《从乡镇公务员到权力巅峰》 第1章 无妄之灾 琉璃镇发生了十二级地震。 镇党委书记傅正亮折戟沉沙了。 他因涉及重大违纪问题,被县纪委依法实施了“双规”。 这一消息如同晴天霹雳。 让整个琉璃镇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动荡之中。 整个镇委机关大院内的人们纷纷议论,又会有谁因此受到牵连。 接踵而至的是党政办代理主任江昭阳,也被县纪委电话叫去“喝茶”。 消息不胫而走。 江昭阳被带到了春奉县纪委办案基地一间留置室。 这是特别定制的标准间,桌椅凳,甚至于床及墙壁也是软包。 这是为了防止调查对象在情绪失控时做出过激行为,如撞墙或自杀等。 全国都一样。 坐下后,县纪委一个年轻工作人员将一个纸壳杯子递给他。 江昭阳接过一看,还好,是“茶”不是水。 他轻轻抿了一口。 那熟悉而又略带苦涩的味道,让他的心情稍稍放松了些许。 “你知道为什么到这儿来吗?”一个坐在对面桌子的女性工作人员问道。 她年轻漂亮,蛾眉淡扫,鼻若悬胆,颇有几分威仪。 “我不知道!” “不知道?” “地震前,猫鼠甚至连池塘里的鱼儿也烦躁不安,翻滚跳跃。” “这是这是大自然给予的先兆。” “你呢?难道还不如它们?会没有?”她瞳孔一缩。 江昭阳被她的眼神震慑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 “难道你要我露出慌乱胆怯的神情?以此来证明什么?” “这样你才心满意足?” 江昭阳补充了一句,“你这是什么阴暗的心理?” 这女人一愣,噎住了。 她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怼过。 她旁边的一个男性工作人员一拍桌子,“这是我们纪委一室赵珊主任,你这是什么态度!” “在领导面前,岂容你如此放肆!” 赵珊却没有表现出生气的样儿。 她摆了摆手,示意那位工作人员稍安勿躁。 然后她和颜悦色地对江昭阳道:“没事,江主任,别紧张,更不要有任何对抗的情绪。” “我们今天请你来,肯定有明确的目的。” “你要端正态度,希望你能理解并配合我们的工作。” “这样才能获得从轻处理的机会。” “我们目前掌握的关于傅正亮贪污受贿的证据,已经累积到了数十万之多。” “而且这还只是冰山一角,未经查实的更多。” “他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党纪国法,我们必须一查到底。” “他做的那些龌龊之事,你作为党政办主任,平日里与他接触颇多,你究竟知道多少?” “或者,你是否在某些方面有过参与?” “这个你要如实交代。” 然而,面对赵珊咄咄逼人的质问。 江昭阳轻轻耸了耸肩,眼神中带着几分无辜与无奈。 他回答道:“这个我怎么会知道呢?赵主任,你未免太高看我了。” “你肯定自己不知道?” “我否定?” “你?”赵珊气得柳眉倒竖,“你不是他的心腹,他会任用你当党政办主任?” 江昭阳不卑不亢地回答道:“赵主任,你的话有误!请允许我解释一下。” “什么?” “我只是代理主任,这个职位是暂时的,随时都有可能被替换。” “我与他之间,仅仅是纯粹的工作关系,没有你所想象的那些复杂纠葛。” 赵珊闻言,冷笑一声:“代理与实任有多大差别?” “哼,在我看来,差别不过是一张纸的距离。” “你既然坐上了这个位置,就休想撇清关系。” “其次,秘书与领导的关系非同一般,许多领导的事都知道或耳闻。” “甚至参与!” 江昭阳反问道:“我是秘书?” “层级高的领导才有秘书,这是规矩。”赵珊迅速回应,“但是,乡镇一级党政办主任也大差不差。” “有其实而无其名而已。” 江昭阳玩味道:“请问赵主任一下,有个事儿想向你请教,可以吗?” “什么事?” “请问,哪个贪官行事不隐秘?” “多一个不相干的人知晓,是不是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赵珊听了一愣神。 然后她耐着性子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清楚。” “一个染缸里,即便是最纯净的白布,也难以保证不被污染。” “更何况是人呢?” “当然,我们党的政策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对于犯错误的同志是给出路的。” “现在找你来,是要让你迷途知返,在挽救你。” “是给你一个机会。” “现在的形势你很清楚,傅正亮的问题已经浮出水面。” “作为他曾经的下属,你是否愿意站出来,交待他或你自己的问题?” 说到这里,赵珊停顿了一下,“想好了吗?” 对于傅正亮的贪腐问题,江昭阳确实知之甚少。 甚至可以说毫不知情。 傅正亮之所以看中他,不过是因为他毕业于985名校,能写一手好材料。 仅此而已。 就是贪官也要用人才,也要出政绩。 就是上报的材料也得入上级领导法眼,不是吗? 为傅正亮涂脂抹粉也好,歌功颂德也罢,那也是身不由已。 但是若论贪腐,江昭阳与贪污腐化还是沾不上边。 可是赵珊哪里肯相信? 她还指望从江昭阳身上打开缺口,趁胜追击,扩大反腐战果呢。 赵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那笑容里藏着几分嘲讽,几分威胁:“江昭阳,你真的打算顽固到底,死咬牙关不松口?” “或者,你还在心存侥幸,还想等待傅正亮翻盘?” “我确实不清楚啊,你总不能逼着我无中生有,捏造事实来迎合你们的需要吧?” 赵珊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赵珊面呈愠怒之色,冷冷道:“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你这种顽固不化、冥顽不灵的人,并不罕见。” 她猛地一挥手,厚重的窗帘被人拉上。 赵珊冷冷道:“不说,在这小黑屋里呆着。” “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你按一下坐椅上的铃!” 说完,她起身与纪委的工作人员一道出去。 刹那间,室内灯光顿熄。 第2章 搪塞? 倏地,整个空间被黑暗吞噬。 江昭阳伸手不见五指。 就是连呼吸间都能感受到那股沉甸甸的压抑。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 不仅仅是黑暗在侵蚀着这个空间。 连他的意志也开始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剥夺。 他的眼皮仿佛被灌了铅,重若千斤,不断地打架。 他的意识逐渐模糊。 仿佛随时都会被卷入一个无尽的梦境深渊,再也找不到回归现实的路。 他试图挣扎,想要找到那张能给予他一丝安慰的床。 但在这片漆黑之中,是不可能的。 他伸出手,却只能触碰到冰冷的空气。 每一次尝试都是在黑暗中盲目摸索,寸步难移。 最终只能无奈地放弃。 疲惫不堪的他,最终只能妥协,选择坐在椅子上入睡。 随着意识的逐渐远去。 他沉入了梦乡。 江昭阳醒来时,他完全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他完全不知晓外面是艳阳灿烂的白天,还是星辰点点的黑夜? 四周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每一次脉动都在这无边的黑暗中回响,放大了孤独与恐惧。 肚子发出的咕咕声提醒着他,已经饥肠辘辘。 这种身体上的不适与心理上的恐惧交织在一起。 终于,江昭阳再也扛不住了。 他伸出手,凭借着记忆与直觉,摸索到了椅子边的铃。 他用尽全身力气按了下去。 那一刻,他仿佛听到了希望之门缓缓开启的声音。 冷艳的赵珊与两个男性工作人员从隔壁房间走了进来。 瞬间房间亮起了柔和的灯光。 赵珊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腕上精致的手表。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她心中暗自思量:“这个怂货!” “曾经那股子嚣张气焰,现在还能剩下几分?” “还敢像之前那样怼我吗?” 室内的窗帘被人缓缓拉开,窗外的景色映入眼帘。 已近傍晚时分,县城的天空被晚霞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紫红。 随后,华灯初上,万家灯火渐次亮起。 这座小城披上了一层迷人的夜色。 赵珊坐到了自己位子上,对也随之坐在旁边的助手道:“准备做记录!” 赵珊的目光再次落在江昭阳身上。 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揶揄与嘲讽:“怎么,罚酒的滋味不好受吧?” “现在,终于愿意开口说真话了吗?” “我说,我愿意交代!” 赵珊眼睛闪出亮光。 她紧紧盯着江昭阳,急切地催促道:“快说!” 江昭阳道:“我说,他傅正亮有一次曾经给了我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快讲!”赵珊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是……是一包茶叶。” “一包茶叶?” 赵珊的声音瞬间降了几个分贝,眼神为之一沮。 这算哪门子的事啊? “你就拿这个鸡毛蒜皮的小事来搪塞?”赵珊恼火道。 江昭阳见状,连忙摆手解释道:“不,不,不,你听我说完。” “这茶叶可不是普通的茶叶,它的价值可不菲啊!” “到底多少钱?”赵珊忍不住追问。 “我特地去查了查市场价格,这一包茶叶,竟然足有两百元!” 江昭阳的话语中带着几分震惊,“你说,这算不算傅正亮在向我行贿?” “什么?他向你行贿?” 赵珊这一下真来气了,这小子揣着明白装糊涂啊? 有领导向科员行贿的吗? 赵珊面红耳赤,这不是在戏耍我吗? 她的火气腾地上来了,“江昭阳,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荒谬至极!” “你再耍花招的话,我们的手段就要加码了。” 江昭阳一激灵,“别,别!他催我早一点交一篇上报县委的报告,给茶叶让我提神。” “你不算行贿就不算吧。我还有事要交代。” “什么事?别藏着掖着!” 江昭阳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显得颇为无奈,“可是,要想啊。” “那你绞尽脑汁地想,我可没多少时间陪你耗,我要走了。”赵珊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 赵珊将他的话,当作缓兵之计。 赵珊起身欲走。 “别!别!我想起来了。”说到这里,江昭阳话锋一转,“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只能与你说。” 赵珊闻言,眉头微微一皱。 她的目光在江昭阳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的真假。 随后,她挥了挥手,对自己的助手说道:“你先出去一下,到门口候着。” “我倒要看看他的狗嘴巴里到底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助手闻言,不敢多问。 他只得应了一声,然后起身离开,轻轻关上了门。 “现在你可以说了吧?”赵珊眼神犀利道。 “我说,我知道你们纪委的厉害。” “据说就连一个人曾经与谁有过情感纠葛,都能查个水落石出,是吗?” “不假!” “我交代,我大学时暗恋过一个女同学。” “她身姿曼妙,面目俊俏。” “尤其是她笑起来的时候,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真是让人一眼万年,彻底着迷。” 说到这儿,江昭阳似乎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盯着赵珊看。 赵珊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悦:“看什么看?有话快说!” 江昭阳意识到自己失态。 他连忙讪讪一笑,“呃,没什么,只是觉得她的长相还真像你呢。” “不过,当然,你们的气质是完全不同的。” 赵珊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一脸嫌弃地瞪了江昭阳一眼。 她恼怒地打断了他:“够了!别扯这些没用的。” “继续你的交代!” “是!直到有一次,她的形象在我面前全面坍塌。” “发生了什么?” 赵珊有些莫名其妙,这个小子怎么东扯葫芦西扯叶? “因为在一个周末,我看到她上了一辆小车,小车绝尘而去。” “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在一次聚会上听人议论纷纷,说她被一个有钱有势的地产商人包养了。” “成了众人眼中不折不扣的小三。” “那一刻,我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因为……” 江昭阳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而且,她的名字也叫赵珊,不,确切地说,是‘姗’!” “和你只有一字之差,却让我无法不将两者联系起来。” 赵珊听了,面红耳赤。 她瞬间恼羞成怒,一股火气蹿了出来。 这小子,不是羞辱自己吗? 第3章 殃及池鱼? 她一声娇叱,“江昭阳,你,你!” “你吊儿郎当也就罢了,现在还学会油腔滑调,玩世不恭地拿我来取乐!” 不过,理智告诉她,这小子确实说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这是在乱侃了。 “你要我交代,我实在想不起有什么问题要交代。” “只能搜肠刮肚地回忆那些陈年旧事了。” “你,你给我滚蛋!” “滚得越远越好!我再也不想看到你!”赵珊羞怒交加。 “好,我走!”这正是江昭阳求之不得的事。 他一溜烟跑了,逃之夭夭。 门外的纪委工作人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疑惑和不解。 “赵主任,放过他了?”其中一名工作人员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赵珊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她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疲惫说道:“这家伙关了黑屋子后,熬不住了,有些胡乱说话。” “再留置的话,怕乱咬人。” “他倘若无中生有,捏造事实,反而将我们置于被动的地位。” “再说,就是最亲近的秘书不知道领导秘密的,也很常见。” “何况他还不是秘书呢。” …… 江昭阳骑上自己的摩托车,风驰电掣一路疾驰。 回到镇机关大院的宿舍后,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他随手拿起挂在墙上的毛巾,胡乱地擦了一把脸。 用以驱散一路上的疲惫。 接着,他从柜子深处翻出一包速食泡面。 然后用开水简单地泡上,热气腾腾中,江昭阳三口并作两口地解决了这顿简单的晚餐。 饭后,一股难以抗拒的困倦如潮水般涌来。 江昭阳挣扎着想要抵抗,但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他一头栽倒在床上,很快便陷入了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急促而猛烈的敲门声将他从梦中惊醒。 江昭阳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看向床头的手表。 那一刻,他的眼神猛地一凛——时针已经悄然指向了下午的四点多了。 而他,竟然睡了整整一个通宵加大半个白天! 江昭阳猛地跳下床。 他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便踉跄着冲向房门。 他手忙脚乱地打开门。 来的是党政办副主任何狄。 何狄一改往日的谦恭,言语有些不悦,“江主任,你为什么睡得这样昏沉?” “上班时间不见踪影也就罢了,就连电话也不接听?” “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紧急状况!” “没想到你竟然在宿舍里蒙头大睡!” 江昭阳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解释道:“实在是太累了,没想到一睡就过头了……” “林镇长到处找你呢?” “急得我要发寻人启事了!” 江昭阳闻言,有些懵逼,挠了挠头,“什么事?这么急?” “领导的事,我一个科员怎么知道?”何狄狡黠一笑,有些意味深长。 “不过,你最好还是快点去,别让林镇长等太久。” “好,我马上去。”江昭阳虽然心中疑惑,但也不敢怠慢,连忙点头应允。 “好!”何狄不再废话,径直离去。 江昭阳洗了一把脸。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肚子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叫声。 提醒他已经是饥肠辘辘了。 他已来不及泡面了。 他知道镇长林维泉肯定等不及了。 只是他要与自己谈什么事呢? 林维泉现在已是事实上的***了,一言九鼎,全镇一百多干部都得拱手听命。 更不用说他是十万百姓的父母官了。 江昭阳出了门。 一路上,他遇到了不少同事。 大家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窃窃私语。 仿佛都在猜测他即将面临的是什么。 终于,他来到了林维泉的办公室门口。 他轻轻敲了敲门。 得到允许后,推门而入。 他不知道迎接他的会是什么。 然而,林维泉看到他来了,却有些热情过头。 平日里那个总是沉稳内敛、不苟言笑的林维泉,此刻竟从办公桌后猛地起身,脸上堆满了笑容。 他快步走到饮水机旁,熟练地拿起一只精致的瓷杯,细致地为他冲泡了一杯香气四溢的绿茶。 “坐!坐!”林维泉一边招呼,一边还不忘用手势引导江昭阳到沙发前坐下。 那热情劲儿,让他心中一凛。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兆。 江昭阳忐忑不安地坐下。 林维泉将热气腾腾的茶水递给了江昭阳。 林维泉也随之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但他并未立即开口,而是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打量着江昭阳。 “喝茶!我们慢慢聊,不急?” “不急?”江昭阳心中十分诧异,看何狄的样儿,那是十分焦急啊? 管他呢,随遇而安。 江昭阳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放下心中的疑虑,专注于眼前的茶水。 他轻轻吹散热气,小啜一口。 那清新的茶香瞬间在口腔中绽放,让他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林维泉见状,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小江,有些事情,我想我们需要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林维泉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茶。 他然后说道:“小江,你很有才华。” “你毕竟毕业于985大学,来到我们这个偏僻的乡镇工作也不容易。” “只是……”他微微一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那欲言又止的模样让江昭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江昭阳的心跳加速,如同擂鼓一般。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手心已经微微出汗。 自己是傅正亮看中的人,从自己来到党政综合办以来,就贴上了“傅正亮的人”的标签。 所有人都是这样认为,尽管他自己与傅正亮只是工作关系。 琉璃镇的党政***之间,一向是面和心不合。 自己夹在中间,左右逢源都难。 不能不选边站队。 在这样的环境下,毋庸置疑,江昭阳只能选站在傅正亮这一边。 现在傅正亮垮台了,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自己不受牵连都难。 想要全身而退,几乎是不可能的。 纪委那一关侥幸过关。 现在眼前这一关未必能顺利过得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林维泉他岂能将傅正亮的人放在身边? 江昭阳深知,自己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好过。 挤兑、边缘化是大概率事件。 第4章 调换岗位 更何况还有一个对于主任位置觊觎已久的何狄。 瞧刚才他幸灾乐祸的表情,就可见端倪。 江昭阳心中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无非是被边缘化吧! 坐冷板凳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无非是躺平而已。 想到这里,江昭阳平静道:“林镇长,您若是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 “我们之间,无需拐弯抹角,别为难。” 林维泉玩味道:“小江,你昨天被纪委传讯?” 江昭阳轻轻摇头。 他纠正道:“不是,应当是叫例行询问。” 林维泉叹了口气,“大意是一样的,叫法不同而已。” “不过,这事儿在镇委镇政府机关大院里,可已经是传得沸沸扬扬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你现在啊,就像是那黄泥巴掉进了裤裆里,就算不是屎,也被人家当成了屎。” “现在大家窃窃私语,各种议论甚嚣尘上,说什么的都有。” “我现在也是压力山大,可谓处在风口浪尖上。” “您?怎么会呢?”江昭阳纳闷道。 这事与林维泉风牛马不相及呀。 甚至他还要暗中高兴才对。 现在他大权独揽了,没有人能力压他一头了。 封印解除了! “不是这样的。我昨天晚上就打电话去询问你的事。” “纪委的赵主任答复是目前没有你涉及傅正亮一案的证据。” “虽然纪委的同志有这个怀疑。”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但是,目前没有,不等于将来没有。” “纪委的同志现在只是存疑,没有下最后的定论。” 林维泉为难道:“党政办你知道的,这是一个核心的部门。” “也是最讲政治的,最敏感的单位。” “如果我让你继续处于这个岗位的话,肯定会有各种各样的非议,甚至指责。” “我想你回避一个时期最好。” “等事情平息了,或者有事实证明你是无辜的,那样的话,你再回来。” “你看,这样安排,是否可行?” 听了林维泉的话。 江昭阳望着林维泉那张虚伪的面孔。 只觉得一股恶心涌上心头。 这哪里是什么为了大局,分明就是排斥异己,驱逐自己。 这不过是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把自己排挤出去而已。 林维泉却还要装出一副迫不得已,无可奈何,甚至痛心的样子。 真是让人作呕。 每一个从党政办出去的人,谁再回来过? 可是面对眼前代表组织与自己谈话的林维泉,江昭阳无可奈何。 林维泉能与自己谈话还算给了一点儿面子。 否则,他可以直接通知自己离开党政办。 胳膊能扭过大腿吗? 江昭阳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他言不由衷道:“林镇长,您说得对!虑事深远,不得不服。” “那么,林镇长,您打算安排我到哪一个部门继续工作呢?” 一般说来,在官场这个复杂而微妙的生态圈里,人人都深知“和光同尘”的道理。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轻易撕破脸皮。 毕竟,在这个圈子里混,谁也不能保证自己永远站在不败之地。 一般都不会做得太过分。 出手都会留有余地。 报纸、网络、电视、新闻媒体上,每天都有关于贪官落网的消息。 只要在官位上,谁能保证自己一尘不染,清廉如水? 放别人的人一马,其实也就是为自己留一条路。 多一盏灯的事不做,去做添一堵墙的事? 这是官场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潜规则。 所以,江昭阳想,林维泉不外乎是将自己边缘化吧? 镇委镇政府这个大院,还有不少部门呢。 民政办、综治办、招商办、安监站、文化站等,哪个地方不能安排自己? 然而,林维泉接下来的话,让他诧异不已。 如同冬日里的一盆冷水,让他从头凉到脚。 江昭阳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看安排你去白云山水库工作吧。” 江昭阳一听,愣住了。 通常只有水电站的事业编人员才会被分配去那里,负责日常维护与管理工作。 而自己,一个堂堂正正的行政编制公务员,竟然要被发配到哪里去守水库? 这打破了江昭阳的认知。 面对江昭阳那张写满惊愕的脸庞。 林维泉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容。 那笑容里藏着几分深意,几分戏谑。 他继续以一种近乎冷酷的语气说道:“还不仅于此。” “还有?” “是的。”林维泉点了点头,“水库边是一片广袤的林区,生态环境脆弱且珍贵,你还得兼任护林员一职。” “你的任务,不仅仅是防火那么简单,还要时刻警惕非法砍伐、盗猎等破坏行为。” “那儿与邻县白果乡接壤,地界模糊,管理难度大。” “经常有邻县的人越境偷猎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如野猪、麂子等。” “你还得负责巡逻、监控,必要时还要与偷猎者斗智斗勇,保护这些珍稀动物免受伤害。” 江昭阳一听,心里一沉,这是一身三任啊? 可是他知道发火不得。 否则后果是,自己今后的处境会更艰难。 他不动声色道:“林镇长,我既是水库工,又是护林员,还是森林公安员,身兼三职。” “那么我是否能领三份薪水呢?” “这个不行。你是公务员,只能领一份工资,这个有明文规定。” 江昭阳暗骂道,这个时候你想起我是公务员了? 江昭阳随之退而求其次,“那林镇长,既然我不能领三份薪水,那能不能给我配***枪呢?” “你要手枪干什么?” “你想呀,我经常需要面对盗猎者等危险分子。” “如果他们没有武器,那我或许还能应付。” “但问题是,盗猎者往往都配备了火力强大的猎枪,而我却是手无寸铁。” “您说,我胳膊上套一个红袖章,就能制止他们吗?” “这个?”林维泉用手托起下巴,佯作思考道,“枪械是严格管制的,得有持枪证。” “回头我向公安机关咨询一下,看行不行。”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但是,江昭阳同志,你的心里期望不要那么大。” “估计很难。” 说到这里,林维泉道:“还是实际一点吧。” 第5章 家中变故? “我看看能否为你争取到一些特殊的装备或者额外的支持。” “比如防刺背心、高性能手电筒之类的。” “这些或许能在关键时刻帮到你。” “不过,这个事以后再说。” “你先去报到再说。” “我什么时候去报到?” 林维泉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表上的时间,“今天是周五了,下周一吧。” “今天你可以提前下班。” 说到这里,林维泉特意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话中有话道:“你也应该回去看一下了。” 江昭阳暗道,这家伙的话里似乎暗含玄机呀? 难道我家里出了事? 想到这里,他倏忽一惊,心一沉。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出了林维泉的办公室后,江昭阳三步并做二步走向车棚区。 那里有他的摩托车。 到了车棚处,江昭阳急匆匆地从略显紧绷的西装口袋中掏出了手机。 他的手指因心中莫名的焦虑而微微颤抖。 屏幕亮起的那一刻。 江昭阳的目光瞬间凝固——竟然有十五个未接来电。 这些数字如同十五枚蓄势待发的未爆炸弹,在他的心间轰然炸响。 除了何狄的五个电话外。 其余的,竟全是母亲周静打来的。 难以名状的恐慌如暗夜中的潮水。 悄无声息却势不可当地涌上江昭阳心头。 他的心脏猛地一沉。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脑海中盘旋,挥之不去——难道,家中真的发生了什么不可预知的意外变故?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如同野火燎原,迅速蔓延至他的每一个细胞。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就在这时,他下意识地检查起了手机的设置。 希望能在这一连串的混乱中找到一丝合理的解释。 当目光触及到“静音”二字时,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原来,在去纪委的路上,为了不打扰到即将进行的严肃谈话。 他特意将手机调整为了静音模式。 这一举动,在现在看来,却成了他与家人之间沟通的最大障碍。 难怪没有听到铃声呢。 江昭阳深吸一口气,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跳跃。 江昭阳一个电话直接拨给了他的母亲周静。 询问家里是否发生了什么突发事件?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周静的声音带着几分犹豫与不安。 她如同秋风中摇曳的枯叶,脆弱而颤抖:“儿子……你回来就知道了。” 这句话,让江昭阳的心不禁揪紧。 “妈,电话里不能说吗?”江昭阳的声音里透着焦急。 “儿子,这事儿三言两语说不清。”周静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回答含糊其辞。 “今天是周末,你难道不回来吗?” “回家来,妈妈当面跟你说。” 他听出了母亲心情不好,心中已隐隐预感家中定有变故。 他于是安慰道:“妈,没有过不去的坎,我马上回!” “您等着我!” 周静哽咽着回应:“昭阳啊,你一定要快点回来,妈等着你……” 可是,她的话还未说完。 江昭阳手机屏幕上那微弱的光亮突然间熄灭。 伴随着“嘀”的一声轻响。 手机自动关机了。 她心中那份急切与担忧,被无情地隔绝在了这冰冷的电子设备之外。 没有手机,意味着他与母亲之间的连线断了。 这让他如何能够安心? 江昭阳心中一阵焦急。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转身向自己的办公室奔去。 回到办公室,他迅速在抽屉和桌面上翻找起来。 希望那个熟悉的充电头能立刻出现在眼前。 可是,当他终于找到那个小小的充电头时。 他的心中却不禁泛起一丝苦涩——即便现在插上电,手机充满电也需要至少半个小时。 而母亲那边,每一秒都可能是煎熬。 归心似箭! 江昭阳的心情如同被烈火炙烤。 哪里还愿意等待这漫长的充电过程?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办公桌的一角。 那里,一台崭新的手机正安静地躺在充电座上,电量显示几乎已满。 而且,那手机的型号、外观,竟与他的手机一模一样。 就像是专门为他准备的救星一般。 “有了!”江昭阳心中一亮,迅速做出决定。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台充满电的手机取下,将自己的手机接上数据线,放在充电座上。 虽然这样做有些不妥。 但眼下情况紧急,他已顾不得许多。 他心里默默对那位还未归来的同事说了句抱歉。 他决定先借用这台手机两天。 毕竟,同事也可以用他的手机应急,算是两全其美。 主意已定,江昭阳拿起手机,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急切。 他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 他像百米冲刺一般冲出办公室。 来到摩托车旁边。 江昭阳跨上车座,一把拧动油门,摩托车轰鸣着。 顷刻之间,摩托车如同离弦之箭冲出镇机关大院的大门。 留下一串渐渐消散的尾气。 摩托车在山间公路疾驰。 天气预报上说,午后有雷暴雨。 他要在暴风疾雨之前,赶回家。 江昭阳的家,在县城。 摩托车继续在山林间穿梭。 每转过一个弯道,都离那个温暖的港湾更近一步。 江昭阳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 按照目前的速度,只需再骑行十多分钟,就能穿过这片郁郁葱葱的山林。 回到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地方。 他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母亲在厨房忙碌的身影,以及餐桌上那一道道熟悉而美味的菜肴。 然而,刚刚还明媚的天空。 转眼间,天空却像被巨大的墨汁染黑。 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江昭阳的心倏地一沉。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暗叫不好。 江昭阳双手紧紧地扭住车头。 脚下的油门被毫不留情地踩到底。 摩托车风驰电掣向着县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路边的树木和景物迅速后退。 然而,一道道闪电划破天际。 伴随着隆隆的巨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颤抖。 让人不寒而栗。 就在这时,一个异常耀眼的火球突然撕开乌云。 它带着毁灭性的力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劈而下。 第6章 救人要紧! 公路左侧的陡峭山坡上,植被茂密。 一块被誉为“望夫岩”的巨石傲然挺立。 传说中它是古代一位妻子等待远征丈夫归来的象征。 历经千年风雨而不倒。 火光一闪,“望夫岩”被火球击中。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 岩石崩裂,碎石四溅。 江昭阳惊骇地看见一辆正常行驶的帕萨特小车,被疾速弹射的碎石击中。 紧接着,帕萨特小车失去了控制。 它像一只脱缰的野马,猛地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帕萨特小车失控地冲向路边的一排坚固的石柱护栏。 石柱护栏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几根粗壮的柱子应声而断,碎石与尘土四散飞溅,场面触目惊心。 帕萨特小车几乎凌空悬起,然后,没了声息。 江昭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紧张地望向摇摇欲坠的小车的下方。 那里是一片静谧得令人心悸的湖泊。 湖面如镜,却暗暗隐藏着杀机。 据说,这湖深达70米。 更可怕的是,湖水中还潜藏着凶猛的食人鱼。 凶猛的食人鱼它们悄无声息地游弋,等待着吞噬不幸的猎物。 这惊险的一幕,让江昭阳惊骇欲绝,不忍卒看。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恐怖的念头。 如果小车从悬崖边直接坠落下去。 那后果将不堪设想,车内的人恐怕凶多吉少。 “赶快救人!”江昭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来不及多想,迅速将摩托车往路边一甩。 与此同时,他几乎是从车上飞跃而下。 江昭阳双脚刚一落地。 便如同离弦之箭,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前奔跑。 冲至车边。 江昭阳的目光定格在那辆摇摇欲坠的小车上。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寒冰般沿着他的脊椎蔓延。 让他的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惊愕。 如果自己进入车内救人的话,稍有不慎,自己与车内之人,就会葬身鱼腹。 可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自己是一个公务员,岂能见死不救?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慌乱。 江昭阳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尝试打开车门。 然而,左边的车门已经严重变形,完全失去了打开的可能。 江昭阳只得绕道右边。 他心惊胆战地伸出手。 仿佛触碰的是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格外小心地尝试着去开门。 还好,运气爆棚。 幸运之神眷顾了他。 车门竟奇迹般地缓缓开启了一条缝。 一缕微弱的光线从门缝中透了出来。 江昭阳侧身慢慢地爬了进去。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格外谨慎,如履薄冰。 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打破这份难得的平衡。 车内空间狭小且混乱。 破碎的玻璃碎片散落一地。 江昭阳看到了车内其实有两个人。 前挡风玻璃破碎,呈现一个斗大的窟窿。 呼啸的狂风如猛兽般肆虐,肆意灌入这具残破的车体。 发出阵阵凄厉的呼啸声。 驾驶座上,一名男子瘫坐其间,头顶的鲜血汩汩流淌。 后座一人,是一个年轻女性,长相美到极致,肤如凝脂。 她一袭白裙。 风撩动她的裙摆。 这个年轻女人已昏厥在车内。 她是什么人呢? 救人要紧! 可是先救谁呢? 江昭阳有些犯难。 现在小车还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如果贸然救起其中一人。 那么平衡一旦被打破,这辆车很可能会瞬间坠落。 届时,另一个人将毫无生还可能。 这种抉择,无疑是在生与死之间架起了一座独木桥。 一步之差,便是天人永隔。 他凝视着车内两人,心中权衡再三。 先救驾驶座上的男子,那后座的女子便难逃厄运。 若先救女子,男子则可能因失去平衡支撑而坠落深渊。 这抉择,沉重得让人窒息。 每一秒都如同千年之久。 江昭阳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双手紧握成拳,青筋暴起。 他迅速环顾四周,寻找可以利用的救援工具。 不远处,一块突兀的岩石突然映入了他的眼帘,引了他的注意。 就在这时,江昭阳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电光石火之间,一个念头倏地一闪而过。 他心中一动,瞬间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 他决定利用这块岩石作为支撑点,先稳住那摇摇欲坠的小车平衡。 然后再逐一救援。 江昭阳迅速下了车,行动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接近岩石,用尽全身力气将它推向车边。 然后,他费尽全身的力气,将岩石小心翼翼地搬入车内后座。 在这个过程中,他时刻保持着警惕。 他深知,稍有不慎,就可能打破那本就脆弱的平衡。 随着岩石稳稳地落在车内后座上,小车又翘高了一些。 江昭阳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些。 他钻入车内,一步步慢慢接近驾驶位。 江昭阳的目光紧锁在那个因事故而痛苦呻吟的受伤男子身上。 江昭阳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位男子缓缓地、稳稳地拖到后座。 这个过程虽然艰难。 但他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然后,江昭阳一点一点地将男子从后座往外抱。 终于,他将那位男子轻轻地放入了地下。 这时他才得以仔细打量起这位伤者。 原来,这位男子已不年轻。 他的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估计有五十多岁了。 此刻,他的脸上满是血污,双眼紧闭。 但就在这时,他的眼皮微微颤动,随后缓缓睁开。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和迷茫。 他张开嘴巴,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豆大的雨点无情地打在江昭阳的脸上、身上,但他却仿佛毫无知觉。 他来不及多想,也顾不上擦拭脸上的雨水。 只是再次弯腰抱起这位老年男子。 江昭阳向着不远处的一座铁皮房子奔去。 那是养路工班的休憩之处。 也是此刻江昭阳能想到的唯一一处避雨和暂时安置伤者的地方。 江昭阳一脚踢开了那扇已经略显生锈的铁门。 一股潮湿霉味扑鼻而来。 他冲进了屋内。 室内空无一人。 但幸运的是,这里有两张木床。 虽然床上只铺着床板。 但对于此刻的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江昭阳小心翼翼地将这位老年男子放置在床上。 第7章 疑问? 江昭阳让他平躺下来,尽量保持呼吸的顺畅。 随后,江昭阳看了一眼窗外那肆虐的风雨,又毫不犹豫地转身跑了出去。 江昭阳再次俯身,艰难地挤进那辆略显拥挤的帕萨特小车内。 雨势未减,反而更加猛烈。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姿势,双手稳稳地环抱住那位昏迷中的年轻女子。 她的面容苍白而脆弱。 他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怜惜。 他的动作也因此更加轻柔,生怕有任何闪失。 江昭阳从车内小心翼翼地将这年轻女子抱了出来。 然而他冒着疾风暴雨将她送回到铁皮房子。 然后将她小心地放置到另外一张床上。 做完这一切,江昭阳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他擦去额头上的雨水与汗水。 他的眼光不经意环顾了一下这两人。 江昭阳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 蓦地,他心中升起一个大大的疑问号。 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是父女? 一家出游?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女孩的母亲也应当在啊? 看来难以简单归类为家庭关系。 是情人? 年龄也太悬殊了吧? 江昭阳开始仔细观察起男人,试图从细节中寻找线索。 男人的衣着考究。 他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手表,在昏黄的房间内闪烁着低调的光芒。 看这男人的样儿,非富即贵。 难道这男人是个老板? 这年轻女人是他的小三? 或者,还有一种更为微妙的可能性。 这男人或许是一位位高权重的领导。 而这女人,则是他手底下的一名下属。 在权力的游戏中,她成了他权力场下的猎物。 被他用各种手段诱惑,心甘情愿地成为他权欲之下的一枚棋子。 又或者,情况完全相反。 是这位领导被女下属的美貌与心机所围猎。 最终沦为了美色编织的陷阱中的俘虏,无法自拔。 两人选择在周末驱车前往二十里之外的度假山庄。 只是为了远离尘嚣,去销魂,去寻欢作乐? 这个可能性很大! 毕竟,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里。 利用职权玩弄女性,或是女性主动投怀送抱,以换取某种利益或地位的攀升。 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 这样的推测,就像春日里疯长的野草,不受控制地在他心中蔓延开来。 江昭阳的目光最终定格在窗外那片无尽的雨幕上。 他的思绪随着雨声飘远,回到了那段青涩的大学时光。 大学同学赵姗的身影,不经意间闯入了他的记忆深处。 记忆中的她,总是那么端庄得体,举止优雅。 仿佛是一朵不染尘埃的白莲。 然而,谁又能想到,那样一个看似纯洁无瑕的女子,背后竟藏着那样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竟然背地里被一个房地商包养! “呸!”江昭阳不禁从心底发出一声轻蔑的啐骂。 他心中暗自唾弃。 江昭阳嫌弃的目光射向躺卧在床上的这一对男女。 早知如此,何必去救这对道德沦丧的男女? 这时,那个男人虚弱至极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平线传来。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可抗拒的渴求:“水、水,我要喝水!” 江昭阳闻声望去,心中不禁泛起一阵烦躁:“这铁皮房子,哪里找得到水啊?” 然而,那双颤抖的手却指向一个方向,“车,车里有矿泉水!” “你等着!”面对他的无助要求,江昭阳不忍心拒绝。 他冒雨跑出了铁皮房。 雨,似乎变得更加猛烈,如同天神的怒火倾泻而下。 风,也更加猖獗,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吞噬。 江昭阳感觉自己几乎要被这肆虐的风无情地卷起抛向天! 他不得不就地一滚,灵巧地向小车滚去。 可是,当他刚挨近小车时。 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猛然将小车掀起。 小车瞬间坠落下去。 紧接着,“咕噜”几声沉闷的响动。 小车便沉入了湖底。 江昭阳目睹这一幕,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惊骇与后怕。 幸亏晚了一步。 否则,自己就会与车一道沉入湖底,化为淤泥。 不,更可能是葬身鱼腹。 成为这静谧深湖中一个无声的牺牲品。 江昭阳空手而归! 那个男人微弱的声音传了过来,“水、水,水来了?” 江昭阳心中涌起一股无名之火。 他没有好气道:“你的小车已沉入湖底,我也差点葬身鱼腹。” 那个男人一听,头一歪,昏厥过去了。 江昭阳这一下慌了神。 他深知此刻最重要的是救人。 他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地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将这里的情况简要而焦急地告知了对方。 挂断电话后,他心中暗自纳闷。 这男子似乎是个财迷,一听车沉了竟昏了过去? 对他而言,这损失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不值一提。 但转念一想,或许是受伤太重了吧! 他不放心,又俯身将手指探向那男子的鼻孔,感受到微弱的呼吸后,他才稍稍放下心来。 不久之后,那个年轻美女似乎也苏醒了过来。 “这里是哪里?我……我怎么了?” 她那双美丽的眼睛中满是困惑与惊慌。 显然还未从刚才的惊险一幕中完全回过神来,出现了记忆断片。 她看着江昭阳,眼中满是惊讶:“你是谁?” “为何会如此突兀地出现在我面前?” 江昭阳轻轻扬起嘴角,勾勒出一抹既玩味又带着几分深意的笑容,“我是谁并不重要。” “我只是一个陌生人罢了。” 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玩世不恭,“若非你的车子失事,我们或许永远不会有所交集。” 江昭阳的话语仿佛一把钥匙,打开了女子记忆的闸门。 美女的眼中闪过一丝恍悟。 她挣扎着猛地坐直了身子,似乎想起了什么:“是你救了我?” “你说呢?”他保持着那份淡然与疏离。 “你还是躺倒吧!否则,颅脑出血就麻烦了!”江昭阳一脸冷淡,不再看她。 她看着江昭阳,“那你是我的恩人!” 江昭阳心中“呸”了一声,暗道,我们不是一路人! 做你的恩人? 羞耻! 美女可能因为疼,又躺卧了下来。 她不再说话。 不久,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了救护车的声音。 第8章 交费?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顷刻,救护车终于抵达。 一輌救护车稳稳地停在了简陋的铁皮房门前。 这时,风雨渐歇,天空透出一抹淡淡的夕阳。 一个身着白大褂、面容姣好的女医生,宛如天使降临。 她后面是几个护士,带着两副担架涌了进来。 在这位女医生的指挥下。 几位护士迅速而熟练地将仍处于昏迷状态的男子,以及那位已逐渐恢复意识的美女,稳妥地安置在担架上。 随后将这两人送入救护车中。 随着车门缓缓关闭。 江昭阳如释重负。 他终于可以回去了。 然而,女医生的话,让他懵圈。 “这是你女朋友吧?” 江昭阳心里一阵反胃,想呕吐。 他极力抑制内心的强烈不适。 用近乎冷漠的语气回答:“不是!” “那你?你们之间……”她眼神中充满了狐疑。 “我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吗?” “碰上了,能不管吗?”江昭阳冷冷道。 说完,他意犹未尽。 江昭阳又鬼使神差又补充了一句,“你是医生,碰上你出诊,你救的男人难道都是你老公或男朋友吗?” 江昭阳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与挑战。 让女医生不禁为之一愣。 她脸颊腾地一下红了。 显然是被江昭阳的直白问得有些措手不及。 她气岔了。 “不管是不是,你都要随我走!”她有些羞怒。 “为什么?” 她一翻白眼,“医院也是创收单位,不是慈善机构更不是福利院。” “这与我有什么关系?”江昭阳反问道。 他实在不明白,为何这漂亮的女医生会突如其来说这个话? 有些不着边际。 “关系大了去了,得要人交费,是不?”她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没有好气道。 “我交费?” “没错,你不垫付抢救费用吗?” “一个昏迷不醒,一个随时可能再次昏迷,你认为他们会自己走到窗口去付费?” 她的反问让江昭阳一时语塞。 “你救人救半截?半途而废?” “你?”江昭阳一愣神,自己刚才出口不慎,这是报复啊? 可是他没有办法。 她的理由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好吧!”最终,他只能无奈妥协。 江昭阳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女医生随即出了门。 江昭阳只得跟随她而去。 女医生上了驾驶室,关了车门。 江昭阳追问道:“医生,我坐哪儿?” 女医生透过车窗,目光如冰。 她的声音冷淡而干脆:“哪儿有座位你就坐哪,别问我。” 江昭阳闻言,眼神迅速在车内扫视了一圈。 他没有丝毫的迟疑,他猛地一拉,驾驶室的侧车门应声而开。 他挤了进去。 “你怎么坐这儿了?”女医生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明显的恼火与无奈。 她没想到江昭阳会如此“不客气”地直接坐在了她身边。 “还有人要上来的。” “这救护车厢里狭窄,已转身不了,我怎么坐?” “挤挤!”江昭阳不客气道。 这时,车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又上来了一个身着整洁护士服的年轻女子。 她的手里还提着一个装满医疗用品的沉甸甸的箱子。 车头内空间本就局促。 她的这一举动,无疑是往这狭小的空间里又塞进了一块巨石。 让原本就狭小的空间更显拥挤。 江昭阳感觉自己瞬间成了“夹心饼”。 他被两人挤在中间,动弹不得。 江昭阳只能侧身而坐,那姿势说不出的别扭与难受。 这简直如同坐在针毡之上。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今天真是倒霉,救了一对野鸳鸯不说,还要为他们买单,还要在车上活受罪。 江昭阳只能强忍着不适。 他默默祈祷这段旅程能尽快结束。 “开车!”女医生说道。 救护车随即轰鸣着响应。 救护车如同离弦之箭一样,风驰电掣般向着医院疾驰而去。 终于到了医院。 车厢两人被护士送入到了急诊室。 女医生转过身,用力推搡着江昭阳,眼神中既有焦急也有责备。“你下车呀?” 她几乎是喊叫着,“还傻愣在车上干什么?” 江昭阳被这一推一喊惊醒,仿佛从一场梦中猛然回到了现实。 他连忙应了一声。 紧跟着护士的脚步,几乎是踉跄着跳下了车。 女医生没有片刻停留。 她脚步匆匆地继续向急诊室深处走去。 然而,就在她即将踏入急诊室大门的那一刻。 她又猛然回过头来,“你赶快到缴费窗口去交纳抢救费用,别磨蹭。” “要交多少?” “窗口工作人员会告诉你的。”女医生简短地回答,随后便消失在急诊室的门里。 江昭阳无奈。 江昭阳叹了口气,来到缴费窗口。 他不得不从皮夹子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银行卡。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手心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结果,预交了二千元费用。 这一笔费用虽然不少,但是还是在江昭阳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江昭阳松了一口气。 江昭阳抬手揩去额上的汗水。 他的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口袋里那冰冷的手机,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庆幸。 还好,手机还在。 刚才滚爬也没有失落。 他连忙将这部“幸运儿”手机掏了出来。 江昭阳几乎没有片刻犹豫。 他的手指倏然拨通了那个熟悉而温暖的号码——那是母亲的电话,是他心中永远的避风港。 自己没有在正常的时间到家。 不知道母亲会有多担心自己?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听筒里传来了母亲周静那熟悉而又略带颤抖的声音。 她的声音中充满了明显的焦急与不安:“儿子,你出了什么事?” “为什么电话一直没人接?” “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从听筒里传来,每一个字都透露出母亲深深的担忧。 江昭阳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无论自己身处何方、遭遇何种困境,母亲的爱始终如一,永远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他连忙宽慰道:“妈,没事,真的别担心!” “我就是刚才有点忙,没注意到手机。” 江昭阳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歉意。 他知道母亲一定急坏了。 第9章 留观室 “没事?我打了那么多电话,你都没接,我能不担心吗?”周静的声音里满是后怕与责备。 江昭阳一愣。 他随即恍然大悟——自己此刻手中握着的,是同事的手机,而非自己的。 难怪母亲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来,却始终无法接通。 母亲又怎会拨得通这个号码? 想到这里,他不禁哑然失笑。 他随即又认真解释:“妈,您听我说,我今天其实是在救人呢!” “我现在在医院呢。” “我的手机在充电,现在用的是别人的手机呢。” “原来如此!”电话那头的周静闻言,语气明显轻松了许多,心中的大石也落了地, “儿子,你没事就好。”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儿子,你做得对!” “你忙吧,忙完就回来吧。”周静放心了,她挂掉了电话。 江昭阳在医院缴费窗口完成了手续。 他觉得没有自己什么事了。 心里盘算着该是时候回家了。 这是县城的医院。 家,那个温暖而又宁静的避风港,此刻离他不过几公里的距离。 可是,让他肉疼的是,自己的摩托车还搁在事发现场呢。 那可是几千元买的呀。 他无奈,打算打出租车去骑车。 今天可是倒霉透了。 本来要被流放了,又搁上这事。 但就在他即将跨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 一股不甘的情绪在他心中悄然升起。 自己救了这一对野鸳鸯,难道还要为他们买单? 不行,二千元钱也不是小钱,相当于自己一个月的工资了。 得要这一对野鸳鸯还自己的钱。 这钱不是大风刮来的。 想到这里,江昭阳只得坐在急诊室外坐椅等待。 半个小时后,急诊室的门缓缓开启。 那一袭白大褂的女医生缓步而出。 她的目光如寒星般锐利,最终定格在江昭阳的脸上。 “医生,你好!”江昭阳一见医生出现,立刻从座椅上弹起,快步迎上前去。 他的脸上堆满了礼貌而略带紧张的笑容。 然而,女医生却只是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她带着几分明显的不耐烦:“你不是说他们与你是毫不相干的路人吗?” “怎么?”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讽刺,“对两个完全陌生的路人,你竟然如此关心?” “还特地守候在急诊室的门口?” “生怕错过他们的任何消息?” 江昭阳被这一连珠炮的问题问得有些措手不及。 他愣了愣。 随即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 他挠挠头,解释道:“我关心他们干啥?” “我更关心我的钱。” “你不是要我垫付钱吗?” “我二话不说,直接垫付了二千元钱呢。” 女医生听完,嘴角微微上扬,撇撇嘴巴。 她语气依旧冷淡:“那个被送来的老年男人还没有醒来。” “危险吗?”江昭阳的眉头紧皱,语气中透露出一丝焦虑。 女医生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她缓缓说道:“他是驾驶员,在事故中头面部直接撞击到了挡风玻璃及其坚固的框架上。” “因此遭受了严重的伤害——玻璃碎片造成了多处切割伤和挫裂伤,伤口深可见骨,出血不止。” “更糟糕的是,颅骨骨折导致了颅内出血。” “情况一度非常危急。”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但幸运的是,他现在已经脱离了危险期。” “多亏了及时送来抢救。” “我们迅速为他输了血,并采取了一系列紧急抢救措施。” “这才将他从死神手中抢了回来。” “真是死里逃生啊……” 女医生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这样的奇迹,可不是每天都能遇到的。” 她报复性地一笑,“只是向他要钱?等吧!” 江昭阳闻言心中一凛。 他随即又急切地问道:“那个美女也没有醒来?” 女医生沉吟片刻,似乎在斟酌言辞,“她吗?” 江昭阳急切道:“我在那个铁皮房子里时,她就已经醒来了。” “我还以为到了医院,她会很快恢复过来。” “怎么现在反而……昏迷不醒?” 女医生见状,略一迟疑。 她不得不解释道:“她是惊吓过度,没有大碍。” “经过各项检查,她的生命体征都是正常的。” “她在哪?我可以去看看她吗?”江昭阳追问。 女医生指了指走廊尽头的留观室,“她现在在留观室。” “你可以去看看她,但请保持安静,不要打扰到她休息哦。” “知道!”江昭阳闻声,急忙转身。 他几乎是小跑着穿过走廊。 两旁的白墙在他眼中一闪而过。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终于,江昭阳几乎是冲刺一般来到了留观室的门前。 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轻轻推开门。 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扑鼻而来。 房间内,柔和的灯光洒在一位美女身上。 她正静静地躺在床上,双眼微闭。 输液管轻轻摇曳,宛如生命的脉动。 这美女正躺在床上输液呢。 当她的目光与江昭阳相遇时,明显一愣。 随即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惊喜的笑意,“恩人,你还在啊?” “我还以为你已经离开了。” 江昭阳压抑住内心的反感。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淡淡道:“不要这样叫。” “我只是一个路人,岂能见死不救?” “不过?”他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话难以启齿。 “不过什么?”美女追问。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与好奇。 “不过,我,垫付了二千元急诊费用呢。”江昭阳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美女闻言,微微一笑,“这个呀?我肯定给你的。” 她拿出了手机,屏幕上的光线映照在她那张极美的脸上,增添了几分柔和。 “我们加一个微信好友吧?然而微信转账即可。”她提议道,眼神中闪烁着期待。 然而,江昭阳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 江昭阳摇了摇头,“不要,我给你一个二维码付款。” “你扫码支付即可。” 他的话语简洁而干脆。 他不愿与自己讨厌的人有任何多余的交集。 说着,江昭阳迅速从口袋中掏出手机。 他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跳跃。 他熟练地登录了自己的微信账号。 随即打开了收款二维码。 第10章 缺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犹豫。 美女见状,无奈一笑,扫了二维码支付了这一笔钱。 随着“滴”的一声响。 这笔债务终于得以了结。 江昭阳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 他转身欲走。 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美女的声音:“慢着!” 他诧异地回过头,“还有什么事?” “你是琉璃镇的吗?” 江昭阳没有否认。 “是镇上的工作人员?” 江昭阳不好否认。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这个?”江昭阳不想告诉她自己的名字,“名字只是一个符号,并不重要。” “想当雷锋?” “不说名字,说你的手机号码,这总可以吧?”美女退而求其次。 江昭阳仍然不想告诉她。 他支支吾吾敷衍道:“这个手机是新买的,号码是随机的。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女子显然对他的回答感到意外。 她的眉头轻轻一挑,露出一口细碎如贝的牙齿,笑容中带着几分戏谑,“你挺逗的啊!” “竟然不知道自己的手机号码?” 见江昭阳一脸尴尬。 女子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会用手机吗?” “你总不会说连手机也不会用了吧?” 这一下,江昭阳不好再敷衍了,“会,会吧!” “那好,我的手机号码是139xxxx,你打这个号码就成。” 江昭阳确实感到有些无奈。 不好直接拒绝那位美女的请求。 他心中暗想,这部手机既然不是自己的,那也就没必要太过担心后续的问题。 算了,无妨! 就算她以后真的打这个手机号码。 那同事又怎么会认识她呢? 最多不过是随便聊上两句,然后就会挂断电话。 不会再有什么后续了。 于是他拿起手机,拨打了这个美女的手机号码。 电话响了,美女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陌生号码。 她的嘴角不禁泛起一丝微笑。 她轻声说道:“嗯,我记下了这个号码。” 江昭阳心中暗自松了口气,问道:“那现在没事了吧?” “没事了!” “那我走了!” “嗯!” 江昭阳走出了留观室。 他出了医院,来到了熙熙攘攘的大街上。 他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江昭阳告知了去处。 出租车司机一听,立刻踩下油门。 出租车风驰电掣疾驰而去。 江昭阳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 他心中却不由得涌起一阵惆怅。 今天真是诸事不顺,撞霉运了。 不久,出租车便停在了事故现场附近。 江昭阳付了车费。 他下车后沿着路边仔细寻找着自己的摩托车。 终于,在一条蒿草及人深的沟渠里。 江昭阳看到了自己那辆熟悉的摩托车。 江昭阳心中一阵庆幸。 如果没有这些蒿草的遮掩。 这摩托车说不定真的会被路过的人当作无主之物给骑走了。 他快步走到摩托车旁。 仔细检查了一番。 他发现除了有些泥土和划痕外,并没有什么大碍。 江昭阳这才放心地拍了拍摩托车的坐垫。 他竭尽全力,汗水顺着脸颊滑落,终于将那略显老旧的摩托车推上了公路。 他一发动摩托车,这摩托车发出了轰鸣。 随后,他手一拧油门。 摩托车仿佛被激活的猎豹。 它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如离弦之箭一般,疾驰而去。 当江昭阳的摩托车驶入县城,天色已晚。 县城已是华灯初上,万家灯火交相辉映。 江昭阳的摩托车驶入一条僻静的胡同。 胡同深处有一个安静的小区。 他的家,就在那个小区的一隅。 江昭阳将摩托车稳稳地支在车棚里,他轻手轻脚地锁好车。 到了一栋楼前。 随后,他踏上了通往家的楼梯。 到了三楼,他站在自己家房间门前。 手指轻轻按响了门铃。 门悄然地打开了。 一个五十岁上下,面容慈祥的妇女出现在门口。 那是他的母亲周静。 “儿子,你终于回来了!” 周静喜极而泣。 “妈!我好好的呢。”江昭阳安慰道。 他进了门,弯腰换上了自己的拖鞋。 “儿子,饥饿了吧?” 说完,周静就到厨房里去了。 不一会儿,餐桌上摆满了美味佳肴。 “儿子,快吃吧?这菜我做了好久的了,热了三次!” “都是你爱吃的。” “看看这红烧排骨,色泽多诱人,还有那清蒸鱼,我特意选的最新鲜的。” “妈,我爸呢?怎么没有见他!”他一边拉开椅子坐下,一边好奇地问道。 往常这个时候,父亲江景彰总会坐在餐桌的主位上。 一家三人一道共享晚餐。 今天却异常缺席。 周静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她的眼神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儿子,你先吃完,我再告诉你。好吗?” “为什么?”江昭阳惊讶中带着几分不解。 “吃吧!”周静岔开了话题。 她用筷子轻轻夹起一个鸡腿。 小心翼翼地放在江昭阳的碗里。 江昭阳也不再追问,饥饿感驱使他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餐桌上,只有餐具碰撞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咀嚼声。 吃完后,江昭阳满足地拍了拍肚子,看向周静。 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妈,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周静的脸色瞬间变得黯然失色,“儿子,你要忍住。” “妈妈知道这对你来说是个打击。” “但我们必须面对。” “什么?”江昭阳心倏地一沉。 “你爸,他,他被双规了!” 江昭阳这一惊非同小可。 他触电似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江昭阳惊骇道:“这怎么可能?” 江昭阳的父亲江景彰是县教育局的局长。 县教育局长权力可谓炙手可热,在县城是屈指可数的几大局之一。 手下在编的教师就有六千人之多。 占了吃财政饭的半壁江山。 有求于他的人,一天到晚络绎不绝。 送礼的人能排成长队。 但江昭阳却从未亲眼见过父亲收受任何人的礼品或钱财。 每当他听闻那些关于官员收受贿赂的传言时。 心中总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父亲那张严肃而正直的脸庞。 这让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将那些负面信息与自己的父亲联系起来。 父亲怎么会违反廉洁纪律被双规呢? 江昭阳百思不得其解。 第11章 陌生人? 在江昭阳的眼里,父亲对他管教一向从严。 从没有宠溺一说,虽然他是独生子。 从小到大,父亲给予他的都是正面的引导和教育。 教他如何做人,如何做事。 就是在大学读书时,生活费也是卡着给。 不会多给一分。 这样做的结果是养成了江昭阳节俭的生活习惯。 本来二年前,他985大学毕业,是要进入到县委办工作的。 这样完全说得过去。 因为与他一同来的一个211毕业的大学生,都进入了县委办工作。 自己是层次更高的985大学,且是选调生,更不会有人说三道四的。 可是自己的父亲却不同意。 偏要他下乡镇接受锻炼。 这是要自己增强基层工作经验,这是历练。 江昭阳没有意见。 因为他清楚,自己迟早会上来的。 可是现在自己的父亲双规了,自己怕是永无翻身之日了。 “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早先没有征兆吗?” 周静叹了一口气,“苏书记调走了,到市政协任职了。” 江昭阳瞬间明白了,一朝天子一朝臣。 自己的父亲与县委书记苏朝翰是大学同学,关系一向不错。 苏朝翰的突然调任,无疑打破了原有的政治平衡。 作为县长的张超森就要清除异己了。 张超森一直觊觎着更大的权力。 如今苏朝翰离去,他自然要趁机巩固自己的地位,组建自己的亲信班底。 当然父亲就成了他的眼中钉。 只是让父亲靠边站就行了,为什么要下这么狠的手? 还是父亲真有什么把柄操之于他手? 他一时之间得不出结论。 现在江昭阳才如梦初醒,林维泉对自己的态度,远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林维泉之所以对自己如此不留情面,违反潜规则,处处踩压自己,不仅仅是因为他认为自己是傅正亮的人。 更重要的是,他要向县长张超森纳投名状。 江昭阳想起林维泉意味深长的笑。 现在才终于有了正解。 “爸现在关在哪儿?我要去看他,哪怕只是一眼也好。” “儿子,不是妈不想让你去,现在见不到人的。”周静的话语中透露出深深的无奈与苦涩。 说到这里,周静又道:“儿子,你去探望一下小雯吧!” “柳叔与你父亲可是有着三十载的深厚情谊,他或许能为你指点迷津,提供一些助力。” 江昭阳闻言,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在这个关键时刻,除了家人,小雯及她一家是他最可以依靠的人了。 周静提及的小雯,正是江昭阳的未婚妻——柳雯。 他们两人自小玩耍在一起,可谓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小学、初中、高中都是同学,直到大学才分开。 江昭阳考上了985大学,柳雯只考上了一所省内二本大学。 每当假期来临,他们都会迫不及待地相见,分享彼此的生活点滴。 毕业后,柳雯考进了县医保局当了一名公务员。 两人父辈也是至交。 柳雯的父亲柳璜是县林业局一名副局长。 他们两家联姻可谓门当户对,珠联璧合,相得益彰。 县城的许多人都看好这一对。 每当他们出现在公众场合时,都会引来无数羡慕与祝福的目光。 想到这些,他点了点头,对周静说道:“妈,我知道了。” “我马上去小雯的家。”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家门,踏上了前往柳家的路。 柳家离这儿并不远。 步行也就十多分钟。 江昭阳人年轻,脚底生风,步伐矫健,走得很快。 他匆匆忙忙穿过几条熟悉的街道。 不久,江昭阳就到了一个高档小区。 这是县城有名的花园小区,里面住的人非富即贵。 小区的环境确实名不虚传,绿树成荫,花香四溢。 每一栋楼房都透露出不凡的气息。 他沿着精心修剪的小径,来到了一幢气派的楼房前。 这栋楼在县城鹤立鸡群。 他走进了1单元楼,乘电梯直达1301房门口。 这是柳雯的家。 江昭阳按响了门铃。 门后的世界仿佛沉睡了一般,静谧无声。 过了好一阵子,门才缓缓地打开。 门开的瞬间,江昭阳的目光与一位举止雍容的中年女子交汇在了一起。 这位女子正是柳雯的母亲,朱洁玉。 她穿着一件淡雅的旗袍,身材曼妙,容颜温婉如水,仿佛从画中走出的一般。 然而,当她看向江昭阳时,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 “阿姨,您好!”江昭阳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声音中带着一贯的温文尔雅。 然而,门后的朱洁玉,他的准岳母,反应却如冬日里的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他心中的暖意。 她并未像往常那样,笑盈盈地迎他进门。 她的脸上反而挂着一抹难以言喻的疏离,仿佛眼前的江昭阳成了陌生人。 “你找谁?”她的声音平静而冷淡,没有丝毫往日的热情与亲切。 这句话,如同一把无形的剑,让江昭阳的心猛地一颤。 江昭阳一愣神,他整不会了。 朱阿姨一直是那么喜欢他。 每次来都会拉着他的手,亲切地询问他的近况。 甚至偶尔还会打趣说,希望早日能抱上外孙。 怎么今天,却像完全不认识他一样? 对方可是自己的准岳母啊,竟然对自己来此的目的浑然不知? 难道真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来? 自己每周都要来的啊! 他心里觉得情况有些不妙。 他强忍住内心的波澜,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容解释道:“阿姨,我是来找小雯的呀!今天是周末。” 朱洁玉那双曾经充满慈爱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被一层薄雾笼罩,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加伤人。 让江昭阳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和困惑。 江昭阳感到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心中暗自思量,难道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 还是柳家发生了什么变故? “不必了,小雯不在。你回去吧!”朱洁玉的语气依旧冷淡,却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就在此时,房间里却传出来一声清脆的女声,“是昭阳吗?” 江昭阳心中一凛。 他难以置信地回头望向朱洁玉,“阿姨,小雯在啊?” 第12章 这是谁呢? 朱洁玉闻言,她眼神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慌乱与尴尬。 她嘴角勾起一抹略显生硬的笑容。 她掩饰道:“小雯何时回来了?” “我真不知道呢,这孩子总是这么让人操心。” 不得已,有些心虚的她微微侧了侧身,让江昭阳进了屋。 江昭阳进了房子。 这屋内装修得典雅而豪华。 从精致的吊灯到古朴的茶几。 每一件家具都透露出主人不凡的品味与对生活品质的极致追求。 墙上挂着的名家字画,更是为这空间增添了几分文化底蕴。 然而,江昭阳却没有心思去欣赏这些。 江昭阳缓缓弯下腰,轻巧地将脚上的鞋子脱下,轻轻地放在玄关的地面上。 他低头寻找着那双自己熟悉而舒适的拖鞋。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诧异——拖鞋竟然不翼而飞! 无奈之下,他只能转身从鞋柜的角落里取出一双备用拖鞋。 这双拖鞋显得略有些紧窄。 他穿上后的不适感立刻从脚尖蔓延至全身。 他尝试着走了几步,步伐中带着几分不自然的踉跄。 让他不禁苦笑。 他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心里暗自希望没有人注意到他这略显狼狈的样子。 当他勉强适应了这双不合脚的拖鞋,缓缓步入客厅时。 眼前的景象让他猛地一顿,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眨了眨眼,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或是由于视觉错觉而产生了幻觉。 然而,眼前的景象依旧清晰而真实——桌子上,几根生日蜡烛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火焰跳跃着。 火焰宛如夜色中最亮的星辰。 为这静谧的夜晚增添了几分温馨与神秘。 而在蜡烛的环绕之下,一份偌大的奶油生日蛋糕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金黄色的奶油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江昭阳怔住了。 那一刻,他的脸庞像被火烧云染过一般,瞬间面红耳赤。 他心中暗骂自己,懊恼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原来,今天竟是柳雯的生日! 他意识到,因为自己今天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以至于在县城最豪华酒店预定的生日蛋糕也忘记去取。 更是将她的生日忘到爪哇国去了。 当江昭阳两手空空地站在妆容精致,身材窈窕,成熟妩媚的柳雯面前时。 她的表情由期待转为失望。 最后凝固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不悦。 她的声音,平时如春风般温柔。 此刻却冷淡而疏离,仅仅吐出两个字:“坐吧!” 这简单的两个字,却像是一阵刺骨的冬日寒风,穿透了客厅。 让原本就略显尴尬的氛围更加凝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息。 就在江昭阳努力想要缓解这份尴尬,寻找话题之际。 更令江昭阳惊讶的事出现了,他发现客厅中还有一位不速之客。 从背影望去,那人似乎异常熟悉。 这是谁呢? 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未婚妻的生日宴会上? 江昭阳的眉头不自觉地紧紧皱起。 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猜疑与不安。 他试图从记忆的碎片中拼凑出这个背影的真实身份。 倏地,这人回过头来。 江昭阳猛地一怔。 他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视线逐渐清晰,眼前的身影逐渐轮廓分明。 “是你?”他难以置信地低呼,声音里夹杂着难以掩饰的惊愕。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何狄! 何狄却没有丝毫惊讶。 江昭阳知道何狄与柳雯认识。 但那也只是偶尔的点头之交,仅限于认识而已。 他从未想过,他们之间竟然熟悉到如此程度。 以至于何狄会突然出现在柳家家中。 他的眼神无意中瞟了一眼客厅的沙发茶几。 上面竟然摆放着两条**精美的中华烟及一对价值不菲的茅台酒。 毫无疑问,这是何狄送来的。 因为如果是别人早些天送来的礼物,按照朱洁玉的性格,应当早就已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 不会如此随意地显露在客厅的茶几上。 送这么厚重的礼物? 所为何事? 江昭阳心中疑窦丛生。 柳璜看到江昭阳来了。 他的神情中有一丝难以觉察的冷淡。 他不咸不淡地说:“小江,来了!坐!” 嗯,谢柳叔!”江昭阳温顺地回应,随后在桌边缓缓坐下。 江昭阳脸上挂着一丝歉疚。 他转向柳雯,轻声细语道,“小雯,你的生日,我,我一时忙碌,竟给疏忽了。” 柳雯正欲开口。 何狄却抢先一步,话语中带着几分戏谑:“江主任,这可就是你的不是了。” 他刻意将“主任”二字咬得极重,意味深长。 “我什么不是?”江昭阳一脸不屑地反驳道。 何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缓缓言道:“即便是晴天霹雳的消息,你也要镇定自若,也不能惊慌失措啊。” “这方寸一旦乱了,可就什么事情都做不好了。”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等待江昭阳的反应。 这时柳雯插嘴了。 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几分失望:“我今天打了你几个电话,为什么都不接?” 江昭阳刚欲开口解释。 何狄却又一次接茬道:“确实,若非我偶然接听了那通电话,小雯的生日怕是要冷场,黯然失色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挑衅。 江昭阳心里咯噔一下,浑身一个激灵,原来那位同事就是他啊! 自己还没有走,何狄就按捺不住,迫不及待地想要占用自己的办公室了? 甚至新购的手机充电,也明目张胆地到自己的办公室充电? 鸠占鹊巢? 江昭阳倏地明白了。 何狄利用自己的手机偷偷与柳雯通了话,从而得知了柳雯的生日这一重要信息。 亦或他诓骗柳雯,问柳雯有什么事,他会转告的,从而获得了她生日的信息。 最终居心叵测的他没有转告。 并进而以此为契机攀援柳家? 这家伙竟暗中打起了柳雯的主意? 或许是早已垂涎三尺,早已对柳雯心存觊觎? 这次不但要占自己的位子。 进而想连自己的未婚妻亦欲收入囊中? 江昭阳回想起何狄往日里对自己的种种讨好和巴结。 他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恶心。 第13章 吃白食? 那些虚伪的笑容、奉承的话语,如今看来都是那么地令人作呕。 现在的何狄与以往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 他竟然能在两副面孔之间切换自如? “我真是太天真了,竟然一直没有看穿这个阴险小人的真面目!”江昭阳心中暗自懊悔。 柳雯手持银叉,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装饰精美、偌大诱人的蛋糕分成了一块块精致的小份。 朱洁玉见状,立刻从柳雯手中接过一块切好的蛋糕。 她笑容满面地递给了何狄,“小何啊,难得你有这份心意,还记得小雯的生日,这份心意比什么都珍贵。” “来来来,别客气,吃块蛋糕,沾沾喜气。” 何狄接过蛋糕。 “谢谢阿姨的盛情款待。” “也祝小雯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何狄一副心满意得的样儿。 他说完,故意瞥了江昭阳一眼。 何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不易察觉的挑衅与得意。 然而,朱洁玉对江昭阳视而不见。 柳璜坐在一旁,佯装不见,看起了报纸,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感。 柳雯见状,心中不禁有些过意不去。 江昭阳似乎被有意无意地忽略了。 于是,她特意拿起一块蛋糕。 然而,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给你。” 江昭阳接过蛋糕,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心中五味杂陈。 但他依然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暖而真诚,“小雯,祝你生日快乐!” “愿你的每一天都充满阳光与欢笑。” 朱洁玉手里又拿着一块精致可口的蛋糕,轻轻放在柳璜面前,“老头子,别看报纸了。” “女儿生日还有看报的闲情逸致?” “来来来!吃蛋糕!” 柳璜抬起头,鼻梁上架着的老花镜微微反光。 他看了一眼报纸,又望了望妻子,“女儿生日,自然有你和她自己精心操办。” “我一个大老爷们儿瞎掺和什么?” “那样岂不是乱了套?” “我不看报难道下棋啊?与谁下啊?” 朱洁玉撇撇嘴巴,不满的情绪在她精致的五官间流转,“你吃白食啊?” “一个大男人吃白食还心安理得?” 听着这话,江昭阳有些如坐针毡。 这话不是暗讽自己吗? 何狄见状,悠然翘起二郎腿。 他的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显然,他也听出了朱洁玉言外之意。 何狄随即接过话茬,语带双关:“柳叔哪里是吃白食的人?” “他可是一家的顶梁柱,支撑着这个家呢!” “阿姨,您误会了,吃白食的不是柳叔!” 说到这里,何狄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江昭阳。 何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眼神里闪烁着戏谑。 江昭阳脸色倏地一变。 他心中暗骂这家伙是在给自己上眼药啊! 这无疑是明显的拱火行为,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 江昭阳正欲开口,用一番犀利的话语怼得何狄哑口无言,以解心头之气。 这时何狄的手机响了。 他接了手机说了几句就挂掉了。 然而,手机铃声又立刻响了起来. 何狄不耐烦嘟囔说了一句,“我忙着呢。” 但手机那头的声音却异常清晰地穿透空气,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儿子,张县长马上就要到了。” “你作为晚辈,怎么能不陪一杯酒呢?” “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啊!” “快回来!” 何狄却似乎并不买账。 他犟嘴道:“不,爸,我在柳叔家呢,今天是小雯的生日呢。” “那个小雯?”何狄之父何东来倏地提高了声调,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倏地问道。 “就是柳叔独生女啊!” 柳璜心中惊讶不已。 这何东来他当然认识,何东来与自己同为副局长,一个在农业局,一个在林业局,平日里虽无深交,但也算得上是同僚。 只是没有想到他与县长张超森如此熟悉? 现在春奉县是张超森的天下了。 “电话给我?”他对何狄道。 何狄乖乖将手机给了他。 柳璜接过手机,马上道:“何局长,你儿子确实在我家。” “我马上叫他回去陪县长,你放心。” 柳璜挂掉手机后,对何狄道:“你还是快回去吧!” “县长能到你家来,哪怕是喝一杯茶,也是蓬荜生辉的事。” 何狄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谦卑的笑容。 他弯腰说道:“在我心里,柳叔您这里更重要一些。” 柳璜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此言差矣!” “你以后想在仕途发展,上面的关系必不可少。” “这次你能有机会与和县长接触,对你来说,实在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何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心中暗自得意。 这其实正中何狄的下怀。 在刚才对话的过程中,他悄悄地、几乎不为人察觉地按下了手机的免提键。 就是为了让客厅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听清楚这段对话的内容。 尽管心中得意,但何狄表面上却装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他低声回应道:“既然柳叔这样说了,那我怎么可能违拗您的意思呢?” 说完,他转向坐着的朱洁玉和小雯打招呼道:“阿姨,小雯,失陪了!” “下次有机会再来看望你们。” 说完,他对近旁的江昭阳视若无睹。 然后,带着几分得意起身而去。 当何狄走向门口时。 江昭阳才发现,自己的拖鞋赫然穿在何狄脚上。 何狄匆匆离去后,客厅里留下了一抹微妙的沉默。 朱洁玉离开餐桌,斜倚在沙发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她阴阳怪气地对江昭阳说道:“你今天不会真的是为了庆祝小雯的生日而来的吧?” “因为你根本就忘记了今天是她的生日。” 面对朱洁玉尖酸刻薄的话语,柳璜摆了摆手,“小江啊,你就别跟她一般见识了。” “我猜,你这次来,多半是为了你父亲的事情特意跑一趟的吧?” 江昭阳解释道:“柳叔,今天本来就是周末,往常周末我都会来找小雯的呀!” 他这话让柳璜尴尬一笑,“是的,是的。” 然而,朱洁玉显然并不打算就此罢休,她坐直了身子。 第14章 无人能帮得了你!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质疑:“难道其中就没有为你父亲之事的原因?” 江昭阳沉吟片刻,字斟句酌道:“也有!”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毕竟,那是我爸。” “我怎么可能对他的事情无动于衷呢?” 柳璜缓缓道:“你父亲的事,我虽然不是完全知情,但也有所耳闻。” “我听闻,可能是涉及一起中学校乱收费的风波。” “有人匿名举报,说你父亲收受了一位中学校长的贿赂,对于学校的违规收费行为视而不见,放任不管。” “会有这样的事?”江昭阳闻言,不禁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他难以接受自己的父亲会卷入这样的丑闻之中。 “有不有?我真的不知道,毕竟我不是纪委的人,没有权力也没有义务去调查这些事情。” “但风言风语,往往非空穴来风。”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柳璜然后又继续说道,“你父亲的靠山苏朝翰,现在也已经不再是以前的他了。” “他到市里后被边缘化,失去了往日的权势和影响力。” “这次不会有人去捞你父亲。” “苏朝翰也有心无力,你父亲恐怕凶多吉少。” 说到这里,柳璜一脸遗憾,“在你父亲权势炙手可热时,我就说过,狡兔三窟,要为自己准备好退路。” “世事无常,切莫在一棵树上吊死。” “要有长袖善舞的本事,左右逢源,方能在这复杂多变的世界中立于不败之地。” “可是他对我的话,置若罔闻,不屑一顾。” “以为只要靠山在,他就高枕无忧。” 柳璜的语气中透着一丝嘲讽,“只可惜,这世间万物,并不会总是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权力、地位、财富……这些看似牢不可破的东西,其实都像是风中的沙堡,随时都可能被现实的风暴摧毁。” “万事万物皆有因果关系,这是前因之后果,怨不得别人。” “我应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关于你父亲的事情,我所知有限,但也算是倾囊相告了。” “你还有什么想要问的吗?” “或者,还有哪里不明白,需要我进一步解释的?” “柳叔,我……我只想知道,我父亲此刻身在何方?”江朝阳的声音细若蚊蚋。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透露出他内心深处难以抑制的焦虑与不安。 “哪儿?”柳璜嘴角勾勒出一抹嘲讽的冷笑,那笑容中夹杂着几分轻蔑与不屑,“你以为,你以为他还会关在县里吗?太天真了!” “什么?!”江朝阳闻言,整个人如遭雷击,不由得一愣,心中的震惊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我父亲不过是一个正科实职的干部,不关县里?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他到底在哪里?” 柳璜轻轻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中既有对江朝阳无知的嘲讽,也透露出对世事无常的淡漠。 “他被提级处理,直接由市纪委接管,这意味着他的问题已经不再是县一级层面能够解决的了。” “这对你父亲,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对整个江家来说,都无异于晴天霹雳,是逃脱不掉的劫数。” “啊?!”江朝阳闻言,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强烈的晕眩感瞬间袭来,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父亲一向谨慎行事,与人交往也是谨慎有加,怎么会突然之间就陷入如此境地? 他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更不愿相信父亲会做出任何违法乱纪的事情。 父亲究竟招惹了谁? 为何会落得如此田地? 值得如此大动干戈? 江朝阳心中愈发觉得此事远非表面那么简单。 “据说,你被安排守水库去了?”柳璜眯着眼睛,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在江昭阳的心头猛地炸响。 他心中一凛,暗自惊讶,自己尚未开口,柳叔是如何得知这消息的? 突然,他的脑海中闪过何狄的身影,肯定是这个幸灾乐祸,居心不良的家伙有意泄露的。 “柳叔,是的,下午林镇长通知我的。”江昭阳觉得没有必要隐瞒,他实话实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沮丧。 柳璜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玩味,“你得做好扎根一辈子的打算。” “官场如棋局,一步错,步步错!” “你的父亲让你去历练,本是想让你在风雨中磨砺成长,积累宝贵的经验,为未来铺路。”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如今看来,他实则打错了算盘。” “人生如棋,落子无悔,每一步都可能是转机,也可能是死棋,是死局。” 说到这里,柳璜话锋一转,一声叹息,“如果在县委办的话,再差又能差到哪儿去?” “现在一切悔之晚矣!你好自为之吧。” “未来的路,终究还是要靠你自己去走。” “没有人能帮得了你!” 江昭阳心情糟透了。 他感到头晕目眩,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江昭阳强忍着不适,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加自然。“柳叔,我有些头晕。” “想早点回去休息一下,就不奉陪了。” “你去吧!”柳璜并不挽留。 “我送你一下吧!”柳雯接言道。 她毕竟与江昭阳是多年的恋人了。 生气归生气,她对他的感情依旧深厚。 朱洁玉见状,刚想说些什么来阻拦。 却被柳璜一个微妙的眼色制止了。 朱洁玉虽心有不甘。 她却也明白,此时此刻,让柳雯陪伴江昭阳走一下,有些事可以当场挑明,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去吧!” 两人出了房间门,门轻轻合上。 朱洁玉微微皱眉,目光中带着几分不解与不耐烦。 她对柳璜说道:“你还真以为这小子能咸鱼翻身,上演一出绝地反击的戏码?” “我看他以后再怎么折腾也不过是徒劳。” 柳璜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咸鱼翻身?” “这个事可能理论上存在,但概率极低,相当于彗星撞地球的概率。” “那你还对他喋喋不休说那么多废话干嘛?” 第15章 处理方式 朱洁玉无法理解柳璜为何要浪费时间在一个毫无希望的人身上。 “还让他抱有幻想?认为我们会在他走麦城,四面楚歌之际接纳他?” “我看长痛不如短痛,断绝他的不切实际的想法,更好!” 柳璜摇了摇头。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你真的没有看到小雯对他还抱有一丝恋恋不舍吗?” “她内心的情感哪是那么容易割舍的呢?” “如果我们就这样突然地、毫不留情地断绝他与小雯之间的联系,一下子这样做不是太显形了吗?” “会不会对她造成更大的伤害?” “毕竟,长痛不如短痛这句话虽不假,但实施起来,方式方法却至关重要啊。” “做事不能太绝,绝则错!” “我想,我们不妨采用一种更为温和、更为巧妙的方式来处理这个问题。” “慢慢地冷遇他,当他感受到那种被忽视、被排斥的滋味时,肯定受不了,他就会主动地提出解除婚约。” “这样一来,我们既达到了目的,又没有在众人面前留下任何把柄,何乐而不为呢?” “这样岂不更好?” 柳璜的建议中带着一丝狡黠,仿佛在策划一场无声的戏码。 “否则,如果我们太过直接、太过强硬地处理这件事,难免会引来别人的非议和指责。” “在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那些喜欢在背后嚼舌根、戳脊梁骨的人。” “我们又何必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去承受哪些不必要的压力和指责呢?” “所以,我认为,慢慢地、巧妙地处理这件事,才是最为明智的选择。” 柳璜与朱洁玉的不同之处在于一个缓一个急而已。 柳璜当时之所以要极力促成这一桩事。 不仅是因为门当户对,更是因为高攀的心理。 还有自己进一步的心思。 江景彰身为全县第一大局的局长,其在县里的地位与话语权不言而喻。 关键一点还在于,他与县委书记苏朝翰的关系非同一般。 各种版本都在纷传,江景彰已被列入副县长的人选。 江景彰要能力有能力,要水平有水平,要关系有关系。 有了苏朝翰的鼎力支持,他晋升副县长之路几乎是畅通无阻。 肯定是毫无悬念。 虽然副处级干部的决定权在市委。 可是县委书记的建议权不是摆设的。 在体制内摸爬滚打多年的柳璜深知这一点。 他明白,只要人选没有明显的瑕疵。 市委通常会尊重并采纳县委书记的意见。 如果江景彰的仕途再上一个台阶的话。 那在整个春奉县来说,就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他就是那高踞于权力金字塔的顶尖人物之一。 与这样的权势人家结亲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 以后江景彰当了副县长,水涨船高,伴龙得雨,自己不也可以当局长? 柳璜只怕夜长梦多。 他迫不及待想让两人结婚,只是两人未达到公务员26岁结婚的内部规定。 无奈之下,柳璜只能退而求其次。 他提出订婚的请求。 江景彰鉴于江昭阳与柳雯的感情,最终还是答应了。 但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和议论。 他坚决反对大操大办,希望一切都能低调进行。 柳璜不得不答应。 本来他想借机邀请县城的一些相关部门的领导,甚至县委县政府的领导参加,借以广而告之,表明自己一家与江家联姻了。 柳璜这一下,如意算盘落空,声势没有造成。 在江景彰的坚持之下,只有二家人吃了一餐饭。 就算完成了订婚仪式。 现在柳璜则暗自抚额称庆,幸好没有大肆张扬。 否则,现在就太被动了,等于额角上贴了“苏朝翰一党”的标签。 被张超森排斥,甚至被边缘,坐冷板凳,那就是题中之义了。 逃无可逃。 想到这里,柳璜不禁冷汗涔涔。 心中暗自后怕。 好在只是订婚,没有法律效力。 知道的人也不多。 现在抽身,完全来得及。 原来自己看不上何狄一家,那是因为何东来地位与自己相当。 虽然是门当户对。 但是何东来对于自己的仕途则没有任何帮助。 现在情况则大不相同。 他攀上了县长张超森。 他的仕途一片光明。 按春奉县官场的潜规则,县委书记一旦调离,县长即可接任书记。 这种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九,不,接近百分之百。 上几任无不如此。 概莫能外! 因为采用这种由现任县长转任县委书记的提拔模式。 所引起的官场震荡确实是最少的。 甚至可以说,它如同一缕轻风拂过湖面,连细微的涟漪都未曾激起。 若是从一众副职中提拔一人担任县长。 那无疑会在副职群体中投下一枚震撼弹。 那些未能晋升的副职们,心中难免会感到失衡。 愤恨与不满的情绪可能会在他们之间悄然蔓延。 这种情绪一旦累积到一定程度。 就可能如火山般爆发,导致整个官场沸反盈天。 告状信、匿名举报、甚至是公开质疑,都可能如雪花般纷至沓来,让上级机关应接不暇。 有可能真将这个即将提拔的副职查出问题,拉下马。 能够真正做到清正廉洁、经得起任何考验的人,并不是那么多。 所以一旦细查的话,有些人是经不起查的。 这样的事儿,屡见不鲜。 然而,提拔县长担任县委书记则完全不同。 县长与书记本就是平级职务。 从表面上看,这不过是将一个人的职位从正处级调整到另一个正处级。 似乎并不算是真正的提拔。 工资没有涨一分。 但是其实权大了不少。 这属于进一步重用,***绝对真理,二把手相对真理。 再说,让县长当书记,也比提拔分管一个方面的副职当书记要名正言顺得多。 毕竟,县长本身就是负责全面工作的。 对于当地的政治、经济、文化等各个领域都有着深入的了解。 这样的背景,使得他们在担任县委书记后,能够更快地适应新的角色。工作经验那是没得说的。 这能堵塞住悠悠众口,至少不会引起官场地震,能稳定大局。 这样做,何乐而不为呢? 第16章 此一时彼一时! 所以张超森当县委书记,成为正处级干部的天花板,那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在这个关头,如果不抓住机会上他的船的话,更换门庭。 岂不是傻子? 岂不白白错失了一个可能改变命运的天赐良机? 让何狄取代江昭阳,与何家联姻就成为不二之选。 这时,朱洁玉突然插话道:“老头子,你做事总是慢条斯理,喜欢温水煮青蛙。” “女儿她可是我们的心头肉。” “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往火坑里跳啊。” “我可没那个耐心,我要快刀斩乱麻,迅速解决这个问题。” “结果你不让!” “我要问一句,你到底要煮多久啊?” 柳璜闻言一怔,随即笑道:“当然不会太久。” “只是我的方式比较委婉,没有你那般直接罢了。” “何狄不是上了门吗?” “现在的关键是,我们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小雯从感情的漩涡里挣脱出来。” “配合我们演戏,其他的就好办了。” “我有办法让江昭阳主动提出断绝关系,让他知难而退。” “老头子,你等一下吧!小雯马上就会回来了。” 说到这里,她有些不放心道:“你要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让她放弃这一段感情?” “恐怕很难!” “毕竟,感情这东西,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 “难也得做!” “这不仅关系她一辈子的幸福,也事关我的前途。”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她不可能不明白。” “二十多岁的人了,该懂得为自己的未来考虑了。”柳璜道。 正说着。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柳雯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进门后,柳雯闷闷不乐地坐到客厅沙发上。 她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继而,她手中无意识地把玩着一块柔软的抱枕角。 她仿佛要将所有的烦恼都揉进那不起眼的布料之中。 “小雯,怎么了?”柳璜一脸惊讶,“江昭阳欺负你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这样儿?一脸的不高兴。”柳璜走近,坐在了她的旁边关心地问道。 柳雯叹了口气,“江昭阳刚才一脸沮丧。” “我试着跟他说话,他却心不在焉,有一搭没一搭地回话。” “完全不在状态。” “他说了些什么?”柳璜追问道。 “他说自己的前途晦暗不明,他对未来充满了迷茫。” “总之一脸惆怅。” “而且他可能对今天的冷遇有些难以释怀。” 朱洁玉见缝插针,马上挑拨离间道:“他对你爱理不理的态度,你今天才知道啊?” “你看看,这就是你与他所谓的爱情?” “连一个生日都能忘,还指望他能给你什么幸福?” 说完,她又加重语气反问道:“他若真爱你的话,怎么会忘记了你的生日?” 柳璜也柳璜也趁机附和,一唱一和,“我想起了几个月前的一件往事。” “至今让我耿耿于怀。” “爸,什么事?”柳雯惊讶地看向柳璜,心中的不安更甚。 “几个月前你们不是订婚了吗?” “那时候江昭阳给你的戒指,不过是一枚再普通不过的银戒指。”柳璜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 “是啊,连买一个钻石戒指都舍不得!”朱洁玉在一旁煽风点火,一脸不屑。 “连钱都不愿意为自己的女人花,还谈得上有多深的感情吗?” 然而,柳雯却并没有像们预期的那样生气。 她反而平静地反驳道:“妈,你当时看了那枚戒指不是两眼放光吗?” “还说什么‘还买这么贵重的戒指?没有想到亲家这么看重小女?’你的话我可都记得清清楚楚。” 朱洁玉一听,顿时哑口无言,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懊悔。 那时的她,确实对那枚戒指感到十分满意。 甚至还有些受宠若惊。 毕竟,能够攀上江家这样的高枝。 对她来说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 当时只怕巴结不上江家,岂会嫌弃这个戒指? 可是此一时彼一时! 她刚要再张口。 柳璜摆了一下手,不让她再说。 再说的话,怕是会越描越黑。 柳璜当然不会罢休。 他又说了另外一番话,“小雯,你不会不知订婚是何等的重要吧?” “它不仅仅是两个家庭的联姻,更是专属于你的璀璨时刻。” “应当如婚礼般被珍视,被铭记。” “因为它对于一个女人来说,一生也只有一次。” “办隆重一点儿,确实无可厚非。” “试想,这样的一天,被鲜花、掌声和祝福包围。” “所有的亲朋好友,甚至是我尊敬的领导、亲密的同事,都齐聚一堂,共同见证你们的爱情誓言。” “那该是多么风光、多么体面的一件事啊!” “这样的场景,无疑是对你,也是对我们双方家庭最好的祝福和尊重。” “可是?”说到这里,他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柳雯一脸懵圈。 说到这里,柳璜叹了口气,“可是,我心中虽有此愿景,却难遂我意。” “我本打算邀请四方宾客,大摆筵席。” “至少也得有个热热闹闹的三十多桌。” “让这场订婚仪式成为全城热议的话题。” “但你知道吗?江家父子,他们却有着另一套说辞。” “他们言辞间满是所谓的‘低调’与‘影响’,说什么要顾及身份,不宜张扬。” “结果呢?你们的订婚宴,就缩水成了孤零零的一桌。” “那还能称得上是订婚仪式吗?” “充其量不过是两家人在一个简陋的包厢里,草草吃了顿饭。” “寒酸得让人心酸。” “这事我一直没有对你说,怕说了影响你与江家的感情。” “为什么没有大请,这都是他们江家使的鬼啊。” 说这话时,柳璜确实一肚子气。 本来他想大肆宣扬外,还借机敛一笔财,哪怕收几万元人情礼金钱也好。 结果如同做了一场白日梦。 竹篮打水一场空。 白白浪费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朱洁玉此刻更是火上浇油:“小雯,你听听,这可不是我们柳家想要的结果!” “江家这样做,分明是看轻了我们。” “认为我们高攀他江家。” “觉得我们柳家配不上他们江家的门楣。” 第17章 比喻 “连最基本的尊重和体面都不愿给予。” “现在他们江家失势了,难道我们还得继续迁就,低三下四吗?” 朱洁玉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愤慨,几分不甘。 她边说边开始收拾起桌子上的蛋糕碟子。 每一下碰撞,都似乎在诉说着心中的不满。 她用手指指着桌上那块仅存的蛋糕。 朱洁玉对柳雯说道:“如果不是何狄的细心周到。” “今天你的生日,恐怕连蛋糕都吃不上。” “我们原本以为江昭阳会记得你的生日。” “毕竟他平时看起来挺细心的。” “还想着他肯定会提前为你预定好一块精美的蛋糕。” “结果呢,他两手空空地来了。” “就像是从未记得过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说到这里,她不禁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对江昭阳行为的失望。 “他呀,纯粹是来蹭蛋糕吃的!” 接着,朱洁玉努了努嘴,示意柳雯看向茶几上何狄送来的礼物。 精致的礼盒里,高档的烟酒熠熠生辉,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瞧瞧这些,这烟这酒,哪一样不是顶级的?” “少说也得大几千元吧?”她感叹道,语气中既有惊讶也有对何狄出手阔绰的认可。 “他爸与你爸一样,也不过是一个副局长,家里也没有矿。” “何狄与江昭阳一个单位,工资比江昭阳高吗?” 说到这里,她故意停顿了一下。 目光紧紧锁定在柳雯的脸上。 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反应。 “那何狄为什么愿意这么舍得呢?” “还不是因为他心里有你,把你放在了很重要的位置。” “反观江昭阳,他为什么就舍不得呢?” “还不是因为他心里没有你。” “或者说,你在他心中的位置远远比不上一块蛋糕的价值。” 朱洁玉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深意。“两人这一比,高下立判啊!” “你是一个大学毕业生,见多识广,应该比我更有判断力。” “你说,妈妈这番话有没有道理?”她看向柳雯,眼神中充满了狡黠和期待。 她这一挑拨,柳雯有些吃不住了。 柳璜见状,心中暗自窃喜。 他知道,是时候进一步引导柳雯了。 于是,他循循善诱地说道:“小雯,你想想看,就像主人请客吃饭,一桌子客人围坐在一起,我也在其中。” “当一道道美味佳肴被端上桌时,一碗红烧肉尤其诱人。” “可是客人多而肉少,碗里实际上只有那么几块珍贵的肉。”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怎样才能吃到那让人垂涎欲滴的红烧肉呢?”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等待着柳雯的回答。 “按理说是下手快者得之,对吧?”柳雯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顺着柳璜的话说了下去。 “对!”可是手快者哪如筷子长的人呢?” “筷子长的人轻轻一伸,就能夹到那块肉。” “根本不用与人争抢,甚至不屑于参与这样的比拼。” 说到这里,柳璜话锋一转,“你明白了吗?” “我,我没有明白。”柳雯一头雾水。 柳璜微微一笑,耐心地解释道:“我告诉你吧,这是个比喻。” “这桌上诱人的红烧肉,它象征着官帽子,那个在官场中人人渴望的位置。” “但官帽子是有限的,就像这盘红烧肉只有这么几块。” “不是每个人都能分到,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品尝到它的美味。” “也不是你努力就能得到。” “别说它有时只有咫尺之遥,可是你不一定能得到。”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的‘筷子’比你长。” “他们能够轻易地夹起那块红烧肉。” “而你,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柳璜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讽刺,几分现实。 “如果有何家的助力,他们就会在我面前摆放一双长长的筷子。” “我拿的筷子比别人的长,而我的手不比别人短,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得到想要的红烧肉。” “这样的人家,我会轻易放弃联姻的机会吗?” “你可能对何狄有些排斥,觉得他的长相不够英俊,甚至有些猥琐。” “文凭也不如江昭阳那般耀眼。” 柳璜轻轻叹了口气,“但你要明白,男人无丑相,真正重要的是他的能力和背景。” “在政府机关里,文凭只是一个参考,一个敲门砖。” “真正决定你能否走得更远的,是你的背景和人脉,以及你处理事务的能力。” “何狄的背景有了,他的处事为人的能力会差?” “你看他到我们家来出手多大方?” “到了领导那儿,出手会小气?” “在这个世界上,举手不打送礼人,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柳璜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领导的赏识和认可,对于一个人的仕途来说,是至关重要的。” “有了这样的能力和手腕,他岂能不飞黄腾达,青云直上?” “更何况他家现在还与张超森关系特殊呢,是张超森船上的人。” “张超森马上就要当县委书记了。” “他岂能不顺手提携一把自己船上的人?” “他爸的提拔,那简直是板上钉钉,指日可待的事!”柳璜一脸笃定地说。 “我甚至怀疑……”柳璜话到嘴边却又犹豫了。 “你甚至怀疑什么?”柳雯还没来得及回答,朱洁玉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追问起来。 她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柳璜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我甚至怀疑这样整江景彰,其实是为了给何东来腾位子。” “你们想啊,江景彰在第一大局局长的位置上稳如泰山。” “可张超森一上台,要想动他,那得有多大的难度?” “是不是得想一个方法?” “你是说……何东来有可能继任第一大局局长?”朱洁玉闻言一惊,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不是吗?苏朝翰刚刚调整完全县各部办委局的领导班子不久,各种关系错综复杂。” “张超森要想在这个时候动班子,那可真得费一番心思。”柳璜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就是说得大费周章,还得小心翼翼,不能引起太大的动荡。”朱洁玉补充道。 “没错,他只能将这些领导干部相互挪移一下位子。” 第18章 反腐? “那些没有问题的干部,肯定不能轻易罢免。” “否则,一旦引起众怒,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柳璜对官场上的这些钩心斗角已经司空见惯。 “就是这样的话,他也不能马上动江景彰,以免动静太大,引起舆论反弹,进而引起上面的不满。” “毕竟,官场如战场,一步错步步错。” “至少得半年之后吧?等局势稳定下来,再慢慢图之。”朱洁玉推测道。 “可是,他如何安插自己的人呢?让他们等待?不,那太消极,虚耗时间。” “要知道,有些人可是等一天都等不及的。”柳璜说到这里,不禁摇了摇头。 柳璜自言自语道:“那怎么办呢?” “反腐败就是最好的办法,是一贴良药,让人无话可说。” “而且一箭双雕!” “既树立了清廉,敢于碰硬的正面形象,又一举清除了异己。” “甚至,有时候为了达到目的,还可以网罗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以反贪之名,将前任的人羁押起来。” “哪怕事后证明是莫须有的事。” “但其位子也已经被人占了,再也回不来了。” “何况,既然是做局,那设计之人定会力求一切做得天衣无缝。” “让人难以察觉其中的破绽。” “想要证实其背后的真相,恐怕绝非易事。” “真不一定能证实得了。” “而且事后还可以圆场,反腐吗?难免有误伤!在所难免!” 朱洁玉闻言,眉头紧锁。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柳璜。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你是说,江景彰他……可能是无辜的?” 柳璜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是不是无辜的,我现在也无法断定。”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江景彰的位子已经空了出来。” “而且他是被市纪委的人直接带走。” “这样的情况下,他想要反转局势,那简直是难如登天。” 朱洁玉道:“可是,就算江景彰的位子空了出来,也不一定就是何东来的啊!” “要知道,全县各个政府部门还有那么多正职。” “他们都眼巴巴地盯着这个数一数二的大局***的位置呢!” 听到朱洁玉这样说,柳璜鼻子轻轻一哼。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几分不屑:“你呀,不懂官场的那些弯弯绕绕。” “你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自然不会明白其中的玄机。” 他点拨道:“你想一下,今天晚上何东来为什么请得动县里的一号人物?” “这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这背后的关系网,岂能简单以常理度之?” “全县百万人,有几个能请动县太爷?” “怕是大多数正职也不一定办得到吧?” “何东来区区一个副职他凭什么能办得到?” “这关系简单吗?” “不简单的关系,他最终只能得到一个不起眼的区区小局局长吗?” “这里面啊,可是大有文章!” “何东来得到教育局局长位子的可能性百分之八、九十吧。” “而且其他各局局长位子上都有人,现在只有这个空缺。” “这样一算,可能性就是百分之百了。” 柳雯听后,脸上写满了惊讶与不解。 她万万没想到,这官场的复杂程度竟然远超她的想象。 钩心斗角、尔虞我诈、阴谋算计,这些原本只在电视剧里看到的情节。 如今却如此真实地展现在她面前。 她不禁感叹:“这官场,也太复杂了吧!” 看到柳雯的表情,柳璜道:“你刚大学毕业不久,刚走向社会,很多事情你还不懂。” “社会啊,远比你想象的复杂得多。” “在这个社会上,现实利益永远是最重要的。” “你得学会适应。” 柳雯的脸色带着几分忧虑,她的眼神在父母脸上来回游移。 试图从他们的表情中寻找一丝希望的火花。 她轻轻咬了咬嘴唇,“爸,妈,你们刚才不是说江昭阳他爸,有可能是被某些心怀不轨的人针对陷害的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 “那不就意味着,未来的某一天,可能会来个大反转?” “事情会有真相大白于天下的那一刻!” 柳璜一愣神,“我是说过。” “可是我更强调的是,可能性没有。” “他面临的对手太强大。” “为什么他的案子转市里处理?” “不就是因为县里原来几乎是由苏朝翰一手遮天。” “他的影响力根深蒂固,这县里曾经就是他的势力范围。” “虽然现在他调离了,人走茶凉,但影响力并未完全消散。” “正所谓‘虎离山林影子在’,苏朝翰的余威仍在。” “投鼠忌器,有苏朝翰的影响在,县纪委敢对江景彰下手吗?” “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连锁反应,牵一发而动全身。” “何况,这纪检政法系统还有不少人是苏朝翰一手提拔的呢。” “提携之恩还在。” “由他们来办,能办出什么?” “说不定他们给你审出一个所谓的好官来。” 说到这里,柳璜话锋一转,“可是,到市里就完全不一样了。” “市纪委就没有这么多顾忌了。” “就是牛魔王到了市纪委办案基地都得犁三分地才能走。” “他们有的是办法和手段,让你吐出苦胆汁。” “除非你真的没有一丝毫问题。” “否则,什么都会交出来。” “无论是过去的秘密还是现在的把柄。” “江景彰他当了那么多年手握实权的领导,会没有一点儿问题?” “这怎么可能呢?” “张超森能一路攀升,最终坐上县长的宝座,这本身就说明他不简单。” “现在能将江景彰弄到市纪委去,可见他背景有多深厚,他所倚仗的人势力有多大?” “这样的人做这样的事,你说江景彰还能有反转的机会吗?” “他能咸鱼翻身?” “即便江景彰能回来,算他厉害,全身而退。” “但是官位也没了。” “这不就是一介布衣白丁吗?” “没有了权力的光环,江景彰就是一个普通人,甚至比普通人还要脆弱。” “嫁到这样的家庭,你图的是什么?” 听了他的话。 柳雯掩面啜泣。 第19章 变脸 柳璜见了柳雯的表情,心中暗暗道,再加一把火。 他迟疑片刻,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舌尖。 他艰难地张了张嘴。 最终只挤出一句含糊不清、嗫嚅的话语:“还有一件事。” “女儿啊,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柳雯的抽泣声渐渐停歇。 她像是被父亲的话语惊醒了一般。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爸,你还有什么要告诉我的?”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显然已经预感到了即将听到的内容不会简单。 “我,我,说不出口呀!” “这话实在难以启齿!” 一旁的朱洁玉见状,也急得不行,“老头子,这又没有外人。” “在我们娘儿俩面前,你有什么不能说的?” “这事见不得光?” “还是这事见不得人?” 柳璜闻言,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罢了!罢了!” “小雯,那我就直言不讳了。” “爸,你说吧?吞吞吐吐,犹犹豫豫干吗?”柳雯急切道。 “这个……”柳璜见时机已至,终于开口,“小雯,我的好孩子。” “我不是在埋汰江昭阳。” “但说实话,他真不是你理想的恋人。” “为什么?爸,你以前可是对他赞不绝口的啊!” “现在反差怎么这么大?” “仅仅是因为江家失势了吗?” 柳雯的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她希望这只是因为外界的原因,而非江昭阳本人的问题。 “不,与江家失势无关!” 柳璜的脸色变得有些尴尬,“我以前的夸奖,其实是因为我没有看清他的真面目。”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昨天偶然得知了一些事情。” “这些事情让我彻底看清了他的真面目。” “让我对他彻底失望了。” 柳璜道:“江昭阳手下有一个办事员叫白薇,你知道吗?” “知道,我还见过她。” “人怎么样?” 柳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仔细斟酌着用词,最终缓缓开口:“她很漂亮。” “白薇曲线迷人,身材窈窕。” “总之,是让人赏心悦目的那一类人。” 柳璜轻轻点了点头,似乎对柳雯的描述并不意外。 他接着话锋一转:“那你有没有想过,她与江昭阳在同一个办公室工作,两人朝夕相处,孤男寡女的,会不会产生一些超越工作关系的暧昧情愫呢?” “甚至做出不可描绘之事来?” 柳雯一惊,随即否认,“不会!” “何以见得?”柳璜追问道,目光锐利如鹰。 “因为江昭阳即便对我也没有非礼举动,何况别人呢?” “你那么相信他?”柳璜的语气中不无质疑。 “是的。” “可是有人告诉我,有一天早上,白薇从江昭阳的宿舍出来,一脸潮红,头发蓬乱,衣衫不整,那模样……” “这是不是说他们有一腿?” “啊?!”柳雯闻言,整个人如遭雷击,惊愕之情溢于言表。 “真的吗?这……这怎么可能?” “我难道还说假?这种事情,我怎会拿来开玩笑?” 柳雯听着父亲的话,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力气。 她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更不愿相信那个曾经让她心动不已的恋人。 竟然有着如此不堪的一面。 “这样一个道德沦丧的人,你还留恋吗?”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柳璜洗脑的声音继续响起,“幸亏我及时发现,现在止步还来得及。” “否则,将幸福交付于这样的一个人手中。” “你未来的日子,简直不堪设想。” “必定是苦不堪言。” “抛开其他的不说,就是冲这一点儿,你也得三思而行,也得当机立断。” “雯儿,应该说的我都说了。” “你冷静露出了思考一下,再做决定。” 这时,朱洁玉见缝插针,急忙补充道:“你找何狄就不会有这个情况。” “他虽然长相差一点儿。” “但也正因如此,他少了那些拈花惹草的资本。” “你想想,一个专一的人,一个愿意为你付出真心的人。” “你以后与他和和美美过日子,这多好啊?” 柳雯冲入了自己的卧室。 柳璜与朱洁玉如释重负。 两人暗中庆幸。 “终于从那艘即将沉没的船只中逃出生天了!” “不,简直是劫后余生。” 柳璜轻声自语,言语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朱洁玉轻轻点头,眼中同样映着劫后余生的后怕与庆幸。 周一,江昭阳来到了镇党政大办公室。 他一进入办公室,就明显感觉到气氛有些冷场。 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寂与疏离。 几个干事各自忙碌着。 有的则干脆转过身去,佯装看别处。 有的则假装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打着。 对江昭阳的到来视而不见。 这样的场景,与以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些曾经围着他谈笑风生、请教问题的同事,如今却像陌生人一般,刻意保持着距离。 江昭阳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惊讶与困惑。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一脸狐疑。 自己对于这些人一向不薄,没有亏待谁。 反而是有什么好东西,甚至吃的都与大家分享。 现在都用这种淡薄的眼神看着自己? 我做错了什么事? 不就是受到排挤,到白云山看水库吗? 可是,这用得着如此对我吗? 想不到这些朝夕相处的同事竟然这么势利眼?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我还没有正式卸任,打移交呢。 我还是党政办代理主任呢。 一个个急着与我划清界限? 这时,办公室内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 打破了原本的宁静。 内勤夏蓓莉正坐在办公桌前,埋头于一堆文件中,显得有些疲惫。 听到电话声,她迅速抬头,扫了一眼来电显示。 瞬间她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微笑。 “喂,林镇长,你好!请问有什么指示吗?”夏蓓莉接起电话,声音甜腻。 一旁的江昭阳,见状不禁竖起了耳朵。 他身体微微前倾,试图捕捉电话那头林维泉的每一个字。 第20章 消失的办公桌 然而,电话中的对话内容却如同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 他只能隐约听到夏蓓莉不断回应着“好!好!知道了!”的声音。 但是江昭阳却无法得知具体的内容。 终于,夏蓓莉挂断了电话。 她的脸色却瞬间变得冰冷,仿佛冬日里的寒风,让人不寒而栗。 她转头看向江昭阳。 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不耐烦和嫌弃。 仿佛江昭阳是她此刻最不愿意面对的人。 “林镇长让你去一趟他的办公室。”夏蓓莉冷冷地说道。 她的语气中没有任何情感色彩。 就像是在传达一个冰冷的命令。 说完,她不再看江昭阳一眼。 然后转身继续埋头于自己的工作。 仿佛江昭阳的存在对她来说已经毫无意义。 江昭阳心里苦涩一笑,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和困惑。 回想起之前的夏蓓莉,那可是对自己百般奉迎。 甚至经常媚眼如丝,期望自己青睐。 然而,如今的她却变得如此冷漠。 仿佛两人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夏蓓莉现在的态度与之前的态度相比,简直云泥之别,判若两人。 他出来后,往镇长办公室走去。 在走廊上,江昭阳感到自己身后一种难以言喻的嘈杂开始悄然蔓延。 他感到自己身后有人在窃窃私语。 那些叽叽喳喳的声音,如同细小的针尖,不时刺入他的耳中。 只是听不清楚。 这时,一阵更为清晰的、带着明显幸灾乐祸口吻的声音传了过来,“这小子,今天要打背包到白云山水库去报到了吧?”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附和道:“也有今日!” “现在终于轮到他尝尝苦头了。” 最后一阵近乎冷酷的声音传了过来,“靠山不稳,冰山已倒。” “他不倒霉,谁倒霉?” “在这个圈子里,没有永远的胜利者,只有永远的利益。” 江昭阳倏地转身。 背后那窃窃私语的几个人猝不及防,懵了! 他们的议论嘎然而止,瞬间寂静无声。 他们的脸上还残留着未来得及收敛的惊愕与尴尬,仿佛一群被突然照亮的小丑,狼狈不堪。 江昭阳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冷峻与超然,仿佛一切流言蜚语都不过是过耳秋风,不值一提。 随后,他拐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琉璃镇地处一隅,与县城比不得。 但是,在众多资源紧缺、条件有限的背景下,唯独在办公用房这一方面,却从不感到缺乏。 江昭阳虽然只是一个科员,享受的只是不入流的股级干部待遇。 但是却享有一般干部没有的单间办公室待遇。 他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去守水库临行之际,还有未了的工作要向林维泉说一下。 他是去取一份调研报告。 这是县里布置下来的课题。 还未完全定稿。 必须要对***有所交代。 但是,当江昭阳推开办公室那扇熟悉的门。 踏入房间的那一刻。 眼前的情况却让他瞬间惊诧不已。 仿佛踏入了一个全然陌生的空间。 他的那张略显老旧,承载着无数加班夜晚与辛勤工作的办公桌。 不知何时已悄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崭新宽大、设计感十足的办公桌。 桌面光滑如镜。 它反射着窗外柔和的阳光,显得既现代又不失阔绰。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江昭阳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 他的目光继续扫视。 原本空荡荡的茶几上,不知何时摆放上了一套精致的茶具。 瓷质细腻,图案雅致,正散发着淡淡的温润光泽。 茶几上随意散落着几本看似与工作无关的书籍。 旁边还摆放着一些高档的茶点,小巧精致,诱人品尝。 这一切,都与江昭阳往日里那略显单调的办公环境形成了鲜明对比。 更为离奇的是,窗户边那盆曾经生机勃勃、陪伴他度过无数个日夜的绿植。 竟也被替换成了一束绚烂夺目、色彩斑斓的鲜花。 它们竞相绽放。 似乎完全不顾季节的约束。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与茶香交织的奇异气息,让人心旷神怡,却又莫名地感到一丝不解与困惑。 江昭阳的心中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皱了皱眉,环顾四周。 试图从每一处细节中寻找一丝线索,来解释这一切突如其来的变化。 难道是自己走错了路,误入了他人的办公室? 他连忙走到门口,仔细核对门牌号。 确认无误后,心中的疑惑更甚。 难道说,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有人对自己的办公室进行了这样一番“大改造”? 正当他满腹狐疑,准备离开办公室,去隔壁同事那里探个究竟时。 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似乎正朝着他的办公室靠近。 江昭阳屏息凝神,想要看看来者的身份。 是谁? 门外的人影倏忽而至。 瞬间填满了江昭阳的视野。 他猛地一凛。 这才看清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何狄! “是你?” “是你?” 两人均是一怔,异口同声道。 “何副主任,你这是何意?” “鸠占鹊巢,玩得挺溜啊。” 江昭阳嘴角勾起一抹讽刺,话语间带着几分戏谑。 “鸠占鹊巢?”何狄轻蔑一笑,那笑容里满是嘲讽与不屑,“这办公室,莫非是你江昭阳的?” “这未免太过霸道了些,这是不是化公为私?” 何狄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挑衅,他在故意激怒江昭阳。 江昭阳闻言,脸色微变。 这家伙吹毛求疵抓自己的把柄啊? 但他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冷冷地反问道:“我的办公桌子呢?” “你把它弄到哪里去了?” “你的办公桌?你还要带到水库去吗?”何狄拖长了声调,语气中带着几分戏弄与鄙夷。 “那一张破烂不堪的桌子的归宿是废品站。” “什么!”江昭阳听闻此言,心中的怒火瞬间如火山般蹿升,几乎要冲破胸膛,爆发出来,“我还有一份至关重要的调研报告,锁在我那张办公桌的抽屉里!” “你竟然将我的办公桌当废品卖了?” 何狄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你的耳朵是灌了铅吗?耳朵出问题了吗?” “我说马上卖了吗?” 第21章 挑衅 江昭阳不依不饶道:“我问你,桌子现在在哪里?” 何狄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我暂时还没有时间耗费在废品身上,没有时间卖。” “没时间卖?那你把它放到哪里去了?” “你到杂物间去找吧!” 说到这里,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眼神中闪烁着几分戏谑与挑衅。 “那个地方堆满了杂物,灰尘满天,阴暗潮湿。” “不过,最适合你这种喜欢翻找废品的人去了。” 江昭阳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寒冰般迅速蔓延至全身。 他倏地转身,急匆匆地奔向杂物间。 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鼻而来。 杂物间里堆满了各种废弃物。 有破旧的箱子、废弃的文具、还有那些被遗忘的办公用品。 江昭阳在这片废墟中艰难地寻找着,他的心跳加速,手心沁出了汗珠。 终于,在一个角落里,他发现了那张熟悉的办公桌。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 江昭阳急忙冲过去,拉开抽屉。 还好,那份至关重要的调研报告,静静地躺在里面。 他一把抓了出来。 江昭阳将这封材料揣入怀中。 他退出了杂物间。 江昭阳再次踏入了那间曾经属于自己的办公室。 如今却已被何狄堂而皇之地占据的地方。 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如同时间的碎片,不规则地洒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形成一片片光与影的交错。 何狄志满意得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他一见江昭阳踏入门槛。 何狄嘴角立刻勾起了一抹得意且带有些许戏谑的笑意。 他的话语间满是尖酸刻薄:“哟,这不是咱们党政办的原江主任嘛!” “怎么,还当自己是这里的主人,舍不得走啊?” “这办公室,如今已换了主人,姓何了。”何狄故意拉长了声调,语气中满是炫耀与挑衅。 江昭阳冷然道:“是不是主任暂且不论。” “但至少目前,我还未接到任何正式的免职通知。” 何狄闻言,嘲讽之意更甚:“这么在意这个蕞尔小官?” “芝麻绿豆大的官儿。” “还恋恋不舍?” “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你的党政办主任本来就没有正式下文。” “林镇长马上会亲自口头通知你被免职了,够有面子了吧?” “莫非你还指望在去守水库的同时,还能兼任党政办主任?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何狄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已经看到了江昭阳落魄离去的背影。 江昭阳轻蔑一笑,“何狄,你以为我是你吗?” “做梦都想着踩着别人往上爬?” “我到这儿来另有其事。” 何狄闻言,眉头一挑。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哦?那你来这儿做什么?” “何狄,你把我的手机还我!” 何狄的脸色瞬间变得错愕,仿佛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寒风吹过。 紧接着,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嘲弄的笑容。 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讽刺与不屑。 “什么手机?”他揶揄地问,声音中带着几分戏谑。 何狄的眼神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似乎在享受着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你的手机,就像你的老婆一样,与你须臾不离,怎么会不翼而飞到了我的手上呢?” “这不是天下奇谈吗?” 说完,这家伙又玩味地补充了一句,“对了,你还没有老婆。”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江昭阳的心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女朋友吗?还是有的。” “只是用不了多久也会成为别人的囊中之物。” “呵呵!这是不是很打脸啊?”何狄的狞笑声中带着几分得意。 江昭阳怒火翻涌,戾气一个劲儿地往上蹿。 他压抑住自己的火气。 他知道自己现在是在走麦城,处于劣势之中。 切不可意气用事。 否则只会让自己陷入不堪设想的境地。 江昭阳冷冷道:“周五下午你是不是在这儿充电?” “而且那个充电手机是新买的?” “与我的手机一模一样!” “我记得你看过我买了不久的手机后,你当时曾说,我代表着潮流。” “你要亦步亦趋,邯郸学步,仿佛我是个什么了不起的榜样,一切都要向我学习。” 江昭阳的语气中充满了讽刺。 他不屑地笑了笑,“那谄媚的态度,那巴结讨好的样子,阿谀奉承的嘴脸,真是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怎么,才隔了几天,你现在全忘记了?” 何狄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一时语塞。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过了半晌,他才狞笑一声,“不错!” 他的笑声中充满了疯狂和扭曲。 “因为你一直压我一头!”何狄的声音突然提高。 他被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论学历我比不上你。” “论长相我比不上你。” “论写材料我也比不上你。”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甚至论家世我仍然不及你。” “而论在领导心目中的地位,我更是拍马莫及。” “你总能轻易地获得认可与赞赏。” “而我,无论多么努力,却始终只能站在你的阴影之下。” “我羡慕嫉妒恨!”何狄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所有的伪装和忍耐都在这一刻原形毕露。 “我刻意巴结你,每一次的言谈笑语,每一份苦心孤诣的讨好,都是为了找到那个能战胜你的契机。” “我言甘心苦,只为有朝一日,能将你拉下来。” 何狄的话语中充满了扭曲的执念与近乎疯狂的渴望。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变得尖锐。 他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他超越江昭阳的机会,想象着将江昭阳踩在脚下的快感。 “我一直在等着那一天,等待着命运的转折。” “等待着看你落魄,等待着我们的位置颠倒,让你尝尝从云端跌落至尘埃的滋味。” “现在终于等到了!” “你识破了我的真面目又如何?” “你看穿了我何狄的虚伪与野心又怎样?这一切都已经晚了!” “胜利的果实,我即将摘取,而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第22章 你输了! 何狄一阵狂笑,他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充满了得意。 江昭阳心里像吃了一个死苍蝇一样反胃,恶心。 他以极为冷淡的语气道:“把我的手机归我!” 他掏出了身上的手机,“这是你的,我当时不知道是你的。” “只是顺手……带走了。” 何狄玩味一笑。 他亦从身上取出手机,“我还真得感谢你的这部手机呢。” “没有你的手机,我如何能套出小雯的生日?呵呵!” “更别提后来用金钱攻势打动她的家人,让他们对我刮目相看了。” 何狄说到小雯。 江昭阳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痛楚。 “现在也好,以后也罢,小雯注定会是我的。”何狄言语挑衅道。 “我鸠占鹊巢又怎样?” “横刀夺爱又如何?” “这世界本就是强者为尊。” “我有能力得到她,难道还犯法了吗?” 他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狂妄与不羁。 “天意如此!” “就连你的手机,都在冥冥之中助我一臂之力!” “哈哈,不对,说错了!” 何狄突然话锋一转,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应该是连你也在暗中促成此事!” “如果不是你当初粗心大意地换了我的手机,我怎么会有这样的机会?” 江昭阳听着何狄的每一句话。 都像是锋利的刀片,在他心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他紧握双拳,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却仍保持着冷静与克制。 “运去英雄不自由,运来铁成金,天地皆同力啊!” “你输了,江昭阳,彻彻底底地输了。” 说到这里,何狄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嘲弄的笑容。 那笑容里藏着得意与挑衅。 仿佛一只猫在捉弄到手的老鼠。 然后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戏谑的语气说道:“不过,我以后也不亏你。” 江昭阳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不明白何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只见何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继续说道:“我会拍摄一张我与小雯亲密接触的照片。” “让你也分享一下这份难得的喜悦。” “不,不!那太一般了,那根本不足以证明什么。”何狄马上又否定道。 何狄眼神中闪烁着邪欲之光,“放心,我怎会如此敷衍了事?” “我要拍摄一张小雯在我怀中眼神迷离,心神摇曳,肢体酥软的照片。” “那将是她完全属于我的证据。” “到时候我会大方地给你一睹为快!” 说到这里,何狄故意停顿了一下。 他享受着江昭阳脸上那复杂多变扭曲的表情。 然后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充满了得意与狂妄:“我要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什么是彻底地失去!” “这张照片,定会让你血脉偾张,夜不能寐!” “哈哈!”何狄又一次发出狞笑。 说完,何狄将手中把玩了许久、屏幕闪烁着微光的手机。 往宽大的办公桌上一扔。 它发出“砰”的一声轻微的声响。 “这确实是你的手机!” “它的使命已完成。” “现在,在我这儿,它不过是一堆废铁,一文不值!”何狄的话语中充满了嘲讽与轻蔑。 “可以给你,完璧归赵!” 然而,他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意味深长。 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那笑容里藏着狡黠与戏谑。 “只是……”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用以吊江昭阳的胃口。 江昭阳的心猛地一沉,胃中一阵翻腾,几乎要忍不住呕吐出来。 他强忍着不适,冷冷地问道:“只是什么?” “别拐弯抹角了,直说吧。” “只是,”何狄的语气变得神秘莫测,“你看过《三国演义》吗?” “看过,”江昭阳心中已预感不祥,“你要整什么幺蛾子?” “呵呵!”何狄的笑声再次响起,如同夜空中诡异的鹰唳,“那你一定知道刘备有一匹马。” “它的名字叫做的卢,对吧?”何狄缓缓吐出这个名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阴冷。 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骑之者不祥,刘备军师庞统因骑此马而亡。” “这手机,就如同的卢,已经妨碍到你了吧?” 何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将手机轻轻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 随后他戏谑地问:“还要吗?哈哈!” 江昭阳愤然反驳,“手机不过是一个通讯工具而已。” “它的价值在于传递信息,而非那些虚无缥缈的预言和迷信。” “也只有你这种人相信封建迷信糟粕。” 话音未落,他将何狄的手机用力往桌子上一丢。 手机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你的还给你。” 然后江昭阳从桌子上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揣入怀中。 他掉头径去,没有再多言一句。 背后传来了何狄一阵阵冷笑,“吝啬鬼,守财奴,穷瘪三一个!” “连换个新手机也舍不得出钱,抱着一个倒霉的手机不肯放手。” “还假话连篇,说什么不相信迷信!” “舍得,不舍何会有得?” “这样的人,能成什么大事?谁会待见?” 江昭阳出了何狄的办公室后,低头向镇长林维泉的办公室走去。 办公区走廊阳光斑驳。 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更添了几分落寞。 然而,他与一个匆匆而来的人撞了一个满怀。 对方似乎太柔软。 江昭阳一震。 自己撞到了一个身体如柳絮般轻盈的女人身上。 自己现在身处逆境。 在这个敏感的时刻,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成为被人诟病的把柄。 尤其是与女性的不慎肢体接触。 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冠以“蓄意调戏”甚至“猥亵”的罪名。 万一对方不依不饶的话。 那就麻烦了! 他一脸歉意。 刚想道歉。 然而对方先开口了,有些惊喜,“主任,你还在啊?” 江昭阳一愣神,这不是白薇吗? 现在昔日的同事大多对自己避之唯恐不及。 白薇还与往常一样,还叫自己主任? 这不是明摆着让林维泉不爽吗? 不怕穿小鞋? 不怕被针对,被挤兑? 江昭阳心中五味杂陈。 白薇此举究竟是无心之举,还是故意为之? 第23章 掠人之功? 他佯作未见,试图绕过这个意外的“障碍”。 他往前就走。 岂料,白薇在那一刻竟毫不犹豫地紧紧抓住了江昭阳的手。 她的眼眸中闪烁着困惑:“主任,你不认识我了?” 她轻声细语,“我是白薇啊!” 江昭阳无奈,解嘲道:“你说话不妥啊。” 我说错了什么?”她嗫嚅着。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地传入江昭阳的耳中。 “你刚才那句‘你还在啊?’听起来就像是……就像是以为我已经不在人世了一样。” 江昭阳继续剖析,“这不是在诅咒我死吗?” 白薇一愣,瞬间涨红了脸。 她嗫嚅道:“我还真不是这意思!” “主任,你别生气!” “我其实是另外的意思。别误会!” 江昭阳望着白薇那双清澈的眼眸,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流。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刚从县上回来,我听说主任调离了机关,到……” “守水库去了?”江昭阳淡定问道。 “是的。看来这是谣传!” “不!” “是真的?”白薇闻言,脸上瞬间布满了惊讶与难以置信。 她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感到震惊。 “不假!” 她一脸懵圈。 她喃喃自语道:“主任,你工作一直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的,那么努力,那么认真!” “你,究竟犯了什么错?” “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你的付出与努力,难道都付诸东流了吗?” 江昭阳苦涩一笑,“与工作无关!” “那与什么有关?” “与家世背景、与翦除异己有关!” “还与投名状有关!” “不懂?”江昭阳反问道。 “不懂!”白薇摇摇头,“这不公平!” “你没有见过猪飞,还没有见过猪跑?” “别少见多怪!” 江昭阳叹了口气。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嘲讽,“别少见多怪,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有时候,努力并不一定能够得到回报。” “而站对队,或者投机取巧、阿谀奉承却可能让你平步青云。” 说到这里,江昭阳瞥了一眼白薇。 他说道:“还有一件事与你有关!” 白薇闻言,秀眉微蹙,疑惑地问道:“何事?” “我要到林维泉办公室去,要推荐你。” 白薇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不解地问:“推荐我做什么?” 江昭阳掏出那份调研报告。 “这份报告已快要完稿。” “但是我马上要调离了。” “这事,上面催得急,是必须要完成的工作。” “工作不能耽搁。” “事关琉璃镇未来的经济发展。” “我向林维泉举荐由你完成我未了之事。” 白薇闻言,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慌乱。 她急忙摆手,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与不安:“我?怎么可能?我那行?” “你不行的话,就没有人行了。” “这事,你参与了调研。” “你对情况了如指掌,这是完成这份报告的关键。” “不行!”白薇几乎要跳起来反驳。 她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江昭阳的身影——他为了这份调研报告几乎踏遍了琉璃镇每一寸土地。 无论是崎岖的山路还是蜿蜒的河流,都留下了他辛勤的足迹。 她想起了江昭阳那些加班至深夜的日子。 灯光下他那疲惫却坚定的眼神,以及为了这份调研报告反复推敲、字字斟酌的执着。 那些日日夜夜的努力,几乎耗尽了他数个月的心血。 现在,这一切仿佛都化作了泡影。 而自己要接过这份重任。 自己怎么能掠人之功? 再说,自己来做,那就是狗尾续貂了! “不行!”白薇的脸色绯红,仿佛被火烧云映照了一般。“主任,你不知道我几斤几两啊?”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无奈。“我肚子里没有货呀!” “这是大事,马虎不得!” 她知道,这份调研报告不仅仅是一份上交的报告。 更是对琉璃镇未来发展的重要参考。 “主任,你的思路敏捷、头脑清晰。” “更有独到的见解,我岂能与你相提并论?” “不,我岂能及万一?” 说到这里,白薇话锋一转,“主任,这事还得你执牛耳啊!” “这样吧,你到你的办公室坐一下。” 江昭阳纳闷道:“为何?” “再说,我现在也没有固定的办公室了。”江昭阳的回应中带着一丝苦笑。 白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的办公室呢?” “怎么会没有?” 江昭阳叹了口气,解释道:“何狄,他……他已经提前占了我的办公室。” “什么?你还没有正式离职,他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取而代之了?” 白薇有些恼火道,“这家伙,简直就是个小人得志的典型!” 接着她又道:“这样吧,主任,你到我的办公室坐一下。” “我去一下就来。” “你到哪儿去?” “我到林维泉办公室去一趟。” “去干什么?” “去据理力争!”白薇不服气道。 “没用!”江昭阳知道,林维泉铁心要将自己贬去守水库的。 他哪会因为一个女人而改变主意? 不,他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劝说而改变主意。 可是白薇却不依不饶,非要去。 江昭阳无奈,他只好退一步,“好吧!” “我到你办公室去等!” “好!”白薇与江昭阳分了手。 江昭阳向她的办公室走去。 其实也就是几步路而已。 他轻轻推开白薇办公室的门扉。 江昭阳进了白薇的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不大,空间局促。 两张办公桌占据了房间的主要位置。 一张属于白薇。 而另一张则属于这里的工勤人员——一个年轻的广播员谢琪玲,一个正值青春年华的小姑娘。 她正低头沉浸在广播稿的世界中。 她的手指轻轻翻动纸页。 偶尔抬头凝视着电脑屏幕。 然而,这份专注在江昭阳踏入的那一刻被猛然打断。 谢琪玲的眼眸如同被惊扰的湖水,她倏地抬起,瞳孔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错愕。 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微微开启。 她的喉咙间发出几乎难以察觉的细微声响。 但最终还是没能吐出一个字。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若冰霜的淡漠。 第24章 暂缓 对江昭阳视若不见。 随后毫不犹豫地站起身,连一句问候或告别都没有,就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将一个冷漠的背影留给他。 江昭阳心里不是滋味。 现在在这个大院里,他似乎已经成了众人眼中的“异类”。 一个失去了光环、失去了依靠的人。 自然而然地成为了被轻视、被忽视的对象。 只要只是个人就可瞧自己不起。 世态炎凉,可见一斑。 在这一刻显露无遗。 这个曾经对他笑脸相迎、阿谀奉承的小女孩。 如今都换上了另一副面孔,对他投以不屑的目光。 真是人心不古,势利眼太多! 如白薇之人寥寥无几,大少!大少! 过了十多分钟,白薇的脚步声在走廊上急促地回响。 她右手不时地抚弄着额前的碎发,匆匆返回了办公室。 江昭阳早已斜倚在椅子上。 他一手轻轻搭在办公桌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玩味笑容。 仿佛已经预见了即将发生的一切。 他揶揄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缓缓开口:“哦?此行收获若何?” “成了吗?” 白薇轻轻摇头,朱唇微启,“不能这么说!” “失败了?”江昭阳的话音未落,嘴角已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 他深知与林维泉打交道向来不易。 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感到意外。 白薇再次摇头,“也不是!” 江昭阳不知她的回答是何意? 江昭阳被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搞糊涂了。 “既没成也没败,那是什么呢?”江昭阳心中的好奇被彻底勾起。 “林维泉只是让你缓几天去水库。” “我尽力了!”她轻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缓几天?”江昭阳闻言,心中不禁涌起一阵诧异。 现在这个处心积虑、不遗余力整治自己的林维泉,竟然会在关键时刻选择退一步? 这确实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目光紧紧锁定在白薇那张白皙而精致的脸庞上。 试图从她那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捕捉到更多的信息。 以解开这个突如其来的谜团。 “你是如何说的?”他迫不及待地问道。 白薇微微一笑,“我告诉他,这份调研报告是上面直接布置下来的任务。” “重要性不言而喻。” “而且,市里对我们的提纲给予了高度评价,赞誉备至。” “认为我们的工作思路清晰、方向明确。”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还提到,市里一直在通过县里督促我们加快进度,确保任务能够顺利完成。” 江昭阳听得入神,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他心中暗自佩服白薇的机智与冷静。 “然后呢?林维泉有没有提出什么异议?”他追问道。 “当然有。”白薇道,“但他很快就被我接下来的话给镇住了。” “我告诉他,这不仅仅是一项工作任务,更是***工程。” “意味着必须由***亲自抓、亲自管,确保每一个环节都不出错。” “无论谁当***,都必须承担起这份责任。” “这是政治任务。” “任何人都不能掉以轻心。” “更不能因为个人恩怨而耽误大局。” “而这是江昭阳执笔的,缺了他,谁都没有这个能耐完成它。” 江昭阳问道:“后来呢?” “他听了之后,似乎一筹莫展,眉头紧锁,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枷锁束缚住了思绪。” “他来回踱步,双手背在身后,不时抬头望向天花板,似乎在寻找着解脱困境的钥匙。” “他思忖良久,要我转告诉你,”白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忍,“到水库工作这是定了的,不容更改!” “但是可以晚两三天去报到!” 江昭阳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波动,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原来是暂缓执行!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接受了这一现实。 白薇说道:“你现在按照林镇长的安排去办吧。” “你还是在你原来的办公室办公!” “我的办公桌现堆放在杂物间,要做废品卖了呢。” “不行,要马上搬回来。” 这时,谢琪玲走了进来。 看到江昭阳还在,一脸嫌弃。 然而,谢琪玲听见了白薇的话。 这一瞬间,谢琪玲的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猛地触动了一下,一个激灵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她态度倏地为之一变。 她来了一个180度的大转弯。 谢琪玲脸上绽出荡漾的笑容。 她粉面含春,声音也变得格外甜美:“哎呀,江主任,真是对不起啊,我这里竟然没有茶叶了。” “我刚才还特意跑到别的办公室去找了找,想着能给你泡上一杯好茶呢。” “谁知道那些办公室里竟然也没有什么好茶叶,真是让我失望极了。” “不过,我刹那间想起,我这办公室里好像还留有一盒好茶叶呢。” “是之前朋友送给我的,我一直没舍得喝。” “这不,我又赶紧跑回来了,你瞧我这记性,真是该打该罚。” 说完,她还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以示自责。 紧接着,谢琪玲便手脚麻利地为江昭阳泡起了茶。 她小心翼翼地操控着茶具,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熟练。 不一会儿,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便呈现在了她的手中。 她将这一杯茶恭恭敬敬地递给了江昭阳。 她的脸上带着谦卑和恭敬的笑容:“江主任,你请用茶!” “这是碧螺春茶叶,可是精品中的精品呢。” “我们这小小的广播室,因你的到来蓬荜生辉啊。” “你以后可要多多给我们工作指导啊,我们都很期待能从你那里学到更多的东西。” “你是我们的顶头领导,不能脱离群众啊!”谢琪玲满怀期待地望着江昭阳,眼神中透露出对领导关怀的渴望。 江昭阳听后,心中一阵不适,有些作呕,但他还是强忍着没有吱声。 谢琪玲真是变脸快啊! 这也太矫情了。 这时,白薇对江昭阳道:“主任,你要不要喝一下茶再走,休息一下?” “不了,时不我待!” “好吧,那我们走!” 两人出了这门。 白薇继续往前走。 “你到哪去?” “让人给你将办公桌搬回来!”白薇边走边说道。 第25章 补救! 白薇来到党政办大办公室。 这里宽敞明亮,摆放着好几张办公桌子。 室内现有三个人正在忙碌地办公。 “来两人!”白薇站在门口,对着里面喊道。 “有什么事?”室内的三个人惊讶地抬起头,看着白薇。 “给江主任搬一下桌子!”白薇直接说明了来意。 “给江主任搬桌子?他不是去守水库了吗?还要什么办公桌?” 两个干事张明威、李仪闻言,异口同声地问道。 他们显然对白薇的话感到意外。 白薇闻言,眼神一凛,白了他们一眼:“是你们说的?” “还是道听途说?” “我们,听,听林镇长说的,这还能有假?”张明威的声音中带着几分不确定来掩饰自己的忐忑。 他的眼神闪烁,不时地瞥向一旁的白薇,仿佛在寻求一丝确认。 白薇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 她鼻子轻轻一哼,“我刚从林镇长办公室出来,他的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是这样吩咐我的,难道也有假?” “要不,你去核实一下?” “看是不是我说假?”白薇声音里带着一丝挑衅。 张明威脸色闻之一变。 “你们赶紧去把桌子搬回来,别磨蹭了。” 李仪态度瞬间大变,“我去!江主任一直以来都对我关怀备至。” “无论是工作上的指导还是生活上的关心,都让我感激不尽。” “能有机会为他做点事情,哪怕只是搬搬桌子这样的小事,我也是求之不得,满心欢喜!” 张明威一见这架势,心里顿时急了。 张明威暗忖,这怎么行? 为江主任效劳的机会岂能轻易让别人占了先? 想到这里,他也像是被电流击中一般,倏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声音中带着几分激动:“江主任,他是我职业生涯中的灯塔,是我一生中最佩服的人。” “能为他搬桌子,对我来说是至高无上的荣幸,这份差使,我去最合适!” 他生怕被李仪抢了先。 “别争,你们两人都有份,都去!” 夏蓓莉也是彻底懵了,她万万没想到事情又反转了。 这江昭阳看来是上面有人啊? 说一不二的林维泉都不敢轻易动他! 夏蓓莉回想起自己刚才对江昭阳那冷若冰霜的态度,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懊恼。 自己刚才的表现,很可能已经得罪了他。 这一下坏事了。 现在只有马上补救! 她迅速调整心态,脸上重新挂上了那抹职业性的微笑。 她立马站了起来,“我虽然是一介女流,体力或许不如男同事们那般强健。” “但是为江主任办事,岂甘人后?” “我也去!” 几个人争先恐后地随着白薇往杂物间而去。 江昭阳来到了原来自己的办公室。 何狄正坐在办公桌前,手中把玩着一支铅笔。 他一见江昭阳走进来,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化作一抹嘲讽的冷笑。 那笑容里藏着几分轻蔑,几分不解。 他的话语中带着刺,字字如针,试图刺痛江昭阳的心。“怎么?” “你又回来了?” “这房子是风水宝地似的?” “让你恋恋不舍啊?” 江昭阳没有理会他的挑衅,“我又回来了,这地方嘛,确实有着不一样的记忆。” 何狄闻言,脸色倏忽一变,仿佛被踩到了尾巴的猫。 他的声音也提高了几分:“怎么,现在你还怀揣着‘变天账’?” “还想回到过去?” “也不撒泡尿照一下自己?你有几斤几两?”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也不瞧瞧自己现在什么德行,还想回到过去的风光日子?做梦吧!” “想做还乡团?你有胡汉三那本事吗?” 江昭阳轻蔑地勾了勾嘴角,眼神里满是对何狄的嘲讽。“胡汉三?哼,那种臭名昭着的角色,谁想做?” “不过,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处理几天公务,我倒是想!” 何狄一愣,显然没想到江昭阳会如此淡然地回应。 他冷笑一声,“你一个水库工,到这儿办什么公?” “到深山老林,不,到荒郊野岭守水库去!” 说完,他嘴角勾起一抹阴险至极的笑容,眼神中闪烁着不怀好意的目光。 “不过吗,那片荒郊野岭的野兽确实不少。” “它们行踪诡秘,神出鬼没。” “或许,你还能有幸品尝到一些人间难得一见的野味呢。” “那可是市场上绝对买不到的珍稀食材。” “吃到那些传说中的野味?听起来倒是挺诱人的。”江昭阳轻松地回应。 “当然,前提是,”何狄故意拉长了语调,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你得有那个本事和运气。” “别没被野味填饱肚子,反被野兽反噬,反倒成了它们的晚餐,葬身兽腹。” “那可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只不过你这回是为了口腹之欲。” “葬身兽腹可就惨了!” “所以我真担心?” “担心什么?” “我担心啊,那些野兽要是见到了你,怕是要欣喜若狂了。” “毕竟,在它们眼里,你就是一顿美味的人肉叉烧包,还是自投罗网的那种。” 何狄边说边摇头,脸上却挂着几分嘲弄的笑意。 “而你那点儿三脚猫的功夫,”何狄不屑地撇嘴,“估计连给它们挠痒痒都不够。” “更别说对付那些凶猛的野兽了。” “作为曾经的同事,看到你这样去冒险。” “我能不担心你的安危吗?” “哈哈!”何狄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 这时,白薇指使三个同事将江昭阳的办公桌椅又搬了过来。 这一举动,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巨石。 瞬间激起了层层波澜。 何狄一见,气得七窍生烟。 “你们这是干什么?” 白薇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似乎对何狄的反应早有预料。“干什么?你没长眼睛吗?” “当然是在搬桌椅啊。”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挑衅与不屑。 “什么桌椅?”何狄怒不可遏,几乎要跳起来。 “办公桌椅!”白薇指着那套略显陈旧,边缘甚至有些磨损的桌子,故意提高音量说道。 “这么大个东西摆在眼前。” “你看不出来吗?” 第26章 哪来哪去? 她似乎在享受这种激怒何狄的乐趣。 “往我的办公室搬入一套这样破烂的办公桌椅做什么?”何狄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你说呢?” “你到底安的什么心?”何狄气得声音都变了调,手指着那套桌椅道。 “哼,我可是有新办公桌椅的人,这种破玩意儿,赶紧给我搬走!”说着,何狄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仿佛这样就能驱散眼前的不快。 白薇却并未理会他的命令. 她反而故作惊讶地问:“往哪搬? “哪来哪去,听不懂吗?”何狄气急败坏地说道。 “哪来哪去?”白薇故意装糊涂。 “是的,就是这样!赶紧处理掉!”何狄几乎要失控了。 “难道你不知道它们原本就属于这里吗?” “这一套办公桌椅就是这儿的啊。不应该搬回来吗?” “这是物归原位!” 何狄一惊之下,一细看。 这才明白,江昭阳的东西又回来了! 这小子卷土重来啊? 他在惊愕与愤怒交织的情绪中,猛地喊道:“慢着!这是谁允许的?谁让你们这么做的?” “谁?想知道吗?”白薇一脸不屑道。 “当然要知道。这是我的办公室,我有权知道一切!” “好吧,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这是林镇长亲自允许的。”白薇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这……”何狄一时语塞,仿佛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他所有的愤怒和嚣张都瞬间熄灭。 他噎住了,哑口无言。 他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林镇长他……他怎么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怎么?你怀疑我在撒谎,乱传圣旨吗?”白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何狄当然知道,白薇不可能说假。 他整个人像泄气的皮球一样,瞬间瘪了下去。 然而,这种沮丧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太久。 顷刻之间,他又像打了鸡血似的,一下子蹦了起来,“不行!我不能就这么认了!” “我得亲自去问一下林头,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炬地看向张明威、李仪与夏蓓莉三人,大声喊道:“你们住手!都给我停下来!” “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再搬!” 说完,他再也不顾其他,一溜烟地向林维泉的办公室跑去。 他的身影在走廊上快速穿梭,仿佛一阵风掠过。 张明威、李仪与夏蓓莉三人面面相觑,面色一僵。 三人不由自主地都停止了动作。 终于,何狄一口气冲到了林维泉办公室的门前。 未经敲门便猛地推开门,一头闯了进去。 林维泉正坐在办公桌前,专注地审阅着一份文件。 突如其来的声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抬头一看,只见何狄上气不接下气,气喘吁吁的。 林维泉的眉头不禁微微皱起。 他放下手中的笔,以一种略带责备的口吻问道:“何狄,你这是怎么了?” “如此慌张失措,难道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吗?” 何狄抬手用力揩了一下额头上密布的汗水。 他那双因紧张而不安分的眼睛四处乱瞟。 结结巴巴地挤出几个字:“变天了!” “胡汉三,不,江昭阳又回来了!” “白薇还说,是你林头的意思?” “她不是撒谎,胡说一气吧?” 林维泉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容平静如水,不动声色地说道:“没错!” “她说的是我的意思。” “只是江昭阳根本还没有走,何谈又回来了?” 何狄急忙道:“江昭阳与我们不是一路人,留不得。” “你知道我为什么暂时留下他江昭阳几天吗?”林维泉意味深长一笑。 “不,不知道。”何狄一头雾水。 “那你知道他一直在搞一个转型经济发展调研课题吗?” “这个……我,我知道一些,但知之不详。” “而且,他从来不让我插手这些事!”何狄的声音有些颤抖,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林维泉闻言,不禁鼻子一哼。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哼,就你那点本事,你插得了手吗?” “你不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除了叽叽歪歪背后诽谤他,除了吃喝玩乐,你还有哪点能比得上他?” 何狄被林维泉的话说得有些无地自容。 说到这里,林维泉瞟了他一眼,“现在有了一个让你捡漏,不,让你大放异彩,让人刮目相看的机会。” “你会不会……放弃?”林维泉故意拉长了语调。 “什么机会?”何狄一听,有这好事。 他全身一凛。 继之,汗毛舒展张开,暗自窃喜。 他心中的如意算盘已经开始噼里啪啦地作响。 “林头,你这话一出,那可是喜从天降,我岂能轻易放弃?” “哼,你想将这成果窃为己有的话,就得让江昭阳将这一煌煌调研报告完稿收尾。” “是不是要给他几天时间,让他好好打磨一下这份报告?” “然后……最终署上你的名字,这成果?” 何狄一听,先是愣了一下。 他随即一拍脑袋,恍然大悟。 何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高,高,实在是高!” “林头,你这招真是妙不可言。” “让江昭阳做嫁衣,让我顺理成章地收获这份荣誉。” 说到这里,何狄马上谄媚道:“当然,这主要是领导的功劳,我哪敢独占其功呢?” “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林头你怎么也得署名第一,不是吗?” “我附尾署一个名就心满意足、心满意足了。” “这对于你即将上位成为书记的事情,是不是也是一大助力啊?” 林维泉发出了得意的哈哈大笑。 然后,他突然收敛了笑容,脸色扭曲,带着一丝阴冷。 他转向何狄,一字一顿地说道:“卸磨我就会杀驴!” “你告诉你父亲,缓几天我就会处理江昭阳,并踩上一只腿,让他翻身不了。” “不过,现在吗?你对他要好,要足够好!” “在他面前要保持足够低调。忍耐几天,知道吗?” “好!知道!” 何狄又是一路小跑回到了办公室。 回到办公室后,他一改刚才的倨傲与嚣张。 整个人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 第27章 屋归原主 他的态度变得异常恭谨,一脸堆笑地迎向江昭阳道:“江主任,我刚才的态度不好。” “向你道歉了!” 江昭阳闻言,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何狄。 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何狄继续说道:“现在,我物归原主!” 说到这里,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摆手更正,“哟,说错了!应当是屋归原主。” “这间办公室本就是你的,我马上搬走!” “你仍然是这里的主人。” “这房间的一切都归你使用。” “除了办公桌椅外,我什么都不带走。” 说完,他马上招呼道:“张明威、李仪,你们两人帮助我将桌子椅子搬出去,动作快点。” 张明威和李仪两人一脸傻愣地站在原地。 这何主任唱的是哪一出啊? 刚才还火冒三丈,大发雷霆。 整个办公室的气氛紧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怎么一眨眼的功夫,他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变得如此平和,甚至还有些殷勤? 他怎么这么服帖? 这林镇长给他洗脑了? 让他不要惹他惹不起的人? 这江主任真不简单啊! 回过神来的两人不敢怠慢,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将何狄那宽大的办公桌子和舒适的椅子一并叠加起来,合力将它们搬出了办公室。 这桌椅很沉。 两人搬得热汗涔涔,累得气喘吁吁。 夏蓓莉与白薇当然也没有闲着。 她们她们拿起扫帚和抹布,开始了打扫卫生。 尽管这房子其实刚刚打扫过。 夏蓓莉拿起一块柔软的抹布,轻轻蘸取了些许清洁剂。 然后细致地擦拭着每一寸桌面。 连那些平时不易察觉的缝隙也不放过。 而白薇则手持扫帚,从房间的这头扫到那头。 每一个细微的尘埃都逃不过她的“法眼”。 不久,张明威和李仪两人满头大汗地回来了。 他们将江昭阳的办公桌椅小心翼翼地搬了进来。 然后加入了拖地、擦窗子行列之中。 不一会儿,窗户变得比刚才更加明净,阳光透过玻璃洒进室内,熠熠生辉。 地面也呈现出一尘不染的状态,瓷砖反射出柔和的光芒。 江昭阳的办公桌椅也不再是灰尘垢面,而是焕然一新。 江昭阳看到这一切,心明如镜。 他深知,这样的热情与关怀,并不会持续太久。 再过几天,这些忙碌的人。 除了白薇外,又要对自己冷淡起来。 不落井下石就是好的了。 他明白,除非自己能够逆势崛起,否则很难改变这种现状。 几个人忙完后。 江昭阳道:“你们忙自己的工作吧,我也要开始工作了。” “江主任,有什么事,你打个电话或者喊一下,我们立马便至!” 李仪言语恭顺道。 “好!知道了!” 江昭阳心知,过几天别说喊他们做事。 不给你视而不见或者轻蔑的眼色就不错了。 “好!那我们走了!”几个人微笑着向江昭阳告别,然后退出了他的办公室。 江昭阳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那把略显陈旧的椅子上缓缓坐了下来。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靠了靠,仿佛想要从这份疲惫中寻找到一丝慰藉。 他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份调研报告。 随后,他仔细地看了起来。 字里行间,每一个数据、每一条分析都凝聚了他的心血与智慧。 但这份调研报告其实还只是一份草案,尚未经过最后的打磨与定稿。 不过,他心中暗自盘算,再有个两三天的时间。 也就可以正常完结了。 他知道,现在自己类似于古代的“待罪状态”,但是不是让你“戴罪立功”。 他想起了历史。 明初的朱元璋杀戮太盛。 在他的严刑峻法之下,天下官员像割韭菜一样,割了一茬又一茬。 最终天下所有的读书人视仕途为畏途。 在位的官员一个个也度日如年,心悸不安。 许多官员可能因为一点儿小事,就送去了牢房。 然而他们的最终命运不得而知。 但是每天要戴着枷具出来断案。 断案时去掉枷具。 断狱事毕后,然后又戴上枷具回到牢房去服苦役。 没有“戴罪立功”一说。 自己与他们的处境何其乃尔。 相比之下,自己虽然不至于如此凄惨。 但也只是略好一点儿,牢房范围大一些而已。 想到这里,江昭阳不禁叹了口气。 他明白,自己搞完这份调研报告后,就得去守水库了。 虽然心中充满了不甘与无奈。 但他也知道,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当然,他可以试着拖延一下,再缓几天。 但那也不过是暂时的逃避罢了。 而且,这不是自己的行事风格,更不是自己的工作态度。 拖,对自己来说是一种耻辱! 江昭阳伏案开始工作起来。 一天就这样匆匆过去。 下班后,江昭阳走出了办公室。 他感觉周围的人对他的态度又有了微妙的变化。 那些回避他,躲躲闪闪的人,现在主动与他打起了招呼。 甚至热情洋溢。 他又找回了原来的感觉。 只是他知道,这一切很快会得而得失! 很快就会随着风向的转变而消散无踪。 别奢望这些人廉价的微笑会一直保持。 从食堂吃了晚餐,他匆匆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江昭阳心里一阵空虚或者说是心乱如麻。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他坚信自己的父亲是无辜的。 但现实却像一道厚重的墙,将他与父亲隔绝开来。 他既无法见到父亲,也无法得知案件的详情。 能为自己的父亲做些什么呢? 江昭阳一筹莫展。 他从贴身的衣袋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了那本已经略显陈旧的同学通讯录。 这通讯录封面边缘已经微微卷起,透露出岁月的痕迹。 他的手指轻轻滑过一页页密密麻麻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都像是一段尘封的记忆,在心头轻轻掠过。 江昭阳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急切与迷茫。 他试图在这片记忆的海洋中。 找到一个能对他当前困境有所帮助的人。 正当他的目光开始涣散,几乎要放弃这无意义的搜寻时。 一个名字不经意间跃入了他的视线。 那一刻,他的眼睛猛地一亮。 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触动。 第28章 无可奉告! 江昭阳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为之一振。 脑海中,一段段关于那个人的记忆如同电光石火般迅速闪过,清晰而又生动。 是她? 伍文娟! 自己大学的同学。 虽然有电话,但是一直没有联系。 近来听说她由政府口岸办遴选到了市纪委工作。 虽然她只是一个普通干部。 但是市纪委管辖的范围是本市,也就是调查的对象是本市政府机关企事业各部门的实职领导。 而不是县里的政府机关企事业各部门的机关领导。 所以自己父亲这样直接从县级跨越到市级进行双规的案例,简直是凤毛麟角,罕见至极。 这在纪委系统内部也是属于很反常的情况。 消息在内部肯定不胫而走的,伍文娟肯定会听说的。 说不定,她还是办案人员之一。 他犹豫再三。 江昭阳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触碰手机屏幕。 拨通了那个久违的号码。 江昭阳的电话,骤然响起。 一看来电号码,如同夜空中突降的流星,让猝不及防的伍文娟心中猛地一颤。 她惊讶地捂住胸口,手指轻轻颤抖,仿佛要抑制住那颗因这突如其来的声响而狂跳不已的心。 那不仅仅是一个电话的响起。 更是对过往青春记忆的一次猛然撞击。 将她从现实的平淡中猛然拉回那段青涩而又绚烂的大学时光。 “是你?”这声音,曾是她无数个夜晚梦回时的低语。 如今却如此真实地回响在耳畔,让她不禁眼眶微湿。 “是我!” “有什么事吧?否则你不会打我电话?”她有些幽怨地道。 回想起大学时代,俊朗帅气的江昭阳如同玉树临风,不知是多少女孩子心中的白马王子。 伍文娟也不例外。 只是她的感情攻势,在江昭阳面前一败涂地。 留下了一段无法释怀的遗憾。 江昭阳似乎是柳下惠一样。 能做到目不斜视,甚至坐怀不乱。 各种挑逗、暗示,毫无成效。 男追女隔层纸。 女追男隔座山。 看似触手可及。 实则遥不可及! 伍文娟有着让许多男生为之倾倒的魅力。 她能让他们低眉顺眼,夜不成寐。 可是,却不能让江昭阳动一下心。 后来伍文娟才得知,优秀如他,早已预定。 那个她,与他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这一刻,伍文娟仿佛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所有的幻想和期待都化为了泡影。 她明白,自己在这场注定没有结局的追求中,只是一个多余的角色。于是,她选择了黯然退出。 将那份爱意深埋心底。 然而,世事无常,就在伍文娟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放下这段感情,准备重新开始的时候,江昭阳现在却主动联系上了她。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伍文娟既惊讶又困惑。 她不明白,为何在这个时候,江昭阳会主动找上自己。 难道说,他的心中也有那么一丝未曾完全放下的情感? 伍文娟心中一阵阵悸动,心神摇曳。 “你,你有什么事吗?”她勉强压抑住内心的激动,用漫不经心的口吻问道。 但那微微颤抖的声音却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电话的另一端,江昭阳仿佛站在一片寂静的深渊之中,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声音。 他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嗫嚅着难以启齿。“我,我想,我有一事想问你。” 他的声音细若游丝。 几乎被电话里的杂音所淹没。 毕竟这事有些难以启齿。 因为这涉及伍文娟工作。 纪委的工作,如同一道严密的防线,守护着公正与廉洁。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起巨大的波澜。 保密,是纪委工作的生命线。 无关人员不得打听,这是铁的纪律。 可是自己父亲的事与自己无关吗? 但是恰恰是直系亲属最不能打听的。 父亲的身影总是在他脑海中徘徊不去。 那份血浓于水的亲情让他无法袖手旁观。 更何况父亲极大可能是冤枉的。 “你有什么事,别吞吞吐吐,好不好?”伍文娟屏息静气,她心如鹿撞,怦怦直跳。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与期待。 仿佛已经猜到了对方欲言又止的原因。 “只要……我肯定会考虑的。”她期期艾艾道,话里不禁添了几分嗔娇。 那是一种宠溺的语气,仿佛是在对江昭阳说:“你说吧,我接受。” “好,那我说了!”江昭阳终于下定决心,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 “你,我说吧,我听着呢。”电话那一边的伍文娟娇喘嘘嘘,呼气如兰,面色绯红。 江昭阳问道:“你们市纪委近日是不是从春奉县提级双规了一个教育局长?” 伍文娟倏地一惊,心里猛地一颤,“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即一丝失望浮了上来。 心中的那份期待瞬间化为乌有。 原来不是她预料的事,自己会错意了。 “因为与我有关!”江昭阳不得不道。 “事涉工作纪律,恕不能多谈。无可奉告!”伍文娟一口谢绝。 “谈别的什么话都可以,就是谈这个不行。” 电话两端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电话线中轻轻回荡。 江昭阳的心情如同过山车一般,起伏不定。 内心的担忧与焦虑让他无法释怀。 最终,他鼓起勇气说道:“我想打听一下他的情况。” “为什么?” “因为他是我父亲,他……” 说到这里,江昭阳的声音不禁颤抖起来。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情感纠葛。 伍文娟听到这里,整个人仿佛被一道电流猛然击中。 她一个激灵,心脏咯噔一下,猛地一沉。 她的眼神瞬间凝固,嘴唇微微颤抖,却努力保持着表面的平静。 她深知,江昭阳那看似平静的话语背后,隐藏着多少难以言说的无奈与内心的激烈挣扎。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柔和:“昭阳,我明白你的难处。” “但你也知道,纪委的工作性质特殊,我不能随意透露任何信息。” “不过,你父亲的事,纪委终究会有一个结论的。” 电话两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第29章 迫不及待? 江昭阳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深知自己接下来的每一句话。 都可能成为对方心中天平摇摆的关键。 终于,他鼓起勇气,用一种几乎能触动人心的温柔语气说道:“谢谢你,文娟。” “我知道这真的很难为你,让你夹在了私情与职责之间,左右为难。”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理解与体谅。 他是在告诉对方,无论结果如何,她的难处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伍文娟那头,传来了轻轻的一声叹息,似乎在回应这份理解。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是个艰难的决定。” “若你选择守口如瓶,我绝不会有丝毫的责怪生气之意。” “真的,文娟,你做得没错。” “在这个复杂的局中,能够坚持自己的原则,恪尽职守,是你作为一名优秀纪委干部所具有的纪律意识所决定的。” “我理解你,也尊重你的选择。” 沉默,电话里一片沉默。 稍稍停顿了一会儿,江昭阳似乎在下定某种决心。 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恳求和期待:“当然,文娟,如果你能在理解我的处境后,依然愿意相信我。” “相信我爸是无辜的,是被冤枉的。” “并且愿意伸出援手,告诉我真相,哪怕只是一点点线索,那么,你的这份正直与勇气,我将镌刻在心,成为我此生最宝贵的财富。” “对于你的帮助,我将终生感激不尽,铭记一辈子。” “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你需要,我都会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江昭阳的话,让伍文娟瞬间破防。 她在江昭阳面前,又一次一败涂地! 她半真半假嗔怪道:“你太吝啬了,我要的你不会给。” 江昭阳一愣,“我怎么小气吝啬了?” 伍文娟岔开了话题,莞尔一笑道:“好吧,我就为你冒一次风险吧。你等我电话。” 说完,她倏地挂掉了手机。 江昭阳缓缓吐出一口气,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在这一刻放了下来。 他深知伍文娟的为人。 一旦她承诺了某件事,便一定会兑现承诺。 一诺千金,这个词用来形容她再贴切不过。 正当他沉浸在这份安心之中,手机的铃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江昭阳猛地一愣,心中闪过一丝惊讶:伍文娟这么快就有消息了? 不会吧? 他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疑惑。 他迅速从贴身口袋中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瞥了一眼,却不是她。 而是自己的母亲的来电。 母亲会有什么事呢?江昭阳心中暗自揣测。 他马上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紧贴耳边,声音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急切与担忧:“妈,有什么事吗?” “您别着急,慢慢说。”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周静的声音:“儿子,你爸的……” 她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江昭阳连忙安慰道:“妈,您一定要放心,爸爸的事情我一直记挂在心,须臾未曾忘怀。” “无论白天黑夜,我都在努力寻找着关于他的任何一丝线索,哪怕是最微小的希望,我也不会放过。”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只要有一点消息,无论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我都会第一时间告诉您。” 周静轻轻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然而,这份短暂的平静很快就被接下来的话语打破。 周静深吸一口气,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犹豫与沉重:“儿子,其实……我是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江昭阳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强作镇定地问道:“妈,究竟是什么事?” 周静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沉重的石头落在江昭阳的心上:“何东来,他接替了你父亲的局长之位。” 江昭阳心中猛地一颤,一个激灵。 整个人仿佛被电流穿过,倏地一震,这么快? 难道他们就这么迫不及待? 他当然知道何东来是何狄之父。 何狄嚣张跋扈,鄙卑无耻,趾高气扬,子不教,父之过,有其子必有其父。 何东来也好不到哪里去。 想到这些,江昭阳的心情变得更加复杂。 江昭阳对周静道:“妈,我爸一定是被人陷害的。” “他的为人,您难道还不清楚吗?” “爸他一生清廉,行事光明磊落,绝不会做出任何违法乱纪之事。” “那些所谓的‘证据’,不过是别有用心之人精心捏造的罢了。” “您放心,他肯定会沉冤昭雪的那一天。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这一天,不会太久!”江昭阳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会用我的行动,去证明这一切。” “无论是搜集证据,还是寻求法律援助,我都不会放弃,直到真相大白。” 周静听着儿子的话,眼眶微微泛红,却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好!妈妈相信你。你爸爸有你这样的儿子,是他的骄傲。” 她知道,儿子的话,字字句句都是肺腑之言,是出于对父亲深沉的爱与信任。 “局长的那个位子,确实是致祸之源。”江昭阳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深处挤压而出。 “在这个圈子里,权力和利益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总有人为了往上爬,不惜一切代价,甚至不择手段。” “别人觊觎着我爸教育局长的位子,才会罗织莫须有的罪名来整治他。” “失了就失了,只要人平安就好!” “是的,儿子,这也是我最担心的。” 周静轻叹一声,“在这个位子上,别人喝的是酒,吃的是山珍海味,享受的是权势带来的荣耀与利益。” “而你爸他,吃的不是酒,不是山珍海味,是苦;承受的不是荣耀,而是无尽的压力和风险。” “他的身体,早就被这沉重的负担压得摇摇欲坠了,累垮了。” 她的声音中透露出深深的疼惜,“那些日子,他几乎不眠不休地工作。” “结果还被暗中针对他的人陷害。” 周静眼中闪过一抹愤怒,“这些人真是卑鄙无耻!” “他们为了权力地位,竟然不惜一切代价。” 第30章 绝非造次之时 “只要你爸能平安回来,我就烧高香了!”她虔诚地祈祷着。 “权势那些都是过眼云烟,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我更在意的是我们一家人的幸福安康。” 周静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哽咽,但更多的是释然。 在这个权力场中,她早已看透了太多太多。 江昭阳握着手机,目光望向窗外的夜色,对电话那头的周静缓缓说道:“妈,保重身体,一定要好好休息,别太操劳了。”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流淌而出,满载着对母亲深深的关怀与不舍。 “好,儿子,你也一样,一个人在外要好好照顾自己,记得按时吃饭,别总是熬夜。” 周静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但更多的是欣慰与挂念。 那声音穿越重重阻碍,直接触碰到江昭阳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让他感到一股暖流在心间流淌。 通话结束的那一刻,江昭阳轻轻地、几乎是小心翼翼地挂断了手机,仿佛害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温情。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放回桌上。 第二天一早,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他的脸上时,江昭阳的心情已经好了许多。 他知道,虽然现在父亲身处困境,但至少自己能够通过与伍文娟的联系,及时了解父亲的情况。 这对他来说已经是一种莫大的安慰。 他想着,等再过些日子,自己可以通过伍文娟给父亲送去一些生活必需品,还有一些他平时爱吃的东西。 至少能让父亲在双规的日子里过得稍微舒服一些。 只要父亲没有贪腐事实,那么出来是迟早的。 纪委更多的是坚守原则、秉公执法的人,那些腐败分子也不能一手遮天。 他们的鬼蜮伎俩是见不得阳光的。 他到了办公室。 正当江昭阳走向角落里的饮水机,心中盘算着用一杯清茶来驱散早晨的困倦,振奋精神时,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自己的办公桌。 那一刻,他愣住了——桌上,一杯热气腾腾的好茶正静静地等待着他。 茶香袅袅升起。 江昭阳不由自主地走近,目光中满是惊讶。 他小心翼翼地端起那杯茶,杯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瓷壁传递到他的手心,一股暖意瞬间涌上心头。 他轻啜一口,那茶水醇厚而不失细腻,暖流顺着喉咙缓缓而下。 仿佛一股无形的力量,不仅温暖了他的身体。 更似乎连带着他心中那些因工作压力而生的郁结与疲惫。 也被这股暖流温柔地包裹、融化,最终消散于无形。 显然,这茶是有人刚刚为他倒上的,温度恰到好处,似乎是在他踏入办公室的前一刻,特意为他留下的。 这是谁做的呢? 江昭阳有些狐疑。 但是他也没有多想,管他呢? 可能是有人看到自己又回到了办公室,似乎又得势了,来暗中献殷勤了。 对于这种现象,他只能摇头叹息。 这不过是职场这片广袤森林中,屡见不鲜的“趋炎附势”之景罢了——那些擅长察言观色,习惯于为得势者吹喇叭、抬轿子的人。 他们就像是阴影中的藤蔓,总是无孔不入,无处不在,紧紧缠绕着权力的树干,贪婪地向上攀爬。 这种现象在机关单位尤为普遍。 这是职场生态中难以根除的“通病”。 要想让这些“习惯性奉承者”始终围绕你转,除非你的权势能够永恒不衰。 有一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 但真正能让一切资源汇聚的,其实是“权”! 在权力的光环下,金钱与美人不过是附属品,轻易可得,立马可至! 这也就是为什么很多人都贪恋权力,趋之若鹜。 甚至不惜一切代价去争取的原因。 江昭阳不再让那些纷扰的思绪萦绕心头,他埋头开始工作。 办公室内,只剩下他手中笔尖与纸张间那细腻而坚定的摩擦声。 不久,一个人影悄然进入了江昭阳的办公室。 他向伏案工作的江昭阳探头探脑。 然后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调研报告。 江昭阳全然沉浸在工作的海洋中,对于这一切浑然未觉。 直到长时间的凝视让他的双眼感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干涩与疲惫。 他才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笔。 轻轻揉了揉眼睛。 试图从那份全神贯注的状态中抽离片刻。 以缓解视觉上的不适。 就在这一刻,他猛然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影,正在偷窥。 江昭阳心中一惊。 他猛地一调转头,脱口而出:“你?” 何狄见状,尴尬地一笑,试图缓解这突如其来的尴尬氛围,“江主任,您这是在撰写什么煌煌大着呢?” “让我都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了。” 他故意皱起眉头,嘴角挂着一丝似是而非的笑意,“这是篇分量十足的学术论文吧?” 何狄的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狡黠。 他不动声色恭维道:“江主任,您能力出众,才华横溢呀,这手稿的厚度,少说也有几十页了吧,定是学术界的一力作。” 江昭阳压抑住心中的反感,冷淡地说:“工作时间我写什么学术论文?” “那您写的是?” 江昭阳瞥了他一眼。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不是一直在偷看吗?” “怎么了?何狄,你的视力退化得这么快?年纪轻轻就眼睛老花了?” “一个字也没有看清?” 继之,江昭阳冷哼一声,语气中的嘲讽更加直白:“你眼睛没有瞎吧?我写的是什么,你真的一字没有看清?” 何狄心中火气腾地蹿了出来,这小子在骂人呢? 可是他知道,现在绝非造次之时。 此时若按捺不住,任由情绪肆意宣泄,只会让自己陷入更被动的境地。 万一这小子磨洋工的话,出不了活,就会耽误大事。 于是,他强压下内心的怒火,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故作轻松地笑道:“江主任,您看您开玩笑了不是?” “我刚才也是偶尔瞟了一下,只看到调研两字。” “以为是学术调研呢。” “学术?哈哈,那你岂不是找到了向领导告状的好机会?” 第31章 剧情稍有不同 江昭阳嘲讽一笑,那笑容里藏着几分不屑与轻蔑,“你岂不是要马上跑到领导办公室去,告我不务正业?” “说我占用工作时间做自己的事?” 江昭阳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戏谑与挑衅,仿佛故意要激怒何狄。 何狄不敢硬怼。 不过,他心中暗暗咬牙,你小子狂吧! 现在演的不过是现代“庞涓”与“孙膑”的故事。 当然,剧情稍有不同。 只要你这个“孙膑”写完了兵法,那就会受剔除膝盖骨的“膑刑”! 今生要让你站不起来。 想到这里,何狄心里发出一声冷笑。 他换了一副谦卑的面孔,“江主任,你好好写吧!我就不打扰了。” 江昭阳没有理睬他,继续自己的工作。 何狄讪讪地走了。 中午下班后,江昭阳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缓缓步入了自己的宿舍。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像是不经意间洒落的金色碎片,斑驳地映照在宿舍的每一个角落。 给这略显单调的空间平添了几分温馨与活力。 江昭阳轻轻叹了口气,将手中的公文包放在桌上,随后缓缓走向床边。 他身心俱疲,此刻,他最渴望的便是一场午休,以恢复精力,迎接下午的工作。 他刚躺下,闭上眼睛,准备让思绪随着午后的微风飘远,进入那久违的梦乡。 然而,就在这宁静即将完全将他包围之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瞬间打破了这份难得的宁静。 江昭阳无奈地坐起身,从枕头下摸索出那部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让他心头一紧——是伍文娟。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按下了接听键,仿佛生怕错过任何关于父亲的消息。 “你父亲的消息我打探清楚了!” 电话那头,伍文娟的声音透着难以掩饰的急切。 她的声音,在这一刻,对江昭阳来说,就如同春日里的一缕清风,温柔而有力,瞬间吹散了他心头笼罩已久的阴霾与焦虑。 “怎么样?”江昭阳的声音微微颤抖,心脏在胸腔中怦怦直跳,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握住,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不安与期待。 “还好!”伍文娟简短回答,却足以让江昭阳的心稍稍放下一些。 “什么好?”他追问,心中既有释然也有不解。 “状态还好!”她继续道,伍文娟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来,这一次,她的话语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慰。 仿佛是在尽力用自己的方式,给予江昭阳一丝力量与希望。 这份安慰,虽然微弱,却足以让江昭阳的心再次感受到一丝温暖。 “那他的案子呢?”江昭阳急不可耐地追问,心中的焦虑如同沸水般翻滚。 “进来时,只问过一次。后来便无人过问。” 伍文娟的回答让江昭阳的心再次沉入谷底。 “为什么?”江昭阳不禁感到狐疑,“不闻不问?这是什么神操作?”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疑问与猜测,却找不到一个合理的答案。 电话的另一端,伍文娟轻轻叹了口气,似乎也被这个问题困扰着。 她沉默了片刻,仿佛在那短暂的静默中,正努力地在脑海中拼凑着可能的答案,寻找最合适的措辞来解释这一切。 “这里确实有蹊跷之处。” “不外乎两种情况。”她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 “哪二种情况?” 江昭阳迫不及待地追问,他的心跳随着每一次呼吸而加速,仿佛要冲破胸膛的束缚。 伍文娟字斟句酌,每一个字都仿佛经过深思熟虑后才缓缓从唇间溢出道:“一种情况是他真是无辜的,没有什么可问的。” “然而,还有另一种截然相反的情况,那就是他的问题可能比预想的要大得多。” “基于这种情况,纪委推测他可能不会轻易地主动交代自己所知的一切。” “毕竟,人在面对可能对自己不利的局面时,往往会选择沉默或是隐瞒。” “因此,纪委目前的首要任务是从外围入手,逐步搜集证据,构建起完整的证据链,以确保在必要的时候,能够一击即中。” “至于直接与他面对面接触进行讯问,现在还为时过早。” 江昭阳闻言,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焦虑与不安。 他迫不及待地追问道:“那你综合各方面的考量,认为我父亲更倾向于哪一种情况呢?” 伍文娟轻轻叹了口气,似乎在权衡着每一个字的重量。 最终,她以坚定的语气说道:“经过深思熟虑,并结合我目前所掌握的信息,我认为你父亲应当属于第一种情况——他是无辜的。” 江昭阳心中一凛,不禁问道:“是吗?你是受我影响?” “不完全是。我当然会考虑到你的因素,但我的判断更多是基于事实和逻辑。” “我有自己的立场和判断标准,不会轻易被外界因素所左右。” “为了更准确地了解你父亲的情况,我特意找了个机会与他进行了简短的接触。” “在交谈过程中,我观察到他心情异常平静,安之若素,态度冷静而从容。” “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惊慌或心虚,这种表现往往能反映出一个人内心的真实状态。” “这样的人,不可能有大问题。” 伍文娟补充道,“加之,你对我说的那些话,让我坚信他是无辜的。” 江昭阳听到这里,心中的大石稍微落地,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他连忙回应道:“是的。虽然他现在的情况让人担忧,但我相信真相总会大白。” “我希望在你能力所及的范围内,能给他一些适当的照顾,让他在等待调查结果的同时,不至于太过艰难。” “这个?我自然会的。” “能不能给他带一些生活必须品?” 然而伍文娟却沉吟道:“这个,其实真的没有必要。” “你不用太担心,我们这里对于被调查人员的生活安排是有严格规定的,虽然不能说奢华,但绝对不会虐待。” “一般来说,我们纪委人员吃什么,他也会吃什么,确保营养均衡,符合健康标准。” “因为这毕竟还是属于人民内部矛盾。” 第32章 交账 说到这里,她似乎感觉到有些不妥,马上话锋一转,“现在是法制时代,就是对于囚犯,也是保障基本权利的。” “好吧!那我就放心了。” 江昭阳闻言,如释重负地放下手机。 看来父亲还好,只是形同软禁。 这些家伙的目的是父亲的位子。 江昭阳轻拨母亲那串熟悉的号码。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几乎是瞬间穿透了电波,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与担忧。 他简洁明了地说明了实情。 随着信息的传递,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平稳。 周静那颗悬着的心,也仿佛随着江昭阳的每一句话,一点点地落回了原处。 周静如释重负。 接下来的几天,江昭阳几乎将自己埋在了工作中。 他的工作进度迅速而高效,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满了紧迫感。 终于,在第三天,那份沉甸甸的调研报告正式完稿。 字里行间凝聚着他的汗水与智慧。 他轻轻整理着手中的调研报告,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微笑。 下一步,林维泉就应该卸磨杀驴了。 但是他不想拖。 他不是这种人。 江昭阳小心翼翼地,将那份凝聚了他无数个日夜心血与汗水的关于本镇转型经济发展潜力与方向的调研报告,装订得整整齐齐。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情,怀揣着既忐忑又期待的心情,踏上了前往林维泉办公室的路。 到了他的办公室,江昭阳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过来林维泉的声音。 江昭阳进去,他将调研报告递给林维泉,“林镇长,现在我向您交账。” “我的任务完成了。” 林维泉接过报告,他缓缓坐下,身体微微后仰,开始仔细翻阅起来。 每翻一页,他的眉头都会不自觉地微微一蹙。 似乎在细细咀嚼着报告中的每一个数据、每一段分析,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办公室内,除了纸张翻动的声音,再无其他声响,气氛显得有些压抑。 随着阅读的深入,他暗暗点头,对江昭阳的出色工作表示赞许。 这份报告不仅数据详实、分析透彻。 更重要的是,它提出了许多具有前瞻性和可行性的建议,为小镇未来的发展指明了方向。 据为己有的话,肯定能为自己仕途晋升加分。 终于,他放下报告,淡淡地说了一个字:“好!” 随后示意江昭阳坐下。 江昭阳顺从地拉过椅子坐下。 林维泉眯缝着双眼,审视着江昭阳,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缓缓开口道:“小江,这边的事情算是尘埃落定了,你还是按照既定的安排,前往水库履职吧。” “水库啊,那可真是一片风景如画的胜地。” “那里的山水,简直是大自然最得意的作品,每一处都透着无尽的诗意与画意。” “你去了那里,不仅能饱览自然之美,享受那份宁静与和谐,更能借此机会陶冶性情,修身养性。” “我相信,在那样的环境中,你的心境和眼界都会得到进一步的提升。” 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小江,你也别太担心。” “如果你在那边能够充分展示自己的才华与能力,干出了实实在在的成绩,得到了上级和同事们的认可,那么我相信,你还是有机会回来的。” “毕竟,组织始终在关注着每一个优秀的人才,不会埋没你的努力和付出。” 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鼓励,仿佛是在为江昭阳铺设一条回归的道路。 “这也是对你的一种考验吧。” 江昭阳心中暗自腹诽,这个老狐狸,真是狡猾多端,城府极深。 明明是找个借口将自己调离核心岗位,踢得远远的,去那个偏远的水库工作。 却还装出一副关怀备至、体贴入微的模样,说什么这是给自己一个锻炼的机会,将来有机会还会调回来。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这种说辞骗骗小孩子还差不多。 这个饼画得够大! 然而,他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仿佛真的被这番话打动了一般。 他缓缓开口道:“谢谢领导的厚爱,如此高看我一眼。” “将这个别人不容易得到的机会让给了我,让我有机会去更广阔的天地施展才华,这实属我的荣幸。” “您放心,我在那儿一定会好好干的!” “我会做好水库员的工作,确保水库的安全运行;我也会做好护林工,守护好那片绿水青山;我还会做好森林辅警,为维护森林的和谐稳定贡献自己的力量。” 江昭阳一口气说了三个“做好”。 林维泉的脸上露出一丝困惑,眉头微微蹙起,仿佛是在努力理解一个他从未接触过的概念,“什么辅警?这称呼我倒是头一回听说。” 江昭阳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我不是正式公安干警,却要分担他们的一部分工作,不是辅警?那是什么?” “难道还是干警?” 林维泉尴尬一笑,“小江还挺逗的啊!” “能者多劳啊。你是在编的公务员与辅警不是一码事。有着本质的区别。” 江昭阳暗骂道,我是公务员,我怕是连临时工都不如。 那些有关系的临时工。 在酷暑的夏日里,可以悠闲地待在室内,享受着空调带来的凉爽。 在严寒的冬日里,同样可以躲在温暖的办公室里,避开刺骨的寒风,还能悠闲地待在室内吹着空调。 而我呢?我每天都在做些什么? 我需要巡逻水库,确保水资源的安全。 我需要守护森林,防止盗伐和火灾的发生。 我还需要与那些狡猾的偷猎分子斗智斗勇,保护珍稀的野生动物。 林维泉自然听出了江昭阳话语中的弦外之音。 他深知对方是在反话正说,暗含讽刺。 他心中暗道,江昭阳,发牢骚有什么用? 饶了你?边缘化你,让你躺平? 那张超森怎么看我?他的船我能上吗? 我能入他的那个圈子吗? 这个世界,说到底就是这么势利,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无一不透露着现实的残酷。 官场,更是将丛林法则演绎得淋漓尽致。 第33章 欲擒故纵 在这里,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没有绝对的公平,只有适者生存的法则。 败者就是弱者,只能被淘汰,被遗忘,在历史的尘埃中无声无息地消逝。 江昭阳问道:“林镇长,那我什么时候去报到呢?” “那么好的地方,别人是趋之若鹜,我能争取得到,不,垂手可得的机会。岂能失之?” “岂能失之交臂?去晚了可就被别人抢占先机了啊!” 林维泉一下子懵了,这是哪一出啊? 这小子听我忽悠,说得天花乱坠,莫非真的以为那是一个好去处? 可以真的修心养性? 以为那是个香饽饽? 看来做思想工作还真是得有点吹嘘的功夫啊! 能把死的说成活的,差的说成好的,这样就不愁没人愿意去了。 画大饼总能给人不切实际的空想。 想去休养一段时间,然后再回来? 做你的黄粱美梦吧! 当然,既然你想去,那我也不能白便宜你,要让你觉得争取这个机会不容易。 于是,林维泉脸上故意显露出为难的神色,玩起了欲擒故纵的把戏,缓缓说道:“嗯,这个嘛,其实只是我个人的初步想法。” “要真正确定下来,还得征求一下其他党委成员的意见。”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毕竟,我个人的决定不能代表整个党委,否则会被指责为独断专行,那可就不好了。” 林维泉故意叹了口气,仿佛真的在为这件事犯难。 “我看你文字功底还是不错。” “留在机关可能作用还大一些。” “原来你为傅正亮服务,我接触不多,对你的文字功底知之不详。” 江昭阳起了进一步飚戏之心。 “我原本以为这个调动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变数。” 他神色焦灼道:“林镇长,我对新岗位充满了期待,也愿意在那里努力工作,请您一定要帮我争取这个机会啊!” 林维泉见状,心中暗自得意,他觉得自己的欲擒故纵之计已经奏效。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地说道:“你放心,我会尽力帮你争取的,但你也得做好心理准备,毕竟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事情。” 江昭阳显露出了一丝狡黠而调侃的神色。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这么说,林镇长还不愿意让我走了?” “既然如此,那么好的地方就让给别人吧!” “我看啊,何狄就挺不错的,年轻有为,又是林镇长您颇为赏识的人才。” “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让他去,想必是再合适不过了。” “否则岂不说不过去了?” “这样吧,好处就让他先占吧?” “我江某人向来心胸宽广,没有意见,成人之美嘛!” 林维泉一听,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脸孔一阵红一阵白。 他这才知道自己被江昭阳戏弄了一番! 他暗自为自己弄巧成拙懊恼,上了这小子的当。 林维泉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他不得不为自己刚才的话圆场,“这事早就定了的,就不更改了。” “领导做不到言必信,行必果的话,以后还有威信吗?说话还有人信吗?” “这样吧,你明天就去。” 说到这里,林维泉话锋一转,玩味一笑,“不过,水库那边没有车的。” “镇上的用车也是紧张得很,眼下实在抽不出空车来送你一程。” “你得自己骑你的摩托车去上任。” “虽然通往水库的山路崎岖不平,尤其是遇到下雨天,更是泥泞难行。” “但你的摩托车性能不错,耐磨耐用,在山路上行驶应该无碍。” “只要小心驾驶,注意安全,应该没问题的。” “不过,下雨天就麻烦了。” “当然,我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了。” “你放心吧,我特意查看了天气预报。” “明天天气还不错,是个大晴天!应该不会下雨的。” “赶快去,后天就转天了,时间紧迫啊。” 江昭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揶揄道:“感谢领导考虑周到,连让我去守水库,都特意挑选了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让我去上任。” “真是体恤下情,如此关怀备至,让人简直要感激涕零。” 林维泉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色微微一沉,显然听出了江昭阳话中的弦外之音。 但他并未发作,只是轻轻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佯装没有听到那些尖锐的言辞。“没有别的事的话,你可以去忙了,收拾一下自己的行李,明早就出发吧。” “记得,别耽误了时间。” 说完,林维泉拿起了办公桌子上的报纸,看了起来,不再理会江昭阳。 江昭阳从他的办公室里掉头出来。 他回到了那间略显简陋的宿舍,环顾四周,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 他开始仔细地收拾着自己的行李,将一些衣物和生活用品打包成一个包裹。 然而,当他看着那张陪伴了自己无数个日夜的床,以及那张堆满了书籍和文件的桌子时,他不禁有些发愁。 小东西可以一并携带走。 可是这床、这桌子呢,这样的大件,摩托车带不走啊。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江昭阳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号码,是夏蓓莉打来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电话。 “江主任!”夏蓓莉的声音有些生硬,“你是不是要调走了?” “是的,守水库去了。”他淡淡地回应道。 “我接到领导通知了,”夏蓓莉继续说道,“明天早上9点之前,你要将房子腾出来,领导另有安排。你……你那边都准备好了吗?” 江昭阳心中一凛,这就要赶我走了,怕我赖这儿? 江昭阳苦笑了一声,说道:“正在准备呢,不过有些东西实在不好带走。” “走,自然是没有问题,我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只待起程。” “只是,眼前有个小小的难题,能否麻烦你帮我申请一辆车?” “好让那些大件物品,诸如床、桌子还有书柜这些家具,能够与我随车一同前往新住处吗?” 第34章 冷嘲热讽 江昭阳在电话这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而礼貌,希望能得到夏蓓莉的理解和帮助。 电话那一边的夏蓓莉冷若冰霜,“没有车!所有的车辆都被领导安排出去了,现在是一车难求。” 她的回答简洁而直接,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既然这样的话,车子我自己找!但是时间宽限到上午,这总可以了吧?” 江昭阳退而求其次。 “不行!明天早上9点后,如果你不搬走的话,为了腾出房间,那就要将你的东西搬室外丢掉,弃之一边。” 夏蓓莉冷冰冰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 江昭阳听到这里,心中不禁暗自咒骂,这个夏蓓莉,变脸好快啊! 变脸的速度比川剧还快!真是让人猝不及防。 江昭阳火气一下蹿了出来。 他强压下怒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那好,我那些东西反正不值钱,任凭你处置。我不要了!” 不等夏蓓莉再有任何回应,江昭阳果断地挂断了电话。 只留下一串忙音在空气中回荡。 说完,他狠狠地啐了一口,“小人一个!” 那口唾沫飞溅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转身向办公室走去。 那办公桌子抽屉里还有他的手机充电器及一些私人小物品。 他得带走。 江昭阳身体自己的办公室走去,来到了办公大楼上了楼梯。 在走廊上,江昭阳的背后传过来窃窃私语声。 “我还以为这小子能凭借什么手段逆转局势,结果呢,不过是缓刑的判决,真是让人失望透顶。”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几分不屑。 “我还以有这小子逆转了形势呢,结果是缓期执行而已。” “浪费了我的表情!” “是呀,我也这样认为的。我这几天还特意留意了他的动静,我看到这几天伏案疾书,还要以为他在做规划,要协助领导大展宏图了呢。”另一个声音附和道,语气中满是嘲讽。 “哎,说到底,他不过是想通过勤奋工作来博取领导的同情,妄想领导能网开一面,放他一马呀。” “可现实呢,残酷得让人心寒。”一个女声尖酸地插话进来,言语间满是冷漠。 又一个声音冷笑道:“放他一马?哼,也不想一想,傅正亮倒了,谁会用他?” “他父亲也已垮台,往日的权势和地位一夜之间化为乌有,现在的他,连一个普通的办事员都不如。” “在这个圈子里,一旦失去了靠山,就像是大海中失去了方向的孤舟,只能任由风浪摆布。” “别人不落井下石,就已经是烧高香了。” “还期望领导能高抬贵手,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只能说他太傻,太天真!” 最后一人叹息一声,“这个世界不是你有能力就能上的,何苦要到这偏僻的乡镇来受苦呢?” “如果留在县委办的话,最差也只贬到乡镇一级。” “可他倒好,放着好好的前途不要,非要到基层来体验什么‘人间疾苦’,这不是自找苦吃吗?” “乡镇再往下贬的话,就贬到去守水库了。” “与世隔绝,了无生趣了。” “这一去,不知道还有不有翻身的机会?” “等吧,猴年马月的事!或许一辈子的事!说不定这一辈子就这么交代了。” 然而,对于这些甚嚣尘上的议论,江昭阳却置若罔闻,充耳不闻,仿佛完全没有听见一般。 他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当他推开办公室的门,眼前的情景却让他吃了一惊。 原本属于他的办公桌子,此刻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室内仿佛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只是多了一份陌生与冷清。 而何狄宽大的办公桌子,此刻正堂而皇之地占据了他原来的位置。 显得格外刺眼。 “我的办公桌子呢?” 何狄闻言,轻蔑地一笑,仿佛在看一个笑话般地看着江昭阳,“什么你的?那是公物!” “你现在都要去守水库了,还管什么办公桌啊?” “你未必还要将它带往水库吗?”何狄继续嘲讽道,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哼,我看它宁愿做破烂卖,也不愿意到那个兔不拉屎、鸟不生蛋的荒郊野岭去跟你受罪。”何狄冷哼一声,脸上满是嘲讽与得意。 江昭阳忍住怒火道:“我的桌子呢,那里面还有我的东西,我要带走。” “带走桌子?何狄阴阳怪气一笑,“你以为你是谁啊?” “恐怕你现在的处境,连找个帮手帮你搬桌子都是奢望,更别说找辆车运走了。” “怎么去带走桌子?” 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挑衅,享受着看江昭阳吃瘪的乐趣。 “我问的是桌子在哪儿?上次你眼神不好,斗大的字也认不出,似乎眼睛瞎了一般,现在你又耳聋了?” 说完,他还不忘用嘲弄的轻蔑地扫过何狄的脸庞。 “你?”听到这里,何狄一脸恼怒,这家伙又变着法儿骂人? 言语夹枪带棒啊! 不过,他没有生气。 反而产生了一种猫戏老鼠的心态。 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戏谑:“哟,你的宝贝桌子啊,它能飞到哪儿去呢?” “还不是被张明威和李仪那两个家伙,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急急忙忙地给搬走了。” “怎么?你还想知道他们把它搬到哪去了?哈哈,这还用问吗?” “当然是又送到了那个堆满陈年旧物的废物间,哦不,现在应该说是杂物间更为贴切。” 何狄故意拉长了语调,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明天就要变成了废品卖钱了。” “快去,否则你的破烂东西也要变成一钱不值了,被废品站的人当垃圾处理了。” 江昭阳不再理睬他,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 他马上向杂物间走去。 何狄在背后发出一阵冷笑,那笑声中充满了得意与阴骘。 你个傻小子,你的调研成果马上就要变成我的囊中之物了。 连你的女朋友也要与你分手了。 聪明一点儿的话,哪怕只是稍微拖延一下。 或许就能多争取一点时间。 不会这么快就被发配到那偏远的水库去。 第35章 水库工 也至少能晚一点儿去守水库。 现在你的剩余价值榨干了,何该你倒霉。 世上的傻子有,只是没有比你更傻瓜的了。 江昭阳来到了杂物间。 他脚一踢,杂物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股霉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打开了灯,尽管这样,里面仍然暗无天日。 他窸窸窣窣地找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子。 他打开了抽屉,找到充电头。 又找出了一些工作笔记之类的东西。 然后他望了一眼陪伴了他二年多的这一办公桌子。 桌子上的每一处划痕,每一个凹陷,他都极为熟悉。 江昭阳心里有些伤感,不禁感慨道,只怕再也见不到它了。 出来后,他直接回到了宿舍。 晚饭他也不在食堂吃。 因为有些幸灾乐祸的小人总会在背后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叽叽喳喳,看笑话。 在这个世态炎凉的社会里,他早已看清了人性的两面,锦上添花者众,雪中送炭者稀。 眼不见,心不烦! 他从略显拥挤却井井有条的橱柜最深处,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包还未开封的方便面。 他轻手轻脚地撕开**,他转身走向饮水机,按下开关,等待着热水缓缓流出,注入那金黄色的面饼之中。 随着“咕噜咕噜”的水声,方便面的香气似乎已经在空气中悄然酝酿。 几分钟后,随着面饼逐渐吸饱了水分,变得饱满而富有弹性。 他轻轻完全撕开盖子,那一刻,整个房间仿佛被一股温暖而诱人的香气所包围。 那是方便面特有的,混合着油料包与蔬菜干的香味,让人忍不住垂涎欲滴。 江昭阳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未几,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匆匆放下手中的筷子,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上闪烁着“白薇”的名字。 他按下接听键,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有何事?” “主任,你是不是真的要调去守水库了?我刚刚听到了一些风声。”那一边的白薇神色焦灼地问道。 江昭阳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却满是感激:“是的,不过还是要谢谢你,你的努力至少让我多留了几天。这份情,我记下了。” “不!主任,这样做对你太不公平了!” “你是我们镇上唯一的985大学毕业生,你的才华和能力本应得到更好的发挥,而不是被放逐到那种偏远的地方!” 白薇的声音中带着几分不甘和愤慨。 江昭阳淡然一笑,“我父亲垮台了,我服务的领导折戟沉沙了,你说,我还奢望会好吗?” “你是你,他们是他们。” “是,理论上是这样,但现实呢?现任领导会轻易接纳前任的人马吗?一朝天子一朝臣,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江昭阳摇了摇头,语气中透露出几分无奈。 “那将你边缘化就可以了,不重用也就行了。用得着这样吗?” “这是一种态度,一种立场。”江昭阳苦涩地笑了笑,“他们需要通过这样的举动,向上面的人表明自己的决心和立场。” “这里面涉及的利益纠葛、权力斗争,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江昭阳挂断电话后,月光如细丝般透过窗帘的缝隙,轻柔地洒在他的脸上,为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银白。 第二天一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当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照进房间时,江昭阳已经完成了所有的准备。 他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背着一个略显陈旧的背包。 那背包虽然外表不起眼,但里面却装满了他的全部家当:一床薄被、一张凉席,以及一些日用必需品。 随后,他跨上那辆陪伴他二年多的摩托车,引擎轰鸣。 他松开刹车,摩托车如同离弦之箭,风驰电掣般向着白云山水库疾驰而去。 沿途的风景在窗外匆匆掠过,山峦起伏,田野村庄,一个多小时的颠簸让江昭阳东倒西歪,但他心中的目的地却越来越清晰。 终于,经过一段蜿蜒曲折的山路,他来到了白云山水库。 这座水库位于连绵起伏的山上,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镶嵌在绿色的绸带之中。 水库的水面波光粼粼,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水库的四周修建了挡水坝、堤堰和隔水墙。 这些设施不仅有效地蓄集了水量,为周边地区提供了充足的水资源,更成为了自然与人工智慧的完美结合。 水库工其主要工作内容涵盖了防洪、发电、灌溉、供水、养殖及旅游等多个方面。 每当夏季雨季来临,乌云密布,雷声轰鸣,洪水如猛兽般肆虐,企图冲破自然的防线。 这时,水库便发挥了其至关重要的作用——调节水量。 通过精密的控制系统,水库能够适时地开闸泄洪,将多余的洪水引入预设的泄洪道,有效减轻下游河道的压力,避免洪水泛滥成灾,保护沿岸居民的生命财产安全。 而当干旱的冬季悄然降临,大地一片枯黄,万物似乎都失去了生机。 此时,水库又化身为生命的源泉,通过灌溉系统,将珍贵的水资源输送到田间地头,滋养着这片土地上的作物与生灵。 江昭阳每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照亮水库的碧波时,他已骑上那辆略显老旧的水库电动车,开始了一天的巡查。 他沿着水库的堤岸,仔细检查每一寸土地,记录着水位的变化数据,这些数据对于预测洪水、调节水量至关重要。 同时,他还要检查灌溉渠道和供水设施是否完好,确保每一滴水都能准确无误地送达需要的地方。 在巡查的过程中,江昭阳还会不时地停下脚步,用随身携带的网兜打捞水面上的漂浮物。 这些漂浮物可能是被风吹落的树叶、塑料袋,或是其他杂物。 它们若不及时清理,不仅会影响水库的美观,还可能对水质造成污染。 如果只是水库工的话,江昭阳不遇开闸放水的话,工作还算轻松。 只是他还要兼任护林员,守护着水库周围这片广袤无垠的森林。 这里是珍稀动物的乐园,也是大自然最珍贵的馈赠。 但是这样一片禁猎区,引起了形形色色偷猎者的觊觎。 他们不时潜入到这里,偷猎各种珍稀动物。 第36章 埋伏 然而,江昭阳面对那些狡诈多端、行踪不定的偷猎者,心中怒火万丈,却束手无策。 他孤身一人,赤手空拳。 而那些偷猎者,却如同夜色中的恶魔,手持着杀伤力极强的猎枪,二三人一组,行动诡秘,如同幽灵般在森林与山岭间穿梭,留下一串串令人心悸的阴影。 他们的装备先进而齐全。 特别配有大功率马力强劲的摩托车。 每当得手之后,摩托车便如同夜色中的疾风,带着胜利的嚣张与得意,迅速撤离现场,只留下一串刺耳的轰鸣。 随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江昭阳每每闻听那远处传来的枪声,匆匆赶来。 迎接他的,却永远只有那令人心碎的场景——一片狼藉的现场,动物们的羽毛、鳞片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几次三番,江昭阳都是无功而返,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无奈与挫败感。 那些偷猎者的身影,如同梦魇一般,在他脑海中盘旋不去。 每当夜深人静之时,便如同幽灵般徘徊在他的心头,让他寝食难安,夜不能寐。 国家二级保护动物,那些曾经在这片土地上自由翱翔的白头鹰、黄鹂,优雅起舞的黑鹳、丹顶鹤,以及那些珍稀的穿山甲、林麝,甚至是曾经随处可见的野猪,它们的数量也在日复一日地减少。 面对猖獗的偷猎者,江昭阳深知自己不能听之任之。 必须找到一种方法来对抗这些残忍的偷猎者。 指望林维泉是指望不上了。 江昭阳决定自己想方设法。 他选了一个晴朗的早晨,带上砍刀,踏上了崎岖的山路。 山林间,鸟鸣声声,阳光透过密集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江昭阳穿梭其间,最终挑选了一根粗细适中、质地坚硬的木棍。 他小心翼翼地砍削去枝桠。 将它打磨得光滑顺手,作为自己的防身武器。 夜幕降临,一轮明月高悬,星星点点,为这静谧的夜晚增添了几分神秘。 江昭阳早已埋伏在那条偷猎者出没无常的小路上,周围是茂密的灌木丛,为他提供了良好的隐蔽。 他屏住呼吸,眼睛紧盯着前方,准备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来一个人赃俱获。 江昭阳并不是何狄所说的三脚猫。 他在大学时,酷爱散打和格斗,身体素质极好。 还获得过散打冠军的荣誉。 上班后,每当夜深人静之时。 他总会在宿舍的角落里挥汗如雨,练习着各种格斗技巧。 只是他人长得白皙,给人一种文弱书生的印象。 再加上他含而不露,不显山不露水的性格。 所以无人知道他的过往,更无人了解到他其实是一个深藏不露武功高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江昭阳几乎要以为今晚会一无所获时,远处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身影悄然出现在视线中,手里还提着一只挣扎的野生动物。 江昭阳心中一紧,这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孔雀雉。 时机到了! 他猛地一跃而起,手中的木棍如闪电般挥出,准确地击中了偷猎者的手腕,令他手中的猎物脱手而落。 偷猎者显然没料到会有此遭遇,一时间愣住了。 江昭阳趁机上前,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猎枪,同时用木棍抵住了他的后背,大声喝道:“别动!警察很快就到!” 然而,他低估了盗猎分子的狡诈。 然而江昭阳低估了盗猎分子的狡诈。 在这个家伙的后面,其实还有四个人。 那四个盗猎分子,一见自己的同伙在毫无防备之下被突然袭击,尤其是被一个看似势单力薄、单枪匹马的人所袭击,他们的怒气仿佛被点燃的干柴,瞬间蹿得老高。 他们的眼神仿佛要将江昭阳生吞活剥一般。 其中的三个人几乎同时怒吼着扑了上来。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触碰到江昭阳的那一刻,却突然如同鬼魅般倏地分散开来。 三人各自占据了一个有利的位置,将江昭阳团团包围在中央,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紧接着,三把寒光闪闪的长柄砍柴刀从三个不同的方向狠戾地向江昭阳疾飞而来,速度之快,力道之猛,仿佛要将空气都一分为二。 那锋利的刀刃在月光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带着一股死亡的气息,直逼江昭阳的要害。 江昭阳的心中倏地一紧。 他深知自己无论他向哪个方向躲闪,都无法完全避开这三把同时袭来的锋利砍刀的收割。 一个没有动手的为首的盗猎分子,在一边袖手旁观。 他的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狞笑,仿佛已经看到了江昭阳倒在血泊中的惨状。“你去死吧,挡我们的财路!” “在这深山老林里,死了也没有人发现,最终就成了野兽的腹中餐。” “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然而,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江昭阳的大脑却异常冷静。 他明白,如果此刻选择往上蹿跳的话,那么在他落下来的那一瞬间,等待他的只会是盗猎分子手中砍刀无情的杀戮。 不能!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江昭阳在那千钧一发、生死一线间做出了令人瞠目结舌的惊人动作。 他的身体刹那间往地下一缩,灵巧得就像一只土拨鼠,在泥土与石子的缝隙间找到了最佳的掩护。 紧接着,他一个翻滚,动作流畅而精准,完美地避开了那三道如同死神之眼般冷酷无情的死亡之光。 那三把原本即将如饿狼扑食般将他吞噬的砍刀,因他这突如其来的消失而瞬间失去了目标。 它们在空中凌厉地挥舞着。 发出“呼呼”的风声,却只能砍到空气。 盗猎分子们一时之间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若木鸡。 他们惊愕地停下了动作,瞪大了充满疑惑和恐惧的眼睛,一时间竟不知发生了什么。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仿佛是在问:“人呢?在哪?”他们的目光在四周急切地搜寻,却始终找不到江昭阳的踪迹。 正当他们眼神中满是惊愕与不解之际,江昭阳没有给这些盗猎分子任何喘息的机会。 第37章 三个消息 他精准地捕捉到了对方因惊愕而短暂失神的瞬间。 这一刻,江昭阳如同猎豹捕食,全身的力量与意志凝聚于一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起了猛烈的反击。 他的手中紧握的长棍,宛如一道从地狱窜出的恐怖闪电。 贴着地面呼啸而过,带起一阵阵令人心悸的气流。 三个盗猎分子毫无防备,未曾料到,自己也会成为他人眼中的猎物。 江昭阳的棍子,既快又准,每一击都蕴含着千钧之力。 那棍子伴随着呼呼的风声,如同天罚一般,精准无误地扫过了三个盗猎分子的双腿。 只听见几声脆响,沉闷而又刺耳。 紧接着,三个盗猎分子的腿部瞬间失去了支撑,他们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无力地倒在地上。 鲜血从断裂的伤口处飚射而出,染红了周围的土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他们无法理解,一个看似已濒临绝境的人,如何能将生与死的天平猛然翻转。 反而是自己陷入绝境。 为首的那个盗猎分子,他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比夜色还要深沉,嘴角那抹得意的狞笑如同被寒风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难以置信与难以压抑的愤怒。 他挥舞着粗壮的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向江昭阳猛扑而去。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江昭阳却展现出了超乎常人的冷静与敏捷。 他凌空一跳躲过这一拳。 同时,借着对方攻势未尽的空档,猛地挥起一脚,如同龙腾九天,带着不可阻挡的力量,狠狠地踹向了盗猎分子的胸口。 这一脚,快如闪电,猛如惊雷,盗猎分子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踹得倒飞而出,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尘土飞扬中,他挣扎了几下,最终无力地瘫软在地,昏迷不醒,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江昭阳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他发现不远处还有一个大的编织袋。 他过去打开一看,里面尽是一些野生鼠兔、黑颈鹤等珍稀动物。 江昭阳在确认那几名盗猎分子已无法逃脱后,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手指微微颤抖地按下了报警键。 时间仿佛凝固了片刻。 随后,远处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警笛声。 紧接着,一辆涂有醒目蓝白相间涂装的警车如同离弦之箭,风驰电掣般疾驰而至。 车门猛地打开,几位森林干警迅速下车。 他们训练有素地将盗猎分子一一控制,并熟练地将其押解上了警车。 然后他们与江昭阳握手道别。 待警车尾灯的红光渐渐消失在远方的弯道处,江昭阳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轻轻拍了拍沾在衣物上的尘土和落叶。 他心中暗自思量,今晚,终于可以安心地睡个好觉了。 不必再担心有盗猎行为了。 他回到了住处。 次日清晨,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江昭阳便已经醒来。 他简单洗漱后,便踏上了每日必行的巡库之路。 沿途,他仔细观察每一处可能存在的隐患,确保水库的安全无虞。 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江昭阳走进屋内,先为自己泡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绿茶。 那是他在忙碌之余的一点小奢侈。 刚端起茶杯,浅尝了两口。 那熟悉而又略带苦涩的茶香还在舌尖缭绕。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打破了这份宁静。 江昭阳看了一眼屏幕,显示的是白薇的名字。 按下接听键,白薇那熟悉而充满活力的声音立刻充满了整个房间。 “主任,我有三个消息要告诉你。” “第一个可能会让你大吃一惊。”白薇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神秘。 江昭阳心中不由得一紧,好奇地问道:“哦?什么消息?” “张超森,他并没有如愿以偿地当上县委书记。” “这可是咱们县里破天荒头一遭,完全打破了以往的惯例!”白薇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惊讶与不解。 江昭阳闻言,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顿,这个消息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张超森的落选无疑在政坛上投下了一枚震撼弹。 他心中十分诧异的是,这次张超森为什么并没有按惯例升迁为县委书记? 江昭阳沉思片刻,心中暗自揣测,这或许意味着县里的政治风向正在悄然发生变化。 白薇接下来继续道:“第二个消息是新县委书记上任了,而且新来的县委书记还是一个女的,据说很漂亮。” 第三个消息他早有预料。 但是他听到后还是心里一阵激灵,咯噔一下,林维泉晋升为镇党委书记。 何狄正式升任为党政办主任,不是代理。 当然,他不知道的是,自己的调研报告被林维泉、何狄两人剽窃,以二人合署的名义报送上去。 这样重磅的调研报告,为他们的顺利晋升加了关键的分数。 江昭阳知道的是,在这个小小的政治生态圈里,他的空间正被一点点挤压。 自己的处境怕会越来越糟糕。 这两人肯定不会让自己好过。 他们会以各种方式打压、排挤自己。 想到这里,江昭阳不禁感到一阵寒意袭来。 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 江昭阳心道,新来的县委书记能与张超森是一丘之貉。 他明白,随着新来的县委书记与张超森联手提拔了林维泉,自己的处境无疑是雪上加霜。 没过多久,这份担忧就化作了冰冷的现实。 那是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他独自坐在简陋的水库办公室里。 窗外的雨声与内心的烦躁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嘈杂。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电话那头,是镇纪委书记童立贯的声音。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生硬:“江昭阳,前几天你是不是抓了几个盗猎者?” “是的,人交给了森林公安机关处理。” 电话那一边的童立贯冷脸道:“我问的不是这个简单的结果,江昭阳。” “那你问的是什么?”江昭阳一头雾水,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江昭阳握着电话的手微微一紧,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忐忑。 他确实没想到,一次成功的反盗猎行动之后。 等待他的竟是如此直接的质疑。 第38章 是不是渎职? “我问你,你是提前设伏的吗?打了盗猎分子一个措手不及?” “否则你怎么可能以寡击众?” “领导估计得不错,确实如此!” “与盗猎分子做斗争,将他们绳之以法,这一点儿你做得不错。” 说到这里,童立贯话锋一转,“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你是如何预判到盗猎分子的行动路线,从而能够提前设伏,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的?” “要知道,在那片广袤无垠的森林里,要做到这一点,绝非易事。” 江昭阳闻言,心中略感释然,原来童立贯关心的是这个。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来:“其实,这并不是凭空猜测或者偶然。我事先做了调查和准备工作。” “我深入细致地分析了盗猎分子活动的每一个细微之处,从他们留下的蛛丝马迹中探寻规律。” “我不仅关注了他们选择的时间。” “还仔细研究了他们可能的行进路线,这些路线往往隐蔽在崎岖难行的山林深处。” “每一条路线都经过精心挑选,企图避开常规的巡逻路线。” “那条道上,他们确实如幽灵般出没无常。” 江昭阳继续说道,“但正是这些看似无规律的行动模式,在反复比对和逻辑推理后,才逐渐显露出某种潜在的规律。” “结合这些来之不易的线索,我才得以做出相对准确的判断,尽管这判断依旧充满了不确定性。” “因此,我才决定有的放矢,抱着试一试的心理,在那条他们最有可能经过的隐蔽小径旁设伏。” 童立贯却冷不防道:“你既然如此熟悉这些盗猎分子的活动轨迹,为什么不在他们偷猎行为开始前预伏,将他们一网打尽,彻底阻断这条罪恶的链条呢?” “这,你完全可以做到的!” “因为你的渎职,许多珍稀动物被这些盗猎分子所杀!” “这次,森林公安机关向我们通报的情况确实令人痛心。” “盗猎分子的编织袋内,满满当当的都是国家保护动物。” “这些动物,其中竟然还包括国家一级稀有保护动物,那些濒临灭绝的物种,有的在全球范围内的数量已经屈指可数。” “每失去一只,都是对自然遗产的一次不可逆转的损害。” “它们的存在对于生态平衡有着不可估量的价值。” 江昭阳心中一凛,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颤,仿佛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眼神中充满了困惑与不解。 童立贯这话是什么意思? 说自己养“寇”自重? 故意在路上设伏,而不是在偷猎现场设伏? 这已经不是吹毛求疵,这是无端指责了。 简直肉里挑骨头,故意找碴啊。 江昭阳心里阵阵后怕,如果自己没有这次行动的话,恐怕后果还要严重得多。 那时的指责肯定会严厉,森林的珍稀动物日渐减少,偷猎分子活动猖獗,你该负什么责任? 甚至于会将自己与偷猎分子狼狈为奸,沆韰一气的大帽子往自己头上扣。 那时候真会百口莫辩。 果然随之童立贯的话很重,“你这种借盗猎分子自重的做法很有问题。” “它不仅损害了我们的形象,更对森林的保护工作造成了极大的负面影响。” “明明可以将他们的企图扼杀在动手之前,从而保护那些珍稀动物免遭毒手荼毒。” “可是你不做,为了立功,为了人赃俱获,选择了事后动手。” “本可以防患于未然,采取更有力的措施不采取。但你却选择了不作为。” “这是不是渎职?该不该处理你?” “什么?”这话颠覆了江昭阳的三观。 “你不要怨我,这是林书记的意见。” “林书记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要整顿机关作风,要向渎职失职不作为的行为开火。” “你撞在了枪口上了。” “按照你的意思我是有过?”江昭阳感到一阵窒息,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 “你既然能推测出这些盗猎分子的动向,可谓对他们了如指掌。为什么不往前溯,设伏于猎枪举起之前?” 绕来绕去又绕回了原地。 江昭阳无语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我埋伏在他们经常出没之处是按概率推算的,并非百分之百会遇到他们。” “否则,我何不邀森林公安机关一起堵截或事前抓获他们?” “何况就算我神机妙算,未卜先知,能预测盗猎分子有行动,尾随其后,待其开枪射击之时突然袭击,那么惊吓了他们,射击的对象会不会是我?” “被激怒的盗猎分子掉转枪口向我射击的话,非死即伤的是不是我?” “所以,仅仅因为害怕死亡,害怕那未知的危险,你就应该放弃作为守林员的职责,让珍稀保护动物惨遭盗猎分子的杀戮?” “这是不是渎职?” 童立贯严厉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了过来,每一字都重如千斤,压得江昭阳心头沉闷。 “拿你开刀,你冤吗?” 听着童立贯这句苟责的话,江昭阳压抑内心深处的火气。 “呵,”江昭阳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充满嘲讽,他下巴微微勾起,勾勒出一抹冷笑,那笑里藏着轻蔑,“林维泉要摁死我在这,你就来为虎作伥?” “你们这些人,总是擅长在强权面前低头,然后转过身来,对弱者挥舞起道德的鞭子。” “你要做一条被人驱使的狗,在他面前摇尾乞怜,对我则啮牙咧嘴?” “你?”电话那头的童立贯,被江昭阳的反问逼得哑口无言。 他脸色瞬间变得通红,恼羞成怒。 “好了,我们不必再绕弯子了,别费口舌。” “你直接告诉我,你想要给我什么样的处分吧。” “是开除公职,让我无立足之地吗?”江昭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 “开除?别说你,就是你的主子也未必办得到。别说我是选调生,就是一般公务员他也未必办得到。” 但江昭阳也明白,自己只要受了处分,脱毛的凤凰不如鸡,选调生的身份资格瞬间丧失。 第39章 不得不放人! 原来理论上存在的上调可能,也将如同泡沫一般破灭,就会成为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开除一个公务员的程序,其繁琐复杂程度,远远超出了人们的想象。 即便是与招录一名新公务员的流程相比,也显得更为冗长和棘手。 理论上,任何公务员若违反了相关规定,都有可能面临被开除的境遇。 但实际情况却是,这样的操作难度极大。 除非重大过错或者犯罪。 童立贯也不装了,他鼻子一哼,“用不着开除。一个处分就足够让你守一辈子水库。” “什么处分?我肩膀宽扛得住。” “我通知你一下,本来给你议定的处分是行政记大过处分。” 说到这里童立贯话锋一转,“考虑到你协助森林公安机关擒获盗猎分子有功,功过相抵,折中处理,决定给予你记过处分。” 自己协助森林公安机关擒获盗猎分子有功? 这真是处心积虑抹杀自己的功劳! 童立贯继续道:“记过处分考验期一年。比起记大过来,经济上也减少了几万元损失。” “这是组织上对你的宽容。” 江昭阳的火气腾地蹿了出来,声音中带着明显的不屑与愤怒,“我不要这个宽容,你还是维持原判吧。” 童立贯冷冷道:“宽不宽容这是镇党委的事。我只是通知你一下。” “明天到镇机关来一下,在处分决定书上签字。” 江昭阳火冒三丈,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不去!这种屈辱的宽容,我江昭阳才不稀罕要!” “你们还是维持原判,给我记个大过算了!” 他“啪”地一下挂了电话。 对于这个童立贯,江昭阳心里厌恶至极。 在他眼中,童立贯就是一条不折不扣的变色龙。 之前对自己笑脸相迎,问寒问暖,热情得仿佛要把自己当作亲兄弟一般。 然而,一旦风向一转,这家伙立刻就变了脸,冷若冰霜,让人如坠冰窖。 他与何狄有得一比,只不过一人嚣张跋扈,一人阴险狡诈一些。 第二天,江昭阳没有去镇机关签字。 他本以为童立贯会再次打来电话催促,甚至可能会威胁他什么。 只是让他纳闷的事,童立贯没有电话来。 突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划破了室内的宁静。 他不由得一惊,心中暗想:童立贯这家伙不直接拨打办公室座机,今儿个改打自己的手机了? 然而,他一看手机,出乎意料的是母亲的来电。 他迅速接起了电话。 耳边随即传来了母亲周静那熟悉而又充满喜悦的声音:“儿子,告诉你一个喜讯!” 江昭阳的心跳瞬间加速,一种难以言喻的预感涌上心头:“爸回来了?” 他的声音里夹杂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期盼。 “是的!” “市纪委没有查出你爸的问题。不得不放人!” 说到这里,周静又告诉了他一个重要问题信息,“张超森掀起的第二波反腐浪潮,也被上面制止了。” “是新来的县委书记出手了吗?” “不清楚具体是谁,但确实有一股力量在阻止这一切。”周静的回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 与自己的母亲通完电话后,江昭阳的思绪却久久不能平静。 江昭阳脑海里不知怎的浮现出一张极美的面庞。 他想,她也是女的,自己对她有救命之恩。 她当时虽是被惊吓过度昏厥。 但是如果自己去得再晚一点儿的话,那辆帕萨特就被狂风掀起坠入深不可测的湖底了。 从这一点说,自己确是她的救命恩人。 如果这个县委女书记是她的话,自己现在的处境是不是会好很多? 她是否会在某些关键时刻给予自己一些帮助呢? 然而,这样的念头刚一闪现,江昭阳唾了自己一口,呸!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她最多只是别人的……怎么可能呢? 更不可能到县委书记这一层级。 自己的想法太不切实际了! 江昭阳的手机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又一次突兀地响起。 这次,当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看到“柳雯”这个名字时,不禁一愣,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自从他调到这个偏远的水库工作时,远离了都市的喧嚣与繁华,柳雯就只匆匆打过一个电话,询问他的近况。 之后,两人的联系便如断了线的风筝,渐行渐远。 两人的共同语言似乎越来越少。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他心中暗自揣测,这次她会说什么呢? 是久违的关怀,还是…… “昭阳,你最近怎么样?”电话那头,柳雯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还好,工作挺充实的。”江昭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昭阳,我知道你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选调生,国家有政策规定,选调生是作为重点培养对象的。” “你能不能试着改变一下你的脾气,多和领导沟通,搞好关系?我相信,只要你肯努力,你还能上来的。” 江昭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 他轻轻叹了口气,“小雯,你不知道这官场的复杂。” “这里面的水,深得超乎你的想象。” “有时候,不是光有能力和态度就能决定一切的。” “昭阳,只要你改变一下你的个性就行。要知道舌以柔存,齿以刚亡。” 说到这里,柳雯继续道:“我再找我爸说一下,要他去与你们镇上的书记通融一下,事情或许还有转变的余地。” “官场上的事,有时候也讲究个人情往来,多一条路总是好的。” “毕竟你有才华,谁个当领导也喜欢用人才,人才能成事,平庸之才败事。” 江昭阳闻言,心中却泛起了一丝苦笑。 他心道,你父亲才是一个副科级副局长,在一个正科级的镇委书记面前,又能有多大的分量呢? 跨级别的求助,其中难度可想而知。 再说,江昭阳深知柳雯的父亲对他们的关系并不看好,甚至可以说是持反对态度。 从柳父话里话外的态度来看,无不透露出希望他们分手的信息。 江昭阳心想,他哪会为了我去求林维泉? 第40章 你想过我的感受吗? 说不定还会趁机落井下石,让事情变得更加棘手。 江昭阳望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水面,他对柳雯道:“别费蜡了!没用。” 柳雯赌气道:“既然没有用,那以后我们结婚了的话,你在深山老林、荒郊野外工作,我在城里工作,这样方便吗?” “我们的感情还能经受得住时间和距离的考验吗?” “你想过我的感受吗?” 江昭阳闻言,心中一阵刺痛。 江昭阳有些黯然神伤,“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临各自飞,何况我们还不是夫妻呢。” “小雯,感谢你这么多年来的一路陪伴。” 说到这里,他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然而,现实总是那么残酷,我直说吧,我的情况现在非常不乐观。” “我恐怕会面临更加严厉的处分。” “甚至,我这一生的命运,都可能因此而被彻底改写,永远地定格在这个转折点。” “我的这一辈子可能都交代在这儿了。” 电话那一边的柳雯闻言,脸上写满了惊愕与不解。 她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昭阳,你……你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情?怎么会严重到这种地步?” 江昭阳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因为森林珍稀动物数量正在急剧减少,偷猎行为十分猖獗。” “而我未能有效遏制这种趋势,所以,我必须为此承担责任。” “什么?!”柳雯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才去了几天而已,怎么可能……” 她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质疑,几分不解:“难道说,珍稀动物的日益减少,真的是因为你的原因才导致的吗?” “这怎么可能呢?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种事情怎么能简单地归咎于你呢?” “有这么荒谬的话吗?” “你说没有这么荒谬的话?有!这就是林维泉要处分我的理由,你不相信吗?” “过几天处分结论就会下来,白纸黑字,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江昭阳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与愤慨,试图让柳雯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他,他,这不是故意针对你的吗?” “这就是现实。” “这,这,也太,太现实了吧?”柳雯结结巴巴,语无伦次。 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表达内心的震惊与不满。 “莫须有的事历史上又不是没有发生过的。”江昭阳淡淡一笑,试图用历史的教训来安抚她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岳飞、于谦……那些历史上被冤枉的英雄们,哪一个不是背负着莫须有的罪名?” “相比之下,我的遭遇又算得了什么?” “所以你离开我的话,我一点儿都不会怨你的,你有选择自己幸福的权利。” 在这个充满算计与背叛的世界里,江昭阳不愿她也被卷入这场无休止的漩涡中。 “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你千万不要找何狄,他那样的人,不择手段、阴险狡诈的小人,不会给你幸福的。” “太卑劣无耻的人,注定不会有好下场。” 柳雯惊讶得合不拢嘴巴。 在一旁端着酒杯静听的柳璜,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那双眸子里闪烁着得意与狡黠的光芒,仿佛已经预见了即将上演的精彩好戏,让他不禁有些得意忘形。 他轻轻地将手中的酒杯放在桌上,发出的细微声响在这略显嘈杂的环境中几乎被忽略。 但他的心思却如潮水般汹涌澎湃。 他悄悄地将柳雯身边的朱洁玉拉到一旁,两人的身影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格外隐秘。 柳璜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现在那小子终于有了分手的苗头。” “只是他还不够坚决,看来还得我亲自上阵,再加一把火,让他彻底陷入我们的局中,主动提出分手。” “而我,会暗中录好音的,一切都将有据可查。” 朱洁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也被柳璜的计划所吸引,嘴角勾起一抹同样狡黠的笑容:“这样一来,呵呵!我们就彻底掌握了主动权。” “那些原本可能对我们指指点点的人,也不好再说三道四了。” “那你打算怎么具体操作呢?”朱洁玉好奇地追问。 柳璜狡诈一笑,那笑容中既有对计划的自信,也有对即将看到结果的期待:“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相信我,这场戏,一定会比预期的还要精彩。” 说完,柳璜整理了一下衣襟,重新回到了柳雯的身边。 他故作轻松地拍了拍柳雯的肩膀,笑道:“小雯,我与昭阳说几句话,毕竟我们也有段时间没见了,还真有点想念他呢。” 柳雯一听,只得将手机递给了他。 柳璜接过手机,脸上堆满了和煦的笑容,仿佛春天的暖阳,亲热地对电话那头的江昭阳道:“昭阳啊,你刚才的话,我这边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年轻人嘛,有点血气方刚,脾气大些也是正常的,谁还没个年轻气盛的时候呢?” “对于领导吗?也不能无条件地盲目听从。”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与自责:“小雯这孩子,自幼便在我们这种相对优渥的家庭环境中长大,说是生活在蜜罐里也不为过。” “她从小到大,几乎没有经历过什么风吹雨打,我们夫妻俩也确实对她有些过于宠溺了。” “我们对她有些娇生惯养的啊。” “我们两口遇事都让她三分,所以你别与她一般计较。” 正当柳璜语重心长地说着,他突然眉头一皱,似乎注意到了什么:“哎,昭阳,我这手机里怎么老是传出沙沙的杂音,通话质量实在是太差了。” 他轻轻摇了摇头,似乎在为这突如其来的不便感到苦恼。 “这样吧,我换我自己的手机吧,信号可能会强一些,更稳定一些。” 电话那一边的江昭阳道:“柳叔,您说得对,您就换您的手机吧!我这边随时恭候。” “好!” 柳璜挂掉了手机,将手机还给柳雯。 然后他又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他熟练地拨通了江昭阳的号码。 第41章 尾巴 当电话那头传来江昭阳的声音时。 柳璜倏地按下录音键。 “小江啊,我与你父亲是多年的至交,那种莫逆之交的情谊,是岁月无法磨灭的。” “小雯,她聪明伶俐,温婉可人,与你站在一起,真可谓是男才女貌,天作之合。” “说实话,从心底里,我一直是极力赞成你们能走到一起的。” “否则也不会有提议办订婚宴之举了。” 然而,柳璜的语气很快转为沉重:“只是世事无常,风云突变,如今的一切,已与当初设想的大相径庭。” “但我要告诉你的是,即便前路再艰难,我也不会选择毁约。” “一个人,若连承诺都无法坚守,又何以立足于世,何以赢得他人的信任与尊重呢?” “即使你们结婚后,天各一方,不,天隔一方,坐一趟车进山得二个小时。” 就在这时,他的话语突然一转,带着几分自嘲与无奈:“不过,我差点忘了,那个地方,连公共汽车都不通呢。” “这意味着,你们的日常往来,将更加不易。” “那个地方可谓是人迹罕至。” “要坐摩托车才能进山,山道弯弯,山体滑坡,逆石流时有出现,据说还发生数起车毁人亡的惨剧。” “让人不禁为之心惊胆战。” “但我想,真正的爱情,是不会被这些困难所打败的,对吗?” “爱情的力量是无穷的,它可以克服一切艰难险阻。” “柳叔,我……”江昭阳开口欲言。 柳璜马上制止了他。 “小江,你听我说下去。” “您说吧!” “以后你们结婚了的话,她拖着儿女也可以过日子的。不就是丈夫不在身边吗?” “不就是要自己买菜做饭带小孩吗?还有送小孩上幼儿园这些日常琐事?” “这有什么难的?就相当于自己是寡妇一样,独自撑起一片天。” “福建不是有个寡妇村吗?那里的故事,可是流传了许久。” “那时国民党溃退到湾湾时,情况紧急,将村子里所有的男性全部押上了船,掳掠到海峡对岸去了。” “那一夜之间,整个村子仿佛被抽离了灵魂,只剩下了一群无助的女人。” “哪一个村子里的女人都守了活寡,命薄如花,在无尽的等待与期盼中,几十年如一日地含辛茹苦,还不也将儿女拉扯大了?” “女人吃点儿苦算什么?守活寡又算得了什么?” 江昭阳闻言,心中不由得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握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深知柳璜这是在用那些极端而残酷的例子刺激自己。 柳璜的话语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切割着他内心的每一寸角落,让他不得不正视眼前这冰冷而残酷的现实。 然而,江昭阳也明白,如果自己真的选择让柳雯独自去面对这一切,那将是何等的残忍与自私。 江昭阳心里一阵难过,他可不想让柳雯守活寡. 他没有这么自私,何以要让一个女人为自己受罪? 放弃不也是一种爱! 想到这里,他对柳璜说道:“我与小雯缘分已尽。我不想让她再为我受罪,她也受不了这个罪。” “因此,我提出解除婚约。” 柳璜不放心道:“你真的确定这是你的真心话?不是为了逃避什么,或是受到了外界的干扰?” “当然是我的真心话,这段时间的反思让我明白,真正的爱不仅仅是拥有,更是放手。” “让小雯去追求属于她的幸福,哪怕那幸福里没有我的位置。” “而且,从法律的角度来说,我们的婚约本就只是一纸空文,没有法律约束力。” “无论我是否提出解除,她都有权利去追求自己的幸福,选择自己的人生伴侣。” 说到这里,江昭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自己的情绪。“我只希望,她能找到一个真正能给她幸福的人。” 说到这里,江昭阳轻轻吐出了两个字:“再见!” 话音未落,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电话上的挂断键,仿佛是在与过去狠狠地划清界限。 电话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只留下嘟嘟的盲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 这一段感情,如同秋日里最后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飘落在了江昭阳的心湖,激起一圈圈淡淡的涟漪。 是的,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江昭阳的心中五味杂陈,有释然,有遗憾,更有对未来的不确定。 他做好了扎根在这儿,守一辈子水库的准备。 江昭阳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的杂念一扫而空。 他知道,从今以后,他的生活将围绕着这片水库展开,他将与它同呼吸、共命运。 江昭阳接下来与自己的父亲江景彰取得了联系。 他这才得知,原来父亲的归来并非因为一切问题会都已水落石出,真相大白。 而是因为找不到确切的证据,使得父亲的问题被暂时搁置,没有做出任何明确的结论。 换句话说,父亲虽然回到了家中,但他的“案子”却依然悬而未决,如同一把无形的利剑悬在头顶。 “事出有因,查无实据”,存疑! 那些整父亲的人,手段之高明、心思之缜密,让他不禁暗暗惊叹。 他们不仅成功地让父亲在一段时间内失去了自由。 更巧妙地让父亲即便归来,也依然背负着难以洗脱的“污点”。 如同一条无形的“尾巴”,如影随形。 什么时候能查清问题,洗清冤屈,还人清白? 不知道,等吧! 江昭阳又一次拨通了伍文娟的电话号码,指尖轻轻触碰着手机屏幕,心中五味杂陈。 电话那头,伍文娟的声音如同春风拂面般温柔地响起,带着一丝笑意:“你是来表示感谢的吗?” “是的。我真心感谢你为这件事付出的努力!” 说到这里,江昭阳话语又一转,“只是,我有一个疑问,不知道是否方便问。” “当然可以,有什么疑问尽管说。”电话那一边的伍文娟笑意盈盈。 “为什么没有给我父亲一个明确的结论呢?”江昭阳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解和急切。 他渴望得到一个清晰的答案,以解开这个困扰着他的谜团。 第42章 太突然了吧! “这个事出有因,查无实据能让人信服吗?” 伍文娟闻言,轻轻叹息了一声。 她那声音在电话线中穿梭,如同夜风中轻轻摇曳的竹叶,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无奈与苦涩。“这里面情况太复杂。” “我明白,但……”江昭阳欲言又止。 江昭阳知道伍文娟所言非虚,但心中的疑惑却如同野草般疯长,“这里面情况到底有多复杂?” “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 伍文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着言辞。 她又加重语气重复了一次,“真的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 她声音中带着几分沉重,“能争取到这一结果,我其实已经费了不少劲儿。” “否则,这案子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说不定还会一直悬而未决。” “什么意思?”江昭阳的心猛地一紧.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伍文娟话中的弦外之音。 “有人既不积极调查你父亲的案子,也不肯轻易放他出去。” 伍文娟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生怕被什么人听见,“你爸,很可能被人设局了。” “这背后的水,深得很。” 江昭阳叹息一下,与伍文娟道别一声,挂掉了电话。 他知道,有张超森那样老谋深算、根深蒂固的对手存在,父亲想要从目前的困境中翻身,无异于逆水行舟,难上加难。 而自己处分似乎已是板上钉钉,无可避免。 除非能有奇迹降临,让一切峰回路转。 但理智又告诉江昭阳,这样的希望太过于渺茫。 可是让他诧异的是,时间一天二天地过去了,预期的处分文件迟迟未见踪影。 他知道,即使自己不签字,也一样可以宣布处分决定的,也一样可以下文的。 只是,现在没有下文,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难道,是有人在背后默默运作,试图为他争取一线转机? 还是事情本身出现了什么意想不到的转折? 正当他陷入沉思,试图从蛛丝马迹中寻找答案时,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夏蓓莉的来电。 她的声音透过听筒,语气平淡,公事公办,却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正式:“江昭阳,镇上刚刚接到了县委组织部的一个紧急通知。” 江昭阳倏地一紧。 他预感到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即将发生。 夏蓓莉继续道:“明天,县委组织部将派遣一个由三人组成的考察组,由陈琪珙副部长亲自带队,来我们镇考察并推荐一名副镇长的人选。” “现在要打电话通知所有镇机关在编公务员及事业编制人员再加上村支书来参加明天的会议,并投票。”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江昭阳惊讶之余,更多的是困惑与不解。 “推荐一名副镇长?”江昭阳心头猛地一愣,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然击中。 他整个人瞬间呆立在原地,思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 他问了一句,“这是要推荐何狄吗?” 然而,电话那头的夏蓓莉却只是简单地回应了一句:“不知道!” 她的语气中依旧带着那抹难以言喻的冷淡。 江昭阳心中暗自思量,难道自己只是去凑个热闹,投个票那么简单? 他再次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确定:“我就是去投票的吗?除此之外,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电话那一边的夏蓓莉显然对他的连环追问感到有些不悦。 她的声音透过听筒,听起来更加清冷了几分:“江昭阳,你不仅是去投票的,更是候选人之一。” “关于这次副镇长推荐的具体事宜,你到时候自然会明白。还想知道什么?” “什么?”江昭阳闻言,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了一般,惊诧之情溢于言表。 “有这事?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这……这也太突然了吧!”他的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仿佛这一刻,整个世界都颠覆了他的认知。 “是的。” “候选人还有谁?” “何狄!”电话那头的夏蓓莉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显然对这个问题已经失去了耐心,“你还有没有完?” “问完了吗?问完我就挂电话了,我这边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没有时间陪你闲聊!” “何狄?”江昭阳瞬间明白了,自己这是去陪衬的。 这样的事,确实有过一次,而且印象深刻。 一年前,有一次组织推荐一名到其他乡任职的副乡长。 因为江昭阳是985名牌大学毕业,又是选调生,出身干部家庭,处世为人低调内敛,还经常跑扶贫点,因此他的群众基础异常坚实。 当推荐结果在考察组及镇党委内部公布的那一刻。 所有人都震惊了——江昭阳的推荐票数竟然超过了那位原本内定的候选人唐杰。 这个结果不仅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也让组织上和当时的镇党委书记傅正亮感到措手不及。 他们的初衷本是力推唐杰上位。 未曾想江昭阳凭借自己的实力和群众的信任,推荐票竟然远远超出了内定的人选。 这个结果显然与上级的期望大相径庭,明显不符合上面的意图,事与愿违。 于是,那次推荐的结果作废,票数当然也没有向投票人员公布。 傅正亮发现江昭阳拥有着坚实的群众基础,尤其是在那些基层的一般干部和村干部中,他的得票数遥遥领先,几乎形成了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面对这样的形势,傅正亮马上调整策略,将原本广泛参与的推荐人员范围大幅缩小,仅限定在中层以上的干部之中。 试图通过这一改变来引导投票结果,使之更符合上级的意愿。 第二轮投票在紧张而微妙的氛围中拉开了序幕。 这一次,没有了基层干部的广泛参与,投票的结果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唐杰,这个原本在第一轮投票中并不突出的名字。 最终力压江昭阳,正式列为了副乡长的考察人选。 经过一番考察与审议,唐杰最终如愿以偿,当了副乡长。 事后,傅正亮特意找来了江昭阳。 第43章 你掂量吧! 傅正亮缓缓开口,道出了事情的真相:唐杰的当选,其实早已是上级内定的结果,任何试图改变这一决定的行为都是徒劳的。 他告诫江昭阳,如果不顺应上级的意图,那么后果将是无法想象的。 江昭阳当时对于未能立即获得提拔的事情,确实并未太过在意。 一年前的他,站在职场的门槛上,资历尚浅,勉强够得上提拔的资格线,这还多亏了选调生这一身份带来的优势。 他深知,在官场的棋盘上,每一步都需谨慎落子。 而且因为身世背景加上选调生耀眼的光环,今后他的提拔是板上钉钉的事。 在许多人眼中,他的未来提拔之路,就像是已经铺好了红毯,只待他稳步前行。 傅正亮私下里对他许下承诺。 下一次的提拔名单上,定会有他的名字。 这份承诺如同一剂强心针,让江昭阳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尽管那一次的晋升机会最终擦肩而过,但他并未因此气馁或心生任何不满。 虽然没有提拔,但是江昭阳也明白了一个道理。 上面内定的事情,无论怎么努力争取,都是徒劳无功的。 争也无益,领导有一千种方法让你落下马来。 那样会让你更难堪。 现在张超森一伙正得势,父亲的位子被何东来取代,如今只能赋闲在家,成了众人眼中的“待罪羔羊”。 这样的家庭变故,无疑给江昭阳当头一棒。 自己还能与何狄争副镇长的位子吗? 领导们总有办法,用各种难以捉摸的手段,让不符合他们心意的人悄然退场。 私下温和劝导的手段还算是最客气的了。 其他那些手段,或许当权领导的一个小小的暗示。 就能让你犯一个莫须有的错误,或者陷入一场精心设计的舆论风波。 总之,足以让一个雄心勃勃的干部一夜之间声名狼藉,从此在仕途上再无翻身之日。 而且最后只怕处分还会更严厉。 想到这里,江昭阳一口回绝,“与人做嫁衣,不去!” 电话那头的夏蓓莉似乎早已料到他的反应。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冷哼一声道:“去不去,那是你的事!” “我不过是按照上面的意思办事罢了。” 她的声音在电话线中显得有些模糊,却字字清晰地敲打着江昭阳的心扉。 “我只是负责通知到位!” “你掂量吧!”夏蓓莉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说完这句话,她毫不犹豫地“啪”地一声挂掉了电话,只留下电话线那头传来的忙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江昭阳苦笑一声,那笑声里夹杂着无奈与自嘲。 从夏蓓莉那冷淡而疏离的态度中,他就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他瞬间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在这次副镇长选拔的竞争中,恐怕连边缘角色都算不上。 充其量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陪衬罢了。 如果哪怕自己有一点儿可能,夏蓓莉这个一向擅长见风使舵、左右逢源的女人,绝不会用那样冷淡甚至略带轻蔑的语气对待他。 她应该会像之前一样,嘴巴甜得像涂了蜜。 夏蓓莉这个墙头草绝对不会是现在这个态度。 江昭阳摇了摇头,放下了电话。 倏地,口袋里的手机又不合时宜地振动起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条件反射般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这次来电的,竟然是白薇。 “喂,是白薇吗?”江昭阳接起电话,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主任,明天单位要举行民主推荐会,提拔一名副镇长,你接到通知了吗?” 白薇的声音听起来既直接又干脆,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江昭阳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自嘲,道:“别叫主任了,那已经是过去式了。” “现在的我,不过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守水库人员罢了。” 白薇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坚持:“我可没亲眼见到那份免掉你党政办主任职务的正式文件,所以啊,按照规矩,还是得叫你主任。” 江昭阳的脸上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他略显尴尬地解释道:“其实,那个主任的位置,我一直是代理的。” “上头从来就没正式下过任命书,又怎么会有免除的文件呢?” “这不过是场临时性的职责接力罢了。” “领导说是就是,说不是就不是。” 白薇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 她毫不客气地说:“行了行了,咱们就别在这些虚名上绕圈子了。” “说实在的,那个党政办主任的位子,说到底也不过是个科员级别的头衔。” “说到底,还是个小角色,算不上什么台面上的人物。” 话题一转,白薇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还是言归正传吧,你接到那个特别通知了吗?” “是的,刚才夏蓓莉通知了我。”江昭阳如实回答,心里暗自揣测白薇此时来电的用意。 白薇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显得异常清晰而直接:“那你准备一下,过来吧?” 这句话虽然简短,却似乎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深意,让江昭阳不禁陷入了沉思。 “真的不想去,”江昭阳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自嘲,“这次虽然勉强将我纳入了候选人名单之内,但明摆着是忽悠人的。” “不过是让我去做个陪衬,凑个数罢了。” 电话那头的白薇似乎早已料到江昭阳会这么说。 她耐心地解释道:“这次选拔的要求可是明明白白的,30岁以下,至少2年的工作经历,必须是党员,还得是全日制本科学历,这些条件可不含糊。” “是啊,条件摆在那里,一目了然。”江昭阳苦笑着回应,“可这样一来,在全镇干部里一筛选,符合条件的不就只有我和何狄两个人吗?” “这不是量身定做吗?” “正因为如此,你才更要来呀!” 白薇的语气中带着几分鼓励,“我知道,你心里可能没底,觉得自己的胜算不大。” “但你想想,既然机会就这么明晃晃地摆在眼前,为什么不去尝试一下呢?” 第44章 给自己一个交代 “哪怕只是为了证明给自己看,证明你并非完全被人忽视,也是有价值的,对吧?” 江昭阳被她这番话说得心里有些动摇。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说得也有道理,可我还是觉得……” “别可是了,”白薇打断了江昭阳的话,语气中带着几分俏皮,“你就当是来陪陪我嘛,顺便也让我看看你的实力。” “再说了,我可是真心希望明天投票的时候能把主任你推荐上去呢,这样一来,你以后就能罩着我了,不是吗?” 说到这里,白薇在电话里忍不住莞尔一笑。 那笑声清脆悦耳,仿佛带着无限的希望和期待。 江昭阳也被她感染得心情好了许多,心中的犹豫和不安渐渐消散。 “好吧,”江昭阳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犹豫与不安一并吐出,“那我就去试试,不管结果如何,就当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江昭阳放下电话,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冷的桌面,心中五味杂陈。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在这个镇上,认为自己还有希望能被投票推荐上去,能担任副镇长的,恐怕也就只有白薇一个人了吧。 不会有第二个人了!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江昭阳早已体会得淋漓尽致。 如今的他,似乎已经成了镇上干部们眼中的“烫手山芋”,他们对自己唯恐避之不及,生怕被牵连进什么不必要的麻烦中。 有的人还落井下石,处处给自己难堪,冷嘲热讽的,他们还会投自己的票? 而那些或许心中还对他抱有一丝好感的人,即使想投自己的票也不敢,林维泉盯着的呢。 尽管江昭阳心里明镜似的,清楚自己的资历和条件在这场干部推荐的竞争中并不占优势。 他几乎可以断定自己不会被推荐上去。 但他还是不愿让白薇感受到一丝一毫的失落或担忧。 于是,他故作轻松地笑道:“嘿,白薇,万一我这匹黑马真被意外地推上了那个位置,我以后一定关照你,保证让你在单位里称心如意,怎么样?” 电话那头的白薇闻言,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她似乎也被这份突如其来的乐观所感染:“哈哈,主任,你这话说得我可就当真了啊!” “那就一言为定,等你成了我的大boss,可别忘了我这个小喽啰哦!” “一言为定,白薇,到时候别说小喽啰了,你就是我的左膀右臂,咱们一起打拼江山!” 江昭阳的话语中带着几分玩笑,却也藏着一份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尽管他知道这承诺实现的几率微乎其微。 白薇道:“好了,不多说了,我要忙事了。” 江昭阳道:“好,你去吧。” 挂断电话后,江昭阳自嘲地摇了摇头。 心中那份不切实际的幻想很快就被现实的冷水浇灭。 他明白,自己在这次的推荐中,不过是又一次的陪跑罢了。 这天晚上,当江昭阳正准备结束一天的忙碌,好好休息时。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屏幕上显示的是柳雯的名字。 “喂,柳雯,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江昭阳接通电话,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 “江昭阳,你们镇上明天不是要推荐干部了吗?” “你似乎是候选人,你……自己知道吗?”柳雯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惊讶和不解。 江昭阳轻轻皱起眉头,目光中带着一丝疑惑与不解,缓缓说道:“听说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你是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这个消息的呢?” 他显然对信息的快速传播感到意外。 柳雯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眼神中闪烁着几分得意之色,回答道:“是我爸爸告诉我的,说是从何狄那里听来的。” “何狄他信心满满地说,明天的民主推荐副镇长,百分之九十九就是他当选无疑了。” 江昭阳听后,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波澜。 他暗暗思量,这何狄可真是够猖狂的,民主推荐的大幕还未正式拉开,他就已经把自己当成了胜券在握的赢家! 这份自大与嚣张,让江昭阳感到十分恶心。 在江昭阳看来,真正的领导者应该具备谦逊、务实、勇于担当的品质。 而不是像何狄这样,只会夸夸其谈、自我吹嘘。 于是,江昭阳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缓缓说道:“何狄这家伙真是太乐观了。” “他以为林维泉权力在手,天下他何狄就有呢。民主推荐的结果还没出来呢,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柳雯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责备,仿佛是在为一段无法挽回的关系做最后的努力,她不悦道:“你啊,就是高高在上,看不起别人。” “江昭阳,你若是能像何狄那样,多花些心思在与领导的相处上,懂得如何为自己的未来铺路,多一分算计,少一分天真,或许,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不至于恶化到今天这个地步。” “你总是这样,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却忽略了职场上的那些潜规则,那些看似不起眼实则至关重要的人际交往。” 江昭阳听了,心中的怒气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点燃。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但话语间仍难掩不满:“你说何狄比我有前途,那就有前途吧,我不与你争。” “我们现在只是普通朋友关系,偶尔点头之交罢了。” “至于你说的那些,对我来说,与其花费时间去迎合、去算计,我更愿意把精力放在提升自己的专业能力上。” “至于我们的关系,走到今天这一步,责任并不全在我。” “如果你总是拿我和别人比较,用这样的方式来衡量我们的价值,那我觉得,你别打电话给我为好。” 说完,江昭阳毫不犹豫想按下了挂断键,电话那头传来了“嘟嘟”的忙音,像是对这段关系最后的告别。 这是柳雯首先挂了。 他知道,这次通话之后,他们之间的距离,真的再也无法拉近了。 次日一早,天空刚泛起鱼肚白。 江昭阳便骑上自己的摩托车踏上了前往镇上的路途。 他的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几乎不易察觉的微笑。 那笑容里藏着几分自嘲,几分释然。 第45章 失控的会场 江昭阳心里清楚,这次所谓的推荐会。 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例行公事,被推荐上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因此,他是抱着一种近乎于旁观者的心态前来的,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是生活中小小的一个插曲。 会议室里,早已是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又期待的气息。 每个人都正襟危坐。 在这样的氛围中,江昭阳显得格外不同。 江昭阳缓缓穿过人群,最终在会议室里找了一个相对偏僻且不易被人注意的角落坐下。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间,时针指向了上午九点钟。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引擎声打破了会议室内的宁静。 一辆黑色的轿车如同脱缰之马,从远方疾驰而来,扬起一片尘土。 轿车在镇政府办公楼前稳稳停下,戛然而止,留下一串余音未了的回响。 车门缓缓打开,一位身着正装、气宇轩昂的中年男子走了下来,这人是县委组织部副部长陈琪珙。 紧随其后的是两位工作人员。 一行三人,气势不凡。 看到这一幕,镇党委书记林维泉、镇纪委书记童立贯和组织委员董先连忙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他们先是与陈琪珙副部长及二位工作人员握手寒暄。 然后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陈琪珙及二位工作人员步入会议室。 到了会场,陈琪珙被迎上主席台。 主席台上就座的是陈琪珙与林维泉。 其他镇委镇政府班子成员,以及陈琪珙特意带来的两位工作人员,安排坐在了会议室的第一排。 班子成员的脸上或带着严肃,或含着期待,显然对即将召开的会议十分重视。 陈琪珙带来的两人,一位戴着眼镜、显得颇为儒雅是一位科长。 另一位身着笔挺西装的则是组织干事。 两人不时低声交谈。 紧接着则是镇上的中层干部,他们挨个儿坐在后面。 有的干部手里还拿着笔记本,准备随时记录会议要点。 有的则闭目养神,整个会场虽然人声鼎沸,但又不失秩序井然。 党政办主任何狄站在会场中央。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确保没有遗漏。 他微笑着,但官气十足:“大家轻声点,还没有找到座位的同志,请赶紧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下吧。” “我们争取让领导早点开始会议,也好早点结束,让大家都能早点回去休息。” 话音刚落,就有几个人开始阿谀奉承起来:“何主任,您这阵子可是春风得意啊,是不是又要高升了?” 何狄闻言,脸上更是笑开了花。 但他还是“谦虚”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会议结束后,我请你们大家客啊!” 毫无疑问,何狄这么做,意在拉拢这些有投票权的干部们。 而在这种场合下,江昭阳的表现就显得中规中矩,既不张扬也不低调,仿佛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没想到,何狄一眼就捕捉到了坐在角落里的江昭阳。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然后径直朝江昭阳走来,那步伐中带着几分故意的傲慢。 何狄走到近前,他毫不客气地开了口:“江昭阳,你坐最后一排去。” 江昭阳冷不丁听到这声音,心里不由得一阵翻腾,仿佛吃了只苍蝇般难受。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中透露出不加掩饰的冷漠。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为什么?我的位子不是已经够偏了吗?” “难道这还不够远离你的视线?” 何狄闻言,嘴角的笑意更甚,眼神中满是轻蔑与不屑:“哟,你还不明白吗?” “你们水库来的,历来都是坐在会议室的最后面。” “这是规矩,怎么,你还想搞特殊化?” 何狄以一种近乎挑衅的姿态,指向会议室后方那简陋的板凳。“你没有椅子坐,坐后面的板凳上。” 这句话如同冬日里的一盆冷水,突如其来地浇在了江昭阳的心头。 让他原本因参会而怀揣的一丝期待瞬间化为乌有。 江昭阳心里一阵恼怒,自己来开会这个家伙还挑刺。 江昭阳眉头紧锁,目光中闪烁着不解与愤怒。 江昭阳腾地站了起来,“何狄,你欺人太甚!” “我守水库就非得坐在后面?低人一等?这是谁家的规矩?” 江昭阳心里的恼怒如同被点燃的干柴,熊熊燃烧起来。 他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 但理智告诉他,现在不能失控。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他然后冷冷地看了何狄一眼:“何狄,你记住,一个人的价值不是由座位的位置来决定的。” “今天你让我坐板凳,明天或许我就能坐在你无法企及的位置。” 说完,江昭阳不再理会何狄,转身走向会议室的最后面。 那里,几条孤零零的板凳排列着。 江昭阳走到后面,坐在最后的一条板凳上。 何狄的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是吗?咸鱼也能翻身?” 然而,会议室内开始骚动不安,气氛有些诡异。 何狄的话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其他几位已被指定坐在板凳上的镇干部,皆是上了年纪。 他们心里也很不痛快。 看到何狄这样狗眼看人低,心中自然愤愤不平。 他们可没有江昭阳这样逆来顺受,火气腾地蹿了出来。 终于,有一位老干部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声音因激动而略显颤抖:“这样的会,还有什么意义?”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内回荡,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对,我们走,让哪些有椅子座位的人开!” 另一位干部也站了起来,眼神中闪烁着决绝与不满。 “谁稀罕坐冷板凳参加这种推荐会!” 会场最后面突然间骚动起来,仿佛一阵无形的风掠过。 紧接着,好几个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他们的动作中带着几分急切与不满,脚步匆匆地朝着门口方向移动。 那架势,就像是即将散场的观众,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这个沉闷的空间。 这一幕,无疑给原本就略显紧张的氛围又添上了一抹不安的色彩。 台上,林维泉的目光瞬间捕捉到了这一连串的异动。 第46章 情况有所不同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眉头紧锁,仿佛能拧出水来。 作为此次会议的主持人,他深知此刻的混乱意味着什么。 但面对这样的局面,他心中虽有千般不满,万般无奈,却也深知直接制止并非上策。 毕竟,强硬的手段只会让事态进一步恶化。 他心里大骂何狄,这小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陈琪珙注意到了下面发生了骚动不安。 与此同时,陈琪珙也敏锐地察觉到了林维泉不自然的神态。 他微微侧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林维泉。 陈琪珙的脸上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林书记,咱们今天召集大家来,是为了进行一场公平公正的投票,而不是来比谁先谁后,谁坐哪里更重要的。” “按先来后到入座就是了,排什么位?讲究这些虚礼,真的有必要吗?” 陈琪珙的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在了林维泉的心上。 他深知,陈琪珙的这番话,不仅是对当前局面的直接批评。 更是对自己领导能力的间接质疑。 林维泉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他知道,此刻的自己,必须站出来,用实际行动来挽回局面。 否则,这场投票恐怕就要砸锅了。 林维泉对着话筒道:“大家不要吵闹了,县委组织部领导在呢,要有点儿素质。” “今天的会议很重要,请大家随意找个附近的位置坐下,只要有空位就可坐下来。” “坐位只分前后,没有谁的位子是固定的,都坐下来。” 后面的人这才纷纷坐下。 组织委员董先来到了江昭阳面前,说:“江昭阳,你去坐第一排领导后面。” 江昭阳闻言,不由得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为什么?” 他不明白董先为何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安排。 他环顾四周,发现其他同事都已经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唯独自己被特别安排,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好奇与不解。 “等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董先微笑着,但那笑容里似乎藏着几分神秘与深意。 他并没有进一步解释原因,只是轻轻拍了拍江昭阳的肩膀,示意他照做。 江昭阳只好站了起来,来到第二排的一个空位上,这个位子紧挨着何狄。 江昭阳朝旁边何狄瞧了一眼,转身走到自己面前的位置,坐下了。 何狄正低头翻看着手机,似乎并未察觉到江昭阳的到来。 何狄在江昭阳坐下的那一刻,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转为不满和愤怒。 他瞪了江昭阳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但最终还是忍住了,显得既无奈又憋屈。 他知道,在这个场合下,任何冲突都只会让自己显得不够成熟稳重。 对即将到来的晋升机会不利。 于是,他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佯作不在意。 但是,何狄心里想,今天这场推荐会,只要我能顺利过关,晋升的阶梯就摆在我的眼前。 一旦我踏上了那个位置,成了领导,嘿嘿,江昭阳,你小子给我等着瞧! 到时候,权力和地位都将掌握在我的手中。 我有的是办法和手段来对付你,整得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哼!你等着!你更倒霉的日子就要来了! 看到大家都陆陆续续地坐了下来,现场秩序渐渐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偶尔低头接耳的交谈声音。 林维泉目光扫视全场。 他清了清嗓子,便开腔了:“好了,各位同志,大家都已经到齐了,很高兴看到大家如此积极地参与今天的会议。” “现在,我正式向大家说明一下今天会议的主题,那就是进行我们镇的副职干部民主推荐活动。” “这不仅仅是一个程序,更是我们每一位干部表达意见、参与决策的重要机会。” “按照我们镇上以往的做法,民主推荐这一环节通常只邀请中层以上的干部来参加,以确保决策的高效与集中。” “但这一次,情况有所不同。”说到这里,林维泉故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大家的反应。 果然,台下有人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这次,应县委组织部的明确要求,并且我们镇党委经过慎重考虑后也完全同意,决定在今年的民主推荐中进一步扩大民主的范围。”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庄重与期待,“也就是说,我们将参加会议的人员范围扩大到了全体机关事业单位的干部,以及各村的村支书。” “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让我们的声音更加多元,让我们的决策更加贴近群众,更加科学合理。” 台下的听众们开始交头接耳。 显然对这一变化感到有些惊讶不已。 林维泉满意地点点头。 他继续说道:“接下来,那就是请县委组织部副部长陈琪珙同志为大家做详细的推荐说明。” “陈部长不仅工作经验丰富,对干部选拔任用有着独到的见解,更是我们镇发展的重要支持者。” “我相信,通过他的讲解,大家会对今天的民主推荐有更深刻的理解。” “现在,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陈琪珙副部长!” 随着林维泉那沉稳而有力的话语缓缓落下。 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被轻轻搅动,随后,一阵掌声稀稀落落地响起。 这掌声虽如约而至,却缺乏应有的热烈与激情。 如同秋日午后的一片枯叶,轻轻飘落,没有激起太多的涟漪。 显然,对于这次民主推荐会议,大多数人心中并未燃起真正的热情之火。 或许是因为类似的场合已屡见不鲜,又或许是对结果早已心知肚明。 然而,在这略显冷淡的氛围中。 林维泉、董先、何狄三人的表现却显得格外不同。 林维泉的鼓掌,带着几分客套与尊重。 他的掌声,虽不热烈,却透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仿佛是在给陈琪珙一个无声的支持。 董先则因为是镇党委的组织委员,他的鼓掌几乎成了一种习惯,一种对会议流程的严格遵循。 至于何狄,他的鼓掌则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兴奋与期待。 何狄不知疲倦地用力地拍着手掌。 第47章 推荐人选 这次民主推荐,对他来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个能够让自己在官场上青云直上的绝佳契机。 他相信,只要自己能够在这场推荐中脱颖而出,那么,未来的仕途必将一片光明。 陈琪珙手持精心准备的稿纸,缓缓抬起头,扫视了一圈会场。 他的开场白声音清晰而富有磁性:“同志们,大家好!” “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共同参与一项至关重要的工作——民主推荐。” “这不仅是对我们每一位同志政治素养和责任感的考验,更是干部培养使用链条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民主推荐,它如同一座桥梁,连接着组织的信任与个人的才华,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在此,我首先要代表组织,向大家在百忙之中抽出宝贵时间,积极参与和支持这次民主推荐工作,表示最诚挚的感谢和深深的敬意。” 稍作停顿,陈琪珙继续深入说明:“此次我们民主推荐的目标岗位是副镇长,这一决定并非临时动议。” “而是源于省委组织部对乡镇一级领导班子建设的高度重视和长远规划。” “随着新时代的到来,乡村振兴战略的深入实施,乡镇作为最基层的行政单元,其领导班子的配备直接关系到国家政策能否有效落地,关系到人民群众的福祉能否切实提升。”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接着说道:“因此,省委组织部对乡镇副职人选提出了明确要求,旨在选拔一批既有理论素养,又有实践经验,更怀揣着服务基层热情的青年才俊。” “具体来说,我们此次推荐的对象需满足以下条件:首先,必须是党员,必须有正规大学全日制本科毕业文凭,这确保了候选人的知识储备和理论水平。” “其次,需在基层一线工作至少两年以上,这不仅是对实践能力的考验,更是对服务意识的磨砺。” “再者,年龄需在三十岁以下,这代表着活力与潜力,预示着他们能在未来的工作中持续发光发热。” “我们希望通过这样的选拔,不仅给予那些符合条件的青年党员干部应有的待遇和平台,也让他们感受到组织的关怀与认可。” “更希望通过树立这样的典型,激励更多的大学毕业生,特别是那些怀揣梦想、勇于担当的年轻人,能够义无反顾地扎根基层。” “将个人的理想融入到国家的发展大局之中,用青春和智慧书写属于这个时代的辉煌篇章。” “县委魏书记刚一到来就对此做了详尽的安排部署。” “指示要尽快落实省委组织部的通知,将优秀的人才提拔到领导岗位。” 江昭阳双手轻轻交叠置于膝盖之上,心却早已飞到了会议之外。 他微微皱眉,不时地调整着坐姿,显露出内心的不耐烦。 会议的内容似乎与他并无直接关联,他希望这个会议早点结束。 环顾四周,江昭阳注意到,不仅仅是自己,会议室里还有许多人的脸上也写满了无聊与不耐。 他们的眼神空洞,偶尔交头接耳,似乎在私下里交流着对会议内容的不感兴趣。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做的是官样文章而已。 然而,何狄却是一脸的期待,眼神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欲望之光。 昨天晚上,林维泉就对他说过了,这次推荐一位副镇长,他是符合组织意图的。 为此,何狄心里满怀希望。 何狄坐在椅子上,双手不自觉地交叠在一起,指尖轻轻摩挲,内心的激动难以言表。 陈琪珙继续道:“关于副镇长的人选,我们县委组织部已经对照了所有的条件,进行了详细的摸底调查。” “琉璃镇符合条件的干部,只有两位——何狄同志与江昭阳同志。” 陈琪珙接着说:“因此,副镇长的人选将在你们两人中产生。” “无论谁落选,我都希望你能够继续保持积极向上的态度,以大局为重,继续为琉璃镇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 林维泉前段时间为何狄提拔的事情可谓是费尽了心思。 他深知,提拔一个人,实力不一定要有,但是人脉和机遇绝对要有。 于是,他跑了县委组织部。 他向组织部长蒋珂文详细汇报了何狄的工作表现、个人能力和对未来的贡献潜力。 蒋珂文随即答应会给予认真考虑。 然而,他知道,仅凭组织部的考虑还远远不够。 于是,他又马不停蹄地与何东来见了面,让其去向县长沟通一下,为何狄的提拔再加一把劲。 何东来听后,拍着胸脯保证说:“没有问题,张县长对何狄一直都很看好,肯定会无条件支持的。” 接下来的两天里,林维泉虽然没能见到新上任的县委书记的面,但他与县上的相关领导进行了深入的交流。 他让他们在合适的时候多向新书记引荐一下何狄,让新书记对何狄有个印象。 昨天,当林维泉接到通知说组织部今天要召开推荐干部大会时,他马上认为这是自己前段时间努力活动的结果。 当他得知推荐的岗位是副镇长时。 他的眼睛不禁一亮,这与他之前去县委组织部提出的岗位完全一致。 然而,让林维泉倍感震惊与不解的是,候选人名单上竟然还有另一个名字。 他心中涌动着难以置信的波澜——这另一人,竟然是江昭阳。 一个与他心中预设的候选人大相径庭的名字! “江昭阳?这小子怎么会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份推荐名单之上?” 林维泉喃喃自语,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与错愕。 当然,他最终自然而然地理解为江昭阳在这场棋局中不过是个陪衬的角色。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经浮现,便如同生根发芽般难以撼动。 因为在县长张超森面前,何东来说话是管用的。 他的话语权无人能及。 在这个权力更迭频繁的时代,新任书记初来乍到,对地方的复杂人事关系尚需时日去熟悉和掌握。 因此,在县委书记的眼中,江昭阳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名字。 一个不可能在她心中留下任何印象的存在。 第48章 无记名投票 江昭阳更不可能是她要提拔的对象。 只要稍作干预,江昭阳的名字很快就会从这份名单上消失。 于是,昨天晚上,他迫不及待地拨通了陈琪珙的电话,言辞恳切地表达了自己的意见,强烈要求去掉江昭阳的候选人资格。 然而,陈琪珙的回答却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既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爽快答应,只是含糊其辞地说需要请示领导后再做决定。 这让林维泉心中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但他仍然安慰自己,毕竟在县长张超森和何东来的影响下,江昭阳的名字被剔除不是问题。 没有想到今天江昭阳还在候选人名单里。 凡事就怕万一。 这个念头在林维泉的脑海中盘旋不去。 他望着台上稳坐钓鱼台的陈琪珙,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阵不安的涟漪。 他忍不住在陈琪珙耳边低语道:“陈部长,这个推荐条件我看有些问题的啊!” “现在候选人有两位啊,万一何狄出了意外呢?得票数要少于江昭阳呢?” “万一……鸡飞蛋打呢?” 林维泉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陈琪珙打断了。“没有问题,民主还有集中。” “在这次选举中,我们既要尊重群众的意见,也要发挥组织的作用。” “只要何狄能得到过半数的支持,那就说明他具备了担任这一职务的资格和能力。” 随后,陈琪珙站起身来,他对第一排的两位县委组织部的工作人员道:“现在可以将已准备好了的推荐票发放了。” “请大家按照程序进行投票,确保选举的公正性和透明度。” 工作人员迅速行动起来,将一张张推荐票分发到每位参会人员的手中。 陈琪珙则再次强调:“大家拿到推荐票之后,请不要署名。” “这是无记名投票,目的是让大家能够真实、客观地表达自己的意愿。” “这里面有两个候选人的名字,”陈琪珙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张推荐表的样本,目光扫视着台下坐着的镇干部们,声音清晰而坚定,“同意的,可以在其中一个名下打一个勾。” “请注意,只能选择一个,不能两个都勾选,否则你的投票将视为无效!”他特意停顿了一下,确保每个人都听清楚了这一点。 “还有,”他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严肃,“千万不能打圈圈或者做其他标记来表示选择,那样的投票同样是无效的。” “我们需要的是明确、无误的勾选。” “最后,”陈琪珙再次强调了重要的一点,“请大家务必看清楚,深思熟虑后再慎重勾选。” “这不仅是对候选人负责,也是对我们整个镇的未来负责。” 尽管陈琪珙已经反复强调了填表的要求和注意事项。 但显然,并不是所有人都把这些话放在心上。 有人拿起笔,匆匆扫了一眼候选人的名字,然后就毫不犹豫地在一个名字下画了一个勾。 有的人则显得犹豫不决,眉头紧锁,仿佛在权衡着两个候选人的优劣。 还有的人甚至还沿用过去的圈选模式,投了废票。 有的干脆投了弃权票,不勾选任何人。 但更多的人则是直接忽略了陈琪珙的叮嘱。 他们急不可耐烦地背着人就自己先悄悄地勾选好了,然后迅速将表格折起来,不让人看,坐等着投票的那一刻到来。 林维泉坐在主席台上,眉头紧锁,目光不时地扫过正在台上激情洋溢地讲解着推荐流程与标准的县委组织部副部长陈琪珙。 今天的这次民主推荐会,对他来说,充满了无奈与不满。 他原本以为,凭借自己作为镇党委书记的身份能够在这次推荐中起到更为主导的作用。 至少能为自己看好的人选争取到更多的支持。 然而,现实却远非他所愿。 但是他不敢说什么,尽管腹诽。 一旦程序启动,任何试图打断或影响这一过程的行为,都将被视为对组织纪律的严重挑战。 即便是他这样的镇党委书记,也难以逃脱责任的追究。 林维泉的目光仿佛被牢牢锁定在选票上的某一处。 对江昭阳的名字,他连一丝多余的余光都未曾给予。 林维泉那双握着笔的手,不自觉地轻轻颤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内心深处某种复杂的情绪在翻涌。 林维泉深吸一口气。 随后,他的钢笔笔尖毫不犹豫地落下,在“何狄”这个名字下方,用力地勾了一下。 董先是组织委员,当然知道其中的玄机,无需多言,他同样提笔,在选票上勾选了“何狄”。 在场最郁闷的,最为失落与不解的,莫过于何狄本人。 他原本以为,今天的民主推荐会是一场没有悬念的“加冕仪式”,是对他付出的肯定。 因为昨天晚上林维泉打了电话,要求剔除江昭阳的名字,一个镇党委书记搞定这事应该是毫无疑问的。 却未曾料到,县委组织部的推荐说明如同一道晴天霹雳,江昭阳的名字赫然还在候选人名单之中,纹丝不动。 何狄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心中的自信与期待瞬间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所取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自己父亲的沟通与县长的话都没有起作用? 昨天晚上,组织委员董先还跟自己说,这副镇长的位子非他莫属。 然而,世事难料。 还是闹出了这样一出“幺蛾子”。 何狄的心也随之一沉,如同被一块巨石压住,难以呼吸。 尽管心中怅然若失,但何狄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 他拿起笔,目光望向那张推荐表。 在“推荐人选”一栏中,他毫不犹豫地勾上了自己的名字——“何狄”。 最为震惊的,莫过于江昭阳本人。 恍如做梦,自己怎么真的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忽然变成了这次被郑重推荐的领导干部人选之一? 这个消息如同平地起惊雷。 让江昭阳本人也陷入了深深的不可置信之中。 会议室内,陈琪珙那温和而有力的声音响起,“好了,我看大家也填得差不多了。” “接下来,请大家按照顺序,鱼贯而行,将手中的推荐票慎重地投入到设在主席台下的那个庄严的投票箱里。” 第49章 胜利了一半 前面的班子成员一个个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拿着折叠的推荐表开始投票。 后面的干部们也陆续拿起手中拿着折叠的推荐表,一个个从座位上站起,排着队准备投票。 江昭阳静静地坐着,他的票还没写呢。 他的目光不时地掠过手中的那一张推荐表,心中五味杂陈。 总共就两个候选人,难道推荐何狄? 当然不可能,他不配! 难道自己推荐自己吗? 这个念头刚一闪现,他的脸颊就不自觉地泛红。 这毕竟不同于一般的自我推荐,这不是明摆着的毛遂自荐要官吗? 想到这里,江昭阳的心中不免涌起一阵羞涩和不安。 本来他还有一种选择,可以投弃权票。 然而,现在的情况已经与往日大不相同了。 回想起这段时间的经历,江昭阳的心情变得异常沉重。 他碰到了柳雯的父母,那两位势利眼总是用挑剔的目光审视着他,仿佛他已配不上他们的宝贝女儿。 而柳雯自己,也似乎对他越来越不满意,那种疏离感让他心冷。 更令他气愤的是,何狄总是在背后使坏。 还有林维泉,要让他一辈子都呆在那个偏远的水库,永无出头之日。 这一连串的打击让江昭阳深刻意识到,他太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够让他摆脱这种尴尬和困境的机会了! 而这个机会,或许现在就摆在他的面前——这张小小的选票,或许就是他翻身的唯一希望。 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少,微乎其微。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江昭阳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提起钢笔,手微微有些颤抖,但在“江昭阳”名字下的空格中,他坚定地打了一个勾! 他心道,我不藏着掖着了,心里那股子念头再也憋不住——我就是想当领导! 这不仅仅是个人的野心,更是一种深沉的责任感在驱使。 能当领导,就意味着我能站在更高的平台上,不仅有能力解决自己面临的种种难题,更能伸出援手,为那些在我身边努力奋斗、或许正陷入困境的人们带去希望与改变。 更重要的是,我可以利用手中的权力,实实在在地为人民服务,推动社会向更加公正、和谐的方向发展。 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为何我不全力以赴搏这一把? 这不仅是对自我价值的实现,更是对社会责任的担当。 于是,他郑重其事地在推荐表上自己的名字下面,重重地勾了一下。 勾好后,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朝主席台下的投票箱走去。 组织委员董先恰好站在一旁,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仿佛对江昭阳此举早有预料。 他意味深长地问道:“勾选好了?” 江昭阳微微一笑,故意将手中的推荐表轻轻一晃,那张纸未经折叠,上面的勾迹清晰可见。 他故意让董先看到自己名字下面的那一行勾迹,却并未直接点破:“谢谢领导关心,我勾选好了。” 董先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惊讶,也有欣赏,或许还有那么一丝丝对江昭阳勇气的认可。 所有参加投票的人按照陈琪珙的要求,缓缓走到主席台前,手中紧握着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推荐票,郑重其事地将它一一投入到那醒目的票箱里。 江昭阳也不例外,他站在队伍之中,面容平静如水。 他轻轻地将自己的推荐票投入票箱。 投完票的人们又回到了会议室。 这些人或坐或站,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但话题无一不围绕着这次投票。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显然,他们还在焦急地等待着工作人员唱票,并宣布投票的最终结果。 陈琪珙站在主席台上,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他看到了那份期待。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宣布道:“经过大家的共同努力,所有的工作流程至此就算圆满完成了。” “这次推荐会议,在大家的积极参与和公正投票下,也顺利落下帷幕。” “感谢大家的积极参与和公正投票。” “大家可以散会离开了。”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大家有些怏怏。 不当场验票数,唱票,这种情况也是常有的事,他们开始陆续离开。 而江昭阳,也在人群中缓缓走出。 江昭阳缓缓步出会议室,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仿佛也将会议室内紧张而微妙的氛围一同隔绝开来。 那是因为会议室的工作人员要开始计票了。 江昭阳穿过长长的走廊,每一步都似乎在丈量着自己在镇上人心中的分量。 下到主楼的大门口,阳光从门廊的缝隙中洒落,斑驳地照在他的脸上,却也映照出了周围人各异的神色。 有的人刻意与他保持着距离,眼神中闪烁着几分避讳与揣测,仿佛江昭阳一夜之间成了不可捉摸的谜。 有的人则大胆地朝他点头微笑,那笑容里既有鼓励也有试探,似乎在无声地询问:“这次,你会是我们心中的那个人吗?” 正当江昭阳准备跨出大门时。 “主任,主任!”一个清脆而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如同夏日里的一阵凉风,瞬间吹散了他心头的些许阴霾。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了正快步走来的白薇身上。 江昭阳转过身来笑笑道:“有什么事呀?” 此刻白薇脸上挂着一抹真诚的笑容。 她走近了,轻声问道:“主任,晚上有没有空吃个晚饭?” “庆祝一下,你能来参加这个会议就已胜利了一半。” “难道……”江昭阳心中暗自思量,难道她真的认为自己能在今天的选举中脱颖而出? 江昭阳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份突如其来的自信从脑海中驱散。 虽然自己确实符合竞选的条件,是候选人之一,但人心难测,投票的结果往往比想象中更加扑朔迷离。 江昭阳深知,在这场民主推荐的较量中,得票数的多少直接关系到他能否进入下一步的考察名单,乃至最终能否获得提拔的机会。 得票数一旦过低,甚至没有过半的话,就如同被无形的门槛阻挡在外,连被审视和考虑的资格都会被剥夺。 更谈不上会被提拔。 第50章 反客为主 在得票结果上,江昭阳的心中真的如同被一块巨石压着,沉甸甸的,没有丝毫的信心。 他深知,这次的民主推荐对他而言虽然至关重要,但同时又充满了不确定性。 不,理智告诉他,应当说基本上没有戏。 自己投自己,不过是明知其不可为而为之而已。 他暗自思量,这个饭局,无论如何是不能去参加的。 万一自己最终没有被推荐上,却又接受了别人的宴请。 那无疑会成为整个镇机关乃至更大范围内的一个笑柄,那种尴尬和羞愧,是他所无法承受的。 江昭阳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与自嘲。 他连忙摆手,动作中带着一丝急切,仿佛想要尽快驱散这空气中弥漫的微妙气氛:“我早说过了,白薇,你真的不要叫我主任,这个称呼我现在听起来真是愧不敢当啊。” “我现在的身份,充其量也就是个守水库的一般干部,不,甚至可以说,连一般干部都算不上,不过是个布衣百姓,平平无奇罢了。” 江昭阳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自嘲,却也透露出他对现状的坦然接受。 然而,白薇闻言,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被他的谦虚逗笑,反而收敛了笑容。 她神色变得认真起来,煞有介事地说道:“主任,你这话我可真的不能认同。” “虽然你现在确实不在党政办的那个位置上了,但你以前在那里的时候,不就是主任吗?” “你的能力和贡献,大家心里都是有数的,我不会因为你离开了那个岗位就忘记了。” “而且,这次的民主推荐,我可是亲眼看到周围有不少人在你的名字下打了勾呢。” “这说明你的影响力还在,你的能力也得到了大家的认可。” “说不定经过一番激烈的角逐,你真的就能再次当上领导,甚至走得更远呢!”白薇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江昭阳未来可能的辉煌。 说到这里,白薇忍不住开起了玩笑:“到时候,我请你吃饭,可不一定能请到呢。” “那时候,想要和你共进晚餐的人怕是要排起长队了。” 江昭阳不痛不痒地挥挥手,脸上挂着一丝歉意与无奈交织的笑容,说道:“没有影子的事。” “晚饭的事,我衷心地感谢你!白薇,但我今天确实还有一些个人的事务需要处理,实在抽不开身。” 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歉意,仿佛是在为不能赴约而感到抱歉。 白薇闻言,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温婉的笑容。 她理解地点点头,说:“哦,这样啊,没关系的,主任。” “那我就等下次吧。” “说起来,主任这次的推荐评选,我可是非常看好的。” “要是你能顺利推荐上,那可真是一件大喜事。” “到时候,我一定再请主任吃饭,好好庆祝一下。” 江昭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但他还是礼貌地回应道:“哎呀,白薇,你这可真是给了我莫大的鼓励啊。” “不过,这事儿嘛,还真不好说。” “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一定赴约。” 江昭阳想,这个“如果真有那一天”可能永远不会真有那一天。 “再见!”江昭阳与白薇道别。 江昭阳想起了一件事,他向纪委书记童立贯的办公室走去。 他来到了纪委书记童立贯的办公室前。 门是敞开的,透过门缝,可以看到童立贯正低头审阅着文件。 江昭阳没有丝毫犹豫,毫不犹豫地迈步跨入。 “童书记,我负荆请罪来了,不,投案自首来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般敲击在人心上。 “等待着从天而降的处分。”他一脸嘲弄的神色。 童立贯闻言,原本低垂着的头猛地抬起,目光如炬地与江昭阳相遇。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 紧接着,脸色在一瞬间变得异常尴尬,仿佛被一股突如其来的风暴瞬间搅乱了心中的宁静。 他着实没想到,江昭阳会如此径直且毫无预兆地找上门来。 阳光透过半开的窗户,洒在略显空旷的办公室里,给这突如其来的访客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童立贯努力保持着镇定,目光紧随江昭阳的一举一动。 他试图从对方的举止中捕捉到一丝此行的真正意图。 江昭阳并不在意童立贯的反应。 他径直走向办公室一侧的深色木柜。 那柜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办公用品,以及几本封面已经略显陈旧的书籍。 江昭阳的手准确无误地落在了一个不起眼的抽屉上。 他轻轻一拉,抽屉便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了里面整齐排列的一次性纸杯。 他熟练地抽出一个,动作娴熟得仿佛这是他每日必做的功课。 紧接着,江昭阳的目光转向了童立贯办公桌上那个小巧而精致的茶叶盒,里面装着他最为珍视的上等龙井。 只见江昭阳不慌不忙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茶叶盒的盖子,那盖子便仿佛有了灵性一般,轻巧地弹开。 他小心翼翼地捻出几片嫩绿的茶叶,每一片都仿佛蕴含着春天的气息,轻轻地将它们放入了手中的纸杯中。 这一系列反客为主的动作流畅而自然。 随后,江昭阳转身,不紧不慢地走向办公室另一侧的饮水机。 他按下热水键,等待着那滚烫的热水缓缓流出,注入纸杯之中。 随着热水的注入,茶叶在杯中翻腾起舞,释放出阵阵沁人心脾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办公室。 江昭阳拿起杯子,轻轻晃动了几下,让茶叶更加充分地释放出香味。 江昭阳缓缓地端起那只茶杯,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随后他优雅地倾斜茶杯,对着袅袅升起的热气轻轻一吹。 那动作中不仅蕴含着对茶道的尊重,更透露出一种超然物外、不为俗事所累的淡然与超脱。 这一刻,整个办公室内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被一种微妙而复杂的气氛所笼罩。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感。 第51章 来!喝水! 童立贯的目光在江昭阳身上停留了许久,似乎想要从中读出更多的信息。 江昭阳静静地品味着杯中的茶水。 那不仅仅是对茶叶本身滋味的享受,更像是在细细咀嚼着人生的酸甜苦辣。 江昭阳从容地拉开童立贯办公桌前的椅子,将茶杯放在桌子上。 然后他稳稳当当地坐了下来。 童立贯见状,心中不禁泛起一阵莫名的慌乱。 就像是被突然而至的风浪打乱了原本平静的心湖。 他勉强挤出一丝略显僵硬的笑容,用以掩饰内心的波动,问道:“小江啊,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镇党委那边可没传来半点要给你处分的风声啊?” 江昭阳轻轻一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戏谑。 他的眼神中闪烁着狡黠而又玩味的光芒,仿佛是在享受这场心理战的乐趣。 “哦?那前几天难道不是你打电话告知我,要我来签字认可处分决定吗?” “我当时想,即便我不亲自到场签字确认那份处分决定书,你们也完全有权力根据相关规定与程序,对我进行相应的纪律处分。” 江昭阳的目光平静如水,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毕竟,这是一级组织的权力。” “既然结果已然注定,我的签字认可与否,不过是个形式上的问题,不会改变任何既定的事实。” “所以就没有来了。”江昭阳淡淡地说着,语气中透露出一种超脱与淡然。 “现在我承蒙领导的厚爱,能参加难得的投票。” “我想反正回去还早,不如签字签署了。” “让领导心安,让靴子落地。让自己忐忑不安的心也最终落下。” “反正,领导迟早会根据那莫须有的罪名给我应有的处分,只是早晚的问题罢了。” 江昭阳的眼神里充满了揶揄与挑衅。 这突如其来的目光让童立贯如坐针毡。 办公桌子下的双腿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将江昭阳的名字列入此次提拔候选人的名单,是县委组织部经过严格摸底调查后的结果。 能够跻身这份名单,本身就是对他工作能力和个人品德的一种肯定。 证明至少在组织层面上,他是清白的,没有问题的。 现在再给他处分,这不是与组织部对着干吗? 那岂不是公然与县委组织部唱反调吗? 下级政府单位,在严格的行政层级与权力架构中,又怎能轻易违背上级组织的决定呢? 这份敬畏与服从,不仅仅是出于制度的要求,更是每一个在体制内摸爬滚打之人深知的生存法则。 尤其是面对那个掌握着官员升迁命脉的组织部,那可是决定着无数人职业生涯的“关键先生”。 管着全县所有副科乃至正科一级官员的“官帽子”呢。 自己还要不要前途? 自己只是一个副科干部。 林维泉是正科干部,且是正科级天花板的那一种,与上面关系密切,他或许有处分江昭阳的底气,可是自己有吗? 自己这是吃了豹子胆也不敢做的啊? 否则,没有大局观,政治站位不正确,这样的帽子一旦扣下。 谁又能承担得起那份随之而来的仕途生涯的断崖式下滑? 此刻,童立贯深刻感受到了江昭阳的狡猾与精准——这小子,无疑是抓住了自己的软肋,拿捏住了自己的七寸命脉。 在权力的游戏里,一步错,步步错。 他不敢让这样的错误发生在自己身上。 童立贯心中暗暗叫苦不迭。 他心中虽已如鼓点般急促,面上童立贯却不得不强作镇定。 童立贯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江啊,你这是跟我开玩笑呢吧?”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试图用轻松化解这突如其来的紧张氛围。 然而,内心的慌乱难以掩饰,童立贯的额头不自觉地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急忙补充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焦急:“前一晌,我真的没有给你打过那个电话啊,你肯定是误会了。” “我当时正忙着处理一个干部受贿的案子。那几天连午餐都是匆匆在办公室解决的,家都没有回。” “哪有时间去拨那个号码呢?” “可能是有人故意给你我之间开玩笑的吧?” “说起来也巧,我昨天还真接到县委一个挺熟悉的领导的电话,说是要我关照一下新来的某位同志。” “当时我还纳闷呢,怎么突然就有这样的指示。” “我觉得情况不太对,那个领导平日里行事严谨,从来不会打招呼要求关照什么人的。” “这里面,怕是有什么蹊跷。” “不过,后来我一求证,才发现事情远非如此简单。” “原来,那位领导前几天就因为突发疾病住进了医院,躺在病床上呢。” “别说上班了,连手机都很少碰,更别提给我打电话了。” “原来啊,事情的真相竟是有人开玩笑,搞了一场恶作剧,利用高科技手段完美地模仿了他的声音,最终却只是一场令人啼笑皆非的乌龙事件。” 说到这里,童立贯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用手抚了一下心的位置,似乎他的心脏仍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我真的差点儿就被骗了。” “那声音模仿得太过逼真,每一个细微的语调、每一个不经意的停顿,都与我记忆中的领导的声音毫无二致。” 说到这里,童立贯又加重语气补充道:“那声音像极了,我当时几乎分不清真假。” “若不是当时多留了个心眼,只有乖乖上钩的份儿。” “假如不是我对突如其来的领导电话保持了几分警惕,不就上当了吗?” “那岂不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柄吗?”童立贯的话语中不仅带着几分庆幸,更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他马上站起身来,殷勤地将江昭阳的茶杯轻轻地端起。 然后,他轻步走到饮水机旁,小心翼翼地为茶杯续上热水。 回到座位后,童立贯轻轻晃动手中的茶杯,热气袅袅上升,如同云雾般模糊了他眼中的神色。 他将茶水在放在江昭阳面前,“小江,来,来,来!喝水!” 随后,童立贯缓缓坐下,双腿交叠,双手轻轻搭在膝盖上。 “小江,我看你呀,大概也是这种情况。” 第52章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江昭阳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微妙起来,嘴角不经意地上扬,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玩味笑容。 真是“无语”敲门,“无语”他妈开了门,无语到家了。 江昭阳心中不得不暗自佩服,童立贯这家伙,果然是个不可小觑的角色。 他的厚黑学功夫堪称一流,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他的厚黑学造诣,简直可以用“登峰造极”来形容。 连撒谎都做到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 戏演绎得入木三分,差点自己就深信不疑。 这也是没有谁了! 这份能力,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具备的。 江昭阳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对童立贯道:“既然是别人与我开的玩笑,那就罢了吧。” “这种事情,何必太过认真呢?” 童立贯一听,脸上立刻堆满了赔笑的神情。 他搓了搓双手,连忙附和道:“对对对,小江,你说得对,这种别人的玩笑话怎么能当真呢?” “那今天的字我就不签了。” “没有的事,签字干什么呀?”童立贯一脸懵圈。 江昭阳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衣摆,站起身来,说道:“那我告辞了!” 江昭阳说完,转身欲走。 童立贯闻言,连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脸恭敬地应道:“慢走!小江慢走!有空常来坐坐!” 他边说边送到门口,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容,仿佛是在送别一位尊贵的客人。 然而,就在江昭阳即将踏出他办公室的那一刻。 童立贯倏地开口:“你还不能回水库去。” 江昭阳闻言,脚步一顿,眉头微微一皱。 他转过身来,用疑惑的目光看着童立贯,问道:“哦?这是为什么?” “还有什么事吗?” “当然有事。”童立贯嘴角勾起一抹微妙的弧度,那笑容中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谄媚。 他缓缓解释道,“按照往年的惯例,组织部的领导还需要对你们两位候选人进行一场例行的考察谈话。” “这是为了确保最终选拔出的干部不仅能力出众,更能与组织意图完美契合。” “你还是先在会议室稍作等待吧。”童立贯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江昭阳一眼。 童立贯隐隐约约感觉到,在江昭阳的身后似乎有着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在暗中支持。 这种直觉并非空穴来风,否则今天这一步这一幕,实在是难以解释得通。 这小子绝非那种可以随便拿捏的软柿子。 童立贯心中暗自思量,必须小心为妙!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在局势未明朗之前,任何过早的站队和表态都可能将自己置于不利之地。 还是中立为好,暗中观察,静观其变,以免把自己陪进去。 江昭阳刚一出门,脚步还未来得及在空旷而略显冷清的走廊上落下几声回响。 一个略显急切又带着几分威严的脑袋突然从旁边一间办公室的门框边探了出来。 那双锐利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随后一个浑厚有力的声音穿透走廊的宁静:“小江,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江昭阳闻声,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心中不禁微微一动。 这个叫他的人,正是镇党委副书记邱洪。 对于这个邱洪,江昭阳对他的印象并不差。 按照常理来说,自从林维泉接任了镇党委书记一职后,按照职位的顺位,邱洪接任镇长一职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毕竟,邱洪作为镇上的三号人物,分量并不轻,业绩也有。 可是,可是现实很打脸。 林维泉即便是当了镇党委书记,可是他的镇长一职却也没有交出,仍然兼任。 这样一来,林维泉不仅掌握了党委的决策权,还牢牢把控着政府的执行权,党政大权一把抓。 他成了琉璃镇上无人能及的绝对权威,是琉璃镇说一不二,权势滔天的人物。 这样的变化,让邱洪的处境变得有些微妙。 原本触手可及的镇长宝座,突然间变得遥不可及。 江昭阳看在眼里,心里也不禁为邱洪感到几分惋惜。 他知道,在这个权力场上,有时候实力和资历并不能决定一切。 “邱书记,有何指示?” “来!坐!” 江昭阳进来后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邱洪见状,正要起身去为江昭阳倒一杯水。 江昭阳连忙站起身,双手微微摆动,急忙道:“哪能让书记倒水呢?” “这岂不折煞我这个小小的科员吗?” “不,按我的实际工作来说,不过是个小小的水库工罢了。” 不等邱洪回应,江昭阳已经快步走到饮水机旁,熟练地拿起茶杯,先是为邱洪冲泡了一杯香气四溢的绿茶,又为自己也准备了一杯。 他将一杯热腾腾的茶水轻轻推向邱洪。 江昭阳微笑着说:“邱书记,请喝!” 邱洪接过茶杯,轻啜一口,“小江,你也喝呀!” 江昭阳笑着摆摆手,“我刚才在童书记办公室也喝了不少呢,现在肚子里感觉跟装了个小水库似的,水汪汪的,再也装不下了。” 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自嘲。 邱洪闻言一愣,随即笑出了声,“你把茶当水喝啊?这可得注意,茶虽好,不是水,可不要贪杯哦。” 江昭阳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晃了晃,里面的茶水随着他的动作泛起一圈圈细腻的涟漪。 然后他自嘲地一笑,低声呢喃道:“茶水,茶水,说到底,茶不也就是水吗?” “加了几片叶子,便能品出千般滋味,人生又何尝不是如此,多了些经历,便觉复杂难解。” 坐在对面的邱洪闻言,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笑道:“喝茶得细细品尝,方能体会其中的甘醇与回甘,可不是像你那样咕嘟一声就灌下去的。” “看来你今天是真有些激动了,毕竟你的名字也出现在了那份推荐名单上啊。” “连茶都一饮而尽啊。” 江昭阳闻言,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他那笑容里藏着几分无奈与自嘲:“那份名单,唉,我自知没戏!” “我不过是这场竞争中的陪客罢了。” “真正的舞台,不属于我。” 邱洪却道:“那可不一定,小江。” 第53章 别藏着掖着! “既然你的名字能出现在那份推荐名单上,就说明组织上是认可你的能力和资格的。” “现在还没到尘埃落定的时候,切不可轻言放弃,更不必气馁。” 江昭阳心中的阴霾似乎并未完全散去。 他转移了话题,用以掩饰自己的失落:“我看到童立贯以及你,都坐在办公室里,似乎在等什么似的?” 邱洪点了点头,解释道:“是啊,今天不是进行了民主推荐吗?大家都期待着结果,不过……”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江昭阳的反应,“组织部的工作人员已通知我们,说是要让所有的党政班子成员都稍候片刻。” “他们还需要和每个人单独谈话,进一步了解候选人的基本情况。” 说到这里,邱洪的眼神突然变得微妙起来,嘴角勾起一抹似是而非的笑意,漫不经心地抛出一句话:“对了,小江,你上面到底有没有关系罩着?” 江昭阳闻言,手中的茶杯微微一晃,茶水险些溅出。 他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感到意外。 愣怔片刻后,他苦笑答道:“我?我能有什么关系罩着?” “你看,之前那个傅正亮都因为贪腐问题锒铛入狱,哦不,准确说是被双规了。” “他哪里还能罩得住我?” “再说了,被一个贪官罩着,对我来说是福还是祸啊?” 邱洪见状,轻轻摆了摆手,“小江啊,你别误会,我并非意指傅正亮。” 邱洪顿了一顿道:“我并不是说的这个呢。” “那你是说什么?” “我是想问,在咱们县里,你是不是有很重要的关系?” 江昭阳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邱洪问的是这个。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更甚:“邱主任,你这可真是问倒我了。我在县里,哪里能有什么重要的关系呢?” “如果真有你所说的那样强大的后台和关系,我江昭阳现在也不至于在荒郊野外守水库,也不至于这般举步维艰了。” “我爸,你也认识,他老人家现在也是那泥菩萨过河,自己都深陷困境,焦头烂额,哪里还有多余的力气和能耐来为我提拔助力,让我如鱼得水呢?” 邱洪闻言,眉头紧锁,似乎还想从江昭阳的表情中寻找出一丝端倪来。 “可是,小江,如果说你背后没有什么强硬的背景或者关系,那今天的这份推荐名单上的条件——那严苛的学历门槛、特定的年龄要求,还有那要求丰富的基层工作经历。” “怎么看上去就像是为你量身定制的一般,分毫不差呢?” 江昭阳回答说:“这个我不清楚,但是不会是为我定做的。” “要是这条件真的是给我量身定做的,那何狄他又怎么可能有机会?” “他又怎么能站在这个舞台上,与我竞争同一个位置呢?”江昭阳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自嘲,几分对现实的无奈。 “可是,反过来想,既然有何狄这样的竞争对手在,我又怎么可能还有机会呢?”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不过是这次选拔的一个陪客罢了。” 江昭阳的话语里充满了自我解嘲的意味。 邱洪听罢,却依然有些半信半疑:“小江,你就别藏着掖着了。你要是真的上面有人罩着,可别瞒着我啊。” 江昭阳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邱书记,我要是真有那么硬的关系,还会被人放逐到那个鸟不拉屎的荒郊野外守水库,被人边缘化,无人问津吗?” “还会每天在这个破水库里消磨时光,虚度年华吗?你看看我现在的处境,像是有人罩着的样子吗?” 邱洪听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对江昭阳的答案并不感到意外。 邱洪低头沉思片刻,然后说道:“嗯,你说得也有道理。那倒也是,你要是真有关系,也不至于混到现在这个地步……” “我理解你的难处,也相信你的为人。” “不过,在这个圈子里,有时候光有能力和努力是不够的,还需要一些……‘助力’。” “当然了,我不是要你刻意去结交什么人,只是提醒你,多留意身边的人和事,说不定哪天就能遇到你的‘贵人’。” “谢谢邱书记的提醒!”江昭阳言不由衷道。 他知道邱洪还算是关心自己的人,他不能拂他的好意。 只是这个能改变自己命运的贵人,岂是自己想结交就能结交的?自己身边最贵的人不就是林维泉吗? 他是整治自己最狠的人,巴不得将自己打入十八层地狱呢。 能够真正改变命运的贵人,绝非轻易可得。 那些离自己远的,手握重权、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更是众人瞩目的焦点,想结交者趋之若鹜,是众人阿谀奉承,巴结讨好的对象。 他们的身边总是围绕着各种试图攀附的人。 在这样的环境下,自己一个普通且被放逐的干部,想要刻意结交,无异于痴人说梦。 自己能挨近吗?结交不了的啊! 当然,有时候,一个不经意的动作、一次意外的帮助,都可能成为人生路上的重要转折点。 而这些,往往就藏在那些看似不起眼的人和事中。 遇上这种贵人? 那得千年等一回。 蓦地,江昭阳的脑海中一个人影倏地一闪,总不可能她是自己的贵人吧? 他又马上否定了。 回想起上次,当他听闻县委书记竟是一位女性时,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她的身影。 那一刻,江昭阳的心中莫名地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期待与憧憬,但很快,理智便如冷水般浇灭了他的幻想。 然而,这次,这个看似荒唐的想法竟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如同春日里顽强生长的野草,怎么也拔除不尽。 他不禁有些困惑,为什么自己总是会在不经意间想起她? 总觉得她会是自己的贵人? 是什么让自己在潜意识里将她视作了可以引领自己走出困境的贵人? 更令他感到不解的是,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此刻竟又如此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推动着他去相信、去期待。 第54章 诋毁 江昭阳不禁苦笑,他深知自己的想法有多么的天方夜谭。 这种念头虽然可笑,却也是人在困境中寻求希望的本能反应。 与此同时,邱洪内心其实是十分沮丧,心情沉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与县长张超森的关系,就像冬日里的一杯温水,不冷不热,平淡无奇。 送礼邱洪也送,可是不多,自然得不到青睐。 有一次过年,他上门拜年,送的红包只有一千元。 然而,张超森只是轻蔑地瞥了一眼,顺手一扔,那红包便被丢弃在宽大的沙发上。 那一刻,邱洪的脸色涨得通红,尴尬与屈辱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无法抬头。 这次,当镇长的职位空缺出来,各种猜测与议论不绝于耳。 邱洪本以为,按照往年的惯例和内部的某些“默契”,自己理应成为接任者的不二之选。 为了这个目标,邱洪本私下里进行了多番活动。 他特意拜访了县上的一些领导,希望能够得到他们的支持与推荐。 每一次的交谈,他都小心翼翼地拿捏着分寸,既表达了自己的意愿,又不显得过于急切。 力求在每一个细节上都做到尽善尽美。 谁知,无论他多么努力,最终却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要想进步,难! 没有后台和靠山太难了! 这次,邱洪看到江昭阳被列入候选人名单,猜想江昭阳背后必定有着强大的后台支撑。 否则,在这个关系错综复杂的官场里,一个默默无闻的人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脱颖而出? 现在一问之下,江昭阳的话语却如同一盆冷水,浇得他从头至脚透心凉。 让他如坠冰窖,大失所望。 原来,江昭阳在这场激烈的角逐中,只不过是作为别人的陪衬,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有可无的存在。 在何狄与江昭阳这两位实力相当的候选人之间,邱洪的内心天平无疑倾向于江昭阳。 他欣赏江昭阳的谦逊与才华,认为这样的人才是官场中难得的清流。 然而,现实的残酷却让他不得不面对一个冰冷的真相:波谲云诡的官场世界里,才华与努力并不足以决定一切。 现实往往很打脸。 当江昭阳与他道别时,邱洪勉强一笑,好久才说了一句“保重”!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陈琪珙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作为这次选举的组织者,他原本对何狄寄予了厚望。 然而,当两个工作人员将验票结果递到他面前时,他的头脑仿佛被一枚重磅炸弹击中,“轰”的一声炸开了。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金星四溅。 紧接着是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太出人意料之外了。 “这……这怎么可能?”陈琪珙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手中的统计表。 那上面的数字仿佛一个个冰冷的箭矢,无情地刺穿了他的心脏。 何狄的得票数之少,简直超乎了他的所有想象。 别说过半数,就连百分之十五的门槛都未能跨过。 这意味着,除了党委政府的少数领导外,其他人投他票数的寥寥无几。 反之,江昭阳的得票数却遥遥领先,让陈琪珙大跌眼镜,惊骇不已。 那数字不仅仅是领先,更是达到了一个惊人的高度——百分之八十以上,宛如一道璀璨的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陈琪珙错愕的脸庞。 陈琪珙从事组织工作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情况,但眼前的这一幕,无疑是他职业生涯中最为震撼的一次。 这样的情况实在大大刷新了他的认知,让他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接受。 现实却给了陈琪珙一个响亮的耳光——何狄的群众基础竟然如此之差,这让他感到惊讶不已! 而另一边,作为陪衬的江昭阳,其群众基础竟然出乎意料地好。 这简直让他难以置信! 他一脸狐疑地向林维泉问道:“这个江昭阳到底是个什么样儿的人?” 林维泉闻言,脸色一沉,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这个江昭阳啊,简直是工作吊儿郎当的典型。” “他对待工作的态度漫不经心,每天的工作只是例行公事,毫无热情和责任心可言。” “为人嘛,更是玩世不恭,总爱开些不合时宜的玩笑,给人一种轻浮不靠谱的感觉。” “至于作风,那就更不用说了,飘浮得很,做任何事情都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完全凭感觉行事。” “为了改变他,让他变得踏实稳重,工作责任心强一些,我让他到水库工作,结果让我大失所望。” 说到这里,林维泉的语气有些气愤,“他对林业稀有动物种类减少负有一定的责任。” “陈部长,你知道吗?他不仅是水库的管理员,还兼任着护林员的职责。” “然而,他却时常疏忽职守,导致一些稀有动物因失去保护而数量锐减。” 就在诋毁完江昭阳后,林维泉倏地一拍脑袋,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复杂起来,眼神中闪烁着犹豫和挣扎。 他欲言又止,几次张了张嘴,却又硬生生地把话咽了回去。 最终,他叹了口气,“其实,我……我还有件事情没告诉你。关于江昭阳……” “林书记,你是不是有什么话不好说?难道说,江昭阳的背后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陈琪珙不禁问道。 林维泉轻轻叹了口气,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似乎在衡量着接下来的话语重量。“是的,我想起了昨天吃晚饭时接到的一个电话。” “什么电话?”陈琪珙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他身体微微前倾,全神贯注地听着。 “可以说是他的准岳父吧。” “说了什么?”陈琪珙追问道。 林维泉沉默了片刻才说道:“他说,江昭阳现在喜新厌旧,见异思迁,完全变了一个人。” “喜欢在外拈花惹草,与形形色色的女人周旋鬼混,过着风流快活的日子。” “更令人震惊的是,竟然要抛弃谈了多年的女朋友,不,未婚妻。去追求所谓的新鲜感和刺激。” 第55章 这不合逻辑啊? “江昭阳昨天打电话给他,竟然主动要求与他女儿一刀两断,这简直如同晴天霹雳,让他难以置信。” “他整个人仿佛被雷击中了一般,愣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来。他无论怎么劝说都无济于事,铁了心啊。” 陈琪珙吓了一跳,竟然有这样的事? 江昭阳是水库管理员还兼任护林员,这可不是好工作。 这样的工作,往往需要长时间的独居,生活在荒郊野外,与深山老林为伴。 这样的生活环境,条件本就异常艰苦,为何他还会嫌弃自己的女朋友,甚至要与之断绝关系呢? 按说只有女朋友嫌弃他才正常啊。 这不合逻辑啊? 可是林维泉的话,能不相信吗? 肯定不是空穴来风! 果然,林维泉接下来的话,让陈琪珙更是惊愕不已,“起初,我也是半信半疑,认为他至少是夸大其词。” “然而?” “然而什么?”林维泉急切道。 “然而他给我放了一段手机录音,在那一刻,面对那无法伪造的声音证据,在事实面前,我才不得不相信。” 林维泉迅速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指尖轻轻一按,里面江昭阳的话清晰可闻,“我与小雯缘分已尽。我不想让她再为我受罪,她也受不了这个罪。” “因此,我提出解除婚约。” “从法律的角度来说,我们的婚约本就只是一纸空文,没有法律约束力。” “……她有权利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再见!” 林维泉一脸嘲讽,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声音中带着几分刻薄与轻蔑:“这家伙人品这样差,听听他的话‘她有权利去追求自己的幸福’,抛弃未婚妻还能说得如此动听,简直是高调入云,毫无廉耻之心!” “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这种无耻之尤的行径,不是伪君子又是什么?” “他的脸皮之厚,简直堪比城墙,让人叹为观止。” 他顿了顿,义愤填膺,继续说道:“这家伙一肚子坏水,算计来算计去,人品卑劣到了何种地步?这种人活在世上,简直就是对善良人的侮辱!” 陈琪珙听了,心里暗忖,江昭阳这不是道德败坏吗? 这样的人,拥有如此鄙卑的行为,按常理,不是应该立即成为众矢之的,受到道德的严厉谴责,被社会舆论的洪流所淹没,被众人唾弃,从此难以翻身吗? 一旦坐实,足以将他从云端拉入深渊。 而且现在有录音为证,已完全证实。 林维泉对于这件事的态度,从他那副得意扬扬、难以掩饰的神情中就可以看出端倪。 他显然不会选择隐瞒,更不可能将如此劲爆的消息压在心底。 相反,他极有可能会像获得了一份珍贵的宝藏一样,迫不及待地想要与人分享,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秘密。 不夸张地说,他不到处张扬才怪,恐怕昨晚上就已经在暗中添油加醋,将这个故事讲得绘声绘色了。 这样的消息往往会不胫而走。 一夜之间就可成为镇委政府人员茶余饭后的谈资,闹得人尽皆知,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但是现在的情况为什么大相径庭,江昭阳不仅没有声名狼藉,反而还获得了数量惊人的票数? 为什么那些负面传闻对他毫无影响? 这正常吗? 不是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吗?意味着群众有辨别是非的能力。 难道这一时刻群众的眼睛都不雪亮了? 失去了辨别是非的能力? 陈琪珙一时头大如斗,如坠落迷雾之中,他得不出结论。 他紧锁眉头,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心中充满了困惑与不解。 好一会儿,他才勉强将思绪拉回现实,一脸迟疑地转向站在一旁的林维泉,声音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林书记,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既然江昭阳在各方面的表现都如此不堪,为何投票的结果会是这样?这简直让人无法理解。” 林维泉闻言,脸色也是倏地一变,他同样没有预料到会出现这样的局面。 事先,他已经费尽心思,给党委政府班子成员一一打了招呼,千叮咛万嘱咐,要他们务必把票数全部投给何狄。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还特别要求这些成员向各自分管口参加投票的干部也打好招呼,务必做到上下一心,支持何狄。 当时,那些人都满口答应,拍着胸脯保证会按照他的意思去办。 林维泉本以为,这样一来,何狄获得高票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然而,世事难料,人心隔肚皮。 那些表面答应得好好的人,背地里却阳奉阴违。 或者是在无记名投票时,反对票是无法查清是谁投的。 下面的干部放心大胆地按自己的心意投,根本无所顾忌,所以最终投了何狄的反对票。 想到这里,林维泉不禁有些沮丧地说道:“这些人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我早就说过,差额推荐这种方式根本不好,它给了那些心怀不轨之人可乘之机。要是采用等额推荐,哪里会有这些麻烦事?” “为什么不等额呢?” 陈琪珙深知林维泉此刻的心情。 而现在,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再后悔也无济于事。 “林书记,你要明白,等额推荐固然可以避免这种局面,确保平稳过渡,但也会失去差额推荐所带来的竞争性和活力。” “而且关键一点,这是省委组织部规定的,推荐副镇长是竞争上岗,要选拔出真正有能力、有担当的人才。” “当然要差额,要有候选人!”陈琪珙没有好气道。 陈琪珙话虽然如此说,实则他是带着领导的意图来的,欲提拔的对象根本不是江昭阳。 让陈琪珙不解的是,新来的县委书记魏榕与县长的观点竟然出奇的一致。 她一来就要提拔何狄,这正中张超森的下怀。 张超森其实就是何东来父子俩的靠山,张超森原本还担心新来的书记会打破原有的权力格局,对何狄的提拔设置障碍。 没有想到情况如此出人意料之外,岂有不同意之理? 两人一拍即合! 第56章 能不请示机宜? 当然这是推荐提拔,意味着需要将符合条件的人选纳入考察名单中。 虽然是为何狄量身定做,但是这条件江昭阳却一样可以套用,而且还更胜一筹。 因为他还是选调生,享受优先提拔的资格。 当然这只是理论上的,不一定完全照此操作。 比如受过处分的选调生是丧失资格的。 可是何狄群众基础如此之差,得票数如此之少,这却是一个大问题。 对此,陈琪珙感到十分头疼,他眉头紧锁,一筹莫展。 他随即想了想道:“林书记,事已至此,我们再怎么抱怨也无济于事。” 陈琪珙缓缓说道,“我们还是得想办法应对,看看能否在接下来的环节中,通过其他方式……” 林维泉听了,心中一动,他急切地打断道:“陈部长,你也别太焦虑了。江昭阳那小子,想要喧宾夺主,哼,那是绝不可能的!” “哦?此话从何说起?何以见得?”陈琪珙眉头微皱。 林维泉从上衣口袋中摸索出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件,轻轻展开,递到了陈琪珙面前,“你看这份处分决定就明白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江昭阳因为渎职,我们党委主要领导议定要给予他以记过处分。” “主要领导?”陈琪珙心中纳闷,主要领导不就是书记和镇长吗? 前书记进去了,镇长还没有卸任,还是你自己。 你与哪一个主要领导商议? 这不是撒谎吗? 不过是你一个人的意见而已。 但是他没有点破。 他仔细地看了一下处分决定书,不禁暗暗腹诽,这个处分理由还是有些捕风捉影,牵强附会。 “哦?这个决定已经做出来了吗?”陈琪珙眉头微微一皱。 “只是因为这几天我刚好被抽调去参加市委党校组织的镇委书记专题培训,时间上有些冲突,所以耽误了几天,还没有来得及召开全体班子成员会议正式过会通过一下。” 林维泉看出了陈琪珙的疑惑。 他接着说了一句话,试图打消陈琪珙心中的狐疑。 “这个处分决定书我提前给张县长过目了,他对此表示了完全的赞同与支持,认为按照这样的处理方式是公正且合理的。” “我召开党委会通过一下即可,相信过程会相当顺利。” 林维泉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胸有成竹的自信。 “这样一来,江昭阳受到了应有的处分,按照我们的选拔机制,他自然就失去了作为候选人的资格,这可以说是一票否决,毫无悬念。”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然后他又继续说了下去,“那么,这样一来,何狄就是目前唯一符合所有条件的候选人了。” 林维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陈琪珙微笑着点了点头,似乎对这样的安排感到非常满意。 不过,他倏地话题一转,“这个问题我做不了主。我还要向书记和县长做一下汇报。” “这个问题还要向书记和县长汇报?不就是提拔一个副镇长吗?多大的事?”林维泉诧异道。 陈琪珙见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他缓缓说道:“你不是都提前将处分决定书征求了县长的意见吗?” “在你心里,这事的分量也不算轻啊。” “我此番前来,是肩负着书记和县长两人的共同嘱托。提拔何狄本是板上钉钉的事,可如今却横生枝节,眼看就要功亏一篑。” “你说,我能不第一时间向他们二位汇报吗?能不请示机宜?能不慎重请示下一步的应对策略吗?” “毕竟,在这个问题上,最终的决定权还是掌握在他们手中,他们才是最终拍板的人。” 林维泉一时语塞。 他随后鸡啄米一样点头不停,“对对对!陈部长你说得对!你毕竟是组织部门领导,纪律观念强。” 林维泉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恭维。 “这个处分决定书我就带走了。” “好,好吧!”林维泉马上回答道。他深知,在这个问题上,自己已经没有太多的话语权了。 沉默,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悄然笼罩在两人之间。 过了好一会儿,陈琪珙才开口,打破了这份压抑的宁静:“关于这次的投票结果,你知我知便好,没必要再公之于众了。” “毕竟,人心难测,一旦消息泄露出去,难免会引发一些不必要的风波。” “也会让我们的工作陷入被动状态。到时候,我们不仅会失去先机,甚至还可能被卷入漩涡,无法自拔。” “总之,我们都要做到守口如瓶,这样才不会给组织添乱。” “一切等待县上两位主要领导的最终决定。” “好!” “现在我们进入下一轮!与党委政府班子成员的个别推荐谈话。” “你的立场已经很明确,你的态度我也已经了然于胸,关于这一点,我们无需再多言。” “接下来的谈话,我将重点了解其他成员的想法。” “其他的班子成员确实需要逐一谈话,这是必不可少的流程,我们必须确保每个环节都做到位。” “好!”林维泉点头回应,脸上带着一丝严谨而又不失恭敬的微笑。 “既然如此,那就到你的书记办公室去谈吧!” “行!” 随后,他们便前后脚离开了会议室,沿着走廊向林维泉的办公室走去。 来到了林维泉的办公室,林维泉先是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桌面,随后熟练地拿起桌上那只雕刻着精致花纹的茶杯,轻轻倒入了几片色泽翠绿、形态匀整的龙井茶叶。 他转身走向饮水机,一边按下热水开关,一边调整着水温,确保每一滴水都能恰到好处地激发出茶叶的最佳风味。 随着热水缓缓注入茶杯,茶叶在水中翻腾起舞,逐渐舒展开来,释放出淡淡的清香。 瞬间茶香四溢,弥漫了整个房间。 “陈部长,请喝茶!”林维泉恭敬地将茶杯递到陈琪珙面前。 陈琪珙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顿时一股甘甜之味涌入口中,仿佛连心情都变得舒畅起来。 第57章 假话?真话? “不错!毕竟是名茶,甘甜中带着一丝清新的气息,沁人心脾,令人回味无穷。” 然后陈琪珙清了清嗓子,字斟句酌道:“林书记,根据组织上的相关规定,我与班子成员进行一对一交流时,为了确保谈话内容的保密性和深入性。” “你作为单位的主要领导,需要暂时回避一下,希望你能理解并支持这项工作。” 陈琪珙深知,在一个相对私密的环境中,更容易让人敞开心扉,坦诚交流。 林维泉闻言,他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仿佛是在自责自己的疏忽,“哎呀,看我这记性,光顾着和部长你谈天说地,差点把这重要的一环给忘了。” “你说得对,这是规矩,好,我马上出去,到外面等候,绝不打扰你们的谈话。” 说着,他便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准备离开。 “林书记,你别急,慢点。”陈琪珙见状,连忙补充道,“还有一事需要确认,班子成员都在自己的办公室等待吗?” “是的,早已通知到位,就等待你一一叫唤了,正式开启这一环节了。” “第一个谈谁?接下来谈谁?我负责通知他们挨个做好准备!” 陈琪珙微微一笑,显得胸有成竹,“从副书记开始谈起,这是规矩,也是尊重。” “按党内排序来做推荐谈话,既公平又公正,能让大家心服口服。” “至于通知嘛,你无需亲自一一通知,这事交给一个细心的干事去处理就好。” “好,行!邱洪那边我亲自通知一下,毕竟他是副书记,位置特殊,需要特别对待。” “至于其他的人,我就按你的意思,让党政办干事通知一下。” “可以!” 林维泉推门出去了。 不一会儿,邱洪来到了门前,他敲响了门。 “请进!”里面传来了陈琪珙的声音。 邱洪走了进去。 “邱书记,请坐!”陈琪珙抬头望向邱洪,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微笑,指了指面前的椅子,示意邱洪坐下。 邱洪拘谨地坐了下来。 看到邱洪这副正襟危坐的模样,陈琪珙不禁哑然失笑。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邱洪同志,我们是不是陌生人?这是初次相见?” “不是的,我认识陈部长十多年了。” 陈琪珙闻言,脸上的笑意更甚,“那你为什么还这么放不开?” “有必要在我面前这么拘束吗?岂不是生分了?我们应该坦诚相待才对。” 邱洪眼神中带着几分审慎,他开口道:“陈部长,我深知你的时间宝贵。” “因此,我希望能直接切入主题,不让你的时间有丝毫浪费。因为还有其他的班子成员在坐等推荐谈话呢。” “请尽快进入状况吧!” “好!那我也不绕圈子了,请你谈一谈对何狄与江昭阳这两位候选人的看法。”陈琪珙直截了当。 “最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请放心,今日之谈,我将守口如瓶。” “这也是为了确保领导决策能够基于最真实、最全面的信息,做出最为理性的判断。” 听了陈琪珙的话,邱洪思索了一下,才说道:“陈部长,在回答您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你希望听到的,是迎合现状、听起来悦耳却可能失真的假话,还是直面现实、可能不那么顺耳但更为真实的真话?” 陈琪珙的表情变得更为专注,他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认真地问道:“假话怎么说?真话又怎么说?” 邱洪的眼神变得深邃,他说道:“这次的选拔条件似乎就是为他量身打造。” “如果说假话,那么我会说何狄同志德才兼备,几乎无可挑剔。” “他才华横溢,无论是在工作能力还是人际关系上都表现得极为出色。” “更重要的是,无论是工作经验、工作态度还是个人魅力,他都完美契合副镇长一职,除了他,再无第二人选。” 邱洪嘴角挂着一抹淡笑,那笑容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深意与戏谑,仿佛是在试探,又似在调侃,“陈部长,这样的溢美之词,字字珠玑,句句动听。” “它们如同春风拂面,让人心旷神怡。” “想必也是你及上级领导乐于听闻的,对吧?” “再说,这些好听的言论流传出去,对我而言,究竟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呢?” 说到这里,邱洪又玩味地补充道:“溢美之词即使传出去了,对我是好还是不好?” 陈琪珙一脸尴尬,“我要听的是实话,我负责原汁原味地带给领导这些话,我会毫无保留地转达给上级领导的。” “至于最终的决定,那自然是领导根据全局考量来定,我无权置喙,也无法预知。” “现在,请你直言不讳吧!说真话吧!” 陈琪珙拿出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摊开在办公桌上。 他握着笔,随时准备记录下每一个字。 “你的每一个字,我都会仔细记录,确保它们准确无误地传达给领导。” 邱洪见状,轻轻点头。 他明白,眼前这位陈部长虽身处中层,却也能坚守原则,不易。 “陈部长,既然你想听的是实话,而非那些空洞无物的溢美之词,那我就直言不讳了。” “我希望我们之间的对话,能够如同白纸一般,干净、直接,没有那些冗长的铺垫和无谓的寒暄。” 说到这里,邱洪刻意停顿了一下。 仿佛是在为接下来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做着某种心理准备。 他在衡量着接下来的话语是否合适,是否会对现有的局面造成不可预估的影响。 然而,经过一番短暂的内心挣扎后,他还是决定继续下去,将心中的想法一吐为快。 他的话石破天惊。 “何狄这家伙,”邱洪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与愤怒,“除了阿谀奉承、讨好领导那一套外,我着实看不出他还有什么值得称道的优点。如果讨好领导这也是优点的话。” “媚上欺下、嚣张跋扈、不学无术、心胸狭窄……”邱洪一口气列出了何狄的诸多劣迹。 每一个词都如同重锤一般。 狠狠地敲击在陈琪珙的心上。 第58章 是他写的? 他不禁皱起了眉头,眼神中流露出难以置信与震惊。 “而且?” “而且什么?”陈琪珙皱起了眉头。 “而且,”邱洪的语气突然加重,“而且何狄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渣男!” 听到这话,陈琪珙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紧紧揪住,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愕然。 书记与副书记的话语竟如此大相径庭,截然不同啊? 一个来自书记,一个来自副书记,虽然立场不同,言辞各异。 但他们的话语却如同一道无形的箭矢,共同指向了一个令人敏感且复杂的话题——渣男。 他们两个都谈到渣男,何狄与江昭阳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渣男啊? 这两个名字在他脑海中盘旋。 如同迷雾中的两盏灯,忽明忽暗,让人难以分辨。 “请问,有具体的事实依据吗?”陈琪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冷静和客观。 他希望能够从对方的口中得到更加详细和确凿的信息。 邱洪点了点头,“当然有。何狄他玩弄女性,将一个来自邻乡卫生院的女护士刘鸥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先是甜言蜜语,哄得刘鸥团团转,害得人家几次堕胎,玩腻后又无情地将她抛弃,始乱终弃。”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刘鸥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她变得精神恍惚,痛不欲生,甚至一度产生了自杀的念头。” 说到这里,邱洪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和同情。 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这种行为,难道还不算渣男吗?” 陈琪珙听着邱洪的讲述,心中不禁惊骇。 他没想到,何狄竟然是这样不堪的一个人。 邱洪却欲言又止,似乎还有什么话没有说完。 其实,邱洪还有一点儿没有讲,这个女孩其实是他的一个远亲,这也是他对何狄深恶痛绝的原因之一。 “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邱洪却突然戏谑地笑了起来:“不相信?那就算我撒谎了吧!可以吗?” “反正,事实就是这样,无论你是否相信。” 陈琪珙沉吟半晌,“你反对对何狄的提拔,对吧?” 邱洪闻言,眉头一皱,没好气道:“我难道说了这么多,是赞成他提拔?你觉得我像是在为他说好话吗?”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 陈琪珙停下了手中的笔。 他轻轻地抚摸起茶杯,转动了几下,眼神里闪烁着几分深意。 他转换了话题,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咱们暂且先把品德这层面的问题搁置一旁。” “就事论事地说,何狄在才华上,还是颇有可取之处的,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 邱洪闻言,眉头微微一皱,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感到意外:“这话是从何说起?我还真没看出来。” 陈琪珙微微一笑,似乎早已料到对方的反应。 他压低声音,仿佛是在分享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你可知,何狄最近与林维泉联手撰写了一篇关于乡镇转型经济的调研报告?” “那篇文章,见解独到,分析透彻,书记看了之后大为赞赏,连连称奇呢。” 邱洪闻言,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不由自主地撇了撇嘴:“是他写的?你确定?” “你是说那篇文章署名的还有林维泉?且排名在前?”陈琪珙一愣后,恍然大悟道。 陈琪珙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虽然林维泉的名字赫然在前,但在这个圈子里,谁心里没点数呢?” “领导公务繁忙,哪有那么多时间亲力亲为去撰写这些长篇大论?” “真正埋头苦干,一字一句斟酌推敲的,真正执笔的还不都是下属?这是圈子里公开的秘密,只是大家心照不宣罢了。” 说到这里,陈琪珙故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待邱洪消化这些信息。 他然后才继续说道:“你想想,那篇文章里那些深刻的洞察,精准的数据分析,还有那些富有前瞻性的建议,哪一项像是出自一个不学无术,被你贬得一无是处的人之手?” “林维泉署名,不过是因为他是领导而已,或许提过几条建议,但真正的作者,舍何狄其谁?” 邱洪的下巴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嘲笑弧度,那笑容里藏着几分戏谑与不屑。 “我听说这事是江昭阳一直在负责的啊?每一个细节都倾注了他的心血和智慧。” “可如今,怎么突然间就变成了林维泉和何狄两人的‘杰作’了?” 他眼神中闪烁着质疑的光芒。 邱洪等待着陈琪珙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林维泉作为领导,如果他确实是从宏观角度出发,高屋建瓴地提出了几条重要的建议,并且在最终的成果上署上自己的名字,那还勉强可以理解。” 邱洪说到这里,语气微微一顿,眼神转而锐利地盯了陈琪珙一眼,“但何狄呢?做了什么?” “难道仅仅是因为与林维泉关系密切,就能堂而皇之地将别人的劳动成果据为己有?这岂不是明目张胆的剽窃吗?” 陈琪珙闻言,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确定:“嗯……可不可以这样理解?” “如何理解?” “可不可以这样说,最初这项工作确实是由江昭阳全权负责的。” “但后来由于组织安排,他被调去守水库,无法继续跟进。” “于是这项工作的收尾部分便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何狄的肩上,最终由何狄完成了所有流程并签署了自己的名字?” “从这个角度来看,这能算是剽窃吗?” “毕竟,前期的努力和后期的完成都是不可或缺的部分。” 邱洪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陈部长,关于这个问题,我倒是有一个颇为形象的比喻。” “不知道您是否愿意一听,看看能否接受我的这番独特理解?” “哦?说来听听。” 陈琪珙的好奇心被勾起。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准备倾听邱洪的话。 第59章 未免太过牵强了吧! “想象一下,在一片广袤的原野上,有一个人正在竭尽全力地拔一棵树。” “他双手紧握树干,双脚深深扎进泥土,脸上汗水淋漓,青筋暴起,他用尽了全身的洪荒之力。” “经过长时间的努力,那棵树终于开始松动,树根渐渐露出了地面,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这时,另一位不速之客突然出现了。” “他没有参与之前的任何努力,却径直走到那棵即将被拔出的树旁,毫不费力地挤开了那位已经筋疲力尽的拔树人。” “接着,他双手握住树干轻轻一拽,那棵几乎要被完全拔出的树便应声而出,被他轻而易举连根拔出。” “那么,问题来了——这位后来者,是应该被视为完成了整个拔树过程的英雄,还是说他只是巧取豪夺,将他人的劳动成果据为己有呢?” 邱洪的话语中带着几分反问。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陈琪珙的脸上,似乎在等待一个满意的答案。 陈琪珙听完这番话,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张,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一方面,他对邱洪那精妙绝伦、直击要害的比喻感到由衷的惊讶,那比喻如同锋利的刀刃,精准地剖开了问题的核心。 另一方面,他又陷入了深深的苦恼之中。 面对这种错综复杂、交织着各种利益与情感纠葛的情况。 如何公正、客观地界定每个人的功过是非,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难题。 最终,他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瞠目结舌,哑口无言。 半晌,陈琪珙才说道:“何狄或许在某些细节处理或是执行层面也有贡献,只是这些贡献在最终呈现时被放大了。” “他的最大错误,就在于他忽略了江昭阳那不可或缺的贡献。没有为江昭阳署名。” 邱洪闻言,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里藏着深深的轻蔑与不屑。 “你的意思是说,”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个原本不学无术,整日媚上欺下,飞扬跋扈的角色。” “仅凭那么一些微不足道的、任何人都能轻易完成的贡献,就能摇身一变,成为这个至关重要的调研课题的核心人物?” “有这样贡献的人多了去了,”他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讽刺,“打印文件的,校阅文稿的,装订报告的,甚至是送到县上去的,还有那开车送的,他们哪一个没有为这个项目出过一份力?” “哪一个没有贡献?” “如果按照你的逻辑,那是不是这些人都应该在成果报告上署上自己的名字,让调研报告变成一份冗长无比、名字成堆的名单?” 说到这里,邱洪不禁摇了摇头。 他的眼神中满是对这种荒谬逻辑的嘲讽。“这都要署名的话,那调研报告还怎么体现真正的核心价值?” “是不是得写上一长串的名字,直到把纸都铺满,才能让所有人满意?” 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尖锐,直击问题的要害。 “这逻辑,未免太过牵强了吧!” “再者说,如果真的如你所说,那为何在调研初期乃至中期,我们从未听说过何狄的名字,从未听说他有过参与?” “难道他是凭空冒出来的?还是我们集体失忆了?” 邱洪一连串的反问如同连珠炮一般,让陈琪珙瞬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被噎得一时语塞,却找不到一句有力的反驳。 “这背后的真相,恐怕远没有你说的那么简单。” 陈琪珙意识到,自己提出的假设似乎并不能完全站得住脚。 他面红耳赤。 他尴尬地看了一下手腕上的表,岔开了话题,“邱洪同志你的观点我清楚,你的意见我也做了记录。” “这些我都会向领导做出详细的汇报。” 说到这里,他话题一转问道:“关于江昭阳呢?我知道你的意思是推荐他,但你对他有哪些具体的看法或者评价?” 邱洪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似乎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正如陈部长你知道的一样。” “我知道什么?”陈琪珙一脸懵圈。 “他是选调生你不知道吗?” “这个……”陈琪珙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笑容。 他迅速调整了一下心态,试图挽回些许颜面,“我,我当然是知道的,只是刚才一时没想起来罢了。” “江昭阳的潜力,我原来一直都很看好。” 邱洪继续详尽地阐述道:“选调生在提拔方面的确享有优先权,这是组织对他们基层锻炼和潜力认可的一种体现。” “而江昭阳,他的实力绝对不容我们任何人小觑。” “他不仅具备扎实的专业功底,更难能可贵的是他那份对工作的执着与热爱。” “他工作踏实,积极肯于,他曾经驻村半年,有着深厚的基层工作经验,对群众需求有着深刻的理解,解决问题的方式更为接地气,且在工作中展现出卓越的工作能力。” “无论是处理复杂问题还是应对突发状况,他都能游刃有余,让人不得不佩服。” 说到这里,邱洪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当然,最终选择是否提拔他,这需要组织综合多方面的因素来考虑,我不是决策者,所以我不知道结果会如何。” “但是,从我个人角度出发,我是极力推荐他的。” “我相信,给他一个更高的平台,他一定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为党和人民的事业做出更大的贡献。” 陈琪珙一边听着邱洪的话,一边认真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每一个要点。 他深知这次谈话的重要性,也明白自己作为组织人事部门的一员,在选拔干部方面肩负的责任。 当邱洪说完最后一句话时,陈琪珙合上笔记本,点了点头,说道:“好!你的意见我都记下了。” “时间不早了,我还要与其他几位同志谈话,了解他们的想法和意见。我们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吧。” 邱洪闻言,起身站了起来。 邱洪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第60章 赶鸭子上架 他微笑着对陈琪珙说道:“好!陈部长,应该说的我都已经一吐为快了。” “我相信组织会做出正确的决定。再见!” 说完,邱洪与陈琪珙握了握手,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紧接着进来的是董先。 “董委员,快请坐!”陈琪珙热情地招呼着。 董先拘谨地回应着,缓缓坐下,双手不自觉地交叠在一起,显得有些局促。 “董委员啊,你是组织委员,对于干部选拔,你的意见很重要。” “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咱们直接进入正题吧。”陈琪珙开门见山。 “在何狄与江昭阳之间,你推荐谁?” “他们的优缺点你能说说吗?” 董先沉思了一会儿,“两人各有所长,各有千秋。不是因为优秀,组织上也不会将他们纳入候选人之列。” 陈琪珙微微点头,示意董先继续说下去。 “何狄的优点在于协调上下关系,在沟通层面上比江昭阳要强。” “那么,基于你的观察和了解,你更倾向于推荐谁呢?”陈琪珙的笑容中带着几分玩味,似乎在期待着董先的回答。 董先闻言,脸上闪过一抹犹豫。 他低下头,再次沉思了片刻,然后嗫嚅着说道:“我……我还是倾向于推荐何狄。” 陈琪珙闻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认真记下了董先的推荐意见。 他然后抬起头,看着董先说道:“那好,我记下了。你还有其他想要补充的吗?” 董先摇了摇头“没有了,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 “那你出去吧!” “是!”董先起身,然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随后进来的是纪委书记童立贯。 “童书记,请坐!” 童立贯微笑着,却没有急于就座。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陈琪珙面前的茶几。 他注意到陈琪珙那精致的茶杯中,茶水已悄然减至半杯。 于是,他轻手轻脚地拿起茶杯,缓缓走向饮水机旁,细心地为陈琪珙续上了温水。 “陈部长,请喝水!”童立贯将茶杯轻轻放回原处,语气中带着几分谦卑。 他然后恭恭敬敬地坐了下来。 陈琪珙接过水杯,轻啜一口,“童书记,你真是礼数周全啊,懂得待客之道啊。” “哪里,哪里,陈部长是客,到我们镇上来,没有什么好东西可招待的。我端茶递水不应该吗?” 陈琪珙轻轻放下水杯,“好了,言归正传,时间有限。” “今天我想听听你的意见,关于何狄与江昭阳两位同志,你更倾向于推荐谁?” “请你详细阐述你的理由。” 童立贯闻言,眉头微微蹙起,脸上浮现出一丝为难的神色。 他沉吟片刻,似乎在权衡着每一个字的重量。“陈部长,这两位同志确实各有所长,各有千秋。” “因此,要从中选出一个更胜一筹的,对我来说,确实是个难题。” “一切唯组织意图是从吧,选择谁我都没有意见。” 童立贯有些心有余悸,回想起前几天,他按照林维泉的授意,对江昭阳采取了打压策略,意图给他一个严厉的处分,以此来彰显自己的执行力,讨好巴结林维泉。 然而,那场交锋却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江昭阳平日里看似温文尔雅,实则骨子里透着股不屈之气的年轻人。 面对突如其来的打压,不仅没有丝毫退缩,反而针锋相对,言辞犀利。 直接将自己骂得体无完肤,甚至冠以“走狗”之名。 当时,童立贯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气得七窍生烟,恼羞成怒。 那一时刻他确实恨不得当场给他一个重重的处罚,让他一辈子翻身不了。 可是接下来的事,让他瞠目结舌,江昭阳竟然被列入推荐提拔人选。 这一消息如同当头一棒,让童立贯瞬间愣在原地, 自己一脚真是踢到铁板上了。 真是预料未及的事。 没有强大的背景,江昭阳敢于将自己骂得狗血淋头? 现在看来,江昭阳绝非池中之物。 他意识到自己是真真正正地惹到了一个自己根本惹不起的人! 但是何狄也是自己惹不起的存在。 他的父亲何东来,如今正是县长面前的红人,手握实权,担任着全县第一大局的局长之职,其影响力之大,可谓炙手可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何狄能够入围,绝非偶然,其背后的力量与布局,显然同样远超他的想象。何狄岂是简单的? 何狄与江昭阳现在是势均力敌,旗鼓相当。 在这样的局势下,选择站队无疑成了一场高风险的游戏。 一旦押错了宝,不仅可能错失晋升的良机,更可能让自己的官场生涯蒙上一层难以抹去的阴影,前程堪忧啊。 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最明智的做法莫过于做一个“骑墙派”。 既不偏向何狄,也不倾向江昭阳,两边都保持一定的距离,既不得罪任何一方,又能为自己留有余地。 这样的策略,看似中庸,实则可行。 聪明人要两头下注,或者两不得罪。 做一个骑墙派是目前最适宜的做法。 然后陈琪珙对于他这种做法却有些不满意,“童立贯同志,在这个关键时刻,你必须明确你的立场,非此即彼,没有中间地带。” “你的态度要鲜明,这样我才能准确地记录在案,为领导决策提供参考。” 陈琪珙的话如同一记重锤,击中了童立贯心中的敏感点。 一听到“记录在案”这四个字。 童立贯仿佛被电流击中,整个人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既有惊讶,又有无奈。 “这……陈部长,我……我真的很难在他们之间做出选择。”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压力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有些赶鸭子上架啊,您,知道,我是从事纪检工作的,我的职责只是与处分干部有关。” 他说道这里,话又漏嘴了,“或者说我是肉里挑刺!这方面行,但是推荐干部我确实不在行啊。” 童立贯补充道:“当涉及推荐干部这样的事务时,我就真的感到力不从心,甚至有些手足无措了。” 第61章 弃权处理 “我的工作习惯和思维方式与这项工作不太契合。” “这方面组织委员更行,他了解熟悉每一个干部的优缺点,知道如何使用他们。” 陈琪珙看着面前这个滑不留手的童立贯,心里真是五味杂陈,哭笑不得。 这家伙简直是典型的墙头草,两边倒,局势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 他就立刻缩进壳里,绝不肯轻易露出半点锋芒。 陈琪珙深知,在局势没有完全明朗之前,想要从童立贯这里套出半点明确的意见,简直是难如登天。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换了个方式暗示道:“何狄这同志啊,优点确实是不少的,工作还行,对人也和善。” 童立贯一听这话,立刻条件反射般地附和道:“是的,是的,优点不少,组织上慧眼识珠,否则不会将他列入候选名单嘛。” “那你的意思是?” “我没有意思。” 童立贯就是不肯表明态度。 陈琪珙一听这话,心里更加明白了几分,这家伙又开始打太极了。 他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追问:“那依你看,何狄同志这优势,是不是足以让他在这次选拔中脱颖而出呢?” 童立贯一听这话,立刻道:“哎呀,这个嘛,我可不好说。” “我一切都唯组织意图是从,组织的决定肯定是英明的,正确的。” 陈琪珙见状,脸色微微一变。 他不再绕弯子,直接切入主题:“那你说说,江昭阳同志呢?” “你觉得他比起何狄来,是不是更适合副镇长的位置?” 童立贯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他立刻又摆出一副模棱两可的态度:“哎呀,这个我可不好说。” “江昭阳同志嘛,也有他的优点和长处。” “但是呢,我还是那句话,一切都唯组织意图是从。” 陈琪珙看着童立贯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他干脆直接摊牌:“你们镇党委不是还要对江昭阳进行处分吗?” 童立贯一听这话,顿时吓得全身一哆嗦,脸色也变得煞白。 他万万没想到,陈琪珙竟然会突然抛出这个敏感的话题来。 他赶紧矢口否认:“没有!没有这回事!肯定是您听错了!” 童立贯心里暗自嘀咕,那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无中生有,凭空捏造的。 那些所谓的证据,不过是按照林维泉的授意,为了将他这个眼中钉拔除,刻意从细枝末节中拼凑出来的罪名,简直就是鸡蛋里挑骨头。 如今,江昭阳已经攀上了高枝,背后有了坚不可摧的靠山,他怎么还可能傻乎乎地承认这种莫须有的事情呢? 这不是明摆着往火坑里跳,自找麻烦吗? 一想到这儿,童立贯就不禁一阵后怕。 他心里暗忖道,这不是往自己头上扣屎盆子,简直是往自己脖子里套绞索啊! 即使有林维泉兜底,也怕他到时候甩锅啊! 万一哪天风向一变,林维泉为了他自己的利益,转手就把我当作替罪羊给卖了,那可就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正当童立贯心中惴惴不安,不知如何是好时。 陈琪珙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份处分决定书,啪的一声拍在了桌子上,眼神锐利地盯着他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们纪委作为这次处分的承办部门,你总不能对这份决定书的内容一无所知吧?” “知道还好,不知道你就是渎职。” 童立贯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问得愣住了,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只觉得脸上发烫,耳朵嗡嗡作响。 他张了张嘴,却半天没挤出一个字来。 童立贯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嗫嚅道:“这份……这份决定书,它……它是有些问题的,是经不起仔细推敲的。” 说完,他似乎找到了一丝底气,又急忙补充道:“而且,它现在还只是一个草稿,没有经过党委会的正式讨论和通过。” “所以……所以不能算数的。” 陈琪珙无语了。 他只得挥了一下手,“你既然不肯推荐,那我只能按照程序,将你视为弃权处理了。” “那行!”童立贯闻言,脸上瞬间浮现出了一种解脱的神色,仿佛刚刚从一场紧张的博弈中抽身而出。 他暗暗松了口气。 他心里暗自盘算着:自己的这一选择,虽然可能会让何东来心生不满,但至少没有直接触怒江昭阳。 在这个复杂多变的局势中,保持中立,不轻易站队,往往是明智之举。 万一最终江昭阳凭借某种力量脱颖而出,自己还能有转圜的余地。 前面已得罪了江昭阳,这次再与他做对的话,否则江昭阳一旦翻身,那自己岂不是要首当其冲,成为他报复的靶子? 打压的大棒不首先指向自己才怪呢。 …… 已到了吃饭时间,有人送来了丰盛的饭食。 陈琪珙草草地吃完了饭,马上又开始了工作。 接下来的时间里,陈琪珙依次与党委的其他成员以及副镇长等人进行了交谈。 然而,这些人的态度却让他感到有些无奈和失望。 他们或沉默不语,或含糊其辞,态度暧昧不明,与童立贯的表现如出一辙,似乎都在刻意避免明确表达自己的立场。 陈琪珙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个个都是老油条,观潮派。 他在心中暗中算了一下,现在态度明朗的有三个人,一个是林维泉,一个是董先,再一个就是邱洪。 支持何狄的就是林维泉与董先,是二人。 另一个旗帜鲜明支持江昭阳的就是邱洪了,他的态度不容置疑。 这样一来,局势就形成了二比一的局面,何狄暂时领先。 还有很大一部分人的态度依然不明确,他们就像是墙头草,哪边风硬就往哪边倒。 当陈琪珙在与领导干部个别谈话时,林维泉来到了何狄的办公室。 何狄一见林维泉的到来,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喜之色。 他连忙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毕恭毕敬地让出了自己的座位。 接着,他更是殷勤地为林维泉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那茶香瞬间弥漫在整个办公室里。 何狄双手捧着茶杯,恭恭敬敬地递到林维泉面前。 他的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林头,你降尊纡贵来到我这个小办公室。” “真是让我这里蓬荜生辉啊!” 第62章 一切皆有变数 “来来来,请喝茶!” “你也坐吧!” “是!”何狄小心翼翼地坐在林维泉对面的椅子上。 “林头,我这次没有什么问题吧?” “你觉得还有问题?”林维泉轻轻一笑。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直视着何狄,仿佛要看穿他的内心。 “有江昭阳这个煞神在,我心里不踏实啊!”何狄终于吐露了心声。 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恐惧。 江昭阳这个名字,就像一道无形的阴影,笼罩在他的心头,让他难以释怀。 “别担心,支持你的不仅是县长,还有书记,两巨头都支持你,你怕什么?”林维泉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 他的话如同一剂强心针,瞬间让何狄心中的恐惧消散了大半。 “什么?”何狄闻言,心中不禁一阵狂喜。 何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县委那个女书记竟然会支持自己? 自己与她素不相识,完全没有交集啊!这怎么可能呢? 简直是喜从天降啊! “林头,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当然不是开玩笑。”林维泉再次点头确认道。 看到何狄脸上掠过一抹诧异,眉头轻轻蹙起,林维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说道:“很有可能是那份详尽而深入的调研报告,如同一扇窗,让她从字里行间窥见了你的才华与潜力,从而对你有了初步的赏识。” “她从文字中认识了你!” 何狄会心一笑。 “接下来,你要做好谈话的准备,陈部长要与候选人谈话考察,你可别砸锅了。” “细节决定成败,可别在这关键时刻掉了链子。” “那,陈部长会具体问些什么问题呢?我需要提前准备些什么?” “他肯定会围绕如何当好一名副镇长这一主题展开提问,比如你的工作思路、对当地发展的见解、解决群众问题的能力,甚至是面对突发事件的应对策略。”林维泉耐心地解释道。 “我,我应当怎么回答?”何狄有些惶急道。 “这虽然是走一下过场,你也要好好应对一下。”林维泉道。 “别急,别急。”林维泉轻轻拍了拍何狄的肩膀,以示安抚,“你就答一下副镇长的职责,这样中规中矩的,他挑剔不出什么毛病的。” 说完,林维泉将一本工作册子推给他,“这里面都有,你用心记一下即可。” 何狄接过小册子,吃力地看了起来。 “你就在自己的办公室等待谈话,哪儿也别去!” “是!”何狄答道。 林维泉出去了。 何狄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 他思考片刻,决定给父亲何东来打个电话,分享这份突如其来的喜悦与不安。 “爸,这次镇上推荐晋升的事情,听说魏书记也挺看好我的?” 他的声音里难掩一丝激动。 “是的。” “那我岂不是双保险了?”何狄得意地问道。 然而,何东来的回答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虽然是这样,你也要低调收敛一下,浮躁易骄。” “你别忘了,官场如战场,变数随时可能发生。” “你现在不可张扬嚣张,志满意得。” “记住,小心驶得万年船,万一出现什么意外,也能从容应对。” 知子莫若父,何东来对于儿子何狄那浮躁且易得意的性格,可谓是了如指掌。 他深知,若是不加提醒,何狄很可能会因为一时的顺利而忘乎所以,最终导致满盘皆输。 因此,他又叮嘱道:“我没有早告诉你就是这个原因。” “在正式任命下来之前,一切皆有变数,没有得到之前的东西,永远不能算作是你的囊中之物。” “切记!” “煮熟的鸭子难道还会飞了吗?”何狄心里不以为然地嘀咕道。 得意忘形的何狄走了出去。 既然提拔副镇长的事瓮中捉鳖了,他要去找江昭阳,他要羞辱他一番才解心头之恨。 陈琪珙按照程序接下来是要与五个普通干部,也就是群众代表进行深入且细致的推荐谈话。 在正式谈话前,陈琪珙深知这些干部心中可能存在的种种顾虑与不安。 为了确保谈话的顺利进行,他特意安排了一个温馨的预备会议。 会上,陈琪珙以诚恳的语气向他们保证:“我陈琪珙在此郑重承诺,今天我们所讨论的一切,都将严格保密,仅作为我向领导层提供理性参考的依据。” “无论结果如何,我保证,绝不会有一句泄露到外界。” 一番说辞之后,果然产生了效果。 他们原本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眼中的疑虑与不安也逐渐消散。 这几位干部开始选择信任陈琪珙。 于是,他一一将他们召入办公室,开始了一对一的深入谈话。 他深知,这些普通干部虽然职位不高,但他们的声音往往更贴近群众,更能反映出最真实的民意。 毕竟,他们都是一些普通干部,尚未经历过大的世面,与那些老练的班子成员相比,显得稚嫩许多。 那些班子成员确实显得更为老练,但也更加圆滑。 他们如同职场中的“老油条”,总是习惯于在特定场合保持中立,既不轻易表露自己的观点,也不轻易得罪他人。 这样的态度,虽然看似稳妥,实则难以掏出真心话,更难以挖掘到有价值的意见与建议。 而眼前的这些普通干部,虽然稚嫩,却有着一股难能可贵的纯真与勇气。 在陈琪珙那沉稳而有力的声音落下后,这些干部们选择了相信。 在他们心中,陈琪珙的话不仅仅是个人的见解,更是组织的意志,是值得信赖的方向标。 他们经历过最初的犹豫,他们心中也不免有些忐忑。 毕竟,直言不讳往往伴随着风险,他们担心自己招致林维泉一伙的打击报复。 但最终决定还是一吐为快,将心中的真实想法和盘托出。 他们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从心底里掏出来的,真实而有力。 然而,当陈琪珙听完他们的陈述后,脸上却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整个人愣在了那里。 原来,这些干部们竟然全部一致推荐江昭阳。 没有一个人提及何狄的名字。 第63章 没脸没皮? 这个结果对他来说无疑是巨大的震撼。 他从未见过如此一边倒的情况。 江昭阳在大家心中已经树立起了不可动摇的地位。 何狄竟然在这一轮普通干部的推荐中颗粒无收,没有得到任何一票的支持。 这个结果不仅让陈琪珙感到惊讶,更颠覆了他多年来的认知。 在他看来,一个人的群众基础即便再差,也不至于落得如此田地。 这在他十多年的组织工作经历中,确实是极为罕见的一幕。 面对这样一份出乎意料的选拔结果。 陈琪珙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钝痛在太阳穴处剧烈跳动,仿佛要炸裂开来,将他的理智一并吞噬。 他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既有失望,又有困惑。 “两位领导看好的人,竟然是这样的?”陈琪珙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愕与不解。 难道,两位领导他们的期盼就这样落空了吗? 然而,短暂的失神之后,陈琪珙迅速调整了自己的情绪,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理智。 自己只是一个做事的,不是决策者。 自己把这一切汇报上去,把矛盾上交就是了。 即便两位主要领导责难自己没有做好工作,自己也是没有办法的了。 想到这里,他定了定神。 接下来要做的是直接接触两位候选人了。 …… 何狄来到了小会议室,果然江昭阳在。 他是在等待谈话。 看到这一幕,何狄心中的恶意如潮水般涌来。 他故意提高了嗓门,带着几分戏谑与挑衅地说道:“哟,这不是江昭阳吗?” “哦不,现在应该叫你水库工才对。” “怎么,现在成了这副丧家之犬的模样?” “别人好歹还有个办公室可以栖身,而你,却只能蜷缩在这小会议室里,真是让人唏嘘不已啊。” “小会议室,可是专为领导们开会准备的地方。” “你江昭阳怎么就这么没脸没皮,堂而皇之地把自己当作领导,赖在这里不走呢?” “这次提拔副镇长的事儿,”何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中满是轻蔑,“你真以为凭你那点能耐,能战胜我,有资格坐上这个位置?” “你真以为会有你的份?” 江昭阳闻言,脸上并未露出丝毫慌乱之色。 他反而以一种近乎嘲讽的口吻反唇相讥:“我的办公室被人,不,鸠占鹊巢,像个鸟窝了。” “这个小会议室至少还像人呆的地方,我不呆这儿呆那儿?” “至于你说副镇长一职不是我的,未免言之过早了。” 何狄一听,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怎么?你还真以为自己有那个本事,能在这次提拔中脱颖而出?” “这话要是传出去,怕是要笑掉别人的大牙了!江昭阳,你未免也太不自量力了吧!” “这话也真是没有谁了!” “我劝你还是早一点儿回水库去吧!” “水库虽然偏远,但那里毕竟有着你熟悉的生活和环境,总比在这里漫无目的地游荡要好得多。” “至少那儿水波浩淼,风景秀丽,你每次站在水库边,看着那一望无际的水面,心情是不是会变得稍稍舒畅一些?” “哈哈,有一句话儿叫什么来着?哦,对了,叫‘秀色可餐’!” “你可以吃吃风呀,喝喝景呀什么的。” 说到这里,何狄玩味道:“至于我吗?嘿嘿,等这次提拔的机会一到,我就去找柳雯。” “也体会一下‘秀色可餐’的滋味!” “你知道吗?她可是个美人胚子,肤如凝脂,让人垂涎欲滴。” “到那时,我可要好好地‘品尝’一番,哈哈!” “温香软玉,那一定脍炙人口,回味无穷啊。” 江昭阳的双眸如同两把锋利的剑,戾气在胸腔内如狂风暴雨般肆虐,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膛,蹿涌而出。 他一字一顿,声音冷冽如寒冬腊月的冰霜。 他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锋利的刃:“何狄,你三番五次挑衅我,让我忍无可忍。” 他的眼神寒光迸射,让人不寒而栗。 “你信不信,我立马一拳可以将你击倒,让你四仰八叉,倒地不起,发出鬼哭狼嚎、瘆人的痛苦叫声。” 何狄被江昭阳那阴森慑人的眼神惊呆了。 他心中不由产生一阵阵惊恐。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汗毛倒竖,仿佛见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事情。 他有些呆若木鸡,想逃! 但是,他的双腿仿佛灌满了铅一样沉重,哪能动得了分毫? 室内瞬间陷入了可怕的沉寂,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沉寂。 紧接着,夏蓓莉猛地推开门。 她的脸色微微泛红,呼吸略显急促,显然是急匆匆赶来的:“何主任,你在这儿呀?” “真是急死我了,害我到处找你呢!” 何狄闻声转过头来,目光中仍带着几分未消散的惊恐。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显然还没有完全从刚才的惊恐中回过神来:“有……有什么事吗?” 他难以掩饰声音中的慌乱。 “陈部长要找你考察谈话呢。”夏蓓莉说道。 听到这里,何狄的心猛地一松,仿佛一块巨石从心头落下。 他意识到自己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借口。 可以逃离这个让他感到无比压抑和恐惧的地方。 他的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那是一种在绝境中找到生机的庆幸。 他转而将目光投向了江昭阳,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他色厉内荏地喊道:“江昭阳,你等着!等我如愿以偿当上了副镇长,你的日子将生不如死!” 说完,他像一只脱缰的野马,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看着何狄那狼狈不堪、落荒而逃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线尽头。 江昭阳的嘴角不经意间勾起了一抹冷笑。 夏蓓莉站在一旁,目睹了这一幕。 她眉头微蹙,“你与何狄……刚才发生了冲突?” “是的。”江昭阳淡淡道,“他有些欺人太甚!” 夏蓓莉闻言,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冷笑。 她那笑容如同冬日里的寒冰,既冷冽又尖锐:“你还真是不自量力啊。” 江昭阳被夏蓓莉这番话震得一时语塞。 第64章 戏谑之言 江昭阳没有立即反驳,而是静静地望着夏蓓莉。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夏蓓莉见状,更加不屑,白了他一眼,嗤之以鼻道:“你有什么资格与何狄这样的人一争高下?” “他背后有着错综复杂的势力网。” “而你,不过是一个陪考的,一个微不足道的角色。” “就算给你一根金箍棒,你以为自己就能真变成齐天大圣,翻云覆雨,无所不能,所向披靡吗?” “你现在够惨了,还敢得罪他?” “你明明知道他的脾气和手段,怎么还要与他争锋相对,这不是明摆着往枪口上撞吗?” “你不怕他当了副镇长后,利用手中的权力,将你按在地下滚动摩擦吗?” “再把你踩入十八层地狱吗?” 江昭阳冷冷一笑,“你可能怕,但是我不怕。” “我已是光脚的了,还怕穿鞋的吗?” “患得患失,只能失得更多。” 夏蓓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那就走着瞧吧。” “与他斗,你一没权二没势,在这个现实残酷的世界里,我看你最后会一无所有,只剩下一条裤衩。” “到了十八层地狱你也会没有衣服穿。” “到那时,你再后悔也来不及了。”夏蓓莉的话语中充满了对江昭阳未来的嘲讽与不屑。 看到夏蓓莉一脸轻蔑的样儿。 江昭阳气不打一处来,“你现在对我嗤之以鼻,爱理不理,那是你势利眼的个性使然。” “但请记住,今天的轻视,将是未来你无法弥补的遗憾。” “未来的某一天,我必让你刮目相看,让你高攀不起。” 夏蓓莉闻言,先是一愣。 接着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随即夏蓓莉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嗤笑出声,“若真有那日,我不介意为你洗手作羹汤,侍巾奉栉。” 她的言语间,满是讽刺与轻蔑。 江昭阳一愣,这是什么话? 夏蓓莉那句戏谑之言,如同锋利的刀片,在江昭阳的心上狠狠地刻下了一道痕迹。 这话轻视自己到了极点。 党政办与领导接触多,尤其与***接触多。 她肯定是相信了林维泉所谓交底的话。 认定自己只是一个陪客。 是用来充样子的。 因为何狄一个人玩儿太寂寞,找了一个最无希望的人陪他玩。 何狄是在猫儿戏老鼠。 果然,夏蓓莉并没有就此罢休。 她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挑衅:“这得太阳从西边出吧。” 言毕,她似乎还嫌不够,故意拖长了音调。 让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江昭阳的心上。 “太阳会从西边升起吗?”夏蓓莉突然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恐怕是白日做梦吧。”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嘲讽与不屑。 “还有没有事?没事,请你出去!” 江昭阳不再理睬她。 夏蓓莉不屑地哼了一声,她白了江昭阳一眼,一扭腰转身离开。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 每一声都像是在嘲笑江昭阳的无力与挫败。 江昭阳终于忍不住,低声暗骂了一句:“你这个趋炎附势的变色龙!”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为今天的所作所为后悔不已!” 何狄来到了临时谈话室。 见到何狄进来,陈琪珙站起身,热情地向前迈了几步,伸出右手与他相握。 “何狄同志,欢迎你。” 陈琪珙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客气地示意何狄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何狄小心翼翼地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不自觉地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紧紧跟随着陈琪珙。 他毕恭毕敬,一副谦卑的样儿。 陈琪珙开口道:“何狄同志,你今天被列入了副镇长的候选人之一。” “也就是说,你有很大可能会成为一名副镇长。” 听到这里,何狄的心脏猛地一跳,仿佛被什么东西紧紧揪住。 他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但脸上的表情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窃喜与不安。 他咽了咽口水,“这,这是真的吗?我,我……” 陈琪珙的眼神中透露出几分期待,“是的,能成为候选人之一,何狄同志,这是对你过去工作的肯定,也是对你未来发展的期许。” “那么,我想问一下,倘若你真的竞争成功,走上了副镇长的岗位,你有什么具体的打算或者计划吗?” 何狄深吸一口气,想将脑海中那些模糊的概念整理清晰。 但那些原本应该烂熟于心的词汇和计划,此刻却像是被厚重的雾气笼罩,变得模糊不清。 他忘记得差不多了。 何狄只得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地回答道:“我,我,这副镇长吗?是,是协助镇长工作的,对吧?” “我会,我会尽我所能,帮助镇长处理好镇上的各项事务……” 陈琪珙耐心地听着,没有打断他的发言。 等何狄稍微停顿了一下,他才接着问道:“嗯,这个方向是正确的。” “但是,你能具体说说,你打算在哪些方面协助镇长,又有哪些具体的措施或者想法吗?” 然而,当被问及具体要做些什么时,何狄有些懵圈。 他猛地一愣,手指不自觉地摸了一下后脑勺。 脸上露出了几分尴尬。 他的表情在这一刻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仿佛突然间被抽离了所有的语言能力。 何狄的眼神闪烁不定,嘴唇微张却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比如说……嗯……那个,我们的首要任务,自然是促进咱们镇的经济发展,让大家的口袋都鼓起来。” “还有,得不断改善民生,让乡亲们的生活品质更上一层楼。” “再者,维护社会稳定也是重中之重,要让每一位居民都能在安全和谐的环境中安居乐业……” “这些啊,都得在我在协助镇长的过程中,一步一步地,扎扎实实地去实现。” “不,不对!”何狄回过神,语气中马上带着几分纠正的意味,“书记才是***,我得主要协助书记去做这些工作才是。” 陈琪珙听了这话,眉头不由自主地轻轻蹙起,形成一个浅浅的川字。 第65章 云泥之别 他内心暗自叹息,何狄的语言表达能力,实在只能算差强人意。 他努力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但眼中的失望却难以掩饰。 何狄的话还词不达意。 副镇长当然要服从书记的领导,但是日常工作还是要协助镇长做的。 陈琪珙忍不住提醒道:“其实,副镇长的工作,既要紧密配合书记的战略部署,确保大方向不出偏差。” “同时,也要在日常工作中与镇长紧密协作,确保各项政策能够顺利落地,真正惠及百姓。” “这两者并不矛盾,反而相辅相成,共同推动着咱们镇向前发展。” “所以啊,咱们得把这两方面的关系理顺了,才能更好地服务群众,推动发展。” 何狄此刻显得有些狼狈不堪。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颊微红。 何狄脸上挂不住。 他心中暗骂道,不识相,还真当这是面试啊? 故意刁难我干吗? 难道你还真以为自己能决定什么? 书记、县长的决定,是你一个组织部的副部长能轻易撼动的吗? 意思一下得了! 何必这么一本正经,煞有介事? 哼,装腔作势罢了! 陈琪当然不知道何狄心里想什么,他说了一句,“继续!” 接着何狄无奈地开始背诵副镇长职责,“副镇长在……在行政管理方面承担重要职责。” “协助镇长……协助制定和执行乡镇的发展规划和政策。” “组织……组织和协调各项行政工作,确保……乡镇的正常运转。” 尽管磕磕巴巴,在何狄几乎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后,他勉强完成了背诵。 而此时的陈琪珙,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无奈与失望。 陈琪珙开口道:“何狄同志,我们的谈话至此告一段落。” “请理解,这只是推荐工作的一道必经流程,需严谨以待。” “明白!明白!”何狄连忙站起身,态度谦卑至极。 “那你回去吧。” “好!” 他轻轻揩去额上的汗珠,如释重负而去。 接踵而至的是江昭阳。 他与刚出来的何狄不期而遇。 何狄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霾。 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挑衅:“我到哪儿,哪儿就有你。这里,似乎与你无关吧?” “这里有你什么事?” 江昭阳针锋相对,毫不退让,“我到哪儿,似乎用不着你操心。” “你是吃海水长大的吗?管得太宽了吧?” 何狄吃了一个瘪,噎住了。 他一时语塞,脸色更加阴沉。 江昭阳不再理睬他。 江昭阳轻轻敲响了门。 “请进!”里面传来了陈琪珙的声音。 见到江昭阳进来,陈琪珙站起身。 他同样热情地向前迈了几步,伸出右手与江昭阳握了一下。 “江昭阳同志,欢迎你!” 陈琪珙客气地示意江昭阳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江昭阳小心翼翼地坐下。 陈琪珙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他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对江昭阳说道:“江昭阳同志,我知道你是从水库那边赶过来的,这一路辛苦了。” “我想问一下,你一个985大学毕业生守水库是不是觉得有些大材小用?” “你内心深处,是不是偶尔也会有一丝委屈或者不甘呢?” 江昭阳闻言,脸上浮现出一种淡然的神情。 他不卑不亢道:“我不觉得。” 陈琪珙略显讶异,眉宇间闪过一丝不解:“哦?这是为什么?” “愿闻其详。” “水库,这个看似简单的名词背后,却蕴含着无尽的智慧与责任。” “它是自然与人工智慧的完美结合,是人类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典范。” “更重要的是,它是守护我们这一方土地的坚实屏障。” “特别是在防汛抗洪的紧要关头,水库的作用更是无可替代。” “它能在暴雨来临时能够最大限度地接纳雨水。” “它通过削峰填谷、错峰拦蓄的方式,有效地调节水流。” “从而大大减轻下游地区的防洪压力,保护千家万户免受水患的侵袭。” “而时至那炎炎烈日的旱季,水库不再是平日里静谧的蓄水池,而是化身为大地母亲渴望已久的甘霖之源。” “汩汩清流从水库闸门奔腾而出,宛如一条条银色的绸带,穿越田野,滋养着那片广袤无垠的农田。” “在这样的滋养下,农田里的作物郁郁葱葱,生机勃勃。” “正是这源源不断的清流,确保了农业生产的稳定与繁荣。” “让这片土地上的每一寸都焕发着生命的活力,都能感受到那来自水库的深情脉动。” “回望过去,修建水库的决策无疑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明智之举。” “而守水库这份工作,同样也是一件光荣而神圣的事情。” “它不仅仅是对一座座巍峨大坝的日常看护,更是对这片土地、这片农田、这些作物,以及所有依赖这片水源生活的人们的深情守候。” “实属荣幸之至。” “所以我不觉得自己是大材小用,相反,能干好守水库的事,还不容易。” “这对我来说,是一次极好的锻炼的机会。” “这份工作的意义深远,它让我感受到了自己的价值所在。” 陈琪珙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目光紧紧锁定在对面江昭阳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身影上。 他的内心暗自咂舌,惊叹之情难以言表。 这江昭阳,不愧是出自985大学毕业生。 他的分析问题之独特视角,阐述观点之流利口才,以及思考问题之清晰思路。 简直让人眼前一亮,仿佛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让人无法忽视。 真是百里挑一的存在。 不,千里挑一的存在啊!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陈琪珙轻咳一声,迅速转换了话题。 他的神色变得正式而庄重:“江昭阳同志,我们言归正传。” “经过多方面的考察和评估,你今天被正式列入了你们镇上副镇长的候选人名单之一。” “也就是说,”陈琪珙停顿了一下,目光更加深邃地看着江昭阳,“你有很大的可能性,在不久的将来,会成为你们镇上的一名副镇长。” “肩负起推动地方经济发展、改善民生福祉的重任。” 听到这里,江昭阳的心倏地一跳。 这是不是画大饼? 第66章 璞玉!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迅速调整呼吸,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不让内心的激动和紧张影响到自己的表现。 江昭阳想的是,即便这是画大饼,但是自己应该说的还是要说。 他轻轻调整了一下坐姿,用尽量平稳的语调回应道:“感谢组织的信任与栽培。” “这对我来说既是荣誉也是挑战。” “如果我有幸竞争成功,走上了副镇长的岗位,我将全力以赴,不负众望。” “那么,江昭阳同志,我想问一下,倘若你竞争成功,真正踏上了这个岗位,你对于推动镇域经济发展、改善民生福祉、加强社会治理等方面,有什么具体的打算或者计划吗?” “陈部长,感谢您的信任和鼓励。”江昭阳认真而坚定地说道,“具体来说,我有以下几个方面的打算和计划。” “首先,我会深入基层,广泛听取群众意见,了解他们的实际需求与期望。” “在此基础上,协助党委政府制定一套以发展特色产业为核心,兼顾生态保护的经济发展战略。” “通过引进先进技术和管理经验,提升农产品的附加值,促进农民增收。” “同时,加强基础设施建设,改善交通、水利等条件,为经济发展奠定坚实基础。” 随后,江昭阳深吸一口气,开始详细而充满激情地阐述自己的施政理念和具体计划。 他首先谈到了推动产业升级的重要性,强调了通过技术创新和结构调整,实现传统产业的转型升级。 同时积极引进新兴产业,为当地经济注入新的活力。 接着,他话锋一转,谈及了促进农民增收的问题。 他提出了一系列具体措施,如发展特色农业、推广现代农业技术、拓宽农产品销售渠道等,旨在提高农民的生活水平和幸福感。 然后江昭阳谈及生态文明建设,江昭阳的表情变得尤为庄重。 他强调了保护绿水青山的重要性。 江昭阳提出了实施生态修复工程、推广绿色生产方式、加强环境监管等一系列举措,旨在实现经济发展与环境保护的双赢。 他涉及到的每一个方面都考虑得周到而细致。 陈琪珙不动声色地问道:“完了吗?” “不!” “说下去!” 江昭阳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是!我深知,作为班子中的一员,责任重大。” “不仅要积极谋划发展,推动各项工作的创新与进步,更要在个人品行上树立榜样。” “自己要做到廉洁从政,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坚决抵制任何形式的贪污腐化行为。” “更要主动站出来,与那些不正之风作坚决的斗争。” “我相信,只有我们每一个人都从自己做起,才能共同营造一个风清气正的工作环境。” 陈琪珙听完,脸上露出了赞许之色。 他轻轻点头,眼神中满是欣赏。 他深知,在当今这个复杂多变的社会环境中,能够坚守原则、勇于担当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 埋没了太可惜了! 守水库简直是明珠暗投啊。 陈琪珙轻轻地抿了一口桌上的茶水。 他的目光温和而深邃地转向江昭阳。 他再次转换了话题,以一种既严肃又不失关怀的语气说道:“凡事总有万一,人生路上难免会遇到挫折与挑战。” “我想了解一下,假如你在这场激烈的竞争中未能如愿以偿,你会如何看待这样的结果?” 江昭阳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既有自信也有淡然。 他从容不迫地回答:“我会以一颗平常心去对待。” “竞争是成长的磨砺。” “无论结果如何,都是对自我能力的一次检验。” “胜利固然可喜,但失败也并非终点,而是新起点的开始。” “我仍然会回到我水库的岗位上,都是为人民服务,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有工种之别。” “就像我刚才说的,守水库虽然看似平凡。” “但它却承载着保护家园、滋养万物的重任。” “这是一份非常重要且极具意义的工作。” “在那里,我能直接感受到大自然的脉动,为乡亲们守护一片宁静与安宁。” “这种满足感是任何职位都无法替代的。” 听着江昭阳流畅的回答,看着他神态自若的神情。 陈琪珙心里频频点头。 这个年轻小伙非同寻常。 能屈能伸,胸怀宽广,实乃可造之才。 “说得好,真是字字珠玑。” 陈琪珙赞叹道,“在你看来,所有的工作都是为人民服务的一部分,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有不同的工种,各自扮演着不可或缺的角色。” “这样的认识,在当今这个浮躁的社会里,实属难能可贵。” “江昭阳同志,你确实非同寻常。” “在顺境中不骄不躁,在逆境中亦能坦然面对,这份能屈能伸的韧性,以及你那宽广的胸怀,都预示着你将来必成大器。” “你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只需假以时日,定能光芒四射,成为社会的栋梁之才。”陈琪珙的话语中充满了赞许与期许。 说到这里,他沉吟了一下,几经犹豫,还是说了出来,“小江同志,我知道你是选调生,也拥有优先提拔的资格。” “这是你的优势!” “这也是你未来仕途上的一盏明灯。” “但是,目前的情况并不利于你,甚至有些棘手。” “你要有心理准备!” 陈琪珙举起了手中的处分决定书,“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知道!”江昭阳淡淡地回答道。 “这里面的话都是欲加之罪,完全是无中生有的指责。” “我才兼任护林员几天,就要对森林珍稀动物的日益减少负责?要受处分?” “那么,我抓获了五个盗猎分子,保护了珍稀动物的安全,怎么就不给我记功奖励呢?” 江昭阳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质问。 他无法理解,为何自己的努力和付出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反而受到无端指责? “即使退一步而言,功过相抵,我也不应该受处分吧?” “这样的处分我何能心服口服?” 江昭阳的声音有些气愤。 他深知这一处分决定书对他的未来意味着什么。 第67章 心寒齿冷 但他更明白,自己不能就这样轻易地被击倒。 只是让江昭阳纳闷的是,童立贯不是矢口否认有这一回事吗? 没有的话,怎么这份处分决定书都到了陈部长手上了? 听了江昭阳气愤的话。 陈琪珙猛地抬起手,惊讶地做了一个“停”的手势。 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你说你曾经亲自抓获了五个盗猎分子?这怎么可能?” “什么情况,快,把详细情况,一五一十地讲给我听听!” 陈琪珙的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迫切。 江昭阳深吸一口气,一五一十,开始详细叙述起那段惊心动魄的经历。 陈琪珙认真地听完江昭阳的叙述,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惊愕。 他深知,这样的行为即便是对于训练有素的公安人员来说也绝非易事。 而江昭阳,一个普通的护林员,还是兼职的,一个并非森林公安机关人员的年轻人,竟然能够完成这样的行为,一举抓获五个盗猎分子? 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按照相关规定,这样的行为完全有资格被记二等功,甚至更高。 然而,令陈琪珙感到愤愤不平的是,江昭阳不仅没有因此得到应有的表彰和奖励,反而还面临着处分的威胁。 这简直是荒谬至极,太过分了! 这样的做法,无疑是对一个优秀年轻干部的极大不公。 是赤裸裸的针对、报复和打击。 太让人心寒齿冷了。 这个林维泉,作为江昭阳的上级领导,究竟要干什么? 为何要对这样一个有才华、有担当的年轻人如此苛刻? 难道仅仅是因为江昭阳在工作上过于出色,威胁到了他的地位? 可是这可能吗? 他们的地位相差悬殊! 还是出于其他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这个林维泉有些不可理喻,他安的什么心? 陈琪珙轻轻地、几乎是小心翼翼地拉开了一个没有上锁的抽屉。 抽屉滑轨的轻微摩擦声,在这个宁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从中缓缓取出一个洁白无瑕的一次性纸杯。 纸杯边缘泛着微微的光泽。 接着,他的目光转向了桌上那个古朴典雅的茶叶盒。 盒面上雕刻着细腻的图案,透露出一种岁月沉淀的韵味。 陈琪珙伸出手指,轻巧而熟练地捻起几片墨绿色的茶叶,那些茶叶宛如小小的翡翠,闪烁着自然的光泽。 他将茶叶轻轻倒入那洁白的纸杯中。 随后,他站起身,走向饮水机旁。 他按下热水键,耐心等待着。 直到那滚烫的沸水如细流般缓缓注入纸杯之中。 随着热水的注入,茶叶在水中翻腾起舞,释放出阵阵沁人心脾的茶香,瞬间弥漫在整个办公室。 驱散了空气中最后一丝沉闷与压抑。 陈琪珙轻轻端起这杯茶,走向江昭阳。 他将茶水递给江昭阳,“喝杯茶!” 他的声音温和,如同春日里的一缕暖阳。 驱散着江昭阳心头的阴霾。 江昭阳闻言,猛地抬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与惊讶。 他没想到,陈部长竟会亲自为他泡茶。 这份突如其来的关怀,让他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部长倒茶,岂敢当?” 江昭阳连忙站起身,双手接过茶杯,语气中带着几分谦逊与不安。 但更多的是被这份温暖所触动的感激之情。 陈琪珙的嘴角缓缓勾勒出一抹温和而宽慰的笑意,“我请你来,你就是我这里的客人!” “替客人倒茶,岂有不应该之理?” 江昭阳接过茶杯,轻轻啜饮了一口。 那茶香瞬间在舌尖绽放,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在味蕾间缓缓展开。 温暖的感觉从喉咙蔓延至全身。 仿佛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重负也随之消散。 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与释然。 江昭阳微微闭上眼,享受着这一刻难得的宁静与平和。 “小江啊,”陈琪珙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份处分决定书,目前还尚未提交至党委会讨论,因此,它并不能算作正式的决定。” “充其量,也只能算是一份意向书或者草稿吧。” “我之所以拿出来,只是告诉你,你的处境堪忧。” “现在你更要低调内敛。” “但你也无需过分担忧,我会将这一份所谓的处分决定给县上领导审阅的。” “他们心中自有评判的标尺,公道自在人心,是非曲直,孰是孰非,总会有个水落石出的时候。” 说到这里,陈琪珙停顿了一下。 他目光深邃地望向江昭阳,仿佛要将所有的鼓励与期望都凝聚在这一瞬间。 “现在,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做好自己,保持那份难得的初心与执着。” “其他的,就交给时间吧。” “我相信,时间会证明一切的。” 江昭阳轻轻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感激与决心的光芒。 “知道了,陈部长,谢谢您的苦心孤诣和无私帮助。” 他的声音虽轻,却饱含了无比的信任与敬意。 陈琪珙再次笑了笑,“你还有什么未尽之言或是需要补充说明的事项吗?” “没有了!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 “那我们今天的谈话就结束了。你可以出去了!” “好!” 陈琪珙伸出手与江昭阳重重相握了一下。 江昭阳微微欠身,然后告辞而去。 待江昭阳的身影渐渐远去,最终完全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陈琪珙这才缓缓收回目光。 双手轻轻摩挲着那本略显陈旧的笔记本。 那上面密密麻麻、工整有力的字迹,详细记录了刚刚与江昭阳对话的每一个要点。 这一切他都要完完全全,原汁原味地呈现给县上两位主要领导。 江昭阳的未来将取决于他们的最终决定。 在合上笔记本的那一刻,陈琪珙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两位领导审阅这份记录时的情景。 如果一切出于公心的话。 那么江昭阳凭借其卓越的才能、深厚的群众基础以及为村庄默默奉献的实绩。 将毫无疑问地当上副镇长。 当然,如果要暗箱操作的话。 自己也无可奈何,只能感到深深的痛心。 希望这种情况不会出现。 第68章 现在到了饭点! 这样做的结果,会失掉民心。 让真正有能力、有意愿为人民服务的人心寒。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他们虽然不一定能亲眼见证选举的每一个细节。 但他们的心中有一杆秤。 能够衡量出谁才是真正值得信赖和依靠的人。 即便选举结果没有公开票数。 也能通过各种渠道、蛛丝马迹推测出大致的结果。 除非在选举中,江昭阳与他的竞争对手之间呈现出一种旗鼓相当、势均力敌、难分伯仲的胶着状态。 那样才会让选举结果变得扑朔迷离,难以预测。 因为一两票之差,就是大罗金仙要猜测得丝毫不差,也难! 江昭阳与陈琪珙告辞出来后,他来到了自己的摩托车停放处。 此刻的江昭阳,在这片熟悉而又陌生的镇机关大院内。 他感觉自己仿佛是个过客,没有太多的留恋,只因心中有个更加宁静的地方——水库,那是他心灵的归宿。 “现在诸事完毕,自己在这儿也没有立锥之地,得马上回水库了。”江昭阳轻声自语。 …… 江昭阳走后不久,陈琪珙收拾好自己的东西。 他觉得也应该告辞了。 这时,林维泉与何狄恰到好处出现了。 林维泉一脸是笑,“陈部长,你忙完了?” “这次真是辛苦你了,为我们镇上干部的提拔付出了这么多。” 陈琪珙微笑着回应:“哪里,林书记你这话我可不认同,本分工作而已。” 何狄见状,立刻接话道:“陈部长,您这么辛苦!我们怎么也不能让您饿着肚子走。” “食堂那边已经为您准备好了几道地道的土菜。” “还有特意为您打的麂子,那可是咱们这儿的特产。” “城里可轻易吃不到呢。” “您就赏个光,留下来一起吃个便饭吧?” 林维泉也是劝说道:“麂肉,肉质细腻,味道鲜美,实乃野味中的佼佼者。” “不仅令人回味无穷,更兼具健脾开胃之妙效。” “对于调理身体、补血益气有着不可小觑的功效。” 林维泉在提及这珍稀食材时,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仿佛已经能闻到那诱人的香气。 “现在到了饭点!我们去吧。” 陈琪珙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缓缓说道:“我的脾胃嘛,还算硬朗,平日里饮食均衡,倒也无需额外的滋补。” “至于血气,更是充沛得很。” “每日的锻炼与合理作息已让我精力充沛。”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 似乎在观察着两人的反应。 片刻后,他又加了一句,“而且,我还要即刻起程返回县城,向书记县长汇报。” “时间紧迫,实在不宜耽搁。” “这?”何狄一愣神,这陈部长显然是婉拒了邀请,不愿给这个面子啊。 自己还想打探一下消息呢。 林维泉见状,心中也是一紧,但他并未放弃。 他一脸诚恳地再次劝说起来:“陈部长,你就看在我的份上,给我一个小小的面子吧?” “你也知道,我平时也难得有机会享受这样的美食。” “就让我也跟着沾沾光,解解馋嘛。” 他说着,还不忘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做出一副“饿得慌”的模样,试图用幽默化解这份尴尬。 “这肉啊,平日里餐桌之上没少露面,猪肉、牛肉、羊肉,各式肉类轮番上阵,满足了味蕾的种种需求。” “但这麂肉,却是个稀罕物。” “寻常日子里很难得一见,更别说品尝其美味了。” “这是何狄特意派人深入到那遥远而幽深的深山老林中打的,多不容易啊。” 陈琪珙一听说是麂肉,心里顿时一亮。 这一下可找到借口,真是瞌睡虫碰到了枕头。 “哎呀,这是麂肉啊,我更是不能去了。”他故作为难地说道。 “为什么啊?” “这麂我怕是国家保护动物啊,不敢吃!” “弄不好就吃出处分来了。” 林维泉倏地一惊,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猛地敲了一下,咯噔一声。 他随即马上解释道:“哎哟,陈部长,你可别担心,小何叫人打的那是黄麂。” “它可不是什么国家保护动物,吃了不犯法的。” 何狄在一旁也连忙附和。 他点头如鸡啄米一般,生怕慢了半拍:“对对对,就是黄麂,没问题的。” 可陈琪珙却并没有因此放下心来。 他眉头微皱,继续说道:“即便是黄麂,那也得有狩猎许可证才行啊。” “你派去的人,有这个证件吗?” “要知道,现在可是法治社会,一切都得按规矩来。” 这一问,可把何狄给问住了。 他一时间语塞,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看来,这麂肉虽好,但想要吃得安心,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说到这里,陈琪珙道:“我要走了,真是抱歉。” “刚才领导亲自打了电话来,催着要听详细的汇报,时间紧迫,刻不容缓。” 林维泉闻言,脸上的笑容略显僵硬。 他有些怏怏道:“那好,既然陈部长公务繁忙,那我们就下次再找个机会聚吧。” “我送你一下。” 三人步履匆匆,朝着楼下的停车坪走去。 此时,在那辆黑色小车里。 两个组织部的工作人员已经提前落座。 他们的身影在车内显得有些落寞,眼神不时地扫向车窗外,透出一股百无聊赖的气息。 原本,按照以往的惯例。 这类与普通干部的谈话任务,理应由他们这些工作人员来谈。 他们早已为此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甚至在心里默默预演了几次可能的对话场景。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次陈部长竟然亲自披挂上阵,将这项任务完全“包办代替”,完全没有给他们留下任何参与的空间。 他们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既然无法参与其中,又无处可去,两人只好提前来到小车里。 车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只有偶尔传来的车外风声,才打破了这份沉闷。 他们两人心中既有些许失落。 又带着一丝不解。 第69章 淡然处之 不明白这次为何陈部长会如此重视这个看似普通的干部提拔考察谈话。 毕竟,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场例行公事罢了。 何以值得陈部长如此大动干戈? 陈部长简直是重视过头了。 来到了小车前,陈琪珙与林维泉与何狄礼节性握了一下手。 他然后上了车。 小车风驰电掣般疾驰而去。 江昭阳在停车处,刚要上摩托车,看到了下班的白薇向他走了过来。 “主任,你这是要到哪去?谈话完了?” 江昭阳轻轻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是的,谈话刚结束。” “我得赶回水库那边去。” 白薇不以为然道:“天有些晚了,不如住一晚,明天再走吧?” 江昭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那笑容里藏着太多难以言说的事,“白薇,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这里,哪里还有真正属于我的容身之处呢?” 白薇闻言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不是有宿舍吗?” “怎么会没地方住呢?” 江昭阳叹了口气,“宿舍我已经交出去了,要给别人用。” “毕竟,我不能一直占据着房屋资源,不给需要的人。” “可是……”白薇的脸上写满了不解,“你的编制不是还在镇上吗?” “按照规定,你的宿舍应该保留着啊。” “怎么突然间就要收回去了呢?” “因为我的人不在这儿了。” “不对吧?在我们这个镇上,即便是那些调离的人员,也有不少人依然保留着宿舍。” “从没有人要求他们马上腾退房子呢。” “怎么到了你这儿,仅仅是因为工作岗位的变更,就要求你立刻搬离呢?” “这似乎有点不合情理。” 说话间,白薇的眉头微微蹙起,为江昭阳遭遇的不公感到不平。 “完全不应该这样做的啊!这也太过分了点儿。”她愤愤不平地补充道。 江昭阳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不说这个了,白薇。” “在这个世态炎凉的社会里,墙倒众人推,这样的事情并不少见。” “我已学会了淡然处之。” “毕竟,人的本性便是如此,锦上添花者众,雪中送炭者稀。” “没有什么奇怪的。” 白薇见状,心中五味杂陈。 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白薇换了一个话题,“主任,听说你与未婚妻吹了?” “而且还是你见异思迁,喜新厌旧?” 江昭阳猛地一愣,仿佛被雷击中一般,浑身上下不由自主地一震动。 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怎么会这样传?” “我现在这样的处境已是人生低谷,前途未卜,我还会见异思迁,喜新厌旧?” “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哪个异性会看上倒霉的我?” “我如何去喜新?即便偶尔在心里闪过这样的念头,怕也做不到吧?”江昭阳自嘲地笑了笑,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 “我与她之间的事,远非外界所能揣测,更非那些捕风捉影的流言蜚语所能概括。” “是啊,我也不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 “真是人言可畏,足以毁人清白!”白薇闻言,连忙反驳。 江昭阳表情复杂,“也不能说完全错。” “难道还对了?” 这一下白薇整不会了。 “是的,也不能说完全错吧。” 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至少说是我主动提出分手这一点儿,是没有错的。” “为什么啊?”白薇迷惘道。 “没有为什么。”江昭阳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痛楚,“有些事情,是没有理由的。” “天晚了,我该回去了。” 江昭阳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身想骑摩托车。 “主任,别为她黯然神伤,天涯何处无芳草。” 江昭阳脸上勉勉强强挤出一丝笑容,“白薇,谢谢你的关心!” “我会好好调整自己心态的,不用担心。” “再见!”江昭阳跨上了摩托车,启动引擎。 摩托车犹如一匹脱缰的野马,离开机关大院疾驰而去…… 夕阳的余晖洒在蜿蜒的山路上,为这趟疾驰之旅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摩托车带着无尽的狂野与不羁。 风驰电掣般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肆意穿梭。 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 随着天色渐渐暗淡下来。 四周的空气似乎也凝固了几分。 摩托车终于轰鸣着驶入了一片幽深莫测的森林地带。 这里,是通往水库的必经之路。 一条被茂密林木遮蔽,几乎看不见天日的小路。 同时也被当地人视为最为凶险的地带。 树木高耸入云,枝叶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将最后一缕夕阳也隔绝在外。 只留下一片片斑驳的影子,在地上摇曳生姿。 夜色开始降临了。 在这片神秘的森林中,一到晚上野兽的出没,如同幽灵般无常。 时而,远处会偶尔传来阵阵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那是森林之王——老虎在宣告领地,或是其他猛兽在深夜的狂欢。 时而又是一片死寂,仿佛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只有江昭阳摩托车微弱的引擎声和心跳声交织在一起。 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宁静。 传说中,这里曾发生过无数起野兽伤人甚至吞噬人的事件。 每一片叶子背后,都可能隐藏着一双窥视的眼睛。 每一次呼吸,都可能惊扰到一个潜藏的危机。 江昭阳深知,滞留在这片茫茫林海中相当危险。 摩托车每一步前行都仿佛踏在生死边缘的薄冰之上。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四周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与紧张,仿佛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这儿的野兽,它们或悄无声息地潜伏在茂密的草丛中。 只露出一双双闪烁寒光的眼睛。 或隐匿在斑驳的树影里,等待着猎物踏入它们的死亡陷阱。 那一双双凶狠的眼睛,如同幽冥之中的火焰。 时刻盯着每一个胆敢闯入它们领地的不速之客。 充满了原始的野性与致命的威胁。 这些凶猛的动物,是大自然最为冷酷无情的杀手。 它们对人类这种外来者充满了警惕与敌意。 往往能在无声无息间发动致命一击。 取人性命于眨眼之间。 第70章 野猪! 骑着摩托车单枪匹马深入凶险万状的林区,无视那些足以令人胆寒的攻击,究竟能有几人呢? 江昭阳心里也不免一阵阵“怦怦”直跳。 江昭阳心急如焚,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深知这片森林隐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 每一刻都让他感到无比的压抑和恐惧。 他只想尽快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他双手紧握摩托车把手,手指因紧张而微微发白,将油门踩到了极致。 摩托车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急切,引擎发出阵阵震耳欲聋的咆哮,如同一只被囚禁已久的愤怒野兽,终于得以释放,带着江昭阳在崎岖不平的林间小道上飞驰。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树木的轮廓在眼前快速闪烁。 但江昭阳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离。 然而,就在这紧要关头。 他的眼前突然一花。 一个巨大的黑影如同鬼魅般猛地扑向他的摩托车。 江昭阳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恐的呼喊。 便连人带车狠狠地翻倒在地。 摩托车在惯性的作用下滑行了一段距离。 倒在不远处的地上。 接着仿佛整个世界在这一刻都静止了。 只剩下江昭阳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江昭阳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手臂和膝盖传来阵阵刺痛。 他借着朦胧的月光,终于看清了那个导致他摔倒的“罪魁祸首”——原来是一头庞大的野猪。 这头野猪的身躯如同小山一般雄伟。 它浑身覆盖着粗糙的鬃毛,双眼闪烁着凶残的光芒,仿佛能洞察人心中的恐惧。 它那两根尖锐的獠牙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如同两把锋利的匕首,让人不寒而栗。 森林里野猪的攻击力堪比老虎。 它们四肢短粗,却蕴藏着惊人的力量。 它们的后腿尤为强健有力,肌肉如同钢铁般紧绷。 一旦爆发出全力,冲刺的速度竟能逼近每小时70公里。 宛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林间小径。 这样的惊人速度,不仅仅是为了逃避天敌的追捕。 更是为了在必要时发起致命的反击。 当野猪感受到威胁,它们能瞬间从静止状态转为全速冲刺。 紧接着是一记势大力沉的冲撞。 其威力之强,足以将小型树木连根拔起。 其迅猛之势,堪比战场上呼啸而来的炮弹,让人胆寒不已。 江昭阳看着眼前的野猪,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的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膛,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然而,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江昭阳深知恐惧只会让自己更快成为野猪的猎物。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目光紧紧锁定在野猪的动作上,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可能的生机。 他记得大学导师曾教导过的野外生存法则:面对野生动物,保持冷静,寻找弱点,利用环境。 他知道,只有尽快想出对策,才能从这头野兽的口中逃脱。 江昭阳的目光与野猪对视着,形成对峙。 最终暴躁的野猪忍受不了。 野猪倏忽挟风呼啸着向江昭阳猛扑过来。 一阵狂飙向着江昭阳席卷而来。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危机,江昭阳的外表看似纹丝不动。 但他的眼神却在瞬间凝聚,仿佛有两把利剑穿透了眼前的混沌,直视着那头凶猛的野猪。 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江昭阳被野猪吞噬的命运似乎已几无可避免。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更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江昭阳体内的潜能仿佛被瞬间激发。 他展现出了闪电般的速度与惊人的反应力。 只见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侧转一翻。 几乎是在野猪扑击的同时,他就已经巧妙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饥饿至极的野猪拱扑了一个空。 它庞大的身躯因惯性向前冲去,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 它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更加疯狂的怒火。 显然对猎物脱逃感到极度愤怒。 对于野猪而言。 一旦猎物逃脱,它的愤怒就会如同火山般爆发。 变得怒不可遏。 更重要的是,野猪一旦发飙。 就会展现出一种不死不休的决绝。 它悍不畏死,哪怕自己身负重伤,也不会有任何退缩与躲避的念头。 它会像狂怒的疯牛一样横冲直撞,直到将猎物彻底摧毁。 而那头野猪的口中,更是藏着令人胆寒的武器——44颗尖锐的牙齿。 其中包括两颗锋利无比的大獠牙,长度竟可达14厘米。 这些獠牙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如同死神的镰刀,让人不寒而栗。 江昭阳深知,一旦被这头野猪那如剑般锋利的獠牙咬中,后果将不堪设想。 这些獠牙不仅是野猪捕食的工具,更是它们力量的象征。 它们能够轻松咬断坚硬的树木,甚至动物骨骼。 其恐怖程度可见一斑。 在攻击时,野猪会利用这两颗尖锐的獠牙作为武器,先是以雷霆万钧之势冲撞对手,让猎物失去平衡。 一旦得逞,野猪便会展现出它最为残忍的一面。 然后疯狂地撕咬对手。 那锋利的獠牙在猎物身上划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轻易撕裂血肉。 那样的话,江昭阳只有死路一条。 这头扑空后狂怒的野猪倏地掉过头来。 它准备发动第二波更加凶猛的攻击。 这一次的力度比第一次要强十倍不止。 江昭阳甚至能感受到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腰间迅速抽出那把锋利的防身匕首。 这把匕首是他最后的希望,也是他与死神较量的唯一武器。 但即便是这样一把精心打造的匕首。 在面对野猪那极其粗糙且厚实的皮肤时,也显得力有不逮。 野猪的皮肤厚度可达1.5厘米,就像一副天然的铠甲。 这样的皮肤让野猪能够抵御许多动物的撕咬和攻击。 江昭阳明白,匕首不一定能戳进野猪的皮肉。 面对气势汹汹疯狂而来的野猪。 容不得江昭阳多想,他倏地从地上突起。 江昭阳已如同一道闪电,猛地一刀,捅进了野猪的一只眼睛。 野猪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嚎叫。 它庞大的身躯却因这突如其来的剧痛而迟滞了一瞬。 不等野猪从这突如其来的可怕打击中反应过来,江昭阳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刹那间他又迅速拔出刀,手腕一转。 匕首再次精准无误地捅进了鲜血狂飙的野猪另一只眼睛。 第71章 你到食堂来一下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野猪的双眼中喷涌而出。 染红了它狰狞的面孔,也模糊了周围的一切。 野猪成了瞎子,它在痛苦与恐惧中盲目地挥舞着前肢。 却再也找不到那个给它带来致命伤害的敌人。 江昭阳趁此机会,深吸一口气,凝聚全身的力量。 他抬起自己那如铁铸般的脚,猛地踹向野猪庞大的身躯。 野猪在巨大的冲击力下,一个踉跄,庞大的身躯失去了平衡,轰然倒地,扬起一片尘土。 然而,野猪毕竟是山林中的霸主。 好勇斗狠的本性让它即便在受伤后,也不是第一时间选择逃走。 而是凭借着野兽的直觉,想要找到那个让它失去双眼的敌人进行“复仇”。 但此刻的它,双眼失明,世界一片漆黑。 只能依靠听觉和嗅觉来感知周围的一切。 江昭阳利用这一点,小心翼翼地绕到野猪的侧面,保持着安全距离,观察着野猪的动静。 可是瞎了眼的野猪看不清江昭阳。 野猪在黑暗中痛苦地翻滚,满地打滚。 每一次翻滚都伴随着一阵狂怒的撞击声。 它疯狂地撞击着周围的树木,试图找到那个让它痛苦不堪的源头。 被撞的树木在野猪强大的力量下纷纷断为两截。 发出清脆的断裂声,整个山林都仿佛在为这场战斗颤抖。 然而,即便是最凶猛的野兽,也有耗尽力气的时候。 随着时间的推移。 这头曾经横冲直撞的野猪,终于在无尽的痛苦和绝望中,精疲力竭。 它气息逐渐微弱,最终彻底停止了挣扎,气绝毙命。 这场突如其来的战斗,最终以野猪的死亡而告终。 江昭阳站在原地,喘息着,凝视着倒在地上的野猪。 心中既有庆幸也有感慨。 江昭阳围着这头倒下的野猪绕了一圈。 它那粗糙的皮毛上沾满了泥土与树叶,但即便如此,也无法遮掩其健壮的体态。 他仔细打量了一番,心中暗自盘算,这头野猪少说也得有个二三百斤重,甚至可能更沉。 怎么办? 这突如其来的收获让他既惊喜又犯难。 他知道,野猪因长期在野外奔波觅食,其肉质紧实,脂肪分布均匀而少。 这种自然的馈赠使得野猪肉在风味上远超家猪。 成为了高端餐厅和特色餐馆里争相推崇的珍馐。 每当提起野猪肉,总能勾起食客们无限的遐想与向往。 那独特的嚼劲与醇厚的口感,让无数人对之赞不绝口,偏爱有加。 在许多美食家的眼中,野猪肉的地位早已超越了普通的食材。 它代表的是一种对原始美味的追求。 总之,野猪肉享有较高的食用地位。 若是随意弃之野外,恐怕会成为其他凶猛食肉猛兽的腹中之物。 然而,若能将这刚刚捕获的野猪驮回镇上,无疑能为镇委政府的工作人员在那单调的工作餐中增添一份难得的美味。 让他们在繁忙之余也能享受到来自大自然的馈赠。 感受到一丝生活的温馨与乐趣。 想到这里,江昭阳借着月光的指引,缓缓扶起摩托车,仔细检查着每一个部件。 从轮胎到油箱,再到刹车系统,确认并无大碍后,他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随后,他伸手从腰间缓缓抽出这一把刚才屠野猪的锋利的匕首,那匕首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 他轻巧地在周围割了几根柔软的藤蔓,这些藤蔓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如同绿色的丝带,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淡淡的微光。 随后,江昭阳抓住野猪的四肢,全身的肌肉紧绷,仿佛唤醒了内心深处的洪荒之力。 他大喝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野猪猛地往摩托车后座一甩。 那一刻,只听得见江昭阳粗重的喘息声和野猪沉重的落座声。 接着,江昭阳来不及喘息,他的手指灵活地在藤蔓间穿梭。 他迅速地将这些藤蔓一圈又一圈地缠绕在野猪与摩托车之间。 每一道藤蔓都紧紧缠绕,没有丝毫松动。 它们将野猪牢牢地固定在摩托车后座上。 在月光的照耀下,这些藤蔓仿佛为野猪披上了一层绿色的铠甲。 江昭阳满意地点了点头,额头的汗水在月光下闪烁。 他然后跨上摩托车,发动引擎。 伴随着轰鸣的声响,摩托车喘着粗气,前轮微微抬起,随后稳稳落下。 摩托车卷起一阵尘土,朝着来时的路往回返。 山路蜿蜒。 江昭阳驾驶着摩托车一路向前。 因为山路难行,崎岖坎坷不平,因此摩托车行驶得异常缓慢。 抵达镇大院时,时针已悄然指向了十时左右。 夜色更浓,星光点点。 江昭阳将车稳稳停在了职工食堂前,那扇沉重的木门紧锁。 他打了一个电话给食堂管理员,“老周!你到食堂来一下。” 正在看电视的食堂管理员周歧明一接听,吓了一跳。 他心道,江昭阳不是去守水库了吗? 今天虽然回来投票了,但他在镇上已经没有宿舍了,按理说应该会直接回水库才对。 怎么这个点又回镇上了呢? 周歧明的心中不禁泛起一阵疑惑。 他放下手中的电视遥控器,匆匆穿上外套,向食堂赶去。 一路上,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各种猜测,但都被他一一否定。 突然,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难道……难道他当了副镇长?” 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就被他自己否定了,没有这么快吧? 公示都还没有出来呢。 只是他又一想,或许他已得知内情了,能列入候选人的会简单吗? 想到这里,他浑身不由自主地一凛。 看到江昭阳后,他倏地一惊。 江昭阳衣衫破烂,面色黝黑,鼻青脸肿,眼窝深陷,简直脱了相。 周歧明尽管心中惊愕。 但他的态度却前所未有的恭顺:“江主任,你好!” “请问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去办吗?” “无论是大事还是小事,我一定尽心尽力,保证圆满完成任务。” 江昭阳的声音透过电话,沉稳而平静:“别误会,我并非主任。” “有件事情需要麻烦你一下,需要你到食堂来一趟。” “有个特别的东西需要你处理一下。” “什么东西?” 电话那头,江昭阳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野猪。” 第72章 成本核算 这两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击打在周歧明的心上,让他瞬间愣住了。 “野猪?!”周歧明惊呼,心中的疑惑与惊讶交织,“你……你晚上打猎去了?” “这怎么可能?” 江昭阳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玩笑:“算是撞上了吧。” 周歧明听着江昭阳的话,心中的疑惑与惊讶越来越浓。 他简直不敢相信,平日里那个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江昭阳,竟然会有如此惊人的一面。 他忍不住追问道,眼神中带着几分好奇与不解:“那你把这么大一头野猪带到食堂来,是想让我们全体干部职工都来一顿丰盛的加餐吗?” “是的!”江昭阳的回答干脆利落。 “那我这就去叫师傅们来加班处理,给大家准备一顿难忘的美食盛宴!” “只是……”周岐明说到这里,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江昭阳察觉到对方的犹豫,连忙追问道。 “只是这野猪的购买费用,我,我作为食堂的管理人员,无权直接决定支付。” 周岐明显得有些为难,“我只能先称一下它的重量。” “然后打一个条子给你,作为日后结算的凭证。” “这费用的事情,还得镇领导审批才行。” 江昭阳一听,不由得一愣神。 他随即脸上露出了几分惊讶的表情:“就这事啊?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你们支付费用了?”江昭阳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和疑惑。 “可是,你不提并不代表不需要给钱啊?”周岐明小心翼翼地解释道,生怕自己的话会伤害到江昭阳的自尊心,“毕竟,这野猪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也不是它自己跑来的,这是你打下来的。” “当然有一个成本核算。” 江昭阳呵呵一笑,“至于费用嘛,我自愿放弃这个要求,心甘情愿地不要一分钱。” “可以吗?” 随即,周岐明仿佛茅塞顿开一般,一拍脑袋,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笑容:“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呀?”江昭阳莫名其妙。 “我明白了,主任,哦不,瞧我这嘴快的,您马上就要荣升副镇长了!” “这不,这是提前给大伙儿来个惊喜呀,权当是打牙祭庆祝一番,对不对?” 周岐明满脸堆笑,眼神中闪烁着几分狡黠与确信,仿佛已经窥见了事情的全貌。 江昭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心中的困惑更甚:“你这是哪门子的逻辑啊?” “简直是风马牛不相及嘛!” “这是哪儿跟哪儿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试图澄清这突如其来的误会。 但周岐明显然已经认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摆了摆手,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您就别再藏着掖着了。” “这次选举投票都已经结束了,票数估计也早已统计完了。” “您这是怕人误会您是在贿赂人心吗?” “哎呀,这都什么时候了,票都投出去了。” “这是事后了,不存在贿赂一说了。您怕什么呀?” 江昭阳有口难言。 他再也不想与周岐明纠缠于这些事。 于是,他连忙打断道:“好了,好了!” “你忙你的事,赶紧叫人把它处理了吧,算是给这事儿画个句号。” 他的言语间,带着几分不耐烦与解脱的意味。 周岐明闻言,立刻从衣袋中掏出手机。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跳跃,开始拨打电话。 几分钟后,几位食堂师傅匆匆赶来。 他们都是镇机关里再熟悉不过的面孔,平日里负责着整个机关的餐饮供应。 见到这一幕,师傅们虽然有些惊讶。 但很快就进入了工作状态,没有丝毫的耽搁。 师傅们立刻投入到了忙碌之中。 他们先是轻轻推开食堂沉重的木门。 随后,几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将那头体型庞大的野猪缓缓拖了进去。 一进食堂,师傅们立刻分工明确,动作娴熟。 一位年长的师傅熟练地拿起秤砣,秤杆在他的手中微微倾斜,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 随着砝码的一一增加,磅秤盘上的滑砣缓缓移动,最终稳稳地定格在了一个数字上。 称出了这头野猪的确切重量。 江昭阳转身走出了食堂,来到了坪里。 就在这时,周岐明突然从食堂里追了出来。 他的脸上满是汗水,呼吸急促。 “慢!慢!”他气喘吁吁地喊道。 江昭阳听到呼喊,不得不停下脚步,缓缓地转过身来。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还有什么事?” 周岐明见状,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小心翼翼地展开。 那张纸条看起来有些旧,边缘微微泛黄,上面似乎还写着些什么。 “这是干什么?”江昭阳疑惑地看着周岐明手中的纸条,不解地问道。 周岐明将条子轻轻递了过去:“这是记录野猪重量的条子。” 江昭阳接过条子,仔细地看了看上面的内容,眉头越皱越紧。“我不是说了不要钱的吗?” 他有些不悦地将条子递回给周岐明,“还给我这条子干吗?” “我不需要这个。” 周岐明却没有接回条子,而是摇了摇头说道:“钱,您虽然不要,但是条子我不得不给呀。” “这规矩我不能破,至于您要不要这份报酬,那是您的事,但条子我必须给您。” 周岐明又加了一句道,“如何处理这条子那就是您的事了。” 路灯下,江昭阳轻轻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玩味与不羁。 他缓缓地举起条子,如同在举行一场神圣的仪式:“由我处理,是吗?” “是的。” 江昭阳又是一笑。 他轻轻地撕扯着那张条子,纸屑随风飘散,如同秋天的落叶般轻盈而自由。 他淡然地说道:“我处理完了。” 说完,江昭阳掉头而去。 食堂内,几个食堂师傅忙碌开了。 他们分工明确,有的负责开膛破肚,手法娴熟地剖开野猪的腹腔,清理出内脏,动作干净利落。 有的则拿起刮刀,小心翼翼地褪去野猪身上那层厚实而粗糙的皮毛,生怕弄坏了这难得的美味。 还有的师傅手持锋利的切割刀,准备将处理好的野猪进行精细分割。 第73章 先到家里去吧! 随着切割刀起落,野猪的身体被分解成一块块大小均匀、纹理清晰的肉块。 这些肉块被精心地装入食堂内的一口大冰箱中,等待着明天中午的烹饪与享用。 明天中午有好吃的了! 江昭阳在这里无立锥之地。 回想起前不久在夜路上遇到的野猪。 他那颗心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那野猪的獠牙闪烁着寒光,眼中满是野性的疯狂,让人不寒而栗。 而现在,他更加不敢再在夜路骑行。 比野猪更厉害的猛兽又不是没有,到了那时自己还能抵御得了吗? 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更加凶猛的猛兽——比如老虎、豹子。 这些比野猪更可怕的猛兽在山林间游荡,出没无常。 随时可能从某个角落蹦跳出来,给予他致命一击。 江昭阳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深知自己的血肉之躯根本无法与这些自然界的霸主相抗衡。 如果真的遇到了,自己还能抵御得了吗? 恐怕到那时,连逃跑都成了奢望。 想到这里,他不敢再继续往下想,迅速跨上摩托车,掉转车头,朝着县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先到家里去吧! 父亲回来了,还没有见到他呢。 “明天再回水库吧。”他在心里做出了决定。 此刻的他只想尽快回到那个充满安全感的地方,与家人团聚。 随着摩托车的轰鸣声渐渐减弱,江昭阳的摩托车终于到达了县城自己的家。 此时,已将近十一点钟了,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他轻轻地敲响了自家的门。 过了好一会儿,屋里才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有人在小心翼翼地移动着脚步。 紧接着,周静那颤抖的声音从门后传来:“谁呀?”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恐和不安。 显然是被这深夜的敲门声所吓到。 江昭阳回答道:“妈,是我呀?” 这句话仿佛一股暖流,瞬间穿透了夜的寂静和周静心中的忐忑。她猛地拉开门,眼中闪烁着惊喜与难以置信的光芒,“儿子,真的是你呀?” “这大半夜的,我还生怕是哪个不长眼的坏人呢!” “你这孩子,怎么这时候才回来?” “怎么也不打一个电话?” 周静的话语中夹杂着几分责备,但更多的是掩饰不住的关切。 她边说边侧过身,让江昭阳进屋,手中的门轻轻合上,仿佛也将外面的不安一并隔绝。 她上下打量着江昭阳。 只见江昭阳衣衫破烂,形销骨立。 他的眼窝深陷,脸上更是青一块紫一块,嘴唇发乌。 简直完全走样变了形。 更让周静不解的是,他身上还沾着些不知名的浮皮潦草,泥土与草屑混杂,显得格外狼狈。 “儿子,你这是怎么了?” “脸色苍白,头发凌乱,衣服上还沾满了泥土和草屑,简直都有些脱相了。” “难道你是在泥草地里打滚了吗?”周静一开门,看到江昭阳这副模样,惊愕地问道。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和不解。 她的眼神紧紧盯着儿子,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找到答案。 他怕母亲太过担心,于是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妈,没事的。” “今天镇里组织了一次特别的军训活动,跟实战演练似的,要求特别严格,所以才弄成了这个样子。”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试图减轻母亲的担忧。 周静闻言,眉头微微一皱。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军训?演练?” “儿子,你不是在水库工作吗?怎么也会搞这个啊?”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和惊讶,显然对儿子的说法有些将信将疑。 江昭阳尴尬地笑了笑,解释道:“妈,虽然我是在水库工作,但我也是机关编制的一员啊。” “这次军训是镇上统一组织的。” “所有机关干部都要参加的,我也不例外。” 他尽量让自己的话语听起来更加合理,以打消母亲的疑虑。 周静听了儿子的话,虽然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但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她看着儿子疲惫不堪的样子,心有余悸地说:“这军训也太逼真了吧?” “我还以为你是从什么地狱里归来的呢。” “看你累的,赶紧进屋歇息吧。” 说着,她便拉着江昭阳的手,走进了屋里。 她拿起一条干净的毛巾,用温水浸湿后,轻轻地给儿子擦着脸和手。 江昭阳感受着母亲温柔的触感,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然而,他毕竟是个年轻人,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身上早已被汗水浸透,泥土和草屑也沾满了全身。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妈,你别忙了,我还是得洗一个澡才行。” “这样擦脸洗手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周静闻言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好!那你去吧,我给你去拿换洗的衣服。” 说着,她便转身走进了卧室。 她马上从衣柜里拿出了一套干净的换洗衣物,递给了江昭阳。 江昭阳接过衣服,感激地看了母亲一眼,然后走进了浴室。 江昭阳步入浴室,他轻轻脱下破烂的衣衫。 将它们甩在浴室地上一角。 他缓缓地打开了沐浴间的龙头,初始的涓涓细流轻轻落下。 水珠沿着他坚毅的脸颊缓缓滑落。 然而,江昭阳并不满足于此。 这样的水太细,难以痛快地洗刷身体的每一个部分。 倏地,江昭阳用力地将水流调整至最为强劲的一档。 那一刻,整个沐浴间仿佛被激活了。 水流瞬间变得汹涌澎湃。 狂飙的水流如同山间奔腾不息的瀑布,猛烈地、毫不留情地砸在他的身体上。 水流疯狂地冲击着他的每一寸肌肤。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任由那强劲的激流冲刷过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从头顶到脚尖,每一处都被这股清冽的水流所唤醒,重新焕发了生机。 洗浴过后,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清爽与舒适。 江昭阳换上崭新的衣衫,整个人焕然一新,宛如初晨的阳光,照亮了周遭的一切阴霾。 步入客厅的那一刻。 他的目光立刻被沙发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所吸引——他的父亲江景彰。 他正端坐在那里,手中轻轻摩挲着一本泛黄的相册。 第74章 留着尾巴呢! 江景彰那张历经风霜的脸庞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宛如冬日里的一缕暖阳。 “爸!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休息?”江昭阳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关切与意外。 江景彰微微一笑,嘴角的弧度里藏着几分调侃与慈爱,“你小子,一回家动静如此之大,门响、脚步声,还有与你妈说话的声音,我就是想睡也睡不着啊!” “说是被你吵醒,倒不如说是心里惦记着你,睡不着罢了。” 说完,他轻轻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示意江昭阳过来坐下,“儿子,快过来坐吧!” “瞧你,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的,这样怎么好睡觉?” “不如我们好好聊聊!” “是!爸,我也想与你谈话聊天呢。” “因为明天一早我就要回水库去了。” 江昭阳在坐发上坐了下来。 “爸,您的事究竟是个什么说法?” 江景彰轻轻摇了摇头。 他的眉头紧锁,“留着尾巴呢,这件事还没完。”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纪委的人没有逼供或上手段?” 江景彰沉思道:“那倒是没有。” “他们来找我谈话时,态度还算客气,只是浮皮潦草地问了一下情况,似乎对我的案子并不是很关心。” “我觉得他们志不在此。”江景彰若有所思道。 “有人想我的位子,并且也成功地占据了我的位子,以反腐为名行腐败之实。” 江昭阳当然明白父亲所指。 “那您的案情是什么呢?” 江景彰轻叹一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与苦涩,“一中学校长因一己私欲乱收费被揭发,事情败露后,他竟不惜一切代价,到我家里来行贿,以求得庇护,但我拒绝。”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回荡,“我本意是要查处他。” “只是,我也有着普通人的软弱。” “面对复杂的人际关系,我有些优柔寡断,犹豫再三,结果晚了一步。” “这一步之差,却让我陷入了被动的境地。” “在我下决心之前,他反而抢先我一步举报了我。” “他不仅指控我收受贿赂,还精心准备了一系列证据,其中包括一张看似随意却充满暗示的到访我家的照片。” “照片中的角度、光线乃至我的一个不经意间的表情,都被他描绘得活灵活现,让整件事情显得扑朔迷离。” “他一举报,马上就有反应了。” “而且是市纪委直接提级处理。” “一夜之间,我的世界就颠倒了个个儿。” 江昭阳气愤道:“仅凭一张到我们家的照片,没有确凿的当场受贿证据,比如照片或录音,他们就能这样堂而皇之地把你带走?” “这简直太荒谬。” “当然可以,他们打着协助调查的旗号,只要有举报,无论真假,任何官员都需无条件配合,这是规定。” “我现在虽然暂时回到了家中,但心中的阴影却挥之不去,因为他们没有给出明确的结论。” “只是含糊其辞,留下了一个悬而未决的尾巴,让我时刻处于不安之中。” 言及此处,江景彰话锋一转,目光如炬,“儿子,你是否已被列为副镇长候选人?” 江昭阳闻言,心中微微一震。 他随即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不解,“是的,爸。您是怎么知道的?” “这件事我还没来得及告诉您呢。” 江景彰一笑,“你爸我也当了多年的局长,人脉资源多多少少还是积累了一些的。” 说到这里,江昭阳纳闷道:“爸,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怎么突然间就成了候选人?” “我解释不清这个事呢。这是喜从天降,还是祸从天降呢?我也拿不准。” 江景彰摇了摇头,“祸从天降肯定算不上。” “喜从天降?这一点儿我也琢磨不透。”江景彰喃喃自语,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思考着其中的缘由。 他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不过从你是选调生这一身份来说,列入候选人似乎也说得过去。” 江昭阳接言道:“可是,还有一个何狄呢?” “既然是竞争上岗,按照常规,确实应该有两名以上的候选人。” “以保证选拔的公平性和广泛性,这个逻辑本身没有问题。这个不奇怪。” “但关键在于,这次的选拔背景似乎比往常更为复杂。” “爸,您听到了什么消息吗?”江昭阳急切地问道。 “听到一些!” 说到这里,江景彰沉思道:“听小道消息,似乎说是新来的县委书记对何狄的印象很好,与张超森不谋而合。” “不,甚至可以说是一拍即合。” “他们两人一拍即合,对何狄的支持力度相当大。这就很奇怪了。” 江昭阳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爸,如果仅仅是基于能力和表现,那我自信远过于何狄太多。” “但如果有这样的高层默契存在,那这场竞争岂不是从一开始就失去了平衡?” “这对于我,是否公平?” 江景彰轻轻摇着手,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几分不解与疑惑,缓缓说道:“这正是我深感纳闷之处。” “按照常理推断,张超森与新来的县委书记应当是两条平行线,难以交汇。” “毕竟,张超森此人一贯擅长权谋,他之前那般处心积虑地排挤前任,无非是为了给自己铺就一条通往书记的道路,其野心昭然若揭。” “而今,新来的书记横空出世,这无疑是对张超森地位的一次重大挑战。” “新来了一个书记,他会舒服吗?” “按说,张超森应该如坐针毡,难以安寝才是。” “可眼前的情形,却是他与新来的书记似乎颇为投缘,这怎能不让人心生疑虑?” “再说,新来的书记,初来乍到,面对这样一个复杂多变的局面,她难道会没有丝毫的戒备之心?” “即便她不清楚张超森过去的所作所为,虽然这种可能性几乎不存在。” “就是作为一名有着丰富工作经验的领导者,也理应保持足够的警惕。” “而非与张超森迅速建立起一种默契,甚至是‘一拍即合’的关系。” “这正常吗?这太不正常了!” 江景彰陷入了更深的沉思之中。 他缓缓摩挲着下巴,努力寻找着这一切背后的逻辑。 第75章 记得她的号码! “确实很奇怪,这种情况超出了常规的政治逻辑。”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或许这位新来的魏书记,他认识何狄?” “爸,您是说,魏书记与何狄之间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是的,只有这样,才能解释这一切。” “但问题在于,魏书记是省城空降下来的干部,她与何狄,怎么可能会有交集呢?” “除非……”江景彰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除非在某一个特定的时空,某一个偶然的际遇下,他们有过交集。” “这种可能性虽然存在,但极为渺茫。” “毕竟,这样的巧合在现实中是极为罕见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政治场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也许,正是这种罕见的巧合,为张超森与魏书记的‘合拍’提供了契机。” 说到这里,江景彰沉思道:“这纯属我个人的猜测。” “没有确凿的证据,我只能这样推测。” “只是,能让组织部加上你的名字,是因为你是选调生,符合条件。”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组织部敢于这样做,无疑是在某种程度上违逆了张超森的意志。” “因为他岂会让我的儿子上了名单,那岂不是说他的反腐行动有误?” “甚至可能是在暗示他的判断错了?” “所以,我猜测,这次能够让你出现在名单上,或许背后有着不为人知的力量在推动。” “这人,至少要能在职务上压过张超森一头,才有可能让组织部有这样的底气。” 江景彰说到这里,目光变得深邃,仿佛在思考着更深层次的政治博弈。 “爸,可是我是陪衬的呀?”江昭阳急忙道。 “你先别急。”江景彰摆了摆手,示意他冷静下来,“反客为主的事情,虽然罕见,但在政治场上,却也并非没有发生过。” “你现在虽然可能是个陪衬。” “但只要把握住机会,展现出自己的实力和价值,谁说你就不能成为那个反客为主的人呢?” “如果你只是一个陪客的话,只是这确实太让人费解。何狄如何会有与魏书记相识的际遇呢?” 江景彰的话,让江昭阳倏地一震。 他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不由自主又浮现出一个人,她?不也是女的。 自己与她算不算是际遇? 她有不有可能是县委书记呢? 这种预感在江昭阳心里愈来愈强烈。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草般在心田疯长,愈发强烈,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束缚。 “儿子,你在想什么呢?”江景彰关切的声音打断了江昭阳的思绪,将他拉回了现实。 江昭阳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缓缓说道:“我在想,际遇这种事情,有时候真的很难说。” “我也曾经救过一个女人。” “每次想到她,我总会莫名地觉得,她可能就是那位魏书记。” 说到这里,江昭阳的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苦笑,“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怎么可能呢?” 江景彰闻言,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猛地一惊,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怎么回事?你救起的那个女人,竟然有可能是魏书记?” 江昭阳讲述了当时的情况。 他然后讷讷道:“因为车子里还有一个老年男人,我认为他们是一对野鸳鸯。” “所以多次涌现这个念头多次又打消了。“ 江景彰一笑,“不一定,你所见的,未必就是真相的全部。” “你或许是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 “这两人,说不定是一对父女呢。” “父女出游?那她的母亲呢?一家人出游,怎么少得了母亲的身影?”江昭阳不解地反问道。 “这样的组合,实在是太不合逻辑了。” 江景彰却不认同他的说法,“你一定以为他们是出游?” “没有其他的事?这,也太武断了一点儿吧?” “你的判断,未免太过草率,也太局限于你自身的经验框架之中了。” 他陷入沉思,眼神中闪过一丝凝重,“那个女子,或许可能就是魏书记。” “你说说她的长相?” “眉眼如画,极为漂亮,人很年轻,肤如凝脂。” 然而,江景彰听后却轻轻摇了摇头。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这样的描绘,用在任何一个漂亮女人身上似乎都不过分。” “单凭这些,说明不了什么。” “那她的身高呢?”江景彰继续追问。 “她身材曼妙窈窕,大约在一米六五左右吧。” “是个非常标准的女性身高。”江昭阳回忆道。 听到这里,江景彰心中猛地一凛,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要害。 他清楚地记得,魏书记的身高正是如此,这个信息他曾从昔日见过她的同僚口中得知。 只是未想过会在这样的场合下派上用场。 只是,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 “儿子,我知道你的记忆惊人,过目不忘。” “你救起的那个女人问过你的电话号码吗?” 江昭阳回忆道:“问过,我记得很清楚。” “当时我推说我的手机是新买的,号码是随机分配的,暂时还不知道具体号码。” “她不相信,还奚落了我一下。” 江景彰叹息了一下。 “不过,她告诉了我她的手机号码。” “所以我记得她的号码!” 随即他准确无误地说出了一串阿拉伯数字,每一个数字都像是刻在他的脑海中一般清晰。 听了江昭阳的话后,江景彰心中一惊。 他犹豫了一下。 最终,他还是下定了决心,缓缓地掏出了手机。 他的手指在手机的按键上徘徊,似乎在权衡着什么决定。 “爸,深更半夜的,别人在睡觉呀,这个时候打电话不好吧?”江昭阳有些不解地看着父亲。 他不明白这其中的缘由。 “没事,他是你段叔,你小时候还常缠着他给你买糖吃的,你应该还记得吧?” “他现在可是市电信公司的副经理了,管理着不少事务呢。” 江昭阳有些诧异,“这事与段叔有关系吗?” “当然有!” 江景彰不再说话。 他熟练地拨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睡眠惺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满和疑惑:“谁呀?” “这么晚了还打电话?” 第76章 这一切都对上了! “我江景彰呢!”江景彰的声音清晰而有力,瞬间让对方清醒了过来。 “哎呀,老领导呀!” “这深更半夜的,您有什么事需要吩咐吗?”段经理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敬意。 江景彰也不客套,直接切入主题:“请你马上给我查一个电话号码的机主。” “告诉我机主叫什么名字即可。” 江景彰说出了号码,“139xxxxxx!” 电话那头的段经理闻言,没有丝毫的迟疑和询问。 他深知江景彰的为人和性格。 于是,他爽快地答应道:“老领导,您放心!我这就去办,您稍等片刻即可。” 挂断电话后,江景彰和江昭阳都陷入了沉默。 江景彰端起了一杯已有些冷的茶,抿了一口。 须臾之间,电话就回了过来,“老领导,对方机主可能是一个女的,名叫魏榕。” 话筒里传来段经理略带喘息的声音。 他显然是在匆忙间查到了这个结果。 听到这个回答,江景彰心中虽然早已有了几分预感。 但仍是倏地一惊,仿佛被一股无形的电流击中。 他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颤,几滴水珠溅落在桌面上,漾开一圈圈细腻的涟漪。 “是她!”江景彰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确信。 仿佛在这一刻,所有的谜团都找到了答案。 坐在一旁的江昭阳,一脸茫然地望着父亲,显然没有跟上江景彰那跳跃性的思维。“哪个她?” 江景彰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地说道:“她就是魏书记!” “魏书记就是叫魏榕。” 江昭阳闻言,也是“啊!”地惊讶叫了一声,声音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现在身高姓名都吻合了,这是县委书记无疑。 自己救的竟然是县委书记与她的父亲? 这简直是命运之神慷慨赐予的意外之喜,如同天上掉馅饼,偏偏砸到了自己头上! 然而,喜悦之余,他心中也升起了一个大大的疑惑。 既然是自己亲手救起了县委书记。 这份恩情按常理说应当有所回报,为何她却要提拔何狄呢? 这个念头在江昭阳脑海中盘旋不去,如同一团迷雾,让他困惑不已。 江景彰见状,目光中闪过一抹复杂。 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探究:“她问了你的情况吗?” 话语间,似乎也在试图从儿子的回答中寻找些什么线索。 “问了,她知道我是琉璃镇的工作人员。” 说到这里,江昭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味着当时的每一个细节。 “啊!”江景彰闻言,不禁又是一惊,声音中多了几分恍然大悟的意味。 他猛地意识到,此次提拔的职位,正是琉璃镇的副镇长,这不正与江昭阳的身份对上了吗? 这还有什么疑问? 儿子救的百分之百是县委书记了! 江景彰的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名状的激动。 只是为什么她的意图是提拔何狄呢? “难道她没有表示感谢,或者询问你的名字吗?” “她没问吗?”江景彰追问道。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很想知道儿子的具体做法。 “问了!只是……我,我没有说!”江昭阳有些犹豫地回答。 “那你为什么不说?做好事不留名?”江景彰揶揄道。 “不是,是……是我当时觉得这两人有不正当男女关系,耻于与他们为伍。”江昭阳解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尴尬。 江景彰闻言,不禁叹息一声。 他深知儿子的性格,正直、善良,眼里揉不得沙子。 但在这个复杂的社会中,很多事情并不是非此即彼。 江景彰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片刻后,他继续说道:“有时候,适当的变通也是必要的。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要按照你的原则去处理,你也要学会站在别人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这样,你才能更好地在这个社会中立足。” 他缓缓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确定的意味:“魏书记这次提拔的心仪对象,不出意外的话,肯定是你了。” “那何狄呢?”江昭阳不解地问道。 江景彰见状,苦涩一笑。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几分释然。“儿子啊,你还没有明白这其中的关窍吗?” “魏书记她……她其实是把你误会成何狄了。” “这一切,不过是一场误打误撞罢了。” “啊?”江昭阳闻言如同醍醐灌顶,心中涌起一阵惊愕。 他倏地一惊,脑海中闪过一个片段,猛然间想起自己当时持的其实是何狄的手机,并且出于无奈还用它打过她的电话。 当时只是随意之举,却没想到会在此刻埋下伏笔。 “妈呀,她肯定是通过手机号码找到机主本人叫何狄,然后才把这一切的功劳和机会都归到了‘何狄’的头上。” “这简直就是一场天大的乌龙!”江昭阳恍然大悟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与无奈。 江昭阳深吸一口气,稳定了一下情绪。 他然后继续说道:“爸,我当时是持着何狄的手机。” “我的手机到办公室充电,顺手就拿起了一个在我办公室的已充满了电手机,我没有想到是何狄的。” “他提前占了我办公室!” 江景彰也是恍然大悟。 现在这一切都对上了! “爸,那我该打电话给她吗?告诉她实情?” 江景彰沉默片刻,终于开口:“不要!” “为何?”江昭阳追问道。 江景彰目光深邃,语重心长地说:“如果她心明眼亮,有着敏锐的观察力和判断力,那么,她肯定能发现这是一场误会,一场因信息错位而引发的乌龙事件。” “到时候,她会凭借自己的智慧,找到应对之策。” “如果发现不了呢?” 江景彰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担忧。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如果发现不了,那说明她缺乏足够的洞察力和应变能力。” “这样的人,在面对张超森那样狡猾且手段高明的对手时,注定会败下阵来。” “张超森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城府极深,不是轻易能被看穿的。” “极难对付。” “这样的人,结局会比原来的县委书记苏朝翰更差。” 江景彰的语气中透露出一种深深的无奈,“即使她省上有着强大的关系与背景,最终也会是烂泥抹不上墙。” 第77章 绝对是一件要事! “如果她自身没有足够的实力和智慧,再多的外力也无法改变她的命运。” “她自己最终都会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能保你?” 江景彰说到这里,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在这个复杂多变的局势里,她即便是暂时站在了上风,也难以抵挡即将到来的风暴。” “你即使进入了她的班底,只怕将来张超森一旦发力,你首当其冲,会成为牺牲品。” 说到这里,他又补充一句,“迟早被张超森收拾。” “我就是前车之鉴!”江景彰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那段往事,如同一场挥之不去的噩梦。 这几天每当夜深人静之时,都会悄然浮现,让他心痛不已。 江景彰看着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这番话可能有些残酷。 但为了儿子的未来,他不得不如此。 “那我能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要做!你能做的就是以静制动!” 江昭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难道我就是在等天上掉馅饼吗?” “还真是!”江景彰的回答出乎江昭阳的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他继续说道:“有时候,机遇就像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关键在于你是否能够准确地接住它。” “而要做到这一点,就需要你有足够的耐心和智慧。” “不要急于求成,也不要轻易放弃。” “只要坚持下去,总会有属于你的机会。” “知道了!”江昭阳点了点头,虽然心中仍有许多疑问和不解。 但他知道,父亲的话一定有他的道理。 …… 陈琪珙在结束了一天的奔波后,终于抵达了县城。 夜色已深,街道上灯火阑珊。 稀疏的行人匆匆走过,留下一串串长长的影子。 他与司机及两位随行的工作人员,在一家看似不起眼但干净整洁的小餐馆里,草草地解决了一顿晚饭。 尽管饭菜简单,但大家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完成任务后的轻松与满足。 餐后,陈琪珙轻轻地擦了擦嘴角。 他对着司机低声吩咐道:“你先送我到县委招待所,之后负责送他们安全返家。” 司机闻言,利落地点头应允。 上车后,随着引擎的一声轰鸣。 小车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划破了夜的寂静。 沿着蜿蜒的街道直奔县委招待所而去。 车内,陈琪珙的目光透过车窗。 望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景物,心中却在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到达目的地后,陈琪珙缓缓下了车,站在招待所门前,对着车内两位下属挥了挥手,算是道别。 那辆小车再次启动,伴随着一阵低沉的轰鸣。 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小车只留下一抹尾灯在逐渐拉长的影子中闪烁。 好像是在为这次深夜的行程画上了一个暂时的句号。 陈琪珙是想去见魏榕的。 按照正常程序的话。 他应当是将情况第二天上班时向蒋珂文汇报。 然后再与他一道向县委副书记、县长张超森汇报。 但是陈琪珙今天选择了不按常规出牌。 因为如果向蒋珂文、张超森汇报,结果可想而知。 他想打破常规,为江昭阳做最后的努力。 或许魏书记会改写既定的结局。 他迅速从衣袋中掏出手机,指尖轻触屏幕,调出魏榕临行前留给他的电话号码。 他拨了魏榕的电话。 按下拨打键的那一刻,电话那头,几声短暂的嘟嘟声后,电话接通了。 他的心跳不禁加速了几分,“魏书记,您好!我是陈琪珙!” 那一边终于传来了一个清冷而有力的女声:“知道!你有什么事吗?” “魏书记,我有事得向您汇报一下。” 魏榕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最终缓缓吐出两个字:“急事?” 他毫不犹豫地回答:“不,魏书记,这不是一件急事,但它绝对是一件要事。” 电话那端再次陷入了短暂的迟疑。 随后,魏榕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她的语气中多了几分决断:“好吧,陈部长,你来吧。” “我在308房等你,希望你能带来值得一听的消息。” 陈琪珙来到308房门前。 他小心翼翼地敲响了门。 “请进!” 陈琪珙轻轻推开门,步入这个县委招待所的套间。 前一间房宽敞明亮,既作为会客之用,又巧妙地兼顾了临时会谈的功能。 墙上挂着几幅淡雅的水墨画,与房间的整体氛围相得益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气,让人感到宁静而舒适。 后面一间是卧室,门虚掩着,透出一抹柔和的灯光,给人一种温馨而私密的感觉。 魏榕见到陈琪珙进来,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 她的手指轻轻指向一旁的沙发。 她的声音柔和而富有磁性,仿佛能穿透人心:“请坐吧,陈部长。” 她的举止间流露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却又在不经意间透露出几分女性的温婉。 魏榕转身,准备去倒水。 陈琪珙见状,急忙几步上前。 他阻拦道:“魏书记,您别忙了,还是我自己来吧,哪能让您亲自为我倒水呢?” 魏榕闻言,微微一笑。 她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随和:“也好,那就辛苦陈部长了。” 魏榕坐了下来。 陈琪珙见状,立刻行动起来,他轻车熟路地拿起桌上的茶壶,手腕一转,迅速倒了两杯热气腾腾的茶。 他小心翼翼地端起其中一杯,轻轻地放在魏榕面前的茶几上,杯中的茶水稳稳当当,没有溅出一滴。 另一杯,他则轻轻地放在了自己面前的桌子上,动作流畅而自然。 安排好茶水后,陈琪珙这才缓缓地坐了下来。 他的坐姿显得有些拘谨,双手不自觉地交叉在一起,显得有些紧张。 “陈部长,你是汇报到琉璃镇的考察情况吧?” “是的。”陈琪珙拘谨道。 “情况如何?”魏榕不动声色地问道。 她的目光如同锐利的鹰隼,瞬间捕捉到了陈琪珙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变化。 陈琪珙不禁感到一阵压力。 陈琪珙看了一眼门。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想要关门的冲动。 这样才好让自己能更安心地汇报工作。 第78章 实乃可造之才 然而,他倏地意识到,书记是位女性啊! 在这大晚上的,怎么能轻易关门呢? 这可能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想到这里,他只得强忍住这个念头,压低声音开始了自己的工作汇报。 魏榕则静静地听着。 她时而点头表示赞许,时而微微蹙眉陷入沉思。 当陈琪珙小心翼翼、一字一句地汇报到何狄在会议现场那令人瞠目的一幕——他不仅毫不留情地羞辱了江昭阳,还大声呵斥对方坐到会场的最末端。 这一举动立即如同一枚重磅炸弹,在原本平静的会场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紧接着,几位后座的老干部纷纷起身抗议,他们的声音中充满了不满与愤慨,开始退场往外走。 会场内的秩序迅速崩溃,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魏榕一脸惊愕,继之面沉似水。 整个房间像被一层厚重的阴云笼罩。 压抑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简直匪夷所思! 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的恩人与以前怎么判若两人啊? 当时救她与自己父亲时,并且还垫付了抢救费用,连姓名都不肯留下。 这是多么低调! 而今的何狄却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他不仅失去了往日的温文尔雅,更不低调。 竟然在公众场合呵斥羞辱竞争对手,表现出了如此粗暴无礼的一面? 这一举动不仅让现场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还引发了不小的舆论风波,导致了恶劣后果。 他的票数会高才怪事。 这是一个有素质之人所为的? 如果上了位,当了副镇长的话,他德能配位吗? 这些问题如同巨石般压在她的心头。 让她一时之间头大如斗,思绪纷乱如麻。 她下意识地揉了揉额角,试图缓解那如潮水般涌来的焦虑与不安。 然而,这轻微的触碰似乎并未能减轻她的烦恼。 反而让她的眉头皱得更紧。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尽管内心的波澜仍未平息。 见状,陈琪珙停止了汇报。 “说!说下去。”魏榕的声音虽平静,却暗含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她要透过陈琪珙的话语,窥见事情的全貌。 陈琪珙点了点头,继续他的汇报。 当他汇报出票结果时,那一刻,魏榕的脸色骤变,愕然失色。 她心中的震惊与失望如同海啸般汹涌而来,难以抑制。 得票竟如此之差? 这简直颠覆了她的认知,这群众基础得差到什么程度啊? 她的心跳加速,如同小鹿乱撞般怦怦直跳,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眼前这冰冷的得票数字,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打在了她的脸上。 这样卑劣不堪之人,怎么提拔啊? 这烂泥上不了墙啊。 把这个恩人放在这位子,是对他自己及群众的极大不负责啊。 想到这里,魏榕的神色变得异常焦灼。 她的眉头紧锁,眼神中充满了忧虑和无奈。 魏榕的神色黯然,仿佛被一层薄雾笼罩。 她轻声问道:“另外一个人,江昭阳同志的情况呢?” “他是否也……” “江昭阳同志的情况,与何狄的境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陈琪珙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怎么?”魏榕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仿佛被触动了某根心弦。 “何狄同志在与我面谈时,对于副镇长的职责,对于如何推动镇域经济发展、改善民生福祉、加强社会治理等方面的具体打算或计划。” “完全是一头雾水,仿佛置身于迷雾之中,找不到方向。” 陈琪珙语气中透露出的失望如同秋日落叶,虽轻却沉重,“他语无伦次,结结巴巴,词不达意。” “那份迷茫与无措,实在很难让人满意。” 说到这里,陈琪珙停顿了一下。 似乎在给魏榕一个消化的时间,又仿佛在整理自己的思绪。 接着,他话语一转,神情中带着几分赞许与期待,缓缓说道:“然而,江昭阳同志则完全不同。” “江昭阳同志呢,字字珠玑,见识之卓越,令人叹为观止。” “实乃可造之才。” “若要用一个比喻来形容,他无疑是一匹蓄势待发的千里马,只待伯乐慧眼识珠,便能一骑绝尘。” 说到这里,陈琪珙将自己的笔记本递给了魏榕,“他们两人说的话,我全部记了下来,不说一字不漏,但也是八九不离十。” 魏榕接过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翻阅起来。 笔记本里的江昭阳侃侃而谈,他提出的实施生态修复工程,不仅着眼于当前的环境问题,更有着长远的规划。 推广绿色生产方式,则是对传统生产模式的一次大胆革新,旨在从根本上解决环境污染问题。 加强环境监管,更是为这一系列举措提供了坚实的保障,旨在实现经济发展与环境保护的双赢。 这些话,让魏榕感到十分诧异。 这些内容要点她记得清清楚楚啊! 这不正是何狄调研报告里的内容吗? 这份调研报告不是林维泉与何狄合着的吗? 怎么现在从江昭阳口中如此顺畅地说出? 而何狄却显得异常尴尬,结结巴巴地说不出? 这难道有猫腻? 魏榕的面色更难堪了。 魏榕心中暗忖,为何在那生死攸关之际,奋不顾身救自己与父亲的,不是才华横溢的江昭阳呢? 而救下父女俩的,却是抹上不了墙的烂泥——何狄。 真是造化弄人! 这巨大的反差,让她难以接受,心中充满了疑惑与不甘。 魏榕思虑再三。 然后,她对陈琪珙道:“陈部长,请你先到招待所坪里稍作等待,十分钟就好。” “十分钟后,我会打电话让你上来的。” 陈琪珙闻言,脸上露出了一抹诧异之色。 他心中暗自嘀咕,魏书记这番举动究竟是何用意? 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难道是要在这十分钟内做出什么决定? 他心中充满了疑惑,却不敢有丝毫的表露。 毕竟,魏榕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他哪敢轻易违拗她的意思。 于是,他连忙回答道:“好!我马上就走!” 说完,陈琪珙起身向门口走去。 陈琪珙在即将出门的那一刻,他还不忘轻轻地带上门。 他生怕打扰到魏榕的思考。 第79章 这两人的身体如何? 魏榕轻轻地从身上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灵活地跳跃着。 她熟练地按下了一串熟悉的号码。 那是省城她父亲的手机。 随着电话那头传来几声悠长的“嘟嘟”声,她的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速起来。 “爸!我……”她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仿佛被无形的枷锁锁住。 电话那头,老年男子的声音透过冰冷的电波传来,带着满满的关切与不解:“榕儿,怎么了?” “怎么犹犹豫豫,含糊其词啊?有什么不能对自己的父亲说?” “是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了吗?” “告诉爸爸,看我能不能给你提供一下参考意见?” “我,我想提拔一下救了我父女生命的那一个男人,他也是体制内的,叫何狄!”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随后传来老年男子略带惊讶的声音:“哦?何狄?” “你连他的名字都查清楚了?”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他救了我们之后,连名字都不肯透露,你是怎么找到他的?” “是的,我通过他的手机号码,经过一番周折,终于查到了他的姓名。” “如果不是何狄及时出手相助,我们皆可能早已命丧黄泉。” “他的壮举,让我铭记于心,也在我心中埋下了想要回报他的种子。” 说到这里,魏榕话锋一转,“我提拔他,一半是为了报答救命之恩,一半也是为了培养未来的班底。” “我确信他是值得我培养的人才,我觉得他应该得到更好的机会和发展。” “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笆三个桩。在这个县,想要有所作为,就必须有自己的班底。” 电话那头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带着几分宠溺和告诫:“榕儿,你的想法我理解了,可以这么做,但是你必须谨慎行事。” “官场如棋局,一步错,步步错。” “只有稳扎稳打,你的基础才能牢靠,未来的路才能走得更远。” “在着力培养他之前,先要看清他的为人。” “他的为人处世、工作态度都很重要。” “记住,榕儿,官场之上,人心难测。” “你不仅要学会识人用人,更要学会保护自己,不让任何威胁靠近。” “只有可靠之人才能培养,这不是儿戏。” “不要让任何一丝疏忽成为未来的隐患。记住!”电话那头的语气严肃而认真。 “是,您的话是对的。您走过的桥,比我走过的路还要多。” “您吃的盐,比我吃过的米还要多。” “您的每一句话,都是实实在在的经验之谈,让我受益匪浅。” 她嗫嚅道:“这个何狄,与我之前印象中的他,简直是判若两人,大相径庭。” “他竟然有两张面孔,那一张是真,那一张是假,我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之中,完全分不清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迷茫和困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着如何用最恰当的话语来解答她的疑惑。 终于,声音传到了魏榕的耳边:“榕儿,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在这个纷繁复杂的世界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面具。” “但你要记住,无论面具多么精致,多么难以捉摸,只要你用心去看,用心去感受。” “或许就能透过那层薄薄的表皮,看到不一样的事,看到你期待的真实。” 魏榕心有灵犀,她马上道:“爸,我明白了。” 魏榕挂断了父亲那头的电话。 她目光穿过紧闭的窗户,凝视着招待所的坪里。 片刻之后。 她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再次拿起手机,指尖轻轻滑动屏幕,拨通了陈琪珙的手机。 她轻声说:“陈部长,你上来吧?” 电话那头传来陈琪珙略显惊讶的声音:“魏书记,您不是让我等待十分钟吗?” “这才过去多久,还有整整五分钟呢。” “别拘泥于这几分几秒了,叫你上来就上来吧。”魏榕道。 “是!我马上上来。”陈琪珙的回答干脆利落。 不一会儿,陈琪珙又回到了房间。 他仍然坐到了自己的原位。 魏榕冷不防地抛出了一个让陈琪珙完全始料未及的问题:“这两人的身体如何?” “我是说两人相比较如何?” 陈琪珙有些诧异,他莫名其妙,有些懵逼,魏书记这是不是跑题了? 这魏书记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考察干部不是该关注他们的政治素质、工作能力吗? 怎么突然间问起身体来了? 考察干部又不是考公务员,还要检查身体? “这……我……”陈琪珙一时语塞,他结结巴巴,“以往考察干部,确实没有专门检查身体这一环节啊……” 魏榕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那笑容里既有对陈琪珙反应的预料之中,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 “我以前工作的厅机关不久前提拔了一位干部,却不到一个月就去世了,真是令人痛惜的英年早逝。” “我深感痛心,觉得这位同志的不幸离世,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的身体基础本就薄弱。” “加之新官上任,面对繁重的工作压力和紧迫的任务期限,他几乎是夜以继日地投入工作,没有给自己留下足够的休息与调整的时间。” “长期的身心俱疲,如同一座即将崩塌的大山,最终压垮了他。” “导致了这令人扼腕的悲剧——活活累死在了工作岗位上。” “这给了我强烈的震撼。” “所以,我觉得在考察干部时,除了关注他们的政治素质和工作能力外,他们的身体状况同样不容忽视。” “毕竟,一个健康的体魄才是支撑他们长期为党和人民事业奋斗的基础。” “这一切,皆是源于那次悲剧性的警醒,让我意识到,预防永远胜于治疗。” “所以我问一下他们两人的身体情况,也是出于这个考虑。皆是因此而起。” “不能让这样的悲剧重演啊!” 陈琪珙迅速在脑海中整理了一下信息。 陈琪珙小心谨慎地回答道:“两位候选人的身体状况都还不错。” “据我观察,江昭阳同志与何狄同志,他们两人都没有明显的健康问题。” 第80章 要你带医生了吗? 魏榕不动声色,“说说?” “是!”陈琪珙应允,“江昭阳身材高大,面如冠玉,红晕润泽,他说话之时,中气十足,声音洪亮。” “这从中医的望闻问切来看,无疑是健康的体魄。” 魏榕的眼神掠过一抹不易觉察的惊讶。 这个江昭阳,不正是那个在危急时刻救下自己的恩人吗? 然而,理智告诉她,仅凭这些描述还不足以确认。 她心中尚存一丝疑虑,需得进一步证实。 “江昭阳身材高大?具体多高?”她追问。 陈琪珙闻言,稍作思索,随即肯定地答道:“我目测之下,他至少有一米七五左右。” 陈琪珙的回答清晰明了,每一个字都像是锤子般敲击在魏榕的心上。 她猛地一颤,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 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在危急关头挺身而出,救了自己和父亲一命的恩人。 那个人的身高,不正是陈琪珙所描述的这样吗? 吻合上了! 她心如鹿撞,怦怦狂跳,仿佛整个胸腔都要炸裂开来。 原来,自己之前竟是闹了一场彻头彻尾的大乌龙。 自己竟然错将那位出手相救的恩人当作了别人? 她心中不禁泛起一阵苦笑。 真是乱点鸳鸯谱,不,简直是错得离谱。 然而,尽管已经明白了这个令人尴尬的事实,但心中的疑惑却并未因此消散。 另一个谜团又悄然浮现在她的心头——那机主是何狄一事究竟该如何解释? 想到这里,魏榕嘴角勾起一抹略带揶揄的笑意:“陈部长,你仅凭一个人的身高就能断定他是否健康吗?” 陈琪珙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 他连忙摆手解释道:“不不不,魏书记您误会了。” “我并不是仅凭身高就断定他健康。” “而是……而是,这是他给我留下的第一印象。” “更准确地说,这是在与何狄比较之后,我所产生的一种直观感受。” “何狄很矮?”魏榕继续追问。 “也不是,也有一米六五左右吧。”陈琪珙解释道。 魏榕刹那间完全明白,所有的疑惑与猜测在这一刻凝聚成了一个清晰的答案。 她的救命恩人绝对是江昭阳了! 因为那个身影,绝对不是何狄这般中等偏矮的身高。 她记得清清楚楚的。 “那么,何狄的身体状况如何呢?”魏榕似乎忍不住继续追问道。 “何狄短小精悍,走路如风,毫无病态可言。” “他也是一副健康的模样。”陈琪珙描述道。 听罢此言,魏榕心中的疑惑如同被温暖的阳光穿透的薄雾,缓缓散去,最终化为无形。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魏榕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抹释然的微笑。 一切真相大白! 魏榕心中一阵窃喜。 她脑子高速运转,瞬间就有了计较。 魏榕正色道:“陈琪珙同志,我不得不郑重地提醒你!” 话语虽平静,却字字如锤,敲击在陈琪珙的心上。 陈琪珙的心脏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手紧紧握住,脸色倏地变得苍白。 怎么仅仅五分钟的光景,局势竟发生了如此出人意料的转折? 魏书记的严厉,如同寒风凛冽,真是冷若冰霜啊! 让人浑身不自在,不寒而栗。 他从座位上弹跳起来,踉跄后退一步,话语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惶恐:“魏书记,我……我……我做错了什么?” “我……我改!请您明示!” “我该如何补救,才能挽回这次的失误?” 魏榕绷紧着脸,双眼直视着陈琪珙,仿佛要看穿他内心的每一个角落。 她然后煞有介事地说道:“你真的不知道?” 陈琪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声音略带颤抖地回答:“不,不知道。” 魏榕深吸一口气,佯装强忍着心中的愠怒。 她一字一顿地说道:“那我,我告诉你,我问你这两人的健康状况。” “你不仅敷衍了事,还仅凭身高、脸色,以及那些所谓的行走动作,就草率地断定他们身体无恙?” “就断定他们的身体是百分之百健康的?” “你知道这有多荒谬吗?” “还搬出中医理论来搪塞?中医理论博大精深,但也不是你这样滥用的!” “你只是凭着自己的主观臆断,就妄下结论!” 魏榕的语气愈发严厉,“我所需要的,你明白吗?” 陈琪珙不敢有丝毫辩驳,只能唯唯诺诺地点头,心中却是一片混乱。 这一刻,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所需要的是他们详细的身体检查诊断!” “这是我们对他们健康状况的基本了解,也是对他们能否适应将来工作环境的必要评估。” 魏榕的眼神依旧冰冷。 她在等待陈琪珙给出一个满意的答复。 陈琪珙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内心的慌乱。 他不得不强作镇定,小心翼翼地说:“我……我是去考察的,并没有携带医生随行。” “我……我确实没有预料到这一点。” 魏榕仍然面沉似水。 “我要你带医生了吗?”她的语气冷硬如铁,没有丝毫温度。 “那书记的意思是……”陈琪珙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魏榕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一些。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责备,“我是说你工作不细致啊。” “在考察时,为什么不了解他们的健康状况?” “当然不是凭他们口说。” “而是……”她故意停顿了一下。 “是什么?书记!”陈琪珙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他揩了一下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而是应当在考察他们期间,就将他们两人最近的体检报告一并携带回来,或者至少复印一份带回来。” “这样我们才能更全面地了解他们的身体状况,这难吗?” “我记得前不久全县干部职工都在体检,报告已陆陆续续出来。你为什么没有想到这一点儿?” “仅凭一些表面的现象或者中医理论就妄下结论?” “你学习过中医吗?”魏榕进一步追问道。 第81章 水太深! 陈琪珙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犹豫了一下,结结巴巴地回答道:“没有。” “我……我没有系统学习过,只是平时翻阅过一些中医书籍,知道一点儿皮毛而已。” 他的声音细若蚊蚋,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他显然是因为心虚至极,不敢正视魏榕那锐利的目光。 魏榕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她语重心长地说道:“知道一点儿皮毛就敢妄下结论,这样的行为可是要不得的。” “医学是严谨的,不能仅凭一知半解就妄加判断。” “我……我错了。我不该仅凭一些表面的现象就妄下结论。”陈琪珙低下了头。 魏榕见状,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的语气更缓和了一些:“好了,知道错了就行。”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重要的是要吸取教训,以后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 “改了就是好同志,我相信你能做到的。” 魏榕的目的达到了,她也就见好就收。 “回去后,让琉璃镇上的同志将他们两人的体检报告传真过来。” 魏榕继续说道,“我们必须以科学的数据和事实为依据,不能仅凭主观臆断或一知半解就做出决定。” “我们必须以体检报告作为他们其中之一的任职参考。” “是!”陈琪珙如释重负。 这女书记确实厉害啊! 魏榕再次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严肃,“关于江昭阳、何狄这两位同志,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陈琪珙闻言,微微颔首,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公务包,似乎在衡量着即将说出的话语的分量。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有!” “说!” 陈琪珙从公务包里掏出了一份处分决定书。 “这是琉璃镇党委经过初步审议后,准备对江昭阳同志予以行政处分的正式文件清样。”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将文件递到了魏榕面前。 魏榕接过处分文件清样,只是粗略地扫了一眼。 但即便是这一瞥,也足以让她的面色瞬间变得阴沉。 然而,她并未立即发作。 而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陈部长,”魏榕的声音虽冷,却已恢复了的冷静与理智,“你作为组织部领导中的一员,对这份处分决定持何种态度?” “我认为这处分决定极为不妥。” “哦?”魏榕秀眉一挑,显然对陈琪珙的态度感到意外。 她轻轻一声,“噢,说说看,你的理由是什么?” 陈琪珙对魏榕刚才的态度记忆犹深,有些心有余悸。 可是如果不直言不讳的话,那自己到这里来的目的何在? 就是豁出去一切,也要为江昭阳争得一个应有的公道。 绝不能让他背负这不白之冤。 他毫不犹豫道:“这完全是凭空捏造,毫无根据可言!” “这些指责纯是捕风捉影,牵强附会,根本站不住脚!” “他江昭阳才去多久?” “而且他的护林工作是兼任的,他怎么可能对森林中珍稀动物数量减少负责?这简直是荒谬至极!” 魏榕听到这里,眼神不禁微微一闪。 她的内心深处被触动了一下。 魏榕不动声色,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你说是有人故意针对江昭阳?” “不是吗?”陈琪珙反问,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慨。 “那为什么江昭阳成功抓获了五个盗猎分子,保护了珍稀动物的安全,为何却不给他记功奖励呢?” “有人直接选择了忽视!”陈琪珙重重地说,仿佛要将心中的不满倾泻而出。 “他的努力,他的贡献,就像被一阵风吹散的尘埃,无人问津,更无人提及记功奖励之事。” “说下去,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魏榕催促。 陈琪珙一五一十,开始详细叙述起江昭阳曾述说过的那段惊心动魄的经历。 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紧张与刺激。 魏榕认真地听完陈琪珙的叙述,心里涌起一阵强烈震惊。 然而,更令魏榕感到深深不解与愤慨的是,为何江昭阳那样英勇无畏、舍己为公的行为,竟然未能得到镇党委应有的表彰和奖励。 反而陷入了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困境之中。 江昭阳,一个普通的护林员,还是兼职的。 面对五个手持凶器、气焰嚣张的盗猎分子。 他没有丝毫退缩,凭借着超乎常人的坚韧不拔和机敏过人的智慧,孤身一人与他们周旋搏斗。 最终一举将这五个不法之徒绳之以法。 这简直就是常人无法企及的一个奇迹! 按照相关法律法规以及政府内部的奖励机制,江昭阳这样的英勇行为,完全有资格被记二等功,甚至更高的荣誉。 然而,令魏榕感到愠怒的是,江昭阳不仅没有因此得到应有的表彰和奖励,反而面临着被处分的命运。 她无法理解,为何一个为了守护公共利益而不惜挺身而出的英雄,会受到如此不公的待遇。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太过分了! 这不是典型的双重标准,又是什么? 这个林维泉,作为江昭阳的上级领导,镇党委书记,究竟要干什么? 魏榕陷入了沉思之中。 这个县的水太深、太浑浊了! 室里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默。 顷刻,魏榕的眼神变得异常明亮。 她缓缓站起身,目光直视陈琪珙:“这件事,我们不能坐视不管。” “江昭阳同志的功绩,必须得到应有的认可。” “要还他一个公道,不能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得逞。” “不过,这是以后的事。” 说到这里,魏榕的目光在陈琪珙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与期待:“这次推荐,你的态度是明确的?” 陈琪珙感受到魏榕的目光,心中一阵忐忑不安。 最终,他心一横,直截了当地回答道:“魏书记,我斗胆直陈,何狄并不适合。” 魏榕闻言,嘴角微微上扬。 她不动声色地问道:“哦?那你的意思是,江昭阳是更合适的人选?” 陈琪珙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是的,魏书记。” 第82章 越级汇报? “江昭阳不仅有着出色的工作能力。” “更重要的是,他有着一股敢闯敢拼的劲儿,这正是我们当前所需要的。” “抛开其他的一切不说,单就提拔一事而言。” “按照组织的培养计划和相关规定,作为选调生的他也有着优先权。” 魏榕不置可否。 随后,她说出了一番话,将陈琪珙打入闷葫芦里。 她的话似是自言自语,“有些事,真相往往不是你以为的那样,它隐藏在事实之后,超乎你的理解。” “当然,也不是你能理解的。” 陈琪珙心倏地一沉,仿佛被一块无形的巨石压住,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意识到,魏书记的这番话模棱两可,但绝非无的放矢。 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布局的棋子,暗含着某种他尚未察觉的深意。 魏书记话里有话啊。 难道说,江昭阳的事情真的悬了? 她不会改弦更张了? 难道完全没有打动她啊? 想到自己刚才还在为江昭阳的事情据理力争。 而魏榕却用这样一番的话语回应。 陈琪珙的心情瞬间从云端跌落至谷底。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自己所有的努力都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然而,魏榕又问了一个让陈琪珙猝不及防的问题,“你从事组织工作多年,你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吗?” 这个问题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直刺陈琪珙的心脏。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中充满了惊愕与不解。 他从未想过,魏榕会向他提出如此尖锐的问题。 一时间,他竟无言以对,只能呆呆地望着魏榕,试图从她的眼神中寻找答案。 “书记,请您指点一下。不,请您批评指教。” 魏榕淡淡道:“你一回来,马不停蹄就到了我这儿?” “是的,书记。” “你这不是违反了工作流程了吗?” “在体制内,每一步都有它的意义,越级汇报,这在官场上可是大忌啊。” “它不仅会打乱正常的决策链条,还可能引起不必要的误解和嫌隙。” “你难道不知道越级汇报的后果吗?” 陈琪珙知道,魏榕言下之意是,在处理这项事务时,必须遵循既定的层级与程序。 自己首先要向部长蒋珂文汇报,然后再与他一道向县委副书记、县长张超森汇报。 最后才会轮到县委书记。 任何越级或颠倒次序的行为,都可能被视为对体制的不尊重,乃至能力的欠缺。 其结果往往是适得其反。 可是,如果自己真的搞这一套操作的话,江昭阳必定会被涮下来,哪会到魏榕这儿? 为了江昭阳,自己选择了这条捷径。 魏榕沉默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繁忙的县城夜晚景象,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片刻后,她转过身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温和:“陈部长,记住,这次,我可以破例听一听你的汇报。” “但下次,你必须严格按照程序来。” “官场如棋局,一步错,满盘皆输。明白吗?” “你知道了怎么做吗?”魏榕话里有话。 陈琪珙眼神一愣。 他倏地明白了,“知道,今天的事我一定守口如瓶。” “也希望魏书记为我保密。” “这个我会的,放心。今天的事泄露出去,无疑对于你是最不利的,切记!” 陈琪珙当然知道张超森的为人,他岂敢泄露片言只语? 除非他做好了在这个县里彻底失去立足之地的准备。 想到这里,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对于张超森的睚眦必报,陈琪珙是深有体会,或者说是切肤之痛。 二年前的一天,天空灰蒙蒙的。 那天,张超森,作为一县之长,同时也是县委副书记,却亲自莅临组织部征求意见。 尽管他身兼两职,但众人皆知,他的心思更多地放在了县政府繁杂的事务上。 县委这边不过是偶尔露面。 因此,组织部的科员们对他既感敬畏又觉陌生。 许多人甚至一整年下来都未曾有幸与他交谈过一句。 当张超森步入会议室,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弥漫开来。 大家面面相觑,神色拘谨,生怕一不小心触怒了这位位高权重的领导。 会议开始了,有些冷场。 看到会场上鸦雀无声。 张超森有些不悦。 这时与陈琪珙同为副部长的蒋珂文发言了。 “张超森同志,有些高高在上,脱离群众,不与群众打成一片,不听取群众意见。” 这话一出,会场秩序有些不安。 张超森更是面色阴沉。 这话太重! “不过,张超森同志,”蒋珂文话锋一转,“请允许我澄清一下,我所说的‘群众’特指我们的女同志们。” “毕竟,在县委县府里,每一位成员都至关重要,尤其是那些默默奉献、温柔坚韧的女性同志,她们的声音更应该被听见,被重视。” 这话一出,会场内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一些原本低头记录的同志也悄悄抬起了头,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陈琪珙听了瞠目结舌,这拍马屁功夫一流,简直是炉火纯青啊! 然而,张超森的表情并未因此缓和。 他依旧保持着那张不悦的脸庞,似乎还在消化蒋珂文的话。 蒋珂文继续道:“除此之外,张超森同志,我还必须指出你的另一个问题。” “您对工作的热情和投入,确实令人钦佩。” “但那种通宵达旦、废寝忘食的状态,实在令人担忧。” “身体是为人民服务的本钱,没有了健康的体魄,又怎能更好地为人民服务呢?这很不好!” “我郑重地给你提意见。” 张超森还是没有什么反应,依然是一脸不悦。 终于,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他的眼神最终定格在陈琪珙身上。 他轻轻抬手,指尖准确地指向了陈琪珙,“陈琪珙同志,你说!” “我希望你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想听实话。否则不是白来一趟?” 陈琪珙欠了一下身子,“张县长,既然您如此坦诚,那我就直言不讳了。” 说到这里,陈琪珙刻意停顿了一下。 他心中在衡量每一个字的重量。 第83章 究竟是谁? 他字斟句酌地继续道:“张县长,我认为你的大局观念还有待于进一步加强。” “你要正确处理好县府与县委的矛盾。” “两者本应如同车之两轮、鸟之两翼,相辅相成,共同推动我县的发展。” “但近期,一些政策执行上的摩擦和沟通不畅,确实影响了工作效率和群众满意度。” 此言一出,会议室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众人鸦雀无声,噤若寒蝉。 就在这时,张超森的手突然用力一拍桌子。 那声音清脆而响亮,让所有人倏地一惊,县长生气了! 然而,就在众人屏息以待,准备迎接可能的责难之时,张超森的脸上却绽开了一抹赞许的笑容。 他站起身来,环视四周,“好!陈琪珙同志,今日之言,字字珠玑,直话直说,直言不讳。” “姑且不论正确与否!但这种精神和勇气是可嘉的,这才是我们党员的风范。” “它能让我做到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但是,对蒋珂文同志刚才的发言,我却不得不提出批评。” “你这哪是提意见?分明是一连串的溢美之词。” “这样的言辞,只会让人陷入自我陶醉的泥潭,昏昏然,飘飘然。” “最终看不清前方的道路,迷失了自我。” “更失去了作为党员应有的批判性思维。” 张超森的这一举动,瞬间打破了会议室的紧张氛围。 也让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不过年底,提拔组织部长时,众望所归,备受张超森称扬的陈琪珙无份。 在县委常委会上,张超森却出人意料地投下了一张关键的反对票。 使得陈琪珙与组织部长的职位擦肩而过。 而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个在会上被张超森一顿批评的蒋珂文,却被正式任命为组织部长。 那一刻,陈琪珙对于“双面人”才算有了切切实实的感受。 魏榕的话,打断了陈琪珙沉浸在过往云烟中的思绪,将他从回忆中拉回了现实,“陈部长,你回去吧。” “明天按正常的工作流程去办。” “是!是!”陈琪珙忙不迭地回答道。 然而,就在他即将转身离开的那一刻。 魏榕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漫不经心地问道:“你这材料里似乎没有两位候选人的照片啊?” “这只是考察材料,主要用于对候选人工作能力和业绩的初步评估。” “正式呈报书记办公会议讨论时,我们会提交更为详尽的审查材料,还有档案,其中自然包括他们的照片。” 他的回答,条理清晰,却难掩心中的忐忑。 “提拔审批表里没有吗?” “会有的,不过,那得是正式确定提拔人选之后,才会在正式的表格中体现出来。” “嗯,辛苦了,你回去休息吧。”魏榕的声音,终于变得柔和起来,她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关怀与体谅。 陈琪珙闻言,心中稍感宽慰。 他忙不迭地应道:“是!” 陈琪珙微微欠了一下身子,退出了房门。 陈琪珙出去后,魏榕关上了门。 她缓缓从衣袋中取出手机,指尖跳跃在屏幕上,熟练地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的另一端几乎是在响铃的第一声后就接通了。 “爸,告诉您一个好消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终于找到了。”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是吗?说说?不是何狄?” “那究竟是谁?”电话那头的魏父,语气依旧平静无波,仿佛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不是何狄,而是与他同一个镇的江昭阳!”魏榕一字一顿道。 “我终于找到了那个值得我们全家铭记于心的人。” “江昭阳?真是个好名字!阳光灿烂,正如他的为人一般,确实更像是能够救下我们父女俩一命的人。” 电话那头的魏父不禁感叹道,他的声音中流露出一种难以掩饰的欣慰与感慨。 “爸,没有他,我可能永远也无法再见到您了,不,说错了,没有他,我可能与您一道,与妈妈阴阳两隔了。” 魏榕的声音有些哽咽,她想起了那段惊心动魄的经历。 “是的,孩子!受人滴水之恩,当作涌泉相报,何况这是救命之恩啊!”魏父的声音沉稳而略带沧桑。 电话那一边的他的眼神透过窗棂,望向远方。 他在回忆着那段惊心动魄的过往,心中满是感激与庆幸。 “我原来一直以为是何狄呢,”魏榕再次感慨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责,“但听了考察组关于他的详细汇报后,我彻底打消了让他在仕途发展的想法。” “他的品行和能力,根本不适合承担这样的责任。” “如果让他上位,只怕会贻害一方,那将是对琉璃镇人民极大的不负责任。” 魏榕的语气中透露出一种超乎年龄的成熟与理智。 “我只想从经济上补偿一下他。” “榕儿,你的想法很对。”魏父语重心长地说,“我们不能因一己私利而罔顾大局。” “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非要让他在仕途上有所作为。” “这次你对于人际关系的处理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失人情味,又坚守原则底线。” “如果要利用自己在政界的资源为他铺设一条仕途坦途,作为回报,也得看他是不是具备这方面的才能?否则烂泥是抹不上墙的。” “很好!你没有忘记根本——能力才是决定一切的关键。” 他知道,自己的女儿处理方式是近情理的。 “然而,现在得知了救我们的是江昭阳后,我完全改变了自己先前的想法。” “江昭阳与何狄,一个是翱翔天际的雄鹰,一个是蜷缩在泥泞中的麻雀,简直是天壤之别,云泥之差!” “江昭阳实在是可堪造就之才。而且群众基础是相当之好,工作思路是相当清晰,与考察人员谈话很有真知灼见。” “真正的人才,理应得到应有的舞台和机会。” 魏父沉吟片刻,然后才缓缓点头道:“可以!但是有一个前提,就是江昭阳他得真正具备这个才能才行。” “我再说一次,得真正具备这个才能!否则,宁缺毋滥!” 第84章 用人艺术 他谆谆教诲道:“孩子,你任职的春奉县,那可不是一块简单的地方,人情世故错综复杂,官场更是暗流涌动。” “你要想站稳脚跟,做出一番事业,建立自己的班底,这本身并没有错,甚至是必要的。” “只是要看准人,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一旦决定用的人,就要毫无保留地信任他,给予他足够的支持与空间,让他能充分发挥自己的才能。” “而对于那些你心中有疑虑的人,哪怕只是一丝一毫,也绝不能轻易用之。” “因为信任一旦破裂,后果不堪设想。” 说到这里,电话那一边的魏父停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转向窗外,似乎在回忆着往昔的种种。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继续说道:“在培养你的班底时,目光一定要放长远。” “不要只看到眼前的利益,更要看到未来,看到他们的潜力与成长空间。” “只有这样,你的班底才能成为你坚实的后盾,陪你走过风雨,迎接辉煌。” 魏榕静静地听着,父亲的话语如同一股清泉,缓缓流入她的心田。 她心中豁然开朗,连忙带着顿悟的神色回应道:“爸,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么?”魏父的声音温和而深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我明白了您的苦心孤诣,”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那就是在选拔和培养人才方面,不能太过草率,别像猴子掰苞谷一样,掰一个丢一个。” “这样的做法,不仅会让人失去许多潜在的得力助手,也会让班底缺乏稳定性和凝聚力。” “是的,”魏父轻轻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许,“每到一地,如果只是一味地提拔一批人用完就算,不考虑他们的长远发展,那么最终只会让自己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我现在明白了,”魏榕接着说道,“我要学会珍惜自己身边的人才,用心去培养他们。” “让他们感受到我的信任和关怀,从而成为我真正的左膀右臂。” “只有这样,我的班底才能更加团结,更加有战斗力。” “而且,”她话锋一转,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我还要带着我的班底一起往上走,共同面对挑战,共同分享成功的喜悦。” “这样一来,我未来上升的空间才会更大。” “毕竟手下没有衷心拥护你的,且能干实事的人,是做不出成绩的。没有政绩,更谈不上地位上升。” 魏父说道:“确实如此啊!你之前在机关当处长,那里的工作模式是扁平化管理,大家各司其职。” “你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能保证工作的顺利运行。” “但县委书记这个职位,可就大不一样了。” “县委书记它是正处干部的天花板,那可是正处干部中的巅峰存在。” “几乎可以算作是地方上的‘土皇帝’了,古代称之为‘百里侯’。” “除了国防和外交这两项国家层面的大权之外,其他方面的权力几乎应有尽有。” “你要调动资源、分配任务、协调各方,都得靠你的智慧和手腕。” “而且啊,县委书记这个位置,时时都处于权力的中心,同时也是各种矛盾和利益的漩涡中心。” “你的一举一动,都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引发连锁反应。因此,这也是对你政治智慧的一次重大考验。” “县委书记的权力越大,肩上的责任也就越重。” “你不仅要肩负起推动县域经济发展的重任,让这片土地上的百姓能够享受到经济发展的红利。” “还要维护社会稳定,确保一方平安,让老百姓能够安居乐业。” “更要时刻关注民生福祉,解决他们的实际困难,提升他们的生活水平。” “这些任务,哪一项都不轻松啊!” 魏父微微颔首,沉吟片刻后,语重心长地说:“但是,孩子,你需明白,人生如织锦,但是不可能每一线都由你亲自穿梭。” “你不可能事必躬亲!” “众人拾柴火焰高,这个道理你定要铭记于心。” “因此,选贤任能,便成为了你肩上最为沉重的责任,也是你领导之路上的第一道门槛。” “你要学会放手,让那些才华横溢、各有所长的人,如同八仙过海般,各自展现他们的神通。” “让他们在你的引领下,独当一面,成为支撑起事业大厦的梁柱。” “记住,真正的领导者,不在于自己做了多少,而在于能让多少人发光发热。” “然而,这条路上,绝不会是一帆风顺的。” “你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明的暗的各种阻力,它们如同暗礁与漩涡,潜伏在你前行的道路上。” “因为在这背后,牵扯着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 “你或许不经意间就挡了某些人的财路,也可能无意间成了他人仕途上的绊脚石。” “这些,都是你必须面对的现实,是成长路上不可或缺的磨砺。” “这一切,对你而言,都是重大的考验,是对你意志、智慧与决心的全方位检验。” “你将学会在风雨中站稳脚跟,在困境中寻找出路,用你的智慧去化解矛盾,用你的勇气去冲破阻碍。” “记住,每一次挑战,都是一次自我超越的机会,每一次跌倒,都是为了更好地站起。” “能不能立于不败之地,这得看你的能力了,应变能力、处世能力,举重若轻的能力等等。” “这一切,都是解决问题的核心能力,是对你综合素质的全面检验。” “它们共同构成了你立足社会、成就事业的坚实基石。” “诚然,我能利用自己在政界多年累积的深厚资源与广泛人脉,为你铺设一条看似平坦无阻的仕途之路。” “这样的助力,无疑能让你在短时间内迅速崭露头角,享受一时的荣耀与风光。” “但你的路,终究还是要靠你自己去走。” “外力的帮助虽好,却如同短暂的春雨,只是一时而已。” “若要长远,终究还是要依靠你自身的实力与才干。” 第85章 大海游弋 魏父的话锋一转,问道:“你看过《动物世界》吗?那是一个充满原始野性与生存智慧的世界。” “看过!”魏榕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她的心中不禁涌起对那些自然界奇妙景象的回忆。 “那你觉得,丛林法则在哪儿体现得最为淋漓尽致呢?”魏父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考校。 魏榕略作思索,然后说:“或许是在那些惊心动魄的捕食场景中,强者生存,弱者淘汰,这是大自然最直接的法则。” 电话那一边的魏父轻轻点头,表示认可。 但随即他的目光更加柔和,继续道:“你说得对,但我还想补充一点。” “你看那母狮对于幼狮的呵护,它并不是一味地四处奔波,为幼狮找来食物喂养。” “而是耐心地教它如何捕食猎物,如何在这片危机四伏的丛林中生存。” “哦?”魏榕被魏父的话深深吸引,不由自主地倾听着。 “这才是真正的爱护啊,孩子。” 魏父语重心长地说,“如果母狮只是一味地溺爱幼狮,不教它捕食的本领,那么一旦母狮遭遇不幸,幼狮在这残酷的生存环境中将何去何从?” “没有本领的它,又如何能在这片丛林中立足?” “岂不是只能成为其他猛兽腹中之食,成为大自然法则下的又一个牺牲品?” 魏父话锋一转,语气中透出一丝深沉,“当然,官场并非丛林法则,弱肉强食之地。” “但话说回来,道不同,理同存焉。” “打一个比方吧,你就好像是在一片广袤无垠的大海里独自游弋。” “这片海,既藏着风平浪静的温柔,也暗含着波涛汹涌的凶险。” “你是否会呛水?是否会遭遇灭顶之灾?这一切都是未知的,充满了变数。” “那么,如何在这片未知的大海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彼岸,安全抵达呢?” 魏榕沉思片刻,回答道:“这得靠耐力、体力和不屈不挠的意志,当然,在关键时刻,也需要来自外界的助力。” “但是,最关键的,还是得靠自己。” “靠自己的智慧和勇气去应对一切挑战。” “若无足够的能耐和本领,切莫轻易在这片大海中戏水。” “以免不慎陷入漩涡,到那时,可就真的无法自拔了。” 魏榕闻言,她娇嗔地笑道:“老爸,您就是我最大的助力与依靠!” “有您在,我什么都不怕。” 魏父正色道:“孩子,我刚说了动物世界,你要还有这个想法,那就大错特错了。” “官场如战场,虽有规则可循,但更多时候,考验的是一个人的独立思考、应变能力和对时局的精准判断。” “更重要的是,你要学会依靠自己,成为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人。” “在你危机四伏、濒临绝境之际,我自然会伸出援手。”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但你切记,我援手的话,这可能成为你政治生涯的终点。” “你的政治前途就至此为至。” “因为,一旦我出手相助,就意味着你已经无法自行解决问题,你的判断力和应对能力已不足以支撑你继续前行。” 这句话,他说得异常平静。 却让魏榕感到一阵窒息,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 “因为事实证明你驾驭不了复杂的局面。” “为你好,我会让你趁早退出。”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每一个字都如同千斤重担,压在魏榕的肩头。 “到机关安安稳稳,平庸地过一生,或许是你最好的归宿。” 魏榕眉头紧蹙,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怪:“老爸,您为何在我困厄之时袖手旁观,难道只懂得在成功之时锦上添花吗?” 魏父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眼神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你知道清朝的立储制度吗?” 魏榕微微一愣,摇了摇头,神色间显露出几分困惑与好奇:“不,我对此并不太了解。” “似乎是……立能?” “就是说选择有能力的皇子来继承皇位吧?”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确定,显然对这个话题并不熟悉。 “是的,清朝的立储制度确实是以能不以长!” “皇长子也不一定有继承权。” “这是清朝为了确保国家长治久安,避免无能之辈误国而设立的一项制度。” “为什么呢?它也是一种选贤任能制度,治理一个国家肯定要有杰出的能力。” “在这样的制度下,那些没有能力的皇子,包括尊贵的皇长子,也是连试错的机会都没有的。” “你现在当了县委书记,这是给了你试错的机会,如果事实证明了你的不行,或者不称职。” “就是说,淤泥抹不上墙,我还要硬抹吗?” “如果那样的话,到时只怕你全身而退都难。” “这是不是害了你?” “与其这样,还不如及早退出求一个平安。” “爸,我明白了。我的路要自己走!” 魏榕的语气中透露出一种释然的感觉,“谢谢您,老爸。” 电话那一边的魏父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孩子,依靠自己,发现人才,使用人才,不断前行。” “只有这样,你才能在未来的道路上走得更远、更稳。” “未来的路才会越来越通畅。” “知道了,老爸!您的话我会铭记在心。” “您也要注意身体,工作别太操劳了,也早点休息吧。”魏榕挂掉了电话。 第二天中午下班时,阳光斜洒。 琉璃镇的机关干部职工们,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然驱使,他们的脚步变得异常匆匆。 他们脸上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急切,下楼疾行而去。 林维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手中紧握着笔,正准备批阅最后几份文件。 然而,楼梯间传来的那阵阵震撼人心的脚步声,却让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眉头微微蹙起。 他心中不禁泛起一阵诧异。 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能让平日里井然有序的机关干部职工如此慌乱? 为了解开心中的谜团,他迅速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 他拨通了何狄的号码。“你来一下!” 第86章 香气扑鼻 何狄瞬间就来到了林维泉的办公室。 “怎么了?林头,这么急叫我过来。”何狄一进门便问,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 “怎么了?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林维泉一脸懵逼道。 “天翻地覆了?十二级台风来了?” “或者,大地震来了?”林维泉接着说,“这些人,你看他们,都像热锅上的蚂蚁,迫不及待地向外逃窜,唯恐落后半步。” “一个个逃之夭夭?好像世界末日真的到了。” 何狄有些愣怔,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然击中,整个人定格在了原地。 他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毫无征兆的变故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心中充满了疑惑与不解。 就在这愣神的片刻,他仿佛被一股莫名的力量驱使,瞬间回过神来。 他倏地拉开窗户,将整个上半身探了出去。 何狄的目光掠过这窗外的人群。 他的脸上挂着懵圈的表情,这一切对他来说太过离奇,太过不可思议。 “林头,你看这些人……”何狄终于忍不住开口,“他们看起来并不像是躲避什么灾害。” “反而像是被什么神秘的力量牵引着,一个比一个跑得快,全都朝着食堂方向奔去。” “往食堂跑?”林维泉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不解与惊讶,“这些人今天是怎么了?” “个个都像饿死鬼投胎一样,难道他们几辈子没吃过饭了?” 何狄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的心中同样充满了狐疑:“是啊,平常吃饭的时候,他们一个个慢腾腾的,好像对食物毫无兴趣。” “今天却突然性情大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你党政办是管食堂的,难道你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吗?”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与不解。 他希望何狄能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突如其来的质问让何狄措手不及。 何狄心中暗自嘀咕:“我要是知道就好了。” 他额头上不自觉地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心里像揣着一只兔子,怦怦直跳。 何狄努力回想最近食堂的一切动态。 然而,无论他如何搜索枯肠,脑海中依旧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异常情况的记忆浮现。 难道是食堂今天推出了什么特别的美食? 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 正当何狄陷入沉思之际。 林维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耐烦:“何狄,你倒是说句话啊,别让我一个人在这里干着急。” 何狄这才回过神来,陪着笑脸道:“林头,你别急,我这就去食堂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说不定是食堂的大厨们今天心情格外好,精心准备了一顿丰盛的午餐。” “把那些家伙的馋虫都给彻底勾出来了,导致场面变得有些失控。” “嗯,他们肯定是被什么绝世美味吸引了,一个个跟饿狼似的急着去打牙祭呢。” “我想起来了,我刚才在办公室里都闻到了食堂那边传来的诱人肉菜香味。” “那味道,简直是让人欲罢不能啊。” “看来,我得亲自去食堂看看,才能揭开这个谜底了。” “事不宜迟,我马上去探探虚实!” “快去快回!”林维泉催促道。 何狄不再多言,只是朝林维泉点了点头。 他随即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出办公室。 何狄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不一会儿。 何狄像是一阵风般,一路小跑,脚步轻快而急促,急匆匆地回到了林维泉那宽敞明亮的办公室。 他的手里紧紧提着一个精致的,香气扑鼻的保温杯,以及一盒蒸熟的精细白米饭。 那香气仿佛能瞬间勾起人内心深处对美食的渴望。 他的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之色。 “林头,快来尝尝这珍馐野味!”何狄气喘吁吁,话音中带着几分得意。 林维泉闻言,不由得一愣,手中的笔停在半空,眉头微微蹙起,疑惑地望向何狄,“什么野味?” “昨天晚上不是已经吃过了吗?” “我记得那是一道炖得极为入味的麂肉,怎么今天还有?” “嘿嘿,林头,这次与昨天的可不一样哦!” 何狄笑眯眯地解释道,“这可是味道鲜美的野猪肉呢!我觉得比麂肉还要香呢,保证让您一尝难忘!” “什么?野猪肉?哪来的?”林维泉惊讶地问道,声音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好奇。 他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前倾,似乎想要更清楚地看到何狄手中的饭菜。 那股诱人的香气让他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食堂的!”何狄得意地宣布,“咱们食堂新来了一位大厨,他擅长烹饪各种山珍海味,绝对新鲜、绝对美味!” “您昨天晚上不是尝了吗?您有口福啊,今天又有了!香气扑鼻呀!” “你们食堂买野猪肉,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给我打报告?” “不打报告,我可不认可,这账是报不了的。” 林维泉目光如炬地盯着何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 “林头,您先别急,我问过周歧明了,他说这野猪肉是不要钱的。”何狄上前一步,赶紧解释。 “不要钱?这年头,谁会有这么好的心,白送野猪肉给你们?是你吗,何狄?”林维泉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几分质疑和讽刺。 “不,不是我!”何狄不得不摇头道。 “那到底是谁?”林维泉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何狄咽了咽口水,不得不回答道:“这是江昭阳打的。” “他?”林维泉有些感觉到不可思议。 江昭阳这一次无疑会落败。 他竟然还有心思打野味为全镇干部职工改善生活? 这听起来就像是天方夜谭,让人难以置信。 “是的,林头。我起初也不相信,但周歧明确实是这么说的。” “他还说,江昭阳是在山里偶遇了一只撞上来的野猪,费了好大劲,最终将这只庞大的野猪制服杀死。” “之后,他便不辞辛劳地将野猪带回了。” “用以给食堂加餐,让大家都能享受到这份意外的美味。”何狄见林维泉面露疑惑,赶紧补充道。 “林头,您还是先吃吧。” 第87章 猫腻? “食堂里现在可热闹了,人头攒动,人流如织,大家都为能吃到江昭阳带回来的野猪肉而兴奋不已。” “我还特意让周岐明为您多打了一些,装了满满一保温杯,份量至少是别人的三倍呢。” “够您好好享用一顿了。” 林维泉接过何狄递过来的保温杯,沉甸甸的,确实装了不少东西。 林维泉不再多言,他迫不及待地接过饭,打开保温杯盖。 就在那一刻,一股浓郁而诱人的香味猛地扑鼻而来。 那香味中带着山林间的清新与野性的热烈,直击他的感官。 让他瞬间精神为之一振。 他低头望去,只见保温杯内,一块块色泽油亮、肉质紧实的野猪肉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上面还撒着一些不知名的香草调料,看起来既诱人又充满野趣。 林维泉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渴望。 他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放入口中。 他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一时间,他仿佛置身于广袤无垠的原始森林之中,每一口咀嚼都带来无尽的满足与愉悦。 那野猪肉的口感既鲜嫩又多汁,搭配上独特的香草调料,更是将肉香发挥到了极致。 一时间,他大快朵颐,满口生香。 “味道真是异常鲜美啊!”林维泉终于停下了手中的筷子,由衷地赞叹道。 “比昨天的麂肉似乎还要强上几倍,真是令人回味无穷啊!” 林维泉再次强调,语气中充满了对这份野猪肉的极高评价。 “怪不得这些人蜂拥而上呢!这野猪肉的确是个难得的美味。”何狄见状,也笑着附和道。 林维泉有些愣神,“你不吃吗?” 何狄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谄媚的笑容,那笑容里藏着几分深意,眼中更是闪烁着狡黠而精明的光芒,“哎呀,我何狄怎么能抢在您的前头呢?” “我要吃,也得等领导您吃完,我才好尝尝这饭菜的味儿啊。” 何狄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恭维与谦卑。 他的每一个字都精心雕琢过,只为讨得林维泉的欢心。 “现在我可以吃了!” 话音未落,何狄就像是变戏法的大师一般,动作娴熟而迅速地从背后又掏出了一份崭新的盒饭。 这一份饭食有两个盒子。 一个盒子,封盖一掀,便露出了满满当当、色泽诱人的野猪肉。 那肉块经过恰到好处的烹制。 外皮微焦而内里肉质鲜嫩多汁,香气四溢。 另一个盒子,则是洁白如玉、粒粒分明的白米饭,上面还蒸腾着丝丝热气。 那野猪肉的鲜美和米饭的香甜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美味。 何狄马上狼吞虎咽起来,风卷残云一般地吃了起来。 他的吃相很难看,大口大口地嚼着。 他一边吃,一边不住地点头称赞,“真的是太好吃了!” 吃完后,何狄倏地想起了什么。 他一脸沮丧,有些担心对林维泉说:“林头,我这心里头啊,七上八下的,怎么也难以平复,感觉特别不踏实。” 林维泉闻言,抬头望向何狄。 他问道:“哦?有什么事让你如此心神不宁?不妨说来听听。” “刚才我去食堂用餐,餐厅里热闹非凡,干部职工们济济一堂,可是……”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可是什么?”林维泉见何狄欲言又止,不禁追问道。 “可是那些平日里熟悉的同事们,某些人看我的眼神躲躲闪闪,似乎……似乎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让我觉得……有些猫腻。” “猫腻?何出此言?”林维泉眉头微蹙,耐心追问。 何狄挠了挠头,显得有些苦恼:“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氛围,就像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莫名的紧张感。” “他们看我的眼神里,藏着几分心虚和躲闪,就像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一样。” “这种感觉让我很不舒服,也让我心里更加不踏实了。” “让我隐隐感到,或许有人在背后对我做了些什么。” 何狄的言语间透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不安,手指轻轻摩挲着桌角,眼神闪烁不定。 林维泉见状,眼神微微一眯。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已洞察了何狄心中的波澜与忧虑:“你是说那场投票的事吧?” “是的,我心里忐忑不安。” “这次毕竟是无记名投票,这些家伙知道你查不出,他们有恃无恐,不怕秋后算账。” 说到这里,何狄停顿了一下。 他然后才继续说道:“我担心的是,可能有很多人表面上应承得好好的,背地里却阳奉阴违,根本没有投我的票。” “这种不确定性和背叛感,让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林维泉听后,没有马上说话。 他深知,何狄的担忧绝非空穴来风。 事实上,情况远比何狄想象的还要严峻。 几乎是绝大多数的人,都没有选择站在何狄这一边。 可是这话,他不好当面说,这太打击何狄了。 片刻后,林维泉道:“别担心,你上面有书记、县长全力支持。” “他们是你最坚实的后盾,你怕什么?” “在体制内,很多时候,民主虽然重要,但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领导手里。” “民主最后不还是得集中吗?” 何狄闻言,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但仍显得有些犹豫。 林维泉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容。 他继续说道:“再者,”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抹狡黠,“我还有后招。” “这一招,一旦使出,定要叫那江昭阳如坠冰窖,再无翻身之日!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对!林头说得对极了!” 何狄的情绪瞬间被林维泉的话点燃,“不仅要让他江昭阳在官场上再无出头之日。” “更要让他深刻体会到,在背后无中生有、诋毁他人,这种行为终究是要付出沉重代价的。” 说到这里,何狄脸上闪过一丝阴狠。 他来了一个诬告:“昨日在小会议室,我亲眼见到他江昭阳在等待陈部长谈话时,不仅对你不满,还对你大肆诋毁,言辞之恶毒,简直令人发指!” 第88章 欲擒故纵 “这种行为,简直就是小人得志的典型表现,林头,你绝不能姑息!”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愤慨与不屑。 林维泉怒从心头起。 他的双眼仿佛能喷出熊熊烈火,直视着面前的何狄,“江昭阳,他到底说了我什么?” 何狄见状,来了一个欲擒故纵。 半晌之后,他才以近乎嗫嚅的声音,小心翼翼地挤出几个字:“这话,我,我确实说不出口,实在是太恶毒、太过分了。” 他的声音细若蚊蚋,在这紧张的气氛中几乎被林维泉的怒火彻底淹没,只能依稀辨认。 “那简直是刻毒至极的攻击,肆无忌惮,毫无底线!” 林维泉闻言,怒火更盛,脸上的肌肉因愤怒而扭曲,双眼中的火光似乎要实质化地喷射而出。 “说吧,无论多恶毒,我都能承受。” 何狄佯装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吓得连连后退,几乎要撞到身后的墙壁。 “我……我真的不敢复述啊!” “那些话,太不堪入耳,我怕说出来会进一步激怒您,也怕玷污了您的耳朵。” 林维泉恼怒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文件都微微颤动。 他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声音低沉地说:“你不说就算了,我当作没有听到!” “这种无端的诋毁攻击,不值得我费神。” 然而,话语中的不满与愤怒却难以掩饰。 看到激起了林维泉的怒火,何狄才缓缓开口道:“江昭阳说,‘我来了,这个小会议室至少还像人呆的地方!’” “林头,他的意思是,只有他来了,这个地方才配称为人呆的地方?那他不来的时候呢?” “这个地方就不是人呆的了?” “这是您经常开会的地方啊,这家伙攻击您不是人啊!” “不是人,那你是什么?细思极恐啊!” “这种话都敢说出口,完全不把你这个领导放在眼里!” “这是诋毁攻击,以言杀人,其心可诛!言辞之隐晦恶毒,简直令人发指!”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啊!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不联系前后,断章取义的话,让林维泉简直火冒三丈,七窍生烟。 林维泉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戾。 江昭阳我与你势不两立! 你等着瞧吧,我绝对不会让你好过的! 我林维泉踩死你区区一个江昭阳,就像踩死一个蚂蚁一样容易。 林维泉的脸色显得格外阴沉。 他恶狠狠地咬紧牙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哼,让江昭阳那小子继续诽谤我吧,看他还能嚣张到几时!” “我林维泉可不是好惹的。” “除了早已准备好的大招之外,我还藏着一张真正的杀手锏,足以让他措手不及。” “大招加杀手锏,这两招一旦使出,即便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也别想救得了他!” “哼,这一次,我要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不过嘛,”林维泉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一切的前提,自然是他江昭阳得有那份神助的运气才行。” “但我看他那副模样,也不像是有神相助的人。” 站在一旁的何狄,听到林维泉这番话,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狂喜。 何狄轻轻捋了捋额前的发丝。 他问道:“林头,您所说的‘大招’,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便是给予江昭阳处分一事,对吗?” “确是如此。”林维泉简洁地回应。 “但是,仅仅因为珍稀动物数量的减少就让江昭阳一人承担责任,这中间的逻辑链条似乎并不那么紧密。” “毕竟,生态保护是个系统工程,涉及到多方因素和多个环节。” “仅凭这一点就对他进行处分,恐怕压服不了他,理由有些勉强。” 林维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那笑容中藏着几分意味深长:“理由有些勉强又咋的?” “只要是党委会上一旦通过,那便是一级组织正式的决定,无人能够轻易撼动。” “江昭阳那小子,其父昔日的风光早已如过眼云烟,如今靠边站了,昔日的盟友与门生恐怕也早已四散。” “谁还愿意冒着得罪一级组织的风险,为他站出来发声呢?” 何狄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您的意思是,在这样的情境下,既然几乎无人愿意或敢于替他说话。” “那么对他的处分决定自然就如同顺水推舟,毫无阻碍地便能生效,成为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正是此理。”林维泉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局势已明,他江江昭阳想要翻身,怕是难如登天了。” 何狄虽然认同,但心中仍有一丝顾虑:“林头,我明白您的意思,只是这世事难料,凡事就怕有个万一。” “万一有什么我们未曾预料到的变数发生呢?” “哼,我岂会没有考虑到这一点?”林维泉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不是早说过了吗?” “我还预留了一手,那可是我的杀手锏!” 何狄闻言,眼睛一亮,急切地问道:“林头,您到底准备了什么样的杀手锏招数?” “能否稍微透露一二,也好让我心里有个底?” 林维泉诡秘一笑,“我可以告诉你,这杀手锏一旦使出,江昭阳必将一击即溃。” “即便是江江昭阳背后真有什么隐藏的力量,也只能徒唤奈何,回天无力。” “你就放心吧,我做事,向来是滴水不漏的。” “玄机就在这一餐饭菜里。”林维泉阴笑一声。 何狄一愣神,眉头紧锁。 他似乎被林维泉这突如其来且似乎毫无关联的问题彻底难住了。 他下意识地挠了挠头,“林头,我,我真的不太清楚您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里不仅透着困惑,还夹杂着一丝惶恐。 仿佛自己正站在一个即将失控的边缘。 林维泉的目光如刀般锐利。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冷不防地问道:“何狄,我问你,你今天中午究竟吃的是什么?” 何狄舔了舔嘴唇,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才回答道:“我,我今天中午吃的是猪肉呀。” 第89章 背后的动机? “哦,不,不对,确切来说,我吃的是一块块香喷喷的野猪肉。”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显然对这道美食颇为满意。 然而,林维泉并未因此放松对他的审视。 相反,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十足的笑容。 林维泉质疑道:“何狄,那你能不能告诉我,这让你回味无穷、垂涎三尺的野猪肉,是如何凭空出现在你的餐桌上的?” “难道它真的是从天上掉下来,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你的碗里?” 他的声音低沉,让何狄不由得一怔。 何狄愣了一下。 他随即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迅速反应过来,“不是呀,林头,这野猪是食堂里的呀。”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双手不自觉地搓了搓衣角。 他显然被林维泉突如其来的追问搞得有些手足无措,狼狈不堪。 林维泉闻言,嘴角又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眼神中的嘲讽之意更甚,“食堂里?食堂地里会长野猪吗?” “那食堂岂不成了深山老林,野兽横行的地方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让何狄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力。 何狄苦笑了一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这才不得不硬着头皮说道:“这野猪,其实是江昭阳打来的呀!” “江昭阳打来的?他赤手空拳打野猪啊?” 林维泉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几分质疑,仿佛是在等待着何狄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何狄的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 他突然像是被点醒了一般,“对了!对!他肯定是非法狩猎,不,还有非法持有枪支啊!” “否则,他江昭阳是武松转世啊,能手格猛兽,赤手空拳闯入深山老林,将野猪擒获归来?” 林维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缓缓言道:“作文章之处,岂止于此。” “还有哪?”何狄闻言,脸上写满了诧异。 他完全没能跟上林维泉的思路。 “你想一下,”林维泉的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雕琢,蕴含着深意,“江昭阳为什么去猎野猪?” “这背后的动机,真的只是那么简单吗?” 何狄挠了挠头,一脸困惑:“是,是牟利啊?” “非法狩猎,不就是为了牟取非法利益吗?这还用想?” 林维泉轻轻摇了摇头,鼻子一哼,声音中带着几分不屑与嘲讽:“他谋取了利益吗?我是说金钱利益,他真正谋到了吗?” 何狄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江昭阳的所作所为,随即摇了摇头,满脸不解:“没,没有!” “江昭阳这家伙的行为简直有些反常,他猎到的野猪,竟然免费赠予了食堂,连一分钱都没收!” “这到底是为什么?” 林维泉阴沉一笑,“他谋取了利益吗?我再次问你,这次我所指的,并非那些肤浅的金钱利益。” “他,真的没有谋取其他形式的利益吗?” 何狄被问得有些懵了。 他绞尽脑汁地思考着,却仍然不得要领:“没,没有啊!” 林维泉闻言,嘴角的那抹冷笑更甚,仿佛是对何狄的回答充满了嘲讽。“没有?” “哼,看来,你不仅在做文章时缺乏深度。” “就连看问题也仅仅停留在表面,未曾触及到实质啊。”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失望,几分不屑。 “你的头脑,比你父亲来,不是差了一星半点呀。” “青出于蓝,不胜于蓝啊。” 何狄面色微红,尴尬一笑,随即阿谀奉承道:“即便是家父,也自是无法与你林头相提并论。” “你早已是正科之时,家父尚为副科。” 林维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轻轻摆动着手中的茶杯,眼神中透露出几分得意与矜持。 他缓缓说道:“呵呵,何狄啊,你父亲是个很有能力的人,虽然当年起步稍晚,但后来居上,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他现在深得县长的青睐,红得发紫。” “如今已是县里第一大局的局长,可谓是一言九鼎,权势滔天。” “我也是借了你父亲的光,因为他的美言,才得以有机会搭上县长这艘大船。” 何狄一听,马上道:“是呀,林头,我对您的敬仰之情,简直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在父亲面前,我可是极力夸赞您,将您比作蛟龙出海,气势磅礴,才华横溢,无人能及。” “您的智慧和领导力,真的是我学习的榜样。” 林维泉听着何狄的夸赞,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轻嗯一声,“好了,别一味阿谀奉承。” 林维泉挥了挥手,打断了何狄的继续奉承,“记住,以后看问题要深入一些,别总被表面的现象所迷惑。” “否则,在这个圈子里,你迟早会成为别人的棋子,被利用、被操纵。” “闲话休提,言归正传。” “我刚才提到江昭阳,你说他并未谋取金钱之外的其他形式的利益?” “换言之,你认为他没有通过不正当手段,比如贿赂,来获取利益?” “贿赂,来获取利益?”何狄一下没有反应过来,有些结结巴巴,“他,他不是还付出了吗?这偌大的一头野猪,价值不菲呀。” 说到这里,何狄忽然意识到什么。 他的眼神开始闪烁,一抹惊异之色悄然爬上他的脸庞,“难道……您是说,江昭阳付出的那头野猪,其实是他另一种形式的‘贿赂’?” “他并非直接给予金钱,而是用这稀有的猎物作为交换,来换取某种难以言说的利益?” 这个想法一旦在脑海中成形,便如同野火燎原,迅速蔓延开来。 何狄感到自己的心跳加速,原来,真正的“贿赂”,并不一定非得是金银财宝。 它可以是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只要能够打动人心,满足欲望。 林维泉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丝阴笑。 他轻声嗯了一句,“你总算是开窍了,何狄,能跟上我的思路,进步不少。” “江昭阳这是以野猪为贿赂,企图达到他那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林头,他要达到什么目的?” 第90章 没有万无一失! “如果是收买人心的话,那投票已经结束,现在再做这些岂不是于事无补?” 何狄还是有些不解,眉头紧皱,显然还没有完全理解其中的奥妙。 “于事无补?不,不是这样的。” 林维泉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狞笑,“这家伙虑事深远,不可小觑。” “虽然投票环节已经结束,但别忘了,还有公示期呢。” 林维泉顿了一顿,似乎在故意吊起何狄的胃口,“公示期,是那些心怀不满之人最后的反击机会。” “而江昭阳那个家伙,显然已经预料到了这一点。” “他怕有人告状,便预先准备,用野猪这种既实用又隐晦的方式贿赂啊。” “因为他不会知道具体告状的人是谁,与其被动防御,不如主动出击。” “所以来了一个集体贿赂,让所有人都成为他利益链上的一环。”林维泉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 “这就是他的高明之处,也是他的可怕之处。” 何狄闻言,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何狄的心头。 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江昭阳他,他击败了我?他,他上位了?” 这句话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带着难以言喻的痛苦与不甘。 何狄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击得有些懵圈。 林维泉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我说的是万一,万一,凡事预则立!” “在这个圈子里,没有万无一失,只有未雨绸缪。” “这是说辞,却也是致命一击的说辞。足以将他从云端拽入深渊,再也无法翻身。” “高,高,高!实在是高。”何狄连声道。 “这样一来,大招再加非法狩猎、非法持有枪支罪、再加贿赂行为,将构成一道无解的连环地雷阵。” “只要触发其中一环,便是万劫不复。” “会将他的血肉之躯,炸得‘粉身碎骨’。江昭阳能逃得此一劫吗?” 林维泉的声音阴沉沉。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狞笑。 那笑容如同夜色中的狼眼,冷酷而狡黠。 林维泉对何狄吩咐道:“不过,这非法持有枪支的罪还得仔细核实一下。” “毕竟法律不容儿戏,任何细节都马虎不得。” “否则到时候一旦有纰漏,我们可能会陷入极其被动的局面,难以收场。” 何狄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轻声问道:“那么,具体应该怎么核实呢?” 林维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似乎早已胸有成竹,“找周岐明啊!” “他是经手人,又是管食堂的,能不清楚这里面的门道吗?” “知道,林头,您的意思是让我从周岐明那里套出话来,对吧?” 林维泉轻轻点头,神色愈发严肃,“没错,但你要记住,此事必须谨慎行事,不能让周岐明察觉出任何异样。” “而且,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你最好在暗中录音,这样一旦他透露出什么关键信息,我们就能有确凿的证据。” “你明白了吗?” 何狄闻言,神色一凛,郑重地点了点头,“明白!我马上去找周岐明,一定会小心行事。” “绝不会让您失望。” “嗯!去吧!” “是!” 何狄迅速回到了办公室,一个电话立马将周岐明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周岐明推门而入,看到何狄严肃的表情,心中不禁一紧,“何主任,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废话,没有事我找你干吗?”何狄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这更加剧了周岐明心中的不安。 周岐明心中虽然忐忑,但还是硬着头皮问道:“那到底有什么事呢?” 何狄的目光犹如两把锐利的火炬,穿透空气,直视着周岐明的眼睛,“我问你,今天中午我们吃的那一头野猪,到底有多少斤?” 周岐明感受到何狄那锐利的目光,心中不禁微微一颤。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简明扼要地回答道:“已经称重过了,那头野猪整整有265斤。” 何狄闻言,故意装作大吃一惊的样子,喊道:“什么?265斤?我的天哪!” “按照现在市场上的价格,一斤野猪肉可是要25元的。” “这么算下来,这得要多少钱?” 周岐明心中迅速盘算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回答道:“何主任,我算了一下,这一共得要6625元钱。” 何狄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故作不满的神色。 他抱怨道:“这么一大笔钱,可不是什么小事啊!” “你知道我们镇上的经费有多么紧张吗?” “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 “你事先为什么不做预算?难道你不知道我们单位的财务规定吗?” “做任何事情都要先请示、先预算,不能擅自做主。” “你这样先斩后奏,让我很为难啊!” 周岐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何主任,我跟你提过这事儿呀。” “这只野猪,其实是江主任亲自猎获的。” “江主任当时明确表示不要钱的,连条子都撕扯得粉碎,随风而逝,消失得无影无踪。” 说到这里,何狄突然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明知故问道:“等等,你说的这个江主任,到底是谁?” 何狄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审视。 周岐明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有些措手不及。 他愣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愕,仿佛不敢相信何狄竟然会不知道江昭阳这个名字。 “江主任就是江昭阳!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有些急切地解释道。 何狄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继续追问道:“哦,江昭阳?他现在是主任吗?” 周岐明被问得有些不太自然。 他的脸颊微微一红,眼神闪烁不定。 “这个嘛……”他犹豫了一下,声音变得越来越小,“他现在不是主任,但很快就会是副镇长了。” “我刚才可能说得有点急,说错了。”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几乎已经低得像蚊子一样,显然是有些尴尬和不安。 “什么?”何狄闻言,顿时气岔了。 第91章 蹊跷不寻常? 何狄心中暗骂,周岐明这家伙,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难道他不知道,谁才能稳坐副镇长的宝座吗? 周岐明这家伙竟然不看风向? 尽管心里恨得牙根痒痒,可是他不好发作。 他只好忍了下来。 何狄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这么一大笔钱,足以让任何人动心,江昭阳居然不要?” “你觉得这种可能性大吗?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这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要不可思议!” 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质疑和嘲讽。 “事出反常必有妖!周岐明,你不觉得这里有蹊跷吗?” 何狄紧紧盯着周岐明的眼睛,试图从对方的表情和反应中捕捉到一些线索。 周岐明被何狄的话问得有些愣住。 他想了想道:“我……不知有什么蹊跷不寻常之处。” “你不觉得其中有我们不知道的内幕?” 周岐明心中猛地一颤。 这个何狄,莫非是因为在投票中败北,提拔无望,心生怨怼,想要借机发泄,搞出些幺蛾子?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声问道:“这里面,究竟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内幕?” “你能不能直接告诉我,别再绕弯子了。” 何狄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就像暴风雨即将来临前的天空,乌云密布,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如同寒风中的冰刃,冷冽而刺骨:“你知道吗?野猪在觅食的时候,会肆无忌惮地践踏庄稼,毁坏耕耘的农田。” “它们会拱坏农民的菜地,啃食好不容易种出来的玉米,还有其他各种作物。” “那些原本应该丰收的希望,在野猪的肆虐下化为泡影。” “那么,如果农民们为了保护自己的庄稼,在田间或者菜地里喷洒农药呢?” “这样做,是不是就能阻止野猪的肆虐,保护他们的劳动成果了?”何狄追问道。 何狄的话音刚落,周岐明不禁愕然失色。 这个何狄究竟想干什么? 竟然会有如此不堪的想法,其用心之卑劣险恶,简直令人发指。 其心可诛啊! “我吃过之后感到不适,所以才会有此一说。”何狄脸上闪过一抹狡黠,似乎是在欲擒故纵。 周岐明反驳道:“那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或者是掩盖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难道是想毒害这些无辜的干部职工?” “这个吗?”何狄故作深沉地沉吟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只是我个人的猜测而已。” “但如果真的这样的话,这野猪是绝对不能食用的,必须立即深埋处理。” “江昭阳这样做,或许是为了讨好大家,以换取更多的支持与信任,也就是收买人心吧。” “他心里或许怀着侥幸心理,认为问题不大,不会严重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他认为我们平时吃的蔬菜里不也喷洒了农药吗?那些蔬菜水果从田间地头到我们的餐桌,哪一个环节是完全没有化学残留的?” “大家不都照样吃,能出什么事呢?” “但是江昭阳心里毕竟心虚,所以不敢要钱。” 周岐明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愤怒。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略显沙哑:“何主任,你这是在含沙射影,血口喷人!真是对别人的侮辱!” “江主任是这样的人吗?” 何狄听了这话,却并没有动怒。 他只是冷冷地看了周岐明一眼。 然后淡淡地说道:“既然你如此说,周岐明,那就请详细阐述你的理由,用事实来证明你的立场。” “我何狄只认理,不认人。” 周岐明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在静谧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这一头野猪被他那辆摩托车驮伏而来时,身上覆盖着斑斑血迹,触目惊心。” “它的四肢无力地垂挂着,明显是被猎杀的。” “哪来什么食用了农药中毒一说?岂不是无稽之谈?” “这完全不成立的。” 何狄一听,心里狂喜不已。 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证据。 他暗中打开了裤兜里录音笔的按键,开始了录音。 然而,何狄深知,此刻的喜悦绝不能形于色。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平静无波:“哦?那你不妨详细说说,看看是否能解开我心中的狐疑?” “如果我没有判断错误的话,江昭阳应该是使用了猎枪才成功猎杀了这头野猪。” “毕竟,野猪性情凶猛,力大无穷。” “单凭人力,哪怕是再强壮的人,也难以与之抗衡。” “江昭阳如果没有猎枪,他赤手空拳如何能格毙凶猛的野猪?” “除非他有武松的神勇?”何狄故意抛出这个问题,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讥笑,“武松不过是小说中的人物,现实中有这样的人存在吗?” 周岐明没有吱声。 “我的话,是不是对的?”何狄终于忍不住打破了这份沉寂。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期待能从周岐明那里得到肯定的答复。 然而,周岐明接下来的话,让何狄一阵失望。 “不是!”周岐明的回答简短而直接,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何狄的心头。 何狄的脸色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失望、不解、甚至是一丝恼怒交织在一起。 “不是?如果他有武松那般神勇的话,几拳下去,就将野猪毙命,那野猪身上怎么会出那么多血?” “这可能吗?”何狄再次追问。 “再说,我没有听说江昭阳有高超的武功,你听说了吗?” 周岐明沉吟片刻,似乎在整理自己的思绪。 他的目光在何狄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周岐明然后开口道:“我没有听说他身怀绝技,但是这野猪也绝非拳打脚踢而死的。” “我刚才说过,它是被猎杀的。” 何狄闻言,心中顿时卷起一阵惊涛骇浪。 他的眼神中既有震惊也有不解。 在这一刻,他所有的认知都被颠覆。 “如何猎杀?在深山老林里猎凶猛的野猪,不用枪行吗?”何狄追问道。 周岐明摇了摇头,“这一头野猪的死亡,不是用枪的原因所致。” “而是用刀,一把锋利的匕首。” 第92章 心情为之沮丧 周岐明道:“那野猪的两只眼睛,被精准地洞穿,一击毙命,这才导致它血流如注。” “我也曾担心野猪是受到了枪击,但我仔细检查了野猪的尸体,它的身体里没有丝毫弹痕,更找不到任何子弹的踪迹。” 周岐明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反而看到了野猪身上那些深深的匕首贯通伤,伤口整齐而深邃。” “从伤口的形状和深度来看,刺透的力度很大。” “再说如果是猎枪射杀的话,伤口不会有这么多鲜血喷射出的,不会有大片血迹的。” 说到这里,周岐明话锋一转,“此事真相如何,你问他本人不就一清二楚了吗?” 何狄闻言,脸上瞬间泛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尴尬神情。 他轻轻一笑,那笑容里藏着几分无奈与掩饰,解释道:“我们不过是工作间隙,随意闲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罢了!都是些日常琐碎的事。” 言毕,他轻轻摆了摆手,那动作仿佛是想将这段突如其来的插曲如同尘埃一般轻轻抹去,不留痕迹,“此事就此打住,无需再提,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和风波。” “你回去后,切记勿与他人提及此事,我不过是解个疑惑而已。” 他语气不容置疑。 周岐明唯有应声:“知道了!” “去吧。”何狄挥了挥手。 周岐明连忙应道:“好!” 他转身离去。 望着周岐明离去的背影,何狄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 办公室内,只剩下何狄一人。 他静静地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 那失落,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整个人淹没。 显然,这个非法持有枪支的罪名,是扣不到江昭阳的头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起身迅速向林维泉的办公室奔去。 当何狄上气不接下气地冲进林维泉办公室时。 此时,林维泉正全神贯注地埋头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笔尖在纸上飞快地跳跃。 他完全未察觉到外面的任何动静。 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何狄的突然闯入,如同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瞬间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林维泉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扰。 他手中的笔不由自主地滑落。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中带着几分不悦,“你怎么了?” 林维泉显然对于这样的打扰感到十分不满。 “如此冒冒失失,慌慌张张的,天要塌下来了吗?” 何狄神情沮丧。 “坐下说,慌乱什么?” 林维泉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眼神锐利地注视着何狄,试图从何狄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丝线索。 何狄在林维泉面前坐了下来。 “录音了吗?” “录了!”何狄迅速回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录音笔,放在桌上。 “关上门!” “是!”何狄应声而起,快步走到门口,轻轻一带,将门合上,并顺手反锁。 “事情进展得还顺利吗?”林维泉再次发问。 何狄点了点头,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还算顺利。” “和周岐明交谈时,他完全没有察觉到我的意图。只是……” 说到这里,何狄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眼神也变得复杂。 “只是什么?”林维泉眯起眼睛,身体微微前倾道。 “只是江昭阳这小子,竟然只是用刀,不,更准确地说,是用一把小小的匕首,就杀死了一头凶猛的野猪啊。” “啊!”林维泉闻言瞬间惊愣不已。 他整个人仿佛被雷击中一般,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猛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仿佛要亲眼确认何狄所说的话是否真实。 “这怎么可能?”林维泉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深知野猪的凶猛与力量。 即便是经验丰富的猎人,在面对这样的野兽时,也往往需要借助威力强大的猎枪。 而江昭阳,一个年轻的小伙子。 竟然仅凭一把匕首就完成了这样的猎杀? 这怎么可能? 何狄缓缓拿起桌子上那支银灰色的录音笔,指尖轻轻摩挲过录音笔表面。 他深吸一口气,犹豫片刻后,轻轻按了一下播放键。 录音笔内,周岐明的声音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清晰得如同他就站在眼前一般。 “……但我仔细检查了野猪的尸体,它的身体里没有丝毫弹痕,更找不到任何子弹的踪迹。” 林维泉的眉头紧锁,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 周岐明的声音继续从录音笔里透了出来,“反而看到了野猪身上那些深深的匕首贯通伤,伤口整齐而深邃,从伤口的形状和深度来看,刺透的力度很大。” “……是猎枪射杀的话,伤口不会有这么多鲜血喷射出的,不会有大片血迹的。”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敲碎了林维泉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 林维泉心情为之一沮,瞬间跌入了谷底。 他深知,自己费尽心机、精心策划的“组合打击拳”计划,原本是为了彻底击垮对手,让对方毫无翻身之力。 然而,此刻他发现,这计划中最关键、最致命的一环——非法持有枪支罪的指控,竟然如同沙滩上的城堡,在现实的浪潮冲击下轰然倒塌,化为乌有。 非法持有枪支罪压根儿就不成立。 这条不成立的指控必须被抹去,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否则,一旦这条指控被揭穿。 他不仅难以自圆其说,反之还会授人以柄,还会成为众矢之的。 追究下来那就是诬告呀。 如果江昭阳死揪不放的话,甚至可能因此背上诬告罪的罪名,身败名裂,后果不堪设想。 林维泉道:“单身力搏野猪猛兽,没有人能做到。” “但是用匕首吗?还说得过去。” “只是这野猪皮糙肉厚,仿佛天生披着一层铠甲。” “寻常的匕首想要穿透其肌肤,已是难上加难,更遑论要对其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退一步讲,”林维泉接着说道,“即便是那匕首侥幸刺入了野猪的肉里。” “那野猪一旦感受到疼痛,便会立刻陷入狂怒,其报复心之强烈,足以让任何动物胆寒。” 第93章 岂能饶过他? “一头疯狂的野猪,在愤怒之下横冲直撞,那力量之大,足以将碗口粗的树木撞得拦腰折断,更何况是血肉之躯的人呢?” “是人的话,岂能受得了这力大势沉的一击?” “岂不是非死即重伤?” 何狄见状,连忙接话:“林头,您有所不知,那小子用匕首刺穿了野猪的眼球,而且两双眼睛全部被他洞穿。” “那手法之精准,速度之快,简直令人咋舌。” “他似乎早就对野猪的弱点了如指掌,一击即中,毫不拖泥带水。” “那江昭阳这轻功了得啊?能敏捷而起,一瞬之间,便能洞穿野猪双眼,其速度之迅猛,实在令人难以置信。”林维泉惊愕道。 说到这里,他又想起了江昭阳一举擒获了五名偷猎分子,岂止是轻功? 他的武功也是惊骇人的啊。 江昭阳这小子,怎么突然间,就如同变了一个人一般,拥有了如此惊人的实力? 怎么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啊? 一把锋利的匕首竟然可以猎获一只野猪? 林维泉心中充满了狐疑。 看到林维泉陷入了沉思中,何狄马上献计道:“林头,即使非法持有枪支这一罪名不成立。” “可江昭阳身上携带的那把匕首,那可是公安机关明文规定的管制刀具啊!” “这非法持有管制刀具,按照法律条文,是不是也得给予相应的拘留处罚?” “这可是违反了治安管理条例的大事啊!” 林维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几分戏谑,嗤之以鼻道:“何狄啊何狄,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你的脑子是昨天被驴踢了,还是今天早上洗脸的时候进水了啊?” “你怎么就转不过这个弯儿来呢?” 何狄一听,心里咯噔一下,疑惑与不解瞬间爬上了他的脸庞。 “江昭阳那小子,身为兼职护林员,匕首、电棍这些,对他而言,不过是森林中的守护者所配备的防护装备罢了,且都是在公安机关有过正规备案的。” “每一件都能查到来源和去向。你去追究啊?” 说到这里,林维泉停顿了一下。 他目光如炬地盯了何狄一眼,仿佛要看穿他的心思:“你说,就凭这些,我林维泉能凭什么去追究他江昭阳的责任?” “难道要因为一把用于正当防卫的匕首,就把一个护林员给关起来?” “这道理,你讲得通吗?” 何狄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就像被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最后,他只能无奈地低下头,不敢再吭声了。 林维泉轻哼一声,那声音在宽敞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厉,仿佛冬日里寒风掠过湖面,留下一片死寂与冰冷。 “这事暂且不提了,不过是后招罢了。我林维泉岂会斗不过一个毛头小子?” “我明天我就召开党委会,将江昭阳的处分落实。” “这一次,我要让他彻底明白,挑战我的权威,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只要他一挨了处分,他这一辈子,在政治这条路上,就算玩完了。” “在这个圈子里,一旦背上污点,再想翻身,无异于痴人说梦。” “什么选调生?”他轻蔑地重复着这个词,仿佛那是世界上最不值一提的东西,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比之前的冷笑更加刺眼。 “我让他连一个临时工都不如。” “他连最基本的尊严都将不复存在,更别说在这镇上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更别奢想什么副镇长了。”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嘲讽,“在他眼里,或许权力不过是一场游戏,但在我这里,他连参与游戏的资格都没有。” 何狄一听这话,心中顿时如释重负。 自己攀升的阶梯上少了一个强劲的对手。 他脸上的谄媚笑容愈发灿烂,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几乎要挤出几滴谄媚的油来,“林头英明!” “您的智慧与决断,真是我等望尘莫及的!” 林头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何狄不必如此恭维。 但嘴角却不易察觉地上扬了几分,显然对这番话颇为受用。 何狄继续鼓唇弄舌道:“江昭阳这小子心高气傲,对你不屑一顾,嗤之以鼻。” “背后极尽诽谤之能事,甚至还恶毒攻击。” 何狄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岂能饶过他?” “这样的人若是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他还真以为自己可以在这镇上横着走了!” “就是要杀鸡儆猴,以儆效尤,让他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而且还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以后倘若有人敢跟林头作对,下场绝不仅仅是失去一个小小的晋升机会那么简单。” “他们的未来,将会在这片土地上彻底失去光芒,下场没有最惨,只有更惨!” 林维泉哼了一声,“这个是自然的道理。” “否则,长此以往,我的话下面的人都敢不听,或者是在下面的人心中失去了分量,他们阳奉阴违,我还有何威信可言?” “威信一旦崩塌,再想重建,那可比登天还难啊。” 说到这里,林维泉略微一顿,似乎在斟酌着接下来的每一个字。 他然后郑重其事地吩咐道:“何狄,你即刻前去,务必亲自通知到每一位党委委员。” “让他们务必在明天上午九点前到达小会议室,参加党委会。” “是!” 何狄心中一喜,马上答应。 他的双脚仿佛装了弹簧,瞬间弹射而出,向门外奔去。 “慢!”林维泉一声叫喊,将何狄的脚步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他一脸纳闷,转身望向林维泉,“林头,您……还有什么吩咐?” 林维泉想了一下,“你通知一下童立贯就行了,这次的事情涉及到处分决定,是纪委的职责范畴。” “其他党委成员嘛,就由童立贯去通知吧,这样更好。” “哦?这是为何?” “这起码可以让其他党委成员心中先有个底。” “免得突然召开会议时,他们一脸懵圈,不知所措。” 第94章 整治渎职? “好!林头考虑问题真是周到细致,我等望尘莫及啊。”何狄再次奉承道。 “好了,好了!你就别给我戴高帽了,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去吧,按照我说的去做,记住!”林维泉不耐烦道。 何狄见状,也不敢再多言。 他恭敬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第二天上午,九点钟,阳光透过窗户洒满整个小会议室。 琉璃镇各位党委成员陆续踏入会议室。 他们按约定俗成的规矩,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这些位置,不仅仅是物理上的安排。 更是他们各自在党内地位与角色的微妙体现。 党委会如期召开。 坐在主位上的林维泉,他的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直视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林维泉也不废话。 他直截了当地说道:“今天的会议,是由童书记通知的,也就是说,这次会议源自于纪委的直接通知。” “至于会议的具体内容,我相信在座的各位应当早已心知肚明了吧?” 童立贯闻言,心中猛地一凛,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战。 他虽然是这次会议的通知者,但实际上对会议的真正目的却一无所知。 他的额头上甚至隐约可见细密的汗珠。 虽然是我通知的,可是这究竟是什么会? 我怎么一点都不知情呢? 这绝对是临时动议! 林维泉这是做给大家看的啊,似乎这会是我要求召开的? 好狡猾啊! 到时若是出了什么事,恐怕我就是那个背锅侠了! 童立贯的眼神在会议室内快速扫视了一圈。 这些党委成员们此刻都正襟危坐,目光或锐利,或躲闪,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 正当童立贯欲开口辩解,林维泉却一个手势轻轻制止了他。“童书记,别打断我的话。” 随后,林维泉的话语更加掷地有声:“现在市委、县委正在开展打击渎职、不作为的活动。” “这是为了净化我们的队伍,确保每一位干部都能真正为人民服务,而不是尸位素餐,辜负人民的期望。” “并且,”林维泉稍微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扫视全场,似乎要将每个人的心思都洞察无遗,“县委还将派出督查组督促各级党委及纪委,严肃查处渎职、不作为、乱作为等问题,绝不姑息任何损害党和人民利益的行为。” “我们琉璃镇不能落后,要向市、县委交出一份沉甸甸且令人满意的答卷。” “我们镇党委,作为引领琉璃镇发展的核心力量,必须对渎职、不作为、乱作为这些侵蚀肌体、阻碍发展的毒瘤,坚决亮剑,绝不手软。” 林维泉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虚伪与懈怠,“我们将充分运用查纠、问责、整改这一三位一体的工作机制,如同精密的手术刀,精准定位,深入病灶,既要治标,更要治本。” “整治渎职、不作为、乱作为,不仅是我们当前的重点工作,更是我们要持续战斗、不懈追求的长期目标。” 说到这里,林维泉环视了一圈所有的党委成员,他的眼神犀利如剑。 他正气凛然道:“我们要以实际行动,给那些敢于触碰红线、破坏纪律制度的渎职者、不作为者、乱作为者,进行一次彻底的拔毒祛瘤。” “不仅要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更要通过这一行动,杀一儆百。” “让所有人明白,在我们琉璃镇,没有任何人可以逃避责任,问责的大棒对于渎职懈怠者随时会落下,没有任何人可以逍遥法外。”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逐步推动形成一股积极向上、敢于担当、勇于任责的干事创业氛围。” “让每一位党员干部及职工群众,都能在自己的岗位上发光发热,恪尽职守,用实际行动诠释忠诚与奉献,让人民群众看到切切实实的变化。” “而这一切努力的最终目的,是为了营造一个风清气正的工作环境。” “让我们的琉璃镇成为一片干事创业的沃土,让每一个梦想都能在这里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让外界的目光,从质疑变为赞叹,从观望变为学习。” “我们要用实际行动证明,琉璃镇不仅有美丽的风景,更有坚强的意志,有不懈的追求,有光明的未来。” 他的一番冠冕堂皇、言辞华丽的话落下帷幕之后,会场内犹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瞬间陷入了难堪且尴尬的沉默之中。 与会人员面面相觑。 林维泉的每一句话似乎都暗藏玄机。 他们心中暗忖,这番话必有所指,但是又猜不透他究竟是针对谁? 当然童立贯猜出了林维泉的用意。 只是他不敢接言。 其他人,没有一个人率先打破这份沉默。 周遭的空气因此增添了几分诡异与压抑。 坐在主位上的林维泉见状,心中觉得有些诧异。 这些人平日里对自己那可是低眉顺眼,唯命是从。 只要自己有什么提议,他们总是争先恐后地表示拥护,生怕落后一步。 然而,今天的情况却有些诡异,这些人怎么突然变得如此沉默寡言,仿佛一夜之间都变成了哑巴? 林维泉的眼神瞟了童立贯一眼。 他却佯装不知,装聋作哑。 既然这个素来善于见风使舵、首鼠两端的墙头草童立贯选择不开言。 林维泉深知,此刻唯有自己赤膊上阵,才能打破这沉闷的僵局。 他缓缓伸出手,轻抿了一口桌上早已备好的香茗,茶香袅袅,似乎能暂时平息他内心的波澜。 林维泉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然后一脸严肃地开口:“我所谓的‘杀一儆百’,并非空洞的口号,而是要付诸实践。” “今天,我们必须对江昭阳的问题予以严肃处理,以正视听。” “关于这一点,”林维泉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地扫视全场,确保每一个字都能清晰地落入每个人的耳中,“我要特别申明一下!” 说着,林维泉从公文包中缓缓掏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处分决定。 那份处分决定文件似乎在会议室里泛着冷冽的光泽。 显得格外刺眼。 第95章 包藏祸心 “这份处分决定,”林维泉的声音低沉,“是童书记在深思熟虑后,早已拟定好的。” “它详细列出了江昭阳的违纪事实及相应的处理意见。” 童立贯一听此言,脸色瞬间变得如同被火烤过一般,红得几乎要滴血。 他心中暗自懊恼,没想到林维泉对方竟如此直接且不留情面地将自己拉入了这场风暴的中心。 然而,童立贯却像只缩头乌龟,选择了沉默是金。 他紧闭双唇,一言不发,任由内心的恐慌在胸腔内翻涌,却不敢有丝毫的表露。 当然,林维泉也并未打算给他开口的机会。 林维泉一脸怒气,双眼仿佛能喷出火来。 他紧握的拳头在会议室的桌上重重地敲了一下。 这一下子震得桌上的文件都微微颤动。 “我派江昭阳到水库工作,本意是让他深入基层锻炼,贴近群众,体验一线工作的艰辛与不易。” “也就是接一下地气,磨砺他的心性,增长他的才干。” “我满心以为,这样的安排会对他的成长大有裨益。” “可他呢?不但不感激组织的栽培,反而心怀怨望,仿佛我欠了他什么似的。” “身兼护林员,他本该是那些珍稀动物的保护神,却渎职懈怠。” “放任那些盗猎分子在林区横行霸道,致使许多无辜的生灵惨遭毒手!” “近日,森林公安机关向我们通报了一些情况,那些盗猎分子的猖獗程度,以及他们犯下的罪行,确实令人痛心疾首。” “我简直不敢相信,那些原本应该在这片土地上自由奔跑、翱翔的生灵,竟然被如此残忍地杀害。” “它们的生命在盗猎分子的眼中,竟然如此一文不值!” “在抓获的盗猎分子的编织袋内,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国家保护动物。” “有的已经奄奄一息,有的则早已失去了生命。” “那些血淋淋的场景,如同利刃般深深刺痛了我的心,让我痛心疾首,更让我愤怒得几乎窒息。” “眼前的一幕幕,不仅仅是生命的消逝,更是对自然法则的践踏与无视。” “对于那些在保护职责上渎职懈怠、敷衍了事的行为。” “我们必须坚决采取零容忍的态度打击处理,绝不能有丝毫的纵容与姑息。” “这些无辜的动物们,它们中竟然还包括了国家一级稀有保护动物,那些在全球生态保护红皮书上赫然列出的、濒临灭绝的珍贵物种。” “它们中的某些,甚至在全球范围内的数量已经少得可怜,寥寥无几,屈指可数。” “每一只的离去都意味着这个物种离彻底消失又近了一步。” “每失去一只这样的动物,每一只的消逝,都是对大自然赋予我们宝贵自然遗产的一次无法挽回的创伤。” “它们不仅仅是生命,更是自然生态系统中不可或缺的一环,是维系生态平衡的重要力量。” “没有了它们,整个生态系统可能会陷入混乱,进而影响到人类自身的生存与发展。” 林维泉的话语中充满了痛惜与愤慨,“你们说,我们对于渎职懈怠、置若罔闻的行为,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们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无辜的生命,因为某些人的失职而消逝?” “我们怎么能容忍放任破坏自然生态平衡之事发生的行径?” 林维泉的话语,如同冬日里的一记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人瞠目结舌。 他的理由,堂堂正正,无可挑剔。 仿佛世间一切正义公理,都凝聚在了他的言辞之中,让人无从反驳。 然而,其他的党委成员心底却不这样认为。 此刻的江昭阳,正如同初升的太阳,正处于仕途的上升期啊。 是副镇长一职的热门人选。 此刻违逆于他,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毕竟,在这个充满变数的职场舞台上,多一个敌人就多一份风险。 万一他真的一飞冲天,上位成功,以后怎么面对他? 那么今日的对立,无疑会成为日后难以逾越的鸿沟。 有时候,为了更大的利益和目标,必须学会在妥协与坚持之间找到那个微妙的平衡点。 沙场之上,刀光剑影,无情地揭示着生存的残酷法则。 官场之内,钩心斗角,无遗地演绎着人性的阴暗面。 在这片没有硝烟的战场上,每一步都需谨慎,因为“打蛇不死随棍上”。 一旦出手,就必须确保万无一失,否则反噬之力足以让人后悔莫及。 打蛇不死随棍上啊。 后生可畏啊! 在这权力的漩涡中,自己必须时刻保持清醒。 不可轻易出头,毕竟枪打出头鸟,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 要学会在暗处观察,等待最佳时机。 一旦押错宝,后果堪忧! 结果会场的氛围反而降至了冰点。 每个人的心中,都仿佛被一块无形的寒冰紧紧封住。 既不敢轻易表态支持某一方,也不敢轻易反对。 生怕万一不小心就出错。 这种压抑的氛围,让人窒息,也让人更加深刻地感受到了权力的冰冷与无情。 林维泉的心中如同被冷水浇透,一股难以名状的失望油然而生。 他深知,眼前这些所谓的“同僚”,不过是些擅长在风浪中寻找避风港的投机者罢了。 他们的内心,如同海上的浮萍,永远在寻找着最安全的停靠点,随时准备改变方向,以适应风向的变换。 “都是一些脚踏两只船的投机分子而已!”他在心底恨恨地咒骂道。 他明白,此刻若试图通过举手表决来推动决议,无疑是徒劳无功。 这些人中的大多数人会像鸵鸟一般,将头深深埋入沙中,选择弃权,以保全自身。 于是,他做出了决定——点将。 这是一种更为直接且有力的方式。 能够迫使每个人直面自己的立场。 他越过了邱洪,他知道他一说话,肯定会对自己的意见提出反驳。 而邱洪之所以至今保持沉默,无非是在等待其他人先行表态,想看看其他人的态度如何,好让自己能有个更为稳固的立场支撑,进退有据。 林维泉的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 最终定格在了童立贯身上。 第96章 责无旁贷! 这家伙遇到关键时刻却总是想方设法地往后缩。 瞧他此刻躲躲闪闪的模样,眼神游离不定,分明是想规避这一敏感的问题。 林维泉心里冷笑一声,想逃避?门儿都没有! 他首先点了他的名,“童书记,你是负责纪检这家一摊子的。” “你责无旁贷!” “你的意见很重要,请你表明你的态度。” 林维泉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剑,直刺童立贯的心脏,让他无处遁形。 童立贯被这一连串突如其来的点名和质问惊得浑身一颤,仿佛被雷击中了一般。 他的脸惊愕与尴尬交织在一起,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 “这……这……”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童立贯心里暗自叫苦不迭,这简直就是赶鸭子上架嘛! 他没想到林维泉竟然会如此直接地点名让他表态。 这下可好,骑虎难下了! 童立贯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此刻的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硬着头皮上。 于是,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开始尝试着组织语言,准备发表自己的意见。 虽然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但他不得不面对这个现实。 林维泉斜睨着童立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里藏着几分戏谑,几分审视,仿佛早已洞察了对方的心思。 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雕琢,“说吧,我们都在屏息聆听呢。”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童立贯闻言,顿时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语无伦次,结结巴巴道:“这个……这个问题。” “我……我,其实,我其实并没有什么看法。” 他的眼神四处游移,躲躲闪闪,童立贯在极力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与不安。 林维泉见状,嘴角的笑意更甚,那是一种胜券在握的自信。 他步步紧逼,没有丝毫的退让,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射童立贯那脆弱不堪的心灵深处:“那就是说,你对我刚刚提出的观点,并无异议,是吗?” “也就是说,你支持我的意见,对吗?” 林维泉这话一出,童立贯如同触电一般,猛地从舒适的座椅上弹了起来。 他的脸色在瞬间变得苍白如纸,眼神中满是惊愕与不安。 他结结巴巴地否认,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我……我……我不是这意思,林书记,你可能误会了。” 他的声音微弱,几乎被自己的慌乱所淹没。 “那你是什么意思?”林维泉的声音骤然提高,每一个音节都重重地敲击在童立贯的心上,将他一步步逼退到墙角,无处遁形。 “我……我……我就是想表达……那个……那个意思……”童立贯支支吾吾,言辞混乱,就像是在茫茫迷雾中盲目地摸索,找不到丝毫的方向感。 他揩了一下额头上的细密汗珠,显然已经陷入了极度的焦虑与自我怀疑之中。 “什么那意思,说明白一点儿!” 面对林维泉的步步紧逼,童立贯终于被逼到了绝境,退无可退。 “赞成不赞成我的提议?”林维泉咄咄逼人。 “我……有那么一点儿……”童立贯的声音细若游丝,在静谧的会议室里回荡,几乎要被自己内心的犹豫和恐惧所吞噬。 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椅子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额头上又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有那么一点儿什么?有那么一点儿赞成吗?”林维泉眨了一下眼睛。 他的嘴角不经意间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那笑容中既有期待也有几分玩味,似乎在等待着童立贯给出一个他意料之中的答案。 “啊!不……不!”童立贯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然击中了一般,猛地摇了摇头,脸上的惊慌之色溢于言表。 他连忙否认道,“有那么一点儿……不认同。”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似乎连他自己也不太相信这个答案,但又不得不硬着头皮说出来。 “什么?”林维泉的脸上瞬间布满了惊愕。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这个平日里在他眼中如同影子般懦弱无能、总是唯唯诺诺、不敢有丝毫异议的童立贯。 竟然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鼓起勇气与他唱起了反调? 这家伙敢于在众人面前与自己持有不同的观点? “这家伙,竟然敢与我意见相左?”林维泉气得七窍生烟。 他感觉自己被狠狠地扇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地疼。 这不是明摆着要拆他的台,让他在众人面前颜面扫地吗? 他瞪大了眼睛,紧紧地盯着童立贯,那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要将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想法都看穿一般。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张感,连周围的呼吸声都似乎变得格外清晰。 童立贯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狂跳的心脏和纷乱的思绪。 他意识到,再这样下去,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加被动的境地。 于是,他鼓起勇气,用颤抖的声音说:“林书记,我仔细思考了您的处分理由,我认为在某些方面确实有其独到之处,您的见解深刻且富有前瞻性。” “但考虑到当前的森林环境的实际情况,或许还有一些细节需要进一步完善和调整。” “以确保我们的决策能够更加贴近实际。” “我必须要说明的是,我并没有完全反对您的意见。” “我只是希望我们能够共同探讨,集思广益,找到一个更加周全、更加符合实际情况的解决江昭阳问题的方案。” 童立贯边说边揩汗水。 “那你说说,我说的那些话不贴近实际?” “说具体一点儿,别含糊。”林维泉不耐烦,冷冷道。 童立贯心中暗自叫苦,他哪里能说得出个所以然来? 他之所以这样做,是怕江昭阳万一真的扶摇直上,自己得罪了他。 再者,若自己与林维泉联手,对江昭阳施以重压,那江昭阳背后隐藏的靠山,又岂会坐视不理? 那后果,怕是吃不了兜着走啊! 第97章 内在的逻辑性? 反对的理由,在这一刻,竟如鲠在喉的刺,让他一时语塞。 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几声干涩的吞咽声,最终化为无奈的苦笑。 那笑容里藏着几分苦涩,几分惶恐。 这时,邱洪说话了,“童书记因为有些激动,说话不太利落。我来说!” 林维泉心中倏地一惊,邱洪这只老狐狸果然出手了。 邱洪的语气不急不缓,却字字珠玑:“林书记刚才所阐述的逻辑链条,虽然看似完整,但实际上却缺乏了最为关键的一环——内在的逻辑性。” “我刚才说的内在逻辑性还不严密吗?”林维泉反驳道。 “森林珍稀动物减少之因,导致了江昭阳受处分之果,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不对吗?” 邱洪却不认同,“我认为不对!” “有什么不对?” “你或许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珍稀动物数量的减少,虽然是一个不争的事实,但它与江昭阳受处分之间,并不能直接划等号。” “我们需要探究的是,这种减少究竟是由于自然环境的恶化、人为捕猎的加剧,还是管理上的疏漏?” “在没有充分证据支持你的论断之前,仅凭一个牵强附会的理由,就要求对江昭阳进行处分,恐怕难以服众。” “你要说什么?”林维泉追问,眉宇间已显露出明显的不耐烦,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他在催促着邱洪快点进入正题。 ““如果是因为管理上的疏漏,导致了盗猎现象的加剧,那么真要追究起来,林业局那一帮子人员,他们是不是更要被追究责任?” “他们在制定和执行保护措施时是否存在疏忽?” “他们的监管力度是否足够?” “这些问题若细细追究,他们的责任岂不是比江昭阳这个兼任的护林员更大?” 邱洪没有停顿,继续说道:“还有那些专业的护林人员,他们肩负着保护森林和野生动物的重任。” “但如果他们因为种种原因,比如懈怠、能力不足或者受到外部干扰,未能有效履行职责,导致盗猎行为频发,那他们的责任又该如何界定?” “是不是也应该受到相应的处罚?” “还有呢,身负着打击盗猎等违法犯罪行为的森林公安机关,他们在这场保护生态的战役中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他们又要负起什么样的责任?” “是不是每一次盗猎事件的发生,都意味着他们工作的疏漏或是执法的不力?” 邱洪的话语如同锋利的刀刃,一字一句地切割着空气中的紧张氛围。 “追究至此,我们也不能忽视镇长、书记等地方领导的责任。” “他们在推动地方经济发展和保护生态环境之间是否找到了平衡点?” “他们是否对护林工作给予了足够的重视和支持?” “他们是不是也应该为盗猎现象的加剧承担一定的责任?” 邱洪的话语如连珠炮般轰击而来,“再往高处看,县长、书记等更高层级的领导,他们是否制定了科学合理的政策来遏制盗猎行为?” “他们是否对下级的执行情况进行了有效的监督和指导?” “如此推衍下去,我们会发现,责任之网将何其庞大,涉及到的人员和层级将何其众多?” “还有邻县的护林人员呢?” “你可别忘了,这一片广袤无垠的森林区域,跨三个县呢。它不仅仅是我们县的瑰宝,更是三个县的自然遗产。” “每一个县的护林队伍都应当肩负起守护的责任,任何一方的懈怠,都可能给这片森林带来不可挽回的损害。” “邻县之责又当如何撇清?” “这得追究多少人?\" 一番话罢,邱洪目光如炬,直视林维泉。 让林维泉一时间如坠冰窖,瞠目结舌。 他所有的思绪都被这股无形的力量紧紧束缚,竟半晌回不过神来。 更别提寻找合适的言辞来反驳这犀利的观点。 场中的气氛凝固,仿佛连空气都为之静止。 只留下邱洪那意味深长的笑声,在静谧中回荡。 林维泉费了好大的劲,才从那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与混乱中挣脱出来,眼神逐渐恢复了焦距。 他缓缓坐直身子,双手不自觉地交叠在一起,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心里暗忖,现在的局面是,自己成了孤家寡人,如果要投票的话,自己不说会一败涂地,但是肯定会形成僵局。 对于江昭阳的处分,赞成反对票数现在一比一。 甚至还不一定。 童立贯的态度尤为暧昧。 他虽然表面上没有直接表达反对,但言语间含糊其辞,闪烁其词,无疑透露出他内心的真实立场——反对。 这位平日里善于察言观色的家伙,此刻也不愿轻易卷入这场风波。 其他的党委成员在事情未明朗之前,更是如同墙头草一般,左右观望,更是不会轻易表态。 他们会选择作壁上观,肯定会弃权。 这些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他们深谙明哲保身之道,绝不会轻易站队,以免引火烧身。 如果凭借自己的身份强行通过的话,邱洪不会服,就是江昭阳也不会服,万一江昭阳要上诉的话,那也麻烦。 到那时,自己不仅要面对来自内部的质疑与不满。 还可能引发外界的广泛关注与批评,局面将更加难以收拾。 说自己是独断专行,这顶帽子一旦扣下,即便是自己也难以找到合适的言辞去辩解。 毕竟在官场上,讲究的是个“理”字,而不是“力”字。 如果提拔一事尘埃落定,而江昭阳他最终败北,这个结果,从目前的局势来看,几乎已成定局。 也就是说靴子落地的话。 一旦提拔的副镇长不是江昭阳,这最后的悬念解开,那原本围绕此事而形成的重重阻力,将会瞬间消散大半。 那遇到的阻力不知要少了多少? 而这些向来擅长见风使舵的手下们,更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站在胜利者的一方,即自己的身边。 他们就像是海上的浮萍。 永远追随着水流的方向。 第98章 处分搁浅 到那时,别说仅仅是投一张赞成处分的票。 即便是更过分的要求,比如对江昭阳进行进一步的打压,或是落井下石。 只要自己稍微流露出一丝暗示。 甚至无需明确的眼色,他们便会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争先恐后地扑上前去。 现在,他们心中那份挥之不去的畏怯,源自于对江昭阳背后可能潜藏的靠山的揣测与忌惮。 在这个官场上混的人哪个没有靠山? 只是靠山的大小、亲疏、远近不同罢了。 可是江昭阳他有大靠山吗? 他拥有着足以震慑群雄的强大后盾? 没有! 林维泉心中给出一个斩钉截铁的回答。 即便是退一步讲。 就是有,就算有,也只是他的父亲江景彰。 这算得上是大靠山吗? 即便这样,江景彰的影响力也已消磨殆尽,如今不过是一个被边缘化,处于投闲置散状态的人物罢了。 在这样的状态下,他又如何能为儿子提供实质性的帮助,成为他官场征途上的强大助力呢? 他又何能为力? 江昭阳已是死鱼,他翻不了身。 现在不过是处分搁浅,不,暂缓执行而行。 后面呢。 当需要时再一一放出招数,甚至杀手锏。 林维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林维泉暗中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江昭阳,你竟敢如此嚣张! 你竟敢在背后暗藏怨怼,用含沙射影的言辞骂我不是人? 那么,我就让你亲眼见识一番,马王爷究竟有多少只眼? 然而,转瞬之间,林维泉的神色又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那一切只是虚惊一场。 他换上一副虚怀若谷的模样,声音温和:“各位持有不同的见解,这正体现了我们党委班子的多元与活力。这是很正常的。” “我自然应当尊重大家的意见。” 说到这里,他轻轻抬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因此,关于这个议题,今天就不讨论了。” 听了林维泉这番话,会议室内的气氛瞬间轻松了许多。 所有的人暗中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林维泉宣布散会,所有的人纷纷离去。 …… 陈琪珙上班时,来到了蒋珂文的办公室。 “蒋部长!”陈琪珙站在门边,轻轻敲了敲门框。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伏案工作伏案的蒋珂文闻声抬头,随即恢复了平静。 “哦,陈部长,坐!”他边说边指了指自己办公桌前的椅子。 蒋珂文的语气中不带丝毫热情。 那简单的“坐”字,更像是例行公事般从唇间挤出,连一个“请”字都吝啬添加。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尴尬与疏离。 陈琪珙看着他这份疏离,这副摆架子的样儿就气,心里一阵反胃。 他原来与自己平起平座的时候,可不是如今这番冷漠。 真是人一阔就变脸! “陈部长,这次来找我,是有什么要紧事吗?”蒋珂文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但那双眼睛却似乎总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让人难以窥见其真实想法。 陈琪珙压抑住自己内心的不满。 他轻轻地将门合上,那声细微的“咔嚓”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似乎连空气都为之凝固。 他回过头,然后坐到蒋珂文的办公桌前的椅子上。 “有什么事,说吧!”蒋珂文的声音冷冽,不带丝毫温度。 蒋珂文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儿。 陈琪珙定了定神,开始将此次考察江昭阳与何狄的整个过程,一一做了详尽无遗的汇报。 他的话语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然而,尽管他讲得口干舌燥,蒋珂文只是屏息静气地听,始终未发一言。 终于,当陈琪珙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办公室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这时,蒋珂文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冰冷而平静:“没有了?” 这三个字,简短却充满了质疑。 仿佛是在质疑陈琪珙是否真的已经毫无保留,还是在故意隐瞒什么。 陈琪珙心中一凛,但他很快镇定下来,目光直视蒋珂文,“蒋部长,我都汇报了四十多分钟,够详细了吧?还能有什么?” 他的回答不卑不亢。 陈琪珙轻轻合上了手中的笔记本。 他抬头望向坐在对面的蒋珂文,眼神中带着一丝探寻,“蒋部长,对于刚刚汇报的情况。” “你有什么指示或者看法吗?” “这个?”蒋珂文闻言,不由得揉了揉鼻子,似乎想要驱散心中的那份不安。 “这个……情况的发展,确实出乎了我们的预料,显得有些复杂化了。” 他语带着责备道:“你事前有没有与琉璃镇的林维泉进行过充分的沟通?” “按道理说,这样的事,不应该出现这样的纰漏,怎么就莫名其妙地搞砸了呢?”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 他显然对这次事件的处理结果感到失望。 紧接着,蒋珂文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中充满了狐疑与不解,“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一锅乱局?” “是我们那个环节出现了疏漏,还是有什么未知的因素在作祟?” 面对蒋珂文的质问,陈琪珙的神情依旧保持镇定。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林维泉那边,我已经确认过。” “他确实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不仅与党政班子成员一一进行了沟通,还特意强调了这事情的重要性。” “要求每位班子成员务必向各自分管的部门人员传达这一意图,确保执行的无误。” “那怎么会出现如此一幕呢?江昭阳为什么能喧宾夺主?这确实让人感到费解。”蒋珂文皱眉道。 陈琪珙意味深长一笑,“那么唯一剩下的解释,就只能是何狄那边有问题了。否则,根本无法解释这一切。” 一听这话,蒋珂文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惊慌失措的神情。 “话可不能这样说啊,这只能说明我们的工作中还存在一些瑕疵和不足之处,需要更加细致地去审视和改进。”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显然内心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县上两位最高领导一致看中的人,还能有错?” 第99章 不能添堵? “领导的眼光自然要比我们看得更为深远和全面。” “他们站在更高的角度,掌握的信息和资源也更为丰富,他们的决策往往有着我们难以察觉的深意。” “何狄没有过人之处,领导会推荐他上位?” “或许正是他那些不为人知的优点和潜力,才被领导慧眼识珠,推荐他上位。” “这事,我们马上向张县长汇报,他是副书记,现在刘书记还在省委党校培训,他的这一摊子,暂时是由县长负责的。” “我们必须把这件事的始末详细地向张县长说明,听听他的意见和指示。” 蒋珂文所说的刘书记,指的是县委副书记刘明迪。 原本,组织工作是由刘明迪分管的,但现在他不在岗位上,按惯例,便由党内排名第二的县长张超森代管。 “好吧!” “这是你考察的,你汇报时务必做到详尽无遗。” “让张县长能够全面了解情况,做出正确的决策。” “当然!”陈琪珙马上回答道。 自己汇报肯定要比蒋珂文汇报要好,至少要客观得多。 陈琪珙、蒋珂文两人穿过了县委办公楼旁葱郁的绿化带,来到了与之相距不过数百米的县政府办公楼。 县政府办公楼高耸的楼层仿佛直插云霄,与县委办公楼遥相呼应。 他们来到了张超森的办公室。 蒋珂文深吸一口气,轻轻敲响了门扉。 “请进!”里面传过来张超森的声音。 两人推开门,迈进了这个宽敞而豪华的办公室。 房间内,高档的文件橱柜、宽大的办公桌及精致的摆件,无一不透露出主人的不凡品味与地位。 室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与外面世界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张超森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低头审阅着一份文件。 他抬起头,“你们两位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重要的情况需要汇报吗?” 蒋珂文微微欠身,语气中带着几分谦卑与恭敬:“张县长,我们此行是为了向您汇报琉璃镇副镇长的考察情况。” 说到这里,他一指陈琪珙,“这事由陈部长具体负责,对情况了解得最为全面。由他向您作详细汇报。” “好!你们两位请坐!” 两人坐了下来。 陈琪珙调整了一下坐姿,确保自己能够以最佳的状态开始汇报。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了详尽而条理清晰的陈述。 张超森只是听,他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只是一味地玩弄着手中的铅笔。 铅笔被他不断地旋转、轻敲,那节奏似乎在为这场汇报增添了几分韵律感。 整个汇报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当陈琪珙终于结束他的陈述,整个室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静默。 张超森缓缓放下手中的铅笔,目光再次与陈琪珙交汇。 张超森说话了,只是慢条斯理,“这事,我指的是关于投票结果的那件事情,它目前的知晓范围,到底有多大?” “除了林维泉外,琉璃镇上,再无第二个人知晓此事。” 听了陈琪珙的话,蒋珂文马上道:“这事,也不是没有挽救的可能。” “还存在着转机。毕竟,目前投票结果和谈话内容都还处于保密状态,群众对此一无所知。” “这就意味着,我们还有足够的空间和时间来进行调整。”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若我们能暗中操作,即便群众心生疑虑,也苦于无凭无据,难以指责。” 张超森听后,先是沉默不语,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权衡着蒋珂文提议的可行性。 片刻之后,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狠狠地瞪了蒋珂文一眼。 蒋珂文猛地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仿佛从脊椎的最深处升起,迅速蔓延至全身,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的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则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地滑落,浸湿了衣襟。 张超森若有所思,自言自语道:“这样的结果,我该如何向魏书记交代呢?” “何狄那可是魏书记亲自点名要重点培养的人才啊。” “是魏书记眼中未来的希望之星。” “魏书记虽是女流,可是毕竟是全县百万人的***啊,她的威信也同样重要啊。” 他摇了摇头,继续道:“如果轻易否定的话,无疑是在她看好的棋子上,无端地添上了一抹阴霾。” “不知情的人,还会以为是我张超森心胸狭隘,故意从中作梗,卡住了何狄,故意给她一个下马威,让她难堪。” “处理不好的话,恐怕会引来不必要的误解与猜测。” “不行!为了维护魏书记的威信,此事还要从长计议。” 当张超森话音刚落,蒋珂文便迫不及待地连连点头,态度恭敬而虔诚:“是!是!张县长说得对。” “我们一定要慎重处理,绝不能给魏书记添堵。” 说到这里,张超森目光又转向了陈琪珙,“魏书记知道这事吗?” 陈琪珙心里已有准备。 他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回答道:“不知道!” “这件事我是严格按照组织流程走的。” 张超森面带责怪道:“陈琪珙啊陈琪珙,你可是组织里的一员老将了,怎么连这点规矩都不懂?” “既然是魏书记看好的人,你当然要首先向她汇报,征求她的意见。” “这是最基本的尊重,也是你作为下属应有的觉悟。” 他叹了口气,似乎是在为陈琪珙开脱:“也罢,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错误已然铸成,作为上级,我有责任来帮你弥补这个过失。” “这个事要上书记办公会议的,我作为副书记,自然有责任维护魏书记的威信。” 说到这里,他目光转向蒋珂文,语气中带着几分暗示,“蒋部长,对于接下来该如何行事,想必你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不用我再多言了吧?” 蒋珂文连忙点头应承:“是的,我明白您的意思!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陈琪珙听到这些对话,只感觉头脑里“轰”地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裂开来。 完了!江昭阳的命运,恐怕已经注定了! 所有的努力都化为乌有。 第100章 果然是他! 张超森又回过头来对陈琪珙道:“琪珙啊,你的气色看起来真的不太好,脸色略显苍白,眼神中也透露出一丝疲惫,这肯定是近期劳累过度的缘故。” “工作固然重要,但身体才是为人民服务的本钱,你得好好爱惜自己,赶紧回去休息一下吧,别硬撑着了。” “琪珙,我一直都是很信任你的。” “你不仅能力强,而且责任心强,你的表现我一直都看在眼里。” “接下来应该怎么做,我相信你也会心中有数。” 张超森接着说道:“关于书记办公会议上的情况汇报,还是得由你来做详细的汇报。” “毕竟,你是最熟悉考察情况的人,你的汇报会更加全面和深入。” “我相信你能把情况说明白,让领导们更加清晰地了解实际情况。” 陈琪珙点了点头,“好的,我会好好准备的,确保汇报内容详实、准确。” “那什么时候开书记办公室会议呢?” 张超森思索了片刻后说道:“这个嘛,得由魏书记来决定。” “具体的日期我说不上来,一般情况下,书记办公室会议是一月召开一次。这个你是知道的。” “不过,如果有必要的话,书记也会根据工作实际情况随时召开会议的。” “所以这个时间并不是固定的。” 陈琪珙听后,轻轻叹了口气。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与顺从的笑容:“好吧,我明白了。那我就等着领导的传唤吧,随时准备做好汇报工作。” “不是传唤,是通知。”张超森纠正道。 “是!我随时等待通知。” 陈琪珙与蒋珂文两人刚要告辞。 张超森的办公桌电话突然响起,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张超森转而接起了电话。 那一刻,他的脸上不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惊讶。 那是魏榕打来的电话。 “魏书记,你有什么指示吗?” 电话的另一端,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透过电波传来,“张县长,关于琉璃镇副镇长考察一事,你听了相关的汇报了吗?” 张超森稳了稳心神,回答道:“魏书记,你真是能掐会算啊!” “组织部正副两位部长在我办公室刚刚汇报完呢。正赶上你的电话。” 他显然对魏榕的预见能力感到惊讶。 电话那头的魏榕轻轻一笑。 她微微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安排在下午在县委小会议室开个书记办公会议。” “确定一下人选进行公示吧。” “好的,魏书记。下午几点开始比较合适?”张超森一边点头,一边询问着具体的时间安排。 “二点吧,比正常上班时间早半个小时吧。你通知一下吴新田同志吧?”魏榕的回答简洁明了。 “没问题,我这就去安排。”张超森爽快地答应着。 张超森放下了电话。 书记办公会议由五人参加,人员为书记、两名副书记、组织部长、纪委书记。 然后,张超森又拿起电话,拨通了纪委书记吴新田的号码,将会议的时间、地点以及主要议题一一告知。 张超森又回过头来对陈琪珙与蒋珂文两人道:“你们听到了,也看到了吧?” “魏书记对于此事的重视程度,着实超乎了我的想象。” “她对于这件事的关注度,竟然比我还高。而且还要比下午上班时间提前半小时开会。” 说到这里,张超森不禁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她的意志不好违逆啊,否则一个县委书记还有何威信可言?” “好了,你们现在先回去吧。” “下午两点钟,正式召开会议。” “你们两个都得参加,这是不容置疑的。当然,琪珙你主要是负责汇报情况和记录会议内容。” “你虽然不是常委,也不是书记办公会议的成员,没有表决权,但你的意见同样重要。” “你可以在会上发表自己的看法,为大家提供一些新的思路和角度。记住,每个人的声音都是宝贵的。” 言毕,他轻轻一挥手,“去吧!你们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但是要记住,下午的会议可不能迟到。” 两人告辞而去。 下午二点,阳光透过小会议室的半掩窗帘,斑驳地洒椭圆形的会议桌上。 参加书记办公会议的人员都已准时到达,会议如期召开。 然而,值得注意的是,副书记刘明迪的位置空了出来。 一张精致的签到表上,他的名字旁边被陈琪珙细心地标注了“党校学习,缺席”的字样。 所以,正式会议成员只有四人。 这个小会议室的设计颇为考究,隔音效果极佳。 室内说话的声音清清楚楚,外面连一丝声音也听不到。 墙壁上的吸音材料能吞噬所有声响,确保了会议的私密性和安全性。 让与会者能够放心大胆地展开深入讨论。 魏榕没有过多的开场白。 魏榕深知时间的宝贵,直接切入主题:“今天,我们聚集于此,是为了讨论一个议题——琉璃镇副镇长一职的人选问题。” “这个职位对于推动琉璃镇的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至关重要,因此,我们必须慎重选择。” 她边说边从陈琪珙手中接过了两份精心准备的审查材料及后附的体检报告和干部档案。 她看了一下,继续说道:“现在的候选人有两位同志,一位是何狄,另一位是江昭阳。” “审查材料及体检报告没有问题,说明两人都具备正常履职的条件。” “这干部档案我们相互传递翻阅一下,以便更好地了解两位同志的基本情况。” 说完,她随意将一份档案递给了张超森。 那是一份何狄的档案。 魏榕手中的是江昭阳的,她翻看了一下他的履历表,上面有江昭阳的照片。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江昭阳那张略显刚毅的帅气脸庞。 照片中的他眼神坚定,嘴角挂着一抹微笑。 魏榕的心跳不禁加速了几分。 她仔细比对着照片与记忆中那个在危急关头挺身而出,救下自己与父亲的年轻男人身影。 她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 果然是他! 与救自己父女两人的那个人一模一样,别无二致。 尽管内心波涛汹涌,魏榕的脸上却保持着平静。 她佯装认真地翻看着江昭阳的履历表。 第101章 阻力 看完后,他不动声色地将档案递给了身边的吴新田翻阅。 蒋珂文没有翻阅,因为这是他的本职工作,他早就看了。 几分钟过后,这两份干部档案,张超森与吴新田已翻阅完了,并退给了陈琪珙。 魏榕不动声色地问道:“看完了?” 张超森轻松道:“这资格审查的事,组织部门的同志早已把了关的,审查材料不是都出具了吗?” “我们稍看一下就行了。” “那好,既然如此,我们就进入正式议程。” 魏榕道,“现在,请陈琪珙同志将此次考察的详细情况,向大家做一个客观、全面的汇报。” “是!” 陈琪珙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详细汇报起此次考察的经过。 对于被考察对象的综合表现,陈琪珙更是进行了全面而深入的评价。 既肯定了他们的优点和成绩,也指出了存在的不足和改进的方向。 他的汇报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他列举了被考察对象在应对问题时所展现出的应变能力和处理策略。 然而,在汇报的过程中,有一个细节他却选择性地忽略了——那就是何狄在推荐投票中的票数。 事实上,何狄的票数甚至连百分之十五的门槛都未能跨过,这是一个相当尴尬且敏感的数字。 但陈琪珙并没有直接提及这一点,而是含糊其辞地一带而过,只是说何狄的票数“较低”。 张超森在盯着呢。 更重要的是,魏书记早就已经对这一切了如指掌。 她的心中自有分寸和考量。 因此,陈琪珙选择了回避这个敏感点,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了汇报的其他内容上。 他相信,只要整体汇报得当,就能够全面而客观地反映实际情况,也不至于过分得罪两位主要领导。 陈琪珙汇报完毕后,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了一片压抑而深沉的死寂之中。 仿佛连空气中的分子都停止了运动,凝固成了一幅静止的画面。 窗外偶尔传来的微弱风声,在这静谧的室内显得格外突兀。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沉重,每个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终于,魏榕打破了这份沉寂,她声音温和道定:“大家各抒己见吧,畅所欲言。不要有任何顾虑。” 吴新田闻言,眉头微微一挑。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随即挺直了腰板,朗声道:“好!既然魏书记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我说。” “你说吧!”魏榕的声音沉静如水,没有丝毫波澜。 吴新田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思绪更加清晰:“嗯,从目前的各方面情况来看,江昭阳确实展现出了更为突出的表现。” “更值得一提的是,他作为选调生,不仅拥有政府背景的资源优势,还具备了一定的政策解读和执行力。” “这对于琉璃镇未来的经济发展和政策的对接无疑是一大助力。” “因此,从综合评估的角度来看,江昭阳似乎要胜一筹。” 吴新田的话语缓缓流淌,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雕琢,既客观又直接,没有丝毫的含糊。 这话,直接否定了何狄。 对于吴新田,张超森颇有几分忌惮。 他与吴新田没有渊源瓜葛,以前从未有过任何交集。 吴新田是三个月前从邻县平调过来的。 对于吴新田,张超森只知道他在邻县有着不错的业绩。 但具体是如何操作的、有哪些手段,他一概不知。 张超森掀起的第二轮“反腐”就是被他叫停的。 也正因如此,当吴新田突然叫停他的“反腐”行动时,张超森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吴新田说的是,“即便这些干部在工作中偶有过失,我们也不能动辄就请人‘喝茶’或者采取双规这样严厉的措施。”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我们应该以更加宽容和理解的态度,给予他们改正错误的机会,帮助他们成长,而不是一味地打压和惩罚。” “这样,我们才能建设一个更加健康、积极向上的工作环境。”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在了张超森的心上。 这种态度让张超森恨得牙根痒痒,却又毫无办法。 这样一来,他就无法轻易地将那些与自己不对付的干部排挤出去。 他更无法将自己要排斥打击的所有人,都如江景彰一样提级至市纪委处理。 江景彰的案例毕竟是个特例,背后有着复杂的政治博弈和时机成熟的推动,不是每次都能如此顺利。 加上新书记魏榕的到来,更是让他不得不偃旗息鼓。 然而,这样一来,张超森原本计划好的人事布局就被彻底打乱了。 他原本打算趁着这个机会,将自己的人顺利地替补上去,掌握更多的实权。 但现在,这一切都成了泡影。 这笔账,张超森牢牢地记住在心里。 他心中咬牙切齿,总有一天要算。 会议室内再次陷入沉默。 张超森缓缓从公文包中抽出一份文件,打破了会议室内的沉寂。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吴书记,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是什么?”吴新田的声音里充满了惊讶与不解。 “这是一份处分决定书,不过,更准确地说,它还是草稿。” “但无论它处于哪个阶段,都足以说明琉璃镇党委对于某些事情的严肃态度和明确立场。”张超森轻轻一笑。 “什么?给我看一下。” 张超森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将那份关于江昭阳的“处分决定”草稿递了过去。 吴新田接过文件,一字一句地细读着,眉头逐渐紧锁。 终于,他放下了文件,意味深长地看向张超森,“这事,琉璃镇纪委立了案吗?” 张超森支支吾吾,显得有些尴尬,“这个……” 他欲言又止,显然对这个问题没有准备,说不出所以然来。 吴新田心知肚明,“既然没有立案,那这处分决定又是从何而来?” “这……”张超森解释道,“我刚才已经说过了,这只是草拟的处分文件,还没有通过党委讨论决定。” “我的意思是,有这个事实存在。” “那我就事论事吧!”吴新田的语气变得冷静起来。 第102章 好一个借力打力! 张超森一脸愣怔。 “吴书记,你说吧。”魏榕不动声色道。 吴新田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然后缓缓开口:“是!这处分决定确实有些荒谬啊。” “如果要让江昭阳对森林珍稀动物盗猎一事负责,那简直是不可理喻。” “盗猎是犯罪行为,这是毋庸置疑的。而打击盗猎、保护珍稀动物,本就是森林公安机关的职责所在。” “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们难道不应该负起更大的责任吗?” 魏榕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吴新田的观点。 他接着说道:“我怎么没听说森林公安机关有人对此负责呢?” “这样的处理方式,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 吴新田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质疑与不满。 “这样的责任,反而要一个水库工来承担,这岂不是天大的笑话?岂不荒唐?” “当然,你可以说江昭阳兼护林员一职。可是那只是兼任,不是专任啊。” “现在却让他一个兼任的护林员为森林珍稀动物被盗猎,日益减少一事负责背黑锅,这简直就是荒唐至极!” “说实话,如果这样的处分决定,琉璃镇党委会议通过后到县纪委备案的话,我要启动追责程序倒查!”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张超森和蒋珂文面面相觑。 蒋珂文见状,连忙打着圆场,笑容可掬地说:“吴书记,咱们还是别偏离主题了。” “还是言归正传,继续我们未完的话题吧。” 他的眼神随即转向魏榕,语带深意,“魏书记,我斗胆向您请教一个问题,希望您不吝赐教。” “哦?什么问题,蒋部长请讲。” “我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魏榕淡然回应,眉宇间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机敏。 “魏书记,我对您识人用人的眼光深感敬佩。” “今天,我想斗胆请问的是,您究竟是如何慧眼识珠,从众多优秀人才中一眼就认定了何狄是个可堪大用,能够担当重任的人才呢?” 魏榕听完,心中顿时了然——原来,蒋珂文这是借着这个话由的契机,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何狄。 进而借助自己这个县委书记的职务效应,来给吴新田施加一种无形的压力。 好一个借力打力!拉大旗做虎皮啊。 但魏榕,面对这样的局势,也不能不做出回应。 她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是读了何狄与林维泉两人共同撰写的那份调研报告后,才真正认识到他的非凡才华和潜力。” “那份报告详尽而深刻,让我看到了他不同于常人的见解。” “才真正认识到他的才华。” 魏榕当然不能说出心底的秘密。 “是呀,这样一位才华横溢、潜力无限的人才,如果因为某些不必要的偏见或误解而被埋没,那确实是我们一个不少损失。”张超森闻言,立刻一脸惋惜地附和道。 “魏书记看上的人,我们自然是要全力支持、尽力成全的。” 然而,言罢,他话锋一转,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只是……可惜了!” 他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在场的吴新田。 那眼神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蒋珂文心领神会,接过话头,“当然,事情也并非没有转机。” “毕竟推荐投票结果尚未公布,谈话结果也还是个谜,群众对真相并不了解。”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如果操作得当,即便群众有所疑虑,也找不到什么把柄。” “他们也无法找到确凿的证据,来揪住我们的尾巴。” “也只能接受这个现实了。” “再说,现在的社会风气,不正是如此吗?很多人都是抱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他们忙于自己的生活,无暇他顾。” “谁又会真的对事情的真相穷追不舍,像猎犬追逐猎物一般,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呢?” 蒋珂文轻笑一声,言语中带着几分嘲讽,“之前的考察程序不过是民主形式罢了,真正的决定权还是在今天的书记办公会议上。” “魏书记,我们一切听您的安排!” 吴新田闻言,整个人仿佛被雷击中,瞪大了眼睛,嘴半张着却发不出声。 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是万万没有料到,这个在考察期间表现平平,完全不能与江昭阳相提并论的何狄,竟然是新任书记私下里极力推崇的人选。 这个突如其来的转折,让他措手不及。 并且魏书记并没有否认。 这样一来,自己处于绝对的孤立。 投票的话,肯定会是三比一通过,自己将成为那个孤独的“一”。 陈琪珙也是心悬在嗓子眼上。 他暗叹一声。 江昭阳那抹仅存的希望之光,在魏书记的点头确认下,迅速黯淡下去。 最终化为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成了名副其实的昙花一现。 然而,面对一脸谦卑的蒋珂文。 魏榕却并不买账,她的态度却有些出人意料。 她轻轻转动着手中的笔。 她的目光却越过蒋珂文,漫不经心地落在了正埋头做记录的陈琪珙身上。 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玩味:“你刚才似乎并没有说清楚,关于何狄这次到底获得了多少推荐的票数?” 这话一出,陈琪珙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块无形的巨石压住。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已经将何狄的推荐票数,详详细细地向魏榕汇报过了。 当时,她还微微点头。 怎么今天,却突然又在这个节骨眼上提起了这事儿?且毫无记忆? 可是,他不能不回答。 他看了一眼张超森,硬着头皮,嗫嚅道:“魏书记,这个……何狄的推荐票数,确实……不,不太多。” 他的声音细若游丝。 “到底多少?”魏榕有些生气道。 “大概,大约,百分之十五,不,不到。” 陈琪珙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那份不确定和慌张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 “多少?”魏榕再次追问,她的目光如同两把锐利的剑,直刺向陈琪珙的内心。 “百分之十五不到!”这次,陈琪珙不再结巴。 魏榕那紧咬不放、不依不饶的态度,让他倏地一惊。 他内心不得不揣测她的真实意图。 第1章 无妄之灾 琉璃镇发生了十二级地震。 镇党委书记傅正亮折戟沉沙了。 他因涉及重大违纪问题,被县纪委依法实施了“双规”。 这一消息如同晴天霹雳。 让整个琉璃镇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动荡之中。 整个镇委机关大院内的人们纷纷议论,又会有谁因此受到牵连。 接踵而至的是党政办代理主任江昭阳,也被县纪委电话叫去“喝茶”。 消息不胫而走。 江昭阳被带到了春奉县纪委办案基地一间留置室。 这是特别定制的标准间,桌椅凳,甚至于床及墙壁也是软包。 这是为了防止调查对象在情绪失控时做出过激行为,如撞墙或自杀等。 全国都一样。 坐下后,县纪委一个年轻工作人员将一个纸壳杯子递给他。 江昭阳接过一看,还好,是“茶”不是水。 他轻轻抿了一口。 那熟悉而又略带苦涩的味道,让他的心情稍稍放松了些许。 “你知道为什么到这儿来吗?”一个坐在对面桌子的女性工作人员问道。 她年轻漂亮,蛾眉淡扫,鼻若悬胆,颇有几分威仪。 “我不知道!” “不知道?” “地震前,猫鼠甚至连池塘里的鱼儿也烦躁不安,翻滚跳跃。” “这是这是大自然给予的先兆。” “你呢?难道还不如它们?会没有?”她瞳孔一缩。 江昭阳被她的眼神震慑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 “难道你要我露出慌乱胆怯的神情?以此来证明什么?” “这样你才心满意足?” 江昭阳补充了一句,“你这是什么阴暗的心理?” 这女人一愣,噎住了。 她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怼过。 她旁边的一个男性工作人员一拍桌子,“这是我们纪委一室赵珊主任,你这是什么态度!” “在领导面前,岂容你如此放肆!” 赵珊却没有表现出生气的样儿。 她摆了摆手,示意那位工作人员稍安勿躁。 然后她和颜悦色地对江昭阳道:“没事,江主任,别紧张,更不要有任何对抗的情绪。” “我们今天请你来,肯定有明确的目的。” “你要端正态度,希望你能理解并配合我们的工作。” “这样才能获得从轻处理的机会。” “我们目前掌握的关于傅正亮贪污受贿的证据,已经累积到了数十万之多。” “而且这还只是冰山一角,未经查实的更多。” “他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党纪国法,我们必须一查到底。” “他做的那些龌龊之事,你作为党政办主任,平日里与他接触颇多,你究竟知道多少?” “或者,你是否在某些方面有过参与?” “这个你要如实交代。” 然而,面对赵珊咄咄逼人的质问。 江昭阳轻轻耸了耸肩,眼神中带着几分无辜与无奈。 他回答道:“这个我怎么会知道呢?赵主任,你未免太高看我了。” “你肯定自己不知道?” “我否定?” “你?”赵珊气得柳眉倒竖,“你不是他的心腹,他会任用你当党政办主任?” 江昭阳不卑不亢地回答道:“赵主任,你的话有误!请允许我解释一下。” “什么?” “我只是代理主任,这个职位是暂时的,随时都有可能被替换。” “我与他之间,仅仅是纯粹的工作关系,没有你所想象的那些复杂纠葛。” 赵珊闻言,冷笑一声:“代理与实任有多大差别?” “哼,在我看来,差别不过是一张纸的距离。” “你既然坐上了这个位置,就休想撇清关系。” “其次,秘书与领导的关系非同一般,许多领导的事都知道或耳闻。” “甚至参与!” 江昭阳反问道:“我是秘书?” “层级高的领导才有秘书,这是规矩。”赵珊迅速回应,“但是,乡镇一级党政办主任也大差不差。” “有其实而无其名而已。” 江昭阳玩味道:“请问赵主任一下,有个事儿想向你请教,可以吗?” “什么事?” “请问,哪个贪官行事不隐秘?” “多一个不相干的人知晓,是不是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赵珊听了一愣神。 然后她耐着性子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清楚。” “一个染缸里,即便是最纯净的白布,也难以保证不被污染。” “更何况是人呢?” “当然,我们党的政策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对于犯错误的同志是给出路的。” “现在找你来,是要让你迷途知返,在挽救你。” “是给你一个机会。” “现在的形势你很清楚,傅正亮的问题已经浮出水面。” “作为他曾经的下属,你是否愿意站出来,交待他或你自己的问题?” 说到这里,赵珊停顿了一下,“想好了吗?” 对于傅正亮的贪腐问题,江昭阳确实知之甚少。 甚至可以说毫不知情。 傅正亮之所以看中他,不过是因为他毕业于985名校,能写一手好材料。 仅此而已。 就是贪官也要用人才,也要出政绩。 就是上报的材料也得入上级领导法眼,不是吗? 为傅正亮涂脂抹粉也好,歌功颂德也罢,那也是身不由已。 但是若论贪腐,江昭阳与贪污腐化还是沾不上边。 可是赵珊哪里肯相信? 她还指望从江昭阳身上打开缺口,趁胜追击,扩大反腐战果呢。 赵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那笑容里藏着几分嘲讽,几分威胁:“江昭阳,你真的打算顽固到底,死咬牙关不松口?” “或者,你还在心存侥幸,还想等待傅正亮翻盘?” “我确实不清楚啊,你总不能逼着我无中生有,捏造事实来迎合你们的需要吧?” 赵珊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赵珊面呈愠怒之色,冷冷道:“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你这种顽固不化、冥顽不灵的人,并不罕见。” 她猛地一挥手,厚重的窗帘被人拉上。 赵珊冷冷道:“不说,在这小黑屋里呆着。” “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你按一下坐椅上的铃!” 说完,她起身与纪委的工作人员一道出去。 刹那间,室内灯光顿熄。 第2章 搪塞? 倏地,整个空间被黑暗吞噬。 江昭阳伸手不见五指。 就是连呼吸间都能感受到那股沉甸甸的压抑。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 不仅仅是黑暗在侵蚀着这个空间。 连他的意志也开始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剥夺。 他的眼皮仿佛被灌了铅,重若千斤,不断地打架。 他的意识逐渐模糊。 仿佛随时都会被卷入一个无尽的梦境深渊,再也找不到回归现实的路。 他试图挣扎,想要找到那张能给予他一丝安慰的床。 但在这片漆黑之中,是不可能的。 他伸出手,却只能触碰到冰冷的空气。 每一次尝试都是在黑暗中盲目摸索,寸步难移。 最终只能无奈地放弃。 疲惫不堪的他,最终只能妥协,选择坐在椅子上入睡。 随着意识的逐渐远去。 他沉入了梦乡。 江昭阳醒来时,他完全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他完全不知晓外面是艳阳灿烂的白天,还是星辰点点的黑夜? 四周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每一次脉动都在这无边的黑暗中回响,放大了孤独与恐惧。 肚子发出的咕咕声提醒着他,已经饥肠辘辘。 这种身体上的不适与心理上的恐惧交织在一起。 终于,江昭阳再也扛不住了。 他伸出手,凭借着记忆与直觉,摸索到了椅子边的铃。 他用尽全身力气按了下去。 那一刻,他仿佛听到了希望之门缓缓开启的声音。 冷艳的赵珊与两个男性工作人员从隔壁房间走了进来。 瞬间房间亮起了柔和的灯光。 赵珊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腕上精致的手表。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她心中暗自思量:“这个怂货!” “曾经那股子嚣张气焰,现在还能剩下几分?” “还敢像之前那样怼我吗?” 室内的窗帘被人缓缓拉开,窗外的景色映入眼帘。 已近傍晚时分,县城的天空被晚霞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紫红。 随后,华灯初上,万家灯火渐次亮起。 这座小城披上了一层迷人的夜色。 赵珊坐到了自己位子上,对也随之坐在旁边的助手道:“准备做记录!” 赵珊的目光再次落在江昭阳身上。 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揶揄与嘲讽:“怎么,罚酒的滋味不好受吧?” “现在,终于愿意开口说真话了吗?” “我说,我愿意交代!” 赵珊眼睛闪出亮光。 她紧紧盯着江昭阳,急切地催促道:“快说!” 江昭阳道:“我说,他傅正亮有一次曾经给了我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快讲!”赵珊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是……是一包茶叶。” “一包茶叶?” 赵珊的声音瞬间降了几个分贝,眼神为之一沮。 这算哪门子的事啊? “你就拿这个鸡毛蒜皮的小事来搪塞?”赵珊恼火道。 江昭阳见状,连忙摆手解释道:“不,不,不,你听我说完。” “这茶叶可不是普通的茶叶,它的价值可不菲啊!” “到底多少钱?”赵珊忍不住追问。 “我特地去查了查市场价格,这一包茶叶,竟然足有两百元!” 江昭阳的话语中带着几分震惊,“你说,这算不算傅正亮在向我行贿?” “什么?他向你行贿?” 赵珊这一下真来气了,这小子揣着明白装糊涂啊? 有领导向科员行贿的吗? 赵珊面红耳赤,这不是在戏耍我吗? 她的火气腾地上来了,“江昭阳,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荒谬至极!” “你再耍花招的话,我们的手段就要加码了。” 江昭阳一激灵,“别,别!他催我早一点交一篇上报县委的报告,给茶叶让我提神。” “你不算行贿就不算吧。我还有事要交代。” “什么事?别藏着掖着!” 江昭阳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显得颇为无奈,“可是,要想啊。” “那你绞尽脑汁地想,我可没多少时间陪你耗,我要走了。”赵珊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 赵珊将他的话,当作缓兵之计。 赵珊起身欲走。 “别!别!我想起来了。”说到这里,江昭阳话锋一转,“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只能与你说。” 赵珊闻言,眉头微微一皱。 她的目光在江昭阳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的真假。 随后,她挥了挥手,对自己的助手说道:“你先出去一下,到门口候着。” “我倒要看看他的狗嘴巴里到底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助手闻言,不敢多问。 他只得应了一声,然后起身离开,轻轻关上了门。 “现在你可以说了吧?”赵珊眼神犀利道。 “我说,我知道你们纪委的厉害。” “据说就连一个人曾经与谁有过情感纠葛,都能查个水落石出,是吗?” “不假!” “我交代,我大学时暗恋过一个女同学。” “她身姿曼妙,面目俊俏。” “尤其是她笑起来的时候,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真是让人一眼万年,彻底着迷。” 说到这儿,江昭阳似乎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盯着赵珊看。 赵珊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悦:“看什么看?有话快说!” 江昭阳意识到自己失态。 他连忙讪讪一笑,“呃,没什么,只是觉得她的长相还真像你呢。” “不过,当然,你们的气质是完全不同的。” 赵珊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一脸嫌弃地瞪了江昭阳一眼。 她恼怒地打断了他:“够了!别扯这些没用的。” “继续你的交代!” “是!直到有一次,她的形象在我面前全面坍塌。” “发生了什么?” 赵珊有些莫名其妙,这个小子怎么东扯葫芦西扯叶? “因为在一个周末,我看到她上了一辆小车,小车绝尘而去。” “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在一次聚会上听人议论纷纷,说她被一个有钱有势的地产商人包养了。” “成了众人眼中不折不扣的小三。” “那一刻,我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因为……” 江昭阳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而且,她的名字也叫赵珊,不,确切地说,是‘姗’!” “和你只有一字之差,却让我无法不将两者联系起来。” 赵珊听了,面红耳赤。 她瞬间恼羞成怒,一股火气蹿了出来。 这小子,不是羞辱自己吗? 第3章 殃及池鱼? 她一声娇叱,“江昭阳,你,你!” “你吊儿郎当也就罢了,现在还学会油腔滑调,玩世不恭地拿我来取乐!” 不过,理智告诉她,这小子确实说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这是在乱侃了。 “你要我交代,我实在想不起有什么问题要交代。” “只能搜肠刮肚地回忆那些陈年旧事了。” “你,你给我滚蛋!” “滚得越远越好!我再也不想看到你!”赵珊羞怒交加。 “好,我走!”这正是江昭阳求之不得的事。 他一溜烟跑了,逃之夭夭。 门外的纪委工作人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疑惑和不解。 “赵主任,放过他了?”其中一名工作人员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赵珊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她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疲惫说道:“这家伙关了黑屋子后,熬不住了,有些胡乱说话。” “再留置的话,怕乱咬人。” “他倘若无中生有,捏造事实,反而将我们置于被动的地位。” “再说,就是最亲近的秘书不知道领导秘密的,也很常见。” “何况他还不是秘书呢。” …… 江昭阳骑上自己的摩托车,风驰电掣一路疾驰。 回到镇机关大院的宿舍后,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他随手拿起挂在墙上的毛巾,胡乱地擦了一把脸。 用以驱散一路上的疲惫。 接着,他从柜子深处翻出一包速食泡面。 然后用开水简单地泡上,热气腾腾中,江昭阳三口并作两口地解决了这顿简单的晚餐。 饭后,一股难以抗拒的困倦如潮水般涌来。 江昭阳挣扎着想要抵抗,但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他一头栽倒在床上,很快便陷入了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急促而猛烈的敲门声将他从梦中惊醒。 江昭阳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看向床头的手表。 那一刻,他的眼神猛地一凛——时针已经悄然指向了下午的四点多了。 而他,竟然睡了整整一个通宵加大半个白天! 江昭阳猛地跳下床。 他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便踉跄着冲向房门。 他手忙脚乱地打开门。 来的是党政办副主任何狄。 何狄一改往日的谦恭,言语有些不悦,“江主任,你为什么睡得这样昏沉?” “上班时间不见踪影也就罢了,就连电话也不接听?” “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紧急状况!” “没想到你竟然在宿舍里蒙头大睡!” 江昭阳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解释道:“实在是太累了,没想到一睡就过头了……” “林镇长到处找你呢?” “急得我要发寻人启事了!” 江昭阳闻言,有些懵逼,挠了挠头,“什么事?这么急?” “领导的事,我一个科员怎么知道?”何狄狡黠一笑,有些意味深长。 “不过,你最好还是快点去,别让林镇长等太久。” “好,我马上去。”江昭阳虽然心中疑惑,但也不敢怠慢,连忙点头应允。 “好!”何狄不再废话,径直离去。 江昭阳洗了一把脸。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肚子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叫声。 提醒他已经是饥肠辘辘了。 他已来不及泡面了。 他知道镇长林维泉肯定等不及了。 只是他要与自己谈什么事呢? 林维泉现在已是事实上的***了,一言九鼎,全镇一百多干部都得拱手听命。 更不用说他是十万百姓的父母官了。 江昭阳出了门。 一路上,他遇到了不少同事。 大家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窃窃私语。 仿佛都在猜测他即将面临的是什么。 终于,他来到了林维泉的办公室门口。 他轻轻敲了敲门。 得到允许后,推门而入。 他不知道迎接他的会是什么。 然而,林维泉看到他来了,却有些热情过头。 平日里那个总是沉稳内敛、不苟言笑的林维泉,此刻竟从办公桌后猛地起身,脸上堆满了笑容。 他快步走到饮水机旁,熟练地拿起一只精致的瓷杯,细致地为他冲泡了一杯香气四溢的绿茶。 “坐!坐!”林维泉一边招呼,一边还不忘用手势引导江昭阳到沙发前坐下。 那热情劲儿,让他心中一凛。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兆。 江昭阳忐忑不安地坐下。 林维泉将热气腾腾的茶水递给了江昭阳。 林维泉也随之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但他并未立即开口,而是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打量着江昭阳。 “喝茶!我们慢慢聊,不急?” “不急?”江昭阳心中十分诧异,看何狄的样儿,那是十分焦急啊? 管他呢,随遇而安。 江昭阳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放下心中的疑虑,专注于眼前的茶水。 他轻轻吹散热气,小啜一口。 那清新的茶香瞬间在口腔中绽放,让他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林维泉见状,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小江,有些事情,我想我们需要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林维泉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茶。 他然后说道:“小江,你很有才华。” “你毕竟毕业于985大学,来到我们这个偏僻的乡镇工作也不容易。” “只是……”他微微一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那欲言又止的模样让江昭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江昭阳的心跳加速,如同擂鼓一般。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手心已经微微出汗。 自己是傅正亮看中的人,从自己来到党政综合办以来,就贴上了“傅正亮的人”的标签。 所有人都是这样认为,尽管他自己与傅正亮只是工作关系。 琉璃镇的党政***之间,一向是面和心不合。 自己夹在中间,左右逢源都难。 不能不选边站队。 在这样的环境下,毋庸置疑,江昭阳只能选站在傅正亮这一边。 现在傅正亮垮台了,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自己不受牵连都难。 想要全身而退,几乎是不可能的。 纪委那一关侥幸过关。 现在眼前这一关未必能顺利过得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林维泉他岂能将傅正亮的人放在身边? 江昭阳深知,自己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好过。 挤兑、边缘化是大概率事件。 第4章 调换岗位 更何况还有一个对于主任位置觊觎已久的何狄。 瞧刚才他幸灾乐祸的表情,就可见端倪。 江昭阳心中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无非是被边缘化吧! 坐冷板凳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无非是躺平而已。 想到这里,江昭阳平静道:“林镇长,您若是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 “我们之间,无需拐弯抹角,别为难。” 林维泉玩味道:“小江,你昨天被纪委传讯?” 江昭阳轻轻摇头。 他纠正道:“不是,应当是叫例行询问。” 林维泉叹了口气,“大意是一样的,叫法不同而已。” “不过,这事儿在镇委镇政府机关大院里,可已经是传得沸沸扬扬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你现在啊,就像是那黄泥巴掉进了裤裆里,就算不是屎,也被人家当成了屎。” “现在大家窃窃私语,各种议论甚嚣尘上,说什么的都有。” “我现在也是压力山大,可谓处在风口浪尖上。” “您?怎么会呢?”江昭阳纳闷道。 这事与林维泉风牛马不相及呀。 甚至他还要暗中高兴才对。 现在他大权独揽了,没有人能力压他一头了。 封印解除了! “不是这样的。我昨天晚上就打电话去询问你的事。” “纪委的赵主任答复是目前没有你涉及傅正亮一案的证据。” “虽然纪委的同志有这个怀疑。”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但是,目前没有,不等于将来没有。” “纪委的同志现在只是存疑,没有下最后的定论。” 林维泉为难道:“党政办你知道的,这是一个核心的部门。” “也是最讲政治的,最敏感的单位。” “如果我让你继续处于这个岗位的话,肯定会有各种各样的非议,甚至指责。” “我想你回避一个时期最好。” “等事情平息了,或者有事实证明你是无辜的,那样的话,你再回来。” “你看,这样安排,是否可行?” 听了林维泉的话。 江昭阳望着林维泉那张虚伪的面孔。 只觉得一股恶心涌上心头。 这哪里是什么为了大局,分明就是排斥异己,驱逐自己。 这不过是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把自己排挤出去而已。 林维泉却还要装出一副迫不得已,无可奈何,甚至痛心的样子。 真是让人作呕。 每一个从党政办出去的人,谁再回来过? 可是面对眼前代表组织与自己谈话的林维泉,江昭阳无可奈何。 林维泉能与自己谈话还算给了一点儿面子。 否则,他可以直接通知自己离开党政办。 胳膊能扭过大腿吗? 江昭阳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他言不由衷道:“林镇长,您说得对!虑事深远,不得不服。” “那么,林镇长,您打算安排我到哪一个部门继续工作呢?” 一般说来,在官场这个复杂而微妙的生态圈里,人人都深知“和光同尘”的道理。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轻易撕破脸皮。 毕竟,在这个圈子里混,谁也不能保证自己永远站在不败之地。 一般都不会做得太过分。 出手都会留有余地。 报纸、网络、电视、新闻媒体上,每天都有关于贪官落网的消息。 只要在官位上,谁能保证自己一尘不染,清廉如水? 放别人的人一马,其实也就是为自己留一条路。 多一盏灯的事不做,去做添一堵墙的事? 这是官场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潜规则。 所以,江昭阳想,林维泉不外乎是将自己边缘化吧? 镇委镇政府这个大院,还有不少部门呢。 民政办、综治办、招商办、安监站、文化站等,哪个地方不能安排自己? 然而,林维泉接下来的话,让他诧异不已。 如同冬日里的一盆冷水,让他从头凉到脚。 江昭阳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看安排你去白云山水库工作吧。” 江昭阳一听,愣住了。 通常只有水电站的事业编人员才会被分配去那里,负责日常维护与管理工作。 而自己,一个堂堂正正的行政编制公务员,竟然要被发配到哪里去守水库? 这打破了江昭阳的认知。 面对江昭阳那张写满惊愕的脸庞。 林维泉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容。 那笑容里藏着几分深意,几分戏谑。 他继续以一种近乎冷酷的语气说道:“还不仅于此。” “还有?” “是的。”林维泉点了点头,“水库边是一片广袤的林区,生态环境脆弱且珍贵,你还得兼任护林员一职。” “你的任务,不仅仅是防火那么简单,还要时刻警惕非法砍伐、盗猎等破坏行为。” “那儿与邻县白果乡接壤,地界模糊,管理难度大。” “经常有邻县的人越境偷猎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如野猪、麂子等。” “你还得负责巡逻、监控,必要时还要与偷猎者斗智斗勇,保护这些珍稀动物免受伤害。” 江昭阳一听,心里一沉,这是一身三任啊? 可是他知道发火不得。 否则后果是,自己今后的处境会更艰难。 他不动声色道:“林镇长,我既是水库工,又是护林员,还是森林公安员,身兼三职。” “那么我是否能领三份薪水呢?” “这个不行。你是公务员,只能领一份工资,这个有明文规定。” 江昭阳暗骂道,这个时候你想起我是公务员了? 江昭阳随之退而求其次,“那林镇长,既然我不能领三份薪水,那能不能给我配***枪呢?” “你要手枪干什么?” “你想呀,我经常需要面对盗猎者等危险分子。” “如果他们没有武器,那我或许还能应付。” “但问题是,盗猎者往往都配备了火力强大的猎枪,而我却是手无寸铁。” “您说,我胳膊上套一个红袖章,就能制止他们吗?” “这个?”林维泉用手托起下巴,佯作思考道,“枪械是严格管制的,得有持枪证。” “回头我向公安机关咨询一下,看行不行。”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但是,江昭阳同志,你的心里期望不要那么大。” “估计很难。” 说到这里,林维泉道:“还是实际一点吧。” 第5章 家中变故? “我看看能否为你争取到一些特殊的装备或者额外的支持。” “比如防刺背心、高性能手电筒之类的。” “这些或许能在关键时刻帮到你。” “不过,这个事以后再说。” “你先去报到再说。” “我什么时候去报到?” 林维泉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表上的时间,“今天是周五了,下周一吧。” “今天你可以提前下班。” 说到这里,林维泉特意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话中有话道:“你也应该回去看一下了。” 江昭阳暗道,这家伙的话里似乎暗含玄机呀? 难道我家里出了事? 想到这里,他倏忽一惊,心一沉。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出了林维泉的办公室后,江昭阳三步并做二步走向车棚区。 那里有他的摩托车。 到了车棚处,江昭阳急匆匆地从略显紧绷的西装口袋中掏出了手机。 他的手指因心中莫名的焦虑而微微颤抖。 屏幕亮起的那一刻。 江昭阳的目光瞬间凝固——竟然有十五个未接来电。 这些数字如同十五枚蓄势待发的未爆炸弹,在他的心间轰然炸响。 除了何狄的五个电话外。 其余的,竟全是母亲周静打来的。 难以名状的恐慌如暗夜中的潮水。 悄无声息却势不可当地涌上江昭阳心头。 他的心脏猛地一沉。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脑海中盘旋,挥之不去——难道,家中真的发生了什么不可预知的意外变故?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如同野火燎原,迅速蔓延至他的每一个细胞。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就在这时,他下意识地检查起了手机的设置。 希望能在这一连串的混乱中找到一丝合理的解释。 当目光触及到“静音”二字时,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原来,在去纪委的路上,为了不打扰到即将进行的严肃谈话。 他特意将手机调整为了静音模式。 这一举动,在现在看来,却成了他与家人之间沟通的最大障碍。 难怪没有听到铃声呢。 江昭阳深吸一口气,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跳跃。 江昭阳一个电话直接拨给了他的母亲周静。 询问家里是否发生了什么突发事件?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周静的声音带着几分犹豫与不安。 她如同秋风中摇曳的枯叶,脆弱而颤抖:“儿子……你回来就知道了。” 这句话,让江昭阳的心不禁揪紧。 “妈,电话里不能说吗?”江昭阳的声音里透着焦急。 “儿子,这事儿三言两语说不清。”周静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回答含糊其辞。 “今天是周末,你难道不回来吗?” “回家来,妈妈当面跟你说。” 他听出了母亲心情不好,心中已隐隐预感家中定有变故。 他于是安慰道:“妈,没有过不去的坎,我马上回!” “您等着我!” 周静哽咽着回应:“昭阳啊,你一定要快点回来,妈等着你……” 可是,她的话还未说完。 江昭阳手机屏幕上那微弱的光亮突然间熄灭。 伴随着“嘀”的一声轻响。 手机自动关机了。 她心中那份急切与担忧,被无情地隔绝在了这冰冷的电子设备之外。 没有手机,意味着他与母亲之间的连线断了。 这让他如何能够安心? 江昭阳心中一阵焦急。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转身向自己的办公室奔去。 回到办公室,他迅速在抽屉和桌面上翻找起来。 希望那个熟悉的充电头能立刻出现在眼前。 可是,当他终于找到那个小小的充电头时。 他的心中却不禁泛起一丝苦涩——即便现在插上电,手机充满电也需要至少半个小时。 而母亲那边,每一秒都可能是煎熬。 归心似箭! 江昭阳的心情如同被烈火炙烤。 哪里还愿意等待这漫长的充电过程?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办公桌的一角。 那里,一台崭新的手机正安静地躺在充电座上,电量显示几乎已满。 而且,那手机的型号、外观,竟与他的手机一模一样。 就像是专门为他准备的救星一般。 “有了!”江昭阳心中一亮,迅速做出决定。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台充满电的手机取下,将自己的手机接上数据线,放在充电座上。 虽然这样做有些不妥。 但眼下情况紧急,他已顾不得许多。 他心里默默对那位还未归来的同事说了句抱歉。 他决定先借用这台手机两天。 毕竟,同事也可以用他的手机应急,算是两全其美。 主意已定,江昭阳拿起手机,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急切。 他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 他像百米冲刺一般冲出办公室。 来到摩托车旁边。 江昭阳跨上车座,一把拧动油门,摩托车轰鸣着。 顷刻之间,摩托车如同离弦之箭冲出镇机关大院的大门。 留下一串渐渐消散的尾气。 摩托车在山间公路疾驰。 天气预报上说,午后有雷暴雨。 他要在暴风疾雨之前,赶回家。 江昭阳的家,在县城。 摩托车继续在山林间穿梭。 每转过一个弯道,都离那个温暖的港湾更近一步。 江昭阳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 按照目前的速度,只需再骑行十多分钟,就能穿过这片郁郁葱葱的山林。 回到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地方。 他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母亲在厨房忙碌的身影,以及餐桌上那一道道熟悉而美味的菜肴。 然而,刚刚还明媚的天空。 转眼间,天空却像被巨大的墨汁染黑。 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江昭阳的心倏地一沉。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暗叫不好。 江昭阳双手紧紧地扭住车头。 脚下的油门被毫不留情地踩到底。 摩托车风驰电掣向着县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路边的树木和景物迅速后退。 然而,一道道闪电划破天际。 伴随着隆隆的巨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颤抖。 让人不寒而栗。 就在这时,一个异常耀眼的火球突然撕开乌云。 它带着毁灭性的力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劈而下。 第6章 救人要紧! 公路左侧的陡峭山坡上,植被茂密。 一块被誉为“望夫岩”的巨石傲然挺立。 传说中它是古代一位妻子等待远征丈夫归来的象征。 历经千年风雨而不倒。 火光一闪,“望夫岩”被火球击中。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 岩石崩裂,碎石四溅。 江昭阳惊骇地看见一辆正常行驶的帕萨特小车,被疾速弹射的碎石击中。 紧接着,帕萨特小车失去了控制。 它像一只脱缰的野马,猛地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帕萨特小车失控地冲向路边的一排坚固的石柱护栏。 石柱护栏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几根粗壮的柱子应声而断,碎石与尘土四散飞溅,场面触目惊心。 帕萨特小车几乎凌空悬起,然后,没了声息。 江昭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紧张地望向摇摇欲坠的小车的下方。 那里是一片静谧得令人心悸的湖泊。 湖面如镜,却暗暗隐藏着杀机。 据说,这湖深达70米。 更可怕的是,湖水中还潜藏着凶猛的食人鱼。 凶猛的食人鱼它们悄无声息地游弋,等待着吞噬不幸的猎物。 这惊险的一幕,让江昭阳惊骇欲绝,不忍卒看。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恐怖的念头。 如果小车从悬崖边直接坠落下去。 那后果将不堪设想,车内的人恐怕凶多吉少。 “赶快救人!”江昭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来不及多想,迅速将摩托车往路边一甩。 与此同时,他几乎是从车上飞跃而下。 江昭阳双脚刚一落地。 便如同离弦之箭,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前奔跑。 冲至车边。 江昭阳的目光定格在那辆摇摇欲坠的小车上。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寒冰般沿着他的脊椎蔓延。 让他的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惊愕。 如果自己进入车内救人的话,稍有不慎,自己与车内之人,就会葬身鱼腹。 可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自己是一个公务员,岂能见死不救?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慌乱。 江昭阳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尝试打开车门。 然而,左边的车门已经严重变形,完全失去了打开的可能。 江昭阳只得绕道右边。 他心惊胆战地伸出手。 仿佛触碰的是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格外小心地尝试着去开门。 还好,运气爆棚。 幸运之神眷顾了他。 车门竟奇迹般地缓缓开启了一条缝。 一缕微弱的光线从门缝中透了出来。 江昭阳侧身慢慢地爬了进去。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格外谨慎,如履薄冰。 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打破这份难得的平衡。 车内空间狭小且混乱。 破碎的玻璃碎片散落一地。 江昭阳看到了车内其实有两个人。 前挡风玻璃破碎,呈现一个斗大的窟窿。 呼啸的狂风如猛兽般肆虐,肆意灌入这具残破的车体。 发出阵阵凄厉的呼啸声。 驾驶座上,一名男子瘫坐其间,头顶的鲜血汩汩流淌。 后座一人,是一个年轻女性,长相美到极致,肤如凝脂。 她一袭白裙。 风撩动她的裙摆。 这个年轻女人已昏厥在车内。 她是什么人呢? 救人要紧! 可是先救谁呢? 江昭阳有些犯难。 现在小车还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如果贸然救起其中一人。 那么平衡一旦被打破,这辆车很可能会瞬间坠落。 届时,另一个人将毫无生还可能。 这种抉择,无疑是在生与死之间架起了一座独木桥。 一步之差,便是天人永隔。 他凝视着车内两人,心中权衡再三。 先救驾驶座上的男子,那后座的女子便难逃厄运。 若先救女子,男子则可能因失去平衡支撑而坠落深渊。 这抉择,沉重得让人窒息。 每一秒都如同千年之久。 江昭阳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双手紧握成拳,青筋暴起。 他迅速环顾四周,寻找可以利用的救援工具。 不远处,一块突兀的岩石突然映入了他的眼帘,引了他的注意。 就在这时,江昭阳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电光石火之间,一个念头倏地一闪而过。 他心中一动,瞬间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 他决定利用这块岩石作为支撑点,先稳住那摇摇欲坠的小车平衡。 然后再逐一救援。 江昭阳迅速下了车,行动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接近岩石,用尽全身力气将它推向车边。 然后,他费尽全身的力气,将岩石小心翼翼地搬入车内后座。 在这个过程中,他时刻保持着警惕。 他深知,稍有不慎,就可能打破那本就脆弱的平衡。 随着岩石稳稳地落在车内后座上,小车又翘高了一些。 江昭阳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些。 他钻入车内,一步步慢慢接近驾驶位。 江昭阳的目光紧锁在那个因事故而痛苦呻吟的受伤男子身上。 江昭阳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位男子缓缓地、稳稳地拖到后座。 这个过程虽然艰难。 但他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然后,江昭阳一点一点地将男子从后座往外抱。 终于,他将那位男子轻轻地放入了地下。 这时他才得以仔细打量起这位伤者。 原来,这位男子已不年轻。 他的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估计有五十多岁了。 此刻,他的脸上满是血污,双眼紧闭。 但就在这时,他的眼皮微微颤动,随后缓缓睁开。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和迷茫。 他张开嘴巴,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豆大的雨点无情地打在江昭阳的脸上、身上,但他却仿佛毫无知觉。 他来不及多想,也顾不上擦拭脸上的雨水。 只是再次弯腰抱起这位老年男子。 江昭阳向着不远处的一座铁皮房子奔去。 那是养路工班的休憩之处。 也是此刻江昭阳能想到的唯一一处避雨和暂时安置伤者的地方。 江昭阳一脚踢开了那扇已经略显生锈的铁门。 一股潮湿霉味扑鼻而来。 他冲进了屋内。 室内空无一人。 但幸运的是,这里有两张木床。 虽然床上只铺着床板。 但对于此刻的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江昭阳小心翼翼地将这位老年男子放置在床上。 第7章 疑问? 江昭阳让他平躺下来,尽量保持呼吸的顺畅。 随后,江昭阳看了一眼窗外那肆虐的风雨,又毫不犹豫地转身跑了出去。 江昭阳再次俯身,艰难地挤进那辆略显拥挤的帕萨特小车内。 雨势未减,反而更加猛烈。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姿势,双手稳稳地环抱住那位昏迷中的年轻女子。 她的面容苍白而脆弱。 他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怜惜。 他的动作也因此更加轻柔,生怕有任何闪失。 江昭阳从车内小心翼翼地将这年轻女子抱了出来。 然而他冒着疾风暴雨将她送回到铁皮房子。 然后将她小心地放置到另外一张床上。 做完这一切,江昭阳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他擦去额头上的雨水与汗水。 他的眼光不经意环顾了一下这两人。 江昭阳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 蓦地,他心中升起一个大大的疑问号。 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是父女? 一家出游?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女孩的母亲也应当在啊? 看来难以简单归类为家庭关系。 是情人? 年龄也太悬殊了吧? 江昭阳开始仔细观察起男人,试图从细节中寻找线索。 男人的衣着考究。 他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手表,在昏黄的房间内闪烁着低调的光芒。 看这男人的样儿,非富即贵。 难道这男人是个老板? 这年轻女人是他的小三? 或者,还有一种更为微妙的可能性。 这男人或许是一位位高权重的领导。 而这女人,则是他手底下的一名下属。 在权力的游戏中,她成了他权力场下的猎物。 被他用各种手段诱惑,心甘情愿地成为他权欲之下的一枚棋子。 又或者,情况完全相反。 是这位领导被女下属的美貌与心机所围猎。 最终沦为了美色编织的陷阱中的俘虏,无法自拔。 两人选择在周末驱车前往二十里之外的度假山庄。 只是为了远离尘嚣,去销魂,去寻欢作乐? 这个可能性很大! 毕竟,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里。 利用职权玩弄女性,或是女性主动投怀送抱,以换取某种利益或地位的攀升。 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 这样的推测,就像春日里疯长的野草,不受控制地在他心中蔓延开来。 江昭阳的目光最终定格在窗外那片无尽的雨幕上。 他的思绪随着雨声飘远,回到了那段青涩的大学时光。 大学同学赵姗的身影,不经意间闯入了他的记忆深处。 记忆中的她,总是那么端庄得体,举止优雅。 仿佛是一朵不染尘埃的白莲。 然而,谁又能想到,那样一个看似纯洁无瑕的女子,背后竟藏着那样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竟然背地里被一个房地商包养! “呸!”江昭阳不禁从心底发出一声轻蔑的啐骂。 他心中暗自唾弃。 江昭阳嫌弃的目光射向躺卧在床上的这一对男女。 早知如此,何必去救这对道德沦丧的男女? 这时,那个男人虚弱至极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平线传来。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可抗拒的渴求:“水、水,我要喝水!” 江昭阳闻声望去,心中不禁泛起一阵烦躁:“这铁皮房子,哪里找得到水啊?” 然而,那双颤抖的手却指向一个方向,“车,车里有矿泉水!” “你等着!”面对他的无助要求,江昭阳不忍心拒绝。 他冒雨跑出了铁皮房。 雨,似乎变得更加猛烈,如同天神的怒火倾泻而下。 风,也更加猖獗,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吞噬。 江昭阳感觉自己几乎要被这肆虐的风无情地卷起抛向天! 他不得不就地一滚,灵巧地向小车滚去。 可是,当他刚挨近小车时。 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猛然将小车掀起。 小车瞬间坠落下去。 紧接着,“咕噜”几声沉闷的响动。 小车便沉入了湖底。 江昭阳目睹这一幕,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惊骇与后怕。 幸亏晚了一步。 否则,自己就会与车一道沉入湖底,化为淤泥。 不,更可能是葬身鱼腹。 成为这静谧深湖中一个无声的牺牲品。 江昭阳空手而归! 那个男人微弱的声音传了过来,“水、水,水来了?” 江昭阳心中涌起一股无名之火。 他没有好气道:“你的小车已沉入湖底,我也差点葬身鱼腹。” 那个男人一听,头一歪,昏厥过去了。 江昭阳这一下慌了神。 他深知此刻最重要的是救人。 他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地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将这里的情况简要而焦急地告知了对方。 挂断电话后,他心中暗自纳闷。 这男子似乎是个财迷,一听车沉了竟昏了过去? 对他而言,这损失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不值一提。 但转念一想,或许是受伤太重了吧! 他不放心,又俯身将手指探向那男子的鼻孔,感受到微弱的呼吸后,他才稍稍放下心来。 不久之后,那个年轻美女似乎也苏醒了过来。 “这里是哪里?我……我怎么了?” 她那双美丽的眼睛中满是困惑与惊慌。 显然还未从刚才的惊险一幕中完全回过神来,出现了记忆断片。 她看着江昭阳,眼中满是惊讶:“你是谁?” “为何会如此突兀地出现在我面前?” 江昭阳轻轻扬起嘴角,勾勒出一抹既玩味又带着几分深意的笑容,“我是谁并不重要。” “我只是一个陌生人罢了。” 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玩世不恭,“若非你的车子失事,我们或许永远不会有所交集。” 江昭阳的话语仿佛一把钥匙,打开了女子记忆的闸门。 美女的眼中闪过一丝恍悟。 她挣扎着猛地坐直了身子,似乎想起了什么:“是你救了我?” “你说呢?”他保持着那份淡然与疏离。 “你还是躺倒吧!否则,颅脑出血就麻烦了!”江昭阳一脸冷淡,不再看她。 她看着江昭阳,“那你是我的恩人!” 江昭阳心中“呸”了一声,暗道,我们不是一路人! 做你的恩人? 羞耻! 美女可能因为疼,又躺卧了下来。 她不再说话。 不久,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了救护车的声音。 第8章 交费?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顷刻,救护车终于抵达。 一輌救护车稳稳地停在了简陋的铁皮房门前。 这时,风雨渐歇,天空透出一抹淡淡的夕阳。 一个身着白大褂、面容姣好的女医生,宛如天使降临。 她后面是几个护士,带着两副担架涌了进来。 在这位女医生的指挥下。 几位护士迅速而熟练地将仍处于昏迷状态的男子,以及那位已逐渐恢复意识的美女,稳妥地安置在担架上。 随后将这两人送入救护车中。 随着车门缓缓关闭。 江昭阳如释重负。 他终于可以回去了。 然而,女医生的话,让他懵圈。 “这是你女朋友吧?” 江昭阳心里一阵反胃,想呕吐。 他极力抑制内心的强烈不适。 用近乎冷漠的语气回答:“不是!” “那你?你们之间……”她眼神中充满了狐疑。 “我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吗?” “碰上了,能不管吗?”江昭阳冷冷道。 说完,他意犹未尽。 江昭阳又鬼使神差又补充了一句,“你是医生,碰上你出诊,你救的男人难道都是你老公或男朋友吗?” 江昭阳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与挑战。 让女医生不禁为之一愣。 她脸颊腾地一下红了。 显然是被江昭阳的直白问得有些措手不及。 她气岔了。 “不管是不是,你都要随我走!”她有些羞怒。 “为什么?” 她一翻白眼,“医院也是创收单位,不是慈善机构更不是福利院。” “这与我有什么关系?”江昭阳反问道。 他实在不明白,为何这漂亮的女医生会突如其来说这个话? 有些不着边际。 “关系大了去了,得要人交费,是不?”她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没有好气道。 “我交费?” “没错,你不垫付抢救费用吗?” “一个昏迷不醒,一个随时可能再次昏迷,你认为他们会自己走到窗口去付费?” 她的反问让江昭阳一时语塞。 “你救人救半截?半途而废?” “你?”江昭阳一愣神,自己刚才出口不慎,这是报复啊? 可是他没有办法。 她的理由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好吧!”最终,他只能无奈妥协。 江昭阳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女医生随即出了门。 江昭阳只得跟随她而去。 女医生上了驾驶室,关了车门。 江昭阳追问道:“医生,我坐哪儿?” 女医生透过车窗,目光如冰。 她的声音冷淡而干脆:“哪儿有座位你就坐哪,别问我。” 江昭阳闻言,眼神迅速在车内扫视了一圈。 他没有丝毫的迟疑,他猛地一拉,驾驶室的侧车门应声而开。 他挤了进去。 “你怎么坐这儿了?”女医生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明显的恼火与无奈。 她没想到江昭阳会如此“不客气”地直接坐在了她身边。 “还有人要上来的。” “这救护车厢里狭窄,已转身不了,我怎么坐?” “挤挤!”江昭阳不客气道。 这时,车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又上来了一个身着整洁护士服的年轻女子。 她的手里还提着一个装满医疗用品的沉甸甸的箱子。 车头内空间本就局促。 她的这一举动,无疑是往这狭小的空间里又塞进了一块巨石。 让原本就狭小的空间更显拥挤。 江昭阳感觉自己瞬间成了“夹心饼”。 他被两人挤在中间,动弹不得。 江昭阳只能侧身而坐,那姿势说不出的别扭与难受。 这简直如同坐在针毡之上。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今天真是倒霉,救了一对野鸳鸯不说,还要为他们买单,还要在车上活受罪。 江昭阳只能强忍着不适。 他默默祈祷这段旅程能尽快结束。 “开车!”女医生说道。 救护车随即轰鸣着响应。 救护车如同离弦之箭一样,风驰电掣般向着医院疾驰而去。 终于到了医院。 车厢两人被护士送入到了急诊室。 女医生转过身,用力推搡着江昭阳,眼神中既有焦急也有责备。“你下车呀?” 她几乎是喊叫着,“还傻愣在车上干什么?” 江昭阳被这一推一喊惊醒,仿佛从一场梦中猛然回到了现实。 他连忙应了一声。 紧跟着护士的脚步,几乎是踉跄着跳下了车。 女医生没有片刻停留。 她脚步匆匆地继续向急诊室深处走去。 然而,就在她即将踏入急诊室大门的那一刻。 她又猛然回过头来,“你赶快到缴费窗口去交纳抢救费用,别磨蹭。” “要交多少?” “窗口工作人员会告诉你的。”女医生简短地回答,随后便消失在急诊室的门里。 江昭阳无奈。 江昭阳叹了口气,来到缴费窗口。 他不得不从皮夹子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银行卡。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手心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结果,预交了二千元费用。 这一笔费用虽然不少,但是还是在江昭阳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江昭阳松了一口气。 江昭阳抬手揩去额上的汗水。 他的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口袋里那冰冷的手机,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庆幸。 还好,手机还在。 刚才滚爬也没有失落。 他连忙将这部“幸运儿”手机掏了出来。 江昭阳几乎没有片刻犹豫。 他的手指倏然拨通了那个熟悉而温暖的号码——那是母亲的电话,是他心中永远的避风港。 自己没有在正常的时间到家。 不知道母亲会有多担心自己?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听筒里传来了母亲周静那熟悉而又略带颤抖的声音。 她的声音中充满了明显的焦急与不安:“儿子,你出了什么事?” “为什么电话一直没人接?” “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从听筒里传来,每一个字都透露出母亲深深的担忧。 江昭阳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无论自己身处何方、遭遇何种困境,母亲的爱始终如一,永远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他连忙宽慰道:“妈,没事,真的别担心!” “我就是刚才有点忙,没注意到手机。” 江昭阳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歉意。 他知道母亲一定急坏了。 第9章 留观室 “没事?我打了那么多电话,你都没接,我能不担心吗?”周静的声音里满是后怕与责备。 江昭阳一愣。 他随即恍然大悟——自己此刻手中握着的,是同事的手机,而非自己的。 难怪母亲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来,却始终无法接通。 母亲又怎会拨得通这个号码? 想到这里,他不禁哑然失笑。 他随即又认真解释:“妈,您听我说,我今天其实是在救人呢!” “我现在在医院呢。” “我的手机在充电,现在用的是别人的手机呢。” “原来如此!”电话那头的周静闻言,语气明显轻松了许多,心中的大石也落了地, “儿子,你没事就好。”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儿子,你做得对!” “你忙吧,忙完就回来吧。”周静放心了,她挂掉了电话。 江昭阳在医院缴费窗口完成了手续。 他觉得没有自己什么事了。 心里盘算着该是时候回家了。 这是县城的医院。 家,那个温暖而又宁静的避风港,此刻离他不过几公里的距离。 可是,让他肉疼的是,自己的摩托车还搁在事发现场呢。 那可是几千元买的呀。 他无奈,打算打出租车去骑车。 今天可是倒霉透了。 本来要被流放了,又搁上这事。 但就在他即将跨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 一股不甘的情绪在他心中悄然升起。 自己救了这一对野鸳鸯,难道还要为他们买单? 不行,二千元钱也不是小钱,相当于自己一个月的工资了。 得要这一对野鸳鸯还自己的钱。 这钱不是大风刮来的。 想到这里,江昭阳只得坐在急诊室外坐椅等待。 半个小时后,急诊室的门缓缓开启。 那一袭白大褂的女医生缓步而出。 她的目光如寒星般锐利,最终定格在江昭阳的脸上。 “医生,你好!”江昭阳一见医生出现,立刻从座椅上弹起,快步迎上前去。 他的脸上堆满了礼貌而略带紧张的笑容。 然而,女医生却只是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她带着几分明显的不耐烦:“你不是说他们与你是毫不相干的路人吗?” “怎么?”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讽刺,“对两个完全陌生的路人,你竟然如此关心?” “还特地守候在急诊室的门口?” “生怕错过他们的任何消息?” 江昭阳被这一连珠炮的问题问得有些措手不及。 他愣了愣。 随即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 他挠挠头,解释道:“我关心他们干啥?” “我更关心我的钱。” “你不是要我垫付钱吗?” “我二话不说,直接垫付了二千元钱呢。” 女医生听完,嘴角微微上扬,撇撇嘴巴。 她语气依旧冷淡:“那个被送来的老年男人还没有醒来。” “危险吗?”江昭阳的眉头紧皱,语气中透露出一丝焦虑。 女医生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她缓缓说道:“他是驾驶员,在事故中头面部直接撞击到了挡风玻璃及其坚固的框架上。” “因此遭受了严重的伤害——玻璃碎片造成了多处切割伤和挫裂伤,伤口深可见骨,出血不止。” “更糟糕的是,颅骨骨折导致了颅内出血。” “情况一度非常危急。”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但幸运的是,他现在已经脱离了危险期。” “多亏了及时送来抢救。” “我们迅速为他输了血,并采取了一系列紧急抢救措施。” “这才将他从死神手中抢了回来。” “真是死里逃生啊……” 女医生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这样的奇迹,可不是每天都能遇到的。” 她报复性地一笑,“只是向他要钱?等吧!” 江昭阳闻言心中一凛。 他随即又急切地问道:“那个美女也没有醒来?” 女医生沉吟片刻,似乎在斟酌言辞,“她吗?” 江昭阳急切道:“我在那个铁皮房子里时,她就已经醒来了。” “我还以为到了医院,她会很快恢复过来。” “怎么现在反而……昏迷不醒?” 女医生见状,略一迟疑。 她不得不解释道:“她是惊吓过度,没有大碍。” “经过各项检查,她的生命体征都是正常的。” “她在哪?我可以去看看她吗?”江昭阳追问。 女医生指了指走廊尽头的留观室,“她现在在留观室。” “你可以去看看她,但请保持安静,不要打扰到她休息哦。” “知道!”江昭阳闻声,急忙转身。 他几乎是小跑着穿过走廊。 两旁的白墙在他眼中一闪而过。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终于,江昭阳几乎是冲刺一般来到了留观室的门前。 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轻轻推开门。 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扑鼻而来。 房间内,柔和的灯光洒在一位美女身上。 她正静静地躺在床上,双眼微闭。 输液管轻轻摇曳,宛如生命的脉动。 这美女正躺在床上输液呢。 当她的目光与江昭阳相遇时,明显一愣。 随即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惊喜的笑意,“恩人,你还在啊?” “我还以为你已经离开了。” 江昭阳压抑住内心的反感。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淡淡道:“不要这样叫。” “我只是一个路人,岂能见死不救?” “不过?”他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话难以启齿。 “不过什么?”美女追问。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与好奇。 “不过,我,垫付了二千元急诊费用呢。”江昭阳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美女闻言,微微一笑,“这个呀?我肯定给你的。” 她拿出了手机,屏幕上的光线映照在她那张极美的脸上,增添了几分柔和。 “我们加一个微信好友吧?然而微信转账即可。”她提议道,眼神中闪烁着期待。 然而,江昭阳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 江昭阳摇了摇头,“不要,我给你一个二维码付款。” “你扫码支付即可。” 他的话语简洁而干脆。 他不愿与自己讨厌的人有任何多余的交集。 说着,江昭阳迅速从口袋中掏出手机。 他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跳跃。 他熟练地登录了自己的微信账号。 随即打开了收款二维码。 第10章 缺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犹豫。 美女见状,无奈一笑,扫了二维码支付了这一笔钱。 随着“滴”的一声响。 这笔债务终于得以了结。 江昭阳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 他转身欲走。 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美女的声音:“慢着!” 他诧异地回过头,“还有什么事?” “你是琉璃镇的吗?” 江昭阳没有否认。 “是镇上的工作人员?” 江昭阳不好否认。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这个?”江昭阳不想告诉她自己的名字,“名字只是一个符号,并不重要。” “想当雷锋?” “不说名字,说你的手机号码,这总可以吧?”美女退而求其次。 江昭阳仍然不想告诉她。 他支支吾吾敷衍道:“这个手机是新买的,号码是随机的。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女子显然对他的回答感到意外。 她的眉头轻轻一挑,露出一口细碎如贝的牙齿,笑容中带着几分戏谑,“你挺逗的啊!” “竟然不知道自己的手机号码?” 见江昭阳一脸尴尬。 女子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会用手机吗?” “你总不会说连手机也不会用了吧?” 这一下,江昭阳不好再敷衍了,“会,会吧!” “那好,我的手机号码是139xxxx,你打这个号码就成。” 江昭阳确实感到有些无奈。 不好直接拒绝那位美女的请求。 他心中暗想,这部手机既然不是自己的,那也就没必要太过担心后续的问题。 算了,无妨! 就算她以后真的打这个手机号码。 那同事又怎么会认识她呢? 最多不过是随便聊上两句,然后就会挂断电话。 不会再有什么后续了。 于是他拿起手机,拨打了这个美女的手机号码。 电话响了,美女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陌生号码。 她的嘴角不禁泛起一丝微笑。 她轻声说道:“嗯,我记下了这个号码。” 江昭阳心中暗自松了口气,问道:“那现在没事了吧?” “没事了!” “那我走了!” “嗯!” 江昭阳走出了留观室。 他出了医院,来到了熙熙攘攘的大街上。 他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江昭阳告知了去处。 出租车司机一听,立刻踩下油门。 出租车风驰电掣疾驰而去。 江昭阳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 他心中却不由得涌起一阵惆怅。 今天真是诸事不顺,撞霉运了。 不久,出租车便停在了事故现场附近。 江昭阳付了车费。 他下车后沿着路边仔细寻找着自己的摩托车。 终于,在一条蒿草及人深的沟渠里。 江昭阳看到了自己那辆熟悉的摩托车。 江昭阳心中一阵庆幸。 如果没有这些蒿草的遮掩。 这摩托车说不定真的会被路过的人当作无主之物给骑走了。 他快步走到摩托车旁。 仔细检查了一番。 他发现除了有些泥土和划痕外,并没有什么大碍。 江昭阳这才放心地拍了拍摩托车的坐垫。 他竭尽全力,汗水顺着脸颊滑落,终于将那略显老旧的摩托车推上了公路。 他一发动摩托车,这摩托车发出了轰鸣。 随后,他手一拧油门。 摩托车仿佛被激活的猎豹。 它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如离弦之箭一般,疾驰而去。 当江昭阳的摩托车驶入县城,天色已晚。 县城已是华灯初上,万家灯火交相辉映。 江昭阳的摩托车驶入一条僻静的胡同。 胡同深处有一个安静的小区。 他的家,就在那个小区的一隅。 江昭阳将摩托车稳稳地支在车棚里,他轻手轻脚地锁好车。 到了一栋楼前。 随后,他踏上了通往家的楼梯。 到了三楼,他站在自己家房间门前。 手指轻轻按响了门铃。 门悄然地打开了。 一个五十岁上下,面容慈祥的妇女出现在门口。 那是他的母亲周静。 “儿子,你终于回来了!” 周静喜极而泣。 “妈!我好好的呢。”江昭阳安慰道。 他进了门,弯腰换上了自己的拖鞋。 “儿子,饥饿了吧?” 说完,周静就到厨房里去了。 不一会儿,餐桌上摆满了美味佳肴。 “儿子,快吃吧?这菜我做了好久的了,热了三次!” “都是你爱吃的。” “看看这红烧排骨,色泽多诱人,还有那清蒸鱼,我特意选的最新鲜的。” “妈,我爸呢?怎么没有见他!”他一边拉开椅子坐下,一边好奇地问道。 往常这个时候,父亲江景彰总会坐在餐桌的主位上。 一家三人一道共享晚餐。 今天却异常缺席。 周静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她的眼神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儿子,你先吃完,我再告诉你。好吗?” “为什么?”江昭阳惊讶中带着几分不解。 “吃吧!”周静岔开了话题。 她用筷子轻轻夹起一个鸡腿。 小心翼翼地放在江昭阳的碗里。 江昭阳也不再追问,饥饿感驱使他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餐桌上,只有餐具碰撞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咀嚼声。 吃完后,江昭阳满足地拍了拍肚子,看向周静。 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妈,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周静的脸色瞬间变得黯然失色,“儿子,你要忍住。” “妈妈知道这对你来说是个打击。” “但我们必须面对。” “什么?”江昭阳心倏地一沉。 “你爸,他,他被双规了!” 江昭阳这一惊非同小可。 他触电似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江昭阳惊骇道:“这怎么可能?” 江昭阳的父亲江景彰是县教育局的局长。 县教育局长权力可谓炙手可热,在县城是屈指可数的几大局之一。 手下在编的教师就有六千人之多。 占了吃财政饭的半壁江山。 有求于他的人,一天到晚络绎不绝。 送礼的人能排成长队。 但江昭阳却从未亲眼见过父亲收受任何人的礼品或钱财。 每当他听闻那些关于官员收受贿赂的传言时。 心中总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父亲那张严肃而正直的脸庞。 这让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将那些负面信息与自己的父亲联系起来。 父亲怎么会违反廉洁纪律被双规呢? 江昭阳百思不得其解。 第11章 陌生人? 在江昭阳的眼里,父亲对他管教一向从严。 从没有宠溺一说,虽然他是独生子。 从小到大,父亲给予他的都是正面的引导和教育。 教他如何做人,如何做事。 就是在大学读书时,生活费也是卡着给。 不会多给一分。 这样做的结果是养成了江昭阳节俭的生活习惯。 本来二年前,他985大学毕业,是要进入到县委办工作的。 这样完全说得过去。 因为与他一同来的一个211毕业的大学生,都进入了县委办工作。 自己是层次更高的985大学,且是选调生,更不会有人说三道四的。 可是自己的父亲却不同意。 偏要他下乡镇接受锻炼。 这是要自己增强基层工作经验,这是历练。 江昭阳没有意见。 因为他清楚,自己迟早会上来的。 可是现在自己的父亲双规了,自己怕是永无翻身之日了。 “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早先没有征兆吗?” 周静叹了一口气,“苏书记调走了,到市政协任职了。” 江昭阳瞬间明白了,一朝天子一朝臣。 自己的父亲与县委书记苏朝翰是大学同学,关系一向不错。 苏朝翰的突然调任,无疑打破了原有的政治平衡。 作为县长的张超森就要清除异己了。 张超森一直觊觎着更大的权力。 如今苏朝翰离去,他自然要趁机巩固自己的地位,组建自己的亲信班底。 当然父亲就成了他的眼中钉。 只是让父亲靠边站就行了,为什么要下这么狠的手? 还是父亲真有什么把柄操之于他手? 他一时之间得不出结论。 现在江昭阳才如梦初醒,林维泉对自己的态度,远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林维泉之所以对自己如此不留情面,违反潜规则,处处踩压自己,不仅仅是因为他认为自己是傅正亮的人。 更重要的是,他要向县长张超森纳投名状。 江昭阳想起林维泉意味深长的笑。 现在才终于有了正解。 “爸现在关在哪儿?我要去看他,哪怕只是一眼也好。” “儿子,不是妈不想让你去,现在见不到人的。”周静的话语中透露出深深的无奈与苦涩。 说到这里,周静又道:“儿子,你去探望一下小雯吧!” “柳叔与你父亲可是有着三十载的深厚情谊,他或许能为你指点迷津,提供一些助力。” 江昭阳闻言,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在这个关键时刻,除了家人,小雯及她一家是他最可以依靠的人了。 周静提及的小雯,正是江昭阳的未婚妻——柳雯。 他们两人自小玩耍在一起,可谓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小学、初中、高中都是同学,直到大学才分开。 江昭阳考上了985大学,柳雯只考上了一所省内二本大学。 每当假期来临,他们都会迫不及待地相见,分享彼此的生活点滴。 毕业后,柳雯考进了县医保局当了一名公务员。 两人父辈也是至交。 柳雯的父亲柳璜是县林业局一名副局长。 他们两家联姻可谓门当户对,珠联璧合,相得益彰。 县城的许多人都看好这一对。 每当他们出现在公众场合时,都会引来无数羡慕与祝福的目光。 想到这些,他点了点头,对周静说道:“妈,我知道了。” “我马上去小雯的家。”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家门,踏上了前往柳家的路。 柳家离这儿并不远。 步行也就十多分钟。 江昭阳人年轻,脚底生风,步伐矫健,走得很快。 他匆匆忙忙穿过几条熟悉的街道。 不久,江昭阳就到了一个高档小区。 这是县城有名的花园小区,里面住的人非富即贵。 小区的环境确实名不虚传,绿树成荫,花香四溢。 每一栋楼房都透露出不凡的气息。 他沿着精心修剪的小径,来到了一幢气派的楼房前。 这栋楼在县城鹤立鸡群。 他走进了1单元楼,乘电梯直达1301房门口。 这是柳雯的家。 江昭阳按响了门铃。 门后的世界仿佛沉睡了一般,静谧无声。 过了好一阵子,门才缓缓地打开。 门开的瞬间,江昭阳的目光与一位举止雍容的中年女子交汇在了一起。 这位女子正是柳雯的母亲,朱洁玉。 她穿着一件淡雅的旗袍,身材曼妙,容颜温婉如水,仿佛从画中走出的一般。 然而,当她看向江昭阳时,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 “阿姨,您好!”江昭阳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声音中带着一贯的温文尔雅。 然而,门后的朱洁玉,他的准岳母,反应却如冬日里的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他心中的暖意。 她并未像往常那样,笑盈盈地迎他进门。 她的脸上反而挂着一抹难以言喻的疏离,仿佛眼前的江昭阳成了陌生人。 “你找谁?”她的声音平静而冷淡,没有丝毫往日的热情与亲切。 这句话,如同一把无形的剑,让江昭阳的心猛地一颤。 江昭阳一愣神,他整不会了。 朱阿姨一直是那么喜欢他。 每次来都会拉着他的手,亲切地询问他的近况。 甚至偶尔还会打趣说,希望早日能抱上外孙。 怎么今天,却像完全不认识他一样? 对方可是自己的准岳母啊,竟然对自己来此的目的浑然不知? 难道真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来? 自己每周都要来的啊! 他心里觉得情况有些不妙。 他强忍住内心的波澜,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容解释道:“阿姨,我是来找小雯的呀!今天是周末。” 朱洁玉那双曾经充满慈爱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被一层薄雾笼罩,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加伤人。 让江昭阳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和困惑。 江昭阳感到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心中暗自思量,难道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 还是柳家发生了什么变故? “不必了,小雯不在。你回去吧!”朱洁玉的语气依旧冷淡,却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就在此时,房间里却传出来一声清脆的女声,“是昭阳吗?” 江昭阳心中一凛。 他难以置信地回头望向朱洁玉,“阿姨,小雯在啊?” 第12章 这是谁呢? 朱洁玉闻言,她眼神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慌乱与尴尬。 她嘴角勾起一抹略显生硬的笑容。 她掩饰道:“小雯何时回来了?” “我真不知道呢,这孩子总是这么让人操心。” 不得已,有些心虚的她微微侧了侧身,让江昭阳进了屋。 江昭阳进了房子。 这屋内装修得典雅而豪华。 从精致的吊灯到古朴的茶几。 每一件家具都透露出主人不凡的品味与对生活品质的极致追求。 墙上挂着的名家字画,更是为这空间增添了几分文化底蕴。 然而,江昭阳却没有心思去欣赏这些。 江昭阳缓缓弯下腰,轻巧地将脚上的鞋子脱下,轻轻地放在玄关的地面上。 他低头寻找着那双自己熟悉而舒适的拖鞋。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诧异——拖鞋竟然不翼而飞! 无奈之下,他只能转身从鞋柜的角落里取出一双备用拖鞋。 这双拖鞋显得略有些紧窄。 他穿上后的不适感立刻从脚尖蔓延至全身。 他尝试着走了几步,步伐中带着几分不自然的踉跄。 让他不禁苦笑。 他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心里暗自希望没有人注意到他这略显狼狈的样子。 当他勉强适应了这双不合脚的拖鞋,缓缓步入客厅时。 眼前的景象让他猛地一顿,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眨了眨眼,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或是由于视觉错觉而产生了幻觉。 然而,眼前的景象依旧清晰而真实——桌子上,几根生日蜡烛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火焰跳跃着。 火焰宛如夜色中最亮的星辰。 为这静谧的夜晚增添了几分温馨与神秘。 而在蜡烛的环绕之下,一份偌大的奶油生日蛋糕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金黄色的奶油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江昭阳怔住了。 那一刻,他的脸庞像被火烧云染过一般,瞬间面红耳赤。 他心中暗骂自己,懊恼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原来,今天竟是柳雯的生日! 他意识到,因为自己今天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以至于在县城最豪华酒店预定的生日蛋糕也忘记去取。 更是将她的生日忘到爪哇国去了。 当江昭阳两手空空地站在妆容精致,身材窈窕,成熟妩媚的柳雯面前时。 她的表情由期待转为失望。 最后凝固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不悦。 她的声音,平时如春风般温柔。 此刻却冷淡而疏离,仅仅吐出两个字:“坐吧!” 这简单的两个字,却像是一阵刺骨的冬日寒风,穿透了客厅。 让原本就略显尴尬的氛围更加凝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息。 就在江昭阳努力想要缓解这份尴尬,寻找话题之际。 更令江昭阳惊讶的事出现了,他发现客厅中还有一位不速之客。 从背影望去,那人似乎异常熟悉。 这是谁呢? 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未婚妻的生日宴会上? 江昭阳的眉头不自觉地紧紧皱起。 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猜疑与不安。 他试图从记忆的碎片中拼凑出这个背影的真实身份。 倏地,这人回过头来。 江昭阳猛地一怔。 他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视线逐渐清晰,眼前的身影逐渐轮廓分明。 “是你?”他难以置信地低呼,声音里夹杂着难以掩饰的惊愕。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何狄! 何狄却没有丝毫惊讶。 江昭阳知道何狄与柳雯认识。 但那也只是偶尔的点头之交,仅限于认识而已。 他从未想过,他们之间竟然熟悉到如此程度。 以至于何狄会突然出现在柳家家中。 他的眼神无意中瞟了一眼客厅的沙发茶几。 上面竟然摆放着两条**精美的中华烟及一对价值不菲的茅台酒。 毫无疑问,这是何狄送来的。 因为如果是别人早些天送来的礼物,按照朱洁玉的性格,应当早就已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 不会如此随意地显露在客厅的茶几上。 送这么厚重的礼物? 所为何事? 江昭阳心中疑窦丛生。 柳璜看到江昭阳来了。 他的神情中有一丝难以觉察的冷淡。 他不咸不淡地说:“小江,来了!坐!” 嗯,谢柳叔!”江昭阳温顺地回应,随后在桌边缓缓坐下。 江昭阳脸上挂着一丝歉疚。 他转向柳雯,轻声细语道,“小雯,你的生日,我,我一时忙碌,竟给疏忽了。” 柳雯正欲开口。 何狄却抢先一步,话语中带着几分戏谑:“江主任,这可就是你的不是了。” 他刻意将“主任”二字咬得极重,意味深长。 “我什么不是?”江昭阳一脸不屑地反驳道。 何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缓缓言道:“即便是晴天霹雳的消息,你也要镇定自若,也不能惊慌失措啊。” “这方寸一旦乱了,可就什么事情都做不好了。”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等待江昭阳的反应。 这时柳雯插嘴了。 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几分失望:“我今天打了你几个电话,为什么都不接?” 江昭阳刚欲开口解释。 何狄却又一次接茬道:“确实,若非我偶然接听了那通电话,小雯的生日怕是要冷场,黯然失色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挑衅。 江昭阳心里咯噔一下,浑身一个激灵,原来那位同事就是他啊! 自己还没有走,何狄就按捺不住,迫不及待地想要占用自己的办公室了? 甚至新购的手机充电,也明目张胆地到自己的办公室充电? 鸠占鹊巢? 江昭阳倏地明白了。 何狄利用自己的手机偷偷与柳雯通了话,从而得知了柳雯的生日这一重要信息。 亦或他诓骗柳雯,问柳雯有什么事,他会转告的,从而获得了她生日的信息。 最终居心叵测的他没有转告。 并进而以此为契机攀援柳家? 这家伙竟暗中打起了柳雯的主意? 或许是早已垂涎三尺,早已对柳雯心存觊觎? 这次不但要占自己的位子。 进而想连自己的未婚妻亦欲收入囊中? 江昭阳回想起何狄往日里对自己的种种讨好和巴结。 他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恶心。 第13章 吃白食? 那些虚伪的笑容、奉承的话语,如今看来都是那么地令人作呕。 现在的何狄与以往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 他竟然能在两副面孔之间切换自如? “我真是太天真了,竟然一直没有看穿这个阴险小人的真面目!”江昭阳心中暗自懊悔。 柳雯手持银叉,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装饰精美、偌大诱人的蛋糕分成了一块块精致的小份。 朱洁玉见状,立刻从柳雯手中接过一块切好的蛋糕。 她笑容满面地递给了何狄,“小何啊,难得你有这份心意,还记得小雯的生日,这份心意比什么都珍贵。” “来来来,别客气,吃块蛋糕,沾沾喜气。” 何狄接过蛋糕。 “谢谢阿姨的盛情款待。” “也祝小雯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何狄一副心满意得的样儿。 他说完,故意瞥了江昭阳一眼。 何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不易察觉的挑衅与得意。 然而,朱洁玉对江昭阳视而不见。 柳璜坐在一旁,佯装不见,看起了报纸,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感。 柳雯见状,心中不禁有些过意不去。 江昭阳似乎被有意无意地忽略了。 于是,她特意拿起一块蛋糕。 然而,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给你。” 江昭阳接过蛋糕,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心中五味杂陈。 但他依然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暖而真诚,“小雯,祝你生日快乐!” “愿你的每一天都充满阳光与欢笑。” 朱洁玉手里又拿着一块精致可口的蛋糕,轻轻放在柳璜面前,“老头子,别看报纸了。” “女儿生日还有看报的闲情逸致?” “来来来!吃蛋糕!” 柳璜抬起头,鼻梁上架着的老花镜微微反光。 他看了一眼报纸,又望了望妻子,“女儿生日,自然有你和她自己精心操办。” “我一个大老爷们儿瞎掺和什么?” “那样岂不是乱了套?” “我不看报难道下棋啊?与谁下啊?” 朱洁玉撇撇嘴巴,不满的情绪在她精致的五官间流转,“你吃白食啊?” “一个大男人吃白食还心安理得?” 听着这话,江昭阳有些如坐针毡。 这话不是暗讽自己吗? 何狄见状,悠然翘起二郎腿。 他的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显然,他也听出了朱洁玉言外之意。 何狄随即接过话茬,语带双关:“柳叔哪里是吃白食的人?” “他可是一家的顶梁柱,支撑着这个家呢!” “阿姨,您误会了,吃白食的不是柳叔!” 说到这里,何狄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江昭阳。 何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眼神里闪烁着戏谑。 江昭阳脸色倏地一变。 他心中暗骂这家伙是在给自己上眼药啊! 这无疑是明显的拱火行为,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 江昭阳正欲开口,用一番犀利的话语怼得何狄哑口无言,以解心头之气。 这时何狄的手机响了。 他接了手机说了几句就挂掉了。 然而,手机铃声又立刻响了起来. 何狄不耐烦嘟囔说了一句,“我忙着呢。” 但手机那头的声音却异常清晰地穿透空气,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儿子,张县长马上就要到了。” “你作为晚辈,怎么能不陪一杯酒呢?” “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啊!” “快回来!” 何狄却似乎并不买账。 他犟嘴道:“不,爸,我在柳叔家呢,今天是小雯的生日呢。” “那个小雯?”何狄之父何东来倏地提高了声调,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倏地问道。 “就是柳叔独生女啊!” 柳璜心中惊讶不已。 这何东来他当然认识,何东来与自己同为副局长,一个在农业局,一个在林业局,平日里虽无深交,但也算得上是同僚。 只是没有想到他与县长张超森如此熟悉? 现在春奉县是张超森的天下了。 “电话给我?”他对何狄道。 何狄乖乖将手机给了他。 柳璜接过手机,马上道:“何局长,你儿子确实在我家。” “我马上叫他回去陪县长,你放心。” 柳璜挂掉手机后,对何狄道:“你还是快回去吧!” “县长能到你家来,哪怕是喝一杯茶,也是蓬荜生辉的事。” 何狄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谦卑的笑容。 他弯腰说道:“在我心里,柳叔您这里更重要一些。” 柳璜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此言差矣!” “你以后想在仕途发展,上面的关系必不可少。” “这次你能有机会与和县长接触,对你来说,实在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何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心中暗自得意。 这其实正中何狄的下怀。 在刚才对话的过程中,他悄悄地、几乎不为人察觉地按下了手机的免提键。 就是为了让客厅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听清楚这段对话的内容。 尽管心中得意,但何狄表面上却装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他低声回应道:“既然柳叔这样说了,那我怎么可能违拗您的意思呢?” 说完,他转向坐着的朱洁玉和小雯打招呼道:“阿姨,小雯,失陪了!” “下次有机会再来看望你们。” 说完,他对近旁的江昭阳视若无睹。 然后,带着几分得意起身而去。 当何狄走向门口时。 江昭阳才发现,自己的拖鞋赫然穿在何狄脚上。 何狄匆匆离去后,客厅里留下了一抹微妙的沉默。 朱洁玉离开餐桌,斜倚在沙发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她阴阳怪气地对江昭阳说道:“你今天不会真的是为了庆祝小雯的生日而来的吧?” “因为你根本就忘记了今天是她的生日。” 面对朱洁玉尖酸刻薄的话语,柳璜摆了摆手,“小江啊,你就别跟她一般见识了。” “我猜,你这次来,多半是为了你父亲的事情特意跑一趟的吧?” 江昭阳解释道:“柳叔,今天本来就是周末,往常周末我都会来找小雯的呀!” 他这话让柳璜尴尬一笑,“是的,是的。” 然而,朱洁玉显然并不打算就此罢休,她坐直了身子。 第14章 无人能帮得了你!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质疑:“难道其中就没有为你父亲之事的原因?” 江昭阳沉吟片刻,字斟句酌道:“也有!”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毕竟,那是我爸。” “我怎么可能对他的事情无动于衷呢?” 柳璜缓缓道:“你父亲的事,我虽然不是完全知情,但也有所耳闻。” “我听闻,可能是涉及一起中学校乱收费的风波。” “有人匿名举报,说你父亲收受了一位中学校长的贿赂,对于学校的违规收费行为视而不见,放任不管。” “会有这样的事?”江昭阳闻言,不禁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他难以接受自己的父亲会卷入这样的丑闻之中。 “有不有?我真的不知道,毕竟我不是纪委的人,没有权力也没有义务去调查这些事情。” “但风言风语,往往非空穴来风。”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柳璜然后又继续说道,“你父亲的靠山苏朝翰,现在也已经不再是以前的他了。” “他到市里后被边缘化,失去了往日的权势和影响力。” “这次不会有人去捞你父亲。” “苏朝翰也有心无力,你父亲恐怕凶多吉少。” 说到这里,柳璜一脸遗憾,“在你父亲权势炙手可热时,我就说过,狡兔三窟,要为自己准备好退路。” “世事无常,切莫在一棵树上吊死。” “要有长袖善舞的本事,左右逢源,方能在这复杂多变的世界中立于不败之地。” “可是他对我的话,置若罔闻,不屑一顾。” “以为只要靠山在,他就高枕无忧。” 柳璜的语气中透着一丝嘲讽,“只可惜,这世间万物,并不会总是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权力、地位、财富……这些看似牢不可破的东西,其实都像是风中的沙堡,随时都可能被现实的风暴摧毁。” “万事万物皆有因果关系,这是前因之后果,怨不得别人。” “我应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关于你父亲的事情,我所知有限,但也算是倾囊相告了。” “你还有什么想要问的吗?” “或者,还有哪里不明白,需要我进一步解释的?” “柳叔,我……我只想知道,我父亲此刻身在何方?”江朝阳的声音细若蚊蚋。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透露出他内心深处难以抑制的焦虑与不安。 “哪儿?”柳璜嘴角勾勒出一抹嘲讽的冷笑,那笑容中夹杂着几分轻蔑与不屑,“你以为,你以为他还会关在县里吗?太天真了!” “什么?!”江朝阳闻言,整个人如遭雷击,不由得一愣,心中的震惊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我父亲不过是一个正科实职的干部,不关县里?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他到底在哪里?” 柳璜轻轻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中既有对江朝阳无知的嘲讽,也透露出对世事无常的淡漠。 “他被提级处理,直接由市纪委接管,这意味着他的问题已经不再是县一级层面能够解决的了。” “这对你父亲,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对整个江家来说,都无异于晴天霹雳,是逃脱不掉的劫数。” “啊?!”江朝阳闻言,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强烈的晕眩感瞬间袭来,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父亲一向谨慎行事,与人交往也是谨慎有加,怎么会突然之间就陷入如此境地? 他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更不愿相信父亲会做出任何违法乱纪的事情。 父亲究竟招惹了谁? 为何会落得如此田地? 值得如此大动干戈? 江朝阳心中愈发觉得此事远非表面那么简单。 “据说,你被安排守水库去了?”柳璜眯着眼睛,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在江昭阳的心头猛地炸响。 他心中一凛,暗自惊讶,自己尚未开口,柳叔是如何得知这消息的? 突然,他的脑海中闪过何狄的身影,肯定是这个幸灾乐祸,居心不良的家伙有意泄露的。 “柳叔,是的,下午林镇长通知我的。”江昭阳觉得没有必要隐瞒,他实话实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沮丧。 柳璜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玩味,“你得做好扎根一辈子的打算。” “官场如棋局,一步错,步步错!” “你的父亲让你去历练,本是想让你在风雨中磨砺成长,积累宝贵的经验,为未来铺路。”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如今看来,他实则打错了算盘。” “人生如棋,落子无悔,每一步都可能是转机,也可能是死棋,是死局。” 说到这里,柳璜话锋一转,一声叹息,“如果在县委办的话,再差又能差到哪儿去?” “现在一切悔之晚矣!你好自为之吧。” “未来的路,终究还是要靠你自己去走。” “没有人能帮得了你!” 江昭阳心情糟透了。 他感到头晕目眩,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江昭阳强忍着不适,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加自然。“柳叔,我有些头晕。” “想早点回去休息一下,就不奉陪了。” “你去吧!”柳璜并不挽留。 “我送你一下吧!”柳雯接言道。 她毕竟与江昭阳是多年的恋人了。 生气归生气,她对他的感情依旧深厚。 朱洁玉见状,刚想说些什么来阻拦。 却被柳璜一个微妙的眼色制止了。 朱洁玉虽心有不甘。 她却也明白,此时此刻,让柳雯陪伴江昭阳走一下,有些事可以当场挑明,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去吧!” 两人出了房间门,门轻轻合上。 朱洁玉微微皱眉,目光中带着几分不解与不耐烦。 她对柳璜说道:“你还真以为这小子能咸鱼翻身,上演一出绝地反击的戏码?” “我看他以后再怎么折腾也不过是徒劳。” 柳璜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咸鱼翻身?” “这个事可能理论上存在,但概率极低,相当于彗星撞地球的概率。” “那你还对他喋喋不休说那么多废话干嘛?” 第15章 处理方式 朱洁玉无法理解柳璜为何要浪费时间在一个毫无希望的人身上。 “还让他抱有幻想?认为我们会在他走麦城,四面楚歌之际接纳他?” “我看长痛不如短痛,断绝他的不切实际的想法,更好!” 柳璜摇了摇头。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你真的没有看到小雯对他还抱有一丝恋恋不舍吗?” “她内心的情感哪是那么容易割舍的呢?” “如果我们就这样突然地、毫不留情地断绝他与小雯之间的联系,一下子这样做不是太显形了吗?” “会不会对她造成更大的伤害?” “毕竟,长痛不如短痛这句话虽不假,但实施起来,方式方法却至关重要啊。” “做事不能太绝,绝则错!” “我想,我们不妨采用一种更为温和、更为巧妙的方式来处理这个问题。” “慢慢地冷遇他,当他感受到那种被忽视、被排斥的滋味时,肯定受不了,他就会主动地提出解除婚约。” “这样一来,我们既达到了目的,又没有在众人面前留下任何把柄,何乐而不为呢?” “这样岂不更好?” 柳璜的建议中带着一丝狡黠,仿佛在策划一场无声的戏码。 “否则,如果我们太过直接、太过强硬地处理这件事,难免会引来别人的非议和指责。” “在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那些喜欢在背后嚼舌根、戳脊梁骨的人。” “我们又何必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去承受哪些不必要的压力和指责呢?” “所以,我认为,慢慢地、巧妙地处理这件事,才是最为明智的选择。” 柳璜与朱洁玉的不同之处在于一个缓一个急而已。 柳璜当时之所以要极力促成这一桩事。 不仅是因为门当户对,更是因为高攀的心理。 还有自己进一步的心思。 江景彰身为全县第一大局的局长,其在县里的地位与话语权不言而喻。 关键一点还在于,他与县委书记苏朝翰的关系非同一般。 各种版本都在纷传,江景彰已被列入副县长的人选。 江景彰要能力有能力,要水平有水平,要关系有关系。 有了苏朝翰的鼎力支持,他晋升副县长之路几乎是畅通无阻。 肯定是毫无悬念。 虽然副处级干部的决定权在市委。 可是县委书记的建议权不是摆设的。 在体制内摸爬滚打多年的柳璜深知这一点。 他明白,只要人选没有明显的瑕疵。 市委通常会尊重并采纳县委书记的意见。 如果江景彰的仕途再上一个台阶的话。 那在整个春奉县来说,就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他就是那高踞于权力金字塔的顶尖人物之一。 与这样的权势人家结亲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 以后江景彰当了副县长,水涨船高,伴龙得雨,自己不也可以当局长? 柳璜只怕夜长梦多。 他迫不及待想让两人结婚,只是两人未达到公务员26岁结婚的内部规定。 无奈之下,柳璜只能退而求其次。 他提出订婚的请求。 江景彰鉴于江昭阳与柳雯的感情,最终还是答应了。 但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和议论。 他坚决反对大操大办,希望一切都能低调进行。 柳璜不得不答应。 本来他想借机邀请县城的一些相关部门的领导,甚至县委县政府的领导参加,借以广而告之,表明自己一家与江家联姻了。 柳璜这一下,如意算盘落空,声势没有造成。 在江景彰的坚持之下,只有二家人吃了一餐饭。 就算完成了订婚仪式。 现在柳璜则暗自抚额称庆,幸好没有大肆张扬。 否则,现在就太被动了,等于额角上贴了“苏朝翰一党”的标签。 被张超森排斥,甚至被边缘,坐冷板凳,那就是题中之义了。 逃无可逃。 想到这里,柳璜不禁冷汗涔涔。 心中暗自后怕。 好在只是订婚,没有法律效力。 知道的人也不多。 现在抽身,完全来得及。 原来自己看不上何狄一家,那是因为何东来地位与自己相当。 虽然是门当户对。 但是何东来对于自己的仕途则没有任何帮助。 现在情况则大不相同。 他攀上了县长张超森。 他的仕途一片光明。 按春奉县官场的潜规则,县委书记一旦调离,县长即可接任书记。 这种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九,不,接近百分之百。 上几任无不如此。 概莫能外! 因为采用这种由现任县长转任县委书记的提拔模式。 所引起的官场震荡确实是最少的。 甚至可以说,它如同一缕轻风拂过湖面,连细微的涟漪都未曾激起。 若是从一众副职中提拔一人担任县长。 那无疑会在副职群体中投下一枚震撼弹。 那些未能晋升的副职们,心中难免会感到失衡。 愤恨与不满的情绪可能会在他们之间悄然蔓延。 这种情绪一旦累积到一定程度。 就可能如火山般爆发,导致整个官场沸反盈天。 告状信、匿名举报、甚至是公开质疑,都可能如雪花般纷至沓来,让上级机关应接不暇。 有可能真将这个即将提拔的副职查出问题,拉下马。 能够真正做到清正廉洁、经得起任何考验的人,并不是那么多。 所以一旦细查的话,有些人是经不起查的。 这样的事儿,屡见不鲜。 然而,提拔县长担任县委书记则完全不同。 县长与书记本就是平级职务。 从表面上看,这不过是将一个人的职位从正处级调整到另一个正处级。 似乎并不算是真正的提拔。 工资没有涨一分。 但是其实权大了不少。 这属于进一步重用,***绝对真理,二把手相对真理。 再说,让县长当书记,也比提拔分管一个方面的副职当书记要名正言顺得多。 毕竟,县长本身就是负责全面工作的。 对于当地的政治、经济、文化等各个领域都有着深入的了解。 这样的背景,使得他们在担任县委书记后,能够更快地适应新的角色。工作经验那是没得说的。 这能堵塞住悠悠众口,至少不会引起官场地震,能稳定大局。 这样做,何乐而不为呢? 第16章 此一时彼一时! 所以张超森当县委书记,成为正处级干部的天花板,那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在这个关头,如果不抓住机会上他的船的话,更换门庭。 岂不是傻子? 岂不白白错失了一个可能改变命运的天赐良机? 让何狄取代江昭阳,与何家联姻就成为不二之选。 这时,朱洁玉突然插话道:“老头子,你做事总是慢条斯理,喜欢温水煮青蛙。” “女儿她可是我们的心头肉。” “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往火坑里跳啊。” “我可没那个耐心,我要快刀斩乱麻,迅速解决这个问题。” “结果你不让!” “我要问一句,你到底要煮多久啊?” 柳璜闻言一怔,随即笑道:“当然不会太久。” “只是我的方式比较委婉,没有你那般直接罢了。” “何狄不是上了门吗?” “现在的关键是,我们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小雯从感情的漩涡里挣脱出来。” “配合我们演戏,其他的就好办了。” “我有办法让江昭阳主动提出断绝关系,让他知难而退。” “老头子,你等一下吧!小雯马上就会回来了。” 说到这里,她有些不放心道:“你要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让她放弃这一段感情?” “恐怕很难!” “毕竟,感情这东西,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 “难也得做!” “这不仅关系她一辈子的幸福,也事关我的前途。”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她不可能不明白。” “二十多岁的人了,该懂得为自己的未来考虑了。”柳璜道。 正说着。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柳雯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进门后,柳雯闷闷不乐地坐到客厅沙发上。 她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继而,她手中无意识地把玩着一块柔软的抱枕角。 她仿佛要将所有的烦恼都揉进那不起眼的布料之中。 “小雯,怎么了?”柳璜一脸惊讶,“江昭阳欺负你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这样儿?一脸的不高兴。”柳璜走近,坐在了她的旁边关心地问道。 柳雯叹了口气,“江昭阳刚才一脸沮丧。” “我试着跟他说话,他却心不在焉,有一搭没一搭地回话。” “完全不在状态。” “他说了些什么?”柳璜追问道。 “他说自己的前途晦暗不明,他对未来充满了迷茫。” “总之一脸惆怅。” “而且他可能对今天的冷遇有些难以释怀。” 朱洁玉见缝插针,马上挑拨离间道:“他对你爱理不理的态度,你今天才知道啊?” “你看看,这就是你与他所谓的爱情?” “连一个生日都能忘,还指望他能给你什么幸福?” 说完,她又加重语气反问道:“他若真爱你的话,怎么会忘记了你的生日?” 柳璜也柳璜也趁机附和,一唱一和,“我想起了几个月前的一件往事。” “至今让我耿耿于怀。” “爸,什么事?”柳雯惊讶地看向柳璜,心中的不安更甚。 “几个月前你们不是订婚了吗?” “那时候江昭阳给你的戒指,不过是一枚再普通不过的银戒指。”柳璜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 “是啊,连买一个钻石戒指都舍不得!”朱洁玉在一旁煽风点火,一脸不屑。 “连钱都不愿意为自己的女人花,还谈得上有多深的感情吗?” 然而,柳雯却并没有像们预期的那样生气。 她反而平静地反驳道:“妈,你当时看了那枚戒指不是两眼放光吗?” “还说什么‘还买这么贵重的戒指?没有想到亲家这么看重小女?’你的话我可都记得清清楚楚。” 朱洁玉一听,顿时哑口无言,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懊悔。 那时的她,确实对那枚戒指感到十分满意。 甚至还有些受宠若惊。 毕竟,能够攀上江家这样的高枝。 对她来说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 当时只怕巴结不上江家,岂会嫌弃这个戒指? 可是此一时彼一时! 她刚要再张口。 柳璜摆了一下手,不让她再说。 再说的话,怕是会越描越黑。 柳璜当然不会罢休。 他又说了另外一番话,“小雯,你不会不知订婚是何等的重要吧?” “它不仅仅是两个家庭的联姻,更是专属于你的璀璨时刻。” “应当如婚礼般被珍视,被铭记。” “因为它对于一个女人来说,一生也只有一次。” “办隆重一点儿,确实无可厚非。” “试想,这样的一天,被鲜花、掌声和祝福包围。” “所有的亲朋好友,甚至是我尊敬的领导、亲密的同事,都齐聚一堂,共同见证你们的爱情誓言。” “那该是多么风光、多么体面的一件事啊!” “这样的场景,无疑是对你,也是对我们双方家庭最好的祝福和尊重。” “可是?”说到这里,他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柳雯一脸懵圈。 说到这里,柳璜叹了口气,“可是,我心中虽有此愿景,却难遂我意。” “我本打算邀请四方宾客,大摆筵席。” “至少也得有个热热闹闹的三十多桌。” “让这场订婚仪式成为全城热议的话题。” “但你知道吗?江家父子,他们却有着另一套说辞。” “他们言辞间满是所谓的‘低调’与‘影响’,说什么要顾及身份,不宜张扬。” “结果呢?你们的订婚宴,就缩水成了孤零零的一桌。” “那还能称得上是订婚仪式吗?” “充其量不过是两家人在一个简陋的包厢里,草草吃了顿饭。” “寒酸得让人心酸。” “这事我一直没有对你说,怕说了影响你与江家的感情。” “为什么没有大请,这都是他们江家使的鬼啊。” 说这话时,柳璜确实一肚子气。 本来他想大肆宣扬外,还借机敛一笔财,哪怕收几万元人情礼金钱也好。 结果如同做了一场白日梦。 竹篮打水一场空。 白白浪费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朱洁玉此刻更是火上浇油:“小雯,你听听,这可不是我们柳家想要的结果!” “江家这样做,分明是看轻了我们。” “认为我们高攀他江家。” “觉得我们柳家配不上他们江家的门楣。” 第17章 比喻 “连最基本的尊重和体面都不愿给予。” “现在他们江家失势了,难道我们还得继续迁就,低三下四吗?” 朱洁玉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愤慨,几分不甘。 她边说边开始收拾起桌子上的蛋糕碟子。 每一下碰撞,都似乎在诉说着心中的不满。 她用手指指着桌上那块仅存的蛋糕。 朱洁玉对柳雯说道:“如果不是何狄的细心周到。” “今天你的生日,恐怕连蛋糕都吃不上。” “我们原本以为江昭阳会记得你的生日。” “毕竟他平时看起来挺细心的。” “还想着他肯定会提前为你预定好一块精美的蛋糕。” “结果呢,他两手空空地来了。” “就像是从未记得过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说到这里,她不禁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对江昭阳行为的失望。 “他呀,纯粹是来蹭蛋糕吃的!” 接着,朱洁玉努了努嘴,示意柳雯看向茶几上何狄送来的礼物。 精致的礼盒里,高档的烟酒熠熠生辉,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瞧瞧这些,这烟这酒,哪一样不是顶级的?” “少说也得大几千元吧?”她感叹道,语气中既有惊讶也有对何狄出手阔绰的认可。 “他爸与你爸一样,也不过是一个副局长,家里也没有矿。” “何狄与江昭阳一个单位,工资比江昭阳高吗?” 说到这里,她故意停顿了一下。 目光紧紧锁定在柳雯的脸上。 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反应。 “那何狄为什么愿意这么舍得呢?” “还不是因为他心里有你,把你放在了很重要的位置。” “反观江昭阳,他为什么就舍不得呢?” “还不是因为他心里没有你。” “或者说,你在他心中的位置远远比不上一块蛋糕的价值。” 朱洁玉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深意。“两人这一比,高下立判啊!” “你是一个大学毕业生,见多识广,应该比我更有判断力。” “你说,妈妈这番话有没有道理?”她看向柳雯,眼神中充满了狡黠和期待。 她这一挑拨,柳雯有些吃不住了。 柳璜见状,心中暗自窃喜。 他知道,是时候进一步引导柳雯了。 于是,他循循善诱地说道:“小雯,你想想看,就像主人请客吃饭,一桌子客人围坐在一起,我也在其中。” “当一道道美味佳肴被端上桌时,一碗红烧肉尤其诱人。” “可是客人多而肉少,碗里实际上只有那么几块珍贵的肉。”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怎样才能吃到那让人垂涎欲滴的红烧肉呢?”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等待着柳雯的回答。 “按理说是下手快者得之,对吧?”柳雯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顺着柳璜的话说了下去。 “对!”可是手快者哪如筷子长的人呢?” “筷子长的人轻轻一伸,就能夹到那块肉。” “根本不用与人争抢,甚至不屑于参与这样的比拼。” 说到这里,柳璜话锋一转,“你明白了吗?” “我,我没有明白。”柳雯一头雾水。 柳璜微微一笑,耐心地解释道:“我告诉你吧,这是个比喻。” “这桌上诱人的红烧肉,它象征着官帽子,那个在官场中人人渴望的位置。” “但官帽子是有限的,就像这盘红烧肉只有这么几块。” “不是每个人都能分到,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品尝到它的美味。” “也不是你努力就能得到。” “别说它有时只有咫尺之遥,可是你不一定能得到。”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的‘筷子’比你长。” “他们能够轻易地夹起那块红烧肉。” “而你,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柳璜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讽刺,几分现实。 “如果有何家的助力,他们就会在我面前摆放一双长长的筷子。” “我拿的筷子比别人的长,而我的手不比别人短,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得到想要的红烧肉。” “这样的人家,我会轻易放弃联姻的机会吗?” “你可能对何狄有些排斥,觉得他的长相不够英俊,甚至有些猥琐。” “文凭也不如江昭阳那般耀眼。” 柳璜轻轻叹了口气,“但你要明白,男人无丑相,真正重要的是他的能力和背景。” “在政府机关里,文凭只是一个参考,一个敲门砖。” “真正决定你能否走得更远的,是你的背景和人脉,以及你处理事务的能力。” “何狄的背景有了,他的处事为人的能力会差?” “你看他到我们家来出手多大方?” “到了领导那儿,出手会小气?” “在这个世界上,举手不打送礼人,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柳璜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领导的赏识和认可,对于一个人的仕途来说,是至关重要的。” “有了这样的能力和手腕,他岂能不飞黄腾达,青云直上?” “更何况他家现在还与张超森关系特殊呢,是张超森船上的人。” “张超森马上就要当县委书记了。” “他岂能不顺手提携一把自己船上的人?” “他爸的提拔,那简直是板上钉钉,指日可待的事!”柳璜一脸笃定地说。 “我甚至怀疑……”柳璜话到嘴边却又犹豫了。 “你甚至怀疑什么?”柳雯还没来得及回答,朱洁玉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追问起来。 她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柳璜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我甚至怀疑这样整江景彰,其实是为了给何东来腾位子。” “你们想啊,江景彰在第一大局局长的位置上稳如泰山。” “可张超森一上台,要想动他,那得有多大的难度?” “是不是得想一个方法?” “你是说……何东来有可能继任第一大局局长?”朱洁玉闻言一惊,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不是吗?苏朝翰刚刚调整完全县各部办委局的领导班子不久,各种关系错综复杂。” “张超森要想在这个时候动班子,那可真得费一番心思。”柳璜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就是说得大费周章,还得小心翼翼,不能引起太大的动荡。”朱洁玉补充道。 “没错,他只能将这些领导干部相互挪移一下位子。” 第18章 反腐? “那些没有问题的干部,肯定不能轻易罢免。” “否则,一旦引起众怒,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柳璜对官场上的这些钩心斗角已经司空见惯。 “就是这样的话,他也不能马上动江景彰,以免动静太大,引起舆论反弹,进而引起上面的不满。” “毕竟,官场如战场,一步错步步错。” “至少得半年之后吧?等局势稳定下来,再慢慢图之。”朱洁玉推测道。 “可是,他如何安插自己的人呢?让他们等待?不,那太消极,虚耗时间。” “要知道,有些人可是等一天都等不及的。”柳璜说到这里,不禁摇了摇头。 柳璜自言自语道:“那怎么办呢?” “反腐败就是最好的办法,是一贴良药,让人无话可说。” “而且一箭双雕!” “既树立了清廉,敢于碰硬的正面形象,又一举清除了异己。” “甚至,有时候为了达到目的,还可以网罗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以反贪之名,将前任的人羁押起来。” “哪怕事后证明是莫须有的事。” “但其位子也已经被人占了,再也回不来了。” “何况,既然是做局,那设计之人定会力求一切做得天衣无缝。” “让人难以察觉其中的破绽。” “想要证实其背后的真相,恐怕绝非易事。” “真不一定能证实得了。” “而且事后还可以圆场,反腐吗?难免有误伤!在所难免!” 朱洁玉闻言,眉头紧锁。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柳璜。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你是说,江景彰他……可能是无辜的?” 柳璜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是不是无辜的,我现在也无法断定。”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江景彰的位子已经空了出来。” “而且他是被市纪委的人直接带走。” “这样的情况下,他想要反转局势,那简直是难如登天。” 朱洁玉道:“可是,就算江景彰的位子空了出来,也不一定就是何东来的啊!” “要知道,全县各个政府部门还有那么多正职。” “他们都眼巴巴地盯着这个数一数二的大局***的位置呢!” 听到朱洁玉这样说,柳璜鼻子轻轻一哼。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几分不屑:“你呀,不懂官场的那些弯弯绕绕。” “你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自然不会明白其中的玄机。” 他点拨道:“你想一下,今天晚上何东来为什么请得动县里的一号人物?” “这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这背后的关系网,岂能简单以常理度之?” “全县百万人,有几个能请动县太爷?” “怕是大多数正职也不一定办得到吧?” “何东来区区一个副职他凭什么能办得到?” “这关系简单吗?” “不简单的关系,他最终只能得到一个不起眼的区区小局局长吗?” “这里面啊,可是大有文章!” “何东来得到教育局局长位子的可能性百分之八、九十吧。” “而且其他各局局长位子上都有人,现在只有这个空缺。” “这样一算,可能性就是百分之百了。” 柳雯听后,脸上写满了惊讶与不解。 她万万没想到,这官场的复杂程度竟然远超她的想象。 钩心斗角、尔虞我诈、阴谋算计,这些原本只在电视剧里看到的情节。 如今却如此真实地展现在她面前。 她不禁感叹:“这官场,也太复杂了吧!” 看到柳雯的表情,柳璜道:“你刚大学毕业不久,刚走向社会,很多事情你还不懂。” “社会啊,远比你想象的复杂得多。” “在这个社会上,现实利益永远是最重要的。” “你得学会适应。” 柳雯的脸色带着几分忧虑,她的眼神在父母脸上来回游移。 试图从他们的表情中寻找一丝希望的火花。 她轻轻咬了咬嘴唇,“爸,妈,你们刚才不是说江昭阳他爸,有可能是被某些心怀不轨的人针对陷害的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 “那不就意味着,未来的某一天,可能会来个大反转?” “事情会有真相大白于天下的那一刻!” 柳璜一愣神,“我是说过。” “可是我更强调的是,可能性没有。” “他面临的对手太强大。” “为什么他的案子转市里处理?” “不就是因为县里原来几乎是由苏朝翰一手遮天。” “他的影响力根深蒂固,这县里曾经就是他的势力范围。” “虽然现在他调离了,人走茶凉,但影响力并未完全消散。” “正所谓‘虎离山林影子在’,苏朝翰的余威仍在。” “投鼠忌器,有苏朝翰的影响在,县纪委敢对江景彰下手吗?” “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连锁反应,牵一发而动全身。” “何况,这纪检政法系统还有不少人是苏朝翰一手提拔的呢。” “提携之恩还在。” “由他们来办,能办出什么?” “说不定他们给你审出一个所谓的好官来。” 说到这里,柳璜话锋一转,“可是,到市里就完全不一样了。” “市纪委就没有这么多顾忌了。” “就是牛魔王到了市纪委办案基地都得犁三分地才能走。” “他们有的是办法和手段,让你吐出苦胆汁。” “除非你真的没有一丝毫问题。” “否则,什么都会交出来。” “无论是过去的秘密还是现在的把柄。” “江景彰他当了那么多年手握实权的领导,会没有一点儿问题?” “这怎么可能呢?” “张超森能一路攀升,最终坐上县长的宝座,这本身就说明他不简单。” “现在能将江景彰弄到市纪委去,可见他背景有多深厚,他所倚仗的人势力有多大?” “这样的人做这样的事,你说江景彰还能有反转的机会吗?” “他能咸鱼翻身?” “即便江景彰能回来,算他厉害,全身而退。” “但是官位也没了。” “这不就是一介布衣白丁吗?” “没有了权力的光环,江景彰就是一个普通人,甚至比普通人还要脆弱。” “嫁到这样的家庭,你图的是什么?” 听了他的话。 柳雯掩面啜泣。 第19章 变脸 柳璜见了柳雯的表情,心中暗暗道,再加一把火。 他迟疑片刻,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舌尖。 他艰难地张了张嘴。 最终只挤出一句含糊不清、嗫嚅的话语:“还有一件事。” “女儿啊,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柳雯的抽泣声渐渐停歇。 她像是被父亲的话语惊醒了一般。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爸,你还有什么要告诉我的?”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显然已经预感到了即将听到的内容不会简单。 “我,我,说不出口呀!” “这话实在难以启齿!” 一旁的朱洁玉见状,也急得不行,“老头子,这又没有外人。” “在我们娘儿俩面前,你有什么不能说的?” “这事见不得光?” “还是这事见不得人?” 柳璜闻言,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罢了!罢了!” “小雯,那我就直言不讳了。” “爸,你说吧?吞吞吐吐,犹犹豫豫干吗?”柳雯急切道。 “这个……”柳璜见时机已至,终于开口,“小雯,我的好孩子。” “我不是在埋汰江昭阳。” “但说实话,他真不是你理想的恋人。” “为什么?爸,你以前可是对他赞不绝口的啊!” “现在反差怎么这么大?” “仅仅是因为江家失势了吗?” 柳雯的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她希望这只是因为外界的原因,而非江昭阳本人的问题。 “不,与江家失势无关!” 柳璜的脸色变得有些尴尬,“我以前的夸奖,其实是因为我没有看清他的真面目。”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昨天偶然得知了一些事情。” “这些事情让我彻底看清了他的真面目。” “让我对他彻底失望了。” 柳璜道:“江昭阳手下有一个办事员叫白薇,你知道吗?” “知道,我还见过她。” “人怎么样?” 柳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仔细斟酌着用词,最终缓缓开口:“她很漂亮。” “白薇曲线迷人,身材窈窕。” “总之,是让人赏心悦目的那一类人。” 柳璜轻轻点了点头,似乎对柳雯的描述并不意外。 他接着话锋一转:“那你有没有想过,她与江昭阳在同一个办公室工作,两人朝夕相处,孤男寡女的,会不会产生一些超越工作关系的暧昧情愫呢?” “甚至做出不可描绘之事来?” 柳雯一惊,随即否认,“不会!” “何以见得?”柳璜追问道,目光锐利如鹰。 “因为江昭阳即便对我也没有非礼举动,何况别人呢?” “你那么相信他?”柳璜的语气中不无质疑。 “是的。” “可是有人告诉我,有一天早上,白薇从江昭阳的宿舍出来,一脸潮红,头发蓬乱,衣衫不整,那模样……” “这是不是说他们有一腿?” “啊?!”柳雯闻言,整个人如遭雷击,惊愕之情溢于言表。 “真的吗?这……这怎么可能?” “我难道还说假?这种事情,我怎会拿来开玩笑?” 柳雯听着父亲的话,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力气。 她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更不愿相信那个曾经让她心动不已的恋人。 竟然有着如此不堪的一面。 “这样一个道德沦丧的人,你还留恋吗?”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柳璜洗脑的声音继续响起,“幸亏我及时发现,现在止步还来得及。” “否则,将幸福交付于这样的一个人手中。” “你未来的日子,简直不堪设想。” “必定是苦不堪言。” “抛开其他的不说,就是冲这一点儿,你也得三思而行,也得当机立断。” “雯儿,应该说的我都说了。” “你冷静露出了思考一下,再做决定。” 这时,朱洁玉见缝插针,急忙补充道:“你找何狄就不会有这个情况。” “他虽然长相差一点儿。” “但也正因如此,他少了那些拈花惹草的资本。” “你想想,一个专一的人,一个愿意为你付出真心的人。” “你以后与他和和美美过日子,这多好啊?” 柳雯冲入了自己的卧室。 柳璜与朱洁玉如释重负。 两人暗中庆幸。 “终于从那艘即将沉没的船只中逃出生天了!” “不,简直是劫后余生。” 柳璜轻声自语,言语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朱洁玉轻轻点头,眼中同样映着劫后余生的后怕与庆幸。 周一,江昭阳来到了镇党政大办公室。 他一进入办公室,就明显感觉到气氛有些冷场。 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寂与疏离。 几个干事各自忙碌着。 有的则干脆转过身去,佯装看别处。 有的则假装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打着。 对江昭阳的到来视而不见。 这样的场景,与以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些曾经围着他谈笑风生、请教问题的同事,如今却像陌生人一般,刻意保持着距离。 江昭阳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惊讶与困惑。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一脸狐疑。 自己对于这些人一向不薄,没有亏待谁。 反而是有什么好东西,甚至吃的都与大家分享。 现在都用这种淡薄的眼神看着自己? 我做错了什么事? 不就是受到排挤,到白云山看水库吗? 可是,这用得着如此对我吗? 想不到这些朝夕相处的同事竟然这么势利眼?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我还没有正式卸任,打移交呢。 我还是党政办代理主任呢。 一个个急着与我划清界限? 这时,办公室内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 打破了原本的宁静。 内勤夏蓓莉正坐在办公桌前,埋头于一堆文件中,显得有些疲惫。 听到电话声,她迅速抬头,扫了一眼来电显示。 瞬间她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微笑。 “喂,林镇长,你好!请问有什么指示吗?”夏蓓莉接起电话,声音甜腻。 一旁的江昭阳,见状不禁竖起了耳朵。 他身体微微前倾,试图捕捉电话那头林维泉的每一个字。 第20章 消失的办公桌 然而,电话中的对话内容却如同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 他只能隐约听到夏蓓莉不断回应着“好!好!知道了!”的声音。 但是江昭阳却无法得知具体的内容。 终于,夏蓓莉挂断了电话。 她的脸色却瞬间变得冰冷,仿佛冬日里的寒风,让人不寒而栗。 她转头看向江昭阳。 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不耐烦和嫌弃。 仿佛江昭阳是她此刻最不愿意面对的人。 “林镇长让你去一趟他的办公室。”夏蓓莉冷冷地说道。 她的语气中没有任何情感色彩。 就像是在传达一个冰冷的命令。 说完,她不再看江昭阳一眼。 然后转身继续埋头于自己的工作。 仿佛江昭阳的存在对她来说已经毫无意义。 江昭阳心里苦涩一笑,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和困惑。 回想起之前的夏蓓莉,那可是对自己百般奉迎。 甚至经常媚眼如丝,期望自己青睐。 然而,如今的她却变得如此冷漠。 仿佛两人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夏蓓莉现在的态度与之前的态度相比,简直云泥之别,判若两人。 他出来后,往镇长办公室走去。 在走廊上,江昭阳感到自己身后一种难以言喻的嘈杂开始悄然蔓延。 他感到自己身后有人在窃窃私语。 那些叽叽喳喳的声音,如同细小的针尖,不时刺入他的耳中。 只是听不清楚。 这时,一阵更为清晰的、带着明显幸灾乐祸口吻的声音传了过来,“这小子,今天要打背包到白云山水库去报到了吧?”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附和道:“也有今日!” “现在终于轮到他尝尝苦头了。” 最后一阵近乎冷酷的声音传了过来,“靠山不稳,冰山已倒。” “他不倒霉,谁倒霉?” “在这个圈子里,没有永远的胜利者,只有永远的利益。” 江昭阳倏地转身。 背后那窃窃私语的几个人猝不及防,懵了! 他们的议论嘎然而止,瞬间寂静无声。 他们的脸上还残留着未来得及收敛的惊愕与尴尬,仿佛一群被突然照亮的小丑,狼狈不堪。 江昭阳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冷峻与超然,仿佛一切流言蜚语都不过是过耳秋风,不值一提。 随后,他拐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琉璃镇地处一隅,与县城比不得。 但是,在众多资源紧缺、条件有限的背景下,唯独在办公用房这一方面,却从不感到缺乏。 江昭阳虽然只是一个科员,享受的只是不入流的股级干部待遇。 但是却享有一般干部没有的单间办公室待遇。 他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去守水库临行之际,还有未了的工作要向林维泉说一下。 他是去取一份调研报告。 这是县里布置下来的课题。 还未完全定稿。 必须要对***有所交代。 但是,当江昭阳推开办公室那扇熟悉的门。 踏入房间的那一刻。 眼前的情况却让他瞬间惊诧不已。 仿佛踏入了一个全然陌生的空间。 他的那张略显老旧,承载着无数加班夜晚与辛勤工作的办公桌。 不知何时已悄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崭新宽大、设计感十足的办公桌。 桌面光滑如镜。 它反射着窗外柔和的阳光,显得既现代又不失阔绰。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江昭阳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 他的目光继续扫视。 原本空荡荡的茶几上,不知何时摆放上了一套精致的茶具。 瓷质细腻,图案雅致,正散发着淡淡的温润光泽。 茶几上随意散落着几本看似与工作无关的书籍。 旁边还摆放着一些高档的茶点,小巧精致,诱人品尝。 这一切,都与江昭阳往日里那略显单调的办公环境形成了鲜明对比。 更为离奇的是,窗户边那盆曾经生机勃勃、陪伴他度过无数个日夜的绿植。 竟也被替换成了一束绚烂夺目、色彩斑斓的鲜花。 它们竞相绽放。 似乎完全不顾季节的约束。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与茶香交织的奇异气息,让人心旷神怡,却又莫名地感到一丝不解与困惑。 江昭阳的心中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皱了皱眉,环顾四周。 试图从每一处细节中寻找一丝线索,来解释这一切突如其来的变化。 难道是自己走错了路,误入了他人的办公室? 他连忙走到门口,仔细核对门牌号。 确认无误后,心中的疑惑更甚。 难道说,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有人对自己的办公室进行了这样一番“大改造”? 正当他满腹狐疑,准备离开办公室,去隔壁同事那里探个究竟时。 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似乎正朝着他的办公室靠近。 江昭阳屏息凝神,想要看看来者的身份。 是谁? 门外的人影倏忽而至。 瞬间填满了江昭阳的视野。 他猛地一凛。 这才看清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何狄! “是你?” “是你?” 两人均是一怔,异口同声道。 “何副主任,你这是何意?” “鸠占鹊巢,玩得挺溜啊。” 江昭阳嘴角勾起一抹讽刺,话语间带着几分戏谑。 “鸠占鹊巢?”何狄轻蔑一笑,那笑容里满是嘲讽与不屑,“这办公室,莫非是你江昭阳的?” “这未免太过霸道了些,这是不是化公为私?” 何狄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挑衅,他在故意激怒江昭阳。 江昭阳闻言,脸色微变。 这家伙吹毛求疵抓自己的把柄啊? 但他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冷冷地反问道:“我的办公桌子呢?” “你把它弄到哪里去了?” “你的办公桌?你还要带到水库去吗?”何狄拖长了声调,语气中带着几分戏弄与鄙夷。 “那一张破烂不堪的桌子的归宿是废品站。” “什么!”江昭阳听闻此言,心中的怒火瞬间如火山般蹿升,几乎要冲破胸膛,爆发出来,“我还有一份至关重要的调研报告,锁在我那张办公桌的抽屉里!” “你竟然将我的办公桌当废品卖了?” 何狄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你的耳朵是灌了铅吗?耳朵出问题了吗?” “我说马上卖了吗?” 第21章 挑衅 江昭阳不依不饶道:“我问你,桌子现在在哪里?” 何狄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我暂时还没有时间耗费在废品身上,没有时间卖。” “没时间卖?那你把它放到哪里去了?” “你到杂物间去找吧!” 说到这里,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眼神中闪烁着几分戏谑与挑衅。 “那个地方堆满了杂物,灰尘满天,阴暗潮湿。” “不过,最适合你这种喜欢翻找废品的人去了。” 江昭阳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寒冰般迅速蔓延至全身。 他倏地转身,急匆匆地奔向杂物间。 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鼻而来。 杂物间里堆满了各种废弃物。 有破旧的箱子、废弃的文具、还有那些被遗忘的办公用品。 江昭阳在这片废墟中艰难地寻找着,他的心跳加速,手心沁出了汗珠。 终于,在一个角落里,他发现了那张熟悉的办公桌。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 江昭阳急忙冲过去,拉开抽屉。 还好,那份至关重要的调研报告,静静地躺在里面。 他一把抓了出来。 江昭阳将这封材料揣入怀中。 他退出了杂物间。 江昭阳再次踏入了那间曾经属于自己的办公室。 如今却已被何狄堂而皇之地占据的地方。 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如同时间的碎片,不规则地洒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形成一片片光与影的交错。 何狄志满意得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他一见江昭阳踏入门槛。 何狄嘴角立刻勾起了一抹得意且带有些许戏谑的笑意。 他的话语间满是尖酸刻薄:“哟,这不是咱们党政办的原江主任嘛!” “怎么,还当自己是这里的主人,舍不得走啊?” “这办公室,如今已换了主人,姓何了。”何狄故意拉长了声调,语气中满是炫耀与挑衅。 江昭阳冷然道:“是不是主任暂且不论。” “但至少目前,我还未接到任何正式的免职通知。” 何狄闻言,嘲讽之意更甚:“这么在意这个蕞尔小官?” “芝麻绿豆大的官儿。” “还恋恋不舍?” “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你的党政办主任本来就没有正式下文。” “林镇长马上会亲自口头通知你被免职了,够有面子了吧?” “莫非你还指望在去守水库的同时,还能兼任党政办主任?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何狄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已经看到了江昭阳落魄离去的背影。 江昭阳轻蔑一笑,“何狄,你以为我是你吗?” “做梦都想着踩着别人往上爬?” “我到这儿来另有其事。” 何狄闻言,眉头一挑。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哦?那你来这儿做什么?” “何狄,你把我的手机还我!” 何狄的脸色瞬间变得错愕,仿佛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寒风吹过。 紧接着,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嘲弄的笑容。 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讽刺与不屑。 “什么手机?”他揶揄地问,声音中带着几分戏谑。 何狄的眼神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似乎在享受着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你的手机,就像你的老婆一样,与你须臾不离,怎么会不翼而飞到了我的手上呢?” “这不是天下奇谈吗?” 说完,这家伙又玩味地补充了一句,“对了,你还没有老婆。”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江昭阳的心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女朋友吗?还是有的。” “只是用不了多久也会成为别人的囊中之物。” “呵呵!这是不是很打脸啊?”何狄的狞笑声中带着几分得意。 江昭阳怒火翻涌,戾气一个劲儿地往上蹿。 他压抑住自己的火气。 他知道自己现在是在走麦城,处于劣势之中。 切不可意气用事。 否则只会让自己陷入不堪设想的境地。 江昭阳冷冷道:“周五下午你是不是在这儿充电?” “而且那个充电手机是新买的?” “与我的手机一模一样!” “我记得你看过我买了不久的手机后,你当时曾说,我代表着潮流。” “你要亦步亦趋,邯郸学步,仿佛我是个什么了不起的榜样,一切都要向我学习。” 江昭阳的语气中充满了讽刺。 他不屑地笑了笑,“那谄媚的态度,那巴结讨好的样子,阿谀奉承的嘴脸,真是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怎么,才隔了几天,你现在全忘记了?” 何狄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一时语塞。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过了半晌,他才狞笑一声,“不错!” 他的笑声中充满了疯狂和扭曲。 “因为你一直压我一头!”何狄的声音突然提高。 他被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论学历我比不上你。” “论长相我比不上你。” “论写材料我也比不上你。”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甚至论家世我仍然不及你。” “而论在领导心目中的地位,我更是拍马莫及。” “你总能轻易地获得认可与赞赏。” “而我,无论多么努力,却始终只能站在你的阴影之下。” “我羡慕嫉妒恨!”何狄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所有的伪装和忍耐都在这一刻原形毕露。 “我刻意巴结你,每一次的言谈笑语,每一份苦心孤诣的讨好,都是为了找到那个能战胜你的契机。” “我言甘心苦,只为有朝一日,能将你拉下来。” 何狄的话语中充满了扭曲的执念与近乎疯狂的渴望。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变得尖锐。 他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他超越江昭阳的机会,想象着将江昭阳踩在脚下的快感。 “我一直在等着那一天,等待着命运的转折。” “等待着看你落魄,等待着我们的位置颠倒,让你尝尝从云端跌落至尘埃的滋味。” “现在终于等到了!” “你识破了我的真面目又如何?” “你看穿了我何狄的虚伪与野心又怎样?这一切都已经晚了!” “胜利的果实,我即将摘取,而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第22章 你输了! 何狄一阵狂笑,他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充满了得意。 江昭阳心里像吃了一个死苍蝇一样反胃,恶心。 他以极为冷淡的语气道:“把我的手机归我!” 他掏出了身上的手机,“这是你的,我当时不知道是你的。” “只是顺手……带走了。” 何狄玩味一笑。 他亦从身上取出手机,“我还真得感谢你的这部手机呢。” “没有你的手机,我如何能套出小雯的生日?呵呵!” “更别提后来用金钱攻势打动她的家人,让他们对我刮目相看了。” 何狄说到小雯。 江昭阳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痛楚。 “现在也好,以后也罢,小雯注定会是我的。”何狄言语挑衅道。 “我鸠占鹊巢又怎样?” “横刀夺爱又如何?” “这世界本就是强者为尊。” “我有能力得到她,难道还犯法了吗?” 他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狂妄与不羁。 “天意如此!” “就连你的手机,都在冥冥之中助我一臂之力!” “哈哈,不对,说错了!” 何狄突然话锋一转,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应该是连你也在暗中促成此事!” “如果不是你当初粗心大意地换了我的手机,我怎么会有这样的机会?” 江昭阳听着何狄的每一句话。 都像是锋利的刀片,在他心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他紧握双拳,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却仍保持着冷静与克制。 “运去英雄不自由,运来铁成金,天地皆同力啊!” “你输了,江昭阳,彻彻底底地输了。” 说到这里,何狄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嘲弄的笑容。 那笑容里藏着得意与挑衅。 仿佛一只猫在捉弄到手的老鼠。 然后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戏谑的语气说道:“不过,我以后也不亏你。” 江昭阳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不明白何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只见何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继续说道:“我会拍摄一张我与小雯亲密接触的照片。” “让你也分享一下这份难得的喜悦。” “不,不!那太一般了,那根本不足以证明什么。”何狄马上又否定道。 何狄眼神中闪烁着邪欲之光,“放心,我怎会如此敷衍了事?” “我要拍摄一张小雯在我怀中眼神迷离,心神摇曳,肢体酥软的照片。” “那将是她完全属于我的证据。” “到时候我会大方地给你一睹为快!” 说到这里,何狄故意停顿了一下。 他享受着江昭阳脸上那复杂多变扭曲的表情。 然后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充满了得意与狂妄:“我要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什么是彻底地失去!” “这张照片,定会让你血脉偾张,夜不能寐!” “哈哈!”何狄又一次发出狞笑。 说完,何狄将手中把玩了许久、屏幕闪烁着微光的手机。 往宽大的办公桌上一扔。 它发出“砰”的一声轻微的声响。 “这确实是你的手机!” “它的使命已完成。” “现在,在我这儿,它不过是一堆废铁,一文不值!”何狄的话语中充满了嘲讽与轻蔑。 “可以给你,完璧归赵!” 然而,他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意味深长。 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那笑容里藏着狡黠与戏谑。 “只是……”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用以吊江昭阳的胃口。 江昭阳的心猛地一沉,胃中一阵翻腾,几乎要忍不住呕吐出来。 他强忍着不适,冷冷地问道:“只是什么?” “别拐弯抹角了,直说吧。” “只是,”何狄的语气变得神秘莫测,“你看过《三国演义》吗?” “看过,”江昭阳心中已预感不祥,“你要整什么幺蛾子?” “呵呵!”何狄的笑声再次响起,如同夜空中诡异的鹰唳,“那你一定知道刘备有一匹马。” “它的名字叫做的卢,对吧?”何狄缓缓吐出这个名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阴冷。 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骑之者不祥,刘备军师庞统因骑此马而亡。” “这手机,就如同的卢,已经妨碍到你了吧?” 何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将手机轻轻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 随后他戏谑地问:“还要吗?哈哈!” 江昭阳愤然反驳,“手机不过是一个通讯工具而已。” “它的价值在于传递信息,而非那些虚无缥缈的预言和迷信。” “也只有你这种人相信封建迷信糟粕。” 话音未落,他将何狄的手机用力往桌子上一丢。 手机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你的还给你。” 然后江昭阳从桌子上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揣入怀中。 他掉头径去,没有再多言一句。 背后传来了何狄一阵阵冷笑,“吝啬鬼,守财奴,穷瘪三一个!” “连换个新手机也舍不得出钱,抱着一个倒霉的手机不肯放手。” “还假话连篇,说什么不相信迷信!” “舍得,不舍何会有得?” “这样的人,能成什么大事?谁会待见?” 江昭阳出了何狄的办公室后,低头向镇长林维泉的办公室走去。 办公区走廊阳光斑驳。 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更添了几分落寞。 然而,他与一个匆匆而来的人撞了一个满怀。 对方似乎太柔软。 江昭阳一震。 自己撞到了一个身体如柳絮般轻盈的女人身上。 自己现在身处逆境。 在这个敏感的时刻,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成为被人诟病的把柄。 尤其是与女性的不慎肢体接触。 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冠以“蓄意调戏”甚至“猥亵”的罪名。 万一对方不依不饶的话。 那就麻烦了! 他一脸歉意。 刚想道歉。 然而对方先开口了,有些惊喜,“主任,你还在啊?” 江昭阳一愣神,这不是白薇吗? 现在昔日的同事大多对自己避之唯恐不及。 白薇还与往常一样,还叫自己主任? 这不是明摆着让林维泉不爽吗? 不怕穿小鞋? 不怕被针对,被挤兑? 江昭阳心中五味杂陈。 白薇此举究竟是无心之举,还是故意为之? 第23章 掠人之功? 他佯作未见,试图绕过这个意外的“障碍”。 他往前就走。 岂料,白薇在那一刻竟毫不犹豫地紧紧抓住了江昭阳的手。 她的眼眸中闪烁着困惑:“主任,你不认识我了?” 她轻声细语,“我是白薇啊!” 江昭阳无奈,解嘲道:“你说话不妥啊。” 我说错了什么?”她嗫嚅着。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地传入江昭阳的耳中。 “你刚才那句‘你还在啊?’听起来就像是……就像是以为我已经不在人世了一样。” 江昭阳继续剖析,“这不是在诅咒我死吗?” 白薇一愣,瞬间涨红了脸。 她嗫嚅道:“我还真不是这意思!” “主任,你别生气!” “我其实是另外的意思。别误会!” 江昭阳望着白薇那双清澈的眼眸,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流。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刚从县上回来,我听说主任调离了机关,到……” “守水库去了?”江昭阳淡定问道。 “是的。看来这是谣传!” “不!” “是真的?”白薇闻言,脸上瞬间布满了惊讶与难以置信。 她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感到震惊。 “不假!” 她一脸懵圈。 她喃喃自语道:“主任,你工作一直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的,那么努力,那么认真!” “你,究竟犯了什么错?” “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你的付出与努力,难道都付诸东流了吗?” 江昭阳苦涩一笑,“与工作无关!” “那与什么有关?” “与家世背景、与翦除异己有关!” “还与投名状有关!” “不懂?”江昭阳反问道。 “不懂!”白薇摇摇头,“这不公平!” “你没有见过猪飞,还没有见过猪跑?” “别少见多怪!” 江昭阳叹了口气。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嘲讽,“别少见多怪,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有时候,努力并不一定能够得到回报。” “而站对队,或者投机取巧、阿谀奉承却可能让你平步青云。” 说到这里,江昭阳瞥了一眼白薇。 他说道:“还有一件事与你有关!” 白薇闻言,秀眉微蹙,疑惑地问道:“何事?” “我要到林维泉办公室去,要推荐你。” 白薇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不解地问:“推荐我做什么?” 江昭阳掏出那份调研报告。 “这份报告已快要完稿。” “但是我马上要调离了。” “这事,上面催得急,是必须要完成的工作。” “工作不能耽搁。” “事关琉璃镇未来的经济发展。” “我向林维泉举荐由你完成我未了之事。” 白薇闻言,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慌乱。 她急忙摆手,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与不安:“我?怎么可能?我那行?” “你不行的话,就没有人行了。” “这事,你参与了调研。” “你对情况了如指掌,这是完成这份报告的关键。” “不行!”白薇几乎要跳起来反驳。 她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江昭阳的身影——他为了这份调研报告几乎踏遍了琉璃镇每一寸土地。 无论是崎岖的山路还是蜿蜒的河流,都留下了他辛勤的足迹。 她想起了江昭阳那些加班至深夜的日子。 灯光下他那疲惫却坚定的眼神,以及为了这份调研报告反复推敲、字字斟酌的执着。 那些日日夜夜的努力,几乎耗尽了他数个月的心血。 现在,这一切仿佛都化作了泡影。 而自己要接过这份重任。 自己怎么能掠人之功? 再说,自己来做,那就是狗尾续貂了! “不行!”白薇的脸色绯红,仿佛被火烧云映照了一般。“主任,你不知道我几斤几两啊?”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无奈。“我肚子里没有货呀!” “这是大事,马虎不得!” 她知道,这份调研报告不仅仅是一份上交的报告。 更是对琉璃镇未来发展的重要参考。 “主任,你的思路敏捷、头脑清晰。” “更有独到的见解,我岂能与你相提并论?” “不,我岂能及万一?” 说到这里,白薇话锋一转,“主任,这事还得你执牛耳啊!” “这样吧,你到你的办公室坐一下。” 江昭阳纳闷道:“为何?” “再说,我现在也没有固定的办公室了。”江昭阳的回应中带着一丝苦笑。 白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的办公室呢?” “怎么会没有?” 江昭阳叹了口气,解释道:“何狄,他……他已经提前占了我的办公室。” “什么?你还没有正式离职,他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取而代之了?” 白薇有些恼火道,“这家伙,简直就是个小人得志的典型!” 接着她又道:“这样吧,主任,你到我的办公室坐一下。” “我去一下就来。” “你到哪儿去?” “我到林维泉办公室去一趟。” “去干什么?” “去据理力争!”白薇不服气道。 “没用!”江昭阳知道,林维泉铁心要将自己贬去守水库的。 他哪会因为一个女人而改变主意? 不,他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劝说而改变主意。 可是白薇却不依不饶,非要去。 江昭阳无奈,他只好退一步,“好吧!” “我到你办公室去等!” “好!”白薇与江昭阳分了手。 江昭阳向她的办公室走去。 其实也就是几步路而已。 他轻轻推开白薇办公室的门扉。 江昭阳进了白薇的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不大,空间局促。 两张办公桌占据了房间的主要位置。 一张属于白薇。 而另一张则属于这里的工勤人员——一个年轻的广播员谢琪玲,一个正值青春年华的小姑娘。 她正低头沉浸在广播稿的世界中。 她的手指轻轻翻动纸页。 偶尔抬头凝视着电脑屏幕。 然而,这份专注在江昭阳踏入的那一刻被猛然打断。 谢琪玲的眼眸如同被惊扰的湖水,她倏地抬起,瞳孔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错愕。 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微微开启。 她的喉咙间发出几乎难以察觉的细微声响。 但最终还是没能吐出一个字。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若冰霜的淡漠。 第24章 暂缓 对江昭阳视若不见。 随后毫不犹豫地站起身,连一句问候或告别都没有,就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将一个冷漠的背影留给他。 江昭阳心里不是滋味。 现在在这个大院里,他似乎已经成了众人眼中的“异类”。 一个失去了光环、失去了依靠的人。 自然而然地成为了被轻视、被忽视的对象。 只要只是个人就可瞧自己不起。 世态炎凉,可见一斑。 在这一刻显露无遗。 这个曾经对他笑脸相迎、阿谀奉承的小女孩。 如今都换上了另一副面孔,对他投以不屑的目光。 真是人心不古,势利眼太多! 如白薇之人寥寥无几,大少!大少! 过了十多分钟,白薇的脚步声在走廊上急促地回响。 她右手不时地抚弄着额前的碎发,匆匆返回了办公室。 江昭阳早已斜倚在椅子上。 他一手轻轻搭在办公桌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玩味笑容。 仿佛已经预见了即将发生的一切。 他揶揄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缓缓开口:“哦?此行收获若何?” “成了吗?” 白薇轻轻摇头,朱唇微启,“不能这么说!” “失败了?”江昭阳的话音未落,嘴角已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 他深知与林维泉打交道向来不易。 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感到意外。 白薇再次摇头,“也不是!” 江昭阳不知她的回答是何意? 江昭阳被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搞糊涂了。 “既没成也没败,那是什么呢?”江昭阳心中的好奇被彻底勾起。 “林维泉只是让你缓几天去水库。” “我尽力了!”她轻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缓几天?”江昭阳闻言,心中不禁涌起一阵诧异。 现在这个处心积虑、不遗余力整治自己的林维泉,竟然会在关键时刻选择退一步? 这确实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目光紧紧锁定在白薇那张白皙而精致的脸庞上。 试图从她那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捕捉到更多的信息。 以解开这个突如其来的谜团。 “你是如何说的?”他迫不及待地问道。 白薇微微一笑,“我告诉他,这份调研报告是上面直接布置下来的任务。” “重要性不言而喻。” “而且,市里对我们的提纲给予了高度评价,赞誉备至。” “认为我们的工作思路清晰、方向明确。”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还提到,市里一直在通过县里督促我们加快进度,确保任务能够顺利完成。” 江昭阳听得入神,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他心中暗自佩服白薇的机智与冷静。 “然后呢?林维泉有没有提出什么异议?”他追问道。 “当然有。”白薇道,“但他很快就被我接下来的话给镇住了。” “我告诉他,这不仅仅是一项工作任务,更是***工程。” “意味着必须由***亲自抓、亲自管,确保每一个环节都不出错。” “无论谁当***,都必须承担起这份责任。” “这是政治任务。” “任何人都不能掉以轻心。” “更不能因为个人恩怨而耽误大局。” “而这是江昭阳执笔的,缺了他,谁都没有这个能耐完成它。” 江昭阳问道:“后来呢?” “他听了之后,似乎一筹莫展,眉头紧锁,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枷锁束缚住了思绪。” “他来回踱步,双手背在身后,不时抬头望向天花板,似乎在寻找着解脱困境的钥匙。” “他思忖良久,要我转告诉你,”白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忍,“到水库工作这是定了的,不容更改!” “但是可以晚两三天去报到!” 江昭阳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波动,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原来是暂缓执行!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接受了这一现实。 白薇说道:“你现在按照林镇长的安排去办吧。” “你还是在你原来的办公室办公!” “我的办公桌现堆放在杂物间,要做废品卖了呢。” “不行,要马上搬回来。” 这时,谢琪玲走了进来。 看到江昭阳还在,一脸嫌弃。 然而,谢琪玲听见了白薇的话。 这一瞬间,谢琪玲的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猛地触动了一下,一个激灵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她态度倏地为之一变。 她来了一个180度的大转弯。 谢琪玲脸上绽出荡漾的笑容。 她粉面含春,声音也变得格外甜美:“哎呀,江主任,真是对不起啊,我这里竟然没有茶叶了。” “我刚才还特意跑到别的办公室去找了找,想着能给你泡上一杯好茶呢。” “谁知道那些办公室里竟然也没有什么好茶叶,真是让我失望极了。” “不过,我刹那间想起,我这办公室里好像还留有一盒好茶叶呢。” “是之前朋友送给我的,我一直没舍得喝。” “这不,我又赶紧跑回来了,你瞧我这记性,真是该打该罚。” 说完,她还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以示自责。 紧接着,谢琪玲便手脚麻利地为江昭阳泡起了茶。 她小心翼翼地操控着茶具,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熟练。 不一会儿,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便呈现在了她的手中。 她将这一杯茶恭恭敬敬地递给了江昭阳。 她的脸上带着谦卑和恭敬的笑容:“江主任,你请用茶!” “这是碧螺春茶叶,可是精品中的精品呢。” “我们这小小的广播室,因你的到来蓬荜生辉啊。” “你以后可要多多给我们工作指导啊,我们都很期待能从你那里学到更多的东西。” “你是我们的顶头领导,不能脱离群众啊!”谢琪玲满怀期待地望着江昭阳,眼神中透露出对领导关怀的渴望。 江昭阳听后,心中一阵不适,有些作呕,但他还是强忍着没有吱声。 谢琪玲真是变脸快啊! 这也太矫情了。 这时,白薇对江昭阳道:“主任,你要不要喝一下茶再走,休息一下?” “不了,时不我待!” “好吧,那我们走!” 两人出了这门。 白薇继续往前走。 “你到哪去?” “让人给你将办公桌搬回来!”白薇边走边说道。 第25章 补救! 白薇来到党政办大办公室。 这里宽敞明亮,摆放着好几张办公桌子。 室内现有三个人正在忙碌地办公。 “来两人!”白薇站在门口,对着里面喊道。 “有什么事?”室内的三个人惊讶地抬起头,看着白薇。 “给江主任搬一下桌子!”白薇直接说明了来意。 “给江主任搬桌子?他不是去守水库了吗?还要什么办公桌?” 两个干事张明威、李仪闻言,异口同声地问道。 他们显然对白薇的话感到意外。 白薇闻言,眼神一凛,白了他们一眼:“是你们说的?” “还是道听途说?” “我们,听,听林镇长说的,这还能有假?”张明威的声音中带着几分不确定来掩饰自己的忐忑。 他的眼神闪烁,不时地瞥向一旁的白薇,仿佛在寻求一丝确认。 白薇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 她鼻子轻轻一哼,“我刚从林镇长办公室出来,他的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是这样吩咐我的,难道也有假?” “要不,你去核实一下?” “看是不是我说假?”白薇声音里带着一丝挑衅。 张明威脸色闻之一变。 “你们赶紧去把桌子搬回来,别磨蹭了。” 李仪态度瞬间大变,“我去!江主任一直以来都对我关怀备至。” “无论是工作上的指导还是生活上的关心,都让我感激不尽。” “能有机会为他做点事情,哪怕只是搬搬桌子这样的小事,我也是求之不得,满心欢喜!” 张明威一见这架势,心里顿时急了。 张明威暗忖,这怎么行? 为江主任效劳的机会岂能轻易让别人占了先? 想到这里,他也像是被电流击中一般,倏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声音中带着几分激动:“江主任,他是我职业生涯中的灯塔,是我一生中最佩服的人。” “能为他搬桌子,对我来说是至高无上的荣幸,这份差使,我去最合适!” 他生怕被李仪抢了先。 “别争,你们两人都有份,都去!” 夏蓓莉也是彻底懵了,她万万没想到事情又反转了。 这江昭阳看来是上面有人啊? 说一不二的林维泉都不敢轻易动他! 夏蓓莉回想起自己刚才对江昭阳那冷若冰霜的态度,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懊恼。 自己刚才的表现,很可能已经得罪了他。 这一下坏事了。 现在只有马上补救! 她迅速调整心态,脸上重新挂上了那抹职业性的微笑。 她立马站了起来,“我虽然是一介女流,体力或许不如男同事们那般强健。” “但是为江主任办事,岂甘人后?” “我也去!” 几个人争先恐后地随着白薇往杂物间而去。 江昭阳来到了原来自己的办公室。 何狄正坐在办公桌前,手中把玩着一支铅笔。 他一见江昭阳走进来,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化作一抹嘲讽的冷笑。 那笑容里藏着几分轻蔑,几分不解。 他的话语中带着刺,字字如针,试图刺痛江昭阳的心。“怎么?” “你又回来了?” “这房子是风水宝地似的?” “让你恋恋不舍啊?” 江昭阳没有理会他的挑衅,“我又回来了,这地方嘛,确实有着不一样的记忆。” 何狄闻言,脸色倏忽一变,仿佛被踩到了尾巴的猫。 他的声音也提高了几分:“怎么,现在你还怀揣着‘变天账’?” “还想回到过去?” “也不撒泡尿照一下自己?你有几斤几两?”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也不瞧瞧自己现在什么德行,还想回到过去的风光日子?做梦吧!” “想做还乡团?你有胡汉三那本事吗?” 江昭阳轻蔑地勾了勾嘴角,眼神里满是对何狄的嘲讽。“胡汉三?哼,那种臭名昭着的角色,谁想做?” “不过,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处理几天公务,我倒是想!” 何狄一愣,显然没想到江昭阳会如此淡然地回应。 他冷笑一声,“你一个水库工,到这儿办什么公?” “到深山老林,不,到荒郊野岭守水库去!” 说完,他嘴角勾起一抹阴险至极的笑容,眼神中闪烁着不怀好意的目光。 “不过吗,那片荒郊野岭的野兽确实不少。” “它们行踪诡秘,神出鬼没。” “或许,你还能有幸品尝到一些人间难得一见的野味呢。” “那可是市场上绝对买不到的珍稀食材。” “吃到那些传说中的野味?听起来倒是挺诱人的。”江昭阳轻松地回应。 “当然,前提是,”何狄故意拉长了语调,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你得有那个本事和运气。” “别没被野味填饱肚子,反被野兽反噬,反倒成了它们的晚餐,葬身兽腹。” “那可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只不过你这回是为了口腹之欲。” “葬身兽腹可就惨了!” “所以我真担心?” “担心什么?” “我担心啊,那些野兽要是见到了你,怕是要欣喜若狂了。” “毕竟,在它们眼里,你就是一顿美味的人肉叉烧包,还是自投罗网的那种。” 何狄边说边摇头,脸上却挂着几分嘲弄的笑意。 “而你那点儿三脚猫的功夫,”何狄不屑地撇嘴,“估计连给它们挠痒痒都不够。” “更别说对付那些凶猛的野兽了。” “作为曾经的同事,看到你这样去冒险。” “我能不担心你的安危吗?” “哈哈!”何狄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 这时,白薇指使三个同事将江昭阳的办公桌椅又搬了过来。 这一举动,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巨石。 瞬间激起了层层波澜。 何狄一见,气得七窍生烟。 “你们这是干什么?” 白薇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似乎对何狄的反应早有预料。“干什么?你没长眼睛吗?” “当然是在搬桌椅啊。”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挑衅与不屑。 “什么桌椅?”何狄怒不可遏,几乎要跳起来。 “办公桌椅!”白薇指着那套略显陈旧,边缘甚至有些磨损的桌子,故意提高音量说道。 “这么大个东西摆在眼前。” “你看不出来吗?” 第26章 哪来哪去? 她似乎在享受这种激怒何狄的乐趣。 “往我的办公室搬入一套这样破烂的办公桌椅做什么?”何狄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你说呢?” “你到底安的什么心?”何狄气得声音都变了调,手指着那套桌椅道。 “哼,我可是有新办公桌椅的人,这种破玩意儿,赶紧给我搬走!”说着,何狄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仿佛这样就能驱散眼前的不快。 白薇却并未理会他的命令. 她反而故作惊讶地问:“往哪搬? “哪来哪去,听不懂吗?”何狄气急败坏地说道。 “哪来哪去?”白薇故意装糊涂。 “是的,就是这样!赶紧处理掉!”何狄几乎要失控了。 “难道你不知道它们原本就属于这里吗?” “这一套办公桌椅就是这儿的啊。不应该搬回来吗?” “这是物归原位!” 何狄一惊之下,一细看。 这才明白,江昭阳的东西又回来了! 这小子卷土重来啊? 他在惊愕与愤怒交织的情绪中,猛地喊道:“慢着!这是谁允许的?谁让你们这么做的?” “谁?想知道吗?”白薇一脸不屑道。 “当然要知道。这是我的办公室,我有权知道一切!” “好吧,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这是林镇长亲自允许的。”白薇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这……”何狄一时语塞,仿佛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他所有的愤怒和嚣张都瞬间熄灭。 他噎住了,哑口无言。 他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林镇长他……他怎么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怎么?你怀疑我在撒谎,乱传圣旨吗?”白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何狄当然知道,白薇不可能说假。 他整个人像泄气的皮球一样,瞬间瘪了下去。 然而,这种沮丧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太久。 顷刻之间,他又像打了鸡血似的,一下子蹦了起来,“不行!我不能就这么认了!” “我得亲自去问一下林头,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炬地看向张明威、李仪与夏蓓莉三人,大声喊道:“你们住手!都给我停下来!” “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再搬!” 说完,他再也不顾其他,一溜烟地向林维泉的办公室跑去。 他的身影在走廊上快速穿梭,仿佛一阵风掠过。 张明威、李仪与夏蓓莉三人面面相觑,面色一僵。 三人不由自主地都停止了动作。 终于,何狄一口气冲到了林维泉办公室的门前。 未经敲门便猛地推开门,一头闯了进去。 林维泉正坐在办公桌前,专注地审阅着一份文件。 突如其来的声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抬头一看,只见何狄上气不接下气,气喘吁吁的。 林维泉的眉头不禁微微皱起。 他放下手中的笔,以一种略带责备的口吻问道:“何狄,你这是怎么了?” “如此慌张失措,难道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吗?” 何狄抬手用力揩了一下额头上密布的汗水。 他那双因紧张而不安分的眼睛四处乱瞟。 结结巴巴地挤出几个字:“变天了!” “胡汉三,不,江昭阳又回来了!” “白薇还说,是你林头的意思?” “她不是撒谎,胡说一气吧?” 林维泉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容平静如水,不动声色地说道:“没错!” “她说的是我的意思。” “只是江昭阳根本还没有走,何谈又回来了?” 何狄急忙道:“江昭阳与我们不是一路人,留不得。” “你知道我为什么暂时留下他江昭阳几天吗?”林维泉意味深长一笑。 “不,不知道。”何狄一头雾水。 “那你知道他一直在搞一个转型经济发展调研课题吗?” “这个……我,我知道一些,但知之不详。” “而且,他从来不让我插手这些事!”何狄的声音有些颤抖,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林维泉闻言,不禁鼻子一哼。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哼,就你那点本事,你插得了手吗?” “你不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除了叽叽歪歪背后诽谤他,除了吃喝玩乐,你还有哪点能比得上他?” 何狄被林维泉的话说得有些无地自容。 说到这里,林维泉瞟了他一眼,“现在有了一个让你捡漏,不,让你大放异彩,让人刮目相看的机会。” “你会不会……放弃?”林维泉故意拉长了语调。 “什么机会?”何狄一听,有这好事。 他全身一凛。 继之,汗毛舒展张开,暗自窃喜。 他心中的如意算盘已经开始噼里啪啦地作响。 “林头,你这话一出,那可是喜从天降,我岂能轻易放弃?” “哼,你想将这成果窃为己有的话,就得让江昭阳将这一煌煌调研报告完稿收尾。” “是不是要给他几天时间,让他好好打磨一下这份报告?” “然后……最终署上你的名字,这成果?” 何狄一听,先是愣了一下。 他随即一拍脑袋,恍然大悟。 何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高,高,实在是高!” “林头,你这招真是妙不可言。” “让江昭阳做嫁衣,让我顺理成章地收获这份荣誉。” 说到这里,何狄马上谄媚道:“当然,这主要是领导的功劳,我哪敢独占其功呢?” “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林头你怎么也得署名第一,不是吗?” “我附尾署一个名就心满意足、心满意足了。” “这对于你即将上位成为书记的事情,是不是也是一大助力啊?” 林维泉发出了得意的哈哈大笑。 然后,他突然收敛了笑容,脸色扭曲,带着一丝阴冷。 他转向何狄,一字一顿地说道:“卸磨我就会杀驴!” “你告诉你父亲,缓几天我就会处理江昭阳,并踩上一只腿,让他翻身不了。” “不过,现在吗?你对他要好,要足够好!” “在他面前要保持足够低调。忍耐几天,知道吗?” “好!知道!” 何狄又是一路小跑回到了办公室。 回到办公室后,他一改刚才的倨傲与嚣张。 整个人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 第27章 屋归原主 他的态度变得异常恭谨,一脸堆笑地迎向江昭阳道:“江主任,我刚才的态度不好。” “向你道歉了!” 江昭阳闻言,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何狄。 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何狄继续说道:“现在,我物归原主!” 说到这里,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摆手更正,“哟,说错了!应当是屋归原主。” “这间办公室本就是你的,我马上搬走!” “你仍然是这里的主人。” “这房间的一切都归你使用。” “除了办公桌椅外,我什么都不带走。” 说完,他马上招呼道:“张明威、李仪,你们两人帮助我将桌子椅子搬出去,动作快点。” 张明威和李仪两人一脸傻愣地站在原地。 这何主任唱的是哪一出啊? 刚才还火冒三丈,大发雷霆。 整个办公室的气氛紧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怎么一眨眼的功夫,他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变得如此平和,甚至还有些殷勤? 他怎么这么服帖? 这林镇长给他洗脑了? 让他不要惹他惹不起的人? 这江主任真不简单啊! 回过神来的两人不敢怠慢,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将何狄那宽大的办公桌子和舒适的椅子一并叠加起来,合力将它们搬出了办公室。 这桌椅很沉。 两人搬得热汗涔涔,累得气喘吁吁。 夏蓓莉与白薇当然也没有闲着。 她们她们拿起扫帚和抹布,开始了打扫卫生。 尽管这房子其实刚刚打扫过。 夏蓓莉拿起一块柔软的抹布,轻轻蘸取了些许清洁剂。 然后细致地擦拭着每一寸桌面。 连那些平时不易察觉的缝隙也不放过。 而白薇则手持扫帚,从房间的这头扫到那头。 每一个细微的尘埃都逃不过她的“法眼”。 不久,张明威和李仪两人满头大汗地回来了。 他们将江昭阳的办公桌椅小心翼翼地搬了进来。 然后加入了拖地、擦窗子行列之中。 不一会儿,窗户变得比刚才更加明净,阳光透过玻璃洒进室内,熠熠生辉。 地面也呈现出一尘不染的状态,瓷砖反射出柔和的光芒。 江昭阳的办公桌椅也不再是灰尘垢面,而是焕然一新。 江昭阳看到这一切,心明如镜。 他深知,这样的热情与关怀,并不会持续太久。 再过几天,这些忙碌的人。 除了白薇外,又要对自己冷淡起来。 不落井下石就是好的了。 他明白,除非自己能够逆势崛起,否则很难改变这种现状。 几个人忙完后。 江昭阳道:“你们忙自己的工作吧,我也要开始工作了。” “江主任,有什么事,你打个电话或者喊一下,我们立马便至!” 李仪言语恭顺道。 “好!知道了!” 江昭阳心知,过几天别说喊他们做事。 不给你视而不见或者轻蔑的眼色就不错了。 “好!那我们走了!”几个人微笑着向江昭阳告别,然后退出了他的办公室。 江昭阳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那把略显陈旧的椅子上缓缓坐了下来。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靠了靠,仿佛想要从这份疲惫中寻找到一丝慰藉。 他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份调研报告。 随后,他仔细地看了起来。 字里行间,每一个数据、每一条分析都凝聚了他的心血与智慧。 但这份调研报告其实还只是一份草案,尚未经过最后的打磨与定稿。 不过,他心中暗自盘算,再有个两三天的时间。 也就可以正常完结了。 他知道,现在自己类似于古代的“待罪状态”,但是不是让你“戴罪立功”。 他想起了历史。 明初的朱元璋杀戮太盛。 在他的严刑峻法之下,天下官员像割韭菜一样,割了一茬又一茬。 最终天下所有的读书人视仕途为畏途。 在位的官员一个个也度日如年,心悸不安。 许多官员可能因为一点儿小事,就送去了牢房。 然而他们的最终命运不得而知。 但是每天要戴着枷具出来断案。 断案时去掉枷具。 断狱事毕后,然后又戴上枷具回到牢房去服苦役。 没有“戴罪立功”一说。 自己与他们的处境何其乃尔。 相比之下,自己虽然不至于如此凄惨。 但也只是略好一点儿,牢房范围大一些而已。 想到这里,江昭阳不禁叹了口气。 他明白,自己搞完这份调研报告后,就得去守水库了。 虽然心中充满了不甘与无奈。 但他也知道,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当然,他可以试着拖延一下,再缓几天。 但那也不过是暂时的逃避罢了。 而且,这不是自己的行事风格,更不是自己的工作态度。 拖,对自己来说是一种耻辱! 江昭阳伏案开始工作起来。 一天就这样匆匆过去。 下班后,江昭阳走出了办公室。 他感觉周围的人对他的态度又有了微妙的变化。 那些回避他,躲躲闪闪的人,现在主动与他打起了招呼。 甚至热情洋溢。 他又找回了原来的感觉。 只是他知道,这一切很快会得而得失! 很快就会随着风向的转变而消散无踪。 别奢望这些人廉价的微笑会一直保持。 从食堂吃了晚餐,他匆匆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江昭阳心里一阵空虚或者说是心乱如麻。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他坚信自己的父亲是无辜的。 但现实却像一道厚重的墙,将他与父亲隔绝开来。 他既无法见到父亲,也无法得知案件的详情。 能为自己的父亲做些什么呢? 江昭阳一筹莫展。 他从贴身的衣袋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了那本已经略显陈旧的同学通讯录。 这通讯录封面边缘已经微微卷起,透露出岁月的痕迹。 他的手指轻轻滑过一页页密密麻麻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都像是一段尘封的记忆,在心头轻轻掠过。 江昭阳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急切与迷茫。 他试图在这片记忆的海洋中。 找到一个能对他当前困境有所帮助的人。 正当他的目光开始涣散,几乎要放弃这无意义的搜寻时。 一个名字不经意间跃入了他的视线。 那一刻,他的眼睛猛地一亮。 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触动。 第28章 无可奉告! 江昭阳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为之一振。 脑海中,一段段关于那个人的记忆如同电光石火般迅速闪过,清晰而又生动。 是她? 伍文娟! 自己大学的同学。 虽然有电话,但是一直没有联系。 近来听说她由政府口岸办遴选到了市纪委工作。 虽然她只是一个普通干部。 但是市纪委管辖的范围是本市,也就是调查的对象是本市政府机关企事业各部门的实职领导。 而不是县里的政府机关企事业各部门的机关领导。 所以自己父亲这样直接从县级跨越到市级进行双规的案例,简直是凤毛麟角,罕见至极。 这在纪委系统内部也是属于很反常的情况。 消息在内部肯定不胫而走的,伍文娟肯定会听说的。 说不定,她还是办案人员之一。 他犹豫再三。 江昭阳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触碰手机屏幕。 拨通了那个久违的号码。 江昭阳的电话,骤然响起。 一看来电号码,如同夜空中突降的流星,让猝不及防的伍文娟心中猛地一颤。 她惊讶地捂住胸口,手指轻轻颤抖,仿佛要抑制住那颗因这突如其来的声响而狂跳不已的心。 那不仅仅是一个电话的响起。 更是对过往青春记忆的一次猛然撞击。 将她从现实的平淡中猛然拉回那段青涩而又绚烂的大学时光。 “是你?”这声音,曾是她无数个夜晚梦回时的低语。 如今却如此真实地回响在耳畔,让她不禁眼眶微湿。 “是我!” “有什么事吧?否则你不会打我电话?”她有些幽怨地道。 回想起大学时代,俊朗帅气的江昭阳如同玉树临风,不知是多少女孩子心中的白马王子。 伍文娟也不例外。 只是她的感情攻势,在江昭阳面前一败涂地。 留下了一段无法释怀的遗憾。 江昭阳似乎是柳下惠一样。 能做到目不斜视,甚至坐怀不乱。 各种挑逗、暗示,毫无成效。 男追女隔层纸。 女追男隔座山。 看似触手可及。 实则遥不可及! 伍文娟有着让许多男生为之倾倒的魅力。 她能让他们低眉顺眼,夜不成寐。 可是,却不能让江昭阳动一下心。 后来伍文娟才得知,优秀如他,早已预定。 那个她,与他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这一刻,伍文娟仿佛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所有的幻想和期待都化为了泡影。 她明白,自己在这场注定没有结局的追求中,只是一个多余的角色。于是,她选择了黯然退出。 将那份爱意深埋心底。 然而,世事无常,就在伍文娟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放下这段感情,准备重新开始的时候,江昭阳现在却主动联系上了她。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伍文娟既惊讶又困惑。 她不明白,为何在这个时候,江昭阳会主动找上自己。 难道说,他的心中也有那么一丝未曾完全放下的情感? 伍文娟心中一阵阵悸动,心神摇曳。 “你,你有什么事吗?”她勉强压抑住内心的激动,用漫不经心的口吻问道。 但那微微颤抖的声音却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电话的另一端,江昭阳仿佛站在一片寂静的深渊之中,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声音。 他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嗫嚅着难以启齿。“我,我想,我有一事想问你。” 他的声音细若游丝。 几乎被电话里的杂音所淹没。 毕竟这事有些难以启齿。 因为这涉及伍文娟工作。 纪委的工作,如同一道严密的防线,守护着公正与廉洁。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起巨大的波澜。 保密,是纪委工作的生命线。 无关人员不得打听,这是铁的纪律。 可是自己父亲的事与自己无关吗? 但是恰恰是直系亲属最不能打听的。 父亲的身影总是在他脑海中徘徊不去。 那份血浓于水的亲情让他无法袖手旁观。 更何况父亲极大可能是冤枉的。 “你有什么事,别吞吞吐吐,好不好?”伍文娟屏息静气,她心如鹿撞,怦怦直跳。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与期待。 仿佛已经猜到了对方欲言又止的原因。 “只要……我肯定会考虑的。”她期期艾艾道,话里不禁添了几分嗔娇。 那是一种宠溺的语气,仿佛是在对江昭阳说:“你说吧,我接受。” “好,那我说了!”江昭阳终于下定决心,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 “你,我说吧,我听着呢。”电话那一边的伍文娟娇喘嘘嘘,呼气如兰,面色绯红。 江昭阳问道:“你们市纪委近日是不是从春奉县提级双规了一个教育局长?” 伍文娟倏地一惊,心里猛地一颤,“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即一丝失望浮了上来。 心中的那份期待瞬间化为乌有。 原来不是她预料的事,自己会错意了。 “因为与我有关!”江昭阳不得不道。 “事涉工作纪律,恕不能多谈。无可奉告!”伍文娟一口谢绝。 “谈别的什么话都可以,就是谈这个不行。” 电话两端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电话线中轻轻回荡。 江昭阳的心情如同过山车一般,起伏不定。 内心的担忧与焦虑让他无法释怀。 最终,他鼓起勇气说道:“我想打听一下他的情况。” “为什么?” “因为他是我父亲,他……” 说到这里,江昭阳的声音不禁颤抖起来。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情感纠葛。 伍文娟听到这里,整个人仿佛被一道电流猛然击中。 她一个激灵,心脏咯噔一下,猛地一沉。 她的眼神瞬间凝固,嘴唇微微颤抖,却努力保持着表面的平静。 她深知,江昭阳那看似平静的话语背后,隐藏着多少难以言说的无奈与内心的激烈挣扎。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柔和:“昭阳,我明白你的难处。” “但你也知道,纪委的工作性质特殊,我不能随意透露任何信息。” “不过,你父亲的事,纪委终究会有一个结论的。” 电话两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第29章 迫不及待? 江昭阳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深知自己接下来的每一句话。 都可能成为对方心中天平摇摆的关键。 终于,他鼓起勇气,用一种几乎能触动人心的温柔语气说道:“谢谢你,文娟。” “我知道这真的很难为你,让你夹在了私情与职责之间,左右为难。”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理解与体谅。 他是在告诉对方,无论结果如何,她的难处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伍文娟那头,传来了轻轻的一声叹息,似乎在回应这份理解。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是个艰难的决定。” “若你选择守口如瓶,我绝不会有丝毫的责怪生气之意。” “真的,文娟,你做得没错。” “在这个复杂的局中,能够坚持自己的原则,恪尽职守,是你作为一名优秀纪委干部所具有的纪律意识所决定的。” “我理解你,也尊重你的选择。” 沉默,电话里一片沉默。 稍稍停顿了一会儿,江昭阳似乎在下定某种决心。 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恳求和期待:“当然,文娟,如果你能在理解我的处境后,依然愿意相信我。” “相信我爸是无辜的,是被冤枉的。” “并且愿意伸出援手,告诉我真相,哪怕只是一点点线索,那么,你的这份正直与勇气,我将镌刻在心,成为我此生最宝贵的财富。” “对于你的帮助,我将终生感激不尽,铭记一辈子。” “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你需要,我都会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江昭阳的话,让伍文娟瞬间破防。 她在江昭阳面前,又一次一败涂地! 她半真半假嗔怪道:“你太吝啬了,我要的你不会给。” 江昭阳一愣,“我怎么小气吝啬了?” 伍文娟岔开了话题,莞尔一笑道:“好吧,我就为你冒一次风险吧。你等我电话。” 说完,她倏地挂掉了手机。 江昭阳缓缓吐出一口气,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在这一刻放了下来。 他深知伍文娟的为人。 一旦她承诺了某件事,便一定会兑现承诺。 一诺千金,这个词用来形容她再贴切不过。 正当他沉浸在这份安心之中,手机的铃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江昭阳猛地一愣,心中闪过一丝惊讶:伍文娟这么快就有消息了? 不会吧? 他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疑惑。 他迅速从贴身口袋中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瞥了一眼,却不是她。 而是自己的母亲的来电。 母亲会有什么事呢?江昭阳心中暗自揣测。 他马上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紧贴耳边,声音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急切与担忧:“妈,有什么事吗?” “您别着急,慢慢说。”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周静的声音:“儿子,你爸的……” 她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江昭阳连忙安慰道:“妈,您一定要放心,爸爸的事情我一直记挂在心,须臾未曾忘怀。” “无论白天黑夜,我都在努力寻找着关于他的任何一丝线索,哪怕是最微小的希望,我也不会放过。”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只要有一点消息,无论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我都会第一时间告诉您。” 周静轻轻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然而,这份短暂的平静很快就被接下来的话语打破。 周静深吸一口气,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犹豫与沉重:“儿子,其实……我是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江昭阳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强作镇定地问道:“妈,究竟是什么事?” 周静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沉重的石头落在江昭阳的心上:“何东来,他接替了你父亲的局长之位。” 江昭阳心中猛地一颤,一个激灵。 整个人仿佛被电流穿过,倏地一震,这么快? 难道他们就这么迫不及待? 他当然知道何东来是何狄之父。 何狄嚣张跋扈,鄙卑无耻,趾高气扬,子不教,父之过,有其子必有其父。 何东来也好不到哪里去。 想到这些,江昭阳的心情变得更加复杂。 江昭阳对周静道:“妈,我爸一定是被人陷害的。” “他的为人,您难道还不清楚吗?” “爸他一生清廉,行事光明磊落,绝不会做出任何违法乱纪之事。” “那些所谓的‘证据’,不过是别有用心之人精心捏造的罢了。” “您放心,他肯定会沉冤昭雪的那一天。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这一天,不会太久!”江昭阳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会用我的行动,去证明这一切。” “无论是搜集证据,还是寻求法律援助,我都不会放弃,直到真相大白。” 周静听着儿子的话,眼眶微微泛红,却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好!妈妈相信你。你爸爸有你这样的儿子,是他的骄傲。” 她知道,儿子的话,字字句句都是肺腑之言,是出于对父亲深沉的爱与信任。 “局长的那个位子,确实是致祸之源。”江昭阳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深处挤压而出。 “在这个圈子里,权力和利益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总有人为了往上爬,不惜一切代价,甚至不择手段。” “别人觊觎着我爸教育局长的位子,才会罗织莫须有的罪名来整治他。” “失了就失了,只要人平安就好!” “是的,儿子,这也是我最担心的。” 周静轻叹一声,“在这个位子上,别人喝的是酒,吃的是山珍海味,享受的是权势带来的荣耀与利益。” “而你爸他,吃的不是酒,不是山珍海味,是苦;承受的不是荣耀,而是无尽的压力和风险。” “他的身体,早就被这沉重的负担压得摇摇欲坠了,累垮了。” 她的声音中透露出深深的疼惜,“那些日子,他几乎不眠不休地工作。” “结果还被暗中针对他的人陷害。” 周静眼中闪过一抹愤怒,“这些人真是卑鄙无耻!” “他们为了权力地位,竟然不惜一切代价。” 第30章 绝非造次之时 “只要你爸能平安回来,我就烧高香了!”她虔诚地祈祷着。 “权势那些都是过眼云烟,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我更在意的是我们一家人的幸福安康。” 周静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哽咽,但更多的是释然。 在这个权力场中,她早已看透了太多太多。 江昭阳握着手机,目光望向窗外的夜色,对电话那头的周静缓缓说道:“妈,保重身体,一定要好好休息,别太操劳了。”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流淌而出,满载着对母亲深深的关怀与不舍。 “好,儿子,你也一样,一个人在外要好好照顾自己,记得按时吃饭,别总是熬夜。” 周静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但更多的是欣慰与挂念。 那声音穿越重重阻碍,直接触碰到江昭阳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让他感到一股暖流在心间流淌。 通话结束的那一刻,江昭阳轻轻地、几乎是小心翼翼地挂断了手机,仿佛害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温情。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放回桌上。 第二天一早,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他的脸上时,江昭阳的心情已经好了许多。 他知道,虽然现在父亲身处困境,但至少自己能够通过与伍文娟的联系,及时了解父亲的情况。 这对他来说已经是一种莫大的安慰。 他想着,等再过些日子,自己可以通过伍文娟给父亲送去一些生活必需品,还有一些他平时爱吃的东西。 至少能让父亲在双规的日子里过得稍微舒服一些。 只要父亲没有贪腐事实,那么出来是迟早的。 纪委更多的是坚守原则、秉公执法的人,那些腐败分子也不能一手遮天。 他们的鬼蜮伎俩是见不得阳光的。 他到了办公室。 正当江昭阳走向角落里的饮水机,心中盘算着用一杯清茶来驱散早晨的困倦,振奋精神时,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自己的办公桌。 那一刻,他愣住了——桌上,一杯热气腾腾的好茶正静静地等待着他。 茶香袅袅升起。 江昭阳不由自主地走近,目光中满是惊讶。 他小心翼翼地端起那杯茶,杯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瓷壁传递到他的手心,一股暖意瞬间涌上心头。 他轻啜一口,那茶水醇厚而不失细腻,暖流顺着喉咙缓缓而下。 仿佛一股无形的力量,不仅温暖了他的身体。 更似乎连带着他心中那些因工作压力而生的郁结与疲惫。 也被这股暖流温柔地包裹、融化,最终消散于无形。 显然,这茶是有人刚刚为他倒上的,温度恰到好处,似乎是在他踏入办公室的前一刻,特意为他留下的。 这是谁做的呢? 江昭阳有些狐疑。 但是他也没有多想,管他呢? 可能是有人看到自己又回到了办公室,似乎又得势了,来暗中献殷勤了。 对于这种现象,他只能摇头叹息。 这不过是职场这片广袤森林中,屡见不鲜的“趋炎附势”之景罢了——那些擅长察言观色,习惯于为得势者吹喇叭、抬轿子的人。 他们就像是阴影中的藤蔓,总是无孔不入,无处不在,紧紧缠绕着权力的树干,贪婪地向上攀爬。 这种现象在机关单位尤为普遍。 这是职场生态中难以根除的“通病”。 要想让这些“习惯性奉承者”始终围绕你转,除非你的权势能够永恒不衰。 有一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 但真正能让一切资源汇聚的,其实是“权”! 在权力的光环下,金钱与美人不过是附属品,轻易可得,立马可至! 这也就是为什么很多人都贪恋权力,趋之若鹜。 甚至不惜一切代价去争取的原因。 江昭阳不再让那些纷扰的思绪萦绕心头,他埋头开始工作。 办公室内,只剩下他手中笔尖与纸张间那细腻而坚定的摩擦声。 不久,一个人影悄然进入了江昭阳的办公室。 他向伏案工作的江昭阳探头探脑。 然后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调研报告。 江昭阳全然沉浸在工作的海洋中,对于这一切浑然未觉。 直到长时间的凝视让他的双眼感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干涩与疲惫。 他才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笔。 轻轻揉了揉眼睛。 试图从那份全神贯注的状态中抽离片刻。 以缓解视觉上的不适。 就在这一刻,他猛然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影,正在偷窥。 江昭阳心中一惊。 他猛地一调转头,脱口而出:“你?” 何狄见状,尴尬地一笑,试图缓解这突如其来的尴尬氛围,“江主任,您这是在撰写什么煌煌大着呢?” “让我都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了。” 他故意皱起眉头,嘴角挂着一丝似是而非的笑意,“这是篇分量十足的学术论文吧?” 何狄的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狡黠。 他不动声色恭维道:“江主任,您能力出众,才华横溢呀,这手稿的厚度,少说也有几十页了吧,定是学术界的一力作。” 江昭阳压抑住心中的反感,冷淡地说:“工作时间我写什么学术论文?” “那您写的是?” 江昭阳瞥了他一眼。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不是一直在偷看吗?” “怎么了?何狄,你的视力退化得这么快?年纪轻轻就眼睛老花了?” “一个字也没有看清?” 继之,江昭阳冷哼一声,语气中的嘲讽更加直白:“你眼睛没有瞎吧?我写的是什么,你真的一字没有看清?” 何狄心中火气腾地蹿了出来,这小子在骂人呢? 可是他知道,现在绝非造次之时。 此时若按捺不住,任由情绪肆意宣泄,只会让自己陷入更被动的境地。 万一这小子磨洋工的话,出不了活,就会耽误大事。 于是,他强压下内心的怒火,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故作轻松地笑道:“江主任,您看您开玩笑了不是?” “我刚才也是偶尔瞟了一下,只看到调研两字。” “以为是学术调研呢。” “学术?哈哈,那你岂不是找到了向领导告状的好机会?” 第31章 剧情稍有不同 江昭阳嘲讽一笑,那笑容里藏着几分不屑与轻蔑,“你岂不是要马上跑到领导办公室去,告我不务正业?” “说我占用工作时间做自己的事?” 江昭阳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戏谑与挑衅,仿佛故意要激怒何狄。 何狄不敢硬怼。 不过,他心中暗暗咬牙,你小子狂吧! 现在演的不过是现代“庞涓”与“孙膑”的故事。 当然,剧情稍有不同。 只要你这个“孙膑”写完了兵法,那就会受剔除膝盖骨的“膑刑”! 今生要让你站不起来。 想到这里,何狄心里发出一声冷笑。 他换了一副谦卑的面孔,“江主任,你好好写吧!我就不打扰了。” 江昭阳没有理睬他,继续自己的工作。 何狄讪讪地走了。 中午下班后,江昭阳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缓缓步入了自己的宿舍。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像是不经意间洒落的金色碎片,斑驳地映照在宿舍的每一个角落。 给这略显单调的空间平添了几分温馨与活力。 江昭阳轻轻叹了口气,将手中的公文包放在桌上,随后缓缓走向床边。 他身心俱疲,此刻,他最渴望的便是一场午休,以恢复精力,迎接下午的工作。 他刚躺下,闭上眼睛,准备让思绪随着午后的微风飘远,进入那久违的梦乡。 然而,就在这宁静即将完全将他包围之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瞬间打破了这份难得的宁静。 江昭阳无奈地坐起身,从枕头下摸索出那部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让他心头一紧——是伍文娟。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按下了接听键,仿佛生怕错过任何关于父亲的消息。 “你父亲的消息我打探清楚了!” 电话那头,伍文娟的声音透着难以掩饰的急切。 她的声音,在这一刻,对江昭阳来说,就如同春日里的一缕清风,温柔而有力,瞬间吹散了他心头笼罩已久的阴霾与焦虑。 “怎么样?”江昭阳的声音微微颤抖,心脏在胸腔中怦怦直跳,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握住,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不安与期待。 “还好!”伍文娟简短回答,却足以让江昭阳的心稍稍放下一些。 “什么好?”他追问,心中既有释然也有不解。 “状态还好!”她继续道,伍文娟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来,这一次,她的话语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慰。 仿佛是在尽力用自己的方式,给予江昭阳一丝力量与希望。 这份安慰,虽然微弱,却足以让江昭阳的心再次感受到一丝温暖。 “那他的案子呢?”江昭阳急不可耐地追问,心中的焦虑如同沸水般翻滚。 “进来时,只问过一次。后来便无人过问。” 伍文娟的回答让江昭阳的心再次沉入谷底。 “为什么?”江昭阳不禁感到狐疑,“不闻不问?这是什么神操作?”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疑问与猜测,却找不到一个合理的答案。 电话的另一端,伍文娟轻轻叹了口气,似乎也被这个问题困扰着。 她沉默了片刻,仿佛在那短暂的静默中,正努力地在脑海中拼凑着可能的答案,寻找最合适的措辞来解释这一切。 “这里确实有蹊跷之处。” “不外乎两种情况。”她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 “哪二种情况?” 江昭阳迫不及待地追问,他的心跳随着每一次呼吸而加速,仿佛要冲破胸膛的束缚。 伍文娟字斟句酌,每一个字都仿佛经过深思熟虑后才缓缓从唇间溢出道:“一种情况是他真是无辜的,没有什么可问的。” “然而,还有另一种截然相反的情况,那就是他的问题可能比预想的要大得多。” “基于这种情况,纪委推测他可能不会轻易地主动交代自己所知的一切。” “毕竟,人在面对可能对自己不利的局面时,往往会选择沉默或是隐瞒。” “因此,纪委目前的首要任务是从外围入手,逐步搜集证据,构建起完整的证据链,以确保在必要的时候,能够一击即中。” “至于直接与他面对面接触进行讯问,现在还为时过早。” 江昭阳闻言,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焦虑与不安。 他迫不及待地追问道:“那你综合各方面的考量,认为我父亲更倾向于哪一种情况呢?” 伍文娟轻轻叹了口气,似乎在权衡着每一个字的重量。 最终,她以坚定的语气说道:“经过深思熟虑,并结合我目前所掌握的信息,我认为你父亲应当属于第一种情况——他是无辜的。” 江昭阳心中一凛,不禁问道:“是吗?你是受我影响?” “不完全是。我当然会考虑到你的因素,但我的判断更多是基于事实和逻辑。” “我有自己的立场和判断标准,不会轻易被外界因素所左右。” “为了更准确地了解你父亲的情况,我特意找了个机会与他进行了简短的接触。” “在交谈过程中,我观察到他心情异常平静,安之若素,态度冷静而从容。” “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惊慌或心虚,这种表现往往能反映出一个人内心的真实状态。” “这样的人,不可能有大问题。” 伍文娟补充道,“加之,你对我说的那些话,让我坚信他是无辜的。” 江昭阳听到这里,心中的大石稍微落地,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他连忙回应道:“是的。虽然他现在的情况让人担忧,但我相信真相总会大白。” “我希望在你能力所及的范围内,能给他一些适当的照顾,让他在等待调查结果的同时,不至于太过艰难。” “这个?我自然会的。” “能不能给他带一些生活必须品?” 然而伍文娟却沉吟道:“这个,其实真的没有必要。” “你不用太担心,我们这里对于被调查人员的生活安排是有严格规定的,虽然不能说奢华,但绝对不会虐待。” “一般来说,我们纪委人员吃什么,他也会吃什么,确保营养均衡,符合健康标准。” “因为这毕竟还是属于人民内部矛盾。” 第32章 交账 说到这里,她似乎感觉到有些不妥,马上话锋一转,“现在是法制时代,就是对于囚犯,也是保障基本权利的。” “好吧!那我就放心了。” 江昭阳闻言,如释重负地放下手机。 看来父亲还好,只是形同软禁。 这些家伙的目的是父亲的位子。 江昭阳轻拨母亲那串熟悉的号码。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几乎是瞬间穿透了电波,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与担忧。 他简洁明了地说明了实情。 随着信息的传递,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平稳。 周静那颗悬着的心,也仿佛随着江昭阳的每一句话,一点点地落回了原处。 周静如释重负。 接下来的几天,江昭阳几乎将自己埋在了工作中。 他的工作进度迅速而高效,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满了紧迫感。 终于,在第三天,那份沉甸甸的调研报告正式完稿。 字里行间凝聚着他的汗水与智慧。 他轻轻整理着手中的调研报告,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微笑。 下一步,林维泉就应该卸磨杀驴了。 但是他不想拖。 他不是这种人。 江昭阳小心翼翼地,将那份凝聚了他无数个日夜心血与汗水的关于本镇转型经济发展潜力与方向的调研报告,装订得整整齐齐。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情,怀揣着既忐忑又期待的心情,踏上了前往林维泉办公室的路。 到了他的办公室,江昭阳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过来林维泉的声音。 江昭阳进去,他将调研报告递给林维泉,“林镇长,现在我向您交账。” “我的任务完成了。” 林维泉接过报告,他缓缓坐下,身体微微后仰,开始仔细翻阅起来。 每翻一页,他的眉头都会不自觉地微微一蹙。 似乎在细细咀嚼着报告中的每一个数据、每一段分析,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办公室内,除了纸张翻动的声音,再无其他声响,气氛显得有些压抑。 随着阅读的深入,他暗暗点头,对江昭阳的出色工作表示赞许。 这份报告不仅数据详实、分析透彻。 更重要的是,它提出了许多具有前瞻性和可行性的建议,为小镇未来的发展指明了方向。 据为己有的话,肯定能为自己仕途晋升加分。 终于,他放下报告,淡淡地说了一个字:“好!” 随后示意江昭阳坐下。 江昭阳顺从地拉过椅子坐下。 林维泉眯缝着双眼,审视着江昭阳,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缓缓开口道:“小江,这边的事情算是尘埃落定了,你还是按照既定的安排,前往水库履职吧。” “水库啊,那可真是一片风景如画的胜地。” “那里的山水,简直是大自然最得意的作品,每一处都透着无尽的诗意与画意。” “你去了那里,不仅能饱览自然之美,享受那份宁静与和谐,更能借此机会陶冶性情,修身养性。” “我相信,在那样的环境中,你的心境和眼界都会得到进一步的提升。” 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小江,你也别太担心。” “如果你在那边能够充分展示自己的才华与能力,干出了实实在在的成绩,得到了上级和同事们的认可,那么我相信,你还是有机会回来的。” “毕竟,组织始终在关注着每一个优秀的人才,不会埋没你的努力和付出。” 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鼓励,仿佛是在为江昭阳铺设一条回归的道路。 “这也是对你的一种考验吧。” 江昭阳心中暗自腹诽,这个老狐狸,真是狡猾多端,城府极深。 明明是找个借口将自己调离核心岗位,踢得远远的,去那个偏远的水库工作。 却还装出一副关怀备至、体贴入微的模样,说什么这是给自己一个锻炼的机会,将来有机会还会调回来。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这种说辞骗骗小孩子还差不多。 这个饼画得够大! 然而,他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仿佛真的被这番话打动了一般。 他缓缓开口道:“谢谢领导的厚爱,如此高看我一眼。” “将这个别人不容易得到的机会让给了我,让我有机会去更广阔的天地施展才华,这实属我的荣幸。” “您放心,我在那儿一定会好好干的!” “我会做好水库员的工作,确保水库的安全运行;我也会做好护林工,守护好那片绿水青山;我还会做好森林辅警,为维护森林的和谐稳定贡献自己的力量。” 江昭阳一口气说了三个“做好”。 林维泉的脸上露出一丝困惑,眉头微微蹙起,仿佛是在努力理解一个他从未接触过的概念,“什么辅警?这称呼我倒是头一回听说。” 江昭阳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我不是正式公安干警,却要分担他们的一部分工作,不是辅警?那是什么?” “难道还是干警?” 林维泉尴尬一笑,“小江还挺逗的啊!” “能者多劳啊。你是在编的公务员与辅警不是一码事。有着本质的区别。” 江昭阳暗骂道,我是公务员,我怕是连临时工都不如。 那些有关系的临时工。 在酷暑的夏日里,可以悠闲地待在室内,享受着空调带来的凉爽。 在严寒的冬日里,同样可以躲在温暖的办公室里,避开刺骨的寒风,还能悠闲地待在室内吹着空调。 而我呢?我每天都在做些什么? 我需要巡逻水库,确保水资源的安全。 我需要守护森林,防止盗伐和火灾的发生。 我还需要与那些狡猾的偷猎分子斗智斗勇,保护珍稀的野生动物。 林维泉自然听出了江昭阳话语中的弦外之音。 他深知对方是在反话正说,暗含讽刺。 他心中暗道,江昭阳,发牢骚有什么用? 饶了你?边缘化你,让你躺平? 那张超森怎么看我?他的船我能上吗? 我能入他的那个圈子吗? 这个世界,说到底就是这么势利,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无一不透露着现实的残酷。 官场,更是将丛林法则演绎得淋漓尽致。 第33章 欲擒故纵 在这里,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没有绝对的公平,只有适者生存的法则。 败者就是弱者,只能被淘汰,被遗忘,在历史的尘埃中无声无息地消逝。 江昭阳问道:“林镇长,那我什么时候去报到呢?” “那么好的地方,别人是趋之若鹜,我能争取得到,不,垂手可得的机会。岂能失之?” “岂能失之交臂?去晚了可就被别人抢占先机了啊!” 林维泉一下子懵了,这是哪一出啊? 这小子听我忽悠,说得天花乱坠,莫非真的以为那是一个好去处? 可以真的修心养性? 以为那是个香饽饽? 看来做思想工作还真是得有点吹嘘的功夫啊! 能把死的说成活的,差的说成好的,这样就不愁没人愿意去了。 画大饼总能给人不切实际的空想。 想去休养一段时间,然后再回来? 做你的黄粱美梦吧! 当然,既然你想去,那我也不能白便宜你,要让你觉得争取这个机会不容易。 于是,林维泉脸上故意显露出为难的神色,玩起了欲擒故纵的把戏,缓缓说道:“嗯,这个嘛,其实只是我个人的初步想法。” “要真正确定下来,还得征求一下其他党委成员的意见。”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毕竟,我个人的决定不能代表整个党委,否则会被指责为独断专行,那可就不好了。” 林维泉故意叹了口气,仿佛真的在为这件事犯难。 “我看你文字功底还是不错。” “留在机关可能作用还大一些。” “原来你为傅正亮服务,我接触不多,对你的文字功底知之不详。” 江昭阳起了进一步飚戏之心。 “我原本以为这个调动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变数。” 他神色焦灼道:“林镇长,我对新岗位充满了期待,也愿意在那里努力工作,请您一定要帮我争取这个机会啊!” 林维泉见状,心中暗自得意,他觉得自己的欲擒故纵之计已经奏效。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地说道:“你放心,我会尽力帮你争取的,但你也得做好心理准备,毕竟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事情。” 江昭阳显露出了一丝狡黠而调侃的神色。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这么说,林镇长还不愿意让我走了?” “既然如此,那么好的地方就让给别人吧!” “我看啊,何狄就挺不错的,年轻有为,又是林镇长您颇为赏识的人才。” “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让他去,想必是再合适不过了。” “否则岂不说不过去了?” “这样吧,好处就让他先占吧?” “我江某人向来心胸宽广,没有意见,成人之美嘛!” 林维泉一听,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脸孔一阵红一阵白。 他这才知道自己被江昭阳戏弄了一番! 他暗自为自己弄巧成拙懊恼,上了这小子的当。 林维泉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他不得不为自己刚才的话圆场,“这事早就定了的,就不更改了。” “领导做不到言必信,行必果的话,以后还有威信吗?说话还有人信吗?” “这样吧,你明天就去。” 说到这里,林维泉话锋一转,玩味一笑,“不过,水库那边没有车的。” “镇上的用车也是紧张得很,眼下实在抽不出空车来送你一程。” “你得自己骑你的摩托车去上任。” “虽然通往水库的山路崎岖不平,尤其是遇到下雨天,更是泥泞难行。” “但你的摩托车性能不错,耐磨耐用,在山路上行驶应该无碍。” “只要小心驾驶,注意安全,应该没问题的。” “不过,下雨天就麻烦了。” “当然,我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了。” “你放心吧,我特意查看了天气预报。” “明天天气还不错,是个大晴天!应该不会下雨的。” “赶快去,后天就转天了,时间紧迫啊。” 江昭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揶揄道:“感谢领导考虑周到,连让我去守水库,都特意挑选了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让我去上任。” “真是体恤下情,如此关怀备至,让人简直要感激涕零。” 林维泉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色微微一沉,显然听出了江昭阳话中的弦外之音。 但他并未发作,只是轻轻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佯装没有听到那些尖锐的言辞。“没有别的事的话,你可以去忙了,收拾一下自己的行李,明早就出发吧。” “记得,别耽误了时间。” 说完,林维泉拿起了办公桌子上的报纸,看了起来,不再理会江昭阳。 江昭阳从他的办公室里掉头出来。 他回到了那间略显简陋的宿舍,环顾四周,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 他开始仔细地收拾着自己的行李,将一些衣物和生活用品打包成一个包裹。 然而,当他看着那张陪伴了自己无数个日夜的床,以及那张堆满了书籍和文件的桌子时,他不禁有些发愁。 小东西可以一并携带走。 可是这床、这桌子呢,这样的大件,摩托车带不走啊。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江昭阳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号码,是夏蓓莉打来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电话。 “江主任!”夏蓓莉的声音有些生硬,“你是不是要调走了?” “是的,守水库去了。”他淡淡地回应道。 “我接到领导通知了,”夏蓓莉继续说道,“明天早上9点之前,你要将房子腾出来,领导另有安排。你……你那边都准备好了吗?” 江昭阳心中一凛,这就要赶我走了,怕我赖这儿? 江昭阳苦笑了一声,说道:“正在准备呢,不过有些东西实在不好带走。” “走,自然是没有问题,我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只待起程。” “只是,眼前有个小小的难题,能否麻烦你帮我申请一辆车?” “好让那些大件物品,诸如床、桌子还有书柜这些家具,能够与我随车一同前往新住处吗?” 第34章 冷嘲热讽 江昭阳在电话这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而礼貌,希望能得到夏蓓莉的理解和帮助。 电话那一边的夏蓓莉冷若冰霜,“没有车!所有的车辆都被领导安排出去了,现在是一车难求。” 她的回答简洁而直接,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既然这样的话,车子我自己找!但是时间宽限到上午,这总可以了吧?” 江昭阳退而求其次。 “不行!明天早上9点后,如果你不搬走的话,为了腾出房间,那就要将你的东西搬室外丢掉,弃之一边。” 夏蓓莉冷冰冰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 江昭阳听到这里,心中不禁暗自咒骂,这个夏蓓莉,变脸好快啊! 变脸的速度比川剧还快!真是让人猝不及防。 江昭阳火气一下蹿了出来。 他强压下怒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那好,我那些东西反正不值钱,任凭你处置。我不要了!” 不等夏蓓莉再有任何回应,江昭阳果断地挂断了电话。 只留下一串忙音在空气中回荡。 说完,他狠狠地啐了一口,“小人一个!” 那口唾沫飞溅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转身向办公室走去。 那办公桌子抽屉里还有他的手机充电器及一些私人小物品。 他得带走。 江昭阳身体自己的办公室走去,来到了办公大楼上了楼梯。 在走廊上,江昭阳的背后传过来窃窃私语声。 “我还以为这小子能凭借什么手段逆转局势,结果呢,不过是缓刑的判决,真是让人失望透顶。”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几分不屑。 “我还以有这小子逆转了形势呢,结果是缓期执行而已。” “浪费了我的表情!” “是呀,我也这样认为的。我这几天还特意留意了他的动静,我看到这几天伏案疾书,还要以为他在做规划,要协助领导大展宏图了呢。”另一个声音附和道,语气中满是嘲讽。 “哎,说到底,他不过是想通过勤奋工作来博取领导的同情,妄想领导能网开一面,放他一马呀。” “可现实呢,残酷得让人心寒。”一个女声尖酸地插话进来,言语间满是冷漠。 又一个声音冷笑道:“放他一马?哼,也不想一想,傅正亮倒了,谁会用他?” “他父亲也已垮台,往日的权势和地位一夜之间化为乌有,现在的他,连一个普通的办事员都不如。” “在这个圈子里,一旦失去了靠山,就像是大海中失去了方向的孤舟,只能任由风浪摆布。” “别人不落井下石,就已经是烧高香了。” “还期望领导能高抬贵手,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只能说他太傻,太天真!” 最后一人叹息一声,“这个世界不是你有能力就能上的,何苦要到这偏僻的乡镇来受苦呢?” “如果留在县委办的话,最差也只贬到乡镇一级。” “可他倒好,放着好好的前途不要,非要到基层来体验什么‘人间疾苦’,这不是自找苦吃吗?” “乡镇再往下贬的话,就贬到去守水库了。” “与世隔绝,了无生趣了。” “这一去,不知道还有不有翻身的机会?” “等吧,猴年马月的事!或许一辈子的事!说不定这一辈子就这么交代了。” 然而,对于这些甚嚣尘上的议论,江昭阳却置若罔闻,充耳不闻,仿佛完全没有听见一般。 他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当他推开办公室的门,眼前的情景却让他吃了一惊。 原本属于他的办公桌子,此刻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室内仿佛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只是多了一份陌生与冷清。 而何狄宽大的办公桌子,此刻正堂而皇之地占据了他原来的位置。 显得格外刺眼。 “我的办公桌子呢?” 何狄闻言,轻蔑地一笑,仿佛在看一个笑话般地看着江昭阳,“什么你的?那是公物!” “你现在都要去守水库了,还管什么办公桌啊?” “你未必还要将它带往水库吗?”何狄继续嘲讽道,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哼,我看它宁愿做破烂卖,也不愿意到那个兔不拉屎、鸟不生蛋的荒郊野岭去跟你受罪。”何狄冷哼一声,脸上满是嘲讽与得意。 江昭阳忍住怒火道:“我的桌子呢,那里面还有我的东西,我要带走。” “带走桌子?何狄阴阳怪气一笑,“你以为你是谁啊?” “恐怕你现在的处境,连找个帮手帮你搬桌子都是奢望,更别说找辆车运走了。” “怎么去带走桌子?” 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挑衅,享受着看江昭阳吃瘪的乐趣。 “我问的是桌子在哪儿?上次你眼神不好,斗大的字也认不出,似乎眼睛瞎了一般,现在你又耳聋了?” 说完,他还不忘用嘲弄的轻蔑地扫过何狄的脸庞。 “你?”听到这里,何狄一脸恼怒,这家伙又变着法儿骂人? 言语夹枪带棒啊! 不过,他没有生气。 反而产生了一种猫戏老鼠的心态。 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戏谑:“哟,你的宝贝桌子啊,它能飞到哪儿去呢?” “还不是被张明威和李仪那两个家伙,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急急忙忙地给搬走了。” “怎么?你还想知道他们把它搬到哪去了?哈哈,这还用问吗?” “当然是又送到了那个堆满陈年旧物的废物间,哦不,现在应该说是杂物间更为贴切。” 何狄故意拉长了语调,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明天就要变成了废品卖钱了。” “快去,否则你的破烂东西也要变成一钱不值了,被废品站的人当垃圾处理了。” 江昭阳不再理睬他,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 他马上向杂物间走去。 何狄在背后发出一阵冷笑,那笑声中充满了得意与阴骘。 你个傻小子,你的调研成果马上就要变成我的囊中之物了。 连你的女朋友也要与你分手了。 聪明一点儿的话,哪怕只是稍微拖延一下。 或许就能多争取一点时间。 不会这么快就被发配到那偏远的水库去。 第35章 水库工 也至少能晚一点儿去守水库。 现在你的剩余价值榨干了,何该你倒霉。 世上的傻子有,只是没有比你更傻瓜的了。 江昭阳来到了杂物间。 他脚一踢,杂物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股霉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打开了灯,尽管这样,里面仍然暗无天日。 他窸窸窣窣地找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子。 他打开了抽屉,找到充电头。 又找出了一些工作笔记之类的东西。 然后他望了一眼陪伴了他二年多的这一办公桌子。 桌子上的每一处划痕,每一个凹陷,他都极为熟悉。 江昭阳心里有些伤感,不禁感慨道,只怕再也见不到它了。 出来后,他直接回到了宿舍。 晚饭他也不在食堂吃。 因为有些幸灾乐祸的小人总会在背后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叽叽喳喳,看笑话。 在这个世态炎凉的社会里,他早已看清了人性的两面,锦上添花者众,雪中送炭者稀。 眼不见,心不烦! 他从略显拥挤却井井有条的橱柜最深处,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包还未开封的方便面。 他轻手轻脚地撕开**,他转身走向饮水机,按下开关,等待着热水缓缓流出,注入那金黄色的面饼之中。 随着“咕噜咕噜”的水声,方便面的香气似乎已经在空气中悄然酝酿。 几分钟后,随着面饼逐渐吸饱了水分,变得饱满而富有弹性。 他轻轻完全撕开盖子,那一刻,整个房间仿佛被一股温暖而诱人的香气所包围。 那是方便面特有的,混合着油料包与蔬菜干的香味,让人忍不住垂涎欲滴。 江昭阳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未几,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匆匆放下手中的筷子,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上闪烁着“白薇”的名字。 他按下接听键,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有何事?” “主任,你是不是真的要调去守水库了?我刚刚听到了一些风声。”那一边的白薇神色焦灼地问道。 江昭阳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却满是感激:“是的,不过还是要谢谢你,你的努力至少让我多留了几天。这份情,我记下了。” “不!主任,这样做对你太不公平了!” “你是我们镇上唯一的985大学毕业生,你的才华和能力本应得到更好的发挥,而不是被放逐到那种偏远的地方!” 白薇的声音中带着几分不甘和愤慨。 江昭阳淡然一笑,“我父亲垮台了,我服务的领导折戟沉沙了,你说,我还奢望会好吗?” “你是你,他们是他们。” “是,理论上是这样,但现实呢?现任领导会轻易接纳前任的人马吗?一朝天子一朝臣,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江昭阳摇了摇头,语气中透露出几分无奈。 “那将你边缘化就可以了,不重用也就行了。用得着这样吗?” “这是一种态度,一种立场。”江昭阳苦涩地笑了笑,“他们需要通过这样的举动,向上面的人表明自己的决心和立场。” “这里面涉及的利益纠葛、权力斗争,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江昭阳挂断电话后,月光如细丝般透过窗帘的缝隙,轻柔地洒在他的脸上,为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银白。 第二天一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当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照进房间时,江昭阳已经完成了所有的准备。 他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背着一个略显陈旧的背包。 那背包虽然外表不起眼,但里面却装满了他的全部家当:一床薄被、一张凉席,以及一些日用必需品。 随后,他跨上那辆陪伴他二年多的摩托车,引擎轰鸣。 他松开刹车,摩托车如同离弦之箭,风驰电掣般向着白云山水库疾驰而去。 沿途的风景在窗外匆匆掠过,山峦起伏,田野村庄,一个多小时的颠簸让江昭阳东倒西歪,但他心中的目的地却越来越清晰。 终于,经过一段蜿蜒曲折的山路,他来到了白云山水库。 这座水库位于连绵起伏的山上,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镶嵌在绿色的绸带之中。 水库的水面波光粼粼,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水库的四周修建了挡水坝、堤堰和隔水墙。 这些设施不仅有效地蓄集了水量,为周边地区提供了充足的水资源,更成为了自然与人工智慧的完美结合。 水库工其主要工作内容涵盖了防洪、发电、灌溉、供水、养殖及旅游等多个方面。 每当夏季雨季来临,乌云密布,雷声轰鸣,洪水如猛兽般肆虐,企图冲破自然的防线。 这时,水库便发挥了其至关重要的作用——调节水量。 通过精密的控制系统,水库能够适时地开闸泄洪,将多余的洪水引入预设的泄洪道,有效减轻下游河道的压力,避免洪水泛滥成灾,保护沿岸居民的生命财产安全。 而当干旱的冬季悄然降临,大地一片枯黄,万物似乎都失去了生机。 此时,水库又化身为生命的源泉,通过灌溉系统,将珍贵的水资源输送到田间地头,滋养着这片土地上的作物与生灵。 江昭阳每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照亮水库的碧波时,他已骑上那辆略显老旧的水库电动车,开始了一天的巡查。 他沿着水库的堤岸,仔细检查每一寸土地,记录着水位的变化数据,这些数据对于预测洪水、调节水量至关重要。 同时,他还要检查灌溉渠道和供水设施是否完好,确保每一滴水都能准确无误地送达需要的地方。 在巡查的过程中,江昭阳还会不时地停下脚步,用随身携带的网兜打捞水面上的漂浮物。 这些漂浮物可能是被风吹落的树叶、塑料袋,或是其他杂物。 它们若不及时清理,不仅会影响水库的美观,还可能对水质造成污染。 如果只是水库工的话,江昭阳不遇开闸放水的话,工作还算轻松。 只是他还要兼任护林员,守护着水库周围这片广袤无垠的森林。 这里是珍稀动物的乐园,也是大自然最珍贵的馈赠。 但是这样一片禁猎区,引起了形形色色偷猎者的觊觎。 他们不时潜入到这里,偷猎各种珍稀动物。 第36章 埋伏 然而,江昭阳面对那些狡诈多端、行踪不定的偷猎者,心中怒火万丈,却束手无策。 他孤身一人,赤手空拳。 而那些偷猎者,却如同夜色中的恶魔,手持着杀伤力极强的猎枪,二三人一组,行动诡秘,如同幽灵般在森林与山岭间穿梭,留下一串串令人心悸的阴影。 他们的装备先进而齐全。 特别配有大功率马力强劲的摩托车。 每当得手之后,摩托车便如同夜色中的疾风,带着胜利的嚣张与得意,迅速撤离现场,只留下一串刺耳的轰鸣。 随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江昭阳每每闻听那远处传来的枪声,匆匆赶来。 迎接他的,却永远只有那令人心碎的场景——一片狼藉的现场,动物们的羽毛、鳞片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几次三番,江昭阳都是无功而返,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无奈与挫败感。 那些偷猎者的身影,如同梦魇一般,在他脑海中盘旋不去。 每当夜深人静之时,便如同幽灵般徘徊在他的心头,让他寝食难安,夜不能寐。 国家二级保护动物,那些曾经在这片土地上自由翱翔的白头鹰、黄鹂,优雅起舞的黑鹳、丹顶鹤,以及那些珍稀的穿山甲、林麝,甚至是曾经随处可见的野猪,它们的数量也在日复一日地减少。 面对猖獗的偷猎者,江昭阳深知自己不能听之任之。 必须找到一种方法来对抗这些残忍的偷猎者。 指望林维泉是指望不上了。 江昭阳决定自己想方设法。 他选了一个晴朗的早晨,带上砍刀,踏上了崎岖的山路。 山林间,鸟鸣声声,阳光透过密集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江昭阳穿梭其间,最终挑选了一根粗细适中、质地坚硬的木棍。 他小心翼翼地砍削去枝桠。 将它打磨得光滑顺手,作为自己的防身武器。 夜幕降临,一轮明月高悬,星星点点,为这静谧的夜晚增添了几分神秘。 江昭阳早已埋伏在那条偷猎者出没无常的小路上,周围是茂密的灌木丛,为他提供了良好的隐蔽。 他屏住呼吸,眼睛紧盯着前方,准备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来一个人赃俱获。 江昭阳并不是何狄所说的三脚猫。 他在大学时,酷爱散打和格斗,身体素质极好。 还获得过散打冠军的荣誉。 上班后,每当夜深人静之时。 他总会在宿舍的角落里挥汗如雨,练习着各种格斗技巧。 只是他人长得白皙,给人一种文弱书生的印象。 再加上他含而不露,不显山不露水的性格。 所以无人知道他的过往,更无人了解到他其实是一个深藏不露武功高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江昭阳几乎要以为今晚会一无所获时,远处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身影悄然出现在视线中,手里还提着一只挣扎的野生动物。 江昭阳心中一紧,这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孔雀雉。 时机到了! 他猛地一跃而起,手中的木棍如闪电般挥出,准确地击中了偷猎者的手腕,令他手中的猎物脱手而落。 偷猎者显然没料到会有此遭遇,一时间愣住了。 江昭阳趁机上前,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猎枪,同时用木棍抵住了他的后背,大声喝道:“别动!警察很快就到!” 然而,他低估了盗猎分子的狡诈。 然而江昭阳低估了盗猎分子的狡诈。 在这个家伙的后面,其实还有四个人。 那四个盗猎分子,一见自己的同伙在毫无防备之下被突然袭击,尤其是被一个看似势单力薄、单枪匹马的人所袭击,他们的怒气仿佛被点燃的干柴,瞬间蹿得老高。 他们的眼神仿佛要将江昭阳生吞活剥一般。 其中的三个人几乎同时怒吼着扑了上来。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触碰到江昭阳的那一刻,却突然如同鬼魅般倏地分散开来。 三人各自占据了一个有利的位置,将江昭阳团团包围在中央,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紧接着,三把寒光闪闪的长柄砍柴刀从三个不同的方向狠戾地向江昭阳疾飞而来,速度之快,力道之猛,仿佛要将空气都一分为二。 那锋利的刀刃在月光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带着一股死亡的气息,直逼江昭阳的要害。 江昭阳的心中倏地一紧。 他深知自己无论他向哪个方向躲闪,都无法完全避开这三把同时袭来的锋利砍刀的收割。 一个没有动手的为首的盗猎分子,在一边袖手旁观。 他的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狞笑,仿佛已经看到了江昭阳倒在血泊中的惨状。“你去死吧,挡我们的财路!” “在这深山老林里,死了也没有人发现,最终就成了野兽的腹中餐。” “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然而,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江昭阳的大脑却异常冷静。 他明白,如果此刻选择往上蹿跳的话,那么在他落下来的那一瞬间,等待他的只会是盗猎分子手中砍刀无情的杀戮。 不能!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江昭阳在那千钧一发、生死一线间做出了令人瞠目结舌的惊人动作。 他的身体刹那间往地下一缩,灵巧得就像一只土拨鼠,在泥土与石子的缝隙间找到了最佳的掩护。 紧接着,他一个翻滚,动作流畅而精准,完美地避开了那三道如同死神之眼般冷酷无情的死亡之光。 那三把原本即将如饿狼扑食般将他吞噬的砍刀,因他这突如其来的消失而瞬间失去了目标。 它们在空中凌厉地挥舞着。 发出“呼呼”的风声,却只能砍到空气。 盗猎分子们一时之间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若木鸡。 他们惊愕地停下了动作,瞪大了充满疑惑和恐惧的眼睛,一时间竟不知发生了什么。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仿佛是在问:“人呢?在哪?”他们的目光在四周急切地搜寻,却始终找不到江昭阳的踪迹。 正当他们眼神中满是惊愕与不解之际,江昭阳没有给这些盗猎分子任何喘息的机会。 第37章 三个消息 他精准地捕捉到了对方因惊愕而短暂失神的瞬间。 这一刻,江昭阳如同猎豹捕食,全身的力量与意志凝聚于一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起了猛烈的反击。 他的手中紧握的长棍,宛如一道从地狱窜出的恐怖闪电。 贴着地面呼啸而过,带起一阵阵令人心悸的气流。 三个盗猎分子毫无防备,未曾料到,自己也会成为他人眼中的猎物。 江昭阳的棍子,既快又准,每一击都蕴含着千钧之力。 那棍子伴随着呼呼的风声,如同天罚一般,精准无误地扫过了三个盗猎分子的双腿。 只听见几声脆响,沉闷而又刺耳。 紧接着,三个盗猎分子的腿部瞬间失去了支撑,他们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无力地倒在地上。 鲜血从断裂的伤口处飚射而出,染红了周围的土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他们无法理解,一个看似已濒临绝境的人,如何能将生与死的天平猛然翻转。 反而是自己陷入绝境。 为首的那个盗猎分子,他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比夜色还要深沉,嘴角那抹得意的狞笑如同被寒风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难以置信与难以压抑的愤怒。 他挥舞着粗壮的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向江昭阳猛扑而去。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江昭阳却展现出了超乎常人的冷静与敏捷。 他凌空一跳躲过这一拳。 同时,借着对方攻势未尽的空档,猛地挥起一脚,如同龙腾九天,带着不可阻挡的力量,狠狠地踹向了盗猎分子的胸口。 这一脚,快如闪电,猛如惊雷,盗猎分子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踹得倒飞而出,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尘土飞扬中,他挣扎了几下,最终无力地瘫软在地,昏迷不醒,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江昭阳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他发现不远处还有一个大的编织袋。 他过去打开一看,里面尽是一些野生鼠兔、黑颈鹤等珍稀动物。 江昭阳在确认那几名盗猎分子已无法逃脱后,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手指微微颤抖地按下了报警键。 时间仿佛凝固了片刻。 随后,远处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警笛声。 紧接着,一辆涂有醒目蓝白相间涂装的警车如同离弦之箭,风驰电掣般疾驰而至。 车门猛地打开,几位森林干警迅速下车。 他们训练有素地将盗猎分子一一控制,并熟练地将其押解上了警车。 然后他们与江昭阳握手道别。 待警车尾灯的红光渐渐消失在远方的弯道处,江昭阳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轻轻拍了拍沾在衣物上的尘土和落叶。 他心中暗自思量,今晚,终于可以安心地睡个好觉了。 不必再担心有盗猎行为了。 他回到了住处。 次日清晨,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江昭阳便已经醒来。 他简单洗漱后,便踏上了每日必行的巡库之路。 沿途,他仔细观察每一处可能存在的隐患,确保水库的安全无虞。 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江昭阳走进屋内,先为自己泡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绿茶。 那是他在忙碌之余的一点小奢侈。 刚端起茶杯,浅尝了两口。 那熟悉而又略带苦涩的茶香还在舌尖缭绕。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打破了这份宁静。 江昭阳看了一眼屏幕,显示的是白薇的名字。 按下接听键,白薇那熟悉而充满活力的声音立刻充满了整个房间。 “主任,我有三个消息要告诉你。” “第一个可能会让你大吃一惊。”白薇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神秘。 江昭阳心中不由得一紧,好奇地问道:“哦?什么消息?” “张超森,他并没有如愿以偿地当上县委书记。” “这可是咱们县里破天荒头一遭,完全打破了以往的惯例!”白薇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惊讶与不解。 江昭阳闻言,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顿,这个消息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张超森的落选无疑在政坛上投下了一枚震撼弹。 他心中十分诧异的是,这次张超森为什么并没有按惯例升迁为县委书记? 江昭阳沉思片刻,心中暗自揣测,这或许意味着县里的政治风向正在悄然发生变化。 白薇接下来继续道:“第二个消息是新县委书记上任了,而且新来的县委书记还是一个女的,据说很漂亮。” 第三个消息他早有预料。 但是他听到后还是心里一阵激灵,咯噔一下,林维泉晋升为镇党委书记。 何狄正式升任为党政办主任,不是代理。 当然,他不知道的是,自己的调研报告被林维泉、何狄两人剽窃,以二人合署的名义报送上去。 这样重磅的调研报告,为他们的顺利晋升加了关键的分数。 江昭阳知道的是,在这个小小的政治生态圈里,他的空间正被一点点挤压。 自己的处境怕会越来越糟糕。 这两人肯定不会让自己好过。 他们会以各种方式打压、排挤自己。 想到这里,江昭阳不禁感到一阵寒意袭来。 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 江昭阳心道,新来的县委书记能与张超森是一丘之貉。 他明白,随着新来的县委书记与张超森联手提拔了林维泉,自己的处境无疑是雪上加霜。 没过多久,这份担忧就化作了冰冷的现实。 那是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他独自坐在简陋的水库办公室里。 窗外的雨声与内心的烦躁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嘈杂。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电话那头,是镇纪委书记童立贯的声音。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生硬:“江昭阳,前几天你是不是抓了几个盗猎者?” “是的,人交给了森林公安机关处理。” 电话那一边的童立贯冷脸道:“我问的不是这个简单的结果,江昭阳。” “那你问的是什么?”江昭阳一头雾水,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江昭阳握着电话的手微微一紧,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忐忑。 他确实没想到,一次成功的反盗猎行动之后。 等待他的竟是如此直接的质疑。 第38章 是不是渎职? “我问你,你是提前设伏的吗?打了盗猎分子一个措手不及?” “否则你怎么可能以寡击众?” “领导估计得不错,确实如此!” “与盗猎分子做斗争,将他们绳之以法,这一点儿你做得不错。” 说到这里,童立贯话锋一转,“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你是如何预判到盗猎分子的行动路线,从而能够提前设伏,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的?” “要知道,在那片广袤无垠的森林里,要做到这一点,绝非易事。” 江昭阳闻言,心中略感释然,原来童立贯关心的是这个。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来:“其实,这并不是凭空猜测或者偶然。我事先做了调查和准备工作。” “我深入细致地分析了盗猎分子活动的每一个细微之处,从他们留下的蛛丝马迹中探寻规律。” “我不仅关注了他们选择的时间。” “还仔细研究了他们可能的行进路线,这些路线往往隐蔽在崎岖难行的山林深处。” “每一条路线都经过精心挑选,企图避开常规的巡逻路线。” “那条道上,他们确实如幽灵般出没无常。” 江昭阳继续说道,“但正是这些看似无规律的行动模式,在反复比对和逻辑推理后,才逐渐显露出某种潜在的规律。” “结合这些来之不易的线索,我才得以做出相对准确的判断,尽管这判断依旧充满了不确定性。” “因此,我才决定有的放矢,抱着试一试的心理,在那条他们最有可能经过的隐蔽小径旁设伏。” 童立贯却冷不防道:“你既然如此熟悉这些盗猎分子的活动轨迹,为什么不在他们偷猎行为开始前预伏,将他们一网打尽,彻底阻断这条罪恶的链条呢?” “这,你完全可以做到的!” “因为你的渎职,许多珍稀动物被这些盗猎分子所杀!” “这次,森林公安机关向我们通报的情况确实令人痛心。” “盗猎分子的编织袋内,满满当当的都是国家保护动物。” “这些动物,其中竟然还包括国家一级稀有保护动物,那些濒临灭绝的物种,有的在全球范围内的数量已经屈指可数。” “每失去一只,都是对自然遗产的一次不可逆转的损害。” “它们的存在对于生态平衡有着不可估量的价值。” 江昭阳心中一凛,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颤,仿佛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眼神中充满了困惑与不解。 童立贯这话是什么意思? 说自己养“寇”自重? 故意在路上设伏,而不是在偷猎现场设伏? 这已经不是吹毛求疵,这是无端指责了。 简直肉里挑骨头,故意找碴啊。 江昭阳心里阵阵后怕,如果自己没有这次行动的话,恐怕后果还要严重得多。 那时的指责肯定会严厉,森林的珍稀动物日渐减少,偷猎分子活动猖獗,你该负什么责任? 甚至于会将自己与偷猎分子狼狈为奸,沆韰一气的大帽子往自己头上扣。 那时候真会百口莫辩。 果然随之童立贯的话很重,“你这种借盗猎分子自重的做法很有问题。” “它不仅损害了我们的形象,更对森林的保护工作造成了极大的负面影响。” “明明可以将他们的企图扼杀在动手之前,从而保护那些珍稀动物免遭毒手荼毒。” “可是你不做,为了立功,为了人赃俱获,选择了事后动手。” “本可以防患于未然,采取更有力的措施不采取。但你却选择了不作为。” “这是不是渎职?该不该处理你?” “什么?”这话颠覆了江昭阳的三观。 “你不要怨我,这是林书记的意见。” “林书记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要整顿机关作风,要向渎职失职不作为的行为开火。” “你撞在了枪口上了。” “按照你的意思我是有过?”江昭阳感到一阵窒息,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 “你既然能推测出这些盗猎分子的动向,可谓对他们了如指掌。为什么不往前溯,设伏于猎枪举起之前?” 绕来绕去又绕回了原地。 江昭阳无语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我埋伏在他们经常出没之处是按概率推算的,并非百分之百会遇到他们。” “否则,我何不邀森林公安机关一起堵截或事前抓获他们?” “何况就算我神机妙算,未卜先知,能预测盗猎分子有行动,尾随其后,待其开枪射击之时突然袭击,那么惊吓了他们,射击的对象会不会是我?” “被激怒的盗猎分子掉转枪口向我射击的话,非死即伤的是不是我?” “所以,仅仅因为害怕死亡,害怕那未知的危险,你就应该放弃作为守林员的职责,让珍稀保护动物惨遭盗猎分子的杀戮?” “这是不是渎职?” 童立贯严厉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了过来,每一字都重如千斤,压得江昭阳心头沉闷。 “拿你开刀,你冤吗?” 听着童立贯这句苟责的话,江昭阳压抑内心深处的火气。 “呵,”江昭阳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充满嘲讽,他下巴微微勾起,勾勒出一抹冷笑,那笑里藏着轻蔑,“林维泉要摁死我在这,你就来为虎作伥?” “你们这些人,总是擅长在强权面前低头,然后转过身来,对弱者挥舞起道德的鞭子。” “你要做一条被人驱使的狗,在他面前摇尾乞怜,对我则啮牙咧嘴?” “你?”电话那头的童立贯,被江昭阳的反问逼得哑口无言。 他脸色瞬间变得通红,恼羞成怒。 “好了,我们不必再绕弯子了,别费口舌。” “你直接告诉我,你想要给我什么样的处分吧。” “是开除公职,让我无立足之地吗?”江昭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 “开除?别说你,就是你的主子也未必办得到。别说我是选调生,就是一般公务员他也未必办得到。” 但江昭阳也明白,自己只要受了处分,脱毛的凤凰不如鸡,选调生的身份资格瞬间丧失。 第39章 不得不放人! 原来理论上存在的上调可能,也将如同泡沫一般破灭,就会成为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开除一个公务员的程序,其繁琐复杂程度,远远超出了人们的想象。 即便是与招录一名新公务员的流程相比,也显得更为冗长和棘手。 理论上,任何公务员若违反了相关规定,都有可能面临被开除的境遇。 但实际情况却是,这样的操作难度极大。 除非重大过错或者犯罪。 童立贯也不装了,他鼻子一哼,“用不着开除。一个处分就足够让你守一辈子水库。” “什么处分?我肩膀宽扛得住。” “我通知你一下,本来给你议定的处分是行政记大过处分。” 说到这里童立贯话锋一转,“考虑到你协助森林公安机关擒获盗猎分子有功,功过相抵,折中处理,决定给予你记过处分。” 自己协助森林公安机关擒获盗猎分子有功? 这真是处心积虑抹杀自己的功劳! 童立贯继续道:“记过处分考验期一年。比起记大过来,经济上也减少了几万元损失。” “这是组织上对你的宽容。” 江昭阳的火气腾地蹿了出来,声音中带着明显的不屑与愤怒,“我不要这个宽容,你还是维持原判吧。” 童立贯冷冷道:“宽不宽容这是镇党委的事。我只是通知你一下。” “明天到镇机关来一下,在处分决定书上签字。” 江昭阳火冒三丈,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不去!这种屈辱的宽容,我江昭阳才不稀罕要!” “你们还是维持原判,给我记个大过算了!” 他“啪”地一下挂了电话。 对于这个童立贯,江昭阳心里厌恶至极。 在他眼中,童立贯就是一条不折不扣的变色龙。 之前对自己笑脸相迎,问寒问暖,热情得仿佛要把自己当作亲兄弟一般。 然而,一旦风向一转,这家伙立刻就变了脸,冷若冰霜,让人如坠冰窖。 他与何狄有得一比,只不过一人嚣张跋扈,一人阴险狡诈一些。 第二天,江昭阳没有去镇机关签字。 他本以为童立贯会再次打来电话催促,甚至可能会威胁他什么。 只是让他纳闷的事,童立贯没有电话来。 突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划破了室内的宁静。 他不由得一惊,心中暗想:童立贯这家伙不直接拨打办公室座机,今儿个改打自己的手机了? 然而,他一看手机,出乎意料的是母亲的来电。 他迅速接起了电话。 耳边随即传来了母亲周静那熟悉而又充满喜悦的声音:“儿子,告诉你一个喜讯!” 江昭阳的心跳瞬间加速,一种难以言喻的预感涌上心头:“爸回来了?” 他的声音里夹杂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期盼。 “是的!” “市纪委没有查出你爸的问题。不得不放人!” 说到这里,周静又告诉了他一个重要问题信息,“张超森掀起的第二波反腐浪潮,也被上面制止了。” “是新来的县委书记出手了吗?” “不清楚具体是谁,但确实有一股力量在阻止这一切。”周静的回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 与自己的母亲通完电话后,江昭阳的思绪却久久不能平静。 江昭阳脑海里不知怎的浮现出一张极美的面庞。 他想,她也是女的,自己对她有救命之恩。 她当时虽是被惊吓过度昏厥。 但是如果自己去得再晚一点儿的话,那辆帕萨特就被狂风掀起坠入深不可测的湖底了。 从这一点说,自己确是她的救命恩人。 如果这个县委女书记是她的话,自己现在的处境是不是会好很多? 她是否会在某些关键时刻给予自己一些帮助呢? 然而,这样的念头刚一闪现,江昭阳唾了自己一口,呸!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她最多只是别人的……怎么可能呢? 更不可能到县委书记这一层级。 自己的想法太不切实际了! 江昭阳的手机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又一次突兀地响起。 这次,当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看到“柳雯”这个名字时,不禁一愣,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自从他调到这个偏远的水库工作时,远离了都市的喧嚣与繁华,柳雯就只匆匆打过一个电话,询问他的近况。 之后,两人的联系便如断了线的风筝,渐行渐远。 两人的共同语言似乎越来越少。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他心中暗自揣测,这次她会说什么呢? 是久违的关怀,还是…… “昭阳,你最近怎么样?”电话那头,柳雯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还好,工作挺充实的。”江昭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昭阳,我知道你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选调生,国家有政策规定,选调生是作为重点培养对象的。” “你能不能试着改变一下你的脾气,多和领导沟通,搞好关系?我相信,只要你肯努力,你还能上来的。” 江昭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 他轻轻叹了口气,“小雯,你不知道这官场的复杂。” “这里面的水,深得超乎你的想象。” “有时候,不是光有能力和态度就能决定一切的。” “昭阳,只要你改变一下你的个性就行。要知道舌以柔存,齿以刚亡。” 说到这里,柳雯继续道:“我再找我爸说一下,要他去与你们镇上的书记通融一下,事情或许还有转变的余地。” “官场上的事,有时候也讲究个人情往来,多一条路总是好的。” “毕竟你有才华,谁个当领导也喜欢用人才,人才能成事,平庸之才败事。” 江昭阳闻言,心中却泛起了一丝苦笑。 他心道,你父亲才是一个副科级副局长,在一个正科级的镇委书记面前,又能有多大的分量呢? 跨级别的求助,其中难度可想而知。 再说,江昭阳深知柳雯的父亲对他们的关系并不看好,甚至可以说是持反对态度。 从柳父话里话外的态度来看,无不透露出希望他们分手的信息。 江昭阳心想,他哪会为了我去求林维泉? 第40章 你想过我的感受吗? 说不定还会趁机落井下石,让事情变得更加棘手。 江昭阳望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水面,他对柳雯道:“别费蜡了!没用。” 柳雯赌气道:“既然没有用,那以后我们结婚了的话,你在深山老林、荒郊野外工作,我在城里工作,这样方便吗?” “我们的感情还能经受得住时间和距离的考验吗?” “你想过我的感受吗?” 江昭阳闻言,心中一阵刺痛。 江昭阳有些黯然神伤,“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临各自飞,何况我们还不是夫妻呢。” “小雯,感谢你这么多年来的一路陪伴。” 说到这里,他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然而,现实总是那么残酷,我直说吧,我的情况现在非常不乐观。” “我恐怕会面临更加严厉的处分。” “甚至,我这一生的命运,都可能因此而被彻底改写,永远地定格在这个转折点。” “我的这一辈子可能都交代在这儿了。” 电话那一边的柳雯闻言,脸上写满了惊愕与不解。 她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昭阳,你……你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情?怎么会严重到这种地步?” 江昭阳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因为森林珍稀动物数量正在急剧减少,偷猎行为十分猖獗。” “而我未能有效遏制这种趋势,所以,我必须为此承担责任。” “什么?!”柳雯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才去了几天而已,怎么可能……” 她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质疑,几分不解:“难道说,珍稀动物的日益减少,真的是因为你的原因才导致的吗?” “这怎么可能呢?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种事情怎么能简单地归咎于你呢?” “有这么荒谬的话吗?” “你说没有这么荒谬的话?有!这就是林维泉要处分我的理由,你不相信吗?” “过几天处分结论就会下来,白纸黑字,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江昭阳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与愤慨,试图让柳雯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他,他,这不是故意针对你的吗?” “这就是现实。” “这,这,也太,太现实了吧?”柳雯结结巴巴,语无伦次。 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表达内心的震惊与不满。 “莫须有的事历史上又不是没有发生过的。”江昭阳淡淡一笑,试图用历史的教训来安抚她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岳飞、于谦……那些历史上被冤枉的英雄们,哪一个不是背负着莫须有的罪名?” “相比之下,我的遭遇又算得了什么?” “所以你离开我的话,我一点儿都不会怨你的,你有选择自己幸福的权利。” 在这个充满算计与背叛的世界里,江昭阳不愿她也被卷入这场无休止的漩涡中。 “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你千万不要找何狄,他那样的人,不择手段、阴险狡诈的小人,不会给你幸福的。” “太卑劣无耻的人,注定不会有好下场。” 柳雯惊讶得合不拢嘴巴。 在一旁端着酒杯静听的柳璜,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那双眸子里闪烁着得意与狡黠的光芒,仿佛已经预见了即将上演的精彩好戏,让他不禁有些得意忘形。 他轻轻地将手中的酒杯放在桌上,发出的细微声响在这略显嘈杂的环境中几乎被忽略。 但他的心思却如潮水般汹涌澎湃。 他悄悄地将柳雯身边的朱洁玉拉到一旁,两人的身影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格外隐秘。 柳璜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现在那小子终于有了分手的苗头。” “只是他还不够坚决,看来还得我亲自上阵,再加一把火,让他彻底陷入我们的局中,主动提出分手。” “而我,会暗中录好音的,一切都将有据可查。” 朱洁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也被柳璜的计划所吸引,嘴角勾起一抹同样狡黠的笑容:“这样一来,呵呵!我们就彻底掌握了主动权。” “那些原本可能对我们指指点点的人,也不好再说三道四了。” “那你打算怎么具体操作呢?”朱洁玉好奇地追问。 柳璜狡诈一笑,那笑容中既有对计划的自信,也有对即将看到结果的期待:“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相信我,这场戏,一定会比预期的还要精彩。” 说完,柳璜整理了一下衣襟,重新回到了柳雯的身边。 他故作轻松地拍了拍柳雯的肩膀,笑道:“小雯,我与昭阳说几句话,毕竟我们也有段时间没见了,还真有点想念他呢。” 柳雯一听,只得将手机递给了他。 柳璜接过手机,脸上堆满了和煦的笑容,仿佛春天的暖阳,亲热地对电话那头的江昭阳道:“昭阳啊,你刚才的话,我这边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年轻人嘛,有点血气方刚,脾气大些也是正常的,谁还没个年轻气盛的时候呢?” “对于领导吗?也不能无条件地盲目听从。”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与自责:“小雯这孩子,自幼便在我们这种相对优渥的家庭环境中长大,说是生活在蜜罐里也不为过。” “她从小到大,几乎没有经历过什么风吹雨打,我们夫妻俩也确实对她有些过于宠溺了。” “我们对她有些娇生惯养的啊。” “我们两口遇事都让她三分,所以你别与她一般计较。” 正当柳璜语重心长地说着,他突然眉头一皱,似乎注意到了什么:“哎,昭阳,我这手机里怎么老是传出沙沙的杂音,通话质量实在是太差了。” 他轻轻摇了摇头,似乎在为这突如其来的不便感到苦恼。 “这样吧,我换我自己的手机吧,信号可能会强一些,更稳定一些。” 电话那一边的江昭阳道:“柳叔,您说得对,您就换您的手机吧!我这边随时恭候。” “好!” 柳璜挂掉了手机,将手机还给柳雯。 然后他又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他熟练地拨通了江昭阳的号码。 第41章 尾巴 当电话那头传来江昭阳的声音时。 柳璜倏地按下录音键。 “小江啊,我与你父亲是多年的至交,那种莫逆之交的情谊,是岁月无法磨灭的。” “小雯,她聪明伶俐,温婉可人,与你站在一起,真可谓是男才女貌,天作之合。” “说实话,从心底里,我一直是极力赞成你们能走到一起的。” “否则也不会有提议办订婚宴之举了。” 然而,柳璜的语气很快转为沉重:“只是世事无常,风云突变,如今的一切,已与当初设想的大相径庭。” “但我要告诉你的是,即便前路再艰难,我也不会选择毁约。” “一个人,若连承诺都无法坚守,又何以立足于世,何以赢得他人的信任与尊重呢?” “即使你们结婚后,天各一方,不,天隔一方,坐一趟车进山得二个小时。” 就在这时,他的话语突然一转,带着几分自嘲与无奈:“不过,我差点忘了,那个地方,连公共汽车都不通呢。” “这意味着,你们的日常往来,将更加不易。” “那个地方可谓是人迹罕至。” “要坐摩托车才能进山,山道弯弯,山体滑坡,逆石流时有出现,据说还发生数起车毁人亡的惨剧。” “让人不禁为之心惊胆战。” “但我想,真正的爱情,是不会被这些困难所打败的,对吗?” “爱情的力量是无穷的,它可以克服一切艰难险阻。” “柳叔,我……”江昭阳开口欲言。 柳璜马上制止了他。 “小江,你听我说下去。” “您说吧!” “以后你们结婚了的话,她拖着儿女也可以过日子的。不就是丈夫不在身边吗?” “不就是要自己买菜做饭带小孩吗?还有送小孩上幼儿园这些日常琐事?” “这有什么难的?就相当于自己是寡妇一样,独自撑起一片天。” “福建不是有个寡妇村吗?那里的故事,可是流传了许久。” “那时国民党溃退到湾湾时,情况紧急,将村子里所有的男性全部押上了船,掳掠到海峡对岸去了。” “那一夜之间,整个村子仿佛被抽离了灵魂,只剩下了一群无助的女人。” “哪一个村子里的女人都守了活寡,命薄如花,在无尽的等待与期盼中,几十年如一日地含辛茹苦,还不也将儿女拉扯大了?” “女人吃点儿苦算什么?守活寡又算得了什么?” 江昭阳闻言,心中不由得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握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深知柳璜这是在用那些极端而残酷的例子刺激自己。 柳璜的话语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切割着他内心的每一寸角落,让他不得不正视眼前这冰冷而残酷的现实。 然而,江昭阳也明白,如果自己真的选择让柳雯独自去面对这一切,那将是何等的残忍与自私。 江昭阳心里一阵难过,他可不想让柳雯守活寡. 他没有这么自私,何以要让一个女人为自己受罪? 放弃不也是一种爱! 想到这里,他对柳璜说道:“我与小雯缘分已尽。我不想让她再为我受罪,她也受不了这个罪。” “因此,我提出解除婚约。” 柳璜不放心道:“你真的确定这是你的真心话?不是为了逃避什么,或是受到了外界的干扰?” “当然是我的真心话,这段时间的反思让我明白,真正的爱不仅仅是拥有,更是放手。” “让小雯去追求属于她的幸福,哪怕那幸福里没有我的位置。” “而且,从法律的角度来说,我们的婚约本就只是一纸空文,没有法律约束力。” “无论我是否提出解除,她都有权利去追求自己的幸福,选择自己的人生伴侣。” 说到这里,江昭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自己的情绪。“我只希望,她能找到一个真正能给她幸福的人。” 说到这里,江昭阳轻轻吐出了两个字:“再见!” 话音未落,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电话上的挂断键,仿佛是在与过去狠狠地划清界限。 电话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只留下嘟嘟的盲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 这一段感情,如同秋日里最后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飘落在了江昭阳的心湖,激起一圈圈淡淡的涟漪。 是的,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江昭阳的心中五味杂陈,有释然,有遗憾,更有对未来的不确定。 他做好了扎根在这儿,守一辈子水库的准备。 江昭阳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的杂念一扫而空。 他知道,从今以后,他的生活将围绕着这片水库展开,他将与它同呼吸、共命运。 江昭阳接下来与自己的父亲江景彰取得了联系。 他这才得知,原来父亲的归来并非因为一切问题会都已水落石出,真相大白。 而是因为找不到确切的证据,使得父亲的问题被暂时搁置,没有做出任何明确的结论。 换句话说,父亲虽然回到了家中,但他的“案子”却依然悬而未决,如同一把无形的利剑悬在头顶。 “事出有因,查无实据”,存疑! 那些整父亲的人,手段之高明、心思之缜密,让他不禁暗暗惊叹。 他们不仅成功地让父亲在一段时间内失去了自由。 更巧妙地让父亲即便归来,也依然背负着难以洗脱的“污点”。 如同一条无形的“尾巴”,如影随形。 什么时候能查清问题,洗清冤屈,还人清白? 不知道,等吧! 江昭阳又一次拨通了伍文娟的电话号码,指尖轻轻触碰着手机屏幕,心中五味杂陈。 电话那头,伍文娟的声音如同春风拂面般温柔地响起,带着一丝笑意:“你是来表示感谢的吗?” “是的。我真心感谢你为这件事付出的努力!” 说到这里,江昭阳话语又一转,“只是,我有一个疑问,不知道是否方便问。” “当然可以,有什么疑问尽管说。”电话那一边的伍文娟笑意盈盈。 “为什么没有给我父亲一个明确的结论呢?”江昭阳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解和急切。 他渴望得到一个清晰的答案,以解开这个困扰着他的谜团。 第42章 太突然了吧! “这个事出有因,查无实据能让人信服吗?” 伍文娟闻言,轻轻叹息了一声。 她那声音在电话线中穿梭,如同夜风中轻轻摇曳的竹叶,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无奈与苦涩。“这里面情况太复杂。” “我明白,但……”江昭阳欲言又止。 江昭阳知道伍文娟所言非虚,但心中的疑惑却如同野草般疯长,“这里面情况到底有多复杂?” “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 伍文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着言辞。 她又加重语气重复了一次,“真的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 她声音中带着几分沉重,“能争取到这一结果,我其实已经费了不少劲儿。” “否则,这案子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说不定还会一直悬而未决。” “什么意思?”江昭阳的心猛地一紧.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伍文娟话中的弦外之音。 “有人既不积极调查你父亲的案子,也不肯轻易放他出去。” 伍文娟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生怕被什么人听见,“你爸,很可能被人设局了。” “这背后的水,深得很。” 江昭阳叹息一下,与伍文娟道别一声,挂掉了电话。 他知道,有张超森那样老谋深算、根深蒂固的对手存在,父亲想要从目前的困境中翻身,无异于逆水行舟,难上加难。 而自己处分似乎已是板上钉钉,无可避免。 除非能有奇迹降临,让一切峰回路转。 但理智又告诉江昭阳,这样的希望太过于渺茫。 可是让他诧异的是,时间一天二天地过去了,预期的处分文件迟迟未见踪影。 他知道,即使自己不签字,也一样可以宣布处分决定的,也一样可以下文的。 只是,现在没有下文,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难道,是有人在背后默默运作,试图为他争取一线转机? 还是事情本身出现了什么意想不到的转折? 正当他陷入沉思,试图从蛛丝马迹中寻找答案时,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夏蓓莉的来电。 她的声音透过听筒,语气平淡,公事公办,却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正式:“江昭阳,镇上刚刚接到了县委组织部的一个紧急通知。” 江昭阳倏地一紧。 他预感到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即将发生。 夏蓓莉继续道:“明天,县委组织部将派遣一个由三人组成的考察组,由陈琪珙副部长亲自带队,来我们镇考察并推荐一名副镇长的人选。” “现在要打电话通知所有镇机关在编公务员及事业编制人员再加上村支书来参加明天的会议,并投票。”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江昭阳惊讶之余,更多的是困惑与不解。 “推荐一名副镇长?”江昭阳心头猛地一愣,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然击中。 他整个人瞬间呆立在原地,思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 他问了一句,“这是要推荐何狄吗?” 然而,电话那头的夏蓓莉却只是简单地回应了一句:“不知道!” 她的语气中依旧带着那抹难以言喻的冷淡。 江昭阳心中暗自思量,难道自己只是去凑个热闹,投个票那么简单? 他再次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确定:“我就是去投票的吗?除此之外,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电话那一边的夏蓓莉显然对他的连环追问感到有些不悦。 她的声音透过听筒,听起来更加清冷了几分:“江昭阳,你不仅是去投票的,更是候选人之一。” “关于这次副镇长推荐的具体事宜,你到时候自然会明白。还想知道什么?” “什么?”江昭阳闻言,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了一般,惊诧之情溢于言表。 “有这事?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这……这也太突然了吧!”他的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仿佛这一刻,整个世界都颠覆了他的认知。 “是的。” “候选人还有谁?” “何狄!”电话那头的夏蓓莉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显然对这个问题已经失去了耐心,“你还有没有完?” “问完了吗?问完我就挂电话了,我这边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没有时间陪你闲聊!” “何狄?”江昭阳瞬间明白了,自己这是去陪衬的。 这样的事,确实有过一次,而且印象深刻。 一年前,有一次组织推荐一名到其他乡任职的副乡长。 因为江昭阳是985名牌大学毕业,又是选调生,出身干部家庭,处世为人低调内敛,还经常跑扶贫点,因此他的群众基础异常坚实。 当推荐结果在考察组及镇党委内部公布的那一刻。 所有人都震惊了——江昭阳的推荐票数竟然超过了那位原本内定的候选人唐杰。 这个结果不仅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也让组织上和当时的镇党委书记傅正亮感到措手不及。 他们的初衷本是力推唐杰上位。 未曾想江昭阳凭借自己的实力和群众的信任,推荐票竟然远远超出了内定的人选。 这个结果显然与上级的期望大相径庭,明显不符合上面的意图,事与愿违。 于是,那次推荐的结果作废,票数当然也没有向投票人员公布。 傅正亮发现江昭阳拥有着坚实的群众基础,尤其是在那些基层的一般干部和村干部中,他的得票数遥遥领先,几乎形成了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面对这样的形势,傅正亮马上调整策略,将原本广泛参与的推荐人员范围大幅缩小,仅限定在中层以上的干部之中。 试图通过这一改变来引导投票结果,使之更符合上级的意愿。 第二轮投票在紧张而微妙的氛围中拉开了序幕。 这一次,没有了基层干部的广泛参与,投票的结果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唐杰,这个原本在第一轮投票中并不突出的名字。 最终力压江昭阳,正式列为了副乡长的考察人选。 经过一番考察与审议,唐杰最终如愿以偿,当了副乡长。 事后,傅正亮特意找来了江昭阳。 第43章 你掂量吧! 傅正亮缓缓开口,道出了事情的真相:唐杰的当选,其实早已是上级内定的结果,任何试图改变这一决定的行为都是徒劳的。 他告诫江昭阳,如果不顺应上级的意图,那么后果将是无法想象的。 江昭阳当时对于未能立即获得提拔的事情,确实并未太过在意。 一年前的他,站在职场的门槛上,资历尚浅,勉强够得上提拔的资格线,这还多亏了选调生这一身份带来的优势。 他深知,在官场的棋盘上,每一步都需谨慎落子。 而且因为身世背景加上选调生耀眼的光环,今后他的提拔是板上钉钉的事。 在许多人眼中,他的未来提拔之路,就像是已经铺好了红毯,只待他稳步前行。 傅正亮私下里对他许下承诺。 下一次的提拔名单上,定会有他的名字。 这份承诺如同一剂强心针,让江昭阳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尽管那一次的晋升机会最终擦肩而过,但他并未因此气馁或心生任何不满。 虽然没有提拔,但是江昭阳也明白了一个道理。 上面内定的事情,无论怎么努力争取,都是徒劳无功的。 争也无益,领导有一千种方法让你落下马来。 那样会让你更难堪。 现在张超森一伙正得势,父亲的位子被何东来取代,如今只能赋闲在家,成了众人眼中的“待罪羔羊”。 这样的家庭变故,无疑给江昭阳当头一棒。 自己还能与何狄争副镇长的位子吗? 领导们总有办法,用各种难以捉摸的手段,让不符合他们心意的人悄然退场。 私下温和劝导的手段还算是最客气的了。 其他那些手段,或许当权领导的一个小小的暗示。 就能让你犯一个莫须有的错误,或者陷入一场精心设计的舆论风波。 总之,足以让一个雄心勃勃的干部一夜之间声名狼藉,从此在仕途上再无翻身之日。 而且最后只怕处分还会更严厉。 想到这里,江昭阳一口回绝,“与人做嫁衣,不去!” 电话那头的夏蓓莉似乎早已料到他的反应。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冷哼一声道:“去不去,那是你的事!” “我不过是按照上面的意思办事罢了。” 她的声音在电话线中显得有些模糊,却字字清晰地敲打着江昭阳的心扉。 “我只是负责通知到位!” “你掂量吧!”夏蓓莉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说完这句话,她毫不犹豫地“啪”地一声挂掉了电话,只留下电话线那头传来的忙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江昭阳苦笑一声,那笑声里夹杂着无奈与自嘲。 从夏蓓莉那冷淡而疏离的态度中,他就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他瞬间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在这次副镇长选拔的竞争中,恐怕连边缘角色都算不上。 充其量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陪衬罢了。 如果哪怕自己有一点儿可能,夏蓓莉这个一向擅长见风使舵、左右逢源的女人,绝不会用那样冷淡甚至略带轻蔑的语气对待他。 她应该会像之前一样,嘴巴甜得像涂了蜜。 夏蓓莉这个墙头草绝对不会是现在这个态度。 江昭阳摇了摇头,放下了电话。 倏地,口袋里的手机又不合时宜地振动起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条件反射般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这次来电的,竟然是白薇。 “喂,是白薇吗?”江昭阳接起电话,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主任,明天单位要举行民主推荐会,提拔一名副镇长,你接到通知了吗?” 白薇的声音听起来既直接又干脆,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江昭阳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自嘲,道:“别叫主任了,那已经是过去式了。” “现在的我,不过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守水库人员罢了。” 白薇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坚持:“我可没亲眼见到那份免掉你党政办主任职务的正式文件,所以啊,按照规矩,还是得叫你主任。” 江昭阳的脸上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他略显尴尬地解释道:“其实,那个主任的位置,我一直是代理的。” “上头从来就没正式下过任命书,又怎么会有免除的文件呢?” “这不过是场临时性的职责接力罢了。” “领导说是就是,说不是就不是。” 白薇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 她毫不客气地说:“行了行了,咱们就别在这些虚名上绕圈子了。” “说实在的,那个党政办主任的位子,说到底也不过是个科员级别的头衔。” “说到底,还是个小角色,算不上什么台面上的人物。” 话题一转,白薇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还是言归正传吧,你接到那个特别通知了吗?” “是的,刚才夏蓓莉通知了我。”江昭阳如实回答,心里暗自揣测白薇此时来电的用意。 白薇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显得异常清晰而直接:“那你准备一下,过来吧?” 这句话虽然简短,却似乎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深意,让江昭阳不禁陷入了沉思。 “真的不想去,”江昭阳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自嘲,“这次虽然勉强将我纳入了候选人名单之内,但明摆着是忽悠人的。” “不过是让我去做个陪衬,凑个数罢了。” 电话那头的白薇似乎早已料到江昭阳会这么说。 她耐心地解释道:“这次选拔的要求可是明明白白的,30岁以下,至少2年的工作经历,必须是党员,还得是全日制本科学历,这些条件可不含糊。” “是啊,条件摆在那里,一目了然。”江昭阳苦笑着回应,“可这样一来,在全镇干部里一筛选,符合条件的不就只有我和何狄两个人吗?” “这不是量身定做吗?” “正因为如此,你才更要来呀!” 白薇的语气中带着几分鼓励,“我知道,你心里可能没底,觉得自己的胜算不大。” “但你想想,既然机会就这么明晃晃地摆在眼前,为什么不去尝试一下呢?” 第44章 给自己一个交代 “哪怕只是为了证明给自己看,证明你并非完全被人忽视,也是有价值的,对吧?” 江昭阳被她这番话说得心里有些动摇。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说得也有道理,可我还是觉得……” “别可是了,”白薇打断了江昭阳的话,语气中带着几分俏皮,“你就当是来陪陪我嘛,顺便也让我看看你的实力。” “再说了,我可是真心希望明天投票的时候能把主任你推荐上去呢,这样一来,你以后就能罩着我了,不是吗?” 说到这里,白薇在电话里忍不住莞尔一笑。 那笑声清脆悦耳,仿佛带着无限的希望和期待。 江昭阳也被她感染得心情好了许多,心中的犹豫和不安渐渐消散。 “好吧,”江昭阳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犹豫与不安一并吐出,“那我就去试试,不管结果如何,就当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江昭阳放下电话,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冷的桌面,心中五味杂陈。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在这个镇上,认为自己还有希望能被投票推荐上去,能担任副镇长的,恐怕也就只有白薇一个人了吧。 不会有第二个人了!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江昭阳早已体会得淋漓尽致。 如今的他,似乎已经成了镇上干部们眼中的“烫手山芋”,他们对自己唯恐避之不及,生怕被牵连进什么不必要的麻烦中。 有的人还落井下石,处处给自己难堪,冷嘲热讽的,他们还会投自己的票? 而那些或许心中还对他抱有一丝好感的人,即使想投自己的票也不敢,林维泉盯着的呢。 尽管江昭阳心里明镜似的,清楚自己的资历和条件在这场干部推荐的竞争中并不占优势。 他几乎可以断定自己不会被推荐上去。 但他还是不愿让白薇感受到一丝一毫的失落或担忧。 于是,他故作轻松地笑道:“嘿,白薇,万一我这匹黑马真被意外地推上了那个位置,我以后一定关照你,保证让你在单位里称心如意,怎么样?” 电话那头的白薇闻言,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她似乎也被这份突如其来的乐观所感染:“哈哈,主任,你这话说得我可就当真了啊!” “那就一言为定,等你成了我的大boss,可别忘了我这个小喽啰哦!” “一言为定,白薇,到时候别说小喽啰了,你就是我的左膀右臂,咱们一起打拼江山!” 江昭阳的话语中带着几分玩笑,却也藏着一份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尽管他知道这承诺实现的几率微乎其微。 白薇道:“好了,不多说了,我要忙事了。” 江昭阳道:“好,你去吧。” 挂断电话后,江昭阳自嘲地摇了摇头。 心中那份不切实际的幻想很快就被现实的冷水浇灭。 他明白,自己在这次的推荐中,不过是又一次的陪跑罢了。 这天晚上,当江昭阳正准备结束一天的忙碌,好好休息时。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屏幕上显示的是柳雯的名字。 “喂,柳雯,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江昭阳接通电话,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 “江昭阳,你们镇上明天不是要推荐干部了吗?” “你似乎是候选人,你……自己知道吗?”柳雯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惊讶和不解。 江昭阳轻轻皱起眉头,目光中带着一丝疑惑与不解,缓缓说道:“听说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你是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这个消息的呢?” 他显然对信息的快速传播感到意外。 柳雯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眼神中闪烁着几分得意之色,回答道:“是我爸爸告诉我的,说是从何狄那里听来的。” “何狄他信心满满地说,明天的民主推荐副镇长,百分之九十九就是他当选无疑了。” 江昭阳听后,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波澜。 他暗暗思量,这何狄可真是够猖狂的,民主推荐的大幕还未正式拉开,他就已经把自己当成了胜券在握的赢家! 这份自大与嚣张,让江昭阳感到十分恶心。 在江昭阳看来,真正的领导者应该具备谦逊、务实、勇于担当的品质。 而不是像何狄这样,只会夸夸其谈、自我吹嘘。 于是,江昭阳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缓缓说道:“何狄这家伙真是太乐观了。” “他以为林维泉权力在手,天下他何狄就有呢。民主推荐的结果还没出来呢,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柳雯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责备,仿佛是在为一段无法挽回的关系做最后的努力,她不悦道:“你啊,就是高高在上,看不起别人。” “江昭阳,你若是能像何狄那样,多花些心思在与领导的相处上,懂得如何为自己的未来铺路,多一分算计,少一分天真,或许,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不至于恶化到今天这个地步。” “你总是这样,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却忽略了职场上的那些潜规则,那些看似不起眼实则至关重要的人际交往。” 江昭阳听了,心中的怒气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点燃。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但话语间仍难掩不满:“你说何狄比我有前途,那就有前途吧,我不与你争。” “我们现在只是普通朋友关系,偶尔点头之交罢了。” “至于你说的那些,对我来说,与其花费时间去迎合、去算计,我更愿意把精力放在提升自己的专业能力上。” “至于我们的关系,走到今天这一步,责任并不全在我。” “如果你总是拿我和别人比较,用这样的方式来衡量我们的价值,那我觉得,你别打电话给我为好。” 说完,江昭阳毫不犹豫想按下了挂断键,电话那头传来了“嘟嘟”的忙音,像是对这段关系最后的告别。 这是柳雯首先挂了。 他知道,这次通话之后,他们之间的距离,真的再也无法拉近了。 次日一早,天空刚泛起鱼肚白。 江昭阳便骑上自己的摩托车踏上了前往镇上的路途。 他的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几乎不易察觉的微笑。 那笑容里藏着几分自嘲,几分释然。 第45章 失控的会场 江昭阳心里清楚,这次所谓的推荐会。 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例行公事,被推荐上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因此,他是抱着一种近乎于旁观者的心态前来的,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是生活中小小的一个插曲。 会议室里,早已是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又期待的气息。 每个人都正襟危坐。 在这样的氛围中,江昭阳显得格外不同。 江昭阳缓缓穿过人群,最终在会议室里找了一个相对偏僻且不易被人注意的角落坐下。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间,时针指向了上午九点钟。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引擎声打破了会议室内的宁静。 一辆黑色的轿车如同脱缰之马,从远方疾驰而来,扬起一片尘土。 轿车在镇政府办公楼前稳稳停下,戛然而止,留下一串余音未了的回响。 车门缓缓打开,一位身着正装、气宇轩昂的中年男子走了下来,这人是县委组织部副部长陈琪珙。 紧随其后的是两位工作人员。 一行三人,气势不凡。 看到这一幕,镇党委书记林维泉、镇纪委书记童立贯和组织委员董先连忙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他们先是与陈琪珙副部长及二位工作人员握手寒暄。 然后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陈琪珙及二位工作人员步入会议室。 到了会场,陈琪珙被迎上主席台。 主席台上就座的是陈琪珙与林维泉。 其他镇委镇政府班子成员,以及陈琪珙特意带来的两位工作人员,安排坐在了会议室的第一排。 班子成员的脸上或带着严肃,或含着期待,显然对即将召开的会议十分重视。 陈琪珙带来的两人,一位戴着眼镜、显得颇为儒雅是一位科长。 另一位身着笔挺西装的则是组织干事。 两人不时低声交谈。 紧接着则是镇上的中层干部,他们挨个儿坐在后面。 有的干部手里还拿着笔记本,准备随时记录会议要点。 有的则闭目养神,整个会场虽然人声鼎沸,但又不失秩序井然。 党政办主任何狄站在会场中央。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确保没有遗漏。 他微笑着,但官气十足:“大家轻声点,还没有找到座位的同志,请赶紧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下吧。” “我们争取让领导早点开始会议,也好早点结束,让大家都能早点回去休息。” 话音刚落,就有几个人开始阿谀奉承起来:“何主任,您这阵子可是春风得意啊,是不是又要高升了?” 何狄闻言,脸上更是笑开了花。 但他还是“谦虚”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会议结束后,我请你们大家客啊!” 毫无疑问,何狄这么做,意在拉拢这些有投票权的干部们。 而在这种场合下,江昭阳的表现就显得中规中矩,既不张扬也不低调,仿佛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没想到,何狄一眼就捕捉到了坐在角落里的江昭阳。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然后径直朝江昭阳走来,那步伐中带着几分故意的傲慢。 何狄走到近前,他毫不客气地开了口:“江昭阳,你坐最后一排去。” 江昭阳冷不丁听到这声音,心里不由得一阵翻腾,仿佛吃了只苍蝇般难受。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中透露出不加掩饰的冷漠。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为什么?我的位子不是已经够偏了吗?” “难道这还不够远离你的视线?” 何狄闻言,嘴角的笑意更甚,眼神中满是轻蔑与不屑:“哟,你还不明白吗?” “你们水库来的,历来都是坐在会议室的最后面。” “这是规矩,怎么,你还想搞特殊化?” 何狄以一种近乎挑衅的姿态,指向会议室后方那简陋的板凳。“你没有椅子坐,坐后面的板凳上。” 这句话如同冬日里的一盆冷水,突如其来地浇在了江昭阳的心头。 让他原本因参会而怀揣的一丝期待瞬间化为乌有。 江昭阳心里一阵恼怒,自己来开会这个家伙还挑刺。 江昭阳眉头紧锁,目光中闪烁着不解与愤怒。 江昭阳腾地站了起来,“何狄,你欺人太甚!” “我守水库就非得坐在后面?低人一等?这是谁家的规矩?” 江昭阳心里的恼怒如同被点燃的干柴,熊熊燃烧起来。 他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 但理智告诉他,现在不能失控。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他然后冷冷地看了何狄一眼:“何狄,你记住,一个人的价值不是由座位的位置来决定的。” “今天你让我坐板凳,明天或许我就能坐在你无法企及的位置。” 说完,江昭阳不再理会何狄,转身走向会议室的最后面。 那里,几条孤零零的板凳排列着。 江昭阳走到后面,坐在最后的一条板凳上。 何狄的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是吗?咸鱼也能翻身?” 然而,会议室内开始骚动不安,气氛有些诡异。 何狄的话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其他几位已被指定坐在板凳上的镇干部,皆是上了年纪。 他们心里也很不痛快。 看到何狄这样狗眼看人低,心中自然愤愤不平。 他们可没有江昭阳这样逆来顺受,火气腾地蹿了出来。 终于,有一位老干部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声音因激动而略显颤抖:“这样的会,还有什么意义?”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内回荡,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对,我们走,让哪些有椅子座位的人开!” 另一位干部也站了起来,眼神中闪烁着决绝与不满。 “谁稀罕坐冷板凳参加这种推荐会!” 会场最后面突然间骚动起来,仿佛一阵无形的风掠过。 紧接着,好几个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他们的动作中带着几分急切与不满,脚步匆匆地朝着门口方向移动。 那架势,就像是即将散场的观众,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这个沉闷的空间。 这一幕,无疑给原本就略显紧张的氛围又添上了一抹不安的色彩。 台上,林维泉的目光瞬间捕捉到了这一连串的异动。 第46章 情况有所不同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眉头紧锁,仿佛能拧出水来。 作为此次会议的主持人,他深知此刻的混乱意味着什么。 但面对这样的局面,他心中虽有千般不满,万般无奈,却也深知直接制止并非上策。 毕竟,强硬的手段只会让事态进一步恶化。 他心里大骂何狄,这小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陈琪珙注意到了下面发生了骚动不安。 与此同时,陈琪珙也敏锐地察觉到了林维泉不自然的神态。 他微微侧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林维泉。 陈琪珙的脸上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林书记,咱们今天召集大家来,是为了进行一场公平公正的投票,而不是来比谁先谁后,谁坐哪里更重要的。” “按先来后到入座就是了,排什么位?讲究这些虚礼,真的有必要吗?” 陈琪珙的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在了林维泉的心上。 他深知,陈琪珙的这番话,不仅是对当前局面的直接批评。 更是对自己领导能力的间接质疑。 林维泉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他知道,此刻的自己,必须站出来,用实际行动来挽回局面。 否则,这场投票恐怕就要砸锅了。 林维泉对着话筒道:“大家不要吵闹了,县委组织部领导在呢,要有点儿素质。” “今天的会议很重要,请大家随意找个附近的位置坐下,只要有空位就可坐下来。” “坐位只分前后,没有谁的位子是固定的,都坐下来。” 后面的人这才纷纷坐下。 组织委员董先来到了江昭阳面前,说:“江昭阳,你去坐第一排领导后面。” 江昭阳闻言,不由得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为什么?” 他不明白董先为何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安排。 他环顾四周,发现其他同事都已经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唯独自己被特别安排,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好奇与不解。 “等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董先微笑着,但那笑容里似乎藏着几分神秘与深意。 他并没有进一步解释原因,只是轻轻拍了拍江昭阳的肩膀,示意他照做。 江昭阳只好站了起来,来到第二排的一个空位上,这个位子紧挨着何狄。 江昭阳朝旁边何狄瞧了一眼,转身走到自己面前的位置,坐下了。 何狄正低头翻看着手机,似乎并未察觉到江昭阳的到来。 何狄在江昭阳坐下的那一刻,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转为不满和愤怒。 他瞪了江昭阳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但最终还是忍住了,显得既无奈又憋屈。 他知道,在这个场合下,任何冲突都只会让自己显得不够成熟稳重。 对即将到来的晋升机会不利。 于是,他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佯作不在意。 但是,何狄心里想,今天这场推荐会,只要我能顺利过关,晋升的阶梯就摆在我的眼前。 一旦我踏上了那个位置,成了领导,嘿嘿,江昭阳,你小子给我等着瞧! 到时候,权力和地位都将掌握在我的手中。 我有的是办法和手段来对付你,整得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哼!你等着!你更倒霉的日子就要来了! 看到大家都陆陆续续地坐了下来,现场秩序渐渐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偶尔低头接耳的交谈声音。 林维泉目光扫视全场。 他清了清嗓子,便开腔了:“好了,各位同志,大家都已经到齐了,很高兴看到大家如此积极地参与今天的会议。” “现在,我正式向大家说明一下今天会议的主题,那就是进行我们镇的副职干部民主推荐活动。” “这不仅仅是一个程序,更是我们每一位干部表达意见、参与决策的重要机会。” “按照我们镇上以往的做法,民主推荐这一环节通常只邀请中层以上的干部来参加,以确保决策的高效与集中。” “但这一次,情况有所不同。”说到这里,林维泉故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大家的反应。 果然,台下有人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这次,应县委组织部的明确要求,并且我们镇党委经过慎重考虑后也完全同意,决定在今年的民主推荐中进一步扩大民主的范围。”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庄重与期待,“也就是说,我们将参加会议的人员范围扩大到了全体机关事业单位的干部,以及各村的村支书。” “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让我们的声音更加多元,让我们的决策更加贴近群众,更加科学合理。” 台下的听众们开始交头接耳。 显然对这一变化感到有些惊讶不已。 林维泉满意地点点头。 他继续说道:“接下来,那就是请县委组织部副部长陈琪珙同志为大家做详细的推荐说明。” “陈部长不仅工作经验丰富,对干部选拔任用有着独到的见解,更是我们镇发展的重要支持者。” “我相信,通过他的讲解,大家会对今天的民主推荐有更深刻的理解。” “现在,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陈琪珙副部长!” 随着林维泉那沉稳而有力的话语缓缓落下。 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被轻轻搅动,随后,一阵掌声稀稀落落地响起。 这掌声虽如约而至,却缺乏应有的热烈与激情。 如同秋日午后的一片枯叶,轻轻飘落,没有激起太多的涟漪。 显然,对于这次民主推荐会议,大多数人心中并未燃起真正的热情之火。 或许是因为类似的场合已屡见不鲜,又或许是对结果早已心知肚明。 然而,在这略显冷淡的氛围中。 林维泉、董先、何狄三人的表现却显得格外不同。 林维泉的鼓掌,带着几分客套与尊重。 他的掌声,虽不热烈,却透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仿佛是在给陈琪珙一个无声的支持。 董先则因为是镇党委的组织委员,他的鼓掌几乎成了一种习惯,一种对会议流程的严格遵循。 至于何狄,他的鼓掌则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兴奋与期待。 何狄不知疲倦地用力地拍着手掌。 第47章 推荐人选 这次民主推荐,对他来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个能够让自己在官场上青云直上的绝佳契机。 他相信,只要自己能够在这场推荐中脱颖而出,那么,未来的仕途必将一片光明。 陈琪珙手持精心准备的稿纸,缓缓抬起头,扫视了一圈会场。 他的开场白声音清晰而富有磁性:“同志们,大家好!” “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共同参与一项至关重要的工作——民主推荐。” “这不仅是对我们每一位同志政治素养和责任感的考验,更是干部培养使用链条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民主推荐,它如同一座桥梁,连接着组织的信任与个人的才华,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在此,我首先要代表组织,向大家在百忙之中抽出宝贵时间,积极参与和支持这次民主推荐工作,表示最诚挚的感谢和深深的敬意。” 稍作停顿,陈琪珙继续深入说明:“此次我们民主推荐的目标岗位是副镇长,这一决定并非临时动议。” “而是源于省委组织部对乡镇一级领导班子建设的高度重视和长远规划。” “随着新时代的到来,乡村振兴战略的深入实施,乡镇作为最基层的行政单元,其领导班子的配备直接关系到国家政策能否有效落地,关系到人民群众的福祉能否切实提升。”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接着说道:“因此,省委组织部对乡镇副职人选提出了明确要求,旨在选拔一批既有理论素养,又有实践经验,更怀揣着服务基层热情的青年才俊。” “具体来说,我们此次推荐的对象需满足以下条件:首先,必须是党员,必须有正规大学全日制本科毕业文凭,这确保了候选人的知识储备和理论水平。” “其次,需在基层一线工作至少两年以上,这不仅是对实践能力的考验,更是对服务意识的磨砺。” “再者,年龄需在三十岁以下,这代表着活力与潜力,预示着他们能在未来的工作中持续发光发热。” “我们希望通过这样的选拔,不仅给予那些符合条件的青年党员干部应有的待遇和平台,也让他们感受到组织的关怀与认可。” “更希望通过树立这样的典型,激励更多的大学毕业生,特别是那些怀揣梦想、勇于担当的年轻人,能够义无反顾地扎根基层。” “将个人的理想融入到国家的发展大局之中,用青春和智慧书写属于这个时代的辉煌篇章。” “县委魏书记刚一到来就对此做了详尽的安排部署。” “指示要尽快落实省委组织部的通知,将优秀的人才提拔到领导岗位。” 江昭阳双手轻轻交叠置于膝盖之上,心却早已飞到了会议之外。 他微微皱眉,不时地调整着坐姿,显露出内心的不耐烦。 会议的内容似乎与他并无直接关联,他希望这个会议早点结束。 环顾四周,江昭阳注意到,不仅仅是自己,会议室里还有许多人的脸上也写满了无聊与不耐。 他们的眼神空洞,偶尔交头接耳,似乎在私下里交流着对会议内容的不感兴趣。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做的是官样文章而已。 然而,何狄却是一脸的期待,眼神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欲望之光。 昨天晚上,林维泉就对他说过了,这次推荐一位副镇长,他是符合组织意图的。 为此,何狄心里满怀希望。 何狄坐在椅子上,双手不自觉地交叠在一起,指尖轻轻摩挲,内心的激动难以言表。 陈琪珙继续道:“关于副镇长的人选,我们县委组织部已经对照了所有的条件,进行了详细的摸底调查。” “琉璃镇符合条件的干部,只有两位——何狄同志与江昭阳同志。” 陈琪珙接着说:“因此,副镇长的人选将在你们两人中产生。” “无论谁落选,我都希望你能够继续保持积极向上的态度,以大局为重,继续为琉璃镇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 林维泉前段时间为何狄提拔的事情可谓是费尽了心思。 他深知,提拔一个人,实力不一定要有,但是人脉和机遇绝对要有。 于是,他跑了县委组织部。 他向组织部长蒋珂文详细汇报了何狄的工作表现、个人能力和对未来的贡献潜力。 蒋珂文随即答应会给予认真考虑。 然而,他知道,仅凭组织部的考虑还远远不够。 于是,他又马不停蹄地与何东来见了面,让其去向县长沟通一下,为何狄的提拔再加一把劲。 何东来听后,拍着胸脯保证说:“没有问题,张县长对何狄一直都很看好,肯定会无条件支持的。” 接下来的两天里,林维泉虽然没能见到新上任的县委书记的面,但他与县上的相关领导进行了深入的交流。 他让他们在合适的时候多向新书记引荐一下何狄,让新书记对何狄有个印象。 昨天,当林维泉接到通知说组织部今天要召开推荐干部大会时,他马上认为这是自己前段时间努力活动的结果。 当他得知推荐的岗位是副镇长时。 他的眼睛不禁一亮,这与他之前去县委组织部提出的岗位完全一致。 然而,让林维泉倍感震惊与不解的是,候选人名单上竟然还有另一个名字。 他心中涌动着难以置信的波澜——这另一人,竟然是江昭阳。 一个与他心中预设的候选人大相径庭的名字! “江昭阳?这小子怎么会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份推荐名单之上?” 林维泉喃喃自语,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与错愕。 当然,他最终自然而然地理解为江昭阳在这场棋局中不过是个陪衬的角色。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经浮现,便如同生根发芽般难以撼动。 因为在县长张超森面前,何东来说话是管用的。 他的话语权无人能及。 在这个权力更迭频繁的时代,新任书记初来乍到,对地方的复杂人事关系尚需时日去熟悉和掌握。 因此,在县委书记的眼中,江昭阳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名字。 一个不可能在她心中留下任何印象的存在。 第48章 无记名投票 江昭阳更不可能是她要提拔的对象。 只要稍作干预,江昭阳的名字很快就会从这份名单上消失。 于是,昨天晚上,他迫不及待地拨通了陈琪珙的电话,言辞恳切地表达了自己的意见,强烈要求去掉江昭阳的候选人资格。 然而,陈琪珙的回答却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既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爽快答应,只是含糊其辞地说需要请示领导后再做决定。 这让林维泉心中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但他仍然安慰自己,毕竟在县长张超森和何东来的影响下,江昭阳的名字被剔除不是问题。 没有想到今天江昭阳还在候选人名单里。 凡事就怕万一。 这个念头在林维泉的脑海中盘旋不去。 他望着台上稳坐钓鱼台的陈琪珙,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阵不安的涟漪。 他忍不住在陈琪珙耳边低语道:“陈部长,这个推荐条件我看有些问题的啊!” “现在候选人有两位啊,万一何狄出了意外呢?得票数要少于江昭阳呢?” “万一……鸡飞蛋打呢?” 林维泉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陈琪珙打断了。“没有问题,民主还有集中。” “在这次选举中,我们既要尊重群众的意见,也要发挥组织的作用。” “只要何狄能得到过半数的支持,那就说明他具备了担任这一职务的资格和能力。” 随后,陈琪珙站起身来,他对第一排的两位县委组织部的工作人员道:“现在可以将已准备好了的推荐票发放了。” “请大家按照程序进行投票,确保选举的公正性和透明度。” 工作人员迅速行动起来,将一张张推荐票分发到每位参会人员的手中。 陈琪珙则再次强调:“大家拿到推荐票之后,请不要署名。” “这是无记名投票,目的是让大家能够真实、客观地表达自己的意愿。” “这里面有两个候选人的名字,”陈琪珙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张推荐表的样本,目光扫视着台下坐着的镇干部们,声音清晰而坚定,“同意的,可以在其中一个名下打一个勾。” “请注意,只能选择一个,不能两个都勾选,否则你的投票将视为无效!”他特意停顿了一下,确保每个人都听清楚了这一点。 “还有,”他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严肃,“千万不能打圈圈或者做其他标记来表示选择,那样的投票同样是无效的。” “我们需要的是明确、无误的勾选。” “最后,”陈琪珙再次强调了重要的一点,“请大家务必看清楚,深思熟虑后再慎重勾选。” “这不仅是对候选人负责,也是对我们整个镇的未来负责。” 尽管陈琪珙已经反复强调了填表的要求和注意事项。 但显然,并不是所有人都把这些话放在心上。 有人拿起笔,匆匆扫了一眼候选人的名字,然后就毫不犹豫地在一个名字下画了一个勾。 有的人则显得犹豫不决,眉头紧锁,仿佛在权衡着两个候选人的优劣。 还有的人甚至还沿用过去的圈选模式,投了废票。 有的干脆投了弃权票,不勾选任何人。 但更多的人则是直接忽略了陈琪珙的叮嘱。 他们急不可耐烦地背着人就自己先悄悄地勾选好了,然后迅速将表格折起来,不让人看,坐等着投票的那一刻到来。 林维泉坐在主席台上,眉头紧锁,目光不时地扫过正在台上激情洋溢地讲解着推荐流程与标准的县委组织部副部长陈琪珙。 今天的这次民主推荐会,对他来说,充满了无奈与不满。 他原本以为,凭借自己作为镇党委书记的身份能够在这次推荐中起到更为主导的作用。 至少能为自己看好的人选争取到更多的支持。 然而,现实却远非他所愿。 但是他不敢说什么,尽管腹诽。 一旦程序启动,任何试图打断或影响这一过程的行为,都将被视为对组织纪律的严重挑战。 即便是他这样的镇党委书记,也难以逃脱责任的追究。 林维泉的目光仿佛被牢牢锁定在选票上的某一处。 对江昭阳的名字,他连一丝多余的余光都未曾给予。 林维泉那双握着笔的手,不自觉地轻轻颤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内心深处某种复杂的情绪在翻涌。 林维泉深吸一口气。 随后,他的钢笔笔尖毫不犹豫地落下,在“何狄”这个名字下方,用力地勾了一下。 董先是组织委员,当然知道其中的玄机,无需多言,他同样提笔,在选票上勾选了“何狄”。 在场最郁闷的,最为失落与不解的,莫过于何狄本人。 他原本以为,今天的民主推荐会是一场没有悬念的“加冕仪式”,是对他付出的肯定。 因为昨天晚上林维泉打了电话,要求剔除江昭阳的名字,一个镇党委书记搞定这事应该是毫无疑问的。 却未曾料到,县委组织部的推荐说明如同一道晴天霹雳,江昭阳的名字赫然还在候选人名单之中,纹丝不动。 何狄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心中的自信与期待瞬间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所取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自己父亲的沟通与县长的话都没有起作用? 昨天晚上,组织委员董先还跟自己说,这副镇长的位子非他莫属。 然而,世事难料。 还是闹出了这样一出“幺蛾子”。 何狄的心也随之一沉,如同被一块巨石压住,难以呼吸。 尽管心中怅然若失,但何狄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 他拿起笔,目光望向那张推荐表。 在“推荐人选”一栏中,他毫不犹豫地勾上了自己的名字——“何狄”。 最为震惊的,莫过于江昭阳本人。 恍如做梦,自己怎么真的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忽然变成了这次被郑重推荐的领导干部人选之一? 这个消息如同平地起惊雷。 让江昭阳本人也陷入了深深的不可置信之中。 会议室内,陈琪珙那温和而有力的声音响起,“好了,我看大家也填得差不多了。” “接下来,请大家按照顺序,鱼贯而行,将手中的推荐票慎重地投入到设在主席台下的那个庄严的投票箱里。” 第49章 胜利了一半 前面的班子成员一个个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拿着折叠的推荐表开始投票。 后面的干部们也陆续拿起手中拿着折叠的推荐表,一个个从座位上站起,排着队准备投票。 江昭阳静静地坐着,他的票还没写呢。 他的目光不时地掠过手中的那一张推荐表,心中五味杂陈。 总共就两个候选人,难道推荐何狄? 当然不可能,他不配! 难道自己推荐自己吗? 这个念头刚一闪现,他的脸颊就不自觉地泛红。 这毕竟不同于一般的自我推荐,这不是明摆着的毛遂自荐要官吗? 想到这里,江昭阳的心中不免涌起一阵羞涩和不安。 本来他还有一种选择,可以投弃权票。 然而,现在的情况已经与往日大不相同了。 回想起这段时间的经历,江昭阳的心情变得异常沉重。 他碰到了柳雯的父母,那两位势利眼总是用挑剔的目光审视着他,仿佛他已配不上他们的宝贝女儿。 而柳雯自己,也似乎对他越来越不满意,那种疏离感让他心冷。 更令他气愤的是,何狄总是在背后使坏。 还有林维泉,要让他一辈子都呆在那个偏远的水库,永无出头之日。 这一连串的打击让江昭阳深刻意识到,他太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够让他摆脱这种尴尬和困境的机会了! 而这个机会,或许现在就摆在他的面前——这张小小的选票,或许就是他翻身的唯一希望。 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少,微乎其微。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江昭阳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提起钢笔,手微微有些颤抖,但在“江昭阳”名字下的空格中,他坚定地打了一个勾! 他心道,我不藏着掖着了,心里那股子念头再也憋不住——我就是想当领导! 这不仅仅是个人的野心,更是一种深沉的责任感在驱使。 能当领导,就意味着我能站在更高的平台上,不仅有能力解决自己面临的种种难题,更能伸出援手,为那些在我身边努力奋斗、或许正陷入困境的人们带去希望与改变。 更重要的是,我可以利用手中的权力,实实在在地为人民服务,推动社会向更加公正、和谐的方向发展。 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为何我不全力以赴搏这一把? 这不仅是对自我价值的实现,更是对社会责任的担当。 于是,他郑重其事地在推荐表上自己的名字下面,重重地勾了一下。 勾好后,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朝主席台下的投票箱走去。 组织委员董先恰好站在一旁,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仿佛对江昭阳此举早有预料。 他意味深长地问道:“勾选好了?” 江昭阳微微一笑,故意将手中的推荐表轻轻一晃,那张纸未经折叠,上面的勾迹清晰可见。 他故意让董先看到自己名字下面的那一行勾迹,却并未直接点破:“谢谢领导关心,我勾选好了。” 董先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惊讶,也有欣赏,或许还有那么一丝丝对江昭阳勇气的认可。 所有参加投票的人按照陈琪珙的要求,缓缓走到主席台前,手中紧握着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推荐票,郑重其事地将它一一投入到那醒目的票箱里。 江昭阳也不例外,他站在队伍之中,面容平静如水。 他轻轻地将自己的推荐票投入票箱。 投完票的人们又回到了会议室。 这些人或坐或站,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但话题无一不围绕着这次投票。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显然,他们还在焦急地等待着工作人员唱票,并宣布投票的最终结果。 陈琪珙站在主席台上,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他看到了那份期待。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宣布道:“经过大家的共同努力,所有的工作流程至此就算圆满完成了。” “这次推荐会议,在大家的积极参与和公正投票下,也顺利落下帷幕。” “感谢大家的积极参与和公正投票。” “大家可以散会离开了。”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大家有些怏怏。 不当场验票数,唱票,这种情况也是常有的事,他们开始陆续离开。 而江昭阳,也在人群中缓缓走出。 江昭阳缓缓步出会议室,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仿佛也将会议室内紧张而微妙的氛围一同隔绝开来。 那是因为会议室的工作人员要开始计票了。 江昭阳穿过长长的走廊,每一步都似乎在丈量着自己在镇上人心中的分量。 下到主楼的大门口,阳光从门廊的缝隙中洒落,斑驳地照在他的脸上,却也映照出了周围人各异的神色。 有的人刻意与他保持着距离,眼神中闪烁着几分避讳与揣测,仿佛江昭阳一夜之间成了不可捉摸的谜。 有的人则大胆地朝他点头微笑,那笑容里既有鼓励也有试探,似乎在无声地询问:“这次,你会是我们心中的那个人吗?” 正当江昭阳准备跨出大门时。 “主任,主任!”一个清脆而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如同夏日里的一阵凉风,瞬间吹散了他心头的些许阴霾。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了正快步走来的白薇身上。 江昭阳转过身来笑笑道:“有什么事呀?” 此刻白薇脸上挂着一抹真诚的笑容。 她走近了,轻声问道:“主任,晚上有没有空吃个晚饭?” “庆祝一下,你能来参加这个会议就已胜利了一半。” “难道……”江昭阳心中暗自思量,难道她真的认为自己能在今天的选举中脱颖而出? 江昭阳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份突如其来的自信从脑海中驱散。 虽然自己确实符合竞选的条件,是候选人之一,但人心难测,投票的结果往往比想象中更加扑朔迷离。 江昭阳深知,在这场民主推荐的较量中,得票数的多少直接关系到他能否进入下一步的考察名单,乃至最终能否获得提拔的机会。 得票数一旦过低,甚至没有过半的话,就如同被无形的门槛阻挡在外,连被审视和考虑的资格都会被剥夺。 更谈不上会被提拔。 第50章 反客为主 在得票结果上,江昭阳的心中真的如同被一块巨石压着,沉甸甸的,没有丝毫的信心。 他深知,这次的民主推荐对他而言虽然至关重要,但同时又充满了不确定性。 不,理智告诉他,应当说基本上没有戏。 自己投自己,不过是明知其不可为而为之而已。 他暗自思量,这个饭局,无论如何是不能去参加的。 万一自己最终没有被推荐上,却又接受了别人的宴请。 那无疑会成为整个镇机关乃至更大范围内的一个笑柄,那种尴尬和羞愧,是他所无法承受的。 江昭阳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与自嘲。 他连忙摆手,动作中带着一丝急切,仿佛想要尽快驱散这空气中弥漫的微妙气氛:“我早说过了,白薇,你真的不要叫我主任,这个称呼我现在听起来真是愧不敢当啊。” “我现在的身份,充其量也就是个守水库的一般干部,不,甚至可以说,连一般干部都算不上,不过是个布衣百姓,平平无奇罢了。” 江昭阳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自嘲,却也透露出他对现状的坦然接受。 然而,白薇闻言,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被他的谦虚逗笑,反而收敛了笑容。 她神色变得认真起来,煞有介事地说道:“主任,你这话我可真的不能认同。” “虽然你现在确实不在党政办的那个位置上了,但你以前在那里的时候,不就是主任吗?” “你的能力和贡献,大家心里都是有数的,我不会因为你离开了那个岗位就忘记了。” “而且,这次的民主推荐,我可是亲眼看到周围有不少人在你的名字下打了勾呢。” “这说明你的影响力还在,你的能力也得到了大家的认可。” “说不定经过一番激烈的角逐,你真的就能再次当上领导,甚至走得更远呢!”白薇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江昭阳未来可能的辉煌。 说到这里,白薇忍不住开起了玩笑:“到时候,我请你吃饭,可不一定能请到呢。” “那时候,想要和你共进晚餐的人怕是要排起长队了。” 江昭阳不痛不痒地挥挥手,脸上挂着一丝歉意与无奈交织的笑容,说道:“没有影子的事。” “晚饭的事,我衷心地感谢你!白薇,但我今天确实还有一些个人的事务需要处理,实在抽不开身。” 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歉意,仿佛是在为不能赴约而感到抱歉。 白薇闻言,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温婉的笑容。 她理解地点点头,说:“哦,这样啊,没关系的,主任。” “那我就等下次吧。” “说起来,主任这次的推荐评选,我可是非常看好的。” “要是你能顺利推荐上,那可真是一件大喜事。” “到时候,我一定再请主任吃饭,好好庆祝一下。” 江昭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但他还是礼貌地回应道:“哎呀,白薇,你这可真是给了我莫大的鼓励啊。” “不过,这事儿嘛,还真不好说。” “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一定赴约。” 江昭阳想,这个“如果真有那一天”可能永远不会真有那一天。 “再见!”江昭阳与白薇道别。 江昭阳想起了一件事,他向纪委书记童立贯的办公室走去。 他来到了纪委书记童立贯的办公室前。 门是敞开的,透过门缝,可以看到童立贯正低头审阅着文件。 江昭阳没有丝毫犹豫,毫不犹豫地迈步跨入。 “童书记,我负荆请罪来了,不,投案自首来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般敲击在人心上。 “等待着从天而降的处分。”他一脸嘲弄的神色。 童立贯闻言,原本低垂着的头猛地抬起,目光如炬地与江昭阳相遇。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 紧接着,脸色在一瞬间变得异常尴尬,仿佛被一股突如其来的风暴瞬间搅乱了心中的宁静。 他着实没想到,江昭阳会如此径直且毫无预兆地找上门来。 阳光透过半开的窗户,洒在略显空旷的办公室里,给这突如其来的访客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童立贯努力保持着镇定,目光紧随江昭阳的一举一动。 他试图从对方的举止中捕捉到一丝此行的真正意图。 江昭阳并不在意童立贯的反应。 他径直走向办公室一侧的深色木柜。 那柜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办公用品,以及几本封面已经略显陈旧的书籍。 江昭阳的手准确无误地落在了一个不起眼的抽屉上。 他轻轻一拉,抽屉便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了里面整齐排列的一次性纸杯。 他熟练地抽出一个,动作娴熟得仿佛这是他每日必做的功课。 紧接着,江昭阳的目光转向了童立贯办公桌上那个小巧而精致的茶叶盒,里面装着他最为珍视的上等龙井。 只见江昭阳不慌不忙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茶叶盒的盖子,那盖子便仿佛有了灵性一般,轻巧地弹开。 他小心翼翼地捻出几片嫩绿的茶叶,每一片都仿佛蕴含着春天的气息,轻轻地将它们放入了手中的纸杯中。 这一系列反客为主的动作流畅而自然。 随后,江昭阳转身,不紧不慢地走向办公室另一侧的饮水机。 他按下热水键,等待着那滚烫的热水缓缓流出,注入纸杯之中。 随着热水的注入,茶叶在杯中翻腾起舞,释放出阵阵沁人心脾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办公室。 江昭阳拿起杯子,轻轻晃动了几下,让茶叶更加充分地释放出香味。 江昭阳缓缓地端起那只茶杯,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随后他优雅地倾斜茶杯,对着袅袅升起的热气轻轻一吹。 那动作中不仅蕴含着对茶道的尊重,更透露出一种超然物外、不为俗事所累的淡然与超脱。 这一刻,整个办公室内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被一种微妙而复杂的气氛所笼罩。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感。 第51章 来!喝水! 童立贯的目光在江昭阳身上停留了许久,似乎想要从中读出更多的信息。 江昭阳静静地品味着杯中的茶水。 那不仅仅是对茶叶本身滋味的享受,更像是在细细咀嚼着人生的酸甜苦辣。 江昭阳从容地拉开童立贯办公桌前的椅子,将茶杯放在桌子上。 然后他稳稳当当地坐了下来。 童立贯见状,心中不禁泛起一阵莫名的慌乱。 就像是被突然而至的风浪打乱了原本平静的心湖。 他勉强挤出一丝略显僵硬的笑容,用以掩饰内心的波动,问道:“小江啊,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镇党委那边可没传来半点要给你处分的风声啊?” 江昭阳轻轻一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戏谑。 他的眼神中闪烁着狡黠而又玩味的光芒,仿佛是在享受这场心理战的乐趣。 “哦?那前几天难道不是你打电话告知我,要我来签字认可处分决定吗?” “我当时想,即便我不亲自到场签字确认那份处分决定书,你们也完全有权力根据相关规定与程序,对我进行相应的纪律处分。” 江昭阳的目光平静如水,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毕竟,这是一级组织的权力。” “既然结果已然注定,我的签字认可与否,不过是个形式上的问题,不会改变任何既定的事实。” “所以就没有来了。”江昭阳淡淡地说着,语气中透露出一种超脱与淡然。 “现在我承蒙领导的厚爱,能参加难得的投票。” “我想反正回去还早,不如签字签署了。” “让领导心安,让靴子落地。让自己忐忑不安的心也最终落下。” “反正,领导迟早会根据那莫须有的罪名给我应有的处分,只是早晚的问题罢了。” 江昭阳的眼神里充满了揶揄与挑衅。 这突如其来的目光让童立贯如坐针毡。 办公桌子下的双腿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将江昭阳的名字列入此次提拔候选人的名单,是县委组织部经过严格摸底调查后的结果。 能够跻身这份名单,本身就是对他工作能力和个人品德的一种肯定。 证明至少在组织层面上,他是清白的,没有问题的。 现在再给他处分,这不是与组织部对着干吗? 那岂不是公然与县委组织部唱反调吗? 下级政府单位,在严格的行政层级与权力架构中,又怎能轻易违背上级组织的决定呢? 这份敬畏与服从,不仅仅是出于制度的要求,更是每一个在体制内摸爬滚打之人深知的生存法则。 尤其是面对那个掌握着官员升迁命脉的组织部,那可是决定着无数人职业生涯的“关键先生”。 管着全县所有副科乃至正科一级官员的“官帽子”呢。 自己还要不要前途? 自己只是一个副科干部。 林维泉是正科干部,且是正科级天花板的那一种,与上面关系密切,他或许有处分江昭阳的底气,可是自己有吗? 自己这是吃了豹子胆也不敢做的啊? 否则,没有大局观,政治站位不正确,这样的帽子一旦扣下。 谁又能承担得起那份随之而来的仕途生涯的断崖式下滑? 此刻,童立贯深刻感受到了江昭阳的狡猾与精准——这小子,无疑是抓住了自己的软肋,拿捏住了自己的七寸命脉。 在权力的游戏里,一步错,步步错。 他不敢让这样的错误发生在自己身上。 童立贯心中暗暗叫苦不迭。 他心中虽已如鼓点般急促,面上童立贯却不得不强作镇定。 童立贯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江啊,你这是跟我开玩笑呢吧?”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试图用轻松化解这突如其来的紧张氛围。 然而,内心的慌乱难以掩饰,童立贯的额头不自觉地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急忙补充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焦急:“前一晌,我真的没有给你打过那个电话啊,你肯定是误会了。” “我当时正忙着处理一个干部受贿的案子。那几天连午餐都是匆匆在办公室解决的,家都没有回。” “哪有时间去拨那个号码呢?” “可能是有人故意给你我之间开玩笑的吧?” “说起来也巧,我昨天还真接到县委一个挺熟悉的领导的电话,说是要我关照一下新来的某位同志。” “当时我还纳闷呢,怎么突然就有这样的指示。” “我觉得情况不太对,那个领导平日里行事严谨,从来不会打招呼要求关照什么人的。” “这里面,怕是有什么蹊跷。” “不过,后来我一求证,才发现事情远非如此简单。” “原来,那位领导前几天就因为突发疾病住进了医院,躺在病床上呢。” “别说上班了,连手机都很少碰,更别提给我打电话了。” “原来啊,事情的真相竟是有人开玩笑,搞了一场恶作剧,利用高科技手段完美地模仿了他的声音,最终却只是一场令人啼笑皆非的乌龙事件。” 说到这里,童立贯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用手抚了一下心的位置,似乎他的心脏仍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我真的差点儿就被骗了。” “那声音模仿得太过逼真,每一个细微的语调、每一个不经意的停顿,都与我记忆中的领导的声音毫无二致。” 说到这里,童立贯又加重语气补充道:“那声音像极了,我当时几乎分不清真假。” “若不是当时多留了个心眼,只有乖乖上钩的份儿。” “假如不是我对突如其来的领导电话保持了几分警惕,不就上当了吗?” “那岂不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柄吗?”童立贯的话语中不仅带着几分庆幸,更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他马上站起身来,殷勤地将江昭阳的茶杯轻轻地端起。 然后,他轻步走到饮水机旁,小心翼翼地为茶杯续上热水。 回到座位后,童立贯轻轻晃动手中的茶杯,热气袅袅上升,如同云雾般模糊了他眼中的神色。 他将茶水在放在江昭阳面前,“小江,来,来,来!喝水!” 随后,童立贯缓缓坐下,双腿交叠,双手轻轻搭在膝盖上。 “小江,我看你呀,大概也是这种情况。” 第52章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江昭阳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微妙起来,嘴角不经意地上扬,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玩味笑容。 真是“无语”敲门,“无语”他妈开了门,无语到家了。 江昭阳心中不得不暗自佩服,童立贯这家伙,果然是个不可小觑的角色。 他的厚黑学功夫堪称一流,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他的厚黑学造诣,简直可以用“登峰造极”来形容。 连撒谎都做到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 戏演绎得入木三分,差点自己就深信不疑。 这也是没有谁了! 这份能力,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具备的。 江昭阳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对童立贯道:“既然是别人与我开的玩笑,那就罢了吧。” “这种事情,何必太过认真呢?” 童立贯一听,脸上立刻堆满了赔笑的神情。 他搓了搓双手,连忙附和道:“对对对,小江,你说得对,这种别人的玩笑话怎么能当真呢?” “那今天的字我就不签了。” “没有的事,签字干什么呀?”童立贯一脸懵圈。 江昭阳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衣摆,站起身来,说道:“那我告辞了!” 江昭阳说完,转身欲走。 童立贯闻言,连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脸恭敬地应道:“慢走!小江慢走!有空常来坐坐!” 他边说边送到门口,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容,仿佛是在送别一位尊贵的客人。 然而,就在江昭阳即将踏出他办公室的那一刻。 童立贯倏地开口:“你还不能回水库去。” 江昭阳闻言,脚步一顿,眉头微微一皱。 他转过身来,用疑惑的目光看着童立贯,问道:“哦?这是为什么?” “还有什么事吗?” “当然有事。”童立贯嘴角勾起一抹微妙的弧度,那笑容中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谄媚。 他缓缓解释道,“按照往年的惯例,组织部的领导还需要对你们两位候选人进行一场例行的考察谈话。” “这是为了确保最终选拔出的干部不仅能力出众,更能与组织意图完美契合。” “你还是先在会议室稍作等待吧。”童立贯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江昭阳一眼。 童立贯隐隐约约感觉到,在江昭阳的身后似乎有着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在暗中支持。 这种直觉并非空穴来风,否则今天这一步这一幕,实在是难以解释得通。 这小子绝非那种可以随便拿捏的软柿子。 童立贯心中暗自思量,必须小心为妙!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在局势未明朗之前,任何过早的站队和表态都可能将自己置于不利之地。 还是中立为好,暗中观察,静观其变,以免把自己陪进去。 江昭阳刚一出门,脚步还未来得及在空旷而略显冷清的走廊上落下几声回响。 一个略显急切又带着几分威严的脑袋突然从旁边一间办公室的门框边探了出来。 那双锐利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随后一个浑厚有力的声音穿透走廊的宁静:“小江,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江昭阳闻声,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心中不禁微微一动。 这个叫他的人,正是镇党委副书记邱洪。 对于这个邱洪,江昭阳对他的印象并不差。 按照常理来说,自从林维泉接任了镇党委书记一职后,按照职位的顺位,邱洪接任镇长一职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毕竟,邱洪作为镇上的三号人物,分量并不轻,业绩也有。 可是,可是现实很打脸。 林维泉即便是当了镇党委书记,可是他的镇长一职却也没有交出,仍然兼任。 这样一来,林维泉不仅掌握了党委的决策权,还牢牢把控着政府的执行权,党政大权一把抓。 他成了琉璃镇上无人能及的绝对权威,是琉璃镇说一不二,权势滔天的人物。 这样的变化,让邱洪的处境变得有些微妙。 原本触手可及的镇长宝座,突然间变得遥不可及。 江昭阳看在眼里,心里也不禁为邱洪感到几分惋惜。 他知道,在这个权力场上,有时候实力和资历并不能决定一切。 “邱书记,有何指示?” “来!坐!” 江昭阳进来后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邱洪见状,正要起身去为江昭阳倒一杯水。 江昭阳连忙站起身,双手微微摆动,急忙道:“哪能让书记倒水呢?” “这岂不折煞我这个小小的科员吗?” “不,按我的实际工作来说,不过是个小小的水库工罢了。” 不等邱洪回应,江昭阳已经快步走到饮水机旁,熟练地拿起茶杯,先是为邱洪冲泡了一杯香气四溢的绿茶,又为自己也准备了一杯。 他将一杯热腾腾的茶水轻轻推向邱洪。 江昭阳微笑着说:“邱书记,请喝!” 邱洪接过茶杯,轻啜一口,“小江,你也喝呀!” 江昭阳笑着摆摆手,“我刚才在童书记办公室也喝了不少呢,现在肚子里感觉跟装了个小水库似的,水汪汪的,再也装不下了。” 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自嘲。 邱洪闻言一愣,随即笑出了声,“你把茶当水喝啊?这可得注意,茶虽好,不是水,可不要贪杯哦。” 江昭阳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晃了晃,里面的茶水随着他的动作泛起一圈圈细腻的涟漪。 然后他自嘲地一笑,低声呢喃道:“茶水,茶水,说到底,茶不也就是水吗?” “加了几片叶子,便能品出千般滋味,人生又何尝不是如此,多了些经历,便觉复杂难解。” 坐在对面的邱洪闻言,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笑道:“喝茶得细细品尝,方能体会其中的甘醇与回甘,可不是像你那样咕嘟一声就灌下去的。” “看来你今天是真有些激动了,毕竟你的名字也出现在了那份推荐名单上啊。” “连茶都一饮而尽啊。” 江昭阳闻言,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他那笑容里藏着几分无奈与自嘲:“那份名单,唉,我自知没戏!” “我不过是这场竞争中的陪客罢了。” “真正的舞台,不属于我。” 邱洪却道:“那可不一定,小江。” 第53章 别藏着掖着! “既然你的名字能出现在那份推荐名单上,就说明组织上是认可你的能力和资格的。” “现在还没到尘埃落定的时候,切不可轻言放弃,更不必气馁。” 江昭阳心中的阴霾似乎并未完全散去。 他转移了话题,用以掩饰自己的失落:“我看到童立贯以及你,都坐在办公室里,似乎在等什么似的?” 邱洪点了点头,解释道:“是啊,今天不是进行了民主推荐吗?大家都期待着结果,不过……”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江昭阳的反应,“组织部的工作人员已通知我们,说是要让所有的党政班子成员都稍候片刻。” “他们还需要和每个人单独谈话,进一步了解候选人的基本情况。” 说到这里,邱洪的眼神突然变得微妙起来,嘴角勾起一抹似是而非的笑意,漫不经心地抛出一句话:“对了,小江,你上面到底有没有关系罩着?” 江昭阳闻言,手中的茶杯微微一晃,茶水险些溅出。 他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感到意外。 愣怔片刻后,他苦笑答道:“我?我能有什么关系罩着?” “你看,之前那个傅正亮都因为贪腐问题锒铛入狱,哦不,准确说是被双规了。” “他哪里还能罩得住我?” “再说了,被一个贪官罩着,对我来说是福还是祸啊?” 邱洪见状,轻轻摆了摆手,“小江啊,你别误会,我并非意指傅正亮。” 邱洪顿了一顿道:“我并不是说的这个呢。” “那你是说什么?” “我是想问,在咱们县里,你是不是有很重要的关系?” 江昭阳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邱洪问的是这个。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更甚:“邱主任,你这可真是问倒我了。我在县里,哪里能有什么重要的关系呢?” “如果真有你所说的那样强大的后台和关系,我江昭阳现在也不至于在荒郊野外守水库,也不至于这般举步维艰了。” “我爸,你也认识,他老人家现在也是那泥菩萨过河,自己都深陷困境,焦头烂额,哪里还有多余的力气和能耐来为我提拔助力,让我如鱼得水呢?” 邱洪闻言,眉头紧锁,似乎还想从江昭阳的表情中寻找出一丝端倪来。 “可是,小江,如果说你背后没有什么强硬的背景或者关系,那今天的这份推荐名单上的条件——那严苛的学历门槛、特定的年龄要求,还有那要求丰富的基层工作经历。” “怎么看上去就像是为你量身定制的一般,分毫不差呢?” 江昭阳回答说:“这个我不清楚,但是不会是为我定做的。” “要是这条件真的是给我量身定做的,那何狄他又怎么可能有机会?” “他又怎么能站在这个舞台上,与我竞争同一个位置呢?”江昭阳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自嘲,几分对现实的无奈。 “可是,反过来想,既然有何狄这样的竞争对手在,我又怎么可能还有机会呢?”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不过是这次选拔的一个陪客罢了。” 江昭阳的话语里充满了自我解嘲的意味。 邱洪听罢,却依然有些半信半疑:“小江,你就别藏着掖着了。你要是真的上面有人罩着,可别瞒着我啊。” 江昭阳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邱书记,我要是真有那么硬的关系,还会被人放逐到那个鸟不拉屎的荒郊野外守水库,被人边缘化,无人问津吗?” “还会每天在这个破水库里消磨时光,虚度年华吗?你看看我现在的处境,像是有人罩着的样子吗?” 邱洪听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对江昭阳的答案并不感到意外。 邱洪低头沉思片刻,然后说道:“嗯,你说得也有道理。那倒也是,你要是真有关系,也不至于混到现在这个地步……” “我理解你的难处,也相信你的为人。” “不过,在这个圈子里,有时候光有能力和努力是不够的,还需要一些……‘助力’。” “当然了,我不是要你刻意去结交什么人,只是提醒你,多留意身边的人和事,说不定哪天就能遇到你的‘贵人’。” “谢谢邱书记的提醒!”江昭阳言不由衷道。 他知道邱洪还算是关心自己的人,他不能拂他的好意。 只是这个能改变自己命运的贵人,岂是自己想结交就能结交的?自己身边最贵的人不就是林维泉吗? 他是整治自己最狠的人,巴不得将自己打入十八层地狱呢。 能够真正改变命运的贵人,绝非轻易可得。 那些离自己远的,手握重权、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更是众人瞩目的焦点,想结交者趋之若鹜,是众人阿谀奉承,巴结讨好的对象。 他们的身边总是围绕着各种试图攀附的人。 在这样的环境下,自己一个普通且被放逐的干部,想要刻意结交,无异于痴人说梦。 自己能挨近吗?结交不了的啊! 当然,有时候,一个不经意的动作、一次意外的帮助,都可能成为人生路上的重要转折点。 而这些,往往就藏在那些看似不起眼的人和事中。 遇上这种贵人? 那得千年等一回。 蓦地,江昭阳的脑海中一个人影倏地一闪,总不可能她是自己的贵人吧? 他又马上否定了。 回想起上次,当他听闻县委书记竟是一位女性时,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她的身影。 那一刻,江昭阳的心中莫名地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期待与憧憬,但很快,理智便如冷水般浇灭了他的幻想。 然而,这次,这个看似荒唐的想法竟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如同春日里顽强生长的野草,怎么也拔除不尽。 他不禁有些困惑,为什么自己总是会在不经意间想起她? 总觉得她会是自己的贵人? 是什么让自己在潜意识里将她视作了可以引领自己走出困境的贵人? 更令他感到不解的是,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此刻竟又如此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推动着他去相信、去期待。 第54章 诋毁 江昭阳不禁苦笑,他深知自己的想法有多么的天方夜谭。 这种念头虽然可笑,却也是人在困境中寻求希望的本能反应。 与此同时,邱洪内心其实是十分沮丧,心情沉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与县长张超森的关系,就像冬日里的一杯温水,不冷不热,平淡无奇。 送礼邱洪也送,可是不多,自然得不到青睐。 有一次过年,他上门拜年,送的红包只有一千元。 然而,张超森只是轻蔑地瞥了一眼,顺手一扔,那红包便被丢弃在宽大的沙发上。 那一刻,邱洪的脸色涨得通红,尴尬与屈辱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无法抬头。 这次,当镇长的职位空缺出来,各种猜测与议论不绝于耳。 邱洪本以为,按照往年的惯例和内部的某些“默契”,自己理应成为接任者的不二之选。 为了这个目标,邱洪本私下里进行了多番活动。 他特意拜访了县上的一些领导,希望能够得到他们的支持与推荐。 每一次的交谈,他都小心翼翼地拿捏着分寸,既表达了自己的意愿,又不显得过于急切。 力求在每一个细节上都做到尽善尽美。 谁知,无论他多么努力,最终却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要想进步,难! 没有后台和靠山太难了! 这次,邱洪看到江昭阳被列入候选人名单,猜想江昭阳背后必定有着强大的后台支撑。 否则,在这个关系错综复杂的官场里,一个默默无闻的人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脱颖而出? 现在一问之下,江昭阳的话语却如同一盆冷水,浇得他从头至脚透心凉。 让他如坠冰窖,大失所望。 原来,江昭阳在这场激烈的角逐中,只不过是作为别人的陪衬,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有可无的存在。 在何狄与江昭阳这两位实力相当的候选人之间,邱洪的内心天平无疑倾向于江昭阳。 他欣赏江昭阳的谦逊与才华,认为这样的人才是官场中难得的清流。 然而,现实的残酷却让他不得不面对一个冰冷的真相:波谲云诡的官场世界里,才华与努力并不足以决定一切。 现实往往很打脸。 当江昭阳与他道别时,邱洪勉强一笑,好久才说了一句“保重”!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陈琪珙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作为这次选举的组织者,他原本对何狄寄予了厚望。 然而,当两个工作人员将验票结果递到他面前时,他的头脑仿佛被一枚重磅炸弹击中,“轰”的一声炸开了。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金星四溅。 紧接着是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太出人意料之外了。 “这……这怎么可能?”陈琪珙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手中的统计表。 那上面的数字仿佛一个个冰冷的箭矢,无情地刺穿了他的心脏。 何狄的得票数之少,简直超乎了他的所有想象。 别说过半数,就连百分之十五的门槛都未能跨过。 这意味着,除了党委政府的少数领导外,其他人投他票数的寥寥无几。 反之,江昭阳的得票数却遥遥领先,让陈琪珙大跌眼镜,惊骇不已。 那数字不仅仅是领先,更是达到了一个惊人的高度——百分之八十以上,宛如一道璀璨的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陈琪珙错愕的脸庞。 陈琪珙从事组织工作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情况,但眼前的这一幕,无疑是他职业生涯中最为震撼的一次。 这样的情况实在大大刷新了他的认知,让他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接受。 现实却给了陈琪珙一个响亮的耳光——何狄的群众基础竟然如此之差,这让他感到惊讶不已! 而另一边,作为陪衬的江昭阳,其群众基础竟然出乎意料地好。 这简直让他难以置信! 他一脸狐疑地向林维泉问道:“这个江昭阳到底是个什么样儿的人?” 林维泉闻言,脸色一沉,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这个江昭阳啊,简直是工作吊儿郎当的典型。” “他对待工作的态度漫不经心,每天的工作只是例行公事,毫无热情和责任心可言。” “为人嘛,更是玩世不恭,总爱开些不合时宜的玩笑,给人一种轻浮不靠谱的感觉。” “至于作风,那就更不用说了,飘浮得很,做任何事情都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完全凭感觉行事。” “为了改变他,让他变得踏实稳重,工作责任心强一些,我让他到水库工作,结果让我大失所望。” 说到这里,林维泉的语气有些气愤,“他对林业稀有动物种类减少负有一定的责任。” “陈部长,你知道吗?他不仅是水库的管理员,还兼任着护林员的职责。” “然而,他却时常疏忽职守,导致一些稀有动物因失去保护而数量锐减。” 就在诋毁完江昭阳后,林维泉倏地一拍脑袋,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复杂起来,眼神中闪烁着犹豫和挣扎。 他欲言又止,几次张了张嘴,却又硬生生地把话咽了回去。 最终,他叹了口气,“其实,我……我还有件事情没告诉你。关于江昭阳……” “林书记,你是不是有什么话不好说?难道说,江昭阳的背后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陈琪珙不禁问道。 林维泉轻轻叹了口气,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似乎在衡量着接下来的话语重量。“是的,我想起了昨天吃晚饭时接到的一个电话。” “什么电话?”陈琪珙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他身体微微前倾,全神贯注地听着。 “可以说是他的准岳父吧。” “说了什么?”陈琪珙追问道。 林维泉沉默了片刻才说道:“他说,江昭阳现在喜新厌旧,见异思迁,完全变了一个人。” “喜欢在外拈花惹草,与形形色色的女人周旋鬼混,过着风流快活的日子。” “更令人震惊的是,竟然要抛弃谈了多年的女朋友,不,未婚妻。去追求所谓的新鲜感和刺激。” 第55章 这不合逻辑啊? “江昭阳昨天打电话给他,竟然主动要求与他女儿一刀两断,这简直如同晴天霹雳,让他难以置信。” “他整个人仿佛被雷击中了一般,愣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来。他无论怎么劝说都无济于事,铁了心啊。” 陈琪珙吓了一跳,竟然有这样的事? 江昭阳是水库管理员还兼任护林员,这可不是好工作。 这样的工作,往往需要长时间的独居,生活在荒郊野外,与深山老林为伴。 这样的生活环境,条件本就异常艰苦,为何他还会嫌弃自己的女朋友,甚至要与之断绝关系呢? 按说只有女朋友嫌弃他才正常啊。 这不合逻辑啊? 可是林维泉的话,能不相信吗? 肯定不是空穴来风! 果然,林维泉接下来的话,让陈琪珙更是惊愕不已,“起初,我也是半信半疑,认为他至少是夸大其词。” “然而?” “然而什么?”林维泉急切道。 “然而他给我放了一段手机录音,在那一刻,面对那无法伪造的声音证据,在事实面前,我才不得不相信。” 林维泉迅速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指尖轻轻一按,里面江昭阳的话清晰可闻,“我与小雯缘分已尽。我不想让她再为我受罪,她也受不了这个罪。” “因此,我提出解除婚约。” “从法律的角度来说,我们的婚约本就只是一纸空文,没有法律约束力。” “……她有权利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再见!” 林维泉一脸嘲讽,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声音中带着几分刻薄与轻蔑:“这家伙人品这样差,听听他的话‘她有权利去追求自己的幸福’,抛弃未婚妻还能说得如此动听,简直是高调入云,毫无廉耻之心!” “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这种无耻之尤的行径,不是伪君子又是什么?” “他的脸皮之厚,简直堪比城墙,让人叹为观止。” 他顿了顿,义愤填膺,继续说道:“这家伙一肚子坏水,算计来算计去,人品卑劣到了何种地步?这种人活在世上,简直就是对善良人的侮辱!” 陈琪珙听了,心里暗忖,江昭阳这不是道德败坏吗? 这样的人,拥有如此鄙卑的行为,按常理,不是应该立即成为众矢之的,受到道德的严厉谴责,被社会舆论的洪流所淹没,被众人唾弃,从此难以翻身吗? 一旦坐实,足以将他从云端拉入深渊。 而且现在有录音为证,已完全证实。 林维泉对于这件事的态度,从他那副得意扬扬、难以掩饰的神情中就可以看出端倪。 他显然不会选择隐瞒,更不可能将如此劲爆的消息压在心底。 相反,他极有可能会像获得了一份珍贵的宝藏一样,迫不及待地想要与人分享,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秘密。 不夸张地说,他不到处张扬才怪,恐怕昨晚上就已经在暗中添油加醋,将这个故事讲得绘声绘色了。 这样的消息往往会不胫而走。 一夜之间就可成为镇委政府人员茶余饭后的谈资,闹得人尽皆知,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但是现在的情况为什么大相径庭,江昭阳不仅没有声名狼藉,反而还获得了数量惊人的票数? 为什么那些负面传闻对他毫无影响? 这正常吗? 不是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吗?意味着群众有辨别是非的能力。 难道这一时刻群众的眼睛都不雪亮了? 失去了辨别是非的能力? 陈琪珙一时头大如斗,如坠落迷雾之中,他得不出结论。 他紧锁眉头,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心中充满了困惑与不解。 好一会儿,他才勉强将思绪拉回现实,一脸迟疑地转向站在一旁的林维泉,声音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林书记,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既然江昭阳在各方面的表现都如此不堪,为何投票的结果会是这样?这简直让人无法理解。” 林维泉闻言,脸色也是倏地一变,他同样没有预料到会出现这样的局面。 事先,他已经费尽心思,给党委政府班子成员一一打了招呼,千叮咛万嘱咐,要他们务必把票数全部投给何狄。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还特别要求这些成员向各自分管口参加投票的干部也打好招呼,务必做到上下一心,支持何狄。 当时,那些人都满口答应,拍着胸脯保证会按照他的意思去办。 林维泉本以为,这样一来,何狄获得高票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然而,世事难料,人心隔肚皮。 那些表面答应得好好的人,背地里却阳奉阴违。 或者是在无记名投票时,反对票是无法查清是谁投的。 下面的干部放心大胆地按自己的心意投,根本无所顾忌,所以最终投了何狄的反对票。 想到这里,林维泉不禁有些沮丧地说道:“这些人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我早就说过,差额推荐这种方式根本不好,它给了那些心怀不轨之人可乘之机。要是采用等额推荐,哪里会有这些麻烦事?” “为什么不等额呢?” 陈琪珙深知林维泉此刻的心情。 而现在,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再后悔也无济于事。 “林书记,你要明白,等额推荐固然可以避免这种局面,确保平稳过渡,但也会失去差额推荐所带来的竞争性和活力。” “而且关键一点,这是省委组织部规定的,推荐副镇长是竞争上岗,要选拔出真正有能力、有担当的人才。” “当然要差额,要有候选人!”陈琪珙没有好气道。 陈琪珙话虽然如此说,实则他是带着领导的意图来的,欲提拔的对象根本不是江昭阳。 让陈琪珙不解的是,新来的县委书记魏榕与县长的观点竟然出奇的一致。 她一来就要提拔何狄,这正中张超森的下怀。 张超森其实就是何东来父子俩的靠山,张超森原本还担心新来的书记会打破原有的权力格局,对何狄的提拔设置障碍。 没有想到情况如此出人意料之外,岂有不同意之理? 两人一拍即合! 第56章 能不请示机宜? 当然这是推荐提拔,意味着需要将符合条件的人选纳入考察名单中。 虽然是为何狄量身定做,但是这条件江昭阳却一样可以套用,而且还更胜一筹。 因为他还是选调生,享受优先提拔的资格。 当然这只是理论上的,不一定完全照此操作。 比如受过处分的选调生是丧失资格的。 可是何狄群众基础如此之差,得票数如此之少,这却是一个大问题。 对此,陈琪珙感到十分头疼,他眉头紧锁,一筹莫展。 他随即想了想道:“林书记,事已至此,我们再怎么抱怨也无济于事。” 陈琪珙缓缓说道,“我们还是得想办法应对,看看能否在接下来的环节中,通过其他方式……” 林维泉听了,心中一动,他急切地打断道:“陈部长,你也别太焦虑了。江昭阳那小子,想要喧宾夺主,哼,那是绝不可能的!” “哦?此话从何说起?何以见得?”陈琪珙眉头微皱。 林维泉从上衣口袋中摸索出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件,轻轻展开,递到了陈琪珙面前,“你看这份处分决定就明白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江昭阳因为渎职,我们党委主要领导议定要给予他以记过处分。” “主要领导?”陈琪珙心中纳闷,主要领导不就是书记和镇长吗? 前书记进去了,镇长还没有卸任,还是你自己。 你与哪一个主要领导商议? 这不是撒谎吗? 不过是你一个人的意见而已。 但是他没有点破。 他仔细地看了一下处分决定书,不禁暗暗腹诽,这个处分理由还是有些捕风捉影,牵强附会。 “哦?这个决定已经做出来了吗?”陈琪珙眉头微微一皱。 “只是因为这几天我刚好被抽调去参加市委党校组织的镇委书记专题培训,时间上有些冲突,所以耽误了几天,还没有来得及召开全体班子成员会议正式过会通过一下。” 林维泉看出了陈琪珙的疑惑。 他接着说了一句话,试图打消陈琪珙心中的狐疑。 “这个处分决定书我提前给张县长过目了,他对此表示了完全的赞同与支持,认为按照这样的处理方式是公正且合理的。” “我召开党委会通过一下即可,相信过程会相当顺利。” 林维泉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胸有成竹的自信。 “这样一来,江昭阳受到了应有的处分,按照我们的选拔机制,他自然就失去了作为候选人的资格,这可以说是一票否决,毫无悬念。”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然后他又继续说了下去,“那么,这样一来,何狄就是目前唯一符合所有条件的候选人了。” 林维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陈琪珙微笑着点了点头,似乎对这样的安排感到非常满意。 不过,他倏地话题一转,“这个问题我做不了主。我还要向书记和县长做一下汇报。” “这个问题还要向书记和县长汇报?不就是提拔一个副镇长吗?多大的事?”林维泉诧异道。 陈琪珙见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他缓缓说道:“你不是都提前将处分决定书征求了县长的意见吗?” “在你心里,这事的分量也不算轻啊。” “我此番前来,是肩负着书记和县长两人的共同嘱托。提拔何狄本是板上钉钉的事,可如今却横生枝节,眼看就要功亏一篑。” “你说,我能不第一时间向他们二位汇报吗?能不请示机宜?能不慎重请示下一步的应对策略吗?” “毕竟,在这个问题上,最终的决定权还是掌握在他们手中,他们才是最终拍板的人。” 林维泉一时语塞。 他随后鸡啄米一样点头不停,“对对对!陈部长你说得对!你毕竟是组织部门领导,纪律观念强。” 林维泉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恭维。 “这个处分决定书我就带走了。” “好,好吧!”林维泉马上回答道。他深知,在这个问题上,自己已经没有太多的话语权了。 沉默,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悄然笼罩在两人之间。 过了好一会儿,陈琪珙才开口,打破了这份压抑的宁静:“关于这次的投票结果,你知我知便好,没必要再公之于众了。” “毕竟,人心难测,一旦消息泄露出去,难免会引发一些不必要的风波。” “也会让我们的工作陷入被动状态。到时候,我们不仅会失去先机,甚至还可能被卷入漩涡,无法自拔。” “总之,我们都要做到守口如瓶,这样才不会给组织添乱。” “一切等待县上两位主要领导的最终决定。” “好!” “现在我们进入下一轮!与党委政府班子成员的个别推荐谈话。” “你的立场已经很明确,你的态度我也已经了然于胸,关于这一点,我们无需再多言。” “接下来的谈话,我将重点了解其他成员的想法。” “其他的班子成员确实需要逐一谈话,这是必不可少的流程,我们必须确保每个环节都做到位。” “好!”林维泉点头回应,脸上带着一丝严谨而又不失恭敬的微笑。 “既然如此,那就到你的书记办公室去谈吧!” “行!” 随后,他们便前后脚离开了会议室,沿着走廊向林维泉的办公室走去。 来到了林维泉的办公室,林维泉先是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桌面,随后熟练地拿起桌上那只雕刻着精致花纹的茶杯,轻轻倒入了几片色泽翠绿、形态匀整的龙井茶叶。 他转身走向饮水机,一边按下热水开关,一边调整着水温,确保每一滴水都能恰到好处地激发出茶叶的最佳风味。 随着热水缓缓注入茶杯,茶叶在水中翻腾起舞,逐渐舒展开来,释放出淡淡的清香。 瞬间茶香四溢,弥漫了整个房间。 “陈部长,请喝茶!”林维泉恭敬地将茶杯递到陈琪珙面前。 陈琪珙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顿时一股甘甜之味涌入口中,仿佛连心情都变得舒畅起来。 第57章 假话?真话? “不错!毕竟是名茶,甘甜中带着一丝清新的气息,沁人心脾,令人回味无穷。” 然后陈琪珙清了清嗓子,字斟句酌道:“林书记,根据组织上的相关规定,我与班子成员进行一对一交流时,为了确保谈话内容的保密性和深入性。” “你作为单位的主要领导,需要暂时回避一下,希望你能理解并支持这项工作。” 陈琪珙深知,在一个相对私密的环境中,更容易让人敞开心扉,坦诚交流。 林维泉闻言,他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仿佛是在自责自己的疏忽,“哎呀,看我这记性,光顾着和部长你谈天说地,差点把这重要的一环给忘了。” “你说得对,这是规矩,好,我马上出去,到外面等候,绝不打扰你们的谈话。” 说着,他便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准备离开。 “林书记,你别急,慢点。”陈琪珙见状,连忙补充道,“还有一事需要确认,班子成员都在自己的办公室等待吗?” “是的,早已通知到位,就等待你一一叫唤了,正式开启这一环节了。” “第一个谈谁?接下来谈谁?我负责通知他们挨个做好准备!” 陈琪珙微微一笑,显得胸有成竹,“从副书记开始谈起,这是规矩,也是尊重。” “按党内排序来做推荐谈话,既公平又公正,能让大家心服口服。” “至于通知嘛,你无需亲自一一通知,这事交给一个细心的干事去处理就好。” “好,行!邱洪那边我亲自通知一下,毕竟他是副书记,位置特殊,需要特别对待。” “至于其他的人,我就按你的意思,让党政办干事通知一下。” “可以!” 林维泉推门出去了。 不一会儿,邱洪来到了门前,他敲响了门。 “请进!”里面传来了陈琪珙的声音。 邱洪走了进去。 “邱书记,请坐!”陈琪珙抬头望向邱洪,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微笑,指了指面前的椅子,示意邱洪坐下。 邱洪拘谨地坐了下来。 看到邱洪这副正襟危坐的模样,陈琪珙不禁哑然失笑。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邱洪同志,我们是不是陌生人?这是初次相见?” “不是的,我认识陈部长十多年了。” 陈琪珙闻言,脸上的笑意更甚,“那你为什么还这么放不开?” “有必要在我面前这么拘束吗?岂不是生分了?我们应该坦诚相待才对。” 邱洪眼神中带着几分审慎,他开口道:“陈部长,我深知你的时间宝贵。” “因此,我希望能直接切入主题,不让你的时间有丝毫浪费。因为还有其他的班子成员在坐等推荐谈话呢。” “请尽快进入状况吧!” “好!那我也不绕圈子了,请你谈一谈对何狄与江昭阳这两位候选人的看法。”陈琪珙直截了当。 “最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请放心,今日之谈,我将守口如瓶。” “这也是为了确保领导决策能够基于最真实、最全面的信息,做出最为理性的判断。” 听了陈琪珙的话,邱洪思索了一下,才说道:“陈部长,在回答您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你希望听到的,是迎合现状、听起来悦耳却可能失真的假话,还是直面现实、可能不那么顺耳但更为真实的真话?” 陈琪珙的表情变得更为专注,他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认真地问道:“假话怎么说?真话又怎么说?” 邱洪的眼神变得深邃,他说道:“这次的选拔条件似乎就是为他量身打造。” “如果说假话,那么我会说何狄同志德才兼备,几乎无可挑剔。” “他才华横溢,无论是在工作能力还是人际关系上都表现得极为出色。” “更重要的是,无论是工作经验、工作态度还是个人魅力,他都完美契合副镇长一职,除了他,再无第二人选。” 邱洪嘴角挂着一抹淡笑,那笑容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深意与戏谑,仿佛是在试探,又似在调侃,“陈部长,这样的溢美之词,字字珠玑,句句动听。” “它们如同春风拂面,让人心旷神怡。” “想必也是你及上级领导乐于听闻的,对吧?” “再说,这些好听的言论流传出去,对我而言,究竟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呢?” 说到这里,邱洪又玩味地补充道:“溢美之词即使传出去了,对我是好还是不好?” 陈琪珙一脸尴尬,“我要听的是实话,我负责原汁原味地带给领导这些话,我会毫无保留地转达给上级领导的。” “至于最终的决定,那自然是领导根据全局考量来定,我无权置喙,也无法预知。” “现在,请你直言不讳吧!说真话吧!” 陈琪珙拿出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摊开在办公桌上。 他握着笔,随时准备记录下每一个字。 “你的每一个字,我都会仔细记录,确保它们准确无误地传达给领导。” 邱洪见状,轻轻点头。 他明白,眼前这位陈部长虽身处中层,却也能坚守原则,不易。 “陈部长,既然你想听的是实话,而非那些空洞无物的溢美之词,那我就直言不讳了。” “我希望我们之间的对话,能够如同白纸一般,干净、直接,没有那些冗长的铺垫和无谓的寒暄。” 说到这里,邱洪刻意停顿了一下。 仿佛是在为接下来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做着某种心理准备。 他在衡量着接下来的话语是否合适,是否会对现有的局面造成不可预估的影响。 然而,经过一番短暂的内心挣扎后,他还是决定继续下去,将心中的想法一吐为快。 他的话石破天惊。 “何狄这家伙,”邱洪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与愤怒,“除了阿谀奉承、讨好领导那一套外,我着实看不出他还有什么值得称道的优点。如果讨好领导这也是优点的话。” “媚上欺下、嚣张跋扈、不学无术、心胸狭窄……”邱洪一口气列出了何狄的诸多劣迹。 每一个词都如同重锤一般。 狠狠地敲击在陈琪珙的心上。 第58章 是他写的? 他不禁皱起了眉头,眼神中流露出难以置信与震惊。 “而且?” “而且什么?”陈琪珙皱起了眉头。 “而且,”邱洪的语气突然加重,“而且何狄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渣男!” 听到这话,陈琪珙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紧紧揪住,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愕然。 书记与副书记的话语竟如此大相径庭,截然不同啊? 一个来自书记,一个来自副书记,虽然立场不同,言辞各异。 但他们的话语却如同一道无形的箭矢,共同指向了一个令人敏感且复杂的话题——渣男。 他们两个都谈到渣男,何狄与江昭阳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渣男啊? 这两个名字在他脑海中盘旋。 如同迷雾中的两盏灯,忽明忽暗,让人难以分辨。 “请问,有具体的事实依据吗?”陈琪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冷静和客观。 他希望能够从对方的口中得到更加详细和确凿的信息。 邱洪点了点头,“当然有。何狄他玩弄女性,将一个来自邻乡卫生院的女护士刘鸥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先是甜言蜜语,哄得刘鸥团团转,害得人家几次堕胎,玩腻后又无情地将她抛弃,始乱终弃。”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刘鸥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她变得精神恍惚,痛不欲生,甚至一度产生了自杀的念头。” 说到这里,邱洪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和同情。 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这种行为,难道还不算渣男吗?” 陈琪珙听着邱洪的讲述,心中不禁惊骇。 他没想到,何狄竟然是这样不堪的一个人。 邱洪却欲言又止,似乎还有什么话没有说完。 其实,邱洪还有一点儿没有讲,这个女孩其实是他的一个远亲,这也是他对何狄深恶痛绝的原因之一。 “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邱洪却突然戏谑地笑了起来:“不相信?那就算我撒谎了吧!可以吗?” “反正,事实就是这样,无论你是否相信。” 陈琪珙沉吟半晌,“你反对对何狄的提拔,对吧?” 邱洪闻言,眉头一皱,没好气道:“我难道说了这么多,是赞成他提拔?你觉得我像是在为他说好话吗?”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 陈琪珙停下了手中的笔。 他轻轻地抚摸起茶杯,转动了几下,眼神里闪烁着几分深意。 他转换了话题,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咱们暂且先把品德这层面的问题搁置一旁。” “就事论事地说,何狄在才华上,还是颇有可取之处的,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 邱洪闻言,眉头微微一皱,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感到意外:“这话是从何说起?我还真没看出来。” 陈琪珙微微一笑,似乎早已料到对方的反应。 他压低声音,仿佛是在分享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你可知,何狄最近与林维泉联手撰写了一篇关于乡镇转型经济的调研报告?” “那篇文章,见解独到,分析透彻,书记看了之后大为赞赏,连连称奇呢。” 邱洪闻言,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不由自主地撇了撇嘴:“是他写的?你确定?” “你是说那篇文章署名的还有林维泉?且排名在前?”陈琪珙一愣后,恍然大悟道。 陈琪珙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虽然林维泉的名字赫然在前,但在这个圈子里,谁心里没点数呢?” “领导公务繁忙,哪有那么多时间亲力亲为去撰写这些长篇大论?” “真正埋头苦干,一字一句斟酌推敲的,真正执笔的还不都是下属?这是圈子里公开的秘密,只是大家心照不宣罢了。” 说到这里,陈琪珙故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待邱洪消化这些信息。 他然后才继续说道:“你想想,那篇文章里那些深刻的洞察,精准的数据分析,还有那些富有前瞻性的建议,哪一项像是出自一个不学无术,被你贬得一无是处的人之手?” “林维泉署名,不过是因为他是领导而已,或许提过几条建议,但真正的作者,舍何狄其谁?” 邱洪的下巴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嘲笑弧度,那笑容里藏着几分戏谑与不屑。 “我听说这事是江昭阳一直在负责的啊?每一个细节都倾注了他的心血和智慧。” “可如今,怎么突然间就变成了林维泉和何狄两人的‘杰作’了?” 他眼神中闪烁着质疑的光芒。 邱洪等待着陈琪珙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林维泉作为领导,如果他确实是从宏观角度出发,高屋建瓴地提出了几条重要的建议,并且在最终的成果上署上自己的名字,那还勉强可以理解。” 邱洪说到这里,语气微微一顿,眼神转而锐利地盯了陈琪珙一眼,“但何狄呢?做了什么?” “难道仅仅是因为与林维泉关系密切,就能堂而皇之地将别人的劳动成果据为己有?这岂不是明目张胆的剽窃吗?” 陈琪珙闻言,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确定:“嗯……可不可以这样理解?” “如何理解?” “可不可以这样说,最初这项工作确实是由江昭阳全权负责的。” “但后来由于组织安排,他被调去守水库,无法继续跟进。” “于是这项工作的收尾部分便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何狄的肩上,最终由何狄完成了所有流程并签署了自己的名字?” “从这个角度来看,这能算是剽窃吗?” “毕竟,前期的努力和后期的完成都是不可或缺的部分。” 邱洪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陈部长,关于这个问题,我倒是有一个颇为形象的比喻。” “不知道您是否愿意一听,看看能否接受我的这番独特理解?” “哦?说来听听。” 陈琪珙的好奇心被勾起。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准备倾听邱洪的话。 第59章 未免太过牵强了吧! “想象一下,在一片广袤的原野上,有一个人正在竭尽全力地拔一棵树。” “他双手紧握树干,双脚深深扎进泥土,脸上汗水淋漓,青筋暴起,他用尽了全身的洪荒之力。” “经过长时间的努力,那棵树终于开始松动,树根渐渐露出了地面,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这时,另一位不速之客突然出现了。” “他没有参与之前的任何努力,却径直走到那棵即将被拔出的树旁,毫不费力地挤开了那位已经筋疲力尽的拔树人。” “接着,他双手握住树干轻轻一拽,那棵几乎要被完全拔出的树便应声而出,被他轻而易举连根拔出。” “那么,问题来了——这位后来者,是应该被视为完成了整个拔树过程的英雄,还是说他只是巧取豪夺,将他人的劳动成果据为己有呢?” 邱洪的话语中带着几分反问。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陈琪珙的脸上,似乎在等待一个满意的答案。 陈琪珙听完这番话,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张,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一方面,他对邱洪那精妙绝伦、直击要害的比喻感到由衷的惊讶,那比喻如同锋利的刀刃,精准地剖开了问题的核心。 另一方面,他又陷入了深深的苦恼之中。 面对这种错综复杂、交织着各种利益与情感纠葛的情况。 如何公正、客观地界定每个人的功过是非,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难题。 最终,他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瞠目结舌,哑口无言。 半晌,陈琪珙才说道:“何狄或许在某些细节处理或是执行层面也有贡献,只是这些贡献在最终呈现时被放大了。” “他的最大错误,就在于他忽略了江昭阳那不可或缺的贡献。没有为江昭阳署名。” 邱洪闻言,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里藏着深深的轻蔑与不屑。 “你的意思是说,”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个原本不学无术,整日媚上欺下,飞扬跋扈的角色。” “仅凭那么一些微不足道的、任何人都能轻易完成的贡献,就能摇身一变,成为这个至关重要的调研课题的核心人物?” “有这样贡献的人多了去了,”他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讽刺,“打印文件的,校阅文稿的,装订报告的,甚至是送到县上去的,还有那开车送的,他们哪一个没有为这个项目出过一份力?” “哪一个没有贡献?” “如果按照你的逻辑,那是不是这些人都应该在成果报告上署上自己的名字,让调研报告变成一份冗长无比、名字成堆的名单?” 说到这里,邱洪不禁摇了摇头。 他的眼神中满是对这种荒谬逻辑的嘲讽。“这都要署名的话,那调研报告还怎么体现真正的核心价值?” “是不是得写上一长串的名字,直到把纸都铺满,才能让所有人满意?” 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尖锐,直击问题的要害。 “这逻辑,未免太过牵强了吧!” “再者说,如果真的如你所说,那为何在调研初期乃至中期,我们从未听说过何狄的名字,从未听说他有过参与?” “难道他是凭空冒出来的?还是我们集体失忆了?” 邱洪一连串的反问如同连珠炮一般,让陈琪珙瞬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被噎得一时语塞,却找不到一句有力的反驳。 “这背后的真相,恐怕远没有你说的那么简单。” 陈琪珙意识到,自己提出的假设似乎并不能完全站得住脚。 他面红耳赤。 他尴尬地看了一下手腕上的表,岔开了话题,“邱洪同志你的观点我清楚,你的意见我也做了记录。” “这些我都会向领导做出详细的汇报。” 说到这里,他话题一转问道:“关于江昭阳呢?我知道你的意思是推荐他,但你对他有哪些具体的看法或者评价?” 邱洪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似乎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正如陈部长你知道的一样。” “我知道什么?”陈琪珙一脸懵圈。 “他是选调生你不知道吗?” “这个……”陈琪珙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笑容。 他迅速调整了一下心态,试图挽回些许颜面,“我,我当然是知道的,只是刚才一时没想起来罢了。” “江昭阳的潜力,我原来一直都很看好。” 邱洪继续详尽地阐述道:“选调生在提拔方面的确享有优先权,这是组织对他们基层锻炼和潜力认可的一种体现。” “而江昭阳,他的实力绝对不容我们任何人小觑。” “他不仅具备扎实的专业功底,更难能可贵的是他那份对工作的执着与热爱。” “他工作踏实,积极肯于,他曾经驻村半年,有着深厚的基层工作经验,对群众需求有着深刻的理解,解决问题的方式更为接地气,且在工作中展现出卓越的工作能力。” “无论是处理复杂问题还是应对突发状况,他都能游刃有余,让人不得不佩服。” 说到这里,邱洪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当然,最终选择是否提拔他,这需要组织综合多方面的因素来考虑,我不是决策者,所以我不知道结果会如何。” “但是,从我个人角度出发,我是极力推荐他的。” “我相信,给他一个更高的平台,他一定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为党和人民的事业做出更大的贡献。” 陈琪珙一边听着邱洪的话,一边认真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每一个要点。 他深知这次谈话的重要性,也明白自己作为组织人事部门的一员,在选拔干部方面肩负的责任。 当邱洪说完最后一句话时,陈琪珙合上笔记本,点了点头,说道:“好!你的意见我都记下了。” “时间不早了,我还要与其他几位同志谈话,了解他们的想法和意见。我们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吧。” 邱洪闻言,起身站了起来。 邱洪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第60章 赶鸭子上架 他微笑着对陈琪珙说道:“好!陈部长,应该说的我都已经一吐为快了。” “我相信组织会做出正确的决定。再见!” 说完,邱洪与陈琪珙握了握手,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紧接着进来的是董先。 “董委员,快请坐!”陈琪珙热情地招呼着。 董先拘谨地回应着,缓缓坐下,双手不自觉地交叠在一起,显得有些局促。 “董委员啊,你是组织委员,对于干部选拔,你的意见很重要。” “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咱们直接进入正题吧。”陈琪珙开门见山。 “在何狄与江昭阳之间,你推荐谁?” “他们的优缺点你能说说吗?” 董先沉思了一会儿,“两人各有所长,各有千秋。不是因为优秀,组织上也不会将他们纳入候选人之列。” 陈琪珙微微点头,示意董先继续说下去。 “何狄的优点在于协调上下关系,在沟通层面上比江昭阳要强。” “那么,基于你的观察和了解,你更倾向于推荐谁呢?”陈琪珙的笑容中带着几分玩味,似乎在期待着董先的回答。 董先闻言,脸上闪过一抹犹豫。 他低下头,再次沉思了片刻,然后嗫嚅着说道:“我……我还是倾向于推荐何狄。” 陈琪珙闻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认真记下了董先的推荐意见。 他然后抬起头,看着董先说道:“那好,我记下了。你还有其他想要补充的吗?” 董先摇了摇头“没有了,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 “那你出去吧!” “是!”董先起身,然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随后进来的是纪委书记童立贯。 “童书记,请坐!” 童立贯微笑着,却没有急于就座。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陈琪珙面前的茶几。 他注意到陈琪珙那精致的茶杯中,茶水已悄然减至半杯。 于是,他轻手轻脚地拿起茶杯,缓缓走向饮水机旁,细心地为陈琪珙续上了温水。 “陈部长,请喝水!”童立贯将茶杯轻轻放回原处,语气中带着几分谦卑。 他然后恭恭敬敬地坐了下来。 陈琪珙接过水杯,轻啜一口,“童书记,你真是礼数周全啊,懂得待客之道啊。” “哪里,哪里,陈部长是客,到我们镇上来,没有什么好东西可招待的。我端茶递水不应该吗?” 陈琪珙轻轻放下水杯,“好了,言归正传,时间有限。” “今天我想听听你的意见,关于何狄与江昭阳两位同志,你更倾向于推荐谁?” “请你详细阐述你的理由。” 童立贯闻言,眉头微微蹙起,脸上浮现出一丝为难的神色。 他沉吟片刻,似乎在权衡着每一个字的重量。“陈部长,这两位同志确实各有所长,各有千秋。” “因此,要从中选出一个更胜一筹的,对我来说,确实是个难题。” “一切唯组织意图是从吧,选择谁我都没有意见。” 童立贯有些心有余悸,回想起前几天,他按照林维泉的授意,对江昭阳采取了打压策略,意图给他一个严厉的处分,以此来彰显自己的执行力,讨好巴结林维泉。 然而,那场交锋却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江昭阳平日里看似温文尔雅,实则骨子里透着股不屈之气的年轻人。 面对突如其来的打压,不仅没有丝毫退缩,反而针锋相对,言辞犀利。 直接将自己骂得体无完肤,甚至冠以“走狗”之名。 当时,童立贯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气得七窍生烟,恼羞成怒。 那一时刻他确实恨不得当场给他一个重重的处罚,让他一辈子翻身不了。 可是接下来的事,让他瞠目结舌,江昭阳竟然被列入推荐提拔人选。 这一消息如同当头一棒,让童立贯瞬间愣在原地, 自己一脚真是踢到铁板上了。 真是预料未及的事。 没有强大的背景,江昭阳敢于将自己骂得狗血淋头? 现在看来,江昭阳绝非池中之物。 他意识到自己是真真正正地惹到了一个自己根本惹不起的人! 但是何狄也是自己惹不起的存在。 他的父亲何东来,如今正是县长面前的红人,手握实权,担任着全县第一大局的局长之职,其影响力之大,可谓炙手可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何狄能够入围,绝非偶然,其背后的力量与布局,显然同样远超他的想象。何狄岂是简单的? 何狄与江昭阳现在是势均力敌,旗鼓相当。 在这样的局势下,选择站队无疑成了一场高风险的游戏。 一旦押错了宝,不仅可能错失晋升的良机,更可能让自己的官场生涯蒙上一层难以抹去的阴影,前程堪忧啊。 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最明智的做法莫过于做一个“骑墙派”。 既不偏向何狄,也不倾向江昭阳,两边都保持一定的距离,既不得罪任何一方,又能为自己留有余地。 这样的策略,看似中庸,实则可行。 聪明人要两头下注,或者两不得罪。 做一个骑墙派是目前最适宜的做法。 然后陈琪珙对于他这种做法却有些不满意,“童立贯同志,在这个关键时刻,你必须明确你的立场,非此即彼,没有中间地带。” “你的态度要鲜明,这样我才能准确地记录在案,为领导决策提供参考。” 陈琪珙的话如同一记重锤,击中了童立贯心中的敏感点。 一听到“记录在案”这四个字。 童立贯仿佛被电流击中,整个人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既有惊讶,又有无奈。 “这……陈部长,我……我真的很难在他们之间做出选择。”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压力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有些赶鸭子上架啊,您,知道,我是从事纪检工作的,我的职责只是与处分干部有关。” 他说道这里,话又漏嘴了,“或者说我是肉里挑刺!这方面行,但是推荐干部我确实不在行啊。” 童立贯补充道:“当涉及推荐干部这样的事务时,我就真的感到力不从心,甚至有些手足无措了。” 第61章 弃权处理 “我的工作习惯和思维方式与这项工作不太契合。” “这方面组织委员更行,他了解熟悉每一个干部的优缺点,知道如何使用他们。” 陈琪珙看着面前这个滑不留手的童立贯,心里真是五味杂陈,哭笑不得。 这家伙简直是典型的墙头草,两边倒,局势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 他就立刻缩进壳里,绝不肯轻易露出半点锋芒。 陈琪珙深知,在局势没有完全明朗之前,想要从童立贯这里套出半点明确的意见,简直是难如登天。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换了个方式暗示道:“何狄这同志啊,优点确实是不少的,工作还行,对人也和善。” 童立贯一听这话,立刻条件反射般地附和道:“是的,是的,优点不少,组织上慧眼识珠,否则不会将他列入候选名单嘛。” “那你的意思是?” “我没有意思。” 童立贯就是不肯表明态度。 陈琪珙一听这话,心里更加明白了几分,这家伙又开始打太极了。 他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追问:“那依你看,何狄同志这优势,是不是足以让他在这次选拔中脱颖而出呢?” 童立贯一听这话,立刻道:“哎呀,这个嘛,我可不好说。” “我一切都唯组织意图是从,组织的决定肯定是英明的,正确的。” 陈琪珙见状,脸色微微一变。 他不再绕弯子,直接切入主题:“那你说说,江昭阳同志呢?” “你觉得他比起何狄来,是不是更适合副镇长的位置?” 童立贯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他立刻又摆出一副模棱两可的态度:“哎呀,这个我可不好说。” “江昭阳同志嘛,也有他的优点和长处。” “但是呢,我还是那句话,一切都唯组织意图是从。” 陈琪珙看着童立贯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他干脆直接摊牌:“你们镇党委不是还要对江昭阳进行处分吗?” 童立贯一听这话,顿时吓得全身一哆嗦,脸色也变得煞白。 他万万没想到,陈琪珙竟然会突然抛出这个敏感的话题来。 他赶紧矢口否认:“没有!没有这回事!肯定是您听错了!” 童立贯心里暗自嘀咕,那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无中生有,凭空捏造的。 那些所谓的证据,不过是按照林维泉的授意,为了将他这个眼中钉拔除,刻意从细枝末节中拼凑出来的罪名,简直就是鸡蛋里挑骨头。 如今,江昭阳已经攀上了高枝,背后有了坚不可摧的靠山,他怎么还可能傻乎乎地承认这种莫须有的事情呢? 这不是明摆着往火坑里跳,自找麻烦吗? 一想到这儿,童立贯就不禁一阵后怕。 他心里暗忖道,这不是往自己头上扣屎盆子,简直是往自己脖子里套绞索啊! 即使有林维泉兜底,也怕他到时候甩锅啊! 万一哪天风向一变,林维泉为了他自己的利益,转手就把我当作替罪羊给卖了,那可就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正当童立贯心中惴惴不安,不知如何是好时。 陈琪珙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份处分决定书,啪的一声拍在了桌子上,眼神锐利地盯着他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们纪委作为这次处分的承办部门,你总不能对这份决定书的内容一无所知吧?” “知道还好,不知道你就是渎职。” 童立贯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问得愣住了,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只觉得脸上发烫,耳朵嗡嗡作响。 他张了张嘴,却半天没挤出一个字来。 童立贯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嗫嚅道:“这份……这份决定书,它……它是有些问题的,是经不起仔细推敲的。” 说完,他似乎找到了一丝底气,又急忙补充道:“而且,它现在还只是一个草稿,没有经过党委会的正式讨论和通过。” “所以……所以不能算数的。” 陈琪珙无语了。 他只得挥了一下手,“你既然不肯推荐,那我只能按照程序,将你视为弃权处理了。” “那行!”童立贯闻言,脸上瞬间浮现出了一种解脱的神色,仿佛刚刚从一场紧张的博弈中抽身而出。 他暗暗松了口气。 他心里暗自盘算着:自己的这一选择,虽然可能会让何东来心生不满,但至少没有直接触怒江昭阳。 在这个复杂多变的局势中,保持中立,不轻易站队,往往是明智之举。 万一最终江昭阳凭借某种力量脱颖而出,自己还能有转圜的余地。 前面已得罪了江昭阳,这次再与他做对的话,否则江昭阳一旦翻身,那自己岂不是要首当其冲,成为他报复的靶子? 打压的大棒不首先指向自己才怪呢。 …… 已到了吃饭时间,有人送来了丰盛的饭食。 陈琪珙草草地吃完了饭,马上又开始了工作。 接下来的时间里,陈琪珙依次与党委的其他成员以及副镇长等人进行了交谈。 然而,这些人的态度却让他感到有些无奈和失望。 他们或沉默不语,或含糊其辞,态度暧昧不明,与童立贯的表现如出一辙,似乎都在刻意避免明确表达自己的立场。 陈琪珙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个个都是老油条,观潮派。 他在心中暗中算了一下,现在态度明朗的有三个人,一个是林维泉,一个是董先,再一个就是邱洪。 支持何狄的就是林维泉与董先,是二人。 另一个旗帜鲜明支持江昭阳的就是邱洪了,他的态度不容置疑。 这样一来,局势就形成了二比一的局面,何狄暂时领先。 还有很大一部分人的态度依然不明确,他们就像是墙头草,哪边风硬就往哪边倒。 当陈琪珙在与领导干部个别谈话时,林维泉来到了何狄的办公室。 何狄一见林维泉的到来,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喜之色。 他连忙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毕恭毕敬地让出了自己的座位。 接着,他更是殷勤地为林维泉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那茶香瞬间弥漫在整个办公室里。 何狄双手捧着茶杯,恭恭敬敬地递到林维泉面前。 他的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林头,你降尊纡贵来到我这个小办公室。” “真是让我这里蓬荜生辉啊!” 第62章 一切皆有变数 “来来来,请喝茶!” “你也坐吧!” “是!”何狄小心翼翼地坐在林维泉对面的椅子上。 “林头,我这次没有什么问题吧?” “你觉得还有问题?”林维泉轻轻一笑。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直视着何狄,仿佛要看穿他的内心。 “有江昭阳这个煞神在,我心里不踏实啊!”何狄终于吐露了心声。 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恐惧。 江昭阳这个名字,就像一道无形的阴影,笼罩在他的心头,让他难以释怀。 “别担心,支持你的不仅是县长,还有书记,两巨头都支持你,你怕什么?”林维泉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 他的话如同一剂强心针,瞬间让何狄心中的恐惧消散了大半。 “什么?”何狄闻言,心中不禁一阵狂喜。 何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县委那个女书记竟然会支持自己? 自己与她素不相识,完全没有交集啊!这怎么可能呢? 简直是喜从天降啊! “林头,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当然不是开玩笑。”林维泉再次点头确认道。 看到何狄脸上掠过一抹诧异,眉头轻轻蹙起,林维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说道:“很有可能是那份详尽而深入的调研报告,如同一扇窗,让她从字里行间窥见了你的才华与潜力,从而对你有了初步的赏识。” “她从文字中认识了你!” 何狄会心一笑。 “接下来,你要做好谈话的准备,陈部长要与候选人谈话考察,你可别砸锅了。” “细节决定成败,可别在这关键时刻掉了链子。” “那,陈部长会具体问些什么问题呢?我需要提前准备些什么?” “他肯定会围绕如何当好一名副镇长这一主题展开提问,比如你的工作思路、对当地发展的见解、解决群众问题的能力,甚至是面对突发事件的应对策略。”林维泉耐心地解释道。 “我,我应当怎么回答?”何狄有些惶急道。 “这虽然是走一下过场,你也要好好应对一下。”林维泉道。 “别急,别急。”林维泉轻轻拍了拍何狄的肩膀,以示安抚,“你就答一下副镇长的职责,这样中规中矩的,他挑剔不出什么毛病的。” 说完,林维泉将一本工作册子推给他,“这里面都有,你用心记一下即可。” 何狄接过小册子,吃力地看了起来。 “你就在自己的办公室等待谈话,哪儿也别去!” “是!”何狄答道。 林维泉出去了。 何狄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 他思考片刻,决定给父亲何东来打个电话,分享这份突如其来的喜悦与不安。 “爸,这次镇上推荐晋升的事情,听说魏书记也挺看好我的?” 他的声音里难掩一丝激动。 “是的。” “那我岂不是双保险了?”何狄得意地问道。 然而,何东来的回答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虽然是这样,你也要低调收敛一下,浮躁易骄。” “你别忘了,官场如战场,变数随时可能发生。” “你现在不可张扬嚣张,志满意得。” “记住,小心驶得万年船,万一出现什么意外,也能从容应对。” 知子莫若父,何东来对于儿子何狄那浮躁且易得意的性格,可谓是了如指掌。 他深知,若是不加提醒,何狄很可能会因为一时的顺利而忘乎所以,最终导致满盘皆输。 因此,他又叮嘱道:“我没有早告诉你就是这个原因。” “在正式任命下来之前,一切皆有变数,没有得到之前的东西,永远不能算作是你的囊中之物。” “切记!” “煮熟的鸭子难道还会飞了吗?”何狄心里不以为然地嘀咕道。 得意忘形的何狄走了出去。 既然提拔副镇长的事瓮中捉鳖了,他要去找江昭阳,他要羞辱他一番才解心头之恨。 陈琪珙按照程序接下来是要与五个普通干部,也就是群众代表进行深入且细致的推荐谈话。 在正式谈话前,陈琪珙深知这些干部心中可能存在的种种顾虑与不安。 为了确保谈话的顺利进行,他特意安排了一个温馨的预备会议。 会上,陈琪珙以诚恳的语气向他们保证:“我陈琪珙在此郑重承诺,今天我们所讨论的一切,都将严格保密,仅作为我向领导层提供理性参考的依据。” “无论结果如何,我保证,绝不会有一句泄露到外界。” 一番说辞之后,果然产生了效果。 他们原本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眼中的疑虑与不安也逐渐消散。 这几位干部开始选择信任陈琪珙。 于是,他一一将他们召入办公室,开始了一对一的深入谈话。 他深知,这些普通干部虽然职位不高,但他们的声音往往更贴近群众,更能反映出最真实的民意。 毕竟,他们都是一些普通干部,尚未经历过大的世面,与那些老练的班子成员相比,显得稚嫩许多。 那些班子成员确实显得更为老练,但也更加圆滑。 他们如同职场中的“老油条”,总是习惯于在特定场合保持中立,既不轻易表露自己的观点,也不轻易得罪他人。 这样的态度,虽然看似稳妥,实则难以掏出真心话,更难以挖掘到有价值的意见与建议。 而眼前的这些普通干部,虽然稚嫩,却有着一股难能可贵的纯真与勇气。 在陈琪珙那沉稳而有力的声音落下后,这些干部们选择了相信。 在他们心中,陈琪珙的话不仅仅是个人的见解,更是组织的意志,是值得信赖的方向标。 他们经历过最初的犹豫,他们心中也不免有些忐忑。 毕竟,直言不讳往往伴随着风险,他们担心自己招致林维泉一伙的打击报复。 但最终决定还是一吐为快,将心中的真实想法和盘托出。 他们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从心底里掏出来的,真实而有力。 然而,当陈琪珙听完他们的陈述后,脸上却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整个人愣在了那里。 原来,这些干部们竟然全部一致推荐江昭阳。 没有一个人提及何狄的名字。 第63章 没脸没皮? 这个结果对他来说无疑是巨大的震撼。 他从未见过如此一边倒的情况。 江昭阳在大家心中已经树立起了不可动摇的地位。 何狄竟然在这一轮普通干部的推荐中颗粒无收,没有得到任何一票的支持。 这个结果不仅让陈琪珙感到惊讶,更颠覆了他多年来的认知。 在他看来,一个人的群众基础即便再差,也不至于落得如此田地。 这在他十多年的组织工作经历中,确实是极为罕见的一幕。 面对这样一份出乎意料的选拔结果。 陈琪珙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钝痛在太阳穴处剧烈跳动,仿佛要炸裂开来,将他的理智一并吞噬。 他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既有失望,又有困惑。 “两位领导看好的人,竟然是这样的?”陈琪珙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愕与不解。 难道,两位领导他们的期盼就这样落空了吗? 然而,短暂的失神之后,陈琪珙迅速调整了自己的情绪,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理智。 自己只是一个做事的,不是决策者。 自己把这一切汇报上去,把矛盾上交就是了。 即便两位主要领导责难自己没有做好工作,自己也是没有办法的了。 想到这里,他定了定神。 接下来要做的是直接接触两位候选人了。 …… 何狄来到了小会议室,果然江昭阳在。 他是在等待谈话。 看到这一幕,何狄心中的恶意如潮水般涌来。 他故意提高了嗓门,带着几分戏谑与挑衅地说道:“哟,这不是江昭阳吗?” “哦不,现在应该叫你水库工才对。” “怎么,现在成了这副丧家之犬的模样?” “别人好歹还有个办公室可以栖身,而你,却只能蜷缩在这小会议室里,真是让人唏嘘不已啊。” “小会议室,可是专为领导们开会准备的地方。” “你江昭阳怎么就这么没脸没皮,堂而皇之地把自己当作领导,赖在这里不走呢?” “这次提拔副镇长的事儿,”何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中满是轻蔑,“你真以为凭你那点能耐,能战胜我,有资格坐上这个位置?” “你真以为会有你的份?” 江昭阳闻言,脸上并未露出丝毫慌乱之色。 他反而以一种近乎嘲讽的口吻反唇相讥:“我的办公室被人,不,鸠占鹊巢,像个鸟窝了。” “这个小会议室至少还像人呆的地方,我不呆这儿呆那儿?” “至于你说副镇长一职不是我的,未免言之过早了。” 何狄一听,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怎么?你还真以为自己有那个本事,能在这次提拔中脱颖而出?” “这话要是传出去,怕是要笑掉别人的大牙了!江昭阳,你未免也太不自量力了吧!” “这话也真是没有谁了!” “我劝你还是早一点儿回水库去吧!” “水库虽然偏远,但那里毕竟有着你熟悉的生活和环境,总比在这里漫无目的地游荡要好得多。” “至少那儿水波浩淼,风景秀丽,你每次站在水库边,看着那一望无际的水面,心情是不是会变得稍稍舒畅一些?” “哈哈,有一句话儿叫什么来着?哦,对了,叫‘秀色可餐’!” “你可以吃吃风呀,喝喝景呀什么的。” 说到这里,何狄玩味道:“至于我吗?嘿嘿,等这次提拔的机会一到,我就去找柳雯。” “也体会一下‘秀色可餐’的滋味!” “你知道吗?她可是个美人胚子,肤如凝脂,让人垂涎欲滴。” “到那时,我可要好好地‘品尝’一番,哈哈!” “温香软玉,那一定脍炙人口,回味无穷啊。” 江昭阳的双眸如同两把锋利的剑,戾气在胸腔内如狂风暴雨般肆虐,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膛,蹿涌而出。 他一字一顿,声音冷冽如寒冬腊月的冰霜。 他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锋利的刃:“何狄,你三番五次挑衅我,让我忍无可忍。” 他的眼神寒光迸射,让人不寒而栗。 “你信不信,我立马一拳可以将你击倒,让你四仰八叉,倒地不起,发出鬼哭狼嚎、瘆人的痛苦叫声。” 何狄被江昭阳那阴森慑人的眼神惊呆了。 他心中不由产生一阵阵惊恐。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汗毛倒竖,仿佛见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事情。 他有些呆若木鸡,想逃! 但是,他的双腿仿佛灌满了铅一样沉重,哪能动得了分毫? 室内瞬间陷入了可怕的沉寂,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沉寂。 紧接着,夏蓓莉猛地推开门。 她的脸色微微泛红,呼吸略显急促,显然是急匆匆赶来的:“何主任,你在这儿呀?” “真是急死我了,害我到处找你呢!” 何狄闻声转过头来,目光中仍带着几分未消散的惊恐。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显然还没有完全从刚才的惊恐中回过神来:“有……有什么事吗?” 他难以掩饰声音中的慌乱。 “陈部长要找你考察谈话呢。”夏蓓莉说道。 听到这里,何狄的心猛地一松,仿佛一块巨石从心头落下。 他意识到自己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借口。 可以逃离这个让他感到无比压抑和恐惧的地方。 他的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那是一种在绝境中找到生机的庆幸。 他转而将目光投向了江昭阳,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他色厉内荏地喊道:“江昭阳,你等着!等我如愿以偿当上了副镇长,你的日子将生不如死!” 说完,他像一只脱缰的野马,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看着何狄那狼狈不堪、落荒而逃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线尽头。 江昭阳的嘴角不经意间勾起了一抹冷笑。 夏蓓莉站在一旁,目睹了这一幕。 她眉头微蹙,“你与何狄……刚才发生了冲突?” “是的。”江昭阳淡淡道,“他有些欺人太甚!” 夏蓓莉闻言,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冷笑。 她那笑容如同冬日里的寒冰,既冷冽又尖锐:“你还真是不自量力啊。” 江昭阳被夏蓓莉这番话震得一时语塞。 第64章 戏谑之言 江昭阳没有立即反驳,而是静静地望着夏蓓莉。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夏蓓莉见状,更加不屑,白了他一眼,嗤之以鼻道:“你有什么资格与何狄这样的人一争高下?” “他背后有着错综复杂的势力网。” “而你,不过是一个陪考的,一个微不足道的角色。” “就算给你一根金箍棒,你以为自己就能真变成齐天大圣,翻云覆雨,无所不能,所向披靡吗?” “你现在够惨了,还敢得罪他?” “你明明知道他的脾气和手段,怎么还要与他争锋相对,这不是明摆着往枪口上撞吗?” “你不怕他当了副镇长后,利用手中的权力,将你按在地下滚动摩擦吗?” “再把你踩入十八层地狱吗?” 江昭阳冷冷一笑,“你可能怕,但是我不怕。” “我已是光脚的了,还怕穿鞋的吗?” “患得患失,只能失得更多。” 夏蓓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那就走着瞧吧。” “与他斗,你一没权二没势,在这个现实残酷的世界里,我看你最后会一无所有,只剩下一条裤衩。” “到了十八层地狱你也会没有衣服穿。” “到那时,你再后悔也来不及了。”夏蓓莉的话语中充满了对江昭阳未来的嘲讽与不屑。 看到夏蓓莉一脸轻蔑的样儿。 江昭阳气不打一处来,“你现在对我嗤之以鼻,爱理不理,那是你势利眼的个性使然。” “但请记住,今天的轻视,将是未来你无法弥补的遗憾。” “未来的某一天,我必让你刮目相看,让你高攀不起。” 夏蓓莉闻言,先是一愣。 接着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随即夏蓓莉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嗤笑出声,“若真有那日,我不介意为你洗手作羹汤,侍巾奉栉。” 她的言语间,满是讽刺与轻蔑。 江昭阳一愣,这是什么话? 夏蓓莉那句戏谑之言,如同锋利的刀片,在江昭阳的心上狠狠地刻下了一道痕迹。 这话轻视自己到了极点。 党政办与领导接触多,尤其与***接触多。 她肯定是相信了林维泉所谓交底的话。 认定自己只是一个陪客。 是用来充样子的。 因为何狄一个人玩儿太寂寞,找了一个最无希望的人陪他玩。 何狄是在猫儿戏老鼠。 果然,夏蓓莉并没有就此罢休。 她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挑衅:“这得太阳从西边出吧。” 言毕,她似乎还嫌不够,故意拖长了音调。 让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江昭阳的心上。 “太阳会从西边升起吗?”夏蓓莉突然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恐怕是白日做梦吧。”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嘲讽与不屑。 “还有没有事?没事,请你出去!” 江昭阳不再理睬她。 夏蓓莉不屑地哼了一声,她白了江昭阳一眼,一扭腰转身离开。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 每一声都像是在嘲笑江昭阳的无力与挫败。 江昭阳终于忍不住,低声暗骂了一句:“你这个趋炎附势的变色龙!”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为今天的所作所为后悔不已!” 何狄来到了临时谈话室。 见到何狄进来,陈琪珙站起身,热情地向前迈了几步,伸出右手与他相握。 “何狄同志,欢迎你。” 陈琪珙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客气地示意何狄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何狄小心翼翼地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不自觉地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紧紧跟随着陈琪珙。 他毕恭毕敬,一副谦卑的样儿。 陈琪珙开口道:“何狄同志,你今天被列入了副镇长的候选人之一。” “也就是说,你有很大可能会成为一名副镇长。” 听到这里,何狄的心脏猛地一跳,仿佛被什么东西紧紧揪住。 他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但脸上的表情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窃喜与不安。 他咽了咽口水,“这,这是真的吗?我,我……” 陈琪珙的眼神中透露出几分期待,“是的,能成为候选人之一,何狄同志,这是对你过去工作的肯定,也是对你未来发展的期许。” “那么,我想问一下,倘若你真的竞争成功,走上了副镇长的岗位,你有什么具体的打算或者计划吗?” 何狄深吸一口气,想将脑海中那些模糊的概念整理清晰。 但那些原本应该烂熟于心的词汇和计划,此刻却像是被厚重的雾气笼罩,变得模糊不清。 他忘记得差不多了。 何狄只得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地回答道:“我,我,这副镇长吗?是,是协助镇长工作的,对吧?” “我会,我会尽我所能,帮助镇长处理好镇上的各项事务……” 陈琪珙耐心地听着,没有打断他的发言。 等何狄稍微停顿了一下,他才接着问道:“嗯,这个方向是正确的。” “但是,你能具体说说,你打算在哪些方面协助镇长,又有哪些具体的措施或者想法吗?” 然而,当被问及具体要做些什么时,何狄有些懵圈。 他猛地一愣,手指不自觉地摸了一下后脑勺。 脸上露出了几分尴尬。 他的表情在这一刻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仿佛突然间被抽离了所有的语言能力。 何狄的眼神闪烁不定,嘴唇微张却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比如说……嗯……那个,我们的首要任务,自然是促进咱们镇的经济发展,让大家的口袋都鼓起来。” “还有,得不断改善民生,让乡亲们的生活品质更上一层楼。” “再者,维护社会稳定也是重中之重,要让每一位居民都能在安全和谐的环境中安居乐业……” “这些啊,都得在我在协助镇长的过程中,一步一步地,扎扎实实地去实现。” “不,不对!”何狄回过神,语气中马上带着几分纠正的意味,“书记才是***,我得主要协助书记去做这些工作才是。” 陈琪珙听了这话,眉头不由自主地轻轻蹙起,形成一个浅浅的川字。 第65章 云泥之别 他内心暗自叹息,何狄的语言表达能力,实在只能算差强人意。 他努力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但眼中的失望却难以掩饰。 何狄的话还词不达意。 副镇长当然要服从书记的领导,但是日常工作还是要协助镇长做的。 陈琪珙忍不住提醒道:“其实,副镇长的工作,既要紧密配合书记的战略部署,确保大方向不出偏差。” “同时,也要在日常工作中与镇长紧密协作,确保各项政策能够顺利落地,真正惠及百姓。” “这两者并不矛盾,反而相辅相成,共同推动着咱们镇向前发展。” “所以啊,咱们得把这两方面的关系理顺了,才能更好地服务群众,推动发展。” 何狄此刻显得有些狼狈不堪。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颊微红。 何狄脸上挂不住。 他心中暗骂道,不识相,还真当这是面试啊? 故意刁难我干吗? 难道你还真以为自己能决定什么? 书记、县长的决定,是你一个组织部的副部长能轻易撼动的吗? 意思一下得了! 何必这么一本正经,煞有介事? 哼,装腔作势罢了! 陈琪当然不知道何狄心里想什么,他说了一句,“继续!” 接着何狄无奈地开始背诵副镇长职责,“副镇长在……在行政管理方面承担重要职责。” “协助镇长……协助制定和执行乡镇的发展规划和政策。” “组织……组织和协调各项行政工作,确保……乡镇的正常运转。” 尽管磕磕巴巴,在何狄几乎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后,他勉强完成了背诵。 而此时的陈琪珙,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无奈与失望。 陈琪珙开口道:“何狄同志,我们的谈话至此告一段落。” “请理解,这只是推荐工作的一道必经流程,需严谨以待。” “明白!明白!”何狄连忙站起身,态度谦卑至极。 “那你回去吧。” “好!” 他轻轻揩去额上的汗珠,如释重负而去。 接踵而至的是江昭阳。 他与刚出来的何狄不期而遇。 何狄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霾。 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挑衅:“我到哪儿,哪儿就有你。这里,似乎与你无关吧?” “这里有你什么事?” 江昭阳针锋相对,毫不退让,“我到哪儿,似乎用不着你操心。” “你是吃海水长大的吗?管得太宽了吧?” 何狄吃了一个瘪,噎住了。 他一时语塞,脸色更加阴沉。 江昭阳不再理睬他。 江昭阳轻轻敲响了门。 “请进!”里面传来了陈琪珙的声音。 见到江昭阳进来,陈琪珙站起身。 他同样热情地向前迈了几步,伸出右手与江昭阳握了一下。 “江昭阳同志,欢迎你!” 陈琪珙客气地示意江昭阳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江昭阳小心翼翼地坐下。 陈琪珙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他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对江昭阳说道:“江昭阳同志,我知道你是从水库那边赶过来的,这一路辛苦了。” “我想问一下,你一个985大学毕业生守水库是不是觉得有些大材小用?” “你内心深处,是不是偶尔也会有一丝委屈或者不甘呢?” 江昭阳闻言,脸上浮现出一种淡然的神情。 他不卑不亢道:“我不觉得。” 陈琪珙略显讶异,眉宇间闪过一丝不解:“哦?这是为什么?” “愿闻其详。” “水库,这个看似简单的名词背后,却蕴含着无尽的智慧与责任。” “它是自然与人工智慧的完美结合,是人类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典范。” “更重要的是,它是守护我们这一方土地的坚实屏障。” “特别是在防汛抗洪的紧要关头,水库的作用更是无可替代。” “它能在暴雨来临时能够最大限度地接纳雨水。” “它通过削峰填谷、错峰拦蓄的方式,有效地调节水流。” “从而大大减轻下游地区的防洪压力,保护千家万户免受水患的侵袭。” “而时至那炎炎烈日的旱季,水库不再是平日里静谧的蓄水池,而是化身为大地母亲渴望已久的甘霖之源。” “汩汩清流从水库闸门奔腾而出,宛如一条条银色的绸带,穿越田野,滋养着那片广袤无垠的农田。” “在这样的滋养下,农田里的作物郁郁葱葱,生机勃勃。” “正是这源源不断的清流,确保了农业生产的稳定与繁荣。” “让这片土地上的每一寸都焕发着生命的活力,都能感受到那来自水库的深情脉动。” “回望过去,修建水库的决策无疑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明智之举。” “而守水库这份工作,同样也是一件光荣而神圣的事情。” “它不仅仅是对一座座巍峨大坝的日常看护,更是对这片土地、这片农田、这些作物,以及所有依赖这片水源生活的人们的深情守候。” “实属荣幸之至。” “所以我不觉得自己是大材小用,相反,能干好守水库的事,还不容易。” “这对我来说,是一次极好的锻炼的机会。” “这份工作的意义深远,它让我感受到了自己的价值所在。” 陈琪珙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目光紧紧锁定在对面江昭阳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身影上。 他的内心暗自咂舌,惊叹之情难以言表。 这江昭阳,不愧是出自985大学毕业生。 他的分析问题之独特视角,阐述观点之流利口才,以及思考问题之清晰思路。 简直让人眼前一亮,仿佛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让人无法忽视。 真是百里挑一的存在。 不,千里挑一的存在啊!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陈琪珙轻咳一声,迅速转换了话题。 他的神色变得正式而庄重:“江昭阳同志,我们言归正传。” “经过多方面的考察和评估,你今天被正式列入了你们镇上副镇长的候选人名单之一。” “也就是说,”陈琪珙停顿了一下,目光更加深邃地看着江昭阳,“你有很大的可能性,在不久的将来,会成为你们镇上的一名副镇长。” “肩负起推动地方经济发展、改善民生福祉的重任。” 听到这里,江昭阳的心倏地一跳。 这是不是画大饼? 第66章 璞玉!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迅速调整呼吸,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不让内心的激动和紧张影响到自己的表现。 江昭阳想的是,即便这是画大饼,但是自己应该说的还是要说。 他轻轻调整了一下坐姿,用尽量平稳的语调回应道:“感谢组织的信任与栽培。” “这对我来说既是荣誉也是挑战。” “如果我有幸竞争成功,走上了副镇长的岗位,我将全力以赴,不负众望。” “那么,江昭阳同志,我想问一下,倘若你竞争成功,真正踏上了这个岗位,你对于推动镇域经济发展、改善民生福祉、加强社会治理等方面,有什么具体的打算或者计划吗?” “陈部长,感谢您的信任和鼓励。”江昭阳认真而坚定地说道,“具体来说,我有以下几个方面的打算和计划。” “首先,我会深入基层,广泛听取群众意见,了解他们的实际需求与期望。” “在此基础上,协助党委政府制定一套以发展特色产业为核心,兼顾生态保护的经济发展战略。” “通过引进先进技术和管理经验,提升农产品的附加值,促进农民增收。” “同时,加强基础设施建设,改善交通、水利等条件,为经济发展奠定坚实基础。” 随后,江昭阳深吸一口气,开始详细而充满激情地阐述自己的施政理念和具体计划。 他首先谈到了推动产业升级的重要性,强调了通过技术创新和结构调整,实现传统产业的转型升级。 同时积极引进新兴产业,为当地经济注入新的活力。 接着,他话锋一转,谈及了促进农民增收的问题。 他提出了一系列具体措施,如发展特色农业、推广现代农业技术、拓宽农产品销售渠道等,旨在提高农民的生活水平和幸福感。 然后江昭阳谈及生态文明建设,江昭阳的表情变得尤为庄重。 他强调了保护绿水青山的重要性。 江昭阳提出了实施生态修复工程、推广绿色生产方式、加强环境监管等一系列举措,旨在实现经济发展与环境保护的双赢。 他涉及到的每一个方面都考虑得周到而细致。 陈琪珙不动声色地问道:“完了吗?” “不!” “说下去!” 江昭阳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是!我深知,作为班子中的一员,责任重大。” “不仅要积极谋划发展,推动各项工作的创新与进步,更要在个人品行上树立榜样。” “自己要做到廉洁从政,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坚决抵制任何形式的贪污腐化行为。” “更要主动站出来,与那些不正之风作坚决的斗争。” “我相信,只有我们每一个人都从自己做起,才能共同营造一个风清气正的工作环境。” 陈琪珙听完,脸上露出了赞许之色。 他轻轻点头,眼神中满是欣赏。 他深知,在当今这个复杂多变的社会环境中,能够坚守原则、勇于担当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 埋没了太可惜了! 守水库简直是明珠暗投啊。 陈琪珙轻轻地抿了一口桌上的茶水。 他的目光温和而深邃地转向江昭阳。 他再次转换了话题,以一种既严肃又不失关怀的语气说道:“凡事总有万一,人生路上难免会遇到挫折与挑战。” “我想了解一下,假如你在这场激烈的竞争中未能如愿以偿,你会如何看待这样的结果?” 江昭阳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既有自信也有淡然。 他从容不迫地回答:“我会以一颗平常心去对待。” “竞争是成长的磨砺。” “无论结果如何,都是对自我能力的一次检验。” “胜利固然可喜,但失败也并非终点,而是新起点的开始。” “我仍然会回到我水库的岗位上,都是为人民服务,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有工种之别。” “就像我刚才说的,守水库虽然看似平凡。” “但它却承载着保护家园、滋养万物的重任。” “这是一份非常重要且极具意义的工作。” “在那里,我能直接感受到大自然的脉动,为乡亲们守护一片宁静与安宁。” “这种满足感是任何职位都无法替代的。” 听着江昭阳流畅的回答,看着他神态自若的神情。 陈琪珙心里频频点头。 这个年轻小伙非同寻常。 能屈能伸,胸怀宽广,实乃可造之才。 “说得好,真是字字珠玑。” 陈琪珙赞叹道,“在你看来,所有的工作都是为人民服务的一部分,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有不同的工种,各自扮演着不可或缺的角色。” “这样的认识,在当今这个浮躁的社会里,实属难能可贵。” “江昭阳同志,你确实非同寻常。” “在顺境中不骄不躁,在逆境中亦能坦然面对,这份能屈能伸的韧性,以及你那宽广的胸怀,都预示着你将来必成大器。” “你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只需假以时日,定能光芒四射,成为社会的栋梁之才。”陈琪珙的话语中充满了赞许与期许。 说到这里,他沉吟了一下,几经犹豫,还是说了出来,“小江同志,我知道你是选调生,也拥有优先提拔的资格。” “这是你的优势!” “这也是你未来仕途上的一盏明灯。” “但是,目前的情况并不利于你,甚至有些棘手。” “你要有心理准备!” 陈琪珙举起了手中的处分决定书,“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知道!”江昭阳淡淡地回答道。 “这里面的话都是欲加之罪,完全是无中生有的指责。” “我才兼任护林员几天,就要对森林珍稀动物的日益减少负责?要受处分?” “那么,我抓获了五个盗猎分子,保护了珍稀动物的安全,怎么就不给我记功奖励呢?” 江昭阳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质问。 他无法理解,为何自己的努力和付出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反而受到无端指责? “即使退一步而言,功过相抵,我也不应该受处分吧?” “这样的处分我何能心服口服?” 江昭阳的声音有些气愤。 他深知这一处分决定书对他的未来意味着什么。 第67章 心寒齿冷 但他更明白,自己不能就这样轻易地被击倒。 只是让江昭阳纳闷的是,童立贯不是矢口否认有这一回事吗? 没有的话,怎么这份处分决定书都到了陈部长手上了? 听了江昭阳气愤的话。 陈琪珙猛地抬起手,惊讶地做了一个“停”的手势。 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你说你曾经亲自抓获了五个盗猎分子?这怎么可能?” “什么情况,快,把详细情况,一五一十地讲给我听听!” 陈琪珙的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迫切。 江昭阳深吸一口气,一五一十,开始详细叙述起那段惊心动魄的经历。 陈琪珙认真地听完江昭阳的叙述,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惊愕。 他深知,这样的行为即便是对于训练有素的公安人员来说也绝非易事。 而江昭阳,一个普通的护林员,还是兼职的,一个并非森林公安机关人员的年轻人,竟然能够完成这样的行为,一举抓获五个盗猎分子? 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按照相关规定,这样的行为完全有资格被记二等功,甚至更高。 然而,令陈琪珙感到愤愤不平的是,江昭阳不仅没有因此得到应有的表彰和奖励,反而还面临着处分的威胁。 这简直是荒谬至极,太过分了! 这样的做法,无疑是对一个优秀年轻干部的极大不公。 是赤裸裸的针对、报复和打击。 太让人心寒齿冷了。 这个林维泉,作为江昭阳的上级领导,究竟要干什么? 为何要对这样一个有才华、有担当的年轻人如此苛刻? 难道仅仅是因为江昭阳在工作上过于出色,威胁到了他的地位? 可是这可能吗? 他们的地位相差悬殊! 还是出于其他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这个林维泉有些不可理喻,他安的什么心? 陈琪珙轻轻地、几乎是小心翼翼地拉开了一个没有上锁的抽屉。 抽屉滑轨的轻微摩擦声,在这个宁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从中缓缓取出一个洁白无瑕的一次性纸杯。 纸杯边缘泛着微微的光泽。 接着,他的目光转向了桌上那个古朴典雅的茶叶盒。 盒面上雕刻着细腻的图案,透露出一种岁月沉淀的韵味。 陈琪珙伸出手指,轻巧而熟练地捻起几片墨绿色的茶叶,那些茶叶宛如小小的翡翠,闪烁着自然的光泽。 他将茶叶轻轻倒入那洁白的纸杯中。 随后,他站起身,走向饮水机旁。 他按下热水键,耐心等待着。 直到那滚烫的沸水如细流般缓缓注入纸杯之中。 随着热水的注入,茶叶在水中翻腾起舞,释放出阵阵沁人心脾的茶香,瞬间弥漫在整个办公室。 驱散了空气中最后一丝沉闷与压抑。 陈琪珙轻轻端起这杯茶,走向江昭阳。 他将茶水递给江昭阳,“喝杯茶!” 他的声音温和,如同春日里的一缕暖阳。 驱散着江昭阳心头的阴霾。 江昭阳闻言,猛地抬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与惊讶。 他没想到,陈部长竟会亲自为他泡茶。 这份突如其来的关怀,让他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部长倒茶,岂敢当?” 江昭阳连忙站起身,双手接过茶杯,语气中带着几分谦逊与不安。 但更多的是被这份温暖所触动的感激之情。 陈琪珙的嘴角缓缓勾勒出一抹温和而宽慰的笑意,“我请你来,你就是我这里的客人!” “替客人倒茶,岂有不应该之理?” 江昭阳接过茶杯,轻轻啜饮了一口。 那茶香瞬间在舌尖绽放,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在味蕾间缓缓展开。 温暖的感觉从喉咙蔓延至全身。 仿佛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重负也随之消散。 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与释然。 江昭阳微微闭上眼,享受着这一刻难得的宁静与平和。 “小江啊,”陈琪珙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份处分决定书,目前还尚未提交至党委会讨论,因此,它并不能算作正式的决定。” “充其量,也只能算是一份意向书或者草稿吧。” “我之所以拿出来,只是告诉你,你的处境堪忧。” “现在你更要低调内敛。” “但你也无需过分担忧,我会将这一份所谓的处分决定给县上领导审阅的。” “他们心中自有评判的标尺,公道自在人心,是非曲直,孰是孰非,总会有个水落石出的时候。” 说到这里,陈琪珙停顿了一下。 他目光深邃地望向江昭阳,仿佛要将所有的鼓励与期望都凝聚在这一瞬间。 “现在,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做好自己,保持那份难得的初心与执着。” “其他的,就交给时间吧。” “我相信,时间会证明一切的。” 江昭阳轻轻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感激与决心的光芒。 “知道了,陈部长,谢谢您的苦心孤诣和无私帮助。” 他的声音虽轻,却饱含了无比的信任与敬意。 陈琪珙再次笑了笑,“你还有什么未尽之言或是需要补充说明的事项吗?” “没有了!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 “那我们今天的谈话就结束了。你可以出去了!” “好!” 陈琪珙伸出手与江昭阳重重相握了一下。 江昭阳微微欠身,然后告辞而去。 待江昭阳的身影渐渐远去,最终完全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陈琪珙这才缓缓收回目光。 双手轻轻摩挲着那本略显陈旧的笔记本。 那上面密密麻麻、工整有力的字迹,详细记录了刚刚与江昭阳对话的每一个要点。 这一切他都要完完全全,原汁原味地呈现给县上两位主要领导。 江昭阳的未来将取决于他们的最终决定。 在合上笔记本的那一刻,陈琪珙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两位领导审阅这份记录时的情景。 如果一切出于公心的话。 那么江昭阳凭借其卓越的才能、深厚的群众基础以及为村庄默默奉献的实绩。 将毫无疑问地当上副镇长。 当然,如果要暗箱操作的话。 自己也无可奈何,只能感到深深的痛心。 希望这种情况不会出现。 第68章 现在到了饭点! 这样做的结果,会失掉民心。 让真正有能力、有意愿为人民服务的人心寒。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他们虽然不一定能亲眼见证选举的每一个细节。 但他们的心中有一杆秤。 能够衡量出谁才是真正值得信赖和依靠的人。 即便选举结果没有公开票数。 也能通过各种渠道、蛛丝马迹推测出大致的结果。 除非在选举中,江昭阳与他的竞争对手之间呈现出一种旗鼓相当、势均力敌、难分伯仲的胶着状态。 那样才会让选举结果变得扑朔迷离,难以预测。 因为一两票之差,就是大罗金仙要猜测得丝毫不差,也难! 江昭阳与陈琪珙告辞出来后,他来到了自己的摩托车停放处。 此刻的江昭阳,在这片熟悉而又陌生的镇机关大院内。 他感觉自己仿佛是个过客,没有太多的留恋,只因心中有个更加宁静的地方——水库,那是他心灵的归宿。 “现在诸事完毕,自己在这儿也没有立锥之地,得马上回水库了。”江昭阳轻声自语。 …… 江昭阳走后不久,陈琪珙收拾好自己的东西。 他觉得也应该告辞了。 这时,林维泉与何狄恰到好处出现了。 林维泉一脸是笑,“陈部长,你忙完了?” “这次真是辛苦你了,为我们镇上干部的提拔付出了这么多。” 陈琪珙微笑着回应:“哪里,林书记你这话我可不认同,本分工作而已。” 何狄见状,立刻接话道:“陈部长,您这么辛苦!我们怎么也不能让您饿着肚子走。” “食堂那边已经为您准备好了几道地道的土菜。” “还有特意为您打的麂子,那可是咱们这儿的特产。” “城里可轻易吃不到呢。” “您就赏个光,留下来一起吃个便饭吧?” 林维泉也是劝说道:“麂肉,肉质细腻,味道鲜美,实乃野味中的佼佼者。” “不仅令人回味无穷,更兼具健脾开胃之妙效。” “对于调理身体、补血益气有着不可小觑的功效。” 林维泉在提及这珍稀食材时,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仿佛已经能闻到那诱人的香气。 “现在到了饭点!我们去吧。” 陈琪珙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缓缓说道:“我的脾胃嘛,还算硬朗,平日里饮食均衡,倒也无需额外的滋补。” “至于血气,更是充沛得很。” “每日的锻炼与合理作息已让我精力充沛。”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 似乎在观察着两人的反应。 片刻后,他又加了一句,“而且,我还要即刻起程返回县城,向书记县长汇报。” “时间紧迫,实在不宜耽搁。” “这?”何狄一愣神,这陈部长显然是婉拒了邀请,不愿给这个面子啊。 自己还想打探一下消息呢。 林维泉见状,心中也是一紧,但他并未放弃。 他一脸诚恳地再次劝说起来:“陈部长,你就看在我的份上,给我一个小小的面子吧?” “你也知道,我平时也难得有机会享受这样的美食。” “就让我也跟着沾沾光,解解馋嘛。” 他说着,还不忘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做出一副“饿得慌”的模样,试图用幽默化解这份尴尬。 “这肉啊,平日里餐桌之上没少露面,猪肉、牛肉、羊肉,各式肉类轮番上阵,满足了味蕾的种种需求。” “但这麂肉,却是个稀罕物。” “寻常日子里很难得一见,更别说品尝其美味了。” “这是何狄特意派人深入到那遥远而幽深的深山老林中打的,多不容易啊。” 陈琪珙一听说是麂肉,心里顿时一亮。 这一下可找到借口,真是瞌睡虫碰到了枕头。 “哎呀,这是麂肉啊,我更是不能去了。”他故作为难地说道。 “为什么啊?” “这麂我怕是国家保护动物啊,不敢吃!” “弄不好就吃出处分来了。” 林维泉倏地一惊,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猛地敲了一下,咯噔一声。 他随即马上解释道:“哎哟,陈部长,你可别担心,小何叫人打的那是黄麂。” “它可不是什么国家保护动物,吃了不犯法的。” 何狄在一旁也连忙附和。 他点头如鸡啄米一般,生怕慢了半拍:“对对对,就是黄麂,没问题的。” 可陈琪珙却并没有因此放下心来。 他眉头微皱,继续说道:“即便是黄麂,那也得有狩猎许可证才行啊。” “你派去的人,有这个证件吗?” “要知道,现在可是法治社会,一切都得按规矩来。” 这一问,可把何狄给问住了。 他一时间语塞,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看来,这麂肉虽好,但想要吃得安心,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说到这里,陈琪珙道:“我要走了,真是抱歉。” “刚才领导亲自打了电话来,催着要听详细的汇报,时间紧迫,刻不容缓。” 林维泉闻言,脸上的笑容略显僵硬。 他有些怏怏道:“那好,既然陈部长公务繁忙,那我们就下次再找个机会聚吧。” “我送你一下。” 三人步履匆匆,朝着楼下的停车坪走去。 此时,在那辆黑色小车里。 两个组织部的工作人员已经提前落座。 他们的身影在车内显得有些落寞,眼神不时地扫向车窗外,透出一股百无聊赖的气息。 原本,按照以往的惯例。 这类与普通干部的谈话任务,理应由他们这些工作人员来谈。 他们早已为此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甚至在心里默默预演了几次可能的对话场景。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次陈部长竟然亲自披挂上阵,将这项任务完全“包办代替”,完全没有给他们留下任何参与的空间。 他们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既然无法参与其中,又无处可去,两人只好提前来到小车里。 车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只有偶尔传来的车外风声,才打破了这份沉闷。 他们两人心中既有些许失落。 又带着一丝不解。 第69章 淡然处之 不明白这次为何陈部长会如此重视这个看似普通的干部提拔考察谈话。 毕竟,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场例行公事罢了。 何以值得陈部长如此大动干戈? 陈部长简直是重视过头了。 来到了小车前,陈琪珙与林维泉与何狄礼节性握了一下手。 他然后上了车。 小车风驰电掣般疾驰而去。 江昭阳在停车处,刚要上摩托车,看到了下班的白薇向他走了过来。 “主任,你这是要到哪去?谈话完了?” 江昭阳轻轻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是的,谈话刚结束。” “我得赶回水库那边去。” 白薇不以为然道:“天有些晚了,不如住一晚,明天再走吧?” 江昭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那笑容里藏着太多难以言说的事,“白薇,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这里,哪里还有真正属于我的容身之处呢?” 白薇闻言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不是有宿舍吗?” “怎么会没地方住呢?” 江昭阳叹了口气,“宿舍我已经交出去了,要给别人用。” “毕竟,我不能一直占据着房屋资源,不给需要的人。” “可是……”白薇的脸上写满了不解,“你的编制不是还在镇上吗?” “按照规定,你的宿舍应该保留着啊。” “怎么突然间就要收回去了呢?” “因为我的人不在这儿了。” “不对吧?在我们这个镇上,即便是那些调离的人员,也有不少人依然保留着宿舍。” “从没有人要求他们马上腾退房子呢。” “怎么到了你这儿,仅仅是因为工作岗位的变更,就要求你立刻搬离呢?” “这似乎有点不合情理。” 说话间,白薇的眉头微微蹙起,为江昭阳遭遇的不公感到不平。 “完全不应该这样做的啊!这也太过分了点儿。”她愤愤不平地补充道。 江昭阳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不说这个了,白薇。” “在这个世态炎凉的社会里,墙倒众人推,这样的事情并不少见。” “我已学会了淡然处之。” “毕竟,人的本性便是如此,锦上添花者众,雪中送炭者稀。” “没有什么奇怪的。” 白薇见状,心中五味杂陈。 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白薇换了一个话题,“主任,听说你与未婚妻吹了?” “而且还是你见异思迁,喜新厌旧?” 江昭阳猛地一愣,仿佛被雷击中一般,浑身上下不由自主地一震动。 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怎么会这样传?” “我现在这样的处境已是人生低谷,前途未卜,我还会见异思迁,喜新厌旧?” “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哪个异性会看上倒霉的我?” “我如何去喜新?即便偶尔在心里闪过这样的念头,怕也做不到吧?”江昭阳自嘲地笑了笑,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 “我与她之间的事,远非外界所能揣测,更非那些捕风捉影的流言蜚语所能概括。” “是啊,我也不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 “真是人言可畏,足以毁人清白!”白薇闻言,连忙反驳。 江昭阳表情复杂,“也不能说完全错。” “难道还对了?” 这一下白薇整不会了。 “是的,也不能说完全错吧。” 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至少说是我主动提出分手这一点儿,是没有错的。” “为什么啊?”白薇迷惘道。 “没有为什么。”江昭阳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痛楚,“有些事情,是没有理由的。” “天晚了,我该回去了。” 江昭阳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身想骑摩托车。 “主任,别为她黯然神伤,天涯何处无芳草。” 江昭阳脸上勉勉强强挤出一丝笑容,“白薇,谢谢你的关心!” “我会好好调整自己心态的,不用担心。” “再见!”江昭阳跨上了摩托车,启动引擎。 摩托车犹如一匹脱缰的野马,离开机关大院疾驰而去…… 夕阳的余晖洒在蜿蜒的山路上,为这趟疾驰之旅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摩托车带着无尽的狂野与不羁。 风驰电掣般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肆意穿梭。 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 随着天色渐渐暗淡下来。 四周的空气似乎也凝固了几分。 摩托车终于轰鸣着驶入了一片幽深莫测的森林地带。 这里,是通往水库的必经之路。 一条被茂密林木遮蔽,几乎看不见天日的小路。 同时也被当地人视为最为凶险的地带。 树木高耸入云,枝叶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将最后一缕夕阳也隔绝在外。 只留下一片片斑驳的影子,在地上摇曳生姿。 夜色开始降临了。 在这片神秘的森林中,一到晚上野兽的出没,如同幽灵般无常。 时而,远处会偶尔传来阵阵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那是森林之王——老虎在宣告领地,或是其他猛兽在深夜的狂欢。 时而又是一片死寂,仿佛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只有江昭阳摩托车微弱的引擎声和心跳声交织在一起。 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宁静。 传说中,这里曾发生过无数起野兽伤人甚至吞噬人的事件。 每一片叶子背后,都可能隐藏着一双窥视的眼睛。 每一次呼吸,都可能惊扰到一个潜藏的危机。 江昭阳深知,滞留在这片茫茫林海中相当危险。 摩托车每一步前行都仿佛踏在生死边缘的薄冰之上。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四周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与紧张,仿佛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这儿的野兽,它们或悄无声息地潜伏在茂密的草丛中。 只露出一双双闪烁寒光的眼睛。 或隐匿在斑驳的树影里,等待着猎物踏入它们的死亡陷阱。 那一双双凶狠的眼睛,如同幽冥之中的火焰。 时刻盯着每一个胆敢闯入它们领地的不速之客。 充满了原始的野性与致命的威胁。 这些凶猛的动物,是大自然最为冷酷无情的杀手。 它们对人类这种外来者充满了警惕与敌意。 往往能在无声无息间发动致命一击。 取人性命于眨眼之间。 第70章 野猪! 骑着摩托车单枪匹马深入凶险万状的林区,无视那些足以令人胆寒的攻击,究竟能有几人呢? 江昭阳心里也不免一阵阵“怦怦”直跳。 江昭阳心急如焚,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深知这片森林隐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 每一刻都让他感到无比的压抑和恐惧。 他只想尽快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他双手紧握摩托车把手,手指因紧张而微微发白,将油门踩到了极致。 摩托车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急切,引擎发出阵阵震耳欲聋的咆哮,如同一只被囚禁已久的愤怒野兽,终于得以释放,带着江昭阳在崎岖不平的林间小道上飞驰。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树木的轮廓在眼前快速闪烁。 但江昭阳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离。 然而,就在这紧要关头。 他的眼前突然一花。 一个巨大的黑影如同鬼魅般猛地扑向他的摩托车。 江昭阳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恐的呼喊。 便连人带车狠狠地翻倒在地。 摩托车在惯性的作用下滑行了一段距离。 倒在不远处的地上。 接着仿佛整个世界在这一刻都静止了。 只剩下江昭阳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江昭阳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手臂和膝盖传来阵阵刺痛。 他借着朦胧的月光,终于看清了那个导致他摔倒的“罪魁祸首”——原来是一头庞大的野猪。 这头野猪的身躯如同小山一般雄伟。 它浑身覆盖着粗糙的鬃毛,双眼闪烁着凶残的光芒,仿佛能洞察人心中的恐惧。 它那两根尖锐的獠牙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如同两把锋利的匕首,让人不寒而栗。 森林里野猪的攻击力堪比老虎。 它们四肢短粗,却蕴藏着惊人的力量。 它们的后腿尤为强健有力,肌肉如同钢铁般紧绷。 一旦爆发出全力,冲刺的速度竟能逼近每小时70公里。 宛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林间小径。 这样的惊人速度,不仅仅是为了逃避天敌的追捕。 更是为了在必要时发起致命的反击。 当野猪感受到威胁,它们能瞬间从静止状态转为全速冲刺。 紧接着是一记势大力沉的冲撞。 其威力之强,足以将小型树木连根拔起。 其迅猛之势,堪比战场上呼啸而来的炮弹,让人胆寒不已。 江昭阳看着眼前的野猪,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的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膛,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然而,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江昭阳深知恐惧只会让自己更快成为野猪的猎物。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目光紧紧锁定在野猪的动作上,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可能的生机。 他记得大学导师曾教导过的野外生存法则:面对野生动物,保持冷静,寻找弱点,利用环境。 他知道,只有尽快想出对策,才能从这头野兽的口中逃脱。 江昭阳的目光与野猪对视着,形成对峙。 最终暴躁的野猪忍受不了。 野猪倏忽挟风呼啸着向江昭阳猛扑过来。 一阵狂飙向着江昭阳席卷而来。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危机,江昭阳的外表看似纹丝不动。 但他的眼神却在瞬间凝聚,仿佛有两把利剑穿透了眼前的混沌,直视着那头凶猛的野猪。 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江昭阳被野猪吞噬的命运似乎已几无可避免。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更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江昭阳体内的潜能仿佛被瞬间激发。 他展现出了闪电般的速度与惊人的反应力。 只见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侧转一翻。 几乎是在野猪扑击的同时,他就已经巧妙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饥饿至极的野猪拱扑了一个空。 它庞大的身躯因惯性向前冲去,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 它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更加疯狂的怒火。 显然对猎物脱逃感到极度愤怒。 对于野猪而言。 一旦猎物逃脱,它的愤怒就会如同火山般爆发。 变得怒不可遏。 更重要的是,野猪一旦发飙。 就会展现出一种不死不休的决绝。 它悍不畏死,哪怕自己身负重伤,也不会有任何退缩与躲避的念头。 它会像狂怒的疯牛一样横冲直撞,直到将猎物彻底摧毁。 而那头野猪的口中,更是藏着令人胆寒的武器——44颗尖锐的牙齿。 其中包括两颗锋利无比的大獠牙,长度竟可达14厘米。 这些獠牙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如同死神的镰刀,让人不寒而栗。 江昭阳深知,一旦被这头野猪那如剑般锋利的獠牙咬中,后果将不堪设想。 这些獠牙不仅是野猪捕食的工具,更是它们力量的象征。 它们能够轻松咬断坚硬的树木,甚至动物骨骼。 其恐怖程度可见一斑。 在攻击时,野猪会利用这两颗尖锐的獠牙作为武器,先是以雷霆万钧之势冲撞对手,让猎物失去平衡。 一旦得逞,野猪便会展现出它最为残忍的一面。 然后疯狂地撕咬对手。 那锋利的獠牙在猎物身上划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轻易撕裂血肉。 那样的话,江昭阳只有死路一条。 这头扑空后狂怒的野猪倏地掉过头来。 它准备发动第二波更加凶猛的攻击。 这一次的力度比第一次要强十倍不止。 江昭阳甚至能感受到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腰间迅速抽出那把锋利的防身匕首。 这把匕首是他最后的希望,也是他与死神较量的唯一武器。 但即便是这样一把精心打造的匕首。 在面对野猪那极其粗糙且厚实的皮肤时,也显得力有不逮。 野猪的皮肤厚度可达1.5厘米,就像一副天然的铠甲。 这样的皮肤让野猪能够抵御许多动物的撕咬和攻击。 江昭阳明白,匕首不一定能戳进野猪的皮肉。 面对气势汹汹疯狂而来的野猪。 容不得江昭阳多想,他倏地从地上突起。 江昭阳已如同一道闪电,猛地一刀,捅进了野猪的一只眼睛。 野猪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嚎叫。 它庞大的身躯却因这突如其来的剧痛而迟滞了一瞬。 不等野猪从这突如其来的可怕打击中反应过来,江昭阳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刹那间他又迅速拔出刀,手腕一转。 匕首再次精准无误地捅进了鲜血狂飙的野猪另一只眼睛。 第71章 你到食堂来一下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野猪的双眼中喷涌而出。 染红了它狰狞的面孔,也模糊了周围的一切。 野猪成了瞎子,它在痛苦与恐惧中盲目地挥舞着前肢。 却再也找不到那个给它带来致命伤害的敌人。 江昭阳趁此机会,深吸一口气,凝聚全身的力量。 他抬起自己那如铁铸般的脚,猛地踹向野猪庞大的身躯。 野猪在巨大的冲击力下,一个踉跄,庞大的身躯失去了平衡,轰然倒地,扬起一片尘土。 然而,野猪毕竟是山林中的霸主。 好勇斗狠的本性让它即便在受伤后,也不是第一时间选择逃走。 而是凭借着野兽的直觉,想要找到那个让它失去双眼的敌人进行“复仇”。 但此刻的它,双眼失明,世界一片漆黑。 只能依靠听觉和嗅觉来感知周围的一切。 江昭阳利用这一点,小心翼翼地绕到野猪的侧面,保持着安全距离,观察着野猪的动静。 可是瞎了眼的野猪看不清江昭阳。 野猪在黑暗中痛苦地翻滚,满地打滚。 每一次翻滚都伴随着一阵狂怒的撞击声。 它疯狂地撞击着周围的树木,试图找到那个让它痛苦不堪的源头。 被撞的树木在野猪强大的力量下纷纷断为两截。 发出清脆的断裂声,整个山林都仿佛在为这场战斗颤抖。 然而,即便是最凶猛的野兽,也有耗尽力气的时候。 随着时间的推移。 这头曾经横冲直撞的野猪,终于在无尽的痛苦和绝望中,精疲力竭。 它气息逐渐微弱,最终彻底停止了挣扎,气绝毙命。 这场突如其来的战斗,最终以野猪的死亡而告终。 江昭阳站在原地,喘息着,凝视着倒在地上的野猪。 心中既有庆幸也有感慨。 江昭阳围着这头倒下的野猪绕了一圈。 它那粗糙的皮毛上沾满了泥土与树叶,但即便如此,也无法遮掩其健壮的体态。 他仔细打量了一番,心中暗自盘算,这头野猪少说也得有个二三百斤重,甚至可能更沉。 怎么办? 这突如其来的收获让他既惊喜又犯难。 他知道,野猪因长期在野外奔波觅食,其肉质紧实,脂肪分布均匀而少。 这种自然的馈赠使得野猪肉在风味上远超家猪。 成为了高端餐厅和特色餐馆里争相推崇的珍馐。 每当提起野猪肉,总能勾起食客们无限的遐想与向往。 那独特的嚼劲与醇厚的口感,让无数人对之赞不绝口,偏爱有加。 在许多美食家的眼中,野猪肉的地位早已超越了普通的食材。 它代表的是一种对原始美味的追求。 总之,野猪肉享有较高的食用地位。 若是随意弃之野外,恐怕会成为其他凶猛食肉猛兽的腹中之物。 然而,若能将这刚刚捕获的野猪驮回镇上,无疑能为镇委政府的工作人员在那单调的工作餐中增添一份难得的美味。 让他们在繁忙之余也能享受到来自大自然的馈赠。 感受到一丝生活的温馨与乐趣。 想到这里,江昭阳借着月光的指引,缓缓扶起摩托车,仔细检查着每一个部件。 从轮胎到油箱,再到刹车系统,确认并无大碍后,他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随后,他伸手从腰间缓缓抽出这一把刚才屠野猪的锋利的匕首,那匕首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 他轻巧地在周围割了几根柔软的藤蔓,这些藤蔓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如同绿色的丝带,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淡淡的微光。 随后,江昭阳抓住野猪的四肢,全身的肌肉紧绷,仿佛唤醒了内心深处的洪荒之力。 他大喝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野猪猛地往摩托车后座一甩。 那一刻,只听得见江昭阳粗重的喘息声和野猪沉重的落座声。 接着,江昭阳来不及喘息,他的手指灵活地在藤蔓间穿梭。 他迅速地将这些藤蔓一圈又一圈地缠绕在野猪与摩托车之间。 每一道藤蔓都紧紧缠绕,没有丝毫松动。 它们将野猪牢牢地固定在摩托车后座上。 在月光的照耀下,这些藤蔓仿佛为野猪披上了一层绿色的铠甲。 江昭阳满意地点了点头,额头的汗水在月光下闪烁。 他然后跨上摩托车,发动引擎。 伴随着轰鸣的声响,摩托车喘着粗气,前轮微微抬起,随后稳稳落下。 摩托车卷起一阵尘土,朝着来时的路往回返。 山路蜿蜒。 江昭阳驾驶着摩托车一路向前。 因为山路难行,崎岖坎坷不平,因此摩托车行驶得异常缓慢。 抵达镇大院时,时针已悄然指向了十时左右。 夜色更浓,星光点点。 江昭阳将车稳稳停在了职工食堂前,那扇沉重的木门紧锁。 他打了一个电话给食堂管理员,“老周!你到食堂来一下。” 正在看电视的食堂管理员周歧明一接听,吓了一跳。 他心道,江昭阳不是去守水库了吗? 今天虽然回来投票了,但他在镇上已经没有宿舍了,按理说应该会直接回水库才对。 怎么这个点又回镇上了呢? 周歧明的心中不禁泛起一阵疑惑。 他放下手中的电视遥控器,匆匆穿上外套,向食堂赶去。 一路上,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各种猜测,但都被他一一否定。 突然,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难道……难道他当了副镇长?” 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就被他自己否定了,没有这么快吧? 公示都还没有出来呢。 只是他又一想,或许他已得知内情了,能列入候选人的会简单吗? 想到这里,他浑身不由自主地一凛。 看到江昭阳后,他倏地一惊。 江昭阳衣衫破烂,面色黝黑,鼻青脸肿,眼窝深陷,简直脱了相。 周歧明尽管心中惊愕。 但他的态度却前所未有的恭顺:“江主任,你好!” “请问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去办吗?” “无论是大事还是小事,我一定尽心尽力,保证圆满完成任务。” 江昭阳的声音透过电话,沉稳而平静:“别误会,我并非主任。” “有件事情需要麻烦你一下,需要你到食堂来一趟。” “有个特别的东西需要你处理一下。” “什么东西?” 电话那头,江昭阳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野猪。” 第72章 成本核算 这两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击打在周歧明的心上,让他瞬间愣住了。 “野猪?!”周歧明惊呼,心中的疑惑与惊讶交织,“你……你晚上打猎去了?” “这怎么可能?” 江昭阳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玩笑:“算是撞上了吧。” 周歧明听着江昭阳的话,心中的疑惑与惊讶越来越浓。 他简直不敢相信,平日里那个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江昭阳,竟然会有如此惊人的一面。 他忍不住追问道,眼神中带着几分好奇与不解:“那你把这么大一头野猪带到食堂来,是想让我们全体干部职工都来一顿丰盛的加餐吗?” “是的!”江昭阳的回答干脆利落。 “那我这就去叫师傅们来加班处理,给大家准备一顿难忘的美食盛宴!” “只是……”周岐明说到这里,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江昭阳察觉到对方的犹豫,连忙追问道。 “只是这野猪的购买费用,我,我作为食堂的管理人员,无权直接决定支付。” 周岐明显得有些为难,“我只能先称一下它的重量。” “然后打一个条子给你,作为日后结算的凭证。” “这费用的事情,还得镇领导审批才行。” 江昭阳一听,不由得一愣神。 他随即脸上露出了几分惊讶的表情:“就这事啊?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你们支付费用了?”江昭阳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和疑惑。 “可是,你不提并不代表不需要给钱啊?”周岐明小心翼翼地解释道,生怕自己的话会伤害到江昭阳的自尊心,“毕竟,这野猪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也不是它自己跑来的,这是你打下来的。” “当然有一个成本核算。” 江昭阳呵呵一笑,“至于费用嘛,我自愿放弃这个要求,心甘情愿地不要一分钱。” “可以吗?” 随即,周岐明仿佛茅塞顿开一般,一拍脑袋,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笑容:“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呀?”江昭阳莫名其妙。 “我明白了,主任,哦不,瞧我这嘴快的,您马上就要荣升副镇长了!” “这不,这是提前给大伙儿来个惊喜呀,权当是打牙祭庆祝一番,对不对?” 周岐明满脸堆笑,眼神中闪烁着几分狡黠与确信,仿佛已经窥见了事情的全貌。 江昭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心中的困惑更甚:“你这是哪门子的逻辑啊?” “简直是风马牛不相及嘛!” “这是哪儿跟哪儿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试图澄清这突如其来的误会。 但周岐明显然已经认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摆了摆手,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您就别再藏着掖着了。” “这次选举投票都已经结束了,票数估计也早已统计完了。” “您这是怕人误会您是在贿赂人心吗?” “哎呀,这都什么时候了,票都投出去了。” “这是事后了,不存在贿赂一说了。您怕什么呀?” 江昭阳有口难言。 他再也不想与周岐明纠缠于这些事。 于是,他连忙打断道:“好了,好了!” “你忙你的事,赶紧叫人把它处理了吧,算是给这事儿画个句号。” 他的言语间,带着几分不耐烦与解脱的意味。 周岐明闻言,立刻从衣袋中掏出手机。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跳跃,开始拨打电话。 几分钟后,几位食堂师傅匆匆赶来。 他们都是镇机关里再熟悉不过的面孔,平日里负责着整个机关的餐饮供应。 见到这一幕,师傅们虽然有些惊讶。 但很快就进入了工作状态,没有丝毫的耽搁。 师傅们立刻投入到了忙碌之中。 他们先是轻轻推开食堂沉重的木门。 随后,几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将那头体型庞大的野猪缓缓拖了进去。 一进食堂,师傅们立刻分工明确,动作娴熟。 一位年长的师傅熟练地拿起秤砣,秤杆在他的手中微微倾斜,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 随着砝码的一一增加,磅秤盘上的滑砣缓缓移动,最终稳稳地定格在了一个数字上。 称出了这头野猪的确切重量。 江昭阳转身走出了食堂,来到了坪里。 就在这时,周岐明突然从食堂里追了出来。 他的脸上满是汗水,呼吸急促。 “慢!慢!”他气喘吁吁地喊道。 江昭阳听到呼喊,不得不停下脚步,缓缓地转过身来。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还有什么事?” 周岐明见状,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小心翼翼地展开。 那张纸条看起来有些旧,边缘微微泛黄,上面似乎还写着些什么。 “这是干什么?”江昭阳疑惑地看着周岐明手中的纸条,不解地问道。 周岐明将条子轻轻递了过去:“这是记录野猪重量的条子。” 江昭阳接过条子,仔细地看了看上面的内容,眉头越皱越紧。“我不是说了不要钱的吗?” 他有些不悦地将条子递回给周岐明,“还给我这条子干吗?” “我不需要这个。” 周岐明却没有接回条子,而是摇了摇头说道:“钱,您虽然不要,但是条子我不得不给呀。” “这规矩我不能破,至于您要不要这份报酬,那是您的事,但条子我必须给您。” 周岐明又加了一句道,“如何处理这条子那就是您的事了。” 路灯下,江昭阳轻轻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玩味与不羁。 他缓缓地举起条子,如同在举行一场神圣的仪式:“由我处理,是吗?” “是的。” 江昭阳又是一笑。 他轻轻地撕扯着那张条子,纸屑随风飘散,如同秋天的落叶般轻盈而自由。 他淡然地说道:“我处理完了。” 说完,江昭阳掉头而去。 食堂内,几个食堂师傅忙碌开了。 他们分工明确,有的负责开膛破肚,手法娴熟地剖开野猪的腹腔,清理出内脏,动作干净利落。 有的则拿起刮刀,小心翼翼地褪去野猪身上那层厚实而粗糙的皮毛,生怕弄坏了这难得的美味。 还有的师傅手持锋利的切割刀,准备将处理好的野猪进行精细分割。 第73章 先到家里去吧! 随着切割刀起落,野猪的身体被分解成一块块大小均匀、纹理清晰的肉块。 这些肉块被精心地装入食堂内的一口大冰箱中,等待着明天中午的烹饪与享用。 明天中午有好吃的了! 江昭阳在这里无立锥之地。 回想起前不久在夜路上遇到的野猪。 他那颗心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那野猪的獠牙闪烁着寒光,眼中满是野性的疯狂,让人不寒而栗。 而现在,他更加不敢再在夜路骑行。 比野猪更厉害的猛兽又不是没有,到了那时自己还能抵御得了吗? 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更加凶猛的猛兽——比如老虎、豹子。 这些比野猪更可怕的猛兽在山林间游荡,出没无常。 随时可能从某个角落蹦跳出来,给予他致命一击。 江昭阳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深知自己的血肉之躯根本无法与这些自然界的霸主相抗衡。 如果真的遇到了,自己还能抵御得了吗? 恐怕到那时,连逃跑都成了奢望。 想到这里,他不敢再继续往下想,迅速跨上摩托车,掉转车头,朝着县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先到家里去吧! 父亲回来了,还没有见到他呢。 “明天再回水库吧。”他在心里做出了决定。 此刻的他只想尽快回到那个充满安全感的地方,与家人团聚。 随着摩托车的轰鸣声渐渐减弱,江昭阳的摩托车终于到达了县城自己的家。 此时,已将近十一点钟了,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他轻轻地敲响了自家的门。 过了好一会儿,屋里才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有人在小心翼翼地移动着脚步。 紧接着,周静那颤抖的声音从门后传来:“谁呀?”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恐和不安。 显然是被这深夜的敲门声所吓到。 江昭阳回答道:“妈,是我呀?” 这句话仿佛一股暖流,瞬间穿透了夜的寂静和周静心中的忐忑。她猛地拉开门,眼中闪烁着惊喜与难以置信的光芒,“儿子,真的是你呀?” “这大半夜的,我还生怕是哪个不长眼的坏人呢!” “你这孩子,怎么这时候才回来?” “怎么也不打一个电话?” 周静的话语中夹杂着几分责备,但更多的是掩饰不住的关切。 她边说边侧过身,让江昭阳进屋,手中的门轻轻合上,仿佛也将外面的不安一并隔绝。 她上下打量着江昭阳。 只见江昭阳衣衫破烂,形销骨立。 他的眼窝深陷,脸上更是青一块紫一块,嘴唇发乌。 简直完全走样变了形。 更让周静不解的是,他身上还沾着些不知名的浮皮潦草,泥土与草屑混杂,显得格外狼狈。 “儿子,你这是怎么了?” “脸色苍白,头发凌乱,衣服上还沾满了泥土和草屑,简直都有些脱相了。” “难道你是在泥草地里打滚了吗?”周静一开门,看到江昭阳这副模样,惊愕地问道。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和不解。 她的眼神紧紧盯着儿子,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找到答案。 他怕母亲太过担心,于是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妈,没事的。” “今天镇里组织了一次特别的军训活动,跟实战演练似的,要求特别严格,所以才弄成了这个样子。”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试图减轻母亲的担忧。 周静闻言,眉头微微一皱。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军训?演练?” “儿子,你不是在水库工作吗?怎么也会搞这个啊?”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和惊讶,显然对儿子的说法有些将信将疑。 江昭阳尴尬地笑了笑,解释道:“妈,虽然我是在水库工作,但我也是机关编制的一员啊。” “这次军训是镇上统一组织的。” “所有机关干部都要参加的,我也不例外。” 他尽量让自己的话语听起来更加合理,以打消母亲的疑虑。 周静听了儿子的话,虽然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但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她看着儿子疲惫不堪的样子,心有余悸地说:“这军训也太逼真了吧?” “我还以为你是从什么地狱里归来的呢。” “看你累的,赶紧进屋歇息吧。” 说着,她便拉着江昭阳的手,走进了屋里。 她拿起一条干净的毛巾,用温水浸湿后,轻轻地给儿子擦着脸和手。 江昭阳感受着母亲温柔的触感,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然而,他毕竟是个年轻人,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身上早已被汗水浸透,泥土和草屑也沾满了全身。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妈,你别忙了,我还是得洗一个澡才行。” “这样擦脸洗手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周静闻言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好!那你去吧,我给你去拿换洗的衣服。” 说着,她便转身走进了卧室。 她马上从衣柜里拿出了一套干净的换洗衣物,递给了江昭阳。 江昭阳接过衣服,感激地看了母亲一眼,然后走进了浴室。 江昭阳步入浴室,他轻轻脱下破烂的衣衫。 将它们甩在浴室地上一角。 他缓缓地打开了沐浴间的龙头,初始的涓涓细流轻轻落下。 水珠沿着他坚毅的脸颊缓缓滑落。 然而,江昭阳并不满足于此。 这样的水太细,难以痛快地洗刷身体的每一个部分。 倏地,江昭阳用力地将水流调整至最为强劲的一档。 那一刻,整个沐浴间仿佛被激活了。 水流瞬间变得汹涌澎湃。 狂飙的水流如同山间奔腾不息的瀑布,猛烈地、毫不留情地砸在他的身体上。 水流疯狂地冲击着他的每一寸肌肤。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任由那强劲的激流冲刷过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从头顶到脚尖,每一处都被这股清冽的水流所唤醒,重新焕发了生机。 洗浴过后,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清爽与舒适。 江昭阳换上崭新的衣衫,整个人焕然一新,宛如初晨的阳光,照亮了周遭的一切阴霾。 步入客厅的那一刻。 他的目光立刻被沙发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所吸引——他的父亲江景彰。 他正端坐在那里,手中轻轻摩挲着一本泛黄的相册。 第74章 留着尾巴呢! 江景彰那张历经风霜的脸庞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宛如冬日里的一缕暖阳。 “爸!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休息?”江昭阳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关切与意外。 江景彰微微一笑,嘴角的弧度里藏着几分调侃与慈爱,“你小子,一回家动静如此之大,门响、脚步声,还有与你妈说话的声音,我就是想睡也睡不着啊!” “说是被你吵醒,倒不如说是心里惦记着你,睡不着罢了。” 说完,他轻轻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示意江昭阳过来坐下,“儿子,快过来坐吧!” “瞧你,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的,这样怎么好睡觉?” “不如我们好好聊聊!” “是!爸,我也想与你谈话聊天呢。” “因为明天一早我就要回水库去了。” 江昭阳在坐发上坐了下来。 “爸,您的事究竟是个什么说法?” 江景彰轻轻摇了摇头。 他的眉头紧锁,“留着尾巴呢,这件事还没完。”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纪委的人没有逼供或上手段?” 江景彰沉思道:“那倒是没有。” “他们来找我谈话时,态度还算客气,只是浮皮潦草地问了一下情况,似乎对我的案子并不是很关心。” “我觉得他们志不在此。”江景彰若有所思道。 “有人想我的位子,并且也成功地占据了我的位子,以反腐为名行腐败之实。” 江昭阳当然明白父亲所指。 “那您的案情是什么呢?” 江景彰轻叹一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与苦涩,“一中学校长因一己私欲乱收费被揭发,事情败露后,他竟不惜一切代价,到我家里来行贿,以求得庇护,但我拒绝。”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回荡,“我本意是要查处他。” “只是,我也有着普通人的软弱。” “面对复杂的人际关系,我有些优柔寡断,犹豫再三,结果晚了一步。” “这一步之差,却让我陷入了被动的境地。” “在我下决心之前,他反而抢先我一步举报了我。” “他不仅指控我收受贿赂,还精心准备了一系列证据,其中包括一张看似随意却充满暗示的到访我家的照片。” “照片中的角度、光线乃至我的一个不经意间的表情,都被他描绘得活灵活现,让整件事情显得扑朔迷离。” “他一举报,马上就有反应了。” “而且是市纪委直接提级处理。” “一夜之间,我的世界就颠倒了个个儿。” 江昭阳气愤道:“仅凭一张到我们家的照片,没有确凿的当场受贿证据,比如照片或录音,他们就能这样堂而皇之地把你带走?” “这简直太荒谬。” “当然可以,他们打着协助调查的旗号,只要有举报,无论真假,任何官员都需无条件配合,这是规定。” “我现在虽然暂时回到了家中,但心中的阴影却挥之不去,因为他们没有给出明确的结论。” “只是含糊其辞,留下了一个悬而未决的尾巴,让我时刻处于不安之中。” 言及此处,江景彰话锋一转,目光如炬,“儿子,你是否已被列为副镇长候选人?” 江昭阳闻言,心中微微一震。 他随即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不解,“是的,爸。您是怎么知道的?” “这件事我还没来得及告诉您呢。” 江景彰一笑,“你爸我也当了多年的局长,人脉资源多多少少还是积累了一些的。” 说到这里,江昭阳纳闷道:“爸,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怎么突然间就成了候选人?” “我解释不清这个事呢。这是喜从天降,还是祸从天降呢?我也拿不准。” 江景彰摇了摇头,“祸从天降肯定算不上。” “喜从天降?这一点儿我也琢磨不透。”江景彰喃喃自语,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思考着其中的缘由。 他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不过从你是选调生这一身份来说,列入候选人似乎也说得过去。” 江昭阳接言道:“可是,还有一个何狄呢?” “既然是竞争上岗,按照常规,确实应该有两名以上的候选人。” “以保证选拔的公平性和广泛性,这个逻辑本身没有问题。这个不奇怪。” “但关键在于,这次的选拔背景似乎比往常更为复杂。” “爸,您听到了什么消息吗?”江昭阳急切地问道。 “听到一些!” 说到这里,江景彰沉思道:“听小道消息,似乎说是新来的县委书记对何狄的印象很好,与张超森不谋而合。” “不,甚至可以说是一拍即合。” “他们两人一拍即合,对何狄的支持力度相当大。这就很奇怪了。” 江昭阳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爸,如果仅仅是基于能力和表现,那我自信远过于何狄太多。” “但如果有这样的高层默契存在,那这场竞争岂不是从一开始就失去了平衡?” “这对于我,是否公平?” 江景彰轻轻摇着手,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几分不解与疑惑,缓缓说道:“这正是我深感纳闷之处。” “按照常理推断,张超森与新来的县委书记应当是两条平行线,难以交汇。” “毕竟,张超森此人一贯擅长权谋,他之前那般处心积虑地排挤前任,无非是为了给自己铺就一条通往书记的道路,其野心昭然若揭。” “而今,新来的书记横空出世,这无疑是对张超森地位的一次重大挑战。” “新来了一个书记,他会舒服吗?” “按说,张超森应该如坐针毡,难以安寝才是。” “可眼前的情形,却是他与新来的书记似乎颇为投缘,这怎能不让人心生疑虑?” “再说,新来的书记,初来乍到,面对这样一个复杂多变的局面,她难道会没有丝毫的戒备之心?” “即便她不清楚张超森过去的所作所为,虽然这种可能性几乎不存在。” “就是作为一名有着丰富工作经验的领导者,也理应保持足够的警惕。” “而非与张超森迅速建立起一种默契,甚至是‘一拍即合’的关系。” “这正常吗?这太不正常了!” 江景彰陷入了更深的沉思之中。 他缓缓摩挲着下巴,努力寻找着这一切背后的逻辑。 第75章 记得她的号码! “确实很奇怪,这种情况超出了常规的政治逻辑。”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或许这位新来的魏书记,他认识何狄?” “爸,您是说,魏书记与何狄之间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是的,只有这样,才能解释这一切。” “但问题在于,魏书记是省城空降下来的干部,她与何狄,怎么可能会有交集呢?” “除非……”江景彰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除非在某一个特定的时空,某一个偶然的际遇下,他们有过交集。” “这种可能性虽然存在,但极为渺茫。” “毕竟,这样的巧合在现实中是极为罕见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政治场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也许,正是这种罕见的巧合,为张超森与魏书记的‘合拍’提供了契机。” 说到这里,江景彰沉思道:“这纯属我个人的猜测。” “没有确凿的证据,我只能这样推测。” “只是,能让组织部加上你的名字,是因为你是选调生,符合条件。”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组织部敢于这样做,无疑是在某种程度上违逆了张超森的意志。” “因为他岂会让我的儿子上了名单,那岂不是说他的反腐行动有误?” “甚至可能是在暗示他的判断错了?” “所以,我猜测,这次能够让你出现在名单上,或许背后有着不为人知的力量在推动。” “这人,至少要能在职务上压过张超森一头,才有可能让组织部有这样的底气。” 江景彰说到这里,目光变得深邃,仿佛在思考着更深层次的政治博弈。 “爸,可是我是陪衬的呀?”江昭阳急忙道。 “你先别急。”江景彰摆了摆手,示意他冷静下来,“反客为主的事情,虽然罕见,但在政治场上,却也并非没有发生过。” “你现在虽然可能是个陪衬。” “但只要把握住机会,展现出自己的实力和价值,谁说你就不能成为那个反客为主的人呢?” “如果你只是一个陪客的话,只是这确实太让人费解。何狄如何会有与魏书记相识的际遇呢?” 江景彰的话,让江昭阳倏地一震。 他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不由自主又浮现出一个人,她?不也是女的。 自己与她算不算是际遇? 她有不有可能是县委书记呢? 这种预感在江昭阳心里愈来愈强烈。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草般在心田疯长,愈发强烈,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束缚。 “儿子,你在想什么呢?”江景彰关切的声音打断了江昭阳的思绪,将他拉回了现实。 江昭阳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缓缓说道:“我在想,际遇这种事情,有时候真的很难说。” “我也曾经救过一个女人。” “每次想到她,我总会莫名地觉得,她可能就是那位魏书记。” 说到这里,江昭阳的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苦笑,“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怎么可能呢?” 江景彰闻言,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猛地一惊,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怎么回事?你救起的那个女人,竟然有可能是魏书记?” 江昭阳讲述了当时的情况。 他然后讷讷道:“因为车子里还有一个老年男人,我认为他们是一对野鸳鸯。” “所以多次涌现这个念头多次又打消了。“ 江景彰一笑,“不一定,你所见的,未必就是真相的全部。” “你或许是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 “这两人,说不定是一对父女呢。” “父女出游?那她的母亲呢?一家人出游,怎么少得了母亲的身影?”江昭阳不解地反问道。 “这样的组合,实在是太不合逻辑了。” 江景彰却不认同他的说法,“你一定以为他们是出游?” “没有其他的事?这,也太武断了一点儿吧?” “你的判断,未免太过草率,也太局限于你自身的经验框架之中了。” 他陷入沉思,眼神中闪过一丝凝重,“那个女子,或许可能就是魏书记。” “你说说她的长相?” “眉眼如画,极为漂亮,人很年轻,肤如凝脂。” 然而,江景彰听后却轻轻摇了摇头。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这样的描绘,用在任何一个漂亮女人身上似乎都不过分。” “单凭这些,说明不了什么。” “那她的身高呢?”江景彰继续追问。 “她身材曼妙窈窕,大约在一米六五左右吧。” “是个非常标准的女性身高。”江昭阳回忆道。 听到这里,江景彰心中猛地一凛,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要害。 他清楚地记得,魏书记的身高正是如此,这个信息他曾从昔日见过她的同僚口中得知。 只是未想过会在这样的场合下派上用场。 只是,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 “儿子,我知道你的记忆惊人,过目不忘。” “你救起的那个女人问过你的电话号码吗?” 江昭阳回忆道:“问过,我记得很清楚。” “当时我推说我的手机是新买的,号码是随机分配的,暂时还不知道具体号码。” “她不相信,还奚落了我一下。” 江景彰叹息了一下。 “不过,她告诉了我她的手机号码。” “所以我记得她的号码!” 随即他准确无误地说出了一串阿拉伯数字,每一个数字都像是刻在他的脑海中一般清晰。 听了江昭阳的话后,江景彰心中一惊。 他犹豫了一下。 最终,他还是下定了决心,缓缓地掏出了手机。 他的手指在手机的按键上徘徊,似乎在权衡着什么决定。 “爸,深更半夜的,别人在睡觉呀,这个时候打电话不好吧?”江昭阳有些不解地看着父亲。 他不明白这其中的缘由。 “没事,他是你段叔,你小时候还常缠着他给你买糖吃的,你应该还记得吧?” “他现在可是市电信公司的副经理了,管理着不少事务呢。” 江昭阳有些诧异,“这事与段叔有关系吗?” “当然有!” 江景彰不再说话。 他熟练地拨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睡眠惺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满和疑惑:“谁呀?” “这么晚了还打电话?” 第76章 这一切都对上了! “我江景彰呢!”江景彰的声音清晰而有力,瞬间让对方清醒了过来。 “哎呀,老领导呀!” “这深更半夜的,您有什么事需要吩咐吗?”段经理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敬意。 江景彰也不客套,直接切入主题:“请你马上给我查一个电话号码的机主。” “告诉我机主叫什么名字即可。” 江景彰说出了号码,“139xxxxxx!” 电话那头的段经理闻言,没有丝毫的迟疑和询问。 他深知江景彰的为人和性格。 于是,他爽快地答应道:“老领导,您放心!我这就去办,您稍等片刻即可。” 挂断电话后,江景彰和江昭阳都陷入了沉默。 江景彰端起了一杯已有些冷的茶,抿了一口。 须臾之间,电话就回了过来,“老领导,对方机主可能是一个女的,名叫魏榕。” 话筒里传来段经理略带喘息的声音。 他显然是在匆忙间查到了这个结果。 听到这个回答,江景彰心中虽然早已有了几分预感。 但仍是倏地一惊,仿佛被一股无形的电流击中。 他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颤,几滴水珠溅落在桌面上,漾开一圈圈细腻的涟漪。 “是她!”江景彰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确信。 仿佛在这一刻,所有的谜团都找到了答案。 坐在一旁的江昭阳,一脸茫然地望着父亲,显然没有跟上江景彰那跳跃性的思维。“哪个她?” 江景彰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地说道:“她就是魏书记!” “魏书记就是叫魏榕。” 江昭阳闻言,也是“啊!”地惊讶叫了一声,声音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现在身高姓名都吻合了,这是县委书记无疑。 自己救的竟然是县委书记与她的父亲? 这简直是命运之神慷慨赐予的意外之喜,如同天上掉馅饼,偏偏砸到了自己头上! 然而,喜悦之余,他心中也升起了一个大大的疑惑。 既然是自己亲手救起了县委书记。 这份恩情按常理说应当有所回报,为何她却要提拔何狄呢? 这个念头在江昭阳脑海中盘旋不去,如同一团迷雾,让他困惑不已。 江景彰见状,目光中闪过一抹复杂。 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探究:“她问了你的情况吗?” 话语间,似乎也在试图从儿子的回答中寻找些什么线索。 “问了,她知道我是琉璃镇的工作人员。” 说到这里,江昭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味着当时的每一个细节。 “啊!”江景彰闻言,不禁又是一惊,声音中多了几分恍然大悟的意味。 他猛地意识到,此次提拔的职位,正是琉璃镇的副镇长,这不正与江昭阳的身份对上了吗? 这还有什么疑问? 儿子救的百分之百是县委书记了! 江景彰的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名状的激动。 只是为什么她的意图是提拔何狄呢? “难道她没有表示感谢,或者询问你的名字吗?” “她没问吗?”江景彰追问道。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很想知道儿子的具体做法。 “问了!只是……我,我没有说!”江昭阳有些犹豫地回答。 “那你为什么不说?做好事不留名?”江景彰揶揄道。 “不是,是……是我当时觉得这两人有不正当男女关系,耻于与他们为伍。”江昭阳解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尴尬。 江景彰闻言,不禁叹息一声。 他深知儿子的性格,正直、善良,眼里揉不得沙子。 但在这个复杂的社会中,很多事情并不是非此即彼。 江景彰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片刻后,他继续说道:“有时候,适当的变通也是必要的。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要按照你的原则去处理,你也要学会站在别人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这样,你才能更好地在这个社会中立足。” 他缓缓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确定的意味:“魏书记这次提拔的心仪对象,不出意外的话,肯定是你了。” “那何狄呢?”江昭阳不解地问道。 江景彰见状,苦涩一笑。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几分释然。“儿子啊,你还没有明白这其中的关窍吗?” “魏书记她……她其实是把你误会成何狄了。” “这一切,不过是一场误打误撞罢了。” “啊?”江昭阳闻言如同醍醐灌顶,心中涌起一阵惊愕。 他倏地一惊,脑海中闪过一个片段,猛然间想起自己当时持的其实是何狄的手机,并且出于无奈还用它打过她的电话。 当时只是随意之举,却没想到会在此刻埋下伏笔。 “妈呀,她肯定是通过手机号码找到机主本人叫何狄,然后才把这一切的功劳和机会都归到了‘何狄’的头上。” “这简直就是一场天大的乌龙!”江昭阳恍然大悟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与无奈。 江昭阳深吸一口气,稳定了一下情绪。 他然后继续说道:“爸,我当时是持着何狄的手机。” “我的手机到办公室充电,顺手就拿起了一个在我办公室的已充满了电手机,我没有想到是何狄的。” “他提前占了我办公室!” 江景彰也是恍然大悟。 现在这一切都对上了! “爸,那我该打电话给她吗?告诉她实情?” 江景彰沉默片刻,终于开口:“不要!” “为何?”江昭阳追问道。 江景彰目光深邃,语重心长地说:“如果她心明眼亮,有着敏锐的观察力和判断力,那么,她肯定能发现这是一场误会,一场因信息错位而引发的乌龙事件。” “到时候,她会凭借自己的智慧,找到应对之策。” “如果发现不了呢?” 江景彰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担忧。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如果发现不了,那说明她缺乏足够的洞察力和应变能力。” “这样的人,在面对张超森那样狡猾且手段高明的对手时,注定会败下阵来。” “张超森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城府极深,不是轻易能被看穿的。” “极难对付。” “这样的人,结局会比原来的县委书记苏朝翰更差。” 江景彰的语气中透露出一种深深的无奈,“即使她省上有着强大的关系与背景,最终也会是烂泥抹不上墙。” 第77章 绝对是一件要事! “如果她自身没有足够的实力和智慧,再多的外力也无法改变她的命运。” “她自己最终都会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能保你?” 江景彰说到这里,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在这个复杂多变的局势里,她即便是暂时站在了上风,也难以抵挡即将到来的风暴。” “你即使进入了她的班底,只怕将来张超森一旦发力,你首当其冲,会成为牺牲品。” 说到这里,他又补充一句,“迟早被张超森收拾。” “我就是前车之鉴!”江景彰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那段往事,如同一场挥之不去的噩梦。 这几天每当夜深人静之时,都会悄然浮现,让他心痛不已。 江景彰看着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这番话可能有些残酷。 但为了儿子的未来,他不得不如此。 “那我能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要做!你能做的就是以静制动!” 江昭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难道我就是在等天上掉馅饼吗?” “还真是!”江景彰的回答出乎江昭阳的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他继续说道:“有时候,机遇就像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关键在于你是否能够准确地接住它。” “而要做到这一点,就需要你有足够的耐心和智慧。” “不要急于求成,也不要轻易放弃。” “只要坚持下去,总会有属于你的机会。” “知道了!”江昭阳点了点头,虽然心中仍有许多疑问和不解。 但他知道,父亲的话一定有他的道理。 …… 陈琪珙在结束了一天的奔波后,终于抵达了县城。 夜色已深,街道上灯火阑珊。 稀疏的行人匆匆走过,留下一串串长长的影子。 他与司机及两位随行的工作人员,在一家看似不起眼但干净整洁的小餐馆里,草草地解决了一顿晚饭。 尽管饭菜简单,但大家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完成任务后的轻松与满足。 餐后,陈琪珙轻轻地擦了擦嘴角。 他对着司机低声吩咐道:“你先送我到县委招待所,之后负责送他们安全返家。” 司机闻言,利落地点头应允。 上车后,随着引擎的一声轰鸣。 小车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划破了夜的寂静。 沿着蜿蜒的街道直奔县委招待所而去。 车内,陈琪珙的目光透过车窗。 望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景物,心中却在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到达目的地后,陈琪珙缓缓下了车,站在招待所门前,对着车内两位下属挥了挥手,算是道别。 那辆小车再次启动,伴随着一阵低沉的轰鸣。 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小车只留下一抹尾灯在逐渐拉长的影子中闪烁。 好像是在为这次深夜的行程画上了一个暂时的句号。 陈琪珙是想去见魏榕的。 按照正常程序的话。 他应当是将情况第二天上班时向蒋珂文汇报。 然后再与他一道向县委副书记、县长张超森汇报。 但是陈琪珙今天选择了不按常规出牌。 因为如果向蒋珂文、张超森汇报,结果可想而知。 他想打破常规,为江昭阳做最后的努力。 或许魏书记会改写既定的结局。 他迅速从衣袋中掏出手机,指尖轻触屏幕,调出魏榕临行前留给他的电话号码。 他拨了魏榕的电话。 按下拨打键的那一刻,电话那头,几声短暂的嘟嘟声后,电话接通了。 他的心跳不禁加速了几分,“魏书记,您好!我是陈琪珙!” 那一边终于传来了一个清冷而有力的女声:“知道!你有什么事吗?” “魏书记,我有事得向您汇报一下。” 魏榕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最终缓缓吐出两个字:“急事?” 他毫不犹豫地回答:“不,魏书记,这不是一件急事,但它绝对是一件要事。” 电话那端再次陷入了短暂的迟疑。 随后,魏榕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她的语气中多了几分决断:“好吧,陈部长,你来吧。” “我在308房等你,希望你能带来值得一听的消息。” 陈琪珙来到308房门前。 他小心翼翼地敲响了门。 “请进!” 陈琪珙轻轻推开门,步入这个县委招待所的套间。 前一间房宽敞明亮,既作为会客之用,又巧妙地兼顾了临时会谈的功能。 墙上挂着几幅淡雅的水墨画,与房间的整体氛围相得益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气,让人感到宁静而舒适。 后面一间是卧室,门虚掩着,透出一抹柔和的灯光,给人一种温馨而私密的感觉。 魏榕见到陈琪珙进来,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 她的手指轻轻指向一旁的沙发。 她的声音柔和而富有磁性,仿佛能穿透人心:“请坐吧,陈部长。” 她的举止间流露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却又在不经意间透露出几分女性的温婉。 魏榕转身,准备去倒水。 陈琪珙见状,急忙几步上前。 他阻拦道:“魏书记,您别忙了,还是我自己来吧,哪能让您亲自为我倒水呢?” 魏榕闻言,微微一笑。 她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随和:“也好,那就辛苦陈部长了。” 魏榕坐了下来。 陈琪珙见状,立刻行动起来,他轻车熟路地拿起桌上的茶壶,手腕一转,迅速倒了两杯热气腾腾的茶。 他小心翼翼地端起其中一杯,轻轻地放在魏榕面前的茶几上,杯中的茶水稳稳当当,没有溅出一滴。 另一杯,他则轻轻地放在了自己面前的桌子上,动作流畅而自然。 安排好茶水后,陈琪珙这才缓缓地坐了下来。 他的坐姿显得有些拘谨,双手不自觉地交叉在一起,显得有些紧张。 “陈部长,你是汇报到琉璃镇的考察情况吧?” “是的。”陈琪珙拘谨道。 “情况如何?”魏榕不动声色地问道。 她的目光如同锐利的鹰隼,瞬间捕捉到了陈琪珙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变化。 陈琪珙不禁感到一阵压力。 陈琪珙看了一眼门。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想要关门的冲动。 这样才好让自己能更安心地汇报工作。 第78章 实乃可造之才 然而,他倏地意识到,书记是位女性啊! 在这大晚上的,怎么能轻易关门呢? 这可能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想到这里,他只得强忍住这个念头,压低声音开始了自己的工作汇报。 魏榕则静静地听着。 她时而点头表示赞许,时而微微蹙眉陷入沉思。 当陈琪珙小心翼翼、一字一句地汇报到何狄在会议现场那令人瞠目的一幕——他不仅毫不留情地羞辱了江昭阳,还大声呵斥对方坐到会场的最末端。 这一举动立即如同一枚重磅炸弹,在原本平静的会场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紧接着,几位后座的老干部纷纷起身抗议,他们的声音中充满了不满与愤慨,开始退场往外走。 会场内的秩序迅速崩溃,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魏榕一脸惊愕,继之面沉似水。 整个房间像被一层厚重的阴云笼罩。 压抑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简直匪夷所思! 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的恩人与以前怎么判若两人啊? 当时救她与自己父亲时,并且还垫付了抢救费用,连姓名都不肯留下。 这是多么低调! 而今的何狄却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他不仅失去了往日的温文尔雅,更不低调。 竟然在公众场合呵斥羞辱竞争对手,表现出了如此粗暴无礼的一面? 这一举动不仅让现场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还引发了不小的舆论风波,导致了恶劣后果。 他的票数会高才怪事。 这是一个有素质之人所为的? 如果上了位,当了副镇长的话,他德能配位吗? 这些问题如同巨石般压在她的心头。 让她一时之间头大如斗,思绪纷乱如麻。 她下意识地揉了揉额角,试图缓解那如潮水般涌来的焦虑与不安。 然而,这轻微的触碰似乎并未能减轻她的烦恼。 反而让她的眉头皱得更紧。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尽管内心的波澜仍未平息。 见状,陈琪珙停止了汇报。 “说!说下去。”魏榕的声音虽平静,却暗含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她要透过陈琪珙的话语,窥见事情的全貌。 陈琪珙点了点头,继续他的汇报。 当他汇报出票结果时,那一刻,魏榕的脸色骤变,愕然失色。 她心中的震惊与失望如同海啸般汹涌而来,难以抑制。 得票竟如此之差? 这简直颠覆了她的认知,这群众基础得差到什么程度啊? 她的心跳加速,如同小鹿乱撞般怦怦直跳,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眼前这冰冷的得票数字,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打在了她的脸上。 这样卑劣不堪之人,怎么提拔啊? 这烂泥上不了墙啊。 把这个恩人放在这位子,是对他自己及群众的极大不负责啊。 想到这里,魏榕的神色变得异常焦灼。 她的眉头紧锁,眼神中充满了忧虑和无奈。 魏榕的神色黯然,仿佛被一层薄雾笼罩。 她轻声问道:“另外一个人,江昭阳同志的情况呢?” “他是否也……” “江昭阳同志的情况,与何狄的境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陈琪珙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怎么?”魏榕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仿佛被触动了某根心弦。 “何狄同志在与我面谈时,对于副镇长的职责,对于如何推动镇域经济发展、改善民生福祉、加强社会治理等方面的具体打算或计划。” “完全是一头雾水,仿佛置身于迷雾之中,找不到方向。” 陈琪珙语气中透露出的失望如同秋日落叶,虽轻却沉重,“他语无伦次,结结巴巴,词不达意。” “那份迷茫与无措,实在很难让人满意。” 说到这里,陈琪珙停顿了一下。 似乎在给魏榕一个消化的时间,又仿佛在整理自己的思绪。 接着,他话语一转,神情中带着几分赞许与期待,缓缓说道:“然而,江昭阳同志则完全不同。” “江昭阳同志呢,字字珠玑,见识之卓越,令人叹为观止。” “实乃可造之才。” “若要用一个比喻来形容,他无疑是一匹蓄势待发的千里马,只待伯乐慧眼识珠,便能一骑绝尘。” 说到这里,陈琪珙将自己的笔记本递给了魏榕,“他们两人说的话,我全部记了下来,不说一字不漏,但也是八九不离十。” 魏榕接过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翻阅起来。 笔记本里的江昭阳侃侃而谈,他提出的实施生态修复工程,不仅着眼于当前的环境问题,更有着长远的规划。 推广绿色生产方式,则是对传统生产模式的一次大胆革新,旨在从根本上解决环境污染问题。 加强环境监管,更是为这一系列举措提供了坚实的保障,旨在实现经济发展与环境保护的双赢。 这些话,让魏榕感到十分诧异。 这些内容要点她记得清清楚楚啊! 这不正是何狄调研报告里的内容吗? 这份调研报告不是林维泉与何狄合着的吗? 怎么现在从江昭阳口中如此顺畅地说出? 而何狄却显得异常尴尬,结结巴巴地说不出? 这难道有猫腻? 魏榕的面色更难堪了。 魏榕心中暗忖,为何在那生死攸关之际,奋不顾身救自己与父亲的,不是才华横溢的江昭阳呢? 而救下父女俩的,却是抹上不了墙的烂泥——何狄。 真是造化弄人! 这巨大的反差,让她难以接受,心中充满了疑惑与不甘。 魏榕思虑再三。 然后,她对陈琪珙道:“陈部长,请你先到招待所坪里稍作等待,十分钟就好。” “十分钟后,我会打电话让你上来的。” 陈琪珙闻言,脸上露出了一抹诧异之色。 他心中暗自嘀咕,魏书记这番举动究竟是何用意? 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难道是要在这十分钟内做出什么决定? 他心中充满了疑惑,却不敢有丝毫的表露。 毕竟,魏榕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他哪敢轻易违拗她的意思。 于是,他连忙回答道:“好!我马上就走!” 说完,陈琪珙起身向门口走去。 陈琪珙在即将出门的那一刻,他还不忘轻轻地带上门。 他生怕打扰到魏榕的思考。 第79章 这两人的身体如何? 魏榕轻轻地从身上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灵活地跳跃着。 她熟练地按下了一串熟悉的号码。 那是省城她父亲的手机。 随着电话那头传来几声悠长的“嘟嘟”声,她的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速起来。 “爸!我……”她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仿佛被无形的枷锁锁住。 电话那头,老年男子的声音透过冰冷的电波传来,带着满满的关切与不解:“榕儿,怎么了?” “怎么犹犹豫豫,含糊其词啊?有什么不能对自己的父亲说?” “是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了吗?” “告诉爸爸,看我能不能给你提供一下参考意见?” “我,我想提拔一下救了我父女生命的那一个男人,他也是体制内的,叫何狄!”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随后传来老年男子略带惊讶的声音:“哦?何狄?” “你连他的名字都查清楚了?”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他救了我们之后,连名字都不肯透露,你是怎么找到他的?” “是的,我通过他的手机号码,经过一番周折,终于查到了他的姓名。” “如果不是何狄及时出手相助,我们皆可能早已命丧黄泉。” “他的壮举,让我铭记于心,也在我心中埋下了想要回报他的种子。” 说到这里,魏榕话锋一转,“我提拔他,一半是为了报答救命之恩,一半也是为了培养未来的班底。” “我确信他是值得我培养的人才,我觉得他应该得到更好的机会和发展。” “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笆三个桩。在这个县,想要有所作为,就必须有自己的班底。” 电话那头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带着几分宠溺和告诫:“榕儿,你的想法我理解了,可以这么做,但是你必须谨慎行事。” “官场如棋局,一步错,步步错。” “只有稳扎稳打,你的基础才能牢靠,未来的路才能走得更远。” “在着力培养他之前,先要看清他的为人。” “他的为人处世、工作态度都很重要。” “记住,榕儿,官场之上,人心难测。” “你不仅要学会识人用人,更要学会保护自己,不让任何威胁靠近。” “只有可靠之人才能培养,这不是儿戏。” “不要让任何一丝疏忽成为未来的隐患。记住!”电话那头的语气严肃而认真。 “是,您的话是对的。您走过的桥,比我走过的路还要多。” “您吃的盐,比我吃过的米还要多。” “您的每一句话,都是实实在在的经验之谈,让我受益匪浅。” 她嗫嚅道:“这个何狄,与我之前印象中的他,简直是判若两人,大相径庭。” “他竟然有两张面孔,那一张是真,那一张是假,我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之中,完全分不清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迷茫和困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着如何用最恰当的话语来解答她的疑惑。 终于,声音传到了魏榕的耳边:“榕儿,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在这个纷繁复杂的世界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面具。” “但你要记住,无论面具多么精致,多么难以捉摸,只要你用心去看,用心去感受。” “或许就能透过那层薄薄的表皮,看到不一样的事,看到你期待的真实。” 魏榕心有灵犀,她马上道:“爸,我明白了。” 魏榕挂断了父亲那头的电话。 她目光穿过紧闭的窗户,凝视着招待所的坪里。 片刻之后。 她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再次拿起手机,指尖轻轻滑动屏幕,拨通了陈琪珙的手机。 她轻声说:“陈部长,你上来吧?” 电话那头传来陈琪珙略显惊讶的声音:“魏书记,您不是让我等待十分钟吗?” “这才过去多久,还有整整五分钟呢。” “别拘泥于这几分几秒了,叫你上来就上来吧。”魏榕道。 “是!我马上上来。”陈琪珙的回答干脆利落。 不一会儿,陈琪珙又回到了房间。 他仍然坐到了自己的原位。 魏榕冷不防地抛出了一个让陈琪珙完全始料未及的问题:“这两人的身体如何?” “我是说两人相比较如何?” 陈琪珙有些诧异,他莫名其妙,有些懵逼,魏书记这是不是跑题了? 这魏书记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考察干部不是该关注他们的政治素质、工作能力吗? 怎么突然间问起身体来了? 考察干部又不是考公务员,还要检查身体? “这……我……”陈琪珙一时语塞,他结结巴巴,“以往考察干部,确实没有专门检查身体这一环节啊……” 魏榕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那笑容里既有对陈琪珙反应的预料之中,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 “我以前工作的厅机关不久前提拔了一位干部,却不到一个月就去世了,真是令人痛惜的英年早逝。” “我深感痛心,觉得这位同志的不幸离世,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的身体基础本就薄弱。” “加之新官上任,面对繁重的工作压力和紧迫的任务期限,他几乎是夜以继日地投入工作,没有给自己留下足够的休息与调整的时间。” “长期的身心俱疲,如同一座即将崩塌的大山,最终压垮了他。” “导致了这令人扼腕的悲剧——活活累死在了工作岗位上。” “这给了我强烈的震撼。” “所以,我觉得在考察干部时,除了关注他们的政治素质和工作能力外,他们的身体状况同样不容忽视。” “毕竟,一个健康的体魄才是支撑他们长期为党和人民事业奋斗的基础。” “这一切,皆是源于那次悲剧性的警醒,让我意识到,预防永远胜于治疗。” “所以我问一下他们两人的身体情况,也是出于这个考虑。皆是因此而起。” “不能让这样的悲剧重演啊!” 陈琪珙迅速在脑海中整理了一下信息。 陈琪珙小心谨慎地回答道:“两位候选人的身体状况都还不错。” “据我观察,江昭阳同志与何狄同志,他们两人都没有明显的健康问题。” 第80章 要你带医生了吗? 魏榕不动声色,“说说?” “是!”陈琪珙应允,“江昭阳身材高大,面如冠玉,红晕润泽,他说话之时,中气十足,声音洪亮。” “这从中医的望闻问切来看,无疑是健康的体魄。” 魏榕的眼神掠过一抹不易觉察的惊讶。 这个江昭阳,不正是那个在危急时刻救下自己的恩人吗? 然而,理智告诉她,仅凭这些描述还不足以确认。 她心中尚存一丝疑虑,需得进一步证实。 “江昭阳身材高大?具体多高?”她追问。 陈琪珙闻言,稍作思索,随即肯定地答道:“我目测之下,他至少有一米七五左右。” 陈琪珙的回答清晰明了,每一个字都像是锤子般敲击在魏榕的心上。 她猛地一颤,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 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在危急关头挺身而出,救了自己和父亲一命的恩人。 那个人的身高,不正是陈琪珙所描述的这样吗? 吻合上了! 她心如鹿撞,怦怦狂跳,仿佛整个胸腔都要炸裂开来。 原来,自己之前竟是闹了一场彻头彻尾的大乌龙。 自己竟然错将那位出手相救的恩人当作了别人? 她心中不禁泛起一阵苦笑。 真是乱点鸳鸯谱,不,简直是错得离谱。 然而,尽管已经明白了这个令人尴尬的事实,但心中的疑惑却并未因此消散。 另一个谜团又悄然浮现在她的心头——那机主是何狄一事究竟该如何解释? 想到这里,魏榕嘴角勾起一抹略带揶揄的笑意:“陈部长,你仅凭一个人的身高就能断定他是否健康吗?” 陈琪珙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 他连忙摆手解释道:“不不不,魏书记您误会了。” “我并不是仅凭身高就断定他健康。” “而是……而是,这是他给我留下的第一印象。” “更准确地说,这是在与何狄比较之后,我所产生的一种直观感受。” “何狄很矮?”魏榕继续追问。 “也不是,也有一米六五左右吧。”陈琪珙解释道。 魏榕刹那间完全明白,所有的疑惑与猜测在这一刻凝聚成了一个清晰的答案。 她的救命恩人绝对是江昭阳了! 因为那个身影,绝对不是何狄这般中等偏矮的身高。 她记得清清楚楚的。 “那么,何狄的身体状况如何呢?”魏榕似乎忍不住继续追问道。 “何狄短小精悍,走路如风,毫无病态可言。” “他也是一副健康的模样。”陈琪珙描述道。 听罢此言,魏榕心中的疑惑如同被温暖的阳光穿透的薄雾,缓缓散去,最终化为无形。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魏榕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抹释然的微笑。 一切真相大白! 魏榕心中一阵窃喜。 她脑子高速运转,瞬间就有了计较。 魏榕正色道:“陈琪珙同志,我不得不郑重地提醒你!” 话语虽平静,却字字如锤,敲击在陈琪珙的心上。 陈琪珙的心脏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手紧紧握住,脸色倏地变得苍白。 怎么仅仅五分钟的光景,局势竟发生了如此出人意料的转折? 魏书记的严厉,如同寒风凛冽,真是冷若冰霜啊! 让人浑身不自在,不寒而栗。 他从座位上弹跳起来,踉跄后退一步,话语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惶恐:“魏书记,我……我……我做错了什么?” “我……我改!请您明示!” “我该如何补救,才能挽回这次的失误?” 魏榕绷紧着脸,双眼直视着陈琪珙,仿佛要看穿他内心的每一个角落。 她然后煞有介事地说道:“你真的不知道?” 陈琪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声音略带颤抖地回答:“不,不知道。” 魏榕深吸一口气,佯装强忍着心中的愠怒。 她一字一顿地说道:“那我,我告诉你,我问你这两人的健康状况。” “你不仅敷衍了事,还仅凭身高、脸色,以及那些所谓的行走动作,就草率地断定他们身体无恙?” “就断定他们的身体是百分之百健康的?” “你知道这有多荒谬吗?” “还搬出中医理论来搪塞?中医理论博大精深,但也不是你这样滥用的!” “你只是凭着自己的主观臆断,就妄下结论!” 魏榕的语气愈发严厉,“我所需要的,你明白吗?” 陈琪珙不敢有丝毫辩驳,只能唯唯诺诺地点头,心中却是一片混乱。 这一刻,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所需要的是他们详细的身体检查诊断!” “这是我们对他们健康状况的基本了解,也是对他们能否适应将来工作环境的必要评估。” 魏榕的眼神依旧冰冷。 她在等待陈琪珙给出一个满意的答复。 陈琪珙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内心的慌乱。 他不得不强作镇定,小心翼翼地说:“我……我是去考察的,并没有携带医生随行。” “我……我确实没有预料到这一点。” 魏榕仍然面沉似水。 “我要你带医生了吗?”她的语气冷硬如铁,没有丝毫温度。 “那书记的意思是……”陈琪珙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魏榕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一些。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责备,“我是说你工作不细致啊。” “在考察时,为什么不了解他们的健康状况?” “当然不是凭他们口说。” “而是……”她故意停顿了一下。 “是什么?书记!”陈琪珙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他揩了一下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而是应当在考察他们期间,就将他们两人最近的体检报告一并携带回来,或者至少复印一份带回来。” “这样我们才能更全面地了解他们的身体状况,这难吗?” “我记得前不久全县干部职工都在体检,报告已陆陆续续出来。你为什么没有想到这一点儿?” “仅凭一些表面的现象或者中医理论就妄下结论?” “你学习过中医吗?”魏榕进一步追问道。 第81章 水太深! 陈琪珙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犹豫了一下,结结巴巴地回答道:“没有。” “我……我没有系统学习过,只是平时翻阅过一些中医书籍,知道一点儿皮毛而已。” 他的声音细若蚊蚋,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他显然是因为心虚至极,不敢正视魏榕那锐利的目光。 魏榕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她语重心长地说道:“知道一点儿皮毛就敢妄下结论,这样的行为可是要不得的。” “医学是严谨的,不能仅凭一知半解就妄加判断。” “我……我错了。我不该仅凭一些表面的现象就妄下结论。”陈琪珙低下了头。 魏榕见状,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的语气更缓和了一些:“好了,知道错了就行。”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重要的是要吸取教训,以后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 “改了就是好同志,我相信你能做到的。” 魏榕的目的达到了,她也就见好就收。 “回去后,让琉璃镇上的同志将他们两人的体检报告传真过来。” 魏榕继续说道,“我们必须以科学的数据和事实为依据,不能仅凭主观臆断或一知半解就做出决定。” “我们必须以体检报告作为他们其中之一的任职参考。” “是!”陈琪珙如释重负。 这女书记确实厉害啊! 魏榕再次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严肃,“关于江昭阳、何狄这两位同志,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陈琪珙闻言,微微颔首,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公务包,似乎在衡量着即将说出的话语的分量。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有!” “说!” 陈琪珙从公务包里掏出了一份处分决定书。 “这是琉璃镇党委经过初步审议后,准备对江昭阳同志予以行政处分的正式文件清样。”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将文件递到了魏榕面前。 魏榕接过处分文件清样,只是粗略地扫了一眼。 但即便是这一瞥,也足以让她的面色瞬间变得阴沉。 然而,她并未立即发作。 而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陈部长,”魏榕的声音虽冷,却已恢复了的冷静与理智,“你作为组织部领导中的一员,对这份处分决定持何种态度?” “我认为这处分决定极为不妥。” “哦?”魏榕秀眉一挑,显然对陈琪珙的态度感到意外。 她轻轻一声,“噢,说说看,你的理由是什么?” 陈琪珙对魏榕刚才的态度记忆犹深,有些心有余悸。 可是如果不直言不讳的话,那自己到这里来的目的何在? 就是豁出去一切,也要为江昭阳争得一个应有的公道。 绝不能让他背负这不白之冤。 他毫不犹豫道:“这完全是凭空捏造,毫无根据可言!” “这些指责纯是捕风捉影,牵强附会,根本站不住脚!” “他江昭阳才去多久?” “而且他的护林工作是兼任的,他怎么可能对森林中珍稀动物数量减少负责?这简直是荒谬至极!” 魏榕听到这里,眼神不禁微微一闪。 她的内心深处被触动了一下。 魏榕不动声色,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你说是有人故意针对江昭阳?” “不是吗?”陈琪珙反问,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慨。 “那为什么江昭阳成功抓获了五个盗猎分子,保护了珍稀动物的安全,为何却不给他记功奖励呢?” “有人直接选择了忽视!”陈琪珙重重地说,仿佛要将心中的不满倾泻而出。 “他的努力,他的贡献,就像被一阵风吹散的尘埃,无人问津,更无人提及记功奖励之事。” “说下去,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魏榕催促。 陈琪珙一五一十,开始详细叙述起江昭阳曾述说过的那段惊心动魄的经历。 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紧张与刺激。 魏榕认真地听完陈琪珙的叙述,心里涌起一阵强烈震惊。 然而,更令魏榕感到深深不解与愤慨的是,为何江昭阳那样英勇无畏、舍己为公的行为,竟然未能得到镇党委应有的表彰和奖励。 反而陷入了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困境之中。 江昭阳,一个普通的护林员,还是兼职的。 面对五个手持凶器、气焰嚣张的盗猎分子。 他没有丝毫退缩,凭借着超乎常人的坚韧不拔和机敏过人的智慧,孤身一人与他们周旋搏斗。 最终一举将这五个不法之徒绳之以法。 这简直就是常人无法企及的一个奇迹! 按照相关法律法规以及政府内部的奖励机制,江昭阳这样的英勇行为,完全有资格被记二等功,甚至更高的荣誉。 然而,令魏榕感到愠怒的是,江昭阳不仅没有因此得到应有的表彰和奖励,反而面临着被处分的命运。 她无法理解,为何一个为了守护公共利益而不惜挺身而出的英雄,会受到如此不公的待遇。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太过分了! 这不是典型的双重标准,又是什么? 这个林维泉,作为江昭阳的上级领导,镇党委书记,究竟要干什么? 魏榕陷入了沉思之中。 这个县的水太深、太浑浊了! 室里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默。 顷刻,魏榕的眼神变得异常明亮。 她缓缓站起身,目光直视陈琪珙:“这件事,我们不能坐视不管。” “江昭阳同志的功绩,必须得到应有的认可。” “要还他一个公道,不能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得逞。” “不过,这是以后的事。” 说到这里,魏榕的目光在陈琪珙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与期待:“这次推荐,你的态度是明确的?” 陈琪珙感受到魏榕的目光,心中一阵忐忑不安。 最终,他心一横,直截了当地回答道:“魏书记,我斗胆直陈,何狄并不适合。” 魏榕闻言,嘴角微微上扬。 她不动声色地问道:“哦?那你的意思是,江昭阳是更合适的人选?” 陈琪珙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是的,魏书记。” 第82章 越级汇报? “江昭阳不仅有着出色的工作能力。” “更重要的是,他有着一股敢闯敢拼的劲儿,这正是我们当前所需要的。” “抛开其他的一切不说,单就提拔一事而言。” “按照组织的培养计划和相关规定,作为选调生的他也有着优先权。” 魏榕不置可否。 随后,她说出了一番话,将陈琪珙打入闷葫芦里。 她的话似是自言自语,“有些事,真相往往不是你以为的那样,它隐藏在事实之后,超乎你的理解。” “当然,也不是你能理解的。” 陈琪珙心倏地一沉,仿佛被一块无形的巨石压住,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意识到,魏书记的这番话模棱两可,但绝非无的放矢。 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布局的棋子,暗含着某种他尚未察觉的深意。 魏书记话里有话啊。 难道说,江昭阳的事情真的悬了? 她不会改弦更张了? 难道完全没有打动她啊? 想到自己刚才还在为江昭阳的事情据理力争。 而魏榕却用这样一番的话语回应。 陈琪珙的心情瞬间从云端跌落至谷底。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自己所有的努力都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然而,魏榕又问了一个让陈琪珙猝不及防的问题,“你从事组织工作多年,你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吗?” 这个问题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直刺陈琪珙的心脏。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中充满了惊愕与不解。 他从未想过,魏榕会向他提出如此尖锐的问题。 一时间,他竟无言以对,只能呆呆地望着魏榕,试图从她的眼神中寻找答案。 “书记,请您指点一下。不,请您批评指教。” 魏榕淡淡道:“你一回来,马不停蹄就到了我这儿?” “是的,书记。” “你这不是违反了工作流程了吗?” “在体制内,每一步都有它的意义,越级汇报,这在官场上可是大忌啊。” “它不仅会打乱正常的决策链条,还可能引起不必要的误解和嫌隙。” “你难道不知道越级汇报的后果吗?” 陈琪珙知道,魏榕言下之意是,在处理这项事务时,必须遵循既定的层级与程序。 自己首先要向部长蒋珂文汇报,然后再与他一道向县委副书记、县长张超森汇报。 最后才会轮到县委书记。 任何越级或颠倒次序的行为,都可能被视为对体制的不尊重,乃至能力的欠缺。 其结果往往是适得其反。 可是,如果自己真的搞这一套操作的话,江昭阳必定会被涮下来,哪会到魏榕这儿? 为了江昭阳,自己选择了这条捷径。 魏榕沉默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繁忙的县城夜晚景象,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片刻后,她转过身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温和:“陈部长,记住,这次,我可以破例听一听你的汇报。” “但下次,你必须严格按照程序来。” “官场如棋局,一步错,满盘皆输。明白吗?” “你知道了怎么做吗?”魏榕话里有话。 陈琪珙眼神一愣。 他倏地明白了,“知道,今天的事我一定守口如瓶。” “也希望魏书记为我保密。” “这个我会的,放心。今天的事泄露出去,无疑对于你是最不利的,切记!” 陈琪珙当然知道张超森的为人,他岂敢泄露片言只语? 除非他做好了在这个县里彻底失去立足之地的准备。 想到这里,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对于张超森的睚眦必报,陈琪珙是深有体会,或者说是切肤之痛。 二年前的一天,天空灰蒙蒙的。 那天,张超森,作为一县之长,同时也是县委副书记,却亲自莅临组织部征求意见。 尽管他身兼两职,但众人皆知,他的心思更多地放在了县政府繁杂的事务上。 县委这边不过是偶尔露面。 因此,组织部的科员们对他既感敬畏又觉陌生。 许多人甚至一整年下来都未曾有幸与他交谈过一句。 当张超森步入会议室,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弥漫开来。 大家面面相觑,神色拘谨,生怕一不小心触怒了这位位高权重的领导。 会议开始了,有些冷场。 看到会场上鸦雀无声。 张超森有些不悦。 这时与陈琪珙同为副部长的蒋珂文发言了。 “张超森同志,有些高高在上,脱离群众,不与群众打成一片,不听取群众意见。” 这话一出,会场秩序有些不安。 张超森更是面色阴沉。 这话太重! “不过,张超森同志,”蒋珂文话锋一转,“请允许我澄清一下,我所说的‘群众’特指我们的女同志们。” “毕竟,在县委县府里,每一位成员都至关重要,尤其是那些默默奉献、温柔坚韧的女性同志,她们的声音更应该被听见,被重视。” 这话一出,会场内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一些原本低头记录的同志也悄悄抬起了头,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陈琪珙听了瞠目结舌,这拍马屁功夫一流,简直是炉火纯青啊! 然而,张超森的表情并未因此缓和。 他依旧保持着那张不悦的脸庞,似乎还在消化蒋珂文的话。 蒋珂文继续道:“除此之外,张超森同志,我还必须指出你的另一个问题。” “您对工作的热情和投入,确实令人钦佩。” “但那种通宵达旦、废寝忘食的状态,实在令人担忧。” “身体是为人民服务的本钱,没有了健康的体魄,又怎能更好地为人民服务呢?这很不好!” “我郑重地给你提意见。” 张超森还是没有什么反应,依然是一脸不悦。 终于,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他的眼神最终定格在陈琪珙身上。 他轻轻抬手,指尖准确地指向了陈琪珙,“陈琪珙同志,你说!” “我希望你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想听实话。否则不是白来一趟?” 陈琪珙欠了一下身子,“张县长,既然您如此坦诚,那我就直言不讳了。” 说到这里,陈琪珙刻意停顿了一下。 他心中在衡量每一个字的重量。 第83章 究竟是谁? 他字斟句酌地继续道:“张县长,我认为你的大局观念还有待于进一步加强。” “你要正确处理好县府与县委的矛盾。” “两者本应如同车之两轮、鸟之两翼,相辅相成,共同推动我县的发展。” “但近期,一些政策执行上的摩擦和沟通不畅,确实影响了工作效率和群众满意度。” 此言一出,会议室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众人鸦雀无声,噤若寒蝉。 就在这时,张超森的手突然用力一拍桌子。 那声音清脆而响亮,让所有人倏地一惊,县长生气了! 然而,就在众人屏息以待,准备迎接可能的责难之时,张超森的脸上却绽开了一抹赞许的笑容。 他站起身来,环视四周,“好!陈琪珙同志,今日之言,字字珠玑,直话直说,直言不讳。” “姑且不论正确与否!但这种精神和勇气是可嘉的,这才是我们党员的风范。” “它能让我做到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但是,对蒋珂文同志刚才的发言,我却不得不提出批评。” “你这哪是提意见?分明是一连串的溢美之词。” “这样的言辞,只会让人陷入自我陶醉的泥潭,昏昏然,飘飘然。” “最终看不清前方的道路,迷失了自我。” “更失去了作为党员应有的批判性思维。” 张超森的这一举动,瞬间打破了会议室的紧张氛围。 也让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不过年底,提拔组织部长时,众望所归,备受张超森称扬的陈琪珙无份。 在县委常委会上,张超森却出人意料地投下了一张关键的反对票。 使得陈琪珙与组织部长的职位擦肩而过。 而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个在会上被张超森一顿批评的蒋珂文,却被正式任命为组织部长。 那一刻,陈琪珙对于“双面人”才算有了切切实实的感受。 魏榕的话,打断了陈琪珙沉浸在过往云烟中的思绪,将他从回忆中拉回了现实,“陈部长,你回去吧。” “明天按正常的工作流程去办。” “是!是!”陈琪珙忙不迭地回答道。 然而,就在他即将转身离开的那一刻。 魏榕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漫不经心地问道:“你这材料里似乎没有两位候选人的照片啊?” “这只是考察材料,主要用于对候选人工作能力和业绩的初步评估。” “正式呈报书记办公会议讨论时,我们会提交更为详尽的审查材料,还有档案,其中自然包括他们的照片。” 他的回答,条理清晰,却难掩心中的忐忑。 “提拔审批表里没有吗?” “会有的,不过,那得是正式确定提拔人选之后,才会在正式的表格中体现出来。” “嗯,辛苦了,你回去休息吧。”魏榕的声音,终于变得柔和起来,她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关怀与体谅。 陈琪珙闻言,心中稍感宽慰。 他忙不迭地应道:“是!” 陈琪珙微微欠了一下身子,退出了房门。 陈琪珙出去后,魏榕关上了门。 她缓缓从衣袋中取出手机,指尖跳跃在屏幕上,熟练地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的另一端几乎是在响铃的第一声后就接通了。 “爸,告诉您一个好消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终于找到了。”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是吗?说说?不是何狄?” “那究竟是谁?”电话那头的魏父,语气依旧平静无波,仿佛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不是何狄,而是与他同一个镇的江昭阳!”魏榕一字一顿道。 “我终于找到了那个值得我们全家铭记于心的人。” “江昭阳?真是个好名字!阳光灿烂,正如他的为人一般,确实更像是能够救下我们父女俩一命的人。” 电话那头的魏父不禁感叹道,他的声音中流露出一种难以掩饰的欣慰与感慨。 “爸,没有他,我可能永远也无法再见到您了,不,说错了,没有他,我可能与您一道,与妈妈阴阳两隔了。” 魏榕的声音有些哽咽,她想起了那段惊心动魄的经历。 “是的,孩子!受人滴水之恩,当作涌泉相报,何况这是救命之恩啊!”魏父的声音沉稳而略带沧桑。 电话那一边的他的眼神透过窗棂,望向远方。 他在回忆着那段惊心动魄的过往,心中满是感激与庆幸。 “我原来一直以为是何狄呢,”魏榕再次感慨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责,“但听了考察组关于他的详细汇报后,我彻底打消了让他在仕途发展的想法。” “他的品行和能力,根本不适合承担这样的责任。” “如果让他上位,只怕会贻害一方,那将是对琉璃镇人民极大的不负责任。” 魏榕的语气中透露出一种超乎年龄的成熟与理智。 “我只想从经济上补偿一下他。” “榕儿,你的想法很对。”魏父语重心长地说,“我们不能因一己私利而罔顾大局。” “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非要让他在仕途上有所作为。” “这次你对于人际关系的处理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失人情味,又坚守原则底线。” “如果要利用自己在政界的资源为他铺设一条仕途坦途,作为回报,也得看他是不是具备这方面的才能?否则烂泥是抹不上墙的。” “很好!你没有忘记根本——能力才是决定一切的关键。” 他知道,自己的女儿处理方式是近情理的。 “然而,现在得知了救我们的是江昭阳后,我完全改变了自己先前的想法。” “江昭阳与何狄,一个是翱翔天际的雄鹰,一个是蜷缩在泥泞中的麻雀,简直是天壤之别,云泥之差!” “江昭阳实在是可堪造就之才。而且群众基础是相当之好,工作思路是相当清晰,与考察人员谈话很有真知灼见。” “真正的人才,理应得到应有的舞台和机会。” 魏父沉吟片刻,然后才缓缓点头道:“可以!但是有一个前提,就是江昭阳他得真正具备这个才能才行。” “我再说一次,得真正具备这个才能!否则,宁缺毋滥!” 第84章 用人艺术 他谆谆教诲道:“孩子,你任职的春奉县,那可不是一块简单的地方,人情世故错综复杂,官场更是暗流涌动。” “你要想站稳脚跟,做出一番事业,建立自己的班底,这本身并没有错,甚至是必要的。” “只是要看准人,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一旦决定用的人,就要毫无保留地信任他,给予他足够的支持与空间,让他能充分发挥自己的才能。” “而对于那些你心中有疑虑的人,哪怕只是一丝一毫,也绝不能轻易用之。” “因为信任一旦破裂,后果不堪设想。” 说到这里,电话那一边的魏父停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转向窗外,似乎在回忆着往昔的种种。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继续说道:“在培养你的班底时,目光一定要放长远。” “不要只看到眼前的利益,更要看到未来,看到他们的潜力与成长空间。” “只有这样,你的班底才能成为你坚实的后盾,陪你走过风雨,迎接辉煌。” 魏榕静静地听着,父亲的话语如同一股清泉,缓缓流入她的心田。 她心中豁然开朗,连忙带着顿悟的神色回应道:“爸,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么?”魏父的声音温和而深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我明白了您的苦心孤诣,”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那就是在选拔和培养人才方面,不能太过草率,别像猴子掰苞谷一样,掰一个丢一个。” “这样的做法,不仅会让人失去许多潜在的得力助手,也会让班底缺乏稳定性和凝聚力。” “是的,”魏父轻轻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许,“每到一地,如果只是一味地提拔一批人用完就算,不考虑他们的长远发展,那么最终只会让自己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我现在明白了,”魏榕接着说道,“我要学会珍惜自己身边的人才,用心去培养他们。” “让他们感受到我的信任和关怀,从而成为我真正的左膀右臂。” “只有这样,我的班底才能更加团结,更加有战斗力。” “而且,”她话锋一转,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我还要带着我的班底一起往上走,共同面对挑战,共同分享成功的喜悦。” “这样一来,我未来上升的空间才会更大。” “毕竟手下没有衷心拥护你的,且能干实事的人,是做不出成绩的。没有政绩,更谈不上地位上升。” 魏父说道:“确实如此啊!你之前在机关当处长,那里的工作模式是扁平化管理,大家各司其职。” “你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能保证工作的顺利运行。” “但县委书记这个职位,可就大不一样了。” “县委书记它是正处干部的天花板,那可是正处干部中的巅峰存在。” “几乎可以算作是地方上的‘土皇帝’了,古代称之为‘百里侯’。” “除了国防和外交这两项国家层面的大权之外,其他方面的权力几乎应有尽有。” “你要调动资源、分配任务、协调各方,都得靠你的智慧和手腕。” “而且啊,县委书记这个位置,时时都处于权力的中心,同时也是各种矛盾和利益的漩涡中心。” “你的一举一动,都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引发连锁反应。因此,这也是对你政治智慧的一次重大考验。” “县委书记的权力越大,肩上的责任也就越重。” “你不仅要肩负起推动县域经济发展的重任,让这片土地上的百姓能够享受到经济发展的红利。” “还要维护社会稳定,确保一方平安,让老百姓能够安居乐业。” “更要时刻关注民生福祉,解决他们的实际困难,提升他们的生活水平。” “这些任务,哪一项都不轻松啊!” 魏父微微颔首,沉吟片刻后,语重心长地说:“但是,孩子,你需明白,人生如织锦,但是不可能每一线都由你亲自穿梭。” “你不可能事必躬亲!” “众人拾柴火焰高,这个道理你定要铭记于心。” “因此,选贤任能,便成为了你肩上最为沉重的责任,也是你领导之路上的第一道门槛。” “你要学会放手,让那些才华横溢、各有所长的人,如同八仙过海般,各自展现他们的神通。” “让他们在你的引领下,独当一面,成为支撑起事业大厦的梁柱。” “记住,真正的领导者,不在于自己做了多少,而在于能让多少人发光发热。” “然而,这条路上,绝不会是一帆风顺的。” “你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明的暗的各种阻力,它们如同暗礁与漩涡,潜伏在你前行的道路上。” “因为在这背后,牵扯着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 “你或许不经意间就挡了某些人的财路,也可能无意间成了他人仕途上的绊脚石。” “这些,都是你必须面对的现实,是成长路上不可或缺的磨砺。” “这一切,对你而言,都是重大的考验,是对你意志、智慧与决心的全方位检验。” “你将学会在风雨中站稳脚跟,在困境中寻找出路,用你的智慧去化解矛盾,用你的勇气去冲破阻碍。” “记住,每一次挑战,都是一次自我超越的机会,每一次跌倒,都是为了更好地站起。” “能不能立于不败之地,这得看你的能力了,应变能力、处世能力,举重若轻的能力等等。” “这一切,都是解决问题的核心能力,是对你综合素质的全面检验。” “它们共同构成了你立足社会、成就事业的坚实基石。” “诚然,我能利用自己在政界多年累积的深厚资源与广泛人脉,为你铺设一条看似平坦无阻的仕途之路。” “这样的助力,无疑能让你在短时间内迅速崭露头角,享受一时的荣耀与风光。” “但你的路,终究还是要靠你自己去走。” “外力的帮助虽好,却如同短暂的春雨,只是一时而已。” “若要长远,终究还是要依靠你自身的实力与才干。” 第85章 大海游弋 魏父的话锋一转,问道:“你看过《动物世界》吗?那是一个充满原始野性与生存智慧的世界。” “看过!”魏榕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她的心中不禁涌起对那些自然界奇妙景象的回忆。 “那你觉得,丛林法则在哪儿体现得最为淋漓尽致呢?”魏父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考校。 魏榕略作思索,然后说:“或许是在那些惊心动魄的捕食场景中,强者生存,弱者淘汰,这是大自然最直接的法则。” 电话那一边的魏父轻轻点头,表示认可。 但随即他的目光更加柔和,继续道:“你说得对,但我还想补充一点。” “你看那母狮对于幼狮的呵护,它并不是一味地四处奔波,为幼狮找来食物喂养。” “而是耐心地教它如何捕食猎物,如何在这片危机四伏的丛林中生存。” “哦?”魏榕被魏父的话深深吸引,不由自主地倾听着。 “这才是真正的爱护啊,孩子。” 魏父语重心长地说,“如果母狮只是一味地溺爱幼狮,不教它捕食的本领,那么一旦母狮遭遇不幸,幼狮在这残酷的生存环境中将何去何从?” “没有本领的它,又如何能在这片丛林中立足?” “岂不是只能成为其他猛兽腹中之食,成为大自然法则下的又一个牺牲品?” 魏父话锋一转,语气中透出一丝深沉,“当然,官场并非丛林法则,弱肉强食之地。” “但话说回来,道不同,理同存焉。” “打一个比方吧,你就好像是在一片广袤无垠的大海里独自游弋。” “这片海,既藏着风平浪静的温柔,也暗含着波涛汹涌的凶险。” “你是否会呛水?是否会遭遇灭顶之灾?这一切都是未知的,充满了变数。” “那么,如何在这片未知的大海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彼岸,安全抵达呢?” 魏榕沉思片刻,回答道:“这得靠耐力、体力和不屈不挠的意志,当然,在关键时刻,也需要来自外界的助力。” “但是,最关键的,还是得靠自己。” “靠自己的智慧和勇气去应对一切挑战。” “若无足够的能耐和本领,切莫轻易在这片大海中戏水。” “以免不慎陷入漩涡,到那时,可就真的无法自拔了。” 魏榕闻言,她娇嗔地笑道:“老爸,您就是我最大的助力与依靠!” “有您在,我什么都不怕。” 魏父正色道:“孩子,我刚说了动物世界,你要还有这个想法,那就大错特错了。” “官场如战场,虽有规则可循,但更多时候,考验的是一个人的独立思考、应变能力和对时局的精准判断。” “更重要的是,你要学会依靠自己,成为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人。” “在你危机四伏、濒临绝境之际,我自然会伸出援手。”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但你切记,我援手的话,这可能成为你政治生涯的终点。” “你的政治前途就至此为至。” “因为,一旦我出手相助,就意味着你已经无法自行解决问题,你的判断力和应对能力已不足以支撑你继续前行。” 这句话,他说得异常平静。 却让魏榕感到一阵窒息,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 “因为事实证明你驾驭不了复杂的局面。” “为你好,我会让你趁早退出。”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每一个字都如同千斤重担,压在魏榕的肩头。 “到机关安安稳稳,平庸地过一生,或许是你最好的归宿。” 魏榕眉头紧蹙,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怪:“老爸,您为何在我困厄之时袖手旁观,难道只懂得在成功之时锦上添花吗?” 魏父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眼神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你知道清朝的立储制度吗?” 魏榕微微一愣,摇了摇头,神色间显露出几分困惑与好奇:“不,我对此并不太了解。” “似乎是……立能?” “就是说选择有能力的皇子来继承皇位吧?”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确定,显然对这个话题并不熟悉。 “是的,清朝的立储制度确实是以能不以长!” “皇长子也不一定有继承权。” “这是清朝为了确保国家长治久安,避免无能之辈误国而设立的一项制度。” “为什么呢?它也是一种选贤任能制度,治理一个国家肯定要有杰出的能力。” “在这样的制度下,那些没有能力的皇子,包括尊贵的皇长子,也是连试错的机会都没有的。” “你现在当了县委书记,这是给了你试错的机会,如果事实证明了你的不行,或者不称职。” “就是说,淤泥抹不上墙,我还要硬抹吗?” “如果那样的话,到时只怕你全身而退都难。” “这是不是害了你?” “与其这样,还不如及早退出求一个平安。” “爸,我明白了。我的路要自己走!” 魏榕的语气中透露出一种释然的感觉,“谢谢您,老爸。” 电话那一边的魏父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孩子,依靠自己,发现人才,使用人才,不断前行。” “只有这样,你才能在未来的道路上走得更远、更稳。” “未来的路才会越来越通畅。” “知道了,老爸!您的话我会铭记在心。” “您也要注意身体,工作别太操劳了,也早点休息吧。”魏榕挂掉了电话。 第二天中午下班时,阳光斜洒。 琉璃镇的机关干部职工们,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然驱使,他们的脚步变得异常匆匆。 他们脸上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急切,下楼疾行而去。 林维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手中紧握着笔,正准备批阅最后几份文件。 然而,楼梯间传来的那阵阵震撼人心的脚步声,却让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眉头微微蹙起。 他心中不禁泛起一阵诧异。 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能让平日里井然有序的机关干部职工如此慌乱? 为了解开心中的谜团,他迅速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 他拨通了何狄的号码。“你来一下!” 第86章 香气扑鼻 何狄瞬间就来到了林维泉的办公室。 “怎么了?林头,这么急叫我过来。”何狄一进门便问,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 “怎么了?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林维泉一脸懵逼道。 “天翻地覆了?十二级台风来了?” “或者,大地震来了?”林维泉接着说,“这些人,你看他们,都像热锅上的蚂蚁,迫不及待地向外逃窜,唯恐落后半步。” “一个个逃之夭夭?好像世界末日真的到了。” 何狄有些愣怔,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然击中,整个人定格在了原地。 他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毫无征兆的变故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心中充满了疑惑与不解。 就在这愣神的片刻,他仿佛被一股莫名的力量驱使,瞬间回过神来。 他倏地拉开窗户,将整个上半身探了出去。 何狄的目光掠过这窗外的人群。 他的脸上挂着懵圈的表情,这一切对他来说太过离奇,太过不可思议。 “林头,你看这些人……”何狄终于忍不住开口,“他们看起来并不像是躲避什么灾害。” “反而像是被什么神秘的力量牵引着,一个比一个跑得快,全都朝着食堂方向奔去。” “往食堂跑?”林维泉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不解与惊讶,“这些人今天是怎么了?” “个个都像饿死鬼投胎一样,难道他们几辈子没吃过饭了?” 何狄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的心中同样充满了狐疑:“是啊,平常吃饭的时候,他们一个个慢腾腾的,好像对食物毫无兴趣。” “今天却突然性情大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你党政办是管食堂的,难道你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吗?”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与不解。 他希望何狄能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突如其来的质问让何狄措手不及。 何狄心中暗自嘀咕:“我要是知道就好了。” 他额头上不自觉地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心里像揣着一只兔子,怦怦直跳。 何狄努力回想最近食堂的一切动态。 然而,无论他如何搜索枯肠,脑海中依旧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异常情况的记忆浮现。 难道是食堂今天推出了什么特别的美食? 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 正当何狄陷入沉思之际。 林维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耐烦:“何狄,你倒是说句话啊,别让我一个人在这里干着急。” 何狄这才回过神来,陪着笑脸道:“林头,你别急,我这就去食堂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说不定是食堂的大厨们今天心情格外好,精心准备了一顿丰盛的午餐。” “把那些家伙的馋虫都给彻底勾出来了,导致场面变得有些失控。” “嗯,他们肯定是被什么绝世美味吸引了,一个个跟饿狼似的急着去打牙祭呢。” “我想起来了,我刚才在办公室里都闻到了食堂那边传来的诱人肉菜香味。” “那味道,简直是让人欲罢不能啊。” “看来,我得亲自去食堂看看,才能揭开这个谜底了。” “事不宜迟,我马上去探探虚实!” “快去快回!”林维泉催促道。 何狄不再多言,只是朝林维泉点了点头。 他随即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出办公室。 何狄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不一会儿。 何狄像是一阵风般,一路小跑,脚步轻快而急促,急匆匆地回到了林维泉那宽敞明亮的办公室。 他的手里紧紧提着一个精致的,香气扑鼻的保温杯,以及一盒蒸熟的精细白米饭。 那香气仿佛能瞬间勾起人内心深处对美食的渴望。 他的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之色。 “林头,快来尝尝这珍馐野味!”何狄气喘吁吁,话音中带着几分得意。 林维泉闻言,不由得一愣,手中的笔停在半空,眉头微微蹙起,疑惑地望向何狄,“什么野味?” “昨天晚上不是已经吃过了吗?” “我记得那是一道炖得极为入味的麂肉,怎么今天还有?” “嘿嘿,林头,这次与昨天的可不一样哦!” 何狄笑眯眯地解释道,“这可是味道鲜美的野猪肉呢!我觉得比麂肉还要香呢,保证让您一尝难忘!” “什么?野猪肉?哪来的?”林维泉惊讶地问道,声音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好奇。 他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前倾,似乎想要更清楚地看到何狄手中的饭菜。 那股诱人的香气让他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食堂的!”何狄得意地宣布,“咱们食堂新来了一位大厨,他擅长烹饪各种山珍海味,绝对新鲜、绝对美味!” “您昨天晚上不是尝了吗?您有口福啊,今天又有了!香气扑鼻呀!” “你们食堂买野猪肉,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给我打报告?” “不打报告,我可不认可,这账是报不了的。” 林维泉目光如炬地盯着何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 “林头,您先别急,我问过周歧明了,他说这野猪肉是不要钱的。”何狄上前一步,赶紧解释。 “不要钱?这年头,谁会有这么好的心,白送野猪肉给你们?是你吗,何狄?”林维泉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几分质疑和讽刺。 “不,不是我!”何狄不得不摇头道。 “那到底是谁?”林维泉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何狄咽了咽口水,不得不回答道:“这是江昭阳打的。” “他?”林维泉有些感觉到不可思议。 江昭阳这一次无疑会落败。 他竟然还有心思打野味为全镇干部职工改善生活? 这听起来就像是天方夜谭,让人难以置信。 “是的,林头。我起初也不相信,但周歧明确实是这么说的。” “他还说,江昭阳是在山里偶遇了一只撞上来的野猪,费了好大劲,最终将这只庞大的野猪制服杀死。” “之后,他便不辞辛劳地将野猪带回了。” “用以给食堂加餐,让大家都能享受到这份意外的美味。”何狄见林维泉面露疑惑,赶紧补充道。 “林头,您还是先吃吧。” 第87章 猫腻? “食堂里现在可热闹了,人头攒动,人流如织,大家都为能吃到江昭阳带回来的野猪肉而兴奋不已。” “我还特意让周岐明为您多打了一些,装了满满一保温杯,份量至少是别人的三倍呢。” “够您好好享用一顿了。” 林维泉接过何狄递过来的保温杯,沉甸甸的,确实装了不少东西。 林维泉不再多言,他迫不及待地接过饭,打开保温杯盖。 就在那一刻,一股浓郁而诱人的香味猛地扑鼻而来。 那香味中带着山林间的清新与野性的热烈,直击他的感官。 让他瞬间精神为之一振。 他低头望去,只见保温杯内,一块块色泽油亮、肉质紧实的野猪肉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上面还撒着一些不知名的香草调料,看起来既诱人又充满野趣。 林维泉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渴望。 他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放入口中。 他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一时间,他仿佛置身于广袤无垠的原始森林之中,每一口咀嚼都带来无尽的满足与愉悦。 那野猪肉的口感既鲜嫩又多汁,搭配上独特的香草调料,更是将肉香发挥到了极致。 一时间,他大快朵颐,满口生香。 “味道真是异常鲜美啊!”林维泉终于停下了手中的筷子,由衷地赞叹道。 “比昨天的麂肉似乎还要强上几倍,真是令人回味无穷啊!” 林维泉再次强调,语气中充满了对这份野猪肉的极高评价。 “怪不得这些人蜂拥而上呢!这野猪肉的确是个难得的美味。”何狄见状,也笑着附和道。 林维泉有些愣神,“你不吃吗?” 何狄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谄媚的笑容,那笑容里藏着几分深意,眼中更是闪烁着狡黠而精明的光芒,“哎呀,我何狄怎么能抢在您的前头呢?” “我要吃,也得等领导您吃完,我才好尝尝这饭菜的味儿啊。” 何狄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恭维与谦卑。 他的每一个字都精心雕琢过,只为讨得林维泉的欢心。 “现在我可以吃了!” 话音未落,何狄就像是变戏法的大师一般,动作娴熟而迅速地从背后又掏出了一份崭新的盒饭。 这一份饭食有两个盒子。 一个盒子,封盖一掀,便露出了满满当当、色泽诱人的野猪肉。 那肉块经过恰到好处的烹制。 外皮微焦而内里肉质鲜嫩多汁,香气四溢。 另一个盒子,则是洁白如玉、粒粒分明的白米饭,上面还蒸腾着丝丝热气。 那野猪肉的鲜美和米饭的香甜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美味。 何狄马上狼吞虎咽起来,风卷残云一般地吃了起来。 他的吃相很难看,大口大口地嚼着。 他一边吃,一边不住地点头称赞,“真的是太好吃了!” 吃完后,何狄倏地想起了什么。 他一脸沮丧,有些担心对林维泉说:“林头,我这心里头啊,七上八下的,怎么也难以平复,感觉特别不踏实。” 林维泉闻言,抬头望向何狄。 他问道:“哦?有什么事让你如此心神不宁?不妨说来听听。” “刚才我去食堂用餐,餐厅里热闹非凡,干部职工们济济一堂,可是……”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可是什么?”林维泉见何狄欲言又止,不禁追问道。 “可是那些平日里熟悉的同事们,某些人看我的眼神躲躲闪闪,似乎……似乎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让我觉得……有些猫腻。” “猫腻?何出此言?”林维泉眉头微蹙,耐心追问。 何狄挠了挠头,显得有些苦恼:“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氛围,就像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莫名的紧张感。” “他们看我的眼神里,藏着几分心虚和躲闪,就像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一样。” “这种感觉让我很不舒服,也让我心里更加不踏实了。” “让我隐隐感到,或许有人在背后对我做了些什么。” 何狄的言语间透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不安,手指轻轻摩挲着桌角,眼神闪烁不定。 林维泉见状,眼神微微一眯。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已洞察了何狄心中的波澜与忧虑:“你是说那场投票的事吧?” “是的,我心里忐忑不安。” “这次毕竟是无记名投票,这些家伙知道你查不出,他们有恃无恐,不怕秋后算账。” 说到这里,何狄停顿了一下。 他然后才继续说道:“我担心的是,可能有很多人表面上应承得好好的,背地里却阳奉阴违,根本没有投我的票。” “这种不确定性和背叛感,让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林维泉听后,没有马上说话。 他深知,何狄的担忧绝非空穴来风。 事实上,情况远比何狄想象的还要严峻。 几乎是绝大多数的人,都没有选择站在何狄这一边。 可是这话,他不好当面说,这太打击何狄了。 片刻后,林维泉道:“别担心,你上面有书记、县长全力支持。” “他们是你最坚实的后盾,你怕什么?” “在体制内,很多时候,民主虽然重要,但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领导手里。” “民主最后不还是得集中吗?” 何狄闻言,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但仍显得有些犹豫。 林维泉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容。 他继续说道:“再者,”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抹狡黠,“我还有后招。” “这一招,一旦使出,定要叫那江昭阳如坠冰窖,再无翻身之日!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对!林头说得对极了!” 何狄的情绪瞬间被林维泉的话点燃,“不仅要让他江昭阳在官场上再无出头之日。” “更要让他深刻体会到,在背后无中生有、诋毁他人,这种行为终究是要付出沉重代价的。” 说到这里,何狄脸上闪过一丝阴狠。 他来了一个诬告:“昨日在小会议室,我亲眼见到他江昭阳在等待陈部长谈话时,不仅对你不满,还对你大肆诋毁,言辞之恶毒,简直令人发指!” 第88章 欲擒故纵 “这种行为,简直就是小人得志的典型表现,林头,你绝不能姑息!”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愤慨与不屑。 林维泉怒从心头起。 他的双眼仿佛能喷出熊熊烈火,直视着面前的何狄,“江昭阳,他到底说了我什么?” 何狄见状,来了一个欲擒故纵。 半晌之后,他才以近乎嗫嚅的声音,小心翼翼地挤出几个字:“这话,我,我确实说不出口,实在是太恶毒、太过分了。” 他的声音细若蚊蚋,在这紧张的气氛中几乎被林维泉的怒火彻底淹没,只能依稀辨认。 “那简直是刻毒至极的攻击,肆无忌惮,毫无底线!” 林维泉闻言,怒火更盛,脸上的肌肉因愤怒而扭曲,双眼中的火光似乎要实质化地喷射而出。 “说吧,无论多恶毒,我都能承受。” 何狄佯装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吓得连连后退,几乎要撞到身后的墙壁。 “我……我真的不敢复述啊!” “那些话,太不堪入耳,我怕说出来会进一步激怒您,也怕玷污了您的耳朵。” 林维泉恼怒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文件都微微颤动。 他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声音低沉地说:“你不说就算了,我当作没有听到!” “这种无端的诋毁攻击,不值得我费神。” 然而,话语中的不满与愤怒却难以掩饰。 看到激起了林维泉的怒火,何狄才缓缓开口道:“江昭阳说,‘我来了,这个小会议室至少还像人呆的地方!’” “林头,他的意思是,只有他来了,这个地方才配称为人呆的地方?那他不来的时候呢?” “这个地方就不是人呆的了?” “这是您经常开会的地方啊,这家伙攻击您不是人啊!” “不是人,那你是什么?细思极恐啊!” “这种话都敢说出口,完全不把你这个领导放在眼里!” “这是诋毁攻击,以言杀人,其心可诛!言辞之隐晦恶毒,简直令人发指!”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啊!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不联系前后,断章取义的话,让林维泉简直火冒三丈,七窍生烟。 林维泉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戾。 江昭阳我与你势不两立! 你等着瞧吧,我绝对不会让你好过的! 我林维泉踩死你区区一个江昭阳,就像踩死一个蚂蚁一样容易。 林维泉的脸色显得格外阴沉。 他恶狠狠地咬紧牙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哼,让江昭阳那小子继续诽谤我吧,看他还能嚣张到几时!” “我林维泉可不是好惹的。” “除了早已准备好的大招之外,我还藏着一张真正的杀手锏,足以让他措手不及。” “大招加杀手锏,这两招一旦使出,即便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也别想救得了他!” “哼,这一次,我要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不过嘛,”林维泉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一切的前提,自然是他江昭阳得有那份神助的运气才行。” “但我看他那副模样,也不像是有神相助的人。” 站在一旁的何狄,听到林维泉这番话,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狂喜。 何狄轻轻捋了捋额前的发丝。 他问道:“林头,您所说的‘大招’,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便是给予江昭阳处分一事,对吗?” “确是如此。”林维泉简洁地回应。 “但是,仅仅因为珍稀动物数量的减少就让江昭阳一人承担责任,这中间的逻辑链条似乎并不那么紧密。” “毕竟,生态保护是个系统工程,涉及到多方因素和多个环节。” “仅凭这一点就对他进行处分,恐怕压服不了他,理由有些勉强。” 林维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那笑容中藏着几分意味深长:“理由有些勉强又咋的?” “只要是党委会上一旦通过,那便是一级组织正式的决定,无人能够轻易撼动。” “江昭阳那小子,其父昔日的风光早已如过眼云烟,如今靠边站了,昔日的盟友与门生恐怕也早已四散。” “谁还愿意冒着得罪一级组织的风险,为他站出来发声呢?” 何狄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您的意思是,在这样的情境下,既然几乎无人愿意或敢于替他说话。” “那么对他的处分决定自然就如同顺水推舟,毫无阻碍地便能生效,成为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正是此理。”林维泉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局势已明,他江江昭阳想要翻身,怕是难如登天了。” 何狄虽然认同,但心中仍有一丝顾虑:“林头,我明白您的意思,只是这世事难料,凡事就怕有个万一。” “万一有什么我们未曾预料到的变数发生呢?” “哼,我岂会没有考虑到这一点?”林维泉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不是早说过了吗?” “我还预留了一手,那可是我的杀手锏!” 何狄闻言,眼睛一亮,急切地问道:“林头,您到底准备了什么样的杀手锏招数?” “能否稍微透露一二,也好让我心里有个底?” 林维泉诡秘一笑,“我可以告诉你,这杀手锏一旦使出,江昭阳必将一击即溃。” “即便是江江昭阳背后真有什么隐藏的力量,也只能徒唤奈何,回天无力。” “你就放心吧,我做事,向来是滴水不漏的。” “玄机就在这一餐饭菜里。”林维泉阴笑一声。 何狄一愣神,眉头紧锁。 他似乎被林维泉这突如其来且似乎毫无关联的问题彻底难住了。 他下意识地挠了挠头,“林头,我,我真的不太清楚您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里不仅透着困惑,还夹杂着一丝惶恐。 仿佛自己正站在一个即将失控的边缘。 林维泉的目光如刀般锐利。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冷不防地问道:“何狄,我问你,你今天中午究竟吃的是什么?” 何狄舔了舔嘴唇,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才回答道:“我,我今天中午吃的是猪肉呀。” 第89章 背后的动机? “哦,不,不对,确切来说,我吃的是一块块香喷喷的野猪肉。”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显然对这道美食颇为满意。 然而,林维泉并未因此放松对他的审视。 相反,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十足的笑容。 林维泉质疑道:“何狄,那你能不能告诉我,这让你回味无穷、垂涎三尺的野猪肉,是如何凭空出现在你的餐桌上的?” “难道它真的是从天上掉下来,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你的碗里?” 他的声音低沉,让何狄不由得一怔。 何狄愣了一下。 他随即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迅速反应过来,“不是呀,林头,这野猪是食堂里的呀。”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双手不自觉地搓了搓衣角。 他显然被林维泉突如其来的追问搞得有些手足无措,狼狈不堪。 林维泉闻言,嘴角又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眼神中的嘲讽之意更甚,“食堂里?食堂地里会长野猪吗?” “那食堂岂不成了深山老林,野兽横行的地方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让何狄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力。 何狄苦笑了一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这才不得不硬着头皮说道:“这野猪,其实是江昭阳打来的呀!” “江昭阳打来的?他赤手空拳打野猪啊?” 林维泉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几分质疑,仿佛是在等待着何狄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何狄的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 他突然像是被点醒了一般,“对了!对!他肯定是非法狩猎,不,还有非法持有枪支啊!” “否则,他江昭阳是武松转世啊,能手格猛兽,赤手空拳闯入深山老林,将野猪擒获归来?” 林维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缓缓言道:“作文章之处,岂止于此。” “还有哪?”何狄闻言,脸上写满了诧异。 他完全没能跟上林维泉的思路。 “你想一下,”林维泉的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雕琢,蕴含着深意,“江昭阳为什么去猎野猪?” “这背后的动机,真的只是那么简单吗?” 何狄挠了挠头,一脸困惑:“是,是牟利啊?” “非法狩猎,不就是为了牟取非法利益吗?这还用想?” 林维泉轻轻摇了摇头,鼻子一哼,声音中带着几分不屑与嘲讽:“他谋取了利益吗?我是说金钱利益,他真正谋到了吗?” 何狄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江昭阳的所作所为,随即摇了摇头,满脸不解:“没,没有!” “江昭阳这家伙的行为简直有些反常,他猎到的野猪,竟然免费赠予了食堂,连一分钱都没收!” “这到底是为什么?” 林维泉阴沉一笑,“他谋取了利益吗?我再次问你,这次我所指的,并非那些肤浅的金钱利益。” “他,真的没有谋取其他形式的利益吗?” 何狄被问得有些懵了。 他绞尽脑汁地思考着,却仍然不得要领:“没,没有啊!” 林维泉闻言,嘴角的那抹冷笑更甚,仿佛是对何狄的回答充满了嘲讽。“没有?” “哼,看来,你不仅在做文章时缺乏深度。” “就连看问题也仅仅停留在表面,未曾触及到实质啊。”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失望,几分不屑。 “你的头脑,比你父亲来,不是差了一星半点呀。” “青出于蓝,不胜于蓝啊。” 何狄面色微红,尴尬一笑,随即阿谀奉承道:“即便是家父,也自是无法与你林头相提并论。” “你早已是正科之时,家父尚为副科。” 林维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轻轻摆动着手中的茶杯,眼神中透露出几分得意与矜持。 他缓缓说道:“呵呵,何狄啊,你父亲是个很有能力的人,虽然当年起步稍晚,但后来居上,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他现在深得县长的青睐,红得发紫。” “如今已是县里第一大局的局长,可谓是一言九鼎,权势滔天。” “我也是借了你父亲的光,因为他的美言,才得以有机会搭上县长这艘大船。” 何狄一听,马上道:“是呀,林头,我对您的敬仰之情,简直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在父亲面前,我可是极力夸赞您,将您比作蛟龙出海,气势磅礴,才华横溢,无人能及。” “您的智慧和领导力,真的是我学习的榜样。” 林维泉听着何狄的夸赞,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轻嗯一声,“好了,别一味阿谀奉承。” 林维泉挥了挥手,打断了何狄的继续奉承,“记住,以后看问题要深入一些,别总被表面的现象所迷惑。” “否则,在这个圈子里,你迟早会成为别人的棋子,被利用、被操纵。” “闲话休提,言归正传。” “我刚才提到江昭阳,你说他并未谋取金钱之外的其他形式的利益?” “换言之,你认为他没有通过不正当手段,比如贿赂,来获取利益?” “贿赂,来获取利益?”何狄一下没有反应过来,有些结结巴巴,“他,他不是还付出了吗?这偌大的一头野猪,价值不菲呀。” 说到这里,何狄忽然意识到什么。 他的眼神开始闪烁,一抹惊异之色悄然爬上他的脸庞,“难道……您是说,江昭阳付出的那头野猪,其实是他另一种形式的‘贿赂’?” “他并非直接给予金钱,而是用这稀有的猎物作为交换,来换取某种难以言说的利益?” 这个想法一旦在脑海中成形,便如同野火燎原,迅速蔓延开来。 何狄感到自己的心跳加速,原来,真正的“贿赂”,并不一定非得是金银财宝。 它可以是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只要能够打动人心,满足欲望。 林维泉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丝阴笑。 他轻声嗯了一句,“你总算是开窍了,何狄,能跟上我的思路,进步不少。” “江昭阳这是以野猪为贿赂,企图达到他那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林头,他要达到什么目的?” 第90章 没有万无一失! “如果是收买人心的话,那投票已经结束,现在再做这些岂不是于事无补?” 何狄还是有些不解,眉头紧皱,显然还没有完全理解其中的奥妙。 “于事无补?不,不是这样的。” 林维泉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狞笑,“这家伙虑事深远,不可小觑。” “虽然投票环节已经结束,但别忘了,还有公示期呢。” 林维泉顿了一顿,似乎在故意吊起何狄的胃口,“公示期,是那些心怀不满之人最后的反击机会。” “而江昭阳那个家伙,显然已经预料到了这一点。” “他怕有人告状,便预先准备,用野猪这种既实用又隐晦的方式贿赂啊。” “因为他不会知道具体告状的人是谁,与其被动防御,不如主动出击。” “所以来了一个集体贿赂,让所有人都成为他利益链上的一环。”林维泉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 “这就是他的高明之处,也是他的可怕之处。” 何狄闻言,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何狄的心头。 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江昭阳他,他击败了我?他,他上位了?” 这句话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带着难以言喻的痛苦与不甘。 何狄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击得有些懵圈。 林维泉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我说的是万一,万一,凡事预则立!” “在这个圈子里,没有万无一失,只有未雨绸缪。” “这是说辞,却也是致命一击的说辞。足以将他从云端拽入深渊,再也无法翻身。” “高,高,高!实在是高。”何狄连声道。 “这样一来,大招再加非法狩猎、非法持有枪支罪、再加贿赂行为,将构成一道无解的连环地雷阵。” “只要触发其中一环,便是万劫不复。” “会将他的血肉之躯,炸得‘粉身碎骨’。江昭阳能逃得此一劫吗?” 林维泉的声音阴沉沉。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狞笑。 那笑容如同夜色中的狼眼,冷酷而狡黠。 林维泉对何狄吩咐道:“不过,这非法持有枪支的罪还得仔细核实一下。” “毕竟法律不容儿戏,任何细节都马虎不得。” “否则到时候一旦有纰漏,我们可能会陷入极其被动的局面,难以收场。” 何狄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轻声问道:“那么,具体应该怎么核实呢?” 林维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似乎早已胸有成竹,“找周岐明啊!” “他是经手人,又是管食堂的,能不清楚这里面的门道吗?” “知道,林头,您的意思是让我从周岐明那里套出话来,对吧?” 林维泉轻轻点头,神色愈发严肃,“没错,但你要记住,此事必须谨慎行事,不能让周岐明察觉出任何异样。” “而且,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你最好在暗中录音,这样一旦他透露出什么关键信息,我们就能有确凿的证据。” “你明白了吗?” 何狄闻言,神色一凛,郑重地点了点头,“明白!我马上去找周岐明,一定会小心行事。” “绝不会让您失望。” “嗯!去吧!” “是!” 何狄迅速回到了办公室,一个电话立马将周岐明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周岐明推门而入,看到何狄严肃的表情,心中不禁一紧,“何主任,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废话,没有事我找你干吗?”何狄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这更加剧了周岐明心中的不安。 周岐明心中虽然忐忑,但还是硬着头皮问道:“那到底有什么事呢?” 何狄的目光犹如两把锐利的火炬,穿透空气,直视着周岐明的眼睛,“我问你,今天中午我们吃的那一头野猪,到底有多少斤?” 周岐明感受到何狄那锐利的目光,心中不禁微微一颤。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简明扼要地回答道:“已经称重过了,那头野猪整整有265斤。” 何狄闻言,故意装作大吃一惊的样子,喊道:“什么?265斤?我的天哪!” “按照现在市场上的价格,一斤野猪肉可是要25元的。” “这么算下来,这得要多少钱?” 周岐明心中迅速盘算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回答道:“何主任,我算了一下,这一共得要6625元钱。” 何狄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故作不满的神色。 他抱怨道:“这么一大笔钱,可不是什么小事啊!” “你知道我们镇上的经费有多么紧张吗?” “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 “你事先为什么不做预算?难道你不知道我们单位的财务规定吗?” “做任何事情都要先请示、先预算,不能擅自做主。” “你这样先斩后奏,让我很为难啊!” 周岐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何主任,我跟你提过这事儿呀。” “这只野猪,其实是江主任亲自猎获的。” “江主任当时明确表示不要钱的,连条子都撕扯得粉碎,随风而逝,消失得无影无踪。” 说到这里,何狄突然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明知故问道:“等等,你说的这个江主任,到底是谁?” 何狄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审视。 周岐明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有些措手不及。 他愣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愕,仿佛不敢相信何狄竟然会不知道江昭阳这个名字。 “江主任就是江昭阳!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有些急切地解释道。 何狄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继续追问道:“哦,江昭阳?他现在是主任吗?” 周岐明被问得有些不太自然。 他的脸颊微微一红,眼神闪烁不定。 “这个嘛……”他犹豫了一下,声音变得越来越小,“他现在不是主任,但很快就会是副镇长了。” “我刚才可能说得有点急,说错了。”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几乎已经低得像蚊子一样,显然是有些尴尬和不安。 “什么?”何狄闻言,顿时气岔了。 第91章 蹊跷不寻常? 何狄心中暗骂,周岐明这家伙,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难道他不知道,谁才能稳坐副镇长的宝座吗? 周岐明这家伙竟然不看风向? 尽管心里恨得牙根痒痒,可是他不好发作。 他只好忍了下来。 何狄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这么一大笔钱,足以让任何人动心,江昭阳居然不要?” “你觉得这种可能性大吗?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这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要不可思议!” 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质疑和嘲讽。 “事出反常必有妖!周岐明,你不觉得这里有蹊跷吗?” 何狄紧紧盯着周岐明的眼睛,试图从对方的表情和反应中捕捉到一些线索。 周岐明被何狄的话问得有些愣住。 他想了想道:“我……不知有什么蹊跷不寻常之处。” “你不觉得其中有我们不知道的内幕?” 周岐明心中猛地一颤。 这个何狄,莫非是因为在投票中败北,提拔无望,心生怨怼,想要借机发泄,搞出些幺蛾子?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声问道:“这里面,究竟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内幕?” “你能不能直接告诉我,别再绕弯子了。” 何狄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就像暴风雨即将来临前的天空,乌云密布,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如同寒风中的冰刃,冷冽而刺骨:“你知道吗?野猪在觅食的时候,会肆无忌惮地践踏庄稼,毁坏耕耘的农田。” “它们会拱坏农民的菜地,啃食好不容易种出来的玉米,还有其他各种作物。” “那些原本应该丰收的希望,在野猪的肆虐下化为泡影。” “那么,如果农民们为了保护自己的庄稼,在田间或者菜地里喷洒农药呢?” “这样做,是不是就能阻止野猪的肆虐,保护他们的劳动成果了?”何狄追问道。 何狄的话音刚落,周岐明不禁愕然失色。 这个何狄究竟想干什么? 竟然会有如此不堪的想法,其用心之卑劣险恶,简直令人发指。 其心可诛啊! “我吃过之后感到不适,所以才会有此一说。”何狄脸上闪过一抹狡黠,似乎是在欲擒故纵。 周岐明反驳道:“那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或者是掩盖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难道是想毒害这些无辜的干部职工?” “这个吗?”何狄故作深沉地沉吟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只是我个人的猜测而已。” “但如果真的这样的话,这野猪是绝对不能食用的,必须立即深埋处理。” “江昭阳这样做,或许是为了讨好大家,以换取更多的支持与信任,也就是收买人心吧。” “他心里或许怀着侥幸心理,认为问题不大,不会严重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他认为我们平时吃的蔬菜里不也喷洒了农药吗?那些蔬菜水果从田间地头到我们的餐桌,哪一个环节是完全没有化学残留的?” “大家不都照样吃,能出什么事呢?” “但是江昭阳心里毕竟心虚,所以不敢要钱。” 周岐明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愤怒。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略显沙哑:“何主任,你这是在含沙射影,血口喷人!真是对别人的侮辱!” “江主任是这样的人吗?” 何狄听了这话,却并没有动怒。 他只是冷冷地看了周岐明一眼。 然后淡淡地说道:“既然你如此说,周岐明,那就请详细阐述你的理由,用事实来证明你的立场。” “我何狄只认理,不认人。” 周岐明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在静谧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这一头野猪被他那辆摩托车驮伏而来时,身上覆盖着斑斑血迹,触目惊心。” “它的四肢无力地垂挂着,明显是被猎杀的。” “哪来什么食用了农药中毒一说?岂不是无稽之谈?” “这完全不成立的。” 何狄一听,心里狂喜不已。 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证据。 他暗中打开了裤兜里录音笔的按键,开始了录音。 然而,何狄深知,此刻的喜悦绝不能形于色。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平静无波:“哦?那你不妨详细说说,看看是否能解开我心中的狐疑?” “如果我没有判断错误的话,江昭阳应该是使用了猎枪才成功猎杀了这头野猪。” “毕竟,野猪性情凶猛,力大无穷。” “单凭人力,哪怕是再强壮的人,也难以与之抗衡。” “江昭阳如果没有猎枪,他赤手空拳如何能格毙凶猛的野猪?” “除非他有武松的神勇?”何狄故意抛出这个问题,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讥笑,“武松不过是小说中的人物,现实中有这样的人存在吗?” 周岐明没有吱声。 “我的话,是不是对的?”何狄终于忍不住打破了这份沉寂。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期待能从周岐明那里得到肯定的答复。 然而,周岐明接下来的话,让何狄一阵失望。 “不是!”周岐明的回答简短而直接,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何狄的心头。 何狄的脸色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失望、不解、甚至是一丝恼怒交织在一起。 “不是?如果他有武松那般神勇的话,几拳下去,就将野猪毙命,那野猪身上怎么会出那么多血?” “这可能吗?”何狄再次追问。 “再说,我没有听说江昭阳有高超的武功,你听说了吗?” 周岐明沉吟片刻,似乎在整理自己的思绪。 他的目光在何狄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周岐明然后开口道:“我没有听说他身怀绝技,但是这野猪也绝非拳打脚踢而死的。” “我刚才说过,它是被猎杀的。” 何狄闻言,心中顿时卷起一阵惊涛骇浪。 他的眼神中既有震惊也有不解。 在这一刻,他所有的认知都被颠覆。 “如何猎杀?在深山老林里猎凶猛的野猪,不用枪行吗?”何狄追问道。 周岐明摇了摇头,“这一头野猪的死亡,不是用枪的原因所致。” “而是用刀,一把锋利的匕首。” 第92章 心情为之沮丧 周岐明道:“那野猪的两只眼睛,被精准地洞穿,一击毙命,这才导致它血流如注。” “我也曾担心野猪是受到了枪击,但我仔细检查了野猪的尸体,它的身体里没有丝毫弹痕,更找不到任何子弹的踪迹。” 周岐明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反而看到了野猪身上那些深深的匕首贯通伤,伤口整齐而深邃。” “从伤口的形状和深度来看,刺透的力度很大。” “再说如果是猎枪射杀的话,伤口不会有这么多鲜血喷射出的,不会有大片血迹的。” 说到这里,周岐明话锋一转,“此事真相如何,你问他本人不就一清二楚了吗?” 何狄闻言,脸上瞬间泛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尴尬神情。 他轻轻一笑,那笑容里藏着几分无奈与掩饰,解释道:“我们不过是工作间隙,随意闲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罢了!都是些日常琐碎的事。” 言毕,他轻轻摆了摆手,那动作仿佛是想将这段突如其来的插曲如同尘埃一般轻轻抹去,不留痕迹,“此事就此打住,无需再提,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和风波。” “你回去后,切记勿与他人提及此事,我不过是解个疑惑而已。” 他语气不容置疑。 周岐明唯有应声:“知道了!” “去吧。”何狄挥了挥手。 周岐明连忙应道:“好!” 他转身离去。 望着周岐明离去的背影,何狄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 办公室内,只剩下何狄一人。 他静静地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 那失落,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整个人淹没。 显然,这个非法持有枪支的罪名,是扣不到江昭阳的头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起身迅速向林维泉的办公室奔去。 当何狄上气不接下气地冲进林维泉办公室时。 此时,林维泉正全神贯注地埋头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笔尖在纸上飞快地跳跃。 他完全未察觉到外面的任何动静。 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何狄的突然闯入,如同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瞬间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林维泉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扰。 他手中的笔不由自主地滑落。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中带着几分不悦,“你怎么了?” 林维泉显然对于这样的打扰感到十分不满。 “如此冒冒失失,慌慌张张的,天要塌下来了吗?” 何狄神情沮丧。 “坐下说,慌乱什么?” 林维泉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眼神锐利地注视着何狄,试图从何狄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丝线索。 何狄在林维泉面前坐了下来。 “录音了吗?” “录了!”何狄迅速回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录音笔,放在桌上。 “关上门!” “是!”何狄应声而起,快步走到门口,轻轻一带,将门合上,并顺手反锁。 “事情进展得还顺利吗?”林维泉再次发问。 何狄点了点头,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还算顺利。” “和周岐明交谈时,他完全没有察觉到我的意图。只是……” 说到这里,何狄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眼神也变得复杂。 “只是什么?”林维泉眯起眼睛,身体微微前倾道。 “只是江昭阳这小子,竟然只是用刀,不,更准确地说,是用一把小小的匕首,就杀死了一头凶猛的野猪啊。” “啊!”林维泉闻言瞬间惊愣不已。 他整个人仿佛被雷击中一般,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猛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仿佛要亲眼确认何狄所说的话是否真实。 “这怎么可能?”林维泉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深知野猪的凶猛与力量。 即便是经验丰富的猎人,在面对这样的野兽时,也往往需要借助威力强大的猎枪。 而江昭阳,一个年轻的小伙子。 竟然仅凭一把匕首就完成了这样的猎杀? 这怎么可能? 何狄缓缓拿起桌子上那支银灰色的录音笔,指尖轻轻摩挲过录音笔表面。 他深吸一口气,犹豫片刻后,轻轻按了一下播放键。 录音笔内,周岐明的声音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清晰得如同他就站在眼前一般。 “……但我仔细检查了野猪的尸体,它的身体里没有丝毫弹痕,更找不到任何子弹的踪迹。” 林维泉的眉头紧锁,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 周岐明的声音继续从录音笔里透了出来,“反而看到了野猪身上那些深深的匕首贯通伤,伤口整齐而深邃,从伤口的形状和深度来看,刺透的力度很大。” “……是猎枪射杀的话,伤口不会有这么多鲜血喷射出的,不会有大片血迹的。”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敲碎了林维泉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 林维泉心情为之一沮,瞬间跌入了谷底。 他深知,自己费尽心机、精心策划的“组合打击拳”计划,原本是为了彻底击垮对手,让对方毫无翻身之力。 然而,此刻他发现,这计划中最关键、最致命的一环——非法持有枪支罪的指控,竟然如同沙滩上的城堡,在现实的浪潮冲击下轰然倒塌,化为乌有。 非法持有枪支罪压根儿就不成立。 这条不成立的指控必须被抹去,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否则,一旦这条指控被揭穿。 他不仅难以自圆其说,反之还会授人以柄,还会成为众矢之的。 追究下来那就是诬告呀。 如果江昭阳死揪不放的话,甚至可能因此背上诬告罪的罪名,身败名裂,后果不堪设想。 林维泉道:“单身力搏野猪猛兽,没有人能做到。” “但是用匕首吗?还说得过去。” “只是这野猪皮糙肉厚,仿佛天生披着一层铠甲。” “寻常的匕首想要穿透其肌肤,已是难上加难,更遑论要对其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退一步讲,”林维泉接着说道,“即便是那匕首侥幸刺入了野猪的肉里。” “那野猪一旦感受到疼痛,便会立刻陷入狂怒,其报复心之强烈,足以让任何动物胆寒。” 第93章 岂能饶过他? “一头疯狂的野猪,在愤怒之下横冲直撞,那力量之大,足以将碗口粗的树木撞得拦腰折断,更何况是血肉之躯的人呢?” “是人的话,岂能受得了这力大势沉的一击?” “岂不是非死即重伤?” 何狄见状,连忙接话:“林头,您有所不知,那小子用匕首刺穿了野猪的眼球,而且两双眼睛全部被他洞穿。” “那手法之精准,速度之快,简直令人咋舌。” “他似乎早就对野猪的弱点了如指掌,一击即中,毫不拖泥带水。” “那江昭阳这轻功了得啊?能敏捷而起,一瞬之间,便能洞穿野猪双眼,其速度之迅猛,实在令人难以置信。”林维泉惊愕道。 说到这里,他又想起了江昭阳一举擒获了五名偷猎分子,岂止是轻功? 他的武功也是惊骇人的啊。 江昭阳这小子,怎么突然间,就如同变了一个人一般,拥有了如此惊人的实力? 怎么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啊? 一把锋利的匕首竟然可以猎获一只野猪? 林维泉心中充满了狐疑。 看到林维泉陷入了沉思中,何狄马上献计道:“林头,即使非法持有枪支这一罪名不成立。” “可江昭阳身上携带的那把匕首,那可是公安机关明文规定的管制刀具啊!” “这非法持有管制刀具,按照法律条文,是不是也得给予相应的拘留处罚?” “这可是违反了治安管理条例的大事啊!” 林维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几分戏谑,嗤之以鼻道:“何狄啊何狄,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你的脑子是昨天被驴踢了,还是今天早上洗脸的时候进水了啊?” “你怎么就转不过这个弯儿来呢?” 何狄一听,心里咯噔一下,疑惑与不解瞬间爬上了他的脸庞。 “江昭阳那小子,身为兼职护林员,匕首、电棍这些,对他而言,不过是森林中的守护者所配备的防护装备罢了,且都是在公安机关有过正规备案的。” “每一件都能查到来源和去向。你去追究啊?” 说到这里,林维泉停顿了一下。 他目光如炬地盯了何狄一眼,仿佛要看穿他的心思:“你说,就凭这些,我林维泉能凭什么去追究他江昭阳的责任?” “难道要因为一把用于正当防卫的匕首,就把一个护林员给关起来?” “这道理,你讲得通吗?” 何狄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就像被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最后,他只能无奈地低下头,不敢再吭声了。 林维泉轻哼一声,那声音在宽敞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厉,仿佛冬日里寒风掠过湖面,留下一片死寂与冰冷。 “这事暂且不提了,不过是后招罢了。我林维泉岂会斗不过一个毛头小子?” “我明天我就召开党委会,将江昭阳的处分落实。” “这一次,我要让他彻底明白,挑战我的权威,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只要他一挨了处分,他这一辈子,在政治这条路上,就算玩完了。” “在这个圈子里,一旦背上污点,再想翻身,无异于痴人说梦。” “什么选调生?”他轻蔑地重复着这个词,仿佛那是世界上最不值一提的东西,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比之前的冷笑更加刺眼。 “我让他连一个临时工都不如。” “他连最基本的尊严都将不复存在,更别说在这镇上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更别奢想什么副镇长了。”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嘲讽,“在他眼里,或许权力不过是一场游戏,但在我这里,他连参与游戏的资格都没有。” 何狄一听这话,心中顿时如释重负。 自己攀升的阶梯上少了一个强劲的对手。 他脸上的谄媚笑容愈发灿烂,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几乎要挤出几滴谄媚的油来,“林头英明!” “您的智慧与决断,真是我等望尘莫及的!” 林头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何狄不必如此恭维。 但嘴角却不易察觉地上扬了几分,显然对这番话颇为受用。 何狄继续鼓唇弄舌道:“江昭阳这小子心高气傲,对你不屑一顾,嗤之以鼻。” “背后极尽诽谤之能事,甚至还恶毒攻击。” 何狄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岂能饶过他?” “这样的人若是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他还真以为自己可以在这镇上横着走了!” “就是要杀鸡儆猴,以儆效尤,让他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而且还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以后倘若有人敢跟林头作对,下场绝不仅仅是失去一个小小的晋升机会那么简单。” “他们的未来,将会在这片土地上彻底失去光芒,下场没有最惨,只有更惨!” 林维泉哼了一声,“这个是自然的道理。” “否则,长此以往,我的话下面的人都敢不听,或者是在下面的人心中失去了分量,他们阳奉阴违,我还有何威信可言?” “威信一旦崩塌,再想重建,那可比登天还难啊。” 说到这里,林维泉略微一顿,似乎在斟酌着接下来的每一个字。 他然后郑重其事地吩咐道:“何狄,你即刻前去,务必亲自通知到每一位党委委员。” “让他们务必在明天上午九点前到达小会议室,参加党委会。” “是!” 何狄心中一喜,马上答应。 他的双脚仿佛装了弹簧,瞬间弹射而出,向门外奔去。 “慢!”林维泉一声叫喊,将何狄的脚步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他一脸纳闷,转身望向林维泉,“林头,您……还有什么吩咐?” 林维泉想了一下,“你通知一下童立贯就行了,这次的事情涉及到处分决定,是纪委的职责范畴。” “其他党委成员嘛,就由童立贯去通知吧,这样更好。” “哦?这是为何?” “这起码可以让其他党委成员心中先有个底。” “免得突然召开会议时,他们一脸懵圈,不知所措。” 第94章 整治渎职? “好!林头考虑问题真是周到细致,我等望尘莫及啊。”何狄再次奉承道。 “好了,好了!你就别给我戴高帽了,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去吧,按照我说的去做,记住!”林维泉不耐烦道。 何狄见状,也不敢再多言。 他恭敬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第二天上午,九点钟,阳光透过窗户洒满整个小会议室。 琉璃镇各位党委成员陆续踏入会议室。 他们按约定俗成的规矩,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这些位置,不仅仅是物理上的安排。 更是他们各自在党内地位与角色的微妙体现。 党委会如期召开。 坐在主位上的林维泉,他的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直视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林维泉也不废话。 他直截了当地说道:“今天的会议,是由童书记通知的,也就是说,这次会议源自于纪委的直接通知。” “至于会议的具体内容,我相信在座的各位应当早已心知肚明了吧?” 童立贯闻言,心中猛地一凛,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战。 他虽然是这次会议的通知者,但实际上对会议的真正目的却一无所知。 他的额头上甚至隐约可见细密的汗珠。 虽然是我通知的,可是这究竟是什么会? 我怎么一点都不知情呢? 这绝对是临时动议! 林维泉这是做给大家看的啊,似乎这会是我要求召开的? 好狡猾啊! 到时若是出了什么事,恐怕我就是那个背锅侠了! 童立贯的眼神在会议室内快速扫视了一圈。 这些党委成员们此刻都正襟危坐,目光或锐利,或躲闪,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 正当童立贯欲开口辩解,林维泉却一个手势轻轻制止了他。“童书记,别打断我的话。” 随后,林维泉的话语更加掷地有声:“现在市委、县委正在开展打击渎职、不作为的活动。” “这是为了净化我们的队伍,确保每一位干部都能真正为人民服务,而不是尸位素餐,辜负人民的期望。” “并且,”林维泉稍微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扫视全场,似乎要将每个人的心思都洞察无遗,“县委还将派出督查组督促各级党委及纪委,严肃查处渎职、不作为、乱作为等问题,绝不姑息任何损害党和人民利益的行为。” “我们琉璃镇不能落后,要向市、县委交出一份沉甸甸且令人满意的答卷。” “我们镇党委,作为引领琉璃镇发展的核心力量,必须对渎职、不作为、乱作为这些侵蚀肌体、阻碍发展的毒瘤,坚决亮剑,绝不手软。” 林维泉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虚伪与懈怠,“我们将充分运用查纠、问责、整改这一三位一体的工作机制,如同精密的手术刀,精准定位,深入病灶,既要治标,更要治本。” “整治渎职、不作为、乱作为,不仅是我们当前的重点工作,更是我们要持续战斗、不懈追求的长期目标。” 说到这里,林维泉环视了一圈所有的党委成员,他的眼神犀利如剑。 他正气凛然道:“我们要以实际行动,给那些敢于触碰红线、破坏纪律制度的渎职者、不作为者、乱作为者,进行一次彻底的拔毒祛瘤。” “不仅要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更要通过这一行动,杀一儆百。” “让所有人明白,在我们琉璃镇,没有任何人可以逃避责任,问责的大棒对于渎职懈怠者随时会落下,没有任何人可以逍遥法外。”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逐步推动形成一股积极向上、敢于担当、勇于任责的干事创业氛围。” “让每一位党员干部及职工群众,都能在自己的岗位上发光发热,恪尽职守,用实际行动诠释忠诚与奉献,让人民群众看到切切实实的变化。” “而这一切努力的最终目的,是为了营造一个风清气正的工作环境。” “让我们的琉璃镇成为一片干事创业的沃土,让每一个梦想都能在这里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让外界的目光,从质疑变为赞叹,从观望变为学习。” “我们要用实际行动证明,琉璃镇不仅有美丽的风景,更有坚强的意志,有不懈的追求,有光明的未来。” 他的一番冠冕堂皇、言辞华丽的话落下帷幕之后,会场内犹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瞬间陷入了难堪且尴尬的沉默之中。 与会人员面面相觑。 林维泉的每一句话似乎都暗藏玄机。 他们心中暗忖,这番话必有所指,但是又猜不透他究竟是针对谁? 当然童立贯猜出了林维泉的用意。 只是他不敢接言。 其他人,没有一个人率先打破这份沉默。 周遭的空气因此增添了几分诡异与压抑。 坐在主位上的林维泉见状,心中觉得有些诧异。 这些人平日里对自己那可是低眉顺眼,唯命是从。 只要自己有什么提议,他们总是争先恐后地表示拥护,生怕落后一步。 然而,今天的情况却有些诡异,这些人怎么突然变得如此沉默寡言,仿佛一夜之间都变成了哑巴? 林维泉的眼神瞟了童立贯一眼。 他却佯装不知,装聋作哑。 既然这个素来善于见风使舵、首鼠两端的墙头草童立贯选择不开言。 林维泉深知,此刻唯有自己赤膊上阵,才能打破这沉闷的僵局。 他缓缓伸出手,轻抿了一口桌上早已备好的香茗,茶香袅袅,似乎能暂时平息他内心的波澜。 林维泉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然后一脸严肃地开口:“我所谓的‘杀一儆百’,并非空洞的口号,而是要付诸实践。” “今天,我们必须对江昭阳的问题予以严肃处理,以正视听。” “关于这一点,”林维泉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地扫视全场,确保每一个字都能清晰地落入每个人的耳中,“我要特别申明一下!” 说着,林维泉从公文包中缓缓掏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处分决定。 那份处分决定文件似乎在会议室里泛着冷冽的光泽。 显得格外刺眼。 第95章 包藏祸心 “这份处分决定,”林维泉的声音低沉,“是童书记在深思熟虑后,早已拟定好的。” “它详细列出了江昭阳的违纪事实及相应的处理意见。” 童立贯一听此言,脸色瞬间变得如同被火烤过一般,红得几乎要滴血。 他心中暗自懊恼,没想到林维泉对方竟如此直接且不留情面地将自己拉入了这场风暴的中心。 然而,童立贯却像只缩头乌龟,选择了沉默是金。 他紧闭双唇,一言不发,任由内心的恐慌在胸腔内翻涌,却不敢有丝毫的表露。 当然,林维泉也并未打算给他开口的机会。 林维泉一脸怒气,双眼仿佛能喷出火来。 他紧握的拳头在会议室的桌上重重地敲了一下。 这一下子震得桌上的文件都微微颤动。 “我派江昭阳到水库工作,本意是让他深入基层锻炼,贴近群众,体验一线工作的艰辛与不易。” “也就是接一下地气,磨砺他的心性,增长他的才干。” “我满心以为,这样的安排会对他的成长大有裨益。” “可他呢?不但不感激组织的栽培,反而心怀怨望,仿佛我欠了他什么似的。” “身兼护林员,他本该是那些珍稀动物的保护神,却渎职懈怠。” “放任那些盗猎分子在林区横行霸道,致使许多无辜的生灵惨遭毒手!” “近日,森林公安机关向我们通报了一些情况,那些盗猎分子的猖獗程度,以及他们犯下的罪行,确实令人痛心疾首。” “我简直不敢相信,那些原本应该在这片土地上自由奔跑、翱翔的生灵,竟然被如此残忍地杀害。” “它们的生命在盗猎分子的眼中,竟然如此一文不值!” “在抓获的盗猎分子的编织袋内,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国家保护动物。” “有的已经奄奄一息,有的则早已失去了生命。” “那些血淋淋的场景,如同利刃般深深刺痛了我的心,让我痛心疾首,更让我愤怒得几乎窒息。” “眼前的一幕幕,不仅仅是生命的消逝,更是对自然法则的践踏与无视。” “对于那些在保护职责上渎职懈怠、敷衍了事的行为。” “我们必须坚决采取零容忍的态度打击处理,绝不能有丝毫的纵容与姑息。” “这些无辜的动物们,它们中竟然还包括了国家一级稀有保护动物,那些在全球生态保护红皮书上赫然列出的、濒临灭绝的珍贵物种。” “它们中的某些,甚至在全球范围内的数量已经少得可怜,寥寥无几,屈指可数。” “每一只的离去都意味着这个物种离彻底消失又近了一步。” “每失去一只这样的动物,每一只的消逝,都是对大自然赋予我们宝贵自然遗产的一次无法挽回的创伤。” “它们不仅仅是生命,更是自然生态系统中不可或缺的一环,是维系生态平衡的重要力量。” “没有了它们,整个生态系统可能会陷入混乱,进而影响到人类自身的生存与发展。” 林维泉的话语中充满了痛惜与愤慨,“你们说,我们对于渎职懈怠、置若罔闻的行为,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们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无辜的生命,因为某些人的失职而消逝?” “我们怎么能容忍放任破坏自然生态平衡之事发生的行径?” 林维泉的话语,如同冬日里的一记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人瞠目结舌。 他的理由,堂堂正正,无可挑剔。 仿佛世间一切正义公理,都凝聚在了他的言辞之中,让人无从反驳。 然而,其他的党委成员心底却不这样认为。 此刻的江昭阳,正如同初升的太阳,正处于仕途的上升期啊。 是副镇长一职的热门人选。 此刻违逆于他,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毕竟,在这个充满变数的职场舞台上,多一个敌人就多一份风险。 万一他真的一飞冲天,上位成功,以后怎么面对他? 那么今日的对立,无疑会成为日后难以逾越的鸿沟。 有时候,为了更大的利益和目标,必须学会在妥协与坚持之间找到那个微妙的平衡点。 沙场之上,刀光剑影,无情地揭示着生存的残酷法则。 官场之内,钩心斗角,无遗地演绎着人性的阴暗面。 在这片没有硝烟的战场上,每一步都需谨慎,因为“打蛇不死随棍上”。 一旦出手,就必须确保万无一失,否则反噬之力足以让人后悔莫及。 打蛇不死随棍上啊。 后生可畏啊! 在这权力的漩涡中,自己必须时刻保持清醒。 不可轻易出头,毕竟枪打出头鸟,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 要学会在暗处观察,等待最佳时机。 一旦押错宝,后果堪忧! 结果会场的氛围反而降至了冰点。 每个人的心中,都仿佛被一块无形的寒冰紧紧封住。 既不敢轻易表态支持某一方,也不敢轻易反对。 生怕万一不小心就出错。 这种压抑的氛围,让人窒息,也让人更加深刻地感受到了权力的冰冷与无情。 林维泉的心中如同被冷水浇透,一股难以名状的失望油然而生。 他深知,眼前这些所谓的“同僚”,不过是些擅长在风浪中寻找避风港的投机者罢了。 他们的内心,如同海上的浮萍,永远在寻找着最安全的停靠点,随时准备改变方向,以适应风向的变换。 “都是一些脚踏两只船的投机分子而已!”他在心底恨恨地咒骂道。 他明白,此刻若试图通过举手表决来推动决议,无疑是徒劳无功。 这些人中的大多数人会像鸵鸟一般,将头深深埋入沙中,选择弃权,以保全自身。 于是,他做出了决定——点将。 这是一种更为直接且有力的方式。 能够迫使每个人直面自己的立场。 他越过了邱洪,他知道他一说话,肯定会对自己的意见提出反驳。 而邱洪之所以至今保持沉默,无非是在等待其他人先行表态,想看看其他人的态度如何,好让自己能有个更为稳固的立场支撑,进退有据。 林维泉的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 最终定格在了童立贯身上。 第96章 责无旁贷! 这家伙遇到关键时刻却总是想方设法地往后缩。 瞧他此刻躲躲闪闪的模样,眼神游离不定,分明是想规避这一敏感的问题。 林维泉心里冷笑一声,想逃避?门儿都没有! 他首先点了他的名,“童书记,你是负责纪检这家一摊子的。” “你责无旁贷!” “你的意见很重要,请你表明你的态度。” 林维泉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剑,直刺童立贯的心脏,让他无处遁形。 童立贯被这一连串突如其来的点名和质问惊得浑身一颤,仿佛被雷击中了一般。 他的脸惊愕与尴尬交织在一起,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 “这……这……”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童立贯心里暗自叫苦不迭,这简直就是赶鸭子上架嘛! 他没想到林维泉竟然会如此直接地点名让他表态。 这下可好,骑虎难下了! 童立贯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此刻的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硬着头皮上。 于是,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开始尝试着组织语言,准备发表自己的意见。 虽然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但他不得不面对这个现实。 林维泉斜睨着童立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里藏着几分戏谑,几分审视,仿佛早已洞察了对方的心思。 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雕琢,“说吧,我们都在屏息聆听呢。”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童立贯闻言,顿时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语无伦次,结结巴巴道:“这个……这个问题。” “我……我,其实,我其实并没有什么看法。” 他的眼神四处游移,躲躲闪闪,童立贯在极力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与不安。 林维泉见状,嘴角的笑意更甚,那是一种胜券在握的自信。 他步步紧逼,没有丝毫的退让,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射童立贯那脆弱不堪的心灵深处:“那就是说,你对我刚刚提出的观点,并无异议,是吗?” “也就是说,你支持我的意见,对吗?” 林维泉这话一出,童立贯如同触电一般,猛地从舒适的座椅上弹了起来。 他的脸色在瞬间变得苍白如纸,眼神中满是惊愕与不安。 他结结巴巴地否认,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我……我……我不是这意思,林书记,你可能误会了。” 他的声音微弱,几乎被自己的慌乱所淹没。 “那你是什么意思?”林维泉的声音骤然提高,每一个音节都重重地敲击在童立贯的心上,将他一步步逼退到墙角,无处遁形。 “我……我……我就是想表达……那个……那个意思……”童立贯支支吾吾,言辞混乱,就像是在茫茫迷雾中盲目地摸索,找不到丝毫的方向感。 他揩了一下额头上的细密汗珠,显然已经陷入了极度的焦虑与自我怀疑之中。 “什么那意思,说明白一点儿!” 面对林维泉的步步紧逼,童立贯终于被逼到了绝境,退无可退。 “赞成不赞成我的提议?”林维泉咄咄逼人。 “我……有那么一点儿……”童立贯的声音细若游丝,在静谧的会议室里回荡,几乎要被自己内心的犹豫和恐惧所吞噬。 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椅子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额头上又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有那么一点儿什么?有那么一点儿赞成吗?”林维泉眨了一下眼睛。 他的嘴角不经意间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那笑容中既有期待也有几分玩味,似乎在等待着童立贯给出一个他意料之中的答案。 “啊!不……不!”童立贯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然击中了一般,猛地摇了摇头,脸上的惊慌之色溢于言表。 他连忙否认道,“有那么一点儿……不认同。”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似乎连他自己也不太相信这个答案,但又不得不硬着头皮说出来。 “什么?”林维泉的脸上瞬间布满了惊愕。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这个平日里在他眼中如同影子般懦弱无能、总是唯唯诺诺、不敢有丝毫异议的童立贯。 竟然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鼓起勇气与他唱起了反调? 这家伙敢于在众人面前与自己持有不同的观点? “这家伙,竟然敢与我意见相左?”林维泉气得七窍生烟。 他感觉自己被狠狠地扇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地疼。 这不是明摆着要拆他的台,让他在众人面前颜面扫地吗? 他瞪大了眼睛,紧紧地盯着童立贯,那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要将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想法都看穿一般。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紧张感,连周围的呼吸声都似乎变得格外清晰。 童立贯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狂跳的心脏和纷乱的思绪。 他意识到,再这样下去,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加被动的境地。 于是,他鼓起勇气,用颤抖的声音说:“林书记,我仔细思考了您的处分理由,我认为在某些方面确实有其独到之处,您的见解深刻且富有前瞻性。” “但考虑到当前的森林环境的实际情况,或许还有一些细节需要进一步完善和调整。” “以确保我们的决策能够更加贴近实际。” “我必须要说明的是,我并没有完全反对您的意见。” “我只是希望我们能够共同探讨,集思广益,找到一个更加周全、更加符合实际情况的解决江昭阳问题的方案。” 童立贯边说边揩汗水。 “那你说说,我说的那些话不贴近实际?” “说具体一点儿,别含糊。”林维泉不耐烦,冷冷道。 童立贯心中暗自叫苦,他哪里能说得出个所以然来? 他之所以这样做,是怕江昭阳万一真的扶摇直上,自己得罪了他。 再者,若自己与林维泉联手,对江昭阳施以重压,那江昭阳背后隐藏的靠山,又岂会坐视不理? 那后果,怕是吃不了兜着走啊! 第97章 内在的逻辑性? 反对的理由,在这一刻,竟如鲠在喉的刺,让他一时语塞。 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几声干涩的吞咽声,最终化为无奈的苦笑。 那笑容里藏着几分苦涩,几分惶恐。 这时,邱洪说话了,“童书记因为有些激动,说话不太利落。我来说!” 林维泉心中倏地一惊,邱洪这只老狐狸果然出手了。 邱洪的语气不急不缓,却字字珠玑:“林书记刚才所阐述的逻辑链条,虽然看似完整,但实际上却缺乏了最为关键的一环——内在的逻辑性。” “我刚才说的内在逻辑性还不严密吗?”林维泉反驳道。 “森林珍稀动物减少之因,导致了江昭阳受处分之果,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不对吗?” 邱洪却不认同,“我认为不对!” “有什么不对?” “你或许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珍稀动物数量的减少,虽然是一个不争的事实,但它与江昭阳受处分之间,并不能直接划等号。” “我们需要探究的是,这种减少究竟是由于自然环境的恶化、人为捕猎的加剧,还是管理上的疏漏?” “在没有充分证据支持你的论断之前,仅凭一个牵强附会的理由,就要求对江昭阳进行处分,恐怕难以服众。” “你要说什么?”林维泉追问,眉宇间已显露出明显的不耐烦,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他在催促着邱洪快点进入正题。 ““如果是因为管理上的疏漏,导致了盗猎现象的加剧,那么真要追究起来,林业局那一帮子人员,他们是不是更要被追究责任?” “他们在制定和执行保护措施时是否存在疏忽?” “他们的监管力度是否足够?” “这些问题若细细追究,他们的责任岂不是比江昭阳这个兼任的护林员更大?” 邱洪没有停顿,继续说道:“还有那些专业的护林人员,他们肩负着保护森林和野生动物的重任。” “但如果他们因为种种原因,比如懈怠、能力不足或者受到外部干扰,未能有效履行职责,导致盗猎行为频发,那他们的责任又该如何界定?” “是不是也应该受到相应的处罚?” “还有呢,身负着打击盗猎等违法犯罪行为的森林公安机关,他们在这场保护生态的战役中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他们又要负起什么样的责任?” “是不是每一次盗猎事件的发生,都意味着他们工作的疏漏或是执法的不力?” 邱洪的话语如同锋利的刀刃,一字一句地切割着空气中的紧张氛围。 “追究至此,我们也不能忽视镇长、书记等地方领导的责任。” “他们在推动地方经济发展和保护生态环境之间是否找到了平衡点?” “他们是否对护林工作给予了足够的重视和支持?” “他们是不是也应该为盗猎现象的加剧承担一定的责任?” 邱洪的话语如连珠炮般轰击而来,“再往高处看,县长、书记等更高层级的领导,他们是否制定了科学合理的政策来遏制盗猎行为?” “他们是否对下级的执行情况进行了有效的监督和指导?” “如此推衍下去,我们会发现,责任之网将何其庞大,涉及到的人员和层级将何其众多?” “还有邻县的护林人员呢?” “你可别忘了,这一片广袤无垠的森林区域,跨三个县呢。它不仅仅是我们县的瑰宝,更是三个县的自然遗产。” “每一个县的护林队伍都应当肩负起守护的责任,任何一方的懈怠,都可能给这片森林带来不可挽回的损害。” “邻县之责又当如何撇清?” “这得追究多少人?\" 一番话罢,邱洪目光如炬,直视林维泉。 让林维泉一时间如坠冰窖,瞠目结舌。 他所有的思绪都被这股无形的力量紧紧束缚,竟半晌回不过神来。 更别提寻找合适的言辞来反驳这犀利的观点。 场中的气氛凝固,仿佛连空气都为之静止。 只留下邱洪那意味深长的笑声,在静谧中回荡。 林维泉费了好大的劲,才从那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与混乱中挣脱出来,眼神逐渐恢复了焦距。 他缓缓坐直身子,双手不自觉地交叠在一起,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心里暗忖,现在的局面是,自己成了孤家寡人,如果要投票的话,自己不说会一败涂地,但是肯定会形成僵局。 对于江昭阳的处分,赞成反对票数现在一比一。 甚至还不一定。 童立贯的态度尤为暧昧。 他虽然表面上没有直接表达反对,但言语间含糊其辞,闪烁其词,无疑透露出他内心的真实立场——反对。 这位平日里善于察言观色的家伙,此刻也不愿轻易卷入这场风波。 其他的党委成员在事情未明朗之前,更是如同墙头草一般,左右观望,更是不会轻易表态。 他们会选择作壁上观,肯定会弃权。 这些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他们深谙明哲保身之道,绝不会轻易站队,以免引火烧身。 如果凭借自己的身份强行通过的话,邱洪不会服,就是江昭阳也不会服,万一江昭阳要上诉的话,那也麻烦。 到那时,自己不仅要面对来自内部的质疑与不满。 还可能引发外界的广泛关注与批评,局面将更加难以收拾。 说自己是独断专行,这顶帽子一旦扣下,即便是自己也难以找到合适的言辞去辩解。 毕竟在官场上,讲究的是个“理”字,而不是“力”字。 如果提拔一事尘埃落定,而江昭阳他最终败北,这个结果,从目前的局势来看,几乎已成定局。 也就是说靴子落地的话。 一旦提拔的副镇长不是江昭阳,这最后的悬念解开,那原本围绕此事而形成的重重阻力,将会瞬间消散大半。 那遇到的阻力不知要少了多少? 而这些向来擅长见风使舵的手下们,更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站在胜利者的一方,即自己的身边。 他们就像是海上的浮萍。 永远追随着水流的方向。 第98章 处分搁浅 到那时,别说仅仅是投一张赞成处分的票。 即便是更过分的要求,比如对江昭阳进行进一步的打压,或是落井下石。 只要自己稍微流露出一丝暗示。 甚至无需明确的眼色,他们便会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争先恐后地扑上前去。 现在,他们心中那份挥之不去的畏怯,源自于对江昭阳背后可能潜藏的靠山的揣测与忌惮。 在这个官场上混的人哪个没有靠山? 只是靠山的大小、亲疏、远近不同罢了。 可是江昭阳他有大靠山吗? 他拥有着足以震慑群雄的强大后盾? 没有! 林维泉心中给出一个斩钉截铁的回答。 即便是退一步讲。 就是有,就算有,也只是他的父亲江景彰。 这算得上是大靠山吗? 即便这样,江景彰的影响力也已消磨殆尽,如今不过是一个被边缘化,处于投闲置散状态的人物罢了。 在这样的状态下,他又如何能为儿子提供实质性的帮助,成为他官场征途上的强大助力呢? 他又何能为力? 江昭阳已是死鱼,他翻不了身。 现在不过是处分搁浅,不,暂缓执行而行。 后面呢。 当需要时再一一放出招数,甚至杀手锏。 林维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林维泉暗中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江昭阳,你竟敢如此嚣张! 你竟敢在背后暗藏怨怼,用含沙射影的言辞骂我不是人? 那么,我就让你亲眼见识一番,马王爷究竟有多少只眼? 然而,转瞬之间,林维泉的神色又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那一切只是虚惊一场。 他换上一副虚怀若谷的模样,声音温和:“各位持有不同的见解,这正体现了我们党委班子的多元与活力。这是很正常的。” “我自然应当尊重大家的意见。” 说到这里,他轻轻抬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因此,关于这个议题,今天就不讨论了。” 听了林维泉这番话,会议室内的气氛瞬间轻松了许多。 所有的人暗中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林维泉宣布散会,所有的人纷纷离去。 …… 陈琪珙上班时,来到了蒋珂文的办公室。 “蒋部长!”陈琪珙站在门边,轻轻敲了敲门框。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伏案工作伏案的蒋珂文闻声抬头,随即恢复了平静。 “哦,陈部长,坐!”他边说边指了指自己办公桌前的椅子。 蒋珂文的语气中不带丝毫热情。 那简单的“坐”字,更像是例行公事般从唇间挤出,连一个“请”字都吝啬添加。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尴尬与疏离。 陈琪珙看着他这份疏离,这副摆架子的样儿就气,心里一阵反胃。 他原来与自己平起平座的时候,可不是如今这番冷漠。 真是人一阔就变脸! “陈部长,这次来找我,是有什么要紧事吗?”蒋珂文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但那双眼睛却似乎总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让人难以窥见其真实想法。 陈琪珙压抑住自己内心的不满。 他轻轻地将门合上,那声细微的“咔嚓”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似乎连空气都为之凝固。 他回过头,然后坐到蒋珂文的办公桌前的椅子上。 “有什么事,说吧!”蒋珂文的声音冷冽,不带丝毫温度。 蒋珂文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儿。 陈琪珙定了定神,开始将此次考察江昭阳与何狄的整个过程,一一做了详尽无遗的汇报。 他的话语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然而,尽管他讲得口干舌燥,蒋珂文只是屏息静气地听,始终未发一言。 终于,当陈琪珙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办公室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这时,蒋珂文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冰冷而平静:“没有了?” 这三个字,简短却充满了质疑。 仿佛是在质疑陈琪珙是否真的已经毫无保留,还是在故意隐瞒什么。 陈琪珙心中一凛,但他很快镇定下来,目光直视蒋珂文,“蒋部长,我都汇报了四十多分钟,够详细了吧?还能有什么?” 他的回答不卑不亢。 陈琪珙轻轻合上了手中的笔记本。 他抬头望向坐在对面的蒋珂文,眼神中带着一丝探寻,“蒋部长,对于刚刚汇报的情况。” “你有什么指示或者看法吗?” “这个?”蒋珂文闻言,不由得揉了揉鼻子,似乎想要驱散心中的那份不安。 “这个……情况的发展,确实出乎了我们的预料,显得有些复杂化了。” 他语带着责备道:“你事前有没有与琉璃镇的林维泉进行过充分的沟通?” “按道理说,这样的事,不应该出现这样的纰漏,怎么就莫名其妙地搞砸了呢?”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 他显然对这次事件的处理结果感到失望。 紧接着,蒋珂文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中充满了狐疑与不解,“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一锅乱局?” “是我们那个环节出现了疏漏,还是有什么未知的因素在作祟?” 面对蒋珂文的质问,陈琪珙的神情依旧保持镇定。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林维泉那边,我已经确认过。” “他确实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不仅与党政班子成员一一进行了沟通,还特意强调了这事情的重要性。” “要求每位班子成员务必向各自分管的部门人员传达这一意图,确保执行的无误。” “那怎么会出现如此一幕呢?江昭阳为什么能喧宾夺主?这确实让人感到费解。”蒋珂文皱眉道。 陈琪珙意味深长一笑,“那么唯一剩下的解释,就只能是何狄那边有问题了。否则,根本无法解释这一切。” 一听这话,蒋珂文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惊慌失措的神情。 “话可不能这样说啊,这只能说明我们的工作中还存在一些瑕疵和不足之处,需要更加细致地去审视和改进。”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显然内心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县上两位最高领导一致看中的人,还能有错?” 第99章 不能添堵? “领导的眼光自然要比我们看得更为深远和全面。” “他们站在更高的角度,掌握的信息和资源也更为丰富,他们的决策往往有着我们难以察觉的深意。” “何狄没有过人之处,领导会推荐他上位?” “或许正是他那些不为人知的优点和潜力,才被领导慧眼识珠,推荐他上位。” “这事,我们马上向张县长汇报,他是副书记,现在刘书记还在省委党校培训,他的这一摊子,暂时是由县长负责的。” “我们必须把这件事的始末详细地向张县长说明,听听他的意见和指示。” 蒋珂文所说的刘书记,指的是县委副书记刘明迪。 原本,组织工作是由刘明迪分管的,但现在他不在岗位上,按惯例,便由党内排名第二的县长张超森代管。 “好吧!” “这是你考察的,你汇报时务必做到详尽无遗。” “让张县长能够全面了解情况,做出正确的决策。” “当然!”陈琪珙马上回答道。 自己汇报肯定要比蒋珂文汇报要好,至少要客观得多。 陈琪珙、蒋珂文两人穿过了县委办公楼旁葱郁的绿化带,来到了与之相距不过数百米的县政府办公楼。 县政府办公楼高耸的楼层仿佛直插云霄,与县委办公楼遥相呼应。 他们来到了张超森的办公室。 蒋珂文深吸一口气,轻轻敲响了门扉。 “请进!”里面传过来张超森的声音。 两人推开门,迈进了这个宽敞而豪华的办公室。 房间内,高档的文件橱柜、宽大的办公桌及精致的摆件,无一不透露出主人的不凡品味与地位。 室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与外面世界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张超森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低头审阅着一份文件。 他抬起头,“你们两位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重要的情况需要汇报吗?” 蒋珂文微微欠身,语气中带着几分谦卑与恭敬:“张县长,我们此行是为了向您汇报琉璃镇副镇长的考察情况。” 说到这里,他一指陈琪珙,“这事由陈部长具体负责,对情况了解得最为全面。由他向您作详细汇报。” “好!你们两位请坐!” 两人坐了下来。 陈琪珙调整了一下坐姿,确保自己能够以最佳的状态开始汇报。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了详尽而条理清晰的陈述。 张超森只是听,他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只是一味地玩弄着手中的铅笔。 铅笔被他不断地旋转、轻敲,那节奏似乎在为这场汇报增添了几分韵律感。 整个汇报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当陈琪珙终于结束他的陈述,整个室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静默。 张超森缓缓放下手中的铅笔,目光再次与陈琪珙交汇。 张超森说话了,只是慢条斯理,“这事,我指的是关于投票结果的那件事情,它目前的知晓范围,到底有多大?” “除了林维泉外,琉璃镇上,再无第二个人知晓此事。” 听了陈琪珙的话,蒋珂文马上道:“这事,也不是没有挽救的可能。” “还存在着转机。毕竟,目前投票结果和谈话内容都还处于保密状态,群众对此一无所知。” “这就意味着,我们还有足够的空间和时间来进行调整。”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若我们能暗中操作,即便群众心生疑虑,也苦于无凭无据,难以指责。” 张超森听后,先是沉默不语,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权衡着蒋珂文提议的可行性。 片刻之后,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狠狠地瞪了蒋珂文一眼。 蒋珂文猛地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仿佛从脊椎的最深处升起,迅速蔓延至全身,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的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则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地滑落,浸湿了衣襟。 张超森若有所思,自言自语道:“这样的结果,我该如何向魏书记交代呢?” “何狄那可是魏书记亲自点名要重点培养的人才啊。” “是魏书记眼中未来的希望之星。” “魏书记虽是女流,可是毕竟是全县百万人的***啊,她的威信也同样重要啊。” 他摇了摇头,继续道:“如果轻易否定的话,无疑是在她看好的棋子上,无端地添上了一抹阴霾。” “不知情的人,还会以为是我张超森心胸狭隘,故意从中作梗,卡住了何狄,故意给她一个下马威,让她难堪。” “处理不好的话,恐怕会引来不必要的误解与猜测。” “不行!为了维护魏书记的威信,此事还要从长计议。” 当张超森话音刚落,蒋珂文便迫不及待地连连点头,态度恭敬而虔诚:“是!是!张县长说得对。” “我们一定要慎重处理,绝不能给魏书记添堵。” 说到这里,张超森目光又转向了陈琪珙,“魏书记知道这事吗?” 陈琪珙心里已有准备。 他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回答道:“不知道!” “这件事我是严格按照组织流程走的。” 张超森面带责怪道:“陈琪珙啊陈琪珙,你可是组织里的一员老将了,怎么连这点规矩都不懂?” “既然是魏书记看好的人,你当然要首先向她汇报,征求她的意见。” “这是最基本的尊重,也是你作为下属应有的觉悟。” 他叹了口气,似乎是在为陈琪珙开脱:“也罢,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错误已然铸成,作为上级,我有责任来帮你弥补这个过失。” “这个事要上书记办公会议的,我作为副书记,自然有责任维护魏书记的威信。” 说到这里,他目光转向蒋珂文,语气中带着几分暗示,“蒋部长,对于接下来该如何行事,想必你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不用我再多言了吧?” 蒋珂文连忙点头应承:“是的,我明白您的意思!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陈琪珙听到这些对话,只感觉头脑里“轰”地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裂开来。 完了!江昭阳的命运,恐怕已经注定了! 所有的努力都化为乌有。 第100章 果然是他! 张超森又回过头来对陈琪珙道:“琪珙啊,你的气色看起来真的不太好,脸色略显苍白,眼神中也透露出一丝疲惫,这肯定是近期劳累过度的缘故。” “工作固然重要,但身体才是为人民服务的本钱,你得好好爱惜自己,赶紧回去休息一下吧,别硬撑着了。” “琪珙,我一直都是很信任你的。” “你不仅能力强,而且责任心强,你的表现我一直都看在眼里。” “接下来应该怎么做,我相信你也会心中有数。” 张超森接着说道:“关于书记办公会议上的情况汇报,还是得由你来做详细的汇报。” “毕竟,你是最熟悉考察情况的人,你的汇报会更加全面和深入。” “我相信你能把情况说明白,让领导们更加清晰地了解实际情况。” 陈琪珙点了点头,“好的,我会好好准备的,确保汇报内容详实、准确。” “那什么时候开书记办公室会议呢?” 张超森思索了片刻后说道:“这个嘛,得由魏书记来决定。” “具体的日期我说不上来,一般情况下,书记办公室会议是一月召开一次。这个你是知道的。” “不过,如果有必要的话,书记也会根据工作实际情况随时召开会议的。” “所以这个时间并不是固定的。” 陈琪珙听后,轻轻叹了口气。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与顺从的笑容:“好吧,我明白了。那我就等着领导的传唤吧,随时准备做好汇报工作。” “不是传唤,是通知。”张超森纠正道。 “是!我随时等待通知。” 陈琪珙与蒋珂文两人刚要告辞。 张超森的办公桌电话突然响起,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张超森转而接起了电话。 那一刻,他的脸上不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惊讶。 那是魏榕打来的电话。 “魏书记,你有什么指示吗?” 电话的另一端,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透过电波传来,“张县长,关于琉璃镇副镇长考察一事,你听了相关的汇报了吗?” 张超森稳了稳心神,回答道:“魏书记,你真是能掐会算啊!” “组织部正副两位部长在我办公室刚刚汇报完呢。正赶上你的电话。” 他显然对魏榕的预见能力感到惊讶。 电话那头的魏榕轻轻一笑。 她微微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安排在下午在县委小会议室开个书记办公会议。” “确定一下人选进行公示吧。” “好的,魏书记。下午几点开始比较合适?”张超森一边点头,一边询问着具体的时间安排。 “二点吧,比正常上班时间早半个小时吧。你通知一下吴新田同志吧?”魏榕的回答简洁明了。 “没问题,我这就去安排。”张超森爽快地答应着。 张超森放下了电话。 书记办公会议由五人参加,人员为书记、两名副书记、组织部长、纪委书记。 然后,张超森又拿起电话,拨通了纪委书记吴新田的号码,将会议的时间、地点以及主要议题一一告知。 张超森又回过头来对陈琪珙与蒋珂文两人道:“你们听到了,也看到了吧?” “魏书记对于此事的重视程度,着实超乎了我的想象。” “她对于这件事的关注度,竟然比我还高。而且还要比下午上班时间提前半小时开会。” 说到这里,张超森不禁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她的意志不好违逆啊,否则一个县委书记还有何威信可言?” “好了,你们现在先回去吧。” “下午两点钟,正式召开会议。” “你们两个都得参加,这是不容置疑的。当然,琪珙你主要是负责汇报情况和记录会议内容。” “你虽然不是常委,也不是书记办公会议的成员,没有表决权,但你的意见同样重要。” “你可以在会上发表自己的看法,为大家提供一些新的思路和角度。记住,每个人的声音都是宝贵的。” 言毕,他轻轻一挥手,“去吧!你们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但是要记住,下午的会议可不能迟到。” 两人告辞而去。 下午二点,阳光透过小会议室的半掩窗帘,斑驳地洒椭圆形的会议桌上。 参加书记办公会议的人员都已准时到达,会议如期召开。 然而,值得注意的是,副书记刘明迪的位置空了出来。 一张精致的签到表上,他的名字旁边被陈琪珙细心地标注了“党校学习,缺席”的字样。 所以,正式会议成员只有四人。 这个小会议室的设计颇为考究,隔音效果极佳。 室内说话的声音清清楚楚,外面连一丝声音也听不到。 墙壁上的吸音材料能吞噬所有声响,确保了会议的私密性和安全性。 让与会者能够放心大胆地展开深入讨论。 魏榕没有过多的开场白。 魏榕深知时间的宝贵,直接切入主题:“今天,我们聚集于此,是为了讨论一个议题——琉璃镇副镇长一职的人选问题。” “这个职位对于推动琉璃镇的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至关重要,因此,我们必须慎重选择。” 她边说边从陈琪珙手中接过了两份精心准备的审查材料及后附的体检报告和干部档案。 她看了一下,继续说道:“现在的候选人有两位同志,一位是何狄,另一位是江昭阳。” “审查材料及体检报告没有问题,说明两人都具备正常履职的条件。” “这干部档案我们相互传递翻阅一下,以便更好地了解两位同志的基本情况。” 说完,她随意将一份档案递给了张超森。 那是一份何狄的档案。 魏榕手中的是江昭阳的,她翻看了一下他的履历表,上面有江昭阳的照片。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江昭阳那张略显刚毅的帅气脸庞。 照片中的他眼神坚定,嘴角挂着一抹微笑。 魏榕的心跳不禁加速了几分。 她仔细比对着照片与记忆中那个在危急关头挺身而出,救下自己与父亲的年轻男人身影。 她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 果然是他! 与救自己父女两人的那个人一模一样,别无二致。 尽管内心波涛汹涌,魏榕的脸上却保持着平静。 她佯装认真地翻看着江昭阳的履历表。 第101章 阻力 看完后,他不动声色地将档案递给了身边的吴新田翻阅。 蒋珂文没有翻阅,因为这是他的本职工作,他早就看了。 几分钟过后,这两份干部档案,张超森与吴新田已翻阅完了,并退给了陈琪珙。 魏榕不动声色地问道:“看完了?” 张超森轻松道:“这资格审查的事,组织部门的同志早已把了关的,审查材料不是都出具了吗?” “我们稍看一下就行了。” “那好,既然如此,我们就进入正式议程。” 魏榕道,“现在,请陈琪珙同志将此次考察的详细情况,向大家做一个客观、全面的汇报。” “是!” 陈琪珙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详细汇报起此次考察的经过。 对于被考察对象的综合表现,陈琪珙更是进行了全面而深入的评价。 既肯定了他们的优点和成绩,也指出了存在的不足和改进的方向。 他的汇报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他列举了被考察对象在应对问题时所展现出的应变能力和处理策略。 然而,在汇报的过程中,有一个细节他却选择性地忽略了——那就是何狄在推荐投票中的票数。 事实上,何狄的票数甚至连百分之十五的门槛都未能跨过,这是一个相当尴尬且敏感的数字。 但陈琪珙并没有直接提及这一点,而是含糊其辞地一带而过,只是说何狄的票数“较低”。 张超森在盯着呢。 更重要的是,魏书记早就已经对这一切了如指掌。 她的心中自有分寸和考量。 因此,陈琪珙选择了回避这个敏感点,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了汇报的其他内容上。 他相信,只要整体汇报得当,就能够全面而客观地反映实际情况,也不至于过分得罪两位主要领导。 陈琪珙汇报完毕后,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了一片压抑而深沉的死寂之中。 仿佛连空气中的分子都停止了运动,凝固成了一幅静止的画面。 窗外偶尔传来的微弱风声,在这静谧的室内显得格外突兀。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沉重,每个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终于,魏榕打破了这份沉寂,她声音温和道定:“大家各抒己见吧,畅所欲言。不要有任何顾虑。” 吴新田闻言,眉头微微一挑。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随即挺直了腰板,朗声道:“好!既然魏书记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我说。” “你说吧!”魏榕的声音沉静如水,没有丝毫波澜。 吴新田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思绪更加清晰:“嗯,从目前的各方面情况来看,江昭阳确实展现出了更为突出的表现。” “更值得一提的是,他作为选调生,不仅拥有政府背景的资源优势,还具备了一定的政策解读和执行力。” “这对于琉璃镇未来的经济发展和政策的对接无疑是一大助力。” “因此,从综合评估的角度来看,江昭阳似乎要胜一筹。” 吴新田的话语缓缓流淌,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雕琢,既客观又直接,没有丝毫的含糊。 这话,直接否定了何狄。 对于吴新田,张超森颇有几分忌惮。 他与吴新田没有渊源瓜葛,以前从未有过任何交集。 吴新田是三个月前从邻县平调过来的。 对于吴新田,张超森只知道他在邻县有着不错的业绩。 但具体是如何操作的、有哪些手段,他一概不知。 张超森掀起的第二轮“反腐”就是被他叫停的。 也正因如此,当吴新田突然叫停他的“反腐”行动时,张超森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吴新田说的是,“即便这些干部在工作中偶有过失,我们也不能动辄就请人‘喝茶’或者采取双规这样严厉的措施。”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我们应该以更加宽容和理解的态度,给予他们改正错误的机会,帮助他们成长,而不是一味地打压和惩罚。” “这样,我们才能建设一个更加健康、积极向上的工作环境。”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在了张超森的心上。 这种态度让张超森恨得牙根痒痒,却又毫无办法。 这样一来,他就无法轻易地将那些与自己不对付的干部排挤出去。 他更无法将自己要排斥打击的所有人,都如江景彰一样提级至市纪委处理。 江景彰的案例毕竟是个特例,背后有着复杂的政治博弈和时机成熟的推动,不是每次都能如此顺利。 加上新书记魏榕的到来,更是让他不得不偃旗息鼓。 然而,这样一来,张超森原本计划好的人事布局就被彻底打乱了。 他原本打算趁着这个机会,将自己的人顺利地替补上去,掌握更多的实权。 但现在,这一切都成了泡影。 这笔账,张超森牢牢地记住在心里。 他心中咬牙切齿,总有一天要算。 会议室内再次陷入沉默。 张超森缓缓从公文包中抽出一份文件,打破了会议室内的沉寂。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吴书记,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是什么?”吴新田的声音里充满了惊讶与不解。 “这是一份处分决定书,不过,更准确地说,它还是草稿。” “但无论它处于哪个阶段,都足以说明琉璃镇党委对于某些事情的严肃态度和明确立场。”张超森轻轻一笑。 “什么?给我看一下。” 张超森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将那份关于江昭阳的“处分决定”草稿递了过去。 吴新田接过文件,一字一句地细读着,眉头逐渐紧锁。 终于,他放下了文件,意味深长地看向张超森,“这事,琉璃镇纪委立了案吗?” 张超森支支吾吾,显得有些尴尬,“这个……” 他欲言又止,显然对这个问题没有准备,说不出所以然来。 吴新田心知肚明,“既然没有立案,那这处分决定又是从何而来?” “这……”张超森解释道,“我刚才已经说过了,这只是草拟的处分文件,还没有通过党委讨论决定。” “我的意思是,有这个事实存在。” “那我就事论事吧!”吴新田的语气变得冷静起来。 第102章 好一个借力打力! 张超森一脸愣怔。 “吴书记,你说吧。”魏榕不动声色道。 吴新田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然后缓缓开口:“是!这处分决定确实有些荒谬啊。” “如果要让江昭阳对森林珍稀动物盗猎一事负责,那简直是不可理喻。” “盗猎是犯罪行为,这是毋庸置疑的。而打击盗猎、保护珍稀动物,本就是森林公安机关的职责所在。” “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们难道不应该负起更大的责任吗?” 魏榕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吴新田的观点。 他接着说道:“我怎么没听说森林公安机关有人对此负责呢?” “这样的处理方式,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 吴新田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质疑与不满。 “这样的责任,反而要一个水库工来承担,这岂不是天大的笑话?岂不荒唐?” “当然,你可以说江昭阳兼护林员一职。可是那只是兼任,不是专任啊。” “现在却让他一个兼任的护林员为森林珍稀动物被盗猎,日益减少一事负责背黑锅,这简直就是荒唐至极!” “说实话,如果这样的处分决定,琉璃镇党委会议通过后到县纪委备案的话,我要启动追责程序倒查!”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张超森和蒋珂文面面相觑。 蒋珂文见状,连忙打着圆场,笑容可掬地说:“吴书记,咱们还是别偏离主题了。” “还是言归正传,继续我们未完的话题吧。” 他的眼神随即转向魏榕,语带深意,“魏书记,我斗胆向您请教一个问题,希望您不吝赐教。” “哦?什么问题,蒋部长请讲。” “我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魏榕淡然回应,眉宇间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机敏。 “魏书记,我对您识人用人的眼光深感敬佩。” “今天,我想斗胆请问的是,您究竟是如何慧眼识珠,从众多优秀人才中一眼就认定了何狄是个可堪大用,能够担当重任的人才呢?” 魏榕听完,心中顿时了然——原来,蒋珂文这是借着这个话由的契机,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何狄。 进而借助自己这个县委书记的职务效应,来给吴新田施加一种无形的压力。 好一个借力打力!拉大旗做虎皮啊。 但魏榕,面对这样的局势,也不能不做出回应。 她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是读了何狄与林维泉两人共同撰写的那份调研报告后,才真正认识到他的非凡才华和潜力。” “那份报告详尽而深刻,让我看到了他不同于常人的见解。” “才真正认识到他的才华。” 魏榕当然不能说出心底的秘密。 “是呀,这样一位才华横溢、潜力无限的人才,如果因为某些不必要的偏见或误解而被埋没,那确实是我们一个不少损失。”张超森闻言,立刻一脸惋惜地附和道。 “魏书记看上的人,我们自然是要全力支持、尽力成全的。” 然而,言罢,他话锋一转,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只是……可惜了!” 他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在场的吴新田。 那眼神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蒋珂文心领神会,接过话头,“当然,事情也并非没有转机。” “毕竟推荐投票结果尚未公布,谈话结果也还是个谜,群众对真相并不了解。”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如果操作得当,即便群众有所疑虑,也找不到什么把柄。” “他们也无法找到确凿的证据,来揪住我们的尾巴。” “也只能接受这个现实了。” “再说,现在的社会风气,不正是如此吗?很多人都是抱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他们忙于自己的生活,无暇他顾。” “谁又会真的对事情的真相穷追不舍,像猎犬追逐猎物一般,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呢?” 蒋珂文轻笑一声,言语中带着几分嘲讽,“之前的考察程序不过是民主形式罢了,真正的决定权还是在今天的书记办公会议上。” “魏书记,我们一切听您的安排!” 吴新田闻言,整个人仿佛被雷击中,瞪大了眼睛,嘴半张着却发不出声。 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是万万没有料到,这个在考察期间表现平平,完全不能与江昭阳相提并论的何狄,竟然是新任书记私下里极力推崇的人选。 这个突如其来的转折,让他措手不及。 并且魏书记并没有否认。 这样一来,自己处于绝对的孤立。 投票的话,肯定会是三比一通过,自己将成为那个孤独的“一”。 陈琪珙也是心悬在嗓子眼上。 他暗叹一声。 江昭阳那抹仅存的希望之光,在魏书记的点头确认下,迅速黯淡下去。 最终化为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成了名副其实的昙花一现。 然而,面对一脸谦卑的蒋珂文。 魏榕却并不买账,她的态度却有些出人意料。 她轻轻转动着手中的笔。 她的目光却越过蒋珂文,漫不经心地落在了正埋头做记录的陈琪珙身上。 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玩味:“你刚才似乎并没有说清楚,关于何狄这次到底获得了多少推荐的票数?” 这话一出,陈琪珙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块无形的巨石压住。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已经将何狄的推荐票数,详详细细地向魏榕汇报过了。 当时,她还微微点头。 怎么今天,却突然又在这个节骨眼上提起了这事儿?且毫无记忆? 可是,他不能不回答。 他看了一眼张超森,硬着头皮,嗫嚅道:“魏书记,这个……何狄的推荐票数,确实……不,不太多。” 他的声音细若游丝。 “到底多少?”魏榕有些生气道。 “大概,大约,百分之十五,不,不到。” 陈琪珙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那份不确定和慌张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 “多少?”魏榕再次追问,她的目光如同两把锐利的剑,直刺向陈琪珙的内心。 “百分之十五不到!”这次,陈琪珙不再结巴。 魏榕那紧咬不放、不依不饶的态度,让他倏地一惊。 他内心不得不揣测她的真实意图。 第103章 提拔尘埃落定! 他深知,魏榕肯定不是无的放矢。 她的言辞必有深意。 她绝不会无缘无故地纠缠不休。 事情很可能反转! 果然魏榕的话让人猝不及防,“一个人连无记名推荐的票数竟然达不到百分之十五,这是破了提拔的红线。” “试问,在座的各位,谁敢在这样的数据面前冒险提拔?”魏榕的目光扫过全场。 “而一旦做出这样的决定,谁又能承担起由此引发的一系列后果和责任?” 她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责备,几分警示。 整个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凝固。 张超森哑口无言。 他狠狠地瞪了陈琪珙一眼,你若不说,她怎么会如此精准地掌握这些信息? 她怎么会知道这一切? 蒋珂文也是吃了一个憋。 原本他以为事情已经板上钉钉,没想到却被陈琪珙这一番话搅得局势急转直下。 无疑,今天何狄的提拔之路是彻底被堵死了。 张超森心中暗自焦急。 这不完全是因为何东来是自己的心腹,还因为他收受了何东来为何狄打点的二万元钱。 现在事情完全没有办成,鸡飞蛋打。 张超森显得尤为被动和尴尬。 他几次欲言又止,嘴唇微微张开,却又像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局势失控。 毕竟纪律的红线是一道高压线啊! 魏榕见状,趁机打铁,“如果没有不同的意见的话,江昭阳同志任职副镇长一事无异议通过。” 没有人吭声。 陈琪珙见状立刻心领神会。 他迅速而有力地在会议记录本上重重记了一笔,那笔迹是对这一决定的最终确认。 至此,江昭阳算是正式且顺利地通过了提拔讨论的这一重要关卡。 当然,按照程序,还需要经过常委会的最终确认。 但这一步骤不过是例行公事,是***的形式罢了。 毕竟,书记办公会议已经就他的提拔问题达成了共识,那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没有过不了常委会的。 最少人的会,往往能决定一个县最大的事。 魏榕最后说道:“这事,我会电话告知一下刘书记的。” “等一会儿,我们就开常委会,把这个事情正式确定下来。” 张超森闻言,不禁微微一愣。 他有些纳闷地问道:“为什么这么快?” “按照以往的惯例,不是应该先进行一些准备工作,再择日召开常委会吗?” 魏榕闻言,轻轻一笑,解释道:“明天我要到省城参加一个县委书记培训会议。” “这个会议为期一个星期,我必须要提前安排好县里的工作,才能安心去参加学习。” “所以,江昭阳的提拔事宜,我们要及早了结,不能让这个事情一直悬而未决。” “所以这事要及早了结。” 张超森又一次哑口无言。 这让他想在常委中再沟通一下的可能性都没有。 县委常委班子一共九人,其实除了眼前的四个外,再加四人就是全县的常委班子了。 魏榕打了一个电话给县委办。 很快,四个常委就赶来了。 他们是常务副县长齐步墀、宣传部长王月珉、政法委书记鲁言、还有一个是排名靠前的副县长江然。 这四位,每一位都在县域内手握实权。 各自分管的领域如同一幅复杂拼图中的关键碎片,共同构成了这个县城治理的完整图景。 齐步墀、王月珉、鲁言、江然四人相继步入会议室。 他们到了以后,会议正式开始。 魏榕简明扼要地向与会者阐述了江昭昭的工作表现、提拔的背景及理由,以及书记办公会议对此事的初步决定。 这几个人谁也不会傻子一样,否定书记办公会议的决定。 于是,一切都在预料之中,无异议地通过了。 至此,江昭昭提拔一事,尘埃落定! 接下来,剩下的就是发布关于江昭阳提拔的公示了。 从水库巡查归来的江昭阳,脚步匆匆,脸上还挂着几滴未干的汗珠,阳光斜照在他略显疲惫的身躯上,却没能给他带来一丝慰藉。 他刚推开水库办公室门,连鞋都来不及换。 还没有喘上一口完整的气,就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了这难得的片刻宁静。 他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 铃声尖锐而急促,旋律如同夏日午后的疾风骤雨,瞬间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江昭阳倏地一惊,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掏出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妈妈”让他心头一紧。 他马上按下接听键,“妈,有什么事吗?” “儿子!”周静的声音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爸……你爸……” 她的话语在喉咙里打转,仿佛被什么东西紧紧扼住,难以继续。 江昭阳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块巨石压住。 大惊失色之下,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每一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都重若千钧:“我爸怎么了?妈,你快说啊!”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焦急与恐惧。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你爸,他,他……”周静的话语在电话那头断断续续,如同被狂风吹散的树叶,凌乱而无序,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一番艰难的挣扎才终于被吐出,“他突然发病,倒在地上,现在已经昏迷不醒,救护车来了,正紧急送往医院……” 江昭阳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手机差点从手中滑落。 “啊?!”他猛地惊醒,心中的惊骇犹如滔天巨浪,一波接一波地汹涌而来,几乎要将他脆弱的心理防线彻底淹没。 他那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与深深的恐惧,仿佛是从灵魂深处发出的呼喊。 他下意识地追问,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妈,您现在在哪?” 电话那头,周静的声音细若游丝,满是无助与慌乱,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艰难的挣扎,才从牙缝中艰难地挤出:“我……我在医院救护车上……” “好!我马上来!” 江昭阳来不及多想。 他冲出水库办公室。 第104章 针扎的心 来到停放摩托车的地方。 他身形一跃,动作敏捷得如同猎豹捕食,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跨上了摩托车。 他猛地一拧油门,引擎顿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摩托车如离弦之箭,划破空气,向着县城的方向疾驰而去,留下一道长长的轰鸣轨迹。 好不容易摩托车疾驰出了崎岖的山路。 进入省道。 一路上,江昭阳不断地超车、闯红灯,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 他已经忘记了交通规则,忘记了身边的一切危险,只想着尽快赶到父母亲身边。 终于,他看到了县人民医院的大门。 他猛地刹车,摩托车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稳稳地停在了路边。 江昭阳几乎是从车上跳下来的,然后一路狂奔到县人民医院的急救室前…… 刚巧,急救室的自动门缓缓开启。 从中走出了一位身着洁白无瑕白大褂,身姿曼妙,步伐轻盈的女医生。 江昭阳觉得有些熟悉。 他几乎是本能地迈开步伐,几步并作一步,赶到了女医生的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和焦虑而微微颤抖:“医生,我爸……我爸他怎么样了?” 女医生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她秀眉轻蹙,目光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她仔细地端详着江昭阳,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她随即倏地回想起什么:“啊,我想起来了,上次是你送一男一女来医院的吧?” 江昭阳也是一怔,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他送魏榕父女来医院的情景,点了点头:“是的,医生,正是我。请问您……您贵姓?” “免贵姓安,名语,你可以叫我安语。” 说完,安语医生似笑非笑地看着江昭阳。 她的眼神中带着几分调侃:“瞧你这心急火燎的,急不可耐的,又遇到了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了?” 江昭阳顾不得安语那略带调侃的揶揄,心中的焦虑如同烈火烹油。 他倏地放开了紧握着的她的手,急切而又不安地追问:“你这儿,是不是送来了一位昏迷不醒的老人?” “他,他,怎么样了?”江昭阳的话语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仿佛稍有不慎就会彻底失控。 安语脸上那抹玩味的笑容渐渐收敛,转而换上一副更为专业的神情:“我们这急诊室啊,确实是生与死的交界线,每天都有无数的生命在这里经历着从死神手中逃脱或是黯然离去的瞬间。” “每天都有人被送往那冰冷的太平间,也有人幸运地转入充满希望的普通病房。” “你是问生,还是问死啊?” “我问的是他,我的父亲,他到底有没有被抢救过来?请告诉我,他现在情况如何?”江昭阳结结巴巴,语无伦次。 安语微微一笑,眼前的他与抢救过的一个老人模样太相像。 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她浅笑嫣然道:“你这无头无尾的话,我怎么回答?” “我刚说过啊,每天急诊室抢救的人,要么死,要么生。” “你得先告诉我老人家的名字或者一些特征,或者什么时间段送来的。” “急诊室里每天都有那么多病人,我可不能凭空给你变出个答案来。” “我能说得清楚吗?刚才就有两位老人在抢救呢,现在已一生一死。” 江昭阳神色倏地一变,他急忙报出了父亲的名字和特征。“刚才,不,他是大约一、二个小时前送来的那一位老人。” 安语听后,佯装迅速在脑海中搜寻着相关信息。 安语看着他紧张的样子,报复性地一笑:“他呀?进了……” 她的声音倏地变得低沉而沉重。 江昭阳的心猛地一沉,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进了鬼门关?” 他的头脑“嗡”地一声,如同炸裂了一般! 江昭阳瞬间泪如雨飞。 然而,安语却倏地来了一个反转:“差点进了鬼门关。” 江昭阳心中刹那间由大悲转大喜。 “老人家送来时生命垂危,陷入昏迷状态,虽然情况一度危急,但好在医生们及时介入,现在已经稳定下来了。” “老人家已转入icu重症监护室进一步观察。” 听到这个消息,江昭阳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看向安语,眼中满是感激:“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我差点以为……” “别客气,这是我们的工作。” “快去七楼icu重症监护室看看吧,老人家醒来后看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的。” 江昭阳匆匆向icu重症监护室的方向奔去。 医院大厅内,人声鼎沸,犹如一个巨大的蜂巢,嗡嗡作响。 看病的人们肩挨着肩,脚碰着脚,挤得水泄不通。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焦急与不安,眼神中透露出对疾病的恐惧和对健康的渴望。 老人紧握着病历,年轻人焦急地拨打着电话,孩子们则依偎在父母身旁,眼中闪烁着不解与恐惧。 这也怪不得他们,毕竟这是县里最好的医院,是人们心中的救命稻草,自然吸引了四面八方的病患蜂拥而至。 这里的医生护士们步履匆匆,他们穿梭于人群之中,似乎没有多余的时间和耐心去对待每一个病人。 他们的态度冷漠而疏离。 怼人是经常的事。 怼人成了他们释放压力的一种方式。 江昭阳穿过大厅拥挤不堪,川流不息的人群。 终于,他来到了电梯前,按下了通往七楼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打开,他几乎是冲进去的,然后迫不及待地按下关门键。 随着电梯的上升,他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当电梯门再次打开,江昭阳匆匆走出,来到了七楼的icu病区。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紧张的心情。 然而,当他踏入病区走廊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大吃一惊,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的父亲江景彰,此刻正躺在担架车上,吊着液瓶,孤零零地滞留在走廊中。 仿佛被这个世界遗忘了一般,根本没有推入病房区。 周围是匆匆走过的医护人员和焦急等待的病人家属。 但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位孤独的老人。 江昭阳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痛难忍。 第105章 怎么滞留在走廊上? 刹那间,江昭阳看到坐在担架床脚边一张圆凳上的周静。 她低着头,双手紧握在一起,脸上犹有未干的泪痕,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妈!”江昭阳急切地呼唤着。 周静闻声抬头,见到儿子顿时露出惊喜的神色:“儿子,你这么快就到了?”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 “是的,摩托车骑得快如风。”江昭阳一边回应,一边快步走到母亲身边。 他的目光关切地扫过躺在担架床上的父亲。 见他脸色虽苍白却已趋于平稳,心中稍感宽慰。 然而,他的眉宇间仍带着不解与疑惑,“妈,妈,爸脱离了危险,不是应该立刻转到icu病区留观,接受更专业的护理吗?” “怎么滞留在走廊上呀?” 周静叹息一声,神色黯然:“医生说里面没有病床了,让在外面等待。”她的话语中充满了无奈与焦虑。 江昭阳看着母亲憔悴的面容和父亲虚弱的身影。 这一幕,像是一把锐利的刀,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从心底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的记忆回到了以往那些年,每当父亲生病,可不是这样的待遇,总是能被迅速安排进宽敞明亮的病房。 那时似乎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无助和等待。 而今,父亲却只能孤零零地躺在走廊的临时床位上,周围是嘈杂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患者呻吟。 这样的反差让江昭阳的心如刀绞。 就在这时,一个大约三十多岁、身着整洁白大褂、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的医生走了过来。 他的脚步匆匆,脸上挂着一副公式化的冷漠表情,只是简单地扫了一眼昏睡中的江景彰。 那眼神仿佛是在例行公事,没有丝毫的温度。 “医生,请问我爸他到底得了什么病?”江昭阳急切地上前一步,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然而,医生只是轻轻抬了抬眼皮,语气冷淡而机械地吐出了几个字:“急性心肌梗塞。” “医生,能说具体一些吗?” “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了他的病情?”江昭阳的声音里透着焦急与不安。 这位医生面容冷漠,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生死边缘的询问。 他仍旧语气极为冷淡,“他的病,很复杂,很可能是遗传基因中的易感因素、长期的心血管疾病累积、或是其他心外器官的功能性或结构性改变等多种原因交织所致。” “医生,你能说得更清楚一些吗?” “以急性心肌梗塞为例,这通常是由于冠状动脉——这条为心脏肌肉供血的血管发生了阻塞,或是供血不足。” “这种阻塞往往是因为血管内形成了血栓,或是长期的高血压、高血脂等因素导致血管壁硬化、狭窄。” “一旦冠状动脉的血流量无法满足心脏的需求,心肌就会因为缺血而坏死,心脏功能随之受损。” “患者会感到心前区有强烈的压榨性疼痛,伴随着憋闷感,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胸口,让人难以呼吸。” “更糟糕的是,这种病症还可能引发心脏电活动的紊乱,导致心脏跳动的频率或节律异常,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心律失常。” “严重的心律失常可能让患者突然晕厥,如果此时没有得到及时的医疗干预,心脏可能会停止有效跳动,即发生猝死。” “他由于送诊及时,在生死边缘徘徊了一遭后,终于捡回了一条命。” “当然,具体是哪种原因导致的这次危机,还需要进一步确认。”“还要做心电图、核磁共振以及血液检测等一系列详细的检查。” 说到这里,这位医生话锋一转,“当然,就算是做了一系列这样全面而细致的检查,也不一定能够立刻得出准确的结论。” “有些病症的病理结构极为相似,很容易混淆。” “医学上存在许多症状相似但病因截然不同的病例,这给我们的诊断带来了不小的挑战。” “因此,在收集完所有必要的检查数据后,还需要请经验丰富的专家进行会诊,要结合病人的病史、检查结果以及临床表现,综合判断,才能给出一个相对准确的结论。” “才能开展针对性治疗。” “那么,一旦确诊,”江昭阳急切地问,“如何进行针对性治疗呢?毕竟,时间对于恢复至关重要。” 这医生不耐烦了。 他猛地拉下脸来,声色俱厉地训斥道:“你问这,问那的,我即便是说了,你真的能完全听得懂吗?” “好吧,既然你如此坚持,那我就再详细解释一下。” “如果是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这是一种由于冠状动脉内壁积累了脂肪、胆固醇等物质,导致血管狭窄甚至堵塞的疾病。” “这种情况下,我们通常会考虑采取经皮冠脉介入治疗,也就是通过导管将支架送入狭窄部位,撑开血管,恢复血流。” “或者选择冠脉旁路移植术,也就是俗称的‘搭桥’,从身体其他部位取一段血管,绕过病变部位,重新建立血液通道。” “是冠状动脉阻塞和供血不足导致的,可以配合使用富马酸比索洛尔片或琥珀酸美托洛尔缓释片等药物治疗。” “属于心律失常的情况,确实需要严格按照医生的专业指示来使用盐酸普萘洛尔片或是琥珀酸美托洛尔缓释片等药物治疗。” “当然,药物治疗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根据病情的不同,我们可能还会考虑采用物理治疗或是手术等方式进行综合治疗。” 他微微一顿,似乎在思考如何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来解释这些复杂的医疗手段,“物理治疗可能包括电生理治疗或是心脏康复训练等,旨在通过非药物的方式强化心脏功能,促进恢复。” “而手术治疗,则可能是针对某些严重的心律失常情况,比如安装起搏器或是进行射频消融等,直接解决心脏电信号传导的问题。” 说到这里,他瞟了一眼江昭阳。 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嘲讽,“我再说下去,恐怕你一个外行也难以完全理解,我这岂不是在对牛弹琴吗?” “盲目焦虑无济于事。” 第106章 没有空位! “你在这也只是干着急,不如实际行动起来。” “你要是有本事,直接请赵院长来诊治吧。” “赵院长在心血管疾病领域那可是权威专家,这类病他一看便知,连繁琐的诊断检查都可以省了。” “这样一来,马上就可以根据赵院长的判断开展针对性的治疗。” “无论是药物治疗的调整,还是物理治疗的介入,甚至是手术的安排,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落实,这是最大程度地节省时间,也是对患者最好的负责。” “你行吗?你能吗?”他再次不屑一顾地问道。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轻蔑,仿佛在说,就凭你,能请到赵院长? 江昭阳的目光如同被寒风冻结的湖面,泛着层层绝望的涟漪。 他紧抿着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这样吧,医生,您看看能不能想个办法,先让我父亲进入icu病房吧?” “那里是无细菌的干净环境,对稳定他的病情大有裨益。” 这医生看了江昭阳一眼。 “不行!”他然后断然拒绝,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icu病房的床位已经全部满了,没有空位。” 这话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击打在江昭阳的心上。 让他瞬间感觉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难以呼吸。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神中闪过一抹绝望。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试图以更加理智和合理的理由来说服医生:“我理解医院的难处,也知道icu床位紧张。” “但是,医生,请您考虑一下,如果没有床位的话,哪怕只是暂时让担架车进去,随便放在一个相对空一点的地方,哪怕不是正式的床位,也好过现在这里人来人往、嘈杂不已的环境吧?” 说罢,他又强调道:“总比这嘈杂的环境强十倍吧?” “不行就是不行,那样岂不挡了医护人员走路?”这位医生有些嗤之以鼻。 “有本事请赵院长来,一切迎刃而解。在这儿与我废什么话?” 这医生戏谑的话,让江昭阳哑口无言。 自己一个小小的水库工,无权无势,自己能送父亲进入icu的能力都没有,更别提能请得动身为心血管疾病领域权威的一院之长? 言罢,医生的鼻子轻轻一哼,眼神中满是不屑。 随后他便转身离去,留下一串冷漠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江昭阳气得浑身颤栗,可是他无可奈何。 “势利小人!”江昭阳在心中暗骂,却明白这无济于事。 以前自己父亲在位时,是这待遇吗? 但如今,一切都变了,父亲靠边站,一旦病重,连最基本的医疗资源都变得遥不可及。 可是生气归生气,总得想办法。 这是自己挚爱的父亲,这是给予了自己生命的人啊。 江昭阳望着进入沉睡状态的江景彰心如刀绞,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想什么办法呢? 自己大学一毕业就到了乡镇工作,与县城上层圈子几乎没有交集。 平日里更是忙于工作,无暇顾及人际交往,更别说积累起什么有用的人脉资源了。 这样的现实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与挫败。 倏地,他脑子电光石火一闪,一个熟悉而又略显模糊的身影浮现在了他的眼前——柳璜! 这位自己原来的准岳父,他身为林业局副局长,在县城中颇有人脉,且与赵平院长交情匪浅。 江昭阳清晰地记得,那是一个阴雨绵绵的春日午后,恰是周六。 柳璜突然间病倒了。 起初只是轻微的咳嗽,渐渐地,症状加剧。 他变得浑身乏力,仿佛每一寸肌肉都被抽离了力量,额头上更是冷汗涔涔,脸色苍白如纸。 见状,刚好在柳家的江昭阳与柳雯心急如焚,连忙驱车将他送往了县城这所最好的医院。 在医院的走廊里,柳璜尽管身体不适,但仍强打起精神,颤抖着手指拨通了赵平院长的私人号码。 电话那头,赵院长一听闻是柳璜的声音,他当即表示会立刻放下手头的一切工作,亲自前来问诊。 没过多久,赵院长便来了。 赵院长亲自为柳璜进行了全面的检查,经过一番细致的诊断。 赵院长确诊柳璜是患了一种较为罕见的流感,需要立即进行针对性的治疗。 随后,赵院长亲自开了一剂药方,并亲自叮嘱了用药的注意事项,还安排了医院最好的护士进行护理。 得益于及时且精准的治疗,柳璜的病情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有了明显的好转,不久之后,就痊愈了。 只是江昭阳想到自己现在与柳雯僵冷的关系,他犹豫了。 现在有必要联系她吗? 两人的关系早已降至冰点。 可是一看到仍然在沉睡状态的江景彰。 一看到父亲那张因病痛而消瘦的脸庞,他就心如刀绞。 为了父亲,哪怕是低头的事也得做! 想到这里,他迅速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寻找着那个久违的号码。 拨通电话的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每一秒都拉长了无数倍。 他的心紧张得几乎要跳出胸膛,耳边只能听到自己加速的心跳声。 电话那头,短暂的沉默之后,传来了柳雯略带惊讶且生硬的声音,那声音里藏着几分不可置信和戒备:“昭阳?” “好久不见,怎么突然联系我了?” 她的语气中既有意外,也有难以掩饰的疏离。 接着嘲讽的声音传了过来,“你不是在水库边享受着你的风流快活吗?那些野花不更香吗?” “还主动要与我断绝关系?” “柳雯,你听我说,我那样做真的是为了你好,我不愿意看到你因为我而一辈子活在遗憾的阴影之下。” “我深知自己的处境,未来的路已是一片黯淡无光。” “你的父母对我冷淡,其实也是因为看出了这一点。” “他们无非是想保护自己的女儿,不想让你卷入这无望的漩涡之中。” “我又何尝不明白,与其让你跟我一起承受这份痛苦和挣扎,不如让你早点抽身,去寻找属于你自己的幸福。” 柳雯却不买账,“说得比唱的还好听。” “你原来的党政办不是有一个干事叫白薇吗?” 第107章 求助 “是的,现在她还在党政办工作。” “你其实也认识。怎么啦?”江昭阳茫然不解,柳雯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柳雯冷笑一声,继续说道,“可是有人告诉我,有一天早上,白薇从你的宿舍里出来,一脸潮红,头发蓬乱,衣衫不整,那模样……” 柳雯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玩味,“这是不是说你们有一腿?” “是不是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 “那可是在你得意,倍受重用之时的事。” “啊?!”江昭阳闻言,整个人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瞬间僵立当场,惊愕之情如潮水般汹涌而出,完全无法掩饰。 “这……这怎么可能?”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难道还说假?” “这种事情,我怎会拿来开玩笑?”电话那一边的柳雯的声音冰冷,透着一丝不屑与嘲讽。 她的眼神里满是冷漠,仿佛是在看一个笑话般看着江昭阳。 “你听谁说的?”江昭阳简直气歪了鼻子,心中的怒火与委屈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紧紧握住拳头,指甲几乎嵌入掌心,也浑然不觉疼痛。 然而,理智告诉他,现在并不是发脾气的时候。 为了父亲,自己必须保持冷静。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关于白薇的事情……”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那只是一个误会。” “当时真实的情况是,何狄要白薇交给我过目一份要紧急上传的文件。” “白薇让已起床的我仔细看后,我签了一个同意上传的字而已。” “这只是工作程序而已,没有丝毫的私人情感掺杂其中。” “然后,她就离开了。” “哪来的她一脸潮红,头发蓬乱,衣衫不整?” “好像我与她做了苟且之事似的?” 然而柳雯却似乎并不愿意轻易相信他,“误会?哼!江昭阳,你以为用这两个字就能打发我吗?” “你以为我会像过去那样,无条件地相信你的解释吗?” “你太让我失望了,真的太失望了!” “你真是让我失望透顶!” “那你说说,这话是谁告诉你的?何狄吗?” “你相信他的话?那你还会有当上的。” “这样的你,也会让我觉得你太过容易受人摆布了。” “不是他!不过,就算这话是何狄说的,难道他就一定是在撒谎吗?你就一点问题都没有吗?”柳雯否认道。 “那还有谁知道这事?白薇自己说的?可能吗?” “这,这,这?”柳雯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措手不及,她有些口吃了。 她当然不会告诉这是自己的父亲所言。 她知道,父亲的话虽然可能带有主观色彩,但也不会是空穴来风。 她怀疑,是何狄在背后加油添醋,甚至可能是居心叵测地说出了这一番话,从而误导了自己的父亲,让父亲对整件事情产生了误解。 “我们自少相熟,且一直相恋,在这漫长的时光里,我除了牵了你的手,我还曾有过什么不轨的行为吗?” “为什么我与别人相处时,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变得那样放纵,仿佛成了只知追求肉欲满足的食色兽?” “这真的是我吗?这可能吗?” “这个?”柳雯面颊绯红,噎住了。 确实如此,江昭阳太过保守,自己曾多番撒娇暗示挑逗诱惑他,仍然不开窍。 最终只能半嗔半怒地骂江昭阳一声“榆木脑袋!” 甚至,甚至一度怀疑他…… 说到这里,江昭阳转换了话题道:“我今天找你,非为别事,而是有一件十分棘手且紧急的事情需要你的帮助。” “哦?是什么事能让你如此焦急?” 江昭阳深吸一口气,稳定了情绪,简短而直接地将父亲的病情和自己的困境告诉了柳雯。 柳雯一听,脸上瞬间浮现出焦急的神色。 她理解江昭阳此刻的无助与绝望。 毕竟,面对至亲的病痛,任何人都难以保持冷静。 “昭阳,你先别急,虽然我现在不在家里,还在单位里,晚上还要加班忙碌,但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的。” “只是,我虽然是医保局的公务员,能接触到一些医疗资源,但赵院长是专家教授,求他的人多了去了,不会买我一个小人物的账的。” “我爸应该已下班在家。” “我马上打电话给我爸,我爸和赵院长是多年的老朋友了,他们之间关系一向很好,说不定他能说服赵院长,能让你父亲得到更好的治疗。” “你放心,我这就给我爸打电话,你等我消息。” “那就好!”江昭阳放下手机,但心中的焦虑并未因此减轻半分。 柳雯拨通了柳璜的电话。 柳璜听完她说的话,眉头皱了起来。 他深知,此刻江景彰在医院里所遭受的冷遇,全然是因为他已从昔日的大权在握的局长之位跌落,成为了一介无人问津的平民百姓。 医院那些曾经围着他转的人,如今都像是躲避瘟疫一般,生怕沾染上半点晦气。 更别提有人愿意给他良好的医疗待遇了。 自己如果去找赵平的话,这个县城只有那么大,万一这事传出去的话,张超森知道的话,岂不会说自己还是脚踏两只船,左右逢源? 还在期盼江景彰东山再起,咸鱼翻身? 那样的话,自己好不容易搭上的这条船,岂不是又要被无情地踢下来? 更何况,自己目前正通过何东的运作,积极谋划着去当农业局局长。 一旦成功上位,自己的地位和权力都将得到极大的提升。 岂能因女儿的一句话,因小失大? 想到这里,他对柳雯道:“别理他!他的父亲那是咎由自取,如今被免职了,无权无势,在医院里谁还会去理会他?” “我们没必要去趟这趟浑水。” “我去找赵院长,欠下的人情,谁还?” “他江景彰一介平民,无权无势,拿什么还?” “人情这东西,用一次少一次的。” 说到这里,柳璜又道:“女儿,你们两人的关系已经彻底断绝了,还念什么旧情啊?”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别再让那些回忆牵绊住你。” 第108章 谁来帮助我? “你知道吗,藕断丝连只会让你陷入无尽的烦恼和痛苦之中。” “对你未来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好处。” “他江家的事,你别去瞎掺和了!与你无关,你何必去趟这趟浑水呢?” 柳璜的话语如同一盆冰冷的冷水,无情地浇在了柳雯的心头。 让她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江景彰并不是你未来的公公,他病不病与你何干?” “爸,话不能这样说吧?” “我们两家其实也是世交啊,你与江伯一向关系不错。看着他生病受苦,我们怎么能袖手旁观呢?” “人家在危难之中,伸出手帮助一下,也在情理之中啊。” 柳璜摇了摇头,叹息道:“孩子,你太天真了。” “话不能这样说啊。” “虽然我们两家曾经是世交,但那是过去的事情了。” “现在的世界太复杂了,人心难测,世态炎凉。” “你还没真正体会过这个世界的冷酷和无情。” “我帮了他的话,那我就是下一个江景彰,那时候谁来帮助我?” 柳雯听了他的话,面红耳赤。 她紧紧咬着下唇,试图反驳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言辞。 半晌她才道:“爸,我刚才与江昭阳说了的,你与赵院长一向关系挺好的,其实我不说他也知道。” “上次我与江昭阳急匆匆地送你来看病,记得吗?” “那时候,你只是轻轻拨通了一个电话,没过多久,赵院长便风尘仆仆地赶来了。” “他不仅亲自为你做了详细的诊疗,还安慰我们不必太过担心。” “这关系是不是因为私交甚笃的缘故?” 柳璜叹息一声,“孩子啊,你还太年轻,少不更事啊。” 柳雯一脸纳闷。 她追问道:“难道不是吗?赵院长那么快就来了,还那么尽心尽力,不是因为您和他关系好吗?” “你还不明白,这世上的很多事情,远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赵院长给我看病,可不完全是因为我与他关系好啊,那是因为我有职务,是一个县城的实权派。” “在这个利益至上的社会里,很多时候,人际关系和地位权力是相互交织的。” “人情世故往往只是表面的润滑剂,真正的驱动力,是那些隐藏在背后的权力与利益交换。” “关系?哼,个人关系好算得了什么?” “江景彰没有关系吗?” “曾几何时,江景彰这个名字,在县城政界圈子里是何等的响亮,简直是权贵的代名词。” “书记身边红极一时的人物,一言一行都能牵动无数人的神经。” “那些渴望攀附上他关系,以求得一丝荫庇的人,简直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那时的他,风光无限。缺乏关系吗?” “现在呢?他家是不是门可罗雀?无人问津?” “否则,他到了医院怎么是这个待遇?” “为何孤零零地躺在医院走廊上,偌大的一个医院,没有一个医生认识他吗?就不能为他安排一下?” “而且他到现在连个探望的人都寥寥无几吧?不,应当说没有吧!” “这样的反差,你难道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思吗?” “你当真就没想过这背后的缘由?” 说到这里,柳璜话锋一转,“再说,我还有一个原因也不愿意出手帮助他。” “什么原因?” “爸是真的很疼爱你,这点毋庸置疑。我怕他觊觎你之心不死,只是暂时被时间和现实压制住了。” “我帮助了他的话,他又会想入非非,重温旧梦,死灰复燃啊。” “我也要为你的幸福着想啊。” “我不能让任何一丝可能威胁到你幸福生活的因素存在。” 柳雯握着电话,心情沉重得仿佛被一块无形的巨石压住。 她的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目光穿透了那层薄薄的窗帘,却并未真正落在窗外的景色上。 她的思绪早已飘远,飞回了与江昭阳共度的每一个瞬间——那些无忧无虑的笑声,还有那些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小秘密。 这些如同一部部温馨而又略带伤感的电影。 在她的脑海中循环播放。 说实话,她的内心确实还对江昭阳有着很深的眷恋。 多年的感情,早已在彼此的心中生根发芽,岂是说放弃就能轻易放弃的? 那些共同度过的日子,如同璀璨星辰,镶嵌在她的记忆深处。 父亲也确实是为自己好,这一点柳雯心里非常清楚。 天底下哪有不为子女着想的父母呢? 他们总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过上更好的生活,能够少走一些弯路。 可是父亲的想法就一定对吗? 柳雯的内心深处不禁泛起了这样的疑问。 这样的想法一旦产生,便如野火燎原,迅速在她的心中蔓延开来。 但是从父亲的话来听,他是绝对不会出手帮助的了。 果然,接下来柳璜道:“孩子,应当说的我都说了,相信你能体会为父的难处。” “这个忙我是不能帮的了。” 话音未落,电话那头便传来了“嘟嘟”的忙音。 柳璜已经挂断了电话。 柳璜的话语如同一块寒冰,瞬间冻结了她的希望。 江昭阳紧盯着手机屏幕,那小小的屏幕仿佛成了他此刻世界的全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如同锋利的刀刃,切割着他内心的焦虑与不安。 半小时的光阴,在期待的煎熬中显得格外漫长。 他的眼神由起初的平静逐渐转为焦灼,宛如野火燎原,难以遏制。 周静坐在一旁,她的声音轻柔而细腻,却难以掩饰其中的无奈与悲凉:“儿子,可能指望不上了。” “在这个世态炎凉的社会里,人情薄如纸。” “此刻的我们,或许只能依靠自己。” “我们江家现在倒霉了,他们柳家现在恐怕是躲都来不及,更不会伸出援手了。” 江昭阳仍旧心存侥幸。 他不甘心地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妈,您也知道,朋友之间在困难时刻伸出援手,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其实也就是一句话而已。” “柳叔与爸也是几十年的相交了,交情非浅!” “柳叔总不至于这样绝情,这举手之劳的事,能帮,他不帮吗?” 第109章 明天转为工勤编制 “可是,”周静轻轻摇头,声音里满是岁月的沉淀与现实的考量,“柳叔虽然和你爸虽是几十年的老朋友了。” “但如今这世道,人心难测,利益至上。” “他又怎会轻易冒险去帮一个可能给自己带来麻烦的人呢?” “能帮不?这中间的分寸,怕是早已在他心中衡量过无数次了。” “我看他不会帮!”周静轻声叹息。 江昭阳闻言,心中一沉,却仍不愿就此放弃。 他迟疑了片刻说道:“妈,我还是想试一试,给柳雯打个电话问问吧。” “如果实在不行,我们再另寻他法,总不能就这么轻易放弃。” “也好!”周静淡淡回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对现实的无奈,也有对儿子努力的认可。 于是,江昭阳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拨通了柳雯的号码。 电话那头,柳雯的手机铃声急促而响亮。 她不得不接电话。 “怎么样?柳叔答应找赵院长了吗?” 柳雯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面颊发烫。 她轻咬嘴唇,似乎在寻找最合适的措辞来回应这份沉甸甸的期待。“嗯……我爸接到我的电话后,立刻就拨打了赵院长的手机,但……赵院长现在并不在医院。” “若要赶回来的话,不知道得要什么时候了呢。”柳雯继续补充,她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不确定。 她在暗示着情况的复杂与不可预测。 “我再催一下我爸吧,看看他那边有没有什么新的说法。” “哟,你也找找其他的渠道吧?双管齐下,或许能更快找到解决之道。” “好吧!谢谢了!”江昭阳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江昭阳一脸失望地挂掉了手机。 他相信是赵院长没在医院。 因为凭他对柳雯的了解,她是不会撒谎的。 就在这时,一抹灵光突然闪过他的脑海——或许,他可以尝试联系一下魏榕。 这是自己最后的招数了。 没法,即便孤注一掷也得去做。 他正准备拨通那个熟记于心的魏榕的号码。 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冰凉的手机屏幕。 突然间,我手上的手机发出一阵急促而尖锐的响铃声。 他心中一紧,匆忙中瞥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上赫然跳跃着“何狄”两个字。 就像是夜空中最不速之客的流星,带着不祥的预兆。 江昭阳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宛如有一盆冷水毫无征兆地从头浇下,清洌又刺骨。 江昭阳犹豫片刻后,还是无奈地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何狄的声音如同夏日午后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带着不容置疑的嚣张与凌厉。 他的声音几乎要冲破那薄薄的听筒壁垒,直抵江昭阳的耳畔,震得他耳膜生疼:“江昭阳,你今天下午到底跑哪儿去了?” “为什么不在岗位上?” 江昭阳连忙退至一个相对僻静之地,生怕那肆无忌惮的声音惊扰了沉睡中的父亲。 他尽量保持镇定,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江昭阳,我下午查岗时,见不到你的人影。” “你解释一下,这是怎么一回事?” 江昭阳一愣神,何狄这家伙会去水库去查岗? 这简直是破天荒头一遭,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让人难以置信! 他揉了揉太阳穴,试图让自己从这份突如其来的惊愕中清醒过来。 但心中的疑惑和不解如同乱麻一般,越缠越紧。 他有些懵圈。 “怎么你还不服气?” 电话那头,何狄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张狂与得意,“这一下,你是真的逃无可逃,彻底被我抓了个现行。没有说辞了吧?” “还有什么好狡辩的吗?” “你来过水库吗?”江昭阳终于忍不住,反驳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怄火,“你胡咧咧啥?” 何狄似乎早就料到了江昭阳的这一招。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奚落:“那你说,你现在在哪?” “我……”江昭阳有些语塞,一时之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反驳何狄的话。 何狄在电话那头冷笑一声,声音中带着几分嘲讽:“哼,我需要亲自去吗?电话查岗不也一样?” “你水库办公室的公用电话我打了无数个,愣是没人接,你也没提前请假,这难道不就是明摆着擅离职守,将职责抛诸脑后吗?” 何狄的话语如同利刃,字字句句直刺江昭阳的心扉。 “江昭阳,你现在这副态度,不仅没有丝毫悔意,反而还表现得如此嚣张,企图用各种借口来掩饰你的失职,这简直是对工作纪律的公然挑衅!” 何狄的声音在电话线的另一端显得格外刺耳。 何狄的声音中透着一股报复性的狂笑,“旷工一天,按照规定,本该扣除你当月的奖金以示惩戒。” “但考虑到你此次行为的恶劣性质,我决定,你这一年的奖金,全部扣除,一分不留。” “然而,惩罚远不止于此。”何狄的语气变得更加冷酷,“从明天开始,你的编制将正式移入水利站,转为工勤编制。这意味着,你将失去原有的一切待遇。” 江昭阳紧握着手中的电话,脸色因愤怒而涨得通红。 江昭阳怼了一句,“你说了算?” 何狄却不恼怒,他戏谑道:“我何狄嘛,不过是个小人物,人微言轻,你自然不在乎。” “但是林书记说了也不算吗?” “我不过是个传声筒,转告的正是林书记的最终决定。至于其中的细节,恐怕就不是我能随意揣测的了。” 江昭阳刚要说什么。 何狄却突然噤声。 江昭阳心生疑惑,不由自主地侧耳倾听。 果然,电话那头的何狄正悄悄用手掌捂住了听筒,只留下一片模糊的杂音。 显然,何狄在刻意隐瞒着什么。 江昭阳的听觉一向异常敏锐。 即便是最细微的声音也逃不过他的耳朵。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而急促的声音穿透了听筒里的嘈杂,那是夏蓓莉的嗓音,“公示来了!” 何狄的声音紧随其后,惊喜交加:“原来让我们等了这么久的那份传真件,就是这份公示啊!” “真是千呼万唤始出来啊!” “快快让我看看!” 第110章 知道了 江昭阳瞬间明白了。 原来,何狄这家伙不用办公室里的固定电话,而是选择用他的手机拨打自己的手机。 是因为何狄守在电话机旁边焦急地等候着一封至关重要的传真件。 这份传真件,对何狄而言,无疑是悬在心头的一块巨石,重若千钧。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突然他的耳朵里响起一声清脆而突兀的声响——“砰”! 江昭阳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他清晰地听到了那手机落地的瞬间,屏幕碎裂的声音。 手机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切归于寂静。 无疑,何狄的手机摔坏了! 江昭阳也是愣住了。 一份传真件竟然让何狄猝不及防,惊慌失措,以至于连手中的手机都不慎摔落,彻底报废? 这是什么东西啊? 他当然没有想到与自己有关。 他无从知晓,在电话的另一端,何狄脸上写满了丧魂失魄、如丧考妣的绝望。 同时,办公室里的夏蓓莉的脸上交织着惊愕、羞愧与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这份传真件带来的连锁反应。 江昭阳没有多想。 他转而又拨起了魏榕的电话。 虽然江景彰告诫不要主动联系她,可是现在顾不得了。 电话铃声短暂而急促,很快便被接起。 一方传来女子清脆悦耳的声音,带着几分威仪和矜持,“请问你找哪位?” “我,我!”江昭阳感到自己的喉咙发紧,声音在口腔中打转,难以顺畅地发出。 他深吸一口气,力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但那股由内而外的紧张感却让他的话语依旧显得嗫嚅,“魏,魏书记,我,我姓江,名昭阳。” 电话那头的魏榕,心弦猛然一颤。 她记忆的闸门瞬间打开,那段惊心动魄的往事如潮水般涌来。 但她很快意识到,此刻她身处寓所,身边还有县妇联主任在汇报工作呢。 她深吸一口气,将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恩公”二字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转而用一种冷静而平和的声音说道,那声音冷静如深秋的湖面,没有丝毫波澜:“嗯,你有什么事,请说,我听着呢。” 听着她不动声色,静如止水的话。 刹那间,江昭阳一种难以名状的失望如潮水般涌来。 江昭阳心中倏地一沉,她对自己完全是无动于衷,甚至未曾有过一丝情绪的波动。 这只能解释为她既未记起自己,也未能从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中辨认出他的存在。 这份来自心底的淡薄与疏离,像是一把无形的刀,狠狠地刺痛了江昭阳,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与无力。 可现在除了求她外,自己没有任何办法。 于是,江昭阳强压下心中翻涌的苦涩与失望。 他缓缓开口,将自己父亲的情况一五一十,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 魏榕静静地听完,脸上依旧挂着那抹令人难以捉摸的平静,仿佛江昭阳的倾诉只是风过耳畔,未在心中留下任何痕迹。 她的眼神深邃而复杂,让人猜不透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终于,她轻轻启唇,吐出了三个字:“知道了。” 这简单的三个字,却像是千斤重担,压得江昭阳喘不过气来。 他不知道这是否意味着拒绝,还是说她正在考虑之中。 这份不确定性比直接的拒绝更让人煎熬。 魏榕言毕,轻轻地,仿佛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挂断了手中的电话。 她的眼神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缓缓转向了一旁的妇联主任,脸上挂着一丝温和却略带疲惫的笑容。“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天色已晚,你也辛苦了。” “明日我要到省城去培训,想早点休息一下。” “好,那今天就到这里,以后择日我再向您汇报。” 妇联主任起身,整理了一下手中的资料,向魏榕告辞:“魏书记,那我先走了,您早点休息吧。” “好!慢走,不送了。”魏榕微笑着回应,目送妇联主任离开自己的住处,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待妇联主任离开后,魏榕轻轻地关上了门。 魏榕迅速翻找出随身携带的通讯录,指尖滑动间,人民医院院长赵平的电话赫然在目。 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号码。 电话那头,几乎是在铃声响起的瞬间,赵平的声音很快传来,“请问你是谁?有什么事?” 赵平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戒备。 显然,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人们对于未知来电总是保持着一份警惕。 魏榕声音平静道:“我是魏榕!” “魏,魏榕?”赵平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名字给愣住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狐疑和不解,这个名字好熟悉啊? 片刻的沉默后,蓦地,他的语气中夹杂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您,您是魏书记?” 这句话,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仿佛是在确认一个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实。 “是的,赵院长,是我。” 赵平的心脏猛地一跳,惊讶之情溢于言表。 在这个拥有百万人口的县里,县委书记无疑是站在权力金字塔顶端的人物。 县委书记的每一个决策都足以影响整个县域的发展走向。 而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医院院长,平日里与县委书记的交集几乎为零,更别提在这样的深夜接到对方的电话了。 这份突如其来的“关注”,让赵平感到既惊讶又有些许的惶恐。 魏书记怎么会给自己区区一个院长打电话? 他有些受宠若惊。 他声音带着一丝惊讶,结结巴巴道:““魏书记,您……您有什么指示吗?” “我会连夜执行的。” 魏榕没有犹豫,直接将自己的要求托盘而出:“赵院长,江景彰同志你认识吗?” “应该不陌生吧?” 赵平闻言,眉头微蹙,迅速在脑海中搜索着这个名字,随即点了点头,回应道:“认识,他是我们原来的教育局长,为教育事业贡献颇多。” “是的,他现在重病躺卧在icu病房外的走廊上,一张狭小的担架车上,无人问津。你马上去为他诊疗一下。” “这样对待老干部妥不妥当?你思量一下。” 赵平闻言,脸色倏地一变。 他深知icu病房外走廊的条件与病房内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第111章 你真的上了! 赵平瞬间冷汗涔涔,魏书记这批评有些严厉啊,“好!好!我马上去处理。” “魏书记,请您放心,我一定会亲自跟进江景彰同志的治疗情况,确保他能够早日康复。” “不仅如此,在救治的同时,还需要做出妥善的安排,让他能够尽快转移到更加适宜的环境中进行恢复。” “赵院长,江景彰同志是我们教育系统的领航者,他的贡献与付出,值得我们每一个人去铭记和尊重。” “现在,他需要你们医院的时候,你们怎能让他寒心?” “我工作有不到位的地方,请您原谅。”赵平揩了揩额角上的汗水,忙不迭地道。 说到这里,魏榕继而道:“还有,不要说这是我的指示,保密!你要守口如瓶,否则……” 赵平连连点头,“知道!知道!” 江昭阳陷入失望之际时。 江昭阳的手机突然开始奏响了欢快的铃声,一个接一个的电话如同夏日的蝉鸣,络绎不绝。 仿佛有什么消息不胫而走,所有来电无一不是祝贺之声。 让他有些晕头转向。 他因为处于焦虑之中,他完全没有注意他们在电话里聒噪些什么。 他心中的无名火腾地蹿涌上来,犹如被烈日炙烤的干柴,一触即发。 在这紧要关头,他需要的是宁静与思考,而不是这些突如其来的“喜讯”。 自己的父亲病得这样重,这些人究竟在祝贺我什么? 在当下显得如此不合时宜。 难道他们就不能体谅一下我的心情吗? 于是,他决定不再让这些无关紧要的电话打扰自己,索性将手机调至静音,任由那些未接来电的数字不断攀升。 他攥着手机来到医院走廊的长椅边,独自坐了下来。 他闭上眼睛,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让思绪回归到父亲的病情上,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然而,他刚想将手机放入口袋里,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屏幕上跳出了一个熟悉的名字——白薇。 江昭阳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一边的白薇,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笑靥如花地对着话筒说:“主任,我没有说错吧?” “你真的上了!” 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仿佛这是她一手促成的好事。 “以后,你可说话算数呀,别赖账啊!” “什么上呀?你说什么?我一头雾水!”江昭阳握着电话,脸上满是困惑与不解。 “主任,你揣着明白装糊涂啊!公示栏上已经赫然写着你的名字,你真的成为了我们镇的副镇长!” “以后你可就是我们镇的领导了,可得罩着我呀?” 白薇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好像比她自己当上了副镇长还高兴。 看来这个事情确凿无疑了。 这一刻,江昭阳愣住了。 原来,刚才那些络绎不绝的祝贺电话并非空穴来风? 难怪刚才那么多人争先恐后地打电话给自己,原来为此啊? 江昭阳此刻终于如梦初醒,心中的疑惑如同迷雾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吹散。 他回想起刚才的情形,不禁有些感慨。 刚才自己还在纳闷呢。 自己那两位在县城工作的老同学,自从他被调任到这个偏远的水库值守以来,连电话来往都断了,更别说其他。 然而,刚刚他们竟不约而同地打来了电话。 他们的言辞间充满了久违的热情与关切,仿佛旧日的情谊又重新焕发了生机。 这个小小的官职变动,甚至在同学眼中,也似乎成了衡量友谊价值的标尺。 这些人哪里是在乎自己这个人啊。 他们在乎的是自己当了副镇长。 他苦笑了一下,暗叹世态炎凉,人心不古。 他没心思与白薇多言,“白薇,你不要当势利眼,别与他们一样瞎起哄。” “我现在有事,没功夫闲扯皮。”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和烦躁。 那一边的白薇一愣神,主任还真是一阔脸就变啊?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一抹失望浮上了心头。 她讪讪道:“哦……好的,那你先忙吧。我挂了。” 说完这句话,她轻轻地按下了挂断键。 随即江昭阳电话里传来了“嘟嘟”的忙音。 像是某种无声的告别,又或是内心深处的一声叹息。 江昭阳匆匆穿过医院长廊,终于来到了父亲主治医生的办公室门前。 推开门,只见那位主治医生正斜倚在宽大的办公椅上。 手机屏幕的亮光映照在他的脸上,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他正在玩手机呢。 江昭阳的出现让这位医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对这不速之客的到来感到十分不悦。 “你来干什么?”医生瞟了一眼江昭阳,声音里夹杂着明显的冷淡与不耐烦。 江昭阳强忍着心中的不适。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医生,我父亲的情况您也知道,我非常担心他的身体状况。” “您看,能不能……” “要你去找赵院长为你父亲诊病。”医生打断了他的话,语气生硬,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你找我干啥?” 江昭阳一愣,没想到医生会如此直接地拒绝自己。 他言不由衷道:“可是,您不也是这方面的专家吗?” “哼,专家?”这位医生冷笑一声,终于放下了手机,正视着江昭阳,“我没有那本事,更不懂望闻问切的中医那一套。” “我的诊断依赖的是这些冰冷的机器,即便那样,也非百分百准确。” “真正的权威,是赵院长。” 江昭阳心中焦急如焚,小心翼翼地探问:“那么,现在能否先为我父亲安排一次心电图或是核磁共振?至少让我们能有个初步的了解。” 这位医生闻言,冷淡地瞥了江昭阳一眼,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语气中充满了嘲讽:“你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医院的大部分检查科室都下班了。这么晚了能做心电图或者核磁共振吗?” 江昭阳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痛而无力。 他明白,此刻的自己无论如何恳求,恐怕也难以改变这位医生的态度。 但他没有放弃,决定再试一次:“医生,我知道这很为难您,但是能不能请您想想办法。” “哪怕只是加急安排一次检查也好?” 第112章 出院? “人人都像你这样的话,那我们这些医护人员还不得日夜连轴转,身心都榨干了的话,早晚得累垮在岗位上。你于心何忍?” 他又一脸嫌弃地瞥了江昭阳一眼,“你到底有没有其他事情?” “没有的话,麻烦你移步出去,我要工作了。” 江昭阳又道:“那把我父亲换一个地方,哪怕库房也比走廊好。” “现在晚上了,走廊有些寒冷了。他老人家身体弱,我怕……” 这位医生不耐烦道:“我不是给你说了吗?icu没有床位了,换其他地方得医务部批准。我没权力。” 江昭阳的耐心在这一刻彻底被消磨殆尽。 他的情绪如火山般骤然爆发,声音因愤怒而变得尖锐:“换一个避风的地方还得医务部批准?你这是什么话?” “这简直就是荒谬至极!你们医院就是这样对待病人的吗?” 这位医生听了江昭阳的话,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怒火中烧,火冒三丈之余,整个人仿佛被点燃了一般。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物件四散,吼道:“你这是什么话?竟敢在我的地盘上与我公然叫板吗?” “你以为你是谁?” “我告诉你,你马上给我去办理你父亲的出院手续,今晚办不了,明天早上也必须给我办妥!” “我这里不欢迎你这样无理取闹的病人家属。” “哪儿好,你就让他到哪儿去看病,别在这里影响我的工作和其他病人的情绪!” 医生的话语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强硬。 江昭阳听着这位医生的话,心中的怒火也被彻底点燃。 他紧咬着牙关,双手捏紧了拳头,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的眼神犀利如刀,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医生。 那眼神中迸射出一股令人心悸的狠戾之气,仿佛要将对方生生吞噬一般。 这家伙被江昭阳这突如其来的气势所震慑,不由得有些心虚,眼神开始闪烁不定。 他站起身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他显然没有预料到江昭阳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 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身穿白大褂、面容清秀的女医生走了进来。 江昭阳一看,这不是安语吗? “安医生,您怎么来了?”江昭阳连忙收敛起脸上的怒意,换上了一副惊讶的表情。 安语却仿佛没有看到他一样,径直走到这位医生面前,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地质问道:“李荆,这是怎么一回事?” 李荆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双手摊开,脸上挂着一抹略显僵硬的笑容,“什么怎么一回事?” “安语,你这话说得我可是一头雾水啊。我做错了什么?”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但眼底快速闪过的一丝不安却没能逃过安语的眼睛。 安语手指江昭阳,一脸恼火地说:“他的父亲,刚刚从生死线上被拉回来,本应是转往icu进行更为细致和专业的留观治疗。” “而你,作为icu室的主任,你怎么能让老人家躺在走廊的担架车上?无人问津?” 李荆狡辩道:“这有什么区别吗?都是治疗,用药也是一样的,能有什么大的区别?” 安语闻言,怒火更甚。 她不依不饶,“李荆,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在这里装糊涂?” “作为icu室的主任,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环境、护理、甚至是心理支持,对于患者的康复有着不可估量的影响。” “你不明白这两者的差距吗?” icu重症监护室为每一床的病人都精心配备了当今医学界顶尖的医疗设备。 这些设备包括心肺复苏仪,它能在紧急情况下迅速恢复患者的心跳;除颤仪,能在心脏骤停时给予及时且有效的电击治疗。 还有血气分析仪,能精确分析病人的血液成分,为治疗提供科学依据;心电图机,持续监测心脏活动,确保任何异常都能被及时发现。 对于无法自主呼吸的患者来说,还有呼吸机,它是维持生命的宝贵设备。 icu重症监护室里的医生和护士中的每一位,都是经过无数次的严格培训、考核与筛选,最终脱颖而出的。 他们不仅具备扎实的医学知识,更拥有过人的心理素质和无私奉献的精神。 在这里,他们提供的是24小时不间断的特级护理。 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无论是节假日还是工作日,他们都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 用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精湛的技术,为患者提供全天候的精细服务。 李荆有心里有鬼,他狡辩道:“icu的费用很贵,这是众所周知的。” “其中最贵的还不是这些先进的医疗设备,而是那些药物费。” “特别是那些特效药和进口药物,它们价格不菲。” “其次是,人工护理费也是极为昂贵的部分,毕竟是由业内顶尖的专家团队亲自提供全方位的治疗与护理服务。” “我这样做,其实也是为了给他减轻一些经济上的负担。” 安语冷哼一声,“你真不认识他?你不知道人家有公费医疗保障的吗?” “即便一些进口药物贵,进不了医保,别人能出得起,他出不起吗?”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屑,李荆被问得哑口无言。 李荆当然认识自己的那一位病人是谁。 毕竟,在今年早些时候,江景彰还是县里第一大局——教育局的局长。 他的名字在整个县域内都如雷贯耳,无人不晓。 那时,全县教育系统的教职员工,从幼儿园教师到高中教师,再到那些已经离退休的老教师们,都按照安排在县人民医院进行了全面的体检。 舍弃了其他医院。 这场规模宏大的体检活动,不仅覆盖了所有在职和退休的教职员工,还吸引了部分自费参与的家属。 因为今年江景彰与县人民医院协商好了,争取了政策,家属体检费用七折收取。 这样一来,体检的总人数迅速攀升,最终超过了一万三千多人的大关。 对于医院而言,这无疑是一笔天降横财。 如此庞大的体检人数。 意味着医院将能够获得一笔不菲的收入。 第113章 床位紧张? 经过初步估算,仅这一项体检活动,就能为医院带来超过一千万元的创收。 其经济效益之显着,简直是立竿见影。 让医院的领导层喜出望外。 因此,医院上下对这次体检活动极为重视,专门成立了接待组。 从各个科室精心挑选出了一批业务精湛、服务周到的医护人员负责接待和检查工作。 李荆被任命为接待组的组长。 同时,年轻有为、待人热情的安语也成为了接待组的一员。 对于江景彰的到来,李荆给予了前所未有的关注,高度重视。 不仅仅是因为他是局长,更是因为他能给医院带来如此巨大的经济效益。 还有一个重要的目的是,他希望通过这次体检活动,能够与江景彰建立起更加紧密的联系,为自己在医院未来的发展铺平道路。 毕竟,在这个充满竞争的社会里,多一个强有力的支持者,就意味着多一份胜算和保障。 李荆对于江景彰可谓热情洋溢,殷勤备至,讨好谄媚。 他亲自安排了江景彰的体检流程,确保每一个环节都万无一失。 同时,他还特意叮嘱安语和其他医护人员,要以最好的服务态度和技术水平来迎接这位重要的客人。 从江景彰踏入医院的那一刻起,李荆便全程陪同在他身边,无微不至。 他时刻关注着江景彰的表情和反应,生怕有任何不周之处会让对方感到不适。 总之,怎样能让江景彰感到宾至如归,怎样舒服,他就怎样去做。 现在吗? 此一时,彼一时! 江景彰已靠边站,局长一职也免掉了,听说还留着问题的尾巴呢。 对于他,已是一介白丁,平民一个。 他现在已经失去了往日的权势和地位,自己还有必要像供奉菩萨一样对待他吗? 自己还有必要对他呵护备至吗? 落汤的凤凰不如鸡,既然没有权力了,想要好的待遇,那就得出钱! 可是他的儿子,一毛不拔! 自己有必要惯着他吗? 当然,这是李荆心里的想法,出不了口。 李荆转换了话题,神色略显尴尬,试图避开锋芒,“我不是这意思,安语,你可能误解我了。” 安语怎会轻易放过他,步步紧逼:“那么,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请直接告诉我,别绕弯子了。” 李荆感受到安语的压力,额头微微渗出汗珠。 他勉强保持着镇定,用更加模糊的语言搪塞:“这是因为一些客观原因,真的,不是我能轻易改变的。” “什么客观原因?”安语穷追不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透露出她的不耐烦与不满。 “因为目前icu病室里没有空余的床位了,所以暂时无法安置新的病人。” 安语闻言,鼻子轻轻一哼,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怕不是这一回事吧?” “李荆,icu病室的情况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她身为内行人,对icu病室运作的每一个环节都了如指掌,自然不会被李荆这番敷衍的说辞轻易糊弄过去。 她不吃这一套,“icu病室其实是一个流转中心,它的作用在于为从急救室转入的病重患者提供短期的密切监护与治疗。” “一旦患者的病情稳定下来,根据医院的规定和流程,他们会很快被转入普通病房,以便腾出空间给更需要紧急救治的患者。” “因为即使是医生不建议转出,病人的家属在了解到那沉重的经济负担后,也会迫不及待地主动要求将亲人转入到相对费用低廉的普通病房。” “毕竟,icu病室那起步的基础费用就是令人咋舌的五千元,这还仅仅是个开始。” 她轻轻摇头,继续说道,“更别提那些为了挽救生命而不得不使用的昂贵进口药物了。” “它们不仅价格高昂,而且因为种种原因,往往还无法纳入医保目录。” “这样一来,动辄上万元一天的费用很正常。” “这天文般数字的存在,即便icu病室有最先进的医疗设备、最专业的医疗团队,也根本就留不住病人。” “所以,icu病室的病人流动性异常之大,几乎可以说是没有固定床位可言。” “在这样的现实面前,你还觉得‘床位紧张’是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吗?” 她目光如炬,直视着李荆。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质疑与期待,仿佛是在等待着对方的回答,又像是在用眼神诉说着更多未言明的故事。 “所以,告诉我,真正的阻障是什么?” 安语再次追问,“是床位紧张到了无法调节的地步,还是有其他不为人知的原因?” “你这个icu重症监护室的主任,可以解释这一切吗?” 李荆被安语毫不留情地揭开了疮疤。 那一刻,他仿佛被雷击中,整个人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那张平日里巧舌如簧的嘴此刻竟哑口无言。 他心中暗自焦急,深知再这样僵持下去对自己不利。 他眼珠子一转,于是试图将话题从尴尬的境地中转移开来:“安语,你,你看现在天都这么晚了,icu的病人转入普通病区的手续还办得了吗?” 然而,安语反而冷笑一声,那笑声中带着几分轻蔑与不屑:“哼,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安排呢?” “哼,江父是刚来的吗?来了多久了?” 李荆被她问得一时语塞,脸色由白转青,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天空,阴沉沉的,随时可能爆发。 他心中涌起一股无名之火,却又无处发泄,只能将矛头再次指向安语:“安语,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这是在帮着外人说话,胳膊向外拐啊?” “你这样做,居心何在?” “这小白脸到底是谁?他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 “值得你为了他得罪我吗?”李荆的话语中充满了嫉妒与不甘。 他无法理解,为何安语会对江昭阳这样一个年轻人如此上心,甚至不惜与自己反目成仇。 安语面红耳赤,有些羞愤与不甘。 她刚要开口反驳。 这时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纷乱的脚步声。 仿佛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即将发生。 第114章 瞬间反转 紧接着,赵平那有些火冒三丈,气急败坏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中响起,“这是谁的病人?” “为何会被人置之不顾,任由其躺在走廊的担架车上?” 李荆一听,心中顿时一惊,浑身一个激灵,这不是赵院长来了吗? 他来不及多想,飞也似地跑了出去。 然而,当他跑到现场时,却有些傻眼了。 来的不仅仅有赵院长,还有钟书记和医务部长,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医护人员。 这场面之大,让他不禁感到一阵惊悚。 这是怎么了?为何会惊动这么多人? “赵院长,这,这是我的病人。”李荆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赵平面色铁青,怒火中烧,他的面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猛地转过身来,眼神犀利如刀,冷冷地质问道:“李荆,不,李主任!你是这个病人的主治医生?” “是,是的!”李荆连忙点头回应。 “那你为什么把他置于走廊的担架车之上?” “难道你不知道晚上寒气重,病人很容易受寒受冻吗?”赵平怒道。 李荆的头脑仿佛被无形的大锤猛然击中,“嗡”地一声,炸裂开来,眼前的世界瞬间变得模糊而遥远。 完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直刺他的心扉。 赵院长这是在问罪了! 赵院长的质问如同寒冰般刺骨。 他能够感受到那股冰冷的寒意正在一点点侵蚀着他的意志,让他的全身不由自主地痉挛起来。 李荆的额角渗出了豆大的汗珠,沿着脸颊缓缓滑落,最终消失在衣领之中。 他的身体在颤抖,那是一种由内而外的恐惧和紧张,让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赵院长、钟书记,”李荆终于艰难地开口,声音却结结巴巴,语无伦次,“我,我,我也是没有法子呀。” “icu没,没有床位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细,到最后几乎被自己的喘息声完全淹没。 医院书记钟声悦的脸色也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刚不久被赵平从家里叫出来,他一头雾水,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现在他才明白是何事了! 他冷冷地哼了一声,“你一个icu室的主任,肩负着如此重要的职责,竟然连一张紧急需要的床位都无法调剂?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赵平不再理睬李荆,他的目光转向已从圆凳上站直、满脸焦虑的周静,声音中带着一丝温和,“这位大姐,请问您是?” 已出来在一旁的江昭阳也是暗中诧异。 赵院长、钟书记这两位医院的一二号人物晚上都急忙赶来了? 这除了魏榕,还有谁能有如此大的能量,能让这两位大佬同时现身? 之前自己对魏榕的误解是多么肤浅。 看来,打的电话起了效果了。 原来,她并不是不关心,而是正以她独有的方式,全力以赴地处理着这件事情。 江昭阳暗暗自责,自己差点就冤枉了她。 误会她了! 就在这时,江昭阳终于挤到了赵院长的身边。 他急切地说道:“赵院长,这位是我妈,病人是我爸。” “我们真的已经等了好久了,希望能尽快找到一个床位。” “小江,你放心,我马上解决。”赵平和颜悦色道。 “赵院长、钟书记,”这时,李荆见缝插针道,“虽然icu没有床位了,但是我可以考虑暂时将一个病情较轻的患者转移到其他科室,腾出床位来应急。” 赵平对于他的话,只是轻轻皱了皱眉,随即不理不睬,视若未闻。 赵平倏地转身,却发现了安语也在。 他微微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柔和的笑意,“小安,你怎么也在?” “你不是急诊室的医生吗?” “是的,赵院长,我刚才正好有空,就想上来看一下这位病人,了解一下他的最新病情。” “毕竟,他是从急诊室出来的,我觉得我有责任对他的后续情况做到心中有数。” 赵平闻言,点了点头,眼神中流露出几分赞许与欣慰。“嗯,后续跟踪确实很重要。” “你能够这么负责任地对待每一个病人,我很欣慰。” “医院就需要你这样有责任心、有爱心的医生。”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安语的肯定与鼓励。 这时,江昭阳不失时机地插了一句,“为了让我爸进icu,安医生刚才还在据理力争,确保他能得到最及时、最适合的治疗。” “真是一个好医生。” 这时,李荆连忙走近担架车,满脸堆笑,几乎要躬下身来,“赵院长、钟书记,我马上亲自将江老推入icu,一定给他最好的待遇和护理。” “请两位领导放心,我们icu室一定会倾尽全力,确保江老能得到最优质的医疗服务。” 他的态度恭顺而谄媚,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透露出对江景彰的尊重与讨好。 仿佛生怕错过这一个能够展现自己诚意的机会。 然而,在这看似谄媚的笑容背后,李荆的心中却隐藏着一份难以言喻的紧张与不安。 然而,他换来的却是赵平那鄙夷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李荆,别表演了!”话语中满是嘲讽与不屑。 赵平的话语未落,他便与一旁的钟声悦交换了一个无声的眼神。 钟声悦的眉头微微一皱,随即迅速地点了一下头,那动作虽小,却如同一锤定音,宣告了李荆命运的转折。 赵平宣布道:“你,李荆,从现在起已被正式免除icu重症监护室主任一职,转调至门诊担任值班医生。” 这短短几句话,如同寒冬腊月中的刺骨寒风,直刺李荆的心底,让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他几乎要在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下瘫软于地。 “啊?”李荆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难以置信与绝望。 他试图抓住最后一丝希望,哀求道:“两位领导,我知道我错了,我愿意改正!”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请给我一次机会吧,不要就这样免了我的职啊!” 他看到赵平与钟声悦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没有半点怜悯。 他马上向江昭阳乞求道:“小兄弟,我刚才言语有所冒犯,原谅我这一次,我以后一定改。” 江昭阳置之不理。 第115章 悔之不及! 对于这样的人,他的内心深处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愤怒与失望。 他实在提不起一丝同情或恻隐之心。 李荆事情做得太可恶了,让人无法原谅。 “你就是这一次吗?”赵平的声音响起,“医务部已经接到了多起对你的投诉,指控你收受病患者或其亲属的红包,更是以此作为提供医疗服务的先决条件。” “这样的行为,严重败坏了我们医院的医德医风,影响极其恶劣!” 随后,赵平转而向江昭阳求证:“这次,他有没有向你提出索要红包的要求?” “那倒没有。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他总是找借口不让我父亲进入icu病房。”江昭阳当然不会为他隐瞒。 钟声悦冷眼道:“这种行为,无疑是变相的索贿。” “一个连最基本的人道关怀都能舍弃,利用病患家属的焦急心理来达到个人目的的人,怎么配得上icu这样关键岗位上的责任与使命?” “这样的人,绝对不能继续留在icu,更不能让他继续伤害那些无助的病人和他们的家庭。” 钟声悦还有更狠的话,“李荆,调离岗位仅仅是一种组织上的处理措施,它还不是正式处分。” “我会向医院党总支提议,给予你行政记大过的处分。” “以此来警示所有心存侥幸、企图利用职务之便谋取私利的人,更要让这样的行为成为大家心中的一道红线,谁碰谁就要付出代价!以儆效尤!” 他的语气一顿,似乎在给李荆一个喘息的机会。 但紧接着,更为严厉的话语如同风暴般席卷而来:“此外,你必须将任职期间所有的非法所得,无论是现金红包、礼品还是任何形式的利益输送,全部上缴给医院纪委,这个由他们负责核实。” “如果涉嫌到犯罪的话,移交检察机关处理。” “那就不是一个记大过处分能了结的了。” 李荆的脸色此刻已是一片惨白,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滴落在瓷砖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试图用颤抖的双手支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中带着几分绝望与不甘:“我,我……我只是刚刚接手icu主任的职位,满打满算也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 “我能收受多少现金红包、礼品或者其他东西?” “钟书记,我怎么可能构成犯罪呢?” 钟声悦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没有丝毫的同情:“李荆,你似乎还没有明白?” “你涉案金额的大小,是否足以构成犯罪,这些都不是由我说了算,也不是你说了算的。” “纪委有着严格的审查流程和法律依据,他们会根据调查结果给出公正的结论。” “你的每一笔收入,每一次收受红包行为,都将被仔细审查,没有任何漏洞可以逃脱。” “最终,纪委自然会有他们的结论。” 钟声悦淡淡地回答,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般砸在李荆的心上。 这话音未落,李荆的身体便像失去了所有支撑的稻草人,无力地瘫软在了地板上。 他的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这一句话无情地抽离。 他望着钟声悦,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 即便是抛开其他所有的后果不谈。 不说别的,单就行政记大过处分而言,它就是个人档案里抹不去的污点。 而且在经济上损失也是巨大的,辛辛苦苦白干活了,包括绩效资金,有十多万元损失啊。 一想到接下来的一两年里,自己都要为这次的错误买单,李荆心中一阵刺痛。 这违规的成本,实在不是一般的大。 没有想到自己惹了一个惹不起的人。 他无法理解,眼前这个人究竟有着怎样的背景,竟然能够惊动院长和书记两大巨头? 让他们不顾一切地匆匆赶来。 早知如此,自己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如此怠慢啊。 回想起自己之前的种种怠慢与轻视,李荆此刻只觉得万分懊悔,可是,世上没有后悔药。 悔之不及也晚了。 钟声悦冷冷道:“马上将李荆架出去,别影响赵院长工作。” “是!”医务部长迅速响应,声音中带着一丝敬畏与服从。 他轻轻一挥手,动作既干脆又利落。 走廊的尽头,两位身着制服的保安正值夜班。 他们看到了医务部长的手势命令,立刻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过来。 “将他架出去吧。” “是!”两位保安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 他们弯下腰,将已经瘫软如泥、毫无反抗之力的李荆从地上艰难地拉了起来。 一人紧紧架住他的一只胳膊,另一人则稳稳地托住他的腰部,两人配合默契,将李荆半拖半拽地带离了现场。 赵平的目光从被带走的李荆身上收回,转而落在了安语身上,那眼神深邃而充满信任。 “小安医生,”他缓缓开口,声音温和,“从现在起,这个icu重症监护室就由你代理主任。” 安语闻言,一脸愕然,仿佛被突然袭来的风暴卷入了漩涡中心。 “我……赵院长,我……我不行的。”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那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几分难以掩饰的惶恐与不安。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一天。 从未想过自己会被推到如此重要的位置上。 然而,赵平只是微微一笑,“安语,我相信你。你是经验丰富的副主任医生,你的潜力和能力,远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没有什么行不行的。” “如果说业务能力不行的话,可以学,慢慢来,时间是最好的老师。” “时间,它也是最公正的老师,它会见证你的成长,也会赋予你超越自我的力量。” “再者,你作为icu重症监护室的领导,你的角色更多的是一个指引者和激励者,是一种宏观的管理,而非事事都要亲力亲为的执行者。” “你作为领导,无需事必躬亲。” “这里,关键的问题的是,我们必须选拔出一个认真负责,品行端正的人来当领导。” “否则,让李荆之流的人来当主任,那就是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会败坏我们医院的形象的。” 第116章 特护病房 安语的嘴角微微蠕动。 她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千言万语堵在胸口,难以言表。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那我……试一试吧。” “虽然我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不足,但我会努力去学习,去提升自己。” 钟声悦补充道:“不是试试,安语,我们是要你当好这个领导。icu室需要你,患者也需要你。” “你是一个有责任心、有担当的人,我们相信你能行。” “是!”安语挺直了腰板,心中的责任感油然而生,“既然两位领导如此器重我,将我置于如此重要的位置,我自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嗯!干得好的话,”赵平满意地点点头,“一年后,如果你的表现出色,我们一定会给你转正。” 赵平微微弯下腰,目光柔和地掠过担架车上江景彰那张安静沉睡、仿佛与世隔绝的脸庞。 赵平轻声吩咐道:“送老江同志去病房吧。” “是!”安语迅速应答道。 随即,两名医护人员迅速靠拢,加上江昭阳的协助,众人合力推动担架车,准备将江景彰送入icu重症监护室。 然而,赵平突然抬手示意,“且慢!” 安语闻言,眉头不由自主地轻轻蹙起,脸上写满了不解与狐疑。 她望向赵平,不解地问道:“赵院长,您不是说送病房吗?” “为什么突然……” 赵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他解释道:“我指的是那个‘彼病房’,并非此处的‘此病房’。” “icu虽然设备完善,但对于老江同志来说,或许并不是最佳选择。” 安语闻言,脸上的困惑更甚。 她追问道:“您是指哪里?” 赵平缓缓吐露心里的想法:“我的意思是,将担架车直接推入特护病房。” “那里不仅环境优雅,而且配备了最先进的医疗设备,更重要的是,它能给予老江同志最贴心的照顾和最大的尊重。” 此言一出,安语恍然大悟,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赵院长口中所提及的那个特护病房,竟是医院里俗称的“高干病房”。 这间特护病房,拥有全医院最为顶尖的设备与设施,从医疗器械到生活配置,一应俱全。 更重要的是,这病房是专为县里那些身居正处职的干部量身定制的。 在全县范围内,能够享有这一殊荣的,不过就是四大家——县委、县政府、县人大、县政协的正职领导。 这人数本就有限,再加上那些已经退休下来的正处实职领导,总数也不会超过二十余人。 然而,现实情况却是,这些退休的老领导们,大多选择了回乡养老或是前往大城市与子女团聚。 真正还留在县城生活的,更是寥寥无几。 因此这病房空置率相当高。 一年之中,鲜少有人入住。 安语立刻调整方向。 在她的有序指挥下,担架车被缓缓推进了那宽敞明亮、设施完备的特护病房。 这间特护病房,不仅仅是病房,还带一个不小的会客室。 两者被一层晶莹剔透的水晶玻璃巧妙地分隔开来。 既保证了病房内的静谧,又让外界的情感与温暖能够无碍地传递进去。 里间是病房,医疗设备一应俱全。 无论是精密的监测仪器,还是先进的救治设备,应有尽有。 而病房之外,是会客室,一个精心打造的心灵栖息地。 这里,没有了病房内的紧张与压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与祥和。 一套柔软的沙发,搭配着一张精致的茶几。 上面摆放着几本关于健康与心理的书籍,以及一束散发着淡淡香气的鲜花。 整个空间宛如家的客厅一般,让人在不经意间忘却了自己正身处医院之中。 角落里,一台饮水机静静地站在那里,随时为需要的人们提供着清洁甘甜的饮用水。 而窗台上,几盆绿色植物盆景更是为这个空间增添了几分生机与活力。 它们或翠绿欲滴,或花朵绚烂。 不仅美化了环境,更带来了大自然的清新与生机,让人感到一丝宁静与慰藉。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间为领导干部特设的病房内,除了先进的医疗设备与温馨舒适的装饰外,还配备了一张高品质的席梦思床。 这张床特意选用了柔软而富有弹性的材质,其上铺着洁白的床单与柔软的羽绒被。 这显然是经过精心挑选,专为陪护的亲属准备,以便他们在长时间的陪护过程中能够得到充分的休息与放松。 床的一侧还摆放着一张小巧的床头柜。 上面放置着一盏可调节亮度的台灯和一本装帧精美的书籍。 预示着即便是在这样紧张的环境中,也能找到一丝宁静与慰藉。 墙壁上,一台嵌入式大屏幕彩色电视闪烁着柔和的光芒,尺寸恰到好处。 电视被巧妙地安装在了便于观看的位置。 无论是想要了解国内外最新动态的新闻、沉浸在精彩纷呈的电影世界,还是享受轻松愉快的娱乐节目,都能在这里一一实现,都不会错过。 它确保陪护的亲属与病患者,在治疗的间隙也能享受到精神上的愉悦与放松。 总之,一个领导干部入住这儿,既可以治病,也能轻松会客,处理紧要公务,保持工作的连续性。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身体状况允许。 这得要医生与护士根据他的具体病情,做出合理安排。 进来的几个医护人员推着载有江景彰的担架车,缓缓穿过了那层透明的玻璃门,来到了病房的里间。 在众人的合力下,江景彰被轻轻地从担架车上抬了下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放置在那张舒适的病床上。 一会儿,江景彰醒了过来。 江景彰在朦胧中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皮,周遭的一切如同晨雾中的景致,渐渐变得清晰而真实。 他惊讶地转动着眼球,扫视着这间洁白的病房。 他的心中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记忆的碎片开始在脑海中拼凑。 这地方,他来过。 去年苏朝翰住院时,就在这里。 江景彰来探望过他。 第117章 忍俊不禁 “我怎么会在这里?”江景彰的目光落在了站在床边的周静与江昭阳身上,眼中满是疑惑和不解,“你们也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几分刚苏醒的虚弱。 周静含笑带泪,她轻声细语地说道:“你哟,真是死里逃生!差一点儿就去见阎王了。” 江景彰闻言,记忆开始如潮水般涌回,记忆逐渐复苏,“我是被抢救过来了?” 这时,赵平也凑近了过来。 他俯身贴近江景彰,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眼中满是关切:“老江,还记得我吗?” 江景彰点点头,“赵院长,虽然打交道少,但我对你可是印象深刻。” “毕竟我今年还在贵院做了全面的体检,服务周到,让人难以忘怀。” “嗯,你现在感觉如何?”赵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江景彰开了个玩笑。 他戏言道:“我呀,刚才这阵子感觉就像是到地府游历了一圈回来似的,体验了一把生死边缘的奇妙之旅。” 赵平一听这话,眼睛里立刻闪烁起了好奇的光芒,“是吗?这么有趣?” “快给我们讲讲,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着,他还招呼了一旁的医护人员,示意他们也都围过来听听这难得的“奇遇”。 江景彰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你们知道吗?我一踏进那传说中的鬼门关,就迫不及待地吵吵嚷嚷起来,直接冲着阎王殿就去了。” “爸,找阎王做什么?”江昭阳一脸懵懂。 “你问得好,我明明阳寿未尽,生活得正滋润呢。” “结果阎王他却让黑白无常硬生生地把我拽了进来,你说气不气人?” “所以啊,我一想,这哪成啊?” “我得好好闹一闹这阎王殿,让那阎王老儿也不得安生,也得尝尝被打扰的滋味。” “我这一闹,阎王哪受得了呀?” 江景彰继续说道,“我对阎王说,如果我走不了,就要夺取阴间的王位,取而代之。” “阎王这一位子也要轮流坐庄!” 江景彰笑道:“这话一出,整个阴间顿时炸了锅。” “阎王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竟也露出了罕见的慌乱之色,筋骨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抽离,整个人瘫软在宝座之上,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的眼中满是惊恐,生怕我真的在阴间掀起一场革命,将他从高高在上的王位上拽下来。” “阎王自然是怕极了,他害怕王位不保。” “他恨不得我马上走,求之不得让我滚蛋。” “‘立刻、马上、快快地让他还阳!’阎王终于回过神来,一声令下,犹如惊雷炸响在整个阴间大殿。” “几个大殿侍立的鬼卒闻言,不敢有丝毫怠慢,瞬间化作一道黑影,如狼似虎般一拥而上,将我还未反应过来的身体叉了起来,几乎是扔出了阴间的大门。” 江景彰比画着,“这不,我又还阳回到了人间,回到了这间房。仿佛做了一场离奇的梦。” 这一番绘声绘色诙谐的话,让所有人忍俊不禁,乐不可支。 赵平再次俯下身子,声音温和如春风拂面:“老江,让我为你仔细检查一下。” 在一旁的安语见状,立刻上前协助。 她动作轻柔地递过听诊器。 赵平接过,小心翼翼地将其贴在江景彰的胸膛上。 那一刻,听诊器的金属部分与江景彰体内传来的心跳温热交织在一起。 赵平的神情异常专注,他细心地捕捉着每一个心跳的节奏与力度,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异常。 听诊结束后,赵平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又拿起手电筒,轻轻掰开了江景彰的嘴唇,仔细查看他的舌苔。 那专注的眼神,仿佛是在阅读一本关于人体健康的无字天书。 然后赵平又按了一按江景彰的脉搏,感受着脉动的声音。 检查完毕,赵平缓缓起身,步入客厅,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姿态中透露出一种从容不迫的医者风范。 江昭阳见状,立刻起身,轻步走到饮水机旁,用一次性纸杯接了一杯温开水,轻轻放置在茶几上。 “赵院长,请您先用水润润喉吧。”江昭阳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歉意,“不好意思,这里条件有限,只有白开水,没有准备茶叶,只能委屈您将就一下了。” 赵平接过江昭阳递来的水杯,轻轻一笑,“小江啊,你可能还不知道我这个**惯,我向来是不习惯饮用茶的,白开水才是我的日常伴侣呢。” 他轻轻晃了晃手中的水杯,仿佛在欣赏那份清澈与纯净。 “你给我茶,我还不会接呢。” “我这是歪打正着呀?”江昭阳也是一笑。 江昭阳也顺势坐了下来。 他担心道:“赵院长,我父亲的情况……您刚才的检查,结果如何?” 赵平轻轻放下水杯,目光变得凝重而专业:“小江,我刚刚对你父亲进行了全面而细致的检查。” “根据目前的检查结果来看,他的症状并不符合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的典型表现。”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相反,他的心跳节律有些异常,更像是心律失常所引起的。” 江昭阳闻言,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这么说,我爸的情况并不像之前担心的那么严重?” “他不需要进行经皮冠脉介入治疗,也不必考虑冠脉旁路移植术这种大型手术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释然。 “是的,这些都不需要了。”赵平点了点头。 但紧接着,赵平话锋一转,又让江昭阳的心情重新悬了起来。 “但是他的心律失常还是有些严重。”赵平神色凝重,皱眉道。 江昭阳眼神闪过一丝惊慌。 “难道……还需要进行大手术?要安装心脏起搏器吗?”江昭阳的声音颤抖着,结结巴巴地问道。 “如果是别的医生诊断的话,那肯定得动手术,但是效果不一定好。” “毕竟,手术总是伴随着风险,尤其是心脏手术,更是容不得半点差池。有的人一生就这样交代在手术台上。” “我这绝对不是危言耸听!” “心脏起搏器使用寿命较短,一般是8年左右,到时又要重新动手术来安装。” “即便是安装了心脏起搏器仍然有发生心律失常的危险,还是有发生猝死的风险。” “这方面的例子并不鲜见。” 第118章 难言之隐 说到这里,赵平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说道:“不过,我还有一种更为温和的保守治疗方案。” “我可以使用心脏类缓释片等药物治疗。” “这种药物能够逐步调整心脏节律,改善心律失常的症状,虽然过程可能会慢一些,但胜在安全。” “小江,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我还可以用中药为你爸爸进行治疗。” “我保证,这能有效控制他的病情,不让它进一步恶化。” “但是,小江,我必须坦诚地告诉你,这只是保守疗法。” “它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无法彻底治愈你爸爸的病。” 说到这里,他安慰道:“小江,这样的病人我接诊过,心里很清楚,你不要担心。” “你知道吗,心态对于病情的影响是巨大的。” “只要你爸爸能一直保持像刚才那样诙谐幽默,心胸开阔,那他的身体状况就一定会慢慢好转,病情也不会轻易复发的。” “刚才所有的人都被你爸逗笑了呢,我感到自己似乎都年轻了。” “俗话说得好,‘笑一笑,十年少’。我治疗过的病人中,有的就是因为心态好,病情得到了很好的控制,有的甚至长达十多年都没有复发过。” “真是这样?” “如果我说的不对,那以后我这个院长就不当了。” 赵平向安语招了一下手,安语马上从里间出来,“赵院长,您找我?” “是的,你马上带病人去做一下核磁共振检查。” 安语看了一下手腕上的表,时间有些晚了。 赵平道:“马上开启便捷绿色通道。” “是!” 赵平又对还在里间钟声悦道:“书记,你辛苦了,回去休息吧。这儿有我呢。” “好的,赵院长。那就辛苦你了,我在这儿也帮不上忙,我去休息了。” 钟声悦走了。 赵平又将注意力转向了站在一旁的江昭阳。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谦逊:“小江,我刚才只是凭借多年的临床经验进行了初步诊断。” “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们还是需要用先进的设备再进行一次详细的检查。” “这样两两对照,我心里才能更有底。” “好!谢谢赵院长!” 江景彰又被众人轻手轻脚地抬了下来,担架车稳稳地向着核磁共振检查室的方向驶去。 江昭阳心里明镜似的,明白这是赵院长的一份特殊关照,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周静也随着出去了,江昭阳也想跟着出去。 “小江啊,你就别跟着他们去了,外面人手已经够了。” “咱们留下来,聊聊,怎么样?”赵院长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温和,让江昭阳不好拒绝。 众人都出去后,室内安静下来。 “小江啊,你与……嗯,那个……”赵平院长突然话锋一转,却又似乎难以启齿。 他的眼神闪烁不定,似乎在衡量着什么。 赵平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魏榕的嘱咐如同一道紧箍咒,让他不得不守口如瓶。 “算了,不说这些了。”赵平院长轻轻叹了口气,转而低头从怀中取出一张药方,笔走龙蛇地写下了一剂中药方子。 “小江,这是我为你爸开的一剂调理方子,你照着去抓药,好好调养一下。” “谢谢!”江昭阳小心翼翼地折叠好,放入口袋中。 赵平似乎有难言之隐。 “赵院长,您有什么心事?”江昭阳见状,不禁问道。 赵平闻言,抬头望向江昭阳,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即又迅速低下头去。 他沉默半晌后,才缓缓开口道:“小江,确实如你所言,我心中有些难以启齿的事情。” “赵院长,如果您愿意倾诉,我愿意倾听。或许,我能为您分担一二。” “能不能给我说说?” 赵平摇了摇头,脸上的愁云更甚,“这个……说了又能怎样呢?” “你恐怕也解决不了,还是让我一个人难受吧。” “说了的话,岂不就变成了两个人都难受?” “这又不像是快乐,二人分享就变成了二份快乐。” “赵院长,您这话可就说错了。”江昭阳反驳道,“说了的话,未必就会变成两个人都难受。” “有时候,倾诉本身就是一种释放,一种解脱。” “而且,就算我不能直接解决问题,至少也能陪您一起面对,让您知道您并不孤单。” 江昭阳想的是,赵院长这样全心全意为自己父亲治病,实属难得。 自己能帮他为什么不帮? 这份恩情,自己定当涌泉相报。 “赵院长,”江昭阳诚恳地说,“您为我父诊治,不遗余力,这份情我铭记于心。” “如今您也遇到了难题,我怎能置身事外,我岂能袖手旁观?坐视不理?” “请允许我将您的困扰视为我自己的事情,一同去面对,去解决。” 赵平拗不过江昭阳,才长叹一声,“也罢,我就说吧!” “你能帮忙就帮吧,不帮,也没有什么的。” “说吧?”江昭阳迫不及待地回应。 “好,我有一个外甥,在一个乡下的派出所工作。” “通过公开考试,本来这次调往县城人员的名单里有他,是板上钉钉的事。” “可不知为何,在最后关头,他的名字竟被人悄无声息地顶替了。” “这对于孩子他来说,无疑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据说,顶替者背后有一定的势力支持,使得原本公平公正的选拔变得复杂起来。” 赵平缓缓说道,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无奈与愤怒。“楚平这孩子,虽然性格耿直,但从不与人结怨。” “这次的事,对他来说太不公平了。” “我姐姐可是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好不容易逮着的机会,就这样失去了。” “她又没有什么强大的背景可以依靠。” “现在,整天都是那副神情黯然的样子,茶不思饭不想。” “我看着心里真不是滋味。” “我试着去安慰她,可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任何语言在她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江昭阳顿时明白了。 赵平这番话的背后,其实是在向他发出一个无声的求助信号。 赵平这是在间接请求自己通过魏榕的帮助。 解决这个棘手的难题。 第119章 没有大碍了 只是没有言明而已。 这个忙自己得帮! 在这个人情味浓厚的社会里,互相帮助、投桃报李是维系人际关系的重要纽带。 但是,江昭阳也清楚,想要通过魏榕的帮助解决问题,首先,他必须有机会接触到魏榕,而这需要恰当的时机和场合。 还不能操之过急! “赵院长,”江昭阳安慰道,“请您放心,我会尽力而为。” “我会寻找合适的时机和途径。” 赵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泪光。 那是感激与希望交织的光芒。 他的声音略带哽咽地说:“谢谢你,小江,真的非常感谢你。” “有你这样的朋友,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他知道,江昭阳并非池中之物,定能在关键时刻助他一臂之力。 “赵院长,能否告知您外甥的姓名及目前的工作单位呢?”江昭阳礼貌地询问。 赵平回答道:“他叫齐楚平!这次调县城搁浅后,又被人调到了琉璃镇派出所工作。” “这孩子一直怀揣着更大的梦想,这样的安排,对他来说,无疑感到沮丧。” “齐楚平?这个名字有些意思。” 江昭阳心里倏地一惊,调到琉璃镇来了,这不巧了,自己不正在琉璃镇吗? “真是巧了,赵院长。”江昭阳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惊喜,“我目前也正在琉璃镇工作。” “这样一来,您外甥的事情,就更方便我多加留意了。” “您放心,他的事,我一定放在心上。” “是吗?那太好了,在他调回县城之前,小江,你要好好关心他一下呀。” “嗯,一定。” 赵平暗忖,小江是江景彰的儿子,他们父子在县委书记的心目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人人都会给他们三分面子的。 自己外甥在小江的关照下,日后的道路定会顺畅许多。 小江年少有为,又有着如此强大的背景,日后肯定前途无量,以后调到县城去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到时候,自己外甥齐楚平只要紧跟江昭阳的步伐,还怕没有出头之日? 他吃肉,齐楚平怎么着也能喝口汤嘛。 以后就让自己外甥紧跟他! “好,小江!我的外甥以后就跟定你了!” 他毫不犹豫地写了一个电话号码,轻轻地递给了江昭阳,那语气中充满了信任与期待。“这是他的手机号码,也许你以后用得着。” “好!”江昭阳一看,他迅速而准确地将齐楚平的手机号码输入了自己的手机通讯录。 正当两人交谈甚欢之际,一阵轻微的担架车声打破了宁静。 “来了!”赵平立刻打住了话题。 几个医护人员动作轻盈而迅速将江景彰放到了里间的病床上。 “情况如何?” 安语迅速从文件夹中抽出了一张x光片,双手恭敬地递给了赵平。“赵院长,您亲自看一看吧?” “好!” 赵平接过片子,端详着,那双阅尽千帆的眼睛,此刻正全神贯注地在光影交错间穿梭,寻找着那隐藏在黑白灰阶之后的答案。 他的眼神时而凝重,时而闪烁,仿佛在解读着生命的密码。 他调动着自己多年积累的知识与经验,对这片子进行着最细致入微的分析。 片刻之后,他放下片子,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果然不出所料,与我刚才通过望闻问切所得的诊断没有差别,两者相互印证,更加坚定了我的判断。” 他转身对江昭阳道:“把你的药方单子给我一下。” “好!请问还需要添加其他中药材吗?”江昭阳小心翼翼地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了一张微微褶皱的纸条,那纸条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药材的名称与分量。 他双手恭敬地递给了面前的赵平。 “不是!我是担心你独自前往药铺抓药时,万一遇到药材不全的情况,你或者药铺的人对药材替代品的辨识可能不够精准,这会影响到药效。” “为了确保药方的完整性和疗效,我还是亲自去中药店铺一一挑选,这样我才放心。” “那,真是太麻烦您了,赵院长。”江昭阳感激不尽。 在这个快节奏的社会里,能遇到如此尽心尽责的医生,实属难得。 “别这样说,为病人服务是医生的职责。” 说到这里,赵平瞥了一下房内,“今晚你们一家三口就在此歇息吧,好在有床,又有空调。冷不着,也冻不着。” “好!” 赵平对这几个医护人员道:“都回去吧。” 安语及几个人都退了出去。 赵平也告辞了。 不过,他留下了手机号码,以便江昭阳有事时联系。 这一下病房内安静了。 这时,一位身着洁白制服、面带微笑的护士轻盈地推门而入。 她的手里托着一盘色彩斑斓的水果。 红的是苹果,黄的是香蕉,绿的是奇异果。 每一颗都晶莹剔透,散发着诱人的光泽,为这单调的病房带来了一抹亮色。 周静见状,温柔地接过果盘,眼神中充满了感激。 她以一抹浅笑和一句轻柔的“谢谢”打发走了护士。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沙发旁坐下,拿起一只红彤彤的苹果,开始仔细地为江景彰削皮。 刀尖在苹果皮上轻盈地跳跃,很快就削出了一条长长的、不间断的果皮,宛如一条红色的丝带。 然而,正当周静准备将削好的苹果递给江景彰时,他却突然挣扎着要坐起来。 周静连忙将手中的苹果和水果刀放在茶几上, 她快步走到床边,轻声劝阻道:“老头子,看到苹果你就迫不及待了,自己能坐起来?不要我们扶你吗?” 江景彰却只是摆了一下手,“我这病呀,虽然来得凶猛,但一旦黄金五分抢救过来了,就没有大碍了。” “爸,您原来好像没有听说有这病啊?” “怎么突然就这么严重了?”江昭阳也立马来到了病床边。 江景彰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那笑容里藏着几分无奈和自嘲。“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啊,孩子。” “其实这病我以前也有过,只是那时候症状比较轻,没有这么猝不及防。” “原来发作时,吃几片药就能缓解,我也就没太当回事。” “没想到这次……唉。” 第120章 谆谆教诲 “没有想到,这次呀,直接昏迷过去了。” 周静来到茶几旁,拿起削好的苹果递到他手中。 她轻声责备中带着几分心疼:“你呀,这次究竟是受了什么坏消息的刺激呀?” “我刚一到家门口,手里还握着钥匙正对着门锁呢。” “就突然听到你‘砰’地一声倒在地上的声音,吓得我心都差点儿跳出来了,真是的!” 江景彰接过苹果,却没有立刻去吃,而是用它轻轻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难道说,在你的心目中,我就那么脆弱,我就一定是因为听到坏消息才会承受不住,以至于昏厥过去吗?”他反问道,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 “记得那天,市纪委的工作人员突然出现在我的办公室,那一刻,对我来说,是不是坏消息?” “简直就是晴空霹雳,可是我心肌梗塞发作了吗?” 周静闻言一愣。 她眨了眨眼,带着几分好奇与疑惑问道:“那么,你是说,你并不是因为听到了什么坏消息才昏厥的?” “而是……难道你是听到了什么好消息,激动得昏厥过去了?”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与不解。 显然,这个猜测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范围。 “爸,那究竟是因为什么好消息呢?” 江景彰笑笑,“还不是因为你!” “我?”江昭阳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仿佛被雷击中了一般,整个人愣在原地,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心中暗自思量,自己最近似乎并没有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是在仕途上稍微有了那么一点点进步,难道这就能让一向沉稳的父亲如此激动? “你推荐上了,我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你成功了!” “一时之间,我心脏悸动过度,这才导致昏厥呀。” 听到这里,江昭阳的眼眶也湿润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一点小进步,竟然能让父亲如此激动? 他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愧疚和感动。 江昭阳声音哽咽地说:“爸,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万一您有个三长两短,我这一辈子岂不都背负着沉重的心理包袱?” “我……我岂不要负疚一生?”他继续道,眼眶已经泛红,随时都会落下泪来。 江景彰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背,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傻孩子,这样的话,我走了,你如何知道原因?” 说到这里,江景彰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其实,我也并不完全是因为你已经有了光明的前途,有了足以让我骄傲和安心的未来。” 他缓缓说道,“而是我看出了魏榕此女绝非池中之物,她绝非等闲之辈。” “她能够敏锐地悟出你是她的救命恩人,并且不动声色地提拔你,这种深沉的心机,实在是不简单啊。” “她的政治智慧,以及将来必然会展现出来的手腕和魄力,都预示着她会成为张超森一个极为强劲的对手。”江景彰的话语中充满了对未来的预见和期待。 “而到了那个时候,”江景彰目光变得深邃而悠远,“苏朝翰与我,或许就能长长地出一口积压在心中的郁闷之气了。” “而且我的问题也应当会沉冤昭雪了,不,用词不妥,应该是很快就会有结论了,尾巴不会留了。” 江昭阳闻言,喉咙滚动,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间。 他嚅嗫半晌,欲言又止,“爸,爸……” 江景彰沉稳一笑,那笑容里藏着无尽的释然。“孩子,我知道你的意思。” “其实啊,自从当上了这个教育局长,我每日都如履薄冰,夜不能寐,可谓是压力山大。” “每日在繁忙中踽踽独行,心力交瘁。” “老师的职称评定、提拔晋级,乃至偏远教师的进城机会,这些看似简单的政策背后,实则每一项都牵动着无数教师的切身利益,是他们职业生涯中的重要节点。” “而正是这些环节,往往也成为了腐败最易滋生的温床。” “我不得不竭尽全力去做,还唯恐不公,有几次隐隐心梗作痛啊。” “我确实受不了这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高强度工作状态,以及与之相伴的种种人际纷扰。” “我的内心早已萌生了退意,渴望能够找到一片属于自己的宁静与闲适之地,远离尘嚣,回归本真。” “只是苏朝翰书记在任时,他极力挽留,甚至有意重用我。” “苏书记一调离,我深知自己的时代已经过去。” “于是,我写下了退居二线的申请,准备在适当的时候交给上级,给自己一个交代。” “未曾料到,张超森等人早已急不可耐,视我的位子为囊中之物,竟借此机会对我下手,拿我开刀。” “这些人的行为简直是利欲熏心,何其急功近利!” “他们忘记了初心,只知道一味地追求个人的私利与权势。” “如今,一位心机深沉、智慧超群的新书记踏入了这片土地,张超森一伙人怕是要撞上铁板了,再不能肆意妄为。” “看来,我们的这个县有希望了!” “至于我个人的荣辱进退,实在是微不足道。” “等我的事情水落石出,我也会选择激流勇退,毕竟,这身体也是吃不消了。” 说到这里,他的话语却忽然一转,“孩子,你现在已经踏上了仕途之路。” “你仕途命运的齿轮已开始运转!” “如果你想在这条路上更进一步,或者心中还有那份不灭的理想与抱负,那么,‘躺平’二字,就永远不可能出现在你的字典里!” “你要明白,只有不断前行,勇于担当,才能在这条道路上留下属于自己的足迹,书写自己的辉煌!” “除了要牢记初心,为民服务这一根本宗旨外,在工作中还要学会处事果断。”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我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本来这个苦头我是不必吃的。” “但因为一时的优柔寡断,让人抢先一步,还利用一些莫须有的证据,诬陷我受贿。” “我因此白白去了一趟市纪委,被无辜卷入了一场风波,享受了一番名为‘调查’实为软禁的滋味。” 第121章 来电骤涨十倍!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懊悔与无奈,“这个教训,你一定要铭记在心!” “有时候,一时的犹豫可能会让你陷入无法自证清白的境地。” “还有,”江暗彰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在这个世界上,哪怕你是千里马,也需要有伯乐来赏识你。” “才华与努力固然重要,但一个懂得欣赏你、提拔你的领导更是难得。” “魏书记就是你的伯乐。” “她不仅看到了你的潜力,更愿意给你机会去证明自己。” “你要做的,就是全力以赴,辅佐好她,让她看到你的价值。” “随着她地位的提升,她也会一路提携你,让你的职业生涯更加顺畅。” “爸!您的教诲,我谨记在心。” 江景彰倏地想起了什么,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眉头不经意地轻轻皱起,“有一件事,我有些琢磨不透,挺纳闷的,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现在,这事儿在我心里绕来绕去,就像一团乱麻,有些解不开。” “爸,您指的是哪方面?”江昭阳被父亲这突如其来的跳跃式思维弄得有些应接不暇。 “按理来说,你提拔的消息一旦公示,在单位里那肯定是不胫而走的,就像春风吹过田野,万物皆知。” “同事们应该会纷纷来电祝贺,可奇怪的是……” 江景彰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奇怪什么?”江昭阳追问。 “奇怪的是,我竟然没有听到你的电话铃声响起过一次,就连短信、微信的消息提示音也是静悄悄的。” “这正常吗?” 江景彰眉头紧锁,一脸困惑,仿佛是在问儿子,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的手机坏了?还是没有人关注这事?”江景彰一脸懵圈。 “至于是不是没有人关注这事……我觉得不太可能。” “毕竟这次提拔对你来说是个不小的进步,应该会有不少人注意到。” “爸,您别多想了,我的手机设置被我调成了静音模式。”江昭阳见状,连忙从略显凌乱的西装口袋中摸索出手机,想要消除父亲的疑虑。 手机屏幕闪烁着未接来电的提示。 江昭阳滑动屏幕,目光逐一扫过那串长长的未接来电列表。 突然,他“哎呀”一声惊呼,声音中带着几分不可思议与惊讶。 “怎么了?” “爸,这未接来电,骤涨十倍!” “比平日,不,比我一个月的电话量骤涨十倍。”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屏幕,生怕自己看错了似的。 江昭阳定睛一看,这未接电话里,不但有董先、童立贯及其他党委、政府班子成员。 紧接着,更多熟悉的面孔——各部门的领导、同事,甚至是平日里不怎么联系的基层干部,他们的名字也如潮水般涌现在未接列表中。 还有一些没有在通讯录的人的来电,就不知道是谁打的了。 然而,最让江昭阳感到震惊的是,林维泉竟然也赫然在目。 林维泉的来电让他陷入愣怔之中。 这家伙恨不得置自己于万劫不复之地,自己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啊。 他来电话干啥? 这家伙黄鼠狼给鸡拜年,岂安好心? 然而,就在这时,一旁的江景彰却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你看似不正常的事情,其实再正常不过了。” 他缓缓说道,“在这个复杂的官场上,一旦你青云直上,各种阿谀奉承的人,就会像过江之鲫般纷纷涌来。” “这些人会用尽浑身解数,通过各种手段来接近你、巴结你,讨好你。” “这是人性使然,也是官场生态的必然结果。” “抬轿子吹喇叭的人,云集而至。” “围猎你的形形色色的人,也会如影随形。” “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闹市无人问,这句话在官场上同样适用。” “就是那些曾经对你冷嘲热讽,甚至包括对你暗中使绊的人,对你恨之入骨的人,也会暂时换上另一副面孔。” “对你笑脸相迎,甚至不惜低声下气地讨好你。” 江景彰语重心长地说,“但是你要记住,这一切都是暂时的。” “如果你一旦失势,就像是树倒猢狲散,那些曾经围绕在你身边的人,会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那些真正恨你的人,在你失势之后,更会显现出他们势同水火的本来面目。” “他们会趁机将你推入万丈深渊,用尽手段来打压你、摧毁你,看到你陷入绝境,他们才能发出得意的笑声,心满意足。” “这样的经历,我有!” 江景彰继续说道,他的话充满了警示的味道:“儿子,你今后要有定力,不能因为一时的权势和利益而迷失了自己。” “你要坚守自己的原则和底线,不能破红线。” “否则,你不但不能造福一方百姓,反而会因为自己的贪婪和放纵而踏上一条危险的不归路。” “记住,权力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可以造福苍生,用得不好则会毁了自己。” 江昭阳点点头,“嗯!记住了!” 然后他转换了话题,“爸,您看这手机上的这么多未接来电,都是在我刚才这一段时间里累积起来的,我……我要不要一一回话啊?” 江景彰轻轻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淡然而深邃的微笑,“不必了,孩子。” “他们来电,多数是想趁着你这次提拔的风头,来一番祝贺,不过是在你这儿挂个名,让你知道他们还在关注你罢了。” “你回不回话,其实关系不大,真正在意你的人,不会因为你的一个未接电话而心生芥蒂。” “那林维泉呢?他也来了电话。他这次……” 江景彰轻轻摇了摇头,“他?你更不必理会!” “林维泉来电,并非出于本意,言不由衷罢了。” 说到这里,江景彰顿了一顿。 他的目光转向窗外,夜色已深,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打破了夜的宁静,“现在天晚了,万籁俱寂,你回话的话,他还会恼火,你惊扰了他睡觉!” “好!爸,一切明天再说。您也休息吧!” 第122章 戒急用忍! 何狄得知上位的是江昭阳的那一刻,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犹如晴天霹雳,震得他心神俱裂。 他原本还沉浸在美梦中,幻想着自己如何风光无限地坐上副镇长的位置,却不曾想,这美梦竟在转瞬之间化为泡影。 这当头一棒的打击,让他猝不及防。 他不禁全身一颤,双腿发软,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几乎要瘫软在地。 可是当他勉强站稳脚跟时,夏蓓莉早已不见踪影了。 他恼羞成怒之下,挥手将室内其他的两个工作人员也一并赶了出去。 他们面面相觑,一脸茫然地离开了房间。 只留下何狄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室内一片寂静,只有何狄粗重的呼吸声在回荡。 一直呆坐了许久,何狄才回到自己的住处。 到了住处后,回过神来的何狄迅速拨通了何东来的电话。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与急切:“爸,为什么您不提前告知我一下,上位的怎么是江昭阳这家伙?”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一边的何东来训斥道:“我多次告诫你,低调!低调!再低调!” “你为什么在会场那么横?当众与江昭阳发生冲突,差点导致场面失控?” “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会给人留下什么样的印象?” “你知道你犯了众怒吗?” “那些原本可能对你持观望态度的人,也因此对你产生了反感。”何东来的话语中,带着一丝痛心疾首。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无奈与失望。“这样一来,别人会投你的票吗?” “尤其是在这种无记名投票的情况下,你事后能查到是谁没有支持你?又能报复谁呢?” “说不定,就是那些平日里对你笑脸相迎,看似巴结奉承的人,在背后都根本没有投你一票。” “说到得票数,唉……我都说不出口。”何东来长叹一声,那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无奈。 “你的得票数,低得惊人,远远低于我们的预期。” 何狄闻言,脸色骤变,一脸的不服气。 他打断了父亲的话,声音中带着几分不甘:“爸,您之前不是说过,两位主要领导都支持我吗?” “为什么到头来,我还是会落败?” “难道那些承诺都是空谈,都是骗我的吗?” 何东来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着每一个字。 最终,他缓缓开口,“他们,确实有过支持你的意向,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在关键时刻,局势瞬息万变,各种复杂且微妙的因素都可能左右他们的最终决定。” “换句话说,”何东来稍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他们支持你,这是不争的事实,但这绝不意味着他们会无条件地站在你这边。” 何东来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他是要将何狄从幻想中猛然拉回现实。他在提醒何狄一个残酷的事实,“越过红线,谁不怕?” “他们的乌纱帽子重要,还是你重要?”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这让何狄不禁打了个寒战,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诸葛亮还挥泪斩马谡呢,古往今来,舍车保帅的事例还少吗?在权谋的世界里,这是再常见不过的戏码。” “我早说过,做人要能屈能伸,像那竹子,风雨来时低头弯腰。” “我不也是蛰伏了多年,忍辱负重,当了多年的‘灰孙子’,才有今日的地位吗?” “否则,恐怕早就被人揪住小辫子,踢出局去了。” “做人嘛,可以心黑,为了目标可以不择手段,这是生存法则。” “但是,脸一定要白,得让人看不出你的心思,这样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记住,咬人的狗不叫!”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冷峻起来。 “爸,您把我比作狗?那您是什么?” 何东来显然没想到何狄会这么问。 他愣了一下,随即解释道:“我心里一急,说错了。” “我的意思是,真正成功的人都是人狠话不多。” “他们懂得隐藏实力,静待时机,就像猎豹,平时不动声色,一旦出手,必中要害。” “戒急用忍!应该当孙子就当孙子,该低头时就低头,应该出手才出手。” “你之前嚣张狂妄得不行,现在打脸了吧?” “记住这次的教训,以后别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何狄沉吟片刻,终是无奈妥协:“爸,我明白了!” “我日后定不与江昭阳正面硬碰,尽量容忍退让,避免发生冲突。” “明的路子既然行不通,那……来暗的,是否可行?” “嗯!你遇事要多与林维泉商量一下,我也不是让你一味退让,毫无作为,那样只会让人更加看轻你。” “记住,该出手时就出手,要把握好时机,战胜他于无形之中。” “知道了,爸。”何狄轻轻应了一句,心中却如翻江倒海,难以平息那份失落与不甘。 …… 与何狄心情一样沮丧的还有柳璜。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江昭阳竟然还会胜出,这个结果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百思不得其解,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江昭阳明明已经陷入了绝境,为何还能绝地反击,反败为胜? 这一切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困惑。 “这怎么可能呢?”柳璜喃喃自语,眉宇间拧成一团。 何狄背后更有两位举足轻重的主要领导鼎力支持的角色。 按理说,这是必胜之局,这场较量对他而言应当是胜券在握,稳如泰山。 可结果,却如同晴天霹雳,让人难以置信——他竟意外地败下阵来,输给了看似毫无胜算的江昭阳。 然而,在短暂的惊愕之后,柳璜转念一想,官场这片深水区,向来是波诡云谲,暗流涌动。 表面的风平浪静之下,往往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暗潮与漩涡。 或许,正是这份复杂多变,才造就了今日这场出人意料的反转。 或许,江昭阳真正的靠山,并非那些明面上权势滔天、人尽皆知的人物,而是某位更加深沉、更加隐秘的存在。 这位“高人”,或许就隐藏在官场的某个角落,不动声色地操控着一切。 让局势朝着有利于江昭阳的方向发展。 第123章 修复关系? 毕竟,在这个错综复杂、利益交织的圈子里。 有时候,一个看似微不足道、平日里默默无闻的小人物。 也可能因为某个深藏不露、鲜为人知的秘密联系,而一夜之间拥有改写自己乃至他人命运的力量。 这样的故事,柳璜听得太多,也见得不少。 但想到这些,他都不禁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沿着脊椎蔓延,直至心底。 他心中产生了对江昭阳的忌惮。 他要密切关注江昭阳的一举一动,试图从中窥探出那份力量的来源。 他意识到,自己对待女儿与江昭阳的关系上,之前的做法或许过于草率了。 做得有些过分了,这简直是一步臭棋。 能挽回来要尽量挽回。 他有些懊悔,为什么在江昭阳求援时,不伸出手来呢? 错失良机啊! 无论如何,都要尽力去修复与江昭阳的关系。 柳璜对着柳雯的卧室门叫道:“小雯,你出来一下,爸爸有话要和你说。” 他连叫了几声。 卧室内,一阵静默之后。 终于传来了柳雯略带睡意的声音,声音里透着几分不解和抱怨:“爸,这大晚上的,我都已经入梦乡了。” “有什么事不能等到明天再说吗?” “起来吧,孩子。爸爸知道现在打扰你不对,但真的是有重要的事情。” “如果可以等到明天,我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叫你了。” 门内,柳雯似乎感受到了父亲话语中的不同寻常。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 她的声音再次响起,虽然依旧慵懒困倦,但已多了几分妥协:“好吧,我这就起来。” “快起来吧!我在客厅等你。” 柳璜在门外耐心等待。 他能听到里面传来衣物摩擦的窸窸窣窣声,以及柳雯略显笨拙的脚步声,显然是还没有完全清醒。 终于,一道柔和的光线从门缝中溢出,卧室的门缓缓开启。 柳雯揉着眼睛,头发略显凌乱,睡衣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一脸困倦地走了出来。 当她看到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柳璜时,不由得一愣。 客厅的灯光映照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茶几上的烟灰缸里,烟蒂堆得老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这一切都透露出柳璜内心的焦虑和不安。 他手中的香烟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燃烧。 “爸,您怎么又抽烟了?不要健康了?” 柳璜无奈地叹息了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爸这不是有心事嘛,心里乱得很,不抽烟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柳雯见状,也在沙发上轻轻坐了下来。 她的眉头紧锁,满脸关切地望着父亲:“爸,您到底有什么心事,这半夜三更的,连觉都不让我好好睡了?” “您说出来,我们一起想想办法。” 柳璜转头看向女儿,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要让你睡的话,明天,明天你连与江昭阳修复关系的机会都没有了。” “什么?”柳雯闻言,整个人猛地一惊。 她几乎是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我与他修复关系?” “爸,您不是一直要我与他断绝一切关系吗?怎么现在又突然这么说?” “而且熟人圈子里已无人不知了。这个弯让我如何转过来?”柳雯的情绪有些激动,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 “孩子,世事无常,似一时彼一时也。” “爸爸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 柳雯还是一脸懵圈,眼神中充满了困惑与不解,“我真的不知道您话里的意思是什么?怎么突然提到江昭阳了?” “什么意思?直截了当地说,江昭阳现在今非昔比了,他马上就是副镇长了。” “这简直是平步青云,前途一片光明啊!” “他的未来,充满了无限的可能和希望啊!” “你可要明白,在我们这个县城里,能够成为副科级实职干部,是多少人梦寐以求却终生难以触及的天花板。” “说到这个,我自己呢?我到目前为止,不也依然是个副科级干部吗?”柳璜自嘲地笑了笑。 “啊?昭阳当了副镇长?”这个消息让柳雯有些猝不及防,或者说让她惊喜交加,毕竟她心中还有江昭阳。 “是的。何狄他能配得上你?”柳璜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明显的轻蔑与不屑。 “你看他,身材矮小不说,长相也实在难以恭维,说是猥琐也不为过。” “更别提那些关于他品行不佳的传言了,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是你的良配?” “阳光帅气,积极向上的江昭阳不是你的首选?” “何况,你们曾经是那么要好的恋人,那份默契与深情,难道真的能随风而逝?” 说到这里,柳璜不自觉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更加贴切的比喻,来诠释他此刻的心情。 “让我打个比方吧!” “就好像现在有两盘菜摆在你面前,一盘色香味俱全,令人垂涎欲滴;而另一盘,食材不新鲜,做工粗糙,毫无吸引力。” “那么,在这样的选择面前,你会选择哪一盘菜呢?” 这时,朱洁玉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现身。 她的话语如同急切的潮水,争先恐后地将她的意图倾泻而出:“是呀,这等乘龙快婿,岂能轻易放过?” “江昭阳,他乃是蛟龙潜渊,人中龙凤,错过了他,岂不是要后悔一辈子?” “我现在光是听听他的名字,都是喜不自禁啊,心里就像吃了蜜一样甜。” 柳雯坐在沙发上,斜睨了她一眼。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戏谑与不解,“妈,您之前可不是这样说的啊?” “我记得清清楚楚,在您眼里,何狄那可是比江昭阳强一星半点都不止,你可是对他赞不绝口呢。” 朱洁玉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她讪讪一笑,试图用笑容来掩饰自己的失态。 随即,她马上用轻松的话语化解这份尴尬:“你这孩子,真是拿你没办法。” “你爸不是已经说了吗?这世上的事情啊,没有一成不变的。” “一切都在变化之中,此一时彼一时。” “所以,人的眼光和想法自然也要跟着变化嘛。” 第124章 你请一个假! “所以呀,我们要与时俱进,不能被过去的眼光所束缚。江昭阳是个好孩子,我相信他一定能给我们带来惊喜的。” 柳璜摆了摆手,“现在不是无谓扯皮的时候了,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小雯,你得马上做一件事。” “什么事?” “你马上打一个电话给江昭阳。”柳璜有些急不可耐。 “打电话给他?说什么?” “说什么?就说,你爸忧心如焚,一直在为他爸在找医生呢,毕竟两家是世交啊,感情好!” “就是现在也还在忙碌联系医生呢……” 说完,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柳雯,“听清楚了吗?知道该如何表达了吧?” “记住,语气要诚恳,让江昭阳感受到我们的真心实意。” “知道!” 随后,她转身轻盈地步入自己的卧室。 她拿出手机。 出来后,在客厅里。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跳跃,开始拨打那个她心中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号码。 这个号码,她曾无数次地拨打。 但今天,它的意义却格外不同。 当然,她也没有忘记按下免提键,以便让柳璜和其朱洁玉也能听到对话的内容。 当柳雯的电话打过来时,江昭阳已经在沙发上睡觉了。 只是他已将手机的静音状态改为了正常状态。 月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斑驳地洒在他的脸上,为这份宁静添上了一抹淡淡的银辉。 手机铃声在空旷的会客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几声清脆的响动后,终于惊扰了江昭阳的梦境。 他缓缓睁开朦胧的双眼,眼前的世界似乎还带着几分不真实。 他伸手摸索到手机,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屏幕,带着一丝犹豫,接通了电话。“喂,请问是哪位?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未完全消散的睡意,却也透露出一丝礼貌的询问。 “昭阳,是我呀?你真的听不出了?”柳雯娇嗔道。 “是你?”江昭阳心中一颤,仿佛被电流击中,浑身一震,整个人从慵懒中彻底清醒过来。 “这么晚打电话来,有什么事吗?” “昭阳,江伯伯现在情况怎么样了?自从听说他病重的消息,我们一家人都心神不宁,晚上根本睡不着。” 江昭阳刚欲开口,却被柳雯温柔的声音打断:“我爸忧心如焚,一直在为江伯伯在找医生呢。” “你知道的,江家和我们家是世交,两家人的感情深厚,如同亲人一般。” “现在江伯伯病重,我爸他怎能袖手旁观?”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真挚与焦急。 “赵院长那儿没有法子,但他并没有放弃其他的努力。” 柳雯继续说道,“就是现在也还在忙碌联系医生呢,希望能尽快找到一个更为合适的专家来为江伯父进行针对性的治疗。” 江昭阳听着柳雯这真真假假的话,一时无法辩别真伪。 但转念一想,无论柳雯的动机如何,她至少还在为这件事操心,还在尽力帮忙。 他心中还是有些感动,毕竟柳雯还没有忘记这一切。 她心中还有自己。 在这个时刻,有人愿意为你分担,哪怕只是一点点,也是莫大的安慰。 “谢谢你,小雯!” “现在赵平院长已经为我爸诊病了,我爸的状态很好,过不了几天即可出院。” 他的话语里带着感激与释然,“也请你替我感谢一下柳叔!” 柳雯闻言,先是一愣。 她随即眼神一眨。 柳雯迅速反应过来,以一种既关切又机敏的口吻回应道:“哎呀!我爸刚刚还在联系他在市区附一医院的同学呢。” “他的同学是声名卓着的专家,深孚众望。” “只是可惜啊,现在时间太晚了,对方已经休息了,没有接电话。” 她的语气里既有焦急也有无奈,“我爸说明天一早再继续联系,务必为江伯伯争取到最好的医疗资源。” “不了,谢谢了!” 柳雯闻言,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缓缓放下了电话。 站在一旁的柳璜,目睹了这一切,心中对女儿的表现赞不绝口。 “不错!孩子,你现在真的成熟了。” “遇到事情能够随机应变,说话也很有水平,简直滴水不漏,面面俱到,让江昭阳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这样的你,真是让我放心啊。” 说到这里,柳璜的话语忽然一转,“明天,你请一个假。” “什么呀?爸,我不上班了?” 柳雯一脸诧异,“我明天可是有一大堆报表要做呢,这直接关系到我这个月的绩效考核。” “放心吧,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你只需要请一上午假就足够了。” “去……去探望一下江伯伯?” “是的。这是你与江昭阳修复关系,重归于好的机会。” “你们之间的误会,是时候找个机会解开了。” 柳雯闻言,脸上的不悦之色更甚。 她噘起嘴巴,语气中带着几分撒娇和委屈:“误会?” “我与他的关系本来好好的,可是你们大人非要插一杆子进来,横生波折,弄得我们现在连见面都尴尬。”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柳璜见状,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尴尬。 “是人都会犯错,这是无法避免的人性弱点,毕竟,不犯错的那是高高在上的神,而非尘世中的我们。” “不过,我们事情也没有做绝,还大有回旋的余地。” “你们在人家到我们家时,一反常态,对他冷若冰霜,那种明显的疏离感,他岂能毫无察觉?” “除非江昭阳是一个木头。否则,他心中必然有所触动。” 朱洁玉马上一脸是笑,“下次来了,我一定对他呵护备至,让他宾至如归,又回到以前其乐融融的状态。” “妈,你不怕他说你是势利眼吗?你可是还接了何狄的礼物呢?” 朱洁玉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她的声音中带着几分不屑:“哼,何狄那种人,岂能与我如花似玉、才华横溢的女儿相提并论?” “至于那礼物嘛?我自然会找个合适的理由退给他,谁稀罕他那些俗物呢。” “我们柳家小姐,岂是区区物质所能衡量的?” “你们有这个脸面去做这些事,去挽回局面,我可没脸去面对江昭阳。”柳雯赌气道。 第125章 什么条件? 听到这里,柳璜不动声色道:“孩子,我问你一个问题,好不?” “爸,你问吧!” “一个在最困厄或者四面楚歌,茕茕孑立、形影相吊的无助之时,他最会想起的是谁?” 柳雯几乎是脱口而出:“亲人呀,肯定是父母。” “在最艰难的时刻,我们总是会本能地寻找那份最原始、最纯粹的依靠。” “除此外呢?除了父母,还有谁能占据如此重要的位置?” 柳雯闻言一愣,脸上写满了诧异:“爸,这个你还要问呀?肯定是最值得信任的人呀。” 柳璜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江昭阳在他父亲濒临危险之际,在那样一个紧急且无助的时刻,他想起了你,毫不犹豫地打电话给你,要我帮忙联系赵院长给他父亲诊病。” “这是不是把你当做最信任的人?” 柳雯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消化着父亲的话:“这……这说明他心里始终有我?” “没错,孩子。你与江昭阳之间,不就相当于闹了一个小别扭吗?” “在真正的危难面前,这些都不值一提。” “他能在那样的时刻想起你,就足以证明你在他心中的分量。你有什么难为情的?” “夫妻没有隔夜仇的,哎呀,不对,不对,我这嘴怎么快过脑子了,恋人之间哪有隔夜仇的?” “再说了,提出分手的是他,不是你。” “不过,话说回来了,他也是为你好,他也是有苦衷的。” “他怕自己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让你跟着他吃苦受累,他于心不忍。” “可现在呢?他凭借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走到了副镇长的位置。” “这个位置,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意味着权力和地位,但对于他而言,更像是一个能够给你更好生活的证明。” “如今,他有了这样的条件,这‘不让你受累’的理由,不就自然而然地消失了吗?这个理由如今就不存在了呀。” “相当于你们闹了一个别扭再合好,不就很正常了吗?” “我知道,你心里还有他,那份感情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淡去。” “古代还有破镜重圆的故事呢,历经风雨后的人们尚且懂得珍惜失而复得的情分,你们现在不过是因为一些小事闹了点别扭,就真的要分手吗?” “你们之间的情感,难道还比不上古人的一份执着吗?江昭阳怕是心里也不会做如此之想吧?” 柳璜这一番话下来,终于奏效。 “好吧,爸,我明天会去探望江伯伯的。”柳雯最终妥协了,她的声音里虽然还带着一丝勉强。 “不过,”柳雯话锋一转,“我还有一个条件。” “哦?什么条件?”柳璜微微一愣,随即认真起来。 “你与妈,以后可不能再这样出尔反尔了啊!” “这个嘛……”他迟疑了一下,随即正色道,“哪会呢?” “江昭阳这样优秀的年轻人,确实是你难得的佳偶,人间难寻啊,我们怎么会轻易放弃,让别人占得先机呢?” “你放心,我和你妈都会认真对待你的这份感情,全力支持你们的,绝不会让过去的错误重演。” 柳雯的眼眶微微泛红,泪光在眼眶中打转,似乎被父亲这番深情而坚定的话触动了心弦。 她哽咽着说:“可是,爸,我……我一直担心,我们之间的裂痕会不会太难弥补了。” “毕竟,这段时间,我们的关系陷入了冰点,我不知道江昭阳心里是否还存有芥蒂。” 朱洁玉一听,马上抢白道:“女儿啊,不要担心,你有着沉鱼落雁之容貌,简直是古画中走出的绝世美人儿,举手投足间便能令男人们神魂颠倒,心驰神往,魂不守舍。” “这样的你,哪一点儿配不上江昭阳啊?” “他岂能不动心?他难道能舍弃你吗?” …… 江昭阳早上一醒来,窗外的晨光还显得有些朦胧,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新与宁静。 一阵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破了这份宁静,显得格外突兀。 江昭阳伸手摸索到茶几上的手机。 一看,这电话是夏蓓莉打的。 他皱了皱眉,带着一丝不悦,按下了接听键。 “喂,有什么事吗?”江昭阳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尚未完全清醒的沙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 对于她,江昭阳认为太势利了一点儿,他没有好感。 电话那头的夏蓓莉却仿佛未觉,笑靥如花,嗔娇之态尽显:“主任,不,江镇长!你终于接电话了。” 他连忙打断道:“对不起,请别这样叫我,我还不是副镇长呢。” 夏蓓莉似乎并不在意江昭阳的纠正,她的声音如同蜜糖般甜糯诱人:“不,不,是我叫早了一点儿。” “昭阳,其实呢,我是奉领导的指示,特地来通知你到镇上来的。” “我的工作在水库啊,再说,现在仅仅是个公示阶段,正式的任命都还没下来,我用不着这么急着到镇上来上班吧?” “不是呀!”夏蓓莉甜甜的声音传了过来,“林书记说,水库那一边的事你不要管了,自然有人会去接替的。” “这样啊……”江昭阳闻言,心中虽有些惊讶,但面上依旧保持着平静,“那意思是,我现在就得去镇上报道,提前进入新的工作状态了?” “没错,林书记就是这个意思。” “你现在还在水库吗?如果是的话,我马上带公务车去接你一下。”那一边的夏蓓莉笑容可掬,殷勤备至。 “不用了!”江昭阳冷淡道,“我自己到镇上来。” 夏蓓莉言犹未尽,江昭阳已挂掉了电话。 电话那头,江昭阳的声音骤然消失,只留下“嘟嘟”的忙音。 夏蓓莉有些愣怔。 这里,江景彰在晨光初透的柔和光线中缓缓睁开了眼睛,意识逐渐从朦胧中恢复过来。 他侧过头,望向正站在窗边的儿子江昭阳,声音里带着一丝初醒的沙哑:“镇上来电话了?” “是的,催促我上班了。” 江景彰闻言,眉头微微一皱,似乎对这样的安排感到意外:“公示期就上班履职了?” “这程序似乎有些不合常规啊。” 第126章 你不更早吗? “爸,可能是镇上近期工作繁忙,人手紧缺,需要我尽快到位吧?” “毕竟,作为新任的副镇长,我理应分担一些压力。” 说到这里,江昭阳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不舍。 他走到床边,轻声对父亲说:“爸,那这里就只能先让妈妈陪护您了,今天是周五,我晚上会抽时间再来陪伴您。” 江景彰闻言,轻轻摆了摆手,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容:“你那儿离县城有些远的,就不必来回奔波了。” “再说,你刚刚接手工作,周六周日也肯定很忙,有很多事情需要熟悉和处理,也难以抽身,还是以工作为重吧。” “有你妈陪我就行了。” 说到这里,江景彰又想起了什么,“昨晚上,深更半夜了,是谁来的电话啊?” “爸,惊醒了您呀?”江昭阳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与歉意。 “声音那么大,我自然睡不着呀。”江景彰轻笑了一声,显然对昨晚的电话记忆犹新。 “是,是柳雯的来电!”江昭阳连忙解释道。 “难怪,是她呀?”江景彰并不知道江昭阳与柳雯之间的情感状态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毕竟,在他的记忆里,柳雯总是那个温婉可人、善解人意的女孩,与江昭阳的关系更是让人羡慕不已。 “谈些什么呢?” “她说柳叔在忙于找医学专家为您诊病呢。” “是吗?”江景彰闻言一愣,他回想起自己从市纪委回来后的冷清,真是门可罗雀,无人问津。 作为未来亲家的柳璜不仅没有亲自前来探望,甚至连一个电话的问候都没有,那份冷淡让他心生寒意。 如今,柳家突然如此热情地为自己请专家看病,这其中的转变实在让他捉摸不透。 看到父亲脸上复杂的表情,江昭阳不知何故。 他轻声说道:“爸,我估计今天他们一家人可能会来探视您呢。” “好!”江景彰颔首应允。 他虽然心中对柳家的动机有所怀疑,但毕竟是自己未来的亲家,无论出于何种原因,起码的礼貌还是要有的。 江昭阳走出了病房,来到了自己的摩托车停放处。 他跨上了摩托车,一启动,摩托车风驰电掣疾驰而去。 他来到了熟悉的镇办公楼。 刚上楼,江昭阳有些愣神,自己应该去哪儿呢? 这里本就没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这时,伴随着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一张妆容精致、狐媚动人的脸庞从楼上下来,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江镇长啊,我刚要去迎接你,迎接您,您就来了!”夏蓓莉一脸惊喜,嘴巴就像抹了蜜一样,“领导呀,上班就是早。” “你不更早吗?” 夏蓓莉妩媚一笑,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带着几分嗔娇:“我们就是服务领导的,来得比领导晚,那像话吗?” “我现在要到哪儿呢?” 夏蓓莉笑意盈盈道:“您呀,现在自然是要到林书记那儿去呀,您与他现在是同僚了。” “当然,他还是您的上级。” “他要与您谈话呢。” “嗯!我知道了!”江昭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淡淡地应答着夏蓓莉。 夏蓓莉的脸上绽放出一个俏皮而又略带不舍的笑容,仿佛有千言万语都藏在了那抹笑意之中。“那我忙去了,等一下再找您哦!” 她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话音未落,人已经轻盈地转过身,裙摆轻轻摇曳,留下一抹倩影在空气中回荡。 “请便!”江昭阳轻轻吐出这两个字,尽管内心对夏蓓莉的过分热情有些不耐。 但他依然努力维持着表面的礼貌,不让一丝厌弃之色泄露出来。 江昭阳往林维泉的办公室走去。 楼梯上遇到的认识不认识的人都是对他笑脸相迎,一个个热情地与他打着招呼。 终于,他来到了林维泉的办公室前,门虚掩着。 用不着敲门。 江昭阳没有犹豫,径直走了进去。 林维泉一见他来了,忙从办公桌后的椅子上站了起来,一脸堆笑。 他伸出手来与江昭阳相握。 江昭阳在接触的瞬间,感到林维泉的手异常冰冷,没有丝毫温度。 林维泉轻轻抬了抬手,指了一下办公室内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请坐吧!” 这时何狄进来了。 他的脸上堆满了精心雕琢的谄媚的笑容,每一个弧度都恰到好处地表达了他的恭敬。 “祝贺啊,真是可喜可贺!如今您可是步步高升,直接成了咱们镇的领头羊之一了。” “以后啊,我就得改口叫您江镇长了,往后还请您多多关照,多多提携才是。” “毕竟我们是一个办公室出来的,我还曾经是你的副手呢。” 说完,何狄马上转身去到饮水机旁边。 他动作敏捷地拿起两个精致的瓷杯,细致地倒上了两杯热气腾腾的茶水,然后小心翼翼地端回到茶几上,轻轻放置。 林维泉呵呵一笑,也坐到了沙发上。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道:“小江,不,江镇长!” “这回你明白我的苦心孤诣了吧?” “我心里一直都有数,县里面对你的能力和表现一直都很认可。” “我为什么要让你去守水库?这是对你的考验呀。” “我想看看,在面对艰苦环境和复杂局面时,你是否能保持初心,坚守职责,真正接地气,与人民群众心连心。” “事实证明,你没有让我失望,你的表现非常优异,超出了我的预期。” “为什么何狄这次没有上呢?” “根本原因在于我没有让他到最底层去锻炼,因为这次机会给了你!” 江昭阳自然不会相信林维泉的鬼话。 他心中暗自冷笑,对林维泉的言辞自然是不屑一顾。 他深知,现在林维泉的怀柔安抚,不过是林维泉为了暂时收敛起报复之心而采取的权宜之计。 对于这种擅长伪装、心机深沉之人,他不得不格外警惕,以防万一。 当然,表面文章还是要做的。 他嘴角勾起一抹礼貌而疏离的笑容,言不由衷地说着那些官场上的客套话,“感谢组织的培养和教育。” “让我有机会在这个平台上不断成长。” 第127章 降尊纡贵? 接着,他又将话锋转向林维泉,“更要感谢林书记对我的特别关照,为了我的每一步进步,您真是苦心孤诣,用心良苦啊。这份恩情,我江昭阳铭记于心。” 林维泉一脸是笑,“哪里,哪里,过誉了。” “你的成长与成就,除了组织的关怀,也离不开你个人的勤奋与努力。”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对于你的分工,我们班子成员下午开会议定一下。” “你在办公室等通知就行。” 江昭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哦?在办公室等通知吗,林书记?您这可真是给我出了一个难题啊。” “要知道,在这栋大楼里,我可在这儿没有立锥之地呀?” “那么,我应该站在哪个办公室,或是坐在哪张椅子上,静静地等待通知呢?” “我想,我还是回到党政办大办公室等一下吧,那是我原来工作过的地方,熟悉!” 林维泉听后,脸上闪过一抹意外的神色。 他没想到江昭阳会以这样略带讽刺的方式回应。 他愣了片刻,随即尴尬地笑了笑,试图缓和气氛,“哈哈,小江镇长,你看我这记性,差点忘了,你的办公室的事确实还没来得及安排。” “不过,别担心,我马上就去吩咐人给你准备。至于现在嘛……” 他略一沉吟,“你说得对,党政办的大办公室是个不错的选择。” “那里人多热闹,那些人都曾经是你的下属,有亲切感。” “你就先到那里稍作等待吧,如何?” 江昭阳来到了党政办。 就在他推开门的一刹那,一股熟悉而又略带几分陌生的气氛瞬间扑面而来。 这股气息中,既有往昔共事时的亲切与默契,又夹杂着岁月流转后的生疏与距离感。 他的出现,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看到江昭阳的一刹那间。 几个正埋头于案牍之劳的办公室工作人员,纷纷从各自的岗位上起身。 他们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了久违的谄媚笑容。 他们不约而同地涌向江昭阳,争先恐后地与他打招呼。 每个人的言语中都充满了热情,却又小心翼翼地拿捏着分寸,生怕自己的热情过了头,反而显得突兀。 这场面,对于江昭阳而言,显得有些不太适应。 “江主任,哦,不,现在应该称呼您为江镇长了!” “真是难得,您竟然亲自降尊纡贵,莅临我们这些基层干事的办公室,这让我们倍感荣幸啊!” 夏蓓莉的声音宛如春日里和煦的微风,脸上洋溢着妩媚的笑容。 夏蓓莉快步走到江昭阳面前,伸出手,动作中透露出恰到好处的礼貌与热情:“江镇长,欢迎您的到来,我们真是期待已久。” “希望您能多给我们一些指导和建议,让我们的工作能够更上一层楼。” 江昭阳不得不与她轻轻地握了一下手。 她迅速来到饮水机旁,灵巧的手指轻轻操作着,为江昭阳冲了一杯茶水。 茶香袅袅升起,与室内的温暖气息融为一体。 她温柔地递上茶杯,“江镇长,请喝一杯茶,润润嗓子!” 江昭阳没有理会她。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一隅的一个女人深深吸引。 她坐在那里,窈窕的背影对着他。 一头柔顺的长发轻轻垂落,宛如一幅动人的画卷。 她正专心致志地在电脑上打印着什么东西,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跃,仿佛整个世界都为之静止。 她的专注与认真,与周围那些纷纷站起来迎接江昭阳的人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当其他人都在热情地与江昭阳打招呼,试图吸引他的注意时。 她却纹丝不动,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与热闹都与她无关。 她自顾自地忙碌着。 她的行为与周围的氛围形成鲜明的对比。 江昭阳叫道:“白薇!” 白薇回眸,神色淡然如秋水,话语中带着刺:“是你呀,当了副镇长还与我们这些普通干部混迹于一体?” “不怕失了你的身份?” 她这话呛得江昭阳噎住了,哑口无言。 此言一出,办公室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愣住了。 整个办公室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所有人员都一个个瞠目结舌,一时语塞。 这白薇吃错药了呀? 这样平白无故地挑衅一个刚被提拔的领导,岂不是自找麻烦? 难道她就不怕日后被穿小鞋,工作难做? 这时李仪出来制止道:“白薇,你注意点言辞!” “在领导面前,我们要保持应有的尊重与礼貌,不得无礼,更不得放肆!” 然而,白薇对此似乎并不买账。 她只是轻蔑地瞥了李仪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我哪里有无礼了?” “我必须得像你一样谄媚、取悦领导才是有礼?” “非得讨好巴结的话一串串,陪着笑脸,阿谀奉承才算是有礼吗?” 李仪瞬间语塞,说不出话。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能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江昭阳深吸一口气,试图缓解这尴尬的气氛,“白薇,你对我有些误会……或许是我某些不经意的行为,让你产生了一些不必要的误解。” “这副镇长之位,对我而言,它是我人生旅途中的一个新起点,一个能够让我更加贴近群众、实实在在为群众服务的机会。” “我内心没有过丝毫的志满意得。” “何况,我现在还在公示期内呢,正式的任命还没有下来,我甚至连一天副镇长的职责都没有履行过。” “你说,我哪有资格去瞧不起任何人?” “在我的世界里,每个人都应该被平等对待,无论他是谁,无论他身处何种地位。这是我做人的基本准则。” “如果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尽管提出来,我一定虚心听取,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意见?”白薇冷笑一声,“不,江镇长,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 “我并非针对你个人,而是对这种现象感到痛心。” “在这个物欲横流、人心浮躁的社会里。” “有的人一旦踏上权力的阶梯,置身于各式各样的吹捧与讨好之中,那颗曾经坚定不移的心,就开始慢慢动摇。” “甚至彻底蜕变。” 第128章 守口如瓶 “他们渐渐忘记了初心,迷失了自我,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一步步滑向世俗洪流的深渊,免不得被世俗的洪流所吞噬。” “所以,”白薇话锋一转,目光直视江昭阳,“少一份过度的吹捧与溢美之词,多一份理性的批判与自我反思,或许你会清醒一点儿。” 江昭阳刚要开口说什么。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这铃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他略显尴尬地笑了笑,迅速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随即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邱洪沉稳的声音。 “邱书记,您好!请问有什么吩咐吗?”江昭阳的语气中不失恭敬。 电话那头,邱江的声音显得格外平和:“小江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吧。” “有些事情,咱们面对面好好聊一下,电话里说不清楚。” “好,好吧!” 江昭阳一想,反正白薇这一说,自己在这儿也不太自在。 他马上对办公室里的人道:“各位,邱书记刚刚打电话让我过去一趟,可能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大家继续忙手头的工作吧。” 说完,他向邱洪的办公室走去。 江昭阳来到了邱洪的办公室。 邱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一见江昭阳进来,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那笑容仿佛能瞬间驱散所有的阴霾。 邱洪笑意盎然,“小江,不,看来我得赶紧适应新称呼了,江镇长!” 邱洪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调侃与真诚的祝贺,“年轻有为,真是后生可畏。” “你的未来,就像这初升的太阳,光芒万丈,前途无量啊!” 邱洪边说边从办公桌后绕出,热情地招呼江昭阳到沙发旁坐下。 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江昭阳也一并坐了下来。 “你小子啊,心机深沉得很呢!”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邱书记,您这话我可真不敢当。” “我有什么心机啊?不过是踏踏实实地做事,尽力而为罢了。”江昭阳笑着回应。 邱洪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有那么大的背景,应当是旁人难以企及的。” “但你却从未借此张扬半分,反而处处以谦逊低调示人。” “这,不正是古语所说的‘水至弱,实则至强’的道理吗?” “水虽看似柔弱无骨,却能穿透岩石,汇聚成江河湖海,一旦时机成熟,爆发出来的力量,足以撼动天地,震撼人心。” 江昭阳闻言,脸上掠过一抹困惑,笑道:“邱书记,您的话,我不太懂,云遮雾盖的。” “但说实话,我从未刻意去追求什么低调或是高调,只是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或许,在您眼中,那些不经意的行为,恰好契合了某种哲理吧。” “至于‘水至弱,实则至强’,我想,我更愿意将其理解为一种生活的态度,而非权谋的手段。” 邱洪呵呵一笑,“你能有这样的认识,已经超出了许多同龄人。” “记住,无论身处何位,保持初心,坚守正道,才是最难得的。我相信,你的未来,光明而广阔。”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这次选拔,我下意识地以为你会斗不过何狄的。” “毕竟,何狄不仅在县里的背景不可小觑,而且他也四处扬言,县里的两位主要领导都无条件地支持他,副镇长一职就是为他量身定做,非他莫属。” “他的那种自信满满,几乎让所有人都相信了这个事实,连我也不例外。” “可是结果却让我大跌眼镜啊。”邱洪继续说道,“谁能想到,最终的胜利者竟然是你,江昭阳。” “这不仅出乎我的意料,也震惊了整个镇委政府机关。” “为什么呢?除了你背后那不可小觑的力量外,我还能找出什么别的理由来解释这个奇迹呢?” “我想,那不仅仅是运气或者能力所能解释的。” 现在的江昭阳当然明白了自己的靠山是谁? 二年的摸爬滚打,让他学会了深藏不露,即便别人心中已有所猜测。 他也绝不会轻易从自己口中泄露半分。 毕竟,言语一旦出口,便如覆水难收,可能带来的后果,往往是难以预料的。 甚至会授人以柄。 再说,魏榕肯定是不会愿意自己透露这一点儿的。 从赵平对自己说话欲言又止,想打听自己的背景来看,魏榕肯定有过交代。 所以哪怕邱洪对自己不错,自己也要守口如瓶。 江昭阳报以微笑道:“邱书记,这次我能够在这场竞争中胜出,我心中充满了感激。” “我想,这与您的大力举荐肯定是密不可分的。” “您的信任和支持,对我来说,是莫大的鼓励和动力。” 邱洪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轻轻摇头,“我的话嘛,顶多在这镇党委的小圈子里还算有些分量。” “一旦踏出这个圈子,啥也不是。” “有如飘零羽毛,微不足道。” “何况,就算是镇党委书记对于这个推荐,其实也没有多大的分量。” “否则,林维泉书记作为我们的***,他如果想要推荐何狄上去,谁又能拦得住呢?” “所以,我猜想,你的背后应该有更强大的力量在支持你。” “是县上的主要领导吧?他们才是拥有最终决定权的人。” “毕竟,在这个层级上,有时一句话往往能够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邱洪试探地问道,“肯定不会是张县长,对不?” 江昭阳没有吱声。 “那难道是新来的县委魏书记?” 江昭阳不动声色道:“我听说魏书记是直接从上级部门空降而来的,与我们这些基层人员的工作圈子几乎没有重叠。” “我与魏书记,连基本的交集也不会有,又怎会谈及认识呢?” 说到这里,江昭阳的语气微微一顿,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他随后继续说道:“至于我的这次提拔,我想大概是契合了上级的精神吧。” “毕竟,近年来对于选调生有着明确的提拔政策支持,鼓励年轻干部到基层锻炼,积累经验,我这也算是赶上了好时候。” 第129章 并非是常态! 邱洪半信半疑。 他知道,这次与江昭阳的对话,大概又与上一次一样,问不出什么实质性的内容来。 他收起了话题。 正当气氛略显尴尬之际,江昭阳却欲言又止,那份犹豫与关切溢于言表:“不过,邱书记……” 邱洪敏锐地捕捉到了江昭阳的异样,“不过什么?有话直说,我们之间无需遮掩。” “不过,邱书记,我觉得您还有进步的空间,林维泉一人身兼二职,这本身就不正常。” “这种权力过度集中的现象,从体制上来说,本身就不合常理,也不利于我们镇的发展。” 邱洪闻言,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凝视着远方,不由得长叹一声,“问题的关键在于要有人能将此情况上达天听,让县上那些拥有极大话语权的领导真正意识到这种不正常。” “只有这样,才有可能打破现有的格局,我才有机会更进一步,为这片土地做出更多贡献。” “否则,唉……” 江昭阳安慰他道:“这一天肯定会有,邱书记,你要付出的只是时间成本。” “在这段等待的时间里,不妨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实际工作中,用你的成绩说话,用你的行动证明自己的价值。” 邱洪转过头,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几分敷衍:“嗯,但愿吧!谢谢你的开导。” “我会继续努力,为了这片土地,也为了我自己。” 江昭阳请教道:“林维泉说下午要开班子会议给我分工?” “这是不是急了一些?有点太仓促了吧?” “我心里真是有点七上八下的。” 江昭阳揉了揉太阳穴,显得有些焦虑。“现在这样急匆匆的,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邱洪道:“是的,我刚才也接到了通知。” “这事有些蹊跷!” “我不是说提前分工,立即进入工作状态的情况完全没有发生过。” “我所指的是,在极少数的情况下,当任务堆积如山,压力让人喘不过气来时,会让刚提拔处于公示状态的人提前进入工作状态。” “那是领导层忙不过来的情况下,才做出的决定。” “并非是常态!” “现在,我们镇上的各项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中。” “无论是基础设施建设、环境保护,还是社区服务、文化活动,每一项都按照既定的计划和时间表顺利进行。” “我们没有遇到什么突发性的紧急情况需要紧急处理,因此也就不需要打破常规,让你这个还在公示期的领导提前进入工作状态。” “不差那么几天的。” “现在就这么迫不及待要给你分工,是有些急了一些。” “除非……是上面有什么新的政策或者项目要紧急推进,而我们是关键的一环。” “但即便如此,按照惯例,也应该有正式的通报文件下发到我们这里,让我们有所准备才是。” “所以,林维泉的做法让人猜疑。” “真正的正常流程的做法是,公示无异议后,县委组织部领导会亲自来到镇上,宣布你正式任职以及你将要分管的具体工作。” “党委目前只能向县委提出对你分工的考虑意见,然后由县委进行最终的定夺。” “等到正式任职的那一天,才会一并宣布你的分工情况。”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由党委内部先自行分工,然后急匆匆地通知你进入工作状态,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后,再由组织部门来宣布这一决定。” 邱洪说到这里,不禁加重了语气,“现在这程序就完全倒置了!” “简直就像是倒逼县委在行事,完全不符合正常的组织程序,也不太正常。” “林维泉这个书记,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或许他要将他自己心目中认定的险难重急的工作交给你,这不是考验你,而是要针对你,让你应付不了或者坐看你出丑。” 江昭阳闻言,心头更是一沉。 他深知,在官场上,人心难测,尤其是像林维泉这样奸诈阴险的领导。 他低声对邱洪说道:“邱书记,我也是如此想。他不会安好心的!我总觉得,他似乎在暗中布局,想要给我一个下马威。” 邱洪转头安慰江昭阳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心中要有心理准备,但不必过于焦虑。” “我相信,以你的能力,总会找到破解应对的办法。” “邱书记,您放心!我会用积极的心态去面对一切挑战。” 邱洪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总之,你前面的路不会是一帆风顺的。” “但请记住,每一次挑战都是成长的机会。” “你要用你的胆识和智慧去应对,没有过不去的坎!” “记住,真正的强者,是在逆境中依然能够屹立不倒的人。” “谢谢邱书记!您的话让我受益匪浅。我会铭记在心,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两人正谈论着,这时,门轻轻被推开,夏蓓莉踏进了房间,她的脸上洋溢着微笑,“邱书记,您好!” “你有事吗?” 夏蓓莉的目光随即转向坐在邱洪对面的江昭阳。 她眼眸一闪,笑容更加灿烂了几分:“其实,我是专门来找江镇长的。” “江,江镇长?”邱洪一怔,随即才恍然大悟,“小江,我们谈不成了,你现在也变得忙碌了。这不,小夏找你了。” 江昭阳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地问道:“有什么事吗?” 夏蓓莉见状,恭敬地弯下腰,笑容里多了几分讨好的意味:“江镇长,是关于您新办公室布置的事情。” “想请您亲自去视察一下,看看是否满意,或者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地方。” 江昭阳闻言,嘴角不经意间勾起了一抹略带揶揄的笑意。 他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戏谑:“哦?这么说来,我江某人终于从无立锥之地,升级到了拥有一席之地了?” 夏蓓莉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随即,她立马道:“江镇长,您看您,开玩笑了不是?” 第130章 为我准备的吗? “一个堂堂的副镇长,班子成员之一,高踞全镇十多万百姓之上的存在,琉璃镇权力金字塔顶尖人物之一。” “岂能没有立足之地?” 夏蓓莉脸上洋溢着明媚的微笑,宛如春日里绽放的花朵。“我们这些普通干部,不能与您相提并论,但也都各自有着一方小小的天地。” “连我们这些小角色都有属于自己的办公室,那怎么能让您没有自己的办公室呢?” “这不符合规矩,也不合情理啊。” 江昭阳站起了身子道:“邱书记,那我就告辞了。” “在告辞之前,我有一言相赠,‘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这话,夏蓓莉一脸懵圈,露出困顿的表情。 可是邱洪明白,他紧握了一下江昭阳的手。 江昭阳跟随夏蓓莉来到了三楼西头的最后一间房子。 这房子位置不是很好,因为当西晒,阳光直射,夏天酷暑,有如一座炙热的火炉,有热不可耐的感觉。 但是房间面积不少。 “这办公室是谁选定的呢?”江昭阳看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何主任,亲自挑选的,他说这里的房间面积大,视野开阔,很适合作为你的办公室。很好!” 江昭阳心中暗道,何狄这家伙没有安好心,故意选择了这最西边的一间房子,做为自己的办公室。 哼,这些小伎俩,自己又怎会看不穿? 但转念一想,现在可不是纠结这些个人恩怨的时候。 现在不说这个问题! 此刻,室内,一片繁忙而有序的景象。 靠近门口的位置,两个人正合力挪动着一张崭新的办公桌。 那桌子宽大厚实,木质的纹理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沉甸甸的,每移动一分都伴随着沉稳的摩擦声。 办公桌子放好后,马上有人细心地用抹布拂去桌面上的每一粒微尘,动作轻柔而虔诚。 窗边,张明威正一丝不苟地清洗着窗户。 他手中的抹布在玻璃上划过,留下一道道清晰的水痕,那些斑斑污迹在他的努力下逐渐消失。 李仪在用力地拖把拖着地面,汗水沿着他们的额头滑落,却丝毫没有减缓他的动作。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专注与虔诚,忙得不亦乐乎,他们的动作细致入微。 这些都是他原来党政办的同事兼下属。 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让江昭阳看到他们的卖力表现。 望着眼前这一幕,江昭阳的心境宛如翻涌的海浪,五味杂陈,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难以言表。 那些曾经对他冷漠疏离、甚至偶尔还会在背后说三道四的同僚们,如今却因他地位的提升而变得热情洋溢,仿佛一夜之间都换了副面孔。 现在他们的笑容变得如此灿烂,他们的态度转变之积极,之迅速,让人不禁感慨万千。 社会这本大书,字字句句皆是人性最真实的写照。 人们趋炎附势,崇拜权力,仿佛这便是生活的全部意义所在。 江昭阳深知,在这个充满竞争与压力的社会里,权力确实是一种重要的资源,能够带来无数的便利与机会。 一句俗语在江昭阳脑海中闪过:“大人物不可一日无权”,然而,在这背后,那些小人物的辛酸与无奈,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他们或许没有显赫的地位,没有强大的背景,但他们同样有着自己的梦想与追求,同样渴望得到别人的认可与尊重。 同样希望在权力的盛宴中分得一杯羹。 权力的魔力,如同一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笼罩在社会的每一个角落,让人不由自主地卑躬屈膝,低眉顺眼。 在这张网的束缚下,人们似乎忘却了自我,变得唯唯诺诺。 在这个充满变数与挑战的世界里,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去适应、去挣扎、去生存。 他们或精明强干,或狡黠多变,有的人选择阿谀奉承,用甜言蜜语换取一时的安宁。 有的人则擅长溜须拍马,用虚伪的笑容掩盖内心的真实。 这些都是他们面对现实,适应现实的方式。 只要他们不搞打击陷害的那一套,不为了个人的私利而损害他人的权益,自己又何必过于计较他们曾经的疏离态度呢? 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都有自己的苦衷和无奈。 随着同事们的不懈努力,办公室逐渐焕发出新的生机,每一个角落都散发着焕然一新的气息。 而当一切尘埃落定,他们便如影子般悄然隐去。 室内只剩下了夏蓓莉。 江昭阳看着这宽大舒适的办公桌和皮质椅子。 他不禁向夏蓓莉问道:“难道你们提前购置了这些崭新的办公桌椅,特意为我准备的吗?” 夏蓓莉闻言,嘴角勾勒出一抹轻松愉悦的微笑,摇了摇头,“不呢,领导。” “什么意思?”江昭阳微微蹙眉,目光中透露出几分疑惑。 “我们镇机关本来就有的啊。” 说到这里,她又是妩媚一笑,“领导啊,你可犯了官僚主义啊!连自己曾经管辖的单位的基本情况都不了解,这可不太好哦!” “什么?”江昭昭纳闷道。 “你原来就是党政办主任,竟然连这些办公桌椅的情况都不知道,不是官僚主义又是什么?”夏蓓莉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调侃。 江昭阳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确实对这事不太清楚,因为这些与钱沾边的事务,都是由何狄负责的,他很少过问。 “那你说说?别卖关子了。” 看到江昭阳一脸茫然,夏蓓莉才相信江昭阳真的不知道。 “是这样的,我们半年前为了提升办公环境,特意进购了一批质量上乘、宽大舒适的办公桌椅。” “现在仓库里还安静地躺着七八张,等待着它们的‘新主人’。” “不对啊。” “有什么不对?”夏蓓莉问道。 江昭阳眉头紧锁,心中涌起一股狐疑,“我发现我们不少机关干部的办公室,桌子椅子都显得极为陈旧,破败不堪,有的甚至已经摇摇欲坠,使用起来极不方便。” “既然还有七八张剩余,为什么不给他们换一下呢?” 第131章 三楼最西端 夏蓓莉闻言,脸色微微一红。 她轻轻咬了咬嘴唇,显得有些尴尬和为难。 “这个……”她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开了口,“其实,这批新桌椅是专门为副科以上的实职领导预备的。” “按照不成文规定,只有达到一定级别的领导才能享受到这样的待遇。” “至于那些机关普通干部,虽然他们的工作同样辛苦,但……毕竟不是一个阶层的人,所以在物质分配上,自然会有所不同。” “当然不能换了。” 江昭阳无语了。 特权真是无处不在啊! 说到这里,夏蓓莉的嘴角勾勒出一抹嫣然浅笑,“领导,我还有事要处理,就不多陪您了。” “您现在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办公室,这里环境优雅,您就安心在这里好好休息,适应一下新环境吧。” 说完,她袅娜娉婷,步履轻盈,扭身而去。 消失在了办公室的门外。 室内只余下江昭阳一人。 江昭阳打量着眼前这一切,似乎有些恍然隔世之感。 昨天这偌大的办公楼没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现在自己竟然有了这么一间大的办公室。 室内布局雅致,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深远的山水画,书架上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各类书籍。 墙角还有那柔软舒适的沙发,办公桌上内部电话、电脑一应俱全。 这一切只是因为自己身份有所改变的缘故。 难怪这么多人对于提拔晋升趋之若鹜,甚至不惜一切代价,用尽手段。 因为这与身份待遇、社会地位挂钩。 何狄来到了林维泉的办公室。 “林头,江昭阳这小子旷工的事难道就不追究了?” 林维泉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闻言轻轻抬了抬眼,那双阅尽人间百态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失落。 “追究?”老谋深算的林维泉没有好脸色道,“你打算怎么追究?这小子,狡猾得很。” “他编一个理由,随便找个借口就能搪塞过去。” “比如,他说自己突然不舒服,或者家里老人急病住院,再不然就是固定电话机线路故障,这些理由,哪一个不是信手拈来?” “不就敷衍过去了?” “可是,林头,他当时可是连个理由都编不出来啊!” “当时说不出理由,事后不会编造理由?” “再说,你与他通话时录音了吗?” 何狄闻言,脸色一变,愣在原地,“没……没有录音。” “看吧,”林维泉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教训的意味,“没有证据,你说再多也只是徒劳。” “在这个圈子里混,讲究的是证据和手腕。” “你现在在这里纠结这些细枝末节,除了让自己心里不痛快,还能有什么收获?” “再说了,江昭阳现在是什么情况?” “公示期的副镇长,马上就要正式上任了。明白吗?他现在已经跟我是同僚了。” “对他的处分权,已经不在我们镇里,而在县里了。”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何狄的心上。 他顿时感到一阵无力,所有的不满和愤懑都化作了嘴边的苦笑。 林维泉看着何狄沉默不语的样子,心中暗自摇头。 他轻咳一声,语气缓和了几分:“算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以后做事,多长个心眼,别让自己陷入被动。” 说到这里,林维泉问了一句,“对了,江昭阳,他的办公室安排妥当了吗?” 听到这个问题,何狄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故意拉长了音调,声音中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得意,眼神中更是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林头,您放心,江昭阳这小子的办公室,我已经安排得妥妥当当了。” “哦?在哪儿?” “哈哈,我特意挑了三楼最西端的那个房间。”何狄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戏谑。 这是他一个精心策划的恶作剧。 “为什么选那里?” 何狄的笑容愈发灿烂,脸上的坏笑几乎要溢出来。 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耳语的语调说道:“林头,现在不是炎炎夏日嘛?” “现在酷暑难耐,我挑的那地方当西晒,炙热的太阳光线透过墙壁渗入屋里,热气弥漫,就像个天然的蒸笼,炙烤人得很。” “我想,对于江昭阳这小子来说,这样的‘热烈欢迎’应该别有一番风味吧!” “我要让这小子天天享受免费的桑拿浴,哈哈!” 说完,何狄忍不住发出了几声报复性的笑声。 那笑声中带着几分得意和畅快,似乎已经亲眼看到了江昭阳在那间办公室里汗流浃背、狼狈不堪的模样。 他的脑海中甚至开始浮现出江昭阳抱怨连连、却无可奈何的样子。 这让何狄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快感。 林维泉只是淡淡地瞥了何狄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质疑:“他不会开空调吗?” 何狄微微一笑,脸上挂着一丝狡黠,“空调嘛,自然是能开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顿了顿,“但您想啊,就算把它打开了,那房间里的温度也总比其他房间要高出一截。” “更何况……”他故意拉长了声音,卖了个关子。 “何况什么?” “何况,那一个空调会经常罢工的,就像是一个任性的孩子,时不时地就要闹点小脾气。” “我呢,也会让它时修时坏的。” “这样一来,这个空调它还能用,但总是达不到更换的标准。” “您说,这样的空调,还能算空调吗?与其说有,毋宁说无!” 林维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何狄,你小子,也就这点能耐!” “还有呢?”何狄阴险一笑。 “还有什么?” 何狄的眼神突然变得阴鸷而神秘,“那间房子虽然大,看似适合办公,但您可知道,我之前悄悄请了个颇有名望的风水师来这儿看过。” “林头,您猜怎么着?”何狄压低声音,几乎是用耳语的方式继续说道,“风水师断言,那间办公室的布局实际上是一个困顿之局!” “那里的气场流通不畅,负能量积聚而不散。” “形成了一个无形的牢笼。” 第132章 飙一出大戏呀! “凡是在那儿久待之人,无论是决策还是执行,都会不自觉地受到这股负面能量的影响,犯下一些本可避免的禁忌,导致百事不顺遂,项目延误。” “甚至个人运势也会受到影响,厄运连连,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束缚,难以挣脱。” 林维泉听完,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 沉默片刻后,他缓缓开口:“风水之说,虽不可全信,但也不可全然无视。” “你提到的这些问题,江昭阳那小子或许会考虑破局。” “或许,他会调整一下办公室的布局,或是引入一些新的元素,来打破这个所谓的‘困顿之局’。” 何狄歪头一脸奸笑,“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江昭阳那小子如何能够识破我已为他布下此局?想破局得找那个风水师。” “我不说,守口如瓶,那个风水师又怎会知晓江昭阳的身份?” “他连江昭阳是谁都不认识,更谈不上会多嘴去向江昭阳透露半分。” “江昭阳此刻正一步步踏入我布下的局中,他又怎能察觉?更不用说找到破解之法了。” 林维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与深思。 他轻轻拍了拍何狄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你小子啊,就对这些奇门遁甲、旁门左道情有独钟。” “不过话说回来,这些虚虚的招数,究竟能不能起到预期的效果,还真是难以预料。” “对付江昭阳这小子要来实招!” “林头,您所说的实招,莫非是指那个我们一直秘而不宣的杀手锏?” 林维泉阴沉着脸点了点头.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正是!现在要派上用场了,否则来不及了。” “那,林头,我有一事不明白。” “说!” “是!是!林头,我就是不明白,您为何要对江昭阳那小子如此厚爱?” “他还在公示期呢,您就迫不及待地让他提前进入工作状态,甚至打算下午就给他分配具体领导工作。这……”何狄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解。 林维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上帝欲要他灭亡,必先要他疯狂!这句话,你听过没?” “捧得高,才会摔得惨!” “现在他有多得意,接下来他就会有多落寞凄惨。” 何狄倏地一惊,继之喜出望外,“林头,您这是要来一个大反跌,玩一场猫戏老鼠的游戏啊?” “这剧情,可比电影还要刺激!飙一出大戏呀!” “现在是应当给他上眼药,让他难堪,不,是给他致命一击的时候了。”林维泉回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一脸阴笑,那笑容中隐藏着深深的算计与狠辣。 他的嘴角不经意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就像一只潜伏已久的猎豹,双眼紧盯着猎物,全身的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向那毫无防备的猎物发起致命一击。 “你把他非法狩猎及收买人心的事,马上写一个检举材料。” 何狄叫道:“好!” “我回去就写。” 他的话刚出口,就被林维泉打断了。“不,何狄,关上门,就在这写!” “这件事宜早不宜迟,用不了多长时间。” “关键是要简明扼要,条理清晰,直接点出问题的核心,不要拖泥带水,也不要有任何遗漏。” “然后再打印就来,我这有打印机,一切都可以在半小时内完成。” “是!” 何狄马上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并反锁。 何狄在电脑上打字,有些磕磕碰碰的,但是绞尽脑汁,还终于打了出来。 完成初稿后,何狄没有急于提交,而是仔细地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他逐字逐句地斟酌,生怕遗漏了任何一个细节或错误。 确认无误后,他才小心翼翼地将其打印出来。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装,带着几分忐忑和敬畏,恭敬地将材料递给了林维泉。 林维泉接过举报材料,认真地审阅起来。 片刻之后,他拿起笔,在几处关键位置做了修改,并低声对何狄说道:“收买人心这个地方,还需要再强化一下。” “加上这么一段话,‘事前江昭阳为了当选,不仅大肆收买投票人员,事后他怕有人举报,所以不惜以美味来堵住悠悠众口。’” “还有非法狩猎这一处,”林维泉继续说道,“要突出他的处心积虑。” “他不仅早就做好了以美食为诱饵贿赂干部职工的准备,还将配发给他的防护装备做为非法狩猎的工具,这种行为简直是无法无天!” 听到林维泉的修改意见,何狄眼睛一亮。 他的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好!林头真是高瞻远瞩,不,一针见血!” “这样一改,报告就更加直击要害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住地点头,巴结的神态溢于言表,“林头看问题总是那么鞭辟入里,入木三分,真是让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通过这次事件,我们也更加让人看清了江昭阳的丑恶嘴脸和他的居心不良。” 何狄迅速地在举报材料上添上了林维泉刚刚所言的字句,随后将这份经过精心修改的文稿再次打印出来。 林维泉接过打印稿,逐字逐句地审视,确认再无遗漏或不当之处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这样吧,这是一记重拳,足以让那个小子措手不及!他的好日子到头了。”他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 “好,林头,我即刻便将这份举报材料直送县纪委,同时也不忘给县委组织部送上一份。” “以保证事情能得到全面的关注与处理。” “让他们也知道,我们这里不是容许腐败滋生的温床。”何狄连忙应承道,神色中带着几分急切。 “你的脑子能不能开一点儿窍?”林维泉突然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不满与责备。 “什么?”何狄一时有些懵圈,不明所以。 “直接送上去固然痛快,但你有没有想过,你与江昭阳是竞争对手,若是你去送这份材料,别人会怎么想?” “恐怕首先跳入他们脑海的便是‘挟嫌报复’这几个沉甸甸的字眼。” 第133章 密谋策划 “你这不是适得其反、欲盖弥彰吗?” “这……”何狄闻言顿时语塞,一时之间竟找不到合适的回应。 何狄随即恍然大悟,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意识到自己的急躁差点坏了大事,连忙点头称是,“林头,是我太心急了。您说得对,我们应该更加谨慎行事。” “不能让一时的情绪左右了理智。” “那么,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还请林头指点迷津。” 说到这里,何狄又急忙道:“那我找一个人送?这些比较稳妥!” “你小子还是一脑子浆糊?这种事能假手于人吗?”林维泉的语气中不仅多了几分恼火,还夹杂着一丝无奈与失望。 他用力地拍了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文件都微微颤动,仿佛连空气都在为他的愤怒颤抖。 “那……那咋办啊?”何狄被这一拍吓得浑身一颤,彻底没了辙。 何狄一脸茫然地看向林维泉。 “这材料,既不能由我们亲自送去,也不能让与我们有任何直接或间接关系的人送,包括亲戚朋友在内,这一点你必须牢记于心。” “那让谁去送呢?”何狄挠了挠头,一脸无奈。 突然,他的眼神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 “要不,以匿名信的形式寄发?”何狄试探性地问道。 “那你能保证相关部门能收到吗?” “那……那挂号寄!”何狄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急切地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挂号寄?挂号确实能保证信件到达,但挂号要留下寄件人的联系方式,你打算留谁的?留你的吗?” 何狄一听,刚刚还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又被浇灭了。 说到这里,林维泉轻轻摩挲着手中的茶杯。 他话锋一转,缓缓言道:“再说,匿名信无论是递到纪委还是组织部,按照惯例,是可以选择不查的。” “那,那怎么办呢?”何狄一筹莫展。 林维泉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让与我们无任何关系的人去!而且还要署名!” “这个人最好是那种平时与江昭阳毫无交集,但又能在公众面前发声的人。” “那,那不也是……让人感觉不寻常吗?”何狄闻言,心中的疑惑更甚。 林维泉冷然一笑,“是的,我就要这样的结果。” “由于信件署名,且当面递交,无论是纪委还是组织部,他们都无法轻易忽视的。” “他们必须给出一个明确的交代,无论是出于舆论压力还是职责所在。” “而一旦他们开始调查,江昭阳的那些腌臜事儿,就再也藏不住了。” “到时候,就算有人想要包庇他,也做不到。” “那让谁去办这么个重要的事呢?”何狄轻声问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虑。 “人选吗?我心中已有,只是……”林维泉低语,眉头微蹙,似乎在斟酌着每一个字。 “只是什么?”何狄追问。 “只是这事还得借助于你父亲何东来局长。”林维泉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借助于我父亲?”何狄闻言,倏地一惊,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抹不安,“那岂不是更欲盖弥彰了吗?” “毕竟,在这个圈子里,谁不知道何东来是我爸呀?” “这样做,岂不是会让人更加怀疑我们的动机?这不是不打自招?” 林维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何狄啊何狄,我说了要你父亲亲自去交检举材料了吗?非也,非也。”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借助于你父亲的身份,让某个合适的人选心甘情愿地去办理此事。” 何狄闻言,脸上的困惑更甚,眉头拧成了一团,继续追问:“让谁去?” “与我父亲关系亲近之人去,恐怕也多有不便吧?” “他同样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林维泉神秘一笑,他低声向何狄耳语了几句。 何狄听完,脸上顿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如同醍醐灌顶,所有的疑惑瞬间消散,茅塞顿开。“原来如此,真是妙极了!” 何狄心中不禁暗暗佩服林维泉的老谋深算。 “林头,只是……我得先去跟我父亲沟通一下,还得看看他的态度。” 林维泉站了起来,他拍了拍何狄的肩膀,“去吧,你父亲是个明白人,他知道该怎么做的。” 何狄答应一声,转身打开了门,欲向外走去。 谁知他与一个女人几乎碰头。 他一看,来者是白薇。 何狄心中倏地一惊,“你,你,听见了什么?” 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慌乱。 白薇的面色掠过一抹讶异,“何主任,我刚刚来,是为林书记送文件,还没有挨近门,能听见什么?” “你这么说,你是与书记在商量什么密事呀?” “不,不是!”何狄一脸尴尬道。 “白薇,有什么事吗?”里面传来了林维泉的声音。 “林书记,我是来关文件的。” 说完,白薇进来将文件递给了林维泉。 林维泉接过文件,呵呵一笑,“刚才啊,何狄这小子在外面吃了个不小的亏,买了假货,受了骗,懊恼不已。正与我在说呢。” “毕竟是因为贪了小便宜才栽了跟头,他怕别人小瞧了他,怕丢了面子,故对你有此一问。别当一回事呀。” 林维泉打着哈哈,用轻松的话语掩饰道。 白薇一脸耻笑,“何主任,你一个大男人如同一个小女人一样呀,也锱铢必较,贪图小便宜?” 何狄一时语塞。 他只得匆匆走了。 …… 江昭阳轻轻地按下了办公桌上那台新电脑的电源键,手感挺不错。 看来这电脑价值不菲,无论是从它那流线型的外观设计,还是那精细入微的工艺打磨,都无一不彰显着高端与精致的品质。 屏幕亮起,那清晰细腻的分辨率,更是让他眼前一亮。 他心中暗自思量,这样的配置,足以应对各种复杂的工作任务了。 回想起自己刚参加工作时,作为一名普通的干事,办公室里资源有限,几个人共用一台老旧的电脑。 每次想要处理些文件或是撰写报告,都得排队等候。 效率极低。 第134章 空调嘈音太大! 即便是后来代理了党政办主任一职,也没有专门用的电脑的。 为了撰写那份调研报告,电脑还是特地打报告借用的,因为没有达到那个级别。 拥有一台属于自己的电脑。 对他而言,曾是那么遥不可及的一个梦想。 如今却变得如此轻易。 这一切的转变,对他来说,仿佛是一夜之间的事情,曾经遥不可及的梦想,触手可及,唾手可得。 他浏览起电脑新闻网页,时间悄然在流逝。 然而,渐渐地,一股莫名的闷热感却悄然袭来,热气将他包围。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暗自感叹:“这房子样样都好,就是当西晒,一个字——热!” 然后当他看到墙壁上的空调时,心里却有些诧异。 为什么这办公室设施样样都是新的,唯独这空调却不是? 它似乎与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透露出一种不合时宜的陈旧。 旧就旧吧,只要能带来一丝凉意便足矣。 能用就行! 江昭阳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了放在办公桌上那略显陈旧的遥控器。 遥控器上斑驳的痕迹似乎在诉说着岁月的流逝。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地按下了那个标志着开关键的按钮。 空调随即发出了一阵如同老牛喘息般的呼呼声响,那嘈杂的声音在静谧的办公室内显得格外刺耳。 嘈音太大! 随着机器的轰鸣,一股风从空调的出风口缓缓流出,江昭阳满怀期待地等待着那一丝凉意的到来。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那风竟带着一股温热,非但没有带来凉爽,反而增添了几分燥热。 他猛地一愣,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疑惑:“这……这难道是热风?”他不禁自言自语道,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与无奈。 这与电风扇相比,除了声音更大,似乎并无二致,都无法驱散这炎炎夏日的酷热。 江昭阳望着那依旧固执地吹出热风的空调出风口。 他的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无力感。 这台旧空调,显然已失去了它应有的功效,只能勉强发出微弱的风声,却无法带来真正的凉爽。 看来这旧空调闹毛病了。 头上的汗水开始不受控制地从他的额头滑落,沿着脸颊滴落。 他的背上的汗水也汇聚成涓涓细流,浸湿了他的衣衫。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江昭阳起身走向窗边。 他伸手拉开了厚重的窗帘,随后猛地推开了窗户,希望自然的风能带来一丝慰藉。 然而,窗外的世界同样被热浪笼罩。 室内的温度并未因此而有丝毫下降,反而因为空气的流动,让那股闷热感更加肆意地弥漫开来。 室内仍然如蒸笼。 江昭阳只得走出办公室。 江昭阳来到了走廊上。 他漫无目的地踱着步,目光不经意间掠过楼梯口,一抹不同寻常的风景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个身姿妙曼的女人,正从四楼楼梯口缓缓而下。 她的身影宛如春日里最柔美的柳丝,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味。 江昭阳定睛一看,心中不禁微微一震——这人是白薇! 那个在自己人生低谷时,依然给予他温暖和鼓励的女子。 在这个物欲横流、人情冷漠的世界里,白薇对他始终如一的态度显得尤为难能可贵。 她的存在,就像是一股清流,冲刷着他内心的疲惫与阴霾。 他叫了一声,“白薇!” 白薇闻声,回眸一瞥,眼中闪过一丝戏谑,随即踏着轻盈的步伐走近。 “大领导,怎么有空到走廊上来透气了?” 白薇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揶揄与调侃,“放下身段叫一个普通干部,这可不像是您江大领导该有的样子哦。” “就不怕这样失了身份,让那些下属们看了笑话?” 江昭阳苦笑了一声,眼神中带着几分歉意与无奈。 他解释道:“昨晚我确实是心绪烦乱。” “因此,在言语间难免有些唐突,但那绝非我的本意,更不是有意针对你。” “心绪烦乱?不是针对我?”白薇显然不太相信他的解释,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质疑和愠怒。 “你都提拔了,还心绪烦乱?哪一个被提拔的人不是心情舒畅?兴高采烈?” “就你例外?” 江昭阳闻言,脸色瞬间变得复杂起来,红一阵白一阵。 他想要反驳,却又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言辞,只能张了张嘴。 最终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丝尴尬而又苦涩的笑。 他深知,在这个精明能干、洞察秋毫的女人面前,任何假话都会如同泡沫一般,瞬间被戳破。 这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加尴尬的境地,显得更加狼狈不堪。 江昭阳不得不说实话:“我……我父亲病重,我才如此失态。” “什么!”白薇闻言,身形猛地一震。 她的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猛然击中了最柔软的心弦。 白薇的眼睛里,戏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震惊与担忧。“江伯伯病重?” “他……他还在住院吗?” 江昭阳点了点头,“是的,不过今天已经出院了。” 江昭阳不想让父亲住院的消息让人知道,因此,他选择性地隐瞒了一部分真相。 “什么病?怎么会这么突然?昨天入院,今天就出院了,这……”白薇的声音里满是疑惑与关切。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江昭阳,试图从对方的眼神中寻找答案。 江昭阳连忙解释道:“是心脏方面的病,突发性的,那种来势汹汹的感觉,就像是夏日午后的雷阵雨,让人毫无防备,猝不及防。” “不过,这种病虽然凶猛,但好在来得急,去得也快!” “只要及时急救,等病人缓过那口气来,基本上就没什么大碍了,后续注意调养就好。” 白薇闻言,俏皮一笑,宛如春日里绽放的花朵,明媚而生动,“嗯!这样啊,那我原谅你了!” 说完,她的眼神中闪过一抹狡黠,仿佛一只刚刚捉到老鼠的小猫咪,得意而又俏皮:“不过嘛,原谅归原谅,客你还是得请的哦!” “别想逃!” 第135章 休憩之地又在哪里? 江昭阳见状,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连忙点头应允:“当然,当然,过了公示期,等我正式上任后,一定择一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好好请你一顿,以表歉意。” “嗯!”白薇浅笑嫣然,“那我就耐心地等一下,静候你的佳音咯。” 说到这里,她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在公示期内,你要当心,别大意失荆州。” “要知道,这个时候往往是最容易出问题的。” “我不怕,因为我深知自己没有贪污受贿的经济问题。” “不,确切地说,我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科员,既无权也无势,在那些复杂的权力游戏中,我不过是边缘的旁观者,与贪腐的泥潭根本沾不上边。” “至于傅正亮东窗事发,那更是一出与我毫无瓜葛的戏剧。” 江昭阳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淡然,“他的沉沦,他的陨落,与我也没有任何关系。” “再者,我深知自己没有生活作风问题,那些道德沦丧、丑闻缠身的标签与我毫无瓜葛。” “我的生活简单而纯粹,工作之余,便是陪伴家人,享受平凡而真实的幸福。” 他的话语中透着一股子坦然与从容,“除了这两条最根本的底线,其他的,我还怕什么呢?” “至于让我对林区珍稀动物减少一事负责,那简直是无稽之谈。” 江昭阳的话语中带着几分不屑与嘲讽。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样的指责,任何人听了都会觉得是笑话。” “如果真的有人想要给我处分,”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起来,“我恐怕他们连镇党委这一关都过不了。” “在这个小小的镇子里,虽然权力网络错综复杂,但总有人能看清事实,总有人能坚守正义。” “某些人想要一手遮天,那不过是他们的一厢情愿罢了。” 当然,江昭阳底气的来源,他自然不便向白薇透露丝毫。 “可是?” “可是什么?”江昭阳反问道。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白薇的脸上,试图从她的表情中捕捉到更多的信息。 “可是我刚才不久,到林维泉办公室去送一份文件时。” “发现门紧关着,里面传来细微的声音,他与何狄似乎在密谋什么。” “我听到了他们压低声音说着你的名字,那语气中充满了算计与阴谋的味道。”说到这里,白薇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 “所以我在门边侧耳细听,似乎有一份针对你的检举材料要递交上去。”白薇担心道。 “是吗?”江昭阳心中一凛。 这两个家伙竟然要在自己公示期间搞鬼? “白薇,谢谢你!你提供的那些信息对我非常有帮助,我心中有数了,接下来的应对策略也会更加清晰。” “你去忙吧,还有很多工作等着你去处理呢。” “好!那我先去忙了,还有几份紧急文件需要送给其他领导审阅呢。” 说罢,白薇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江昭阳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心中却并没有像表面上那样轻松。 虽然他口头上说自己心中有数,但实际上他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他反复思量着,何狄与林维泉这两个人究竟会举报自己什么问题呢? 他做梦也想不到,何狄与林维泉会在自己非法狩猎上做文章。 江昭阳边想边进入了自己的办公室。 然而,刚踏入门槛,一股突如其来的燥热便如无形的巨浪般汹涌而至,将他紧紧包围。 空气中弥漫的热气仿佛能拧出水来。 让他瞬间从沉思中被拉回到了现实的煎熬之中,实在难以忍受。 他不禁回想起在水库工作的那段日子,虽然条件艰苦,但那里的自然风光却是无与伦比的美丽。 群山如黛,碧波荡漾,即便是炎炎夏日,在那群山环抱之中,也显得格外清凉宜人,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总能让人心旷神怡,甚至于忘却一切烦恼。 而现在,身处这钢筋水泥构建的楼房,只感觉置身于夏日的火炉之中,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衫,黏腻不适。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抬起手腕,借着腕间那块略显老旧的手表看了一眼时间,指针已经悄然指向了饭点的刻度。 江昭阳的肚子也应景地发出了一阵轻微的咕噜声,提醒着他该是时候补充些能量了。 于是,江昭阳收起思绪,匆匆整理了一下桌面,便起身离开了办公室,匆匆赶往食堂。 一路上,他遇到了不少同事,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却也不忘在擦肩而过时给予江昭阳一个微笑或是点头致意。 江昭阳也一一以微笑和简短的寒暄回应。 食堂里人声鼎沸。 抵达食堂窗口,他熟练地扫视了一眼,最终决定点两个菜:一道青椒酿肉,色泽诱人,肉质鲜嫩多汁,搭配青椒的清脆口感,光是想想就让人垂涎欲滴。 另一道是清炒菠菜,翠绿欲滴,简单却又不失风味,清淡的口味正好可以解一解夏日的燥热。 端着这份简单却营养均衡的午餐,江昭阳穿梭在食堂人群中,目光搜寻着一片能够让他独享片刻宁静的角落。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一张稍显偏僻、被几盆绿植半遮掩的桌子旁。 他满意地点点头,轻轻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饭菜摆放在桌上。 随后,他坐下来,深吸一口气,便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吃完后,他从身上拿出餐巾纸抹了一下嘴唇。 他抬头望向窗外,阳光正烈,提醒着他午休时间已悄然来临。 现在是得回去中午休息一下了。 可是江昭阳迈步走出了食堂后,他失去了方向。 自己应该往哪走呢? 现在这个偌大的院子已没有自己的宿舍了,到哪休息去? 江昭阳问自己,“午休的休憩之地又在哪里?” 他抬头望向天空,那刺眼的阳光仿佛在嘲笑他的无助。 回到办公室? 他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念头。 中午的太阳格外毒辣,办公室里开着不制冷的空调,毫无用处,呆久了,恐怕会适得其反。 更容易中暑。 第136章 这话太过肉麻了! 正当他犹豫不决时,一阵微风吹过,带来了一丝凉爽,也吹散了他的思绪。 他忽然想起,不久前在院子的另一侧,有一片新建的休息区,那里绿树成荫,还有几张舒适的长椅。 可以暂时躺卧一下。 或许,哪里能成为自己午休的好去处? 江昭阳向露天的休息区走去。 在一片较为浓密的树荫下,他终于找到了一张空闲的长椅,那里仿佛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天地,偶尔有一缕凉风拂过,带来一丝丝惬意的清凉。 然而,就在他刚刚躺下,闭上眼睛,准备休息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那铃声在安静的休息区内显得格外刺耳,也打断了江昭阳即将沉入梦乡的美梦。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显示的是夏蓓莉的名字。 江昭阳的双眸在接到电话的那一刻微微睁开一条缝,眼神中闪烁着一丝狐疑,似乎对这个时候接到的电话感到意外。 他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领导,你在哪儿呀?我刚才打了几个电话呢。”夏蓓莉那娇滴滴的声音立刻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嗔怪和娇媚,仿佛是在责备他为何不接电话,又仿佛在撒娇。 “我刚才在食堂吃饭,那里人声鼎沸,宛如一个热闹非凡的市集,各式各样的交谈声、餐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在这样的环境中,即便我的手机铃声设为了最大音量,也几乎被这股嘈杂的浪潮淹没,因此我没有听到那细微的手机响声。” 随即,他轻轻揉了揉太阳穴,试图驱散午后的困倦,疑惑地开口问道:“中午不是你应该享受宁静休息的时间吗?” “怎么这个时候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 电话那头,夏蓓莉的声音带着几分俏皮与撒娇,她故意拉长了语调,嗔怪道:“昭阳,你以为我真愿意在这个时候打扰你吗?” “可是,谁让我心里总是装着你呢?” “再说了,不把你这位领导安顿妥当,我这心里的小鼓可是敲个不停,怎么能安心享受我的午休时光呢?” “毕竟,为领导服务,确保一切井井有条,让领导放心,那可是我这个贴心小助手的职责所在哦。” 江昭阳的脸颊有些发烫,这话太过肉麻了! “有什么事吗?”江昭阳再次问道。 “领导,你到周转房来一趟吧?”电话那头传来夏蓓莉甜美的声音,带着一丝神秘。 “为什么?”江昭阳疑惑地问道。 他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可能的场景,但都无法完美契合夏蓓莉这突如其来的邀请。 电话那一边的夏蓓莉笑意盈盈,“给你钥匙呀?” 她的声音轻柔而诱人。 “什么钥匙啊?”江昭阳更加疑惑,仿佛一头雾水。 “你不要住吗?领导,你不想住得更舒适一些吗?”夏蓓莉的语调中带着一丝调皮,宛如溪水潺潺。 江昭阳这才明白过来。 他这才想起,镇上确实有周转房,那是镇上为了临时安置外地来任职的领导或特殊情况而准备的宿舍。 那是有级别的,是为副科级以上的领导准备的。 可以享受到舒适的二室一厅的住房待遇。 它实际上是公产福利房,可以居住,没有产权,不可买卖。 江昭阳听后,微微一愣,手指不自觉地轻挠着头皮,“我……我需要住周转房吗?” “你不要住吗?” “还是说,领导大人如今眼界高了,已经有了更加宽敞舒适的去处,不屑于我们这简陋的小小周转房啦?” 夏蓓莉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来,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又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逗。“还是说,是不是在外金屋藏娇更方便一些?” “我原来的房子呢,拾掇一下,不是还可以用吗?” “我还想下午上班时,与你提一下这事呢。我还是回到我原来的住处,那本来就是我的栖息之地。” “如果没有挪作他用的话,那就物归原主吧。” 电话那头,夏蓓莉似乎能感受到江昭阳情绪的波动。 她的声音微微一顿,随后带着一丝歉疚与尴尬回应道:“哎,你的那间宿舍啊,情况有些变化。” “它早已经被改为杂物间了,现在里面堆满了东西,确实已经没法再住人了。” 电话那一边夏蓓莉的嘴巴噘起,“再说,你现在的身份已经不同了。” “作为副科级干部,无论是从工作的需要,还是从个人的形象出发,都应该有一个与之匹配的居住环境。” “你的栖息之地,是时候升级为一个更加符合你身份地位的地方了。” “毕竟,今非昔比,你的责任、你的视野,都已经与以往大不相同了。” “因此,待遇方面自然也要与时俱进,水涨船高,怎么能还继续住在那些普通干部的宿舍里呢?” “再说,单位新分配给你的周转房设施齐全,环境也比老宿舍好多了。” “而且内部设施一应俱全,从现代化的厨房到舒适的卧室,还有高速的网络系统,无一不体现出高品质的生活。” “更重要的是,这里的环境优雅宁静,绿植环绕,远离了喧嚣与嘈杂,能让你在繁忙的工作之余,得到彻底的放松与恢复。” “这套周转房不仅仅是一个居住的空间,它更是你在官场上取得进步与成就的象征。” 江昭阳轻轻摆了摆手,推辞道:“那给我分一套一室一厅的房子就足够了。” “我一人住,确实用不了那么大的房子。” “这宽敞的大套间,还是留给那些家庭人口多,亲属不时来探望,更需要它的同志住吧。” “我一个人,简单些就好。” “那怎么行呢,领导?”电话那一边的夏蓓莉一脸为难,“你可不能特立独行啊!” “按照规定和惯例,你这个级别的干部,理应享受相应的待遇。” “你这样推辞,岂不是坏了我们镇上的规矩,这让我很难做啊。” “这不仅不符合你的身份,也会让其他的镇领导颇有看法的。” 第137章 不能享受超标待遇! 江昭阳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心中满是感慨。 有句俗话叫“人一阔脸就变”,但并非自己要变,而是周围的人要你变。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里,并非自己想要追求特权和享受,而是周围的环境、身边的人都在无形中推着自己往那个方向走。 如果不接受这份特权,不按照既定的“规矩”行事。 那么,在旁人眼中,便是坏了规矩,就成了那个异类。 而那些同样享受着特权的人,会觉得是自己破坏了“规矩”,让他们情何以堪? 说了这么多,江昭阳不愿与夏蓓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仿佛是要将所有的不耐烦都随着这口气排出体外,然后回答道:“好吧!我马上来。” 话音未落,他便挂断了电话,转身向周转房,不,现在应该称之为“科干楼”的地方走去。 他沿着熟悉的小径,一步步向那栋三层楼的别墅建筑靠近。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栋三层楼的别墅建筑逐渐展现在他的眼前。 这栋建筑仿佛是一个独立的王国,它带有一个宁静的院子,与周围的家属区楼房截然不同,自成一体,宛如世外桃源。 高高的通透式铁栅栏围墙环绕着整个院落,铁艺的精致与坚固,透露出一种不凡的气派。 就连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显得与众不同。 围墙内,院子里种满了各式各样的绿色植物与花卉,它们郁郁葱葱,生机勃勃,仿佛是大自然最慷慨的馈赠。 这些植物在阳光的照耀下竞相绽放,绽放出绚烂的色彩与迷人的芬芳。 每一朵花都在努力地绽放自己的美丽,散发出阵阵沁人心脾的气息,让人沉醉其中,流连忘返。 这些花香与绿意交织在一起,为这片区域增添了几分生机与活力,也让人感受到了大自然的神奇与魅力。 这一切,让人有别有洞天之感。 江昭阳进入院内后,夏蓓莉已在房子的大厅等待着他。 “领导!这是钥匙!”她从随身的坤包里掏出一片闪着银色光泽的钥匙片,笑着递给他。 “203室!拎包入住即可,里面的设施一应俱全。”夏蓓莉的话简洁明了。 江昭阳从夏蓓莉手中接过了有些份量的、雕刻着精致花纹的钥匙。 “我带你去吧!” 夏蓓莉轻盈地转身,长裙轻摆,引领着江昭阳向二楼走去。 江昭阳跟随着她上了二楼。 到了房间前,江昭阳轻轻一转手中的钥匙,伴随着“咔嚓”一声清脆的响动,门锁应声而开。 他缓缓推开门,那一刻,门后的世界仿佛一幅精心布置的画卷,缓缓在他眼前展开。 房间里布置得豪华奢侈。 客厅宽敞明亮。 天花板上悬挂着一盏璀璨的水晶吊灯,每一颗水晶都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将整个房间映衬得熠熠生辉。 客厅中央摆放着一套真皮沙发,质感细腻,触感柔软,坐上去仿佛被温柔包裹,瞬间消解了一身的疲惫。 沙发以经典的深棕色呈现,与一旁的茶几形成了完美的搭配。 茶几表面光滑如镜,既能承载宾客的欢声笑语,也是放置精美摆设的理想之地。 这两者相得益彰,共同营造出一个既适合独自休憩,又便于朋友间交流与分享的完美空间。 茶几上,一罐铁观音茶尤为显眼。 它如同一块精心雕琢的翡翠,静静地躺在那里,却散发着淡淡的茶香,袅袅升起,弥漫在整个客厅,让人心旷神怡。 落地式窗帘随风轻轻摇曳,它们的质地轻盈而飘逸,微风拂过,便带来一丝丝凉爽与惬意。 窗台上,几盆绿植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它们绿意盎然,生机勃勃,为这奢华的空间增添了几分自然的气息与活力。 阳光透过窗帘洒在地板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宛如时间的印记。 墙壁四周还挂着几幅抽象艺术画作,色彩斑斓,给人以无限遐想。 墙壁正中,一台镜面大彩电嵌于其中。 夏蓓莉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她一脸是笑,“领导,你看这电视画质清晰细腻,音效震撼逼真,无论是观看电影还是体育赛事,都能带来身临其境般的极致体验。” 可是她没有听到江昭阳回话。 她一看,原来江昭阳已不在自己身边。 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引领着他穿梭于各个房间之间。 他看到卧室有二个,床铺整洁,柔软舒适。 还带有一个书房,书房的一角摆放着一张宽大的书桌。 旁边是一个高耸的书柜,里面排列着一些各式各样的书籍,其中不乏一些世界名着和珍贵的文学典籍。 参观完毕后,江昭阳缓缓走出书房,回到了客厅。 他的眼神中带着几分诧异,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视觉与心灵的盛宴。 “这是三室二厅吧?”他忍不住开口向夏蓓莉问道,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惊叹与不解。 他的眼中更是闪过一抹对如此奢华配置的不可置信,“这规格明显超标了啊!” 夏蓓莉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妩媚的微笑。 她早已预料到江昭阳的反应。“这一套房子,与其让它空置着无人问津,还不如让你住呢。” “不行!”江昭阳断然拒绝,“我不能享受超标待遇。” “隔壁的呢?多大?” 夏蓓莉无奈道:“那倒是没有超标,只有二室二厅。” 江昭阳接言道:“那样,我才心安理得。” “但话说回来,那这套房子岂不是要白白空置,造成资源浪费?”夏蓓莉似乎并不满足于江昭阳的解释,试图从另一个角度提出质疑。 “绝不会!”江昭阳淡然回应,眼神中闪过一丝深邃,“将来,这里将会是我们镇接待重要领导及客商洽谈关键合作项目的场所。” “一个得体而又不失格调的私人空间,往往能在无形中为我们加分不少。” 夏蓓莉没法子,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她暗自庆幸自己坤包里恰好有剩余房间的备用钥匙。 于是,她只好陪着江昭阳,一起步入了隔壁的房间。 一进门,江昭阳便仔细打量起这间房子来。 第138章 有些热了! 与之前的203室相比,这里的装修确实逊色不少,没有那种奢华与精致。 但仔细一瞧,该有的功能和设施却一样不少,简洁而实用。 这对于江昭阳来说,反倒是更符合他的要求——一个低调而不失功能性的居住空间。 “嗯,不错!就这间房子吧。”江昭阳满意地点了点头。 “只是?”夏蓓莉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夏蓓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提醒道:“只是,只是……这房子有个问题,就是西晒严重。” “现在已是酷暑时节,即便开启了空调,也会感到闷热难耐。” “还有,这样一来,电费开支可就不菲了。这电费,恐怕得由你个人来负担。” 听到这话,江昭阳心中不禁一凛,仿佛有一股无形的热浪先一步穿透了他的心房。 他回想起自己那闷热的办公室,简直如同蒸笼一般,那黏腻不适的滋味,实在让人难以忍受。 回家后还要继续忍受这样的闷热,岂不让人崩溃? “还有其他选择吗?”江昭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夏蓓莉闻言,有些为难:“还有一套房子,可是……可是……”她的话语中充满了犹豫,似乎接下来要说的话难以启齿。 “可是什么?”江昭阳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迟疑,追问道。 “可是那套房子与你的副镇长身份似乎不太相称。” “虽然它也是个二室二厅的格局,但室内陈设极为简单,完全没有达到副科级干部应有的生活标准。”夏蓓莉犹豫道。 然而,江昭阳却淡然一笑,摇了摇头:“你这可就多虑了。” “我这人啊,从来就不追求什么奢华享受,简简单单、清清爽爽的日子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至于那些外在的标配,我向来是不怎么在意的。那房子具体在哪个位置呢?” “就在203房正对面。”夏蓓莉答道。 “好!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别再犹豫了,现在就去看一看吧。”江昭阳说着,已经站起身来,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夏蓓莉见状,也只好跟了上去。 她从精致的坤包里缓缓摸出一把钥匙,轻巧地一转,伴随着锁芯“咔嚓”一声轻响,门扉应声而开。 她轻轻一推,门缓缓开启。 一股清新凉爽的空气瞬间涌入怀中,与外面的酷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江昭阳紧跟其后,踏入门槛的那一刻,他的目光立刻便被其简朴而实用的装修风格深深吸引。 房间内虽无过多奢华装饰,但布局合理,光线充足,给人一种宁静而舒适的感觉。 这里的每一处细节,都恰到好处地契合了他的喜好。 他心中涌起一股满足感,对这套房子甚是满意。 他环顾四周,心中暗自赞叹:这不仅仅是一套房子,更是一个能够让人心灵得到栖息的港湾。 这正是自己多年来梦寐以求的生活环境。 江昭阳环顾着四周,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满意之情溢于言表。“就这套房子了,无论是布局还是位置,我都甚为满意。” “那好!”夏蓓莉将手中的钥匙交给他,“以后这一套房子就由你使用了,只需象征性地缴纳些许租金,实在不多。” “不过,”夏蓓莉话锋一转,“虽然租金不多,但水电费和液化气费用还是得完全由你自己承担。” “这些日常开销嘛,交多交少,就完全取决于你个人的生活习惯和节省程度了。” 江昭阳接过钥匙,“这个嘛,我一个人住,又用得了多少水电费和液化气呢?” “再说了,我这套房子朝向极佳,不是西晒,夏天即便开空调,正常使用它,也能通过合理的使用习惯,把能耗控制在最低限度。” “比如,我会利用早晚凉爽的时候开窗通风,减少空调的使用时间,这样既能保持室内舒适,又能节省不少电费呢。” 夏蓓莉眸子一闪,“领导,我听说您和柳雯之间出了些状况?据说已经……闹翻了,分手了?” 江昭阳闻言,身形猛地一颤,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脸色在瞬间变得复杂难辨。 他下意识地抿紧了嘴唇,半晌才问道:“你听谁说的?” 夏蓓莉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掩嘴轻笑间,脸颊上泛起了两朵诱人的绯红,娇艳欲滴,“在这小小的琉璃镇,您‘江领导’的大名可是无人不晓,这事早就不胫而走,已传得沸沸扬扬,众人皆知。” 说到这里,夏蓓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她面颊绯红,嚷了一句,“哎呀,这屋子里怎么突然变得有些热了呀。” 她径自起到藤制沙发上坐了下来。 她坐下之后,她似乎觉得还不够凉爽。 于是,下意识地,她用指尖轻轻撩起了身上那轻薄如纱的裙摆。 这一撩,不经意间,将她那白嫩修长、宛如凝脂的大腿显露无遗。 在周围淡淡光影的映衬下,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诱惑。 有些春光乍射。 夏蓓莉其实算得上是很漂亮迷人的女人。 她身材高挑而匀称,曲线曼妙,每一个弧度都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女性的柔美。 她更有着一张狐媚脸儿,眼神勾魂摄魄,足以让男人神魂颠倒,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江昭阳却不着她的道。 他只是不冷不热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热吗?别急,我马上开空调,这点儿电费,我还是付得起的。” 说完,江昭阳缓缓地从茶几上拿起空调遥控器,轻轻地按下了开关键。 随着“嘀”的一声轻响,沙发近旁柜式空调里,倏地迸发出一股强劲的凉风,直奔沙发而来。 正坐在沙发上的夏蓓莉,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突如其来的凉风让她不禁猛地一颤,那风似乎带着某种不可名状的凉意,直透心扉。 她忍不住打了个激灵,白皙的肌肤上泛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下意识地伸手将裙摆轻轻往下拽了拽,遮住了自己那双白嫩的大腿,以免被这股不合时宜的冷风侵袭。 第139章 什么方式? “昭阳,你开这么大的凉风干嘛?”夏蓓莉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埋怨,又夹杂着几丝娇嗔道。 “我会感冒的。” 江昭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容里藏着几分玩味与深意。“看来你难得适应这环境。” 夏蓓莉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 她突然换了一副娇媚的笑脸,嘴角上扬,眼波流转。 夏蓓莉嗲声嗲气地说道:“昭阳,你还记得我们曾经有过赌约吗?” 那声音软糯而诱人。 “什么赌约?”江昭阳微微皱眉,似乎真的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呵,看来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对于你的提拔,我说过一句话,‘若真有那日,我不介意为你洗手作羹汤,侍巾奉栉,做你背后那个默默付出的女人。’” “这个你总记得吧?” 江昭阳当然记得,他哪能忘记得那让人蒙辱的对话。 只是压根儿没有“做你背后那个默默付出的女人”这一句话。 那时的他,在眼前这位夏蓓莉面前不值一提的,一脸嫌弃,嗤之以鼻,不屑一顾的。 “若真有那日,我不介意为你洗手作羹汤,侍巾奉栉”这话不过是她的戏谑之言。 然而,此刻,她竟然一脸认真地提及此事,仿佛那一刻的嘲弄之言真的成了她心中的承诺? 这让江昭阳不禁有些错愕,甚至有些恼怒——这话她竟然还有脸当真? 并且现在她还截头去尾还加话,真是无语到家了! 他沉默着,没有立即回应,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思考着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兑现”。 看到江昭阳没有回话。 夏蓓莉见状,却并未就此打住,反而像是被某种莫名的决心所驱使,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昭阳,我得兑现谎言……不,不,说错了,我得兑现诺言了,不是?” “今晚我就为你洗手作羹汤,侍巾奉栉吧?” 说毕,夏蓓莉面颊晕红,她的双手轻轻交叠,指尖轻轻摩挲。 一副怡人娇羞的样儿。 “昭阳,你就等着尝尝我的手艺吧,从挑选食材到精心烹饪,每一步都融入我对你的深情与关怀。” “虽然我的手艺虽然可能比不上大厨,但一定是我用心为你准备的。” 说罢,夏蓓莉意犹未尽,又一次用那双闪烁着炽热光芒的眼睛望着江昭阳。 她的脸颊红得发烫。 夏蓓莉轻启朱唇,带着几分诱惑道:“今晚上你吃饱喝足后,我再侍巾奉栉吧?总之,让你欲罢不能!” 江昭阳心中一阵倒胃,他心中有如土地庙长草——慌了神。 如何摆脱夏蓓莉的纠缠呢? 突然,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丝灵光,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他转身,直视着夏蓓莉那双充满期待的眸子,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与无奈:“夏蓓莉,你这是要逼我犯下生活作风的大错吗?” “你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是家属区,每一个转角都可能藏着熟人的身影,每一个窗户背后都可能有一双窥探的眼睛。” 江昭阳继续道:“你想想,到时候一传十,十传百,流言蜚语满天飞,一旦被传得沸沸扬扬,流言蜚语就会像野火燎原一般,迅速蔓延,根本无法遏制。” “到那时,再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趁机给我扣上一顶道德败坏的帽子,我这一生的名誉可就毁于一旦了。” “别说做官了,恐怕连做人都会被别人鄙夷看不起,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夏蓓莉一愣,傻眼了。 可是夏蓓莉岂会善罢甘休,她眼睛一转,一个主意浮了上来。 她轻轻捋了捋垂落在肩头的柔顺发丝。 随后,她以一种软甜如蜜、腻人心脾的声音,轻轻启齿道:“江大领导,你刚才的话确实言之有理,深谙官场之道。” “但话说回来,世间万物皆可变通。” “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就能达到两全其美的效果,而且保证神不知鬼不觉,你觉得呢?” “什么方式?”江昭阳一脸懵懂。 “你以后是不是工作会很忙的?当领导吗,许多时间不属于个人的。” “所以呀,我想趁着现在你还有点闲暇的时光,能不能稍微匀出一点点来,关心一下我这个下属呢?” “这个闲情逸致不会都没有吧?” “那么,江大领导,明日可否体恤一下下情,给予我这小女子些许关怀呢?” “如何体恤?”江昭阳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夏蓓莉脸颊瞬间染上了一抹绯红,扭了一下诱人的身段。 她期期艾艾地说道:“就是,就是,可以找个偏僻一些的,环境优雅的宾馆吃个饭,随意地聊聊天什么的。” “然后在轻松的氛围中,深入交流一番,岂不快哉?” 她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难以掩饰的期待。 江昭阳听到这里,整个人仿佛被雷击中一般,顿时愣住了。 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 他完全没想到夏蓓莉会如此直裸祼地说话,这完全刷新了他的认知。 他一时间语塞,瞠目结舌。 夏蓓莉见状,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她嬉皮笑脸道:“明日我们到县里的宾馆,或是市里的宾馆开一个房间如何?” “那里安静又私密,这样,总没有人会来打扰,更无人知晓我们那些只属于我们两人的‘小秘密’了吧?” 说完,她还特意眨了眨眼,眼神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到时候,那房间就是我们的小天地,你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 “无论是看影碟、聊天到深夜,还是……”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欲言又止,给江昭阳留下想象的空间。 “谁让我上次与你打赌输了呢?” “我这人啊,最看重的就是承诺,一诺千金,说到做到,愿赌服输,是绝对不会食言反悔的!” “嘻嘻,如今我这身子就交给你了。”她笑得花枝乱颤,言语间带着几分挑逗。 “你要以身相许?” “不是吗?”夏蓓莉眼神一挑,嘴角勾起一抹妖冶的笑。 江昭阳这一下头大了,这是美女自己送上门来啊? 第140章 你是哪一边的人? 既然她贪图自己的权势,那就打破她这种认知。 想到这里,江昭阳不动声色地道:“你知道我接下来会面临着什么样的命运吗?” 夏蓓莉闻言一愣。 随即,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恭维和笃定道:“你肯定是前途似锦啊,而且背后更有强大的势力支持,否则何狄又怎会一败涂地?” 江昭阳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未必!” “未必?什么意思啊?”夏蓓莉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她没想到江昭阳会给出这样的回答,“难道公示也是假的吗?” 她的语气中不禁带上了一丝疑惑和紧张。 “公示自然是不假的。” “但你见到的未必是事实的全部真相。” 夏蓓莉微微皱起眉头,试图从江昭阳的眼神中寻找答案:“那……那事实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望着夏蓓莉瞬间写满惆怅的脸庞。 江昭阳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快意的笑意。 这个势利的人精! “我这次之所以能够上了公示,其实并不是因为我有什么大的背景。”江昭阳嘴角微扬,轻描淡写地说着,“而是因为我是选调生的缘故。” “但是何狄会善罢甘休吗?” “他父亲会善罢甘休吗?要知道,他的父亲在县长面前那可是炙手可热的人物,不仅是县长信赖的亲信,更是不可或缺的心腹。” “他父亲会轻易放过我吗?” “恐怕不会,以他父亲在官场上的手腕和影响力,要想对我这个小人物打压,简直是易如反掌。” “还有何狄可不是只有他父亲这一个靠山呀,林维泉是不是一个强有力的靠山?他们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再说林维泉他会愿意我与他成为同僚?” “这些人加起来,能起多大的力量?” “我与他们做对,岂不是以鸡蛋碰石头?以卵击石的结局是什么?” “据说,他们已开展了针对性行动,在举报我!你想,我无权无势无靠山,能稳操胜券吗?” “你觉得我胜算大吗?或者说有吗?” 夏蓓莉俏脸神色瞬间暗淡下去,一脸失望。 可是她还得给自己梯子下,她故做轻松道:“那又有什么呢?” “我可是看中你人,可不是那种势利小人。” 江昭阳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揶揄的笑容:“哦?你既然如此说,那你肯定觉得我所说的这些话不是真话,对不对?” “不过,该说的我都不说了,相信不相信是你的事,你不相信吗?” “你觉得我胜券在握?” “不,不!”怅然若失的夏蓓莉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她连忙摆手,语无伦次起来,“我,我来了,来了那个……大姨妈,身体不舒服,真的不适合……”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仿佛连自己都无法相信这个借口。 “要不,我们以后再选个合适的时间,去个更舒适的宾馆,好好玩?”她边搪塞边转身。 她的脚步踉跄,几乎是在逃一般地离开了房间,连一句完整的告别都来不及说出。 她的身影在转角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空气中那一抹淡淡的慌乱。 江昭阳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 柳璜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工作文件中,突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划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他皱了皱眉,犹豫片刻后接起了电话。 这个来电话的人出乎他意料之外,又在他的意料之中。 来电话的不是别人,而是何东来。 “何局长,你好!”柳璜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语气中多了几分恭敬。 尽管隔着电话线,但他仿佛能感觉到何东来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正透过无形的屏障,审视着他。 “柳局长,听说你现在还在搞投机?脚踏两只船?”何东来犀利地问道。 柳璜倒吸了一口冷气,看来,自己去看江景彰一事曝光了,何东来都知道了。 他急忙揩去额角流出的汗水,结结巴巴地解释道:“何局长,不,东来,你听我解释……” “没有什么可解释的。”何东来打断了柳璜的话,“你与他本来就有几十年的交情,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嘛。” “有这举动也是人之常情,这个没有什么可指责的。但是?” “但是什么?”柳璜心中一紧,有些忐忑不安地追问。 “但是现在是你的关键时期,柳璜。”电话那一边的何东来一字一顿地说道,“在这个十字路口,你必须摆正你的态度,明确你的立场。” “你是哪一边的人?这个你可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柳璜闻言,额头上不禁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心跳加速,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让他几乎窒息。 就在这时,何东来突然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看似与当前话题毫不相干,却又让柳璜摸不着头脑的问题:“知道蝙蝠的故事吗?” “不,不,不清楚。”柳璜连忙摇头,心中的忐忑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不明白为何在这个关键时刻,何东来会提及这样一个故事。 “那我来告诉你。这是一则希腊的寓言,讲述的是很久以前,鸟类与走兽之间爆发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双方势均力敌,战争陷入了胶着状态,无人能预测最终的胜者。” “每当鸟类在战斗中取得胜利,蝙蝠便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鸟群中。” 说到这里,何东来一脸嘲讽之色,“它振翅高飞,宣称:‘我有翅膀又能飞,因此我是鸟的伙伴!’于是,它堂而皇之地成为了鸟队中的一员,享受着胜利的果实。” “可蝙蝠确实是个胆小鬼,在激烈的兽鸟大战中,它从不主动参与战斗,只知一味地躲在安全的角落,静静观望着双方的激烈交锋,心中暗自盘算着如何保全自己。” 何东来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与讽刺。 他继续说道:“当走兽凭借着强大的力量战胜鸟类,庆祝胜利之时,那蝙蝠却仿佛变戏法一般,倏地出现在了走兽的队列之中。” “它满脸堆笑地宣称:‘嘿,你们看,我是老鼠的同类,血脉相连,自然也是走兽的一员!’” 第141章 别太早言谢! “就这样,它堂而皇之地成了兽队中看似不可或缺的一员,享受着胜利的果实。” “这家伙,简直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见风使舵者。” 何东来摇了摇头。 他的语气中满是鄙夷,“每当走兽阵营赢得胜利,蝙蝠便迫不及待地穿上走兽的外衣,与之同欢共庆。” “而一旦鸟类反败为胜,它又迅速换上另一副面孔,摇身一变,成了鸟类中最忠实的拥趸,仿佛它从未离开过鸟类的队伍一般。” “它的这种墙头草行为,最终招致了双方的极度厌恶。” “鸟类与走兽两边都无法容忍这样一个反复无常、毫无立场的家伙。” “于是,它被双方共同驱逐,成为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无论是鸟类还是走兽,都不再接纳它。” “它只能在这广袤的世界中,夜晚孤独地游荡,寻找着属于自己的容身之所。” 柳璜刚要开口,却被何东来再次打断,“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立场,只知道随波逐流的人,最终只会失去所有。” 柳璜有些心惊胆战,“我,没有,没有!” “那就好!”何东来道,“我还有事情要告诉你,我刚才说了,现在是你的关键时期。” 柳璜闻言,心中的忐忑更甚,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哦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呢” “你心心念念的农业局长一职,经过我这段时间的运作,已有眉目。” “真的吗”柳璜一阵狂喜,他的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激动。 但他很快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压抑住内心的窃喜,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无波,“张县长真的同意由我担任这个职位了吗” “是的,郑局长马上就要退休了,他的位置空缺出来,自然会引起一番争夺。” “目前,除了你之外,还有两个竞争者,他们在某些方面确实比你更有优势。” “一个是熟悉情况的副局长,还有一个是其他局的正职局长。” “为什么你能获得张县长的首肯呢” “你为什么有极大概率后来居上,最终坐上那个令人垂涎的位置呢” “这其中的缘由就不要我多说了吧”何东来反问道,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 “我,明白,我明白。”柳璜连忙点头。 他用急促的语气掩饰内心的波澜,“因为有你何局长的大力推荐,才让我有了这次宝贵的机会。” “不,关键一点在于,张县长认为你是他的人,是我们一条船上的。” “在这个圈子里,信任比能力更重要。” “张县长明确对我说,不用自己营垒的人用谁” “那些重要的局,不掌握在自己可靠的人手里,怎么能放心呢” “谢谢张县长的提携,大恩铭记在心。” 柳璜的话音未落,就被电话那一边的何东来不客气地打断了,“别太早言谢!” “官场上的事儿,可不是一句简单的感谢就能概括的。” “张县长这职务也不是白给你的,有句俗话,叫做‘论功行赏’,在体制内,这一点尤为重要。” “对于你来说,也是无功不受禄。对不” 柳璜心中不由得一凛。 何东来的话里藏有深意,这局长之位不是那么好得的。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何,何局长,有何指教” 何东来轻轻一笑,那笑容里却并无多少暖意,“柳璜啊,你提拔一事,可不是张县长一个人说了算的。” “张县长为了你的事儿,也得费上一番力气,去协调各方面的关系。” “首先,得通过书记办公会议,这关要是过不去,后面的路就都不用走了。” “再者,还得上常委会讨论,那里面可都是各怀心思的大佬,哪一个都不是好说话的。”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张县长还得征得魏书记的同意。” “这一番工作做下来,张县长也是要付出了不少心血的,你可不能简单地用一句‘谢谢’就打发了他。” “知道,知道!”电话这一边的柳璜几乎是把整个脑袋都凑到了听筒旁,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生怕对方听不见他的回应,“张县长的恩情,我柳璜铭记在心。” “我一定会好好表示感谢的,当然不会只是空口白牙,说些没用的大话……” 电话那头,何东来轻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与戏谑:“哦你那点小打小闹的‘心意’,张县长会看在眼里” “他那眼界,你那三瓜两枣的,怕是不够塞牙缝的吧。” 柳璜一听,心里咯噔一下,仿佛被什么重物猛击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试探性地问道:“那……哪能让张县长满意呢张县长是何意,要我做什么” 柳璜心中有了不祥的预感,莫非与江昭阳有关 电话那一边的何东来看到火候到了,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这事儿嘛,说起来难,也确实有那么一点儿棘手。” “但要说简单,其实也挺简单,关键就看你怎么做了。” “是,是什么事”柳璜结结巴巴道,心中的狐疑如洪水般泛滥开来。 柳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声音都有些颤抖了:“是,是,请问何局长,这事儿……是不是和江昭阳有关” 何东来在电话那头停顿了片刻,似乎在衡量着什么,最终还是开了口:“是吧!你做吗” “我能不做吗”柳璜的声音细若蚊蚋,眼神闪烁不定,他经历着内心剧烈的矛盾和挣扎。 “可以不做!” 何东来的声音冷冽如冰,不带丝毫情感,“但是,你的前程也将止步于此,别说局长之位遥不可及,成为永远无法触及的幻影。” “就连你现在所坐的这个副局长的位子,能否保住,都是一个大大的未知数。” 柳璜的心倏地一沉,几乎窒息。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一幕幕画面:那些曾经对他毕恭毕敬的下属,那些因他的地位而向他谄媚的笑脸。 还有那些只有在位上才能享受到的特权与尊重…… 第142章 我要怎么做? 一旦失去了副局长的身份,他将被打回原形,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平民百姓,要面对生活的艰辛与世态的炎凉。 就连最简单的看一次病,都可能因为失去了权力的庇护,而遭受旁人的冷眼和嘲讽。 那种从云端跌落谷底的滋味,光是想想就足以让人心寒。 想到这里,他咬紧牙关,心一横,“我做!我要怎么做” 电话那一边的何东来没有直接回答。 他的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他反而问了一个似乎不相干的问题,“森林公安局是属于你们管理的吧” 这个问题让柳璜一愣,他不明白何东来为何会突然提到这个。 但他很快意识到,这绝非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经验告诉他,何东来的每一个举动、每一句话都藏着深意。 他努力地调整着呼吸,强压下心头翻涌的疑惑与不安,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是的。” “不过森林公安局的管理模式是双重性质的,业务层面上,要接受县公安机关的工作指导,遵循他们的规范与要求。” 何东来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 他轻轻哼了一声,“这种基本常识,我当然心知肚明。” “我所关心的,是人、财、物这三方面的具体管理归属。” “关于人财物的管理,目前确实是由我们直接负责的。” “从工资的发放到人员的调配,都由我们负责。但是现在森林警校毕业分配来的新人多了不少。”柳璜解释道。 “以后会理顺关系,交由地方公安机关统一管理。” 何东来不耐烦道:“我问的是现在。” “现在,确实还是由我们自行管理。” “赵明岭是森林公安局的副局长吧与你关系很熟悉吧” “交情匪浅,是真的吧”何东来突然话锋一转,提到了赵明岭的名字。 柳璜心中猛地一颤。 他没想到何东来竟然会突然提及赵明岭。 更令他惊讶的是,何东来竟然对他们的私人关系也了如指掌。 一时间,他的脸色变得复杂难辨,但多年的官场经验让他迅速恢复了冷静。 柳璜尽管内心的慌乱如同潮水般汹涌,他还是强作镇定地回答道:“是的,赵明岭与我确实在工作中有过不少交集,关系还行吧。” “好!”那一边的何东来冷冷道,“你得要赵明岭做二件事!” 柳璜的心倏地一沉,仿佛被一块巨石压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具体是什么,什么事”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掩饰内心的慌乱。 “首先将两份关于江昭阳的举报材料送交组织部、纪委相关部门。” “就,这么简单”柳璜心里十分诧异,这样的举报材料,随便找个人送去不就好了 一定要一个森林公安机关的副局长递交 这其中的深意,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疑惑如同春日里的野草,在他的心头疯长,几乎要将他淹没。 电话那头的何东来似乎早已洞察了他的心思。 何东来冷笑一声,道:“这是一份关于江昭阳非法狩猎的举报材料,让他交不是很合适吗” “而且还要署他赵明岭的名。” “这”柳璜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他慌忙抬手用衣袖揩去,眼神中满是惊疑不定。 他艰难地开口问道:“可是,你这样做的真正原因……” “可是什么你心中所想,无非是疑惑我为何要算计江昭阳,是否一切皆因何狄而起是不是” “是……不……不是!”柳璜吞吞吐吐,他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这是藏在他心底里的疑问,此刻却被何东来逼得无处可藏。 “到底是,还是不是”何东来步步紧逼。 “是!”柳璜声音细若蚊蚋。 “那我可以告诉你,这并非是我因为何狄没有被提拔上去,而故意揪住江昭阳不放。” “江昭阳能被选拔上,也并非是因为他有什么深厚的背景,知道不” “在这个县里,最高的两位领导——县委书记和县长,都是明确支持何狄的。在这种情况下,他江昭阳何能为力” “他不过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没有根基,没有实力。” “告诉你,真实的原因,就是他是选调生而已。” “这次要针对他的,不是我何东来,而是张县长。” 电话那一边的何东来顿了一顿道:“你可能会觉得很奇怪,他们两人地位相差如此悬殊,为什么一个堂堂的县长会针对一个压根儿不认识的青年呢这其中的缘由,说来话长。” “想知道原因吗” 柳璜的心倏地一沉,“想知道,你说吧” “原来这个县城的情况你应当是清楚的,苏朝翰一手遮天,几乎成了这里的土皇帝。” “张县长在人事任免上却无权置喙,他的许多合理提议常常被苏朝翰以各种理由驳回。” “更过分的是,苏朝翰对他的同学江景彰的话简直是言听计从。” “这两个人,一唱一和,狼狈为奸,处心积虑地排斥张县长。” “他们甚至私下里密谋要将张县长彻底捽去,让他在这个县里无法立足。” 说到这里,何东来停顿了一下,“只是后来机关算尽一场空,走的反而是他苏朝翰,他内心的愤懑可想而知。” “这次张县长一反惯例,竟然没有当上县委书记,还是屈居在二把手的位置上。你会相信这背后没有人在暗中捣鬼吗” “这与苏朝翰、江景彰背后搞名堂分不开。” 柳璜闻言,不由得一愣神。 他似乎有些难以置信地反问道:“不对呀,我记得清清楚楚,江景彰是在魏书记来咱们县上任之前,就被市纪委带走调查了的啊” “怎么这事还能跟他扯上关系” 那一边的何东来嗤笑道:“事成于谋,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他们二人狼狈为奸,当然要在魏书记上任之前办定这事。” “之后,不就成了马后炮,毫无意义了吗” 柳璜听了,脸色微变,似乎被何东来的这番话触动了某根敏感的神经。 第143章 双管齐下! 他沉吟片刻,终是忍不住开口:“这么说来,张县长没有上位,真的是与苏朝翰和江景彰两人背后搞的那些名堂分不开了” “可他们现在,一个虽有职位却无权柄,一个更是直接被摘去了所有职务,成了无职无权之人,这样的状况,还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电话那边的何东来脸色阴沉道:“这正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你想想看,张县长对这两个人,岂止是恨得牙痒痒,简直是恨之入骨。” “苏朝翰虽然表面上还挂着个职位,但实际上已经被架空,成了个摆设;江景彰更不用说,直接从云端跌落尘埃,再无翻身之日。” “可问题是,他们还有后代,还有江昭阳这小子在。” “江昭阳虽然年轻,但手段和能力都不容小觑。” “你说说,难道,张县长还会让江昭阳接过他们的衣钵,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张县长难道还要让江昭阳成为政坛后起之秀” 柳璜心中不禁泛起一阵苦涩,江昭阳政治前途完了! 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在官场这个圈子里,亦是如此,有张超森的“惦记”,江昭阳怕是难以有出头之日。 不,是毫无出头之日。 张超森这是恨屋及乌,这报复心也太强了一点儿。 柳璜回想起张超森那笑里藏刀的表情,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仿佛有股阴风吹过脊背,让他从头凉到脚。 “你现在知道应当怎么做了吧底我已交了!” “知,知道!”柳璜结结巴巴道。 “那么你现在要去做第二件事,不,严格来说,是你要安排赵明岭去做第二件事,也是最关键的事。” “什么事”柳璜小心翼翼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让他以非法狩猎罪立案,将江昭阳予以刑事拘留。” “啊”柳璜闻言,全身猛地一震,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惊骇之情溢于言表。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张,却半天没能挤出半个字来。 片刻之后,他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战战兢兢地问道:“既然要法办,那为什么还要送交检举材料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何东来鼻子哼了一声,“这你就不懂了!送材料是到组织部及纪委挂号,让他们明白有这一回事。” “立案是进入刑事程序,这将倒逼组织部与纪委从被动作为转为主动作为。” 何东来的话语中充满了嘲讽与不屑。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江昭阳被击垮的那一刻,“一个已刑事立案的人还能提拔吗谁还敢包庇” 说到这里,何东来不禁得意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中带着几分阴冷,让人不寒而栗。“这是双管齐下!” 柳璜张口结舌。 “你办公室的电脑,是开着的吧”何东来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仿佛冬日里刺骨的寒风。 “是……是的,是打开的。”柳璜连忙应声,心中的慌乱如同沸水上的气泡,一个接一个地冒个不停。 “很好,那就打开qq,准备接收关于江昭阳的举报材料。记住,电话别挂断。” 何东来的指令简洁明了,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在柳璜紧绷的神经上。 “是!”柳璜几乎是本能地回应,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一阵忙乱之后,他的qq界面终于打开了,静静地等待着那份未知举报材料的到来。 柳璜的心跳加速,额头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就在这时,qq提示音突然响起,网名“散步的鱼”发来一份名为“江昭阳举报材料”的文件出现在了他的聊天窗口中。 柳璜的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点击了接收。 文件下载的速度似乎比平时慢了许多,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一年那么漫长。 他的脑海中开始想象这份材料里究竟会揭露些什么,这些念头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几乎窒息。 终于,文件下载完成。 柳璜颤抖着手指,缓缓打开了那份举报材料。 随着内容的逐渐展现,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眼中的惊愕与恐惧也越来越浓烈。 那些文字,犹如寒冬腊月里最锋利的冰刃,无情地揭露了江昭阳的种种卑劣行径。 它们描绘了江昭阳如何无视法律法规,肆意进行非法狩猎,不仅破坏了生态平衡,更将无数无辜生灵推向了死亡的深渊。 还揭露了他非法使用配制的匕首装备狩猎。 更甚的是,江昭阳竟还利用非法猎获的珍稀的二级保护动物野猪肉作为诱饵,大肆贿赂单位的干部职工,以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等种种恶行。 “看到了吗”何东来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来。 “看……看到了。”柳璜的回答中夹杂着难以掩饰的惊恐与不安,他的声音细若蚊蚋,每一个字都像是耗费了极大的力气才从紧咬的牙缝间挤出。 “怎么样”电话那一边的何东来的目光似乎紧紧盯着柳璜的眼睛,试图从中捕捉到一丝情绪的波动。 “这……这些事实,有些……有些上纲上线啊。” 何东来干笑一声,“当然了,否则不会让你安排赵明岭行事,总之,打一打擦边球立案有问题吗” “可立案与不可立案之间,选择立案,这确实在法律边缘游走,但只要不越线,就……就不算违法。”那一边的何东来冷冷道。 柳璜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他艰难地抿动着嘴唇,战战兢兢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就...就...怕,赵明岭他...他心里有疑虑,不肯听我的啊!” 说到最后,柳璜的声音几乎细若蚊蚋,但其中的恐惧与绝望却清晰可感。 何东来见状,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的笑声中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戏谑与意味深长:“呵呵!我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嘛,你与赵明岭的交情,可不是一般的呀。” “用‘交情匪浅’来形容,那是一点都不为过。” 第144章 给你证明自己的机会 “你还记得吗当年赵明岭在当股长的时候,曾经贪污了一笔五千元的林业款。” “如果不是你在局党组会上力排众议,坚持要按挪用公款来处理,只是责令他归还,而不是报检察机关处理,他能有今天吗” “最终他赵明岭不仅没有受处分,档案清清白白,甚至还调到了森林公安局任职。” “这一点儿,你不会不清楚,他也不会不清楚吧” “你与赵明岭之间的关系,早已不是简单的提携、贵人相助或是伯乐识马的范畴所能涵盖的了。” “那是一种错综复杂、利益交织的纽带,超越了常规的人际交往界限。” “至于具体是什么关系,你自己心里掂量一下。” 何东来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与威胁。 柳璜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压力如同巨浪一般,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的额头不自觉地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心跳加速。 他深知自己与赵明岭之间的那点“交情”是建立在怎样的基础上的。 面对何东来的质问,柳璜一时语塞。 然而,说到这里,何东来话锋一转,“当然,我们也不是让他白干,张县长有话,事后,会将他纳入自己的班底。” “也就是说,森林公安局局长一职,非他莫属。” “要知道,这个位置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说到这里,电话那一边的何东来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赵明岭那个人,为了区区五千元钱都能不择手段,更何况是这含金量极高的局长一职” “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他能抵御得了这份诱惑吗” 柳璜心一沉。 何东来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本来嘛,我随便找个人传话给赵明岭就行了,其实根本就用不着你亲自出马。” 何东来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可是为什么现在偏偏要让你去办这件事呢”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让柳璜感到一阵紧张,“这是因为,张县长想要借此机会考验你一下。” “你既然上了他的船,就是他的人。” “在这个小圈子里,保持绝对的忠诚,是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原则。” 说到这里何东来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否则,就算上了他的船也会被踢下去!” “忠诚不仅仅是一种态度,更需要用实际行动来证明。” “你是否真的与他一条心,不是靠嘴上说说,而是要靠事实来证明。” “现在这是给你证明自己的机会。” “赵明岭不过是我们精心布下的一枚棋子,他的名字,不过是我们用来布局的一部分。” “而你,柳璜,你被赋予了更重要的使命——你是那个亲手操控棋局,决定棋子走向的人。” 何东来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柳璜的心上让他无法拒绝。 这一套软硬兼施威逼利诱的话果然起了作用。 面对何东来的步步紧逼,他却已经没有了退路。 柳璜压制住内心的慌乱与不安,咬紧牙关硬下心道:“我干!我马上办!” 何东来挂掉了电话。 柳璜放下电话后,心里有些疑惑不解的是,何东来竟然完全没有提一下柳雯与何狄的事。 柳璜甚至怀疑何东来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儿子追求柳雯一事。 其实他没有明白,现在他与何东来的距离已经拉开,何东来已是县长眼前的红人,红极一时。 而且还有可能当上副县长。 现在两家若真要结为秦晋之好的话,柳家已是高攀,何家已是低就,门当户对的说法已不成立。 何东来对此自然不屑一顾。 …… 江昭阳在夏蓓莉跌跌撞撞跑了以后,舒舒服服地睡了一下,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然而,好景不长。 不久,中午上班的号角声骤然响起时,将他从梦境中拽回。 江昭阳猛地睁开眼,眼中还带着几分迷离与不舍。 他迅速起身,无暇顾及太多,只是简单地用清水草草地洗了把脸,便急匆匆地踏上了前往办公楼的路途。 走在通往办公楼的林荫道上,江昭阳只觉闷热难耐。 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斑驳地洒在他的身上,带来一阵阵灼热的刺痛。 他不禁回想起前两天的天气,前天还下着绵绵细雨,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 昨天虽然放晴,但天气还算凉爽宜人。 而今日,却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无形的热浪紧紧包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这种天气的反复无常,恰似人生的波折。 波谲云诡,令人捉摸不透。 终于,江昭阳来到了办公楼的三楼。 他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轻轻旋开办公室的门扉。 就在人未及踏入之际,一股更加猛烈的热浪如潮水般汹涌而出,瞬间将他淹没。 那热浪仿佛带着火焰的炙热,将他团团包围。 让他仿佛置身于一个炙热的火炉之中。 江昭阳浑身一震,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心中暗叹这天气的无常与办公室的酷热。 可是这是自己的办公室,他不得不进入。 他踏入房间,仿佛踏入了一个烤箱,汗水开始不受控制地从额头滑落,沿着脸颊蜿蜒而下。 他几乎是出于本能,伸手向办公桌摸去,指尖触碰到遥控器的那一刻,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他急切地按下启动键,期待着那一抹清凉能驱散这难耐的炎热。 空调启动的声音在静谧的办公室内显得格外刺耳,如同一个老旧的破风箱,呼呼作响,带着几分不甘与挣扎。 终于,一股凉风从出风口缓缓吹出,拂过江昭阳的脸庞,带来了一丝久违的凉爽。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舒适。 然而,这份惬意并未持续太久。 凉风突然之间转变为了热风,一股股热浪扑面而来,让他实在难以忍受。 江昭阳瞪大了眼睛,满脸愕然,仿佛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伸手再次按下遥控器,试图调整温度。 但是却发现空调似乎失去了理智,固执地吹送着热风。 第145章 酷暑难耐 气恼之下,他狠狠地按下了关闭键,空调终于停止了它的“恶作剧”。 江昭阳站在原地,汗水依旧不停地流淌,心中五味杂陈。 他打开了旁边的立式电风扇开关。 随着“咔嚓”一声轻响,电风扇的叶片开始缓缓转动,尽管它吹出的也是热风,但至少没有了空调的轰鸣与喧嚣。 只是这风吹了一下也受不了。 那从电风扇中吹出的热风,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闷与燥热。 无奈之下,他只能咬紧牙关,伸手将电风扇的开关按下,让那令人窒息的热风停了下来。 可就在他关闭电风扇的那一刻,整个房间仿佛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蒸笼。 那滚烫的热浪再次将他紧紧包围。 每一寸肌肤都感受到了来自外界的强烈压迫,仿佛全身都被置于熊熊燃烧的烈焰之中,汗水如雨下,浸湿了衣衫,黏腻的不适感让他几乎窒息。 无奈之下,他再次打开了电风扇,尽管明知这无法根本解决问题。 但至少能稍微驱散一些周围的热浪,让他感受到一丝喘息的空间。 那份酷暑难耐的煎熬,让江昭阳实在难以坚持。 他打算出去叫人修理一下空调。 无论如何,他都要让这台空调重新运转起来,让自己从这个酷暑的牢笼中解脱出来。 江昭阳刚踏出房门,炽热的阳光便迫不及待地拥抱了他,仿佛要将他融化在这无垠的酷热之中。 就在这时,何狄的身影如同夏日里的一抹阴云,带着两位汗流浃背的修理工缓缓来了。 一看到江昭阳,何狄的面容瞬间变换,如同被无形之手揉皱了的面团,堆满了谄媚至极的笑容。 那笑容里藏着几分算计,几分狡黠。 他的话语里带着几分调侃,“哎呀,江镇长,您瞧瞧这天气,简直是炉火纯青,热得连空气都要燃烧起来了!” “简直太热了!” “你办公室的空调可能有点儿不制冷的小问题,我想帮你换一台新的,只是这费用可不菲。” “现在镇上办公经费紧张拮据,各项开支都捉襟见肘,一下子哪里拿得出这一笔钱来?” “不节省的话,恐怕连日常运转都要成问题了。办公经费今年早就超标了。” “林书记的意思是,在当前的条件下,得学会适应,先将就一下,用现有的空调设备凑合着度过这个夏天。” “毕竟,预算有限,新空调设备的采购需要等到明年的经费到位才行。” “等到明年的经费下来了,我立马打报告,进行更换。” “这不,我就马上带人来维修了。” “总之,我们的目标就是要确保您的办公室里有空调可以用,让您在这炎炎夏日里,还能拥有一片凉爽之地。” “否则,中暑就麻烦了,对不?” 对于何狄,江昭阳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知道这小子对自己是恨得咬牙切齿,只是因为目前形势比人强,他无可奈何,不得不暂时隐忍。 何狄现在的态度不过是伪装出来的。 他就像一头毒蜂把它的毒腺针隐藏起来而已。 但实际上毒腺针正蓄势待发,随时准备给自己致命一击。 江昭阳心里暗自琢磨,何狄这家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他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不过,警惕归警惕,表面文章还得做。 “你叫这两位师傅仔细瞧瞧,看看究竟是哪里的零件出了问题,怎么吹出的风会是热的呢?” “这大热天的,没有空调可真让人受不了。”江昭阳的语气平静而淡然。 一个背着沉甸甸工具袋的修理工师傅,额头上还挂着几滴渗出的汗珠。 他一边擦拭着汗水,一边接言道:“空调不制冷的日常原因啊,其实不外乎就是那么几个问题。” “说白了,无外乎是制冷剂不足、温控系统失灵、风扇不转或者电气连接有问题。”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专业与从容,仿佛这些问题在他眼里不过是家常便饭。 “这些问题都不可怕,解决起来都不算太难。” “但要是碰上了压缩机故障,那可就是个大麻烦了。” “压缩机一旦出问题,轻的会让空调制冷效果大打折扣,重的嘛,直接就让空调成了摆设,一点凉风都不给吹。” “那时候,可就不仅仅是修修补补那么简单了,得考虑更换冷凝器,甚至可能连压缩机都得整个换掉,那花费嘛,自然也就不是个小数目了。” “那……那到底是哪一种原因造成的呢?”江昭阳急切地问道。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这位师傅的脸上,试图从这位师傅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捕捉到一丝能够指向问题根源的线索。 然而,面对江昭阳的追问,这位经验丰富的修理工师傅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的脸上挂着一丝歉意的微笑:“这个嘛,还真得等会儿我仔细检查了才能给您个准话。” “现在嘛,就算是我,也只能是瞎猜一气,您说是不是?” 听到这里,江昭阳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耐心等待。 于是他点了点头,“好,辛苦两位师傅了,那你们检查吧。” “好!”两位师傅应声的同时,已经迅速脱下了外套,卷起袖子,一头扎进了那闷热得像蒸笼一样的办公室中。 他们熟练地打开工具袋,拿起各种检测仪器,开始一丝不苟地排查起问题所在。 汗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滑落,浸湿了衣背。 这时,一旁的何狄见状,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他对江昭阳讨好地说道:“江镇长,您看这外面也是热气腾腾的,站在这儿也是受罪。” “不如到我的办公室坐一下吧,我那儿备有上好的龙井茶,咱们边喝边等,也好让您稍作休息。” “这儿就让两位师傅忙吧,由他们修就是了。” “我们也不懂这些技术活儿,帮不上什么实质性的忙。” “我们在这里看着,也是给他们添乱。” 江昭阳也确实热得受不了,所以没有拒绝。 他随何狄来到了他的办公室。 门扉轻合,刹那间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炎热。 一股凉爽的空气迎面扑来。 第146章 口蜜腹剑 这里的空调制冷效果确实极佳,与外面的酷热形成了鲜明对比。 江昭阳这一瞬间的感觉,就像是从炎炎夏日中的火炉猛然间掉入了一个清凉的冰窖。 他全身的毛孔都因这突如其来的温差而收缩,不禁让他打了一个寒颤。 “请坐!请坐!江镇长,快请坐!” “您也是回到了家,因为这本来就是您的办公室呀。” “如今您已如鹰击长空,展翅高飞,这小小的地方容不下了您呀。” “您的莅临,真可谓是‘陋室增辉’,让这里平添了几分光彩。” “何狄,你言重了!” “一个人无论身处何位,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我现在不过是小有进步而已,芝麻官都不算上,这间办公室里有我成长的痕迹,怎能说容不下我呢?” 何狄立刻来到了饮水机旁。 他先是仔细地观察了一下水温指示灯并调节到适宜的温度上,一会儿水温到了那个能让人感到舒适与惬意的温度区间。 这能确保水温既不太烫也不太凉。 随后,他轻轻地按下出水按钮,水流缓缓落入他那精心挑选的瓷质茶杯中,发出悦耳的声响,宛如山间清泉落入幽谷,清脆而宁静。 终于,他将这杯温热适中的茶水稳稳地放在了江昭阳所坐的沙发旁边的茶几上,位置恰到好处,既方便取用又不显突兀。 茶香袅袅升起,与室内的静谧交织成一幅温馨的画面。 何狄站定,双手交叠于身前,微微躬身,恭恭敬敬道:“江镇长,您请用茶,这是我特意为您准备的上等龙井,它的独特之处是温水一泡即可香气四溢,希望能为您解解乏。” “您在这儿就安心好好休息一下吧。” “我想去您的办公室看一下,亲自了解一下空调设备故障的情况。” “看看师傅们是否已经找查出了具体的原因?” “只要找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那就好办了,可以对症下药。” “如果需要更换什么配件,我会立即着手安排处理的。” “您在这儿品茶就行。” “搞好了的话,我会叫您过去的。行不?” 江昭阳点了一下头,自己目前尚未被正式分工,确实没有紧急的任务需要处理。 而且,适当的休息或许能让他以更好的状态投入到接下来的工作中。 在这坐一下也无妨。 何狄见了,他不再多言,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快步溜了出去。 何狄快步走到江昭阳办公室门口,就有一种炙热的感觉。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走了进去。 瞬间,一股滚烫的热浪夹杂着沉闷的空气迎面扑来。 将他整个人包裹进了一个无形的蒸笼之中。 汗水迅速浸湿了他的衣衫。 两位修理师傅正在交头接耳讨论着什么。 “太热了,太热了!李师傅,你们到底找到原因了吗?”何狄一边用手扇风,试图驱散些许热气,一边问道。 他的声音在闷热的空气中显得有些沉闷。 李师傅闻声转过头来。 李师傅抬手擦了擦额头不断涌出的汗水,声音略带沙哑地回答道:“何主任,您别急。” “经过我们仔细而全面的检查,现在的电气故障已经彻底排除了。” “线路断开、保险丝烧断、接触不良这些常见的问题,我们都一一检查过了,都不存在。” “另外,空调系统的控制模块或是电路板故障的可能性也被我们排除了,经过反复测试,它们工作正常。” “还有,风扇的运转也是正常的,没有卡顿或者转速不足的情况。” 说到这里,这位李师傅话锋一转,“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压缩机虽然老化严重,但还能勉强维持工作。” “您知道,压缩机是空调的核心组件之一,负责压缩制冷剂并推动其循环,是整个制冷系统的心脏。” “考虑到当前的情况,以及更换压缩机所需的时间和成本,暂时可不予以更换。” “那究竟是什么原因呢?”何狄似笑非笑地问道,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 “剩下的故障原因,不外乎是滤网和冷凝器堵塞,再加上制冷剂不足。”这位经验丰富的维修师傅耐心地解释道。 李师傅熟练地拿起工具箱中的手电筒,爬上人字梯,准备进一步检查空调的内部结构。 “导致滤网和冷凝器堵塞的问题,主要原因是空调的滤网和冷凝器在使用一段时间后,可能会被灰尘、毛发、纤维等日常空气中的杂质逐渐堵塞。” 李师傅一边说着,一边用手电筒照亮了滤网内部,那些细小的缝隙中果然积满了厚厚的灰尘,“这些杂质不仅会影响空气的流通,还会降低热交换的效率,从而大大削弱空调的制冷效果,让室内变得闷热不堪。” “我们马上清洁滤网和冷凝器,这是保持空调良好工作状态的重要措施。?” 李师傅与另一维修师傅迅速行动起来,开始了彻底的清洁工作。 “不过,制冷剂问题如何解决呢?李师傅!”在清洁工作告一段落后,何狄突然话锋一转,居心叵测地问道。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阴笑,似乎对这个问题有着特别的关注。 “那很简单,补充氟利昂就行啊。”李师傅毫不犹豫地回答。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轻松和自信,“氟利昂是空调制冷的核心材料,就像人的血液一样重要。” “如果氟利昂制冷剂不足或发生泄漏,空调就会像失去了动力的机器,无法正常制冷。” “所以,定期检查并补充氟利昂,是确保空调高效运行的关键。” 何狄脸上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容,“李师傅,你们希望细水长流不?” “呃……什么意思?”李师傅猛地抬起头,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显然没有立刻理解何狄这番话的深意。 他身旁的另一位师傅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一脸困惑地望着何狄。 何狄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对他们的反应早有预料。 他指了指两位师傅身上已经被汗水浸透的背心。 他然后问道:“你们两位师傅,在这炎炎夏日里,汗如雨下,工作几乎不曾停歇,究竟是为了什么?” 第147章 算计 李师傅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与苦涩。 他愣了愣,随即回答道:“我们还不是为了钱吗?” “不然,谁会愿意在这样酷热难耐的天气里,还这样拼命地干活啊?谁不想找个凉快的地方,舒舒服服地享清福呢?” “嗯!那就对了!”何狄轻轻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在给空调加氟利昂的时候,少加一点即可。” “什么呀?”李师傅眉头紧锁,一脸困惑地看着何狄,心里像揣着只兔子般七上八下。 何主任这话来得突然,又无头无尾,让人琢磨不透。 “加一点儿氟利昂。不过,不是为了让空调运行得更顺畅。” “而是要让它工作一两天后就罢工,闹闹情绪,发发牛脾气吧。” 何狄的话语划破了沉闷的空气,让人不禁为之一震。 李师傅更是瞠目结舌,半天回不过神来。 “这,这是为什么?”李师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声音里满是狐疑与不解,他结结巴巴地追问着,眼睛瞪得圆圆的,仿佛要将何狄看个透。 在他修空调的这么多年里,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奇怪的主顾。 这不是明摆着不想把空调修好吗? 他忍不住又抬眼看了看何狄。 只见何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那笑容里藏着几分神秘。 这笑容让李师傅心里更加没底了。 他不禁在心里暗暗嘀咕,这何主任,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啊? 还是说他另有图谋? 何狄斜睨着身旁的李师傅。 何狄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狡黠,“李师傅,”他缓缓开口,“现在你们来加点氟利昂。” “不过,有个特别的要求——就加到让这台空调工作个一两天就罢工的量。” 李师傅闻言,脸色微微一变,眉头紧锁。 他显然对这个要求感到为难。 “这……”他欲言又止,目光中闪烁着犹豫与不安。 毕竟,作为一名专业的维修人员,他深知这样的操作违背了职业道德,也可能会给客户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然而,何狄似乎早已料到他的反应,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李师傅的迟疑。“别这那的了,听我的话,加就是了。” “加完后,我马上结账,绝不会亏待你们。” “我们以后还要打交道的。” 听到何狄如此说,李师傅与另一名师傅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开始动手。 他们熟练地操作着工具。 不一会儿,随着氟利昂缓缓注入,空调内部的制冷剂随之发生了微小的变化。 达到了何狄所要求的那个微妙的平衡点。 何狄见状,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他的心中涌起一阵阵冷笑,那冷笑中带着几分得意与狠辣。 江昭阳,你竟敢与我抢位子,真是自找死路! “我要让你尝尝不时发疟疾的滋味,三天两头打摆子。” “从火炉到冰窖,再从冰窖到火炉,反复转换,那种忽冷忽热、痛苦不堪的感觉,我会让你深深体会。” “最后,当你的身体和精神都达到极限时,我再给你当头一棒,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就是与我作对的下场!”何狄心中恶狠狠地想着。 “何主任,做完了,你还有何吩咐?”李师傅的声音打断了何狄的沉思。 “嗯,多少钱?”何狄随口问道。 “这个吗?”李师傅扳着手指头开始算起账来,“我们的上门检查费、清洁费,还有加了润滑油以及氟利昂等等。”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何狄的反应。 “哦,对了,”他眼睛狡猾地一转,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我们还在拆卸空调时,发现有几个小配件已经不堪使用。” “为了避免将来出现故障,我们顺带更换了新的配件。” “这些配件虽然不大,但作用可不小呢。” “这样一算,”李师傅终于给出了一个数字,“至少要两百元,这还是看在您何主任是熟客的份上,给的优惠价格了。” 何狄听了,嘴角又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从钱包里抽出三张百元大钞,递给李师傅:“做得好!这是你们两人今天的报酬。” “记住,空调停止制冷后,下次肯定还有这样的‘小活’,只要有问题,我会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你的。”何狄对着李师傅一脸轻松地说。 “你们要随叫随到!价格吗?就依今天的二百元给,不会亏待你们的。” 李师傅喜出望外,不时加点儿氟利昂,每次就垂手可得二百元? 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不,是天上掉钢镚儿,还是一连串的! 只是,他心里有些不踏实。 难道这何狄真的是脑残吗? 见状,何狄似笑非笑道:“李师傅,这是生意,对于你们来说,早已有之,何以见怪?” 李师傅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却又被何狄接下来的话语吸引住了。“让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古代有位医术高超的医生,他年复一年地治疗着同一个病人。” “两人之间建立起了深厚的信任与依赖。” “有一天,这位医生因事外出,恰逢病人病情复发前来索药。” “这时,医生的儿子,一个同样研习医术的年轻人站了出来,他凭借自己的学识,用了一副看似简单实则药效显着的草药,轻松治愈了病人。” “医生得知此事后,脸色骤变,怒火中烧。” “他大骂儿子,你这是在显摆你的医术已经超越了我?认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吗?你学了几年的医术,就忘记根本了吗?” “你上学读书,那些昂贵的学费,还有生活费用,你以为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不就是这病人出的吗?” 说到这里,何狄看了两位师傅一眼,“我也是帮你们赚钱,你们做一个这样的父亲医生不好吗?” “做儿子医生有什么好?” “让这空调时时打摆子,时时闹罢工,你们不就有钱了吗?”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眼神中闪过一抹凌厉,脸色倏地一变,警告道:“你们赚钱可以。” “但记住,一定要悄悄地赚,不能让丝毫风声走漏出去。” 第148章 感觉太爽! “一旦泄露了这个秘密,别说赚不到钱,就是你们已经揣进口袋里的钱,我也会让你们一分不少地给我吐出来!” 何狄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寒风,让人不寒而栗。 两位师傅听后,浑身猛地一颤,仿佛被一股无形的电流贯穿,从头到脚都麻痹了一般。 “何……何主任,您放心,我们明白该怎么做。” “我们一定会守口如瓶,绝不会让这个秘密有丝毫的泄露!”他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回答。 何狄看着他们,眼神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知道,对于这些贪婪而又胆小的人来说,威胁往往比信任更能让他们守口如瓶。 于是,他轻轻地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两人脚步匆匆地离开了房间。 何狄拿起了办公桌子上的空调遥控器,他按了一下。 只听“咔嚓”一声,声音虽细微,但在这寂静的办公室内却异常清晰。 紧接着,一股夹杂着清新与凉爽的气息猛然迸发而出。 这一股冷气驱赶着热浪,渐渐地弥漫了整个房间,带来了一丝丝不可言喻的透心凉。 酷爽惬意至极! 何狄的嘴角勾起一抹诡谲的笑。 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江昭阳啊江昭阳,我就先让你享受一下这清凉的世界。 在这凉爽中沉醉。 过二天,再猛然跌入我为你设下的火窟窿。 体验从天堂到地狱的极致反差! 想到这里,他冷笑一声,回头就走。 当然,他不忘记拉上门,留下一室清凉。 何狄一路小跑,气喘吁吁,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推门进去。 何狄步入室内,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那笑容里藏着几分狡黠与得意。 “江镇长,报告您一个好消息!”何狄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这空调呀,经过我特别请来的两位资深维修师傅的奋力抢修,简直是妙手回春,现在已完好如初。” “空调现在运行良好,制冷效果也恢复到了最佳状态。” “它内里喷出的冷气,保证能让您在炎炎夏日里享受到清凉一夏。” 何狄边说边比划着。 “是吗?”江昭阳闻言,嘴角微微上扬,不动声色道。 “不相信?您亲自去看一下就知道了,眼见为实!”何狄的笑容愈发灿烂。 “我当然要去,那是我的办公室,我还要在那儿办公呢。” 说到这里,江昭阳问道:“空调究竟是什么问题导致它无法正常工作的呢?” “是,是!”何狄犹豫了一下,有些结巴道,“是,那个,是压缩机,压缩机有些老化了。” “您知道的,这机器一旦用久了,部件就容易出现磨损。” “特别是像压缩机这样的核心部件,它一旦老化,制冷效果自然就大打折扣了。” “经过两位师傅的仔细检查与维修,更换了一些老化的零件,特别是针对压缩机进行了专业的维护,目前这个问题已经暂时得到了解决。” “那好,既然问题已经解决了,我就回去了。”江昭阳站起身往外走。 一来到走廊上,他全身又被热浪紧紧包裹着,黏腻的不适让他有一种窒息感。 江昭阳来到自己的办公室。 他推门一进去,整个人被凉爽包围。 感觉太爽! 这一台被“救活”的空调,虽然仍然发出嘈杂的声音,但是它能喷出那凉爽的冷气。 冷气从空调的出风口汹涌而出,带着一股子久违的清新,与江昭阳疲惫的身躯来了个亲密接触。 那凉爽不仅仅是物理上的温度下降,更像是一股无形的力量,穿透衣物,直抵心扉,带走了一身的烦躁与疲惫。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这夹杂着丝丝凉意的空气,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惬意与舒畅。 江昭阳转身从角落拿起一把略显陈旧的扫帚。 他开始了打扫卫生。 江昭阳打扫完卫生后,他坐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子后的椅子上,心里百感交集。 一夜之间,自己的一切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只是因为自己成为了一个副科级的干部。 这变化真让人有些难以适应。 就连这一段时间一向与自己作对的何狄,如今也收敛起了往日的嚣张跋扈,换上了一副笑脸迎人的模样,嘘寒问暖,开始对自己溜须拍马起来。 这种这种180度的大转弯,何狄竟然没有丝毫的违和感? 人性的面具竟能如此轻易地变换,似乎之前的恩怨情仇都随着职位的变动而烟消云散了。 江昭阳心里不禁感叹人性的复杂与多变。 这人!这世界! 他摇了摇头,打开了电脑,屏幕上闪烁的图标引领着他进入了本市的网络新闻页面。 一则则关于城市发展的报道、民生百态的故事映入眼帘。 他逐一点击阅读。 然后,他又不经意间点击了市县直通栏目。 页面轻轻一转,便转到了熟悉而又亲切的本县新闻网。 网页加载的片刻,他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期待,以往每一次浏览都能发现家乡的新变化,新故事。 一则新闻特写让他浑身一凛,“春奉森林公安机关重拳出击,一举擒获五名盗猎分子!” 标题醒目而震撼。 紧接着,一张照片缓缓加载出来,画面清晰而生动。 照片中,森林公安局的审讯室里灯光通明,五名盗猎分子一字排开。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沮丧与懊悔。 似乎在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所犯下的罪行有多么严重。 他们耸拉着脑袋,垂头丧气,与之前在森林里嚣张跋扈、为非作歹的样子截然不同。 江昭阳仔细一瞧,心中猛地一颤。 这不正是自己当场擒获的那五名盗猎分子吗? 五名盗猎分子他们的面容、体态,甚至是眼神中的那一丝狡黠,都与他记忆中的形象完美重合。 其中有一个脸上有刀痕的,化成灰他也认识。 一个佩戴二级警督警衔的中年警官,正在义正词严地在训斥他们。 一行小文字标明了他的身份——县森林公安局副局长赵明岭。 整篇通讯说得天花乱坠。 讲的是赵明岭面对日益猖獗、屡禁不止的森林盗猎行为,痛恨不已。 第149章 第一个电话! 赵明岭深知,每一只被盗猎的野生动物,都是对自然生态平衡的严重破坏,是对子孙后代福祉的无情剥夺。 他发誓要将最猖獗的五人盗猎团伙一网打尽,还林区安宁,维护生态平衡,守护好这片绿意盎然的家园。 报道中还详细描述了赵明岭率专案组凭借过人的智慧和坚韧不拔的毅力,逐渐摸清了这个最大盗猎团伙的活动规律。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耐心地布下天罗地网,静待时机成熟,将这帮犯罪分子一网打尽。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精心布置的收网行动悄然展开。 五名盗猎分子被生擒活捉的场景,被描绘得惊心动魄,险象环生,充满了紧张与刺激,让人有身临其境之感。 最后则是专案组立功的颁奖仪式。 赵明岭代表专案组接受了集体立功的荣誉证书和奖章。 这真是如椽巨笔,妙笔生花啊。 然而,在这篇报道中江昭阳的名字被悄然忽略,仿佛他从未存在过一般。 江昭阳心中五味杂陈。 真是贪天功为己有! 他苦涩地笑了笑,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回想起与盗猎分子搏斗的惊心动魄,他孤身一人,以寡击众,以命相搏,只为保护那些珍稀动物,维护生态平衡。 自己付出了那么多,却最终成了空气,没有人当自己存在过。 他的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 所有的英勇与牺牲都化作了虚无,没有人记得,也没有人提起。 江昭阳手按鼠樯,缓缓地退出了这一电脑页面,眼不见心不烦。 屏幕上的文字眨着眼,慢慢闪烁着退去,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那些光芒万丈的荣耀,与他无关。 就在这时,他办公桌子上的固定电话骤然响起。 那尖锐的铃声打破了室内的寂静,也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是他接到的第一个电话。 江昭阳刚一拿起电话,里面传来的是林维泉的电话,“江镇长,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吧,有事要通知你。” “好吧,我马上过去。”江昭阳心头微微一凛,他能感觉到林维泉话语中的分量。 江昭阳放下了电话,他心中已隐隐猜到林维泉要谈什么。 林维泉要说的肯定是关于自己分工的事。 他出了自己办公室的门,往林维泉的办公室走去。 到了林维泉的办公室,他敲响了门。 “请进!”里面传过来林维泉的声音。 他一推门,进去了。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微微一愣。 林维泉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端坐在办公桌子后面的椅子上,以一种居高临下,睥睨一切的姿态审视着进入者。 这次他不在自己的座位上,而是在饮水机旁边忙碌着,正专心致志地冲泡着一杯茶水。 “江镇长,你的办公室还好吧?”他似乎漫不经心道。 “还好!” “那就行!”林维泉满意地点点头,“我昨天就责成何狄要将你的办公室安排好,现在看来,他做得不错。” “否则,你也不会轻易说好的!” 说着,林维泉转身将手中的茶水小心翼翼地端到茶几上,茶香袅袅升起,弥漫在整个房间。 “请坐!这茶有些烫,过一会儿再品尝。” 江昭阳在沙发上缓缓坐下,身体微微后仰,目光落在茶几上的茶杯上,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林书记,你是一把手,身份尊贵,却如此降尊纡贵,亲自前来为我倒茶水,真是让我担待不起啊。” “领导礼贤下士之风范令人钦佩。” “哪里哪里!应该!应该!”林维泉摆了摆手,笑容满面,“你是我们班子中的青年才俊,才华横溢,前途无量。” “今天我是你的领导,但往后说不定你就是我的领导了,后生可畏啊!” “我这是提前打好关系,做好感情投资,也是适应啊。免得到了那一天有违和感。”林维泉笑呵呵道。 江昭阳心中暗忖,这家伙表面上和颜悦色,实则一肚子坏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笑里藏刀。 他心里头怕是正盘算着怎么给我小鞋穿,巴不得把我剥层皮下来才甘心呢。 但江昭阳面上依旧保持着平静的表情。 他嘴角勾起一抹敷衍的笑意,虚与委蛇地回应道:“林书记,你打电话让我来,总不至于是为了叙旧聊天这么简单吧?” 林维泉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的神色,但很快便被掩饰过去,他哈哈一笑,“小江啊,你果然是个急性子,一刻也闲不住。” “我就知道,你这么有干劲的年轻人,肯定是急于想要投入到新的工作中去的。” “既然林书记这么了解我,那不如就成全我吧。”江昭阳顺水推舟,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讽刺。 “好,既然你这么有积极性,那我就成全你。” “今天下午,我们刚召开了一个领导班子会议,会议的议题是关于你的工作分工问题。” 林维泉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会上,经过激烈的讨论和深入的考量,班子成员们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 江昭阳的心不由自主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紧紧盯着林维泉的嘴巴,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然而,林维泉却在这个时候再次停顿了下来。 江昭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他笑了笑,说道:“林书记,你就别卖关子了,我这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的。” “快说吧,到底是什么决定?”江昭阳言语间带着几分玩笑意味。 他的眼神虽然平静,但内心深处却如鼓点般快速盘算着各种可能的结果。 他心里明白,林维泉这家伙从来都不是善茬,包藏祸心,给自己安排的恐怕绝对不会是什么美差。 要么是那些棘手得让人头疼的难题,需要自己费尽心力去啃这块硬骨头。 要么就是个烫手山芋,日后一旦出了问题,自己就得站出来当那个背锅侠,承受所有的指责与后果。 林维泉捕捉到江昭阳脸上那一抹焦灼与急迫,心中不禁暗暗得意。 他不由得老奸巨猾地一笑。 第150章 筑巢引凰? 他声音不急不缓说道:“江镇长,至于你的具体工作嘛……主要是协助我抓经济,负责产业园的开发及其他相关事宜。” 林维泉继续补充道:“不过,要说得更准确一些的话,你的主要职责应该是负责产业园的招商引资和项目建设。” “这可是咱们镇未来发展的重中之重啊,江镇长,你可得好好担起这份责任来。” 江昭阳心中一愣神,这完全出乎自己的意料之外啊。 他有些惊讶不已。 须知,这一块儿,可是一个镇最肥缺,最令人眼红的部分。 这里不仅涉及到大量的资金流动,更是权力与利益交织的复杂网络。 分管这样一块地方,无疑需要得到一把手的绝对信任,成为其心腹中的心腹,才有可能触及到这权力的核心。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几乎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因为林维泉从来都不轻易将如此重要的职责假手于人,别人是染指不上的。 项目建设的每一个环节,都蕴藏着巨大的利润空间。 只要稍微动动手脚,钱财便如流水般滚滚而来。 然而,也正是这样的诱惑,让许多大权在握的领导最终迷失了方向,栽倒在了这看似光鲜亮丽的工程项目上。 贪腐、受贿、权力寻租……这些词汇似乎总是与这样的工程如影随形。 这一块,林维泉握得紧紧的,他直接管理的部门就是城建办。 而现在,自己竟然被任命为了分管产业园招商引资和项目建设的负责人,这实际上就等于接过了城建办的半壁江山。 也实际上就等于分管了城建办。 因为城建办虽然权力不少,但也只是一个股级架构。 在城建办这个小小的股级架构之上,副镇长自然是名正言顺的上级,拥有对其工作进行监督和指导的权力。 这让江昭阳有些瞠目结舌,完全陷入了懵圈的状态。 自己难道眨眼间就成为了林维泉的心腹了? 林维泉要让城建办主任刘青峰如芒刺在背,寝食难安? 刘青峰本是直接对林维泉负责的,现在凭空多出了一个自己这个领导,他岂能不疑惧? 毕竟,权力的重新洗牌总是伴随着猜忌与不安。 刘青峰心中必然会犯嘀咕,林维泉此举究竟是何居心?是要扶持江昭阳来制衡我吗? 他不怀疑林维泉的居心才奇怪了呢。 林维泉作为镇长,其心思深沉,行事诡谲。 不管林维泉心里是如何想的,但至少目前看来,这个结果并不算坏。 自己有了更多的权力和机会来展现自己的才能和实力,也有机会在未来的仕途上更进一步。 林维泉并不理会江昭阳脸上露出的惊诧神色,他继续说了下去:“江镇长,关于我们这次圈地建设新产业园的报告,县里已经正式批复下来了,并且非常支持我们的计划,已经拨付了三千万元的资金作为扶持。” “这对我们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利好消息。”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江昭阳的反应。 林维泉见江昭阳逐渐从惊诧中回过神来,便接着说道:“我们要立刻着手启动这个项目,时间紧迫,不容拖延。” “这个产业园的建设将涵盖基础设施建设、产业升级、人才引进等多个方面。” “基础设施方面,我们将铺设现代化的道路网络,建设高效能的能源供应系统。” “产业升级则是关键,我们要引入先进的生产技术和管理模式,提升现有产业的竞争力,同时积极培育新兴产业。” “至于人才引进,我们将制定优惠政策,吸引各类高素质企业人才落户产业园,为产业发展提供智力支持。” “这一切都将为我们镇的未来发展注入新的活力和动力,产生深远的影响。” “总之,我们的目标就是筑巢引凰。” “通过打造一个优质的投资环境,吸引更多的企业和项目落户,形成产业集聚效应,从而带动整个镇的经济腾飞。” “这个产业园区不仅要成为经济发展的引擎,还要逐渐聚集工农产业,实现生产、加工、物流的协同发展。” “我们将通过多元化产业组合,打造出一个优势互补、协同发展的优势产业生态。这样既能提高资源利用效率,又能增强产业园的抗风险能力。” “产业园就建在河西,那里本来就是我们镇的老乡镇企业基地,有着一定的产业基础和配套设施。” “这不仅有利于现有资源的整合利用,还可以节省大量的时间和成本,在原有的基础上进行扩大和升级,保持产业发展的连续性。” “更重要的是,河西地理位置优越,交通便利,有利于产业园与周边地区的经济合作与交流。” “这样一来,我们要省不少事!不仅可以更快地推进项目,还能确保产业园的建设质量和效益。” “我相信,在县里的支持和我们的共同努力下,这个产业园一定会成为我们镇的一张新名片,琉璃镇的明天会越来越好!” 看到江昭阳只是屏息静气地听,没有发表任何言论。 林维泉见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不悦。 自己说得激情澎湃,吐沫横飞,口干舌燥,这小子竟然如同木偶一般,无动于衷? 这让他感到有些挫败。 然而,林维泉倏地明白了。 江昭阳之所以沉默不语,并非是因为他对自己的话不感兴趣,而是因为他对此一无所知。 这就像是一个盲人试图驾驭一匹野马,茫然无措。 这事是他在守水库时就规划好了的,他岂能知道? 这不正是自己要的结果吗? 怎么一时之间就忘记了?这记性! 他马上换上了一副和煦的笑脸,“江镇长,我大致把应该说的都说了,我想你也大致有了理解。” “今天是周五了,明后天你在家好好休息一下,调整一下状态,周一就正式履职。” “我还没有过公示期呢。”江昭阳答道。 “没事,公示只是一个形式,提前进入工作状态这事也很正常的。”林维泉轻轻摆手,不以为然道。 第151章 享受吃小灶特餐? 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江昭阳一眼,“公示的这几天期间,难道还有谁能将你拉下马来不成?”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与嘲讽,“我想,那些试图阻挠你的人,恐怕也要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吧。” “那得费多大的劲?” “而且这种可能性也微乎其微,几乎为零。” “你大可不必为此而分心。周一,你就放心大胆地工作吧。” 林维泉择手腕看了一下表,“哎哟,谈着谈着,不知不觉到了下班的时间了,走,我们一起到小灶去吃个饭吧?” “尝尝小灶大厨的烹饪手艺,如何?” 所谓的“小灶”其实就是一个领导包厢,只有副科以上的领导才能在那儿就餐。 那儿的菜都是特别烹饪的。 昨天才开张的。 这是何狄当上主任后的第一个大手笔项目。 看到江昭阳一脸懵圈,林维泉心中暗道,这家伙,在那个小水库呆久了,与外界几乎隔绝,消息闭塞,什么都不知道啊? 当然,表面上他还是一脸是笑地解释道:“别的乡镇也有领导专享餐厅,何狄外出取经后,便也依样画葫芦,如法炮制了一个。” “不,不,表述不严谨,应当说是他关心领导健康。” “因为领导有时工作一忙碌起来,就耽误了吃饭,一到食堂错过了饭点,也吃不上热菜什么的。” “所以就设了这么一个小灶,它打破了传统食堂定时开餐的限制,实现了随到随吃的便捷,确保领导在任何时候都能享用到新鲜、热腾腾的饭食。” “这样一来,即便工作再忙,领导也不会耽误饭点。” “而且啊,这个小灶里的菜肴,那可都是经过大厨精挑细选的食材。” “大厨不仅注重食材的新鲜与营养,更在烹饪手法上下足了功夫。” “每一种食材,都经过独特的烹饪技艺处理,既保留了食材本身的鲜美,又融入了大厨的匠心独运。” “味道嘛,自然是别具一格,只要尝过一次,就一定会对这里的美味佳肴念念不忘,回味无穷!” “昨天才正式开张,我就有幸去尝了尝鲜,那味道,简直是绝了!” “现在呀,说来也怪,自从这小灶开张以来,吃了两餐,我的老胃病竟奇迹般地好转了许多。” “原本餐后那隐隐作痛的胃部,如今变得舒坦了许多,连带着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焕然一新。” 江昭阳听了,心里不得不慨叹,山里才数日,世上已一年,真的有恍如隔世之感,变化不少啊。 如今的领导们生活得愈发舒畅了。 连最基本的吃饭问题都与普通干部群众分离开来。 小灶的设立,不仅体现了领导们身份的特殊,更在无形中拉大了他们与普通群众之间的距离。 林维泉已不是摆谱讲派场那么简单了,而是公然搞起了特权,搞腐化了。 即便是之前的傅正亮,也未曾敢如此公然行事。 林维泉可以以胃病为由开小灶吃特餐。 其他的人,那些普通干部职工呢,难道他们就没有个头疼脑热、胃病什么的? 是不是也可以不吃食堂的大锅饭,享受吃小灶特餐? 真是巧言令色,鬼话连篇。 又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 江昭阳当然不想去。 何况他早已是归心似箭,想要到医院去探视江景彰呢。 江昭阳轻轻摆了摆手,脸上挂着一抹礼貌而疏离的微笑,“不了,谢谢林书记的抬爱。”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今天家里有急事,不能耽搁的。我马上要回去了。”江昭阳的话语不卑不亢。 林维泉闻言,脸上的笑容似乎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是吗?真有这么急?不能吃了饭再去处理吗?” “事情再急,一顿饭的时间还是有的吧?” “真的不能,林书记。”江昭阳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家里的事情比较棘手,需要我尽快回去处理。” “我不能因为一顿饭而耽误了家里的事。” 见江昭阳如此决绝,林维泉也只好作罢。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那好,既然你家里有事,我就不挽留了。你去吧,路上小心。” “好!”江昭阳的应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向林维泉微微鞠躬告别,然后转身大步离去。 望着江昭阳渐行渐远的背影。 林维泉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这家伙,哼,以后有你哭的时候,连怎么死的都不会知道! 这时,何狄几乎是瞬间闪进了林维泉的办公室。 “林头,您刚才在与江昭阳谈话?” 林维泉轻轻瞥了他一眼,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是的,怎么啦?” 何狄的眉头瞬间紧皱,他的语气中透着一丝难以置信与难以掩饰的嫉妒:“林头,您竟然让这小子管产业园?” “这可是咱们镇上的重中之重,您这是给了他多大的信任啊!” 他的言辞间,不无疑惑。 “这可是您的心头肉啊,连我都沾不上边呢。”何狄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自嘲与无奈。 他无法理解,为何林维泉瞬间会对江昭阳如此器重? “他何德何能?能够担此重任,接手我们镇上的这个关键项目?”何狄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质疑和不忿。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一旁的林维泉毫不客气地打断。 林维泉的眼神中透露出几分不屑。 他睥睨着何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何狄啊何狄,你是副镇长吗?” “你扪心自问,你有这个资格吗?” “你在这里大放厥词,无非是嫉妒心作祟罢了。” 何狄一时语塞。 “刘青峰,他,他愿意头上再多一个婆婆?” “刘青峰是否愿意头上再多一个‘婆婆’,这并不是你应该过分操心的问题。” “不是他刘青峰愿意不愿意的问题,是你如芒刺在背,坐卧不安吧?”林维泉一脸嘲讽道。 “是!林头,您不是在与我谋划对付江昭阳这小子吗?” “那么现在,江昭阳是给您灌了什么迷魂汤?” 第152章 何必还要多一个人参与? “还是许下了什么诱人的承诺,让您突然间对他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改弦更张了?” “我什么时候改弦更张了?”林维泉莫名其妙。 “如果不是的话,那您为什么还这么重用他这小子?” “这是重用吗?”他的语气变得冷冽。 “不是吗?给他更多的资源和权限,让他在项目中拥有更大的话语权,这不是重用是什么?” “当然不是,这是催他的命!” “你以为我给他这些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他为我火中取栗,进而成为众矢之的。”林维泉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意。 何狄一愣。 他的脸上闪过一抹诧异,这话从何说起? 林维泉冷哼一声,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他进去时再为我们平一下账,背一个锅。”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 何狄方才如梦初醒,恍然大悟。“林头,您的意思,这是一个圈套,是您布的一个精妙绝伦的局?”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难以置信,却又带着一丝兴奋。 林维泉轻轻哼了一声,“嗯哼!这次,我一定要让江昭阳这小子知道,什么叫做‘请君入瓮’!” 他的嘴角上扬,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你现在立刻前往刘青峰那里,将我的计划原原本本地告诉他,让他按照计划行事。” “记住,真正的智者,不仅要懂得布局,更要懂得如何引导对手走进自己的局中,而不露声色。” 林维泉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何狄心领神会,他的眼神闪出一抹狼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知道,这一次我们的杀手锏再加上这个精心布置的局,江昭阳这小子绝对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生不如死!” “这下我可算是解气了!呵呵!”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快意。 然而说到这里,何狄的脸上倏地露出一丝狐疑。 他眉头微皱,不解地反问道:“林头,为什么我非要亲自找到刘青峰呢?我直接打个电话给他不行吗?” “现在马上下班了,说不定他提前走了呢?” “你糊涂虫一个,这么机密的事,能在电话里说吗?” “事以密成!” 何狄闻言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对对对,是我糊涂了。” “这么机密的事情,确实不能能在电话里说,万一被窃听或者他旁边有人听到只语片言的话,一旦泄露出去,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然而,就在他即将转身离去的时候。 他突然又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说的话怕刘青峰不听呀,哪有您的权威啊?”他的话语中透出一丝犹豫。 林维泉听了他的话,眉头微微一皱,沉思了片刻。 他从办公桌子上拿起了一支精致的钢笔,笔尖轻触纸张,沙沙作响,写了一行清晰的字:“按何狄说的办即可。” “拿去吧,一定要找到他,当面传我的口信。”林维泉将纸条递给何狄。 “是!”何狄接过纸条,马上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 何狄将纸条小心翼翼地揣入怀里。 只是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林维泉明明可以叫刘青峰过来,面授机宜的,为什么偏偏要自己传信? 不是说事以密成吗? 不是在涉及重要决策或敏感事务时,知道的人越少,泄露的风险就越低,成功的可能性也就越大吗? 何必还要多一个人参与? 这些问题在他的心中盘旋不去,像是一团迷雾。 当然,他不敢多问。 …… 江昭阳跨上那辆自己的摩托车,深吸一口气,发动了引擎。 随着一阵轰鸣声响起,他人与车似乎化身为一道黑色的闪电,沿着蜿蜒的省道公路向着县城风驰电掣般疾驰而去。 沿途的风景在他眼前飞速掠过,但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见到病床上的父亲。 经过一路疾驰,他终于抵达了县城的医院。 江昭阳将摩托车稳稳地停在医院入口处的车棚里,匆匆锁好车,便大步流星地朝着父亲的病房赶去。 他来到了江景彰的病房。 当他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一看到江昭阳的身影,他们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交加的神情。 周静的脸庞上更是绽放出如春日里最温暖的一缕阳光般的灿烂笑容。 她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嗔怪和激动:“儿子,你来了?” “也不提前来一个电话。” “妈,我这不是给你和爸来一个惊喜吗?也达到了这个效果。” 周静笑着摇了摇头,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她宠溺地摸了摸江昭阳的头:“你这孩子,总是这么让人操心。” “就不怕这样的惊喜再来几个,把你爸的心脏病又给吓出来了?” “就不怕又让你爸受不了啊?” 江昭阳闻言,转头看向坐在病床上的江景彰。 只见父亲也正微笑着看着他,眼中闪烁着慈爱和欣慰的光芒。 江昭阳心中一暖,他调皮地眨了眨眼:“妈,您放心吧。” “这样的小惊喜,爸可是见怪不怪了,对吧?” 父子两人相视一笑,那份默契与理解无需多言。 “孩子,你不以工作为主了?”江景彰轻声问道。 “周五了,镇里又没有什么紧急事务需要处理。” 江昭阳微笑着回应,语气中带着一丝轻松与调侃,“我还以工作为主啊?” “我想按爸的要求以工作为主,也做不到啊。” “现实情况是,我手上暂时没有具体的工作可忙啊。” “既然没什么事儿,我自然就想早点回来陪陪您,难道还留在办公室里发呆吗?” 江景彰也笑道:“镇上急着让你回去,还有休息日呀?” “可不是吗?林维泉今天只是给我交了一下工作的底,说是让我先有个大致的了解,要我周一再正常进入工作状态。” “这不,我就迫不及待地回来了。” 江景彰也是一笑。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语气里充满了对儿子的理解与疼爱,“早知道如此,那我还拒绝你晚上来干嘛?” “现在看来,我的拒绝是多余的了?呵呵!” 病房里洋溢着温馨与欢笑。 江昭阳这一刻,所有的疲惫与忧虑都烟消云散。 第153章 来了这么多人? 这时,江景彰轻轻地、几乎是不带一丝声响地掀开了盖在他身上的那条柔软的薄毯,动作中透露出一种久违的轻松与自在。 他准备从床上坐起,进而下床行走。 江昭阳伸出双手欲搀扶父亲,关切之情溢于言表:“爸,缓点儿!您身体刚好些。” 然而,江景彰却以一种出乎意料的坚定轻轻推开了他的手。 他的嘴角勾勒出一抹自信而又带着几分顽皮的笑容,那笑容似乎在说:“你看,我没事。” 他说道:“我今天下午,没有你妈的搀扶就已经可以下床了。” “难道现在反而还不如下午?” “那岂不是说明我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治疗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是越治越差了吗?” “儿子,你就放心吧!现在,我更不会比她搀扶时差。” 江昭阳闻言,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喜悦。 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惊叹,“这,这真是立竿见影啊?” 江景彰闻言,嘴角不禁微微上扬,脸上洋溢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满意与欣慰。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仿佛是在确认一个自己也不敢相信的事实,“是啊,儿子,你这次找来的赵院长真是个神医。” “上午喝了赵院长亲自调配的中药汤之后,整个人确实感觉舒服了好多。” “那种长期困扰我的窒息感,此刻竟然神奇地消失了。呼吸变得顺畅,连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我甚至觉得自己哪有病呀?怎么到了医院?” 江昭阳听后,更是喜出望外,连连点头,“赵院长真是医术高超,这中药汤的效果简直超乎想象。” “要不然,为什么请赵院长诊病那么难呢?” “他的医疗水平不仅在全县闻名遐迩,就连在全市范围内也是备受赞誉,患者们口口相传,无不称赞其医术高超、妙手回春。” “你有机会可得好好报答人家一下啊。”江景彰提醒道。 江昭阳郑重地点了点头,“爸,这个您放心。” “知恩图报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我肯定会铭记于心。” “我会用实际行动去回报赵院长的恩情。” 这时,江景彰努了努嘴巴,示意江昭阳看向墙角,“你瞧,那墙角里堆满了各种礼品。” “你挑选一些合适的,送给赵院长吧,也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江昭阳一听,顿时有些惊讶。 他顺着父亲手指的方向望去,这才注意到墙角里确实堆积了各式各样的礼品,宛如一个小型的礼品仓库。 其中以各种滋补品为主,如珍贵的人参、鹿茸精等,它们散发出诱人的光泽和淡淡的香气。 江昭阳不禁有些惊讶。 他转头对已坐在沙发上的父亲江景彰说道:“今天来了这么多人呀?送了不少礼品?” 江景彰微微点了一下头,目光中透露出几分复杂与无奈。 他叹息道:“是的,从以前那门庭冷落无人问的日子,到现在却是车水马龙,络绎不绝了!” “真是世事无常啊。” 周静在一旁听着,也忍不住接口道:“你爸说得没有错!” “今日来访者众多,礼品亦是琳琅满目,真是让人眼花缭乱,真可谓车马盈门,热闹非凡。” “这场景,自从你爸去了市纪委以后,就一去不复返。” “现在简直让人感觉是恍若隔世啊,真是天壤之别。” “爸、妈,这是为什么呀?” “怎么突然之间就来了这么多人,还都带着礼品?” 江昭阳有些许纳闷。 自己父亲生病一事,除了白薇,那个偶然间从自己口中捕捉到一丝风声,对父亲生病的消息略知一二外。 自己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半个字。 父亲的单位呢? 何东来并不知道,即便他知道也会佯装不知,更别就来探视了。 至于局工会组织,那个本应以关心干部职工福祉为己任的机构,江昭阳更是心知肚明。 在这个单位里,一切都要看现任一把手何东来的眼色行事。 如果何东来没有明确表态,那么工会组织也不会轻举妄动。 更不会擅自前来探视一个并不受何东来待见的上一任局长。 更何况局工会还并没有知晓此事。 “爸,这是怎么一回事呀?并没有人知道您生病的事呀?” “不对吧,这么多医生护士进出,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我生病住院了呢?” “我不是这意思,爸。” “他们负责治疗,这是他们的职责所在,每天面对各种病患,早已见怪不怪了。我是说……” “是什么?”江景彰疑惑地追问。 “爸,我问的是,这么多来探视您的人,这情况着实有些反常。” 江昭阳轻声解释道,目光在病房内来回扫视,进门的那个角落里还有许多摆放得整整齐齐的鲜花和水果篮,“想必定是有人不小心,或者是有意将您住院的消息透露出去了。” “而且……”他欲言又止。 他想说,“您已处于边缘化状态了,权力与地位的光环逐渐消散,谁还会那么在乎您呀?这样的热闹场景,恐怕只有在您还身居局长之位时才会出现吧。” 但是,这话只可闷在心里,不好出口。 江景彰玩味一笑道:“儿子,你知道今天谁来了吗?” 江昭阳闻言,心中猛地一凛,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身影。 难道是她? 她一来,不就等于公开了她与自己特殊的关系? 从而将两人的关系置于风口浪尖之上吗? 她会是这样一个缺乏深思熟虑,鼠目寸光的人? 这对她,对自己会是好事吗? 一个有心计的领导断不会如此。 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悄然浮上了他的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而,那个令他不安的念头却如同野草般顽强,刚一浮现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但又在心底悄悄蔓延开来。 不,他不相信她会这样做。 她一定能够明白这样做的后果。 但另一方面,如果不是她的话,这一切又该如何解释呢? 江昭阳感到自己的思绪如同一团乱麻。 怎么也理不清头绪。 于是,他求证道:“爸,您告诉我,是她今天来了吗?” 第154章 代表她而来的 江景彰微微一笑,“你说的她是……柳雯?” 江昭阳一凛,这是哪跟哪啊? 他连忙纠正道:“我说的不是柳雯,是……魏!” 江景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缓缓说道:“她没有来!” 这一下,江昭阳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魏榕心思细腻,她选择不来,无疑是出于某种深思熟虑的考量,还是相当有头脑的。 “那是谁来了呢?” “是组织部的陈部长来了。” “是陈琪珙部长?”江昭阳再次确认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 “是的。”江景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中午来的,他一人来的,送了一个精致的水果篮,说是受魏书记委派,代表她而来的。” 江昭阳闻言,心中暗自思量起来。 一个县委书记,如果委派人的话,按照常理,应当委派一个副职来代表她,这样才显得与她的身份相适应。 然而,魏榕却舍弃了部长不委派,而是委派了一个副部长,这其中的意味可就耐人寻味了。 江昭阳暗忖,这或许意味着陈琪珙已经悄然进入了魏榕的视野。 更重要的是,她这样做,是刻意低调处理,背后蕴含着深思熟虑的智慧与考量。 身为县委书记,她的每一个举动都可能被无限放大。 因此,她的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 一个正科级的干部住院,在决定派谁去探视这个问题上,她并没有草率行事,而是经过了一番权衡。 最终,她选择派一位同样是正科级的副部长前往,这个决定,看似简单,实则妙不可言。 毕竟,正科级副部长亲自探视,规格并不算低。 同时,由于双方职级相当,交流起来也更为自然顺畅,既不会让住院的干部感到有压力,也不会让探视者觉得有失身份。 更重要的是,这样的安排,完美规避了可能因职级差异而引发的种种猜测与议论。 自然也就不会让人觉得突兀。 “魏书记没有来,儿子,你想一下,假如是魏书记亲自来探望我的话,那后面接踵而至的场景会是什么呢?” “随后怕会是应接不暇的探视潮啊,鲜花水果篮、礼品、慰问品……岂只是堆满两个角落那么简单?” “怕是连这间会客室也会堆得满满当当的,到时候,你妈出去,护士进来发个药,你进来看看我,都得小心翼翼地在那些礼品和花篮之间挪步,那场面得多尴尬啊!” 江昭阳连连点头,“也是!也是的!” 他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这一点儿自己怎么忽略了呢? “爸,陈部长还说了什么?” 江景彰道:“陈部长告诉我,我受委屈的事,魏书记也已关注到了!” 什么? 闻听此言,江昭阳顿时愣住了,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惊涛骇浪。 这才过去多久? 魏榕竟然已经得知父亲被市纪委“邀请”之事,而且已经关注此事,“受委屈”这样充满同情与理解的字眼? 这速度,真是秒速啊! 逆天了,魏榕的反应之快,简直令人瞠目结舌! “他还说什么?”江昭阳迫不及待地问道。 “陈部长还说,相信组织,这事儿呀,不久就会有结论的。” “有时候,一些事情若无外力推动,只怕会一直搁置,或许就会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然而,有时看似很难的事,或许上面只是一句话的事,便能迎刃而解。” “儿子,你真正的贵人一直在默默关注你,同时也惠及于我。”江景彰的话语中透露出几分欣慰。 “爸,我也救了她一命呀。不对,还有他父亲的命呀。” “没错,这便是你的善行所结下的果实。她如今正以涌泉之恩相报。”江景彰的话语意味深长。 “爸,您的意思是,我这次公示后,可能不仅仅是副镇长?还有可能进一步使用?”江昭阳若有所思道。 “确实有可能,大概率会进入党委,成为双副。”江景彰淡然一笑,语气中透露出几分自信。 “这,这进步也太快了吧?”江昭阳闻言,脸上不禁露出愕然之色。 他抬头望向父亲,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毕竟,在官场的阶梯上,每进一步都充满了变数与挑战,而自己却似乎即将轻松地跨越一大步。 江景彰一笑,“我也只是估计呢,官场上的事,谁说得准呢?” 然而,江昭阳深知,父亲在宦海中摸爬滚打多年,对于官场之道,父亲早已了如指掌。 那些复杂的人际关系、微妙的权力斗争,在父亲眼中都只是一场场精心布置的棋局。 父亲如此说,恐怕已是八九不离十了。 江昭阳心中暗自思量,或许陈琪珙部长与父亲的谈话中,已经透露出某些微妙的暗示? 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话语,实则暗含着自己未来的走向。 然而江景彰却转换了话题,“陈部长走后,消息不胫而走,所以来的人如过江之鲫,络绎不绝。” “这才有了你看到的这一幕。” 江昭阳闻言,眉头微皱,陷入了沉思之中。“陈部长行事自然谨慎,他肯定不会泄露这样的消息。” “那么,消息究竟是怎么扩散出去的呢?”江昭阳心中充满了狐疑。 “儿子,别小瞧了司机,陈部长这是公事,当然要坐车来的。” “哦?”江昭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恍然,“您的意思是,消息可能是从司机那里泄露出去的?” “坐车肯定要司机驾车,只要司机口风稍有不慎,那些敏感的消息便能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涟漪,迅速扩散开来。” “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整个圈子就都知道了。”江景彰缓缓道来。 说到这里,江景彰感叹道:“这就是为什么许多人会想方设法地向司机打听消息的原因。” “他们深知,司机这个角色虽然看似不起眼,但实际上却掌握着不少‘内部情报’。” “毕竟,他们与领导朝夕相处,消息自然灵通得很呐!” 说到这里,江景彰轻轻咂了一下嘴巴。 他又继续了刚才未了的话题,“组织部副部长,那可是组织内部举足轻重的角色。” “他的到来,无疑是一个风向标。” 第155章 你消息倒是灵通 “那些平日里在各种场合里游刃有余的人,又怎会错过这样一个观察和分析的良机?” “他们不得不琢磨一下,这说明了什么?” “这些人都是人精,能上位的人,都不简单。” “他们擅长察言观色,更懂得如何在复杂多变的局势中寻找到对自己有利的契机。” “所以他们怎会坐视不理?” “一旦风向转变,他们自然会迅速调整自己的站位。” “他们不再像之前那样对我冷漠疏离,仿佛一夜之间换了副面孔,开始以礼相待,纷纷前来探望我。” “他们的言语间多了几分恭敬和热情,那态度转变之快,简直令人咋舌。” 江昭阳问了一个问题,“爸,这么多礼品,应当还附带有礼金吧?” “您打算如何处理这些礼品和礼金呢?” “问得好!”江景彰回答道,“这些礼品什么的,主要是一些营养滋补品,我会统统交给教育局处理。” “教育系统里的不少老教师们,他们肩负着教书育人的重任,脑力劳动强度大,身体常常处于透支状态。” 江景彰语重心长地解释道,“让他们适当补一补身体,保持良好的健康状态,才能更好地投入到教学工作中,这对我们的教育事业来说,很重要。” 江昭阳点了点头。 他对父亲的安排颇为赞同。 但他心中还有一个疑问没有解开,于是继续追问道:“那现金部分呢?这些礼金您打算如何处理?” “至于那些现金嘛,”江景彰微微一笑,语气中透露出一种超脱与豁达,“我将它们捐赠给关心下一代工作委员会,化作部分少年学子的助学基金,帮助他们解决经济上的困难,助力他们的梦想之舟扬帆起航。” “爸,这些现金您为什么不交纪委呢?”江昭阳疑惑地看着江景彰,眼神中充满了不解。 “儿子,交纪委当然可以,从原则上讲,这样做也没有错。” “纪委的职责就是监督党员干部的行为,确保我们党的纯洁性。” 说到这里,江景彰的话语微微一转,眼神也变得柔和起来,“但你要明白,我们的社会是一个充满人情世故的社会。” “很多时候,做事不能只看原则,还要考虑到人情味。” “如果我把这些现金直接交给纪委处理,虽然问心无愧,但可能会给人留下不近人情、冷漠无情的印象。” “毕竟没有人愿意因为送礼金在纪委为自己挂一个号。” “所以,采取其他的方式兼顾人情世故,更符合实际。” “或者能让人接受一些。” “比如,我们可以将这些现金用于资助贫困学生、帮助困难家庭,或者捐赠给一些需要资金的公益项目。” “这样既能兼顾到人情世故,又能让这些钱发挥更大的社会价值,不是吗?” “适当的变通处理,反而能收到更好的效果。” “只要我不拿,就问心无愧。” 江昭阳暗忖道,以后自己也会遇到这类复杂而微妙的情况,父亲的处理方式无疑为他提供了一个值得参考的范例。 在坚持原则的同时,也要兼顾人情世故,用智慧去化解矛盾、解决问题。 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病房内的宁静。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 紧接着,门被轻轻地、几乎是小心翼翼地推开。 一个年轻人闪身而入,手里稳稳地提着一篮色彩鲜艳的水果篮。 他的脸上挂着熟悉的笑容。 江昭阳抬头一看,不由得一愣——这不是别人,正是自己高中时的同学于维新。 他们曾经是同窗好友,一起度过了三年的青春时光。 后来,于维新考上了大学,毕业后在商务局当一名公务员。 而江昭阳到了乡镇工作后,于维新不知道通过什么关系进了县委办接替了江昭阳的工作。 以后,虽然偶尔在县城里碰面,但也只是匆匆打个招呼,寒暄几句便各自忙去了。 只是自己到了水库以后,于维新就与自己断了联系。 当然采取这种行为不只他于维新一人。 然而,就在江昭阳以为两人从此将形同陌路时。 昨天晚上,于维新却突然给他打来了电话,语气亲热得仿佛两人从未有过隔阂。 更让江昭阳意想不到的是,今天于维新竟然亲自来到了医院,探视他因病住院的父亲。 看着站在眼前,手里提着果篮的于维新,江昭阳不禁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我爸住院了?” 于维新笑了笑,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情。 “昭阳啊,咱们毕竟曾经是同学,每当我回想起我们一同走过的日子,那份同窗情谊便如同陈年佳酿,愈发醇厚。” “你家的事我怎么可能不关心呢?” “再说了,我现在的工作也接触到了不少人脉和资源,得知江伯伯住院的消息,我内心焦急万分,又怎能不来探望呢?” 说到这里,他又补充道:“老同学,我可是在县委办工作,那是一个中枢机关,下面一有风吹草动,岂能不知?” 他的语气轻松,带着几分调侃。 江昭阳当然知道县委办的地位,也明白于维新如今的身份和权力。 “你消息倒是灵通。”江昭阳淡淡地回应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疏离。 于维新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江昭阳的情绪变化。 他依旧笑着说道:“老同学,你别多想。” “我听说江伯伯住院了,心里真是着急,特意抽空过来看看,看是否有要帮忙的地方?” “咱们这么多年交情,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总不能让你一个人扛着吧?” 江昭阳轻轻地点了点头,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微笑,但心中却五味杂陈。 没有无缘无故的关心,更没有突如其来的热情。 于维新只是得知自己提拔了来套近乎而已。 想要借此机会拉近与自己的关系,以便日后在官场中相互照应。 可是举手不打笑脸人,毕竟他还是来看自己父亲的。 只要于维新不做出过分的事情,自己又何必过于计较呢? “谢谢你了,维新。”江昭阳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于维新放下水果篮。 第156章 到底是代表谁收的呢? 于维新摆了摆手,笑道:“客气什么?咱们兄弟之间,不说这些。” “对了,江伯伯的病情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好转的迹象?” “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联系一下省城的专家,他们那里的医疗资源和技术水平都更先进一些。” “谢谢你的关心,只是现在不需要。” “你看我爸都可以下床了,应该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于维新来到江景彰面前,一脸堆笑,“江伯伯,我今天下午才得知您住院的消息,心里真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本来当时就想赶过来,可是公务缠身啊,真的是一堆工作等着我处理。” “不过,再忙也得来看您啊,毕竟您可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 “这不,我刚一下班,草草吃了一点饭,就来了。” 江景彰微笑着看向于维新,“维新啊,你有心了。” “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啊。” “你来看我,我就很开心了。” 于维新轻轻拍了拍江景彰的手背,以示安慰与敬意,“江伯伯,您放心养病吧。” “等您好了,咱们再一起下棋、喝茶,聊聊那些年的往事。” 与江景彰寒暄后。 于维新将江昭阳拉到病房外的走廊上,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指甲无意识抠着信封边缘。 他的喉结滚动两下道:“昭阳,老同学,这是二千元礼金,不成敬意,给江伯买点东西吃吧。” 江昭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他已经洞察了于维新心中的小九九。 这是故意做给自己看的。 江昭阳的目光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我又不是病人,你这不是提着猪头找错了寺庙门吗?” “你这是拜的哪路神仙?哈哈。”他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 “到底是我病了,还是我父亲病了?真是让我哭笑不得啊。” “还是说......”江昭阳的目光如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继续说道,“你这香火钱,本就另有所图,不是诚心诚意烧给菩萨的?” 于维新闻言,心头猛地一颤,仿佛被电流击中一般。 他忽然觉得掌心信封里的钞票变得异常沉重。 它宛如一块烧红的炭火,不仅灼烧着他的手心,更烫得他脸色通红。 他的舌头在口腔里打转,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他尴尬地笑了笑,用以笑容掩饰内心的慌乱。 于维新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这不是要你给江伯买点补品、营养品什么的吗?毕竟他老人家身体不太好,我这也是一片孝心嘛。” 江昭阳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戏谑。 他似笑非笑地说道:“哦?是这样吗?” “那你为何不直接将心意送到我父亲面前,反而要绕这么大个弯子,通过我来转达呢?” “要知道,给我,只是我知道,我父亲可未必知晓你的这份‘孝心’啊。” 于维新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轻轻搔了搔头皮,眼珠一转道:“哎哟喂,老同学,你就别取笑我了。” “咱们谁跟谁啊,你们父子一体,心意相通嘛。” “我给你不就是等于给江伯了吗?” “再说了,我这也是怕直接送过去太唐突了,江伯婉拒吗?” “那你也得试一下啊,看我爸拒绝收不?如果拒绝,你再给我不更好吗?”江昭阳揶揄道。 于维新闻言,他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抹涩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尴尬与无奈。 他随即连连点头道:“那好,那好!我这就去。” 他小心翼翼地收起信封,转身步入了病房。 步入病房的那一刻,于维新的脸上绽放着诚挚而温暖的笑容,仿佛春日里和煦的阳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他轻轻地迈步,生怕惊扰了病房内的宁静,随后弯下腰,以一个传统的作揖姿势,对着江景彰轻声细语道:“江伯伯,我今日前来探望您,心里满是挂念,只是仓促之间,并未准备什么珍贵礼品,还望您不要见怪。” 江景彰闻言,微微侧头,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小于啊,你能来看我,我已经很高兴了,礼品什么的,都是次要的。” 然而,就在这时,于维新却像是变戏法一般,从裤兜里缓缓掏出一个鼓鼓的信封。 他双手恭敬地将信封递上前去。 于维新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虔诚:“江伯伯,这是我特意为您准备的一点心意,二千元钱,不多,但足够您买些好的补品补补身子了。” “虽然这点钱远不能表达我的敬意,但还是请您务必收下。” 江景彰接过信封,目光在信封上停留了片刻。 他随即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神色:“谢谢小于!你的心意我领了。” “江伯伯,这是晚辈应当做的,您千万别这么客气。”于维新连忙摆手。 然而,江景彰却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深意:“不,小于,我这声谢谢,不是代表我自己的。” 于维新听了这话,顿时愣住了,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于维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江伯伯,您,您这话意思是?” 他不明白,这位江伯伯为何在收了钱之后,却说出这样一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来? 这是何意? 这钱,到底是代表谁收的呢? 难道这其中还另有玄机? 难道我是为他人做嫁衣? 然而,无论他怎么想,都还是想不通这其中的关节所在。 江景彰看他一脸狐疑,眼神中带着几分不解与困惑,便耐心地解释道:“小于啊,你或许还不太清楚我的打算。” “目前,我手头上现在已有一些礼金,我打算用这些钱去资助部分家境贫寒却怀揣着梦想的少年。” “你知道吗,每一个孩子都是国家的未来。” “他们的梦想和潜力都值得被呵护和发掘。” “我想通过我的绵薄之力,为他们的未来点亮一盏明灯,让他们有机会走出困境,去追求属于自己的光明前途。” “我打算将这些现金统一捐赠给关工委。” “由他们来具体负责这些资助事宜。” 第157章 重复着刚才的故事 “而今,你的这二千元,无疑是雪中送炭,你这二千元一来,刚好凑足了一笔整数,正好!” “所以我得谢你呀!” 于维新这一听,顿时傻眼了,一时语塞。 他有苦说不出。 他的脸上挤出勉强的笑容,言不由衷道:“江伯,您真是有大爱心的人啊!” “这样的善举,不仅帮助了那些需要帮助的孩子,更是给我们这些旁观者树立了榜样。” “如此甚好,实在令人钦佩。” 听着于维新那言不由衷、明显带着几分敷衍的言辞,刚刚跟进门的江昭阳嘴角不经意间勾起了一抹淡笑。 一个主意浮了上来。 他轻轻地清了清嗓子,“老同学,还有一件事,恐怕还得麻烦你一下。” 于维新闻言,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又猛地一紧,声音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什么,什,什么事?” “我爸快出院了,出院时,你看这么多的滋补品怎么处理?” 于维新闻言,心中暗自嘀咕,这江昭阳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但他面上却不好表露分毫,只能硬着头皮问:“那,那你爸的意思是……” “我爸的意思是,要将这些滋补品全部捐赠给教育系统工会,特别是那些脑力劳动过度的老教师们,他们为教育事业付出了太多,是该好好补补身子了。” 江昭阳考虑的是,现任局长何东来是通过不正当手段占据了父亲的位子,何东来心里对父亲是忌惮的。 如果这些东西是自己或父亲亲自送去,何东来必定会心生疑惧,误以为这是父亲在暗中布局,企图卷土重来,重新夺回失去的权力。 在何东来看来,这样的举动无疑是收买人心,是对他现有地位的直接威胁。 这样做,结果适得其反,反而坏事,达不到目的。 与其让他以小人之心置君子之腹,还不如让一个与教育局没有瓜葛的人去。 而于维新则不同,来自于权力中枢的县委办。 更重要的是,他与教育局之间没有任何利益纠葛。 因此,如果由他出面,教育系统工会主席接受礼物时,就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也不会担心因此得罪何东来。 “老同学,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麻烦你亲自去跑一趟,把这些滋补品送到教育系统工会去。” “记得跟他们说,希望能够对那些辛勤付出的老教师有所帮助。” 江昭阳再次叮嘱道,“还有,一定要开一张收据给我,这样我爸心里也有个数。” 于维新不明所以,既然江昭阳如此说,至少说明他还是不拿自己当外人。 于是他马上说道:“行,你放心,我一定办好这件事。” “什么时候要我来的话,随时给我打电话。” “要不明天,或者后天,就这二天,恰好是你休息日。这样也不会耽误你的正常工作。” “好!” “那你就先回去休息吧。” “行!” 于维新告辞而去。 看到于维新离去的背影。 江昭阳心里会心一笑,既然现在于维新主动来攀援,自己不妨利用他一下。 江景彰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儿子啊,你还不明白吗?我发现这些来人,明为看望我,实则对你更关心一些呢。” “这些人哪里是真心关心我的病情?” “他们不过是因为陈部长来了,就认为我们家背景不简单,在寻找一个接近我、巴结我的机会罢了。” “不过,现在看来,更多的原因还是因为儿子。” 他对江昭阳道:“就拿你的同学,这个小于来说吧,他现在对我如此热络,嘘寒问暖,无微不至,可实际上呢?” “还不是看中了你将来可能拥有的权势和地位,想要提前投资,以便日后能从你这里得到更多的回报。” “如今,这世道人心啊,真是让人看透不说透。” 周静也叹了口气道:“你说得对,我们不能被这些虚伪的面孔所蒙蔽。” “在这个充满利益交换的社会里,真正的友情和关爱似乎变得越来越稀少了。” “我们得学会分辨,哪些是真心对我们好的人,哪些只是逢场作戏、别有目的的。” 江景彰道:“现在吗?你一下子分辨不清了。” 正说着话,病房的门又被轻轻推开。 又有几个人带着满脸关切的神情来探视江景彰了。 他们手里提着各式各样的水果篮,怀里抱着包装精美的礼品。 一进门就围坐在已上着病床的江景彰前,询问他的病情,表达他们的关心与祝福。 敷衍几句话后,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江昭阳。 什么“青年才俊,年轻有为,前程远大”的恭维话接踵而至,可以装一箩筐。 江昭阳免不得一番寒暄。 问题是这一拨人走了,下一拨人又来了。 江昭阳只好又一次起身迎接,引导新的访客入座。 江昭阳免不了又是一番寒暄。 然后又重复着刚才的故事。 就这样,一拨接一拨的访客接连不断。 江昭阳和江景彰几乎没有停歇的时间。 一直忙碌到晚上十点钟。 随着最后一拨访客的离开,病房里才终于安静了下来。 这一来水果篮、礼品又增加了不少一部分,礼金又多了二万多元。 江景彰一笑,“又多了这么多现金,那些生活拮据的孩子们又能多一份资助了。” “本来想凑起一个完整的整数,结果这数字还是又冒出了个尖尖头,真是让人有些不甘心呢。” 江昭阳看着堆满病房一角的水果篮和礼品,以及桌子上那一沓厚厚的礼金,不禁有些感慨。 “爸,有多少就捐赠多少吧,别讲究什么整数不整数的了。” “您做善事,最重要的是心意,而不是那些表面的数字。” “顺其自然就好。” 江景彰闻言,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你说得对,倒也是我过于执着了。” “本就是为了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何必拘泥于那些形式上的完美呢?” 倏地,江景彰想起了什么,“儿子,柳雯那样温婉可人、品行兼优的女孩子,与你青梅竹马,两家人也都乐见其成。” “你怎么会突然萌生出分手的念头呢?” 第158章 先入为主 “什么?”江昭阳闻言,整个人猛地一怔,倏地一惊,仿佛被一道突如其来的惊雷劈中。 猝不及防之下,他全身一阵抽搐。 “爸,您……是听柳叔说的?”江昭阳小心翼翼地确认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的,他们一家三口,今天一早就来看望我了。我才知道你闹了这么一出啊?” “这就不是生气,闹别扭那么简单了。” “这么大的事情,你怎能如此草率地独自做主呢?” “柳雯,那可是你的未婚妻子啊,怎么能说断就断,如此儿戏?” 江昭阳有口难言。 自己没有向至亲的人透露半句,柳叔竟然抢先说了? 这真是先入为主啊! 他知道,现在老爸江景彰已经对这件事有了先入为主的看法,自己的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而且,从表面看,事实确实如同柳叔所说的那样。 自己还无法辩驳。 江景彰看着沉默不语的江昭阳,他以为儿子是心虚了,不敢面对自己的质问。 于是,他语重心长地告诫道:“我们江家世世代代以信取人,讲究的是诚信和忠诚。” “你这种陈世美的做法,是要不得的。” “你这样做,不仅有违家训,更有辱先人。” “我们江家的脸面,可不能让你给丢尽了!” 看到江景彰话越说越重,江昭阳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他只得苦涩一笑,说道:“爸,您先别着急责备我。” “我知道这件事听起来可能让您很生气,但请您相信我,我有我的苦衷和考虑。” “柳叔说的只是事情的一部分,真相并非您想象的那样简单。” 江景彰闻言,神色稍缓,但仍然带着一丝疑虑地看着江昭阳。 他知道儿子向来稳重,不会轻易做出出格的事情。 但这件事毕竟关乎江家的声誉和脸面,他不得不慎重对待。 于是,他点了点头,示意江昭阳继续说下去。“有什么复杂的?你说说。” “爸,我确实提出过分手,但那是在我守水库的时候啊。” “那时候条件艰苦,我怕长期这样下去会耽误了小雯的青春,她应该有更好的生活和未来。” 他这一说,江景彰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不悦的神色,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你这是什么话啊?” “你以为分手对她而言,就是最好的吗?” 江景彰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思绪仿佛回到了遥远的过去。“想当年,我也历经过困厄,历经过人生的低谷时期。” “那时候,我与你妈相依为命,始终相濡以沫,不离不弃。我们在困境中相互扶持,共同面对生活的风雨。” “结婚后是这样,没有结婚之前也是这样的。” “我在失意时首先想到的是你妈,她总能给我极大的安慰和鼓励。” “我们从未想过分手,因为我们知道,真正的爱情是要经得起风雨考验的。” “哪会想到分手这一说?” 说到这里,江景彰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但语气依然坚定:“儿子啊,你和小雯的感情难道就经不起一点风浪吗?” “遇到困难就想到分手,这不是我们江家人的作风。” “你应该好好想想,你们之间的感情自小到大的,可谓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这值不值得你去坚守?” 江昭阳一时语塞,哑口无言。 “你柳叔他现在提出来,给人的是什么感觉?” 江昭阳皱了皱眉,试图辩解:“爸,我……” “别着急,”江景彰打断了他,“那是不是让别人觉得你是地位变了,心态变了,开始喜新厌旧了?” 周静在一旁,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江景彰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说。 于是,周静只得欲言又止。 江景彰再次叹了口气,缓缓回到沙发上坐下,身体显得有些疲惫。 他看向江昭阳,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儿子,小雯这女孩子,我真的是看着她长大的。” “记得她小时候还跟在你后面,怯生生地叫你哥哥呢,转眼间就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你知道吗,她不仅模样长得俊俏,心灵更是手巧得让人惊叹。” “你妈那一手削苹果不掉皮的绝活,是多少年练就的本事,没想到小雯只看了几遍,就仿佛领悟到了其中的精髓。” “今天上午,她特地给我削了个苹果,那手法之娴熟,那苹果皮滑落得如此完整无缺,让人看了都不由自主地啧啧称赞。”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你妈年轻时的影子。” “这样的女孩子,现在哪里去找?” “更难得的是,她还特别勤快,善解人意。一到医院来,直接就拿起拖把拖地,拿起抹布擦窗户。” “按说这医院的地,每天都有保洁人员打扫,根本用不着她费心搞卫生。” “可她就是闲不住,总想找点事情做。” “还不是为了让我有一个更好的环境吗?” “她还给我带来了鲜美的鸡汤呢,那份心意,那份细腻,你真的能体会到吗?你会想到这些细微之处吗?” “小雯对我们家的好,我们都记在心里。” “我希望你能好好想想,不要因为一时的冲动或是误解,而伤害了一个如此善良、无辜的女孩子。” “你知道吗?她今天来这里看我,刚一进门,连那个给我输液的、平时总被认为很漂亮的年轻女护士都忍不住惊叹于她的俏丽。” “那么一个大美女,心地又如此善良,你还有什么理由觉得不足,还有什么好挑剔的呢?” “她呀,比你妈当年还要漂亮。”江景彰说到这里,眼神中闪过一丝怀念。 这一下,周静有些不乐意了。 她轻轻拍了拍江景彰的肩膀,嗔怪道:“你这话说得,我当初不也是县城里数一数二的一枝花吗?” “怎么到了儿子这里,就成了比不上他的女朋友了?” 她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调皮。 “你当时看到我第一眼,不是眼睛都直了,挪步不动了?”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江景彰。 “我呀,就是一朵鲜花插到……” 第159章 不要生了嫌隙 然而,当她说到“插到牛……”时,却突然噎住了,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和为难的神色。 周静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比喻。 “说下去啊?”看到周静有些噎住了,江景彰一脸戏笑。 “插到……插到你头上了。”周静终于说出了这句话,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呵呵!那我还有命呀?”他边笑边说道。 江景彰的语气中充满了对周静俏皮话的无奈与宠溺。 周静也被自己的话逗乐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我……被你摘到了。” 她脸上泛起了红晕。 病房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融洽而温馨,窗外的月光似乎也悄悄探进头来,为这份和谐添上一抹暖意。 周静轻转脸颊,那双经历了岁月沉淀却依旧明亮的眼眸中,此刻柔和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她以一种近乎呢喃的语调,对坐在沙发上的江昭阳轻声细语道:“儿子啊,今天早上,柳家三口特意来探望你爸,遗憾的是没能见到你。” “小雯她妈脸上难掩一丝怏怏不乐。” “她轻声细语间,透露出些许疑虑,似乎担心你心里有了嫌隙,有意躲避呢。” “我再三解释,但即便如此,小雯她妈还是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勉强挤出的笑容里藏着几分失落。” “难掩那深藏的神思恍惚。” 江景彰插话道:“我告诉了小雯她妈,别担心,我儿子回来时,会与小雯联系的。” “这番话才终于让小雯她妈的眉头渐渐舒展,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 “所以啊,儿子,你现在就给小雯打个电话吧。也让他们一家彻底放下心来。” “不要生了嫌隙,好吗?” 周静轻轻抬手,借着昏黄的灯光再次确认了一下腕上那块手表,时针和分针已经悄然跨过了晚上十一点的刻度。 “景彰啊,你看现在多晚了,都已经晚上十一多钟了,这个时间点,人家恐怕早就进入梦乡了呀。” “现在打扰不太好吧。” “要打电话的话,还是等待明天早上再说吧?” 江景彰的目光透过窗棂,凝视着外面宁静的夜空。 他沉吟了片刻后,缓缓开口:“确实如此,深夜贸然打扰,确实有些不合时宜,显得唐突。” “也罢,既然事情不急于一时,那就明天再打这个电话吧。”“嗯!”江昭阳应了一声。 江昭阳是一个孝子,父亲的话他不能不听。 从内心讲,他与柳雯的恋情,已经走过了数个春秋。 那些共同度过的日子,那些甜蜜与苦涩交织的记忆,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底。 他与柳雯之间感情其实也很深。 也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割舍得了的。 何况,自己以普通朋友的身份向柳雯求助,她也是不遗余力相帮的。 江昭阳明白,两人其实彼此都无法忘却对方的存在。 周静眼睛望向窗外面那片已经沉浸在深邃夜色中的世界。 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每一寸空间,给这宁静的夜晚披上了一层柔和的银纱。 她转过头,眼神中满是温柔与关怀,轻声提议道:“天太晚了,我们都休息吧。” “好!”江景彰与江昭阳父子俩几乎异口同声地回应道。 于是各自开始休息。 不久,三人都进入睡梦状态。 …… 第二天早上,当第一缕阳光悄悄探进屋内,柳璜便睁开了眼睛。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走到洗漱间,只是草草地洗了一下脸,便急匆匆地准备出门。 此时,朱洁玉也已经起床,正在厨房里忙碌着,准备一家人的早餐。 她听到柳璜的脚步声,头也不抬地问道:“老头子啊,你这么急是要去哪里?” “中午饭不在家吃吗?” 他轻声说道:“洁玉,我马上要出去了,中午饭可能就不在家吃了。” 朱洁玉闻言,手中的动作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眉头微蹙,疑惑与不解写满了她的脸庞:“老头子啊,这是周六休息日呢,你怎么还去上班啊?” “我没有去上班啊。” “没有去上班?那起这么早干什么?还中午不在家吃饭?” 朱洁玉的脸上写满了疑惑,她不明白柳璜今天为何会有如此反常的举动? 柳璜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清晨的静谧中显得格外沉重。 他的眼神里藏着一抹难以言说的无奈。 “你有什么心事啊?这么心神不宁的?” “是不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心事?”朱洁玉不解道。 柳璜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我要到一家茶楼去见赵明岭。” “去见赵明岭?发生了什么案子了吗?你奈何卷入其中?他的案子你能插上手?” “唉,此事一言难尽啊!”柳璜再次叹息,那叹息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带着几分萧瑟与沉重。 “有什么事不能与我说一下?” “说了也没有用,改变不了什么的。” “是既定的?”朱洁玉闻言,脸上写满了惊讶。 “是!我回来再给你详细谈。” “女儿呢?我想再与她谈几句话。” 朱洁玉努努嘴,“今天是休息日,她这段时间实在是太累了,现在还在自己卧室里沉沉地睡着呢。” “你...你还是别打扰她了,让她好好休息吧。” 柳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那……那……好吧!”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犹豫着停了下来。 然后,他想了一下,说道:“我虽然中午不一定在家吃饭,但吃晚饭之前一定要回来,我们一家人一起吃顿饭。” “饭桌上,我还有很重要的话要给雯儿好好谈一下。” “有些事情,唉!” 说完,柳璜离开了家。 朱洁玉看着匆匆离去的柳璜,有些莫名其妙。 与此同时,在卧室里的柳雯正沉浸在梦乡中。 突然,一阵柔和而清脆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份宁静,将她从梦境中拉回了现实。 柳雯睡眠惺忪地揉了揉眼睛,费力地睁开眼皮,迷迷糊糊地看向床头柜上的手机。 当她看清楚来电显示上的名字——“江昭阳”时,整个人倏地一惊,瞌睡虫瞬间跑得无影无踪。 柳雯心如鹿撞,怦怦直跳。 她涌起一股莫名的喜悦和期待。 第160章 重归于好 她迫不及待地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紧耳边。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尚未完全消散的睡意和难以掩饰的激动:“昭阳,是你呀?” 电话那头传来了江昭阳略带歉意的声音:“是我,我昨天晚上从镇上回来了。” “看时间太晚了,担心你已经睡觉了,所以才等到现在才给你打电话。” 听到江昭阳的解释,柳雯心中的喜悦更甚:“你是在江伯的病房吗? “是的!” 柳雯知道,现在江昭阳已完全谅解自己了。 还是自己的父母老道,他们打的悲情牌肯定是起了大作用的。 于是,她不禁撒娇地嗔道:“昭阳,那你现在能不能来接我呀?” “我真的很想再去看看江伯伯!” 那一边的江昭阳沉吟片刻,缓缓回答道:“这个可能不行。”“为什么?” “因为等一下赵院长要来看一下我爸的情况,我得陪他。”江昭阳解释道。 “赵院长?”柳雯的心中不禁一愣神,她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赵院长,那可是赫赫有名,德高望重的心脑血管专家,同时也是一院之长,平日里总是忙得不可开交,连周末都不休息吗? 而且,他竟然会如此贴心细致地为一个病人服务? 这着实让柳雯感到惊讶和不解。 “你没有骗我吧?” “没有!赵院长真的很关心我爸的病情,他特意安排了今天来查看。” 柳雯听后,樱桃小嘴不禁轻轻噘了起来。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悦和失落。 但这份情绪并没有在她心中停留太久,柳雯很快就调整了自己的心态。 她嘴角微微上扬,哼唧道:“那我自己去好了,不过你得送我回来哦,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委屈,又夹杂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好吧!”江昭阳回答道。 柳雯听了,心里不禁暗暗得意。 但她又想起了什么,连忙补充道:“对了,我昨天特意买了只鸡,准备炖了鸡汤再过去。你可得等我一下哦!” “好!” 说完这句话,江昭阳轻轻地放下了电话。 这时,走廊上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音。 江昭阳知道,这肯定是赵院长来了。 果然,赵平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护士,提着一个医疗箱子。 他迈进会客室的那一刻,不由得微微一愣。 这间原本宽敞明亮的会客室,此刻被琳琅满目的礼品堆得满满当当,从鲜花水果篮到营养品,几乎占据了半个空间。 江昭阳迎上前去,声音里满是感激与敬意:“赵院长!” “小江,你好!”赵平紧紧地握着江昭阳的手。 “辛苦你了,连周六也放弃休息,还特地赶过来了解我爸的情况。” 赵平摆了一下手,“客气了!医者仁心,你爸是我的病人,我当然要来看一看。” 说着,赵平院长轻轻推开了里间病房的门。 江景彰原本慵懒地躺在病床上,双眼微闭。 江景彰一见赵平来了,他马上调整姿势,从躺着的状态坐了起来。 赵平一脸是笑,“老江,你躺着就行,别坐了。” “我这次来,主要是想给你做个听诊,看看你的身体状况如何。” 江景彰也是一笑,“赵院长,我现在精神状态很好,不仅能坐起来,感觉连走路都有力气了。现在我还要躺卧吗?” 赵平一愣,随即笑容可掬,“那行!既然你这么说,那就怎么舒服怎么来吧。” 说完,他轻轻向后一招手。 那个护士立刻心领神会。 她手脚麻利地从医疗箱中取出一副精致的听诊器,递给了他。 护士上来,她缓缓地、小心翼翼地解开了江景彰上衣的扣子,露出了他略显苍白的胸膛。 赵平紧随其后,他面色凝重,双手紧握听诊器。 他将听诊器的耳塞紧紧贴在自己的耳朵上,另一端则缓缓塞进了江景彰的胸膛。 赵平屏息凝神,全神贯注地倾听着江景彰的心跳声。 他仔细分辨着每一个细微的杂音,生怕错过任何一丝可能的线索。 过了好一会儿,赵平才缓缓地将听诊器从江景彰的胸膛上移开。 紧接着,他又迅速而准确地按了一下江景彰的脉搏,感受着那跳动的节奏和力度。 与此同时,在客厅的另一端,周静坐在皮沙发上,她的目光并没有看向赵平和江景彰,而是专注地盯着自己手中的苹果和那把银质水果刀。 她手中的刀在绛红的果皮上灵活地游走,每一次切削都精准无误。 刀锋过处,果皮如同一条优美的螺旋线,缓缓垂落在玻璃茶几上。 最终盘成了一个完美的同心圆。 然而,当最后一片果皮即将脱离果肉时,周静却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刀。 她的动作优雅而从容,葱白的指尖轻轻抵住刀背,就像乐团指挥在收住终章音符时那般精准而优雅。 那被削去外衣的苹果在早上阳光的映照下泛着玉色的柔光,果肉表面细密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周静将已削好的苹果,她轻轻递给已转身过来的赵平。 “赵院长,您请坐!特意为您准备了一个正宗的新疆阿克苏苹果,希望您能喜欢。” 赵平接过苹果,指腹触到沁凉的汁液,“嫂夫人这削苹果的手艺,堪称一绝,当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啊!” “皮儿不存,而光洁的苹果表面更是均匀得就像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球,诱人至极。” 说着,赵平轻轻地咬了一口那苹果。 果肉入口的瞬间,一股甘冽而浓郁的甜味便在舌面上猛然炸开。 简直是有无数细小的甜蜜炸弹在口腔中绽放,令人瞬间满口生津,心旷神怡。 那独特的果香与甘甜交织在一起。 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美妙滋味,让人回味无穷。 赵平不禁赞不绝口,“这苹果啊,不仅外观诱人,也特别好吃,味道也是一绝,真是难得的美味。” “这苹果是谁送的呀?”赵平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周静正用一块精致的丝帕细心地擦拭着银光闪闪的水果刀,还没有来得及答话。 第161章 能否屈尊成全? 江景彰轻笑着,眼里漾着矜持的得意,“是我儿子的未婚妻家里送的。” “这次送来的就是试验田里刚培育成功的一种新品种。” “据说结合了传统阿克苏苹果的所有优点,又在口感上有了新的突破。” “真是有心了,这正宗的新疆阿克苏苹果新品种一般市面上难得一见呢。” 看到赵平的苹果吃完后,江昭阳适时地插话道:“赵院长,我爸的情况究竟如何?” 赵平闻言,呵呵一笑,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狡黠,“从你爸那神采奕奕的精神状态来看,且说话中气十足,你认为他还会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没有!”江昭阳毫不犹豫地回答。 “没错,我之所以再次进行细致入微的检查,就是为了确保我的诊断万无一失,也好让你们都能彻底安心。” 赵平语气中透着自信,耐心地解释道,“否则,我哪有那份闲情逸致去细细品味这手中的苹果所带来的丝丝甘甜呢?” 江昭阳在一旁静静地聆听着,心中却如被巨石激起千层浪,倏地产生了一个强烈的念头。 他望着赵平那双沉稳而有力的手,仅凭一只听诊器和简单的按脉手法,便能洞察人体内部的微妙变化,这份医术之高超,实在令他叹为观止。 “赵院长,您真是医术超群啊!” “竟然不用那些复杂昂贵的医疗设备,仅凭听诊器和按脉这一套传统的中医手法,就能得出如此精准无误的诊断结论。” “这水平,绝非一般医者所能企及,简直是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江昭阳继续说道,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激动与钦佩。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着接下来言辞的分量,生怕自己的请求会显得唐突或不合时宜。“其实,我心中早已萌生了一个念头,只是不知赵院长能否屈尊成全?”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忐忑。 赵平闻言,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淡然。“哦?是什么念头,竟然能让你如此郑重其事?” “不妨说来听听。” “因此,我想恳请您收我为徒,让我有机会跟随您学习中医的精髓与奥秘,为传承和发扬中医事业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这个请求或许有些突兀,但我是真心的。”江昭阳诚恳地说道。 赵平双手一摊,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无奈与深深的惋惜,“小江啊,我就是有心收你为徒,将我这辈子的医术倾囊相授,但细细想来,怕是你也没有足够的时间跟我系统学习。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惆怅。 “你现在已是副镇长,肩上的担子可不轻啊。” “未来的日子里,恐怕会忙碌得如同陀螺一般,连轴转个不停,处理镇上的大小事务,哪还有那份闲暇时光来静心研习中医之术呢?” 江昭阳闻言,不禁心中一凛,“您……您怎么知道我当了副镇长?”他惊讶地看向赵平,眼中满是不解。 赵平呵呵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亲切与和蔼,“这不,我的外甥说你在镇上的工作表现十分出色,已经被提拔为副镇长了。” “这样呀!” 江昭阳暗忖,赵院长说的也是事实,自己以后确实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来处理工作上的各项事务。 难道真的就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了吗? “赵院长,您就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哪怕让我学点儿皮毛,能够满足我对中医的渴望也行啊。” 赵平闻言,眉头微蹙,似乎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 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办法嘛,倒也不是完全没有。” “也罢,既然你这样有兴趣,又没有系统的时间去学,那你看这样行不?” “哪样?”江昭阳闻言,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追问。 “我给你一本书,”赵院长缓缓说道,“这是一本珍贵的中医古籍,你先自行学习,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或是有了自己的见解,再与我探讨。” “记住,这是自我探索的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与毅力。” “只不过,”赵院长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你要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和时间。” “中医之道,博大精深,非一日之功。” “可以!”江昭阳毫不犹豫地回答,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求知欲。 “赵院长,只要能让我学到中医之术,再苦再累我都愿意!” “我给你的是中医理论的基石,文字枯涩难懂,甚至有如看天书,但你要细细揣摩,反复研读,才能逐步领会其中深邃的医学智慧。” “只是光靠努力还不行,中医之道,讲究悟性,更需天赋。” “没有对生命的敬畏之心,没有对自然规律的深刻理解,很难达到高深的境界。” “在哪?” “你随我到办公室去吧。” “是!”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病房走廊,下了楼梯,来到了院长办公室。 办公室内整洁而宁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书香。 江昭阳的目光瞬间被墙上那幅泛黄的人体经络图所吸引。 那经络图是精心绘制的,穴位标注得清晰明了。 他凝视着这些穴位,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小时候在祠堂里见过的风水堪舆图的模样。 两者虽截然不同,但都蕴含着深邃的智慧与奥秘。 赵平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微笑。 他仿佛看穿了江昭阳的心思,知道这个年轻人对中医的热爱与执着。 “来,我给你看点东西。”赵平边说边轻轻打开办公桌抽屉,一本泛黄的书页映入眼帘。 那本书的封面用篆书题写着《黄帝内经·素问》几个大字,古朴而庄重。 “我给你的这本书,是中医理论的基石。” “它涵盖了中医的基础理论、诊断方法、治疗原则等方面,是每一位中医人必读的经典。” 江昭阳接过书,小心翼翼地翻阅着。 他的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泽。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赵平的话语再次引起了江昭阳的注意。 只见赵平走到檀木书柜前,轻轻踮起脚尖。 取下最上层用蓝布包裹的典籍。 第162章 相辅相成 江昭阳注意到院长的手指在触碰到书脊时微微发抖,仿佛这不是普通的医书,而是某种沉睡的活物。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 一阵穿堂风掀开布角,露出靛青封面上的烫金小篆——《青囊问对》。 “光绪二十六年,那是一个风雨飘摇的年代,我太爷爷在紫禁城太医院当差。” 赵平用袖口轻轻拂去封皮上的灰尘。 江昭阳闻到一股混合着檀香和苦参的奇特味道,“八国联军破城那日,局势岌岌可危,侵略者持枪挟炮冲入了紫禁城。” “为了保护这本珍贵的医典不被战火摧毁或被侵略者抢夺过去,我太爷爷毅然决然地抱着它跳进了御药房的枯井……” 江昭阳的手指刚触到书页就缩了回来,那些发脆的宣纸薄如蝉翼,墨迹却浓得像是要渗出来。 “你要细细参悟就是这两本书。” 江昭阳拿着《黄帝内经·素问》,又轻轻翻动着泛黄的书页,眉头微蹙,眼神中满是不解。 “赵院长,不,老师,”他抬头望向赵平,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这本书也没有什么稀奇的呀,书店里随处可见。” “若是看了这本书就能成为中医高手的话,那岂不是满大街都是悬壶济世的高人了?” 赵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这书的确不稀奇,它的文字、排版,甚至纸张,都与寻常书籍无异。” “但你可知道,要如何领悟其中的博大精深并不容易。” “这就像是一座宝藏,就摆在你的面前,但能否发掘出其中的价值,却全看你自己的慧根与努力。” “这一点儿,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很难!” 说到这里,赵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如何更好地向江昭阳解释这个问题。 片刻之后,他继续说道:“这就好比一个天资平平的学生,面对学校下发的学科书籍,尽管他日夜苦读,但受限于自身的理解力和领悟力,最终在高考中还是无法考出理想的成绩。” “而优等生则不然,他们或许并不需要花费太多的时间,就能迅速抓住书中的精髓,将知识转化为自己的智慧,从而在考试中脱颖而出。” “他们能考出优异的成绩。” “同样的学科书籍,摆在众生面前,翻阅、学习,最终却能得出截然不同的成绩,这是为什么呢?” “天赋不同,悟性理解力自然也各不相同。”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生来便对某些事物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与洞察力,他们能够迅速抓住事物的本质,而有些人则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与精力去摸索,且效果不一定好。” “所以,有时候,单纯的努力真的不是最重要的。” “它更像是通往成功之路上的铺路石,而悟性才是那把开启大门的钥匙。” “再说了,我开的中药方子,可以公开,用不着藏着掖着,为什么别人不能用呢?” “用了效果大打折扣不说,甚至还有可能适得其反。” “这是因为其精髓却在于我听诊、把脉后的判断。” “每个人的体质、病情都是独一无二的,因此,药量的多少、药材的搭配都必须因人而异。” “这不仅仅是对药材特性的了解,更是悟性所致。” “这种悟性,是书本上学不来的,它需要通过无数次的实践、观察与思考才能逐渐积累起来。” “误差一点儿,药效就差万里,这其中的微妙与复杂,不是一言能尽的。” “所以啊,想成为一个真正的良医,悟性是很重要的。” “它能让你在面对复杂多变的病情时,迅速找到最合适的解决方案,让病人重获健康。” 说到这里,他抚摸着《青囊问对》道:“这书是我太爷爷在紫禁城太医院当差时,积累的经验感悟。” “每当夜深人静,他都会点起一盏油灯,细细地研读、思索,将一生所学倾注于这本书中。” “这本典籍是我们家族世代相传的宝物,里面记载了许多失传的中医秘方与独特疗法。” “但是,我必须告诉你,这本书并不是万能的。” “中医之道,博大精深,需要极高的悟性与深厚的中医学功底。” “只有真正悟透了这本书的精髓,才能将其中的知识融会贯通,运用自如。” “你有天赋再加上用心地学习《黄帝内经·素问》,并且已经有了自己独到的感悟,若再将《青囊问对》中的精髓融入其中。” “那么我相信,这《青囊问对》定能如虎添翼,给你带来巨大的助力。” “它不仅能让你在中医的道路上豁然开朗,更能助你突破瓶颈,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新境界。 “否则,它只是一本普通的古籍,没有任何用处。” 为了让江昭阳更好地理解这两部古籍的重要性,赵平打了个生动的比喻:“这样说吧,《黄帝内经·素问》就相当于中医的课本,它是基础,是根基。” “而这《青囊问对》则是一本参考书,它提供了更多的视角和思考,帮助你更好地理解和掌握课本中的知识。” “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我希望你能好好研究悟透它们,将这些宝贵的智慧传承下去。” “好的,我明白了。”江昭阳道。 “孺子可教也。记住,中医之道,贵在领悟与融会贯通。” 江昭阳小心翼翼地将两部珍贵的书籍用结实的牛皮纸包裹得严严实实。 他先将一本书的四个角轻轻对折牛皮纸,确保它贴合书籍的轮廓,然后再用透明胶带在接口处细细粘贴,以防万一。 接着,江昭阳又如法炮制地包好了另一本书。 江昭阳完成这一步骤后,他从赵平手中接过的一个深棕色手提袋中。 他缓缓将两本书放入,似是在安置两件无价之宝。 江昭阳倏地想起了什么,“师父,我爸今天可以出院了吗?” 赵平轻轻摇了摇头。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然后说道:“别叫我师父,这个称呼对于你来说,确实有些不太合适。” “这,为什么啊?” 第163章 回家静养? “你是官场上的人,言行举止需得注意分寸。” “再说,我们也不是正宗的师徒关系,最多亦师亦友吧。” “您连祖传的《青囊问对》都毫无保留地赠予了我,这还不算师父吗?” “呵呵,小江啊,你有所不知。” “我是医科大学中西医结合专业毕业的,对于中医之术,我一直秉持着开放共享的态度,凡是对此有兴趣的人,我都愿意倾囊相授,赠送《青囊问对》也并非只针对你一人。” “只是可惜,没有多少人对此感兴趣啊。” “这《青囊问对》我复印了不少,至少还有一打留存呢。” “那……那好吧。”江昭阳想到自己确实是政府官员,拜师的话,容易让别人说成是不务正业。 难免会引起不必要的非议和误解。 “至于你爸吗?”赵平沉吟了一下,“还是留观一天吧,这样比较稳妥。” 江昭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苦笑,“那再留观一天的话,我与我爸,甚至我妈,三人都会累得筋疲力尽。” “还是回家静养更为妥当。” “为什么呀?”赵平闻言,不禁有些惊讶。 他原本以为,留在医院会是更好的选择,毕竟这里有专业的医生和设备。 “您刚才也看到了,各式各样的礼盒、果篮,还有那些精致的保健品,把客厅半个空间挤得满满当当。” 江昭阳边说边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疲惫,“再呆一天的话,这络绎不绝的访客的礼品怕是要填满了整个客厅房间。” “到时候,怕是连转身的余地,甚至进出病房的通道也会被完全堵死,我们一家真的要生活在礼品堆里了。” “医生护士怕是连进出病房也不可能了。” “我连晚上睡觉的立足之地也会没有了。” 赵平一听,呵呵一笑,“也是的。” “既如此,”赵平最终做出了决定,“还是回家静养为宜。我再为你开一副中药,你照方抓药便是。” 说着,赵平迅速铺开纸张,拿起办公桌子上的钢笔,行云流水般地写下了一串药方。 江昭阳在一旁聚精会神地看着。 待赵平写完,他连忙接过药方,小心翼翼地揣入了怀中。 “小江,那你现在就去办理你爸的出院手续吧。”赵平吩咐道,“记得,把该带的东西都带走,别遗漏了什么。” “好”江昭阳响亮地应了一声,心中暗自庆幸,终于能摆脱这礼品如山的困境,让父亲回归宁静的家庭生活了。 他向赵平深深鞠了一躬,表示感谢。 然后提起深棕色手提袋,转身出了门,脚步轻快地向病房走去。 江昭阳来到了病房。 江景彰看到了他道:“你刚刚出去这一时刻,又来了一拨人,我真有些晕头转向,穷于应付啊。” “这医院,还真不是个能让人安心休息一下的地方。” “爸,我刚才已经跟赵院长详细谈过了。我说您的病情已经稳定下来,回家静养反而更有利于恢复。” “赵院长也已同意了。” “所以,我马上为您办理出院手续回家,让您能在自己熟悉的环境里,更加舒心地养病。” “而且,赵院长还给了我一个中药方,按单子抓药即可,这药对您的病大有裨益。” “只要我按照方子上的指示去抓药,您坚持服用,相信很快就能看到良好效果。” 江景彰闻言,轻轻颔首,眼中闪过一抹光亮,“好!儿子,就按你说的办。” “家里总比医院自在多了,我也能少受些打扰,专心养病。” 接着,江昭阳像是想起了什么,关切地问道:“对了,爸,您的医保卡没有带在身上吧?” “办理出院手续要的。” 江景彰笑着摇摇头,那笑容里藏着几分无奈与自嘲,仿佛是在嘲笑自己对于突发状况的措手不及。“没有!” “我当时是突然发病的,瞬间昏厥。” “那种情况下,哪里有时间去思考带没带医保卡这样的小事。一分一秒的时间也没有!” “即便不是猝发,日常生活中,我也不可能时时都将医保卡带在身上,谁能料到意外何时会降临呢?” “那我回去拿!”江昭阳答道。 周静过来了,她笑逐颜开道:“儿子,你不用担心这个,别回去拿了,来回折腾多浪费时间,做无用功。” “这一点儿我早就想到了,你爸的医保卡,我身上揣着的呢。” “在等待救护车的那一刻,我心里虽然焦急万分,但也没忘记从家里翻出你爸的医保卡,揣在身上,我想肯定是用得着的。” 江昭阳转头看向母亲,眼中闪过一丝敬佩,“还是妈心思细腻,在那紧要关头,竟也未忘记这等细节。” “有您在爸身边,我就感觉心里踏实多了。” “密码是你妈妈的生日,别记错了。”江景彰补充了一句。 “知道了!” 江昭阳接过了周静递来的医保卡,并将提着的手提袋放到茶几上。 他转身向外走去。 然而,就在即将跨出门槛的那一刻,他突然停下了脚步,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回转身来。 “儿子,你不去办你爸的出院手续了?”周静的声音中夹杂着几分惊讶,眼神中流露出对儿子行为的不解。 “要去呀!” “那你还不走呀?你怎么还在这儿磨蹭呢?” 周静见状,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怪,“你还想让你爸与你妈在这医院里多受折腾啊?你爸可不能再折腾了。” “等一下又会有人来探望,我们又得劳心劳力地去接待,你爸也需要一个安静的休息环境啊。” “妈,我……突然想到有点事情还没处理好。” “什么事呀?”周静纳闷地问道。 “妈,我得打一个电话呀。” “您看,这么多礼物和慰问品,我们总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吧?” “得找于维新帮忙处理一下,不然这些东西堆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医院看到也头痛哟。” “哟,瞧我这记性。” “是得找你同学来处理了,你打吧。”周静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 第164章 降矮一截? 她似乎在这一刻意识到,眼前的儿子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她时刻操心的孩子了。 “是!”江昭阳迅速从口袋中掏出了手机,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熟练地滑动着,最终精准地点在了于维新的联系电话上。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清晰地听到了电话那头传来的轻微呼吸声。 紧接着是于维新那熟悉的声音,“是老同学呀!” “是的,维新,你马上来一下吧,将这些礼品拖走。” “按照我之前说的方式处理吧。” 电话那头的于维新显然对江昭阳的请求并不感到意外。 他忙不迭地回答道:“好,老同学,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会按照你的吩咐去做的。” “你等待着,我找一部车子就来。不会耽误太久的!” “好!”于维新的回答简短而干脆。 江昭阳这才挂掉了电话,“妈,我这就去把爸的出院手续办了。” “您先在这里陪爸说说话,我很快就回来。” 不一会儿,江昭阳就匆匆赶了回来,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刚刚办理好的出院手续。 他刚靠近病房的门边,心中的喜悦就迫不及待地溢了出来,声音里满是激动:“爸、妈,都办好了!” “那些繁琐的手续终于搞定了。” “我们等礼品搬走,就可以与爸一道回家了。” 然而,当他踏入门槛,一股突如其来的诧异如潮水般涌来。 原本堆积如山的礼品,包括那些摞得几乎要碰到璀璨水晶吊灯的虫草礼盒,竟然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它们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消失得干净利落,不留下一丝痕迹。 此刻的会客厅,显得异常空旷而明亮。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毫无阻碍地倾泻而下,将米色的大理石地砖照得熠熠生辉,投下斑驳陆离的菱形光斑。 于维新斜倚在宽大的沙发上,在剥吃茶几果盘里的荔枝。 当他看到江昭阳推开门的那一刻,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仿佛春天提前到来了一般。 他立刻放下手中正在剥的荔枝,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迎了上去。 “昭阳,你可算来了!快看看,我这收拾得怎么样?”于维新笑容荡漾。 于维新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得意和邀功的意味,“现在礼品皆已清零,空间是不是宽敞了许多?” 江昭阳闻言,不禁有些惊讶:“维新,你这么快就把这些堆积如山的礼品都处理掉了?真是出人意料啊!” “我还以为至少需要不少的时间来处理呢。” 于维新轻笑一声,“昭阳,你这是小看我了不是?” “咱们可是多年的老同学了,你的事情我哪能不上心呢?能不急吗?” “我还特意从机关事务局借了一辆卡车来,否则凭那些皮卡、小货车之类的,哪里装得下这些琳琅满目的礼品?” “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么多东西,所以提前就做好了准备。” 江昭阳闻言,更是惊讶不已:“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搬迁一空呢?” “我还以为至少需要咱们两个人合力忙活好一顿呢!” “我刚才可是火急火燎地办完我爸的出院手续,然后就急急忙忙赶过来了。” “我就是要在你来的时候,和你一起把这些礼品搬上车的。” 于维新陪笑道:“哪能呢?你现在是副科实职领导了,搁在我们县委办啊,那就是妥妥的副主任了。” “那地位绝对是杠杠的。” 说着,他还特意朝江昭阳拱了拱手。 “我怎么敢让你屈尊降贵,让你放下身段来搬运这些东西呢?” “那不显得我太不会做人了吗?” “一个科员不能体贴领导的话,那领导将来会把他当做自己人吗?” “那他还怎么在官场上混呢?又怎么能成为领导心中的左膀右臂,得到提拔重用呢?你说是不是,昭阳兄?” “其实啊,我这么做也是有私心的。我这不是指望着老同学你将来进一步飞黄腾达了,能罩着我一点嘛。” “到时候,咱们可就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 “我现在是用行动追随你,你可别升官了,就把我当外人啊!” 他的言辞让江昭阳不禁哑然失笑。 于维新竟如此自贬身价,将他自己降矮一截啊? 江昭阳心里明白,这小子真是圆滑世故,这是在纳投名状呢,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拉近与自己的关系,为将来铺路。 不过,江昭阳没有说什么。 毕竟官场上的这些弯弯绕绕、虚与委蛇的套路,他早已见怪不怪了。 江昭阳只得把话题又绕回来,“这一切,当真都是你一人所为?” “哪能呢,昭阳兄,我又不是超人,更没有那三头六臂的神通。” “单凭我一人之力,非得累趴下不可。” “这次搬迁,我可不是孤军奋战。我还特意从机关事务局带了两个工勤人员来帮忙,他们干活可是利索得很。” “我们还特意向医院借了三辆推车。” “这些推车结实耐用,轮子转动灵活,能够承载大量的物品。” “我们三个人一起搬,效率自然高得吓人,能用多久时间?” “也就一支烟的功夫不到,这些东西就都被我们一股脑儿地塞进了这辆卡车里。” 江昭阳点点头,他心里暗道,于维新这小子,虽然是县委办的一个普通科员,但办起事来倒是颇有几分手段和能耐。 在假日里,他居然能调动机关事务局的人员加班加点来搬运东西,这份能量确实不容小觑。 县委办的名头,看来在县里确实是响当当的,含金量十足! 他对于维新道:“维新啊,你有教育局系统工会主席的电话吗?要不,我爸告诉你?” “不要,我身上有。” “那是不是现在提前给人家打个电话吧,毕竟今天是假日,不是人家正常的工作日,咱们也得体谅人家一下。” 于维新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似乎对江昭阳的提议有些不以为然。“老同学,有这个必要吗?” “别说一个工会主席,就是局长也得给县委办工作人员三分薄面。” “到了再打电话,那位工会主席也肯定会二话不说,跌跌撞撞地从家里跑出来到现场来迎接。” 第165章 水塘里爬出来一样? “县委办的名头在整个县里,那可是响当当的,有着不可小觑的影响力。” 江昭阳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咱们这是按规矩办事,提前打个招呼,显得你尊重人家,也显得你做事有分寸。” 于维新陪笑道:“好吧,领导的指示哪能不执行?” “这可是关乎咱们县教育系统老教师福祉的大事,我自然得尽心尽力。” 他从身上掏出了通讯录。 这个本子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全县所有副科级以上干部的联系电话。 于维新轻轻地翻开通讯录,目光在密密麻麻的数字间游走,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一个稍显陌生的名字上——张涯涛。 于维新将电话打了过去,那一边很快地就接了,“是谁?” “张涯涛主席吗?我是县委办的于维新。”于维新迅速而清晰地自我介绍道,“有个紧急的事情需要麻烦你一下。” “目前我们有一辆满载爱心人士捐赠的礼品的卡车正准备出发。” “这批物资是专门捐赠给你们教育系统的老教师们的,希望能为他们补充一些营养,表达对他们的敬意和关怀。” “请你在单位等我一下,车子马上来。” 张涯涛这一惊非同小可,县委办为爱心人士送捐赠东西?而且还特别指定了捐赠对象是老年教师? 这在自己多年的工作经历中,简直是闻所未闻! 这在以往,简直是不可能的。 “好!好!”张涯涛连声应允,声音里难掩激动,“我马上赶过去,并且立刻通知工会的同事们加班加点,做好接收和入库的各项准备工作。” “入仓库就万事大吉了?” “你们马上要拟出分配名单,并在一周内予以落实。” 说到这里,他加重语气道:“要确保在一周之内将这些东西准确无误地交付到名单上的老教师手中。” “是!” “而且还要给我开具一份正式的回执单。” “那是自然的。” “很好,那你现在就去通知相关人员,让他们做好接收准备。你去通知吧!” “好!我这就去安排!” 于维新对江昭阳道:“昭阳兄,一个电话全部搞妥了。” 江昭阳只是微微一笑,轻轻点了点头:“你去吧。” “好!” 于维新告辞后,转身离开了病房。 他来到医院坪里,两位机关事务局工勤人员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 “我们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了吗?”其中一位工勤人员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 于维新点了点头:“好,现在就出发吧。” 两位工勤人员随即上了卡车的车厢,于维新则钻入了副驾驶室。 他对着司机说道:“到教育局大楼。” 司机应了一声,随即发动了卡车。 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声,卡车风驰电掣般地疾驰而去。 江昭阳望向父亲与母亲,笑道:“礼品清空了,爸,妈,我们收拾一下,准备回家吧。” “好!”江景彰爽朗地回应道,眼中也满是笑意。 此时,一家三口的心情都格外轻松和愉悦。 只是让江昭阳心中感到纳闷的是,柳雯怎么还没来呢? 要是自己一家走了的话,那她岂不是要扑个空? 江昭阳正琢磨着要不要给柳雯打个电话。 就在这时,外面走廊传来了一阵跌跌撞撞的高跟鞋声音。 这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而慌乱,似乎还带着一丝疲惫。 刹那间,柳雯的身影映入眼帘。 柳雯提着一个保温瓶进来了。 待到柳雯走近,江昭阳这才发现她有些娇喘吁吁,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全身也是香汗淋漓。 她的面色也显得绯红。 显然,她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看到柳雯这副模样,江昭阳不由得一愣神。 他惊讶地问道:“你怎么像从水塘里爬出来一样啊?是路上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柳雯瞥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嗔怪,轻啐道:“你哟,不帮忙还捣乱!”语气中既有责备也有无奈。 “什么呀?” “你不来接我呀,我还要为江伯熬鸡汤,弄得手忙脚乱的。还要打出租车。” “结果呢,路上偏偏又堵车,我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心里那个急啊,生怕耽误了时间,让江伯等太久,难以喝上这可口的鲜鸡汤。” “所以我就干脆下了车,一路小跑过来,鞋子都快跑掉了。”说到这里,柳雯无奈地耸了耸肩,自嘲地笑了笑。 “这不就成了现在这个狼狈不堪的样儿了吗?” 站在一旁,目睹了这一切的周静,原本紧抿的嘴角渐渐放松,一抹温柔的笑意在不经意间爬上了她的脸庞。 这段时间以来,她对柳家的态度一直颇为复杂,内心深处总觉得柳家有些势利。 自己儿子提拔了,才又这样重提往事的,重新热络起来了。 然而,在这一刻,当她看到柳雯不顾一切地奔跑而来,只为那一碗热腾腾的鸡汤时,她心中的冰块开始悄然融化。 她也为柳雯做的一切所感动。 周静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柔和而真挚:“好,辛苦小雯了。难得你有这份孝心,我们真的领情了。” 柳雯轻声细语地说道:“伯母,我来喂江伯喝鸡汤吧?” “我希望能为他多做点什么。” “不要了,你休息一下,到洗手间用凉水冲一下脸吧,这样凉爽一点儿。” “江伯现在恢复良好,马上可以出院了。” “这喝鸡汤的事,他自己已经能动手了,你就别操心了。” “也好!”柳雯将保温杯递给了江景彰,“江伯,现在喝吧,这新鲜鸡汤,应当很可口的。” “好!你去洗一下脸吧。” “好!”柳雯转身进入了洗水间。 江景彰接过保温杯,盖子一掀,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 他用勺子轻轻舀起一勺,细细品尝,果真是异常鲜美。 “嗯,真好喝!”他由衷地赞叹道。 周静笑盈盈道:“景彰,那你慢慢喝吧,喝完咱们再走,也不在乎这一刻。” “嗯!”江景彰轻轻应了一声,他一口一口喝了起来。 看得出他对柳雯是相当满意的。 不一会儿,用清水一洗的柳雯出来了,整个人容光焕发。 她的皮肤白皙中透着淡淡的红晕。 别有一番韵味。 第166章 唱的是哪一出戏? 她并不闲着,而是轻盈地走到沙发前坐下,目光扫过茶几上的果盘,最终定格在一个红彤彤的苹果上。 她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拿起那个苹果。 接着,她从果盘里拿起一把锋利的水果刀,开始细心地削起皮来。 她的刀锋在苹果表面轻盈地游走。 果皮随着刀锋的移动缓缓垂落,如同一条细腻的银色螺旋线,划出一道道优雅的弧线,轻轻地落在玻璃茶几上,最终盘成了一个精致完美的同心圆。 江昭阳也不得不暗叹,这手法与自己母亲简直一模一样啊,炉火纯青啊。 当柳雯终于将那个精心削好的苹果递到周静面前时,她的语气中充满了恭敬与谦逊:“伯母,您请尝一下。” 这一刻,周静对她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 柳雯轻盈地转身,她的指尖不经意地在茶几上那个果盘上掠过。 不过,这个果盘现在已没有那些色彩斑斓的各式各样的水果了,江昭阳吃了不少。 现在只剩下梨子和散落其中的荔枝了。 柳雯的目光瞥了一眼,最终还是停留在一个圆润饱满、散发着淡淡光泽的梨子上。 这个梨子是果盘中的明珠,格外引人注目。 她再次坐下,手中水果刀轻旋,她又开始了削皮。 手法还是那么熟练,削皮刀在梨子表面游走,银刃如蝶翼翻飞,果皮打着旋儿垂落,在玻璃茶几上盘成螺钿般的同心圆。 “这应当是今年新摘的砀山梨。” “这梨儿看相就很好,”她将莹白的果肉托在掌心,她用水果刀,轻巧地在果肉上敲了敲,“你听,这果肉脆得能敲磬呢,声音如此纯净,就像山间清澈的溪流。” 她嫣然一笑,“昭阳,吃起来肯定甜脆,尝尝。” 江昭阳正欲伸手相接,然而,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柳雯那原本温润如玉、纤纤可人的手,竟像是突然触碰到了什么不可名状之物,猛然间如同触电一般,迅速地收了回去。 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忽见柳雯腕间一颤,手中的梨儿也随之滑落,饱满的梨子骨碌碌滚到地上。 它沾染上了些许细碎的浮尘,显得不再那么纯净无瑕。 江昭阳见状,本能地想要弯腰去拾起那颗落地的梨子。 然而,他的手刚伸出一半,便被柳雯突然攥住了袖口。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焦虑与不安:“别!昭阳,那梨子脏了……脏了的果子,要不得,我们不要了。” 他看向柳雯,只见她神色有些异样,鬓角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昭阳,我给你剥荔枝吃吧。” “你看这荔枝,个个饱满圆润,色泽鲜艳,味道肯定比那梨子要好上不少。吃荔子吧。” 江昭阳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果盘里除了还剩下两个孤零零的梨子外,确实只剩下荔枝了。 那些荔枝如同颗颗红玛瑙般晶莹剔透,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只见柳雯转过身子。她嫌弃地将那两个梨子拿出来丢到一旁,仿佛它们是什么令人不悦的存在。 然后,她伸出葱白般的手指,在果盘里轻轻地拨弄着荔枝。 那些红玛瑙似的果实在她的指尖下旋转、跳跃,仿佛在跳着欢快的舞蹈。 渐渐地,它们在青瓷盘中聚成了一个圆满的圆,如同象征着团圆和美满的图案。 “这梨皮薄肉厚,汁多味甜,不过是落地沾了些许尘埃,洗**能吃的。” “浪费了岂不可惜了?”江昭阳望着地上那个不慎滚落的砀山梨,眼中流露出几分不舍。 “摔个梨子罢了,这么惊慌失措?”江昭阳看着柳雯紧张的神色,心中充满了疑惑。 江昭阳不明所以。 他再次弯腰,准备将梨子捡起。 不料却被柳雯一拽,整个人失去了平衡,跌坐在了柔软的沙发上。 金丝楠木扶手硌得他手肘生疼,抬眼却撞进一双泫然欲泣的眸子。 “不,不!”柳雯就是一个劲儿地摆手,“没有这个必要的。” 江昭阳一脸懵圈。 他是一个节俭成习惯了的人,岂能暴殄天物? 这是难得一尝的砀山梨! 他实在无法理解柳雯的反应。 在他的认知里,梨子落地不过是件小事,洗洗就能吃,何至于如此大惊小怪? 难道这梨子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正要再次弯腰去捡,却被柳雯再一次制止了。 “我说不要了!”柳雯的耳尖瞬间烧红,仿佛被火烤过一般。 这柳雯唱的是哪一出戏? 平日里她从不轻易动怒,今天怎么会因为一个落地的梨子而如此失态? 正当他理不清头绪之际,柳雯终于开口了。“昭阳,你……你不知道,这个梨子……它……它……” 柳雯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蚊蚋一般。 “这个梨子它怎么了呢?”江昭阳挠了挠头,一脸困惑地看着地上的梨子。 他完全不明白为何一个简单的水果会引发这样的注意。 他的眼神在梨子上来回游移,试图找出它与众不同的地方,但除了表皮光滑、色泽鲜亮之外,并无异样。 江昭阳更加不解了。 然而,周静却看出了这其中的玄机,“梨”与“离”谐音啊。 这小妮子是担心它会带来不吉利的预兆,寓意着分离啊。 真是个有心人。 柳雯幽幽地望了江昭阳一眼,随后轻轻拿起一颗荔枝,纤细的手指灵活地剥去外壳,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果肉。 周静看着这一幕,忽然轻笑出声,声音中带着几分宠溺和满足。“儿子,听小雯的吧。” 柳雯嗔娇道:“昭阳,伯母的话对极了!” “你可听说过‘吃梨即分离’的说法?” “在岭南地区,人家嫁娶时,连果盘上都不会放梨子的,生怕触了这个霉头。” “不过荔枝就不同了。古称‘离支’,取意‘割去枝条亦能活’——你说妙是不妙?” “而且它果实饱满,圆圆的,不是寓意圆满吗?” “所以嘛,我们吃荔枝不吃梨子!你吃我也吃!” 柳雯将手上已经剥好了的一颗荔枝,递到了他的面前。 她的嘴角勾勒出一抹温婉的笑靥,“昭阳,快尝尝吧。” “这荔枝可甜了。” 第167章 裂痕真的弥补不了? 江昭阳接过荔枝,轻轻咬了一口。 甘甜的汁水瞬间在口腔中蔓延开来,直沁心脾。 与此同时,柳雯自己也拿起一颗荔枝,灵巧地剥去外壳,露出里面洁白如玉的果肉,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那份默契和甜蜜在空气中悄然弥漫开来。 周静暗忖,如果不是柳家夫妇不咋的,有些势利的话,柳雯确实是儿子的良配。 江昭阳吃完了这个晶莹剔透、甘甜可口的荔枝后,满足感在他的唇齿间久久回荡。 他从衣袋中缓缓摸出了手机,指尖轻盈地在屏幕上跳跃,拨通了出租车的号码,预约了一辆即将抵达的车。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柳雯。 只见她正专心致志地剥去另一颗荔枝的壳。 随后,她将剥好的荔枝送入口中,吃得津津有味,脸上洋溢着满足和愉悦。 江昭阳看着柳雯这副模样。 江昭阳脑子倏地一转,起了飙戏之心。 他猛地一声“哎哟”,声音里带着几分夸张和戏谑,瞬间将周围原本闲适宁静的氛围搅动得涟漪四起。 柳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 她手中刚拿起的一颗荔枝猛地一颤,差点从指间滑落。 她抬头看向江昭阳,眼神中带着几分责备,嘴角却微微上扬,娇嗔道:“昭阳,你这大呼小叫的,吓了我一跳,知道吗?” 江昭阳故作惊讶地拍了拍脑门,故意卖了个关子,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想起了……” “想起了什么?”她惊愕道。 江昭阳停顿了片刻,才一本正经说道:“我想起了这荔枝啊,也不吉瑞啊。” 柳雯闻言,眉头微微一皱。 她疑惑地问道:“为什么不吉瑞?这荔枝不是挺好的吗?” “不好呢。” “什么呀?”柳雯浑身一哆嗦,一个激灵,心里咯噔一下。 “你想,这荔枝谐音什么?” “谐,谐音什么?”柳雯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紧张,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揪住。 她有些心惊肉跳。 “荔枝的谐音,不就是‘离子’吗?而这‘子’在古代,可是不分男女,皆可代称的哦。” 他凑近柳雯,低声说道:“我们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吃这荔枝岂不是有些不吉利?” “啊?”柳雯的手猛地一颤,口中的荔枝肉应声而出,落在衣襟上,留下一抹污渍。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的红晕。 随即是一阵愣怔后的讪讪自解:“这都是迷信之辞,不信也罢。” 说到这里,柳雯又来了一番自己的解释,“你这个人啊,真是会牵强附会。” “你这个人啊,真是的,把生活中的一切都赋予了太多的象征意义。” “荔枝就是荔枝,甜甜蜜蜜,汁水丰盈,是大自然赐予我们的美味,哪里来的那么多讲究。” “再说,就算世人真的赋予了它某种寓意,那又如何?” “我们不也可以把它变成好的寓意啊?” “你看,荔谐音‘利’,多么吉祥的一个字。” “我们可以说,吃荔枝寓意着新的一年里利利顺顺,财源广进,事业有成,多好啊!” “这样的解释,既应景又喜庆,何乐而不为呢?” 江昭阳听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哦?那按照这个逻辑,梨不也是‘利’吗?” “梨汁甘甜,润肺止咳,你怎么就那么忌惮,生怕提起它呢?” 柳雯瞬间语塞,哑口无言。 她心中却暗自懊悔,荔枝与梨都与“离”谐音为何未曾早些想到这一层呢? 可是这果盘里没有其他的选择啊。 柳雯的眼睛向周围一瞥,心中有些诧异。 她清晰地记得,自己昨天早上来探视江伯伯时,这里不是还摆放着好几个五彩斑斓的水果篮吗? 那是比自己一家还早来的人送的。 那些篮子里,装满了各式各样的鲜果。 从红彤彤的苹果到金黄的桔子,从香甜的哈密瓜到软糯的香蕉。 还有那晶莹剔透的,宛如红宝石般的樱桃。 真是应有尽有,五颜六色,令人目不暇接。 然而,仅仅一夜之间,这些水果却仿佛被一阵神秘的风吹走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这孤零零的几个梨子和荔枝。 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但凡能有其他的水果,我还会削梨、剥荔枝吗? 梨和荔枝,都带着一个‘离’字,是不是意味着……意味着我们还是要分离了? 这不是不祥之兆吗? 裂痕真的弥补不了? 柳雯的脸上有了些沮丧。 看到柳雯这副失落的模样,江昭阳心中暗自好笑。 但他还是忍住了即将溢出的笑意。 江昭阳轻轻地走到柳雯身边,漫不经心地问道:“小雯,不开心了?在想什么呢?” 柳雯这才恍然回过神来。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和无奈,“没有想什么呢,只是……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她也似乎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桌上的果盘。 柳雯继续说道:“我记得我昨天早上来看江伯伯时,这里面的水果篮还是满满当当的,有好几个品种的水果呢。” “怎么现在果盘里就只有这么孤零零的几个梨子和荔枝了?” “你们不可能吃那么多吧?” 接着,她转头看向江昭阳,眸子一闪,问道:“昭阳,那些精致的水果篮,你该不会带回去了吧?” 江昭阳闻言,轻轻摇了摇头。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没有呀,我爸把它们都捐赠给了教育系统的老教师们了,想着让他们补充补充一下营养,也算是对他们多年来辛勤耕耘的一点心意。” 听到这话,柳雯更加纳闷了。 她瞪大了眼睛,不解地问道:“这么几个水果篮,还用特意送到教育局去吗?” 她的眉头紧锁。 柳雯显然对江昭阳的这一说法感到十分不解,甚至有些许的惊讶。 江昭阳微微一笑,解释道:“不呢,水果篮其实只是搭头而已。” “占其中的小部分而已。” “啊?搭头?”柳雯闻言,不禁轻呼出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在她的认知里,这样的水果篮已经是价值不菲了,竟然还只是“搭头”? 这简直超出了她的想象范围。 只是那样做,有这个必要吗? 那岂不是一笔不少的损失? 第168章 手提袋! 江昭阳斜睥了一眼茶几上那个精致的果盘里。 果盘里青红相间的荔枝宛如宝石般镶嵌其中。 它们似乎正渗出晶莹的水珠,在透过窗帘缝隙的阳光里折射出玛瑙般的光泽,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果香,与窗外偶尔飘进的清新气息交织在一起。 江昭阳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揶揄道:“还有不少晶莹剔透、沁人心脾的荔枝呢,还吃点吗?” 他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戏谑。 柳雯听到江昭阳的话,她的耳尖倏地漫上绯红,仿佛被突如其来的热浪灼伤了一般。 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儿似的猛地弹起来,狼狈不堪。 “哎呀,不了!不了!”柳雯连忙摆手拒绝,脸上写满了窘态,眼神中闪烁着几分慌乱。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以逃离这尴尬的局面。 江昭阳见状,嘴角的笑意更甚。 他不再逗弄柳雯,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坐在沙发上的江景彰和周静。 “爸,妈,我已经打了出租车,应该很快就会到医院门口了。” 就在这时,江昭阳的手机突然响起,他看了一眼屏幕。 他马上开启了接听键,耳边传来出租车司机师傅略带歉意的声音:“路上有点堵,但是我已绕弯子出来了,我马上到!请您稍等片刻。” 江昭阳挂断电话,转头对江景彰和周静说道:“司机师傅说车快到了,我们准备出发吧。” “否则,等一会儿说不定又会有探望爸的人来,万一再来一拨人,你们又要忙着寒暄,又要费心应酬,到时候场面热闹了,爸爸的身体却可吃不消。” “这样的应酬只会让爸更加疲惫,更加受累。” “我们还是早点儿走吧。爸爸的身体需要充分的休息和恢复,回家之后,爸爸才能在一个安静、舒适的环境中安心静养,不受打扰。” “说得对!我们走吧。”江景彰放下保温瓶道,“小雯的一番心意,我心领了。汤也喝完了,味道很好。” “嗯,既然汤也品尝完毕,那好,咱们就起程吧!”周静笑着附和着。 江昭阳见状,迅速做出了安排:“爸、妈,你们俩就坐出租车回家吧,这样既方便又安全。” “那你和小雯呢?”江景彰关切地问道,目光在儿子和柳雯之间流转。 “我有摩托车要开回去呀,所以不能与你们一道回。” 说到这里,他的眼睛转向柳雯道:“你呢?” 柳雯调皮地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动人的微笑:“我嘛,自然是跟着你的摩托车一起返程啦,这还用得着问吗?” 话音未落,她身子轻轻一扭。 俏丽精致的脸庞宛如一朵盛开的花朵,绽放出如花儿般娇艳的微笑。 “好吧,就这样吧。”江昭阳道。 三人出了病房,向外走去。 刚到走廊尽头,准备转弯时,江昭阳突然停下了脚步,眉头紧锁,仿佛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哎哟”一声轻呼,然后掉头又向病房走去。 “儿子,你怎么走回头路啊?”周静见状,满心疑惑,眼神中充满了不解与担忧。 她紧跟在江昭阳身后,生怕他有什么不适。 “妈,我还有一件事忘记了呢,茶几上还有东西要拿呢。” “我马上回来,您不必与我同去,您陪爸慢走就行。” “什么东西?” “一个手提袋子!” “哦,是个袋子啊,吓我一跳,我当是什么重要东西呢?你快去快回。” 周静关切地望着他,眼中满是慈爱,“自己小心点,别跑得太快,跌倒了。” “放心吧,妈,就一个袋子而已,不是很重,很快的。”江昭阳边说边迈开大步,几乎是小跑着向病房的方向奔去。 江昭阳来到病房门口,他迅速推开门,闪身进入了病房。 江昭阳的目光迅速在房间内扫视了一圈,最终定格在茶几上那个毫不起眼的手提袋子上。 手提袋子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也在等待着他的归来。 那一刻,他的心猛地一松,仿佛有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袋子还在,安然无恙! 他忍不住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欣喜。 江昭阳快步走到茶几旁,弯下腰,轻巧地提起那个袋子,就往外走。 他快跑来到走廊尽头,有些气喘吁吁,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走廊边上的柳雯见状,嘴角勾勒出一抹嫣然浅笑,眼神中闪烁着好奇与调侃的光芒。 她的话语里带着几分戏谑,嘴角微微上扬,“哟,昭阳,我以为是什么稀世至宝呢?” “能让你这副平日里淡定自若的模样,都变得惶急起来?” “原来是一个土疙瘩呀?看起来还有点儿沉?” 江昭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似乎对柳雯的反应早有预料,“这里面装着的,是价值难以估量的宝贝。” “不过嘛,对于我来说是这样的,至于对于别人而言是不是至宝,那得看别人如何定义了。” “哦?就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土疙瘩?”柳雯故意拉长语调,伸手接了过来,她夸张地用手掂了掂,脸上写满了不以为然,“还真有点儿沉呢,不轻呢。” “别告诉我里面装的是金子做的土吧?” 江昭阳的笑意更甚,他加重语气道:“这里面装着的,确实是价值难以估量的宝贝。” “而且,它的价值,远非金银所能衡量。” 柳雯哪儿肯相信? 柳雯一脸狐疑,小心翼翼地打开手提袋。 然而,当她终于看清袋中之物时。 柳雯不禁嗤笑出声。 那笑声中带着几分惊讶,几分不解,“哟,不就是一个包裹吗?” “还**得方方正正的,有棱有角的,这……这不是书吗?” “沉甸甸的书,你还当金砖了?瞧把你能的,这么郑重其事。” “甚至还差点失了魂似的?” “以后啊,你肯定会给它披上红绸缎,供在神龛上了。”柳雯打趣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江昭阳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识货的人,自然能体会到它的珍贵。” “其价值丝毫不逊色于金砖。” 第169章 斜窜而出的黑犬 “不识货的人看来,恐怕还真是一钱不值的土疙瘩,只能用来垫桌脚。” 柳雯瞥见江昭阳对那本书的珍视神情,不禁撇了撇嘴,脸上挂着一丝不以为然的笑意。 她打趣的话语随即脱口而出:“好!你能,既然你觉得它比金砖还贵重,看来你以后要抱着金砖——哦不,说错了,应该是这书本睡觉了。” “否则,这么宝贝的东西,万一哪天不翼而飞,你哭都来不及呢!” “毕竟,这么珍贵的东西,谁不想据为己有呢?” 江昭阳知道她不识货,多说也无益。 他笑笑,“快走吧!” 柳雯见状,也只好收起玩笑之心,紧跟其后。 两人赶紧往楼梯下去,去追江景彰夫妇。 两人下到了医院坪里,很快就跟上了江景彰夫妇。 到了门口,江昭阳立刻拿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司机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司机爽快的应答声:“好嘞,马上到!” 话音未落,一辆出租车便从斜巷里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来,稳稳地停在了他们面前。 “刚好到!”江昭阳松了口气,连忙搀扶着江景彰上了车。 周静也紧随其后,钻进了车里。 出租车司机见状,立刻发动了车子,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嗞”的一声响,随后便风驰电掣般地驶离了医院。 江昭阳见状,马上打了一个电话给司机,告诉他悠着点儿,慢些走。 司机一听,马上放慢了速度。 江昭阳找到了停放的自己的摩托车。 他将提着的手提袋交给了柳雯,“你拿着,我要开摩托车。” 柳雯将它接了过来,“好!” 江昭阳见状,嘴角扬起一抹安心的笑,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问道:“你是打算直接到我家吗?” “还是有什么别的安排?或者回你的家?” 柳雯闻言,嘴角勾勒出一抹嫣然浅笑,眼波流转,眸子一闪,“你说呢?我既然来了,在长辈面前是不是要有始有终?” “那行!” 说着,江昭阳跨上了他的摩托车。 柳雯也随后跟了上来,轻巧地坐上了摩托车的后座,双手轻轻地环住了江昭阳的腰。 江昭阳启动启动了摩托车。 随着引擎的轰鸣声响起。 摩托车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疾驰在宽阔的马路上。 江昭阳的摩托车灵巧地穿行着。 摩托车行驶中,柳雯的双手紧紧箍住江昭阳的腰,仿佛害怕被这股疾驰的力量甩脱。 她的手越收越紧,如同藤蔓般紧紧缠绕在他的腰间,不愿松开。 她的柔软前胸紧贴着江昭阳的脊背。 当柳雯整个人贴附上来时,江昭阳清晰地感觉到脊骨被一种温软的压迫感贯穿,这种触感让他心头一颤。 他能感受到柳雯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过来,薄荷洗发水的凉意与防晒霜的奶香交织在一起,悄悄地钻进他的领口。 江昭阳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握把柄的掌心也因为紧张而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一种异样的感觉,沿着他的脊椎如电流般蔓延扩散开来。 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柳雯的腕骨正抵着他腹肌,随着转弯惯性不断游移。 后座传来柳雯吃吃的笑,带着一丝丝甜蜜与俏皮。 她的发丝轻轻搔弄着江昭阳的后颈,带来一阵阵酥麻的感觉。 “昭阳哥,你的腰可不粗哦,还挺有型的呢。” 江昭阳一阵阵颤栗。 就连摩托车的手柄都在他手中颤抖不已。 就在这时,柳雯忽然将下颌搁在了他的肩头。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兴奋与挑衅:“昭阳哥,要不要试试极速飙车?” “看看我们的默契和勇气如何?” 江昭阳心中一惊,但还未等他回答,摩托车的轮胎便碾过了一个窨井盖,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这突如其来的颠簸让摩托车瞬间有些失控,仪表盘指针开始神经质地抽搐。 “还极速呢?你能不能松一下箍紧我腰的手?” “我都有些窒息的感觉了。”江昭阳火冒三丈,呵斥道,“你知道不知道,这样胡闹很容易出事的!” 柳雯闻言,瞬间从那种迷离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她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连忙松开了紧紧抱住江昭阳腰部的双手,仿佛被烫到了一般迅速缩回。 她的俏脸泛起了一抹绯红。 江昭阳趁机调整了一下呼吸,稳住了摩托车,让它在柏油道路上重新恢复了平稳的行驶状态。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柳雯,余怒未熄,“不能这样,知道吗?安全第一。” 听了这话,面颊晕红的柳雯噘嘴道:“我,我不箍紧你,岂不会从车上掉落下来?” “你这摩托车连一个抓手的地方也没有。” “我是说,你轻一点儿,别,别太箍紧我!” “我……我有点儿窒息的感觉,喘不过气来了。” 见此情景,柳雯突然耍起了性子,扭动着身子乱颤抖起来,撒娇地闷哼道:“我就要这样,我就要这样!” 这一耍性子不要紧,摩托车瞬间失去了平衡。 开始左右摇晃起来。 江昭阳的心猛地一紧,他试图用力稳住车身。 就在这时,倏地,一条黑影从巷口斜窜而出。 江昭阳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那竟是一条拖着沉重铁链、凶猛异常的杜宾犬。 它的眼神中透露出野性的光芒,獠牙毕露,仿佛随时准备发起攻击。 江昭阳的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惊恐。 他的肾上腺素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他猛地压下重心,身体向左倾斜,膝盖处的摩托车护甲与柏油路面剧烈摩擦,迸发出点点火星。 坐在后座的柳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惊叫出声。 那声音刚出口就被猛烈的风力卡在喉咙里。 转瞬间,失重感如潮水般涌来,让她几乎要从摩托车上坠落…… 她本能地勒紧了双臂。 摩托车轮胎与地面的锐角摩擦声里,后视镜映出柳雯苍白的脸。 散乱长发如同黑色火焰在肩头燃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江昭阳凭借着过人的反应速度和驾驶技巧。 他硬是将摩托车以四十五度的倾斜角度掠过那凶猛的犬影。 第170章 贼喊捉贼! 排气筒喷出的热浪如同火龙般呼啸而出。 惊得那杜宾犬猛地一个趔趄,慌乱中蹿上了路边的绿化带,铁链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然后它往人行道逃窜,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江昭阳将车身终于摆正稳住时。 柳雯的两手仍死死扣在他腰间,指甲几乎要嵌进肌理。 柳雯手上提着的小提袋已不翼而飞。 “不,不,不好!”柳雯从刚才的魂飞魄散中猛然惊醒,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和慌乱,结结巴巴地吐出了这几个字。 什么不好?发生什么事情了? “手提袋……不见了。”柳雯的声音越发低沉,眼中闪过一丝无助与懊恼。 “什么?在哪丢的?”江昭阳这一惊非同小可。 柳雯的脸色变得异常苍白。 她词不达意道:“刚才……你急转弯时,我手中的手提袋……震甩出去了。” 江昭阳往地下一看,倒吸一口凉气,哪里还有自己的手提袋啊? 他的心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迅速环顾四周,目光锐利如鹰,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但在他敏锐的视线中,一切都变得缓慢而清晰。 刹那间,一抹不寻常的身影映入眼帘。 一个贼眉鼠眼的家伙神色慌张,眼神闪烁不定,手中紧紧攥着的,不正是自己丢失的手提袋吗? 这家伙正匆匆穿越斑马线,快步往人行道上窜。 他毫不犹豫地将摩托车引擎一熄,倏地往绿化带一丢。 他然后对柳雯道:“你在这儿等待我,我一会儿就回来。” 话音未落,他已如脱缰野马,迅疾冲上人行道。 他的身影在人行道上划出一道流畅而迅疾的弧线,速度之快,犹如离弦之箭,只留下一道残影。 他对着那个家伙大吼声道:“放下手提袋!” 这一声怒吼,不仅震慑住了那个家伙,也让周围行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一场突如其来的街头追捕戏码悄然上演。 那个家伙一见,顿时魂飞魄散,拔腿狂奔。 江昭阳奋起直追。 街头的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追逐惊得纷纷避让。 他们有的停下脚步,惊讶地望着这一幕,不明白为何会有如此激烈的追逐发生。 有的人则纷纷议论,猜测着其中的缘由。 江昭阳岂肯甘休? 赵平给自己的书籍,这是出于多大的信任啊? 自己将他的珍贵书籍丢失或者让人盗窃走了,如何面对赵平啊? 江昭阳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紧追不舍。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那家伙回转头一瞧。 江昭阳甚至已经能够清晰地看到那家伙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庞。 他心中暗自庆幸,多亏自己平时坚持锻炼,才能在关键时刻爆发出如此惊人的速度和耐力。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眼前就要抓住这家伙了。 然而,这家伙的反应让江昭阳一僵,他反而贼喊捉贼,“有人抢劫呀!救命!”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江昭阳措手不及,他愣住了。 这一下,果然产生了效果。 这家伙的呼喊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轩然大波。 人行道上的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紧接着,指责与谩骂如同汹涌的潮水一般,夹杂着愤怒与不解,铺天盖地地向江昭阳涌来。 一时间,他成了众矢之的。 就在这时,两个热血青年不知从何处窜出。 他们见江昭阳手无寸铁,胆子一下上来了。 他们不由分说地冲了上去,像捕猎的鹰隼一般,一左一右紧紧钳制住了他的两只手。 江昭阳被突如其来的束缚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但他迅速调整状态,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叫道:“你们搞错了!我是失窃者,是无辜被诬陷的好人!” “那个人,正往前跑的那个,他才是窃贼!”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尖锐,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直击人心。 两个青年人闻言一愣,面面相觑,眼神中满是疑惑和不解。 他们显然没有预料到会出现这样的反转,一时间有些猝不及防。 在措手不及之下,他们不自觉地松开了钳制江昭阳的手,脸上露出尴尬而又迷茫的表情。 然而,就在这短短的一刹那空档,那窃贼捕捉到了逃脱的良机。 他再次发力,像泥鳅一样从人群中滑了出去,身影瞬间已远去数十米。 这些瞬间明白过来的路人瞠目结舌,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窃贼的身影在视线中逐渐模糊,又跑去了老远。 江昭阳拨开人群,如同猎豹般迅猛,向那个正慌不择路逃窜的窃贼猛追而去。 他心中暗自焦急,生怕那个狡猾多端的家伙故技重施,再来一个“贼喊捉贼”的把戏,那时恐怕会更加棘手。 “抓住他!他是窃贼!他是窃贼!”江昭阳先入为主地叫着。 那家伙听到了江昭阳的呼喊。 他突然一个急转弯,身体灵活地扭转,如同幽灵般瞬间钻进了一个狭窄而阴暗的小巷里。 小巷的入口仿佛一张巨口,吞噬了他的身影,只留下一抹转瞬即逝的阴影。 江昭阳心中一凛。 他知道一旦进入地形复杂的民居区,想要再将他揪出来就麻烦了。 很可能一无所获。 想到这里,江昭阳不禁感到一阵紧迫感袭来。 江昭阳紧咬牙关,追入了那条狭窄而阴暗的小巷。 小巷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腐朽的气息。 两旁的墙壁如同张开的巨口,墙壁上满是斑驳的痕迹。 炙热的阳光从狭窄的天空缝隙中洒落,照在这些痕迹上,让人有一种强烈的不适感。 再往里走几步,就是一个热闹非凡的菜市场了。 这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各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独特的市井交响乐。 摊位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食材,从新鲜的蔬菜瓜果到活蹦乱跳的鱼虾海鲜,应有尽有。 熙熙攘攘,川流不息的人群中,不时有人停下脚步,仔细挑选着心仪的菜品,或是与摊主进行一番激烈的砍价。 逃跑的这家伙只要往菜市场人群里一窜。 想要捉住他,那就难如登天了。 第171章 出手相助! 这家伙回头发出了一声挑衅的笑声,“哈哈!你奈何我呀?” 然而他马上就笑不出来了。 然而,就在他得意忘形之际,巷子出口处突然闪过一个身影。 那个人影动作迅猛而果断,只见他身形一闪,便如同离弦之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扑向前。 他的身影瞬间将前方的目标笼罩其中。 紧接着,他左手如铁钳般扣住了小偷的后颈,手指深深嵌入肌肤,仿佛要将对方的脊椎捏碎一般。 同时,他的右手指精准无误地扣住了对方的腕骨麻筋,只轻轻一用力,小偷便发出了痛苦的呻吟,整个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用力地将那家伙狠狠地按在了墙上,小偷的双脚离地,只能无助地悬空挣扎。 “你他妈……放开我!”那家伙涨红着脸,口中的脏话还未说完,就被卡在喉咙里,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嘟囔。 他试图用自己另一只手去掰开扣住自己后颈的铁手,但那只手就像是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纹丝不动。 这家伙挣扎了几下,双脚乱蹬。 一只手也胡乱挥舞,但终究敌不过来人的强大力量,所有的反抗都显得那么无力。 在尝试了几次徒劳的抵抗后。 他只能无奈地放弃了挣扎,束手待擒。 墙面剥落的石灰簌簌落在两人肩头。 年轻男人喉间溢出声轻笑。 他的肌肉虬结的臂膀微微隆起,像张拉满的硬弓。 江昭阳对擒获小偷的男人诚挚地致谢:“感谢,感谢您的拔刀相助!在这个人来人往的街头,您能挺身而出,真是太难得了!” 那年轻男人转头一笑,“我可没有刀啊!不过是路见不平,顺手为之罢了。” 江昭阳意识到自己言语中的误会,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他连忙改口道:“哦,对对,是我太激动了,感谢您的出手相助!” “我也用不着你称‘您’!”那年轻人又是一笑,语气轻松随意。 他冲江昭阳眨眨眼:“你可还记得初二那年,那一棵梧桐树下?” 他转头时唇角勾起的弧度与毕业照上的少年重叠。 霎时间时光倒转。 江昭阳恍惚看见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站在梧桐树下,把偷他饭卡的社会青年踹进花坛时也是这般漫不经心的笑。 江昭阳浑身一震,双眼瞬间瞪大,仿佛不敢相信眼前所见,惊讶地喊道:“是你!”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与突如其来的激动。 “没错,就是我。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咱们还能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看来,缘分这东西,还真是妙不可言啊!” “没想到今天就让我们在这里不期而遇了。” “昭阳,你眼拙啊,我一转眼就认出了你啊。” 原来,这年轻人竟是江昭阳初中的同学,沙匡力。 “沙...匡力?是你呀?”江昭阳惊喜的拳头砸在对方肩头时,那一刹那,紧实的触感令他拳尖发麻。 他不禁笑道:“怪不得身手这么好呢?” 两人相视而笑,仿佛回到了那段青涩的初中时光。 江昭阳望着老同学利落的侧脸线条,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慨。 他忽然想起毕业纪念册上,沙匡力那行潇洒狂放的字迹——“要做就做暗夜里的行者,专治各种不服”。 那时的沙匡力,就有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他总是能够迎难而上,从不轻言放弃。 这小偷一下子蔫头耷脑,绝了! 后追前截的都是同学,难怪逃无可逃,上天下地都无路啊。 江昭阳瞬间从地上捡拾起自己的手提袋,心中涌起一股庆幸之情,失而复得的喜悦难以言表。 他转头看向小偷,眼神中透露出几分玩味。 小偷哭丧着脸道:“两位大哥,我不是小偷呀,放开我吧。这是误会。” “你们一对二,我也跑不了啊。”他为自己辩解,但声音却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沙匡力听了小偷的话,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容。 他松开手,让小偷瘫软在地,眼神中满是不屑。 他冷冷地说道:“怕你跑?哼,除非你马上长出了翅膀来。” 江昭阳则是一脸嘲讽地看着小偷。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误会?你偷窃了我的手提袋,还说是误会?” “你这演技可真够可以的。” 瘫软在地的小偷一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直起身子,汗流浃背地解释道:“不,不,我真的不是窃取。” “我是看到手提袋掉在地上,然后才捡拾起来的。我发誓,我真的没有偷东西。” “捡拾?你读过书吗?”江昭阳继续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 “读过一点儿,一点儿。” “什么文化程度?”江昭阳继续问道。 “初中,中!”小偷回答道。 “那你解释一下偷窃的意思。”江昭阳追问道。 “我,我不知道。”小偷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不知道?”沙匡力的手轻轻一拧,小偷立刻痛得呲牙咧嘴,脸上的肌肉扭曲成一团,仿佛被火烤了一般。 “我,我知道!”小偷见势不妙,连忙改口。 “说!”沙匡力命令道。 “偷窃,偷窃,是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秘密,秘密窃取公私财物的行为。”小偷颤抖着解释道。 江昭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倒是挺会狡辩的啊?” “失主还在现场寻找呢,你就趁人不备之机将掉落的手提袋暗中顺走了。” “这算不算秘密窃取?是不是偷?” 小偷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反正,反正我就是没偷,我就是想做好事……” “我是正好路过,看见那个手提袋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周围人来人往,步履匆匆,却没人注意到它,就像是被世界遗忘了一样。” “我心想,这肯定是哪位粗心大意的女人不小心遗落的,里面说不定装着很重要的东西呢。” “于是,我赶紧上前捡了起来,打算找到失主归还。” 江昭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是吗?” 他继续问道,语气中却多了几分戏谑:“你要还给别人?这心思,还真有啊?” 第172章 偷的是书 小偷急忙点头。 他用手揩了一下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真的有!我真的只是想做好事,没有别的心思。” “我是失主,要你放下手提袋时,你为什么撒腿就跑?难道做好事还需要逃跑吗?” “这逻辑,我可真是闻所未闻啊。” “这?”这小偷瞬间如遭雷击,全身抽搐,顿时张口结舌,目瞪口呆。 “你知道你偷窃的是什么吗?” “不知道!”小偷的声音细若蚊蚋,充满了慌张与不安。 江昭阳嘴角勾起一抹讥笑,“你偷的是书呢。” 这句话如同重锤击在小偷的心头,让他瞬间懵圈。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江昭阳手中的手提袋,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书籍,这个在他眼中毫无价值的物品,竟成了他偷窃的对象? 自己吃这么大的亏?只是为了一点儿书? 在他的世界里,书不过是堆满灰尘的角落里的废旧物品,是无人问津的摆设。 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江昭阳将方方正正的包裹从手提袋里拿了出来,“还要拆封一看吗?” 小偷一听,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懊悔。 他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子,什么不好偷,偏偏偷书? 在他的意识里,书可是个不祥之物,是“输”的代名词。 行窃最忌讳的就是“输”,一旦沾上这个字眼,就意味着霉运连连。 难怪自己输得一塌糊涂。 真是瞎了眼! 再说这书值几个钱啊? 许多人家里的书籍都是成捆成捆当废品卖的。 “起来吧,有个地方适合你。”江昭阳冷冷道。 “什么地方?” “当然是劳教所啊,”江昭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们将你往派出所一送,派出所再将你往劳教所一送,你就吃上安稳饭了。” “免你得饥一顿,饱一顿的,甚至食不果腹的。”江昭阳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 “大哥,您怎么这样说?” “不是吗?常言道,‘饥寒起盗心’,你这是生存所迫啊。”江昭阳故意拉长了语调,话语中的讽刺意味更浓了。 “不,不!”小偷连连摆手,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我不是因为饿才偷东西的,真的不是啊!” 江昭阳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起来。 他紧盯着小偷的眼睛,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哦?不是?那你就是惯犯了?” 小偷这下彻底慌了神。 他脸色苍白,眼神中满是慌乱与恐惧,结结巴巴地说道:“不,不,我是临时起意的啊。” 以为手提袋里是贵重的东西呢,”他颤抖着声音继续解释,“我看那,那,女的,衣着光鲜,人很漂亮,很有气质,我心想,像她这样身份的人,手里提的东西定然价值不菲。” “我一时贪心作祟,就……” “想做一回大的,这样就吃喝不愁了。”他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仿佛是在自言自语,“我以为这次能改变命运……” “大哥,我去不得派出所。” “哼,像你这样的小偷,难道不是派出所的常客吗?”江昭阳不屑地哼了一声。 “不,不!您听我解释,我真的不能去派出所!”这个小偷突然跪倒在地,涕泪交加。 他的双手紧紧地抓着江昭阳的裤脚,仿佛这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我家里还有一个八岁的弟弟,他是我唯一的亲人。” “如果我去了派出所真的被劳教的话,他,他谁来照顾啊?他还那么小,没有了我,他该怎么办啊?” “什么?”江昭阳闻言,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还有个八岁的弟弟?” 小偷连连点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地面上,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音。 他的声音哽咽,断断续续地诉说着:“是的,我……我爸去年因病去世了,家里本就拮据,我妈受不了这打击,不久后也改嫁了,留下我和八岁的弟弟相依为命。” “现在,我一旦被带走,他……他该怎么办啊?” “大哥,我真的不能失去自由,我不能丢下他不管。” “我犯下的错,我愿意承担后果,但请让我有机会弥补,有机会照顾他长大成人……” 他这一说,江昭阳与沙匡力皆一时语塞,他们面面相觑。 江昭阳紧锁眉头,试图从小偷的眼神中寻找一丝谎言的痕迹。 但那双湿润的眼睛里,除了痛苦与哀求,似乎再无其他。 江昭阳无法分辩这个小偷话的真伪。 “两位大哥,再说我也是被动地偷窃,我是捡偷,不是主动从那女的身上去偷窃。” “连偷窃你也能说出子午卯酉来?” 小偷的脸色更加苍白了。 他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唐,但我说的都是实话。” “我……我一时贪心,就……” 江昭阳沉默了半晌,他摆了摆手,“我暂且选择相信你刚才说的话!” “希望你找一个正经工作好好照顾你弟弟。” “你去吧!” “谢谢大哥的宽恕!” 小偷站起来,瞬间转身,如同一阵风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沙匡力道:“你就这么相信这家伙的一面之词?” “人心隔肚皮,我看他的话里,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交织在一起,让人难以揣测。” “确实如此。”江昭阳接过话茬,“他的话不可全信,但也不能一概而论地否定。” “这小子如果是一个惯窃的话,派出所其实震慑不了他。” “不是的话,何必要让他在派出所留下案底呢?” “毕竟,到目前为止,我并没有遭受到任何实质性的损失。” “还有,万一他真有一个八岁的弟弟要抚养呢?” “在这个世态炎凉的社会里,一个孤苦伶仃的孩子,又能依靠谁呢?” 江昭阳轻轻摩挲着下巴,缓缓道:“这样想来,是不是放他一马更好?” “嗯,你想得周到。”沙匡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想想也是,在情况不明的情况下,这是比较妥当的做法。 江昭阳转换了话题问道:“匡力,我们初中毕业就分手了,自那之后,彼此的世界便再无交集。” “对于你后来的情况我一无所知,能说说吗?” “这些年你过得怎样?” 第173章 看见这个疤没? 沙匡力叹了口气,道:“一言难尽啊。” “你知道,我向来不是那种善于动脑的人,与你的聪明才智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我属于那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学习比你差远了,否则怎么考不起重点高中呢。” “我到了一个很差的普通高中。” “这里,没有重点高中那种浓厚的学习氛围,没有同学们之间激烈的竞争,甚至没有一处能让人静下心来思考的安静角落。” “每天,我像是被丢进了一个没有目标、没有方向的漩涡里,随波逐流。那里没有什么学习的氛围。” 说到这里,沙匡力突然停下了,似乎在回忆中沉浸了片刻。 然后,他猛地抬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戏谑的笑容,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自嘲,“昭阳,你知道重点高中与我们这所很差的高中的教室,最大的不同在哪里吗?” 江昭阳被沙匡力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 他随即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你们那重点高中的窗户啊,能照见那令人心旷神怡的湖光山色。” “每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伴随着湖面上泛起的层层涟漪,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温柔而美好。” “那一刻,学习似乎也变成了一件享受的事情。 “这一点,你不会否认吧?” 江昭阳闻言,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滋味。 江昭阳点点头,自己上的重点高中确实如此,在一个风景秀丽的湖畔边。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自己在重点高中时的情景:那扇总是半开着的窗户,窗外是碧波荡漾的湖面,偶尔有几只水鸟掠过,留下一串串悠扬的鸣叫。 那时的他,从未意识到这样的环境是多么难得,直到此刻听沙匡力提起,才恍然发觉自己曾经拥有过的美好。 “我们教室的玻璃裂得像蜘蛛网,细碎的阳光透过那些裂痕,斑驳地洒在教室的地面上,让人觉得波谲云诡似的,更觉得沉闷不已。” “环境如此差,哪里谈得上什么学习氛围呀。” 沙匡力看见地下有一双装入在塑料袋里,没有开封的木筷,他捡拾了起来。 沙匡力摇了摇头,继续道,“这样下去,我大概只能读一个职业学院之类的,以后也是到工厂日复一日地拧螺丝钉。” 江昭阳闻言,眉头微微一皱,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忍住了。 他静静地等待着沙匡力的下文。 沙匡力停顿了片刻,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又似乎在寻找着合适的言辞。 终于,他话锋一转,“可是……” “可是什么?”江昭阳的兴趣被彻底激发了出来,他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沙匡力说着掰开一次性木筷,两根筷子在指间翻飞成残影,“可是,有次上体育课,我用这个击落了操场梧桐树上的马蜂窝。” 沙匡力继续说道:“当时,那个马蜂窝挂在梧桐树的枝头,离地面足有好几米高。” “同学们都不敢靠近,生怕被马蜂螫到。” “而我,却突发奇想,用这样一双木筷作为‘武器’,瞄准了马蜂窝。” “只听‘嗖’的一声,木筷划破空气,准确地击中了目标。马蜂窝应声而落,里面的马蜂顿时乱作一团。” 说到这里,沙匡力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然而,他的笑容很快就被一抹愧疚所取代:“马蜂被激怒后,同学们一轰而散。” “但是有一位同学跑得慢,被马蜂追赶上,竟然螫了他的脸。” “他的脸当场就肿了起来,疼得哇哇大叫。体育老师见状,也是恼羞成怒,追着我跑了三圈操场。” “他也没有追上我。” “最后我实在体力不支时,他才捉住了我。” “我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里想着:完了,这一下有苦头吃了。” “然而,出乎我的意料,他并没有对我大发雷霆,而是要求我送受伤的同学去医务室上药,并赔偿药费。” “我忐忑不安地完成这一切,来到他的办公室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暴风骤雨。” “但令我惊讶的是,体育老师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甚至没有训斥我。”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眼中似乎有着不一样的光芒。” “因为他发现了我的潜质。” 后来,他找我谈话时这样说道,“我认为你有体育特长,跑步如风,且还爱摆弄一下三脚猫的飞镖功夫。虽然你的文化课成绩不尽如人意,但你的身体素质和运动天赋,还有功夫根底却是难得的。” “那一刻,我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于是,他就这样将我拉入了体育特长生的队伍。” “这样一来,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 “我每天与汗水为伴,与跑道为伍,享受着运动带来的成就感,甚至痛苦的快乐。” “看见这个疤没?”沙匡力撩起裤管,小腿外侧那道蜈蚣状的旧伤赫然在目。 “那是高三全市联赛时留下的印记,我为了抢那至关重要的0.3秒,不惜一切代价地冲刺,最终撞翻了跨栏架,铝合金支架在我的皮肉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每当看到这道疤痕,我都会想起那段热血沸腾的日子,想起我为了梦想而拼搏的每一个瞬间。” “我虽然因为文化成绩不行,但是因为有体育特长,我还是踏入了体育学院的门槛,成为那里的一员。” “这对我来说,已经算是喜出望外了,因为步入了正规的本科大学殿堂。” “你体育学的是什么?”江昭阳道。 “我是武术专业,散打、柔道样样来,这契合我的爱好。” “武术系的课程远比想象中残酷。” “凌晨四点的梅花桩练习,我曾在零下五度的寒风里扎马步,睫毛凝着霜花。” “散打对抗训练时,我曾无数次被师兄们过肩摔,那种后脑勺猛然撞在地垫上的闷响,至今还在我的耳畔回荡。” “最难忘是大三那年参加全省大学生武术锦标赛,我带着骨裂的脚踝完成全套南拳动作。” “落地时听见观众席爆发的喝彩声浪。” 第174章 手机店 “李连杰的《少林寺》我看过118遍。” “我被电影中李连杰那行云流水般的武术动作深深吸引,梦想着有一天也能像他一样,用武术征服观众,展现中华武术的魅力。” “毕业后,我怀揣着少年的梦想,来到了影视城。” “可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现实却给我上了一堂残酷的课。” “尽管我有着扎实的武术功底,但在这个竞争激烈的行业中,我始终未能获得主演的机会。” “我只能到影视城跑一跑龙套,替不会骑马的小鲜肉完成骑射镜头。” “还有当替身拍古装武侠战争戏时,我披着四十斤重的铠甲从斜坡滚落十七次,直到导演喊停才发现护膝渗出血水。” “我一步步向梦想接近,尽管它还那么遥远。我够努力了吧?” “是的。” 沙匡力苦涩一笑,他的笑容里藏着几分自嘲,“然而,当那些一流体育大学的毕业生,带着他们深厚的武术功底和专业的训练背景,如同潮水般涌入武打演员的队伍时,我才恍然大悟,原来世界之大,真的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我那些曾以为足以自傲的技巧功夫,在他们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几分无奈与自卑,“他们的身手,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而充满力量,每一次踢腿都能划破空气,留下清脆的响声。” “那才是真正的武术之美,更接近电影中李连杰那令人惊叹的英姿。” “那成名的光环,那无数观众为之疯狂的掌声与欢呼,自然也应属于他们这些真正的武林高手,而非我这样一个平凡之辈。” 沙匡力的眼神黯淡了几分,继续说道:“我曾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总有一天能够站在那个光芒万丈的舞台上,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但现实却告诉我,我的这点儿功夫,与他们相比,就不够看了。” “激烈的竞争让我的明星梦就此破裂。” “我被无情地淘汰出了这个行业,”沙匡力的声音低沉,“那一刻,我仿佛听见了梦想破灭的声音。” 江昭阳看着好友这副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他焦急地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去参加公务员考试呢?” “走这一条路,虽然平凡,但至少安稳,总比在这变幻莫测的娱乐圈里漂泊无依要好得多啊!” 沙匡力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谁说我没有这样想呢?” “我确实去参加了公务员考试。” “那段时间,我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备考中,每天起早贪黑,就为了那一丝能够改变命运的机会。” “可是,我这点儿墨水,你也知道的,和那些真正才华横溢、准备充分的考生比起来,又哪是别人的对手啊?” “没有考上呢。” “那你现在做什么呢?” 沙匡力轻轻努了努嘴巴,眼神飘向了不远处的一个角落,“回到家里后,那段时间我真是百无聊赖。” “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发呆。” “有一天,我实在憋得慌,就漫无目的地在这菜市场附近散步。” “走着走着,我就看到了前方有一个店子门口贴着‘转让’的告示。” “什么店子要转让?”江昭阳好奇地问道,心中暗自猜测着可能是个小餐馆或者杂货铺。 “一家手机店,”沙匡力回答道,“售卖手机还有各种sim卡。” “我当时心里一动,想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总不能一直这么消沉下去。” “再说了,吃父母的也不是个长久之计,我总得找点事情做,自力更生才行。” “我不想啃老了,我与父母一说,父母给了一笔钱,就盘下了它。” “在哪?快带我去看看!”江昭阳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他的新店究竟长什么样。 “就在前面百米处,”沙匡力笑着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方向,“走,到我的店子坐一下吧,我请你喝一杯水,顺便参观一下我的小店。” “好!” 江昭阳跟随着他向菜市场里走去。 阳光已如同熔金般炙热,毫不留情地倾泻而下,将菜市场那片由铁皮匆匆搭建起的顶棚晒得斑驳陆离。 一踏入市场,五彩斑斓的景象便映入眼帘。 市场摊位里,新鲜欲滴的蔬菜整齐地排列着,活蹦乱跳的鱼虾在装满水的大盆里游来游去。 商贩们或是高声叫卖,或是与顾客讨价还价,声音交织在一起。 然而,在这充满活力的市场中,也伴随着一些不那么悦人的气息。 鱼摊上,刚被剖开的鱼儿散发着浓烈的腥气,与角落里堆积的烂菜叶所散发的酸腐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味。 江昭阳下意识地捂紧了鼻子,试图隔绝这股让他感到不适的味道。 沙匡力却若无其事。 他笑着说道:“我刚开始也这样,不过久了就习惯了。这就是生活的烟火气,少了这些,不成呢!” 说着,他领着江昭阳继续向前走去,那些难闻的气味对他来说不过是日常的一部分,真应了那句话——“久入鲍鱼之肆,而不闻其臭”。 很快到了沙匡力的手机销售店子。 店面是里外两间的结构,里面一间是沙匡力简单的居住空间,一张床、一张书桌和一些生活必需品。 外面则是宽敞一些的营业间。 沙匡力从里间倒了一杯凉的纯净水给江昭阳,“昭阳,来,先喝一杯水解解渴!” 江昭阳接过杯子,他一饮而尽,杯子瞬间见了底。 他咂咂嘴巴,仿佛那是他此生喝过的最甘甜的泉水。 “看来,你真是口渴了。”沙匡力微笑着说,再次进了里间。 他再次转身进了里间。 这次他特意找了一个大杯子,装了满满当当的一杯水出来,“来,再喝一杯!” 江昭阳也不客气,接过杯子又是“咕噜咕噜”喝了个干净。 这一杯水下肚,他终于觉得身上那股燥热感消散了许多,身上凉爽多了。 整个人也精神了起来。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 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玻璃展柜里。 第175章 当了一个接盘侠 玻璃展柜在暖色调射灯下折射出粼粼波光,数十部手机如艺术品般悬浮在防尘罩内。 这些手机不仅款式新颖,摆放得井井有条。 而且功能齐全,从经济实惠的入门款到高端大气的旗舰机应有尽有。 从磨砂质感的浅金旗舰机到镶嵌水钻的渐变彩壳少女款,每一部手机都在展示架上保持着精确的15度倾斜角。 它们都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你胆子真大呀,刚才一人出去,竟然不怕盗贼?”他忍不住问道。 “呵呵!昭阳,你有所不知,没有人敢到我这儿来闹事或行窃的。” “为什么?” “哎哟,你看一下我的勾鹰鼻和我这并不和善的面孔,是不是显得有些凶狠?” 沙匡力粗粝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鼻梁骨突出的弧度,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自嘲与无奈,“我这勾鹰鼻是不是像秃鹫的喙?” 然后,沙匡力粗粝的指尖沿着面部轮廓继续游走,“这样的长相,让人望而生畏啊。” “小偷小摸之辈,哪里敢轻易上门找麻烦。” 江昭阳仔细打量着沙匡力的面容。 确实,他的勾鹰鼻高耸而尖锐。 而且他的眼神中透出一股不易察觉的犀利,甚至可以说是寒光,再加上他那并不和善的面部表情,整个人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感觉。 这样的形象,确实能够震慑住一些心怀不轨的人。 “那你的生意呢?”江昭阳话锋一转,关切地问道。 他深知,长相虽然能带来一时的安宁,但长远来看,对于生意来说未必是好事。 “生意啊?还真不好。”沙匡力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门可罗雀,顾客寥寥无几。” “我这长相,虽然能吓退一些宵小之徒,但也把许多潜在的顾客拒之门外了。” “顾客看了我这一副面孔就有些腿打颤抖,找一个理由就跑了,哪还会与我做生意啊?” “有时候,我真是恨不得把这鼻子削平一点,好让自己看起来更和善一些,顾客们或许就能少些戒备,多些信任。”他的语气中透着一丝无奈与自嘲。 “生意是和气生财,这个道理我懂。” “可每当我要挤出一副笑脸去迎接顾客时,那笑容总是显得那么不自然。” “我的表情僵硬得仿佛脸上的肌肉都被冻住了,扭曲变形,简直比哭还难看呀。” “甚至更显得狠戾了。” 江昭阳沉思道:“这个理由不完全是生意冷清的原因。” 他抬头望向沙匡力,“我刚才进来时,发现这小小的菜市场里,就已经有三家手机店了,同行竞争也激烈呀。” “大家卖的都是差不多的东西,价格也都相差无几,顾客自然会挑个顺眼的进去。” 沙匡力闻言,苦笑更甚,“是呀,否则那个前老板怎么会急着转让门店呢?” “我当时只想着这是个好地段,人流量大,没多想就接手了。” “结果……唉,我上了一个当,当了一个接盘侠。”说到这里,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懊悔。 江昭阳轻轻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说道:“做生意,这条路并不适合你。” “你的心中藏着一股英雄情结,那份对银幕上英雄的向往,才是你渴望成为武打演员的真正原因。” “你梦想着在现实之外的世界里,扮演那个能够拯救苍生、惩恶扬善的英雄。” “你的灵魂深处似乎总有一股难以名状的激情在涌动,那是对另一种生活的渴望。” “其实,你或许更适合成为一名警察。” “在现实生活中,用你的一身武功去匡扶正义,保护一方百姓的平安。那才是你真正能够发光发热的地方。” “在那里,你可以成为真正的英雄,无需任何剧本和导演。” 沙匡力苦笑了一声,回应道:“呵呵,我想想也就罢了,也只能在梦里想想了。” “不,你只是缺乏机会而已,”江昭阳认真地说道,眼神中充满了对沙匡力的赏识,“拥有这样的一身武功,如果不投身警界,用你的本事去保护更多人,为社会除暴安良,实在是太可惜了。” “你的身手,应该用在更有意义的地方。” “有机会再说吧,老同学,我现在首要的是要养家糊口,生活总得继续,不是吗?” “你成家了?”江昭阳有些惊讶地问道。 “还没呢。”沙匡力苦笑着回答,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 他虽有一身武功,但在现实面前,却也难以找到施展之地,更别提什么成家立业了。 “那你说什么养家糊口呀?明明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吗!”江昭阳闻言,不禁哑然失笑。 “呵呵!”沙匡力自嘲地笑了笑。 就在这时,江昭阳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柜台面上的一张手机卡上。 他好奇地拿起手机卡,端详着:“你这是不是那种随用随弃的‘xx卡’?” “是的,无需登记,无需实名,卡里只有五十元话费钱,用完即作废,既方便又快捷。”沙匡力笑着解释道。 “这种手机卡不是早就停产了吗?” “现在的卡不都是要实名制的吗?”江昭阳拿着那张手机卡,眼神中透露出几分惊讶与不解。 江昭阳记得,这种无需实名登记的手机卡早在几年前就因为安全和管理问题被全面停产了。 如今市面上流通的都是严格实行实名制的sim卡。 “是啊,这是硕果仅存的一张呢,我打算用掉呢。”沙匡力漫不经心道。 江昭阳心中猛地一凛。 倏地,一个念头在他心里如同电光石火般一闪而过。 何狄和林维泉那两张阴险狡诈的脸总是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们一直在处心积虑地想要搞垮自己,用尽各种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为什么自己就只能被动防守,而不能主动出击,想办法去针对他们呢? 白薇说的肯定不是无稽之谈,更不会是空穴来风。 难道要让父亲的故事重演吗? 我买下这张卡,一旦有事,以后可以打匿名电话反制他们,揭露他们。 而且,由于这张卡没有实名登记,他们根本无法追查到自己的头上。 不,简直是查无可查! 第176章 来日方长! “你的这一张电话卡我要了。”江昭阳拿出了二百元钱递给沙匡力。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难道我还缺这区区二百元钱吗?再说,这是五十元卡。”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悦,显然对江昭阳的举动感到意外。 江昭阳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微笑。 他耐心解释道:“你误会了。我这可不是为了占你便宜,而是真的喜欢集卡。” “集卡?这是什么意思?”沙匡力一脸茫然,不明所以。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显然对这个词汇感到陌生。 “你看见过集邮的吗?” “见过啊。” 江昭阳解释道:“集邮的人,他们为了收集到一张心仪已久的邮票,往往愿意付出高昂的代价。” “那要的是年代邮票,年代久远的,甚至价值连城啊。” “那是因为邮票不仅承载着历史的记忆,更蕴含着独特的艺术价值和收藏意义。” “这集卡也是一种爱好,大有人在。” “而我呢,对电话卡也有着同样的痴迷。” “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卡片,其实每一张都有它独特的背景和故事。” “对我来说,它们就像是一本本活生生的历史书,记录着时代的变迁和通讯的发展。” 沙匡力闻言,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原来是这样啊。那你的意思是说,这张电话卡对你来说有着特殊的收藏价值?” 江昭阳轻轻地点了点头,“是的,这张卡确实是一张年代卡。” “不过,很遗憾的是,”他微微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这张卡虽然也属于年代卡的范畴,但它的历史并不久远,仅仅是二三年前的产物。” “因此,在收藏界的价值就相对较低了。” “这也是为什么我只给了你区区二百元的原因。”江昭阳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歉意,为自己的出价做出解释。 “再说,”他停顿了一下,“我收购这些卡片,向来都是一视同仁的。我给了别人钱,自然也不会亏待你。” “毕竟,这也是一种生意,讲究的是公平交易,亲兄弟也要明算账嘛。” 沙匡力一听这话,脸上露出了半信半疑的神色。 他挠了挠头,似乎在思考着江昭阳的话是否可信。 片刻之后,他无奈地笑了笑,说道:“那……那好吧。反正,在读书的时候,我也没少揩你的油水。” “这次,就当是再揩你一次油水吧。” 说完,他笑呵呵地将那二百元钱揣入了怀中。 江昭阳轻轻地瞥了一眼店子内壁上挂着的石英钟,那秒针跳跃的节奏在提醒他时间的流逝。 “匡力,”他开口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歉意,“哎哟,我们这一聊,谈了这么久了?” “时间快十二点了,我家里确实有事情,今天咱们就聊到这里吧,告辞了。” “把你的电话留给我,来日方长!” “好!”沙匡力微笑着点了点头,并报出了号码。 江昭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将他的号码存储在自已的手机里。 存储完信息后,江昭阳就告辞出来。 沙匡力执意要送他,一路谈笑风生,直到巷子出口才停下脚步。 江昭阳挥手告别。 正午正是赤日炎炎之时。 路旁梧桐叶在燥热空气中打着卷,蝉鸣声裹挟着柏油马路蒸腾的热浪扑面而来,让人几乎窒息。 江昭阳加快了脚步,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襟。 他穿过行人稀稀落落的人行道,终于来到那一片郁郁葱葱的绿化带旁。 那里,柳雯正焦急地来回踱步,等待着。 “昭阳,你怎么现在才来呀?你知道我等待了多久吗?” “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真是急死我了!” 江昭阳嘴角勾勒出一抹淡笑,“难道你还信不过我,对付一个小毛贼难道还能难倒我?” “不是呢,我是担心这小偷会使暗招。”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一不留神,岂不是要吃大亏?不是吗?我真的很担心你会出什么事。” 柳雯跺脚道:“我想去找你,又怕摩托车丢了。” “打你电话,又没有反应,耳朵里传来的就是那个冷冰冰的‘该用户不在服务区’。我当时都急死了,不知道你到底在哪里。” “你到底在哪儿呀?上了天,还是到了龙王的水晶宫?怎么连电话信号都被屏蔽了?” “嘿,你知道吗?今天可真是奇遇连连啊。”江昭阳笑眯眯地对柳雯说道,“我碰到了一个多年未见的老同学。” “是他瞬间出手擒获了那个小偷的。” “就在他那间的小店里,我们聊得很一个投机,有说不完的话。” “那一刻,时间过得很快。” “我们忘记了时间的存在。” “你之所以打不通电话,可能是因为那地方是信号盲区吧?” “好了,我现在安然归来,你放心了吧?” “好了,好了,瞧把你乐的,捡拾了一个金元宝。”柳雯故作吃醋地嘟起嘴,“这么说来,我这个正牌女友还没你同学重要咯?见友轻色啊,江大少爷?” “不过,如此便好,否则,我还有一种担心,你是不是被那个狐狸精给勾走了魂儿呢。”说完,她还调皮地眨了眨眼。 她变戏法似地递给江昭阳一杯冰镇柠檬水,“喝吧,看你热的,浑身冒汗。” 江昭阳接过“咕噜”几下,一饮而尽,感到一阵凉爽到了心底。 “土疙瘩呢?” “也是安然无恙呢。”江昭阳亮了一下手提袋。 “如此便好。”柳雯展颜一笑,“那么,我们现在就走吧。” “好!”江昭阳从绿化带里扶直了摩托车,并推了出来。 “嗯!”柳雯爽快地答应了一声,随即又话锋一转,“不过,咱们今天的目的地得改一改,暂时不去你家了,改去我家。” “为什么啊?”江昭阳惊讶地问道。 柳雯轻启朱唇,拉长了音调,卖了个关子:“别急嘛,昭阳,我妈刚才特意给我打了个电话,我们聊了不短的时间呢。” “你真的不想知道吗?” “知道什么?” “你不想知道我妈与我通话说了些什么吗?” 江昭阳看了一下柳雯,“你说吧。” 第177章 你看谁来了? “我妈呀,不但是疼爱你,对亲家也是关怀备至,好得简直让人羡慕不已呢。” “什么意思?”江昭阳心里一愣神,她这唱的那一出啊? 她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你直接说吧,这大热的天,闷晒呀?” “我妈呀,今天特意去集贸市场精心挑选了几只鲜活的脚鱼。” “她说,脚鱼是大补之物,特别适合给病人滋补身体。” “这不,她现在正忙着为江伯熬制一锅鲜美的脚鱼汤呢。” “这脚鱼汤啊,那可是益气养血、促进血液循环的佳品。” 柳雯说着,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而且,它还有补益调中、补肾健骨、散结消痞等诸多功效。” “我妈说,这脚鱼汤实属难得的上等滋补之物,一定要让江伯伯好好尝尝。” 江昭阳闻言,心中不禁一愣。 他想起了上次朱洁玉那双曾经对自己充满冷漠与疏离的眼眸,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情还历历在目。 现在竟然变化如此之大? 现在竟然会如此用心,为了给自己的父亲滋补身体,不惜亲自下厨熬制脚鱼汤? “所以我得回家去呀,将熬好的脚鱼汤再装入保温瓶,送去你家。不是吗?” “所以得先到我家,送我吧?” “上车!” 柳雯闻声,她轻盈地跃上摩托车的后座。 随着车身的轻微摇晃,她本能地伸出双手,轻轻环住了江昭阳的腰。 这次她吸取了教训,随即调整姿势,确保自己稳稳地坐着,既不过分贴近,也不远离,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感。 江昭阳转头望了她一眼,“坐稳了,要出发了。” 他然后他轻轻拧动油门,启动了摩托车。 摩托车瞬间爆发出轰鸣,风驰电掣般穿梭在柏油马路上。 摩托车抵达柳雯家的楼下,江昭阳减缓车速,稳稳停住。 他转过头对柳雯说:“你下吧,到家了。” 然而,柳雯却并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噘起了粉嫩的小嘴,脸上写满了不乐意:“啥呀,你就这么让我一个人上去呀?” 她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撒娇与期待。 江昭阳心里微微一颤。 他心里还有个坎,上次柳家人的冷寞让他至今难以释怀。 江昭阳深吸一口气。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加平和:“我就不上去了,今天有点累,想早点回去休息。” 柳雯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她并没有放弃。 她轻轻地从摩托车上下来,站在江昭阳面前,用那双充满柔情的眼眸注视着他:“昭阳,我知道你心里还有隔阂,但是你既然心里重新接纳了我,就应该放下这一些。” “冤家还宜解不宜结呢,不要让那些过去的误会,成为阻碍我们之间感情发展的障碍,好吗?” 她轻轻挽起江昭阳的衣袖,脸上带着几分俏皮与撒娇的神色,柔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说道:“你不上去那怎么行啊?” “你真的不知道你在我妈心目中的地位有多高嘛?她可是时常念叨着你呢,说你既稳重又贴心。” “还有这一出?” “你说呢?” “我今天没有准备上门的礼物,改天吧。”江昭阳只想暂时推辞掉她的邀请。 柳雯见他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嘻嘻笑道:“你说啥呢?” “我妈哪会在乎你准备什么,她看重的是你这个人啊。” “而且,她还特地做了一桌的美味佳肴呢。” “那些可都是你的最爱,不就是等着你上门来嘛。” 听到这里,江昭阳无奈地摇了摇头,最终只能妥协。 他缓缓拔下了摩托车的钥匙,轻笑一声:“那好,既然盛情难却,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走吧。” 柳雯见他答应,脸上瞬间绽放出满意的笑容,点了点头。 她挽起了江昭阳的胳膊,向家走去。 上了电梯,数字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跳动。 终于,伴随着“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缓缓打开。 走出电梯,眼前便是柳雯的家门。 柳雯按了一下门铃。 不一会儿,门缓缓打开,朱洁玉的头探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疑惑。 当她看清楚门外的人是柳雯时,嘴角不禁上扬,笑道:“你呀,我还以为是谁呢?大周末的不声不响地按门铃。” “你个小妮子,吓妈呀?” “自己有钥匙还按门铃呀?下次可别这样了啊。”朱洁玉以一种半嗔半喜的语调道。 柳雯调皮地眨了眨眼,娇媚一笑,“妈,我这不是想让你也有一些心理准备嘛,毕竟我今天可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哦。” “你看谁来了?” 朱洁玉一看到江昭阳,刹那间,她的眼眸中仿佛点亮了两盏明灯,喜出望外之情溢于言表。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勾起,笑逐颜开。 她张了张嘴,心中涌动着千言万语,想要说些什么。 那些话语却像被无形的绳索束缚住了一般,一时之间,她只挤出了“贵、贵……”两个字,那个“婿”字,像是被卡在了喉咙里,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毕竟,江昭阳与女儿还没有正式结婚,此刻说出来,这个称呼还是有些为时过早。 朱洁玉急忙弯下腰,暖黄壁灯在玄关投下柔和的菱形光斑,朱洁玉鬓角垂落的碎发在光影中轻轻摇晃。 她半蹲在雕花鞋柜前,指尖抚过第三层隔板的暗纹,那里整齐码放着三双男士拖鞋。 最里侧那双藏青色绒面拖鞋微微泛白,绒毛因常年摩挲倒伏成深浅不一的纹路。 朱洁玉从鞋柜里小心翼翼地拿出这一双拖鞋。 “昭阳,这是你原来常用的拖鞋,我一直都好好保管着呢。” “这次可又派了上用场了。” “你看,我记得你总爱把右鞋跟踩扁了穿。” 她拿起拖鞋时,指甲上樱花粉的珠光在阴影里忽明忽暗,“每次都要我拿蒸汽熨斗慢慢撑起来。” 然而,江昭阳在看到这双拖鞋的那一刻,心中却泛起了一阵莫名的反胃。 他的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因为这双拖鞋上次还被何狄穿在脚上。 那个画面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 第178章 仰视的待遇 他注视着朱洁玉鬓边新烫的波浪卷。 那些垂顺如瀑的黑发现在蜷曲成精致的弹簧,像无数个欲言又止的问号。 江昭阳的指节在西装裤缝处攥出青白。 他强忍住恶心,不动声色地回应道:“这拖鞋夹脚,我着实难以适应。” “而且,现在是炎热的夏天,穿这样的绒面拖鞋脚不是进了烧烤店?” 他的声音虽然平静。 但其中的疏离与冷漠却难以掩饰。 朱洁玉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失落与困惑。 但朱洁玉很快便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她马上笑容可掬道:“哟,昭阳,我家的房间是中央空调,一年四季温暖如春,我们一直是穿这绒面拖鞋的呀?” “你不记得了吗?” 说到这里,朱洁玉话锋一转,“不过,这双拖鞋是有些旧了,过时了,确实不适合你了。” 她将之往垃圾桶里一丢。 然后,她身形轻盈,如同燕子点水般弯下腰子,最里层抽屉缓缓滑开,天鹅绒衬布里躺着的崭新拖鞋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防尘罩上还别着蒂芙尼蓝的缎带。 “昨天去丽思卡尔顿看秋冬时装秀,路过菲拉格慕专柜时……” 朱洁玉修剪圆润的指甲挑开缎带结,“这款记忆棉鞋垫能根据体温塑形,就像……就像量身定做的。” “这一双新的拖鞋是我精心挑选的。” “很柔软的,它应当适合你的脚的,会带给你舒适与惬意的。” “我刚才拿的时候,怎么忘记了它呢?” 说完,朱洁玉又小心翼翼地将这双鞋子轻轻放在江昭阳的脚下。 “昭阳,穿上吧。” 江昭阳只得穿上这双拖鞋。 他心里感叹不已,自己现在享受的待遇与上次简直是天壤之别啊。 江昭阳的脚掌陷入云朵般柔软的衬里时,新拖鞋完美包裹的弧度反而让他想起自己曾经套着乳胶手套的感觉——永远严丝合缝,永远隔着一层。 江昭阳进了房间。 “坐!坐!” 江昭阳进了客厅后,刚坐下不久,朱洁玉便轻手轻脚地转身走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她端着一个精致的果盘走了出来,果盘上覆盖着一层保鲜膜,隐约可见里面鲜红的色彩,诱人垂涎。 朱洁玉轻轻揭开保鲜膜,一盘切好的西瓜映入眼帘。 每一块都切得大小均匀,鲜红的瓜瓤上点缀着几颗乌黑的瓜子,宛如艺术品一般。 盛夏的蝉鸣声穿过纱窗及厚厚的意大利绒布漫进客厅。 水晶吊灯柔和的光线在朱洁玉精心打理的卷发上投下细碎光斑。 她涂着豆沙色指甲油的手指在果盘上方逡巡片刻,特意选了最中心那片月牙状的西瓜——那是果盘里最甜美的部位。 薄如蝉翼的翠绿瓜皮下,红玛瑙般的果肉沁着晶莹汁水。 她微笑着递给了江昭阳,“来,吃西瓜。” “昭阳快尝尝,这瓜可甜着呢。”她将瓜肉往江昭阳面前又递了递,手腕上的翡翠镯子碰到玻璃茶几发出清脆声响。 冷气充足的客厅里,江昭阳却感觉后颈微微渗汗。 上次也是在这个位置,朱洁玉给何狄递蛋糕时,自己似乎被有意无意地忽略了。 自己面前空空如也。 朱洁玉继续道:“这可是山东临沂的方城西瓜,那里的土壤条件得天独厚,土层深厚,以沙土为主,土质疏松。” “土壤条件再加上日照时间长,种出来的西瓜汁水丰富,甜度极高,吃上一口,保证你幸福感爆棚!” 江昭阳接过递来的那块鲜红欲滴、红瓤黑籽的西瓜,轻轻地咬了一口。 那一刻,果然那清甜的汁水仿佛蕴含了初夏的活力,瞬间在他的口腔中爆发开来。 此刻的西瓜甜得发腻,像掺了蜜糖的谎言。 江昭阳望着果盘里精心摆放的方城西瓜时,突然意识到这些本该出现在何狄面前的西瓜,此刻全都成了自己面前的陪衬。 朱洁玉保养得宜的脸上堆叠着过分殷勤的笑纹,连眼角的鱼尾纹都呈现出讨好的弧度。 “小江,昭阳啊,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要常来常往啊。”朱洁玉笑容满面,语气中带着过分的亲切与热情,仿佛是在极力弥补着过去的某些遗憾。 西瓜汁顺着指尖滴落在波斯地毯上,洇开暗红色的痕迹。 朱洁玉殷勤递来了擦嘴巴的纸巾。 江昭阳擦着嘴巴,又找回了久违的感觉。 他心里概叹,当自己身份稍一改变时,周围的人谄媚的眼光便多了许多。 过去那些曾经对他不屑一顾,甚至冷嘲热讽的面孔。 如今却一个个换上了谄媚的笑容。 争先恐后地想要与他套近乎。 眼前这位朱姨,上次还对何狄百般巴结,对自己则是言语间充满了不屑与轻视。 可如今,她却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不仅态度大变,还开始仰视自己了。 她谄媚的语调像提前录好的语音包,连递西瓜的角度似乎都经过精心计算。 人啊,为什么这么势利? 这时,门铃又一次响了起来。 这次是柳雯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前,透过猫眼向外望去。 只见一位身着酒店制服的服务人员正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两个精致的红酒礼盒。 礼盒上金色的丝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柳雯打开了门。 玄关处随即传来了一阵细微的窸窣响动,那是服务人员小心翼翼地将红酒礼盒放在玄关柜上。 他的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这是您家要的法国进口红酒。”这位酒店服务人员态度谦恭道。 他额角上的汗珠顺着松弛的脸颊缓缓滑落,外面太热了。 柳雯接过了红酒礼盒,她转头问客厅的朱洁玉,“妈,这红酒多少钱啊?看起来很不一般呢。” 那位服务人员摆了一下手,“小姐姐,钱已付了,请您一家慢慢享用,感受这份醇厚的风味。告辞了!” 说完,这位服务人员轻轻地将门带上,旋转的把手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随后,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门外。 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这时,朱洁玉从沙发上起身过来了。 第179章 红烧狮子头! 她接过两瓶红酒礼盒往餐厅走,边走边说:“别提钱,提钱就俗套了,招待昭阳啊,花几个钱不值得吗?” “你们俩在客厅好好聊一下天,增进增进感情。” “我去做饭了,今天可是要好好招待昭阳的。” 朱洁玉轻手轻脚地踏进了厨房,门扉在她的身后轻轻合上,发出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细微声响。 厨房里,各种食材安静地躺在案板上,新鲜的葱、姜、蒜散发着自然的清香。 她熟练地拿起锋利的菜刀,手法轻盈而准确。 每一刀落下,都恰到好处地切入葱、姜、蒜中。 瞬间,这些食材就被切割成了均匀细腻的碎末,散落在砧板上,散发出清新的香气。 切好葱、姜、蒜后,朱洁玉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她转而拿起一块精心挑选的有肥有瘦的猪肉,细致地将其切成肉末。 这些肉末与先前的葱、姜、蒜碎末混合在一起,再掺入适量的柔软面灰,她用手灵巧地揉搓着。 不一会儿,一个个圆润的团子便出现在她的手中。 随后,她将团子放入热油中烹炸。 团子与油花相遇的瞬间,厨房里瞬间迸发出诱人的香气。 随着油温的逐渐升高,团子在锅中也渐渐地发生了变化。 它们从最初的白色渐渐变得金黄,那色泽诱人至极,散发出令人难以抗拒的香气。 勾起了人无尽的食欲。 朱洁玉紧盯着锅中的团子,当团子微微发黄,达到她心中所想的程度时,她将它们捞出,沥干油分,放在一旁的盘子里备用。 紧接着,她又开始了下一步的操作。 她将锅里的油倒掉。 然后,只见她轻轻地将荸荠、香菇、桂皮、八角等食材一一撒入锅里,并加上水。 这些食材在锅中跳跃、翻滚,释放出各自的独特香气。 随后,她又倒入适量的料酒和酱油调料,用勺子轻轻地搅拌均匀。 一切准备就绪后,她将先前炸好的团子一并放入锅中,盖上锅盖,用小火慢炖煮起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锅中的美味也在悄悄地发生着变化。 肉末在调料的浸润下渐渐变得软糯,与荸荠、香菇等食材的香气完美融合,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美味。 那香气愈发浓郁,仿佛要将整个厨房都淹没其中。 朱洁玉知道,这道她用心烹制的菜肴即将大功告成。 经过一段时间的炖煮,肉末渐渐变得软糯,与调料完美融合,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美味。 终于,红烧狮子头在一片氤氲的热气中缓缓出锅了。 红烧狮子头出锅的那一刻,朱洁玉小心翼翼地将其盛放在精致的瓷盘中。 每一个狮子头都饱满圆润,色泽红亮诱人。 她将红烧狮子头轻轻放在江昭阳面前。 餐桌上,朱洁玉极尽献殷勤之能事,她打开了酒店服务人员刚送来的珍藏的法国红酒。 随着“砰”的一声轻响,酒香瞬间弥漫开来,与餐桌上的美食相得益彰。 她满满地为江昭阳斟上了一杯,那酒液如红宝石般璀璨,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她轻声细语地说:“来喝酒,吃菜,这红烧狮子头是你最爱的菜。我记得呢。” 然而,江昭阳的心中却依然有一道难以逾越的坎。 他想起上次被冷落的情景,心中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无论朱洁玉如何努力打破僵局,都无法轻易触动他的心弦。 那次的冷遇像一道阴影般笼罩在他的心头。 他浅浅地抿了一口杯中那深红色的液体,红酒的醇厚与甘冽在舌尖轻轻跳跃,却又迅速消散。 他尝了一筷子红烧狮子头,尽管肉质鲜嫩多汁,香气四溢,但是也就是一筷子的事,浅尝辄止。 这次的红烧狮子头虽然美味依旧,但江昭阳却感到味同嚼蜡。 他再无动作。 餐桌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 朱洁玉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她有些讪然道:“雯雯,你好好陪昭阳吃啊,我还有菜没上呢。” 说完,朱洁玉便匆匆起身,又回到了厨房的忙碌中。 不久,几道精心烹制的热菜被逐一端上了餐桌。 这些菜肴琳琅满目。 不仅摆盘精致,更是散发出阵阵诱人的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餐厅。 清蒸鲈鱼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金黄的鱼肉在绿叶衬托下显得格外鲜嫩。 宫保鸡丁色泽鲜艳,辣椒与花椒的香气交织在一起,刺激着每一个味蕾。 那松鼠桂鱼更是别具一格。 其外皮炸得酥脆金黄,内里鱼肉却依然保持着嫩滑的口感,搭配着酸甜适中的酱汁,让人一看便食欲大增。 江昭阳坐在餐桌前,面前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美味佳肴,香气扑鼻,令人垂涎欲滴。 然而,他的眼神却显得格外淡漠。 没有丝毫品尝的欲望。 “昭阳,你怎么不吃啊?这些菜可都是特意为你准备的。”朱洁玉笑容可掬地问道,同时夹起一块鱼肉想要放到江昭阳的碗里。 然而,江昭阳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吃饱了。”他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朱洁玉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惊愕。 她看着江昭阳,眼中满是不解:“这么快啊?你简直什么都没有尝呀?” 她似乎未能理解为何这样一顿丰盛的饭菜。 竟无法勾起江昭阳哪怕一丝的食欲? 柳雯坐在一旁,敏锐地捕捉到了母亲与江昭阳之间的微妙气氛。 她轻轻地扯了扯朱洁玉的衣袖。 柳雯嗔怪道:“妈,你别强人所难呀。” “江伯刚出院,昭阳心里惦记着他的病情呢,哪有心思吃吃喝喝呀?” 朱洁玉闻言,神色略显尴尬,但很快便恢复了常态。 她轻声说道:“那,那是我的不是了。” “你爸爸刚出院,你肯定很担心,这段时间你既要照顾他又要忙工作,肯定累坏了。” “这样吧,你喝一下脚鱼汤吧?” 说完,她起身离席,再次回到厨房。 厨房里,一个电砂锅中的鱼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四溢。 她小心翼翼地用勺子撇去浮沫。 不久后端出了一份热气腾腾的脚鱼汤。 那汤色清澈而诱人,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朱洁玉将脚鱼汤放在江昭阳面前,“这汤大补,对身体大有裨益。” 第180章 听雨阁 柳雯轻启朱唇,语气中带着一丝明显的不解与疑惑,“妈,这汤,明明是您特意为了给江伯补身子用的,怎么转眼之间,就给昭阳喝了呢?” 她的眼神在朱洁玉脸上来回游移,试图从母亲的神色中寻找答案。 朱洁玉并不认同她的意见。 她不乐意道:“雯雯啊,亲家翁当然重要,咱们不能忘了他的。” “但昭阳,他这两天为了工作,还有亲家翁的病,东奔西走,几乎是没日没夜地忙碌。” “你看他的下巴都尖了,人都瘦了一圈。” “我也是心疼他啊。” “再说,亲家翁的脚鱼汤,我也并没有落下。你看一下就明白了。” “那电砂锅里,我又加了些许纯净水呢,补充舀出的汤,这是为亲家翁准备的。” “现在呀,文火正慢炖着,香气袅袅,弥漫在整个厨房里。再熬一下味道就更好了。” 朱洁玉顿了一顿,继续说道:“你们吃完饭后,就可以用那个大保温瓶盛着,带着过去。” “让亲家翁也尝尝我炖的汤,让他知道,咱们柳家人啊,心里始终记挂着他。” “记得啊,路上小心些,别让汤汁洒了,亲家翁最近身子骨需要好好调养,这汤喝了能强身健体呢。” “想想亲家翁喝到汤时那满足的神情,咱这番功夫可就值了。” 江昭阳淡淡道:“我已吃完了,小雯你快点儿吃吧,我们早一点儿过去。” “好!”柳雯满口答应,她胡乱地扒了几口饭,心里早已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这份心意送到江伯手中。 “我也吃完了,妈,走吧。”柳雯放下碗筷,急切地拉着朱洁玉往厨房走去。 厨房里,朱洁玉掀开身旁边的电砂锅。 一股混合着雪梨与川贝的甜苦气息,以及脚鱼特有的腥鲜味扑面而来,让人瞬间精神为之一振。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文火慢炖,才能让汤性完全释放出来,这样的汤才最有营养。” 她说着往汤里撒了把藏红花及一些枸杞,殷红花丝在沸水中舒展如梵高的星月夜。 她望着砂锅里咕嘟冒泡的脚鱼汤汁。 那翻滚的汤水中,藏红花与枸杞在沸腾中起伏,宛如夜空中沉浮的星辰,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老砂锅加藏红花、枸杞才能熬出最醇厚的脚鱼汤!”朱洁玉握着汤勺的手顿了顿,瓷勺与砂锅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她舀起一勺汤对着光端详,油花泛起细碎涟漪。 “发什么愣呢?”朱洁玉突然用手指轻轻戳了戳柳雯的额头。 柳雯摸着微微发烫的额角,这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连忙转身去拿保温瓶。 朱洁玉接过保温瓶,熟练地打开盖子,将锅中的脚鱼汤缓缓倒入。 那汤汁如同丝绸般顺滑,带着诱人的香气,瞬间填满了整个保温瓶。 柳雯提着盛满脚鱼汤的保温瓶走出厨房来到客厅。 她拉着江昭阳的手,“我们走吧。” “女大不中留啊?”朱洁玉强笑着打趣,眼角皱纹堆叠如揉皱的宣纸。 “你们一起早点儿去看亲家翁,也好!” …… 柳璜下了楼,单位的司机小王早已面带微笑,毕恭毕敬地站在车旁等候。 见柳璜出来,他迅速拉开后车门,柳璜上了车说了一个地址。 小王熟练地启动车辆,小车便如同离弦之箭,向着县城一隅那家不起眼的“听雨阁”茶楼疾驰而去。 车窗外,风景如电影胶片般一闪而过。 车内,柳璜闭目养神,心中一言难尽。 这次会面,对他而言至关重要,关乎着他职业生涯的一次重大转折。 直接关系着他能否升任局长啊。 他默默地在心中梳理着即将谈论的话题,以及如何用最恰当的方式表达自己的观点。 不久,到了目的地。 “听雨阁”茶楼隐匿于喧嚣之外,外表不起眼,唯有门楣上挂着的招牌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小车缓缓停稳,柳璜推开车门,一股淡淡的茶香随之扑鼻而来。 他转身对小王说:“小王,你先回去吧,完事后我再联系你。” 小王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理解与默契:“好!柳局长,您慢走,我随时待命。” 说完,他迅速调转车头,小车再次化作一道流光,倏地消失不见。 步入茶楼,前台的女接待员微笑着迎了上来。 她轻声细语地问了几句后,然后引导他前往预定的“梅雪轩”包厢。 “梅雪轩”包厢内布置雅致,竹影婆娑间透出窗外斑驳的阳光,为这幽闭的空间添了几分生机。 一位身材窈窕的女服务员端来了一个精致的托盘。 托盘上稳稳地放置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君山银针茶,以及几碟精致的西瓜子、色泽诱人的果脯和一些小巧的点心。 女服务员将热茶及这些点心一一轻轻放在桌子上。 那杯热茶香气瞬间四溢,如同轻柔的云雾般弥漫了整个包厢。 “您请用茶!” 柳璜用拇指摩挲着茶盏上凸起的冰裂纹,望着窗外竹影上跳动的光斑。 柳璜微微颔首。 随后,柳璜轻轻挥了一下手,示意女服务员可以退下了。 女服务员立刻会意,微微欠身行礼后,便悄然无声地退出了包厢。 包厢内再次恢复了宁静,只有墙上的时钟默默记录着时间的流逝。 柳璜拿起电话,指尖轻触按键的声音在静谧中显得格外清晰。“明岭,我到了!” “我在听雨阁茶楼的‘梅雪轩’包厢。” “听雨阁茶楼‘梅雪轩’包厢?”赵明岭一愣。 这个茶楼他来过一次。 景色不错,翠竹环绕,流水潺潺。 但茶楼的地理位置确实偏僻,隐匿于县城的一隅。 平日里不说是门可罗雀,但是人确实不多。 这样的地方,倒是天然的密谈之所。 想到此处,赵明岭不禁一个激灵,一股莫名的紧张感悄然涌上心头。 这柳局长平日里行事不是这样的,今日却选择如此隐蔽之地相约,难道是要与自己洽谈什么不可告人的密事? 赵明岭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种种猜测。 心情也随之变得复杂起来。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再次传来了柳璜的声音:“明岭,你在想什么呢?” “怎么不说话了?” 赵明岭倏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 他连忙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哦,没什么,柳局长。” 第181章 旧事?过去并不久哟! “我只是在想,这茶楼的环境还挺不错的。您稍等片刻,我马上就到。” 虽然说是稍等,实际不是,迟迟未见其人。 时间一分钟一分钟地过去了。 赵明岭毫无音讯,打电话也不接。 一次又一次,无一例外。 柳璜的心情开始变得复杂起来。 他陷入了深深的焦虑之中。 难道赵明岭遇到了什么紧急情况,无法脱身? 还是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原因让他改变了主意? 这些猜测像是一群不受控制的杂草,在他心田里肆意疯长,缠绕着他的思绪,让他难以平复。 否则,今天为何会这般反常? 直到一个小时过去了,柳璜完全陷入了失望之中。 怅然若失的他,机械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那原本甘甜的茶水此刻却带着一丝苦涩。 又等待了一会儿,柳璜的神色愈发焦灼。 他起身在茶楼内来回踱步。 他不时看向门口,希望下一秒就能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但现实总是那么残酷,时间无情地流逝,赵明岭依旧没有出现。 终于,柳璜做出了决定,正当他欲伸手按铃结账走人时。 就在这时,茶楼外响起了一阵急促而又有节奏的车子驶入声。 随后是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的戛然而止的刹车声,打破了周围的宁静。 紧接着,包厢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影闪身进来。 赵明岭的身影出现在包厢,满脸歉意,气喘吁吁。 “对不起,柳局长,路上出了点意外,堵车加上手机没电了……” 赵明岭的解释如同及时雨,瞬间浇灭了柳璜心中的失望。 两人相视一笑,所有的不快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柳璜轻轻抬手示意赵明岭坐下。 刚才的那一位女服务员又用托盘送来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在赵明岭面前放下后,她轻声细语地说了一句:“请慢用。” 随后,缓缓转身。 在即将退出包厢门的那一刻,她突然停下了脚步,仿佛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只见她轻巧地一带门把手。 那扇包厢门便以一种几乎无声的方式“咔嚓”一声关上了。 室内安静了。 “明岭,你知道我请你来有什么事吗?” “我想不只是喝茶那么简单吧?柳局长您向来公务繁忙,这次找我,事情肯定不会如此简单。” 说着,他轻轻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茶香在舌尖缓缓化开,却难以掩盖心中的忐忑。 “当然,不只是喝茶。”柳璜点了点头。 “那有什么事?请领导言明。”赵明岭放下茶杯道。 柳璜局长没有立即回答。 而是从身旁的公文包中缓缓抽出一叠照片和一篇精心剪辑的通讯报道。 然后轻轻地推到了赵明岭面前。“请先看看这些。” 他的语气平和,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意。 赵明岭疑惑地接过照片和报道,仔细地翻阅起来。 他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片刻,心中不禁咯噔一下。 这些照片记录的正是他率领小组侦破并抓获盗猎团伙的场景,而那篇通讯报道更是将他描绘成了一位英勇无畏、智勇双全的森林警察领导楷模。 然而,此时的他心中却并没有丝毫的自豪和喜悦。 反而有些发虚。 “柳局长,这……这不是关于我,我的报道吗?”赵明岭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抬头看向柳璜。 “是的,是关于你率组侦破并抓获盗猎团伙的报道,你立功不少啊。” 赵明岭听到这番话,脸色瞬间变得复杂起来,一阵红一阵白,内心的波澜被猛然掀起。 他试图用颤抖的声音掩饰自己的不安,结结巴巴地回应道:“这个,已,已是旧事了。”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值得再提。” “旧事?过去并不久哟。” “这可是你的功绩呵,立功又受奖,一时风光无两啊,电台有声,电视荧屏有影,媒体有报道,连奖金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足以让许多人羡慕不已呢。” “而且,你还被授予了全省‘森林卫士’的光荣称号,这份荣誉可不是轻易能得到的。” 说到这里,柳璜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赵明岭的反应。 赵明岭闻言,浑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他意识到,柳璜提及这些并非仅仅是为了回顾往事。 柳璜肯定不是无的放矢,也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背后定有深意。 一股不祥的预感在他心中悄然升起。 柳璜要干什么? 他开始揣测柳璜的真实意图,为何要选择在这个时刻、这个地方提及此事? 这绝非偶然,其中必有蹊跷。 “领导……”赵明岭心里涌起一阵强烈不安,“您今天找我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不是单位出了什么问题?还是……还是关于我个人的什么事情?” 柳璜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其实,这次找你来,是因为有人对你的这次行动提出了一些质疑。” 赵明岭的心猛地一沉。 他隐约预感到了什么,但又不愿相信自己的耳朵。“质疑?什么质疑?” “有人认为,你的这个功劳水分很大,或者说是弄虚作假,功劳应当是江昭阳的。” 这句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刀,直刺赵明岭的心脏。 让他瞬间面色惨白,浑身颤抖。 片刻愣怔,反应过来后的赵明岭,猛地站起身,语无伦次地辩解道:“柳局长,这、这绝对是无稽之谈!” “有人心怀不轨,企图污蔑我!请您一定要相信我!” “这些人完全是出于对我的忌妒,才捏造出这些歪曲事实的话来中伤我。” 可是,柳璜一眼就看出了赵明岭那表面强硬、内心却虚弱不堪的色厉内荏。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与不屑:“是不是假的,暂且不说。” “只是江昭阳现在今非昔比,已经顺利晋升为副镇长,手握实权。” “而你,赵明岭,只是一个小小的正股级副局长,无论是在职位上还是在影响力上,都远远不能与江昭阳相提并论。” “你觉得,就凭你,能斗得过他吗?” 第182章 对比 赵明岭头瞬间“轰”地一声,炸裂开了。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心中一片混乱。 他只知道江昭阳不再是柳璜的准女婿。 这是柳璜四处张扬的,也是亲口对自己说过的。 江昭阳自己父亲失势,继之又失去了柳璜的庇护,不足为惧。 而自己,虽然职位不高,但好歹也是森林公安局副局长,手中也有一定的权力。 于是,他便肆无忌惮地抢过了江昭阳的功劳,将其据为己有,还暗自得意于自己的聪明与狡猾。 现在看来,柳璜难道又与江昭阳……他兴师问罪来了? 赵明岭的心里顿时叫苦不堪。 他感到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中,无法自拔。 如果这件事真的被抖露出来,自己一个小小的正股级副局长,拿什么去与一个副科级的副镇长硬抗呢? 更何况,自己眼前还有一个副科级的顶头上司压一头呢? 想到这里,赵明岭的额头上不禁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这时,柳璜心里暗忖,火到猪头烂! 时机到了,应该转折了。 他轻轻地,将眼前碟子里的西瓜子、果脯和那些小巧精致的点心一一推到赵明岭面前。 “这些东西是我刚才特意为你点的。” “别光喝茶呀,也吃一点儿,咱们边聊边吃。” 赵明岭的脸上勉强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那笑容里藏着几分不安与忐忑。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手拿起了一粒西瓜子,轻轻地磕开。 将其中的仁儿小心翼翼地送入口中。 那瓜子仁儿在嘴里咀嚼着,却似乎并没有带来多少滋味,反而更添了几分心里的慌乱。 柳璜见状,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又从碟中拈起一块晶莹剔透、色泽诱人的果脯,递至赵明岭面前。“尝一下!” “好……”赵明岭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接过那块果脯,几乎是囫囵吞枣般地将它塞入口中。 那果脯在嘴里化开,甜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就像他此刻的心情,复杂而难以言喻。 他艰难地咽了下去,似乎连同心中的那份不安与恐惧也一并吞咽了下去。 随后,他端起茶抿了一口,茶水滑过舌尖,那茶似乎也带上了几分苦涩的味道。 “好吃吗?”柳璜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赵明岭的脸颊在柳璜的注视下,瞬间如同被烈火烧灼一般,涨得通红。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声音变得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好……不……不好!” 这几个字从他口中艰难地挤出,每一个字都充满了矛盾与挣扎。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柳璜眼睛一瞪,“非此即彼,别言不由衷,是什么说什么。我们之间,不需要那些虚伪的客套。” 看到柳璜的表情,赵明岭心中不禁一凛,终于吐出了真心话,“不好!” “这就对了!”柳璜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轻轻地按响了桌上的铃。 那清脆的铃声在静谧的空气中回荡,打破了室内的沉闷。 不一会儿,那个面带微笑的女服务员又轻盈地出现在了雅致的包间内。 她这次的托盘里,除了一壶刚泡好、热气袅袅升起的龙井茶外,还精心摆放着三叠精致的青瓷碟,碟面光滑如镜,反射出柔和的光芒。 三叠青瓷碟里码着琥珀桃仁、蜜渍金桔和掐了花边的芸豆卷,还有一碟西瓜子。 最妙的是那碟西瓜子,颗颗饱满圆润,如墨玉般漆黑光亮,在孔雀蓝釉盘里堆成小小的金字塔。 宛如一件珍贵的宝石,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女服务员将这三叠青瓷碟一一放在两人的茶几桌子前,动作轻盈而优雅。 每一只碟子都稳稳当当地落在茶几桌上,发出轻微的、悦耳的声响。 随之,她又手腕微转,将两人茶杯里的茶渍细心地倒掉。 紧接着,她从托盘上拿起那一只刚泡好的龙井茶壶。 壶嘴微微倾斜,清澈的茶水如丝般滑入茶杯中,荡起一圈圈细腻的涟漪。 茶香随之四溢! 女服务员满意地看着这一幕,然后将这一壶龙井茶留在了桌上。 随后,她又躬身退了出去,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当然,她也没有忘记关上门。 在退出房间的那一刻,她轻轻地、几乎无声地将门关上,仿佛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随着门的轻轻关闭,整个房间再次陷入了一片宁静之中。 只剩下茶香和桌上点品美食的诱惑在空气中缓缓弥漫。 “我是来帮助你的,明岭!” “我以前如何帮你过坎,现在仍然如此。”柳璜不动声色道。 赵明岭全身一个激灵,柳璜不是来问罪的? 一时间,他心中涌动的惊涛骇浪瞬间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如蒙大赦般的释然。 “原来如此……”赵明岭喃喃自语,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担忧和猜忌是多么多余。 柳璜一直以来都是他的后盾,这次自然也不会例外。 看来刚才自己真的想错了。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试探和期待:“您,您真的不打算帮江昭阳吗?”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显然还在担心柳璜的态度。 柳璜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我干吗要帮助他?” “他与我非亲非故,我为什么要白白付出?” “我的帮助,从来都只给那些值得的人。” 他的言辞间透露出一股淡然与疏离。 这表明他对江昭阳的事情毫不在意。 “啊?原来如此……”赵明岭这才彻底松弛下来。 他原本悬着的心此刻终于归位。 这时,柳璜轻轻一笑,岔开了话题:“来,吃点心吧。看看这一次的感觉如何?” 说着,他将三个精致的青瓷碟推到了赵明岭的面前。 “这是这儿最好的,最上乘的点心了。” 碟中的点心色泽诱人,香气扑鼻。 赵明岭拿起一粒西瓜子,轻轻磕了一口,将其中的仁儿小心翼翼地送入口中。 细腻的口感和浓郁的香味瞬间在口腔中绽放开来。 他不禁赞叹道:“这真是这儿最好的西瓜子了。” “口感和味道都无可挑剔。” 第183章 拉我一把啊! 柳璜又递给了赵明岭一个剥了皮的蜜渍金桔,“尝一下。” 赵明岭轻轻一咬,酸甜的汁水瞬间在口腔中爆发开来。 他不禁闭上了眼睛,细细品味着这份突如其来的美味。 他随后睁开眼,啧啧称赞道:“真是人间美味,甜中带酸,恰到好处。” 柳璜道:“既然金桔如此美味,不妨再品一杯龙井茶,看看能否与之相得益彰。” 赵明岭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只觉茶香浓郁,回味无穷。 “怎么样比刚才的茶?”柳璜问道。 他放下茶杯,由衷地赞叹道:“老领导,这龙井茶不愧是国中瑰宝,其味醇厚甘美,与先前的茶水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犹如云泥,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柳璜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他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冷冽:“假如,有一天江昭阳真的上位了,而你那些掠他人之功为己有的事情被一一曝光,你还以为能像现在这样,悠然自得地品尝这等珍馐茶点吗?” “要知道,这些茶点可是我亲手为你点的,是对你的一种认可。但一旦真相大白,你恐怕就连这样的待遇也享受不到了。” “到了那时,不说身败名裂,大致也差不了多少。” “你曾以为构建起的坚固人脉网,会像脆弱的冰晶一般,在真相的阳光下瞬间瓦解。” “只怕,到时候就连一个平日里对你点头哈腰的普通干部,也不会愿意与你为伍,他们会用冷漠的眼神和刻意保持距离的行动,无声地宣告着与你的切割。” “那些曾围在你身边,争相请你品尝珍稀好茶点的人们,也会如潮水般退去。” “他们会用行动告诉你,什么是真正的世态炎凉,什么是人走茶凉?” “恐怕吃第一道劣质的茶点,你也不是天天有的。” “因为你的工资水平也会大大降低,更别提那些私下里的灰色收入与外快了。” “你的生活将陷入前所未有的拮据,每一笔开销都得精打细算,每一餐饭食都得再三考量。” “这就是地位的差别。” 说到这里,柳璜加重语气道:“一旦江昭阳揭露了你的丑事,名声扫地,你想想你会面临着什么样不堪的后果吧。” 柳璜挑了一个琥珀桃仁递给了赵明岭,“吃吧!吃吧,这么好的极品桃仁,香脆可口,回味悠长。” “但这样的美味,怕是以后你难得再有这样的心情和机会品尝到了。” 赵明岭接过桃仁,却如同烫手山芋一般,手微微颤抖。 他额角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下来,浸湿了衣襟。 他神色焦虑地望着柳璜,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说道:“柳局长,您可一定要拉我一把啊!” “如今江昭阳已经是副科级干部了,职位稳稳地压在我之上,我如何与他斗啊?” 柳璜轻轻一笑,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现在你只要操作得当,仍有机会扭转乾坤。” “否则,真等他借势而上,成了名副其实的副镇长,手握更多实权,到那时,你恐怕就再也不是他的对手了。” 赵明岭一愣神,“他不是副镇长吗?” 柳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玩味的笑意,“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怎么这样说?”赵明岭一脸茫然,完全被打入了闷葫芦里。 他心中七上八下,犹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每一个念头都如同沸水般翻滚,“柳局长,您这话究竟是何意啊?能否明示?” 柳璜并不直接回答。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神色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酷。 “这个官场的世界,是如此残酷,利益与权力,就像是那无形的丝线,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大网。” “将每一个人都牢牢束缚其中,无处可逃,也无法挣脱。” “你只要记住,”柳璜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直视着赵明岭,“在官场,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这是不变的法则,是生存的法则。” 他的话让赵明岭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你要想不失去自己的既得利益,要想在这波谲云诡的官场中活得好,那么,就注定要有人不能活得好。” 柳璜的话语如同锋利的刀刃,一字一句地切割着赵明岭的内心。 让他不禁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但是,”柳璜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只要你愿意配合,我自有办法让江昭阳活不好,让他的仕途之路布满荆棘。” “让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甚至陷入泥潭之中。” “别说与你争斗,与你针锋相对,揭露你的面目,甚至他自身都难保。” “一个深陷困境,自顾不暇的人,还能对你构成什么实质性的威胁呢?” “至于你能不能把握这个机会,就完全取决于你自己的决心和行动力了。” “记住,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而成功往往青睐那些敢于冒险的人。” 赵明岭闻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恐惧与不安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的眼神在柳璜那充满诱惑的话语中游离,心中进行着激烈的斗争。 想到自己为了爬到今天的位置所付出的艰辛努力,赵明岭的内心不禁泛起一阵苦涩。 而今,这一切似乎都面临着崩塌的边缘,即将失去的权力、地位,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与不甘。 在这样的心理重压下,赵明岭的心逐渐倾向了柳璜这一边。 他当然不愿意失去眼前的一切。 赵明岭心里清楚,柳璜此次找自己来到这个偏僻的茶楼,绝非偶然,定是有所图谋。 而这份图谋,十有八九与那江昭阳有关。 柳璜说了这么多,其实也就是要自己当棋子,当过河的卒子。 赵明岭深知自己没有拒绝的资本。 没有选择,只有去做了,否则自己活不好。 他心一横,“我愿意配合。” 柳璜闻言,嘴角玩味的笑意更浓,“好,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的落败就意味着你的安全。” 第184章 他还能奈你何? “柳局长,我明白您的意思,也知道您是要我办事,而且这件事肯定与江昭阳有关。” “但能否请您明示,具体是什么事?能直说吗?” “什么事?”柳璜一字一顿,“很简单,我要你送二封检举信到纪委和组织部去。” 赵明岭一听,不禁惊愕地张大了嘴巴:“就……就这么容易?” “你以为多难?” 柳璜地从公文包中取出举报信,将信件递给了赵明岭,“给你!这就是你要送的东西。” “这是举报江昭阳的?”赵明岭接过信件道。 “是的,他还在公示期,这关键的时刻,一切都还悬而未决。” “他不是正式上任的副镇长,这就意味着,我们还有足够的空间和时间,让他在这条仕途上栽个大跟头,彻底断送他的前程。” “让他所有的努力和期待都化为泡影,功亏一篑。” “这样,你还是副局长,是不是力压他一头?他还能奈你何?” “是吗?那好,我去办!” 赵明岭心中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就这么简单的一件事,自己还以为有多难呢? 他将两封信揣入怀中。 “你为什么不看?” “柳局长,您安排我的事,我尽力去做就是了,还要看什么内容呢?” 柳璜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那笑容中既有深意,又带着几分嘲讽。“这里面有你的署名,赵明岭,你真的可以不看吗?” “要知道,一旦事情败露,这署名可就是你的‘罪证’啊。” “啊?”赵明岭闻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全身被一股无形的寒气侵袭。 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声音颤抖地问道:“是我写的?不,我没有写啊!这怎么可能?” 柳璜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我说的是署你的名,而不是说你亲手写的。” “在这个圈子里,有些事情不需要你亲自动手,只需要你点头认可,那么,它就等同于你做的。” “别人,不过是代笔而已。” 说到这里,他轻轻拍了拍赵明岭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安抚,“放心吧,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一切都会水到渠成的。” 赵明岭瞬间愣在原地,石化了。 他明白,自己已经被卷入了这场权力的游戏中,无法抽身而退。 他只能硬着头皮,按照柳璜的指示行事。 至于结果如何,他已经不敢去想。 赵明岭颤抖着抽出信封里的信。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逐字逐句地阅读起来。 信中的内容如同晴天霹雳,让他的心脏猛地一紧。 终于,当读完最后一个字,他惊愕地抬起头来,双眼圆睁,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非法狩猎?行贿大众?” 这几个字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这非法狩猎加行贿的理由,确实有些勉强啊。”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勉强,那是别人的事。你作为森林公安局副局长去递交这份材料,就不会是勉强了。” “职务效应摆在那儿呢,别人会看在眼里的。” “我?”赵明岭明白,他是卒子过河——有进无退了,为了自己也得干! “我什么时候去?”赵明岭站了起来,他的后背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柳璜的指尖在实木茶几上桌上轻轻叩击。 “周一吧,一上班你就请假去。”柳璜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安排周末钓鱼行程。 包厢窗台上盆栽的滴水观音叶片突然颤动,不知是穿堂风过,还是他尾音里藏着的战栗。 赵明岭回答道:“好!” 然后他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往门外走去。 “慢……”柳璜突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犹豫与迟疑,欲言又止。 “柳局长,”已经紧紧握住铜门把手,准备开启包厢门的赵明岭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倏地回头,逆光中,他的面容被光线切割得模糊不清,只留下一道灰白的剪影,“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柳璜局长微微皱眉,目光在赵明岭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思考着要不要将心中的疑虑说出来。 然而,经过一番内心的考量后,他还是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微笑。 “没有了!”他轻声说道。 柳璜最终吐出这三个字时,惊觉自己的声音竟与窗棂震颤的频率重合。 何东来的授意还有一件重要的事,他要想双管齐下。 但是柳璜思虑再三,决定按兵不动。 何东来的话他不敢全信。 现在自己也已坐上了张超森的船。 今天,通过一系列精妙的操作,柳璜已经向张超森展示了自己的忠诚与能力。 这份交代,足以让他在张超森心中占据一席之地。 至于何东来所提及的进一步动作——授意赵明岭立案,这个,要慎重行事。 且不可操之过急。 自己最好的做法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没有实授局长,没有足够的利益驱动,自己不会动。 如果江昭阳能顺利地过得了告状这一坎的话,度过眼前的危机,那么其背后的势力不可小觑。 自己下一步的举动,必须要特别小心。 否则,一不小心就可能成为他人手中的棋子,为他人火中取栗,最终惹下难以解脱的麻烦。 哼,蝙蝠! 他忽然想起上周陪领导视察原始森林区域时见过的狐蝠。 那些倒挂在阴暗树枝顶端的生物,永远睁着血红的眼睛等待夜幕降临,恍若幽潭里游动的食人鱼。 蝙蝠,这些生物界中的“异类”,它们既不是纯粹的鸟类,也不属于兽类,却在这两大阵营的激烈争战中找到了自己的生存之道。 鸟类与兽类,为了领地、食物,拼得你死我活,多少同类在争斗中倒下,化为尘土。 而那些蝙蝠呢? 它们似乎总能游离于这些纷争之外,总能在乱局中安然无恙,毫发无损。 蝙蝠才是生存的高手。 鸟类与兽类大战,伤了蝙蝠一根毫毛吗? 蝙蝠以其独特的生存智慧,巧妙地避开了所有的锋芒。 成为了自然界中的“智者”。 第185章 态度又为之一变 想到这里,柳璜不禁苦笑。 自己又何尝不是处在一个错综复杂的生态环境中呢? 官场上的钩心斗角,尔虞我诈,哪一样不是比自然界中的争斗更为残酷? 赵明岭再次握紧了铜门把手,推开大门出去了。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走廊渐远…… 柳璜拿起手机,轻车熟路地拨通了司机的号码。 过了一会儿,外传来了小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的戛然而止的声音,那声音在静谧的包厢显得格外清晰。 柳璜心中一动,他知道,那是接他回家的专车已如约而至。 他轻轻按响了桌上的服务铃。 女服务员迅速赶了过来。 她的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手中拿着账单,那账单上的数字赫然醒目,显然不菲。 柳璜看了一下账单,钱虽然不少,但是他没说二话,他没有丝毫犹豫,迅速从钱包中抽出信用卡,爽快地完成了付款。 他马上下了二楼,向小车停放的地方走去。 他轻轻拉开车门,坐进车内,小车向着家疾驰而去。 柳璜回到了家。 朱洁玉正坐在餐桌旁,手中拿着一本杂志,偶尔抬头望向窗外,似乎在享受着午后的宁静。 “哎呀,柳璜,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我们刚吃完中饭不久,你吃了吗?”她手中的杂志不自觉地滑落到了一旁。 柳璜闻言,眼神先是闪过一丝恍然,紧接着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苦涩的微笑。“还真的忘记了。” 他的声音低沉,仿佛连他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议。 “什么呀?”朱洁玉惊讶得几乎要跳起来,眉头紧紧蹙在一起,那双眸亮的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你竟然忘记了吃中饭?” “这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让人难以置信!” “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你如此兴奋或者紧张,以至于连最基本的中饭都抛之脑后,不记得吃了呢?”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疑惑,不解的情绪像涟漪一样在她的话语中荡漾开来。 “不过还好,”朱洁玉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你还没有忘记回家的路,不然我还真担心你哪天会饿着肚子迷失在县城的某个角落呢。”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揶揄。 “没有司机开车还真不好说。”柳璜摸了一下后脑勺,略显尴尬地笑道。 “那到底是什么事呀?让你如此?”朱洁玉紧追不舍。 “我现在感到饥饿了,给我做点吃的吧?”柳璜岔开了话题。 “好!”朱洁玉闻言,虽然心中仍有疑惑,但看到柳璜这副模样,也不忍再追问下去,立刻转身走进了厨房。 厨房里,朱洁玉的身影开始忙碌起来。 她先是从冰箱里取出新鲜的食材,然后熟练地处理起来。 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切菜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不一会儿,厨房里飘出了一股诱人的饭菜香,那香气弥漫在空气中,让人垂涎欲滴。 朱洁玉精心准备的几个精致菜肴被一一端上了餐桌,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欲大开。 柳璜坐在餐桌前,看着眼前的美食,他不再多想,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不一会儿,桌上的菜肴就被他一扫而光,连汤汁都不剩。 吃饱喝足后,柳璜才缓缓放下筷子。 他用餐巾纸轻轻抹了一下嘴唇,然后漫不经心地问道:“雯雯呢?怎么没有见到她?” 朱洁玉笑道:“她到江昭阳家去了啊。” “是吗?” “是啊!如果不是你巧妙地打那张悲情牌,声情并茂地说服了江景彰,江昭阳那个倔小子还真不一定会这么快就接受她呢。” 柳璜一愣神。 朱洁玉敏锐地捕捉到了柳璜这一细微的变化。 她眉头轻蹙,不解地问道:“老头子,你这是怎么了?你怎么反倒失神起来了?” “你失神干啥呀?” “这不是高兴的事吗?” 反应过来的柳璜,挤出一丝笑容,但那笑容却显得有些勉强和僵硬,“我没有不高兴呀,只是……” “只是什么?有话直说,别吞吞吐吐的。”朱洁玉催促道。 “只是,我心中觉得一个女孩子,尤其是像她这样年轻漂亮的,理应更加自重矜持,懂得适度保持距离,而不是过于依赖或是腻在男人身边。” “毕竟,感情这事儿,太过热烈往往容易烧尽,细水长流方能长久。” “整天往男方家跑,又没有正式结婚,这在邻里间传出去,似乎有些不太妥当,影响不好。” 朱洁玉听了这话,真有些傻眼了。 “你原来不是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怕雯雯挽不回这一段感情吗?生怕这段感情就此夭折。” “现在他们和好如初了,你又觉得如胶似漆不好?” “你哟,有些让人琢磨不透啊。” 柳璜一时语塞,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可是,他今天与赵明岭的密谈又不好向朱洁玉透露。 今天与赵明岭的密谈内容,若是轻易透露给她,万一她在一时兴奋或是不经意间泄露了出去,后果难料。 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半晌,柳璜才说道:“你不知道吗?这世道复杂,人心难测,我就是怕他们过于沉浸在二人世界里,忽略了外界的眼光和非议,毕竟还没正式成家呢。” 朱洁玉却没有理解这话。 她说道:“哎,你这当爸的心思,我自然是能理解的,但你也得放宽心些,别太为孩子的事情操心了。” “现在的年轻人啊,有他们自己的相处模式和想法。” “咱们看着大体上合适就行了,真的没必要过多干涉他们的私生活。” “至于你说的那些闲言碎语,哪个家庭没遇到过?” “关键是他们两人感情稳固,其他的都是浮云。” “那些流言蜚语不过就是一阵风,吹过就散了,根本算不上什么。” “再说,他们已订过婚,即使生米煮成熟饭又如何?又有多大的事?”她不以为然道。 “这并不代表他们的未来就一定不幸福。” “相反,有时候这样的经历反而能让他们更加珍惜彼此,更加明白婚姻的意义所在。” “所以啊,咱们做父母真的不必太过介怀,顺其自然吧。” “相信他们会有自己的分寸和安排的。” 第186章 不是朱姨病了吧? 柳璜眉头紧锁,语气中透露出几分难以掩饰的焦躁与深深的无奈,“难道非要船沉俱沉吗?” “什么意思啊?”朱洁玉一脸茫然与惊诧。 她不明白为何柳璜会突然说出这样一番意味深长的话来。 她的眼神在柳璜的脸上来回游移,寻找一丝解答的线索。 “没什么,只是我有些担心江昭阳。” “他前行的路上,或许会遇到一道难以逾越的坎。” “这道坎,或许比我们想象的要艰难得多。”柳璜轻描淡写地掩饰着自己的忧虑。 但那微微颤抖的嗓音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坎?他不是过来了吗?现在都是副科级了,你不也才是副科级吗?” “你曾经预言他会青云直上,前程似锦,仿佛他的未来是一片光明,没有任何阻碍。不是吗?” “否则,怎么会千方百计想着让雯雯与江昭阳和好呢?” “你呀你,”柳璜闻言,不禁苦笑,“此一时非彼一时,世事变化无常。” 朱洁玉嘀咕道,“你出去了一趟就心性大变?” “真不知什么人给你灌了什么黄汤,让你变得如此消沉。” 柳璜声音陡然压低道:“江昭阳面临的困境,并非你能轻易想象的,不,它远远超出你的想象。” “甚至,甚至他有可能坠入那无底的深渊,永无天日。” 朱洁玉闻言,瞬间面容失色。 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与不安。 朱洁玉手中刚不久拿起的缠枝莲纹茶盅哐当落地。 碎瓷四溅间,朱洁玉踉跄后退。 她终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已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那份突如其来的沉重感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慌了神的她结结巴巴道:“可是,这,这……这,如何让雯雯转过这个弯来啊?” “雯雯与江昭阳的关系才刚刚修复好呀。” 柳璜摆了摆手道:“我并不是要求雯雯立刻就与江昭阳断绝一切关系,上次我们的处理方式确实过于仓促了些。” 柳璜踱至鎏金珐琅自鸣钟前,听着铜鎏金摆锤规律的咔嗒声,然后道:“一刀两断并不是处理问题的最好方式。”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是不能一刀切的,太过决绝往往会适得其反,错失了回旋的余地。” “可以慢慢来,慢慢疏远,走着看,不急于一时。” “我们慢慢加大心理暗示即可。” 他指尖摩挲着钟面浮雕的西洋天使,“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会自然而然地接受这个变化,而不会感到太过突兀和痛苦。” “雯雯她现在在江家?” “是的,我熬了脚鱼汤,让她与江昭阳一道送去的。” 柳璜看到了一瓶红酒,这肯定是待客用的。 他不禁问道:“江昭阳也在这儿吃的饭?” “是的。” 柳璜听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苦笑,“你呀你,为了这个江昭阳,可真是费尽了心思,殷勤得都有些过分了。” “咱们雯雯条件又不差,何必这么低声下气呢?” “老头子,我不是要系住他的心吗?” “你真的以为煮熟的鸭子会飞啊?他江昭阳值得你如此用心吗?” “……” 在江家房间里,柳雯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中翻阅着一本旧相册,那里面全部是她与江昭阳的合影。 她完全回到了往日的时光里。 突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她看了一眼屏幕,显示的是家里的号码。 她一接,室内信号不好,似乎受到了某些干扰,声音断断续续,听不太真切。 为了能更清楚地交流,柳雯轻叹一声,放下相册。 她起身踱步至宽敞的阳台上,那里信号稍微好些。 通话结束后,她的脸色似乎被一层薄雾笼罩,显得有些不太自然。 片刻之后,柳雯缓缓步入书房内。 江昭阳正忙着整理书房里的一些书籍,听到脚步声,抬头望见了柳雯那不同寻常的表情,心中不禁一紧。 “怎么了,雯雯?你看起来不太对劲。”江昭阳关切地问道,手中的动作也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柳雯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我家里有点事,我妈突然叫我回去一趟。” “什么事?”江昭阳心中一凛,“不是朱姨病了吧?” “我们刚分别时,她的情况挺好的呀?” “大概不是这事吧?”她低声呢喃,似乎在说服自己,又似乎在安慰江昭阳。“具体原因我妈没有说,只是催促我回去一下。” “她的语气听起来挺急的,我想,可能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吧。” 江昭阳听后,眼神中流露出歉意道:“你刚来不久啊,这来来回回的奔波,你不觉得辛苦吗?” “如果你真的坚持要回去,要不……我用摩托车送你一程吧?这样也能快点到家。” 柳雯摇了摇头,““昭阳,你这几天为了工作和家里的事情忙前忙后,几乎没有停歇过,还抓获了一个小偷,你的疲惫和辛劳我都看在眼里。” “相比之下,我其实还好。” “你应该趁着这个机会,在家好好休息一下,养足精神。” 接着她又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而且,说实话,我现在可能更适合打车回家。” “这样一来,我还能在车里闭目养神一会儿,比坐你的摩托车还要来得轻松惬意呢。” “所以我打车回家更好一些。” 江昭阳仔细想了想,觉得柳雯的话确实在理。 毕竟,出租车内的环境相对安静舒适,对于需要休息的人来说,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于是,他点了点头。 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好吧,既然你坚持,那我就不勉强了。” “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记得给我发个信息。” “嗯!” 柳雯答应一声,她随之与室内的江景彰夫妇打了一个招呼,然后她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门外。 柳雯下了楼,来到了街道上。 她急切地四处张望,希望能尽快找到一辆空出租车。 终于,一辆亮着“空车”标志的出租车缓缓驶近。 她连忙招手示意。 车门应声而开。 柳雯迅速钻了进去,报了家的地址后,便催促司机快点出发。 第187章 不要太过于主动和腻人 出租车风驰电掣向着目的地疾驰而去。 不一会儿,出租车稳稳停在了自家楼下。 柳雯迅速付了车款,连声道谢,几乎是小跑着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数字一层层跳动,她的心跳也随之加速。 终于,“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她迫不及待地冲出电梯,直奔家门。 “妈,家里究竟出了什么事?”刚进门,柳雯就急切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雯雯,你过来坐坐!”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柳璜道。 听到父亲的召唤,她先是愣了愣,随即心中涌起一股预感——这次回家,恐怕不是自己猜测的原因。 联想到母亲之前电话里的含糊其辞,柳雯心中已有了几分了然,十有八九是自己的父亲特地叫她回来的。 而母亲,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 带着一丝疑惑和无奈,柳雯缓缓步入客厅。 她走到沙发前,轻轻挨着柳璜坐了下来。 她侧头看向父亲,那双与自己极为相似的眼眸里似乎藏着什么未说出口的话。“爸,是您叫我回来的吧?”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确认,也有一丝不解。 “有什么急事?” 柳璜闻言,轻轻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不自然,他在努力掩饰着什么。 “也没有什么很重要的事。”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了口,但话语间却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就是看到你肯定有些累了,所以想让你回家休息休息,陪陪我和你妈妈。” “就这呀?”柳雯轻轻噘起她那粉嫩的嘴巴,眼中迅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与失落,仿佛刚刚绽放的花朵被突如其来的寒风轻轻摇曳。“我刚刚才与江昭阳经历了一番波折,好不容易冰释前嫌,重新牵起了彼此的手。” “还想进一步增加一下感情,您这不是按下了暂停键,打断了这个进程吗?” 柳璜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女孩子嘛,还是要矜持一些,不要太过于主动和腻人了。” “自古以来,都是男子主动追求女子,哪有女子反过来穷追不舍的道理?” “爸,您这话可就偏颇了。” “时代不同了,男女平等早已深入人心。” “况且,您之前不是也急得不行吗?生怕我和江昭阳真的彻底分手,真的吹了吗?” “现在,我主动一点儿,去弥合我与江昭阳之间的裂隙,这也错了吗?” 柳璜神色尴尬,他轻轻摆手,“我,我没有说什么呀。” “我只是希望你们能保持适当的距离和分寸。” “毕竟都是公职人员,在这个圈子里,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要注意自身的形象和影响。” 柳雯眼中闪过一丝嘲讽道:“爸,您这是在开什么玩笑呢?” “我与江昭阳不过是情到浓时,轻轻地牵了一下手,难道这样就有损于公务人员的形象了吗?” “在这个开放的时代,这样的举动应该算是再正常不过了吧?” “这?”柳璜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他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一时语塞。 “爸,您知道吗?江昭阳虽然表面上接受了我,但我能感觉到,他的骨子里还藏着一些难以言说的冷淡。” “就像是冬日里未化的积雪,虽然春天已至,却依然顽固地占据着某个角落,有些难以释怀。” “江昭阳的心结并非一朝一夕可以解开。” “它需要时间和耐心,我做得还不够呢。” 柳璜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不能透露内幕,对朱洁玉不能,对女儿就更不能了。 柳雯看到柳璜半晌不言。 她问道:“爸,您在想什么呢?还是因为江昭阳的事?” “我在想一个故事,一个既让人感慨又让人唏嘘的故事。” “什么故事?爸,您快跟我说说。”柳雯的好奇心被轻轻勾起。 “我单位有一个女子,年轻而美丽,拥有着让无数人羡慕的容颜和才华。” “然而,她却像飞蛾扑火般,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 “这个男人,神秘莫测,仿佛从另一个世界走来,让她彻底迷失了自我。”柳璜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她对他一无所知,但她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了与他在一起。” “她的决定,让她的家人和朋友都震惊不已,他们纷纷劝阻,她却像着了魔一般,根本听不进去。” “最终,她不惜与家里闹翻,与他结婚了。” “结果……”柳璜欲言又止。 “结果是什么?”柳雯急切地追问道。 “结果那个男人,他不仅是一个骗子,无情地骗取了她的纯真感情,就连他用来登记的身份证,都是精心伪造的。” “用假身份证登记?这……这有必要吗?” “难道是为了掩盖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比如重婚事实?”柳雯的猜测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她不愿相信人性竟能恶劣至此。 “不,事情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不是这个原因。” “用假身份证登记,这还只是冰山一角。更让人惊骇的是……”柳璜欲言又止。 “是什么?”柳雯紧张地问道。 “更让人惊骇的是,他的真实身份,竟然是一个背负着数起重大刑事案件的在逃犯,一个被全国通缉的在逃犯。” “他不仅欺骗了她的感情。” “还将她卷入了一个充满危险与未知的漩涡之中。” 柳雯猛地瞪大了眼睛,那双眸子里闪烁的惊愕如同夏日突至的潮水,汹涌澎湃,几乎要将她淹没。 然而,这股惊愕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几乎在眨眼之间,就被一种复杂而难以言喻的明悟所取代。 她不自觉地抿紧了唇,轻声细语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爸,您这是在跟我开玩笑,讽喻我吧?” “难道我在危险之中?” “江家与我们柳家可是世交呀?” “我们对于江昭阳也是知底知根的呀?” “他的品行、他的为人,我们一家都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这……哪有可比性?” “他岂会是犯罪之人?” 第188章 怅然若失 柳璜一摆手,“不,你别误会,我适才的比喻并非针对江昭阳,你可千万别多心。” “至于江昭阳这个人嘛,”柳璜沉吟片刻,“我承认,他以往的表现确实是无可挑剔的。” “在人际交往上,他温文尔雅,总能恰到好处地给予人尊重与关怀。” “在学识方面,他更是渊博广泛,无论是历史典故还是现代科技,都能信手拈来,侃侃而谈。” “这样的人,是众人眼中的楷模。”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不过,江昭阳现在可能面临着一个充满危险与未知的漩涡之中。” “这漩涡,亦或是你无法预见的因素在起作用形成的。” 柳雯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爸,你不是说江昭阳正处于事业的上升期吗?” “怎么突然又这么说呢?他的未来不是应该一片光明吗?” “孩子啊,有时候,即便是最幸运的人,也可能遭遇突如其来的不幸。” “就像那句老话说的,‘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有时人倒霉的话,走在路上都有可能被树叶砸到,虽然这听起来有些夸张,但却是有道理的。” “在这个充满变数的世界里,对于江昭阳来说,意外与明天,我真不知道哪一个会先到?” “因此,与他若即若离是最好的选择。” “雯雯,我并不是要你马上与他断,明白吗?” “爸,江昭阳他究竟犯了什么错?” “他现在已是副镇长,仕途一片光明,难道还会翻船吗?” 柳雯的眼中满是困惑与不解,她无法理解为何父亲会对江昭阳持有如此保留的态度。 柳璜当然不能说出心里最隐秘的话,“我是怕意外,官场风云变幻莫测,谁能保证一直顺风顺水?” “过了这一阵子,如果他能平安度过这次危机,或者说他能真正意义上度劫成功,我当然不会反对了。” “明白吗?” “我,我不明白。”柳雯面色绯红,语无伦次道。 “以后你就会明白了,人生路上,很多事情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柳璜说完,便不再理会她。 他自顾自地拿起一张报纸,假装准备阅读起来。 顷刻,柳璜指向阳台道,“看见阳台上玻璃水缸里的睡莲了吗?” “开得最艳的那朵根须早被锦鲤啃烂了。” 说完,报纸哗啦一声抖开,遮住了他抽搐的嘴角。 报纸经济版头条标题的铅字,正咬住他跳动的太阳穴。 柳雯转身时带起的风掀动了博古架上的钧窑天青釉盘,元代青花梅瓶在阴影里睁着空洞的眼。 她冲进卧室反锁房门的瞬间,听见了柳璜沉重的叹息声音。 这时,柳雯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如同春日里突兀的一声惊雷,划破了屋内原有的宁静。 柳雯的手微微颤抖着,她低头一瞥,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清晰地跳跃着“江昭阳”三个字。 这三个字如同千斤重石,压在她的心头。 然而,她终究没有接起那个电话。 柳雯只是静静地坐在床上,任由那铃声在静谧得几乎能听见针落地声的空气中肆意跳跃。 每一次响动都像是在敲打着她内心的某一处柔软。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手机的外壳。 柳雯在犹豫,在挣扎。 她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此时,正在厨房里忙碌着洗碗的朱洁玉也听到了那阵急促的铃声。 她停下手中的活计,用围裙擦了擦手,疑惑地从厨房里走出来。 刚到客厅的她,欲张口呼唤柳雯的名字。 却被坐在沙发上的柳璜用一个细微却意味深长的眼色轻轻挡了回去。 “雯雯的手机在响,你为什么不让我告诉她接呀?”朱洁玉一脸不解道。 柳璜轻轻嘘了一声,用眼神示意朱洁玉安静下来。 他随后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这是好事。” “电话都不接,这是哪门子好事?”朱洁玉不解,语气中透露出一丝责备。 “这肯定是江昭阳的来电,她却迟迟不接,这不正好说明她内心在矛盾犹豫吗?” “犹豫,就意味着她在权衡,在思考,这不是好事吗?” 电话那一边的江昭阳有些愣神。 电话响了那么久,柳雯也没有接,这是怎么一回事? 按说不应该啊,现在的她对于自己那是百依百顺啊? 但这次,为何她会不接电话? 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或者……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让她心生了芥蒂? 客厅的沙发上,江景彰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捕捉到了儿子那一抹不易察觉的失神。 他问道:“你是在打电话给小雯?” 江昭阳被父亲的话猛然拉回现实。 他转而看向父亲,眼神中既有惊讶也有一丝被看穿的尴尬:“爸,您怎么知道?” 江景彰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看你怅然若失的样儿,不是她还有谁?” “在这个世界上,能让你如此牵肠挂肚,一个电话不接就心神不宁的,除了她,还有谁?” 说到这里,他淡淡道:“小雯没有接电话,你就这么失神呀?孩子,她可能有别的事在忙,手机恰好不在身边,这是常有的事。” “又或者,她兴许是临时决定出去走走,忘记带手机了。” “再不然,她那手机可能又因为连续使用,电量早已耗尽,自动关机了。” “总之,儿子,出现这种情况其实并不奇怪。” “每个人都有可能因为各种原因暂时无法接听电话,所以你别想太多,给自己徒增烦恼。” “我有时打你妈的电话,她也会因为各种原因没能及时接听,这些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江景彰的话语中透着一丝释然,宽慰着江昭阳。 话音未落,仿佛是为了印证江景彰的话,江昭阳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接着那清脆而熟悉的铃声响了起来。 那清脆的铃声如同天籁之音,划破了室内短暂的宁静,也打破了江昭阳心中的那份忐忑与不安。 “你看,她的电话现在不就来了吗?”江景彰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道。 江昭阳瞥了一眼手机荧幕,心里倏地一惊。 第189章 意外惊喜 江景彰看到了这情况,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是一种既慈爱又带着几分调侃的笑。“儿子,亏你还当了科级干部,这么没出息啊?” “小雯一来电话,看你激动成啥样儿了?” “爸,不是柳雯她呢。”江昭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试图澄清误会,但那份抑制不住的激动仍难以掩饰。 “那是谁能让你如此躁动不安?” “难道还有比小雯更能触动你心弦的人?”江景彰不禁问道。 “爸,我是为您激动呢。”江昭阳的心跳得像擂鼓一般。 他握住手机的手,有些颤栗。 “为我?”江景彰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惊讶,显然没想到儿子的激动情绪竟与自己有关,“这话从何说起?” “真的是为您!” “那是谁的来电?” “是……是市纪委的伍文娟,亦是我在大学时代的同学。” “啊?她呀,”江景彰的声音里多了几分了然与赞许,“我接触过,不错的女孩子,工作能力强,为人也正直。” 江景彰的记忆迅速回到了自己在市纪委羁留时与伍文娟的短暂交集,对她的印象颇为深刻。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接电话啊,别让人家等久了。” 江昭阳连忙应了一声,“好嘞,爸,我这就接,您等我好消息!” 他马上按下了接听键,当然他也没有忘记打开扩音免提键。 “昭阳,江伯的事情有了转机。”伍文娟的柔和声音中透着难以掩饰的惊喜。 “是吗?你现在还在工作之中,这周六不是该休息的日子吗?” 伍文娟轻轻一笑,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哟,我们纪委休息日加班加点是工作常态,案子一个接一个,忙得团团转,还忙不过来的。” 她叹息了一声。 说到这里,伍文娟话语一转,“不过,江伯这案子,不,这事有些蹊跷呢。” “是吗?” “是的,今天早上我突然接到通知,马上参加对江伯这案子的重新审理,并且要尽快给出一个明确的结论。” “本来这样的事,按说连案子都算不上,顶多是接受一下调查,例行询问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儿。” “用我们纪委的行话来说,不就是‘喝长茶’嘛。” “更是算不上急案之类的。” “但是今天我们领导忙乱成一团,做为急案处理,通知加班审理。” “怎么突然之间就变得这么紧迫了?” “你不明白原因吗?”江昭阳冷静地问道,但心中却已波涛汹涌。 伍文娟的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不解。 她轻轻摇了摇头,回答道:“是的,我确实不明白。” “这事儿我一直觉得很奇怪,但既然领导们都没有开口解释,我也就不敢擅自去打听太多,毕竟纪委的纪律是很严的。” 江昭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明知故问道:“你是说,这背后有某种力量在暗中介入,才导致了这样的局面?” “是的,目前看来,只能这样解释。” “而且,这股力量的来头似乎还不小,否则也不可能让领导们忙成一锅粥。” 这时,一旁的江景彰默默地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却是惊涛骇浪。 他暗暗惊叹于事情发展的速度。 这才多久,没想到魏书记之前的话竟然这么快就要兑现了。 然而,江景彰的思绪并未就此停止。 他转而想到,魏榕仅仅是一个县委书记,她真的能有如此大的能量? 让一个市级纪委都忙得焦头烂额,甚至不惜加班加点来处理这件事情吗? 这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她的能量真的不是一般大啊,她的手腕也不是一般强。 她的这种风格,简直可以与那些叱咤风云的男性领导者相媲美,甚至在某些方面还要更胜一筹。 “现在进展如何?”江昭阳冷静地问道。 “那一个恶意举报江伯的校长,已经按照程序正式实施双规措施。” “我们刚刚对他进行了审问,起初他还试图抵赖。” “但在我们精心设计的,一轮又一轮的心理攻势之下,他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溃。” “他就像是竹筒倒豆子一样,一股脑儿地全交代了。实锤了,这完全是一起彻头彻尾的诬告陷害事件。” “至于他为何要这么做,据他交代,据说是因为江伯见死不救,并且还要查他。” “他因此心怀怨恨,便暗中策划了这起诬告事件。” “只是,这家伙现在一口咬定,这一切都是他个人的行为,与其他任何人都没有关联。” “你相信他的说辞吗?”江昭阳嘴角勾起一抹揶揄的笑意。 “我当然不信,这种拙劣的谎言一听就知道是编造出来的。” “可是,我们目前确实无法对他采取更进一步的手段。”伍文娟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为什么?”江昭阳眉头微皱,显然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 “这家伙身上携带着心梗的速效胶囊呢,也就是速效救心丸呢。” “而且还提交了医院证明,证实他确实患有严重的心脏疾病。” “这样一来,我们在审讯过程中就不得不投鼠忌器。”伍文娟说到这里,语气中满是沮丧。 “如果我们一旦对他采取强硬手段,万一他突发心梗,后果将不堪设想。” “没有人敢承担这样的责任,所以……” 江昭阳闻言,眉头紧锁。 他明白,伍文娟说的是实话。 这种情况下确实无法采取强硬手段,毕竟人命关天,谁也不敢冒这个险。 “但好在江伯的冤枉洗清了。结论已出来了,应当星期一一早上班就会提交到县委吧。” 江昭阳心中稍感宽慰,至少自己的父亲可以摆脱这不白之冤了。 “你们不处理那个诬告陷害的家伙的话,恐怕会留下后患。类似的诬告陷害事件还会再接二连三发生,将来还会有人无辜受害。” “不是不处理,只是处理这类事情需要策略。” “需要从外围一步步搜集证据,构建起无懈可击的证据锁链,让他罪无可逭。” “不过,这得付出时间成本的。” “好!谢谢你了。”江昭阳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这时,电话那一边突然传来了一个急促的呼唤声:“伍文娟,快来一下!” 第190章 不详预兆 紧接着,电话那头传来伍文娟略带歉意却又不失急迫的声音,“昭阳,对不起,我这边突然有点急事,我需要先处理一下。” “真的很抱歉,不能继续和你聊下去了。再见!” 说完,不等江昭阳有任何回应的机会。 伍文娟便匆匆挂掉了电话而去。 只留下一串忙音在空气中回荡。 江昭阳放下了手机。 他也随即坐到了客厅柔软的沙发上,目光转向已端起茶杯,正悠闲地品着茶的江景彰。 江昭阳开口道:“爸,您刚才可是听得真真切切的啊,关于您的事情,已尘埃落定了。” “我想周一肯定是对您宣布恢复名誉。” “而且,我猜他们肯定还会提及对您的后续工作安排。” “或许是给您一个更加合适的岗位,让您能够继续发挥余热。” 江景彰闻言,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沉思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我已经是船到码头车到站的人了,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我也看淡了很多。” “再说,我的身体状况也确实不允许我再像年轻时那样过度劳累。” “岁月不饶人,我这把老骨头啊,也着实经不起过多的折腾了。” 江景彰轻靠在柔软的沙发上,嘴角勾起一抹轻笑。 那笑容里藏着几分自嘲,几分对生活的淡然接受。 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斑驳地洒在他的脸上,为这位曾经的教育界巨擘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却也映照出他眼角的细纹和鬓边的白发。 “我不会再接受新的工作安排了。” “息影林泉,悠游山林,仁者乐山,智者乐水。” “远离尘嚣,亲近自然,这才是我要拥抱的生活。” “这才是我心中向往的生活。” “名利场中的浮浮沉沉,终究不过是过眼云烟,唯有内心的平和与自然的怀抱,才是永恒的归宿。” “嗯,爸,您真的很豁达,也拿得起,放得下。” “在这个名利场中,能够如此不贪恋权位,全身而退,这一点最难能可贵。”江昭阳站在一旁,目光中满是敬佩与理解。 江景彰呵呵一笑,“这话,对于像我这样已至知天命之年的人来说,确实没有错。” “岁月的风霜让我学会了顺应自然,懂得适时而退。” “但对你来说,这一切却还太过遥远。” “因为你还年轻,你的生命应当如同初升的太阳,光芒万丈,与‘有为’二字紧紧挂上等号。” “你的人生道路还很长,不能选择激流勇退。” “而是要勇敢地激流勇进,去追寻自己的梦想,去实现自己的价值。” “孩子,你在遗传了我那份善良与正直的同时,别遗传了我的优柔寡断。” “我曾因此错失了许多机会,留下了不少遗憾。” “我希望你能比我更加果敢,更加决断。” “就是遗传了我的优柔寡断,你也要有勇气逆天改命。” “用自己的行动去打破束缚,去创造属于你的奇迹。” “这样,才能以你的坚韧与智慧,书写属于自己的辉煌篇章。” “爸,我受教了!” “您的教诲我将永远铭刻在心,化作我不断前行的动力。” “请相信我,我一定会用我的努力与汗水,去书写出一段无悔的青春,一段属于自己的辉煌人生。” 江景彰、江昭阳父子俩的谈话一直持续到吃晚饭之前。 厨房里,周静忙碌的身影在蒸汽中若隐若现。 她精心准备的一桌佳肴终于摆上了餐桌。 那热气腾腾的饭菜,不仅有红烧肉的醇厚、清蒸鱼的鲜美,还有几碟精致的小菜,色彩斑斓,香气扑鼻,瞬间弥漫在整个屋子里,勾起了人最原始的食欲。 周静端着最后一盘菜走出厨房,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与宠溺:“你们爷儿俩聊个没完呀?还吃不吃饭呀?” 父子俩默契地停止了谈话。 他们起身向餐桌走去,一家三口围坐在一起,吃起了饭。 餐桌上,灯光柔和,气氛温馨,但江昭阳咀嚼的动作显得有些机械,明显的心不在焉。 江景彰看在眼里,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 “儿子,你有什么心事吗?”江景彰问道,“是不是因为柳雯?” 知子莫若父,江昭阳确实是因为她。 江昭阳闻言,手中的筷子轻轻一顿,抬头看向父亲,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释然。 他明白,在父亲面前,自己永远无法隐藏什么。 “是的,爸!”江昭阳坦诚地回答,没有丝毫隐瞒,“您之前提及的那些情况,即便都存在,如今也已时隔数小时之久。” “无论如何,总该有个回音了吧?可结果却是杳无音信,这……着实令人费解。” “总之,情况不正常。” 江景彰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爸,我感觉……” “你感觉什么?” “可能有人开始在给我做局了,”江昭阳的声音微微颤抖,显然内心并不平静,“柳家那边,不知怎的,可能是嗅到了一丝异常,立刻就中断了与我的所有联系,柳雯连电话都不接了。” “当然,她也可能是受到某种压力,出于无奈才有此举的吧。” 江景彰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有人做局?为何会有这样的猜测?” “有依据吗?” “我原来在党政办工作时,有一个名叫白薇的同事。” “她是个心思细腻、观察力敏锐的人,很正直。” “她曾私下里告诫我,要时刻警惕周围,因为有人在背后策划,意图对我不利。” “搞你的名堂?” “是的,说是在密谋举报我。” “是谁?” “林维泉与何狄,”江昭阳缓缓吐出这两个名字,“何狄作为何东来的儿子,这次晋升本来以为胜券在握所致,结果却没有他没有事。” “他心里对我可谓是恨之入骨,认为是我的存在阻碍了他的前程。” 江景彰闻言,目光更加锐利:“合伙针对搞你?” “面对这样阴险狡诈的鬼蜮伎俩,你害怕吗?” “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行事向来光明磊落,无愧于心。” “他们若想以莫须有的罪名来扳倒我,那只能是白费心机。” 第191章 若即若离! “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任凭他们如何精心布局,我自能应对,一一化解。” “让那些宵小之徒的阴谋彻底破产。” “好!有勇气!”江景彰道,“这一点比我强!” 周日,江家餐桌上摆放着热气腾腾的小米粥、金黄的煎蛋和几样精致的小菜。 江家三口围坐在一起,享受着他们一周中最悠闲的早餐时光。 三人用餐完毕后,周静在厨房里忙碌洗碗什么的。 江景彰慵懒地倚在沙发上,手执一份报纸,目光在字里行间跳跃。 而江昭阳,则像是一阵轻风,悄无声息地遁入了自己的书房兼卧室。 他取出了《黄帝内经·素问》。 他翻开书页,瞬间被那泛黄的书香牵引,心灵随之遨游于古老的医学海洋,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正当江昭阳沉浸在医理的奥秘中时,一阵推门声轻轻响起,将他从知识的殿堂拉回现实。“妈,吓我一跳呢,有什么事呀?” 他抬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惊讶。 周静笑意盈盈道:“你看谁来了?” “是谁?” 江昭阳首先想的别是伍文娟吧? 可是他一细忖,根本不可能呀? 她压根儿就不知道自己的住址,更谈不上来访。 就是来,她怎么也会提前给自己来一个电话吧? “妈,是谁呢?”他再次问道。 “你出来不就知道了吗?眼见为实啊!”周静故意卖了个关子,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转身走向客厅,留下一串轻快的脚步声。 江昭阳无奈一笑,只得暂时放下手中的古籍,步出书房。 一到客厅,他一愣神,一抹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竟是她——柳雯? “你怎么来了?” 柳雯淡淡地说:“我来看一下江伯,顺便送点儿自己炖的脚鱼汤。” 说着,她打开了保温瓶,对沙发上坐着的江景彰道:“江伯,你喝吧。” 江景彰喝了一口。 这味道,他觉得差了不少。 这汤熬煮的时间显然不够,火候未到,导致脚鱼汤的鲜美未能完全释放。 再者,似乎缺少了关键的几味佐料,使得汤的香气大打折扣。 比起昨天柳雯送来的那些精心烹制的汤品。 这次的确逊色不少。 “还好吧?” 江景彰言不由衷勉强道:“还好!谢谢小雯了。” 尽管言辞如此,但那细微的表情变化却泄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感受。 此时,周静也凑了过来,她从果盘中精心挑选出一个红彤彤的苹果。 那苹果表面光滑如镜,色泽鲜艳欲滴,就像是秋天里最耀眼的一抹红。“小雯,吃苹果!” 柳雯接过苹果,微微一顿,但随即又恢复了平淡。 她的语气里没有过多的起伏,只是简单地回应道:“我削苹果给江伯吃吧。” 说罢,她手法娴熟地从果盘中取出了一把锋利的水果刀。 刀尖轻旋间,果皮如丝般滑落,露出晶莹剔透的果肉。 果皮打着旋儿垂落,最终轻轻地垂落在玻璃茶几上。 只是却无法再像过去那样,被巧妙地盘成一个螺钿般的同心圆。 江昭阳心中五味杂陈。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轻声调侃道:“小雯,你的削水果技术似乎有些退步了哦?” 柳雯的反应却异常平淡。 她的眼神空洞而疏离,声音也显得格外冷淡:“这有什么奇怪的呢?” “就像读书考试一样,上次偶然得了高分,那其实只是超常发挥,这次不过回归了自己的真实水平罢了。” 她的解释,像是自言自语,又似在掩饰内心的波澜。 柳雯将削好皮的苹果递给了坐在一旁的江景彰,“江伯,你吃吧。” 江景彰抬头看了柳雯一眼,轻轻摆了一下手:“我现在不想吃,你自己吃吧。” 柳雯不再说话,她将削好皮的苹果又放回了果盘。 室内气氛有些沉闷。 江昭阳开口打破这份沉闷,“我昨天给你打了电话,你没接啊。是有什么事情忙吗?” 柳雯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但她很快用话语掩饰了过去:“哦,那个啊,真是不好意思,我居然没听到声音,手机不知何时被我不小心调成静音了。” “那难道你一直不看手机,连屏幕上显示的未接来电也没注意到吗?” 柳雯的脸颊微微泛红,显得有些尴尬:“哎呀,真的是忘记了……最近我的手机好像出了点问题,不仅信号不稳定,连未接来电都显示不出来了。” “我已经拿去修了,说是要过几天才能拿回来呢。” 她的解释显得有些牵强,前言不搭后语,眼神中闪躲的光芒更是出卖了她的心虚。 柳雯的回避与掩饰,让江昭阳瞬间明白了,自己的猜测还真没有错。 正当气氛有些尴尬时,柳雯突然话锋一转:“昭阳,这段时间我确实很忙,单位里的事情堆积如山,经常需要加班加点才能勉强处理完。” “所以,有些事……”她欲言又止。 “我明白了!”江昭阳淡淡道。 他明白,柳雯这是在找借口,是在试图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那我就告辞了!” 说完,柳雯向江景彰夫妇点了一下头,就走了。 江昭阳明白,柳雯这是又要与自己貌合神离了,不,是若即若离! …… 江昭阳周一上班,他刚在办公桌前坐下,尚未有时间整理思绪,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身材中等,头发被精心打理得锃亮,大腹便便,走起路来略显笨重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的四、五十岁男子缓缓走了进来。 他的手指上赫然戴着一枚璀璨夺目的硕大钻戒,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让人侧目。 他那一身名牌西装,剪裁得体,却也难以遮掩那股由内而外散发出的、难以言喻的俗气。 让人觉得不伦不类的是他的脖子上还挂着一串儿佛珠。 总之,此人活脱脱一副典型的暴发户样儿。 他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江昭阳认识他。 这人名叫曲倏,是产业园内的博合化工厂的厂长,他的财富现在呈几何数增长。 据说,他早年不过是个普通的化工厂工人。 第192章 不死鸟? 不料短短数年间便摇身一变,成为了拥有数百名员工、年产值过几千万的企业家。 提及博合化工厂,其实它有着另一段历史——它原本是河西地区那家臭名昭着的老化工厂。 只是现在被硬生生地纳入了新兴产业园的范畴,穿上了一件光鲜的外衣,暂时掩盖了过去的斑斑劣迹。 博合化工厂自建设之初至投产运营,便如同一颗潜藏在绿色生态中的毒瘤,其生产流程与排污处理远未达到国家环保标准。 政府相关部门曾多次下达停产整顿的通知,但似乎每一次整顿都只是做做样子,问题并未得到实质性解决。 整改过后,它总能以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方式“起死回生”,继续排放着那些令人作呕的废气与污水。 将蓝天白云染上一层阴霾,将清澈河流污染。 每当人们以为它终于被彻底关闭,准备松一口气时。 博合化工厂总能奇迹般地再次启动生产线,仿佛拥有不死之身,让周围居民与环保人士既愤怒又无奈。 它的反复“复活”,不仅严重破坏了当地的生态环境。 更在民众心中留下了一道难以愈合的伤痕。 成为了一个难以撼动的存在。 就像一根深深扎进肉里的刺,不拔痛之,拔之更痛。 它成了难以拔除的刺。 总之,它的存在,就像是一个不死鸟的传说。 无论外界如何抗议,如何呼吁。 它都顽固地矗立在那里,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总之,这座化工厂每一次排放都仿佛是对自然的一次嘲弄。 若任凭这“不死鸟”般的化工厂肆意妄为。 昔日青山绿水环绕的小镇,终有一天会沦为穷山恶水,成为危害百姓健康的梦魇。 江昭阳曾经在一次镇上的发展研讨会上,满怀热情地提出了一个关于如何利用琉璃镇现有资源,促进当地经济发展的新问题。 他提出,或许可以从琉璃镇丰富的自然资源入手,开发一些具有地方特色的农副产品,以此来吸引外界关注,带动乡村旅游,从而逐步实现经济的多元化发展。 江昭阳曾提出过这个问题,换来了林维泉的嘲讽,他嗤之以鼻道:“江昭阳啊江昭阳,你刚来,不懂,还太幼稚!” “你的想法未免太过理想化。” “你看看我们琉璃镇,四周环绕的不过是些寻常的土地,能种出的农作物无非是些寻常五谷,哪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即便是勉强能找到一些能产生直接效益的农副产品,那也不过是土里刨食的结果,产值微薄,除去成本,能有几个钱的纯收入呢?” 他认为只有工业产品,才是来钱快的。 发展工业才是首选。 至于污染环境啊,危及百姓健康什么的,都要为经济让路,这是经济发展过程中不可避免的。 “发展工业才是硬道理”被他有意曲解。 它常常挂在林维泉的嘴巴上,这句话几乎成了林维泉的口头禅。 所以除化工厂外,他还力排众议,引进了水泥厂、皮革厂、造纸厂等几个污染行业。 这几个企业在其他地方或许因为环保压力而被迫搬迁或关闭。 但在这里,它们却如同找到了避风港。 不仅顺利落户,还迅速生根发芽,成为了当地经济的新支柱。 诚然,相较于化工厂这个公认的污染大户,其他几家企业的规模相对较小,其产生的污染看似有限。 然而,积少成多,当这些污染源汇聚在一起时,其影响便不容小觑。 随着工业活动的加剧。 这一下,财政收入的确随之攀升,但代价却是百姓健康的日益受损。 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不得不呼吸着被污染的空气,饮用着含有杂质的水源。 这一切,如同一场无声的话剧,悄然上演。 江昭阳与曲倏打过交道,只是不多,那仅有的几次接触,也仅仅是因为江昭阳受命于上,要为这位镇上的纳税大户撰写一篇宣传通讯。 曲倏的企业在当地经济中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每年为镇财政贡献的税收数额庞大。 因此,他自然而然地成为了镇上领导们争相邀请的座上宾。 当时的镇委书记傅正亮和镇长林维泉,对于曲倏这位“财神爷”自然是另眼相看。 不仅在各种场合给予他充分的关注和支持。 更是在政策上给予了很大的倾斜。 而江昭阳所写的那篇通讯,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应运而生。 正是这篇通讯的助力,曲倏成功当选为“全县十大杰出企业家”。 他的名字和事迹迅速在全县范围内传开。 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热议的话题。 一时间,曲倏不仅收获了无数的掌声与喝彩,更在商界和政府间建立了更为广泛的联系。 曲倏成了传奇! 他的名字不胫而走,成为了全县人民津津乐道,家喻户晓的存在。 不久,曲倏成了镇、县、市三级人大代表。 事后,曲倏拿着一个两千元红包表示感谢,被江昭阳一口拒绝。 曲倏擅长于在暗流涌动的社会中编织关系网。 他的一套手段往往能够轻易地腐蚀掉一些意志不坚定的干部。 但江昭阳的正直和坚守却让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事后两人就如同二条平行线,再无交集。 江昭阳心中如翻涌的波涛,一阵阵懊悔如潮水般涌来。 现在看来,当时的自己,在无知与盲从中,竟也沦为了曲倏的吹鼓手。 回想起初来乍到的自己,面对这个全新的环境,一切显得那么陌生而复杂。 那时的他,只知道自己所撰写的人物是一位被誉为地方经济发展英雄的传奇人物——曲倏。 曲倏的名字在当地如雷贯耳,他的企业博合化工厂更是被誉为带动地方经济腾飞的引擎。 而自己,作为一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公务员,不过是奉命而行,记录下这位“功臣”的辉煌事迹。 但现在细思极恐,这不也是助桀为纣吗? 如今再回首,那些曾经看似辉煌的成就背后,却隐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 博合化工厂,那个曾经被他笔下描绘得如同经济奇迹般的存在。 如今却如同一头挣脱了束缚的巨兽。 在天空中肆虐横行。 第193章 摇身一变 它吞云吐雾,排放着滚滚浓烟,将蓝天白云染成了灰暗。 它肆意在大地挥舞着魔爪,将清澈的河流变成了污浊的沟渠,让周边的生态环境遭受了破坏。 更可怕的是,它还如同一只无形的黑手,悄无声息地侵蚀着人们的健康。 每当夜深人静之时,江昭阳总会想起自己曾经写下的那些文字,它们如今成了他心头难以抹去的污点。 《西游记》小说看了无数遍。 《西游记》中的孙悟空,那个降妖除怪、伏魔的英雄形象,无数次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孙悟空,那位身披战甲、手持如意金箍棒的齐天大圣,以一腔热血和不屈的意志,傲然屹立于天地间,英勇无畏地面对形形色色的妖魔鬼怪。 无论是烈焰熊熊的火云洞,还是阴森诡谲的黑风山的考验,或者面对各路鬼魅妖怪的诱惑拉拢或百般打击,都无法动其初衷. 他百折不回,誓要助其完成西天取经的伟业。 而自己呢? 面对曲倏——这个以伪善面具欺骗世人、为非作歹的“鬼魅妖怪”时,非但没有像孙悟空那样的火眼金睛,一眼识破。 反而盲目跟风,为其摇旗呐喊,不经意间成了那恶行背后的推手,助长了曲倏的嚣张气焰。 自己却没有成为孙悟空,而是成为错信了妖怪、混淆了是非的唐僧。 这份自我认知如同利刃,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他意识到,自己欠下的,不仅仅是对那些无辜受害者的愧疚,更是对自己良心的谴责。 不行,自己欠下的这笔账,无论如何都必须由自己来还清。 他记得,曾经的琉璃镇,天空是那么的湛蓝,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而美好。 他要弥补自己过去推波助澜的错误,要还琉璃镇上空一片朗朗的天。 要让这个曾经美丽的小镇恢复它本来的面目。 要让它天空依旧那么湛蓝,阳光依旧那么温暖! 这时,曲倏缓缓地在江昭阳办公桌子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的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他小心翼翼地从阿玛尼西装内袋中抽出一张精致的卡片。 曲倏双手恭敬地递向江昭阳,“江镇长,能有机会与您面谈,实乃鄙人之荣幸。” “这是鄙人的小小名片,上面记载了我的一些基本信息,请江镇长务必笑纳。” 江昭阳接过名片,眼神轻轻滑过那光滑的表面,扫过名片上的每一个字。 只见名片上,“博合化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曲倏”几个大字赫然在目,金光闪闪,犹如曲倏此刻的得意。 江昭阳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随后,江昭阳以一种近乎轻蔑的姿态,将名片往桌子上随意一扔。 那动作中带着几分不屑与疏远。 名片在桌面上轻轻弹跳了几下,最终静静地躺在了那里。 “嗬!”江昭阳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与嘲讽,“曲厂长,不,曲总真是好手段。” “短短时间内便摇身一变,从厂长晋升为了总经理,哦不,现在应该说是董事长兼总经理了?” “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啊。” 曲倏的脸色在江昭阳的嘲讽下微微一愣神. 但很快又恢复了谄媚的笑容。 “哪里,哪里,”曲倏摆摆手,故作谦虚,脸上挂着一副得瑟的模样,“厂子嘛,终究只是一个实体,生产单位而已,它发展壮大到一定程度,就必然面临转型的问题。” “它不具备法人资格,就意味着在市场竞争中难以立足,自然要走公司化营运之路。” “这样才能吸引更多的投资,扩大规模,做大做强,为咱们镇的经济贡献更多的力量嘛。” 江昭阳斜睥了他一眼,“曲总,你今天之来,所为何事?不会只是与我聊天吧?” 曲倏一听,连忙收起了得瑟的笑容,换上一副诚恳的表情,双手一作揖,“江镇长,曲某今天来访,确实是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 “这不,公司化之后,我们计划大幅度扩建现有的厂房规模。” “不仅要引进领先的新技术,还打算倾力打造三条全新的生产线,以此来全面提升我们的生产能力和市场竞争力。” “原本,我们已经看中了一块位于产业园区核心位置的空地,地理位置优越,交通便捷,非常适合我们的扩建需求。” “可谁曾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有人嫉妒眼红,小鬼作祟,竟恶意举报到了县环保局,结果我们的项目就被紧急叫停了。” “因此,我今天特意来拜访您,江镇长,希望能得到政府的大力支持,协助我们解决这一难题,重新启动扩地建生产线的工程。” “您想想看,我这一投资,不仅仅是扩大生产规模那么简单,更重要的是,这将直接带动我们镇上经济的发展。” “三条全新的生产线一旦投入使用,预计能新增近三百个就业岗位,这对于缓解当地就业压力,提高居民生活水平有着不可估量的作用。” “而且,按照我们的生产计划,年纳税额将十分可观,足够支持建设两座希望小学,为孩子们的教育事业添砖加瓦。” “这难道不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吗?” 曲倏越说越激动,刚才捏着佛珠的双手不自觉地挥舞起来,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 “今天咱们就不谈那些虚头巴脑的场面话了,直接来点实际的。” “江镇长,您说,这样一个既能促进经济发展,又能惠及民生的项目,怎能不让人心动?” “更重要的是,它实实在在地解决了我们镇上很多家庭的生计问题,年纳税额更是能直接转化为改善教育条件的实际行动,这价值,可不是用金钱能简单衡量的。” “江镇长,现在您大权在握,只要您像原来那样不遗余力地支持我,我们的合作定能给镇上带来前所未有的繁荣与发展……” 曲倏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与讨好,眼神紧紧锁定在江昭阳那张沉稳如山的脸上。 江昭阳并不吱声。 他的沉默让曲倏心里不由得打起了鼓。 第194章 是你亲手给我披的袈裟 江昭阳的视线不经意间落在了曲倏手腕上那块熠熠生辉的百达翡丽星空系列腕表上。 表盘上的银河纹路让他想起村民屋顶沉积的重金属粉尘。 曲倏以为他在考虑之中。 “你知道现在幼儿园流行什么童谣吗?” 曲倏一愣,他完全没想到江昭阳的话题会突然转到这里,一时语塞。 只见江昭阳轻轻一点,手机屏幕亮起,一张照片映入眼帘。 照片中,一个戴着口罩的小女孩正踮起脚尖,在黑板上认真地画画。 那些歪扭却充满童真的字迹,一笔一划地写着:“白云白,蓝天蓝,我的眼睛痛又酸。” 曲倏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那副慈悲的面具,在这一刻出现了难以掩饰的裂痕。 紧接着,他颈脖上的佛珠突然崩断,一颗颗紫檀珠子从指缝间簌簌滑落,乒乒乓乓地散落在地上。 这些紫檀珠子弹跳、滚动,最终散落一地。 “江镇长,还记得二年前那篇报道吗?” “那可是你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手给我披的袈裟。” 他突然扯开衬衫,除了刚才掉落的佛珠外,曲倏的心口还纹着尊鎏金关公像,“看清楚,现在,整个琉璃镇的命脉,都紧紧拴在这根无形的‘香火’上。” “曲总,”江昭阳脸色铁青,冷然道,“你口口声声说要再建三条生产线,提高产能,但你可曾想过,这样做的后果?” “我看到的,将是广袤的农田因为污染而绝收,辛勤耕作的农民失去生计。” “清澈的河道里鱼虾灭绝,生态链彻底崩溃。”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味,让人窒息,连飞鸟都不愿意栖息。” “这样的环境,怕你也是不愿意多呆在这儿吧?” 曲倏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江镇长,您说的我都明白,但企业也有企业的难处,竞争激烈,不扩张就意味着被淘汰。” “不过……或许我们可以探讨一些更环保的生产方式,既发展了经济,又保护了环境。” 江昭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弧度,带着几分戏谑道:“假如你能真正做到这些,确保所有环保措施到位,排污严格达到环保监测标准,那么,再建三条生产线,扩大生产规模,又何曾不可呢?” “这将是双赢的局面。” “只是,你能吗?” 曲倏的脸色瞬间僵住,额头上隐约可见细密的汗珠。 他有些结结巴巴地回应:“这……这投入得多大啊?” “需要采购一系列昂贵的环保设备,对现有的烟囱进行彻底改造,排污管道也要全部更换,时间成本不算,这资金多少?” “几乎等同于新建一个工厂所需的资金。我哪有那么多钱啊?” “曲总,你在省城买的别墅也该竣工了吧?钱的投入想必也不菲吧?”江昭阳出其不意地问道。 曲倏瞠目结舌。 他过了半晌才说道:“这天气,确实有些闷人,让人感到压抑。” “那开空调不就是了?”江昭阳并未感到丝毫炎热,办公室内的空调一直处于待机状态,未曾开启。 他伸手去拿遥控器,打算开空调。 “别!我只想走一下,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江昭阳的手停在半空,随即释然一笑,放下了遥控器,“好主意,正好我也想了解一下你博合化工的情况,不如我们就来个实地考察吧。” “我去参观一下。” 曲倏忙不迭地道:“领导莅临参观,鄙人不幸欢迎之至。” “那么,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当然,一切听从领导的安排!”曲倏连忙回应。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江昭阳的办公室,穿过宽敞明亮的走廊,最终来到办公楼下的停车场。 天空炙热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坪地上,带来有些灼人的热气。 来到办公楼下的坪里,江昭阳上了曲倏的宝马5系。 这车以蓝天白云徽标闻名。 这款式的车是暴发户最喜欢开的车。 恰如其分地满足了那些渴望展现自己成功与地位的暴发户的虚荣心。 宝马5系的流线型车身在阳光下更显炫酷拉风! 江昭阳与曲倏上了车后,曲倏说了目的地。 司机按下启动键,伴随着引擎低沉而有力的轰鸣。 宝马车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瞬间迸发出惊人的动力,风驰电掣般向着产业园的方向疾驰而去。 沿途的风景如同电影画面般快速掠过。 不久,他们便抵达了博合化工的园区大门前。 江昭阳下车后,径直走向园区内的观景台。 观景台上,不锈钢栏杆在烈日的炙烤下变得滚烫无比,几乎让人握不住。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栏杆,目光穿透热浪,落在了眼前的化工园区上。 眼前,纵横交错的排污管道如同一张错综复杂的网,密布在园区之中,每一条管道都承载着未知的危险与污染。 附近的水塘里,有几条死鱼,翻着白肚皮浮在水面。 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一座高达三十米的烟囱正肆无忌惮地喷涌着墨绿色的浓烟。 那浓烟在空中缓缓扩散,遮蔽了原本蔚蓝的天际,给这片土地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霾。 “江记者?”一个沙哑而略带颤抖的嗓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他心头一凛,转头望去,只见一位身形佝偻的老农正缓缓向他走来。 老人的草帽斜斜地扣在头上,遮挡了大半张脸。 但那露出的半张脸庞上布满了岁月留下的褐斑,沟壑纵横,写满了沧桑。 “老爷爷,您可能记错了,我不是记者。”江昭阳连忙上前几步,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纠正道。 老人停下脚步,浑浊的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但随即又摇摇头,“不,我没有记错,你的样子我还记得清清楚楚。” “你还能认得出我吗?我是王家村的王德昌啊,现在在这园区里靠捡拾垃圾为生。” “二年前你来采访曲老板,是我给你的示范田稻穗。” 记忆如倒灌的污水涌入脑海。 那天曲倏的车队停在田埂旁。 “小江!你看,土壤肥力提升20%,真不错。”穿白大褂的技术员捧着检测仪说。 第195章 这可与你的身份不匹配! 江昭阳一看检测仪,似懂非懂。 不过他相信技术员的话,他拿出了笔记本,开始了记录。 而那一刻老人颤巍巍递来的稻穗,谷粒上却附着诡异微小的,极易忽略的蓝色结晶。 穿白大褂的技术员迅速接过了稻穗。 那位技术员用身体巧妙地遮住动作,换了一株早已准备好的、看起来毫无异样的稻穗。 他然后瞒天过海,若无其事地递给了江昭阳。 当然,江昭阳不知道这一切。 这位老农更没有看到他变戏法,他只知道稻穗到了江昭阳手里。 “上个月啊,村里接连走了五个得癌症的人。”王德昌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沉痛。 他缓缓掀开衣襟,露出那道如同蜈蚣般狰狞的手术疤痕,“我这条命,也是卖了两头养了多年的牛,才换来的继续活着的机会。” 他从蛇皮袋里掏出叠黄纸。 江昭阳看清内容后,如遭雷击——那些剪成铜钱状的纸片,全是他二年前写的报道。 这是纸钱? 烧给阴间人的? 难道,这些是烧给那些因环境污染而早早离世村民的? 江昭阳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恐惧与愧疚。 江昭阳头昏目眩,几乎昏厥。 “王大爷,您当时给我的那株稻穗……我仔细检查过,确实没有问题。” 王德昌闻言,浑浊的双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他皱了皱眉,似乎想要从江昭阳的表情中寻找答案:“真……真的没有问题?” 这时,曲倏的司机过来了。 他马上对王德昌呵斥道:“你老眼昏花,这位哪是什么记者,分明是我们镇上的领导!” “你别在这儿胡咧咧,干扰领导工作。” 王德昌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了一跳。 他愣住了,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就在这时,两个身穿制服的保安从附近巡逻过来。 他们一看这架势,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两人一左一右,架起王德昌的胳膊,连推带搡地将他往远处带。 一边走,他们还一边哄骗着:“大爷,您别在这儿捣乱了,您家人叫您赶紧回家呢。” “别耽搁时间,快回吧。” 王德昌被保安连哄带骗弄走了。 这时,已日近晌午,天空炙热的阳光如同烈火般无情地倾泻到地上。 它将每一寸土地都烤得滚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几乎能令人窒息的灼热气息。 曲倏一脸堆笑,谄媚道:“江镇长啊,您瞧瞧这外面的天气,热得跟蒸笼似的,紫外线强烈得能把人晒得皮开肉绽,简直就是活生生的烤炉啊!” “搁谁都受不了。” “这样吧,不如就到我的办公室小憩片刻,再顺便品尝一下公司的工作餐,如何?” 江昭阳轻轻抬手,遮住了刺眼的阳光,微微眯起眼睛。 他在考量着曲倏的话。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曲总如此盛情,我倒也不好推辞了。” “也好,我也见识一下曲总的办公室,想必阔绰豪华得不一般吧?” “哪里,哪里,我的办公室不过是个处理日常事务的地方,简陋得很,哪里谈得上豪华二字呢?不豪华的。” “那走吧!” “好!” 两人再次坐上了那辆舒适的小车。 车内空调吹出阵阵凉风,与外界的酷热形成了鲜明对比,让人倍感舒爽。 小车在平坦的道路上疾驰。 瞬间,它便稳稳停在了曲倏办公室楼下的空地上。 江昭阳透过车窗望去,只见一幢不起眼的建筑静静地矗立在阳光下。 曲倏的办公室在二楼。 “请进!”曲倏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江昭阳先行进入。 出乎江昭阳的意料,办公室确实简朴,没有丝毫奢华气息。 进去以后,一位文员便迎了上来。 她动作轻盈,手中托着一盘精致的茶具,茶香袅袅。 “这是桶装纯净水加热泡的茶,不是井水或者自来水泡的。”她一边说,一边将茶水轻轻放在茶几上。 随后细心地调整了空调的温度,确保室内既凉爽又不至于让人感到冷或者热。 江昭阳顿时被这股恰到好处的凉爽气息所包围。 “江镇长,请坐!” 江昭阳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曲倏也随之坐下。 两人的距离恰到好处,既不过分亲近也不疏远,营造出一种交谈氛围。 “曲总,你没有说假话啊。” “你的办公室简朴得让我意外,甚至比起我的办公室来,还要差一些。” “这可与你的身份不匹配啊。” 曲倏谦逊地摆了一下手,“哪里能与您相比呢?您是堂堂的政府官员,肩负着一方百姓的福祉,责任重大啊。” “这办公室嘛,我觉得够用就好。” “毕竟,一个人的价值不在于他身处的环境有多豪华,而在于他能为社会做些什么。” “我这人啊,不显摆,不喜欢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就喜欢实实在在做事。” 江昭阳看着曲倏无名指上的钻戒在空气中划出凌乱光斑。 “是吗,不显摆?”江昭阳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辛辣,嘴角勾起一抹微妙的弧度,“你现在手上的这枚钻戒,说它价值连城或许稍显夸张。” “但说它价值不菲,那可真是一点儿也没有言过其实。” “如此璀璨夺目之物,戴在你的手上,这究竟算不算是一种奢华,亦或是显摆呢?” “这个……”曲倏的脸色在瞬间微微一变。 就像是晨雾中掠过的一抹阴云。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平静,仿佛那抹阴云从未存在过。 他轻轻抬手,目光不经意间掠过那枚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钻戒,尴尬地笑了笑。 他用一种轻松诙谐的语气化解这份突如其来的尴尬,“这……在商海沉浮的这些年里,人情世故,尔虞我诈,早已司空见惯。” “若身上毫无装饰,倒是容易让人误解为寒酸或是缺乏实力,那就接不到单了。” “毕竟,在这个圈子里,身份与形象,往往比实际的能力更先一步被人审视。” “生意场上,这些细微之处,总需顾及一二,不是吗?” “呵呵!”江昭阳戏谑一笑。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那你这办公室就不会让别人觉得寒酸,质疑你的实力?” 第196章 这个方案行不? “这是门面……”江昭阳的话语一顿,随即以一种近乎调侃的语气继续说道,“连门面都不装了?” “这在这个看重第一印象的社会里,是否真的会影响你的业务或是生意?” 江昭阳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射出。 每一个问题都直击要害,打得曲倏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张口结舌,目瞪口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紧张与尴尬,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江昭阳轻轻抬手,指尖在玻璃茶几上一抹,细微的硫磺色粉尘悄然沾附在他的指尖上。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目光转向坐在对面的曲总,缓缓说道:“曲总,你这儿似乎有些不同寻常啊。“ “看这茶几上,竟然有硫磺色的粉尘呢?” 曲倏闻言,眉头微蹙,目光在茶几上扫过,最终定格在那粉尘上。 他轻笑一声,解释道:“这是积尘吧?” “哦,是的,不过是些普通的积尘罢了,可能是清洁人员疏忽了,没有及时打扫干净。” “也算是积尘,这说明你平常很少到这儿来办公啊?” “否则,怎么可能没有人时时刻刻打扫,还能留下如此明显且难以忽视的粉尘痕迹呢?” “看来,你这博合化工的粉尘也不认你这个老祖宗啊,一样渗入你的办公室啊?” 江昭阳意味深长地说道:“你偶尔来时,呼吸道有不有不适应的感觉?” “这空气中的粉尘,总能说明些什么吧?” “接触到这些粉尘的那一刻,我才不经意间悟出了你为何选择不在这里常驻办公的真正原因。” 江昭阳继续说道,“这不仅仅是因为环境的舒适度问题那么简单,更深层的原因,是你内心深处已经意识到了这里空气中潜藏的严重隐患。” “这些看不见的污染物,正悄无声息地对人们的长期健康造成着可能无法挽回的影响。” “你知道吗?近年来,因为空气污染导致的呼吸系统疾病和心血管疾病案例比比皆是,这些病症不仅给患者带来了巨大的痛苦,也给家庭和社会带来了沉重的负担。” 曲倏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他脖颈处的动脉突突跳动。 他轻轻揉了揉太阳穴,然后攥紧他的西装裤子,陷入了思考之中。 “江镇长对化工倒是颇有研究。”曲倏终于松开攥皱的西装下摆,指节因过度用力泛着死白,“不过您可能不知道……” 江昭阳摆了一下手,“曲总,别打断我,请我说下去。” “作为企业的领航者,你肩负着巨大的责任。” “我奉劝你一句,金钱再多,终究也是买不来真正的健康的。” “你的健康固然重要,但那些在你企业周围生活的百姓,以及你手下辛勤工作的员工,他们的健康同样也是无价之宝,一样重要。” 窗外的云层恰好在此刻遮住太阳,整间办公室陷入青灰色的阴影。 江昭阳继续道:“我更希望你能将环保理念融入到企业的日常运营中,采取切实有效的措施,减少污染物的排放,改善空气质量。” “让附近的百姓能够放心地打开窗户,呼吸到清新自然的空气。” “让你的员工们在辛勤工作的同时,不必为呼吸问题而担忧。” “这样,不仅是对他们负责,也是对你企业长远发展的负责。” “我更希望你注重环保,要让附近的百姓和你手下的员工,呼吸到新鲜的空气。” “你刚才也听到过王德昌老人说过,‘上个月啊,村里接连走了五个得癌症的人。’” “你能说这与你的博合化工排出的浓烟或者排出的污水没有直接关联?” 江昭阳这话让曲倏全身一个激灵。 曲倏的喉结剧烈滚动,昂贵的西装面料在肘部皱出蛛网。 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然后道:“您说得对,江镇长。” “我确实不能被眼前短暂的成就和利益所蒙蔽,从而忽视了那些看似微不足道,实则如同慢性毒药般侵蚀我们肌体的隐患。” 曲倏瞬间下定了决心。 他咬咬牙道:“接下来,我必须加大环保投入,引入更先进的系统环保设备,确保每一位员工及附近百姓的健康与安全。” “这样,江镇长,你看这个方案是否可行?”曲倏小心翼翼地问道。 “哪样?”江昭阳抬起头,眉头微皱,显然对曲倏突然提出的问题感到有些意外。 “我的三条生产线不开了。” “然后,我想在原地址上建造一个先进的污水处理系统,先集中力量改造好水污染这个大问题,你看这个方案行不?” 江昭阳闻言,点了点头。 他对典倏这个初步的想法有些认可。 曲倏见状,继续补充道:“然后再逐步来解决烟囱排污的问题,毕竟先易后难嘛。” “而且俗话说得好,病从口入,水污染问题对环境和民众健康的影响同样巨大。” “我打算一件事一件事地做,就像吃饭一样,一口口吃,稳扎稳打。” “这个,也行。” “那您能否按照我们原来的申请,将那块地正式划给我们用于建设这个污水处理系统呢?” “这样我们才能尽快开始施工。” 江昭阳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产业园的每一块土地都有它详细的规划和用途。” “既然之前你们的申请被否决了,按照既定流程,那么那块地自然会有其他更为合理的用途安排。” “一旦规划经过多方论证和审批,正式确定下来,就如同法律条文一般,是不能轻易根据个人意愿随意变动的。” “这不是儿戏,不能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曲倏顿时语塞,无言以对。 “这样吧,你稍等片刻,我现在就给刘青峰主任打个电话,具体询问一下那块地的最新情况。” “如果具体用途还没有最终确定的话,看看是否有可能进行某种程度的调整或协商。” “好!” 江昭阳马上打了一个电话给刘青峰。 电话很快接通,刘青峰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 他虽然心中充满了不满,却不敢在江昭阳面前表露分毫。 第197章 工作餐 毕竟,江昭阳现在已经是副镇长,地位今非昔比。 “刘主任,”江昭阳开口道,“关于曲倏的申请……”他简要说明了情况,并征询刘青峰的意见。 不知道刘青峰在电话里说了些什么。 江昭阳放下手机,转头对曲倏说道:“那一块地儿,没有指望了。” “那块地的用途已经确定,用作水果罐头厂的建设用地,并且相关手续已经上报县里备案,无法变动。” 曲倏一脸失望。 这时,司机像一阵风似的飘了进来,手里提着三份精致的盒饭。 曲倏看了一下手腕上的表,“哟,都超过了吃饭的点儿,江镇长你不饥饿吗?” 江昭阳闻言,眉头轻轻一挑,不由自主地回答:“你不说,我还真没留意到,这肚子确实挺安静的,没什么动静。” “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好像有那么点儿……嗯,饥肠辘辘的感觉了,就像是条件反射一般,突然间就饿了。” “哈哈,看来我们江镇长的肚子也很识时务嘛!” “既然饿了,那就别客气了,请您委屈一下,尝尝我们的工作餐,看看公司大厨的手艺如何?” 司机灵巧地将盒饭摆上了茶几。 江昭阳缓缓打开属于自己的那份盒饭,眼前的景象瞬间让他眼前一亮,惊诧不已。 他甚至有些难以置信——满满一盒色泽诱人、香气扑鼻的蘑菇炒狍子肉。 那狍子肉鲜嫩多汁,与少量珍贵的野生蘑菇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令人垂涎欲滴的画面。 要知道,如此难得的野味简直是奢侈品,更何况是在这样一份看似普通的工作餐里。 “真是没想到,你们公司的工作餐竟如此奢侈?”江昭阳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惊讶与调侃。 狍子肉,自古以来就被视为滋补的上乘之选,其肉质细嫩,味道鲜美,更难得的是它蕴含的自然滋补力量。 在中医理论中,狍子肉性温味甘,有着温补肝肾、养血益精的显着功效。 长期适量食用,不仅能增强体质,还能改善人体内部环境,调节机能平衡。 而关于狍子肉的神奇功效,民间还流传着许多传说。 据说,它能帮助治疗腰膝酸软、头晕耳鸣等现代人常见的亚健康症状,让人在忙碌与压力之中也能找回那份久违的青春活力。 这些传说虽未经科学严格验证,但足以让人们对狍子肉心生向往。 江昭阳不禁揶揄道:“曲总,想不到你们员工的待遇这么好啊?竟然还有狍子肉吃?” “这待遇,恐怕连那些大企业都望尘莫及吧?” “这可是市场上也难得一见的山珍走兽啊。” 曲倏一笑,“我们这儿呀,没有官场上那么讲究,更没有森严的等级。” 说着,曲倏指了指正埋头享用狍肉的司机,“您看,我的这位司机张魁,他不就是咱们公司普通的员工吗?” “他不也与您我一样吃香味诱人的狍肉吗?” 江昭阳听着曲倏的话,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啼笑皆非的感觉。 这家伙,可真是能说会道,巧舌如簧,胡侃啊! 司机能算普通员工吗? 恐怕在整个公司里,最不能算作普通员工的就是这个司机张魁了吧? 他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坐在茶几一侧旁的张魁。 只见他正低头专注于眼前的美食,嘴角挂着一丝似乎十分享受的微笑,咀嚼的动作看起来津津有味,完全沉浸在这顿饭的美味之中。 然而,张魁那双眼睛却如同鹰隼一般锐利,时刻不留痕迹地扫视着周围。 那份警觉与谨慎,简直与餐桌上的轻松氛围格格不入。 江昭阳不禁心生疑惑——这样的表现,哪里像是一个普通员工应有的模样? 江昭阳不禁又瞥了一眼张魁,只见张魁虽然表面吃得津津有味,但那双眼睛却时刻留意着曲倏的一举一动,似乎要随时听主子吩咐一样,哪里像是一个普通员工应有的模样? 这神态倒是像一个…… 江昭阳的目光不经意间滑过张魁的侧脸。 突然,一个细节吸引了他的注意。 张魁的右耳后,隐藏着一道蜈蚣状的旧疤,那疤痕虽已陈旧,但在他吞咽食物时,随着肌肉的牵动,在皮肤下微微蠕动。 如同一条潜伏的毒蜈蚣在动,透出一股莫名的慑人之气。 这道疤痕,无疑是张魁过往经历的某种印记。 这张魁无疑是曲倏的心腹保镖兼司机。 这一点,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且不说别的,就是他掌握着的方向盘,在一定程度上也能把控曲倏的生死呢。 江昭阳如饿狼扑食,风卷残云般迅速将盒里的狍肉佳肴一扫而空。 他满足地用餐巾纸抹了抹嘴角,“吃完了!” 曲倏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他调侃道:“这么快就吃完了?莫非这些饭菜不合江镇长您的口味?” “恰恰相反,这些饭菜美味至极,让我忍不住想要彻底消灭它们,让它们葬身腹中,留在心底啊。” 曲倏闻言,呵呵一笑,眼中闪过一抹狡黠。 他半开玩笑地说道:“那既然这么美味,再来一份如何?让你继续享受这份消灭美食的乐趣,如何?” 江昭阳闻言,连忙摆手,话里有话道:“适可而止吧!” “再美味的东西也不能贪多。” “这样刚刚好,既满足了口腹之欲,又不会给身体带来负担。” 曲倏也不再勉强,转头对司机张魁说道:“你去吧,接下来我与镇长有重要的话要谈。” “好!” 张魁马上端着盒饭出去了,他还没有吃完。 门外,他轻轻地关上了门,将这片属于两人的空间留给了江昭阳和曲倏。 曲倏嘴角勾勒出一抹狡黠的笑,“江镇长,我真是得感谢您呀!” “您的一支笔呀,简直是神出鬼没,横扫千军,全无敌啊。” “那笔下功夫,一挥而就,所向披靡,真可谓‘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啊!” “什么?”江昭阳眉头微蹙,莫名其妙,这突如其来的赞誉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话说得? “哎呀,看我这嘴,真是词不达意!” 曲倏马上纠正,“我是说,您的笔力雄厚,文采飞扬。” 第198章 始作俑者 “简直就是如椽巨笔,生花妙笔!” “无不字字珠玑,句句经典,让人叹为观止呢!” “不,还不准确。我说的是,您的这支笔,俗话说,文人一支笔,胜过毛瑟三千啊。” “您这支笔,简直堪比孙悟空的如意金箍棒!” “不,简直就是孙悟空的如意金箍棒再现人间!” “降妖除魔?”江昭阳心中一凛,这家伙是什么意思啊? “不!不!”曲倏面红耳赤,急忙摆手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曲总,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您这支笔,简直堪比孙悟空的如意金箍棒,变化多端,妙用无穷。” “它能化腐朽为神奇,点石成金,更重要的是,它能秒变渡船。” “金箍棒一伸,哦不,是笔一伸,一指,就成了一艘渡船。” “渡船?渡谁?” “我呀!” “曲总,你要比喻你什么呀?” 江昭阳的脸上露出了不解之色。 他显然没有料到曲倏会有如此奇特的比喻。 “江镇长,您可还记得,二年前正是您那生花妙笔,犹如神奇的金箍棒,轻轻一挥,便化作一艘坚实的渡船,引领我穿越波涛汹涌的困境,稳稳当当地渡上了成功的彼岸。” “如今,我能有幸成为镇、县、市三级人大代表,这份荣耀与成就的背后,您的鼎力支持与无私帮助功不可没。” “您的,这个,这个恩情我永生铭记啊!” “否则,我做出了成绩,没有人吹嘘宣扬,上面怎么能发现我呢?” “酒香也怕巷子深,金子埋在土里不发光也是枉然。” “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默默无闻往往就意味着被遗忘。” “若非您那支笔,在关键时刻为我摇旗呐喊,将我的故事、我的成就编织成引人入胜的报道,否则,怎么可能电台有声,荧屏有影,媒体有报道?” “又怎能奢望会有领导的亲自接见与表彰呢?” “没有那些报道作为敲门砖,我曲倏不过是个默默无闻的小厂长罢了。” “恐怕,就没有博合化工日后的蓬勃发展,也没有我曲倏的今天了。” “当时有领导说,小江这篇报道能让你曲倏的厂子生产再上一个台阶,让全镇gdp涨三个点。” “为什么呀?说到底,还是因为各方的助力多了,开绿灯的多了啊。” “那些原本对我持观望态度的合作伙伴,看到媒体上的正面报道,纷纷伸出了橄榄枝。” “政府部门也因为我的企业成为了当地的明星企业,利税大户,给予了更多的政策支持和资源倾斜。” “这一切的转变,都是从您的报道开始的。” “它就像一把钥匙,为我打开了通往成功的大门。”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拜您所赐啊!您是始作俑者。” “您金箍棒,不,您这杆笔啊......”曲倏突然用手在茶杯里沾满了水。 他在茶几上划出蜿蜒水痕,茶水竟在茶几上洇出渡船形状,“当年您的笔锋轻轻一转,哗啦一声,就给我造出了一艘诺亚方舟。” 说到这里,曲倏又打了一个不伦不类的比喻,“比如美女,虽然天生丽质,但养在深闺人未识。” “一朝选在君王侧,她的美貌便能迅速传遍天下,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您说,对不?” “但问题是,这世间又有多少女子能够如此幸运,得以‘一朝选在君王侧’呢?” “这背后,需要的不仅仅是机遇,更要有那慧眼识珠的媒介,有那能够一眼看出千里马的伯乐相中才行啊。” “否则,即便是国色天香,也只怕是要在深闺中默默凋零,最终化为尘土,无人知晓,对不?” “要不是您妙笔生花,我这土老板哪能三级跳成人民代表?就像杨贵妃那会儿......”他忽然哼起荒腔走板的《长恨歌》,皮鞋跟在地上打着拍子,随着曲调,在地上有节奏地打着拍子。 曲倏的皮鞋跟发出“咚咚”的声响。 这声音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听到这里,江昭阳脸色煞白。 他想起了形容枯槁的王德昌老人的那一双颤抖的手,和他说的村里五个去世的人。 还有自己的署名文章被剪成纸钱的那一幕,瞬间心如刀绞,痛彻心扉。 窗外的梧桐叶簌簌作响,江昭阳的手微微发颤。 江昭阳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产生了幻觉。 在这一刻,他仿佛被卷入了一个漩涡,幻觉与现实交织在一起,让他分不清哪里是真,哪里是假。 恍惚间曲倏油腻的笑脸与王德昌老人沟壑纵横的面容重叠。 江昭阳看到王德昌老人用那双树皮般粗糙的手掌捧出五张泛黄的讣告。 “江记者,”王德昌老人浑浊的眼底映着河面漂浮的死鱼,“自从化工厂投产,村里肺痨就没断过......” 王德昌老人的声音低沉而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挤出,带着无尽的哀愁与无奈。 虽然刚才王德昌老人没有这么说,可是江昭阳现在仿佛听到他在这样说。 那些鱼儿,曾是孩子们夏日里的欢笑,如今却成了死亡的象征。 江昭阳仿佛看到了自己在化工厂排污口捡到的那个纸船——用自己报道剪成的纸船。 这纸船被污染的河水浸泡得几乎不成形,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却还能依稀辨认出“江昭阳”三个字。 他猛地捂住嘴,喉间不由自主地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臭,那是河底淤泥与化学废物混合的气味。 他看到,窗外突然卷进一阵穿堂风,将一张报纸吹得哗啦作响。 江昭阳似乎看见自己署名的文章在风中狂舞,那些熟悉的铅字仿佛活了过来。 在他眼前扭曲、变形,最终每个铅字都幻化作纸灰,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随后它们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对面曲倏那件精心裁剪,价值不菲、定制版的阿玛尼西装上,留下一片片灰白…… 江昭阳沉浸在这迷离而虚幻的场景中无法自拔。 “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曲倏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这才如梦初醒。 江昭阳这才回到现实。 他惊觉冷汗已浸透衬衫。 第199章 流水不腐? “江镇长,您走神了?”曲倏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这一次带着几分不解,音量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将江昭阳彻底从幻化迷雾中拉了出来。 江昭阳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略显僵硬却又不失礼貌的笑容,借以掩饰自己的失态与尴尬:“抱歉,曲总,我刚刚……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江昭阳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我梦见天蓝得如同深海,深邃而广阔,没有一丝杂质,云朵像是漂浮的,轻盈而洁白。” “水绿得仿佛最上等的翡翠,晶莹剔透,波光粼粼,整个世界仿佛都被大自然的画笔轻轻洗涤得一尘不染。” “那画面美得让人心醉神迷,甚至窒息。” “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清新,让人充满了生命的活力。” “可就在这时,梦境中的和谐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 “天空倏地一阵乌云翻涌,如同千军万马般汹涌而来,雷声轰鸣,震耳欲聋,紧接着,我便从这令人向往的梦境中惊醒了。” “您做的那个梦啊......”曲倏忽然倾身向前,“其实正是我们企业的愿景。” 他掏出鎏金打火机,轻轻一按,“咔嗒”一声清脆的响声,伴随着火焰的跳跃,一支上等雪茄被缓缓点燃。 青烟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如同晨雾般朦胧,织成一道雾帘。 曲倏从身上掏出一样东西,“您看这季度财报——”泛着油墨香的报表被推过茶几桌面,“净利润三成都会投入环保改造。” 江昭阳的指尖触到报表边缘,纸页带着曲倏的体温,像是刚从打印机里吐出来。 江昭阳仔细翻阅着,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曲总的意思是......” “现在真的要开始偿还环境债了?” 曲倏眼球一转,“江镇长,我现在不正是在做此事吗?” “赚了钱,多少也得回馈社会不?何况,这是还青山绿水啊!” “我这不是在积极考虑还欠账吗?工业发展必然带来环境的破坏,这是发展过程不可避免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可以对此视而不见。” “我现在更愿意购进环保设备,改善这一切,毕竟有钱买不来健康,对不?” “通过引进先进的环保技术,优化生产流程,减少污染排放,这些都是我们正在实施的措施。” 曲倏起身踱到落地窗前,望着河岸线上一字排开的化工罐体,“当年野蛮生长欠的账,如今该连本带利还了。” “我致力于实现那个您梦中所见的美丽世界,让蓝天常在,绿水长流,让每一个呼吸都成为享受。” “对!曲总有这个认识,是琉璃镇百姓的甚幸。” “环境的承载力是有限的,这是不争的事实。” “我们不能再像过去那样,无休止地向大自然索取资源,却忽视了对它的回馈与保护。” “不过?”又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的曲倏道。 “不过什么?”江昭阳微微挑眉。 “不过,”曲倏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还得请江镇长您这尊神动一下,出手相助。” “什么?”江昭阳闻言,不禁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莫名其妙。 “请江镇长得另外批给我博合化工一块地,用于建立一个先进的污水处理系统。” “只是,我们原来的那块地已经挪作他用了,而且也无法再收回。” “所以,万般无奈之下,只得麻烦您另外择地了。” 说到这里,曲倏陷入了短暂的沉思,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片刻之后,他似乎下定了决心,继续说道:“我看江边村那一块荒地正好合适。” “它离河流不远,既方便我们将处理过的、已达排放标准的污水排入河流,又不会对周边环境造成太大的影响。” “选址江边村,日处理量能覆盖现有产能的……” 面对曲倏提出的这个请求,江昭阳不得不认真考虑。 毕竟,如果博合化工能够建立起一个有效的污水处理系统,那么对于整个琉璃镇的环境保护来说,都将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只是江昭阳有些纳闷。 他不禁问道:“曲总,我有个疑问,关于江边村的那块用地,它距离你们博合化工的位置,似乎有些偏远啊?” “污水处理系统一般而言,它应当尽可能地靠近污染源……” “一般是这样。”曲倏不动声色道。 “那这就让我费解了,”江昭阳双手交叠置于膝盖之上,眉头皱得更紧了些,“既然如此,为何你们博合化工会选择在距离相对较远的江边村建立污水处理厂呢?” “这岂不是违背了资源节约的基本原则吗?” “长途运输污水,无论是能源消耗还是管道铺设,成本都要高出不少吧?” “就近建立排污系统,岂不是既经济又高效?” 曲倏的面部肌肉突然扭曲成怪异的角度,他一摇头,“不好!这个方案行不通。” “为什么?”江昭阳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显然对这个答复感到十分意外。 曲倏轻轻蘸取杯中的茶水,用手指勾勒出一条细长的直线,宛如自然界中蜿蜒流动的水脉。 “江镇长可知‘流水不腐’的道理?” “污水在管道中流动的距离越长,氧化反应自然就越充分。” “正因如此,我们的污水系统在设计中就应充分考虑这一点,让污水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进行自然净化,这样处理后的水质才会更加清澈,排污效果才会真正显现。” “这不仅是技术的革新,更是对自然法则的尊重。” “况且……”曲倏的声音突然放轻,“江边村的地质结构极为特殊,土壤中富含一种能促进污水净化的天然矿物质。” “这对于建设生态净化池来说,简直不要太好。” “这样的环境能够极大提升污水的净化效率,减少化学药剂的使用,实现真正的绿色处理。” 说到这里,曲倏又是一顿,“何况,最重要的一点在于,那块荒地虽然紧邻产业园的规划边缘。” “却奇迹般地未被纳入产业园的开发范围。” 第200章 我不好这一口! “这意味着,它既没有既定的工业用途,也不会受到产业园建设活动的干扰,是一块难得的净土。” “在这里建设生态净化池,既能解决污水处理问题,又不会占用宝贵的产业发展用地,真可谓一举两得。” “曲总,你的考虑不错,我会定力助成此事。”江昭阳回答道。 “好,听你这么一说,我这心里算是踏实多了。”曲倏闻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轻轻点了点头,所有的担忧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说完,曲倏又起身,走到一个摆放着各类资料的柜子前。 他熟练地拉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精致的袋子。 袋子封口处微微隆起,似乎装着什么沉甸甸的东西。 曲倏转过身,将袋子递到江昭阳面前,脸上带着几分神秘与期待:“江镇长,这是您喜欢的东西,我特意为您准备的。” “你知道我的喜好?”江昭阳接过袋子放在茶几上,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他望着曲倏,眼神中带着几分狐疑。 “您刚才暴露了呀。” “我暴露了什么?”江昭阳更加疑惑了。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的情景,却仍然想不出自己到底暴露了什么。 “喜好吃狍子肉呀,这不是您的喜好吗?这是明摆着嘛。”曲倏哈哈一笑。 江昭阳闻言,不禁哑然失笑。 他摆了摆手,道:“你这话就不一定对了。” “我刚才狼吞虎咽,那是因为饥饿使然。” “在那种情况下,无论是狍子肉还是其他什么食物,我都会吃得格外香而已。” “哪谈得上什么喜好?” 然而,曲倏却似乎并不认同他的说法。 他摇了摇头,笑道:“江镇长,喜好吃狍子肉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吃得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您看,我特意为您精心挑选并准备了这份狍子肉干,每一片都是经过细心挑选与独特工艺风干而成。” “保留了狍子肉最纯粹的鲜美与营养,希望这份心意能合您的口味。” 接着,曲倏的嘴角不经意间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诡秘微笑。 他压低了声音说道:“男人嘛,谁不好这一口?” “谁又能抵挡得住这份来自大自然的诱惑呢?” “这野味,不仅仅是味蕾上的享受,更是对那份原始野性的追求,谁又能对它不情有独钟?” “这狍子干肉,可是有着补肾健身的奇效。” “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省城的一家老字号店铺里专门为您带来的。” “你们当领导的,身边美女环绕,身子骨儿可得好好保养。”曲倏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谄媚,却又显得那么自然流畅。 “我不好这一口!”江昭阳一口拒绝。 曲倏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尴尬。 但他很快便恢复了常态,“哎呀,江镇长,您就别不好意思了。您看,林……” “什么林?林书记?”江昭阳抬起头,“你是说林书记好这一口?收了你的干狍肉?” 曲倏猛然间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漏了嘴,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不!不!”他急忙摆手否认自己刚刚脱口而出的话语。 “那你曲总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曲倏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结结巴巴道:“我,我,我刚才的话,是说……” 他的话语断断续续,显然是在努力寻找一个合适的解释来弥补自己的失言。 “是说什么?” “我刚才的话是说,林,林子大了什么馋猫……不不不,是我口误,我是说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 “我的意思是,社会上形形色色的人都有,各有各的喜好和选择。”曲倏急忙掩饰道。 “比如,您,您就不要狍子干肉。” “我才二十多岁,血气方刚,再补可就过了头。” “你也知道,年轻人嘛,火力旺,不需要那些大补之物。” “再要进滋补的话,那出了什么事,犯了生活作风问题的话,那可是你诱使我犯错的呵。你的责任不轻!” 曲倏一听,讪笑道:“江镇长,您这可是未雨绸缪,您现在就找背锅侠了?那我可不当。” “不当就对了。” 曲倏知道江昭阳不会接,只得作罢,将狍肉干重新放回柜中。 他又重新坐下,语带深意地说:“江镇长,如果您不尽快办好我的征地事宜的话……”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吊江昭阳的胃口。 “怎么样?” 曲倏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半真半假地说道:“我可是人大代表哟。有权对你进行质询的呢。” 江昭阳心里一凛,曲倏对于解决排污问题,竟然比自己还急? 这其中的缘由让他捉摸不透。 这也太不寻常,甚至太蹊跷了。 真是一反常态! 难道曲倏背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谁知曲倏接下来的一番话,更是有些让江昭阳语塞,瞠目结舌,“江镇长,您现在严格来说,还是代理。” “您要过了公示期后,还要经镇大代表选举通过,才是正式的副镇长。”曲倏继续说道,语气中不带一丝波澜,他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曲倏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这是走必要的程序,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情况下都能顺利通过,没有问题。” “但是还有百分之零点零一的可能搁浅呀,您不实心为百姓办事,我就是那百分之零点零一,再拉上两人,三人成众提出议案,或许就能让你梦想成空。” “所以人大代表是得罪不得的哟。” 然而江昭阳却听出了弦外之音,这事一定得办成,否则你不会好受。 当然,曲倏就是再拉两人也阻止不了对自己的任命,除非自己真的出了什么事。 想到这里,江昭阳浑身一个激灵,咯噔一下,心里一沉。 他倏地想起了白薇的话,有人要设局针对自己? 难道曲倏也是林维泉安排的一颗对付自己的棋子? 江昭阳不禁感到一股寒气自脚底直冲头顶。 他全身冷汗涔涔而下。 脊背发凉。 第201章 农业局局长? 江昭阳起身道:“曲总,这个事我牢记在心,一定会尽心尽力地办,你放心。” “只是现在,我得回去了,下午还要上班呢。” “那好,我也要回去休息了。一起走吧。” 曲倏有一座别墅在县城。 他日常其实在是在县城办公的。 这里,他其实来得少,一切都是遥控指挥。 两人边说边下楼来到了停在楼下的奔驰车内,车内宽敞而舒适, 张魁早已恭候多时,见两人上车,便熟练地发动了引擎。 “先送江镇长回镇政府,再回县城。”曲倏吩咐道。 张魁闻言,微微点头,随即一踩油门,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小车疾驰而去。 上了宽敞的省道后,小车更是如同离弦之箭,风驰电掣般穿梭在道路上。 车窗外的风景如同一部快速播放的电影,一幕幕掠过,令人目不暇接。 不一会儿,车子驶离了省道,往一条蜿蜒的小路一拐。 这条小路两旁绿树成荫,阳光透过密集的树叶,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鸟鸣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悠扬的自然乐章,花香随风轻送,令人心旷神怡。 沿途,房屋错落有致地排列着,既有古朴典雅的青瓦白墙,也不乏现代气息浓厚的高楼大厦,它们和谐共存。 这就是琉璃镇。 几分钟后,就到了镇政府大院。 江昭阳下车,与曲倏简短道别。 曲倏一脸堆笑地向他挥手。 随后小车缓缓掉头,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卷起一阵细小的尘土。 接着瞬间加速,风驰电掣而去。 渐渐缩小为一个点,最终消失在了远处的弯道之后。 江昭阳看了一下手表,还有半小时才到上班时间。 他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一进门,江昭阳便径直走向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清凉的水流瞬间冲刷过他的脸庞,带走了一路颠簸的疲惫。 他闭上眼,享受着这一刻的清凉与宁静,任由水珠沿着下巴滴落,溅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洗完脸后,江昭阳轻轻拍了拍脸颊,细致地用毛巾擦去每一滴水珠,确保脸庞干净清爽。 随后,在客厅的沙发上小憩片刻,希望能为接下来的工作积蓄一些精力。 他刚刚在沙发上坐下,闭上眼睛假寐,准备让身心沉浸于宁静之中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打破了这份宁静。 江昭阳眉头微蹙,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伸手从身上摸索出手机。 屏幕显示的是“父亲”二字,父亲很少在这个时间打电话来。 “爸,您上午到了县委?”江昭阳接通电话,率先开口问道。 “是的。” “情况如何?” “我上午十点接到了组织部的电话,说县委领导与我要谈话。” “而且已派出小车到了我楼下接我。” “这样的待遇可不常见。”江昭阳道。 “是的,我一到楼下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已在等候,司机礼貌地替我打开了车门。” “我上车后,小车疾驰来到了组织部,已有人在入楼口等待。” “我被带到了一间小会议室里,里面已经坐着两个人,一个是组织部的蒋珂文部长,另一个则是我们县的刘明迪刘书记。” “刘书记也在?”江昭阳问道。 “是的,与我谈话就是他们两人。” “看到我进来那一刹那,”江景彰突然压低声音,“刘书记马上站了起来,他今天没有像往常一样戴眼镜,领带夹换成了党徽样式。” 江昭阳的瞳孔骤然收缩——作为工作近三十年的老干部父亲,向来擅长用这些细节拼凑真相。 听筒里传来瓷杯轻叩桌面的脆响,间杂着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刘书记为我倒了一杯茶。” 江景彰停顿的间隙,江昭阳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正与家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共振,“他说,农业局的局长再过十天就要退休了,让我……让我先在家休息十天。” “然后……接任农业局局长。” 江昭阳心中猛地一凛,农业局局长? 这个职位可不简单,是一个手握重权的要害部门,其影响力之大,不容忽视。 在当前国家大力发展农业、全力推进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背景下,农业局不仅成为了政策落实的关键一环,更是资金和资源流向的重要枢纽。 这个局可也不是一般人能染指的。 只是,自己的父亲原来也是一个极为重要局的局长,如今转任农业局局长,虽然从某种程度上说,或许不及作为“第一局”的教育局长那般耀眼。 但在当前国家战略的大棋盘上,农业局同样扮演着举足轻重的角色。 这样的调动,无疑是对父亲多年工作经验和能力的肯定,也是对其未来继续发挥余热的期待。 然而,让江昭阳感到不解的是,如此重要的人事变动,为何不是由县委书记亲自出面谈话呢? 按常理,这样级别的岗位调整,应当伴随着更高层级的关注与重视。 魏榕亲自谈,完全说得过去的。 “刘书记说,现在是征求我个人的意见。”江景彰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混着电流杂音的喘息像是老式收音机卡带的噪声,“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起过的,关于申请退二线的报告吗?” “爸,我记得。” “我当场交了上去。现在我的身体不行了,还是激流勇退为好。” “以后的日子,种种花,养养草,偶尔和邻居们打打牌,享受一下悠闲的时光,也挺惬意的。” “生活嘛,到了老年时期就需要放慢脚步,细细品味。” “当然了,能含饴弄孙,享受天伦之乐,那更是人生一大乐事。” “不过,这还得等上几年。” 潮湿闷热的天气悄然发生了变化。 乌云迅速聚集,一场夏雨不期而至,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棂上。 江景彰的声音穿过雨幕变得飘忽:“可是刘书记却感到有些意外,他退给了我的退二线申请,他给了我三天考虑时间。” “他还拍着红头文件说,明年的农业扶持资金,还得靠我这个老将最后把关,确保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 “对了,蒋部长特意问起你的工作……” 第202章 正中下怀 江昭阳没有接话,却问了另一个问题,“爸,按理说,应当是魏书记与您进行这样的谈话才对,怎么变成了副书记?” “这个呀?刘书记做了解释,魏书记到省城参加县委书记培训会议,旨在提升地方领导的治理能力和视野,还要过几天才归来。” “他是受魏书记所托,特意来找我谈话的。” 江昭阳这才感到一阵释然,原来如此。 他走到阳台上,雨帘中隐约可见对面楼栋,因为天空昏暗,有的家里零星开亮着灯火。 他的思绪回到了县城的家。 江昭阳似乎看见父亲佝偻着背坐在书房藤椅上的样子,那幅《青松图》下的红木书柜里,整整齐齐码着三十年来的工作笔记。 看来父亲老骥伏枥啊,还有雄心。 只是父亲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再也不能像年轻时那样拼命工作了。 想到这里,江归阳对着电话道:“爸,我记得去年你亲手钉上去的‘功成不必在我’的隶书条幅,不知此刻是否正在潮湿的空气里微微卷边?” 阳台上紫藤花的香气混着雨腥味飘进鼻腔,江昭阳听见父亲拧开保温杯的声音。“儿子,你还以为我贪恋权势呀?” “呵呵,我是被县委领导的诚意所感动,但这也动摇不了我的决心。” “天下不是没有人才,只要当好伯乐,去发现、去培养,全县强于我的人比比皆是。不是吗?”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飘忽,像窗外被风雨扯碎的紫藤花瓣,“我……犹豫了一下,心里像是被千万根丝线缠绕,反复权衡之后,还是狠下心来,将那份沉甸甸的退二线申请书又一次递交了上去。” “而这一次,这次是蒋部长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接了过去,那双眼睛里似乎闪烁着某种难以捉摸的光芒……” “爸,您这样做是对的。” “您看,您现在的身体大不如前,那些曾经轻而易举便能完成的工作,现在也会格外吃力。” “岁月真的不饶人啊。” “它悄无声息地带走了您的青春与活力。” “激流勇退,在这个时刻,无疑是最明智的选择。” “您应该享受属于自己的时光。” 窗外天空的阵雨终于停歇了。 它如同一位匆匆过客,只留下一阵短暂而珍贵的凉爽,仿佛是大自然对疲惫心灵的一次温柔抚慰。 雨后的世界,似乎被洗涤过一般,连空气都变得格外甘甜。 然而,好景不长。 炙热的太阳很快便从云层中探出头来,毫不留情地洒下滚烫的阳光。 它将大地再次笼罩在一片炽热之中。 这时上班的号声悠扬响起,“爸,我得挂掉电话了,要上班了呢。”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舍。 “好,儿子,你去吧,好好工作。” “是!” 江昭阳回应,随后轻轻按下了挂断键。 他将手机放入口袋,整理了一下衣襟,迈开步伐,朝着办公楼的方向大步走去。 不一会儿,他便来到了位于一楼的城建办公室。 一进门,便看见刘青峰。 见到他进来,刘青峰马上正襟危坐。 他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 “江镇长,你来了?”刘青峰起身迎接,语气中带着几分程序化的客套。 “是的。” “欢迎莅临城建办检查指导工作。”他言不由衷道。 “小吴倒茶!” 城建办科员吴青芸闻言,立刻到饮水机边冲茶。 她平日里做事细心周到,今天却不知为何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不一会儿,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便递到了江昭阳面前。 可能是由于太过匆忙,茶水的温度超乎寻常地高。 江昭阳一接手,立刻感到一股灼热的疼痛,茶水也随之溅出,烫到了他的手背。 “哎呀!”江昭阳下意识地松开了手,茶杯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吴青芸见状,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连忙道歉:“对不起,江镇长,我……我不是故意的。” “小吴,你这么大一个女孩子,平常挺细腻的,处理起事情来一丝不苟,今天怎么做事毛手毛脚的,连个茶水的温度都掌握不好?” “你是这样欢迎领导的?”刘青峰见状,连忙责备起吴青芸来。 其实,吴青芸的这无心之举,正中刘青峰的下怀。 他心里暗自思量,哼,让你小子吃点儿苦头才好,城建办的门是那么好进的? 当然,表面上他还得维持着江昭阳的面子,呵斥一下吴青芸。 “了解你的人,自然不会因为你的偶尔失误而怪罪你。” “但那些不了解你的人,恐怕会误以为你这是在欺生,给新来的领导下马威呢。” “江镇长第一次来我们城建办,你就给他端上这么一杯滚烫的热茶?” “看看外面的天气,炎炎酷暑,炙烤大地,这样的天气,谁还愿意喝滚烫的热茶?” “这不是明摆着让人难受嘛。” 吴青芸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中带着一丝自责与委屈:“我,我又不能未卜先知,怎么知道江镇长什么时候来,难道还能提前准备好不冷不热的茶等着吗?” “我真的不是有心要烫江镇长的,也没有要江镇长马上喝的意思。”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成了呢喃,显然是对自己的失误感到十分懊悔。 “我对不住江镇长了,都怪我粗心大意,我去找碘酒为江镇长消一下炎,真是惭愧至极。”吴青芸面红耳赤,双手不停地揉搓着衣角,讷讷道。 “没有必要,不碍事的,并没有烫伤我的手的。” “你要是有心的,那还得了?别说江镇长不原谅你,我这一关怕你也过不了的。” 江昭阳不以为然道:“别为难小吴了,我看她平时做事还是挺细心的,今天这只是个小过,哦不,应该说是个意外,咱们也别上纲上线了。” “谁还没有个疏忽的时候呢?” 他转头对吴青芸说道:“小吴,你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吧,我和刘主任这里还有些工作需要商谈。” 刘青峰见状,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好了,小吴,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他装模作样道:“但以后做事一定要细心再细心。” 第203章 规划图 “尤其是在接待领导这样重要的事情上,一点马虎都不能。” “这次就算是个教训吧,以后注意就是了。去吧!” 然而,吴青芸似乎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马上走。 吴青芸从随身精致的坤包中掏出一瓶冰镇酸梅汤。 她微笑着递过来,“江镇长,这是我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爽可口,特别适合这炎炎夏日。” “为了弥补刚才的过失,请你笑纳。” 江昭阳一时怔住了,目光在吴青芸与手中的酸梅汤之间徘徊,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接也不好,不接也不好。 接,似乎有些不合时宜,毕竟两人之间的关系并未亲近到可以随意分享私人饮品的地步。 不接,又怕伤了吴青芸的心,毕竟她看起来是那么真诚地想要弥补什么。 “江镇长,你若是不接,那我就当你还没原谅我,那我可就真的赖在这里,不走了哦。” 吴青芸眸子眨了眨,嘴角勾起一抹俏皮的笑意。 江昭阳无奈地笑了笑。 他最终还是接过了那瓶冰镇酸梅汤,轻声说道:“好吧,我接了,你快去忙你的吧。” 江昭阳无法,因为自己有重要的事要与刘青峰谈,谈完后还要参加镇领导班子周一学习暨工作例会。 耽误不得! 吴青芸闻言,脸上绽放出满意的笑容,“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江镇长。” 吴青芸莞尔一笑。 她微微欠身,转身离去,步伐轻盈,如同风中摇曳的柳枝,留下一抹令人难忘的背影。 刘青峰望着她袅袅婷婷的背影,心里不得劲儿,这小妮子,热心过头了吧? 连自己平日里最爱的冰镇酸梅汤都能毫不吝啬地与江昭阳分享,这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心思? 安的什么心? 难道说,她这是在刻意取悦讨好领导?这手段未免……无师自通啊! 江昭阳轻步走到藤沙发旁,缓缓坐下,随手将冰镇酸梅汤置于茶几之上。 他目光转向正失神的刘青峰,轻声开口:“刘主任,我可能要打扰你一下。” 刘青峰闻言,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随即迅速调整状态,笑道:“江镇长言重了,你是我们这里的领导,有什么指示直接吩咐便是,何须如此客气。” “我确实是,我是真有一事相求,需要你协助。” “什么事情呢?” “我希望能借阅一下河西产业园的规划图纸。”江昭阳直截了当,目光如炬,直刺问题的核心。 刘青峰闻言,眉头微蹙,不解之情溢于言表:“江镇长,你看这个做什么?” “我想看一下江边村荒地在不在产业区的范畴?” 刘青峰闻言,重新坐回了自己的办公桌后的椅子中。 他的手不自觉地拿起桌上一只削得尖尖的铅笔。 然后用铅笔的橡皮擦头,轻轻触碰着下巴上那未刮净的胡茬,眼神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这个嘛……” “有问题吗?”江昭阳的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力。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你是我的顶头上司,也是婆婆之一,岂能不行?” “否则,万一哪天组织纪律考核下来,我这饭碗怕是要不保咯。” “没那么严重!” “我说错了,但是那我挪窝是一定的。” 说到这里,刘青峰起身来到文件资料柜前,掏出一把泛着古铜光泽的钥匙,轻轻插入了锁孔。 随着钥匙在锁芯中缓缓转动,发出一阵细微却悦耳的金属摩擦声。 柜子门开了。 它里面露出了内部密密麻麻、整齐排列的文件资料。 刘青峰的目光在柜内搜寻片刻,最终定格在最上一层的格子里。 他踮起脚尖,轻轻拉开最上层格子的门,从中缓缓抽出一份卷被细心保存的河西产业园规划图纸。 他将它摆在办公桌子上,“江镇长,你仔细来看一下吧。” 江昭阳也起身来到了他的办公桌子前,刘青峰让出了自己的座位,“来,来!江镇长,你坐下看,这样更清楚些。” 江昭阳手里攥着产业园规划图,将它小心翼翼地摊开,a3图纸被他手上的汗渍晕出深浅不一的褶皱。 江昭阳坐下一看,“江边村那块荒地,真就不在这次的规划蓝图里吗?” 他抬起了头,指着图纸边缘的灰色区块,“你看,江边村的荒地明明就位于产业园的边缘地带,位置如此优越,为何没有将其纳入规划之中?” “这不仅是对土地资源的浪费,更是对未来发展的一个潜在阻碍啊。” “手长莫及!”刘青峰道,“这其中的缘由复杂得很,涉及多方利益和政策的限制。” “真不是我们一个小小的城建办能做得了主的。” 江昭阳将图纸卷叠了起来,递给刘青峰,“好的,我知道了。虽然有些遗憾,但我们还是得尊重现实。” 他抬头看了一下墙上的钟,“时间到了,我得去开例会。” “不再坐坐?” “不了!” 江昭阳快步出去了。 当他推开304会议室的门时,一阵轻微的议论声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身上。 江昭阳意识到,他已有些迟到了。 他连忙抱歉地向众人点头示意,并迅速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下。 全镇党委政府全体副科级以上成员济济一堂。 空调出风口垂下的红色流苏吊牌在微风中轻轻摇晃,房间的温度恰到好处,让人感到十分舒适。 这其实是一次党政联席例会。 因为书记、镇长都是林维泉一人,就开成一揽子会议了。 按周例会惯例,坐在主位上的林维泉首先组织全体班子成员学习了中央及省市县文件,把握精神实质。 接着林维泉对一周工作做了部署。 当说到产业园这一块时,他的语气明显加重了几分。 他提到,要加快产业园的工作进度,确保各项工程能够按期完成。 同时,还要提高服务意识,为入驻企业提供更加优质、高效的服务。 要从政策咨询、手续办理到后续运营支持,全方位、多角度地满足企业需求。 让企业感受到家一般的温暖与便捷。 从而吸引更多优质企业入驻。 共同推动产业园区的繁荣发展。 第204章 这会是真实的他吗? “……要拿出战时状态推进产业园区建设。”林维泉的钢笔在实木桌面敲出笃笃的节奏,“搞好项目建设及招投标前期工作。” 江昭阳注意到林维泉的左手始终压在文件袋上,牛皮纸封口处隐约露出“环评”二字的蓝色印章。 “当前,我们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机遇与挑战,搞好生态保护,发展经济,这两者不是选择题,而是必答题。” “我们要在保护中发展,在发展中保护,让产业园成为绿色发展的典范。” 随后,林维泉的目光特意扫向了坐在会议室尾边的江昭阳“小江镇长啊,作为年轻干部,你要勇于担当,敢于作为。” “更要学会抓主要矛盾。” “在工作中,最重要的不是盲目地忙碌于琐碎的事务之中。” “而是要学会从中抽丝剥茧,善于在复杂多变的环境中找到问题的症结所在,找到并解决那些影响全局的主要矛盾。” 他的尾音在“主要”二字上特意加重。 同时,拇指重重地按在了自己锁骨的位置。 江昭阳心中一凛,林维泉这样说,绝非随意之言。 他肯定不是无的放矢。 他一定有所指,只是指的是什么呢? 他陷入了沉思之中。 就在这时,一个不经意的瞬间,他的目光又落在了林维泉手按的牛皮纸封口处。 那是一份被紧紧封住的文件,封口处隐约露出“环评”二字的蓝色印章,瞬间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环评,环境影响评价,这个词汇如同一道闪电,划破了他心中的迷雾,让他恍然大悟。 当前的重要工作是环保? 林维泉竟然将环保提到了如此重要的位置,这让他感到意外,甚至有些不可理解。 琉璃镇近年来虽然经济发展迅速,但环境问题也日益凸显,河流污染、空气质量下降等问题已经严重影响了百姓的生活质量。 如果林维泉真的将环保作为当前的重要工作,那么这无疑是对琉璃镇一方百姓的福祉负责。 是对未来可持续发展的深思熟虑。 林维泉有这种意识是琉璃镇一方百姓之福。 毕竟,在这个日新月异的时代,随着科技的飞速发展与社会的全面进步。 人们对于环境保护的认识已不再局限于浅层的口号与宣传,而是深刻地融入到了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 环保已经不再是可有可无的附属品,而是成为了衡量一个地区发展水平的重要标准之一。 林维泉作为琉璃镇的领头羊,能够意识到这一点,并付诸实践,无疑是一种担当和远见。 在这方面自己应当配合或者起极为重要的作用。 总之,责无旁贷! 只是,这会是真实的他吗? 这家伙的阴险虚伪是刻在骨子里的,人称“笑面虎”不是白给的。 这与他善于暗中算计、两面三刀的卑劣品性分不开的。 对此,江昭阳心里狐疑不已。 林维泉在完成了一系列的工作部署后,缓缓站起身。 他目光扫视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宣布道:“党委委员请留下,我们即将召开一个至关重要的会议。” 言罢,他轻轻一顿。 这是在给在座的人一点时间消化这句话的重要性。 他接着补充道,“至于不是党委成员的领导同志,感谢大家的参与,现在你们可以先行离开了。” 党委是核心,它承载着决策与引领的重任。 人数愈少的会议愈重要。 往往意味着讨论的事项愈为关键。 一个镇领导,不进入党委的话,说话的分量也会大打折扣。 那些有一定地位的中层干部,表面上或许会对你保持恭恭敬敬,客套话不绝于耳。 你的意见,他们或许会听。 但未必会真正放在心上,更不必说去主动实施你的决策了。 也就是说,他们内心深处不一定会理睬你。 这就是权力场的现实,残酷而又真实。 这也是为什么许多人一旦成为了副镇长,便会不遗余力地想要挤进党委的原因。 虽然级别没有变,还是副科级。 但是含金量不可同日而语。 副镇长进党委这属于进一步使用了。 这无疑是一次职业生涯中的重要飞跃,标志着正式踏入了镇里核心决策的圈子。 在这里,你的声音能被更多人听见。 你的每一个决策,无论大小,都将直接或间接地决定着这个镇的未来走向,影响着千家万户的生活质量和幸福指数。 党委成员的地位举足轻重,可见一斑。 打个比方,清代的大学士地位尊崇,但是没有进入军机处的话,就掌握不了实权,虽有宰相之名,却无宰相之实。 他们这些人意味着失宠于皇上,手中无权,心中无奈,世人戏称为“假宰相”。 真正的权力不在于职位的高低。 而在于能否在关键时刻发声,能否在决策桌上留下自己的印记。 随着林维泉的话语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细微的椅子挪动声。 随后不是党委委员的领导陆续起身。 有的面露若有所思之色,有的则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失落,缓缓退出了会议室。 江昭阳坐在会议室的尾边,靠近后面那扇通往外界的门。 听到林维泉的话,他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第一个迈出了会议室的大门。 刚一迈入走廊,热浪就如猛兽般扑面而来,似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进去。 汗水瞬间浸湿了他的衣衫,黏腻的感觉让他十分不适。 酷暑的炎热仿佛要将空气中的每一丝水分都榨干,令人几乎窒息。 他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这里的闷热程度更甚于走廊,因为是最西边的房间。 紧闭的门窗的办公室成了一个巨大的蒸笼。 将他牢牢困在其中,热浪滚滚,让人几乎无法忍受。 他迫不及待地拿起办公桌上的遥控器,手指轻轻按下开启键。 空调发出“老牛拉车”的嘶哑低吼声。 紧接着,一股清凉之风从空调出风口喷涌而出。 如同沙漠中的一股清泉,瞬间将酷暑的炙烤驱散得无影无踪。 江昭阳深吸一口这难得的凉爽空气。 他只觉得一股清新的力量涌遍全身。 他瞬间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第205章 一字千金? 江昭阳又到饮水机边冲泡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杯热气腾腾的茶水放在办公桌上,静候其温度降至适宜饮用的程度。 这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江昭阳一愣神,这人是曲倏,这才分开了多久? 只是他换了一件挺括的浅灰衬衫,袖口处巧妙地镶嵌着两枚青金石袖扣,泛着沼泽般的光泽。 “江镇长,您好。”曲倏边说边将一个黑色的文件夹轻轻推到了江昭阳的面前,“这是关于江边村地块的征地立项审批表及相关资料,请您过目。” 随着文件夹的推近,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气悄然弥漫在空气中,“排污管网设计参照了欧洲工业4.0标准,环评预审已经通过。” 曲倏要求江昭阳在审批表签上他的名字上报。 “欧洲工业4.0标准?这标准确实够高的了。” 江昭阳抬头看向曲倏,眼中既有惊讶也有不解,“曲总,你这么快就把这一套资料整理齐全了?” 曲倏轻轻摆了摆手,说道:“这个嘛,我做事一向讲究效率,雷厉风行,不喜欢拖泥带水。” “既然决定了要做,就要全力以赴,尽快把事情办好。” 江昭阳心里诧异,曲倏为何如此热衷于建设这样一个“烧钱”的排污系统? 而且,这一切的准备速度之快,简直超乎想象。 如果不是事先有充分的准备,仅凭几天时间,即便是整理相关资料也绝非易事,更不用说提交审批了。 这完全说不过去。 他心里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块无形的巨石压住,透不过气来,一种不祥的预感如乌云般笼罩心头。 难道,这一切都是精心布置的局? 有人巴不得我签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野火燎原,难以遏制。 他心里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江昭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锁定在曲倏的脸上,想从对方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丝端倪。 可是没用,曲倏面不改色,心不跳。 江昭阳似乎漫不经心道:“林书记知道吗?” “当然知道,这件事啊,在你来之前就已经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中了。” “现在林书记明确表示,一切由你全权负责。” “他秉持的原则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对你给予了充分的信任。” 江昭阳的眼神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狐疑,不是今天才临时决定的吗? 怎么曲倏又有此一说? 这其中定有蹊跷!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曲总,你这也太心急了些吧?正所谓皇帝不急太监急,项目进展自有其节奏,何必如此仓猝?” “我急急审批签字了,这仅是第一步呢。心急吃不得热豆腐!” “你还需要提交详细的施工图纸、详细的安全生产措施方案等资料。” “这些材料需要经过国土资源、建设管理、公安消防等多个部门的严格审核,只有一一过关,最终获得施工许可证,才能正式拉开厂房建设的序幕。” “这得要时间呢,不是一蹴而就的。” 曲倏笑笑,“正因如此我才急得火烧眉毛啊。” “您这一关不通过,后续的流程怎么走啊?” “咱们得争分夺秒啊。” “江镇长,您放心。其他的部门我已经提前沟通协调好了,您这儿大笔一挥,其他的部门不是事儿。” 江昭阳心里暗暗焦急,这是推无可推,退无可退。 曲倏的话冠冕堂皇,理由又是那么正当,一切都无懈可击。 连搪塞敷衍都找不到借口。 这时刚才还正常运转的空调突然闷叫了一声,紧接着,“滴”的一声轻响,空调面板上的指示灯全部熄灭。 空调停摆了! 江昭阳一怔。 他不由得又拿出遥控器一按。 还好,空调在短暂的沉寂后,再次发出了嘈杂而沉重的喘息声,好似是一个久病的老人努力想要挺直腰板。 然而,这重新启动的空调并未带来期待的凉爽,它吐出的是热气。 房间内被驱散的热浪又迅速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与空调排出的热流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股汹涌澎湃的热浪。 如同脱缰的猛兽般扑面而来,让人无处可逃。 江昭阳整个人被热浪笼罩。 他全身汗水顺着脊椎滑进腰带。 江昭阳开始全身发冷、打寒颤。 他的嘴唇和指甲迅速变得青紫,颜面苍白如纸,肌肉酸痛得仿佛被千万根针同时扎入。 紧接着,一股难以忍受的燥热便如潮水般涌来。 他的面部开始潮红,皮肤发烫,整个人都要被这股热量所吞噬。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手指按在立项审批表的签名栏上不住颤抖。 “江镇长,您怎么了?是不是发疟疾了?” “不是,我没有疟原虫感染的,不存在疟疾病。”江昭阳艰难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而微弱。 “实在抱歉,曲总。”江昭阳扯了一下衣领,这样能稍微缓解他内心的焦虑与身体的不适。 “我现在头部胀痛剧烈,从刚才的凉爽状态一下坠入火炉,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很不适应。” “我怕是中暑了,还引发了热伤风。” “此刻,我的眼前模糊一片,重影交错,连你的面孔都有些看不清了。” 说着,他故意装作失手,轻轻一带,手边的茶杯应声而倒,褐色液体在桌子上洇开大团污迹。 就是审批表上也被不少水浸湿了。 江昭阳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现在头重脚轻手发颤,如果勉强签字,万一签歪了,后续走程序审批……” 曲倏的目光在审批表上停留了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他随即又换上了关切的神色,“签歪了也没有事,只要能辨认就可以,毕竟一字千金啊!” “什么?一字千金?”江昭阳心中猛地一颤,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背后的深意,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这签字背后必定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果然是一个大阴谋。 曲倏见状,心中暗叫不好。 他意识到自己一时疏忽,险些说漏了嘴。 第206章 那块荒地啊? 他马上掩饰道:“我说的是你的签字可以早一点儿还人民群众健康,千金难买啊。” “可是我现在手颤抖得拿不起笔啊。” “再说,这张审批表也被茶水浸湿了,现在已经泡得有些皱巴巴。” “我即便是勉强拿起笔,也无法清晰地签署姓名。” “不,不行了,我要去看医生!”江昭阳颤微微地站了起来。 显然他不打算签字了。 曲倏的表情凝固了一瞬,旋即恢复得体微笑:“身体要紧,江镇长还是先去打点滴。” “至于这张立项审批表,”曲倏轻轻拿起那张纸张,轻轻摇头,“既然已经无法使用了,那就作罢。” “明天我会安排人从电脑系统中重新推一份出来,到时候再麻烦您抽空签字。” “江镇长,要不,我陪您去医院吧?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不用,这小病我自己去。” “既然如此,那好,我告辞了。” “好,曲总,你先忙去吧,我得准备一下,随后出门。” 待曲倏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门外,江昭阳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窗边的盆栽上。 那盆原本生机勃勃的绿萝,不知何时竟已枯黄了大半,蜷曲的叶片无力地垂挂着。 这间房子? 他摇了摇头。 走出办公室后,他前往医务所开了几盒药。 尽管身体的不适感如同潮水般一阵阵袭来,让他脸色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心里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 他拒绝了打点滴,尽管那样效果来得快。 于是,他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一进门,他便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空调,凉爽的空气迅速弥漫开来。 在这样的环境下,他的情况确实好了许多。 他又按医嘱从药盒里拿出了几片药,就着温水艰难地吞咽了下去。 药物的作用逐渐显现,身体的不适感得到缓解。 但他的眉头却并未因此舒展。 他掏出手机,马上打通了于维新的电话。 “老同学,你在国土资源局有人吗?我是说熟悉的人?”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但内心的焦虑还是难以掩饰。 于维新马上道:“有啊,县委办的工作性质决定了我们要与各方面的人接洽,国土资源局自然也不例外。” “你具体想了解什么?” “告诉我,我帮你打听打听。” “那好,你给我查一张最新备案的琉璃镇产业园规划图。” “这个呀,太简单了!” “只是,昭阳,你要这个规划图到底有什么用呢?”坐在办公室里的于维新不解地问道。 他手中把玩着一支笔,眼神里满是疑惑。 江昭阳马上回答道:“没有用?那我打电话给你干吗?” “你帮我查一下,看看有个叫江边村的地方,那里的一块荒地是否在产业园的规划范畴里?” “记住,看仔细!而且拍个照片来。” “哦,江边村啊,那块荒地啊……记住了,我会看仔细的!你还得让我拍个照片发给你,是吧?” “是的!看仔细点,照片也要清晰,我要能清楚地看到产业园的位置和边界。”江昭阳再次强调。 “好咧!记住了!” “我说老同学,你这官当得可真是累呀,怎么连一块荒地的糗事都要亲自过问呢?”于维新调侃道。 “我自然有用,而且有大用!” “哦?这么说来,这块荒地还真不简单啊。行,那我可得好好查查,不能耽误了你的大事。” “那好,等着,明儿回你的信息。” “好!明天就等着你的回复。” 江昭阳放下了电话。 明天,关于江边村那块荒地的所有谜团即将真相大白! 然而,等不到明天。 晚上,江昭阳已入梦乡。 一阵突如其来的、刺耳的电话铃声如利刃般划破了这份不易得来的寂静。 被惊醒的江昭阳的心猛地一紧,一种莫名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匆匆瞥了一眼来电显示。 屏幕上跳跃着的是于维新的名字。 这个时间点,于维新来电,绝非偶然。 “昭阳,你猜猜我给你带来了什么消息?”电话那头,于维新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 “别告诉我是关于江边村的那块荒地。”江昭阳尽力保持镇定,但他的声音还是透露出一丝紧张。 “是的,就是的。” 正当江昭阳准备进一步询问详情时,于维新的语气却突然一转,带上了几分戏谑:“昭阳,你可得赔我。” “我陪你什么呀?”江昭阳莫名其妙。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要求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头雾水。 “接到你的电话后,我岂敢有丝毫怠慢,心里就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生怕耽误了你的大事。” “我立刻放下手头的工作,火急火燎地就往国土资源局赶。” “一路上,我脑子里不停地盘算着如何尽快帮你把事情办好,完全没顾得上考虑其他。” “可谁承想,结果啊,我脱岗的事,不知道怎么被我们主任知晓了。” “他早就有些看我不惯,总觉得我工作不够稳重,这下可好,正好撞枪口上了。” “一顿劈头盖脸的批评下来,我头都大了几圈,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更糟糕的是,他还说要扣我的绩效奖金。” “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批了还要挨罚啊。” “我可是代你受过呀。” “我没有要你不请假呀。”江昭阳有些不解地说道。 “我,我这不是焦急吗?你的事比什么都大。” “好了好了,你的损失我来弥补,绩效奖金要扣多少?我转给你。”江昭阳一听他说受罚,立刻提出了补偿。 “这个呀,真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于维新佯装叹了口气,他心里其实另有打算。 “那是什么问题?你别绕弯子了,直说吧。”江昭阳显然被他的话弄迷糊了。 “哟,你现在可是当官的人了,前途一片光明,以后可得罩着我点儿啊。” “你吃肉的时候,可别忘了让我也喝点儿汤,怎么样?”于维新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其实,他是看准了江昭阳现在地位不同往日。 之所以如此卖命,无非是想借这个机会跟江昭阳拉近点儿关系。 赶紧烧一个渐热的灶,以后也好有个照应。 第207章 什么圈内圈外? 江昭阳笑骂的声音传了过来,“原来是这样啊,你这小子在打小算盘,鬼精,真会找地儿说话。” “好了,我记得呢。” “放心吧,只要我能帮上忙的,一定不会含糊。” “不过,以后做事还是稳重点儿好,别再像这样毛毛躁躁的了。” “好!有你老同学这话,我就放心了。可以转入正题了。”于维新心里喜出望外。 “说吧?” “没错,你猜对了。江边村的荒地,确实已经被正式纳入到了产业园的发展蓝图之中。” “并且已经被圈入了产业园的范畴。”于维新的语气中充满了肯定。 这个结果,虽然已江昭阳的预料之内。 但当他真正从于维新口中听到确认时,这个消息仍然让他感到震惊,乃至心神不宁。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江边村的荒地,那片曾经寂静无声的土地,现在竟然真的圈成了产业园的一部分? “你知道这圈内圈外意味着什么吗?”于维新问道。 “什么圈内圈外?”江昭阳佯装不懂。 “规划图的圈内圈外啊。” “别看规划图它只是简简单单地画了一个圈,但这一圈之内与之外,土地的价值,生活的节奏,甚至人们的命运,都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圈内也即园内的土地,价格飙升,机遇无限;而园外,或许就只能继续默默无闻,无人问津。” “你也许不知道,这个不规则圈圈内外的意义远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于维新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意味深长。 “圈内外,简直直白地说,也就是园内园外土地的价格要相差五倍之多。”于维新咋舌道。 随即他伸出了五个指头,只是电话那一边的江昭阳根本看不到。 江昭阳诧异道:“这个你也知道?” “是啊,昭阳,为老同学的事,我岂能不尽心尽力去打听清楚?” “这产业园的规划,可不仅仅是在地图上画一个圈那么简单,它是一道分水岭,隔开了贫与富。”于维新得意道。 江昭阳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于维新所言非虚。 园内园外的土地价格差距巨大,园内商机无限,它的土地价格是园外的五倍之多。 这意味着,一旦江边村的荒地被纳入产业园,其价值将直线飙升。 江昭阳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么说来,一切都清楚了。 曲倏的所谓投资建设一个排污处理系统其实是幌子,真正的目的其实是要征江边村那块荒地。 因为是荒地,不是农田,只要象征性地出一点儿钱。 就可将这片土地纳入囊中,占地为王,坐拥园内的黄金地段。 然后再从废旧市场购回一套早已被淘汰的廉价排污设备,然后在这片荒地上盖起几间房子,搭建起一个徒有其表的“污水排放系统”。 这样一来,他成了有志于环保事业的爱心企业家。 “环保先锋”、“爱心企业家”的光环,各种荣誉和奖项会纷至沓来,让他在商界和政界的地位水涨船高。 然而剩下来,什么事都可以不做,静静地等开发拆迁的时候拿巨额补偿! 江昭阳明白,如果自己同意这个方案,那么就是极大的渎职。 是帮助他们侵吞巨额国有资金,这是极大的犯罪。 当然,曲倏一个人是不可能完成这个复杂的操作过程。 曲倏显然还有幕后人的支持。 他背后的人,很可能是林维泉。 想到这里江昭阳不禁打了个寒颤。 如果林维泉真的是幕后黑手,那么事情就远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 或许,林维泉只是冰山一角,背后还可能有更高级别的官员牵涉其中,他们编织了一张庞大的关系网,将政商两界紧紧缠绕在一起。 他们政商勾结在一起,狼狈为奸,沆瀣一气,将国家的资金当作自己的提款机,肆意套取。 更准确地说,是骗取。 这个念头在江昭阳的脑海中逐渐成形,如同一幅拼图被一片片拼凑起来。 而如果事情败露,这是迟早的事。 纸里包不住火,一旦追究起来,自己就是那个背锅的人,首当其冲,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 无如如何都逃脱不了法律的惩罚。 而曲倏却不会有任何事,能巧妙地避开风浪,安然无恙。 在商言商,他最多不过类似过去的投机倒把,提前获取了信息差。 于是,他果断出手,以低廉的价格购得了这块荒地的使用权。 而因为这一块荒地最后国家要征用。 他不得不忍痛割爱。 当然,国家给予补助,自然要按市场价给,给予巨额补偿那也是应有之义。 曲倏有什么责任? 即使有,违规操作的责任也是始作俑者,也就是自己。 曲倏安全了,其他人还会危险? 这是典型的巧取豪夺! 如果说傅正亮捞钱的话,那还是遮遮盖盖,而林维泉这已是利令智昏到了极点。 而且胆大妄为,这一进一出是千多万啊! 但是你不得不佩服他手段之高超,布局之阴险。 将一切可能的风险都转嫁给他人。 甚至连背锅的人都已暗中物色好,准备在关键时刻替他顶罪。 想到这里,江昭阳的手心渐渐冒出了冷汗,心跳也加速起来。 他意识到,自己正面临着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大陷阱,一旦踏错一步,就将万劫不复。 他必须仔细权衡利弊,找出一条既能维护国家利益,又能保护自己的道路。 “老同学,你在做生意?”电话那一边的于维新冷不防问道。 “什么呀?” “不做生意你关注一块荒地在园内还是园外干啥?” “我……我为你打听那五倍价差的信息,不就是想着或许能帮你拓展点生意门路吗?” “你说什么呀,维新!”江昭阳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满脑子都是钱,难道你不知道作为公务员,我们有严格的纪律规定,绝对不能涉足商业活动吗?” “你这样的想法,如果带入到工作中,一旦权力在手,很容易就会迷失方向。” “到时候,离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也就不远了。” 于维新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机仿佛瞬间变得滚烫,差点儿没拿稳掉落。“昭阳,你误会了。” “我……我是真没想到那么多,我自作聪明了。” 第208章 暗自庆幸 “我,我只是想帮你,绝不是那个意思。”他的声音中带着颤抖。 显然是被江昭阳的严肃态度吓到了。 “哦?那你原本是什么意思呢?”江昭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我的意思是,你的事情对我来说就是大事,我无论如何都得替你多想想,想得尽可能周到一些。”于维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紧张得几乎要咬到自己的舌头。 “这不,我拍了照,还不忘记给你复印了一份。” “什么复印一份?这得多少纸张?” “不是,我复印的只是那份报告中的概述和全貌部分,特别是江边村荒地我做了重点标记、画了圈的地方。” “你也知道,手机拍摄的照片总归不清晰,是不?” 江昭阳“嗯”了一声,于维新这小子办事能力确实强,心思细腻,考虑问题周全,这是他的一大优点。 一个能够想你所想、急你所急,且行事高效、心思活络的伙伴是多么难得。 如果自己正处于事业的上升期,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时候,他无疑是自己的拥趸。 只是,一旦有个什么风吹草动,自己处于不利境地的话,于维新怕是会溜得比兔子还快。 尽管如此,于维新在某些特定场合下,还是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比如,在某些需要人脉资源或是信息情报的时候,他总能凭借其广泛的交际网络,提供一些有价值的信息。 “老同学,复印件哪天见面我给你,先接照片。我先挂电话了。” 说话间,江昭阳的手机“嘀”响了一下。 这是照片信息来了的提醒。 他打开那条刚收到的信息,只匆匆一瞥。 他的瞳孔却猛地一缩,心脏也随之漏跳了一拍——原来,那块长久以来被视为废弃之地的江边村荒地,竟然被赫然标注为即将建设小学的地点!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突如其来的重磅炸弹。 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江昭阳的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 在这个“教育为本”的时代,教育被视为国家发展的基石。 每一所学校的建立都承载着国家及社会无数家庭的希望与未来。 而一旦这块土地被错误地挪用为非教育用途,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那自己无疑站在了舆论的风口浪尖上,自己将承担多大的责任? 江昭阳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暗自庆幸,自己差点坠入深渊。 与此同时,林维泉刚刚赴了一个老板的宴会回来。 即便是回到了家中,那份由内而外的兴奋劲依旧没有散去,如同潮水般在他心中翻涌。 夜色已深,但林维泉丝毫没有感到困倦。 他漫步至宽敞的客厅,随手从精致的雪茄盒中取出一根上好的雪茄,用特制的打火机点燃。 他缓缓坐进柔软的沙发里,吞云吐雾。 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林维泉微微皱眉,目光从手中的雪茄上移开,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曲倏。 他迅速接起了电话。 “林书记,出事了。”曲倏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江昭阳今天下午手抖得连笔都握不住,征地立项审批表......” 林维泉的雪茄钳“当啷”掉在大理石地面上。 “怎么了?水到渠成的事搞砸了?”林维泉心中一紧,意识到大事不好。 瞬间陷入焦灼之中的林维泉盯着玻璃幕墙上自己扭曲的影子,喉结艰难地滚动两下:“你说清楚,江昭阳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生病?” “他办公室的空调突然间像疲惫的老马一般,停止了工作,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江昭阳尝试着再次开启空调。” “然而,这次它非但没有带来丝毫凉意,反而喷出的竟是滚烫的热气。” “办公室内的温度计迅速攀升,最终定格在了令人难以置信的42度。” “在这样极端的温度下,即便是铁打的身子也难以承受,江昭阳很快便显现出了中暑的迹象,亦或是热感冒所致,他的症状严重得让人心惊。” “总之,是全身抽搐,面色煞白,手脚颤动不停。” “就像是发疟疾一样,整个人仿佛置身于冰与火的两重天,痛苦地打着摆子。” “在这慌乱之中,江昭阳无意间打翻了桌上的茶杯,茶水四溢,湿了一片,包括那至关重要的立项审批表也被浸湿了,纸张边缘开始起泡,字迹也变得模糊不清。” 林维泉大惊失色,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自己的如意算盘落了空。 江昭阳不能在征地立项审批表上签字,那意味着自己的计划功亏一篑啊。 所有算计都毁在一台该死的空调上。 他心里骂死了何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不是他暗地里针对江昭阳玩这一套,会有这个事? “何、狄。”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犹不解恨,忽然抓起桌上的青瓷茶盏狠狠砸向墙壁。 青瓷茶盏飞溅的瓷片,在玻璃幕墙上划出一道裂痕,就像他完美计划上狰狞的伤口。 “你不觉得江昭阳是装的吗?”林维泉想了想问道。 “装?我倒真没看出端倪来。”电话那一边的曲倏摇了摇头。 他回想起自己在江昭阳那间西晒的办公室时的情景,还心有余悸,“那地方,简直热得让人窒息。” “人就像是被扔进了个大蒸笼里,我都差一点儿中暑了,他那样子,更像是真受不了那酷热。” “这样儿是装不出的。” 林维泉又不解地问道:“你为什么不早打电话?” 曲倏叹了口气,解释道:“我从江昭阳办公室出来后,心里确实挺乱的,想着直接找你来商量。” “可一问之下,才知道你还在忙着开党委会,不好打扰你,就自己先离开了。” “饭后,我特意给你打了个电话,你怎么没接?” 林维泉听后,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你吃了饭,我还在应酬的酒席上,场面挺热闹的,人多喧嚣,听不到声音。” 其实曲倏饭后时,林维泉在一个女服务员的侍候之下,洗了一个多小时的盐浴。 林维泉特意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并随手放在了更衣室的储物柜里,连同他的衣物一起。 他只是为了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放松。 第209章 坏了大事! 不过对于他来说,这让人沮丧的消息,早听到晚听到都一样。 晚听到一点,还少了点气急败坏。 当场听到的话,他真担心自己会失控。 那股冲动的怒火足以让他不顾一切地想要给何狄来上一顿暴揍教训,以泄心头之恨。 第二天上班时,何狄正哼着昆曲《牡丹亭》,慢慢往办公楼走去。 他心里那个爽呀! 何狄内心得意不已,江昭阳这小子竟然真的在打摆子了? 而且还到医务所看了病,拿了药?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中暗暗得意,这还仅仅是开始! 我要看看,在这个仿佛蒸笼一般的夏日里,你继续这样冷热交替,冰与火循环下去,还能撑多久? 火焰山的考验可不是闹着玩的。 除非你真的有孙悟空那七十二变的本事,能轻松应对这一切。 但现实是残酷的,你江昭阳有吗? 你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 他想到这里,何狄的心中不禁升起一股阴暗的快意。 他狞笑着想,你这小子,最好能一病不起,永远躺在床上才好。 那样,我才能真的称心如意。 哼,最好是一命呜呼。 要知道,副镇长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这一夏天,我非得把你烤成“熟人”不可! 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路,将他拉回现实。 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那刺眼的“林头”二字瞬间让他的嘴角得意的笑容突然僵住。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乌云般笼罩心头。 因为林维泉根本不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来,除非有,有什么不好的事。 何狄猜测得不错。 “马上滚到我办公室来!”电话那头,林维泉的声音冷冽如冬日里的冰锥,直刺何狄的耳膜,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在他的心上。 “你小子玩得过火了,坏了大事!” 林维泉咬牙切齿,“江昭阳的办公室空调要是还不能马上修好,导致无法签字,你就准备去水库边风吹日晒,尝一尝守水库的滋味吧。” 这句话让何狄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林维泉接下来的话语中没有丝毫余地,紧接着又是一番冷言冷语:“别指望你爸能帮你擦屁股,这次连他都救不了你。” “你反而会连累你爸!” 何狄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冷汗迅速浸湿了衣衫,似乎刚从冰冷的湖水中捞出一般。 何狄的心中突然如被厚重的乌云笼罩。 一阵复杂而难以言喻的懊恼如同潮水般猛地涌上心头,让他几乎窒息。 他万万没想到,林维泉如今竟会变得如此暴跳如雷。 真是一夜之间性情大变,成了一个难以捉摸、喜怒无常的主儿。 更令他预料不及的是,整治江昭阳的行为,本来是林维泉默许,甚至暗中怂恿的事,现在竟会莫名其妙地触动了林维泉心中最敏感、最不可触碰的那根神经。 这不仅仅是触犯,更像是狠狠地踩到了他的逆鳞,让林维泉瞬间爆发? 自己的父亲,是在县长面前说一不二的红人,在县里那可是如雷贯耳,无人不晓。 就连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官员们,在父亲面前也得收敛几分。 林维泉言语间竟然也充满了戏谑与不屑? 他难道就不怕自己父亲一怒之下,上奏天听? 要知道,父亲手中的权力,足以让任何轻视他的人付出代价。 这哪里只是轻蔑父亲那么简单。 这简直就是完全不把县长放在眼里啊! 县长,那可是管辖一方的大员,其威严与地位,岂容一个镇的党委书记如此轻视? 打狗还欺主呢,不,不,投鼠还忌器呢。 这样的行为,无疑是在挑战整个官场的规则与秩序,林维泉哪来的如此底气? 可是想归想,何狄心中虽有万般不满,却也只能暗自腹诽,不敢有丝毫表露。 林维泉不仅是自己的顶头上司,更是那个能够左右自己职业生涯的关键人物。 得罪了林维泉,无异于给自己的未来之路布满了荆棘。 得罪不起! 何狄来到了林维泉的办公室门口,他有些战战兢兢,不太敢进去。 他的心跳加速,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微的汗珠,一种莫名的恐惧与不安笼罩着他。 他知道,一旦踏入这扇门,就可能面对林维泉那张变幻莫测的脸。 甚至有可能比刚才电话里还要激烈的一顿劈头盖脑的痛斥。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恭敬的声音从门缝中悠悠传出,穿透了走廊的寂静:“张县长,您放心,对于您的指示,我都将不折不扣地执行。” “我一定想尽办法让他签名!”那声音里,满是谄媚与讨好。 何狄可以想象得出,林维泉低着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正对着电话那头点头哈腰,就差没趴在地上舔鞋了。 能让权势炙手可热的林维泉,这位平日里威风凛凛、对下属呼来喝去的***,如此毕恭毕敬、卑躬屈膝的,加之还是姓张的县长,这样的组合,除了那位权势熏天的张超森,还会有谁? 何狄心中的谜底得以揭开。 看来,林维泉与张超森的热络程度,已丝毫不逊于自己的父亲。 他们之间,恐怕已织就了一张利益交织的网。 这张网,以权力为经,以金钱为纬,将林维泉与张超森紧紧绑在了一起,彼此间形成了难以割舍的利益共同体。 终于,门内传来了林维泉挂断电话的声音。 何狄这才敢进去。 他轻轻推开门,迈进了屋内。 何狄的脸上挂着一抹谄媚的微笑。 果不其然,气得吐血的林维泉一见何狄,他的脸色立刻阴沉如水。 林维泉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文件一跳而起。 他随即是一阵如狂风暴雨般的责骂,字字句句都戳中了何狄的痛处,让他几乎无地自容。 何狄缩站在林维泉面前,泥雕木塑一般。 他不敢吭声。 何狄知道,在这个时候,任何辩解都是徒劳,只会火上浇油。 骂完了,林维泉怒意犹未尽。 他猛地站起身,从桌上抓起一沓厚厚的文件,狠狠地摔在何狄的脸上。 纸页砸在他的头上,四散飞舞,有的落在地上,有的落在窗台上。 第210章 不准再搞鬼! 纸页纷飞中,何狄狼狈不堪。 “你以为耍这些小把戏很聪明?很受用,是吧?”林维泉的鳄鱼皮皮鞋碾过散落的文件,“江昭阳要是再中暑昏迷,你就不用再站在我面前了,到水库凉快去!” “你坏了领导……不,你简直坏了我天大的事!”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每一次心跳都在胸腔里引起一阵轰鸣,脸色由红转紫,最终涨成了猪肝色,声音因愤怒而颤抖着。 何狄瞳孔猛地收缩,似乎要将这一刻的惊恐永远镌刻在心版上。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次是真的捅了马蜂窝,捅了一个无法弥补的大篓子。 林维泉刚才那句“口漏”,虽然只是不经意间滑出口的言语,但其中蕴含的信息量之大,足以让何狄冷汗涔涔。 这个所谓的“领导”,绝对不是说他自己,绝非林维泉本人。 联系到刚才的电话,何狄脑海中电光石火倏忽一闪,他明白了,这是指县长张超森! “马上修好江昭阳办公室的空调,不准再搞鬼,耍花招。” 说然而,话音未落,林维泉又突然改变了主意,做出了一个决定:“不,等等,我改变主意了。” “你现在就去买一台最新的格力空调来,要最好的那款,直接送到江昭阳的办公室。” “记住,今天中午十二点之前,我必须看到江昭阳办公室的新空调正式投入使用,一分一秒都不能耽误。”林维泉说到这里,似乎已经耗尽了所有的耐心。 他烦躁地扯松了领口的衬衣,露出里面因紧张而微微泛红的皮肤。 林维泉阴鸷的目光扫过何狄惨白的脸,“我再重复一遍,这是最后的警告。” “如果你还敢耍什么花招,或者再搞出什么幺蛾子,到时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唯你是问!这四个字,你应该明白它的分量。” 何狄唯唯诺诺,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听林维泉这话,转身便如离弦之箭般飞也似的跑走了,去联系空调。 江昭阳早上起来后,还有些头昏脑涨。 他打了一个电话给负责出勤考核的组织委员董先,告诉他自己有点儿不舒服,请一个多小时的假。 董先要他休息一天,别硬撑着上班。 江昭阳拒绝了。 他用发抖的手,颤抖着打开清凉油的盖子,小心翼翼地往太阳穴上轻轻一抹。 那股清凉瞬间渗透肌肤,带来了一丝难得的舒缓。 随后,他匆匆从抽屉里翻出一包方便面,撕开**,倒入热水,等待的间隙里,他不时地看着手表,心急如焚。 方便面刚泡好,还冒着腾腾热气,他便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匆匆吃了几口。 结果嘴巴烫了几个泡,他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饭后,他便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匆匆赶过来上班了。 当他来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前,准备投入新一天的工作时,意外却悄然降临。 他熟练地掏出钥匙,对准锁孔轻轻一旋,期待着门锁“咔嚓”一声开启的声音。 然而,钥匙却像是遇到了什么阻碍,非但没有打开门,反而“咔嚓”一声,脆弱地折断在了锁孔里。 江昭阳心中一惊,连忙用力推门。 但门却像是被牢牢钉住了一般,纹丝不动,仿佛一块沉重的巨石,挡在了他与工作之间。 此时,外面的世界正被炎炎烈日无情地炙烤着。 太阳已经高悬于空中,犹如一个巨大的火球,毫不留情地倾泻着它的热量,将大地烤得滚烫。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热浪,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而七月的蝉鸣,更是此起彼伏,尖锐而持久,如同无数把细小的针,刺得人耳膜生疼,让人心烦意乱。 江昭阳站在紧闭的门前,脸色因焦急与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 炙热的阳光毫不留情地洒在他的身上,将他身上的汗水逼得如同泉眼般不断沁出,滴落在脚下的地面上,瞬间消失无踪。 汗湿的衬衫紧紧贴着他的脊背,更添了几分狼狈与无助的气息。 他目光落在走廊上那片已白得发烫的水泥地上。 那水泥地面仿佛被烈日烤得即将融化,散发出一股股刺鼻的热浪。 这样的景象,无疑更让他心情烦躁。 江昭阳有了怒意,他猛地一脚踢向那扇顽固的门。 只听“哗”地一声巨响,那扇门终于不堪重负,被狠狠地踢倒在地。 然而,让江昭阳惊诧不已的是,这扇看似普通的木门竟然在倒下的瞬间如同地震中的大地一样,迅速龟裂成几条纵横交叉的缝,最终碎了。 这一幕让江昭阳愣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门竟然能碎? 这简直刷新了他的认知。 他从未见过如此脆弱的木门,更未想过自己的一脚竟然会有如此惊人的破坏力。 江昭阳心中恼怒过甚。 这个何狄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啊。 他不仅故意安排自己使用那台早已勉强维持运转,不时罢工的空调,还竟然用如此不堪一击、一脚就会碎裂的门来敷衍塞责? 这门简直是纸糊的一样,临门一踹,竟然就轰然倒塌。 欺人太甚! 他眼神中闪烁着不可遏制的怒火。 江昭阳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何狄的电话。 他的声音冷若冰霜,毫不留情地呵斥道:“何狄,我劝你识时务一点儿。” “记住,不要处处针对我,更不要试图挑战我的底线。” “否则,到最后,你只会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何狄,你最好不要让我发现你有什么不该有的念头,否则,我绝不会手下留情。”江昭阳再次警告道。 那一边何狄的脸上表情瞬间凝固,随后化作一副无辜而又委屈的模样,仿佛遭遇了世间最大的冤屈。 他几乎是用哭丧着的语气回答道:“江镇长,您,您这就冤枉了我呀。” “我现在对您是毕恭毕敬,掏心掏肺的,从未有过半分不敬之心。” “对您,我唯恐有一丝一毫的怠慢。” “您是领导,我是下属,我岂敢违逆您的意思?” “那不是明摆着给自己找不自在,往火坑里跳吗?” 第211章 搞成上次那样? “那你说说,为什么我办公室的空调时不时罢工?” “修了才多久,又是这样开始打摆子,吐出的不是凉爽的冷气,而是灼人的热气?”江昭阳握着电话,语气中带着难以遏制的愤怒,他气不打一处来。 何狄在电话的另一端,声音透过电流,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无奈与尴尬:“江镇长,关于那台空调,我早就提醒过您,它已经是超期服役,压缩机已不堪使用,随时可能寿终正寝了。” “这不,给您添堵了。” 江昭阳并未就此罢休。 他的怒火似乎找到了更多的宣泄口:“那这钥匙呢?还有这门是怎么回事?” “门与钥匙?它们怎么了?”何狄显然没料到江昭阳会突然提到这些,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 “这钥匙,我刚一插入锁孔,轻轻一拧,它就断在了里面,像是被什么力量硬生生折断了一般。”江昭阳描述着,语气中带着几分讽刺。 “这门,临门一踹,就轰然倒地,而且还碎成几片了。“ 何狄那一边继续打悲情牌,“哎哟,江镇长,这些问题既然已暴露出来了,那我肯定要一一解决。” “解决?怎么解决?” “要来一个根本性的解决,而不是治标不治本的临时措施。” “这空调的事情,我现在正在县城里一家口碑极佳的空调专卖店,仔细对比着各个品牌,力求为您挑选出性能最优、最适合办公室环境的一款。” “十二点之前,我保证负责装好。” “而且还会亲自监督安装过程,确保每一个细节都符合标准,让您今后能在清凉舒适的环境里办公。” “不是没有经费吗?”江昭阳纳闷地问道。 “是这样的,领导。我向林书记详细汇报了您办公室里的空调,在这炎炎夏日里老是发生故障的事,这给您的工作带来了极大的不便。” “林书记听后非常重视,特别批示从紧急维修基金中划拨专项经费用于您办公室此次空调。”何狄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随嘴撒谎道。 反正江昭阳不知情。 说到这里,何狄似乎想起了什么。 他连忙又补充道:“至于办公室的门,领导,您也放心。” “我等一下去挑一副质量好、款式大方的门,这条街道上就有。” “保证既美观又实用,让您的办公室焕然一新。” 江昭阳听罢,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好,那就这样办。我希望你能尽快解决这些问题。” “这个您放心。” 江昭阳放下了手机。 这时,白薇手捧着一叠整齐的文件走了进来。 她的步伐轻盈,但脸上的表情却因炎热的天气而略显疲惫。 白薇将文件轻轻放在江昭阳的办公桌上。 室内的闷热如同无形的牢笼,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白薇的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几缕发丝贴在脸颊旁,被汗水浸湿,更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韵味。 她轻轻擦拭着额角的汗珠,目光扫过四周。 她不禁惊讶地出声道:“领导,你的办公室怎么这么热,简直像个蒸笼一样?” “空调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问题,坏了吗?还有这门,怎么也砸烂了?” “要不你到我办公室吹一下空调?” “我那办公室虽然狭窄,但空调效果还是挺不错的,好歹凉爽啊。” 然而,就在这时,江昭阳已看到两个身着工作服的维修工正从坪里沿着梯子缓缓上来,手中提着工具箱,显然是朝着他这边来的。 “看来,我的‘救星’来了。”江昭阳指了指不远处的维修工,对白薇说道。 “我这边也快熬出头了,马上要装空调,虽然现在热了点,但忍耐一下就好了。”江昭阳笑了笑。 “这样啊……那,那我给你找块湿毛巾来吧,至少能让你稍微凉快一点,缓解一下。”白薇显然不愿就此罢休。 说完,白薇急急忙忙走了。 不一会儿,白薇手里拿着一块湿漉漉的毛巾匆匆返回。 她将毛巾递给江昭阳,关切地说:“快用吧,这样可能会舒服一些。” 当维修工扛着工具包出现在江昭阳面前时,他正用湿毛巾敷着滚烫的额头。 “你们是来装空调的吗?” “是的。” “空调呢?” “随后会到,我们提前进入现场。” 他们把身上的工具包放了下来。 这时,江昭阳忽然觉得这两张面孔异常熟悉。 江昭阳仔细一看,他蓦地想起来了,这不就是上次为自己办公室维修空调的那两个师傅吗? 他问李师傅,“我记得你们上次来过,可是为什么空调刚修好没多久就又坏了呢?这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李师傅闻言,脸色变得有些尴尬。 他支支吾吾,眼神闪烁不定:“这次,我们不会搞成上次那样,你,你就放心吧。” 江昭阳心中一凛,“搞成上次那样?上次难道是你们故意搞的?” “那次的故障并非偶然,而是你们故意为之?” 这一问,如同晴天霹雳,让两位师傅的脸色瞬间煞白。 李师傅慌忙摆手,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局促不安,连声否认道:“哪呀?您可能是误会了。” “我的意思是说,这次给您安装的是全新的空调,怎么也会比旧的好使一点儿,不会成那样的。是不?” “新买的优质空调会马上坏?”这话不招自招,反而让江昭阳的怀疑得到了证实。 李师傅刚才接到了何狄,被一通臭骂,为什么一台空调也修不好,干什么吃的? 让李师傅一时语塞,张口结舌。 这真是倒打一耙!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可是他不敢辩,他心里明镜似的,却也只能打落牙齿合血吞。 何狄不是小小的维修工能得罪得起的人。 “何狄买的空调是你们的?” “我们哪有呀,是我们公司的,我们是公司正式雇佣的员工,专门负责空调的安装以及后续的维护服务工作。”李师傅赔笑道。 说着,李师傅还不忘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整洁的服务承诺书,双手递到江昭阳面前:“这是我们的服务承诺,包括安装时间、质量保障以及售后服务等。” “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您可以仔细阅读。” 第212章 装空调装门 江昭阳接过承诺书,粗略地浏览了一遍。 这时,李师傅趁机补充道:“这次,我们一定以最大的努力,全力以赴,确保顺利安装好新空调,让您过一个称心如意的夏天。” “不仅如此,我们还会为您提供一年的免费上门检测服务,确保空调运行无忧。” 江昭阳眯眼看着有些殷勤的维修师傅,嘴角泛起冷笑。 这些人永远不会明白,真正灼烧他的不是盛夏酷暑。 而是审批表下那些精心修饰的数字——就像藏在冰层下的火山,随时可能喷发出惊天秘密。 就在这时,办公楼前的坪地里传来了汽车戛然而止的声音,打断了江昭阳的思绪。 他走到走廊,往下一看,只见一辆皮卡车稳稳地停在了楼下。 他的心中顿时明白,这是新买的空调到了。 果然,两位维修师傅见状,立刻像打了鸡血一般,飞也似地跑下楼去。 不一会儿,他们便汗流浃背地将沉重的空调主机及室外挂机背了上来。 江昭阳定睛一看。 这空调果然是好货色,市场上首屈一指的格力品牌,无论是外观还是性能,都让人无可挑剔。 两位维修师傅立刻动了起来。 他们熟练地拆开**,开始有序而迅速地忙碌起来。 旧的空调拆卸后,这两位师傅配合默契,一人负责固定室外机,一人负责连接室内机的管道和电线。 前后不过半小时,新空调便稳稳当当地挂在了墙上,通电一试,制冷效果极佳,房间里顿时弥漫起一丝凉爽。 不久,热浪消失得无影无踪。 江昭阳点了点头。 “上次真的是个意外,我们……我们也没想到那台老旧的空调修好后,天热一热,突然那么不堪一击,直接罢工了。”李师傅边说边擦拭着额头细密的汗珠,小心翼翼道。 江昭阳不置可否,“你们去吧,结账找何狄就是了。” “不必了,安装是免费的,你在这单子上签个字就行了!” 江昭阳接过李师傅递来的账单,签了字,交给了他。 两位维修师傅收拾好工具,走了。 这时,何狄回来了。 他指挥两个安门师傅吃力地搬上了一条红得如同烈焰般的桃木门。 那扇门红得耀眼,红得令人无法移开目光。 红木门框撞击墙面的闷响在走廊里回荡。 随后,在两位师傅小心翼翼的操作下,这扇沉重的红木门被缓缓抬进了江昭阳的办公室内。 看来,还是挺沉重的。 “这门……”江昭阳闻声抬头,目光瞬间被那扇夺目的红门吸引,眼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惊讶。 这门的存在,为整个办公室增添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气息,太过耀眼,以至于让人一时之间难以将视线移开。 “太耀眼了一点儿!”江昭阳说道。 何狄眼角的笑纹如同涟漪般轻轻荡漾开来。 他轻声细语地解释道:“这可是精心挑选的价值不菲的红门,最新上市的品种。” “它的色泽与质感,都是市面上普通木门无法比拟的。” “更值得一提的是,”何狄继续道,“这红桃木门采用了先进的工艺处理,含水率极低,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意味着它不会像其他木门那样容易因为干缩而变形,更不用担心会因为岁月的侵蚀而炸裂开。” “它的耐用性与美观性,都是为您的办公室量身打造的。” “所以以后呀,”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戏谑与调侃,“您再怎么踹,它也不会分裂成几块。” “这门,可是比您想象中的要坚韧得多呢。” 说完,他还特意用脚轻轻蹭了蹭那扇厚重的红桃木门。 “还有,”何狄话锋一转,“这红桃木门在保温与隔音方面的性能,真可谓是出类拔萃,首屈一指呀!” “它能够有效地物理隔绝外界的温度波动和嘈杂噪音,为室内营造一个恒温且宁静的空间。” “而且啊,您如果有什么私密的话,或者需要处理一些敏感事务,也不必担心外面的人能听到一星半点。” “这扇门,就像是您的私人保镖,忠实地守护着您的秘密。这多好!” “让您可以安心地工作,不必担心被打扰或泄露机密。” “再说,现在哪一个领导没有自己的隐私呢?是不是?”何狄轻挑眉毛,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你想得真周到啊?”江昭阳揶揄道。 “那当然,否则,我这个主任岂不是白当了?” “在这个位置上,就得时刻把领导的需求放在心上,不能想领导之想,急领导之急,那还怎么能称得上称职呢?” 说到这里,他挺直了腰板,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狡黠笑容。 他得意地对两个安装门的师傅叫道:“你们赶紧将这一条门装上啊。” 他故意提高音量,震得门框上未干透的防撞条簌簌颤动,“可别让领导久等。” “是!” 这两位师傅马上就忙碌起来。 安装的过程并不简单,每一步都需要小心翼翼,确保每一个螺丝都拧得恰到好处,每一条缝隙都处理得完美无瑕。 时间在紧张而有序的氛围中悄然流逝。 终于,伴随着最后一声轻微的“咔嚓”,红木门稳稳当当地镶嵌在了门框之中。 安装完毕后,何狄突然凑近两步,浓重的古龙水味道裹着热意扑来:“咱们这红木门安装流程绝对符合iso质量管理体系,您看这验收单……” 江昭阳接过一瞧,随即拿起笔,毫不犹豫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何狄眉开眼笑,“江镇长签名真是大气磅礴,力透纸背啊,一看就知道是位有魄力、有担当的领导。” 何狄再一次夸耀自己精挑细选的这一条价值不菲的红门。 “您瞧这门,多沉多结实,每一寸木料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色泽均匀,纹理清晰,简直就是艺术品级别的存在。” “这红桃门呀,多有面儿,您看这雕花工艺,这沉稳的色调,简直就是身份与地位的象征。” “与林书记办公室那扇门相比,简直是毫不逊色。” 第213章 博合化工的前世今生 “它呀,以后就是您的专属了,专门为您这样有品位、有地位的人准备的。” 何狄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眼中却闪烁着不易察觉的狡黠之光。 何狄其实是包藏祸心,不怀好意。 因为人在职场上摸爬滚打,难免会遇到挫折与烦闷。 而特定的色彩,尤其是那刺眼的红色。 能在人心情低落时引发强烈的情绪波动。 甚至将人的心理防线彻底击溃。 口蜜腹剑的他心里的算计是,只要江昭阳在那份林维泉说的至关重要的事项上轻轻一挥,签下自己的名字。 那么,精心策划的打击就如同组合拳一般,接踵而至,迅猛且无情。 一系列打击如狂风骤雨般不期而至,再让江昭阳面对这条耀眼的红门,他心里肯定产生崩溃情绪,最终陷入绝望的深渊。 这才是自己最乐意看到,最快意的事。 何狄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离开了。 当然,他也不忘记让两个安装师傅将已破碎成几大块的门捡走。 室内安静了,也凉爽了。 江昭阳拿出扫帚,自己将地面打扫了一下。 现在,整个办公室无比清爽,他感到惬意极了。 他回到了办公桌后,坐了下来。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倏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了起来。 那突兀的铃声显得格外刺耳。 他掏出看了一眼屏幕。 江昭阳瞥见屏幕上跳动的“夏蓓莉”三个字,喉咙泛起一丝苦涩。 他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按下接听键。 夏蓓莉通知江昭阳到林维泉办公室去一趟,有工作要商量。 江昭阳纳闷,这是打一个内线电话的事,为什么林维泉偏要通过一个干事通知,还用手机? 那一边的夏蓓莉似乎早已预料到他的不解。 她不带丝毫感情色彩解释道:“我现在在外面办事,林书记找不到我,才用手机通知我。” “而我这里没有打内线的条件,既然无法打,所以只能用手机再转告你。” “林书记不可以直接打我内线吗?” “毕竟我就在办公室里,这样不是更直接高效吗?” 此刻听筒里夏蓓莉的声线却像被冰镇过般冷硬:“林书记请你即刻到办公室商议要务。这是走程序,公事公办。” “因为要流程规范。”她回答得滴水不漏,“这是现在的工作要求。”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簌簌声,仿佛刻意展示着规章制度的实体存在。 在外?夏蓓莉此刻不是在办公室翻动文件? 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难道,这是为了在手机通话记录中留下明确的痕迹? 相比于直接拨打内线电话,这样的通话方式无疑更容易被追踪和查询。 想到这一点,江昭阳的太阳穴不由自主地跳动起来,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林维泉这是搞什么鬼? 他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明明可以直接沟通的事情,非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不嫌麻烦吗?”江昭阳边说边按下了挂断键。 只是让他一愣神,电话那头传来的忙音,证明夏蓓莉比他还早挂掉了电话。 江昭阳来到了林维泉门前。 林维泉办公室的铜制门牌泛着冷光,江昭阳推开厚重大门的瞬间,紫檀熏香味扑面而来。 林维泉正俯身在宣纸上运笔,狼毫在“厚德载物”的“载”字尾端突然顿住,墨汁在生宣上洇出一团乌云。 “小江镇长,你来得正好。”林维泉一脸带笑,“看看这幅字,像不像曲总水晶碑的这几个字?” 他笑着用一个水晶纪念碑压住卷轴边缘。 江昭阳注意到镇住纸的是化工厂改制纪念水晶碑的微缩版,晶莹剔透,小巧玲珑。 碑身“厚德载物”四个字。 底座上镌刻的是“曲倏敬赠”更小的四个字。 “像!太像了!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江昭阳坐在他办公桌前的折叠椅子上,眼神闪烁不定,言语间带着几分勉强与敷衍。 林维泉从恒温酒柜取出两个青瓷茶杯。 青瓷杯子不经意间轻轻碰撞,江昭阳却仿佛听到发出类似审讯室铁门闭合的声响。 林维泉的嗓音混着茶香飘出来:“小江镇长,坐我办公桌子面前干啥?坐到沙发上去!” “我们好好谈一下。” 林维泉来到茶几旁边,不知为甚,紫砂壶与杯沿发生了相碰的脆响。 这声音在江昭阳听来,却异常刺耳。 宛如审讯室里手铐无意间撞在冰冷铁椅上的回响,让他的心跳不禁加速了几分。 林维泉一屁股坐了下来。 江昭阳见状,不得不也起身,折叠椅在光滑的瓷砖地面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刮擦声。 江昭阳也坐到沙发里。 茶汤在青瓷杯里打着旋。 林维泉用杯盖拂去并不存在的浮沫:“今天找你来,是工作,也是聊一下天。” 江昭阳有些狐疑不解,工作又是聊天?公私兼顾吗? 江昭阳屏息凝神,他要看林维泉耍什么招? “博合化工,这家公司的前世今生,你了解多少呢?”林维泉笑眯眯道。 “我不太清楚。它的很多历史背景我还没来得及深入了解。” “那也难怪,你毕竟来得不是很久,没有经历过那一段历史。” 说到这里,林维泉打开了话匣子,“曲倏一路走来不容易啊。” “博合化工,它曾是一家不起眼的集体所有制工厂,曲倏是厂里的一个工人。” “前些年,这个厂子经营不善,再加上市场环境恶劣,资金链断裂,负债如山,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工人们拿不到工资,供应商天天上门催债,它已资不抵债,濒临破产的边缘。” “工人发不下工资的日子,如同冬日里刺骨的寒风,无情地侵袭着每一个家庭的温暖。” “那些平日里辛勤劳作的工人们,此刻眼中满是焦虑与无奈。” “他们的家属生活也因此陷入了困境,孩子们的学费、家庭的日常开销,一切都变得捉襟见肘。” “为了生计,工人及家属们不得不抱成团。” “他们天天聚集在镇政府门前,或静坐示威,或高声呼喊。” “他们的诉求简单而又迫切——只希望能尽快拿到应得的报酬,让生活重回正轨。” 第214章 画饼利诱 “这样的场景日复一日,让镇政府的官员们焦头烂额,面对这些情绪激动的群众,他们往往一筹莫展,陷入了两难境地。” “这个化工厂成了累赘,还甩不掉。在改制的风潮中,成了烫手的山芋,无人问津。” “因为它声名狼藉,环境污染、管理混乱、效益低下,这些问题像毒瘤一样让人望而生畏。” “以至于没有一家企业愿意冒险兼并或者收购它,接手就意味着无尽的麻烦和亏损。” “这个时候的曲倏勇敢地站了出来。” “于是,他开始四处奔波,不遗余力地寻求资金支持。” “从各大银行到风险投资机构,他几乎跑遍了所有可能的融资渠道。” “最终通过不懈努力,从不同渠道筹集到了巨额的资金,盘下了它。” 林维泉把茶汤注入杯里时腾起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当年接手化工厂,几百多下岗职工围着他要说法。” “曲倏先用贷款为他们发了工资。” “紧接着,曲倏开始了一场大刀阔斧的改革。” “他深入生产一线,优化生产流程,引进先进设备,削减不必要的开支。” “同时加强质量监控,确保每一件产品都能达到市场最高标准。” “博合化工迎来了转机,不仅还清了债务,还逐渐在市场上站稳了脚跟。” “那些曾经黯淡无光的生产线,如今机器轰鸣,生产井然有序;那些因经济压力而愁眉不展的职工们,脸上也重新洋溢起了笑容。” “博合化工,这个一度被视为负担的名字,迎来了前所未有的转机。” “化工厂改制还清了债务后,不长的时间里,它就开始创造了令人瞩目的奇迹,成为镇里的纳税大户。” “这个后来的情况,我就不多说了,你还写过一篇轰动一时的通讯报道。” 林维泉的指腹摩挲着杯沿凸起的冰裂纹。“现在人家曲倏是三级人大代表,博合化工的纳税额占全镇财政收入的63.8%,成为了支撑地方经济的重要支柱。” 接着,林维泉缓缓地拿起茶几上的一个精致的鎏金烟盒,轻轻弹开,一根色泽油亮的古巴雪茄滑落在他的指尖。 他拿起打火机,火苗跳跃着靠近雪茄,却在即将触碰到烟丝的那一刻停住了,“当然,曲倏的迅速崛起,与我们镇里给予的全方位支持是分不开的。” “而在这一切的背后,你的贡献同样不可忽视。”他转向江昭阳,“你那支笔,真可谓出神入化,为曲倏铺设了一条通往事业巅峰的金光大道。” “县上的领导一再告诫我们,要与企业家交朋友,要成为他们遇到困难时的坚实后盾,为他们排忧解难,共谋发展。” 林维泉说到这里,点上了雪茄,他轻轻吸了一口,袅袅烟雾在空中盘旋。 “因此,小江镇长,我现在仍然殷切地希望你能继续保持那份热忱与专注,一如既往地支持曲倏。” “帮助他克服未来可能遇到的各种挑战。” 办公室灯光忽明忽暗,江昭阳看见文件柜玻璃映出自己扭曲的脸。 林维泉继续道,“今天早上张县长给我布置工作时,特别提到年轻干部要勇于挑担子。” 稍作停顿后,林维泉进一步阐明了他的意图,“小江镇长,你的能力和潜力都很不错。” “只要你愿意全力配合我的工作,尽心尽力地完成每一项任务。” “我可以向你保证,这次我一定力推你进入党委班子,成为大家口中的‘双副’。” “这样一来,无疑为你的未来仕途铺设了一条更为宽广且坚实的道路,为你的起飞打下坚实的基础。” 成为双副? 这就意味着既是党委成员,又是副镇长。 同时拥有党委成员和副镇长的双重身份,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 别看副镇长是一个副科级的职位,但要从副镇长晋升到正科级的镇长,远不是只差半级那么简单。 中间需要跨越的障碍和暗格可不少。 不仅要进入党委,还要经历常务副镇长、党委副书记等多个岗位的历练。 有的甚至还要先当人大主席,再从这一职位转任。 而如果一个人能在刚担任副镇长不久就顺利进入党委,这无疑将大大缩短他晋升的进程,让他在仕途上少走许多路。 然而,江昭阳更明白,这是画大饼,一旦签字,自己面临的是深不可测的深渊。 林维泉突然咳嗽起来,右手却精准地将签字笔推到审批表签名栏前。 “曲倏为了建这个排污系统寻求征地,说明他有觉悟。” “他能有这个觉悟,这是我们求之不得的事。” “想想那些被污染的土地,被浑浊水源侵蚀的河流,如果排污系统能够建成,我们就能还这片土地以青山绿水,这岂不是一件大好事?” “所以,小江镇长,你批一下吧,签个字,事情就成了。” 审批单右下角的签名栏像张开的血盆大口。 江昭阳拿着它看了一下,他的手指关节泛白,仿佛要把那张薄纸嵌进他掌心。 冷气从空调出风口倾泻而下,在他后颈凝成细密的汗珠。 江昭阳的掌心渗出冷汗。 窗外的闪电劈开云层,江昭阳看见林维泉背后那幅山水画的题跋竟是曲倏的手笔。 江昭阳的手突然间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刚稳稳拿起的精致瓷杯,径直坠入茶几的玻璃面上,伴随着一声清脆而刺耳的迸裂声响,瓷杯瞬间四分五裂。 他用颤抖的声音搪塞道:“林书记,实在抱歉,我昨天那场突如其来的病似乎还未痊愈。” “这手,这手不停地发颤,实在是无法签字啊。” 那些散落在茶几上的破碎瓷片,在微弱的光线照射下,仿佛一面面扭曲的镜子,映出了林维泉那张因愤怒与失望而抽搐的嘴角。 与此同时,那张江昭阳瞥了一眼,已平整放置在茶几上的审批表,也被溅落的茶水晕染成模糊的漩涡。 林维泉那精心策划、充满诱惑的条件,在这一刻,似乎都化为了泡影。 窗外的乌云正在聚集。 暴雨终于砸了下来。 第215章 还没有成为替罪羊! 暴雨冲刷着落地窗,雨幕中,办公大楼轮廓渐渐模糊。 江昭阳迎着林维泉骤然阴沉的目光,“今天是没有办法履职了。” 林维泉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尽管那笑容十分难堪,“没事,不在乎这一天,治病才是最要紧的。” 说着,他伸手扯松了衣领,动作中带着几分无力。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被抽去了支撑的提线木偶,随时都可能倒下。 “你办公室的空调现在换了新的,我相信再也不会出那种事了。”室内柔和的光线映出他泛青的下颌。 “今天不能签字,这小病明天肯定能痊愈。” “你明天调整好状态,再签也不迟。” “嗯,那我今天回去休息了?” “去吧,明天记得一定要再来签,这件事宜早不宜迟。” “知道了!” 雨势似乎更加急促了,窗外的雨滴如同密集的鼓点,敲打着玻璃。 当江昭阳跨出办公室时,听见身后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 看着江昭阳离去的背影,林维泉的眼光闪出一抹狠戾。 你小子躲得过初一,躲得过十五吗? 风住了,雨停了。 林维泉的手指在茶几上敲出凌乱的节奏,空调的冷气吹不散他后颈的薄汗。 他烦躁地瞥向那台正在卖力工作的空调,仿佛那不断循环的冷气流中,夹杂着江昭阳的冷笑声,尖锐而刺耳。 气恼之下,林维泉猛地站起身,“啪”地一声关掉了空调。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划破了室内的寂静,那是林维泉办公室的固定电话。 他皱了皱眉,本能的反应是不想去接。 这样的电话,每天如潮水般涌来,几乎成了他生活中的一部分。 下属们的谄媚、请求、抱怨……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让他感到无比厌倦。 他知道,这些电话大多是要么伸手要钱,要么是希望他能出面解决他们的难题。 总之,很少有什么好消息。 那谄媚的声音听着都腻味了。 因此,对于这部固定电话,林维泉已经养成了习惯性的忽视。 任由它响个不停,他也懒得接一次。 这种做法也间接导致了下属们摸清了他的“套路”,一旦遇到真正重要的事情,便不再依赖电话,而是直接跑到办公室来请示,以求得他的当面回应。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到家去。 只是到***的家里去,没有空着手的。 否则,太不懂人情世故了。 以致林维泉的家每天至少有三五几个人等候着。 这次他仍然不想接。 可是,那电话似乎跟他较上了劲,固执地响个不停,丝毫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林维泉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心想:“是谁啊?这么不懂事?” 林维泉炸毛了。 明天一定得好好修理他一下,否则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尊重领导。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蓦地一惊,吓了一大跳。 这竟然是组织部打来的电话,而且是部长办公室! 对于县里领导的手机及办公室的电话号码,林维泉是牢记在心,耳熟能详的。 这一点,是当一个领导的基本功。 林维泉心里咯噔一下,所有的怒火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紧张感。 他赶紧拿起电话,小心翼翼地按下接听键。 “喂,蒋部长吗?您好!您好!”林维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谄媚。 电话那头的蒋珂文似乎并不买账,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你的手机怎么回事?一直接不通啊?” 林维泉一听这话,心里一愣神, 他赶紧解释道:“蒋部长,真是对不起啊!” “我的手机没电了,自动关机了。” 其实,林维泉是刚才与江昭阳谈话,为了确保谈话不受外界任何一丝干扰,特意将手机关了机。 然而,刚才与江昭阳之间那些谈话很不顺利,这小子不上道。 这一切如同烈火烹油,让他的内心愤怒到了极点,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在这样的情绪驱使下,他竟全然忘记了在谈话结束后重新打开手机。 这些原因他自然不敢对蒋珂文言明,只得撒谎了事。 “蒋部长,请问您有什么指示吗?”他谦恭道。 蒋珂文的声音响起,直透心扉。“针对近期江昭阳被人匿名举报一事,纪委与组织部已经成立了联合调查组,决定于明天下午前来你们镇上进行调查取证。” 林维泉又惊又喜,喜的是江昭阳的末日到了。 同时,一股莫名的惊慌也悄然爬上心头。 惊的是,江昭阳还没有成为替罪羊。 想到这里,林维泉的额头不禁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深知,时间紧迫,必须在调查组到来之前,巧妙地布局,巧妙地制造证据,让江昭阳成为那个无可争议的“背锅侠”。 林维泉想了想,他马上用手机拨通了何狄的电话。 何狄正爬在一个皮肤白皙,身段柔软的女人身上做运动呢。 这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铃声尖锐而刺耳,如同夜空中突兀的雷鸣,让女子不禁浑身一颤,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愕。 继之,回过神来的她轻轻一推何狄,慵懒地伸出手,从大腿边摸出了手机。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语调中带着几分戏谑与挑逗:“别猴急猴急的,瞧瞧,你的宝贝手机来打扰了,看,是不是小情人来电话了。” 何狄一听这话,他匆忙间瞥了一眼手机屏幕,脸色瞬间变得比白纸还要惨白。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猛然间将他从云端抽离。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轱辘辘地从女子身上滚落下来,连带女人手中的手机也跌落在地。 何狄整个人瘫软在地,眼神中满是恐惧与不安。 他不得不捡起已落地的手机。 “林头,您……您有什么指示?”何狄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今天的他,心情犹如过山车般跌宕起伏,早晨在林维泉办公室被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骂得几乎无地自容。 此刻,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充满了对林维泉无尽的恐惧与深深的敬畏。 现在他仿佛能预感到电话那头即将传来的严厉责备,甚至是更加严重的后果。 然而却没有。 第216章 这招不能用了 那一边的林维泉似乎听出了不对劲,他只是冷声问道:“何狄,你是不是在外面厮混?” 何狄闻言,心头猛地一颤,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 他连忙否认,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与惶恐:“林头,哪能呢?我哪敢啊!” “我今天可是一直在忙着落实您的指示,为江昭阳那小子的办公室安装空调和门呢。” “现在才刚回家呢,这不,又在写反思材料,弄出了一点儿动静,让您起疑了。” 林维泉半信半疑,这小子,平日里吊儿郎当惯了,今天竟然主动提及反思,难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嗯,反思材料?你确定你不是在敷衍我?” “林头,那次的事情我确实做得不对,干扰了您的布局,我正在深刻反省呢。” “对了,您是不是有什么急事需要我去处理的?”何狄立即转移话题。 “何狄,我还真有一事需要你去办。” “你去县里医院跑一趟,找一个可靠的医生来。” “明天,务必让江昭阳没法再用那生病的借口来搪塞我们。” “明天早上务必让他到位,时间紧迫。” 电话这端的何狄皱了皱眉,不解地问道:“我们镇机关的医务所不是也有医生吗?” “为何要大费周章去县里找?” 林维泉隔着手机,瞪了他一眼,“镇机关的医务所的人?” “哼,你指的是那一大一小两娘们吧?” “她们对江昭阳的态度,你不知道吗?” “每次江昭阳一去,尽对他抛媚眼,她们的眼神就跟黏了胶水似的,恨不得立刻贴上去,博取他的青睐。” “那一大一小两娘们巴不得投怀送抱,江昭阳那小子只需一个眼神、一个微妙的暗示,什么生病的结论做不出?” “要是她们真的合伙串通一气,故意做出有利于江昭阳的‘诊断’,联合起来蒙骗我,那我岂不是被耍得团团转?” “因此,从医务所里找医生,这条路根本行不通。” 何狄一听,心里无名妒火升腾,那两个娘们对自己一向是不理不睬,甚至嗤之以鼻。 不就是自己长相差了一点儿吗? 自从自己当了主任,她们才有了一点儿好脸色。 典型的以貌取人! 自己见识远不如林头呀,用她们真不知会整出什么幺蛾子来,肯定会坏事的。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狡诈的笑容。“不用她们好!这个呀?好办,我有办法,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我自有妙计,保证给您找个既专业又可靠的医生来,让江昭阳那小子这回彻底无计可施。” “我认识县医院的门诊医生李荆,关系铁得很。”何狄得意地笑了笑。 “我这就给他打个电话,这事儿简单得很,我不必亲自跑一趟。” “凭我们的交情,我只需一句话,明天就会抽空过来一趟,给江昭阳那小子‘好好看看’。 “江昭阳这小子,别以为装病就能逃过。” “就算是真有个头疼脑热的小毛病,李荆也能给他诊断成没病,健健康康的。” “更别提他现在明显是装病了,李荆一眼就能看穿他的小把戏。”何狄轻蔑地哼了一声,他似乎已经看到了江昭阳败下阵来的狼狈模样。 “好,既然如此,你就赶紧打电话吧,让李医生明天一定要来,我肯定不会让他白跑这一趟的。” “毕竟,人情归人情,该给的报酬还是得给的。” “你包一个红包给他,到我这儿报账。” “多少钱?” “数目嘛,不用太小气,五百块!” 说到这里,林维泉又加了一句,“记住,办事要稳重,不可张扬。” 江昭阳早晨踏入办公室的那一刻,阳光正透过半开的窗帘,斑驳地洒在他的办公桌上,为新的一天添上了几分生机。 他习惯性地先打开电脑,屏幕亮起,全县的新闻动态如流水般划过他的眼帘。 本地政策的新动向、民生项目的进展以及一些社会趣闻,都一一映入眼帘。 但他只是快速浏览,心中盘算着今天如何应付林维泉的签字阴谋。 片刻后,他起身,缓步至走廊,悠然伸展腰肢,驱散一下坐久的僵硬。 他看到了一辆小车在办公楼坪前戛然而止,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发出了一声尖锐而突兀的声响。 何狄从车上下来了。 平日里,这里常有车辆往来,这本是稀松平常之事,不会引起太多的注意。 但今天,江昭阳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令江昭阳心头一紧的,是随何狄下车的那位不速之客。 那人身影熟悉得让他心头一颤,即便是隔着距离,那份记忆依旧清晰如初。 这是谁? 他暗自思量。 他定睛再瞧,答案瞬间如潮水般涌来——李荆,一个在医院对自己百般刁难的医生,其品行之卑劣,至今仍让他耿耿于怀。 他来干什么? 而且还是何狄陪着? 江昭阳的心中不禁蓦然一惊,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升起。 难道,这一切都与自己有关? 因为昨天自己佯装失态,让林维泉心里极为不爽,他请医生来确诊自己是不是真的病了? 江昭阳心中暗自思量,林维泉这家伙是处处针对自己,步步紧逼。 看来自己再装病是不成了,很快就会露马脚的。 这招不能用了。 正当他脑筋急速运转,苦思冥想对策之时,办公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江昭阳迈步进入办公室,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夏蓓莉的名字。 又是她! “有什么事吗?”江昭阳按下接听键道。 夏蓓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公事公办,直抵江昭阳的耳畔,“林书记请你九点钟到他办公室商谈要事。” “非得到九点?我不可以提前来?”江昭阳轻轻一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提前可以,只是林书记现在并不在办公室,你来了恐怕也是无益。”她的话语中带着几分冷淡与疏离。 夏蓓莉明显是对这突如其来的询问感到不耐烦。 “你又在外面?不能用内线电话通知吧?”江昭阳揶揄道。 第217章 这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我……我……”电话那头的夏蓓莉顿时面红耳赤,声音也小得像蚊子一样,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心里暗自懊恼,这次被江昭阳看穿了。 江昭阳刹那间明白了,她这又是在走程序,确保每一步都留下痕迹。 严格意义上讲,她是在录音,以此来作为日后可能需要的视听证据。 同时她也要向林维泉交账的,让他明白通知到位了。 江昭阳不再理会,他挂掉了电话。 他看了一下手表,还有七八分钟。 他也没有必要去那么早。 江昭阳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将手机导入电脑,推出了一份图纸。 直到还剩下二三分钟,他才向林维泉的办公室走去。 这样不早不晚! 快到林维泉办公门口时。 他看见夏蓓莉抱着文件站在廊柱阴影里。 她今天特意将长发盘成规整的发髻,深灰色裙摆严丝合缝地卡在膝盖上方三公分——完全符合《机关工作人员仪容仪表管理规定》的量化标准。 “林书记刚来,在办公室等你。” 她垂眼盯着文件夹烫金镶边,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需要提醒你,本次签字已申请纪检报备,全程录音录像。” 她胸前的党徽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光。 林维泉的办公室布局变了。 原本朝南的会客区被换成整面墙的文件柜,按年度编码的档案盒像列队的士兵。 林维泉办公桌子后的墙上新挂了装裱好的《机关工作九不准》,蝇头小楷的第八条“恪守职责,廉洁自律”八字用金粉重新描过。 “我建议今天正式签署立项审批表。”林维泉的钢笔尖在摊开的文件上重重一点,墨迹在特种纸上洇开小片阴影,“当然,这需要江镇长大笔一挥。” 他突然露出怀念的神色,“想当年,我当副镇长也是这样的,记得那时的老镇长常说年轻人要多经风雨见世面……” 江昭阳瞬间看到门外一幕,脑袋如惊雷般炸响。 他看见文件柜玻璃映出夏蓓莉的身影。 她正站在门外走廊,手机摄像头隔着磨砂玻璃对准室内。 这是要留下什么不利于我的证据吗? 进来后,眼睛适应室内环境后,他这才注意到,林维泉那向来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内,竟然多了一套简洁却正式的办公桌,显得格外突兀。 一切布置得井然有序,却又不失匆忙的痕迹,这显然是临时布置的。 江昭阳看到的是一个正式的场合。 一台高清摄影机正冷冷地对准着那张办公桌,桌上整齐地摆放着一份审批表。 每一个细节都显得那么刻意,仿佛是为了一场精心策划的演出。 曲倏笑容可掬坐在一边。 而刘青峰,竟也赫然在座,他的出现绝非偶然。 毕竟,这份审批文件的签字与他的工作息息相关,存档也自然归刘青峰管理。 让自己入局? 他迅速冷静下来,手指悄无声息地滑向裤袋,那里藏着一支小巧却功能强大的录音笔。 这是他为了防止万一,特意准备的“护身符”。 他轻轻地按下了录音键,那细微的“咔嚓”声,在他听来,却是守护自己清白的最强音。 林维泉走了过来,他一脸和蔼道:“小江镇长,现在身体状况如何?” 江昭阳马上道:“多谢领导的深切关怀,我已经完全康复了。” “你看,我这不光胳膊活动自如,就连手指头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能灵活完成。” 说着,他还特意做了几个展示手臂灵活度的动作。 林维泉有些失望。 自己想捉弄他一下,让他丢丑的把戏演不成了,白请了一个医生,还付出了五百元红包。 他对外挥了一下手,本来以为能看好戏的何狄有些怏怏,他只得带李荆离开。 这招不成,林维泉直奔主题,“今天是正式签字的仪式,我们要进行摄制。” “还要到县电视台播放?”江昭阳一脸懵圈地反问道。 林维泉有些尴尬,“这个是内部存档。” 随即,他轻轻抬手,指尖指向两个正专心致志、一声不吭在调试设备的人,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不过嘛,请来的摄像人员是电视台的资深记者。” “他们的专业素养极高,如果拍摄的内容他们认为有价值,那么,这段录像是有机会在电视台上播出的。” 说到这里,林维泉话锋一转,接着又补充道:“我只是怕你级别不够,电视台的领导,不,宣传部的领导,不会批准全县播放的。” 江昭阳听后,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冷笑。 他暗道,林维泉这个老狐狸,真是狡猾至极! 现场有摄像机不算,他还布置夏蓓莉暗中再弄一套? 这是要全方位无死角地把我逼入绝境吗? 真是好手段,好算计! 这是一个巨大的陷阱,只要我不签字,你其奈我何? 曲倏满脸堆笑,双手轻轻扶着雕花椅背,小心翼翼地为江昭阳摆开了椅子,那动作中透露着无比的恭敬与期待。“江镇长,您请坐!” “琉璃镇的环保历史你我共同书写,青山绿水要从你笔下开始!” 江昭阳笑笑说道:“签字嘛,当然可以,但前提是必须得到***的正式授权。” 林维泉一脸堆笑,“哎哟,我这不已授了你权力吗?你分管了这一摊子,这就是你的职权范围之事啊。” 江昭阳坐了下来,将那份审批表看了一下,轻轻推回桌子中央:“我说的授权是指……” “是指什么?”林维泉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常态,马上问道。 江昭阳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深意。 他缓缓说道:“我是指,需要你林书记,亲笔写下这样一句话:‘这是我的本意,委托江昭阳代为签字’。这样,才算是真正的授权。” “什么?”林维泉闻言,脸色骤变,仿佛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时间,林维泉竟有些语塞,瞠目结舌。 他心中暗自盘算,如果按照江昭阳的要求去做,那自己岂不是成了这件事的主谋,而江昭阳则只是执行者? 第218章 出尔反尔? 追究责任起来,自己岂不是要承担所有的罪名,成为那个替人火中取栗,最终还要背锅的冤大头? 那时自己罪无可逭! 自己绝对不能从坐在餐桌旁的尊贵客人,变成菜单上的一道菜。 不行!绝对不行! 他面色铁青,终于撕下伪装,出言威胁道:“江昭阳,你的工作态度如此之差?” “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仅仅是让你完成一些最基本的、份内应该做的事情,你居然就表现出这样的抗拒与不满?” “甚至还敢与我分庭抗礼,你究竟还有没有一点上下级的观念?” “我告诉你,这可不是简单的态度问题。” “你如果不立刻、马上改变自己的恶劣态度,收敛起你的嚣张气焰,我就要将你今天的一切行为,原原本本、毫无保留地上报给张县长。” “到那时,等待着你的,将是最严厉的处分。” “须知,你刚才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已经被摄像机清清楚楚、完完整整地录制了下来。” “所以,你就不要再妄想着找什么借口、编什么理由来狡辩了,那都是徒劳无功的。” “人证物证,事实俱在!” “你看到了我办公桌子后的墙上新挂了装裱好‘恪守职责’四个字吗?” “公务人员,身为人民的公仆,若是不履行职责,你知道那将会面临什么样的处分吗?” “那是开除!毫不留情的开除!” 他几乎是压抑着怒火说出来这一段话的。 说完,林维泉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前因后果是什么?” “没有什么前因后果,摄像机已经公正地记录下了你不履职、拒绝签字的那一幕。” “我一个还在公示期的副镇长,具备了履职必要条件吗?严格来说,你这是赶鸭子上架,让我违规操作。” “你一个还在公示期的副镇长,你说你没有具备履职的必要条件?哼,真是可笑至极!” 林维泉的话语中充满了讽刺与不屑,“这并不能成为你逃避责任的借口。” “我们党委让你提前进入状态,这就是组织的决定。” “现在你是在违背组织的意图,这是你在为自己的失职行为寻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你口口声声说这是赶鸭子上架,让你违规操作?但你可知,真正的违规操作,是你那拒不履行职责的渎职行为。” “战场上还有从士兵火线提拔为军官的呢,你能说他不能指挥士兵,履行军官的职责?” 江昭阳松了松深蓝色领带结,后颈的汗珠正沿着脊梁滑进衬衫,在空调风里激起一片寒栗。 他拿起了笔。 两位记者的长枪短炮早已架设完毕,镜头对准了他。 摄像机红灯规律地闪烁,每一次亮起都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催促。 它现在才开始真正地启动运转,每一秒的流逝都预示着关键时刻的临近。 夏蓓莉也进来了,她举起了手机,这才是真正的摄像。 原来,刚才林维泉的话语,不过是为了营造一种紧迫感,是唬人的手段罢了。 刘青峰递来钢笔时,尾指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 “这桌子上不有笔吗?” “我的钢笔更好用一些!”刘青峰不自然地笑笑道。 江昭阳接过笔,不动声色地用手指抚过立项审批表,纸页边缘锋利如刀。 所有的人,屏息凝神地看着他,室内鸦雀无声。 林维泉站在一旁,暗暗松了一口气,心中暗自庆幸,大功即将告成! 只要江昭阳签下这个字,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然而,一刹那,情况倏地反转。 江昭阳签字笔尖即将触纸的刹那,他的手腕突然悬停。 随之,江昭阳轻轻搁下了笔。 这一情况,如同平地起惊雷,让所有的人都猝不及防。 江昭阳抬眼看向对面,林维泉的喉结正在银灰领带上方急促滑动,像条缺氧的鱼。 他有些傻眼。 随之,清醒过来的林维泉恼羞成怒。 “你为什么不签字了?出尔反尔?”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气急败坏。 他的脸上写满了惊愕与不解。 他无法理解为何在关键时刻,江昭阳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林维泉的右手死死攥住桌布,暗红金丝绒布料在他掌心扭曲出狰狞纹路。 室内陷入诡异的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呜咽般的风声。 “你戏弄我们吗?”林维泉的声音有些歇斯底里。 江昭阳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戏谑,斜斜地睥睨着林维泉,嘴角不经意间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心里享受着这场心理较量的微妙乐趣,“林书记,别沉不住气呀,瞧你这反应,我好似触碰到了你什么敏感的神经似的,不至于吧?” 林维泉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被江昭阳这一番话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来,“你……你这是何意?” “哦,对了,”江昭阳似乎这才想起什么,轻轻拍了拍额头,“你刚才说的突击提拔的军官之所以能迅速指挥战斗,那是因为他们熟悉自己的士兵,朝夕相处,能不如臂使指?” “可是我呢?” 江昭阳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对要审批的内容一无所知,对于那块江边村的荒地,我至今还如同置身于迷雾之中。” “所有的信息都来源于曲总的片面之词,这岂不是让我成了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 “林书记,您觉得这样合适吗?” “你要咋的?”林维泉压住火气道。 江昭阳慢条斯理地将审批表推过桌面,“我想先核实再签审批表,林书记应该理解程序合规的重要性。” 他的指甲轻轻叩击桌面,每声脆响都像重锤砸在林维泉太阳穴上。 “至少,”江昭阳语气平静,“我得先对那块江边村荒地的基本情况有个大致的了解吧?总不能仅凭他人的一面之词就妄下决定吧?” “那你打算怎么去了解?” “至少我得亲自去一趟国土资源局,亲自查阅那块地的相关资料,包括规划图纸,了解它的地理位置、土地性质,是否还有规划用途等等。” “只有这样,我才能做出负责任的决定。” 第219章 功败垂成? 江昭阳这话一出,林维泉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块无形而沉重的巨石压住,瞬间透不过气来,脸色也变得煞白。 他心中有鬼,那块江边村的荒地背后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一旦江昭阳真的介入调查,所有的谎言和阴谋都将无所遁形。 此刻,林维泉脸上的惶恐再也掩饰不住。 他犹如土地寺庙突然长草——慌了神。 他不断地用手擦拭着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试图平复那因恐惧而不安跳动的心脏。 但内心的慌乱如同潮水般汹涌,难以遏制。 江昭阳佯装未见。 他深知,此刻的自己需要揣着明白装糊涂。 因为他深知,那个惊天秘密如同沉睡的火山,一旦揭开,那将引起巨大的震动,现在不是最佳时机。 如若轻举妄动的话,对于林维泉一伙来说,还伤不了筋,动不了骨。 甚至只是一个检讨了事,这反而会打草惊蛇。 时机未至,不可轻启。 自己现在要下的是一盘大棋! 在江昭阳看来,每一个行动都需精准地把握时机,步步为营。 自己正在筹谋的,绝非一场简单的较量。 而是一场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博弈,其影响深远,足以改变许多人的命运,甚至可能颠覆现有的格局。 现在要做的就是做森林里寂静的狩猎者。 江昭阳深知,在这场无形的较量中,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可能惊扰到猎物,让一切努力付诸东流。 他要隐匿于暗处,双眼如鹰隼般锐利,紧盯着前方的动静,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等待。 等待那个让他能以一记重拳定乾坤的绝佳时机。 汗水,悄无声息地从林维泉额头滑落,沿着脸颊蜿蜒而下,最终渗透了他精心挑选的西装后背,留下一片片深色汗渍。 林维泉的脑筋在急速运转。 国土资源局那里当然不能让江昭阳去查阅。 否则,后果堪忧。 再让江昭阳签字?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他果断扼杀。 他迅速意识到,让江昭阳成为那个无辜“替罪羊”的计划,无疑是饮鸩止渴,行不通的了。 功败垂成! 于是,林维泉的态度在电光火石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变。 他瞥见记者调转镜头。 他连忙抓起茶杯里在空调风里已冷掉的龙井,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茶叶碎末粘在舌尖泛起一阵阵难以言喻的苦涩。 “各位辛苦了。”林维泉勉强挤出一句客套话,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却不慎他衣袖上的袖扣刮到了旁边曲倏放置的青瓷茶杯。 只听“哐当”一声,茶杯应声而倒。 褐黄色的茶汤如脱缰野马般在桌布上肆意蔓延,那形状扭曲而狰狞,宛如一张预示着不祥的鬼脸。 “因为准备工作不充分,今天签字仪式……临时取消。”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时,声音低沉而充满无奈。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捕捉到江昭阳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那抹笑似乎藏着几分戏谑与轻蔑,让他心中的挫败感更加浓烈。 现场记者有些懵圈。 扛着摄像机的胖子记者,一脸错愕,刚张开嘴想要质问,却见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突兀地出现在他怀中。 “这是车马费,还请两位……”何狄身影像条泥鳅般穿梭,转眼间,另一个记者怀里也多了一个同样鼓胀的红包。 这两位记者本来就是出来捞外快,揽私活的。 钱一到手,拍摄与否已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他们的眼神迅速交流了一番,心中窃喜。 于是,摄像机被匆匆收起,三脚架被折叠,一切准备就绪的拍摄设备瞬间被拆解打包。 记者开始收拾行囊,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容。 对他们来说,刚刚的小插曲不过是一场无足轻重的闹剧。 他们心满意得地走了。 曲终人散。 江昭阳走了。 紧接着,曲倏也悄然离去。 刘青峰和夏蓓莉紧随其后,也走了。 总之,所有的人都走了。 这事儿,眼看大功告成,却在最关键的时刻流产了。 林维泉心里恨恨地取消了签字仪式。 遣散了摄像记者及医生,共付出了2500元现金红包,打了水漂,最终还功亏一篑。 所有的努力、所有的付出,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泡影。 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静得只能听见林维泉粗重的呼吸声。 林维泉烦躁地扯开紧束在脖子上的领带,檀木办公桌上摆放的合影突然倾倒。 照片里他正为博合化工新厂房奠基剪彩,背后站的是曲倏,两人身后那片看似普通的绿化带下,还连夜埋着当年重金购买的佛寺大师开光的平安符。 因为在他们心里,这样就能牢牢奠定成功的基础。 此刻,面对这张倾倒的合影,林维泉心中一种不祥之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从桌子上拿起一个瓷杯。 他猛地一摔,瓷杯砸向地面。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瓷杯落地应声而碎。 破碎的瓷片里映出了他扭曲而痛苦狰狞的分裂面容。 那些破碎的瓷片,在地上轻轻摇曳。 它们似乎在眨眼,无情地嘲笑他计划的破灭,以及那份被现实狠狠击碎的梦想。 办公室墙上的廉政标语在阴影里扭曲成怪异的形状。 林维泉颓废地坐下,他的手指在真皮座椅扶手上抠出一道月牙形的痕迹,空调的冷气裹着檀香味钻进鼻腔。 恍惚间,林维泉的手机骤然响起。 来电显示跳出“张县长”三个字时,他感觉后颈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他整个人像被电击般弹起,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张超森的来电! 他慌忙按下接听键,身体微微前倾,点头哈腰。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卑微:“张县长,您……您好!” 这几个字说得磕磕绊绊。 听筒里随即传来纸张翻动时特有的沙沙声。 那声音在静谧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就像是张超森不耐烦的情绪在空气中蔓延。 张超森的声音低沉而冷冽。 他的声音像是从幽深的井底缓缓升起,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潮湿与寒意:“半个小时前就该签完的字,怎么到现在还没动静?” 第220章 为此买单的是谁? “到底签字了没有?”张超森紧接着追问,每一个字都仿佛重锤般敲击在林维泉的心上。 林维泉的喉结上下滚动,西裤口袋里的手帕已经能拧出水来。 “张县长,请您稍稍等待一下,我关了门谈。”他踮着脚挪向门口,真丝领带扫过桌角的仙人球,细刺勾出几缕银丝。 反锁旋钮转动的“咔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百叶窗缝隙漏进的光线,将林维泉的影子切割成长短不一、斑驳陆离的碎片,映在地面上,更添了几分诡异与不安。 门刚一合上,电话那头张超森焦急的声音便迫不及待地传来:“好了吗?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好了!” “那就说吧,别磨蹭了。”张超森不耐烦道。 “是!是,江昭阳这小子,没,没签名。”林维泉终于将那个令人心悸的消息说了出来。 电话那头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接着是粗重的喘息。 “为什么?他说了什么?别吞吞吐吐,神神道道的。”张超森的声音里充满了不满。 显然,这个消息也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 “这小子鬼得很,怕上当。”林维泉解释道,但声音中明显带着几分无奈和沮丧,“他说……他要了解情况后才能签字,不能听别人口说就签,这也是对工作负责。” “啊?”张超森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他这是要唱哪一出啊?”他的语气中透露出前所未有的紧张。 “他提出,要去国土资源局查阅产业园的最新规划图,只有确认无误后,才肯签字。” 林维泉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能够感受到张超森的焦虑正在通过电话线传递过来。 “我怕,我们的事,露馅。” “万一这小子明天去调档,要核对征地范围的话,那……” 这一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和恐惧。 “你现在还想着要他进去之前背锅吗?”张超森喉咙里的味越来越浓。 那是他昨晚在茶马古道会所连喝三瓶茅台的后遗症。 “没,没,我是怕他这个时候突然节外生枝,坏了我们的大事。” “这小子如果不去查的话,还真是上天给我们的幸运。” “现在,这事我怕是弄不成了。” 电话那头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老林啊……”张超森突然换上亲昵的语调,“你女儿在墨尔本读研挺辛苦吧?听说她最近花销有些大……” 林维泉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记得女儿那张飞往澳洲的机票,还是曲倏用匿名账户支付的。 此刻书柜最底层,还躺着女儿寄来的明信片,背面印着菲利普港湾的落日。 林维泉一时语塞。 “这三千万元,是我费尽心机批下来的,为的是什么?” “至少有一半不就是通过曲倏洗钱,让你我获利吗?” “你要半途而废?你要让你的女儿一直依赖曲倏的施舍来维持她的留学生活?” “你愿意做钱的奴隶?”张超森带着几分戏谑问道。 “而不愿意自己拥有一大笔钱,从而成为驾驭金钱的主人,决定它的流向,享受它带来的自由与荣耀?” 林维泉的瞳孔突然收缩,“我要钱!只是怕江昭阳这小子……” “我们……我们得想个办法,绝不能让他有可能这么轻易就破坏了咱们的大局。” 林维泉沉默片刻,继续道:“看来,我们不能硬碰硬,得换个思路。” “得想办法从另一个角度入手,让江昭阳这小子自己觉得,不去深究此事反而更符合他的个人利益……但这一切……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着手?” 那一边的张超森冷哼一声,“有必要吗?放心,他接触不到产业园的那一份规划。” “我马上打电话给国土资源局孙悦宁,告诉他,封存它。” “列入机密,除非得到我的亲自批准,否则不许任何人借阅或复印。” “好!那我就放心了,我一定为您赴汤蹈火!” “为我吗?” “为,为我们!” 结束了与林维泉的通话后,张超森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熟练地跳跃着,拨通了国土资源局孙悦宁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的声音变得冷冽而严肃:“孙局长,关于琉璃镇上报备案的产业园规划图,你务必将其单独存放,严格保密,列为机密。” “非我亲自批准,不得向任何人展示或复印。”张超森的话语中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每一个字都像是冰冷的铁钉,深深地钉在了对方的心里。 电话那头,孙悦宁的声音略显迟疑:“张县长,这……”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不解和犹豫。 张超森脸色一僵,“什么这?哪的?” “这份规划图涉及到的不仅仅是产业园的建设,更关乎到建设投入资金分配。” “一旦这样的敏感信息能够随意被查阅,那岂不是给那些心怀不轨之人提供了可乘之机?” “他们可能会趁机在园区内擅自搭建违章建筑,比如简陋的窝棚,然后利用这些非法的‘资产’作为谈判的筹码,向我们漫天要价,索要远远超出实际价值的补偿金。” “而最终,为此买单的是谁?还不是国家和人民!” “你作为国土资源局的局长,一个党员,一个人民的公仆,能眼睁睁地看着人民的利益受损而无动于衷?” “那这样的你,还称职吗?还能坐在这个位子上吗?” “那等待着你的会是什么?你自己掂量一下。” 张超森的态度愈发严厉,话语如同连珠炮,一句接一句,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在孙悦宁的心上。 电话那头的孙悦宁瞬间破防。 这一刻,孙悦宁仿佛从梦中惊醒。 冷汗淋漓的他如同鸡啄米一般连连点头。 他连忙应和道:“是!是!张县长,您说得对,我完全理解您的担忧。” “这样的信息绝对不能泄露出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孙局长,你必须立刻采取行动,确保这份规划图的安全,不允许任何人未经授权就轻易接触到它。” 张超森的话,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立刻、马上!” 第221章 你还有脸说? “张县长,我立刻、马上严格按照您的指示行事。” “我这就去安排!” “这就对了。” 张超森阴鸷一笑,挂掉了电话。 林维泉感觉办公室有些凉。 他按下空调开关键,“嘀”的一声,空调外机发出苟延残喘的嗡鸣,停止了送凉气。 随着空调的关闭,办公室内的温度迅速攀升。 不一会儿,林维泉的办公室像座闷热的牢笼。 他桌上文件被汗渍浸出深色云纹,青瓷杯里的龙井早已凉透,茶汤表面浮着层细密油光。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身影闪身而入,打破了这份沉闷与寂静,来人是何狄。 何狄为他带来了小餐厅丰盛的饭食。 何狄用塑料袋提着的瓷碗餐盒在檀木办公桌上磕出清脆声响。“林头,小灶炖的虫草乳鸽。” 他掀开圆形的瓷碗盖,乳白雾气裹着药香蒸腾而起。 碗盏内,一只通体金黄的乳鸽静静地躺在汤中,显得格外诱人,党参须子随着汤面的微微波动轻轻浮沉。 “因为您没有按时去餐厅用餐,我担心您饿坏了。” “所以就擅自做主,把饭菜给您提来了,希望没打扰到您的工作。” 林维泉用汤匙搅动羹汤,银勺刮擦碗壁的声响格外刺耳。 窗外的蝉鸣突然拔高,震得人太阳穴发胀。 林维泉轻轻揉了揉太阳穴,试图缓解这份不适。 “您这办公室太闷热了,这都是江昭阳闹腾的。”何狄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珠,一边对江昭阳的不予合作态度进行了肆无忌惮的抨击。 “这家伙简直就是个天生的坏种,分不清大小王,怎么能让您如此闹心呢?” “他就是怎么让您不开心就怎么来,想气死您呀?” 说着,何狄后脖颈的汗珠顺着脊梁滑进衬衫,湿透了后背。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桌子上的遥控器,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开关。 随着“嘀”的一声轻响,悠悠的凉风从出风口缓缓吹出,瞬间驱散了室内的闷热,带来了一丝难得的清凉。 “早知今天,何必当初?” “是啊,我昨天就不应该为他安装那台新的空调。”何狄语气中带着几分懊悔,“就应该让他时不时打摆子,发高烧,中暑才好!” 他忽然压低声音,仿佛害怕被空气中的每一个分子捕捉到秘密一般,凑近林维泉耳边轻声道:“林头,他办公室的门被他踹坏了,破碎了。” “我给他买了一条新门。” “那条门啊,红得如同烈焰般耀眼。” “让人不经意间看到,就会觉得心烦意乱,燥热难安。” “要我说,以后他经受不期而至的打击的话,再加上这让人血脉偾张的门,无时无刻不在挑战他神经的极限,哈哈!” “他不崩溃才怪呢!” “这门简直就是上天经我之手给他的报应嘛!” “啪!”林维泉左手一拍,青瓷盖碗在桌面上剧烈震动,茶水四溅。 林维泉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指节因紧握而泛白。 他右手中的汤匙无意识地在碗底划出一道道尖锐而刺耳的刮擦声。 这是他内心愤怒与不满的直接映射。 “你还有脸说?就是你这小子坏的事。” “要不是你心怀怨念,故意出于报复,搞破坏,让江昭阳办公室的空调像得了疟疾一样时冷时热……” 话音未落,林维泉突然噤声。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如鹰隼,猛地扫向那扇虚掩的门缝。 何狄立刻明白了林维泉的意思,他动作迅速地将门紧紧关上,并细心地从室内将门锁好,确保不会有任何意外的打扰。 林维泉然后才继续说道:“本来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昨天本来是绝佳的机会。” “江昭阳在办公室,马上要在立项审批表上签字。” “可偏偏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空调不争气地出了故障,不早不晚,就在那最关键的一刻。” “想象一下,室内温度骤升,闷热难耐,江昭阳瞬间就置身于水深火热之中啊。” 林维泉说到这里,不禁摇了摇头。 他对那突如其来的变故感到既愤怒又无力。 窗外的梧桐叶突然簌簌作响,穿堂风从后面的百叶窗灌入,它卷起了地上的碎纸片,它们在墙角旋转、跳跃打转。 何狄盯着那片打着旋儿的纸屑。 他似乎恍惚看见昨日场景:空调出风口呜呜作响,吹出的却是一阵阵令人窒息的热风。江昭阳坐在办公桌子上,签字笔悬在立项表上方迟迟不落。 就在这时,林维泉愤怒的声音突然打破了这份沉寂。 他的脸涨得通红,双眼仿佛要喷出火来,直勾勾地盯着何狄。“结果你小子非要再加把火!” “你的小目的达到了,我的大计划却因此搁浅了!” “现在人家回过味来了,觉得这是一个陷阱!” 何狄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林维泉见状,语气更加严厉:“他还会上当吗?” “人家可不是傻子!你为了满足自己一时的私欲,为了发泄一下心中的不满,结果误了多大的大事?你还有脸说?”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一般击打在何狄的心上,让他瞠目结舌。 有理三扁担,无理扁担三。 总之,全是自己的错! 何狄只得转移话题。 “纪委、组织那边……”何狄用纸巾擦拭着林维泉餐具边缘并不存在的水渍,“难道举报信石沉大海了吗?” “否则,为什么纪委与组织部没有一点儿动静?” 林维泉已从刚才的怒气中平静下来。 他从抽屉取出鎏金打火机,“咔嚓”一声,幽蓝火苗点上了一根雪茄烟。 他舔舐了一下,然后用力吸了一口雪茄烟,“下午二点半,纪委与组织部的联合调查组进驻。” 他吐出个浑圆的烟圈,“你要做好接待准备,准备好水果等。” “会议室摆麒麟瓜,要现切的。” “果盘用青花瓷盏,配上龙井茶。” 何狄喜出望外。 何狄眼睛一亮,他的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桌子。 他仿佛已经看见调查组翻阅材料的场景,a4纸边缘在空调风里微微颤动,像无数振翅欲飞的白蝶。 第222章 三人调查组 何狄意犹未尽,“林头!公安机关那边也应当有动作了,毕竟好几天了。” 林维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缓缓起身,走向办公桌前面的一扇窗,轻轻推开了紧闭的窗户。 瞬间,一股夹杂着夏日特有的燥热与远处隐约雷鸣的热浪裹挟着风声扑面而来。 他屈指弹落烟灰,星火划出暗红弧线,“黑虎掏心拳,这拳法讲究的是力度与节奏的完美结合,一拳比一拳重,第一拳破门,是试探,是扰乱。” “第二拳断骨,是施压,是削弱。” “而最后一拳,才是那致命的一击,直击要害,让人无力回天。” 烟头按灭在窗台,青砖上滋啦腾起白烟。 “致命的最后一拳,它或许不会马上到来,虽迟,但是绝对会到。无人能挡。” “江昭阳在劫难逃。” 言毕,他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对话到此为止。“好了,应当说的我都说了,你去忙吧。” “是!” 何狄退出办公室时,瞥见文件柜最下层露出半截蓝色文件夹,封皮上用红笔写着“排污系统征地立项工程”。 看来,这个项目即便没有了江昭阳的配合,林头也早已有了全盘计划,势在必行。 下午,一辆小车在办公楼前戛然而止。 “咔哒”一声,车门缓缓开启,那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在这宁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惊扰了枝头正休憩的灰喜鹊。 它们扑棱着翅膀,带着几分惊慌与不解,飞向了更高远的天空。 林维泉早已在此恭候。 他瞥见后座钻出个中年男人,衬衫的上党徽在阳光下闪过一点银光,这是组织部副部长陈琪珙。 副驾驶下来的女干部是典型的美女,瓜子脸,双眸如水,身形纤美修长,腰肢挺直,肩卷发被热风吹得凌乱,但是她的脸上却有一种拒人千里的寒意。 这人,正是纪委一室主任赵珊。 最后钻出来的年轻人抱着牛皮纸档案袋,袖口露出半截蓝白条纹衬衫,想来是组织部的随行干事。 “陈部长,赵主任,路上辛苦了。”他伸出双手迎上去,“我们这小地方路况不好,让各位受颠簸了,真是过意不去。” 他与这三人一一握手。 陈琪珙的握手倒是扎实有力,只是他的目光像在丈量什么。 赵珊的指尖冰凉,蜻蜓点水般碰了碰就收回了。 年轻干事握手还拘谨地弓着背,档案袋边缘被捏出细密的褶皱。 林维泉明白,这就是联合调查组三人行了。 但因为是调查江昭阳,真正起核心作用的则是赵珊。 赵珊对江昭阳是没有好印象的。 这一点儿林维泉有感觉,上次就是她请江昭阳到纪委去“喝茶”的。 江昭阳的态度让她心里愠怒。 随着林维泉这一番寒暄,一行人缓缓步入办公楼。 几人进入了小会议室,室内飘来龙井茶的清香。 何狄、夏蓓莉在忙碌。 何狄正弓着腰往景德镇青花瓷杯里续水。 夏蓓莉端着果盘在摆放。 水晶托盘里的砂糖橘堆成小山,奶油瓜子洒了金箔似的在瓷碟里闪光。 面对会议室里摆满了的各式各样水果、精致可口的点心以及散发着袅袅热气的茶水,陈琪珙有些皱眉。 “林书记,我们不是来开茶话会的,用不着这些摆设。”陈琪珙的眉头拧成川字,公文包随手搁在会议桌上。 林维泉却笑笑道:“上级机关来人了,我们基层总得表示一下心意,对不?” “这也是我们的一种礼仪和文化嘛,对不对?” “以往我们一直是这样做的。” “也显得对上级领导的重视,对不?” “陈部长的批评我们虚心接受,但是不能改。” “虽然可能看起来有些铺张,但这是我们表达欢迎和尊重的方式。” “而且,陈部长,您也知道,我们接待县长时也是这样做的,县长本人也没有在意这些形式,反而很欣赏我们的热情与周到。” “陈部长也不要脱离基层呀。有时候,这些正是上级与基层之间沟通的桥梁呢。” “高高在上的话,确实让基层干部难以接近领导呀。”林维泉半认真半开玩笑道。 “再说,赵主任来了,她是女同志,平时也喜欢磕点瓜子,吃点桔子儿什么的,咱们也得考虑周全,不是吗?” “去年洪灾上面领导来调研,不是说我们食堂的瓜子炒得香?这次特意让食堂师傅现炒的。” 赵珊笑笑,不吱声。 她轻轻地拣了颗瓜子,用那排整齐洁白的贝齿“咔”地一声咬开了壳,细微的碎屑不经意间落在了她面前那本深咖色的会议记录本上。 夏蓓莉忙递纸巾。 椭圆会议桌突然成了楚河汉界。 几人落座后,调查组三人占据北侧,档案袋、录音笔、保温杯摆出严整的阵型。 赵珊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开门见山地说道:“我们今天之来,主要是对江昭阳同志的相关情况进行一次全面而深入的了解调查。” “这次调查并非无的放矢,而是基于近期收到的针对江昭阳同志的举报,我们将严格按照程序,针对这些举报点逐一展开细致调查。” 林维泉一听,立刻表明了立场,“我完全理解并支持你们的工作。” “作为镇上的负责人,我有责任和义务配合纪委、组织部门的工作,确保调查的公正性和客观性。” “请赵主任放心,我们一定会全力配合,提供所有必要的协助。” 赵珊点点头,接着说道:“我们的调查工作力求简洁高效,不会过多打扰镇上的日常运作。” “因此,我们只需要借用这间小会议室作为临时会谈地点,同时,为了保持调查的顺畅进行,我们希望你能留下一个联络员,以便我们随时传唤相关人员。” 林维泉闻言,立刻吩咐身边的夏蓓莉:“小夏,你留在这里,全力配合陈部长、赵主任这个调查组的工作,确保信息传达无误,确保接受调查或协助调查人员到位及时。” “开始前有个程序问题。”赵珊从公文包中抽出密封文件袋,撕开封条。 第223章 调查对象向自己借钱? “根据《纪检监察机关监督执纪工作规则》的相关规定,以及本次调查的特殊性质,我们需要请林书记暂时回避一下。” “这是为了确保调查的公正无私,避免任何可能的干扰因素。” 林维泉一听,脸上并没有露出丝毫的不满或惊讶。 他反而笑吟吟地点头道:“组织纪律我懂,我完全理解并尊重这个决定。” “赵主任请放心,我会立刻离开,绝不会给你们的调查工作带来任何不便。” 说完,他便与何狄一同退出了会议室。 夏蓓莉直接留下做了联络员。 面对这场景,夏蓓莉心卟卟直跳。 她突然想起今早她匆匆赶往食堂时,已经错过了早餐的高峰期。 食堂里,她最爱的肉馅包子早已售罄,只剩下孤零零的几个菜包和馒头。 正当她心生懊恼,准备将就时,一旁的江昭阳注意到了她的失落,把自己最后个肉包让给她的样子。 她当时想,如果他的命运是如旭日初升,那该是多么好的事啊。 可是现实是残酷的,现在,他的厄运来了。 这个赵珊主任是来者不善啊! “小夏,你现在立刻通知江昭阳来一下!”赵珊的话语如同命令,将夏蓓莉从回忆中猛然拉回现实。 夏蓓莉鸡啄米一样点头,“好,好,我马上办。” 她急忙出去了。 她来到走廊上,她拿出手机,指尖轻轻划过屏幕,拨通了江昭阳的电话。 她态度冷淡道:“江镇长,你到小会议室来一下,有领导找你谈话。” “谁找我?” “纪委,纪委赵主任。”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谈什么话?” 夏蓓莉瞬间有些上火,声音却瞬间提高了几个分贝,“谈什么你心里没个数吗?睡在鼓里。” 她“啪”地一下挂掉了电话。 江昭阳心中一凛,赵主任? 别是那个赵珊啊,一想起她,江昭阳心里就发怵。 那犀利的眼神一般人受不了,上次“喝茶”的场景历历在目。 让他至今记忆犹新,甚至有些不堪回首。 不配合的话,她是使得出手段的。 灭绝师太,不,冷面师太啊。 可是,自己能不去吗? 他知道,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只有面对,才有可能化解这场危机。 江昭阳心里七上八下,一步步向小会议室走去。 他来到了小会议室,看到在座的除了赵珊外,还有陈琪珙在,他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江昭阳同志,请坐!”他示意江昭阳坐在对面那张特意为这次谈话准备的椅子上。 陈琪珙道,“我们三人代表纪委与组织部联合调查组,此次前来,是因为近期我们收到了一份针对你的举报信。” “按照相关规定和程序,我们必须对举报内容进行调查核实。” “希望你能主动配合组织的调查工作,做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如实说清楚问题。” “是!”江昭阳在面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第一个问题,江昭阳同志你是否杀死了一头野猪?……”赵珊的声线冰冷规整。 江昭阳倒吸了一口气,白薇的话兑现了,这一切终于来了。 他开始详细叙述当时的情况。 他的声音平静,宛如说别人的事那般冷静。 他知道倘若有一丝紧张的话,吹毛求疵的赵珊都会认为自己心里有鬼。 窗外的梧桐枝桠突然剧烈摇晃,一片片枯叶纷纷落下,宛如一个颤抖的惊叹号。 赵珊的瞳孔收缩,声音骤冷而尖锐,“你这是合法的吗?你确定你所做的一切,都符合法律法规?” “合法?” 江昭阳嘲讽地反问道:“我不合法?” “难道让它吞噬我,直到它将我的骨头也嚼得粉碎,吃了我就合法?” “你?”赵珊俏脸一冷,“你还是那样油腔滑调,百般狡辩?” “我有吗?”江昭阳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我葬身兽腹你就称心如意?” 赵珊一时语塞,面红耳赤。 她意识到,与江昭阳的对话,总是容易将自己引入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陈琪珙暗中踢了她一下,提醒道:“问下一个问题吧?” 从懵圈中醒悟过来的赵珊,马上问了另一个问题,“你为何要选择向全镇的机关干部集体行贿?” 她的话,每个词都像秤砣坠在江昭阳心头。 他蓦地一惊,哪有这一回事? “我有金山,还是银山?” “集体行贿,那得多少钱啊?赵主任,你工资比我高,职位比我高,借我点儿钱吧?” “什么?”赵珊怀疑自己听错了,调查对象向自己借钱? “我没有钱。”她俏脸一沉,声音也严厉了几分,“你是在接受调查,严肃一点儿!不要嬉皮笑脸,更不要摆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没个正形!”赵珊的话语中充满了恼火,“我正告你,请你收起你的轻浮,认真对待这次调查。” 江昭阳见状,嘴角的苦涩笑意更甚,“赵主任,你真是误会我了。” “就算我这人天生爱开玩笑,可在这节骨眼上,我哪敢啊?” “你自己都说没有钱,那我江昭阳又哪来的金山银山去行贿那几百号机关干部职工呢?” “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嘛!” 赵珊被他这番话噎得一时语塞,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显得格外狼狈。 她那双白皙的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 最终忍无可忍之下,她右手猛地一拍桌子,企图以这种方式来彰显自己的威严。 然而,这桌子似乎比预想的要坚硬许多,赵珊的这一拍非但没有起到震慑作用,反而震得自己的手心生疼。 那一刻,痛得她眼眶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差一点儿就要坠落下来。 她想用左手去揉一下右手,又怕失了体统,只得强撑着。 按她在纪委的脾气,对于这些敢犟嘴巴的人,她早就吩咐手下人上手段让他吃点儿亏了。 谁敢不收敛锋芒,乖乖就范? 可是,眼前的两位都是组织部的人,她命令不动。 何况陈琪珙的职位不但高于她,而且在全县官场的影响力也不容小觑,岂是自己能比的? 她吃个哑巴亏,有苦难言。 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憋屈。 第224章 便餐? 陈琪珙与旁边做记录的干事,虽然内心早已忍俊不禁,但碍于场合与身份,只能拼命压抑着,强忍住不敢笑出声。 赵珊与江昭阳两人拉锯的对话,一来一去,简直成了一场闹剧。 忽然听见赵珊提高的嗓音:“江昭阳,你别偷换概念,瞒天过海,你那野猪肉给食堂收了钱吗?” “没有!” 赵珊杏眼一瞪,冷哼一声,“这不就证实了。” “证实了什么?” “证实了你行贿的事实!”赵珊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你以为行贿就必须是金钱吗?” “古玩、字画,还有其他的,比如像你这野猪肉这样的实物,只要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而赠予,不都是行贿的一种形式吗?” 陈琪珙心中一震。 赵珊这话,有些厉害,让人还无法反驳。 陈琪珙暗中为江昭阳捏了一把汗。 会议室里的问答声透过门缝断续飘来,门外的夏蓓莉心惊肉跳。 面对赵珊的指责,江昭阳却显得异常镇定。 他轻轻笑了笑,泰然自若地回答道:“不这样做,后果恐怕会更加严重。” “什么?”赵珊一脸懵圈。 “试想,如果我不将这些野猪肉免费送给食堂,而是选择出售获利,那您赵主任,岂不是正好可以借此机会,给我扣上一个非法狩猎牟利的罪名吗?” “到时候,我恐怕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了。” “除非我将它深埋于地下,让这人世间难得的佳肴美味化为腐土,这是不是浪费?” “那样的事,你赵主任,想必也是不会干的吧?” 江昭阳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直视着赵珊。 “你?你!”赵珊被这番话噎得满脸通红,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半晌,赵珊终于挤出一句话来,强词夺理道:“你这是贿选!别想用花言巧语蒙混过关!” 江昭阳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贿选?赵主任,你这话可真有意思。” “当时票数已经统计完毕,大局已定,我还贿选做什么?难道是为了多此一举,给自己添堵吗?” “再者说,”江昭阳语气一顿,目光更加锐利,“即便是出于防止被人告状的考虑,我也该有选择性地行贿才是。” “比如说,针对那些可能对我心生不满、有可能告状的人,我应该考虑的是‘精准施策’才对,难道不是吗?” “比如说,”他继续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我一个一个地送,每人几十斤野猪肉,这样既节省成本,又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这样的‘策略’,岂不是比大面积行贿要高明得多?” “我大面积行贿有必要吗?难道人人都会告我的状?” 赵珊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显然是被江昭阳这番有理有据的反驳给镇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尴尬地坐在那里,贿选的罪名显然是难以成立了。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陈琪珙开口了。 他向江昭阳眨了一下眼,“你回去吧,江昭阳同志,这里没你什么事了。该干嘛干嘛去!” “好!”江昭阳站了起来,向三人欠了一下身,回去了。 座位上的赵珊还是气呼呼的。 “赵主任,下一个你看是叫谁?”陈琪珙问道。 赵珊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叫,叫食堂管理员。” “小夏,进来一下。打个电话通知一下食堂管理员。”赵珊对门外喊道。 门外的夏蓓莉闻言马上进来。 她立刻拿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号码,简短几句后,便挂断电话。 她告知赵珊道:“赵主任,食堂管理员周岐明说他马上过来。” …… 三人调查小组一直忙碌到下午晚饭时,才结束了冗长乏味的问话调查。 赵珊在笔记本上画着重重的下划线。 她的笔记本边缘蜷曲,钢笔水晕染了某些字迹。 这边刚完,林维泉恰到好处地走了进来。 他的视线不经意间落在赵珊面前那杯纹丝未动的茶水上,嘴角勾起一抹笑,“赵主任,去年的龙井喝不惯吗?” 赵珊没有说话。 林维泉看见赵珊捏着钢笔的手指骤然发白。 窗外惊飞的灰喜鹊掠过办公楼楼顶。 林维泉低头看了一下腕上的表,“现在到吃晚饭的时候,我们食堂的大厨匠心独运,精心烹制了几道佳肴。” “那些菜肴荤素搭配得恰到好处,既满足了味蕾的需求,又兼顾了营养的平衡。” “虽然无法与都市里那些灯火辉煌、名流云集的饕餮盛宴相提并论,少了那份奢华与排场。” “但在这里,每一口食物都蕴含着大自然最质朴的味道,在这偏远之地,却也自有一番风味。” “我陪三位一起吃个餐吧?” “或许,在这样的环境中,我们能找到一种别样的乐趣,一种不同于都市喧嚣中的宁静与满足。” 赵珊一脸冷淡,“不了!我们得回去了,纪委有严格的纪律规定,不得随意在外就餐。” “尤其是在执行调查任务期间,这项规定更是严格到了极致。” “可是,难道纪委的工作人员就真的不食人间烟火,连一顿简单的便餐都不能享受吗?”林维泉有些不解,试图从情理上寻找一丝转机。 他马上改口为便餐了。 “吃也是与普通干部职工一样的大锅饭,不得吃小灶,绝不因私废公,更不接受任何特殊待遇。” “至于陈部长他们,留不留下吃一顿你所谓的便餐,我管不着。” “但我想,以他们的身份和职业素养,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说完,她抓起桌子上的公文包,就向外走去。 当然,陈琪珙两人更不会在这吃了。 他们深知,一旦涉及到吃饭这样的私人场合,很容易在不经意间透露出调查的内情。 哪怕只是断断续续的几句话,也可能被有心人捕捉到,从而推测出大致的情况。 那就是泄露工作秘密了! 这样的风险,他们不愿承受,也不敢承受。 因此,三人无一例外地选择了离开。 林维泉将一行三人送上了车。 第225章 浪费了吗? 林维泉的眼神紧随着那辆渐行渐远、扬起一片尘土的小车,脸上怅然若失,写满了不甘与疑惑。 他转身又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暮色透过窗户的缝隙,在宽大的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维泉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紫砂茶杯,茶汤表面倒映出他微微眯起的眼睛。 他抽出雪茄,点火吸了一口,办公室内弥漫着古巴雪茄特有的焦香。 这曲倏送的古巴雪茄还真不错! 这时,何狄过来了。 他望向林维泉,语气中带着几分焦急与无奈:“林头,调查组的人走了!” “那我们的盛宴不是白准备了吗?浪费了吗?” 林维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浪费?这话从何说起啊?” “你不是总说人生几大乐事——吃喝玩乐外加嫖赌逍遥,缺一不可吗?” “今晚,至少‘吃’这一项,能满足你的口腹之欲望,那满桌的佳肴珍馐,哪一个不是你的心头好?你真舍得让它们白白凉了去?” “你愿意浪费这一餐吗?” 何狄一听,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咽了咽口水,“不,当然不浪费。咱们自己好好享受一顿,大快朵颐,也算是没白忙活。” 然而,这份即将到手的满足感很快就被一股莫名的焦虑所取代。 何狄的眼神再次黯淡下去,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可是,林头,今天那个三人调查组来了,为什么偏偏没叫我去问话呢?这正常吗?” 何狄焦躁地摸着裤内袋里的烟盒,却始终没敢在林维泉面前拿出来点燃。 “叫你?”林维泉的鼻子轻轻一哼,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那还会是什么好事吗?” “为什么不是?我完全可以将江昭阳描绘得一无是处,说他全身上下流脓,是个不折不扣的坏种。” “这样一来,他在调查组心目中的形象不就彻底崩塌了吗?” “那样做,真的好吗?” “为什么不好?” 林维泉倏地说道:“何狄,你刚才那些话……” “就像把淬毒的匕首递到别人手里。” 林维泉的话,惊得何狄手指一颤,刚要拿出的烟盒从裤袋里滑落。 办公室骤然暗了下来,最后一线夕阳沉入地平线。 林维泉转动坐椅望向窗外,远处街道的霓虹次第亮起,“你与江昭阳是众所周知的竞争对手。” “你的谈话内容,一旦提交上去,你觉得会有几人愿意相信你的话?” “在这种敏感的关系背景下,你的言论很容易被视作恶意中伤或是攻击,不弄巧成拙才怪呢。” “就像拿着自己的把柄往纪委送。”林维泉呷了口茶,看着何狄涨红的脸,“工作简讯的一份通报,你没有看到吗?某公司张副总的教训还没看够?” “他举报王董偷税漏税,结果呢?”茶杯与桌面相碰发出清脆声响,“最后查出来那些账目,可都是经他手批的。” 此刻林维泉的话像盆冷水浇醒了他,何狄闻言,后颈顿时沁出冷汗。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讪笑道:“也是!也是!” “我置身事外,才是最好的选择。” 林维新说到这里。 他拿起钢笔在便签纸上划出尖锐的折线。 他突然话锋一转,似是自说自话道,“今天这位赵珊来时冷若冰霜,去时,仍然冷若冰霜。” “这女人从踏进小会议室开始,全身神经就没放松过。”林维泉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办公桌面,“她那个随身带的公文包,进门前抓得指节发白,出门时皮质表面还留着指甲印。” “在各种场合游刃有余的她,有这举动……” 他的嘴角浮起冷笑,“这意味着什么?说明了什么呢?” “说明对我们的接待不满意啊?”何狄马上插言道。 “胡说八道!”林维泉道,“她与江昭阳本就不对付,说明在谈话中,两人肯定针锋相对。” “他们谈崩了。”林维泉的声音像毒蛇吐信,“还记得上次江昭阳被赵珊请去喝茶的事吗?” “当着赵珊下属的面,江昭阳把她驳得体无完肤。” 他突然低笑出声,“江昭阳让她大失面子,怼得她哑口无言。” “听说赵珊作记录时钢笔不出墨水,气急败坏,恼羞成怒的她,当时狠狠用力地一甩钢笔,墨渍把雪纺衬衫染黑一大片。” “可见她心情糟糕到哪种程度?” “您这是听谁说的?消息如此详细?” “还能有谁?肯定是纪委内部人员透露的。”林维泉轻描淡写道,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不然,我哪能有这等耳目?” 其实林维泉只是听了一鳞半爪的传言再结合他对赵珊的了解,再加上自己的虚构,才说的这话的。 不过,这也八九不离十了。 何狄眼睛骤然发亮,仿佛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这么说……赵珊这次来势汹汹,是来找茬的?” “何止是找茬。”林维泉轻轻摇头,将手中已燃尽的雪茄随意一丢,那烟蒂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最终落入烟灰缸中。 他从身旁的雪松木盒中再次取出一支上等雪茄,动作娴熟地用雪茄剪在茄帽上轻轻一旋,“咔嗒”一声脆响,茄帽应声而落,露出里面紧致的烟草。 “她特意向上面请了这个差使,目标直指江昭阳,就是要在他毫无防备之时,给他来个措手不及。” 打火机蓝焰腾起的瞬间,他眼底闪过幽光,“她来的目的是要报一箭之仇。” “女人吗?哼,心眼小得如同针尖,总爱对那些旧账睚眦必报。” 办公室陷入诡异的寂静,只有雪茄烟雾袅袅上升。 何狄内心一阵窃喜,“呵呵,这才是真正的大好事啊。” “赵珊回去后,会说江昭阳的好话?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她非但不会为江昭阳美言半句,反而会因为这次的事件更加记恨江昭阳。” 林维泉阴鸷一笑,“江昭阳这次,可真是踢到了铁板,怼人逞嘴巴瘾的话,只以快意于一时。” “为了这一时的快意,却得罪了一个他绝对得罪不起的人!” “江昭阳他不倒霉谁倒霉?” 第226章 素无瓜葛? “这开胃小菜竟然如此辛辣,直接呛伤了他的胃。” “等着看吧。”林维泉弹了弹雪茄烟灰,灰烬落在面前的青瓷烟灰缸里,“有赵珊在,江昭阳,呵呵!” “何狄,走吧!现在饥肠辘辘了,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咱们也确实应该好好享受一下美食了。” “否则,还真对不起那位在厨房里挥汗如雨、精心烹制每一道菜肴的大师傅呢。” “是,林头!” 两人离开了林维泉的办公室,向着食堂小餐厅走去。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调查组小车如同离弦之箭,风驰电掣般穿梭在省道上,很快地回到县城。 三人在县城选了一家简朴的饭店,简单地用过饭后,各回各家。 第二天一早上班时,在县委小会议室,吴新田、蒋珂文听取了调查组的汇报。 县委大楼三层小会议室里漂浮着凝重的空气。 墙角的立式空调发出轻微嗡鸣,却吹不散长条会议桌上氤氲的茶雾。 吴新田缓缓摘下老花镜,用一块柔软的麂皮布细心地擦拭着镜片。 这个动作,让正在汇报的赵珊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八度。 汇报完毕后,会议室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默。 只有空调出风口处,一条鲜艳的红绸带在微弱的气流中轻轻摇曳,偶尔与出风口边缘发生细碎而微妙的摩擦声,成为这沉闷氛围中唯一一抹生动的色彩。 蒋珂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氤氲水汽模糊了他的面部神情。 就在这时,天空仿佛也感应到了室内的紧张,倏地下起了雨。 起初是几滴,紧接着便是骤雨。 豆大的雨点无情地砸在会议室的玻璃窗上,发出密集而急促的声响。 宛如千万只小鼓在同一刻被敲响。 每一声都似乎在催促着室内的每一个人尽快做出决断。 陈琪珙首先打破了沉默,“根据我们的调查结果,江昭阳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我认为,这次的举报很可能是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举报者别有用心。” 然而,赵珊却持不同意见。 她轻轻摇头,“我并不这么认为。” “举报者是我们森林公安机关的一位领导,对法律法规有着深入的了解和把握。” “他既然选择站出来,就一定有他的理由和依据,绝非无的放矢。” “而且,据我所知,举报者与江昭阳之间并无任何个人恩怨,更不存在挟嫌报复的可能。”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因此,我认为我们应该正视这份举报,他的立场很公正。” “他是出于一个公职人员的正义与良知才举报的。” “我们不能因为个人的情感或偏见而忽视了他所提出的问题。” 她的话暗指陈琪珙。 毕竟,江昭阳的提拔,是经过陈琪珙严格考察通过的,这在古代,便如同建立了老师与门生之间那难以割舍的联系。 陈琪珙闻言,眉头微皱,但随即恢复了平静。 他反驳道:“既然举报者与江昭阳毫无任何个人恩怨,素无瓜葛,那么这些似是而非、似有似无的内幕消息又是从何而来?难道它们能凭空产生吗?”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质疑,几分挑战。 “你能说没有人暗中提供线索?没有人背后授意?在这个充满利益交换的世界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赵珊面红耳赤,她认为江昭阳涉嫌非法狩猎,有一定的事实,他毕竟杀死了野猪。 陈琪珙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讽刺:“那么,在你死我活的极端状态下,你会如何选择?” 他的问题直击要害,让赵珊一时语塞。 赵珊细张口结舌,理屈词穷。 回过神来的赵珊并不认输,两人唇枪舌战,相持不下。 “年轻干部嘛……”吴新田用钢笔尾端在桌面上敲打出“哒、哒”的节奏,那声音虽轻,却让会议室里每一个人的脊背都不自觉地挺得笔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是该让他们在实践中摔打摔打,历练成长。” “但与此同时,我们也不能忽略了他们的感受,寒了那些真正做事人的心。” 他忽然转向记录员,“小张,我记得去年县委通过的应急条例补充条款里,对于紧急情况的处理有明确的规定,你能告诉我具体怎么说的吗?” “情况紧急时可先行处置……”小张的声音有些发颤,“事后……事后……事后五日内需补交详细的情况说明材料。” “既然有据可依,就让小江补个情况说明。”吴新田合上文件夹的力道恰到好处,既不像陈琪珙那般剑拔弩张,也不似赵珊的欲言又止,“纪委报告要上常委会,蒋部长看……” 吴新田的话语至此,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停顿。 “我,我……”蒋珂文刚想说些什么,却又硬生生地将话咽了回去。 “蒋部长有不同看法?” “没,没!新田书记考虑周全。”蒋珂文慌忙地放下茶杯。 那杯底与烟灰缸碰撞的脆响,如同一个突兀的音符,在安静的会议室中显得格外刺耳,为这场讨论画上了一个略显尴尬的休止符。 在会议桌的另一端,赵珊的笔尖在纸上快速划过,留下一行行工整的笔记。 突然,她停下了动作,在笔记本边缘写下了“野猪江昭阳?”几个小字,笔迹力透纸背,仿佛要将心中的疑惑和不解一并刻入纸中。 坐在赵珊旁边的陈琪珙,原本正低头整理着自己的思绪,不经意间瞥见了那行引人注目的小字。 他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困惑。 难道在赵珊的心中,野猪和江昭阳这两个截然不同的存在竟然能被划上等号?这简直不可思议! 她这是暗指江昭阳肆意怼她?践踏规则而不自知?是如野猪一样行为无忌? 但随即,他又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种过于主观的联想。 毕竟,将人与动物相提并论,即便是出于讽刺,也显得过于尖锐和不近人情。 然而,看着赵珊那力透纸背的笔迹。 陈琪珙又不得不承认。 或许在赵珊心中,江昭阳的行为真的已经触碰到了她的底线。 第227章 人事调整? 让她不得不以这样一种方式来宣泄自己的不满。 吴新田轻轻咳了一声,打破了沉默,开始作总结:“江昭阳同志,的确有错。” “他的错误,在于未能及时、详尽地将这些事情的经过以书面形式向组织汇报,这一疏忽直接导致了部分不明真相的同志产生了不必要的误会。” “这种沟通上的不畅,是我们工作中必须警惕的问题。” “但我们也要看到,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们不应该小题大做,更不应该上纲上线。” 赵珊手中的钢笔无意识地在纸上滑动。 笔尖因压力过大而在洁白无瑕的纸面上洇开了一片不规则的黑点,仿佛是内心焦虑的外化。 她想起接到举报时,恰巧县长张超森在纪委观看《反腐永远在路上》专题片,听说了此事,他漫不经心提到“要注意培养干部的规矩意识”。 此刻,赵珊的心头像被一块烧红的炭火紧贴着,灼热而疼痛。 她知道,张超森这句话背后隐含的期待与压力,远远超出了事件本身。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基于江昭阳同志此次的表现,我认为他尚显稚嫩,缺乏足够的经验与成熟度。” “因此,我提议,让他在基层岗位上多锻炼一下,相信这样的磨砺会对他的成长大有裨益。” 说出这番话时,赵珊的牙根不自觉地痒痒着,心中暗自思量,江昭阳,我虽不能直接助你飞黄腾达,但想要绊你一跤,却也并非不可能。 今日之事就当是个教训,以后做事可得多长几个心眼。 我是那么好怼的? 别忘了,我赵珊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我看赵主任的话,确实有一定的道理。” “年轻干部如同未经雕琢的璞玉,多经历些风雨,磨去不必要的棱角,对他们未来的成长大有裨益。”蒋珂文缓缓点头,眼神中透露出对赵珊观点的认同。 然而,吴新田却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打断了这番讨论:“对于年轻干部的成长,要多包容,更不要戴着有色眼镜看人。” “我们应当学会欣赏他人的闪光点。” “人无完人,金无足赤,不要以偏概全,一点儿小错,要多谅解。” “再说,他实际上并没有什么错。” 说到这里,吴新田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赵珊。 赵珊面色绯红,似乎想要反驳,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也不敢,说话的可是纪委书记啊。 她最终只能哑口无言。 吴新田的话语,无疑为这次调查定下了基调,也成为了常委会上的定论。 没有确凿的证据,任何一位常委都无法轻易否定纪委的结论。 赵珊心里岔愤不已,江昭阳这小子涉险过关了。 竟然真与自己平职了? 她一脸失神,心里像有一团乱麻,理不清,剪不断。 调查组去后,一连几天如泥牛如海,毫无音信。 林维泉与何狄神色焦灼不安。 这天早上刚上班,在办公室里,林维泉的固定电话突兀地响起。 他本能的反应是不耐烦。 然而,当他瞥见来电显示上那串熟悉的数字——组织部的专线时,他吓了一跳。 他倏地按下接听键。 组织部干部科刘科长的声音裹着电流声传来:“林书记,今天上午十点,有领导来,宣布人事调整……” “还有二个小时通知干部参会。” “是!” 他听着那些熟悉的组织程序用语,心中一震,人事调整宣布? 这意味着什么?难道……江昭阳提拔的事情黄了? 看来是这样的,如果江昭阳真的要被提拔,那么通知的内容应该是明确的任职宣布,而不是含糊其辞的人事调整。 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何狄推门而入时带进一股冷风。“林头,白岭乡那边传来消息,说颜源昨天下午被县里紧急叫去谈话了。” 林维泉闻言,不禁一怔,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与警惕。 他抬头望向何狄,问道:“你是直接从白岭乡的人那里听到的消息?” “是的!” 林维泉心中一凛,颜源是自己的常务副镇长,怎么会与白岭乡的干部打得火热? 在这里郁郁不得志? 想另找出路? 何狄松垮的灰西装肩头沾着雨渍,鼻尖沁着汗珠,“有人看见唐杰回来了,指指点点的……” 林维泉更狐疑不解,唐杰虽然是从这儿提拔出去的,但是他现在的职务不是白岭乡的副乡长吗? 到这儿指指点点干啥? 怪了,自己这儿的常务副镇长与白岭乡的人热络,这本就让人费解。 而白岭乡的副乡长却跑到这里来指手画脚,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难道他们真的都像俗话说的那样,“胳膊肘往外拐”? 林维泉只觉得脑子里像是一团乱麻,怎么理也理不清。 他索性不去想。 他对何狄道:“马上通知下去,十点召开全体干部大会,要通知到位。” “好!” 何狄刚转身欲走,却又忍不住地问了一句:“林头,这次是什么性质的会议呢?” “上面宣布人事调整。” “人事调整?”何狄纳闷道,“不是关于江昭阳的吧?他现在公示期到了也没有个结论。” “如果是的话,那应该会是一场宣布任职的大会,而不是笼统的人事调整大会。” “这次的调整,恐怕是涉及其他人的,没有他江昭阳什么事。”林维泉不假思索道。 “哦,这样啊……”何狄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涌起一阵莫名的快意,“看来,江昭阳这小子这次是没什么戏唱了。” “我马上去通知!”何狄看了一下手表,急匆匆走了。 转眼间,时针指向了上午九点半。 这时,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在办公楼前戛然而止,扬起一阵轻微的尘土。 林维泉与董先早已在办公楼前迎接。 车门打开。 车上第一个下来的是陈琪珙。 宣布人事任免,这是他的分内之事,不奇怪。 第二个是组织部的科长刘旷,他其实是随员。 他的出现同样合乎情理,毕竟这样重要的场合,总需要有人协助处理各种细节问题。 只是随同一道来的还有赵珊,这有点反常。 第228章 如遭雷击 毕竟,按照以往的惯例,涉及乡镇领导这样的人事任免会议,很少会有纪委官员参与,尤其是像赵珊这样的女性官员参加更是少之又少。 林维泉与董先面带恭敬的微笑,快步迎上前去。 林维泉率先伸出手,先与陈琪珙握了手,简短寒暄了几句后,又转向刘旷,同样表达了欢迎之意。 最后,当他的手触碰到赵珊那冰凉而细腻的手掌时,他不由自主地多停留了几秒,仿佛在试图从对方的眼神中寻找一丝线索,关于这次人事任免的蛛丝马迹。 然而,赵珊静若止水,表面上看不出什么。 但林维泉能感觉她神态有些冷淡。 与三人一一握手后,林维泉再一次谦恭地说道:“欢迎各位领导莅临指导,我们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就等你们来宣布这次重要的人事调整了。” 董先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各位领导,我们全体干部都翘首以盼,希望能够尽快听到你们的指示。” 在林维泉与董先的引导之下,三人鱼贯而入。 却只见陈琪珙一人上了主席台。 刘旷不上主席台也正常,他其实是正股级的科长。 而赵珊则完全不同,她是实职的副科级主任。 纪委的配置规格很高,这不仅是身份的象征,更是为了便于高效开展工作的需要。 按照常理,赵珊是完全有资格、也有必要坐在主席台上的。 更何况,她此次前来,显然并非闲庭信步。 赵珊的到来,必定伴随着某些重要事项的宣布。 否则,她绝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这样一个宣布人事调整的会议之中。 因为这与她的工作风牛马不相及。 林维泉与党委政府人大班子成员在台下前排就座。 林维泉在前排右侧他的位子落坐后。 他的余光瞥见赵珊踩着细高跟从侧门闪入,黑色套裙像把利刃划开会议室浑浊的空气,为整个会场带来了一抹不可多得的亮色。 林维泉刹那间想起来了,原来她刚才是因为内急而去上了卫生间。 现在的她,明显把冷淡挂在脸上了,眼神中没有丝毫温度,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这让林维泉心里不由自主地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她前几天来时,这态度可以理解,是冲着江昭阳来的。 现在为什么还是这态度,冷若冰霜? 是不是意味着她的狙击失效? 林维泉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想法刚一浮现,就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陈琪珙缓缓地从他那磨损边角却依然整洁的公文包中,小心翼翼地抽出一份红色文件。 这份文件被他轻轻地摊开在主席台的桌面上,瞬间吸引了全场所有人的目光。 这是正式文件! 陈琪珙顿了一下,他宣读了这份县里的重要文件。 陈琪珙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回荡在整个会议室里。 该文件内容是关于领导干部职务提拔与人事调整的。 “县委常委会经过慎重考虑与研究,决定免去颜源同志琉璃镇党委委员、常务副镇长的职务。” 说到这里,陈琪珙特意停顿了一下,仿佛是在给在场所有人一个消化这一信息的瞬间。 紧接着,他宣布道:“同时,任命颜源同志为白岭乡乡长一职。” 这是提拔! “这是县委对颜源同志过去工作的肯定与未来潜力的期待。” 陈琪珙的话语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 会议室内瞬间沸腾起来,惊叹声、低语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波澜。 与会人员之间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坐在前排的颜源脸上并没有常见的放光神态。 然而,这一刻,他却成为了整个会场的光源,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汇聚在他身上。 会场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掌声渐渐平息,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几分余韵。 这时,陈琪珙清了清嗓子,沉稳有力的声音再次响起,宣布了第二道任免文件:“唐杰同志由白岭乡副乡长调任琉璃镇副镇长。” 这句话一出,会场内并未掀起太大的波澜。 大家心中暗自思量,这不过是一次常规的职务调整,虽换了地方,但级别未变,自然没有引起过多的震动和议论。 又是一阵掌声。 紧接着,陈琪珙接下来的话才是石破天惊,又如同平地起惊雷,瞬间震撼了整个会场。 “鉴于颜源同志已调离原岗位,经县委研究决定……”他的声音在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为接下来的内容做铺垫,又仿佛在观察着会场上每一个人的反应。 前排的座椅弹簧在这突如其来的静默中发出了细微却清晰的吱呀声,显得格外刺耳,那是有人因为紧张或好奇而不自觉地调整了坐姿。 陈琪珙环视了一圈,终于缓缓开口,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江昭阳同志任党委委员,提名为琉璃镇常务副镇长人选。” “试用期一年,自公示之日起开始计算。” 当这句话落地的瞬间,林维泉手中的已拧开盖的保温杯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然推搡,不受控制地倾斜。 半杯温热的龙井茶如同决堤的洪水,肆意泼洒在地面上。 深褐色的水渍迅速洇开。 陈琪珙的声音,继续在空旷的会场中回荡,“江昭阳同志的常务副镇长一职,将由镇人民代表大会在今天下午的会议上正式进行表决。” 林维泉整个人懵了,如遭雷击。 他全身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他拼尽全力才维持住表面的平静,指尖因用力过度而泛白,几乎要嵌入掌心之中。 这才勉强没有让自己在这关键时刻失态。 林维泉原来以为江昭阳没戏,就是通过了公示,最多也就是一普通副镇长。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让林维泉大为惊骇的是,江昭阳反而被进一步重用,不仅获得了“双副”的身份,更是直接被提拔为了常务副镇长。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林维泉感到难以置信。 他的心中充满了惊愕与不甘。 第229章 既来之,只有安之!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无数个疑问,其中最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为何张超森此次竟未在常委会上发起狙击? 整个会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鸦雀无声。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沉默、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突然间,零星的掌声响起。 但很快便汇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爆发了雷鸣般的掌声,响彻整个会场。 接下来的程序自然是三人上台发言。 颜源、唐杰、江昭阳三人都作了表态性发言。 最后,陈琪珙才宣布由赵珊宣读对江昭阳被举报一事的调查结论。 这话一出,会场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赵珊身上。 听到这话,林维泉心中一阵腹诽,这不是明摆着糊弄人吗? 明明已经宣布了江昭阳的新任职务,却又在这个时候提起这档子事,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在你陈琪珙眼里,洗不洗江昭阳都是白的。 他现在才真正地明白了,陈琪珙哪里倾向过何狄? 原来,这一切都是假象! 他完完全全就是江昭阳这小子的拥趸。 在陈琪珙眼里江昭阳早已被贴上了‘无罪’的标签。 无论举报信的内容多么言之凿凿,都是无济于事。 主席台上的赵珊神情冷淡。 赵珊面无表情,欠了一下身子,胸前的党徽闪过冷光。“关于近期群众反映江昭阳同志的有关问题……” 她翻开文件夹的刹那,林维泉注意到纸张边缘泛着新鲜的裁切痕迹,她耷拉着俏脸道:“经调查核实,该同志在程序报备上有些瑕疵,但未发现其他问题……” 她停顿了一下,不得不宣布道:“不影响进一步提拔使用。” “特此通报一下。” 原来她来是为此而来? 林维泉这才明白过来,她这是心不甘,情不愿被迫为江昭阳站台背书啊。 尽管他脸上堆出的是勉强的笑容,但也表示了服从组织的决定。 赵珊念完结论后,没有多做停留,便提前离场了。 她找了个借口,说自己身体不舒服,需要到会场外透一下气。 这个理由虽然简单,但却足以让所有人信服。 毕竟,她此刻的脸色确实不太好,似乎真的被什么事情压得喘不过气来。 中午时分,三人准时来到了食堂用餐。 食堂里,干部职工们或坐或立,各自端着餐盘寻找着熟悉的面孔。 三人没有搞特殊,也领取了与众人无异的工作餐,简单地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 他们吃了起来。 赵珊心绪不佳,胃口不好,没有食欲。 她勉强拿起筷子,夹了几口饭菜匆匆送入口中,咀嚼几下便觉索然无味,最终只能无奈地放下筷子。 她巴不得早日回去。 可是下午还要陪同陈琪珙监督投票呢。 既来之,只有安之! 午后,阳光变得愈发炙热,仿佛要将大地烤焦一般,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闷热。 即便是偶尔吹过的一阵微风,也带着灼人的热气,让人更加烦躁不安。 就在这时,接到会议通知的镇人大代表们开始陆续赶往大会议室。 他们或是步行,或是骑车,亦或是驱车而来,无一不显得行色匆匆,脸上挂着汗珠,衣衫也被汗水浸湿,显得格外狼狈。 好在,当他们踏入大会议室的那一刻,迎面而来的冷气瞬间驱散了周身的炎热与疲惫。 空调吹出的凉风轻轻拂过脸颊,带来一丝丝久违的清凉与惬意,让人神清气爽。 人大会在镇大会议室顺利召开。 会议室里,40张椅子整齐排列,只缺席了一位因病请假的代表。 其余39名代表均按时到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认真与期待。 这次大会的主题是投票选举常务副镇长。 这对于整个镇的发展来说,无疑是一件大事。 投票箱是枣红色的,摆在人大代表席首位。 代表们依次上前,从刘旷手中接过选票,每个人的动作都显得格外郑重。 选票在他们手中被反复对折,似乎在寻找最完美的角度。 而那淡淡的油墨味与会议室角落里绿植散发出的土腥气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氛围。 让人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 镇人大主席雷利军,对投票一事做了详细的说明。 他说的是,江昭阳的七天公示期已经过去,现在是正式选举的时刻,要大家在“赞成与反对”中作出自己的选择。 这是无记名投票,如果江昭阳票数不过半的话,那这次的常务副镇长也是当不成的。 因为这也是必要的程序。 只是这种情况极少发生,非常罕见。 因为如果候选人在公示期内就被发现有任何问题,那么他就会在公示阶段被拉下马,淘汰出局,根本到不了这一步。 雷利军说完,所有的人大代表然后就开始了有秩序的投票。 然后就是计票数了。 唱票员念到第38张“赞成”时,前排突然传来椅子翻倒的巨响——博合化工总经理曲倏捂着肚子往卫生间跑,说早上吃的豆腐脑不新鲜。 这一小插曲并未打乱整体的节奏,匿名投票的结果很快便揭晓了。 除了一人持反对意见外,其余代表均投出了赞成票,江昭阳常务副镇长的任命顺利通过。 投票结束后,会议室逐渐恢复了平静。 雷利军站在讲台前,宣布了投票的最终结果。 那一刻,整个会议室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震撼,人大代表们不约而同地爆发出了一阵如雷鸣般热烈的掌声。 随着这阵掌声的渐渐平息,整个过程宣告圆满结束。 代表们开始有序地退场。 陈琪珙轻轻拍了拍刘旷的肩膀。 他轻言细语对刘旷说道:“今天的事,你写一个详细的报告吧,把整个过程,包括那个中途出现的小插曲,都要如实记录下来,不要有丝毫隐瞒。” “这样我好上交领导,让他们也全面了解一下这里的情况。” 刘旷闻言,他马上应声答道:“是!我一定会认真撰写,确保每一个细节都准确无误。” 而在这整个过程中,蔫头耷脑的赵珊都是站在一旁,隔岸观火,袖手旁观。 陈琪珙也不理睬她。 第230章 能逆风而行? 上次调查以赵珊为主,这次则是以陈琪珙为主。 她也插不上什么手。 事毕后,三人决定回县城了。 这次送三人离开的是镇党委政府人大三家班子全体成员。 小车驶出镇政府大院时,二楼某扇百叶窗轻微颤动。 失魂落魄的何狄站在档案室阴影里,看着车尾融入省道的车流。 那一刻,他的心仿佛也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空落落的。 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最终停在了何东来的号码上。 犹豫再三,他还是按下了拨打键。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冷冰冰的忙音,提示着对方未接听。 何狄神情黯然失色,不禁一声唉叹,一个人走麦城,就是亲父也嫌弃啊。 江昭阳在一路恭喜声中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看到了那扇红得耀眼的门,也不觉得刺眼了。 反而觉得顺眼。 真是境由心造啊! 虽然下班时间到了,林维泉并没有马上下班。 他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林维泉的手指悬在手机通话键上微微发抖,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冷风掠过他汗湿的后颈。 最终他还是打了一个电话给张超森。 他是想问一下为什么这次江昭阳的事县长没有提前打一个招呼通报一下呢? “嘟——”电话接通瞬间,他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当张超森的声音终于从听筒中传来时,林维泉感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扼住。 他发出的声音沙哑而艰涩,就像是生了锈的齿轮在艰难地转动:“张县长,我是维泉。” “关于江昭阳这小子的事,县里,这次,您……为什么没有提前给我打一个招呼呢?” 然而,他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完,就被张超森那粗暴而直接的声音打断了,“常委会今天早上开的!” 张超森的声音夹杂着电流的不稳定杂音,猛然间直击林维泉的耳畔,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继之,张超森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告诉你又怎么样?你能上天?” 他接着又是长长一口吐气声。 可能觉得自己刚才过火了。 他放缓了语调道:“老林啊,我告诉你又如何?你能改变这结局?” “既然改变不了,你早知道晚知道又有什么差别?” 林维泉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张超森恼火道:“纪委的结论绝非儿戏,是无法轻易推翻的。” 接着,张超森冷笑一声,“何况江昭阳又是选调生,本就有一定的政治背景和资源倾斜。” “还有人说,他在守水库期间,不仅尽职尽责,而且在护林方面有着突出的表现。” “更离奇的是,他居然孤身一人擒获了五名偷猎分子,这可是实打实的功绩啊。” “魏榕还提出要为他记二等功呢。” “这样的风向,你觉得我能做什么?” “难道我还能逆风而行,去挑战不可能吗?” “县委办的通知明天就会到,要镇党委依据江昭阳本人的叙述提供事实材料。” 这话像根冰锥扎进后脊梁,林维泉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砖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哼,这摆明了是要我们为他的功绩背书啊?林维泉有些傻眼。 江昭阳这家伙简直要荣誉加身啊? “你说,处于这种情况之下,我能狙击他的提拔吗?” 二等功?还擒获了五名偷猎分子? 林维泉心里一怔。 倏地,他眼珠子狡猾一转,“张县长,这江昭阳到底有何等神通广大的能力,竟然能在短时间内立下如此大功?” “张县长,这里有猫腻。” “据我所知,这不是森林公安机关赵明岭的功劳吗?” “我得到的消息是,当时赵明岭带队深入山林,历经千辛万苦才将那些偷猎分子一网打尽。” “怎么现在,这功劳却成了江昭阳的了?他这不是贪天功为己有吗?” 林维泉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一支雪茄。 随着思绪的翻涌,他的力度越来越大,直至将那支雪茄截断。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被暮色吞噬,林维泉他顺手“啪”地按亮台灯。 昏黄的光圈里,去年防汛表彰会的合影正对着他冷笑——照片中央的江昭阳捧着“抗洪先进个人”奖状。 而他这个兼任的防汛办主任却站在他身边,完全成了陪衬。 当时那小子怎么说来着?“林镇长教导有方”,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那笑容背后隐藏的是对他地位的挑衅与不屑,是对他能力的不认可与轻视。 林维泉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电话那一边的张超森阴险一笑,“究竟是谁的不重要,这事吗?何东来在办,你就不要操心了。” “唐杰是我在常委会上力排众议,坚持要调来的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那唐杰……”林维泉喉咙发紧,他想起唐杰提拔去白岭乡任职前,有一次在食堂时,唐杰端着餐盘从他身边经过时,白衬衫袖口露出近万元的名表,表盘在正午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老林啊,知道为什么选唐杰任你的副镇长吗?”张超森的声音打断了林维泉的回忆,将他拉回现实。 “明白,他是你一手提拔起来的,这是为了增强我们的实力。” “不,事情远不止这么简单,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交给他去办。” 说到这里,张超森停顿了一下,“他在市里有三套学区房。” “这说明了什么?” “这……这说明了什么?”林维泉愣住了,他无法理解这与唐杰即将担任的副镇长职务有何直接关联。 别人的房子关你什么事呀? 电话那一边的张超森,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他说出的话,仿佛在教育一个冥顽不灵的学生:“见微知着,一叶知秋,老林啊,你怎么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呢?” 林维泉嗫嚅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懂,不……我懂您的意思,但除了能显示出唐杰有钱之外,这——这还能深层次地说明什么呢?” 林维泉对这番话的深层含义并未领悟。 “说明唐杰不是江昭阳,他们的本性截然不同,你明白吗?” 第231章 反而成了助力? “这样的人才能为我所用,才能真正成为我们的过河卒子,知道吗?” 这话说得轻巧,林维泉却觉得有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 上周他去县里汇报工作,偶然瞥见张超森年轻漂亮的新夫人换了辆奥迪a6,车牌尾号三个8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我拨的那一笔巨款,三千万,得通过唐杰变现一半。” “在这个圈子里,清浊从来就不是非黑即白,很多事情得变通处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知道吗?” “知道。”林维泉惊出了一身冷汗,这是要唐杰取代江昭阳作为背锅侠了。 权力的游戏中,每个人都可能成为棋子,随时可能被牺牲。 他抓起茶杯灌了口冷透的浓茶,苦味在舌根炸开,这才惊觉后背上黏着的衬衫已经凉透。 林维泉感到一丝恐惧。 他暗忖,我狠,与张超森比起来就不够看了! 这些年的尔虞我诈、明争暗斗,他自认为已经做到了极致。 然而,就在刚才,与张超森的一番交谈之后,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所谓的“狠”,在张超森面前,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不值一提! 林维泉不禁打了个寒颤。 张超森行事风格之老辣、手段之高明,确实让他望尘莫及。 尤其是今天,当张超森轻描淡写地提及那笔高达三千万的巨款时。 林维泉才猛然惊醒——原来,这一切都是张超森早已布局好的一盘棋。 自己其实早就是他棋盘中的棋子了,自己恍然不觉,还要去交什么纳名状?可笑不可笑? 那笔三千万巨款,张超森又暂时调挪走了,就是为了这一刻。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那串敲门声突兀地刺进耳膜——先是试探性的两下轻叩,接着变成连击。 这声音如同夏日午后的蝉鸣,扰人心神。 是谁这么闹心? 林维泉被这敲门声一激,更是如火上浇油。 他猛地站起身来,“啪”地一声打开了门。 一股夹杂着夏日热浪的气息扑面而来。 何狄手中提着一个双层不锈钢饭盒,脸上挂着几分谄笑,有些尴尬。 “你有什么事?”林维泉没有好气道。 “林头,您……您看这都七点半了,”何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似乎生怕触怒了这位正处于爆发边缘的顶头上司,“这不,我特意让餐厅的小灶给您留了份蒜香排骨。” “还有这骨头汤,是用文火慢慢煨了四个钟头的,能滋补身体,缓解疲劳。” “我现在给您送来了。” “吃,吃!你就记得这个?”林维泉闻言,怒火稍减,但脸上的不悦仍未完全散去。 “今天你还有这个心思为我打饭?”林维泉戏谑道,“今天最刺痛的难道不是你吗?” 他斜睥道:“你不是说,风水大师算了卦的吗?不,看了现场的吗?” “他认为,江昭阳那小子办公室布局实际上是一个困顿之局!是一个死局吗?” “说那里的气场流通不畅,负能量积聚而不散。” “这形成了一个无形的牢笼,会渐渐消磨掉里面人的意志和运气吗?” 林维泉冷笑更甚,“这煞气聚而不散,可是结果呢?” “这煞气为什么没有对江昭阳形成半点制厄之势?” “江昭阳非但没有被那个风水大师视为难以逃脱的困顿之局所束缚,反而如同凤凰涅盘,一飞冲天。” “不仅在职位上实现了跨越,更是成为了双副,且是众人梦寐以求的极品双副。这一突如其来的转变,你怎么说?” “那房子所谓的困顿之局,岂不是反而成了助力?” “这一点,你又该如何解释?” 何狄吃了一个瘪,他噎住了。 何狄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林头,我……我也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江昭阳这小子真的找到了破解困局的方法?” 说出这话时,何狄自己也觉得难以置信。 “不对呀,他身处局中,又没有高人暗中相助,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就识破了局中的奥秘,实现逆转呢?” 他喃喃自语,心中充满了困惑与不解。 为了解开这个谜团,何狄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拿出了手机,迅速拨通了那位在当地颇有名望的风水大师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 他按下了免提键。 “喂,大师吗?我是何狄啊。上次您帮我堪舆的那间办公室,不是说布局上会形成困顿之局吗?” “请您具体解释一下,让我明白。” 接着,风水大师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那一间房子,其布局暗含困厄之相。” “电脑桌不偏不倚,正对承重梁之下,此乃顶心煞,长期以往,主人易受压抑,思绪难安。” “档案柜笨重地压在西南坤位,坤为地,主事业与家庭,如此布局,无疑阻断了主人的升迁之路,使其才华难以施展。” “加之门与窗在炎炎夏日紧闭,空气不流通,煞气得以聚拢而无法散去,整个空间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束缚……” “总之,一句话,不利主人!” 林维泉听到这话,手一抖动,实木桌面上的笔筒应声倾倒,笔筒里的各种笔骨碌碌地滚落到桌面泛黄的《堪舆秘要》封面上。 原来他也曾研究《堪舆秘要》。 汗珠突破何狄的眉骨防线,在他浮肿的眼袋上冲出沟壑,“可……可现在的情况,却完全出乎我们的预料。” “那房子的主人,非但没有如大师所言受阻,反而事业更上一层楼了!” “请您再详细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或许...或许这房子的主人已破煞……” “破煞?怎么破的?”何狄一脸懵圈。 电话那头,风水大师沉默片刻。 他在回忆着之前的堪舆细节,随后缓缓开口:“何先生,世间万物,皆有其理,亦有其变。” “困顿之局虽看似无解,但并非绝对。” “或许,房间的主人在不经意间触碰到了改变局势的关键点。” “这一点儿绝无可能。他身陷局中,哪懂得去改变?”何狄的脸上写满了不认同。 然而,就在这时。 电话那头的风水大师的声音突然变得模糊起来,杂音沙沙作响。 第232章 自己真的受了骗? “那么,”大师的声音在杂音中若隐若现,“这个得问你了,何先生,你是否在进入这房子后,无意间改变了什么布局没有?” 这一问,让何狄顿时张口结舌。 他倏地想了起来,“他的门改变了。” “怎么改的?” “他原来的门被他打破了,不能用了。我给换了一条桃木红门。” 电话那端的风水大师闻言,突然发出了一声“哎呀”,语气中满是惊讶与惋惜,“他这就是破局了啊。” “当然,这一切都是你无意中成全的。”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可知道,桃木在风水学中有着避邪的特殊功效。煞气,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邪气,桃木正是其克星,有着镇宅避邪的强大作用。” “你无意中换上的这扇桃木红门,恰恰成了他转运的关键。” “这不就破了局?” 何狄一听这消息,整个人如遭雷击,大为沮丧。 他原本以为通过精心布局,能让江昭阳陷入困境,无法翻身。 没想到,自己的一番算计,可谓是歪打正着,机关算尽,反而让江昭阳走出了困境,脱离了厄运。 何狄无言以对,挂掉了电话。 站在一旁的林维泉,斜睨着何狄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嘴角勾起了一抹讥诮的弧度。 他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你还真相信那些风水大师似是而非的胡言乱语?” “人生哪有那么多玄而又玄的局,不过是自己的执念在作祟罢了。” 何狄听了林维泉的质疑,脸色微微一白,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怎么不相信呢?” “他说得头头是道,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实在是让人难以反驳。” “而且,回想起来,确实是我的一个举动,为江昭阳破了局啊。” 他的眼神中除了紧张,还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懊悔。 林维泉鼻子一哼,冷笑道:“何狄啊何狄,你就这么容易相信那些所谓的‘旁门左道’?” 何狄有些急了,辩解道:“林头,您自己不是也时常翻阅那些关于风水、占卜之类的书籍吗?难道您就完全不信这些?” “您现在桌子上还有《堪舆秘要》这样的书呢。” “我是姑妄看之,却并不信之。纯粹是出于好奇和消遣。” 说到这里,林维泉话锋一转,“刚才你们的话,我听了一个清楚明白。” “他是在想方设法自圆其说。” “有一个故事,听不?” “林头,你说,我听着呢。” “古代有三个读书人去参加科举考试,为了求得心安,他们到深山古刹去求神问卦。” “那座古刹隐藏在云雾缭绕的深山之中,四周古木参天,钟声悠扬。” “三人虔诚地跪在佛像前,诚心诚意地各自求了一支签。” “然而,当签文落入手中,他们却面面相觑,皆是一脸茫然,那签文上的文字仿佛天书一般,难以解读。” “三人都看不懂。” “就在这时,一位道行高深的高僧缓缓步入大殿。” “他目光如炬,仿佛能洞察人心。接过三人手中的签文,高僧只是微微一笑,然后伸出了一根指头。” “三人不解其意,面面相觑,心中更是忐忑不安。” “高僧见状,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留下一句‘天机不可泄’,便转身离去,留下三人在原地沉思。” “结果三人一同进京赶考,最终,成绩揭晓,其中一人高中进士,荣耀加身。” “消息传回,知道这一情况的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他们觉得那位高僧确实了不起,竟然能一眼看出其中一人会高中进士。” “于是,寺庙的香火日渐旺盛,前来求签问卦的人络绎不绝。” “实际情况是不是这样呢?真相真的如此吗?” “不是吗?”何狄一脸不解。 “其实,那位高僧伸出的一根指头,它并非仅仅预示着科举考试中只有一人能够脱颖而出,高中榜首。” “可以有几种解释,而且全部说中了。” “既可以是理解为一人独占鳌头,荣登榜首;亦能诠释为三人皆未能如意,遗憾落榜。” “还可以解释是二人中了,剩下一人则与之失之交臂,不中。” “总之,他伸出的指头,你怎么解释都全部对。” “那些世人津津乐道的布局之道、风水之说,真是玄而又玄,连蒙带猜,真的能够决定一个人的命运吗?” “与江昭阳斗,不能靠这个,懂吗?” “哪?那靠什么?”何狄有些支支吾吾。 他的后颈已经悄悄渗出了冷汗,额头上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紧张的情绪显而易见。 或许,自己真的受了骗? “靠什么?靠脑子,懂吗?”林维泉教训道。 林维泉的指尖在宽大的办公桌面上轻叩着,发出闷钝而有节奏的声响,“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就是催促你父亲去做,明白吗?” 何狄一脸沮丧地点了点头。 他深知林维泉说的有道理,可现实却让他感到无力。 他掏出手机,目光紧紧地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却迟迟没有按下拨号键。 “你怎么不动一下手指啊?” 何狄盯着手机屏幕,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艰难地开口:“林总,我父亲……他先是不接我电话了。” “我打了好多遍,他都没接。” “后来,他终于回复了,但只是给我发来一条简短的‘勿扰’短信。”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林维泉心中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了,看来何东来也已经是热锅上的蚂蚁,焦虑得不行了。 他肯定也是按捺不住了,心里头正七上八下呢。 想到这里,林维泉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他心中暗道:“再加一把火,火上浇油!” “叮”的一声,林维泉的手指磕在紫砂壶盖上。 林维泉斟茶的动作优雅得令人发毛,青瓷杯里腾起的热气在他面前凝成白雾。 茶汤在精致的瓷杯中轻轻打了个旋儿,“你父亲是县上二号人物面前的红人,应酬不断,能不忙吗?” “他一时不接电话能说明什么?” 第233章 后生可畏 “何狄,父子连心!你不知道吗?” “就是你一时碜他的心,他气一过去,岂会不理你?” “他对你冷一下,也是为你好,天下没有不望子成龙的。” 林维泉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堆叠如刀刻,“你要把你对江昭阳的恨意向你父亲表达出来。” “你与他势不两立,是不?” “是的。” “那你就马上发一短信息给你父亲,催促他加快……”林维泉的话语突然一顿,似乎是在斟酌用词。 “加快什么?”何狄的喉结上下滑动。 林维泉斜睥了他一眼,“你不想黑虎掏心拳里最致命的一拳打出吗?” “知道了!林头,内容呢?怎么编?”何狄一脸傻愣,显然对于如何措辞感到为难。 林维泉心中暗自摇头,纨绔子弟一个,你拿什么与江昭阳比? 林维泉一字一顿道:“听我的,你编辑一下。” “好!”何狄连忙点头,拿出手机,准备输入信息。 林维泉道:“爸,江昭阳已晋双副,对我构成威胁,蔑视我之心日甚,我如芒刺在背,必欲除之而后快。” 何狄一阵忙乱,好不容易用拼音打出文字。 何狄的拇指按在发送键上方,手有些颤抖。 “发啊。” 何狄一按,短信倏地发送出去。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何狄抬头看向林维泉。 林维泉嘴角扯出满意的弧度。 他转身从保险柜取出个青铜虎符。 这是曲倏扩厂时从古墓地挖掘出的玩艺儿。 至于它的价值。 无论是林维泉还是其曲倏,都不知道。 “明朝东厂锦衣卫的玩意儿。”他摩挲着虎符上的铭文,“当年东厂要人三更死,就不会留到五更。” “你父亲的手腕,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能到他那一步儿,岂是简单的?他的智谋与手段,有如锦衣卫一样。” “他在皇帝身边,可谓叫人刮目相看,无所不能。” “张县长就是我们县上的皇帝啊。” 说到这里,林维泉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恨恨道:“江昭阳,现在得意扬扬的小人,就让他暂时嚣张吧。” “哼,他现在蹦哒得多欢,以后他就会摔得有多惨。” 第二天一早上班,党委班子成员工作会。 当然是林维泉坐主位。 按照常规,一个镇应当设有三个正科级实职岗位:党委书记、镇长以及人大主席。 但由于林维泉书记身兼两职,实际上,正科级实职就只剩下了人大主席这一职位。 也就是说,一个琉璃镇只有林维泉、雷利军两个正科实职领导。 雷利军地位有些尴尬。 这个位子其实很清闲,压力很少。 说是退二线又不算,说是一线吧?事情又不多。 这个位置,对他而言,既非完全退休的安逸,也非一线工作的忙碌。 它清闲得让人心生焦虑,却又没有足够的挑战和压力来证明自己。 它其实很适合追求生活工作平稳的人。 雷利军时常自嘲,自己这是“半退休状态”,既享受不到完全放松的乐趣,也无法参与到核心决策中去。 毕竟与书记、镇长比起来,差了不少。 与书记、镇长的光芒相比,他更像是夜空中最不起眼的星星。 在党内的排名上,雷利军只是党委委员。 正科实职的地位看似尊崇,但因为没有副书记的头衔,实权与话语权自然不如邱洪。 邱洪作为副书记,不仅在党内排名上领先,更在实际工作中拥有一定的决策权和影响力。 这使得雷利军只能屈居第三,心中难免有些落寞。 而江昭阳这次就完全不同。 江昭阳被上级破格提拔,一跃成为了党委班子中的第四号人物。 直接越过了资历很深的童立贯、董先等人。 这两人脸上有些挂不住,心里不是滋味,可是却又不好表现出来。 童立贯的嘴角勉强勾起一抹苦笑,内心却如同翻涌的波涛,五味杂陈。 他暗自庆幸,自己还有一隙之明,及时见风使舵,选择了明哲保身,留了一手,没有做绝。 没有盲目地与江昭阳针锋相对,更没有将其逼入绝境。 否则,今天得有多难堪啊。 那么,今后或许会成为那个被后浪拍打在沙滩上的前浪,颜面扫地,尊严尽失。 毕竟后生可畏啊! 现在终于没有这个顾虑了。 当江昭阳迈入会议室,那一刻,仿佛时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他的脸上,那是一种混合了惊讶、羡慕、嫉妒乃至敬畏的复杂情绪。 这位年轻的常务副镇长,不仅拥有了让人艳羡的职位,更在党委中占据了仅次于邱洪的重要位置。 二十多岁的双副啊! 这样的成就,对于大多数人而言,即便是耗尽一生心血,也未必能够企及。 在一个乡镇当公务员,提拔为副科实职干部并不是很难,只要勤勉工作,积累资历,总能达到。 可是要进入党委核心层,成为手握实权的常务副镇长,则难如登天。 这不仅需要工作能力,更要有深厚的政治智慧与人脉资源。 因为,按照不成文的惯例,下一任镇长的候选人,几乎必定出自副书记或常务副镇长之中。 在县城这个小天地里,能够攀升至正科级的位置,无疑是众多公务员梦寐以求的荣耀。 这确实算得上是人中龙凤,享受着众人羡慕的目光和尊敬的地位。 这一步,对于许多人而言,是多年辛勤耕耘也未必能跨越的巨大鸿沟。 但对于江昭阳来说,却似乎变得触手可及。 只有一步之遥。 江昭阳一步到位式的晋升,实在是以一种近乎奇迹的方式,超越了那些在职场上摸爬滚打多年、资历深厚的人。 这不仅是对他个人能力的极大肯定,也让整个乡镇的政治生态悄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单凭个人能力想要快速晋升,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说他没有上面的关系罩着,鬼都不信! 林维泉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悸动,堆起了一副和煦的笑容,热情地招呼道:“坐!坐!江镇长坐吧。” 然而,当江昭阳不假思索地坐到了椭圆桌最末的位子时。 林维泉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第234章 必须讲规矩 这个位置,按照惯例,是留给职位低的干部的。 江昭阳此举,要么是过于谦逊,要么就是对这个场合的座位安排一无所知。 但考虑到江昭阳刚刚晋升的背景,林维泉更倾向于后者。 这个职场土鳖,这些座位的讲究,竟然一无所知?党政办主任白当了吗? 但是,场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于是,他不得不站起身子,说道:“那不是你的位子,请坐到属于你的位子上来。” “我年轻,资历浅,坐这儿我觉得挺合适。” “那不行,我们必须讲规矩,不能随意破坏制度。” “这里,不是以资历深浅来论排位的地方,而是依据职责与身份地位来安排。”林维泉道。 “是的,江镇长,你的位子是颜源同志空出的,他原来就是常务副镇长,你接替他的职务,自然也应该坐在他的位子上。”邱洪也微笑道。 擅长察言观色的童立贯,见状立刻站了起来。 他的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江镇长,您现在可是正式的党委成员了,常务副镇长了,今非昔比,想低调都不行啊。” “您的地位与实力根本不容许您再坐在不起眼的位置上了。” “这里不是讲资历的地方,什么人坐什么位子,这可是有大讲究的。” “否则,乱了套,可就不成体统了。” 其他的几个党委成员也站了起来相劝。 在众人的劝说之下,江昭阳终于意识到,自己已无法再推辞。 他缓缓站起身,带着几分释然,走向那个象征着新身份、新责任的座位——颜源原来的常务副镇长之位。 江昭阳坐好后,林维泉说道:“现在县委对我们党委班子进行了调整。” “我们调离了一位同志,提拔了一位内部优秀人才,同时政府班子还从外部调入了一位新成员。” “现在班子齐备了。昭阳同志的进入党委,为我们党委增添了新的血液和活力。” “昭阳同志年轻有为,他身上那股子干劲和勇往直前的精神,是我们大家都应该学习的。” “更重要的是,他具备一种难能可贵的开拓创新精神,这种精神将是我们推动镇上各项工作不断向前发展的重要动力。” “我相信,有了昭阳同志的加入,我们镇的工作一定能够更上一个台阶,迎来更加辉煌的明天。”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因为昭阳同志是常务副镇长,因此也就不存在着进一步的分工,因为常务副镇长是协助镇长工作的。” “在镇长出差学习或者缺位时,可以代拆代行的,就是说,可以主持政府工作的。” “政府的工作说白了,也就是经济工作,在以经济发展为中心的今天,这也是重中之重。” “经济发展不仅是数字的增长,更是民生福祉的提升,是社会稳定与和谐的关键所在。” “有一句老话,我相信在座的每一位都耳熟能详,那便是,‘没有经济地位就没有政治地位。’这句话虽简短,却深刻揭示了经济与政治之间密不可分的联系。” “一个地区经济实力的强弱,直接影响着其在上级政府乃至整个社会中的影响力和地位。” “经济强镇,往往能在政策制定、资源配置等方面拥有更多的话语权和主动权,为民众争取到更多的发展机遇和实惠。” “如果我们镇的经济状况在全县范围内不能名列前茅,那么,在县委领导的眼中,我们的存在就显得微不足道,我们的声音也会淹没在众多强镇之中,难以被听见。” “没有经济实力的支撑,那么,我们在县委领导那儿就没有什么份量,也就没有什么话语权。” “我们的意见和建议往往会显得苍白无力,难以在决策层面产生实质性的影响。” “这不仅关乎镇子的整体利益,更直接影响到每一位镇民的生活质量和未来发展。” “试想,一个失去了话语权的镇子,它的领导团队,它的班子成员,在面对上级决策、争取项目资金、引进优秀人才等方面,都将面临重重困难。” “长此以往,个人的进步发展、团队的凝聚力乃至整个镇子的未来前景,都将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下,难以看到光明的未来。” “不说大面子的话了。” “就是为了大家的进步和前途,我们都要发展经济,改变琉璃镇的面貌。” 说到这里,林维泉顿了顿。 他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在座的众人,似乎想从他们的表情中寻得一丝共鸣。“我们要将gdp的发展,坚定不移地视为我们当前的第一要务,这是我们琉璃镇迈向未来的基石。” “要知道,在当今这个快速发展的时代,只有工业产品,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为我们带来显着的经济效益。” “它们如同强劲的引擎,驱动着我们琉璃镇的经济列车加速前行。” “那些高科技的产业园区,那些自动化的生产线,才是我们琉璃镇应该追求的目标。” “只有大力发展工业,我们才能彻底摆脱贫困,走上富裕的道路。” “当然,从另一个层面来说,这也是我们创造政绩、展现能力的必由之路。” 他扫视了一眼,看到所有的人都在屏息凝神地听,又接着说道:“唐杰同志,大家想必都非常熟悉。” “他曾经是我们琉璃镇的一员,是从我们这里走出去的优秀干部。” “现在又回到了我们镇任职。” “对于他的分工,我有这样的考虑,由他接替江昭阳同志负责的产业园那一块儿的工作。” “昭阳同志的工作,也就是我现在在抓的工作,做好对外的招商引资工作。” “这一项工作对于推动我们地区的经济发展至关重要,它要求我们不仅要有敏锐的市场洞察力,更要有强大的谈判能力和执行力。” “我相信昭阳同志在这一领域一定会展现出卓越的才能,发挥他能言善辩的特长,吸引更多的优质项目落户我们地区。” “唐杰同志承担起产业园内部建设和运营的重任,我们可以形象地称之为‘筑巢’。” 第235章 这岂不是儿戏? “昭阳同志则是‘引凤’,负责将外界的资源和资本引入。” “这样的分工,形成了一内一外的良好配合,既保证了产业园内部的有序发展,又确保了外部资源的有效对接。” “毕竟,一个人的精力有限,如果同时负责内外两方面的工作,难免会顾此失彼,难以做到尽善尽美。” “当然,昭阳同志是唐杰同志的领导,可以代表我指导产业园的工作。” “在经济工作方面,昭阳同志无疑是具有极大的话语权。” “大家对于这样的分工安排,有没有什么意见或者建议?”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与会人员纷纷点头表示赞同,没有人提出异议。 “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么会后我就会立即找唐杰同志谈话,正式将党委的这一决定通知给他。” “我相信,他一定能够理解并接受这一新的分工,以更加饱满的热情和更加务实的态度,投入到新的工作中去。” 说到这里,林维泉对董先道:“老董,你记一下唐杰同志的分工,报县委备案。” “是!” 林维泉转过脸对江昭阳道:“昭阳同志,还有一件事,我不得不郑重其事地告诉你及在座的各位领导,希望大家能共同面对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 “什么事?”所有人均是一怔,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县里原本拨给我们产业园用于基础设施建设的三千万元专项资金,因为近期我们产业园区的建设尚未正式开工。” “而就在这时,张县长……”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张县长怎么了?”江昭阳预感不妙,他诧异道。 “他,他将这一笔钱又转回去了。” “什么?”江昭阳懵圈了,“入了账的资金还能再转回去?这岂不是儿戏?” “难道我们的项目规划、资金安排都是可以随意更改的吗?” “这是小孩子过家家?随时可以反悔?” 林维泉尴尬一摆手,“昭阳同志,你先别急,听我解释。” “这并非简单的反悔或撤销,更准确地说,这是一种临时的拆借行为。” “是林书记你同意的?”江昭阳狐疑道。 他深知,在严格的财务管理制度下,没有主要领导的亲自签字授权,像这样大额的资金调转简直是天方夜谭,是绝对不可能轻易完成的。 “这,这……算是吧。”林维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张。 他遮遮掩掩,闪烁其词,但最终还是承认了这笔资金的异常调动。 “为什么?” “县里目前面临一些短期的资金周转问题,张县长希望我们能暂时支持一下。” “因为他是县领导,他说好钢要用在刀刃上,要应急,暂时挪用一下。” “这钱还是我们的,等资金周转过来,一定会还回来的。” “什么时候转回来?”江昭阳追问道。 他必须得到一个明确的答复。 林维泉的脸色变得更加尴尬:“这个……目前还不知道。“ “张县长只说会尽快,但具体的时间表他还没有给。” 江昭阳脑袋“嗡”地一声炸裂了,已到位的钱借出去了,而且连还款时间都无法确定? 这样一来,整个产业园的发展都将陷入困境。 “那招商引资呢?” 林维泉用力地揉了揉太阳穴,说道:“没有资金,配套工程会不完善。” “如果要落户产业园,或有人要承包园内,甚至园外工程的话,都要垫资入场。” “招商引资本就不容易,难道园内的配套工程还要商家垫资施工吗?”江昭阳这一下倒吸了一口凉气。 别人说打扫好屋子迎接客人,园内连基础设施都不完备,这谁会来? 筑巢引凤? 可是现在这个巢,却是一个破烂不堪的巢啊! “好在产业园里我们还有原有的配套设施。” 江昭阳冷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讽刺,“那是多少年前的设施了?” “劣马还能拉大辕吗?” “你看看那条煤渣路,坑坑洼洼的,连辆汽车都开不稳。” “这样的路,让人看了就倒胃口,让人吐槽。” “还怎么指望能吸引来好的企业和投资者呢?” 林维泉脸上很是难堪,可是他不好发作。 他心里暗骂,江昭阳,你这小子简直不知天高地厚,第一天开党委会就当众给我上眼药,当众怼我,往后还得了? 好,好,你现在得意嚣张,就先让你蹦哒两天吧! 接踵而来的……,哼哼! 当然,现在也不能让这小子安然。 想到这里,他岔开了话题,“这个问题嘛,就不详细讨论了,我只是简单通报一下情况,让大家心里有个数。” 接着,他面色和蔼地说:“江镇长,县上特别重视安全生产监督这一块儿。” 林维泉修长的手指在实木会议桌上敲出轻响,桌面上倒映着各位党委成员的影子,像一幅深浅不一的工笔画。 “我呢,虽然兼任了安监委会主任,但我党政工作一肩挑,忙得不亦乐乎。” “各位都知道,县里市里的会议连轴转,各项工作的部署落实我都要抓,很多事情都分身乏术。” “原来的颜源同志兼任第一副主任,一直做得不错。” 他举起一本《安全生产条例》,“不过,按照现在约定俗成的规定,大家也都清楚,主任嘛,往往是挂个名,副主任取实。” 他的声音突然提高半度,惊得正打盹的雷利军猛然坐直了身子,“咱们的安全生产监督工作这一块,原来的颜源同志倒是做得不错,没出什么疪漏。” 林维泉转向江昭阳,目光如探照灯般扫来,“真正干活儿的还得靠副主任。” “所以啊,现在这一副重担子,我就交给你了。” “是时候挑大梁了。” “明天你就开始投入工作吧,对企业进行一次安全检查吧,对违规操作、安全隐患进行督促整改。” 林维泉的钢笔在日程表上重重划出折痕,“重点排查特种设备操作证、危化品存储规范、高空作业防护措施。” 他忽然停顿,指尖在“防患未然”四个字上摩挲,“尤其要关注那些‘历史遗留问题’。” 第236章 两全其美? “安监工作责任重如山,这方面不能有丝毫的懈怠。” 会议室陡然陷入死寂。 邱洪的茶杯盖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在密闭空间里格外刺耳。 江昭阳瞥见他随后把玩起手中的打火机,金属外壳在掌心翻飞如蝶。 对于林维泉的这一安排,江昭阳内心虽然感到压力山大,但他深知这份责任的重要性。 他点了一下头,语气坚定地说:“行!我会全力以赴,确保这次安全检查不留死角,不留隐患。” “江镇长,你有什么具体计划?”林维泉问道。 党委成员所有目光瞬间聚拢,像无数根无形的银针,齐刷刷地扎在了江昭阳的身上。 “我准备分步走。” “首先率领安监办、消防等相关部门,对镇上的所有企业进行一次深入细致、不留死角的检查。” “我们要确保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细节都不被遗漏,彻底摸清企业的安全生产工作的现状。” 他顿了顿,“其次,当场对不达标的企业下达勒令停产整改通知书,明确告知他们存在的问题以及整改的具体时间要求。” “最后对于那些在规定期限内整改不力,或者整改后仍无法达到要求的企业,我们将毫不犹豫地启动行政处罚程序,甚至考虑采取更严厉的措施。” “比如说,停产无限期整顿,甚至强制淘汰退出。” 然而,就在这时,林维泉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手里的保温杯因为震动而晃出了几滴茶水,溅在了会议桌上。 所有人的目光皆吸引到他的身边。 “林书记,您没事吧?”童立贯关切地问道,同时递过去一张纸巾。 “没事!” 江昭阳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林维泉的桌面,那里摆放着一份博合化工的季度报表。 尤为引人注目的是,利润增长率一栏被鲜艳的红笔圈了起来,数字“38%”赫然醒目。 “很有魄力嘛。”林维泉的声音带着几分欣赏,嘴角勾勒出一抹赞许的微笑。 他缓缓转头,目光扫过会议室里那些或沉思、或面无表情的党委成员,“看看,年轻干部就是有闯劲,敢于挑战,敢于突破。” “这样的精神,正是我们需要的。不过……” 他话锋一转,“不过,魄力虽好,但更要注意方式方法。” “毕竟,有些老牌企业是我们镇上的纳税大户,它们的稳定与发展直接关系到我们的经济发展和gdp增长。” “因此,在推动整改的过程中,我们必须讲究循序渐进,既要达到目的,又不能伤了和气,影响了大局。”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了一阵此起彼伏的附和声。 那声音如同潮水一般,一波接一波地漫过礁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江昭阳的钢笔尖在笔记本上洇开墨点。 他随即开口:“我建议让党政办派出人员全程跟拍检查过程,既能警示企业,也算工作留痕。” “便于我们后续的跟踪与评估。” “这个提议好!”林维泉的钢笔在笔记本上龙飞凤舞,“江镇长,回头你与党政办何狄对接一下。” 随后,他的眼神如同探照灯一般,缓缓扫射了一下在座的党委成员,“大家还有什么事需要讨论或者补充的吗?“ “有事就直接说,别藏着掖着。” 其他人纷纷保持了沉默,没有人吭声。 见状,林维泉微微一笑,“总是有人说我搞一言堂。” “但问题是,我现在明明已经给了大家畅所欲言的机会,鼓励大家积极发表意见,结果你们却一个个选择沉默。” “这还真让我有些为难啊,不知道该说你们谨慎好呢,还是说你们缺乏担当呢?” “那我不一言堂咋办?” “我对自己被贴上的‘一言堂’标签感到有些哭笑不得,难道每次开会都要我一个个点名,强迫大家发言吗?” “好了,言归正传。”林维泉话锋一转,“在散会之前,我还要最后强调一点。” 他停顿了一下,“安全生产是一项系统工程,它需要我们既要铁腕整治,严格规范操作流程,确保每一个环节都不出纰漏。” “同时也要充分考虑到企业的实际困难,寻求合理的解决方案。” “特别是就业指标,它是我们衡量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的重要指标之一,绝对不能忽视。” 说到这里,林维泉的目光不自觉地转向了墙上的gdp增长曲线。 那曲线如同一条蜿蜒的河流,记录着近年来经济发展的点点滴滴。“我们要在保障安全生产的同时,也要努力保障民生。” “保民生和保安全,这两者必须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然而,就在这时,林维泉的话锋再次一转,“对了,我还要找唐杰交代一下接下来的分工事宜。” “如果大家没什么其他事的话,那就散会吧!” 众人纷纷散去,党委会结束了。 江昭阳却没有走,整个会议室只有他孤独的一个人。 因为他看到了他座位下面的隔空层,里面似乎有一张纸揉成一团。 出于一种莫名的驱使,他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将其摸出,用手平整后,展开在桌面上。 他看见空白处有行潦草字迹,是颜源的字迹:“当所有监测数据都完美时,要么是天堂,要么是地狱。” 江昭阳心里有些发怵。 他将这纸张又揉做一团,丢到了角落的垃圾桶里。 这时,江昭阳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他掏出一看,这是邱洪的电话。 “邱书记,有事吗?” “小江,不,江镇长,我看到我看大家都陆续离开了会议室,唯独你没有出去,你还在会议室?” 邱洪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来,带着一丝关切与询问。 “是的,我还在。” “你有压力?” “是的。压力山大!踩钢丝绳太难。” 那边邱洪说了句,“你到我的办公室来坐一下吧,我们聊一下。或许,我能给你一些建议。” “好!” 江昭阳知道,在党委成员里,邱洪应该对自己是最真心的。 邱洪是个愿意倾听、并给予自己理解与支持的领导。 这份真心,在如今这充满算计与利益交换的环境中,显得尤为珍贵。 第237章 烫手山芋! 他来到了邱洪的办公室。 “哦,昭阳啊,快进来!恭喜你呀,后生可畏啊。” “短短二三年间,你从一个科员到常务副镇长……”邱洪绕过办公桌,“现在进党委班子,几乎与我并驾齐驱了。” 他特意在“几乎”二字上加了重音,手指轻轻掸去江昭阳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 江昭阳闻言,他谦逊地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敬意与诚恳:“哪里,邱书记,您过奖了。” “您永远是我的领导。”他后退半步,皮鞋跟磕到门槛,“我现在只是党委委员,您可是分管组织的副书记。” 邱洪呵呵一笑,那笑声爽朗而富有感染力。 他指了指沙发,语气轻松而随意:“坐吧,昭阳!别站着了。” “要喝水,自己倒,别客气。” 江昭阳也不再客气,径直走到饮水机旁,拿起一次性纸杯,轻轻地按下了出水按钮。 水流细细地流入杯中,发出悦耳的声响。 他端起杯子,轻轻地抿了一口,清冽的凉水瞬间滋润了他的喉咙,让他感觉全身舒爽了一些。 邱洪也在宽大的沙发上缓缓坐了下来,身体微微后仰,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你这次可真是让人惊讶不已,简直可以说是一鸣惊人啊。” “我以为你充其量是副镇长进党委就已经是极限了。” “没有想到竟然是以常务副镇长的身份进党委,让人大跌眼镜啊。” “年轻才俊,前途无量!你这小子,将来必成大器。” 然而,话锋一转,邱洪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调侃与玩笑:“不过话说回来,要说你现在这一切,没有背景支撑的话,恐怕现在就连鬼都不相信!” “这年头,单靠实力可不容易爬得这么快。” “给老哥说说,到底你的关系是县里的,还是市里的?亦或省里的?” 江昭阳现在不可能说出魏榕的。 他含糊道:“邱书记,我想你能到目前的地位,肯定与你勤勉的工作努力是分不开的。” “人这一辈子,最大的靠山实际上是自己。” “就像那棵生长在岩石缝隙中的松树,只有根系深深扎入土壤,才能抵御风雨,茁壮成长。” “若自身是淤泥,即便外界有再多的助力,也上不了墙的。” 书柜玻璃映出邱洪瞬间绷紧的下颌线,又迅速恢复如常。 邱洪知道从江昭阳这里得不到更多的信息,便也不再强求。 他话锋一转,换了一个话题:“今天林维泉在会上的一番话,你看出什么门道来了吗?” 江昭阳心中一紧。 他知道林维泉此人向来善于算计,今天的话必然暗藏玄机。 但他确实还没有看出什么来。 他如实回答道:“我……我并没有看出太多。” “只是觉得,在许多事情上,想要做到两全其美,确实非常困难。” 邱洪轻轻一笑,眼神中透露出几分锐利:“是啊!林维泉此人,心思深沉,今天他的话里话外,都透露着一种算计。” “他这是包藏祸心,居心叵测啊!” “假如,万一哪天安监工作出了纰漏,不慎发生了事故,那情况可就大不一样了。” “这时候,你往往会首当其冲,在事故面前,责任的分量显得格外沉重,不容你有丝毫的推诿与逃避。因为你负责具体工作吗。” “所有的责任后果就是你去承担。” “责任重如山啊!”邱洪突然提高音量,惊飞了窗外栖息的麻雀。 他的手指重重戳在放在茶几上的一本《安全事故案例汇编》上,“去年邻省那起重大事故,五个责任人现在还蹲在牢里。我们可不能重蹈覆辙。” “邱书记,林维泉说这是惯例,都是由常务副镇长具体负责这一块啊。” 邱洪脸色倏地变了,“他在党委会上放屁呢,这家伙在大放厥词,欺你是新进入党委的呢。” “哪有常务副镇长直接兼管安监的?” “那是谁管?” 邱洪缓了一口气道:“在正常情况下,安监这一块是烫手山芋,往往是由新提拔的副镇长管这一摊子,因为别人都是避之不及的。” “你虽然是新提拔的,可是你是常务副镇长啊。” “在政府里,你的地位仅在镇长之下,可管,但不是专管。” “因为你要协助镇长处理各种复杂的事务。” “就像镇长需要同时兼顾多个方面的工作一样,你也是兼任的。” 江昭阳不解地问道:“那颜源不也是管安监这一块吗?” “那不一样。” “为什么?” “颜源与他不对付,在党委会上提过他的意见,结果就得罪了他。” “从那以后,林维泉就处处针对颜源,不仅在党委会上故意为难他,给他穿小鞋,把一些棘手的问题都推给他处理,还将安监这一块甩锅给他。” “你也看到了今天的会上,除了你之外,还有谁敢跟林维泉唱对台戏呢?” “林维泉虽然嘴上说自己不是一言堂,鼓励大家畅所欲言,但颜源就是前车之鉴啊。” “别人现在都是明哲保身,生怕一不小心就得罪了他,有意见也不敢提。” “其实颜源也就是管了一个多月安监工作,这些都让他身心俱疲。” “他感到自己的处境堪忧,怕出事祸及己身。” “他利用自己的人际关系网暗中运作,这才调走了。” 江昭阳有些诧异道:“他不是提拔了吗?” “明面上看,颜源从镇上调到白岭乡似乎是种提拔,可这种提拔,在实质意义上,这种提拔又有多大的含金量?” “白岭乡,那个几乎藏匿于我县版图最边缘的角落,交通闭塞,信息滞后,几乎找不到什么像样的乡镇企业。” “整个乡的经济命脉几乎全靠传统的农业苦苦支撑。” “在这样的环境下,又怎能奢望上级部门能给予足够的重视和资源倾斜呢?” “你看看历年来,白岭乡的书记、乡长们,有几个能得到提拔?” “即便是偶尔有那么一两个幸运儿,到县城任职。” “也不过是在县城里某个小局当个副局长,权力有限,影响力更是微乎其微。” 第238章 你再嘚瑟一二天吧! “林维泉有一句话说得对,‘没有经济地位就没有政治地位’,经济不行,说话腰杆子也不硬气。” “在这个现实而又残酷的世界里,经济实力往往决定了话语权的大小,而白岭乡,显然在这方面处于绝对的劣势。” “你说,颜源到哪儿去,心里痛快不?” 说到这里,邱洪担忧道:“你对目前的局面,打算如何应对呢?” 江昭阳闻言,轻轻摩挲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回避矛盾或者一味地和稀泥,绝非长久之计,那样只会让问题越积越多,最终难以收拾。” “那你是要迎难而上,直面挑战了?” “是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时江昭阳的手机又倏地响了起来。 他掏出一看,这次电话是林维泉打来的。 “江镇长,你不在办公室呀?” 江昭阳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调侃的笑意:“是的,林书记,莫非你真长了千里眼,连我上哪儿都知道?” “不是,我刚才打内线电话,你没有接。我猜测你肯定不在办公室。”那边的林维泉回答道。 “是的,我在……我在上厕所呢。”江昭阳肯定不会说他在邱洪这儿。 否则,林维泉会认为两人有拉帮结派,搞小圈子之嫌。 邱洪不禁暗自佩服,这小子真是机敏过人,能在这种紧急关头迅速找到最合适的借口,随机应变能力很强。 “那好,上完厕所后,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有事!” “好!” 过了一会儿。 江昭阳与告辞后,来到了林维泉的办公室。 窗台上新添的兰花盆栽正在吐蕊,淡紫色花瓣在空调风里轻颤。 “哦,江镇长,快进来!”林维泉从文件堆里抬头,露出那双标志性的笑眼。 他起身时碰倒了青瓷笔洗,几滴墨汁溅在最新版的《县域经济发展白皮书》封面上,“我刚刚与唐杰谈完话,就找你来了。” 林维泉的笑声在挑高的办公室里产生奇特的共鸣,甚至惊动了窗外槐树上栖息的一群麻雀。 它们惊慌失措地振翅高飞,消失在蔚蓝的天空中。 他踱步到紫砂壶前,轻轻揭开壶盖。 一股清新淡雅的茶香伴随着袅袅升起的白雾,瞬间弥漫了整个空间。“坐吧,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 他倒了一杯茶,放在茶几上。 “江镇长还没有与何狄对接吧?关于安排人明天摄像的事?” “还没来得及。” “这事,我已与他打好了招呼,明早人就会到你办公室随同你一道出发。” “放心,我全力支持你工作。” “不过最近省里在搞营商环境测评……” 林维泉抽出张泛黄的报纸,头版头条正是某地因“过度执法”导致企业外迁的报道,“分寸很重要。” “林书记,又要安全监督从严,又要放宽分寸,这两者之间岂不是自相矛盾吗?” 林维泉突然用茶夹夹起一片茶叶,对着阳光端详道:“知道为什么我爱用建盏喝茶吗?” 没等江昭阳回答,他便自顾自说下去,“因为铁胎能养出七彩光,就像咱们基层干部,得在各种环境里浸染……” 他忽然压低声音,“但要是浸得太深,釉色可就斑驳了,也得掌握一个度。” “当前的营商环境之下,现在的企业压力大,挺不容易啊。” 林维泉转身从冰箱取出进口车厘子,塑料盒上的海关标签还没来得及撕掉,他突然用水果刀尖挑起颗暗红的果实,“你看这车厘子,外表光鲜亮丽,引人垂涎。” “可谁知道,在它们漂洋过海来到我们面前之前,经历了多少次的保鲜处理?” 林维泉的眼神中透露出几分感慨,“就如同那些企业,表面上风光无限,其实……” 江昭阳道:“好,林书记的意思我知道了,心知肚明。” “总而言之,统而言之,就是手下留情,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一切为gdp让路。对不?” 林维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却不置可否,只是笑而不语。 “如果没有其他指示的话,我就要去召集安监、消防等相关部门的人员开会,布置明天的安检一事了。” 说完,江昭阳站了起来。 “好,好!”林维泉连声应和,“江镇长,你去吧。务必确保安检工作顺利进行。” 江昭阳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林维泉望着江昭阳的背影,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那笑容中夹杂着几分得意与阴冷。 小子,你再嘚瑟一二天吧! 何东来那老狐狸可不会轻易放过你。 他在背后布的局,可不是你一个小小的常务副镇长能轻易解开的。 这次安检一过。 何东来最致命的黑虎掏心拳也应该下来了。 你江昭阳不死也得脱层皮,轻则被开除,重则恐怕就得穿上那身条纹衫了。 那么以后镇上万一再发生什么安全事故,你就是那个永远的背锅侠,世人只会记得是你江昭阳的失职。 你以为可以挣脱上一次的锅就从此高枕无忧、万事大吉了吗? 哼哼,这次可没那么简单,现在等待你的,是一张更加错综复杂的罗网。 安全事故的这口大锅,你是背定了,想甩都甩不掉。 一年之内,只要出事故,到时候,等待你小子的,要么是再多坐几年暗无天日的牢房。 要么是直接从开除的边缘坠入牢笼。 这可不是危言耸听,这是规则,是铁律,谁也无法改变。 你主导的工作,一旦出了差错,出了事故,你作为负责人,自然是责无旁贷的。 别想着推卸责任,也别想着找替罪羊,因为在这个问题上,没有任何人能够替你分担一丝一毫。 我吗? 呵呵,我说过的话是不会承认的。 再说,我可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要徇情枉法的话。 我当然知道经济的重要性,也一直在强调以经济为中心。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可以容忍你以牺牲安全生产为代价来换取所谓的经济效益。 安全是生产的基石,是企业的生命线,这一点我任何时候都不会忘记。 呵呵! 第239章 大转弯 让你春风得意,让你年少轻狂。 然而,命运总是喜欢在人们最得意忘形的时候,悄悄织起一张无形的罗网。 这张网,不是冰冷的铁丝,也不是锋利的刀刃,而是由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组成。 他们或许曾经是你信赖过的人,或许是你曾不屑一顾的对手。 但此刻,他们都成了这张网的经纬,紧密交织,等待着你一头栽进这精心布置的陷阱。 每一个都拥有让你翻不了身的力量。 你马上就会体会到从云端跌落谷底的滋味。 你的下场会很惨的。 你得罪了得罪不起的人,他们不会直接出手。 而是会利用手中的资源和影响力,一点点蚕食你的世界。 直到你发现自己已经孤立无援,四面楚歌。 …… 江昭阳破格提拔一事,不胫而走。 它无异于一枚重磅炸弹,投进了平静的水面,引发了轩然大波。 确实,在过去那些特殊的岁月里,凭借着时代的浪潮,不乏有人一夜之间实现从技术员到副县长的华丽转身。 那样的故事虽令人惊叹,却也算不上稀奇。 然而,时至今日,一切都已今非昔比。 在这个讲究公平、公正,注重实绩与能力的时代,每一步晋升都需脚踏实地,用汗水与智慧铺就。 当然,并非绝对排斥破格提拔,但那必须是针对极少数出类拔萃、业绩斐然的人才,那得非常优秀才行。 江昭阳是选调生不假,他也是人中龙凤,然而,在这个竞争激烈的社会,仅凭这些还远远不够。 还得有背景才行。 即便是千里马,也需要遇到慧眼识珠的伯乐,才能驰骋千里,展现非凡。 于是,关于江昭阳背后那位神秘的“伯乐”身份,便成了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 有人猜测江昭阳是某位高层的亲戚,利用手中的权力为江昭阳铺设了一条晋升的快车道。 也有人认为,江昭阳或许在某个关键时刻,凭借一项重大贡献赢得了上级的高度认可。 从而获得了这次破格提拔的机会。 舆论场上,各种猜测纷至沓来,莫衷一是,仿佛每个人都成了侦探,试图揭开这层神秘的面纱。 然而,真相往往比想象中更加复杂而微妙。 尽管外界议论纷纷,却始终没有人能给出一个确凿的答案。 只能靠猜测。 柳璜坐在书房的转椅上,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做得太绝,留了一手,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心中盘算着,既然江昭阳现在已崛起,现在是巩固与江家的关系的时候。 于是,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型——他打算带着妻子朱洁玉和女儿柳雯,一家三口亲自拜访江景彰,名义上是叙旧,实则是攀附。 他怕失了这桩婚姻。 他叫来了朱洁玉和柳雯。 当柳璜将这一决定告知柳雯时,女儿的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不解。“爸!明明是您之前要我冷淡对待江昭阳,让我与他保持一种若即若离的关系,说是最好的距离。” “怎么现在,您自己却突然来了个大转弯,还要主动上门拜访江家?” 柳雯的语气中夹杂着一丝不满。 “爸,您现在这是唱的哪一出?怎么又开始极力撮合这门婚事了?” “爸,您真是‘百变星君’啊?这思维跳跃的速度,无人能及。” “我真好奇,您心里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 柳璜面孔一阵红一阵白,“世事如棋,局局新。” “谁不攀高枝?为了我们柳家的未来,为了你的幸福,我自然要考虑得更加周全些。” 朱洁玉则是一脸狐疑地望着柳璜。 对于他的大开大合有些适应不了。 她心中暗想:这变脸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老头子,江家还是江家呀,怎么一夜之间又摇身一变,成了咱们遥不可及的高枝?” “你昨天对江家还是那般冷淡至极,今天怎么态度就又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了?” “这变化也太快了吧?”朱洁玉满心疑惑,眼神中带着几分不解与惊讶。 “妇道人家,别聒噪!” 柳璜脸上有些挂不住,“你难道就没有从邻里街坊的闲谈中,或私下议论里,听到些什么风声吗?” 朱洁玉闻言,更是一头雾水:“听说什么?” “我这几日忙着家里琐事,哪顾得上外面的闲言碎语?” 柳璜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容:“江昭阳如今可是今非昔比了。” “他不仅被正式提拔,而且一上来就是双职——党委成员、常务副镇长,这可是实打实的权力与地位。” “你想想,这样的职位,在我们局里,那便是相当于常务副局长的存在,与我现今的位置也可谓是不相伯仲了。” “他才二十多岁,就已经与我平起平坐了。这前程是你能看懂的?” “是吗?”朱洁玉惊讶不已。 柳璜点了点头。 他随即自言自语道:“若非背后有高人相助,谁能相信一个年轻人能如此迅速地崭露头角?” “这样的升迁速度,简直就像坐火箭一般。” “只是,这背后的支持者究竟是谁,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江家世代平凡,突然间有这样的奇遇,实在令人费解。” 柳璜首先想到的是魏榕,可是他又沮丧地摇了一下头。 她是省城下来的,与这里的干部可谓是素昧平生,江昭阳根本不可能会与她有任何接触的。 这种概率太少了,简直是彗星撞地球的概率。 要么是市里,或者省上的关系? 市里除了书记、市长,能主宰县里的书记、县长的命运外,其他的还真难。 但是通过县委领导提拔一下江昭阳还是做得到的。 只是,柳璜搜肠刮肚,也想不起有哪位市一级副职领导与江家有过瓜葛,更别说深厚的渊源了。 或许,退而求其次,市里的某些局长级别的人物,也有可能成为江昭阳的贵人。 但这样的帮助,又能让江昭阳走多远呢? 柳璜心里清楚,这样的提拔,不过是给江昭阳搭了一个小小的台阶。 真正想要在政治舞台上站稳脚跟,走得更远的话。 那还需要他自己付出难以想象的努力和汗水。 第240章 屈已捧人为何? 像自己,当了十多年副局长,还是原地踏步,难以寸进。 因为局长远不如县里书记、县长有权,还得求书记、县长呢。 而人情这东西,向来是稀缺资源。 用一次少一次。 人家能给一次面子,已是难得,岂能奢望再三? 省里就有些扯淡了。 江景彰省上有什么关系,自己还不是一清二楚? 他暗自思量,如果江昭阳能攀上县委书记这条高枝,那自然是极好的,当正科也是唾手可得。 可是,这可能吗? 他理不清头绪,一团乱麻似的。 他转念一想,现在的江家,是自己仰望的存在了,肯定是有背景的,就是大和小的关系了。 不能失去! 想到这里,他说道:“洁玉,挑选一些最为贵重的礼品,我们得赶紧去江家,可不能失了礼数。” 朱洁玉一听这话,立刻明白了丈夫的心思,连忙应声答道:“好!我这就去准备。” 她的脸上闪过一抹惊喜与紧张交织的神色。 既然柳璜已经做出了决定,她自然是要全力支持的。 毕竟,毕竟柳璜是一家之主,在这个家中,他的话就是规矩。 他的决策便是整个家庭的方向标。 朱洁玉快步走进宽敞明亮的客厅,开始手忙脚乱地从摆放得井井有条的橱柜中挑选礼品。 她的心中暗自思量:上亲家门岂能空手而去?这礼品的分量可得足够重。 她精心挑选了几样珍贵的礼品。 然而,当她将这些礼品摆在柳璜面前时。 柳璜只是轻轻扫了一眼,便微微皱起了眉头,显然嫌少。 朱洁玉见状,心中一紧,但随即又笑靥如花地说道:“上次招待江昭阳一餐就花费了五千元呢。这次呀,更多!” 柳璜一听这话,笑逐颜开,“上次你做得对。这次也不能吝惜,明白吗?” “这是钓金龟婿,知道吗?” “江家那小子,江昭阳,可真是个不可小觑的潜力股。” 于是,她又转身回到客厅,继续挑选着更加贵重的礼品,直到她觉得足够分量,才心满意足地停了下来。 …… “老江!”门外传来中气十足的喊声,这声音不仅惊扰了室内的宁静。 也让刚刚钻入江家阳台、正打算在晾衣架上小憩的两只麻雀吓得扑棱棱翅膀,慌乱中振翅高飞。 它们消失在蓝天白云之间。 江景彰打开了门。 柳璜提着两盒**精美的西湖龙井跨过门槛,身后跟着拎满礼盒的妻女。 朱红色缎面礼盒在阳光里泛着刺眼的光。 江景彰眯起眼睛,突然想起江昭阳考上选调生时,柳璜在酒桌上拍着他肩膀说的话:“你要趁着苏书记在位,往上爬呀。” “现在这世道,没背景的年轻人想出头,难呐!” 柳璜到自己家来,罕见呢。 他知道,这些礼物背后,不仅仅是人情往来。 更是对江昭阳能力的一种认可,对未来仕途的一种无声押注。 江景彰的目光扫过柳雯低垂的眉眼。 这姑娘今天穿了件藕荷色连衣裙,领口别着珍珠胸针,显然精心打扮过。 回想起最近,柳雯来家里的次数确实少了许多,江景彰心中暗自揣测,或许这丫头又与江昭阳之间有了什么误会或是小摩擦。 年轻人的情感世界总是复杂多变,他虽想插手调解,却又怕弄巧成拙。 记得有那么一次,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江景彰偶遇柳雯。 她竟装作没看见自己,匆匆擦肩而过,那份刻意的疏远,让他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柳璜一家三口,已经自顾自把礼盒堆在八仙桌上,桌面上顿时被各色滋补品占满。 冬虫夏草的金色礼盒压着燕窝的紫檀匣子,最上面是瓶贴着法文标签的干红。 柳璜一边忙碌地摆放着礼物,一边还不忘对江景彰嘘寒问暖,那热情简直能融化冬日里的寒冰。 “老江,咱们两家多少年交情了,早该走动走动。” 柳璜掏出手帕擦汗,“我这一向呀,身体也不太好,总是这疼那痒的,往外走动少,否则早到你家来了啊。”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仔细地擦拭着额头上因紧张或兴奋而渗出的细汗。 “我叫你弟妹挑选了几样称心的礼物给你,主要是滋补一下身体,你要注意身体保养呀,可不能像年轻时那样,现在你的身体经不起折腾。” 江景彰有些不解,他与柳璜相交几十年,对方何时对自己有过如此谦卑又热情的态度? 简直是有些仰望自己,屈已捧人为何? 柳璜这是唱的哪一出? 难道是他家最近发生了什么大事,需要我的帮助? 还是说他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请求,需要先铺垫一番? 就在江景彰琢磨不透时,柳璜突然话锋一转,问道:“昭阳呢?他今天怎么没来?” “他不在,今天又不是周末,他在上班呀。”江景彰有些莫名其妙。 难道柳璜这么健忘,连今天是不是休息日都不知道? 他不动声色地沏茶,青瓷茶盏里碧螺春舒展身姿,袅袅热气模糊了对面三张表情各异的脸。 “昭阳这次真是给咱们两家长脸啊!”柳璜嘬着热茶,手指无意识摩挲杯沿,“进了党委,当了常务副镇长。” “这放眼全县三十岁以下的干部里都是独一份!” “昭阳是匹千里驹。” 江景彰闻言,心中不由得一震。 他并不知道此事,儿子还没有打电话说呢。 他强压下心头的激动,故作镇定地问道:“这是真的?昭阳他……真的当上了常务副镇长?” 柳璜点了点头,脸上满是赞赏之色:“没错,昭阳有着非凡的才能和潜力。” “这次晋升,也是对他过去努力工作的最好肯定。” 朱洁玉突然咳嗽起来,手里的丝帕掩住半张脸和如花的笑靥。 柳雯正低头凝视着自己裙摆下那白皙如玉、线条流畅的大腿,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少女特有的羞涩,耳垂像是被夕阳染上了淡淡的红晕,显得格外动人。 江景彰注意到她绞在一起的双手,指甲上淡粉色的蔻丹是新做的。 有些娇羞怡人。 “老江,我们两家尽早把孩子们的婚事办了吧?” “也好让我们这些老一辈的安心。” 第241章 怎么这么巧? 厨房里传来瓷碗碰撞的脆响,江景彰知道妻子在偷听。 江景彰抬头望了一眼空调,漫不经心道:“这空调,忽冷忽热!没有凉着你们吧?” “没有!”柳璜摆着手道,“老江,空调刚才一直是出冷气均匀的呀,没有忽冷忽热一说呢。” “哟,那就是我的感觉错了。”江景彰意味深长一笑。 “孩子们的事,还是要看缘分,婚姻大事,岂能仓促决定?” “什么时候结婚,终究还是要由他们自己说了算。” “咱们做长辈的,只能给予引导和支持。”江景彰慢条斯理地续茶,滚水冲入茶海溅起细碎水花。 “再说,公务员要晚婚,两孩子都还没有达到晚婚的年限。” “我们做父母的呀,一旁边看着就是了,不要过多干涉吧?” 柳璜的笑声突兀地卡在喉咙里。 窗外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带着浓重乡音的“旧彩电旧冰箱”由远及近。 八仙桌上的西洋参礼盒突然滑落,在瓷砖地上砸出闷响。 “其实雯雯一直……”朱洁玉刚开口就被丈夫瞪了回去。 柳雯猛地抬头,眼睛里蒙着层水雾,像清晨荷叶上的露珠。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柳璜与江景彰聊起了陈年往事。 两人都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之中,那年那岁那人…… 厨房飘来红烧肉的香气,混着桂皮八角在空气里发酵。 周静在开始做饭了,时间已不早了。 饭厅老式挂钟敲响十二下时。 周静终于完成了她的烹饪大作,一盘盘色香味俱佳的冷热菜被一一端上了餐桌之上。 红烧肉的油光闪亮、清蒸鱼的鲜美诱人、青菜的翠绿欲滴……菜肴琳琅满目。 “昭阳将来前途无量啊。”柳璜的奉承话在酱香中愈发殷勤,“听说这次破格提拔是魏书记亲自点的将?要说昭阳这能力……” 他的大拇指几乎要戳到天花板,腕表表盘折射的光斑在墙面游移。 江景彰夹了块冰糖肘子到柳璜的碗里,琥珀色的糖汁顺着瓷碗边缘蜿蜒而下。 他想起十多年前自己和柳璜刚提拔时,柳璜在酒桌上给领导敬酒的模样。 那时候柳璜后颈还没生出这么多白发,溢美之言说得比现在自然流畅得多。 江景彰笑笑道:“我没有听说儿子与县委书记熟悉啊?” “他们生活在完全不同的圈子里,别说熟悉了,就连面都没有机会见过,又怎么能谈得上有什么关联呢?” “魏书记亲自点的将?这话听起来确实有些匪夷所思。”江景彰轻轻摇了摇头,眉头微蹙,“魏书记选拔人才自有她的标准,绝不会凭空指定。” “这话究竟是从何而起,倒是让我有些好奇了。” 柳璜有些不自然,他想套话没有套出分毫。 他干笑两声,圆场道:“哈哈,老江,你别介意,那可能是我在外面听错了。” “你也知道,现在这世道,流言蜚语满天飞,一不小心就容易信以为真。” “我就是随嘴一提,没别的意思。” 柳雯吃了两口饭,就放下了筷子,面前的米饭还剩大半碗。 她用筷子尖数着米粒,忽然轻声说:“江伯伯,昭阳哥最近……还好吗?” 她耳后的碎发随着开口微微颤动,露出截雪白的脖颈。 没等江景彰回答,柳璜已经笑着接话:“能不好吗?年轻有为,组织重点培养对象……” 江景彰闻言,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柳璜的筷子在清蒸鲈鱼上逡巡。 江景彰最终将鱼眼睛夹走了送给柳璜。 这是酒桌上最尊贵的客人才能享用的部位。 蝉鸣突然聒噪起来。 江景彰望着窗外的天空,忽然想起昭阳书房里那本被翻烂的《资治通鉴》。 去年除夕守岁时,江昭阳指着“将相和”的篇章说:“爸,您看这廉颇负荆请罪,说到底还是形势比人强。” 他心里有些诧异,自己怎么分神想起了这段历史典故? 有些不伦不类。 这时,柳璜的手机突兀地响起。 他迅速从贴身的衣袋中小心翼翼地掏出手机。 柳璜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不自觉地微微发颤,“何东来”三个字在屏幕上闪烁着幽幽的蓝光。 他的心猛地一沉。 那股莫名的寒意还是从脊背蔓延开来。 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颤。 手机几乎因为他的颤抖而滑落,幸好他眼疾手快,及时稳住了它。 “这儿信号不好,”柳璜找了个蹩脚的借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我去接一个电话。” 说罢,他匆匆起身,几乎是逃一般地走向了阳台。 “柳璜,有空的话,请马上来喝个茶吧。”何东来这句话听起来简单,却让柳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什么地方?”柳璜勉强挤出一丝询问的语气,他极力掩饰住自己的不安。 何东来告诉他,“远点,但是安静!听雨阁茶楼‘梅雪轩’包厢。” 听到这个名字,柳璜的心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抓住。 那不就是上次自己为特意挑选来请赵明岭“深谈”的包厢吗? 那个包厢里的一景一物,甚至空气中弥漫的茶香,他都记忆犹新。 怎么这么巧? 柳璜心里极为不安,难道这是命运的玩笑? 柳璜有一种不好的预兆。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何东来肯定是为了江昭阳的事。 竟然是同一包厢,同一个地点,只是这一次,角色似乎颠倒了过来。 上次,是自己在那里对赵明岭软硬兼施让他举报江昭阳,用尽手段只为达成不可告人的目的。 而这一次,轮到自己成为被邀请的对象,那种被人拿捏在手中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终于明白,为何“听雨阁茶楼”偏僻安静,人烟稀少,人迹罕至,却又配备着那些超乎寻常的高档茶点。 原来搞阴谋的人,都喜欢那地方。 自己是这样,何东来又何尝不如此? 享受着这份远离尘嚣的静谧,在这样的环境下,更容易编织出那些不为人知的毒辣计划。 只是不知道搞阳谋的人,是否也会偏爱这样的场所呢? 第242章 诘问 他挂掉了电话,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到了餐厅。 只是他的脸色有些冷。 回到餐桌旁,柳璜强作轻松地对江景彰说道:“你们慢用,单位那边突然有紧急事务需要我亲自处理,我得立刻赶回去。” 说完,他特意看了一眼朱洁玉,“你吃完就与雯雯一起回吧,打个车回。” 还没等她回话,柳璜却已转身。 离开江家,柳璜迅速拦下一辆出租车。 车门关闭的瞬间,他向司机说了目的地。 司机点点头。 他一踩油门,出租车如同离弦之箭,风驰电掣般向着“听雨阁茶楼”疾驰而去。 半小时后,出租车到目的地。 柳璜付了车钱后,往里走去。 柳璜轻轻推开听雨阁茶楼“梅雪轩”包厢那扇雕花木门,一股浓郁的茶香迎面扑来。 何东来已在等候。 屋内光线柔和,何东来早已端坐在窗边的紫檀木椅上,茶桌上放着一把精致的紫砂壶。 何东来眼神有些阴刻。 砂壶里的水汽氤氲而上。 何东来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抿了一口。 他突然开口,“坐吧!柳局长!” 柳璜惴惴不安地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 接着外面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音。 门扉轻启,上一次柳璜见过的那位漂亮女服务员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她仍然端着一个托盘,托盘精心摆放着还是那三叠精致的青瓷碟。 三叠青瓷碟里码着琥珀桃仁、蜜渍金桔和掐了花边的芸豆卷,还有一碟西瓜子。 上次也是这样,这是她们茶馆里最好的茶点了。 何东来一来就给自己上干货。 只是主客易位,今天自己成了上一次的赵明岭。 女服务员在茶桌由上摆好后这三个青瓷碟后,莞尔一笑,娉娉婷婷而去。 当然,在离开之际,她没有忘记轻轻带上房门。 门里与外界被隔绝。 整个房间回归了宁静。 气氛一时凝固。 何东来轻轻吹散茶杯上的热气,缓缓开口:“你听说了吗?江昭阳已经正式走马上任,而且,而且是双副。” 柳璜闻言,脸色骤变。 他的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眼神闪烁不定,支支吾吾地想要说什么,却又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汇。 何东来瞬间明白了,“你,已经知道了?” 柳璜心头一紧,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是……是的。” 何东来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颤,茶水在瓷面上荡起一圈圈细腻的波纹。 “那么,你这是在告诉我,你没有按照我的吩咐去做?” “能给我一个理由吗?” “为什么不按我的要求去做?”何东来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 他说出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刻意拉长。 他的眼神变得冰冷。 柳璜感受到这股压力,额头上不禁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急忙摆手辩解,声音中带着一丝慌乱:“不,不!” “何局长,您听我解释,我确实已经安排赵明岭对江昭阳进行了举报。” “那份举报材料,我可是亲手交到他手里。” 柳璜边说边用手比画着,通过肢体语言来增强自己话语的说服力。 “举报材料确实递上去了,”柳璜说到这里,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着,仿佛吞咽着难以下咽的苦果,“我听说已经立案,您可以……您可以派人去查……” “举报材料确实已经递上去了!”柳璜咽了咽口水,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着,每一次吞咽都像是在艰难地承受着内心的恐惧与不安。 “而且,我听说上面已经对此事立案调查了。” “您……您可以派人去查证,一切都会有据可查的。” 说到这里,柳璜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恳求,他希望何东来能够相信他的说辞,结束这场让他如坐针毡的对话。 然而,何东来的表情并没有丝毫缓和。 柳璜见状,心中更加焦急。 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语速飞快地说道:“何局长,这个事儿真的假不了,假的它也真不了。” “纪委、组织部那边都有详细的底档记录,只要您派人一查,就能清楚地知道我所言非虚。” “我柳璜虽然能力有限,但对您一直是忠心耿耿的,这事儿我绝对没有半点隐瞒和造假啊!” 说到最后,柳璜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哭腔。 他几乎是诅咒发誓般地希望何东来能够相信他的忠诚与无辜。 何东来阴沉一笑,“我问的,确切来说,是关于那起非法狩猎案件,森林公安机关为何至今仍未采取任何行动?” “赵明岭迟迟不动是什么原因?” 柳璜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缓解了一下内心的紧张。“赵明岭为什么迟迟没有行动,这其中……其中的原因,我也正感到困惑不解呢。” “困惑不解?”何东来轻蔑地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质疑,“哼,究竟是你在背后盘算着什么,还是赵明岭真的有意按兵不动?” “又或者,是不是在这背后有着更为复杂的势力网,让你们不敢轻举妄动,遇到了难以言说的阻力?” “今天我倒是想听你解释一下。” 柳璜的心猛地一沉,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深知,面对何东来这样的老狐狸,稍一不慎,就可能露出马脚。 “非……非法狩猎,猎杀国家二级保护动物,这种行为,难道还不足以构成拘留的理由吗?” “还是说,法律在他赵明岭的眼中,不过是一纸空文?” 何东来的声音逐渐提高,愤怒与失望交织在一起。 何东来倒了一杯色泽翠绿、香气扑鼻的龙井茶摆在柳璜面前。“喝吧!这是上好的龙井茶。”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但恐怕从今往后,我再也无法保证你能如此轻易地品尝到这样的佳茗了。” 柳璜听后,脸色骤变,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衣服紧贴皮肤,寒意直透心底。 柳璜深知,何东来这番话的背后意味着什么? 包厢东墙挂着的那幅《寒江独钓图》突然刺入眼帘——当初赵明岭就是坐在这幅画下,脸色比宣纸还要惨白。 第243章 谁会去烧那冷灶呢? 此刻画中老翁的蓑衣似乎在微微颤动,鱼线垂入的冰窟窿里,隐约浮着团黑乎乎的东西。 何东来的茶杯“当啷”一声,重重往茶桌子上一放。 柳璜这才注意到何东来左手小指戴着枚翡翠扳指,墨绿色的戒面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纹路。 这个是柳璜为谋取局长之位送何东来的。 然而,此刻它却在何东来手中显得格外突兀。 何东来似乎感受到了柳璜的注视。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他随后慢条斯理地从手指上摘下了那枚翡翠扳指,轻轻放在桌面上,面无表情道:“还给你!物归原主!” 柳璜一时语塞,脸上写满了惊愕与不解。 他强压下心中的慌乱,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小心翼翼地问道:“何局长,您,您什么意思啊?” “这……这不是您之前很喜欢的吗?” 何东来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柳璜啊,柳局长,你我都清楚,这世间哪有送出去的东西还有还回来之理?” “但今日,我却要破这个例。” “因为,我这是为你好。” “为我好?”柳璜的声音微微颤抖。 他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感到措手不及。 “没错,”何东来点了点头,“我这是为你好,这东西价值不菲啊。” 柳璜闻言,心中的焦虑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急忙辩解道:“何局长,如果这东西价值微薄,那才真的是对您的不尊重,对不对?” “这是我特意为您挑选的,代表了我的一份心意,请您务必收下,请勿嫌弃。” 说着,他伸手欲将扳指重新推回给何东来,手指微微颤抖,暴露了他内心的慌乱。 然而,何东来只是轻轻摆了摆手,拒绝了他的好意:“这份礼物,我不能收。” 此言一出,整个房间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留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柳璜愣在原地,看着桌面上那枚熠熠生辉的翡翠扳指。 他彻底傻愣了,不知所措。 何东来意味深长地笑笑道:“我是为你好,因为自今天后,你的副局长一职,可能,可能不复存在了。” “那时候,你岂不就是一介白丁了?” “没有了权势,没有了地位,你还能有什么外快可捞?” “那些曾经趋炎附势、络绎不绝往你家里送礼的人,还会再登门吗?” “老柳啊,你要明白,这个世界是一个势利的世界,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当你失去了权势的光环,谁会去烧那冷灶呢?” “不被白眼嘲讽、落井下石就已经算是好的了。” “以后的日子,你可能会过得很清贫的。” “但这枚翡翠扳指,至少还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你的困境,不是吗?” 何东来继续道,“从来都是由奢入俭难。” “这枚翡翠扳指,对你来说,可以起到一个缓冲的作用。” “它可以让你在失去权势之后,还能继续过几天阔绰的日子,享受一下曾经的奢华。但你要记住,这只是暂时的。” “为什么?我犯了什么错?” “竟然要免掉我的职务?”柳璜这一惊非同小可。 他仿佛被一股无形的电流猛然击中,整个人触电似地从舒适的座椅上惊跳起来。 “很简单,因为张县长认为你有异心,与他不是一条船上的人。” 何东来的声音冷静而残酷,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精准无误地插进了柳璜的心脏,“在这个圈子里,最忌讳的就是首鼠两端,企图左右逢源的人。” “张县长对于这类人,向来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柳璜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浑身上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栗起来,“我早就上了他的船,这一点张县长和你又不是不清楚!” “否则,这次我怎么会让赵明岭去举报江昭阳?” “但是,你留了一手,不是吗?” 何东来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讥讽,“你藏着掖着,这难道就是对张县长的忠诚吗?” “在权力的游戏里,半心半意的玩家往往是最先被淘汰的。” “古代还有大义灭亲一说,怎么?现在你对江昭阳下不了手,你的女儿不是与他早就断了吗?你还放了录音给我听的呢。” 何东来冷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不屑:“那你现在还有什么顾虑?” “我看啊,你是看到江昭阳最近被提拔上来,是不是又开始动心了,又想两家联姻了?” “说你是蝙蝠,我说错了吗?” 说到这里,何东来的瞳孔猛地一缩,仿佛能洞察人心最深处的恐惧与欲望,“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一旦惹火了张县长,那后果……你悔之无及。” “你的免职报告上,只要张县长签一下字,立马就生效。” “我现在是奉张县长之命与你谈,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再不行动的话,接踵而来的就是你的免职通知。” 柳璜望着油光可鉴定的茶桌上自己的倒影,终于看清那团黑雾般的阴谋里,自己从来都不是执棋者,而是早就被标记的棋子。 自己变成了前不久的赵明岭。 他陷入了矛盾挣扎之中。 一边是自己的官位,一边是江昭阳的前途。 看到柳璜那张因紧张而变得略显扭曲的脸庞。 何东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阴鸷笑容,“至于农业局局长之位吗?” 他故意拉长了音调,“现在又有了变数,听说要安排江景彰出任此职,只是张县长挡住了。” “现在,这顶象征着权力与地位的农业局局长帽子,究竟能不能稳稳落入你柳璜之手,就完全取决于你接下来的表现了。” “你要明白,政治场上从无绝对的安全地带。”何东来的话语变得更为直接而冷酷,“总之,你若不做,就与目前的机会擦肩而过。” “不把握住这次机会,别说局长之位遥不可及,就连你现在副局长的位置都岌岌可危,恐怕也难以保全。” “随时可能被人取而代之。” “做了,还能更进一步,局长的位子已在咫尺之遥,伸手可及。” 最后,何东来说道:“权衡利弊,做出你的选择吧!” 第244章 账你结算一下! “记住,人生就像一场赌博,有时候,决定命运的往往就是一念之间。” 柳璜汗毛倒竖,内心的恐惧与不安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让他全身抽搐不已。 自己没有退路了,失去权柄,还有什么? 他咬紧了牙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我干!” “这就对了吧!”何东来收回了那枚泛着幽光的翡翠扳指,“我等待着听到好消息。”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我要向县长回话了,告诉他,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说完,何东来起身离去。 然而,当他跨过门槛的那一刻,他的身影却微微一顿,说了句,“老柳,账你结算一下。” 说完,他径直离去。 窗外檐角铜铃在风中叮当作响。 柳璜又看了一下“梅雪轩”包厢。 发现它墙角的绿萼梅盆景里,那些看似随意散落的鹅卵石,此刻细看竟排列成棋盘上“卒子”的形状。 不久前,他在这里给赵明岭倒的龙井茶,此刻正在自己胃里翻江倒海。 那茶原本是清香四溢、沁人心脾的佳酿,如今却成了他内心焦虑和恐惧的催化剂。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 …… 江昭阳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轻轻推开门,拿起遥控器一按,一股凉爽的空调风吹拂过来,让他神清气爽。 他概叹一声,名牌毕竟是名牌,效果好,还嘈声少。 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电话,熟练地拨通了镇派出所的号码。 这次的全面的安全工作检查,消防安全工作作为其中的重头戏,自然离不开派出所的支持与配合。 消防一向是派出所管的,得要他们出人去参加这次安全工作检查。 电话那头,几声清脆的铃响后,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喂,这里是镇派出所,请问哪位?” 接电话的是所长万钧纬。 “万所长,你好,我是江昭阳。”江昭阳自报家门,语气中带着几分正式与客气。 “哦,是江镇长啊,你好!你好!”万钧纬一听是新任的常务副镇长来电,语气立刻变得热情洋溢,“请问江镇长你对我们派出所有什么指示吗?” “指示不敢当,”江昭阳微笑着回应,“是这样的,明天镇上要进行一次安全工作大检查,消防安全方面,需要贵所派出人员协助。” “没问题,没问题!”万钧纬一听是这事儿,一口答应下来,没有丝毫犹豫,“我这就安排负责消防的干警小齐到你办公室报到,当面聆听你的教诲。” 江昭阳闻言,心中暗自点头,对万钧纬的配合态度感到满意。 江昭阳客气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这一边的万钧纬放下电话后,心中却不禁泛起一丝丝波澜,酸甜苦辣,五味杂陈。 按理说,镇派出所的人、财、物皆归属县公安局的直接管辖之下,与地方党委政府之间的纠葛微乎其微。 公安机关遵循的是垂直领导架构,下级公安机构直接受制于上级公安机构的指挥与管理,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镇派出所肩负的重任,囊括了守护地方安宁、严惩违法乱纪行为、户籍管理等核心职能。 镇政府对镇派出所的工作,虽可提供必要的扶持与辅助,但在其内部运作及业务执行层面,并无直接插手的权力。 从本质层面深入剖析,镇派出所与其所在的镇政府之间的关系,实则构筑在一种相互扶携、紧密协作的坚实基础之上,而非传统意义上的领导与被领导的层级关系。 即便在某些特定区域,出于工作需要和资源整合的考虑,派出所所长可能会兼任乡镇党委委员一职。 但这更多是一种象征性的、名义上的领导安排。 此举的核心目的,在于通过这种身份的重叠,进一步加深派出所与乡镇党委政府之间的联系。 增强派出所对乡镇党委政府各项工作的理解和支持,从而在工作方面形成更为顺畅的协作机制。 然而,在实际工作运行中,当面对上级公安局与乡镇政府在某些具体事务上的意见分歧时,尽管派出所所长可能兼任党委委员,但派出所只会接受公安局的指示。 这并非意味着忽视或对抗乡镇政府的意见,这是因为隶属关系不同的原因。 因为派出所是条条领导。 它只对维护地方社会秩序和公共利益方面负责,且是独立办案,不受当地任何人或者机关干扰。 所以对于一般的副镇长之类的领导,除了必要的工作配合外,万钧纬是可以不必太在意的。 毕竟,派出所的工作重心在于执法与服务,而非卷入地方政治的复杂纠葛之中。 只是,如今的江昭阳已今非昔比,年纪轻轻便坐上了常务副镇长的宝座,这让四十多岁的万钧纬不禁咂舌不已。 想当年,自己在这个年纪还只是一名普通干部。 而江昭阳却已青云直上,这样的晋升速度实在令人惊叹。 这样的人前途肯定无量。 岂是他一个区区所长能怠慢的? 现在江昭阳的仕途一片光明,未来几年的发展更是难以预料。 或许不久的将来,他就会成为更高一级的领导,甚至是县里、市里的重要人物。 说不定只能让人仰视。 现在搞好关系,对以后是有百利无一害。 于是,他拿起电话,拨通了负责消防工作的干警小齐的号码。 “你现在手头的事情先放一放,你立刻到江镇长的办公室去一趟,他有更重要的工作安排给你。” “是关于消防方面的工作吗?”小齐在电话那头问道。 他的声音里明显带着几分意外。 消防工作虽然重要,但平日里并不常需要他如此紧急地响应。 “没错,就是消防方面的事情。这次的任务非同小可,你一定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对待。”万钧纬肯定地回答。 “好的,所长,我马上就去。” 说到这里,万钧纬又补充道:“小齐,你的工作现在与派出所正式脱钩了。” 第245章 你是负责消防的同志? “在这段时间里,你要专心做好消防安全检查,其他的工作一律不要负担。” “无论是值班出警还是治安巡逻,都暂时交给其他同事来处理。” “一直到消防工作检查结束,你才能回归正常的派出所工作。知道吗?” “所长,我……”小齐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迟疑和忐忑,“消防其实只是我兼管的工作之一啊。” “我平时还要负责很多其他的事情呢。” “我说过,其他工作暂时不管!心无旁骛地做好消防工作就行!”万钧纬手一挥。 “明白!” “报告!”外面传过来的声音,让正沉浸在文件堆中、眉头紧锁的江昭阳猛地一怔。 镇上叫“报告”的人可谓寥若星辰。 这里毕竟不是纪律严明的军营,也不是时刻准备出警的派出所,没有哪个讲究。 也完全没有必要。 在这样一个以政策制定与执行为主的环境中,人们早已习惯了更为随意和直接的交流方式。 因此,这样的“报告”声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突兀。 “进来!” 随着话音落下,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影映入眼帘。 江昭阳抬头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整洁警服的年轻警察站在门前。 人,倒是有几分精明干练。 “你是负责消防的同志?” “是的,江镇长,我奉命前来,听从您的指挥。” 派出所的主要职责是打击犯罪行为,平时与镇机关交集并不多。 江昭阳认识他们的所长、教导员,但是对于下面的一般干警,因为人员流动大,几乎谈不上有什么印象了。 “小伙子,能说一下你的名字吗?” “江镇长,您真逗啊。” “为什么?”江昭阳有些莫名其妙。 他嘴角上扬,“您看,您的面容俊朗,气质非凡,但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那份沉稳与干练,让人不由自主地觉得您阅历丰富,年龄不轻。” “然而,若从实际年龄上论,您比我还小几岁呢,所以在您面前,我还算是小伙子吗?” 江昭阳一愣神,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惊讶与自省。 从公示期算起,自己才当了几天官呀,怎的就学会了官场上的那一套拿捏作态? 举手投足间,那股子官味竟也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心头。 他猛地意识到这一点,脸颊不由自主地泛起了红晕,仿佛被内心的羞愧灼烧了一般。 他心中暗叹,自己现在已不自觉地从平视他人,仰视他人,到了俯视他人,有些居高临下,高高在上的感觉了。 真是环境改变人啊! 这真是活成了自己曾经讨厌的模样。 江昭阳面红耳赤,有些下不了台。 “我,我有些想当然了。”江昭阳调整了心态,恢复了正常神态,“还未请教,你叫什么名字?” “江镇长,我叫齐楚平。”来人自我介绍道,“我常常听我舅舅提起您,他说您年轻有为,不仅才华横溢,将来也一定会是一个心系百姓的好官。” “舅舅要我紧跟您的步伐,多向您学习。” 江昭阳恍然大悟,他就是赵院长的外甥啊。 “楚平啊,真是幸会!早就听赵院长提起过你,今日一见,果然不错。”江昭阳站了起来,热情地握着他的手。 江昭阳转身欲去倒水招待。 不料,齐楚平眼疾手快,连忙上前几步拦住了他。 他的态度坚决而又不失礼貌:“江镇长,千万别这样,您这样反而折煞我了,让我惶恐不安。” “我哪里敢让您为我服务呢?” “我自己来!” 他迅速拿起了两个水杯,走向饮水机,按下制冷按钮,耐心地等待那清洌的凉水缓缓滴入两个透明的玻璃杯中。 接满水后,齐楚平才回转身来。 “江镇长,这大热天的,确实让人难以忍受。” “我想着,凉水既能解渴又能提神醒脑,爽身,便擅自做主,没给您泡茶,希望您别介意。” 齐楚平边说边轻轻地将其中一杯水放置在江昭阳的办公桌上,动作轻微而不失礼貌。 随后,他自己持一杯水坐在了江昭阳办公桌子前的椅子上。 江昭阳的目光在齐楚平的一举一动间流转,心中暗赞。 这个齐楚平反客为主,即便是简单的倒水动作,也透露出一种从容不迫的气质。 对待自己既不过分谄媚,也不失恭敬,态度不卑不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确实不错! 他笑道:“楚平啊,好好干!” “记住,无论身处何地,只要心怀梦想,脚踏实地,条条大道都能通向罗马。” “你的努力,终将会有所回报的。” 然而,齐楚平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他轻轻摇了摇头,“江镇长,您的鼓励让我感动,但现实往往比理想骨感。” “您别宽慰我了。我奋力奔向罗马,可有些人,他们生来便站在了罗马的城墙上,享受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这样的差距,让我时常感到迷茫和无力。我拿什么与别人比?” 江昭阳闻言,神色微微一怔,随即恢复了常态,“你看我不也在基层吗?一样能出头的啊!” 齐楚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里既有对江昭阳能力的认可,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他轻轻摇了摇头,“我哪能跟您相提并论呢?“ “您是千里马,天生具备驰骋万里的资质,更何况,您还有伯乐相助。” “有了这样的机遇与赏识,您自然是如鱼得水,一跃千里,未来的道路上,自是宽广无限,风光无限。” “基层对您来说,那确实不过是增添几分履历资历的舞台罢了。” 江昭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轻笑,那笑中带着几分玩味,“我倒要听听,你说一下,谁是我的后台或者伯乐?” “这?”齐楚平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 自己的舅舅可能知道些东西。 可是他讳莫如深,守口如瓶。 江昭阳见他陷入了窘境,笑道:“基层确实是个锻炼人的地方,不论是谁,都不能小看了这段经历。” “只要你干出了成绩,那些点点滴滴的努力,肯定会有人看在眼里的。” 第246章 善变至极! “时间一长,你的才华和能力自然会被大家认可,这是毋庸置疑的。” “你要相信,是金子总会发光的,不会被埋没的。” “或许现在你还处于默默无闻的阶段,但只要你保持那份热忱和坚韧,不忘从警初心,牢记使命和职责,总有一天,你会闪耀出耀眼的光芒。” “每一个岗位,每一次挑战,都是成长路上的宝贵财富。罗马虽远,但并非遥不可及。” “梦想的实现,往往就在于那份不懈的坚持和追求。” “关键在于,你是否愿意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守住初心。” 江昭阳停顿了一下,“至于你说的‘伯乐’,确实,在这个世界上,我们总希望能遇到那个能赏识自己、提拔自己的人。” “但你要明白,外界的一切都只是助力而已,真正决定你命运的,是你自己。” “有时候,那个一直在寻找的‘伯乐’,其实就是你自己。” “当你足够优秀,足够强大时,你会发现,整个世界都会为你让路。” 他的话也只能点到为止了。 齐楚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是深深的思索。 他缓缓摇头,但这次,那摇头中似乎多了几分释然。“江镇长,您说的没错。” “或许,是我太过执着于与他人无休止的比较,却在这一过程中,不经意间忽略了自己真正的成长与价值所在。” 说到这里,齐楚平的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我承认,我时常会发牢骚,会抱怨,但请相信,那不过是压力之下的一种释放方式。” “牢骚归牢骚,对待工作,我从未有过丝毫懈怠。” “我知道,那是我的职责所在,是我必须坚守的底线。” “基层,对我而言,是磨砺,是积累,更是通往更高处的必经之路。” “我会铭记您今天的话,将这段经历视为宝贵的财富,更加珍惜每一分每一秒,努力提升自己,做到执法公正,服务于民,让自己变得更加优秀,不负您的期望,也不负自己。” 江昭阳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那就好!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 “记住,真正的成长,是从认识并接受自己的不完美开始的。” 话题一转,齐楚平问道:“江镇长,明天我要穿制服还是便装?”言语间透露出一丝不确定。 江镇长微微一笑,反问道:“你是执法者,你说呢?你自己心里应该有个数。” 齐楚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解释道:“以往都是穿便服,感觉更像是敷衍应付一下,任务完成就了事。” “这次不同!” 齐楚平胸一挺,“知道了!” “很好,你回去吧,明天准时上班到这里来,别耽误了。” “是!” 他站起敬礼后,离开了。 不一会儿,又有一个人进来了。 这人不是别人,却是夏蓓莉。 夏蓓莉的眼眸如秋水般流转,柔情缱绻,笑意嫣然地立于他的面前。 夏蓓莉眼线笔勾勒出眉毛的弯弯弧度,樱桃小嘴涂抹着口红。 她上身着一件酒红色丝质衬衫,细腻的蕾丝刺绣闪耀着柔和的光泽。 她衬衫的领口开得有些低,露出锁骨,隐约透出黑色蕾丝内衣的轮廓,更衬托出她肌肤的嫩白。 而下半身,她则穿上了一条紧身包臀裙。 裙身紧紧包裹着她曼妙的身姿,将她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那浑圆挺翘的臀部线条流畅而优美,臀线宛如天成,完美得无可挑剔,每一个弧度都散发着诱人的魅力。 她一动裙摆随之摇曳生姿,更添了几分风情万种。 江昭阳注意到她新做的美甲——猫眼石质感的墨绿色,随着手指动作流转出银河般的细闪。 江昭阳顿时愣住了。 他皱了一下眉,目光在夏蓓莉身上扫视了一圈,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道:“你今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给谁看?” 夏蓓莉突然咯咯笑出声,腕间的蛇形手镯跟着簌簌颤动。 夏蓓莉本想说,“给你看呀!”这三个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可是,话到嘴边,她却又临时改口,嘴角勾起一抹嗔娇的笑意:“明天不是要去搞安全检查吗?” 笑意在她的唇边轻轻漾开,“我是想穿得体面一点儿,不成吗?” “明天是你去?” “是的,我负责摄像呀,何狄特地嘱咐我,要全力配合好你的工作呀。”她边说边轻轻拨弄着垂落在肩头的发丝,嘴角勾起一抹妩媚的笑容。 江昭阳看着她,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冷笑。 这女人,真是善变至极。 在你失势时,她可以冷若冰霜,对你视而不见,仿佛你从未在她的世界里存在过。 而一旦你得势,她便能立刻转换面孔,变得艳若桃李,妩媚动人,仿佛春天里最娇艳的花朵。 她是一朵娇艳的花,却只为有权有势之人绽放。 如今,看到自己终于当上了副镇长,她便开始迫不及待地卖弄风情,企图通过种种手段来博取自己的欢心。 江昭阳心中明白,这样的女人,是绝对不可信的。 江昭阳压抑住内心的嫌弃。 他不动声色道:“明天是要下到企业去的,你是去工作的,不是去搞时装展览的。” 江昭阳的手指在办公桌边缘敲出焦躁的节奏。 “我希望你能够把心思放在工作上,而不是整天想着如何打扮自己,吸引别人的目光。” “女人天性爱美,难道在这个追求个性与自由的时代,我就不能穿得时尚一点,展现自我风采吗?”夏蓓莉微微嘟起嘴唇,一脸委屈无辜道。 办公室的挂钟突然发出整点报时,惊起窗外一群麻雀。 江昭阳加重语气反驳道:“我当然知道你爱美,追求时尚无可厚非。” “但身为一名政府工作人员,你的形象不仅仅代表个人,更代表着镇政府的形象,因此必须有一个恰当的尺度。” “你的着装应当端庄大方,行为举止需文明得体。” 江昭阳突然俯身拉开抽屉,金属滑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摸出一本《安监手册》,书页哗啦啦翻动,“现场检查人员应着统一制式服装,不得奇装异服,描指甲,涂口红,佩戴夸张首饰……” 夏蓓莉的指尖抚过锁骨间的四叶草吊坠。 第247章 吹毛求疵? “你看看你现在的装扮,难道你是要去开夜店吗?诱惑谁呢?” “你这样一身打扮,岂不是会让人误以为我们政府的女性工作人员都是妖冶轻佻之辈?” “再者说,你是要以这样的形象去企业,让他们神魂颠倒,欲罢不能?” “导致生产线上的工人分心,然后因失神操作失误,从而出现生产安全事故吗?” “安检人员导致安全事故发生,这是什么行为?应该承担什么责任?” 江昭阳随手抛出了一顶“帽子”。 只是这顶无形的“帽子”杀伤力巨大,谁承受得了? 夏蓓莉瞬间傻愣,一时语塞。 她不敢再多说什么。 毕竟,现在的江昭阳已经是自己仰望的存在了。 夏蓓莉心中暗自盘算着如何才能赢得江昭阳的青睐。 想到这里,她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妩媚的微笑,“好,好!我明白了。” “我马上去换一身装束,保证让领导顺眼,同时也展现出我们政府工作人员应有的风采。” 不一会儿,她又风风火火地出现在江昭阳的办公室。 她的手里还紧握着一个精致的小镜子,不时地照照,似乎在确认自己的每一个细节都已完美无瑕。 “现在如何?领导,看看我这次的改变,帮助我参考一下嘛。”她边说边甜腻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状。 江昭阳抬起头,仔细打量着她,眼神中带着几分玩味。“描的指甲确实没了,口红也淡出了视线,那些夸张的首饰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是……”他拖长了音调。 “可是什么?领导,您倒是快说啊,别让我心痒痒的。”夏蓓莉娇俏地问道。 她还不忘轻轻搔首弄姿,尽显女性的柔美与娇嗔。 “可是,你是去打网球或乒乓球的运动员吗?”江昭阳出其不意地问道。 夏蓓莉此次长发被束成高马尾。 上身穿红色运动短袖。 下身则是一条黑色高腰紧身运动裤,这条裤子采用了功能性面料,不仅贴合肌肤,还能有效排汗,让人在激烈锻炼时也能保持干爽舒适。 黑色裤不紧凑,但是因为夏蓓莉身姿曼妙,还是显得曲线玲珑。 她的脚穿了一双轻便而透气性极佳的白色运动鞋。 活脱脱一个网球或乒乓球运动员的装扮。 夏蓓莉脸上浮起一抹红晕,噘起小嘴,撒娇道:“领导,您就别总是吹毛求疵了。” “你看,我这不是为了给你一个全新的印象,才特意做了这么大的改变嘛。” “你要懂得怜香惜玉,疼爱一下女人啊。” 见江昭阳并未立即回应,她又进一步撩拨道:“领导,别总是这么挑剔呀。” “你要知道,女人嘛,都是要被哄的。” “你多哄哄我,顺着我,说不定我以后就能给你带来更多的惊喜呢,对不对?” “什么意思?”江昭阳皱眉道。 “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顺着女人,让她开心了,以后啊,她就会对你言听计从,甚至能让你感受到那种飘飘欲仙、随心所欲的快乐。” 夏蓓莉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话语中带着几分挑逗的意味,她在试探江昭阳的底线。 “是吗?”江昭阳瞳孔一缩。 “难道还有假?”夏蓓莉娇嗔地瞪了江昭阳一眼,假装生气地转过身去,不再理会他。 然而,那微微颤动的肩膀和偷偷瞥向江昭阳的眼神,却如同泄露天机般,将她内心的慌乱与期待暴露无遗。 江昭阳见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的声音也变得冰冷,“夏蓓莉同志,请注意你的言辞,我们现在是在讨论工作,请不要将工作以外的话题带入进来。” “否则……”江昭阳的话语一顿,“我请你出去!” “我身上都起鸡皮疙瘩了。” 夏蓓莉像是被电击了一般,猛地一个激灵,心里咯噔一下,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这一刻碎裂开来。 她瞬间窘态毕露,张口结舌。 夏蓓莉精致的脸颊迅速攀上了一抹绯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处。 她恨不得地上有一条缝让她钻进去。 “要么你回去换一身衣服,要么另外换人。“江昭阳冷冷道。 夏蓓莉讪讪道:“领导,别生气,我去换还不行吗?” 说完,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脚步匆匆,就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推着向前,瞬间消失在了办公室的门口,速度快得仿佛一支离弦之箭。 不一会儿,夏蓓莉又回来了。 只是这一次,她上身是一件洁白的衬衫,领口整齐地打着领带,下身则是一条笔挺的黑色长裤。 她有些结结巴巴地对江昭阳说:“领导,我……我没有找到统一的制式服装,只能……只能穿这身衣服来了。” 说完,夏蓓莉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江昭阳仔细地打量了夏蓓莉一番,随后缓缓开口道:“你又不是安监办或者派出所的正式员工,当然没有配备统一的制服。” “你只是临时抽调来协助工作的。” “但你这一身简洁的白色衬衫搭配深色长裤,端庄大方、朴素得体,这恰恰体现了政府工作人员应有的风范与气质。” “这样就很好。明天早上,记得按时带着你的摄像机来报道,我们的工作可不允许迟到哦。” 夏蓓莉连忙点头应允:“知道了。” “那你去吧!” “好吧。” 夏蓓莉告辞而去。 江昭阳望着她的背影,心中一声叹息,夏蓓莉此人能力并不差,甚至可以说强。 只是为人太过于趋炎附势了,自己一有个风吹草动的话,她立马就会变脸。 要她永远恭恭敬敬,俯首帖耳的话,除非自己永远在位上。 人啊,为什么要势利如此? 江昭阳轻轻端起桌上的水,一饮而尽。 凉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凉,他感觉全身舒爽了许多。 他放下杯子,想了一下,起身向门外走去。 他下了楼,来到一楼的安监办。 安监办的门关着。 江昭阳的目光被门上的一张纸所吸引。 那张纸边缘微微翘起,上面涂抹的浆糊还是新鲜的,显然是不久前才被贴上的。 令江昭阳略感讶异的是,那是一首诗。 第248章 能不给自己算一个命? “《某衙见闻》……”江昭阳低声吟诵起来,“闭门车马喧,万事踢球转;官腔叠官腔,空文摞空碗;安检工作忙,企业摆拍远;何时扎实督,迎来曙光天?” 每念一句,江昭阳的眉头便紧锁一分。 这首诗如同一面镜子。 它映照出当下某些部门中存在的官僚主义、推诿扯皮和形式主义问题,直击要害,令人警醒。 很明显这是针对安监办的,当然也是对自己的警醒。 任何形式主义、官僚主义的行为都是对这份职责的亵渎。 然而,不仅于此。 还有更让江昭阳触目惊心的是旁边左上角还有一张a4纸。 纸上歪歪扭扭贴着打印出的字块:“安监办陈主任,算命比算账精,推责比推车快。” 最刺眼的是用红笔画的棺材图案,旁边写着“安全生产棺材铺”。 透出一股阴冷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江昭阳看到这一幕,整个人如遭雷击,惊愕之情溢于言表。 他的嘴巴半张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适感。 他头昏目眩,甚至有了想要呕吐的冲动。 “这……这!”江昭阳在心里暗暗惊呼。 这样的场景对他来说无疑是前所未有的视觉轰炸,那些文字和图案像是一声声震耳欲聋的雷鸣,在他脑海中回响,久久不息。 只是,这是谁干的呢? 带着满心的疑惑,江昭阳伸手敲了敲门。 然而,等了许久,门内却是一片死寂,没有丝毫的回应。 他皱了皱眉,刚想要转身离开,却又停下了脚步,心中涌起一股不甘。 他不信,这里会没有人。 于是,他悄悄地走近门口,侧着耳朵,仔细地聆听着门内的动静。 这一听,他几乎惊掉了下巴。 因为,从门缝里,他清晰地听到了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那声音急促而有力,仿佛是在进行着一场激烈的战斗。 而在这键盘声中,还时不时地夹杂着“double kill”这样的游戏音效,显得格外刺耳。 “这……这怎么可能?”江昭阳难以想象,在这个本该严肃认真的安监办里,竟然会有人在这个时候玩游戏? 而且玩得如此投入,以至于对外界的一切声响都充耳不闻。 这一刻,他感到无比的愤怒和失望。 他似乎看到了安全生产监管的漏洞,看到了那些可能因疏忽渎职而引发的灾难正在悄然逼近。 江昭阳用力一推门,“吱呀”一声,木门竟然开了条缝。 原来门并没有从室内反锁。 屋内,光线略显昏暗陈郁文正伏案研究着一本泛黄的《麻衣相法》。 江昭阳的突然闯入,让陈郁文像被高压电猛然击中一般,整个人猛地弹起身来。 他手中的厚重相书因失去支撑,“啪”地一声巨响,狠狠地砸在了堆满安全月报、显得杂乱无章的办公桌上。 震得搪瓷茶杯里的茶水溅出几滴。 “江……江镇长!”陈郁文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慌乱与不知所措。 他忙不迭地用衣袖胡乱抹着桌上的水渍,“您大驾光临,怎么也不提前通知一声,我们也好准备些汇报材料,迎接您的检查……” “请!请!”陈郁文脸上堆满了笑容。 他一边寒暄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将江昭阳迎进了办公室,生怕出什么岔子。 江昭阳进了办公室。 在办公室的靠窗位置,坐着一位女性干事,她叫吴映妤。 此时,靠窗的吴映妤此刻正拼命按着主机电源键,显示屏上《王者荣耀》的战局画面还在倔强闪烁。 吴映妤耳尖通红,手指颤抖得连鼠标都握不稳,胸前“安全监督员”的金属胸牌随着急促呼吸剧烈起伏。 她身后墙上“安全生产重于泰山”的红色标语被空调风吹得卷起边角,露出底下发黄的胶痕。 她一看到江昭阳进来,土地寺庙长草——慌了神。 经过一番手忙脚乱的操作,她终于成功地强行关机了。 显示器瞬间黑屏,倒映出她那张因紧张而煞白的脸。 而陈郁文的办公桌上,放着的《麻衣相法》还在瞅着他。 江昭阳径直走向陈郁文的办公桌,指尖拂过蒙着薄灰的《危险化学品企业检查记录》。在五月十七日那栏,潦草的“已检查”三个字旁边,赫然印着半枚茶叶渍。 “陈主任最近在研究手相?”他随手翻开《麻衣相法》,泛黄的书页正停在\"官禄纹\"章节,密密麻麻的批注还带着新鲜墨香。 “这……这是上次群众来访落下的!”陈郁文突然拔高的声调惊飞了窗外槐树上的麻雀,“小吴,你怎么回事?说过多少次,群众的物品要及时归还,怎么这么粗心大意?” 陈郁文将书倏地收起放入抽屉里,金属滑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不满地嘀咕道:“这谁呀?把算命的书放我桌子上了,也不记得拿走,还要我来收拾。真是的!” “现在的群众啊,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办公室陷入死寂,只有墙上的电子钟发出“滴答”声响。 江昭阳玩味一笑,“有人睡在梦里,有人睡在鼓里,陈主任不知你是睡在哪里?” “你给别人算命,能不给自己算一个命?” “什么?”陈郁文有些傻愣,不知江昭阳此话何意? “算一算,你今后是吉星高照,还是祸从天降?”江昭阳冷眼道。 “这?”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江镇长,您既然知道了,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也就不瞒着您了。” “我平日里确实喜欢研究些命理相术,帮朋友们指点迷津,但给自己算命?这似乎有点……”陈郁文语塞。 陈郁文盯着自己皮鞋尖上那块油渍,那是昨晚去鸿泰酒楼应酬时溅上的。 他突然想起相书上说“山根有横纹主官非”,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两下。 “不算也罢。”江昭阳却并不纠结于此。 江昭阳缓缓拿起了桌上的安监值班记录本,一页页仔细翻看着,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寻找着什么重要的信息。 “你这里,”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望向陈郁文,“记录着前天晚上九点,你在企业进行安全巡查?” 第249章 这般清闲从哪来的? “是,是的!”陈郁文有些支吾其词。 江昭阳的手指轻轻叩了叩窗台,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时我正在办公室加班,出来透气时,从走廊上无意间看见陈主任你点的麻辣香锅正好送到了办公楼。你亲自跑了出来拿。” “这……”陈郁文一时语塞,瞠目结舌。 “陈主任未必把企业搬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江昭阳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戏谑。 “或者说,陈主任最近沉迷于研究《麻衣相法》,以至于废寝忘食,连巡查这样的大事都能忘得一干二净?”江昭阳的话语更加犀利,直击要害。 吴映妤手中的茶杯突然倾斜,滚烫的茶水泼在深蓝色制服裙上。 陈郁文额角沁出冷汗,他想起前天确实让吴映妤伪造了巡查记录。 此刻空调出风口的凉风掠过后颈,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陈主任,”江昭阳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冷意,“你知道别人在你门口贴了什么吗?” “贴了什么?”陈郁文战战兢兢地问道,心中充满了不安和恐慌。 “讽刺你官僚主义,安监工作敷衍失职。你自己去看一下吧?” 陈郁文如同被雷击中一般,整个人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我去,我,我去!”他吓得魂飞魄散,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来不及说,便忙不迭地转身地跑了出去。 吴映妤回过神来后,她连忙整理了一下思绪,强作镇定,快步走向饮水机旁,麻利地泡好了一杯热气腾腾的清茶。 转身回来时,她笑容满面,格外殷勤:“江镇长,您真是体恤民情。” “这么大热的天,屈尊来到我们安监办指导工作,我们这里简陋,也没什么好招待的,请您喝杯清茶,解解乏。” “刚才的游戏过瘾吗?” 吴映妤脸儿一红。 她尴尬地低下头,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讪讪地解释道:“江镇长,实在抱歉,这不是因为没有事做,百无聊赖,就想着玩一会儿游戏打发时间。” “谁承想,刚一开机,就被您给查到了。真是……真是巧了。” “安监工作无小事,你们安监办作为安全生产的守护者,怎么会没有事呢?” “如果连我们安监办这样至关重要的部门都能闲来无事,那整个镇机关谁还会有事?” “我理解的安监办最大特点就是,人少事多。” “就那么点工作人员,却要面对镇上错综复杂的安全生产形势,工作起来自然是十分繁忙。” “每一次的巡查、每一次的例行检查,都关乎着企业和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责任之大,可谓是人命关天啊。” “日常工作,那是报不完的表、检不完的查,上级的安排部署一个接一个,都要安监办去落实。” “同时,作为安监办的一员,还必须时刻准备着出文件、对不过关的企业单位进行整改。” “出不完的文件,整不完的改,这些看似简单的工作,实际上却需要我们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完成。” “每一个文件的出台,都需要经过无数次的修改和完善;每一次整改的落实,都需要我们亲自到现场去督促和指导。” “有时候,刚忙完一个紧急任务,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新的任务又来了。” “在这样的工作环境下,手机更是24小时不敢关机。” “因为随时都可能有紧急情况发生,需要第一时间赶到现场进行处理。” “这种压力,不仅来自于工作本身,更来自于对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责任感。” “这才是安监办工作的常态。” “总的来说,基层安监站的工作真的是既累又压力大。” “不仅要面对繁重的工作任务,还要时刻准备着承担可能因工作失误而带来的责任。” “一不小心,就可能成为那个‘背锅侠’,被推到风口浪尖上接受指责和批评。” “安监工作应当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才是。” “安监工作的每一个环节都至关重要,稍有松懈,就可能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引发连锁反应,最终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 “我们不能有丝毫的侥幸心理,更不能因为贪图一时的安逸而忽视了潜在的危险。” “你这般清闲从哪来的?” “你知道不知道,安逸清闲的背后,是无数潜在风险的悄然聚集,它们就像暗流涌动,一旦时机成熟,便会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将一切平静与安宁吞噬。” 眼前的情景让他心生怒火,这份责任感似乎并未在某些人心中扎根。 吴映妤哑口无言。 她哆哆嗦嗦递上茶杯,碧螺春的清香混着她身上廉价香水的甜腻。 “江镇长,请您喝茶润一下嘴巴。” 江昭阳接了茶,往桌子上重重一放,热水差点儿溅了出来。 他鼻子轻轻一哼,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道:“你嫌我心里还不躁,还不热吗?” “给我一杯热茶,是想让我再热不可耐吗?如坠火炉吗?” 江昭阳的语气中充满了不满,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在吴映妤的心上。 “江镇……镇长,我真不知道您会来……没有提前准备。”吴映妤捂住了脸,抽抽搭搭地哭泣。 她的精心描绘的眼线在泪水冲刷下晕成黑圈。 江昭阳注意到她指甲上还残留着游戏主题的美甲贴片。 他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怒意,这样的安监办,这样敷衍塞责、漫不经心的工作态度,如何能让人放心? 以往没有出事,那是天幸! 跌跌撞撞进来的陈郁文,显然已看完了门口上贴的东西。 他面色发青,双腿发软,扶住桌沿才没摔倒。 “陈主任,昨天网络媒体报道的关于邻省某县化工厂发生严重爆炸的消息,你看过了吗?”江昭阳突然开口问道。 陈郁文闻言,眼神空洞地摇了摇头。 他还沉浸在刚刚看到的通知内容中无法自拔。 再者,他平常一向很少关注这些新闻的。 江昭阳声音冰冷道:“十二人死亡,三十人重伤,安监办主任已被刑事拘留。” “记者估计判刑不会少于七年。” 第250章 有苦难言 他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迅速滑动屏幕,调取出了那篇新闻报道的附带照片。 屏幕上,危化品仓库的消防通道被堆积如山的货物严严实实地堵塞住,配电箱的接线如同废弃的蛛网般裸露在外,值班室内烟蒂遍地,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些画面无一不在无声地控诉着管理上的巨大漏洞和人为的疏忽大意。 江昭阳又滑动屏幕,出现了那些伤亡者的家属痛哭流涕的照片…… 陈郁文看着这些照片,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一阵又一阵的心惊肉跳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此刻,当这些冰冷的数据和残酷的现实如此直观地呈现在眼前时,他才猛然意识到,安全意识的淡薄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安监办的责任又是多么大! 他忽然起身拉开文件柜最底层抽屉,泛黄的《执法记录本》拿了出来,放在桌子上。 陈郁文蔫头耷脑,声音细若蚊蚋:“江镇长,您得理解我们的处境,不是我们不想把安监工作搞得有声有色,实在是……有苦难言啊。” “要人没人,要枪没枪,处处受掣肘。”他苦笑了一声,继续说道,“每次我们下去检查,不是被各种理由搪塞,就是被草草应付。” “更有甚者,连个正式陪同的人员都请不来,好像我们是去添乱的一样。” “而且,”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充满了愤慨,“有的企业背后有靠山,有恃无恐。” “我们发出的整改通知书,天晟水泥的熊总他当场敢给你撕得粉碎,还大放厥词,说我们多管闲事。” “这还是好的,甚至有些时候,有些地方,你连门槛都进不去。” “那些嚣张跋扈的保安狗仗人势,态度傲慢至极,根本不理睬你。”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蔑视,把你当做空气。” “去年七月十二日,”他枯瘦的指节点着某页,“博合化工拒绝提供防爆设备检测报告,保安队长带着三条狼狗堵门。”泛黄纸页间夹着半张被撕碎的整改通知书,锯齿状裂痕处还能辨出“立即停产”的字样。 “这些,你为什么不用摄像机录下来?你们的摄像机虽然不如党政办的好,但是总还可以一用吧?” “摄像机?”陈郁文突然神经质地大笑,从抽屉深处掏出个裹着红布的物件。 掀开时江昭阳瞳孔骤缩——那竟是台九十年代的老式磁带摄像机,霉斑在镜头上绽开灰绿色花朵。“这是十年前老主任留下的,”他转动着卡死的变焦环,“上次充电时冒的火星差点烧了档案室。” 吴映妤忽然啜泣着举起手机,屏幕上的光亮映照出她满是泪痕的脸庞。 屏幕上是某企业老板朋友圈截图:画面中,陈郁文正弯腰艰难地捡拾着散落一地的被撕碎的文件,那些文件的碎片在昏暗的背景下显得格外无助,配文“丧家犬的日常”。 日期正是安全生产月启动当天。 “这样的安监检查,江镇长,你说还有什么意义?”吴映妤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无尽的绝望和无奈。 江昭阳的指节在实木桌面上叩出闷响。 江昭阳对陈郁文皱眉道:“你没有将这情况向领导汇报吗?” 陈郁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郁闷全部排出,然后缓缓吐出一声沉重的叹息,“看看别的乡镇,安监办的人员配置,多的有五六个,少的也有三四个。” “可是我们镇上多少?” “只有我和小吴两个人,”陈郁文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苦涩,“老的摄像机早就彻底烧坏了,而新的摄像机却迟迟都不配备一台。” “没有设备,这个安监办是不是形同虚设?” “他们既然不重视这方面的工作,我去汇报他们还会听?” “没去吗?” “唉,”陈郁文又是一声长叹,“我去汇报过了,你猜领导是怎么说的?” “怎么说?”江昭阳追问。 “领导说,‘别给我添堵,哪儿凉快哪儿去。’”陈郁文说到这里,他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被一片无形的阴霾所笼罩。 “什么?”江昭阳闻言,脸色骤变,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领导会对安全生产如此漠视,甚至对下属的合理诉求都置若罔闻? “当时,那个进不去的公司老总曲倏就在座呢,他听到领导的话后,一脸不屑的笑,那笑容充满了戏谑和嘲讽,就像是在看一场滑稽的闹剧。” “那笑容,至今还刺痛着我的神经,让我无法忘怀。” 陈郁文的声音突然放轻:“今年有一次,我亲眼看见曲倏进了某领导家的后门。” “那一刻,我明白了许多以前想不通的事情。” 他蘸着茶水在桌面画出三个套叠的圆圈,“第二天我们收到的《情况说明》,用的是镇政府红头文件纸。” “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是对某些事实的刻意模糊和扭曲。” “上季度粉尘涉爆企业需要整顿清单本该有3家,”陈郁文苦涩一笑,“现在这份《重大隐患抄告单》……是不是少了博合化工一家?” 陈郁文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了一份《重大隐患抄告单》递给江昭阳。 江昭阳一看,果然没有博合化工在内。 “后来,我还私下里听到一些风声,说是上头领导正考虑将我们安监办撤并到其他部门,美其名曰裁撤冗员。” “这不是明摆着说我尸位素餐,毫无贡献吗?” “我每天奔波于各个工厂之间,排查隐患,确保安全生产,到头来却成了冗员?” “你说我还有什么奔头?能不为之沮丧吗?” 江昭阳道:“领导这样做的话,出了安全事故,领导能逃得了责任?” 陈郁文叹息一声,“出了事,安监办就是背锅侠。” “你刚才不也说了,邻省的安监办主任,记者都说了要判刑七年。” “哪有领导会因为这种事领刑的?他们总是能找到各种理由推脱责任。” “可一旦平安无事,领导的利益……大了去!” 第251章 我们明天一起去! 江昭阳惊醒道:“你是说有猫腻?” 陈郁文突然扯下墙上的安全责任体系图,背面赫然是用铅笔勾勒的人物关系网。 “我什么也不用说,你看一下就明白了。” 江昭阳看了一下,这些厂子公司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个个都有靠山。 只是大小而已。 站在一旁的吴映妤,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涌起了无限的感慨。 她和主任陈郁文并非是因为工作怠惰而不作为,而是他们无法作为。 在这个复杂的环境中,不作为还好。 但一旦有所作为,就马上受到各方的掣肘和打压。 这种无奈与沮丧,几乎要将他们的勇气和信念消磨殆尽。 “江镇长,您可能还不清楚……”吴映妤欲言又止,目光扫过墙上那幅“功成不必在我”的书法作品。 那是上任镇长离任前留下的,如今金箔装裱的边角已经翘起,露出下面发霉的衬纸。 “什么?”江昭阳惊愕道。 吴映妤苦涩一笑,“上个月陈主任查获一家工厂偷排强酸废水,检测报告刚出来,纪委却突然收到了匿名举报,指控他收受了那家工厂的贿赂。” 她指着陈郁文解开衬衫最上方的纽扣,露出的颈侧一道淡粉色疤痕,“这是去现场采样时被‘意外’掉落的钢架划的。” “结果他还在医务所继续开消炎药时,纪委的车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停在了门口。他们面无表情地告诉他,请他‘去喝茶’。” “协助调查?结果呢?”江昭阳惊讶道。 “当然最后是安然无恙回来了。” “毕竟,事出有因,查无实据,法律讲究的是证据确凿,不能凭空臆断。” 江昭阳对此感同身受。 这句话触动了内心深处的某根弦,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自己也有类似“喝茶”的经历。 “陈主任,”江昭阳突然手掌重重拍在桌上,惊得茶杯里的涟漪撞出细碎银光,“从今往后,只要你能够大胆地去执法,始终秉持公正无私的原则去办理每一件事情。” “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或是产生何种问题,我都愿意站出来为你兜底。” “是吗?江镇长,你这话我没有听错吗?”陈郁文闻言,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 他微微张开了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从来没有领导这样对自己说过。 他深知,在当前的官场环境中,能够遇到如此理解并支持自己公正执法的上级,是多么难得与珍贵。 “啪”的一声,江昭阳从桌子上拿起一支钢笔,他将钢笔拍在红头信笺上,笔帽弹起时在桌面划出一道弧线。 江昭阳斩钉截铁道:“是的,我可以现在就立下字据,白纸黑字,明确无误地表明,所有因你陈郁文秉公执法、坚守正义而产生的任何后果,都由我江昭阳一人来承担,绝不推诿,绝不逃避。” “总之,我绝不会让你受到半分委屈。” 墨水在纸上晕开的瞬间,陈郁文突然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着他手说的那句“咱老陈家三代公务员,清清白白,勤勤恳恳,不能到你这辈,把良心喂了狗。” “记住,无论世界如何变化,坚守正义,是我们的根,也是我们的魂。” 陈郁文突然用袖口狠狠抹了把脸。 他急忙摆手拒绝道:“那可真用不着,江镇长。” 他想起了锁在抽屉最底层的那封未写完的辞职信。 那是一段他心灰意冷时写下的文字。 他颤抖着手打开抽屉,一把抓出那封辞职信,没有丝毫犹豫,便撕扯得粉碎。 “我一直壮志难酬。” “有你这句话,有你做我坚实的后盾,我还怕什么?” “你的信任和支持,比任何字据都要来得有力量。” “我豁出这一百多斤了!” “好!”江昭阳赞叹道。 现在有了江昭阳的支持与鼓励。 陈郁文重新找回了那份失落的勇气与信念。 “我这就去企业按安全巡查,贴封条!”他抓起对讲机时,袖口扯落了桌角的仙人掌盆栽。 陶片碎裂的脆响中,江昭阳看到这个总是弓着背的中年男人忽然挺直了腰杆。 陈郁文冲向文件柜,翻出落满灰尘的安全帽就要往外跑。 江昭阳知道,这一刻的陈郁文,已经不再是那个犹豫不决、心灰意冷的男人了。 江昭阳轻轻拉住了正欲匆匆离去的陈郁文。 他本能地摆了摆手,对急于投入到即将开展的工作中的陈郁文道:“别急!” “江镇长,你不是说这方面的工作刻不容缓,需要尽快推进吗?”陈郁文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解。 显然,他对于江昭阳的突然阻拦感到意外。 江昭阳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不!我们明天一起去!我们一起去面对这个挑战。” 陈郁文闻言,眼神一亮,他心中的大石“哐当”一声落地,那份长久以来积压的焦虑与不安,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那好!”他激动地回应,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振奋,“这样,我就更有底气了!连领导都亲自出马,我还有什么好担忧的呢?” 说到这里,他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欲言又止,嘴唇微动,却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不过?” “不过什么?”江昭阳挑了挑眉。 “不过,江镇长,我们安监办目前已经没有备用的摄像机了。” “这次的检查记录工作,你可能还需要另外想办法借一台才行。” 陈郁文边说边轻轻搓了搓手,显得有些许无奈。 他深知这次检查的重要性,任何细节都不能马虎。 江昭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微笑,“这个嘛?我早就有所准备。” “党政办的夏蓓莉明天会带着他们部门的摄像机过来协助我们的工作,所以这个问题你大可放心。” 陈郁文点了点头,心中的忧虑瞬间消散,“那就好。” 说到这里,江昭阳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而认真,“陈主任,我还有一事想问。” “什么事?”陈郁文一愣神,马上道。 “你们安监办是否配备了那种佩戴在肩上的执法记录仪?这种设备在现场记录时也是尤为重要的。” “而且与摄像机的记录也可以相互印证。” 第252章 三戾之一 “这个倒是有。我们还有检测仪器,瓦斯之类的都可以检测。” 江昭阳按住陈郁文的肩膀,语气中充满了信任和期待,“记得有的都带上,明天我要一辆依维柯车,空间大,能装得下各种仪器。” “那行!” 吴映妤不知何时出去,又回来了,她怀里的检测仪器硌得肋骨生疼。 “放好!明天出发。”陈郁文轻轻说道。 “嗯!”她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桌子上。 第二天一早,陈郁文、吴映妤、齐楚平、夏蓓莉四人齐聚江昭阳的办公室。 江昭阳扫视了一下大家,陈郁文、吴映妤身着安监制服,齐楚平身着警服。 只有夏蓓莉没有制服,但是她的着装也是中规中矩,搭配得体的发型与淡妆,也是符合政府工作人员身份。 江昭阳自己没有制服,但是也换上了新的衬衫。 今天的衬衫是罕见的深灰色——这种颜色最能掩盖油污甚至血渍。 陈郁文从带上楼的一个纸箱里拿出了安全帽。 江昭阳让大家都戴上安全帽。 他做了几分钟简短的动员部署。 接着依维柯面包车如约而至。 司机师傅探出头来,在前坪里按了两声喇叭。 江昭阳率陈郁文、吴映妤、齐楚平、夏蓓莉四人赶紧下来。 一行人迅速到了一辆依维柯面包车旁。 车门应声而开,他们依次上车。 车内空间宽敞,座椅舒适。 “上午的行程安排得很紧,我们先去皮革厂,然后是造纸厂,最后收尾是天晟水泥厂。”江昭阳面无表情道。 “下午我们还将前往大东沟煤矿进行安全检查。”他补充了一句。 “是,明白!”司机应声回答。 随着发动机的低沉轰鸣,依维柯面包车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瞬间加速。 它朝着产业园的方向疾驰而去,车轮卷起阵阵尘土。 二个小时检查下来,出人意料的是,皮革厂、造纸厂安监工作检查竟然都不错。 重点排查的特种设备操作证、危化品存储规范、高空作业防护措施却都能过关。 当然,主要是他们也没有多少危化品,甚至没有高空作业一说。 仅有的一二处稍高维护平台也均配备了完善的防护栏,确保万无一失。 齐楚平检查消防设施,发现水龙头里勉强还能出水,差强人意。 当陈郁文当即指出了这一问题,并建议厂家尽快进行维修保养,确保在紧急情况下能够迅速有效地提供足够的水压,以应对可能的火灾威胁。 厂家负责人对此表示了高度的重视,并承诺会立即采取行动,不仅修复现有问题,还会对整个消防系统进行一次全面的检查和升级,确保未来能够达到更高的安全标准。 厂家这话,让江昭阳也是频频点头,能有这样的认识也是不错了。 他们开出了整改通知单,对方接过,也是小心翼翼地揣入了身上。 此次检查虽然暴露出了一些细节上的不足。 但总体来看,皮革厂和造纸厂在安全监管工作上的努力还是值得肯定的。 总之,一切很顺利。 江昭阳一行人上了车。 依维柯面包车向上午最后一个目的地疾驰而去。 上车后,江昭阳有些奇怪,也太顺利了一些,他甚至感觉有些不真实。 “怎么,江镇长,你觉得这一切太过顺利了吗?”陈郁文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解释道,“其实也不难理解,他们就像是《西游记》里那些小妖,没有什么大的靠山,自然不敢轻易招惹是非。” “我们有备而来,他们自然会有所忌惮。” 接下来要去的就是天晟水泥了,也是羞辱陈郁文的那一家企业。 江昭阳要会一会他的总经理熊斌,摸一下老虎的屁股。 江昭阳对此人早有耳闻,这家伙行事风格极为霸道。 对下属要求苛刻。 而在对待竞争对手时,熊斌更是展现出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从不留情,让不少同行闻风丧胆。 他的天晟水泥被琉璃镇老百姓称为“三戾”之一,排博合化工之后,大东沟煤矿之前。 这是就论污染当地环境而言,它仅次于博合化工。 当然,就上交利税而言。 那就不够看了,比起博合化工、大东沟煤矿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只是这家伙不知收敛,嚣张跋扈,仗着与领导的关系好,在琉璃镇横着走。 就是他手下的员工也时常因小事与当地居民发生冲突,这些都让人们对天晟水泥厂更加反感。 就连曲倏也对他心里十分反感。 他认为熊斌太过于招摇,这家伙以为有了靠山就可以为所欲为,总有一天会自食其果,自取其祸。 所以这两人来往并不多,各行其是,反而处于一种井水不犯河水状态。 依维柯在乡道上颠簸前行,江昭阳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木,指节无意识叩击着膝盖。 “江镇长,这是天晟水泥去年的安检备案。”吴映妤递来文件时,袖口露出半截膏药边缘。 这是她刚才在造纸厂采样时不慎被蒸汽管道烫伤,此刻翻页时还能闻到淡淡的烧伤膏气味。 江昭阳接过文件,仔细地看了一下。 他翻了几页,目光最终停留在第三页的签名栏上。 “熊斌”二字赫然在目,力透纸背,尤其是那最后一笔,几乎要将纸张划破,近乎挑衅。 江昭阳轻轻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心中暗道:“真是字如其人,一样的粗野不羁,不顾后果。” 陈郁文忽然冷笑出声,他正擦拭执法记录仪镜头的手顿了顿:“去年他们往河里偷排碱性废水,被我们监测到还敢说是在‘调试设备’。” “别看这家伙表面粗鲁,一副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模样,其实也能演戏,只是演技拙劣,这种把戏,一看就穿。” 江昭阳注意到道路两旁的槐树开始挂满灰絮,像落了一场诡异的雪。 槐树上的花蒙尘似乎开在雪堆上。 越接近天晟厂区,空气中的粉尘越发浓重。 车载空调的出风口,即便是紧闭着,也依然有细小的颗粒顽强地穿透缝隙,飘散在车内,让人不禁皱眉。 导航突然发出刺耳的电子音:“您已进入污染区域。” 第253章 贵客!稀客! 每个人的心头都笼上了一层阴霾。 转过最后一个弯道,眼前的景象让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三十米高的预热器塔架,如同一只钢铁巨兽般矗立在铅灰色的天幕之下。 巨大的身躯与周围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显得格外突兀而冷漠。 传送带上,石灰石源源不断地被吞入轰鸣的辊压机中。 厂区围墙上“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标语,被粉尘覆盖得只剩斑驳的暗红色残影。 依维面包车缓缓驶近厂区大门,却被一根缓缓自动放下的拦杆拦了下来。 司机无奈地踩下刹车,车内众人面面相觑,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这时,保安亭那扇略显陈旧的铁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从里面晃晃悠悠地走出了三个青年。 他们的手臂、胸口乃至脖颈处都布满了各式各样的纹身,显得颇为惹眼。 为首的一个黄毛青年,嘴里叼着一根牙签,走起路来吊儿郎当,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他径直走到面包车旁,用手指敲打着车窗,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屑:“喂,你们是什么人?到这里来干什么?” “我们是来进行安全生产检查的。”陈郁文说着,他递上了自己的工作证,“我是安监办主任。” 黄毛青年接过工作证,草草地瞥了一眼,然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哦,安全生产检查啊?” “是啊,让我们进去。” 然而,黄毛青年的回答却让他始料未及:“不可以!” 陈郁文眉头一皱,不解地问道:“为什么?我们不是已经表明了身份和来意吗?” “检查?熊总今天不在。”他脖颈处的蝎子刺青随着吞咽动作蠕动。 黄毛突然爆出粗嘎的笑声:“都说,政府的老爷们爱吃灰嘛!还真是呀?” “放肆!江镇长在车上也敢放屁?” “你再胡咧咧一句,信不信我让你这张脸肿得跟馒头似的。”齐楚平眼神凌厉,一声喝斥。 话音未落,他怒气冲冲地从车里跨了出来。 黄毛的笑声戛然而止。 黄毛一瞧气势汹汹的齐楚平身上的制服,不是安监制服,是警服。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 安监好欺负,警察不太好惹! 更何况,车上还坐着一位江镇长,看这架势,来头肯定不小。 黄毛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熄灭。 他的声音也低了几分:“咳,你们要检查是吧?行,等着,我这就给里面打个电话。” 说完,他也不待回应,马上溜进了岗亭。 江昭阳推门下车时,一粒水泥灰正好落在他肩上。 他抬眼望向办公楼四层,落地窗前有个模糊的身影正举着望远镜。 当黄毛电话打来时,熊斌正在用望远镜向这边观望,因为来了一辆车,他有些奇怪。 他放下望远镜,接起了电话。 当黄毛说起一个姓江的副镇长带人来安检时,熊斌心中一个激灵,咯噔一下,这个江镇长无疑是江昭阳。 只是一个常务副镇长,上任伊始,便马不停蹄地进行安全检查,这背后的意图耐人寻味。 难道,这是针对自己的一次行动? 想到这里,他不禁感到一阵寒意。 他知道,江昭阳不是好拿捏的。 他骄横是骄横,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分不清大小王,客大欺店,店大欺客,欺负陈郁文可以,他不过是一个区区的正股级干部,欺负江昭阳,那就是脑子进水了。 一个常务副镇长,那就是未来的镇长、书记,能不得罪就不要得罪。 他马上对黄毛道:“请江镇长他们进来,我在办公室恭候大驾。” “欢迎他们检查。” 黄毛一听,马上鸡啄米一样点头,“熊总,您放心,我这就放行。” 挂断电话后,黄毛几乎是以冲刺的速度从岗亭内窜了出来。 他对着江昭阳,一脸谄媚,几乎是鞠躬般地说道:“领导,我们熊总请您们进去。” “他说非常欢迎您们来检查我们的安全工作,这是对我们工作的最大支持。” “他在办公室恭候。” 江昭阳、齐楚平上车没有理会他,径自上了车。 黄毛一挥手,电动拉杆一下子缓缓升起。 依维面包车向厂里疾驰而去。 小车很快来到了办公楼前。 已有一个熊斌的助理在等待。 一阵寒暄后,他将众人迎入大厅。 办公楼大厅的沙盘模型积了厚厚一层灰,展示牌上的“花园式工厂”效果图边角卷起。 那助理引领着众人要进入电梯。 江昭阳摆了一下手,“其他的人去忙自己的工作吧,我上楼去会熊总就好。” 陈郁文会意,向大家使了一个眼色,几人走了。 那助理想阻拦又不敢,毕竟还有警察在现场,不好惹。 他只得作罢。 他与江昭阳一起上了电梯,电梯其实只上到三楼。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在那助理的带领之下,江昭阳来到了走廊尽头。 那扇木门上,黄铜门牌被刻意做成关刀形状,“总经理室”四个字泛着哑光。 助理推开门的瞬间,里面浓烈的雪茄味混着檀香扑面而来。 真皮座椅缓缓转过来。 熊斌把玩着镀金zippo打火机,火星明灭间照亮他眉骨处的刀疤。 办公桌正中摆着水晶烟灰缸,里面堆满印着唇印的雪茄头。 旁边是镶在相框里的合影——副市长许志晔正举着红酒杯向他致意。 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皮笑肉不笑道:“江镇长啊?贵客!稀客!” “刚上任就到我这儿来了,我熊斌倍儿有面子,荣幸之极。” “坐,坐!” 江昭阳没有客气,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这时,进来了一个漂亮的女性,她端来了清茶,摆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请领导用茶!” 说完,她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熊斌又坐回到他的办公桌子后真皮座椅上。 熊斌用打火机敲了敲桌面的铜制镇纸,那是用报废的除尘器零件熔铸的,“去年这时候,你们镇上还有领导在这儿给我点烟呢。” 江昭阳暗自思忖,这家伙说的镇上领导会是谁呢? 林维泉? 可能性不大,林维泉为人阴险虚伪,他不会与熊斌这种人走得太近。 傅正亮? 更不可能! 他已经进去了,贴上了腐败分子的标签,谁还会提他,并拿出来炫耀呢? 那就是副镇长? 第254章 竟然入睡了? 除去唐杰外,还有三位副镇长,一位叫王栩、一位叫舒竞强、一位叫宁凌淇,难道是他们中的一位? 江昭阳刚要张口。 熊斌突然扯开领带,露出锁骨处的貔貅纹身,“知道为什么我的除尘设备永远在‘检修’吗?” 熊斌从抽屉甩出几张照片。 昏暗包厢里,熊斌与一个人正在举杯畅饮。 “江镇长,你知道他是谁吗?” “不知道!” “他就是县环保局副局长张桢安。” “熊总,我这次是安监工作检查,不是环保工作呀,你说的话有些牛头不对嘴啊。” “不过,你既然说到除尘,我倒是可以说几句。” “熊总啊,我新来的不懂规矩……”接着是陶瓷杯盖轻叩杯沿的脆响,“不过有句话叫新官上任三把火……” “熊总,不知道你是否了解最近新修订的《大气污染防治法》?” 江昭阳突然用指尖划过茶几上的积灰,“其中对于排放超标的企业,有了更为严格的处罚措施,特别是拒不整改的情况,将采取按日连续处罚的方式。” 他的袖扣在粉尘中闪着冷光。 什么?这小子看似年轻,却来者不善,竟直接搬出法律条文来威胁自己? 这小子要拿我开刀? 熊斌心中一阵惊骇,自己在这儿是不好惹的存在,江昭阳这小子一无所知? 他玩味一笑,话中有话道:“江镇长,你位高权重,新官上任要烧火,要立威,这是人之常情,官之常态。” “只是要找对人才是。” “否则,选错了对象,不但立不了威,反而可能折了自己的威风。” “到时候下不来台,那可真是得不偿失,违背了您想要大展拳脚的初衷啊。” 说到这里,熊斌哈哈一笑,那笑声中既有得意也有警告,自己可不是那种可以轻易被拿捏的软柿子。“江镇长,我今天只是点到为止,我相信你是个聪明人,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 然后,熊斌话锋一转,“我是一个粗野之人,不懂得那些文绉绉的词句,更不会满口之乎者也。” “但话又说回来,我熊斌虽是个粗人,在这个圈子里混,却深知义气二字的分量。” “那些能为我的企业保驾护航的人,我熊斌绝不会亏待他们。” “一年几个节,我自然懂得如何去‘孝敬’,绝不会少。” 他身后的檀木屏风突然晃动,露出后面半开的暗门。 江昭阳隐约可见成箱的茅台和几条游动的金龙鱼——那是某次河道清淤时消失的珍稀鱼种。 “但是,如果有人硬是要找不痛快,故意刁难,甚至影响到我的正常生产,影响了我的饭碗,那也别怪我熊斌不讲情面。” 熊斌的脸色突然变得比水泥灰还要阴沉。“一年到头,同样的节日,我也会‘孝敬’。” “只不过方式嘛,可能就大不一样了。” “懂得的都懂。” 熊斌不知何时手里有了一把尖刀。 他的刀尖猛地扎进桌子上放着的一个苹果核心,汁水溅在合影玻璃上。 然后,江昭阳却丝毫没有回应。 自己的这一番话被这小子彻底无视? 熊斌一看,却只见江昭阳的头歪向一侧。 他的眼皮早已合上,整个身体放松地陷进了沙发之中。 竟然入睡了。 接着,江昭阳还发出了鼾声,在宽敞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难怪这小子对自己的话充耳不闻。 熊斌见状,不由得愣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转为愕然,哭笑不得。 这小子,还真是个彻头彻尾、不按常理出牌的主儿。 自己刚才说了那么多的话。 江昭阳愣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那些话语都化作了催眠的音符,直接将他送入了梦乡。 白说了! 所有精心准备的话,直接给当成了催眠曲。 熊斌心中不禁腾地升起一股无名之火。 他真想冲过去,一把将江昭阳从沙发上揪起来。 可是想想,又不敢。 他深知,眼前的这个人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陈郁文,而是手握实权的常务副镇长江昭阳。 一个他也不敢轻易招惹的人物。 一想到这里,熊斌心中的怒火便如被冷水浇灭一般,瞬间消散无踪。 只留下一种无力而憋闷的感觉。 就像是他的拳头重重地打在了软绵绵的棉花上,没有丝毫的反作用力。 无奈之下,熊斌只好放弃了对江昭阳的“叫醒服务”,转而将目光投向了办公桌上的电脑。 熊斌只好无聊地打起了电脑游戏。 不知过了多久,在助理的带领之下,几个人进来了。 熊斌有些惊愕。 不过这几人,他们的眼神直接越过了熊斌。 没有谁多瞧他一眼。 他们径直走向沙发上睡觉的江昭阳。 这时的江昭阳似乎有预感。 他睁开了眼,与陈郁文、吴映妤、齐楚平、夏蓓莉四人八目相对。 江昭阳向熊斌道:“熊总,你也得一起听听!” “我在听呢,你们说吧。”熊斌皮笑肉不笑道。 夏蓓莉不失时机地架好了摄像机。 陈郁文、吴映妤、齐楚平、夏蓓莉四人开始了汇报。 他们从重点排查的特种设备操作证、危化品存储规范、高空作业防护措施一一开始了汇报。 陈郁文道:“首先,我们检查了特种设备的操作证情况。” “很遗憾,我们发现生产线上的工人大多没有接受过上岗培训,更别提持有相应的操作证了。” “特别值得关注的是电焊工这一至关重要的岗位,这些工人竟然连从事电焊作业最基本的焊工证书都没有。” “在如此专业且风险较高的领域,无证上岗无疑是对安全生产原则的极端忽视。” “他们不仅缺乏必要的专业技能认证,更在检收煤磨袋式收尘器、进行加固电焊的关键环节时,忽略了个人安全防护的基本常识,连最基本的防护面罩都未佩戴。” “电焊产生的强烈弧光和飞溅的火花,在没有防护的情况下,对工人的眼睛和面部构成了极大的威胁。” “其次,在高空作业维护保养立窑时,维修人员缺乏基本的防护措施,安全帽也不戴。” 齐楚平则详细描述了高空作业防护措施的问题,“在高空作业区域,我们发现安全绳、防护网等至关重要的生命保障设施,要么缺失不见,要么损坏严重。” 第255章 看你能奈我何? “根本无法为工人提供应有的保护。” “工人们在没有足够保护的情况下进行作业,这无疑是将他们置于极大的危险之中。” 陈郁文接过话题,进一步补充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细节不容忽视。” “在高空作业维护保养立窑的过程中,工人们脚下的扶手栏杆,由于长期缺乏维护和保养,已经变得锈迹斑斑。” “甚至有些地方已经腐朽不堪,轻轻一碰就可能断裂。” “这样的扶手栏杆,在紧急情况下根本无法提供稳定的支撑,极易导致工人失足坠落,从而引发严重的安全事故。” “这样的状况,你们必须立即采取行动,彻底整改。” “确保每一位工人的生命安全。” 吴映妤进一步细化问题:“我们检查了安全设备的使用记录,发现很多设备根本没有按照规定进行定期维护和检查。” 吴映妤接着补充道:“此外,我们还检查了危化品的存储规范,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部分危化品被随意堆放在不符合安全标准的地方,一旦发生泄漏或火灾,后果不堪设想。” 吴映妤的眉头紧锁,她继续指出:“更为严重的是,危废仓库的选址也存在极大的问题。” “它竟然位于厂区的风口上方,每当风起时,焚烧垃圾产生的刺鼻气味,夹杂着水泥厂特有的碱腥味,如同无形的毒雾一般,在厂区上空久久不散。” “这种恶劣的环境条件,无疑对长期在此工作的员工们的身体健康构成了严重的威胁。” 说到这里,她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是在为这些问题感到无奈:“不过,这个选址问题虽然严重,但它更多地涉及到环保方面的范畴。” “所以在今天的专项安全检查中,我们就不再多做赘述了。”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会忽视这个问题,后续我们会与环保部门紧密合作,共同推动问题的解决。” 她合上了笔记本。 夏蓓莉也在一旁附和道:“是的,所有的问题我们都已经详细记录,并且录制了现场的视频资料。” “确保每一处隐患都有据可查,有证可依。” 最后,江昭阳总结道:“综上所述,我们的检查发现了一系列严重的安全隐患。” “这些问题必须立即得到整改,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我们熊总能够高度重视,尽快采取措施,确保每一位员工的安全。” 熊斌斜睥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笑意。 他坐在那张宽大舒适的真皮靠背座椅上,双腿随意地交叠,双手交叉抱于胸前。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手臂,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总之,就是一副“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的姿态,一声不吭。 熊斌暗道,随便你怎么说,我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我不改又怎么样? 有隐患又怎么样? 每次检查都耸人听闻整出一大堆问题,我听了吗? 哪一次不是置若罔闻? 结果呢?问题真的发生了吗? 没有!一切还不是照旧运行得好好的? 只要不停产,我怕什么? 我的公司照样运转,利润照样滚滚而来。 那些所谓的安全隐患,滚一边去吧。 他的眼神发出对江昭阳无声地挑衅:“来吧,看你能奈我何?” 熊斌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不屑的笑意。 然而,就在这时,江昭阳接下来的话语,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头上。 让他大惊失色,汗流滚滚。 刚才那份淡定消失无影无踪。 “针对天晟水泥公司存在的严重安全生产问题,我决定给予贵公司停业整顿一个月的处理决定。” “这一个月,你们需要全面排查隐患,彻底整改到位,一个月后我们将根据整改情况决定是否允许复工。”江昭阳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 说到这里,江昭阳瞟了一眼,“熊总,这是决定,你服也得服,不服也得服。” “当然,如果你对这个决定有异议,完全有权利按照程序申请行政复议。” “但我要提醒你的是,在复议期间,这个决定依然有效,不得中止执行。” “这是法律的规定,也是我们作为监管者的职责所在。” “现在是口头通知,正式的书面文件稍后会送达贵公司。” “希望你们能够认真对待这次整顿,真正从源头上解决问题,确保今后的生产安全。” “不必!”陈郁文马上道:“我的公务包里,早已备好了按照统一规格印制的停产整改通知书,只需根据实际情况填写具体内容即可。” “更重要的是,为了确保流程的顺畅无阻,我连公章都一并带来了。” 江昭阳道:“好!马上生效。” 熊斌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万万没想到,江昭阳竟然会做出如此决绝的决定。 停产整改,意味着生产线将暂停运作,直接经济损失巨大,间接损失更是不可估量。 不能按时交货的话,不仅要支付违约金,对公司信誉造成的影响更是不可估量。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慌乱与恐惧,似乎有一块巨石压在了他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股狠戾之气从胸腔几乎要蹿涌出来。 他抓起桌面的铜镇纸又放下,陈郁文发现他尾指缺了一截——那是十年前暴力抗法时被切割机误伤的传闻竟是真的。 陈郁文心里“砰砰”直跳,万一这家伙当场掀翻桌子,该怎么办?局面如何收拾? 可是他抬头看到了江昭阳镇定自若的眼神,他胆子又粗壮起来,怕什么? 有江镇长坐镇,还有摄像机全程记录,熊斌难道还敢肆意妄为? 若真敢那样做,无异于自掘坟墓,将自己推向暴力抗法的深渊。 江昭阳突然瞳孔骤缩,笑笑。 他的面孔有些扭曲,“我刚参加工作不久,镇上派我驻村。” “有一次协助县上相关部门进行滥砍滥伐整治执法,有个偷运木材的家伙,往我摩托车上扔汽油瓶。” 他嘴角扯出冷硬的弧度,“那家伙最终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 第256章 绕口令 “他至今仍在监狱里,日复一日地哼唱着那首《铁窗泪》,悔恨着自己的选择。” 熊斌太阳穴突突直跳,面涨得如猪肝色。 他当然不敢明着乱来,眼前之人是常务副镇长,而且这是公务活动,明着来那是公然挑衅政府了,这罪责岂能承担得起? 陈郁文见状,马上填写了停业整改通知书。 填写完毕后,他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准备宣读这份对熊斌工厂发出的执法通知。 然而,就在这时,工厂内的一台生料磨突然启动,巨大的轰鸣声瞬间淹没了他的声音,仿佛要将整个空间都撕裂开来。 陈郁文却不为所动,他提高了嗓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穿透那震耳欲聋的噪音。 终于,在一片嘈杂中,他完成了宣读。 随后,他不顾熊斌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神,将通知书轻轻放置在熊斌的案头上。 熊斌这次不敢撕得粉碎,也不敢大放厥词。 虽然他不善罢甘休。 可是面对摄像机,他哪里敢有丝毫的不轨之举? 否则,一旦这些画面被录下来,就是证据了。 熊斌的眼珠狡黠地一转。 他突然间捂住了肚子,脸上露出几分痛苦的神色。 江昭阳见状,不由得有些吃惊,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他一时摸不清头脑,“熊总,你这是……” “没什么,内急!”熊斌站起来,急匆匆地往外跑去。 “熊总,你办公室不是带有卫生间吗?” “你们是客人,总不能让你们闻臭气吧?我还是去外面的公厕解决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外跑,声音随着距离的拉远而渐渐模糊,只留下一句几乎听不清的回应,“我到一楼上公厕。” 江昭阳望着熊斌远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诧异和不解。 这家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他心里应该恨死我了吧? 他还会如此体贴地考虑到其他人的感受? 江昭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蓦地一惊。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里必有阴谋! 他暗自思忖着,脑海中仿佛有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 他猛地站起身来,对齐楚平使了个眼色,“你马上下去。” 齐楚平一愣,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江昭阳见状,连忙俯下身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齐楚平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点了点头。 江昭阳又从身上掏出一支精致的钢笔,递到齐楚平手中,“带上这个!快去快回,一定要小心行事。” 齐楚平接过钢笔,有些傻愣地站在原地。 然而,当他一摸到那冰冷的笔身时,瞬间明白了江昭阳的用意。 “知道!”他低声应了一句,转身快步离去。 陈郁文、吴映妤、夏蓓莉三人一脸懵圈,不明所以。 江昭阳也不解释。 他接着表扬起在座的三个人,“大家今天表现得都不错。” “你们展现出了团队应有的默契与勇气。” “你们看,熊斌急了,有些屁滚尿流啊。”陈郁文终于出了一口闷气。 江昭阳摆了摆手,“也别大意,这家伙不会罢休的。” “熊斌这个人,他本身就是混社会出身的,手段狠辣,心思狡猾。” “现在被我们逼到这个份上,恼羞成怒之下,他必然会寻找机会来一个报复。” 不久后,熊斌上来了。 他上来后,神态正常。 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前,那双眼睛紧紧锁定在那份赫然醒目的“停产整改通知书”上。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过纸张边缘,嘴角不经意间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笑容中有一丝轻蔑。 就在这时,齐楚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的眼神锐利而冷静,与熊斌形成了鲜明对比。 熊斌抬头,目光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开口,“你是齐警官吧?之前没见过,但听手下提起过。” 齐楚平面带微笑,回应得不卑不亢:“是的,熊总,我是齐楚平。” “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协助的吗?” 熊斌轻轻摇了摇头,眉头微蹙:“没有特定的事,只是好奇,刚才你也下楼去了?似乎是跟着我?” 齐楚平点了点头,神色坦然:“是的,熊总,我确实刚下去过。” “那么,你是去……?”熊斌的话语中带着一丝狐疑,似乎想从对方的回答中捕捉到某些信息。 “和你一样,解决内急。”齐楚平回答得简洁明了,没有丝毫犹豫。 “内急?” “是的。” 熊斌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指了指办公室一角的卫生间门:“这办公室里不是有卫生间吗?何必多此一举下楼?” “实在没有必要跑那么远。” 齐楚平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确实,从便利性上讲,没必要跑那么远。” “不过,既然熊总都选择下楼,我自然也不敢轻易越界,毕竟,这是你的地盘,你做主。” 说到这里,他又加重语气补充道:“我也纳闷熊总为什么跑那么远呢,你的办公室明明就配备有干净舒适的卫生间,你的地盘你不做主,我一个外人还敢做主啊?” “所以啊,我又怎么敢擅自占用你那干净舒适的卫生间呢?”齐楚平一脸嘲讽道。 熊斌一听这话,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用力地挥了挥手,显得有些恼火:“我不是早就解释过了吗?” “我在办公室里解决内急确实不方便,你们难道愿意闻臭味吗?” 齐楚平却不依不饶。 他拉长了语调,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熊总,你能这么体恤这些同事及领导,我难道不能吗?” “我不是同样的理由吗?” 接着,他话锋一转,“难道在你眼里,我这样做就是别有用心?是在暗中去搞什么阴谋似的?” “你?”熊斌暗道,这小子以其人之道治其人之身啊? 我是去对付你们? 难道你这小子下去,是专门为了对付我? “我怎么没有看到你在一楼上卫生间?” 齐楚平一笑,“我紧随熊总之后,也压根儿没有看到你进入卫生间,既然那样,你怎么又会看到我呢?” 两人绕口令的唇枪舌剑,让现场几人几人面面相觑,愣怔不已,完全跟不上他们思维的跳跃和交锋的节奏。 这两人在暗斗吗?还是仅仅在逞一时的口角之勇? 突然,楼下传来一阵金属碰撞的巨响。 第257章 一群胆小鬼! 陈郁文一个激灵,立刻冲到窗前,眼前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他们的依维柯面包车竟然被一台“意外”脱钩的吊机抓斗狠狠地砸中了车顶。 那辆原本高顶的依维柯面包车,此刻变得面目全非。 车顶凹陷,玻璃四溅。 那个黄毛正仰头大笑。 他的笑容里充满了挑衅和得意,手里的对讲机还在发出滋滋电流声。 “哎呀,这些临时工真是……做事太不小心了。”熊斌慢悠悠起身,鳄鱼皮鞋踩过地上,发出吱吱的响声,“江镇长要不坐我的路虎回去?就停在……” 他故意拉长声调,“距你们的车不远处的车库里。” 熊斌慢条斯理地用牙签剔着牙齿,尽管他根本没有吃过饭。 “我现在请大家吃一盘火龙果。” 他的话音刚落,先前的那一位漂亮女人便如同幽灵般款款而入。 她身着一袭紧身长裙,曲线玲珑,手中拿着一个小巧精致的银盆。 盆里全部是切得方方正正的火龙果,鲜红的果肉排列成一个圆,宛如艺术品一般。 鲜红的果肉显得格外诱人,散发着淡淡的果香。 她将银盆轻轻入在茶几上,并铺设了一块带来的鎏金餐布。 她然后又搬来了一张椅子,这是给熊斌坐的。 然后才轻盈地退了出去。 熊斌过来坐下后。 他的声音继续响起,“这火龙果啊,可不仅仅是一种水果那么简单。” “这是最新的南非进口红水晶火龙果。” 熊斌用牙签尖挑起一块果肉,“知道为什么选它吗?” 红水晶果肉断面渗出艳红汁液,在鎏金餐布上晕开血痕。 “这是高科技的产物,叶酸含量是普通品种的18倍。” “它蕴含着丰富的蛋白质,对身体大有裨益,能够有效抗氧化。” “但最为关键的,还在于叶酸它那独特的健脑、补脑功效,能够预防老年痴呆,让大脑保持灵活敏锐。” “当然了,你们还没有到老年痴呆那一步。” “但是让你们健健脑,长长记性还是要的。” 说完这番话,熊斌特意停顿了一下,仿佛要给在座的人一些思考的时间。 空气在这一刻似乎凝固了,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才打破了这份压抑的寂静。 然后,他又加重语气道:“这一点儿,火龙果——这个看似平凡却暗藏玄机的水果,还是可以做得到的。” 熊斌不动声色一笑。 他用牙签戳起一块火龙果,轻轻地咬了一口,那鲜美的果肉瞬间在口中绽放开来,汁水四溢。 “好吃,大家不来点儿吗?” 说完,他阴鸷一笑,那笑容中充满了深意,让人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吴映妤突然发现果块的排列方式——十二块外层呈放射状。 “其实我对果雕很有研究。”熊斌用银盆里放着的一把小刀叉拨弄里面的一块果肉,“把这一果块部分……”叉尖猛地刺入果肉,“这样剜掉,果盘反而更美观。” “是不是,呵呵!” 火龙果的香气突然变得浓烈。 然而,尽管这火龙果看起来如此美味,房间里却是一片死寂,没有人动。 刚才的那一幕让人惊魂未定。 这又是熊斌耍的什么鬼把戏? 陈郁文、吴映妤、夏蓓莉三人面面相觑。 但无一例外都透露着对熊斌的忌惮。 陈郁文的喉结上下滑动,冷汗顺着脊椎蜿蜒而下。 茶几上银盆边缘折射的冷光刺痛他的眼角。 陈郁文的眼神中透出一丝惊悸,他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他吃这个家伙的亏不少,熊斌羞辱起人来是一套套的。 陈郁文想起了吴映妤有一天晚上,她用手机发给自己的一个文件。 当时,点开一看,是一张截图。 而这张截图,瞬间让他的脸色变得铁青。 那是吴映妤的一个朋友转发给她的,内容竟是一位企业老板的朋友圈截图。 当他看到那张截图内容的那一刻,气血翻涌,一股难以名状的怒火直冲头顶。 画面中的自己,正弯腰艰难地捡拾着散落一地的被撕碎的文件,那些文件的碎片在昏暗的背景下显得格外无助和凄凉。 而配文更是刺眼——“丧家犬的日常”。 日期正是安全生产月启动当天。 那天,正是对天晟水泥进行安全生产检查的日子。 熊斌对于自己的到来极为轻蔑。 不屑一顾,对于整改的通知,当场撕掉凌辱不说。 更令人愤怒的是,熊斌竟然还拍摄了这一镜头,并且事后肆无忌惮地四处张扬。 这种行为,无疑是对他人格的极大侮辱和践踏。 “丧家犬的日常”这简单的几个字,如同锋利的刀刃,狠狠地插进了他的心窝。 当时,他当时恨不得将熊斌挫骨扬灰。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想到这里,陈郁文的心在剧烈地绞痛,恰似有千万根针同时刺入,每一滴血液都承载着难以言喻的苦楚。 脑海中,那些被熊斌无情碾压的瞬间如同电影胶片般一幕幕回放,每一帧都刺痛着他的神经。 他闭上了眼睛…… 而此时的熊斌,嘴角勾勒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心中涌动着难以抑制的得意与满足。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暗含机锋的言辞,已经起到了威慑作用,这些人已经被他的气势所压倒。 熊斌心中一阵得意,看来在此之前的吊机“意外”脱钩事件,已经彻底击垮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理防线。 产生了意料中的效果。 威慑行为起了作用,这些人怕了! 一群胆小鬼! 熊斌心中那份得意之情愈发明显,甚至化作了他嘴角边一抹狰狞的笑容。 哈哈! 于是,他从房间柜子里拿出一瓶外国名酒。 熊斌为自己斟满了一杯深红的酒液。 那酒色如同凝血,映照出他因得意而扭曲的脸庞,显得格外诡异。 熊斌缓缓举起高脚杯。 他以一种近乎挑衅的姿态环视四周,然后以一种近乎冷漠的语调说道:“祝各位工作顺利!” 突然,中央空调出风口突然飘落几片淡粉色花瓣。 花瓣落在血渍般的火龙果盆里,慢慢蜷曲成灰褐色。 得意扬扬的熊斌,也不由得愣了一下。 第258章 双赢? 顷刻之间,熊斌又恢复了常态。 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对江昭阳道:“江镇长,刚才你们也看到了,我们这儿啊,确实不太安全。” “这一点儿,你们没有说错,这里的确潜伏着诸多未知的风险,无妄之灾,亦或飞来横祸,皆有可能不期而至。” 语毕,他话锋陡然一转,“整改的工作我肯定会按要求一丝不苟地按要求整改。” “整改的结果一定会让你们满意的。啊!” “只是,为了你们大家的安全着想……”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江昭阳他们脸上扫过,观察大家的反应。 然后,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戏谑,话音拉长,尾音微微上扬: “至于诸位再度莅临生产现场验收,我看,还是便免了吧?啊!” “否则,到了生产线上,到了车间谁也无法预料会突然冒出什么样的险情。” “或者到了高空作业现场不知道什么时候有高空坠物下来,那,就是……” “即便是戴着安全帽也保不了安全啊。” “现场留下的只会是脑浆迸裂、面目全非的惨状,让人不忍直视。” “比起车受伤是不是要严重得多?毕竟,人的生命安全是无价的。” “我不希望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你们也是不希望会看到这种情况吧?” “还有你们的家人,他们同样不希望自己的亲人会在工作中遭遇不测,留下一生的伤痛与遗憾吧?” “安监人员在验收现场竟然发生了安全事故,这简直就是对安全监管工作莫大的讽刺。” “一旦此事传扬出去,定会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一抹难以抹去的黑色幽默!” “想想都让人觉得讽刺至极,不是吗?” “这事儿要是让那些嗅觉敏锐、无孔不入的媒体知道了,还不得大肆渲染一番?” “他们定会以此为契机,挖掘出最吸引眼球的报道题材,收获一波又一波的天大流量,名利双收,赚得盆满钵满。” “而你们呢,却只能成为他们笔下的笑柄。” “到头来,你们能得到什么呢?” “是缺胳膊少腿的伤痛,还是丧于非命,生命消逝的绝望?这样的代价,值得吗?” 说到这里,熊斌歪着头,话锋又是一转,“其实我们完全可以找到一种双赢的解决方案,何必非得走到这一步呢?” “这样吧,这份停产整改通知就先搁我这儿。” “我会亲自监督手下人,确保将通知上所列出的每一条整改条款都落到实处,整改到位,绝不含糊。” “整改完成后,我会安排人拍摄一些现场照片,证明我们的整改成果。” “然后,我会发一份详细的传真给你们,附上这些照片作为佐证。”熊斌边说边得意比画着,他已经在脑海中勾勒出了整个计划的轮廓。 “这样一来,你们就可以将这些材料入档,应付上面的检查了。对不对?” “这样一来,不是你好我好,大家都好吗?” 江昭阳这时却突然冷不丁地从舒适的沙发上站了起来,“熊总,”他缓缓开口,目光直视着熊斌,“我在你这儿已经坐了这么久,确实也应该出去活动一下筋骨了。” 熊斌闻言一愣,眉头微蹙,显然没有料到江昭阳会说出这样的话。 片刻的沉默后,熊斌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怎么,江镇长工作之余还有闲情逸致去散步啊?” “我们这儿的风景谈不上好哟,比起镇上的自然风光,怕是差了不少。” 江昭阳轻轻摇了摇头。 他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不是散步去看风景,我是想到你的废品仓库去看一下。” “什么?”熊斌闻言,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废品仓库?平日里连他自己都很少亲自涉足,江昭阳怎么会突然提出要去那里? “什么?”熊斌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有些傻愣,“废品仓库有什么看的?” “那里的混浊之气重。” 江昭阳的话暗含机锋,“正是这样,我才想去感受一下。” “而且,熊总,你这里的浊气,也不轻啊。” 熊斌闻言,整个人仿佛被定格了一般。 他又是一愣,那张脸瞬间变得如同六月的天,阴晴不定,难以捉摸。 他的眼神在江昭阳身上来回游移,似乎要穿透江昭阳的瞳孔,直达心底,去探寻江昭阳隐藏于平静表面下的真正意图。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紧张气息。 熊斌再次使出一个理由来推脱:“那里的整改是环保工作的范畴,也不是安检工作的事。” “按规矩来说,这样的场合并不适合你们介入。” 江昭阳轻轻摆了摆手。 他淡然说道:“言重了,我并未提及‘检查’二字,只是说想去‘看一看’。” “我作为地方政府的代表,关心和支持企业的健康发展是我的职责所在,目睹一下现场情况,也是为了更好地理解并支持你们的工作嘛。” 熊斌不知道江昭阳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他想说些什么来拦阻,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毕竟,这里虽说是他的“独立王国”,可在政府官员眼里,还真什么都不是。 如果连政府官员都不能进去的地方,那就不是带括号的“独立王国”,那是真正的独立王国。 熊斌突然大笑起来,金牙在粉尘中闪着寒光:“江镇长果然年轻气盛,行事不拘一格。” “不过话说回来,江镇长说得在理,是我过于敏感了。” “既然您有此雅兴,想要深入了解我们工厂的废品仓库的情况,那我自然是要尽地主之谊,亲自陪同您前去参观的。” “毕竟,我们工厂的发展离不开政府的支持和指导嘛。” 江昭阳笑笑道:“岂敢劳驾熊总?” “哪里,江镇长,您客气了。” “我陪您去,是理所当然的啊。” 江昭阳见状,看了一眼茶几上摆放的那一盘色泽鲜艳、饱满诱人的火龙果。 他不禁笑道:“你这火龙果品相极佳,若是就这么放着不吃,岂不是暴殄天物,浪费了岂不可惜?” 第259章 多管闲事? “你陪我的人一下吧。” “我只带一人去即可。” 齐楚平马上站了起来。 江昭阳却朝着吴映妤道:“带上应该带的东西,你跟我来!” 吴映妤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恭敬地回答道:“是!” 看到江昭阳这样说,熊斌也不好跟随而来。 他觉得反正一个仓库而已,就是有问题,江昭阳也管不了。 随他去吧。 江昭阳与吴映妤两人下了楼,向着仓库走去。 吴映妤刚才来过这个仓库。 所以轻车熟路。 然而两人接近仓库时,却在被不知道从何处蹦出的三个保安拦住。 “干什么?我是安监办的,陪领导来参观一下,也不成吗?”吴映妤回答道。 双方对峙的瞬间,吴映妤迅速按下已经挂在胸前的执法记录仪。 仓库周围的空地上,焚烧垃圾的浓烟翻滚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形成了一个诡异的漩涡。 那浓烟和恶臭向四周扩散,笼罩着这片天空,让人不禁皱起了眉头。 “你们还在这里焚烧垃圾?”吴映妤皱着眉头,面露惊讶之色,“我刚才不是已经明确提醒过你们,这样做是不允许的吗?” “有些要深埋,有些可以焚烧,但是不能在厂区焚烧。你们还是不听,置若罔闻?” 为首的保安队长斜视了吴映妤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屑和轻蔑,语气嘲讽地说:“你是安监办的,又不是环保局的,还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江昭阳上前一步,“我是常务副镇长江昭阳,你们污染环境,我是不是可以过问一下?” “这?”保安队长一时语塞。 他并不认识江昭阳,可是他也不敢否定江昭阳说的话,既然他能亮出副镇长的牌子,想必也不是假装的。 副镇长毕竟不是普通工作人员,可以随便怼的。 “这什么?让我们进去。”江昭阳不客气道。 “我,我要请示一下熊总!”保安队长有些尴尬地解释道。 江昭阳轻蔑地一笑,讽刺地说道:“看一个屁大的仓库你也要请示?那熊总一天到晚能忙得过来?” 看到江昭阳如此说,那队长悻悻一笑,意识到自己的理由有些站不住脚,于是不得不让开了通往仓库的通道。 震耳欲聋的磨机轰鸣中,江昭阳率先踏入仓库。 他的皮鞋碾过满地水泥灰。 吴映妤紧随其后。 踏入水泥厂的废危仓库,一股压抑且刺鼻的气息扑面而来。 仓库的大门半掩着,铁锈斑斑的铁门在微风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门旁的墙壁上,石灰剥落,露出斑驳的水泥墙体,岁月的痕迹在此处显得格外沧桑。 走进仓库内部,光线瞬间昏暗下来。 几扇高窗透进微弱的光线,在地面上投射出不规则的光影。 地面上散落着各种废弃的设备零件,生锈的铁管、破损的阀门、扭曲的齿轮,杂乱无章地堆积在一起,宛如一座金属废墟。 一脚踩上去,铁锈粉末扬起,带着淡淡的金属腥味。 仓库的一侧,摆放着几排巨大的储存罐,罐体表面锈迹纵横,部分地方已经腐蚀穿孔,浓稠的液体从中渗出,在地面上形成一滩滩色彩斑斓的污渍,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这些液体曾经是水泥厂生产过程中的化学品,如今却成了污染环境的隐患。 沿着仓库的过道前行,不时能看到一些废弃的**袋。 有的袋子已经破损,里面的水泥洒落一地,与地面的污渍混在一起,难以分辨原本的模样。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味,那是多种化学物质混合散发出来的,让人忍不住捂住口鼻。 仓库的尽头,有一个巨大的水泥槽,槽内残留着一些灰白色的粘稠物质。 这曾是水泥厂用于储存熟料的容器,由于设备更新换代,这里被废弃不用。 如今,槽内的物质已经干涸,表面布满了裂缝,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火热与喧嚣。 整个仓库区域粉尘弥漫。 “映妤,马上检测一下。” “是!” 吴映妤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手中的空气质量检测仪,那是一款精密的设备,能够实时监测环境中的pm2.5浓度。 然而,就在她按下启动键的瞬间,检测仪突然发出了一阵尖锐而急促的警报声,显示屏上的数字迅速跳动,最终定格在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数值——500g\/m3。 这个数字远远超过了世界卫生组织设定的安全标准。 意味着空气中的细颗粒物污染极其严重,对人体健康构成了威胁。 走出废危仓库,阳光刺得眼睛有些生疼。 就在这时,江昭阳的目光捕捉到了不远处正指挥着工人焚烧垃圾的保安队长。 那熊熊燃烧的火焰不仅吞噬着垃圾,更将大量的有害物质释放到了空气中,加剧了环境污染。 江昭阳毫不犹豫地走向前去。 他说道:“马上停止焚烧垃圾,pm2.5严重超标。” 保安队长被江昭阳那慑人的气场所震慑,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他咽了咽口水,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了那正在肆虐的火堆。 事实上,他自己也深受焚烧垃圾之苦。 每当这时,他的嗓子总是又干又痒,仿佛有千万根针在扎。 江昭阳的话,他也不敢不听。 “是……是,我马上制止焚烧。”保安队长终于回过神来,他迅速指挥焚烧垃圾的两个工人熄灭了火堆,并用泥土和沙子将残余的火种彻底掩埋。 随后,江昭阳与吴映妤回到了熊斌的办公室。 熊斌看到两人回来,满身尘土,眼神中透露出几分玩味。 他不禁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道:“两位,吃水果不好?” “干吗要去吃灰尘啊?这样做,对你们的身体可是没有好处的。” “吃饱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应该还没有吃够?” “那就再吃几块火龙果,润一下嗓子,填一下肚子。火龙果又营养又美味,可比吃灰尘好多了。”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那两位客人毫不留情的挖苦与讽刺。 熊斌然后又看了一下银盆。 他故作惊讶道:“哎哟,没有了。” 第260章 证据吗?当然有! “刚才我看他们三位也不不太想吃,我估摸着,可能是空运过来的,他们对外国的东西吃不习惯。” “所以我就全部倒掉了。” “现在里面只有一些汁水,相当于是残羹剩饭,想必你们也不会吃。” “那就饿吧。” “哎哟,不对不对,我刚刚那话讲错咯。”只见熊斌一边说着,一边摇晃着他那壮硕如牛的身躯缓缓走来。 他皮笑肉不笑地接着道,“江镇长,你既然这么有闲情逸致在那儿待着,想必这粉尘都让您给‘吃’饱啦,哪还用得着我操心您会不会‘挨饿’呀,您说是不?” “不过,我这码头风大,当心迷了眼。” 江昭阳冷不防抛出一句话,“熊总还真没有说错,你这儿粉尘超标十多倍,污染严重。” 江昭阳不动声色地将检测仪转向对方:“熊总来得正好,我这检测仪都检测出来了,贵公司作业区的粉尘浓度超标整整十五倍。” “你想想,这可是个重大的安全隐患呐!” 熊斌一听这话,脸上那原本就横七竖八的肉瞬间抽动了两下。 不过他很快就咧开嘴,挤出一抹假笑。 他阴阳怪气地回怼道:“哟,江镇长您可真是厉害,这管天管地的,咋还管到我厂房换气上头来了?” 熊斌的瞳孔骤然收缩。 熊斌猛地抬起右脚,毫不留情地了踩向一个不知道从何处滚出来的西瓜上。 靴印深深地嵌入其中,那鲜艳的西瓜瓢在灰色的鞋底下瞬间被碾得粉碎。 鲜血一般的汁水向四周迸溅开来,显得格外刺眼。 “安监的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 “这不是安全检查的事,”熊斌冷冷道,“别多管闲事,做好你的本分。” “事物都是相互联系的。”江昭阳向前半步,“就拿粉尘来说,一旦其浓度达到爆炸的临界值,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到那时,只需要……一点儿微不足道的火星,就足以引发一场灾难性的爆炸!” 他抬手看了看腕表,“粉尘浓度过高,一旦遭遇火星,就如同干柴遇到了烈火,极易引发爆炸。这不仅仅是理论上的可能,更是无数次事故中血的教训。” “难道,这样关乎生命安全的大事,不属于我们安监工作的重中之重吗?” “安监与环保,看似是两个领域,实则紧密相连,互为表里。粉尘污染是环保问题,但同时也是潜在的安全隐患。” “再说,我身为常务副镇长只能管安监,不能管环保吗?” 熊斌一时语塞。 江昭阳猛地攥紧拳头。 “江镇长这是要断人财路啊。”熊斌从牙缝里挤出冷笑,忽然指向窗外的停车坪里,“既然说到安全,不如看看你们安监的车?” 江昭阳步步进进逼,“刚才你蓄意制造吊机抓斗掉落砸车事件,你就不怕真的砸死我们的司机,背上一条人命官司吗?” 熊斌一时间有些慌乱。 他没想到江昭阳会如此直接且咄咄逼人。 情急之下,他下意识地想要掩饰,却不慎露出了破绽,“不过,你的司机王师傅,现在应该正和我的司机老陈在值班室打双扣——需要调监控看看吗?” “他很安全,没有任何危险。” “熊总真是煞费苦心。” 江昭阳冷然一笑,“监控录像自然不存在说谎一说。” “但是,你的司机老陈和我们的司机老王的‘友好交流’恰恰证明了你早有预谋。” “你这是不是不打自招?你是不是蓄意破坏?” 说到这里,江昭阳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地扫视着熊斌。 熊斌的喉结剧烈滚动,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江昭阳步步紧逼,直至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低沉的声音在办公室的空间内回荡:“抓斗的制动阀被液压油故意污染,这种精细而又隐蔽的手法,显然不像是一般工人的手笔。” 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地敲击在熊斌的心头。 突然,江昭阳抽动了一下鼻翼,似乎在空气中捕捉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气息。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这是什么味道……不,更准确地说,是气味。” “熊总身上,似乎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戾气啊?” “什么?”熊斌心中一惊,虽然内心已经虚得发慌,但他仍然强作镇定,“你这是在故意岔开话题。” 接着,熊斌色厉内荏地吼叫起来,声音里夹杂着几分虚张声势的慌乱:“你,你刚才那些话,完全是凭空捏造,不负责任的胡言乱语!你说我蓄意破坏?证据呢?拿出来让我看看!” “证据吗?当然有!” 说着,他轻轻拍了拍身旁齐楚平的肩膀。 齐楚平心领神会,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精致的录音笔,轻轻按下播放键。 顿时,黄毛带着酒意的声音刺破凝固的空气,如同锋利的刀刃,直刺人心:“……砸了那破依维柯车,让他们瞧瞧咱们的厉害!” “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再来找我们的茬……” 那声音带着黄毛的嚣张与得意,在办公室内回荡着。 熊斌踉跄着后退半步,几乎要跌倒在地,好在被他的办公桌子撞了一下,才没有摔倒。 他强作镇定坐到了座椅上。 但是他的脸色变得如同白纸一般。 熊斌目瞪口呆,哑口无言,他万万没有想到江昭阳还有这一手? 熊斌刚才的嚣张气焰,在录音笔播放出的真实证据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试图开口狡辩,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 江昭阳警告他,“熊斌,你今天的行为,已经严重触犯了法律的红线。” “这支录音笔里清晰记录的一切,无疑就是铁一般的证据,证明了你的不法行为。” “从今往后,你这就算是有了前科,这是你一个无法抹去的污点。”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更加严厉几分,“还有,如果日后我们的安全生产监督人员前来验收或者进行任何形式的安全检查,只要在生产现场发生任何一起哪怕是最微小的意外,你作为有前科的直接负责人。” “都将不可推卸地承担起全部的法律责任。” 第261章 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那种后果,我想你应该很清楚。” 熊斌闻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 他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座椅上,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垂头丧气,再无半点先前的嚣张气焰。 齐楚平收起录音笔,忽然瞥见熊斌腕间的手串,十二颗木珠里,第三颗表面有道新鲜的裂痕。 江昭阳的脸色阴沉如水,他的声音冷冽如寒风,直刺熊斌的心底:“熊总,你作为公司的法人代表,应该对法律法规有着最基本的敬畏之心。” “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样的行为已经触犯了法律?” “蓄意砸坏执法车辆,这不仅仅是对公共财产的破坏,更是对法律尊严的公然挑衅,你明白这是什么性质的行为吗?” “江镇长,话虽如此,可您这辆车上也没有明确的执法标志啊。这……这不就是普通的车辆吗?” 江昭阳一愣神,“你这是什么逻辑?难道因为没有执法标签,就可以肆意妄为,任意破坏吗?” “毁坏公私财物,无论出于何种原因,都是违法的行为,这一点你无法否认吧?该当何罪?” 熊斌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的话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深知,在这个问题上,自己已经无法再狡辩下去。 江昭阳见状,语气更加严厉:“即使因为某些原因,这次的行为无法构成刑事犯罪,但行政拘留的处罚是逃不掉的。” “你应该为你的冲动付出代价。” 熊斌全身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冷战,内心如鼓点般急促地跳动着。 他知道只要自己一进去,这消息肯定不胫而走,这对自己将来的生意要产生多大的影响? 那可是源源不断的金钱啊。 他深知,一旦信誉受损,客户流失,那些曾经对他趋之若鹜的合作伙伴也会瞬间变脸,转投他人怀抱。 想到这里,熊斌不禁沮丧不已,自己空有一身过硬的功夫,在黑白两道都算得上个人物,可此刻却如同被缚的猛虎,有力使不出。 他明白,暴力解决不了眼前的问题,只会让局势更加恶化。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决定采取另一种策略。 “江镇长,”熊斌只得服软,“兄弟我服了,真的服了。” “我愿意接受任何处罚,只求您高抬贵手,这报警我看就免除了吧?毕竟,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江昭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当然心知肚明,即便是将熊斌这个狡猾多端、手段狠辣的家伙亲手送进拘留所的大门,以这家伙的手段和人脉,也不会真正吃什么苦头。 毕竟,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里,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道理早已被无数次验证。 熊斌那丰厚的身家,足以让他在任何地方都能找到为自己开绿灯的人。 这家伙有的是办法让自己过得舒服。 拘留所这种地方,对他来说,或许只是一次短暂的“度假”,甚至可能还藏着某些意想不到的“乐趣”。 毕竟,那里说不定还藏着他的几个“老朋友”,那些同样因为各种原因身陷囹圄的人。 在他们的相互照应之下,熊斌的日子说不定会比在外面还要滋润几分。 他有大把的钱,到哪儿不是大爷? 何况,这样一来,动静太大,还会惊动这家伙的靠山。 这家伙背后的人,会坐视自己的棋子轻易落败?不可能无动于衷吧? 就像孙悟空打有背景的妖怪一样,最终还不是幕后的大佬出来了揩屁股? 孙悟空,即便是齐天大圣又如何? 到头来,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天界尊仙、尊道面前,也不得不选择妥协。 让那些大佬们带着自家的“闯祸精”扬长而去,而他则只能无奈地继续西行取经的征途。 江昭阳开列出赔偿的价格20万。 “我们这辆依维柯车,当初可是花了整整25万元买来的。考虑到用了不少年,剔出一部分折旧破损费,我才会给出这个20万的赔偿价格。” 熊斌觉得这价格过高了,这辆车虽然价值不菲,但经过这么多年的使用,其价值早已大打折扣,怎么可能还值这么多钱? 可是现在人为刀俎,自己为鱼肉,哪有讨价还价的资本? 他狠狠地咬咬牙,额头上的青筋隐约可见,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认了。“我马上兑现!” 他要向财务打电话,“我给江镇长您支票,当场兑现。” 然而,江昭阳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这就完了吗?” 熊斌心中一紧,强装镇定地问道:“还有什么?” “这还没有完。你这儿空气质量差,污染严重,这环保罚款得交!“ 熊斌听了差一点儿要跳起来,得寸进尺,得陇望蜀啊? 这环保罚款是你开的吗? 这是环保局的事,你这不是越俎代庖吗? 真当自己是太平洋的警察——管得宽啊? 然而,他心中却清楚地知道,自己此刻的把柄正被江昭阳紧紧拿捏在手里。 拒绝?动粗?这些念头刚一浮现就被他狠狠地压了下去。 “罚30万元。” 一来二去,熊斌损失了50万元。 他心里气得吐血。 熊斌偷鸡不着还蚀了把米,反而被制。 他现在才知道江昭阳的厉害,这一脚踢到了铁板上。 难怪这家伙,年纪轻轻就到了常务副镇长的地位。 果然不是白给的。 这个家伙,看似温文尔雅,实则心思缜密,手段高明。 整人有一套。 而且竟然还能预判事情的发展,提前做好准备,趁机反制。 打你一个措手不及。 让你耍横逞强都不敢,只能打掉牙齿合血吞。 熊斌心里痛,但是无可奈何。 他只得再次咬牙道:“好好!我一并给,给江镇长您一共50万元支票,只求这件事能有个了断。” 江昭阳摆手道:“这是执法,一切按正常程序来,由安监办向你出具收据。” “陈主任在此,公章在此,立马办好。” 熊斌深知此刻已无任何转圜余地。 他只得强压下心头的憋屈,拿出手机。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拨通了财务室的电话。 第262章 车还能不能开啊? “喂,财务吗?我是熊斌。现在立刻准备一张金额为50万元的支票,我要当场兑现给江镇长。” “对,没错,就是现在。” 不一会儿,财务总监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他手里紧紧捏着一张崭新的支票,额头上还隐约可见细密的汗珠,显然是急于完成这项任务。 熊斌接过支票,仔细核对了一番后,不得不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将支票交给江昭阳,“江镇长,您收一下,五十万元一分不少。” 江昭阳接过支票,目光在支票上停留了片刻,随即转手递给了站在一旁的陈郁文,吩咐道:“陈主任,你妥善收下。” “马上给熊总开具一张收据。” “好!” 陈郁文立马给熊斌打了收据,并盖上章,递给了熊斌。 事情已毕,熊斌心里暗道,这下总算是把这尊“瘟神”送走了。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江昭阳并没有立即起身告辞,而是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王,你现在在哪儿呢?”江昭阳的声音平静道。 电话那头,司机老王的声音却显得有些慌乱,结结巴巴地回答道:“我,我,我……” 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自己的处境。 “老王,你怎么了?说话怎么吞吞吐吐的?”江昭阳故作不知地问道。 老王终于鼓起勇气,说道:“江镇长,我的车……我的车被重物砸了一个大窟窿啊!” “车身都扭曲了,挡风玻璃也碎了一地……” “你现在才知道?你刚才在哪儿?” 老王哭丧着脸解释道:“我刚才在打牌,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那你现在赶紧去看一下吧,检查一下车子还能不能开。”江昭阳吩咐道。 老王连忙应声:“是!是!我这就去!” 挂断电话后,江昭阳转头看向熊斌,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熊总,实在不好意思,我还有一件事情得麻烦你一下。” 熊斌心中一紧,不知道江昭阳接下来会提出什么要求。 但他还是故作镇定地问道:“江镇长客气了,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只要是我熊斌能做到的,一定赴汤蹈火,尽力而为。” “其实也很简单,我们接下来的行程安排得相当紧凑,下一站计划前往大东沟煤矿,继续推进我们的安全生产检查工作。所以……”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锁住熊斌,观察着熊斌的反应。 “所以什么?” 江昭阳接下来的话语简洁明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所以,熊总,你得为我们安排一辆车,送我们一行人安全抵达大东沟煤矿。” “好,好吧!”熊斌尽管心里对江昭阳恨得牙痒痒,但表面上却不敢露出一丝不满。 “不过……”江昭阳故意拉长了声音,眼神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仿佛一只正在玩弄猎物的狐狸。 “不过什么?” 江昭阳的话语中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戏谑,几分挑衅道:“就用你的路虎送一下吧。” “我坐过一次路虎车,它外观霸气,内饰豪华,而且性能卓越,马力强劲,跑山路应该很好,舒适度高。” 熊斌闻言,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他心中的怨念如同被烈日暴晒的火药桶,火星四溅。 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束缚,爆发出来。 他暗暗咬牙,心里恨得要死,我的座驾是给你小子跑山路的? 可是他哪里敢拒绝? 熊斌强压下怒火,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声道:“好的,好的,我马上通知司机。” 他不得不给自己的司机打电话,让他马上开车到坪中来。 江昭阳来到停车坪,司机老王已在这儿等着了。 一瞧见江昭阳,老王立马快步迎上前去,满脸带着恭敬说道:“江镇长,您来了。这车子的情况嘛……” 江昭阳没等老王把话说完,直接开口问道:“怎么样,车还能不能开啊?” 老王赶紧回答:“还能开。” “这依维柯车就是结实,车身结构稳固,车顶也高。” “之前吊机抓斗下沉时冲击力那么大,这车子靠自身的结构刚好顶住了那股惯性冲击。” 他接着解释:“虽说那吊机抓斗力量大得很,砸到车上,把车身砸得惨不忍睹,看起来挺吓人的。” “但实际上,发动机这些关键的部分没啥问题,并无大碍。” “我刚试过发动机了,运转得好好的,完全能正常开。” 江昭阳微微扬起嘴角,他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大东沟煤矿那边,你就不用去了。” “你把它开回去,直接送到4s店,进行全面的检修和大修吧。” “以后凑合着用,应该还是不成问题的。” “可是,这样的话,谁来负责送您前往大东沟煤矿呢?” 江昭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哦,这个你不用担心。” “熊总真是太客气了,他执意要派他的私人司机,开着那辆豪华的路虎,全程护送我们一行人前往大东沟煤矿。” “他说,这样能让我们一路上更加舒适。” “熊总的车,那可是他的心头好,平日里都舍不得多开,这次却要陪着我们跑煤矿,这心意,啧啧!” “这样吧,我也不忍心让他的车多呆在煤矿,这毕竟是他最好的车了,更是他生意场上的一块重要招牌,要撑台面的,万一有什么事要用车,而车又不在,岂不影响生意?那可是得不偿失啊。” “老王,你把车开到镇上后,先不急着送4s店进行大修,你再换一辆车直接到大东沟煤矿直接接我们吧。” “是!” 熊斌在一旁听着,心里怒火中烧,简直气得炸毛。 明明是你小子主动提出要借车,反而变成我主动讨好巴结了? 可是他仍然不敢发作。 正在这时,一辆漆黑如夜的崭新路虎车缓缓驶近,车身在阳光的照射下,披上了一层璀璨的黄金甲,闪耀着令人眩目的光芒。 江昭阳一行人有条不紊地上了路虎车。 随着引擎一声低沉而有力的轰鸣。 路虎车如同离弦之箭一般,风驰电掣地向着大东沟煤矿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263章 矿井检测 它划破空气的呼啸声,犹如一阵狂风扫过,留下一串渐渐远去的尾气在空气中弥漫。 熊斌愣愣地望着那辆逐渐消失在视线中的路虎车。 他心中的怒火愈发难以平息。 他本来是要回县城的,现在连豪车都被借走了。 恼羞成怒的熊斌不停地咒骂着江昭阳,没有这小子今天的施展诡计,自己岂会吃这么大的亏? 他心中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 路虎车到了大东沟煤矿。 这一家煤矿,因为是乡镇企业,规模不大,又位于山里,环境污染倒是不严重。 但是矿井下渗漏瓦斯的话,那就可怕了,人命关天啊。 瓦斯的存在就像一颗潜在的定时炸弹。 瓦斯不仅具有可燃性,达到一定浓度遇明火还会引发爆炸。 而且部分瓦斯气体如一氧化碳还具有毒性。 能够对人体造成严重的伤害,甚至危及生命。 因此,瓦斯渗透检查工作就显得尤为重要,它是保障生产安全、人员生命健康的关键防线。 它是这次安全检查的重点。 一个陪同的工程师拿出了取样的瓦斯数据,一切正常,算是完美,处于安全值内。 江昭阳想起了颜源的话,“当所有监测数据都完美时,要么是天堂,要么是地狱。” 江昭阳对陈郁文、吴映妤说道:“你们两人与我一道到坑道深处去采集检测一下瓦斯数据。” 然后他又对齐楚平、夏蓓莉两人道,“你们不太内行,就不要去了。” 那个工程师想要阻止,“里面太黑暗,不安全。” “如果太安全的话,我们还来干什么?”江昭阳回答道。 那个工程师无奈之下,只好让他们三人换上厚重的厚重防护服,自己带领他们,一步一步朝着矿井的更深处走去。 矿灯在头上闪烁,他们的身影在矿壁上映出长长的轮廓。 脚下的路崎岖不平,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块和煤渣。 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靴子与地面摩擦发出的沉闷声响。 吴映妤手中紧紧握着瓦斯检测仪。 “小心点,这一片地质结构复杂,瓦斯很容易渗透出来。”陈郁文压低声音说道,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巷道里回荡。 吴映妤默默地点了点头,脚步更加小心翼翼。 突然,瓦斯检测仪发出了轻微的警报声,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寂静的矿井里却如同炸雷一般。 几人立刻停下脚步,神情变得紧张起来。 吴映妤马上用专业的检测设备,开始对周围的空气进行详细检测。 她的动作熟练而沉稳,眼神紧紧盯着检测仪器上的数字变化。 “这里的瓦斯浓度有点高,得仔细排查一下渗透点。”吴映妤皱着眉头说道。 几人开始沿着巷道仔细搜索,目光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矿壁上的一道道裂缝,地上的一个个小孔,都有可能是瓦斯渗透的源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汗水湿透了他们的衣衫。 在昏暗的灯光下,他们的身影显得更加疲惫。 终于,在一处矿壁的角落里,吴映妤发现了一个细小的裂缝,有轻微的气体泄漏的声音。 吴映妤小心翼翼地靠近,用检测设备对着裂缝进行检测,确认这里就是瓦斯渗透点。 “找到了,快拿封堵材料过来。”吴映妤喊道。 随同而来的工程师迅速从背包里取出封堵材料,熟练地将材料填入裂缝中。 经过一番努力,裂缝终于被封堵住了。 瓦斯检测仪的警报声也渐渐消失。 江昭阳脸色不太好,他对那工程师道:“你们这条坑道已经出现了瓦斯渗透的情况,这可不是小事。” “为了所有采掘工人的生命安全,你们必须立即停产整顿,进行全面而细致的大面积排查,彻底堵塞所有的隐患漏洞,绝不能有丝毫的侥幸心理。” 工程师闻言,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他搓了搓手,解释道:“领导,您也知道,我们现在的生产任务非常紧张,时间就是效益啊。” “而且,小的瓦斯渗漏在这里几乎是家常便饭。” “只要我们能确保坑道内没有火星等点火源,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发生事故的。” “我们一直是采取随时发现、随时堵漏的措施。” “有的瓦斯不仅易燃易爆,更含有有毒成分,长时间暴露在这样的环境中,对人体的伤害是不可逆的。” “你们不能总抱着侥幸心理,觉得只要不出大事就万事大吉。”江昭阳继续道。 工程师一听,脸上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他显然没有意识到瓦斯可能带来的如此严重的后果:“这个毒瓦斯……这个,我们倒是没有发现过。” “这就是为什么我要强调加大排查力度的原因,”江昭阳的语气严厉道,“一旦发生瓦斯爆炸,那将是天塌地陷的大事,后果不堪设想。” “就算不发生爆炸,如果瓦斯中带有毒气,那同样会造成严重的伤害事故。” “你们能掉以轻心吗?” 工程师被江昭阳直击要害的一番话说得彻底愣住了。 他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终只能无奈地垂下头,哑口无言。 几人从深巷出来后,来到通风口。 吴映妤又进行了检测。 结果显示,通风井的监测仪数值在临界点徘徊,但产线仍在全速运转。 江昭阳望着那不断跳动的数值,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他突然想起了一首曾读过的诗,“他们说瓦斯在跳舞,浓度刚好卡着心跳的节拍;而通风井吞云吐雾,把生死簿卷成一支上等雪茄。” 诗句中的意象与眼前的情景不谋而合,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伸手摸了摸衣服的后襟,那里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腻的感觉让他更加不适。 瓦斯抽采系统必须立即升级! 出了矿区,终于重见了天日。 总经理霍典阳早已在矿区门口等候多时。 他一见江昭阳等人出来,便迎上前去,双手一揖。 他满脸堆笑地说道:“江镇长,久仰!久仰!” “鄙人霍典阳,听说您亲自莅临检查指导,这不,我急急从镇上赶了过来。”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恭敬。 “到鄙人的办公室坐坐吧?”霍典阳热情地邀请道。 第264章 两种态度 江昭阳淡淡道:“当然要去,我们要进行情况反馈的。” 几人来到了霍典阳的办公室。 一个面容清秀的女文员早已等候在此. 她微笑着,动作娴熟地摆好了精致的茶点,茶香袅袅升起。 “请坐!请坐!”霍典阳招呼着。 几人在沙发上落了座,沙发柔软舒适。 “请问江镇长,您这次是专门检查?”霍典阳试探性地问道。 “例行检查而已,”江昭阳轻轻摆了摆手,“不过,以后这样的事还会很多,安全生产永远是我们工作的重中之重。” 说着,他端起面前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温水缓缓润过喉头,带来一丝舒缓。 放下茶杯,江昭阳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霍总,经过我们这次的初步检查,发现你的矿井存在瓦斯渗透的问题.” “这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安全隐患。” “因此,你的瓦斯抽采系统急需升级,我们现在就下达整改通知书。” “你们要立即组织人员停产整顿,进行全面排查,确保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记住,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瓦斯抽采系统必须立即升级!只有确保了安全,我们才能谈生产、谈效益。” “希望你们能够以此为契机,全面提升安全管理水平,为工人们创造一个更加安全的工作环境。” 面对江昭阳的要求,霍典阳的神色显得有些尴尬.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犹豫着开口:“这个……瓦斯渗透的问题,确实在不少矿井中都存在,只是程度轻重有所不同罢了。” “而且,现在我们的生产效益特别好,订单已经排到了半个月之后.” “镇上的林书记也一直在催促我们加快生产进度,以满足市场需求。” 说到这里,霍典阳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恳求的意味. 他用商量的口吻继续道:“您看,能不能这样?” “我们边整改边生产,逐步推进各项安全措施,尽量不要停产整改。” “毕竟,停产对我们的经济损失太大了,也会影响到镇上的经济发展大局。” “您看,这个方案行不行?” 江昭阳一愣,林维泉还在催产? 自己如果下了停产整改的话,林维泉会罢休? 还是谨慎点儿,否则难免陷于被动。 “那好,具体怎么办,我还要请示一下林书记。” “但是,你们在生产过程中,绝对不能忽视安全问题。” “这是我们的底线,也是我们的责任。” 霍典阳闻言,连忙点头附和:“那是当然,那是当然!我们一定会时刻注意安全的。” “如果出了安全事故的话,你的责任可就远重于我们了。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那是,那是!” 已近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洒在煤矿上,给这片繁忙的土地镀上了一层金黄。 江昭阳一行谢绝专门安排,他们在煤矿吃了工作餐后,来接的车也来了。 江昭阳将熊斌的车打发回去,一行人上了车。 小车风驰电掣疾驰而去。 第二天,江昭阳向林维泉进行了汇报。 对于天晟水泥的熊斌,林维泉压根儿就没有任何好感。 那个家伙倚仗自己上面有人,压根儿就没有将自己放在眼里,嚣张得没边。 目中无人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 逢年过节,也是三瓜二枣打发了自己。 这家伙眼里只有大王,哪有自己这个小王? 若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他还真以为自己可以在这片天地里横着走了。 不拿他开刀,拿谁开刀? 只是投鼠忌器,忌惮他背后的人,否则早就收拾他了。 现在江昭阳给他下了停产整改通知,正好,借江昭阳之手,好好整治他一下。 林维泉心中暗自盘算,借江昭阳之手整治熊斌,既能达到目的,又能让自己置身事外,何乐而不为呢? 至于熊斌背后的人出面,自己往江昭阳身上一推了之。 这锅,江昭阳背吧! “嗯!我说过,我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江镇长,既然你已经决定并付诸行动了,那就做了吧,我相信你的判断力。” “天晟水泥的事其实是处理得恰到好处。”林维泉没抬头,钢笔在文件上划出沙沙的声响,“我这儿,有省环保督察组前天刚转发来的群众举报信,你倒是未雨绸缪。” “虽然有些越俎代庖,但是你是代表政府的,环保部门也只是政府一个部门吗,所以罚款也及时!” “还有,这依维柯车的赔偿款吗?” “也收得好,没有追究这家伙的责任,就是给他天大的面子了,出点儿钱不应该吗?”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不过,这钱可得上交政府的财政,统一使用。” 江昭阳点点头,“只是,安监办连一个摄像机都没有,工作取证不容易。” “还要借党政办的摄像机,万一党政办自己要用,那就耽误工作了。” “我的意思是从这一笔钱里拿出一点儿为安监办添一台摄像机,这不过分吧?” “这?”林维泉犹豫了一下,还是勉强答应了,“那,行吧。” 江昭阳暗中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然而,当江昭阳说到大东沟煤矿时,他表明了停产整改的态度。 “关于大东沟煤矿,我认为我们应该采取停产整改的措施,以确保安全生产和环境保护。”江昭阳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决绝。 林维泉却不置可否。 窗外的蝉鸣突然刺耳起来。 他看见林维泉右手边的《县域经济年鉴》被翻得书脊开裂,某些页码夹着泛黄的便签纸,最终停在“矿业经济”章节。 他用钢笔在划着什么,某段用钢笔标出的文字刺痛了他的眼睛:“……大东沟煤矿连续三年纳税额占全镇财政收入的20%……” 江昭阳一愣,这家伙又来暗示这一套了。 “江镇长!你知道县里新规划的高铁站吧?” 林维泉打开办公桌上的电脑,点了几下,出现了一张全县沙盘模型。 林维泉的指尖悬在矿区上空,“从大东沟运煤的专线铁路,正好能接轨高铁货运枢纽。” “但它的瓦斯浓度一直是个棘手问题,这也是我们不得不正视的安全隐患。”江昭阳道。 第265章 谦卑的董先 “当然,安全生产不能放松。”林维泉坐回真皮座椅,抽屉滑轨发出润滑良好的轻响。 他抽出一份红头文件推过来,《关于创建县级绿色矿业示范区的通知》的标题下,大东沟煤矿的名字赫然在列。“下个月市领导将亲临视察。” “江镇长,你认为,是提交一份因安全隐患而停产整改的报告更为体面,还是展现一个成功转型为绿色矿业示范区的现场更能赢得认可?” 江昭阳有些愕然。 林维泉心里也在暗忖,这小子停产了一个工厂不说,还要停产一个煤矿? 明天到了博合化工的话,岂不又要停产一个? 这不是给我添堵吗? 算了,就让他背一个锅吧。 熊斌那家伙也太张狂了,就让江昭阳这小子背这个锅就行了。 “江镇长,你也太劳累了。看你眼下的黑眼圈,这样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 “明天对博合化工的安全检查就暂时搁置一下吧。” “为什么?我不累,能行的。”江昭阳诧异道。 “能行也不行。” “江镇长,你是党委的三号人物啊,明天是党委定期组织的学习日。” “除了学习上级文件外,还要讨论关于如何进一步加强我们镇党员干部思想作风建设的重要议题。” “这样的场合,你能缺席吗?” “后天就是周六了,你得休息吧?” 说到这里,林维泉倏地想起了什么,“何狄没有找你吗?” “没有,什么事?”江昭阳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解。 “他没有向你要那个详细记录事实经过的材料吗?” “就是你孤身一人,英勇擒获那五名手段残忍的盗猎分子的那份材料?” “这个呀?我一忙碌忘记写了。” 林维泉正色道:“这可不行呀,上面催着要呢,是为你记二功准备的。” “县要报市批呢。” “耽误不得,你那儿如果不尽快提交事情经过,党委这边如何根据实际情况进行润色加工上报?” 说到这里,林维泉想了想,“这样吧,你现在就去写,其他所有的事情暂时都放一放。” “务必把材料写得详实、生动。” “写完后,你直接打个电话给董先,让他过来拿材料。”林维泉继续安排道,“就不要让何狄来了,他不够格办这事。” “好吧!”江昭阳告辞而去。 他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坐到办公桌前,打开了电脑,开始敲击键盘,记录下不久前那场惊心动魄的擒获五名盗猎分子的行动。 虽然过程紧张刺激,但在他笔下,一切都变得条理清晰,简明扼要。 他对这类事件的描述早已驾轻就熟,这份报告自然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完成了。 然而,从内心深处,他对于这份即将为自己赢得二等功的荣誉并没有太多的兴奋。 对他而言,保护野生动物,维护自然秩序,是当时他职责所在,无需任何外在的奖赏来肯定。 可是林维泉却在催促。 江昭阳坐在办公桌前,拿起一支铅笔,笔尖轻轻敲打着桌面,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阵纳闷。 林维泉怎么会这么热衷于给自己记功呢? 他最终能想到的或许只是林维泉为了应付上面的差使,不得不做些表面功夫。 然而,江昭阳做梦也没有想到,林维泉在这份热情背后,竟然包藏着祸心,居心叵测。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场突如其来的“记功”行动,其实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陷阱,正等待着他一步步踏入。 一张无形的网,正悄然向他逼近。 而他,却浑然不觉。 他将这一事实经过的材料,用电脑旁边的小型打印机推出了一份。 还没有等他打电话。 董先就进来了。 “你这是能掐会算还是怎么着?” “我刚把报告打完,你就像被设定好了程序一样,准时准点地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江昭阳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讶与不解,那双眼睛仿佛在说:“这世界上真有如此巧合之事?” 董先微笑着,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谦卑,“领导啊,你的事,我哪敢不上心呢?” “你的每一件事,对我来说都是大事。” “我在你外面等,我一听打印机的嗡嗡声刚停下,我就知道你忙完了,所以就进来了。” “那你既然都在外面走廊上站着了,为什么不直接进来坐会儿?外面太阳那么大,多热啊。”江昭阳纳闷道。 “那可不行,领导。” “我知道你工作的时候需要绝对的专注和安静,哪怕是一丝一毫的打扰都可能打断你的思路。” “我怎么能为了自己的一时舒服,而影响了你的工作效率呢?” 江昭阳听了,心里说不出滋味,董先是自己曾经的领导,竟然在自己面前如此低姿态? 自己如今坐在了这个位置上,拥有了权力,却也见证了权力对人性的微妙影响。 曾经的强者,因为职位的变换,竟也能如此谦卑? 权力这东西,竟然可以使曾经的强者低头啊。 “董委员坐。”江昭阳指了指会客区的藤编座椅。 董先却像被烫到似的后退半步,双手交叠在小腹前:“我站着就好,站着就好。” “您也是我的老领导了,我在竞争上岗位,您还主动叫我坐前排。”江昭阳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怀念与感激,试图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是啊,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董先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现在我请您坐一下不应当吗?” “不,不!”董先摆摆手,“今非昔比,你现在是我的领导了。” “在领导面前站着,是我应有的尊敬。” “什么啊?”江昭阳哭笑不得,“我们是一个班子的,我是新晋的副科级,您是老牌的了,我怎么成了您的领导?” “不是这么说的,你可是排名第三的人物了,地位和影响力都非同小可,当然是我的领导。” 董先心里懊悔不已,自己当初怎么就投了何狄的票了呢? 而且,当时自己还毫不避讳地在人前勾选了何狄的名字。 以为何狄会十拿九稳,结果却是惊天逆转。 自己身边可是有人的啊。 很大概率能看到的。 第266章 我怎会因此而记恨于心? 他心里不禁打了个寒颤。 江昭阳如果知道了自己没有投他的票,这很有可能,会不会在以后的工作中给自己使绊子,或者暗中针对自己。 或许,在今后的职级晋升考核中,自己都会成为那个“意外落选”的人。 又或许,在日常工作中,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小错误会被无限放大,成为自己仕途生涯中难以逾越的绊脚石。 这种无形的恐惧,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紧紧将他包裹。 自己拿什么与江昭阳相比? 一个新锐的官场明星,前途无量,他现在仕途一起步就是常务副镇长,这背景得多深厚? 现在自己在他面前只有诚惶诚恐,谦卑谦卑再谦卑,低调低调再低调,才有可能让他谅解,既往不咎。 江昭阳瞥见董先眼尾新添的皱纹——记得自己刚分来报到时,那时的董先一脸严肃,他拍着自己的肩膀说“后生仔多吃点苦有好处”。 而现在他的背脊弯得像被暴雨压垮的芦苇。 “老领导,请坐吧!关于这份事实经历的材料,我还得再斟酌修改一下。” 江昭阳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诚恳和恭敬。 董先闻言,迟疑了片刻,不得已坐了下来,可是他的屁股只是半边挨坐在椅子上。 一副小学生般恭恭敬敬、全神贯注聆听教诲的模样。 “听说江镇长到了天晟水泥还有大东沟煤矿检查安全工作?”董先突然开口,他说话时目光始终垂落在江昭阳的茶杯沿上,仿佛那里刻着圣旨。 “是的。” “那里情况复杂,江镇长可得好好应对,万事小心为上。” 江昭阳一笑,“谢谢您的提醒,天塌不下来。” 窗外的梧桐树上,蝉鸣突然诡异地静止了。 江昭阳听见董先腕表秒针跳动的声响,像定时炸弹的倒计时。 江昭阳改好了,他又推出一份事实经过的材料出来。 “辛苦董委员。”江昭阳将那材料递给了他。 董先闻言,立刻站起身来,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了那份材料。 “江镇长,那我就去了?” “嗯!”江昭阳点点头。 他其实对董先并无成见。 他觉得董先过于谨小慎微,似乎总是在小心翼翼地揣测着每一个人的心思,活得太过拘谨。 董先倒退着离开时,后腰撞到了门框处。 他有些疼,但是不敢吱声。 当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江昭阳又开始了伏案工作。 过了许久,江昭阳感到一阵疲惫袭来,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让他的肩膀和脖子都有些酸痛。 他站起身来,决定到走廊上伸个懒腰,活动一下筋骨。 刚走出办公室的门,一股热浪便迎面扑来,夹杂着沥青在高温下融化的刺鼻气味。 他看到,楼下停车场里,董先正满头大汗地给林维泉那辆锃亮的帕萨特车细致地擦拭着后视镜。 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小心翼翼,腰弯得比方才还要低三分。 他的每一个细微的弧度都在诉说着无尽的谦卑与畏惧。 江昭阳摇头叹息一声。 董先这样的人,在领导面前似乎永远直不起腰来,活得太过小心翼翼。 实在太累了! 董先这般举动,明摆着是出于对自己可能的报复心存恐惧,因此不惜一切代价想要紧紧抱住林维泉这条大腿。 以求得在这复杂官场中的一丝安全感。 在这样的炙热天气之下,他竟甘愿放下身段,干起了本该是司机干的活儿,这份“敬业”让人不禁唏嘘。 真是可怜又可悲的一个人! 江昭阳心中暗自思量,董先啊董先,你何必如此?你又未曾真正得罪于我。 即便是在某些关键时刻,比如选举时你没有投我一票,那也是你的自由,你的选择。 或许,那只是在当时复杂多变的环境下,你做出的无奈之举。 我又怎能苛求每一个人都毫无保留地站在我这边,对我百分百付出呢?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与难处。 那时的我,就如同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在职场的波涛汹涌中,我不过是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受别人的白眼、嘲讽,甚至是落井下石,这些都是正常不过的事。 每当夜深人静,我独自咀嚼着这些苦涩,心中难免泛起一阵阵酸楚。 但我知道,这就是现实,是成长路上必须经历的磨砺。 在这方面你又没有做过什么! 更没有伤害过我。 你或许也曾无意间给了我一些冷淡,但是那又算了什么? 你不过是随波逐流而已,我怎会因此而记恨于心? 江昭阳知董先内心的挣扎与疲惫。 他暗暗决定,如果有机会,一定要找机会和董先聊聊。 他要告诉董先,人生在世,其实不必过于在意他人的眼光。 每个人的生活都是自己的,不必为了迎合他人而失去了自我。 更不必对领导无休止地讨好与顺从。 那样只会让自己活得更加卑微与痛苦。 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尽职尽责,这就已经足够了。 剩下的时间,应该用来为自己活着,去追求那些真正能够让自己快乐与满足的事情。 名缰利锁一旦摆脱不掉,只会让人活得太累太累。 江昭阳回到了办公桌子前,他决定写一份安全检查报告。 当然,本来这是安监办的事,用不着他动手写。 然而,江昭阳深知,安监办的两位文笔实在一般,在文字表达上总欠缺那么几分火候,写的不一定能符合自己的心意。 他们的文笔难以精准捕捉他心中对于安全工作的深刻理解和前瞻思考。 这么重要的事,还不如自己直接写,自己本来就是以写材料见长的。 到时开会时,向整个党委做一次汇报。 想到这里,他轻轻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电脑,指尖在键盘上跳跃,开始了这份报告的撰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只有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办公室内回响。 江昭阳时而凝眉沉思,时而快速敲击,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经过深思熟虑,力求精准无误。 终于,在键盘的最后一次轻响后。 他满意地看着屏幕上那份条理清晰、内容详实的报告。 第267章 就算交流吧! 江昭阳心道,还行,改都不用改了。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董先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他弯着腰,脸上挂着谦卑的笑容:“江镇长,您的提请记二等功的报告已经准备好了。” “我们根据您的材料进行了综合整理,林书记特意让我拿来给您过目,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修改或补充的地方。” “林书记说了,如果您没有异议,这份报告就会立即传真到县。” 江昭阳接过报告,快速浏览了一遍,心中暗自点头,这份报告没有什么需要改动的地方。 他将报告递回给董先,简短有力地说:“我没有意见。” 董先闻言,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好!那我就去办理了。” “慢着!”江昭阳突然叫住了他。 董先吓了一跳,浑身一个激灵。 他的脚步突然一顿,仿佛被无形的重力牵引,整个人显得异常紧张。 他诚惶诚恐地问道:“江镇长,您还有什么需要我特别注意的指示吗?” 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透露出他内心的忐忑与不安。 江昭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董委员,别太紧张,我们坐下聊聊吧?” “有些事情,面对面说或许更为清晰。” 董先闻言,心中虽稍感宽慰,但随即又想起了手中的紧急报告,眉头不禁微微皱起,“这报告……我得赶紧去交了,不然怕耽误了上面的进度。”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显然对这份报告十分重视。 江昭阳理解地点点头,提议道:“这样吧,董委员,你先去交了这份报告,然后再上来,你看可以吗?” “那……那好吧!”他嗫嚅着答应,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转身欲走。 “董委员,别急,你去吧,我就在这儿等你。” “行!”董先应了一声,随即快步走出办公室,背影显得有些匆忙。 待董先离开后,江昭阳也缓缓起身,走到饮水机旁,熟练地泡了两杯热气腾腾的茶,轻轻放在茶几上,茶香瞬间弥漫在整个办公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没有见董先来。 过了好一会儿,董先才气喘吁吁地回到了办公室,额头上还挂着几滴细汗,显然是一路急赶回来的。 他一进门,便是一脸歉意,声音中带着几分慌乱与结巴:“江镇长,实在不好意思,刚才在传真时,传真机突然出了些故障,忙乎了好半天才弄好。” “这不,就耽误了您的时间。”他的眼神中满是愧疚,仿佛是在等待一场即将到来的责备。 江昭阳见状,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微笑着示意董先坐下,“董委员,不必介怀,机器故障在所难免。” 他的语气平和。 接着,江昭阳又笑笑道:“其实呀,你来得真是恰到好处,不早也不晚。” “这刚才滚烫的热茶,现在变为恰到好处的温茶。” “让你能润一下嗓子,舒缓一下全身的疲惫。” “来,坐吧!”他指了指沙发上的空位,语气中充满了诚挚与邀请,“我们趁着这刚泡好的温茶,坐下来,心无旁骛地好好聊聊。” “其实,我一直有些事情想要向你请教,你的经验和见解对我来说非常宝贵。” “有些东西是我一直渴望学习和吸收的。” 江昭阳说着,便率先坐了下来。 董先见状,心中虽有万般疑惑和揣测,但面对如此诚恳的态度,也不好意思再推辞,只好略带几分忐忑地跟随着坐下。 他的目光在江昭阳的脸上徘徊,想从对方的表情中读出些什么。 但江昭阳的表情始终如一,平和而深邃。 这让他心中的不安更甚。 “江镇长,您有什么指示直接告诉我就是了,说什么请教,我可真是不敢当。” “哎,你太客气了,这样吧,我不说请教了,就算交流吧!” 江昭阳轻轻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平和,“你先喝一口这温茶,润润嗓子,放松放松。” “我们再慢慢聊,有的是时间。” 说着,江昭阳自己先端起了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那茶香瞬间弥漫在空气中,仿佛连带着空气中的紧张气氛都被稀释了几分。 董先见状,也只好依样画葫芦,缓缓端起茶杯,学着江昭阳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轻轻吹了口气,驱散茶面上那丝丝缕缕的热气。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那温热的茶水触碰到唇齿的瞬间,一股细腻而温润的暖流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瞬间涌遍了他的全身。 让他不由自主地舒展开了紧锁的眉头,神色也变得柔和起来。 “我昨天晚上,随意翻阅了几页书,恰好读到了一段颇为耐人寻味的故事,说的是曹操在乱世之中,展现出的非凡胸襟与智慧——他不杀那些大战前曾与袁绍暗中书信往来的下属。”江昭阳的声音沉稳而富有磁性,开门见山地引入了话题。 “哦?那书可是《三国演义》?”董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试探性地问道。 他虽不算饱读诗书,但对于这部家喻户晓的历史小说,还是熟悉的。 “正是此书。”江昭阳微笑着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曹操与袁绍在官渡相持数月,最终凭借智谋与坚韧,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官渡之战?”董先小心地问道。 “是的,看来,董委员,你也对三国演义耳熟能详?” “谈不上,谈不上。”董先连忙摆手,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局促,“我只是偶尔翻阅过一些片段。” “对那场决定曹操与袁绍命运的大战役有印象,但具体细节早已模糊不清。” “江镇长,您继续说下去吧,我在恭听呢。” “好!”江昭阳轻轻抿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在清理战利品时,一位士兵在袁绍那装饰华丽的书房内,意外发现了一捆被细心封存的书信。” “这些信件被整齐地捆扎在一起,其上附着的一张纸条,字迹工整。” “纸条清晰地标注着这些信件的来源——它们全都源自曹操的根据地许都,以及现在的曹操军营之中。” 第268章 你那边进展如何? “也就是说,曹操许多手下文官武将都写了给袁绍的私人信件。都是一些变节分子,首施两端,这是一个极大的隐患。” 说到这里,江昭阳瞥了董先一眼,董先脸色苍白,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试想,如果换作是袁绍,或是任何其他一位人,面对这样的情况,恐怕都难以遏制心中的怒火,势必要逐一审查,来一场彻底的大清洗,以绝后患吧?” “毕竟这种人,人人痛恨,是不是?” “是!是!”董先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汗水如小溪般顺着脸颊滑落。 “他的亲信文臣与武将,诸如荀彧、夏侯惇等人,纷纷进言,这些都是与袁绍暗通的铁证,主张打开这些书信,逐一审查,将那些变节分子的罪证公之于众,然后一一处决。” “但曹操却没有这样做。” “曹操连忙制止说:‘不能这么办。当时我自己都是泥足入海,自身难保,何况别人呢?谁不惜命?又怎能苛求他人在这乱世之中不为自己的安危考虑呢?’” “曹操的意思很明确,在危险来临时,有人事先为自己找出路,出于自保而与袁绍通信是正常的,符合当时大部分人趋安避祸患的心理,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所以当时的曹操,连瞧都没有瞧那一捆书信一眼,当场命令人点起一堆大火,将这捆信付之一炬,全部烧掉。” “滚滚浓烟中,火焰腾空,原本骚动不安的军营,迅速安定下来。” 董先清楚地记得曹操的原话:“昔日孤与袁绍相争,天下未定,人心思变,此乃人之常情。孤既往不咎,望诸君自此以后,能忠心耿耿,共谋大业。” 此举一出,不仅稳定了军心,更赢得了天下士子的敬仰,实为高明之举。 说了这个故事后,江昭阳道:“生活在当今社会的我们,重温三国这段曹操的故事,难道不能给我们启发吗?这故事我看来是振聋发聩!” “唐太宗就说过,历史就是一面明镜,我们不难从中悟出,一个人做事,无论怎样小心翼翼,谨慎从事,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也都有做错事的时候。” “世界上没有做过错事的人,有的话也是上帝。” “所以,我们没有理由面对他人为了自保,不得不犯下的过错,不,过失,而揪住不放。” “更没有理由在今后的工作为难别人,打压排斥别人。” “当然,我不是指别有用心,居心叵测的那一小撮人。” “你说我说的话,对不对?” “对,对!”董先眼眶里有又湿又咸的东西流了出来。 他忙不迭地掏出手帕揩了起来,“我刚才……眼睛进了沙子,揉搓一下就好。” 江昭阳知道,董先目前是如释重负。 现在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他继续道:“我记得自己刚入职那会儿,就是在你手里报到的。” “你当时拍着我的肩膀,对我说‘好好干!’这句话,我一直记在心里,成了我职业生涯中的座右铭。” “我也是一直按照你的要求干的,努力提升自己,不断挑战自我。” “现在,我也要对您说一句,好好干!” “但更重要的是,走自己的路,不必为了迎合他人而失去了自我。” “更不必对领导无休止地讨好与顺从,那样太累!” “而且领导也不一定是对的!” “保持自己的原则和底线,才是最难得的。” 董先嘴角嗫动着,最后才说道:“我知道了。” 何东来独自矗立在教育局三楼那宽敞明亮的落地窗前,窗外乌云密布,雷声轰鸣. 豆大的雨点疯狂地拍打着玻璃,仿佛连天空都在宣泄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情绪。 他的手指紧紧握着手机,力道之大,几乎要将这通讯工具捏得粉碎。 屏幕上的光斑在他愤怒扭曲的脸上跳跃。 楼下的花坛里,那些新栽不久的紫薇树在肆虐的暴雨中无助地摇曳。 它们娇嫩的粉白花瓣被无情地雨水一次次击打。 最终七零八落,散落一地。 何东来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江昭阳还好好的。 何东来打了一个电话给柳璜。 一阵铃声过后,柳璜终于接起了电话。 何东来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柳璜,你那边进展如何?” 电话那头,柳璜显然感受到了何东来的不满与压力。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慌乱:“何局长,我……我正在努力。” 但何东来听得出,这不过是敷衍之词。 他的语气瞬间变得冰冷而严厉:“努力?我看你是在敷衍!江昭阳还好好的,你阳奉阴违,一直在走那条危险的钢丝绳!” 电话那头柳璜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何局长,立案有一套程序。” “刑拘手续需要局长签字,不是一下子就能办好的。” 何东来怒意难平,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可遏制的愤慨,“柳璜,你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吗?” “我们可是等得花儿都谢了,你却迟迟不肯动手!” “你的乌纱帽此刻正牢牢地攥在张县长的手里呢。若是没有立功,他如何行赏?” “又怎会轻易松口,给你加官进爵?” “这官场上的游戏规则,你不明白吗?” “做生意还讲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呢,你的‘货’呢?到现在还没见着半点影子!总不能光打雷不下雨吧?” “你已经一二再,再二三失信于张县长了,不,现在是第三次,俗话说,事不过三。” 柳璜的听筒里传来椅子翻倒的闷响。 “柳局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就不绕弯子了。”何东来对着手机冷笑,“张县长昨天在会上拍着桌子说‘有些干部占着茅坑不拉屎’,你猜他茶杯里的水是怎么洒到会议纪要上的?” 窗外的雨幕突然变得密集,水珠在玻璃上蜿蜒成扭曲的蚯蚓。 何东来忽然压低声音,“如果,你再这样推诿的话,明天你就会下岗。” “为了让你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我放一段张县长的录音给你听听。” 第269章 老地方 电话里传来张超森咆哮如雷的声音,“不干?那就让他滚蛋!我们再找别人干这个活!别让一个无能之辈耽误了大事!” 柳璜听到这段录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深知,自己若再继续拖延,恐怕真的难逃下岗的命运。 柳璜不禁感到一阵绝望和恐惧。 何东来冷冷告诉他,“江昭阳记二等功的报告已到县府。” “赵明岭除非不要前途,除非他不想在官场上混了,否则他必定会干。” 说到这里,何东来停顿了一下,“柳璜,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柳璜只是呆呆地握着电话,半晌才道:“我明白,我会尽力去做的。” 然而,何东来似乎并不满意他的回答。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严厉,“不是尽力,是必须做到!这几天,我要看到江昭阳被控制的消息。” “记住,这是最后一次机,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否则,你就自己准备好承担后果吧。” 说完,何东来狠狠地按下了挂断键,将手机重重地摔在桌上。 窗外,仍然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点无情地拍打着窗户,发出密集的声响。 紫薇树下的花瓣,此刻已被雨水冲刷得无影无踪。 那“砰”的一声巨响,仿佛也砸在了柳璜的心上。 他呆坐在原地,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过了许久,柳璜才缓缓地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拿起桌上的电话,指尖在拨号键上犹豫再三,最终拨通了赵明岭的号码。 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明岭,到老地方,快!” “我,我在林区办案,这里地处偏僻,路途遥远,一时半会儿怕是到不了啊。” “再晚,也要过来!” “是!是!我马上动身。” 雨幕如帘,警车的红蓝灯光在雨雾中闪烁,如同夜的幽灵穿梭在空旷的街道上。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划开一片清晰的视野。 终于,警车缓缓停在听雨阁前,表针不偏不倚地指向了晚上七点,雨势似乎也在此刻稍作停歇。 茶楼飞檐下的铜铃在风中乱响。 赵明岭快步走进茶楼,穿过雕梁画栋的长廊,来到了“梅雪轩”包厢。 包厢的门虚掩着,透出一抹柔和的灯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抑。 柳璜面前的龙井茶早已凉透。 “赵局长,坐!” 赵明岭坐了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老领导,此时此地,难道……还是因为江昭阳的事情吗?” “是的。” “可是那两封信并没有拉下他,甚至动不了他一根毫毛。” 赵明岭面色阴郁,眼神中透露出难以掩饰的沮丧与焦虑。 檀香在博山炉里明明灭灭,将柳璜半边脸照得忽明忽暗。“赵局长,”他转动着眼珠,“江昭阳抓获五名盗猎分子记二等功的报告已到县府,你说‘这案子全靠同志们通力合作’,但报告上只有江昭阳一个人的名字?” “与你及你手下同志没有任何关系。” 窗外炸响惊雷,紫砂壶盖跟着颤了颤。 赵明岭的喉结剧烈地滚动着,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一阵突如其来的冷颤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紧接着,这种寒意似乎蔓延至全身。 他开始全身痉挛,仿佛被无形的恐惧紧紧缠绕。 柳璜告诉他,“如果不对江昭阳立案并予以拘留的话,你赵明岭贪功一事就会曝光,到时候,身败名裂可就是眨眼之间的事了。” “对他立案这其实是张县长的指示,何局长传达的。” “张县长许诺,事后,森林公安局局长一职就是你的了。”柳璜一脸阴沉道,“执行不执行,你看着办。” 赵明岭闻言,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被深深的疑虑所取代。 “张县长为什么要对江昭阳如此决绝,非要将他除之而后快呢?”他忍不住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和惶恐。 柳璜轻轻叹了口气,似乎对这个问题并不感到意外。“你若真的想知道,不妨亲自去向他张县长询问。” 说到这里,柳璜拿起桌上的青瓷杯,轻轻吹开浮在表面的茶沫,“但有一点我必须提醒你,如果江昭阳这次没能‘进去’,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 “你那次冒功的事情肯定曝光,你会身败名裂。” “毕竟,冒功之事,绝非小事,它直接关联到一个人的道德品质,是你职业生涯中无法承受之重。” 赵明岭经过内心激烈的挣扎和矛盾冲突,决定铤而走险,抓江昭阳,以此来掩盖自己冒功的丑陋事实。 赵明岭突然站起来,椅腿在地砖上刮出刺耳声响。 他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冷却的茶,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感觉苦涩而又冰冷。 墙上的《寒江独钓图》微微晃动,画中蓑衣老者的鱼竿正指向他。 就在这时,窗外原本沉闷的天空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惊雷伴随着闪电骤然而至,震耳欲聋的声响震得窗框嗡嗡作响。 周五下班后,江昭阳无法回去。 因为周六有市里领导前来检查工作,镇里的班子成员要陪同。 直到周六下午,江昭阳才空闲下来。 江昭阳骑着那辆已略显老旧却依然可靠的摩托车,风驰电掣向着县城而去。 进入县城后,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最终停在了自家楼下。 夕阳的余晖尚未完全散去,家中的灯光已经透过窗户,洒出一片柔和而温暖的光晕,像是在欢迎他的归来。 推开门,一股家的温馨气息扑面而来。 家中的灯光柔和而温暖。 餐桌上,周静精心准备的晚餐已经摆满,简单却色香味俱全,一家三口围坐其间,享受着这份平凡却又无比珍贵的晚餐时光。 父亲江景彰偶尔夹起一块菜,放到江昭阳的碗里,眼神中满是关怀。 母亲周静则在一旁询问着江昭阳一周的工作情况,话语间充满了对儿子的牵挂与期待。 餐桌上,笑声与谈话声交织,构成了一幅温馨和谐的画面。 饭后,江昭阳满足地放下筷子。 他还有一件未了的事。 他站起身,向父母轻轻告辞:“爸妈,我出去散散步,县城的公园夜景挺美的,想去感受一下。” 第270章 认罚便是!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与轻松。 周静闻言,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对儿子成长的欣慰与理解。 她知道,儿子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时刻跟在自己身后的小男孩了,他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和追求。 江景彰也是一挥手,“去吧!” 江昭阳转身下楼,步入了灯火阑珊的大街。 此刻,夜幕已经低垂,仿佛整个世界的喧嚣都随着夜色沉淀下来。 城市的霓虹灯在微风中闪烁,像是夜空中最亮的星星,为这座小城增添了几分浪漫。 江昭阳便转身下楼,步入了灯火阑珊的大街。 他缓缓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灵活地跳跃着。 熟练地按下了那一串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随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几声短暂的嘟嘟声后,一个熟悉而略带惊喜的声音划破了宁静的夜空:“喂,昭阳?你突然来了一个电话,让我惊喜啊!” “你这是要搞哪一出啊?” 江昭阳站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维新啊,老同学了,别问那么多,你把图纸带上,咱们街心公园的茶楼里见一面。” 电话那头,于维新的声音略显惊讶:“昭阳,你这神秘兮兮的,总得给我个具体地点吧?茶楼那么大,哪个包间啊?” 江昭阳轻笑一声,回答道:“我这不是还没出发的嘛,怎么给你具体包厢位置?” “这样吧,咱们来个即兴的,同时出发,看谁先到街心公园。谁先到达,谁就占个好包厢,然后再通知对方具体方位,如何?” 于维新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脑海中快速盘算着这个提议的可行性,随即爽朗的笑声透过听筒传来:“哈哈,昭阳,你这主意不错,够刺激!” “行,那就这么定了,街心公园的茶楼,不见不散!” “就让我们来一场说走就走的竞赛,步行看谁先到,谁就是今天的东道主!” “好!” 江昭阳迈脚快速向公园走去。 当他快到公园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于维新的名字。 按下接听键,耳边立刻传来了于维新那熟悉而又略带调侃的声音:“老同学,我捷足先登了,快你一步到了茶楼。” “怎么样,是不是被我这行走如风的步伐给吓到了?” “你到茶楼二楼清风包厢来吧?” “我已经点好了茶,就等着你来品尝了。”于维新的话语中带着几分得意。 “好,我也快到了。”江昭阳说完,便挂断了电话,加快了脚步。 不一会儿,江昭阳来到了茶楼。 在一个面带微笑的女服务员的引领下,他沿着铺设着柔软地毯的走廊,轻步来到了名为“清风”的包厢前。 包厢的门轻轻掩着,仿佛正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女服务员轻轻敲了敲门,得到回应后,便优雅地为江昭阳推开了门。 包厢内,于维新已经坐在茶桌旁,手中把玩着一枚精致的茶宠。 “昭阳,呵呵,你终究还是慢我一步啊,先来为主,后到是客,客随主便。”于维新站起身,笑道。 接着,他话锋一转,“罚酒三杯!呵,不过今天是喝茶的日子,咱们就以茶代酒,罚你三杯,以示惩戒!” 江昭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好,好!认罚便是。” 他一看茶桌,“只是没茶呀?” “放心,少不了你的。” 话音未落,包厢的门再次被轻轻推开,一个面容精致的女服务员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手中稳稳托着一盘精致的茶具和点心。 她动作轻柔而熟练,先将一壶热气腾腾、色泽鲜亮的茶放置在茶桌中央。 随后取出两个精致的瓷杯,轻轻放在两人面前。 紧接着,她又从托盘上取下几碟精致可口的点心,错落有致地摆放在茶桌的一角,既有传统的瓜子花生,也有新颖的水果拼盘,色香味俱全。 做完这一切后,她——那位服务生小姐,嘴角勾勒出一抹温柔而含蓄的微笑。 她缓缓转身,退了出去。 在即将离开房间的刹那,她还不忘顺手轻轻带上那扇木质雕花门。 江昭阳拿起桌上的茶杯,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茶水的余香在口腔中缭绕,他这才意识到这竟是一杯上好的龙井。 他有些惊讶,“你要的是龙井茶?干吗?这么破费?” “也罢,这一次我做主请客。” 于维狡黠一笑,“本来嘛,按照老规矩,你升了常务副镇长,理应是你请客庆祝一番的。” “只是,这次的比赛,呵呵,你可是亲口答应过的,先到者为东道主,这规矩可不能破啊。” “我占了先,当然是我请客。” “谁让你步行不行呢?” “不过,也怪不得,当了官之后,出行都得讲究个排场,做什么事都有跑脚走腿的,自己这方面不如人也可以理解。” 江昭阳一时语塞。 这小子这嘴皮子功夫真是越来越厉害了,连自己都被他绕进去了。 这小子讨好巴结人的本事真是一般人不具备的。 而且还让你无话可说。 于维新又斟了一杯茶,“喝!还有一杯呢。” 江昭阳又是一饮而尽。 接着,不等于维新动手,江昭阳自己也拿起茶壶,为自己倒上了一杯,再次一饮而尽。 “我来晚了,我认罚!” “罚的三杯已喝完,老同学,应该进入正题了吧?”江昭阳一脸是笑道。 于维新有些看不懂了,“老同学,你这是在演哪一出啊?” “咱们好不容易聚在一起,本应是叙叙旧,聊聊往昔,你急啥呀?” 江昭阳坐下道:“维新,咱们是老同学了,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 “你应该知道,我这次来,不只是为了叙旧。” “你应该把那产业园的……规划图拿出来了吧?这对我很重要。” 于维新闻言,不禁哑然失笑,“老同学,你这是不是有点本末倒置了?” “一见面你就急着要图纸,你这是重图轻友啊?” “再说了,那张破图纸,在我眼里真的一钱不值,怎么对你就那么重要呢?” “呵呵!这里面有什么玄机呀?” 第271章 以一击二 “没有玄机,”江昭阳的声音低沉,眼神中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如果你硬要知道那些你不该知道的事情,对你来说,那不会是好事。” “一旦陷入那个漩涡,有可能是灾难。” 于维新闻言,整个人仿佛被雷击中了一般,猛地一颤,瞬间面色如土,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颤抖着手,从身上摸出图纸,几乎是扔给了江昭阳,“给你,给你!” “老同学,我发誓,我可什么都不知道,这件事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你可千万别把我扯进去。” 江昭阳接过图纸,往怀里一揣,如释重负,这将来就是贪腐分子的证据。 他举起一杯茶,“老同学,现在我们可以叙叙旧,聊聊往昔了。” “好!”于维新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虽然心中仍然忐忑不安,但看到江昭阳换了话题,他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两人开始品茶、嗑瓜子花生,还吃了新鲜的水果。 随着话题的轻松,气氛也逐渐变得融洽起来。 他们聊起了学生时代的趣事,那些青涩而美好的回忆又重现眼前。 这一聊,不知不觉间就到了晚上十一点钟。 于维新还沉浸在往昔的回忆中,意犹未尽。 但江昭阳却看了一眼手表,轻轻地叹了口气,“时间不早了,我们今天就到这里吧。来日方长,以后还有机会再聚。” “好,”于维新站起身来,与江昭阳紧紧握手,“祝你步步高升,前程似锦。” “我也希望能伴龙得雨。” 江昭阳一笑,两人惜别。 他们各自踏上了归途。 此时,月光如银色的绸缎,温柔地倾泻在大地上,给这夜色披上了一层神秘而幽静的面纱。 街心公园里,早已没有了白日里的喧嚣与热闹。 只剩下寂静无声的夜晚,仿佛整个世界都沉浸在一片宁静之中。 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才打破了这份宁静,为这夜晚增添了几分生机。 江昭阳漫步在公园的小径上,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 然而,这份平静很快就被打破。 两个身影突然从暗处窜出,如同鬼魅一般。 这两个歹徒面目扭曲狰狞,目露凶光,似乎要将江昭阳生吞活剥一般。 “哼,江昭阳,三更半夜的,你竟敢还敢一个人游荡,这不是明摆着来送死吗?”一个光头歹徒冷笑一声,手中的钢管在地上重重一顿,发出沉闷的声响。 江昭阳眼神轻蔑以对! 另一个栗子头歹徒则是一脸阴骘,他手中的匕首在他指尖灵活翻转,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与挑衅:“你以为自己是超人吗?能够以一己之力对抗我们?” “今天就是你的末日,你就乖乖受死吧!” 江昭阳心中一沉。 他不认识他们,他们却认识自己,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 于是,他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全身上下的肌肉瞬间紧绷,宛如一头隐藏在草丛中,蓄势待发的猎豹,随时准备给予敌人致命的一击。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直觉告诉他,这两个对手绝非善茬,他们的动作、眼神都透露出一股让人心悸的狠戾。 他明白,面对这样的对手,任何多余的言语都是累赘,只有行动才能决定胜负。 “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忌日!”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喝突然响起,打破了周围的沉寂。 光头歹徒如同出笼的猛兽,率先发起了攻击。 他手中的钢管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残影,带着呼啸的风声,如同狂风骤雨般向江昭阳砸去。 每一击都足以让普通人粉身碎骨,但江昭阳却预判到了对方的动作,身形如同鬼魅般一闪,轻松地躲过了这一连串的猛烈打击。 然而,就在他刚刚稳住身形,准备反击之际,一股更加危险的寒意突然从背后袭来。 江昭阳心中一凛。 果然,在江昭阳刚刚转过身去的那一刻,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场面出现。 栗子头歹徒,已经像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接近了他。 歹徒手中的锋利匕首在皎洁的月光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那冰冷的刃尖正刺向江昭阳的胸膛,直逼他的要害。 然而,江昭阳的反应速度却超乎常人。 他天生具备猎豹般的敏锐直觉,几乎是在栗子头歹徒出手的同一瞬间,他就已经洞悉了危机,并迅速做出了应对。 他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一侧,巧妙地避开了匕首的致命一击。 同时,他的右手如同闪电般猛地伸出,一把紧紧抓住了这个栗子头歹徒持刀的手腕。 然后,他用力一扭,这个栗子头歹徒顿时发出了一声惨叫,匕首脱手而飞。 这突如其来的一击让栗子头歹徒措手不及。 他顿时失去了平衡,身体后仰。 这家伙最终狠狠地摔倒在地,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光头歹徒见状,怒火瞬间如野火燎原般燃烧起来。 他的脸因愤怒而扭曲,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再次猛地挥舞起手中的钢管,带着一股凌厉的风声,向江昭阳劈头盖脸地狠狠砸去。 似乎要将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在这一击之上。 然而,江昭阳却身体轻盈地一侧,如同游鱼般灵活地躲过了这一凶猛的攻击。 不仅如此,他还借着侧身翻滚的势头,顺势一脚踢出,精准无误地踢在了光头歹徒的小腿上。 只听“砰”的一声,光头歹徒的小腿仿佛被巨锤击中,剧痛之下,他整个人失去了平衡,踉跄着向前扑去。 就在这时,江昭阳抓住时机,他毫不犹豫地挥出一记重拳,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打在了这家伙的脸上。 光头歹徒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了。 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被打飞了出去。 然后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此时,那个早已倒地的栗子头歹徒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浑身是伤,狼狈不堪。 他抬眼望去,正好看到了光头歹徒被击飞的那一幕。 心中惊骇万分。 栗子头歹徒没想到江昭阳的实力竟然如此强悍。 第272章 惊人发现 但惊恐归惊恐,此时已经容不得栗子头歹徒多想。 因为就在他愣神的功夫,江昭阳已经迈开大步,朝他走了过来。 栗子头歹徒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你……你别过来!”栗子头歹徒色厉内荏地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和绝望。 他试图用声音来掩饰内心的恐惧。 但那双颤抖的腿却出卖了他。 江昭阳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任何感情色彩,仿佛在看一个死人一般。 然后,他一步一步地逼近,每一步都踏在栗子头歹徒的心弦上,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那栗子头歹徒终于承受不住这种压力,转身就想逃跑。 但江昭阳岂会放过他? 只见他身形一闪,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就已经稳稳当当地出现在了栗子头歹徒的身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然后,他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将栗子头歹徒高高举起。 江昭阳猛地一用力,将歹徒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只听得见重物落地的沉闷响声,以及栗子头歹徒发出的痛苦呻吟。 他蜷缩成一团,只觉五脏六腑都仿佛被剧烈震动得移位了一般,疼得他连声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无助地在地上扭曲挣扎。 这场一敌二的打斗,最终以江昭阳的完胜告终。 两个家伙在地上呻吟不已。 江昭阳大口喘息着,胸脯剧烈起伏。 汗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 不断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落在干燥的地面上,瞬间被吸收得无影无踪。 他缓缓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准备拨打报警电话,希望尽快将这两个不明身份的歹徒送交公安机关处理。 然而,就在他即将按下拨号键的那一刻。 一阵突如其来的异响让他倏地一惊。 紧接着,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那两个本已瘫软在地的家伙,竟如同被某种神秘力量注入了一般,身体猛地一颤,然后一个鲤鱼打挺,猛地从地上跃起。 他们动作之迅速,力量之充沛,与之前判若两人。 江昭阳惊骇不已,这两个家伙明明被自己整治得几乎昏厥,却能倏地从地上弹起,眼球布满血丝,喉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那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怨毒与不甘,让人心生寒意。 月光照得他们青筋暴起的脖颈泛着诡异的光芒。 当然,即便他们满血复活,展现出超乎常人的生命力。 这两个家伙也不敢再轻易与江昭阳过招。 江昭阳的眼神中闪烁着凌厉的杀气,那是刚才生死较量后沉淀下来的。 再较量的话那是取死之道。 他们似乎意识到了这一点,身形一闪,犹如离弦之箭,借助夜色的掩护,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江昭阳一人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这两个家伙竟然有如此敏捷的手段? 受了伤还能逃之夭夭? 江昭阳暗中纳闷,这绝对不是一般的歹徒。 联想到两人曾恶狠狠地说出要取他性命的话语,江昭阳全身一个激灵,不禁打了一个冷战。 难道说,这两人真的是两个蹩脚的杀手? 但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蹩脚的杀手不可能拥有如此惊人的恢复力和逃脱技巧,他们背后必然隐藏着更深层次的秘密。 然而,越是这样想,江昭阳心中的不安就越是强烈。 如果这两人真的是受雇于人的杀手,那么他们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势力? 又是谁主使的这一切? 江昭阳站在空旷的街心公园里。 他环顾四周,确认周围除了偶尔掠过的夜风,再无其他人的踪迹后。 他迅速而谨慎地将手机塞回口袋。 心中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暂时不报警。 报警,不但无济于事,可能会让事情变得更加棘手。 必须依靠自己的智慧和勇气,尽快揭开这一切的迷雾。 找出那个躲在幕后,操纵着一切的黑手。 只有这样,他才能重新掌握主动权,确保自己的安全,甚至有可能揭露并阻止一场更大的阴谋。 回到家里的江昭阳越想越不对劲。 江昭阳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这到底是谁所为? 是谁如此处心积虑地要置自己于死地? 是林维泉或何狄? 可是自己与他们并未完全撕破脸皮,更谈不上矛盾激化到白热化程度,雇佣杀手来要自己的命,远远未到这一步。 还有,这两个杀手为什么能瞬间起死回生呢? 精神突然亢奋? 这是怎样才能达到的状态? 有神鬼相助? 这更是无稽之谈,在这个科学昌明的时代,任何超自然现象都不过是人们对未知的恐惧和想象的产物罢了。 那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突然,一阵莫名的感觉如同电流般窜过他的脊髓。 让他的思维瞬间凝固。 倏地,他脑子电光石火一闪,一个惊人的念头如炸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他蓦地一惊,整个人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江昭阳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种源自内心深处的恐惧,与寒冷无关,却让他不寒而栗。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盘旋不去,如同噩梦般挥之不去——“难道是毒品?” 江昭阳一向有着敏锐的嗅觉,哪怕有一点味道与众不同也能嗅出来。 他隐隐约约闻到过这两个家伙身上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而且与一个人身上的味道有些相似之处。 这个人就是熊斌! 回想起与熊斌的交锋,江昭阳记得,那时他也曾隐约嗅到过熊斌身上有着同样的味道。 当时自己不知道是什么味道,所以戏谑称之为“戾气”! 自己以为那只是熊斌内心邪恶的外化。 但此刻,所有的线索似乎都串联在了一起。 熊斌身上那并非什么虚无缥缈的“戾气”,而是实实在在的、令人闻之色变的毒品气味。 这么说来,难道在天晟水泥那看似平静无波的厂区深处,真的隐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制毒窝点? 这个想法一旦在江昭阳脑海中浮现。 就如同野火燎原,再也无法遏制。 若非如此,又该如何解释进入天晟水泥厂区时所目睹的那一幕幕异常景象? 第273章 深夜铃声 迎接检查的不是友好的微笑或是例行公事的询问,而是三道如临大敌般的目光。 一个岗亭竟然有三个保安驻守? 这样的戒备森严,与一家普通的水泥厂身份格格不入,让人不禁心生疑惑。 而且一个仓库也有三个保安巡逻? 养那么多保安干啥? 这样的配置标准,简直像是军工企业了。 对于一家以生产水泥为主业的企业来说,无疑显得过于奢侈和多余。 他们防什么? 江昭阳想了想,他打了一个电话出去。 接电话的是齐楚平,“江镇长,这么晚了您有什么指示?” “打扰了你休息!” “江镇长,您太客气了。”齐楚平连忙回应,“我们的工作性质决定了我们的手机要二十四小时保持开机状态,随时待命。” “说实话,就算是在睡觉,我也是半梦半醒间留着一分清醒,时刻准备着响应召唤。” “所以,您的电话对我来说,根本算不上打扰。” “江镇长,您有什么问题要问吗?”齐楚平礼貌道。 “楚平,我有件事情想咨询你的专业意见。你对毒品了解多少?” 电话那头,齐楚平似乎能感觉到江昭阳语气中的严肃,他立刻认真起来:“这个嘛,江镇长,我在警校专攻的就是缉毒专业。” “可以说,毒品的相关知识、种类、危害以及打击策略,都是我最为熟悉的内容。” “您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与毒品相关的情况?” “那好,我问你一下,有没有一种毒品,能让人在瞬息之间情绪飙升至极端亢奋的状态?” “这个问题对我来说至关重要,我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齐楚平闻言,微微皱眉沉思了片刻,他在回忆他所知的毒品知识。 片刻后,他开口道:“确实存在这样一种新型苯丙胺衍生物,它在圈内被代号为‘蓝焰’。” “这种毒品的效果极为惊人,能够让人在服用后二十四小时都保持高度的亢奋状态,全身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 “而且,更重要的是,它能将人的痛觉神经麻痹至百分之九十的程度。” “这意味着即使遭受重创,也能在极大程度上减轻疼痛感。” 江昭阳闻言心中一震,连忙追问:“那么,这种‘蓝焰’是注射使用还是口服即可?” “都行!无论是通过注射还是口服,都能迅速发挥效用。” “它的吸收效率极高,几乎不受使用方式的影响。” 江昭阳屏住呼吸问道:“也就是说,如果一个人刚刚遭受了重创,疼痛难忍,此时他如果口服一粒‘蓝焰’,就能瞬间突然进入亢奋状态,仿佛完全忘却了疼痛?” “是的!这正是‘蓝焰’的恐怖之处。” “它不仅能带来极致的亢奋,还能在关键时刻成为逃避现实痛苦的‘避风港’。” 说到这里,齐楚平心有余悸道:“三年前,我参加过一次县局组织的跨省缉毒行动。” “行动中收缴的‘样品’,随附的检测报告写着‘成分未知’。当时还不知道是‘蓝焰’。” “我亲眼见过沾染这种物质的死囚——那人在审讯椅上突然暴起,生生扯断了精钢手铐,最后被七发麻醉弹才放倒。” “但是,这种毒品虽然效果惊人,却也是极其危险的。” “长期使用会对身体和精神造成严重的损害。” 江昭阳又抛出了一个新的问题:“那么,吸食毒品的人身上,会不会散发出什么特殊的异味呢?比如说,像某种化学品的味道?” 齐楚平闻言,在电话那一边回答道:“确实,在吸食海洛因等传统毒品的个体身上,时常会飘散出一种独特的气息。” “那种气息类似于醋酸、化学溶剂或是刺激性化学品的混合味,很难用言语准确描述。” “但对于熟悉毒品的人来说,这种气息往往是一个明显的信号,表明这个人可能涉及毒品问题。” “这股异味,实则是毒品本身及其吸食过程中所用工具与辅助材料所遗留的余味。” “就拿海洛因来说吧,一旦它被点燃,便会迅速释放出一种独特的化学气息,那是一种既浓烈又带着一丝诡异的美感的气息。” “这种气息它会悄无声息地依附在吸毒者的衣物上,渗透进他们的发丝,甚至深深烙印在他们的肌肤之上,久久不散。” “再论冰毒,作为化学合成的产物,它本身便带有腐蚀性,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种刺鼻的刺激性气息。” “当冰毒遭遇加热,更是会释放出一股浓烈如金属的化学气味。” “因此,那些在酒店房间内吸食冰毒的瘾君子,往往会用毛巾将门缝、窗户紧紧封锁,以防这股异味泄露出去。” “由于化学残留物极难消散,故而吸食冰毒者的口腔里,常常会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金属气息。” “此外,他们刚吸完毒品后的衣物上,也难免会沾染上这种味道。” “至于麻古,它则带有一种奶香的气息。” “然而,由于大多数吸食麻古的人同时也会吸食冰毒,因此他们身上往往会交织着奶香与金属的双重气息。” “相较于那些传统毒品,现阶段社会上悄然流行的新型毒品在气息上无疑更加难以捉摸与分辨。” “这些新型毒品,诸如右美沙芬和曲马多,它们原本就以药片的形态存在,外表朴素无奇,不带有任何引人注目的特殊气息,在人看来只是寻常药品中的一员,轻易地隐藏在了生活的各个角落。” “而更令人担忧的是,当这些狡猾的新型毒品被巧妙地混入电子烟中时,其隐蔽性更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电子烟本身作为一种新兴的、看似健康的替代品,在市场上广受欢迎。” “然而,当不法分子将毒品藏匿其中,通过雾化技术将毒品成分与电子烟油混合,吸食者在吞吐云雾之间,让旁边的人几乎无法察觉到任何异样。” “电子烟的果香、薄荷味或是其他各种诱人香气,完美地将毒品的气息掩盖得无影无踪。” “使得旁观者即便是心存疑虑,也难以从气味上找到确凿的证据。” 第274章 与毒品有关? “正因如此,在吸食这些新型毒品的过程中,一些人似乎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他们变得愈发大胆,肆无忌惮,在一些城市的繁华街道上,甚至是人来人往的公共场所,都能见到他们公然拿着那些添了‘料’的电子烟,旁若无人地吸食着。” 说到这里,齐楚平又加重语气道:“‘蓝焰’作为一种新型毒品,其气味可能并不典型,甚至可能被其他因素所掩盖。” “这一点儿与右美沙芬和曲马多有异曲同工之处,不能单凭气味就断定一个人是否吸食了毒品。” “最好的方法还是通过专业的检测和观察来判断。” 听完后,江昭阳感慨道:“楚平,你给我上了生动的一课,让我了解了这么多毒品知识,谢谢你!” 他挂掉了电话。 这么说,熊斌吸的毒品是冰毒? 因为他的衣服上有若有若无的微弱金属气息。 江昭阳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如坠冰窟,心中涌动的惊涛骇浪几乎要将他吞噬。 那就是说,熊斌在天晟水泥厂区内,竟隐藏着一个制造冰毒的窝点? 不过,这还只是一个初步推测。 自己只是一个政府官员,没有权力去查实这些事情。 他开始思索,如何才能巧妙地布局,让公安机关在不惊动狡猾多端的熊斌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接近那个神秘窝点,最终搜集到足以将其一网打尽的确凿证据。 江昭阳想起了镇派出所所长万钧纬。 他记得万钧纬是由县公安局缉毒大队长调任所长的。 让他去查实。 如果有天晟水泥厂区内,真的竟隐藏着一个制造冰毒的窝点话,这是泼天大功。 因为本县毒品交易猖獗,瘾君子人数与日俱增,而警方却始终无法找到那个神秘的毒品源头,更无法将其彻底摧毁。 作为大队长的万钧纬,因为压力过大,业绩平平,感到颜面无光。 才主动要求外调,选择了这样一个相对“安逸”的岗位作为避风港。 这其实只是表面原因。 其实他一直在琢磨问题出在哪儿? 从未放弃过对毒品犯罪的打击。 他怀疑县里的毒品源头可能与某些看似不起眼的地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琉璃镇,正是他重点关注的区域。 他将目光投向了琉璃镇,并暗中征得局长的同意来到此任职,想一锅端了毒窝,只是苦于摸不到线索。 他暗中加大了布控力量,只是收获甚微,这让他的内心充满了焦虑和挫败感。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判断有误? 此时,深更半夜,一轮皎洁的月亮斜斜地划过派出所值班室斑驳的玻璃窗,银色的月光洒在地上。 给这寂静的夜晚添上了一抹清冷而神秘的色彩。 万钧纬正在值班室当班。 万钧纬握着发烫的手机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老式牛皮鞋跟敲击水磨石地面的节奏泄露了他内心的焦灼。 墙角铁皮柜最底层的抽屉里,锁着三年来所有涉毒案件的卷宗副本。 每一本案卷边角都磨出了毛边——那是他在无数个失眠夜反复翻阅的证明。 此刻,电子钟的显示屏上赫然显示着凌晨2点47分,这个时刻,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正是沉睡在梦乡中的时刻。 但对于万钧纬来说,却是他最为清醒和警觉的时刻。 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边缘的凹痕。 那是任缉毒大队长时,一次追捕毒贩时留下的弹痕,当时跳弹擦过配枪握把,灼热的金属碎屑在他虎口烫出永久的伤疤。 此刻,攥着手机的万钧纬正沉浸在回忆的波澜中,思绪万千。 他完全没有预料到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显示着江昭阳——一位平日里鲜少联系的常务副镇长的来电。 江昭阳的名字如同一道闪电,划破了万钧纬心中的宁静。 让他的后颈汗毛不由自主地竖立起来,一种莫名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迅速调整心态,几乎是本能地按下了接听键。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江镇长,这么晚了,您有什么事吗?” “当然有,否则我也不会在这个时间打扰你。” 万钧纬连忙回应,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加轻松自然:“不打扰,不打扰,我现在正好在值班,按照规定是不能休息的。” “况且,就算不值班,我们这些人也早已习惯了半夜三更接到电话,只不过那些时候大多是因为案情紧急。” “江镇长,您不可能是因为什么案情吧?” “当然是!”江昭阳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那是什么案子?”万钧纬再次追问,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现在确实不方便在电话里细说,此事非同小可。”江昭阳道。 万钧纬心中疑虑更甚。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试图从江昭阳的只言片语中捕捉到更多信息。“那江镇长,您突然打来这通电话,究竟是何用意?”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但内心的波澜却难以平息。 “周一,我会到你办公室详细谈,与你原来的职业有关。” 江昭阳的嗓音带着电流杂音传来时,他手机突然在掌心震动,惊得他另一只手差点打翻搪瓷缸里凉透的浓茶。 万钧纬整个人仿佛被一股电流猛然穿透,浑身一个激灵,心脏也不由自主地咯噔了一下。 与毒品有关? 江昭阳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一震。 他紧紧握住话筒,指尖因内心的激动而不自觉地用力,以至于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好好!江镇长,真是太感谢您了。” “我周一定会在办公室恭候您的大驾光临,真心期待您的莅临指导,为我们的工作带来新的方向和动力。” “行!就这样吧,周一见。”江昭阳挂掉了电话。 万钧纬看见窗外骤然亮起的车灯划过防盗网,在墙面投下栅栏状的阴影。 这是刚才外值班室接警出去了。 万钧纬看着警车红蓝闪烁的顶灯渐行渐远。 他的食指在桌面上敲出摩尔斯电码的节奏——这是卧底时期养成的习惯。 此刻敲击的正是“哪里?”的代码。 第275章 逛超市 万钧纬走到穿衣镜前,他对着穿衣镜调整领带。 镜中人的两鬓比二年前白了大半,唯有那双鹰隼般的眼睛还闪着孤狼般的光。 他并非坐等功劳的庸碌之辈。 只要从江昭阳那里得到确切的情况,他就将立即行动,布下天罗地网,让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毒枭无处遁形。 他期待着江昭阳周一的到来。 江昭阳打完电话后,终于放了心,他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当第一缕阳光悄悄探进房间,周静温柔的声音如同春风拂面,轻轻唤醒了沉睡中的江昭阳:“儿子,起床吃早饭啦。”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这才发现自己睡过头了。 幸好这是周日,否则上班都会耽误。 他洗漱了一下,来到餐桌。 餐桌上,周静已经精心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早餐,牛奶的醇香与各式面点的香气交织在一起。 牛奶静静地躺在玻璃杯中,旁边是热气腾腾的面条,金黄的油条和白白胖胖的包子、馒头整齐排列,宛如一场视觉与味觉的盛宴。 面对这琳琅满目的早餐,江昭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端起牛奶,轻啜一口,那份丝滑与甘甜瞬间在口腔中绽放。 随后,他拿起筷子,品尝起面条来,每一根面条都吸饱了汤汁,口感滑嫩而有嚼劲。 两根油条外酥里嫩,搭配着面条,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吃饱喝足,他满意地擦了擦嘴。 这时,江景彰的声音打破了宁静:“儿子,你回来后还没有给小雯打电话吧?” “没有。” “为什么呢?” 江昭阳心里不是滋味,现在自己回来了,柳雯没有任何反应,让人不解。 现在的柳雯,仿佛被迷雾笼罩,变得太过难以捉摸。 她的情绪就像患了疟疾的人,对自己展现出一种难以名状的时冷时热、时好时坏的态度。 有时,她的热情如同盛夏的烈日,炽热得能融化人心中的冰雪。 而转眼之间,她又变得冷淡如水,仿佛冬日里的一缕轻烟,触不可及,让人心生寒意。 这种突如其来的转变,让人摸不着头脑,也猜不透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这时,父亲江景彰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责备与关切:“儿子,前两天柳雯他们一家都来了,家里热闹非凡。” “可当得知你不在,柳雯的眼神里满是失落,黯然神伤了好一会儿呢。” “爸,我……我这段时间太忙了,都没顾上给她打电话。”江昭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与自责。 “你回来了,现在不忙吧?” “也不打个电话给人家联系一下吗?” 江昭阳点点头,“嗯,爸,您说得对。” “那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她。” 他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熟练地滑动,最终停在了柳雯的号码上。 江昭阳深吸一口气,他按下了拨号键。 让他诧异的是,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冷冰冰的盲音——对方手机已关机的提示音。 一次如此,两次如此,三次还是如此。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让柳雯如此决绝地切断了与他的联系。 还是说,柳雯正经历着什么他不得而知的变化? 江昭阳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听筒里传来的机械女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母亲新买的青花瓷茶具在茶几上泛着冷光,映出他紧蹙的眉峰。 窗外忽然掠过一群惊飞的麻雀,翅膀扑棱声惊醒了凝固的空气。 “儿子,我们县城新开张了一家超市,生意火爆,要不你去逛一下?”母亲周静道。 江昭阳这才注意到父亲不知何时已经戴上老花镜在看晚报,泛黄的报纸边缘微微颤抖。 “也好!” 江昭阳来到了这一家新开的广百超市。 果不其然,刚踏入超市大门,就被那汹涌的人潮给震撼了。 因为是开业大吉,超市为了吸引顾客,大部分商品一律打九折销售,这一举措无疑点燃了人们的购物热情。 大门口排起了长龙般的队伍,收银台处也是人满为患,整个超市内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江昭阳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缓缓向前移动,好不容易挤进了商场大厅。 大厅内更是人潮涌动,各个商品区域都围满了挑选商品的顾客。 他环顾四周,只见各类商品摆放得整整齐齐,色彩斑斓的**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然而,尽管整个商场人声鼎沸,但在生鲜区,情况却大不相同。 因为不打折,这里的人很少,稀稀拉拉。 江昭阳来到了生鲜区, 推着购物车的老太太慢悠悠碾过他的影子,货架上五颜六色的标签像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江昭阳在生鲜区转了三圈,冷冻柜的冷气顺着裤管往上爬。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一个似曾相识的窈窕身影所吸引。 她正站在冷冻柜前,俯身专注地挑选着鲜鱼丸子。 那纤白的手指在鱼丸子间灵活地起落。 随着她的动作,腕上那串精致的手链轻轻碰撞,发出悦耳的声响。 此刻在冷白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江昭阳心中一动,仔细打量起这个女子来。 她的身影、气质,都与他记忆中的某个人如此相似。 难道是……? 正当他犹豫不决,是否要上前打招呼时,女子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这女人突然转身,发梢掠过他鼻尖的瞬间,他看见她睫毛剧烈颤动了一下。 江昭阳全身一个冷战,一阵发怵。 一种莫名的不安在他心中蔓延开来。 他深知,这个女人他绝对惹不起,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忌惮。 不是冤家不聚头。 眼前这个女子,她就是赵珊! 想要逃离的冲动涌上心头,江昭阳急忙拔腿想要离开。 然而,他的腿脚却像被铅水灌满,沉重无比,挪动起来异常艰难。 赵珊白了他一眼。 “你跟踪我干吧?”她突然冷冰冰地问道。 赵珊正在挑拣鱼丸子的手顿了顿,保鲜膜发出刺耳的哗啦声,“你不是如愿以偿了吗?还当了常务副镇长!” 江昭阳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第276章 哪儿去找? 江昭阳有些尴尬地解释道:“我不知道你在这儿,我只是随便逛逛。” “到别处去逛,别在我跟前晃。”赵珊一脸不屑,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道。 镇定下来的江昭阳终于挪动腿了。 他马上向更深处的果蔬区走去。 当他踏入果蔬区那一刻,一股清新而自然的果香扑鼻而来,让他的心情莫名地放松了几分。 然而,江昭阳一愣神。 他看见那个熟悉的浅蓝色发带——柳雯总说这个颜色像他们初遇那天的天空。 柳雯正专心致志地挑选着橘子,她那葱白般的手指轻巧地在橙黄的果实间跳跃,起落。 “小雯!”江昭阳叫了一声。 “好巧。遇见了你!”柳雯的动作微微一顿,她没有抬头,她往购物篮里又扔进两个橘子,指甲掐进果皮渗出几点汁水,“家里橘子吃完了,我来买点新鲜橘子。” 她的语气轻快得像是练习过千百遍,可尾音却莫名地在喉咙里绕了个弯,像是被突如其来的犹豫轻轻绊了一下,留下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江昭阳注意到她眼下淡淡的青影。 “叮——”超市内的广播突然打破了这份宁静,甜美的女声透过扩音器传来,带着一丝急迫:“尊敬的顾客朋友们,请注意,暴雨即将来临。” “为了您的安全,请还在室外的顾客朋友们尽快进入超市内避雨!” 柳雯的帆布鞋在水磨石地面上轻轻摩挲。 她低头去看手机时,发丝垂落遮住了表情:“我妈催我回去了。” 江昭阳伸手去接她的购物袋。 指尖相触的刹那,柳雯猛地一颤,像被烫到了一般迅速缩回了手。 一颗橘子滚落到货架底下。 在某个穿红雨靴的小女孩脚边停住。 他蹲下身去捡,看见柳雯的鞋尖在原地转了半个圈,最终朝着出口方向渐行渐远。 此时,超市的另一端,一对情侣的欢声笑语打破了这份微妙的宁静。 女孩子手里拿着一盒鲜红的草莓,笑靥如花,调皮地将一颗草莓塞进男友的嘴里,两人相视一笑,甜蜜的氛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这与江昭阳这边落寞的场景形成了鲜明对比。 江昭阳握着那颗沾了灰的橘子站起身。 收银台方向突然爆发一阵喧哗——暴雨倾盆而下,没带伞的顾客们在玻璃门前挤作一团。 隔着雨幕,江昭阳的目光定格在了不远处的公交站牌下。 那里,柳雯孤独的身影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雨水无情地打在她的身上,将原本洁白无瑕的衬衫浸透,紧贴着肌肤,勾勒出她身形曼妙迷人的曲线。 一阵风吹过,她头上的蓝色发带随风飘扬,宛如一道在风中摇曳的蓝色伤痕。 随即,公交车缓慢入站。 柳雯上了车,瞬间她的身影消失不见。 大雨仅仅一刻钟后,便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猛然抽离,戛然而止。 停歇了! 随后,云层渐渐散开。 一缕缕阳光穿透缝隙,最终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宣告着雨过天晴的到来。 江昭阳心里很杂乱,心绪难宁。 他在超市里又逛了一道,才随着人流慢慢出来。 暴雨过后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江昭阳站在超市玻璃门前,看着水珠从屋檐断线般坠落。 他倏地听到了里面有女人惊慌的尖叫声音,“我的手机不见了。” 紧接着,两个身穿制服的保安从超市深处急匆匆地跑来。 他们的步伐匆忙,以至于不小心撞倒了堆放在过道上的一堆促销商品——红色**的方便面礼盒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哗啦啦地散落一地,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年长些的保安胸牌歪斜着,江昭阳眯眼辨认出“周天明”三个字。 周天明正用对讲机拍打掌心,焦急地向那位失主询问:“女士,您确定您的手机是在超市里丢失的吗?” “这个?”她微微皱眉,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犹豫了一下,嘴唇嗫嚅着,“不,不太记得了。”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她自己都无法确定丢失手机的具体位置。 周天明耐心地解释道:“如果是在商场的公共区域丢失的话,我们可以尝试通过监控视频来查找。” “但即便是能够查获到小偷或是恶意捡拾之人,可能也没有直接的解决办法。” “为什么?”这女人闻言,脸上瞬间布满了惊愕,她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几分,“难道找到了,也不能把手机追回来吗?” 周天明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因为小偷或恶意捡拾之人一旦得手,往往会迅速逃离现场,消失在人群中。” “逃之夭夭的人,哪儿去找?” 她听后,脸色变得苍白,双手紧紧握住衣角,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我,我手机里有重要的资料!” “如果丢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周天明同情地看着她,安慰道:“那,您报警吧。” “只是,报警也不一定能够立刻追得回来。” “因为今天我们的超市刚开业,里面的几个关键区域的摄像头还没有完全安装好,目前正处于调试阶段。” “所以,即便报警,也可能没有足够的监控证据来支持案件的调查。” 她闻言,眼中的光芒逐渐黯淡下去,仿佛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您是哪个区?” “生鲜区!” “哦,生鲜区啊……”周天明轻轻叹了口气,“那个区域的摄像头刚才正好在调试之中。” “所以,那段时间里并没有视频录入,才刚刚恢复正常工作呢。” “啊?”她闻言,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那双已经失去光彩的眼睛里又增添了几分难以置信和绝望。 她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张了张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而且,”周天明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就算摄像头正常工作,您也不一定能确证手机就是在生鲜区丢失的。” “毕竟,我们超市开业,进口区人流量大,环境复杂。” “手机有可能在您进入超市之前就已经丢失或被窃了,这都是有可能的。” 她听后,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力气。 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 第277章 我有办法! 江昭阳不由自主地移步过来。 女子突然踉跄着扶住收银台。 江昭阳顺着她惊恐的视线望去,发现自己的影子正笼罩在她颤抖的肩头。“别碰我!”她尖叫着后退,购物袋里的鱼丸子甩在结账机上。 吓得年轻的女收银员一愣。 江昭阳心一沉,倏地一震,这人是赵珊! 寒意顺着脊椎窜上来。 江昭阳闪身避让。 “赵主任,你的手机丢失了,你就丧魂失魄了吗?”他一脸戏谑道。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呵。” 赵珊闻言,脸色更加难看,原本的焦急与慌乱被一股莫名的怒火所取代。 赵珊恼羞成怒,“江昭阳,用不着你来嘲讽我!”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眼眶也泛起了红晕。 “我或许能帮助你,让你的手机失而复得!”江昭阳想了一下,他马上说道。 “你能?”赵珊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眉头轻轻蹙起,目光中夹杂着几分戒备。 “是的。” 江昭阳继续道:“赵主任,请你告诉我一下你手机的号码吧。” 赵珊脸色晕红,“你,你什么居心,为何要问我这个?” “为了帮助你寻回自己的手机。你报案不提供手机号码?”江昭阳淡淡道。 “这是一回事吗?” “当然是,是为了便于追踪。你说吧?” 她白了江昭阳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哼,你以为你一打过去,那边就会乖乖归还手机吗?你是万能的神?” “不归还,就说明是恶意占有手机。” “或许我能想出一个巧妙的方法来让他不得不乖乖交出手机。” “你吹牛吧!”赵珊没有办法,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她深吸一口气,思忖再三后,嘴唇微微颤抖,终于从嘴巴里吐出一连串的阿拉伯数字,“139……” “好,我记下了。”江昭阳马上将号码输入到自己的手机里。 他掉头对两个保安说道:“这儿没有你们的事了,你们忙自己的事去吧。” 两个保安如释重负,对于这样的麻烦事,他们自然是能躲则躲,现在有人愿意站出来当“接锅侠”,他们自然是求之不得。 “好!”两人马上溜之大吉,生怕再被卷入这场风波。 “到一边来!”江昭阳对赵珊说道,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莫名的力量,让赵珊不得不遵从。 她跟着他来到了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这里人少安静,更适合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江昭阳拿出手机拨通了赵珊丢失的号码。 那一刻,赵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紧紧盯着江昭阳的表情,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一道冷冰冰的机械女声:“您好,该用户已关机。” 这简单而残酷的几个字,如同冬日里的一盆冷水,毫不留情地浇灭了赵珊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 她的脸色瞬间失去了血色,变得异常苍白,嘴唇微微颤抖,眼中闪烁着即将溢出的泪光。 但江昭阳并未气馁,他迅速在脑海中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他看向赵珊,“别担心,既然答应了帮你找回手机,我就一定会做到。” “关机不代表无法追踪,我有我的办法。” 赵珊有些愠怒道:“你能有什么办法?” “别告诉我你打算像侦探小说里的主角那样,单凭一根头发丝就能在茫茫人海中锁定小偷。” 她讽刺道:“可是你现在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 “现实可不是小说,你再有通天本事,也不可能轻易地把一个小偷从千万人之中搜寻出来吧?” “吹吧,你!” 然而,就在这时,天无绝人之路,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悄然咬合。 蓦地,江昭阳脑海中电光石火倏忽一闪,眼神突然一亮,一个巧妙且充满智慧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形。 他猛地一拍大腿,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办法有了!” “而且,这将是一个让小偷自己跳进陷阱的计划。” “哦?有了什么灵丹妙药?还是掌握了什么古老魔法,能让小偷像中了咒语一样乖乖地交出手机?”望着急切而兴奋的江昭阳,赵珊不屑一顾道。 江昭阳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都不是,你要记住,小偷之所以成为小偷,往往是因为他们内心的贪婪。” “只要我们巧妙地利用这一点,设计一个让他无法抗拒的‘诱饵’,那么,只要他还保持着那份贪婪之心,这个计划就一定会奏效。” “什么‘诱饵’?”赵珊撇撇嘴巴,眼神中带着几分不解,她的语气里虽带着一丝轻蔑。 “你马上就会知道,等我编好这条短信息即可!”江昭阳言简意赅地回答,手指在手机键盘上飞快地按着。 “一条短信息就能让小偷上钩吗?”赵珊奚落道。 “我说过,只要他贪婪,我就有信心可以让那家伙来到这里,进而原形毕露。” 赵珊戏谑道:“哦?看来你真有魔法,本事不小啊?” “我并没魔法,那些你看到的神奇场景,不过是一系列精心设计的幻觉和巧妙的欺骗罢了,是用来迷惑人的假东西。” “但我有办法。” 江昭阳微笑着摇了摇头,语气中充满了自信与从容。 他深知,真正的智慧在于如何巧妙地利用人性的弱点。 “别故弄玄虚了,”赵珊眉头紧锁,显然对江昭阳的含糊其辞感到不满,“直截了当地告诉我,你到底有什么办法能抓住那个狡猾的窃贼?” “窃贼不会一下就来,我们需要做的,就是找一个绝佳的位置,静静地守候,张网以待。” “像猎人等待猎物落入陷阱那样就行。” 江昭阳引领她来进入了超市旁边的一间茶楼。 两人来到了二楼的一间古色古香的包间。 这是一个临窗的玻璃包间,这里视野开阔,正好可以俯瞰到超市出口的顾客储物柜。 赵珊心中狐疑不已,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这里看起来和抓贼没有半点关系。” 江昭阳却面带微笑,点了两杯茶。 第278章 手段而已! 他轻轻抿了一口手中的清茶,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别急,好戏即将上演。” “记住,有时候,最不起眼的地方,往往藏着制胜的关键。” “你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品尝茶水?”赵珊一脸懵逼,气不打一处来。 她恼怒不已,几乎想要掀翻茶桌。 这家伙不但是吊儿郎当,油腔滑调,而且做事还离谱。 真不知道县上领导那根筋出了问题,不但提拔,还委以重任。 看着傻愣的赵珊,江昭阳淡淡一笑。 江昭阳笑道:“赵主任,稍安勿躁。” “捕贼这是一场耐心与智慧的较量。只有耐得住寂寞,才能最终收获成果。” “相信我,我有我的计划。” “你准备如何引窃贼出现?如何擒住他,夺回手机?”赵珊怒意升腾起,她反问道。 “我现在就编写信息,这条信息将像诱饵一样,吸引窃贼主动现身。” “他一看到,就会像飞蛾投火一样,自取其祸!” “是吗?”赵珊心里十分鄙夷,江昭阳这家伙空口说白话的本事倒是一流,等一下看他如何圆场? 江昭阳轻轻按下发送键,向赵珊那部不幸失窃的手机发送了一条精心构思的信息。 信息内容简洁却暗藏玄机。 随后,他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微笑,平静地说道:“那个小偷,大概率会因为这条信息而现形的了。” “你就发一条这么简短的信息,就能让小偷像听话的小狗一样乖乖现身?” “难道你是这个县城所有窃贼的幕后老大?能随心所欲地指挥他们?这也太离谱了吧!” 赵珊的语气中充满了轻蔑与不屑。 她对江昭阳的说法嗤之以鼻。 江昭阳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不,赵主任,你误会了。” “这个小偷之所以会上钩,是因为他内心的贪婪作祟。” “人往往因为贪婪而失去理智,自投罗网。” “我所做的,不过是利用这一点,设下一个他难以抗拒的诱饵。” “赵主任,你是纪委的,纪委的人最忌的就是假话,对不?我说没说假话,你看看我手机刚才编写是什么内容不就全明白了?” 说着,江昭阳将手机递到了赵珊面前,屏幕上显示的是他刚才编写的那条信息内容。 赵珊接过手机,目光扫过那条信息,脸颊瞬间腾地一下红了起来,仿佛被火烧了一般。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江昭阳,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你……你无耻之尤!这简直是……简直是……” 她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觉得一股怒气直冲头顶,差点就要吐血。 原来江昭阳发给赵珊遗失的手机的信息是分段发的,内容是,“女儿!老爸等你好久了!你的手机怎么了?我一直打不通。” “我现在单位有急事,接我的车来了,要出差五天。我不能与你一道去建材商场了。” “现在我将从银行取出来的,用于支援你新购房装修的二万元现金存放在广百超市门口的储物柜中,特意夹放在一网兜水果里面,这样应该不太显眼。你自己去买吧。” “密码为xxxxxxx,谨记!” 赵珊啐骂道:“你无耻,说你玩世不恭,吊儿郎当一点儿没错!没个正形,你才多大,就想当我父亲?” “我这只是引蛇出洞的手段而已!为了顺藤摸瓜,将小偷绳之以法。” “赵主任,别误会,我岂敢有当太上皇的非分之想?”江昭阳有些慌神道。 这女人是有名的冷面师太,自己招惹不起。 这一番解释,让赵珊的心情如过山车般起伏,从愤怒到释然,赵珊哼了一声。 她讥笑道:“归你想得出。” 不过她心里还暗暗佩服,看来,这小子虽然平时不怎么靠谱,但在关键时刻还是挺能派上用场的。 江昭阳这小子还真有歪才,对付贪婪的小偷用这一套,还真会有效果。 自己的手机快回来了! “注意,如果小偷来了的话,做贼心虚,他们往往会采取各种手段来掩饰自己的真面目。” “遮住面部的人,比如戴鸭舌帽或口罩的人,记住,这样的装扮,在多数情况下,八九不离十就是窃贼!” “你喝杯茶,静一下心,我守着呢。”江昭阳道。 赵珊心神不定,她勉强接过江昭阳递来的茶杯,轻抿了几口。 但那茶失去了往日的甘甜,只留下淡淡的苦涩在舌尖徘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包间内除了两人的呼吸声和偶尔传来的远处喧嚣,再无其他声响。 突然,江昭阳压低声音道:“看!有异常情况!” 赵珊几乎是本能地顺着江昭阳手指的方向往下看。 果不其然,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视野中。 那人脸上戴着一只深色的口罩,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双闪烁不定的眼睛。 “就是他!”赵珊的瞳孔猛地收缩,她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声惊叫。 赵珊感觉后颈寒毛倒竖。 她的思绪迅速飞转,回想起不久前在生鲜区挑选鱼丸子的情景。 当时,她正专心致志地挑选着,突然感觉裤脚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低头一看,只见一个戴着口罩的男子正拿着湿漉漉的拖把站在她旁边,眼神闪烁不定。 赵珊当时并未多想,只以为这是超市的清洁工在打扫卫生,便礼貌地往旁边挪了挪,继续挑选鱼丸子。 当时海鲜池的led灯突然频闪,应当是那个时候手机不翼而飞的。 此刻,看着储物柜旁那个熟悉的身影,赵珊恍然大悟。 那个男子当时碰她的裤脚只是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而他的真正目的,其实是趁机偷走她的手机。 “你认识他?这家伙可是戴着口罩的?” “我在生鲜区挑选鱼丸子时,这个当时也戴着口罩男子曾用湿漉漉的拖把碰过我的裤脚,现在他又出现在储物柜旁边是偶然的吗?” 戴着口罩的男子哼着小曲走向储物柜,手里拎着的塑料袋印着“鲜记水产”。 当他弯腰输入密码时,后腰处隐约凸起长方形轮廓——正是赵珊手机壳上的鳄鱼压纹。 这毫无疑问是目标人物! 赵珊刚要动作,江昭阳却按住她手背:“等蛇吞饵。” “还不行动?你胆怯?”赵珊不满地低声叫道。 第279章 拦住他! “慢!”江昭阳微微一笑,那笑容里藏着几分狡黠,“让他再表演一会儿,相信我,他打不开那扇密码柜门的。” “让他多尝一下焦虑的滋味,体会一下热锅上的蚂蚁的感觉。” 果然,正如江昭阳所料,事情的发展并没有按照戴着口罩男子的计划顺利进行。 储物柜区的空气似乎凝固,只听得见电子面板上“滴”的一声轻响,尖锐而刺耳,打破了周围的宁静。 那是密码输入错误的提示音,而且,这并不是第一次。 戴着口罩的男子显然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的脸上闪过一抹惊愕,随即被紧张所取代。 他再次尝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但回应他的依然是那冰冷无情的“滴”声。 第三次,他的动作开始显得有些慌乱,脖颈后的汗珠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泛着水光,这是内心焦虑的外化。 他摸出手机对照短信,指甲将屏幕刮出细小的白痕。 这家伙又一连二次输入密码,次次都显示密码错误,始终无法解锁。 五次之后,屏幕一闪,彻底锁定了。 再也无法开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傻愣,眼神中满是不解。 他不明白,明明短信上清清楚楚写着的就是这个密码,为何却无论如何也打不开这个储物柜。 他再次拿出手机,一字一字地核对,生怕漏掉任何一个数字。 这家伙不禁低声嘀咕着,“取件密码明明就是这一组数字啊?真是见鬼了!” 他想过放弃,要转身离开。 但储物柜里巨大的诱惑如同一块磁铁,牢牢地吸附住了他的心,让他难以自拔。 最终他犹豫了一下,他看到一身保安服的周志明走来,他叫道:“保安,我的储物柜打不开了,麻烦开一下锁。” 周志明有些不解道:“你不会输入密码吗?” “输入了,语音提示说密码错误!” “密码错误?会有这事?”周志明愕然道。 他第一次见到有这回事。 “可能是储物柜可能是系统故障。” “得要你们保安机械开锁。” 说着,他还故意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做出一副懊恼不已的样子。 周志明听后,虽然还是有些疑惑,但出于对工作的责任心,还是点了点头,准备前去帮忙开锁。 这家伙心头一阵窃喜,大功即将告成。 “拦住他!这是小偷!”赵珊的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敲出急促的鼓点。 她的呵斥声撞在储物柜金属表面,折射出细密的回声。 戴着口罩的男子猛地一怔。 他脸上的肌肉不自主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如梦初醒,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完了,这是圈套!” 这家伙刹那间意识到了自己被骗了。 他试图转身逃离,但已经太迟了。 周志明倏地一惊,抽出橡胶棍瞬间扬起,就给对方一个肘击,打中肋下。 戴着口罩的男子只觉得一股剧痛袭来,几乎让他窒息。 他条件反射般地往后撤退,想要逃离这个危险的境地,却不料后腰重重地撞在了08号储物柜的棱角上,发出一声沉闷而痛苦的响声。 周志明旋身压上时用了巴西柔术的地面控制技法,膝盖精准顶住对方第七节脊椎,让对方动弹不得。 被反剪双臂的这家伙突然剧烈抽搐。 江昭阳出现在这家伙面前,他倏地从他身上搜出了手机。 “这是不是你的手机?”他对赵珊道。 赵珊接过手机,惊喜交加,“是的!” 许多人围拢上来看热闹。 周志明推搡着将这个窃贼家伙押入超市,带入里面的保安室。 保安室的门在这个窃贼的挣扎中“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商场保安室穹顶的led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冷白色光线在抛光大理石地面上流淌。 这时,门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紧接着,有人打开了保安室的门。 一股风夹杂着外界的喧嚣瞬间涌入。 趁此机会,这个小偷眼疾手快,瞅准机会,猛地冲向大门,夺路而逃。 江昭阳、周志明两人猝不及防。 他们迅速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与紧张,随即反应过来,立即追了出去。 那小偷身材瘦小而灵活,动作敏捷异常。 这家伙仿佛一只刚从陷阱中逃脱的野兔,瞬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在超市里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的人群中,他左闪右避,巧妙地利用顾客的身体作为掩护,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在人们的视线中一闪而过。 一溜烟的功夫就消失在了超市出口的拐角处。 不能让他跑了。 江昭阳拔腿就朝着小偷逃跑的方向追去。 小偷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追捕,跑得更快了。 终于,在一个转角处,小偷为了躲避前方的行人,不得不拐进了一条狭窄而阴暗的小巷。 然而,江昭阳并没有放弃。 他紧咬牙关,拼尽全力追赶着。 小巷里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墙壁上布满了青苔,地面坑洼不平。 江昭阳紧盯着前方那个慌不择路、身形踉跄的逃窜身影。 小偷显然对这片错综复杂的小巷区域非常熟悉。 他时而贴墙疾行,时而闪身躲进阴影,企图利用曲折蜿蜒的巷弄甩掉身后的追击者。 但江昭阳的眼神锐利。 他脚步轻盈,灵活穿梭,预判了小偷的每一个动作,紧紧咬住不放,距离在不断缩短。 随着追逐的深入,小巷逐渐变得狭窄而幽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而压抑的气息。 终于,在一条死胡同的尽头,小偷的脚步戛然而止。 他的背影在昏暗中显得格外狼狈。 无处可逃的他,缓缓转过身来,脸上交织着绝望与凶狠,一双眼睛仿佛要喷出火来。 紧接着,他从贴身的衣襟里猛地掏出一把闪着寒光的锋利匕首。 刀尖在微弱的阳光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威胁,江昭阳稳住身形,双眼紧盯着小偷手中的匕首,寻找着最佳的反击时机。 就在小偷犹豫着是否要发起攻击的那一刻,江昭阳猛然间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 江昭阳的身形如同鬼魅,几乎与小偷的动作同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夺过了匕首。 反手一拧,将小偷牢牢地压制在了地上。 第280章 还在岸边徘徊? 这家伙像条脱水鲶鱼般瘫在积水里,连挣扎的力气都已耗尽。 积水混合着泥泞,让他显得更加狼狈不堪。 江昭阳将他从地上提起。 紧接着,他毫不留情地一把扯掉了这家伙脸上那块湿漉漉的口罩。 口罩之下,一张满是惊慌的面孔瞬间暴露无遗。 那双原本应该充满狡黠的眼睛此刻却布满了恐惧,嘴唇微微颤抖,仿佛连说话都变得困难起来。 江昭阳看清这张脸后,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他惊愕地喊道:“是你?我们第二次见面了?” “这世界还真是小啊!” 这家伙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蔫头耸脑地站在那里,一脸沮丧,连抬头看江昭阳的勇气都没有。 他喃喃低语着,声音微弱而颤抖:“晦气!我怎么手气这么差啊?” “这简直是霉运当头,喝凉水都塞牙!” “上次遇上你这尊煞神还可以解释,毕竟是因为一时贪念,偷了你的手提袋。” “可这次呢?跟你毫无关系,毫无瓜葛,怎么就又偏偏被你给撞见了?” “怎么就又栽在了你的手里?” “而且设了那么一个那般精妙绝伦、无懈可击的诡计?”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唉叹了一声,冰凉的记忆顺着脊椎爬上来,“天意如此,或许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吧。” “咱们这算不算孽缘?” 江昭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如刀,直刺对方心底,“诡计?哼,你还真会说啊,你叫什么名字?” “这……”那家伙支吾半天,眼神闪烁不定,显然是不愿透露自己的身份。 “不说?”江昭阳缓缓伸出手,手指轻轻搭在了那家伙的肩膀上。 只轻轻一捺,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便如同电流般窜入那家伙体内。 他整个人猛地一颤,似乎被雷击中,脸上的肌肉瞬间扭曲,龇牙咧嘴地发出了痛苦而凄厉的呻吟。 这家伙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汗水与脸上的积水交织在一起,顺着脸颊滑落。 “我说,我说。”那家伙终于承受不住,急切地喊道。 “说?”江昭阳冷冷地重复了一遍,手指依旧搭在他的肩上,仿佛随时准备给予更严厉的惩罚。 “我,我叫肖鸣惶。”肖鸣惶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显然是被江昭阳的手段震慑住了。 肖鸣惶望着江昭阳,眼神中满是乞求,几乎要哭出声来:“大哥,我该说的都说了,真的都说了。” “手机也早就被你收缴了。” “刚才你和那保安对我那一番‘招待’,让我现在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骨头仿佛真的要散架了一般。” “这样的惩罚,对我来说,已经远远超出了承受的极限。” “真的不轻了啊。” “现在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就当我不存在,让我离开这里,重新开始。” 江昭阳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就把你当个屁放了?你以为你是谁?” “你以为犯了错,随便说几句求饶的话就能了事?在这个世界上,有些错误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肖鸣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同被抽干了所有血色,嘴唇微微颤抖,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他明白,自己这次是真的踢到了铁板,那种沉甸甸的压迫感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你以为这次和以前一样?你知道这一次是犯了什么错吗?不,它是犯罪了。” “你现在是犯了盗窃未遂罪。” 这句话如同宣判一般,肖鸣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白纸还要苍白。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苦涩地扭曲着脸庞,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试图做最后的辩解:“但这次……这次真的……这并不算无可挽回吧?我……我只是……”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毕竟,事情并未真正达成。不是吗?” “未成功?手机都已被你揣入口袋,还叫未成功?” “只是因为一些你无法掌控的因素,我才及时替失主追回了手机。” “否则你现在早就已经铸成大错了!” “在法律面前,你已然构成了盗窃罪,未遂亦是罪。这是不争的事实。” “不过,”江昭阳话锋一转,“但这在量刑上或许会有所考量,减轻一些。” “比如原本可能判二年的刑期,如果认罪态度良好、积极配合调查的话,或许能减至半年。” “但即便如此,你也得为自己的行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大哥,咱们也算有缘,每次我刚有所动作,就被你给拦下了。” “是你,大哥,让我在犯罪的悬崖边猛然惊醒,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了回来,避免了彻底坠入深渊、万劫不复的命运。” “如果你今天让我这么轻易地溜走,我怕自己真的就再也无法回头,彻底迷失在这条不归路上了。” “那就不是在犯罪的岸边徘徊了!” “你不是盗窃高手吗?神不知鬼不觉地拿走手机,手法如此娴熟,这会是你的第一次?第几次了?还在岸边徘徊?哼!”江昭阳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嘲讽。 肖鸣惶浑身一颤。 他的面色变得更加尴尬。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嘴唇翕动,好不容易才挤出话来:“好吧,我承认,我这次……又做错了。” “我这行为,确实触碰了法律的底线,该受到应有的惩罚,这点我心里清楚。” “但,还不至于到量刑那么严重的地步吧?”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成了喃喃自语,眼神中满是乞求与悔恨。 江昭阳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去。 肖鸣惶感受到这股无形的压力,浑身猛地一颤。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如同黄土般黯淡无光,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震慑。 “大哥,我算是怕了你!我真的怕了你的手段!” 肖鸣惶条件反射般蜷起右手,“这次,我又栽在你手里了。” “如果你能高抬贵手,放我一马,我还有可能重新开始,重新做人。” “不然,你就真的把我推进了无尽的深渊。” “让我永无翻身之日。” 第281章 您等一下就成! “这与你刚才阻止我的初衷,与你想要挽救我的目的,完全背道而驰啊。” “你的目的不就是希望我迷途知返,重新走上正道吗?上次我也曾告诫自己手莫再伸,可每当面对诱惑时,我还是会忍不住陷进去。” “但是我还是在反思,至少有负罪感。” “可是,千万别把我推进监狱,那里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 “一旦交叉感染,我就真的无可救药了。”肖鸣惶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那是对监狱生活的深深畏惧。 “而且?” “而且什么?”江昭阳道。 “而且,大哥,我还有一个八岁的弟弟要抚养啊!” “他那么小,那么无辜,他不能没有我呀。” “如果我去了监狱,他该怎么办?谁来照顾他?” 说到这里,肖鸣惶的眼眶已经泛红,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 肖鸣惶终于抑制不住,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而下,打湿了他的衣襟。“只要你肯放过我这一次,我发誓,我一定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恳求,“我再也不会触碰那些诈骗、偷窃的勾当,我要用自己的双手,堂堂正正地劳动,过上干净、体面的生活。” 江昭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 他的眼神中满是怀疑与不屑。“又来这一套,打悲情牌吗?这招对我没用。” 他的语气冰冷,他似乎早已看穿了肖鸣惶的把戏。 “不是,是真的。”肖鸣惶一脸惶恐道,“如果我这次还说假话,就让我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江昭阳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终于,他缓缓拿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楚平,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电话那头,齐楚平的声音立刻传来,带着一丝惊讶和恭敬。“江镇长,您怎么这么客气,您直接下指示就行,我岂能不执行?” 肖鸣惶在一旁听,当他听到“江镇长”这三个字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瘫软在地。 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人竟然是镇长! 自己这回,碰上了政府的人啊? 江昭阳没有理会肖鸣惶的反应。 他继续说道:“你查一下一个叫肖鸣惶的人,看看他有没有一个八岁的弟弟。” “我要尽快知道结果。” “好的,您等一下就成。”电话那头的齐楚平声音干脆而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 不一会儿,齐楚平的电话便如同约定般回拨了过来。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而有力地传来:“有的,肖鸣惶确实有一个八岁的弟弟。” 江昭阳闻言,眉头微微一皱。 他随即追问道:“肖鸣惶有前科吗?这一点对我来说至关重要。” 电话那头的齐楚平似乎被这个问题难住了。 他稍作迟疑,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确定:“前科?好像没有吧。” “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还是再仔细查一查,稍后就给您回复。” 顷刻之间,齐楚平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他的语气十分肯定道:“我查过了,肖鸣惶确实没有前科记录。这一点,我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 “好!”江昭阳挂掉了电话。 他心里有些不解,这家伙,竟然真的没有前科? 是他的手段太过高明,以至于警方都未能留下任何把柄? 还是他确实只是初犯,或者更准确地说,只是第二次作案? 但这怎么可能呢? 他真的会是一个毫无前科的“新手”吗? 望着眼前涕泪横流的肖鸣惶,江昭阳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 如果就这样将他送入监狱。 那么这世上或许就真的多了一个被社会彻底边缘化的罪犯。 回归后,他将面临无尽的歧视与排斥,就业之路也将充满荆棘。 想要重新开始,对于肖鸣惶来说,恐怕会比现在更加艰难,甚至是一种奢望。 关键一点儿,他还真有弟弟要抚养。 江昭阳呵斥道:“你知道,事不过三,你这已经是第二次落在我手里了。” “法律是公正的,也是无情的。如果有第三次的话,那就真的是屡教不改了。” “想不到监狱服刑也是不可能的了。” “我希望你能明白,人生并非只有一条路可走。” “你可以选择继续沉沦,也可以选择改过自新。” “但无论你选择哪条路,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肖鸣惶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他清醒了几分,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映衬出他此刻内心的慌乱与恐惧。 他哪敢吭声。 他只是连连点头,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大哥教训得对!是我一时糊涂。”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干这种违法乱纪的事情了。” 江昭阳没有再说话。 沉默片刻后,江昭阳终于开口,“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别让我再发现你有什么不该有的念头,否则,后果自负。” 听到江昭阳的话语中没有再追究的意思,肖鸣惶心中暗自庆幸,同时一股劫后余生的感觉涌上心头。 肖鸣惶趁机从地上跃起,迅速遁去。 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江昭阳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跟随肖鸣惶逃离的方向,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追,以他敏捷的身手和过人的体能,追上肖鸣惶简直是易如反掌,手到擒来之事。 但是他没有动。 当前,我国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积极推行刑事和解政策。 这一创新性的司法实践旨在通过和解这一更为人性化与高效的方式,妥善解决一系列轻微刑事案件。 其核心目的在于减轻司法系统的负担,有效减少不必要的司法资源浪费。 同时,也为那些一时失足、初犯或轻微犯罪者提供一个宝贵的改过自新、重新融入社会的机会。 双方当事人可在法庭外达成和解,从而避免追究刑事责任。 这一政策对于维护社会和谐安宁、稳固社会秩序具有重大益处。 何况,这次肖鸣惶只是盗窃未遂,这家伙并未造成实质性的损害。 饶他一次,给他一个机会吧。 也许这次教训能让他真正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从此走上正道。 第282章 有始有终! 江昭阳回到了超市保安室。 江昭阳推开保安室的门时,监控屏幕的蓝光正映在周志明错愕的脸上。 十六块拼接屏组成的监控墙明灭闪烁。 江昭阳反手带上门,金属门框与防盗链相撞的声音在狭小空间里格外刺耳。 “小偷你抓回来了?”周志明从转椅上弹起来,制服肩章撞在铁皮柜上发出当啷声响。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对讲机,指节处还留着上个月抓捕醉酒闹事者时留下的淤青。 江昭阳双手一摊,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跑了!这小子如泥鳅一样,我的手都抓不住。” “他太狡猾了,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找到逃脱的缝隙。” 周志明重重坐回椅子,人造革椅面发出痛苦的呻吟。“可惜了那一千块奖金。” 他从抽屉摸出半包廉价的香烟,烟盒被一叠值班表压得皱巴巴,“汪总上周刚在例会上说的,谁能抓到现行犯,就能奖励半月工资。” 烟灰缸里堆满的烟蒂随着他敲击键盘的动作微微颤动。 “这一下泡汤了。” 监控室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换气扇的嗡鸣。 “周哥,你儿子差补习班的钱……要不,我这个月的工资先给你应急?”年轻保安小李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但刚开口就被周志明那凌厉的眼神瞪得缩回了角落。 周志明深知,小李也有自己的家庭需要照顾,他不能拖累别人。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巨响,防盗门被猛地推开,打断了室内沉闷的气氛。 赵珊踩着五公分高跟鞋踏入房间,鞋跟与水泥地面碰撞出清脆的节奏。 她左手握着自己失而复得的折叠屏手机,机身泛着冷光。 “你还没有走?”江昭阳诧异道。 “我做事向来有始有终,你没有来,我怎么可能独自离开?” 说着,赵珊从坤包里掏出一沓整齐的一千元现金,毫不犹豫地拍在了监控台上。 纸币的边缘恰好擦过了周志明桌上那只还冒着袅袅余烟、却来不及收回的烟灰缸,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这是我个人对你的奖励。感谢你的果断出手相助。” 因为她的手机里,有机密。 “我手机里保存的信息,关乎县里正在调查的一起重点案件,举报人的电话及详细举报内容均属高度机密。” “一旦这些信息泄露出去,后果将不堪设想……” 她没说完的后半句随着空调冷风在房间里蔓延。 周志明的喉结滚动两下,目光在纸币和值班表间来回游移。 “纪委同志真是有钱,也大方。”江昭阳的声音带着戏谑的尾音,手指轻轻叩击着消防栓玻璃柜,“但是,对我却是另眼相待,不,不是一视同仁啊,我上次借一分钱也不给哟!” 赵珊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监控屏幕的光斑在她脸上流转,将那种体制内特有的端庄面容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突然,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那笑容既不张扬也不含蓄,嘴角的弧度精准得仿佛真的有人用尺子细细量过,完美无瑕。“江镇长啊,你还会在意这三两小钱吗?” 她的声音柔和却带着一丝调侃。 “一头野猪该值多少钱?会算吧?你都不带正眼瞧一眼的。” “不敢!不敢!”江昭阳直起身子,衣服下摆掠过周志明没来得及合上的抽屉,露出半截电击棍的黑色握把,“我看赵主任还是深明事理的,奖罚分明呀。” 两人的目光在充满烟味的空气中相撞。 就在这时,挂在墙上的电子钟突然响起。 那电子的女声报时声音清脆而冷漠,惊飞了窗外梧桐树上几只栖息的麻雀。 它们扑棱着翅膀,带着一丝慌乱飞向远方,留下一串串清脆的鸣叫声。 面对纪委女官员的现金奖励,周志明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正当他左右为难,犹豫不决之时,赵珊已从保安室出来。 江昭阳也跟着出来。 赵珊说她是有恩报恩,有怨报怨。 江昭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他调侃道:“哦?那我倒要问问了,我与你有何怨?” “你那样对我,言辞犀利,咄咄逼人,还给我关黑暗屋子,让我至今想起都心有余悸,产生了心理阴影。” 赵珊转过身,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客气:“你玩世不恭,吊儿郎当,满口歪理,还总爱挑我的刺,把我怼得无地自容,颜面扫地。请问,这难道是你对我的恩?” “所以你肉里挑刺,鸡蛋里挑骨头,硬是要从我身上挑出些错处来才肯罢休?” 赵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是非曲直,我心中自有分寸,还不至于混淆黑白。” “话说回来,你说我让你产生心理阴影,那我倒要问问,在你心中,我究竟是丑得无法直视的无盐丑女,还是恐怖得让人闻风丧胆的白骨精?” 江昭阳回答道:“都不是!” “那是什么?” “冷!”江昭阳简短而有力地吐出这个字。 他双手不自觉地抱紧了胸口,似乎真的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赵珊闻言,嘴角勉强勾起一抹弧度,咯咯一笑,“我也可以艳若桃李。” 可是江昭阳还是觉得冷气逼人,有些芒刺在背。 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只想早点结束这场对话,与她分开。 赵珊忽然转身,右手在空气中划出凌厉的弧线。 她解锁手机的动作快得惊人,屏幕亮起的瞬间江昭阳瞥见加密邮件的红色角标。“你今天给我帮了那么大的忙,让我免于处分。” “今天,若不是你及时伸出援手,这部存储着重要工作资料的手机恐怕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想象一下,我明天站在县纪委会议室做检讨,成为众人瞩目的反面教材时,那场面真会让人不寒而栗。” “所以,我得回报你一下,至少请一餐客才是。” 江昭阳想揶揄她一下。 他的话在舌尖转了个弯,出口时却变成:“你们纪委的人是不是都自带麻烦体质?” “今天一遇到你,我就麻烦了,小偷抓住还让他溜了,你会不会给我又记上一笔?” 第283章 摔在积水里? “记什么?”赵珊纳闷道。 “说我渎职,甚至私纵小偷?” “因为按你的逻辑推理,我应该毫不费力抓获小偷才对,是不是?” “我被你抓小辫子抓习惯了,怕!” 江昭阳谢绝了她的宴请。 赵珊闻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一般,张了张嘴,却一时语塞。 她的俏脸上腾地一下泛起了红晕,那红晕迅速从面颊蔓延到了耳朵根。 “所以,赵主任非觉得欠我的人情的话……”他故意停顿一下,“人情不如先暂时寄存在你那儿,到时再还?不更好吗?” 赵珊静静地站在超市送货通道的斜坡上,太阳光与身后那块闪烁着冷光的“冷链运输”led灯牌交织在一起。 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恰好投射在江昭阳坚实的胸前。 当她第二次笑出声时,笑声里带着冰棱相撞的清脆:“江镇长,你让我想起那次审你,不,不,是询问你时,也是这么……”她故意停顿半拍,“有趣。” 此刻的赵珊,心中已没有了当初那份对江昭阳挑战自己权威的愤懑,只是觉得有趣。 江昭阳后退半步,后腰撞上消防栓的金属箱。 这个一向冷峭的赵珊,原来也有这种冰雪消融般的笑容? “其实我更好奇,”赵珊忽然逼近,身上香气混着超市面包房的奶油味扑面而来,“你怎么能在傅正亮那个贪腐局中全身而退,还能保持自己的清白?这简直是个奇迹。” “因为我怕!” “怕什么?”赵珊眉头轻挑道。 “怕落在你手里,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江昭阳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戏谑。 赵珊愣了一下。 她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难道你在傅正亮贪腐之时,就已经预知到纪委有我这样的存在,所以提前做好了准备?” “是啊,谁不知道纪委有个冷面师太,一旦撞在她手里,哪里还能有什么好果子吃?”江昭阳一本正经道。 赵珊哼唧一声,不再理睬他。 赵珊走向停车场,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融入商圈喧嚣的声浪中。 他望着赵珊的车从超市的车库出来,然而尾灯消失在转角。 江昭阳心里有些庆幸,心中倏地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感。 大概她以后应该不会再无缘无故地找自己的茬了吧? 江昭阳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慢悠悠地回到了自己温馨的家。 刚好也到了中午的饭点。 周静瞧见儿子回来,不禁有些纳闷,眼神中满是疑惑,关切地问道:“儿子,这家超市是不是太好啦?” 说归说,周静手中的动作未停,一盘盘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被她小心翼翼地端上了餐桌。 餐桌上,红烧肉的醇厚、清蒸鱼的鲜美、炒时蔬的清脆…… 那些菜肴不仅色彩搭配得宜,更是香气扑鼻,让人光是闻一闻就食欲大增。 屋子里瞬间被这股饭菜的香气所充盈。 那诱人的味道如同无形的丝线,轻轻勾动着江昭阳的味蕾,让他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江昭阳嘴角轻轻上扬,漾起一抹笑意,声音里满是耐心与理解,缓缓解释道:“怎么了?妈!超市嘛,其实大同小异,本质上都差不多。” “不过嘛,这家超市因为是新开业,再加上有一系列促销打折的活动,那场面,简直就是人山人海,人流涌动得如同潮水一般汹涌澎湃。” “走进里面,熙熙攘攘的人群,热闹非凡,各种吆喝声、欢笑声交织在一起,热闹的程度简直可以和过年相媲美了。” 这时,一旁的江景彰也是满脸笑意,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打趣地说道:“能让你这么流连忘返,乐不思归的地方,你说还会差到哪里去呢?” 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调侃,但更多的是对儿子的理解与宠溺。 江昭阳轻轻一笑,他不想多说什么,免得父母为自己过度担心。 然而,周静的目光一下子就发现了江昭阳身上的一丝不对劲。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脸上满是关切之情。 她指着江昭阳的衣服,疑惑地问道:“儿子,你的衣服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有些地方脏兮兮的,那么多积水喷溅上身?” 江昭阳心里微微一惊,但很快就镇定下来,脸上露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回答道:“妈,您也知道,今天的天色变得真快,就像是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不久前,突然间就下起了雷阵雨,那雷声轰鸣,震耳欲聋,就像一头被囚禁已久的愤怒狮子,在乌云密布的天空中肆意咆哮,吓得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我一时没注意脚下的路,再加上心里有些慌乱,就不小心在路上摔了一跤,摔到了一个积水坑里,身上湿了呢。” “啊??”周静倏地一惊,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紧张起来,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担忧,惊呼道:“摔在积水里?” “要是来一个雷的话,那可太可怕了,积水是导电的啊。” 她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仿佛那危险就在眼前。 看到惊魂未定的周静那紧张的神态,江昭阳轻轻一笑,那笑容就像一缕春风,吹散了母亲心头的阴霾。 “妈,您就别瞎操心了。”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调侃与安慰,“哪有那么凑巧的事情,雷刚好就击中我摔倒的那个积水坑?” “要知道,这种概率比中彩票头奖还难呢,万分之一都不到。” “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一点事都没有。” 江景彰这时说话了,“儿子,去洗一个澡吧,洗去满身的尘土与疲惫,再换上一套干净整洁的新衣服,让精神面貌焕然一新,然后再安心吃饭。” “今天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他的眼睛转向周静道:“你呀,别总是大惊小怪的,咋呼呼的,见风就是雨。” “什么事,都要冷静应对,而不是一味地慌乱。” “没事的,年轻人,尤其是当了领导的儿子,不经历一些风雨,不摔打一番,又怎么能真正成长起来呢?” 江景彰引喻道:“他以后在仕途上所要面临的暴风骤雨,可能比今天所遇到的要凶险无数倍。” “今天的摔跤,或许能让他明天知道避坑。” 第284章 到哪见面呢? “相信我们的儿子,他能正确面对并处理这一切的。” 到这里,江景彰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宽慰的笑容。“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做父母的,别总是担忧个不停。” 当然,江景彰隐隐约约感到事情并非那么简单,儿子有什么事没有说。 儿子不愿意说,他当然也不便再问。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江昭阳今天的行为会对他以后的命运产生多么大的影响。 江昭阳惬意地步入浴室,任由水流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的精灵,轻盈地在空中跳跃、旋转。 然后缓缓滑过他的身躯,不仅洗去了他满身的疲惫与沾染的尘埃。 更仿佛连日来的压力与烦恼也被一并冲刷干净。 随后,他精心换上一身崭新的衣服,整个人瞬间焕然一新。 随后,他步入餐厅,餐桌上每一道菜都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似乎在召唤着他快来品尝。 江昭阳拉开椅子坐下。 他拿起筷子,开始享受起来,每一口食物都似乎在舌尖上绽放,带来满满的幸福感。 然而,这时,江昭阳身上的手机突然铃声大作。 “儿子,这是柳雯的电话吧?”江景彰若有所思道。 在他看来,即便两人之间闹些别扭,也总会有电话往来。 而今这般连一个电话都不打来,着实有些不正常。 就像平静的湖面突然少了鱼儿的游动,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他没有想到的是,江昭阳与柳雯早已在超市相遇。 柳雯的眼神有些冷漠,就像冬日里一盆冰冷刺骨的水,毫无征兆地兜头浇下。 让江昭阳那颗本就忐忑不安的心,瞬间被寒意侵蚀,变得怅然若失,所有的期待和幻想都在这一刻被冻结。 江昭阳轻轻摇了摇头。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笃定,他知道,这电话肯定不会是柳雯打来的。 “儿子,你还没有看手机,怎么就肯定不是她?”江景彰满脸的纳闷,眼中满是疑惑,心里琢磨着:这孩子怎么如此先入为主,这么肯定不是她? 难道柳家那边又出了什么事? 江昭阳缓缓地掏出手机。 原本平静的脸上瞬间如遭雷击,大惊失色。 那手机,在他的手中仿佛突然间变成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炙热得让他几乎无法承受。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颤抖,手机几次险些从掌心滑落,摔碎在这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他这突如其来的紧张形态,让江景彰和周静夫妇俩不由自主地倏地一惊。 两人彼此对视了一眼,眼中满是疑惑与不解。 江景彰眉头紧锁,急切地问道:“儿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什么事情让你如此惊慌失措?” 已回过神来的江昭阳看着父母那紧张兮兮的样子,心里不禁有些好笑。 但面上还是保持着那份故作神秘的模样,吞吞吐吐地说:“是,是……” “到底是谁啊?别磨蹭了,快说啊!”江景彰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焦急与不耐。 “是,是……百里侯!”江昭阳突然话锋一转,倏地开了一个玩笑。 江景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有些不明所以“这百里侯到底……” “爸,是魏书记。”江昭阳终于憋不住笑出声,看着父亲瞬间瞪圆的眼睛。 吃完饭,已在沙发上织毛线的周静。 她手里的毛线针“啪嗒”掉在地上,织到一半的淡蓝色围巾像条蜿蜒的小溪。 “啊?”江景彰闻言一愣,整个人仿佛被雷击中了一般,呆立当场。 但旋即,他明白了,这是魏榕,也就是县委书记的来电啊,难怪儿子会如此惊愕。 想到这里,他不禁哑然失笑,心中的紧张感也随之消散了大半。 “你这孩子!还不赶紧接电话呀?”江景彰笑着催促道,眼神中满是宠溺与无奈。 “好!”江昭阳应了一声,随即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了魏榕那清脆悦耳的声音:“恩公,一向可好?” “还好,还好!”江昭阳忙不迭地回答道。 “哦,那就好。对了,今天下午你有空吗?” “有!有!我今天下午正好没事。”江昭阳连忙回答道,生怕错过了这个与魏榕见面的机会。 “我一直都没有时间请你吃饭呢,这样吧?今天下午我请你喝茶吧,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当面表示一下我对你的感谢。” 江昭阳握着电话,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和意外,结结巴巴地问道:“感谢?感谢我什么呀?” 电话那头,魏榕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几分笑意,“你可是我们父女的恩人,我爸特意嘱咐我要好好谢恩呢。” “那……我们到哪见面呢?”江昭阳心慌慌。 窗外梧桐树的影子斜斜地投在木质地板上,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鸣。 江昭阳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颤,掌心的汗渍在手机壳上晕开淡淡的水痕。 魏榕沉吟了一下,轻声细语道:“在中心城区的话,现在认识我的人确实不少了。”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们还是找个隐蔽点的地方吧。” 她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考量,显然对此事颇为慎重。 “就到听雨阁茶楼吧?” “那地方安静,谈话不容受打扰。” “听雨阁茶楼?”江昭阳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也在脑海中勾勒着那个位置,“嗯,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虽然离市中心有些偏远,但胜在环境清幽,适合我们这次的会面。” 他暗忖,魏榕的担心也有道理,毕竟她身份不一样,能保密尽量保密是对的。 “好的,那我马上出发?”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周静已悄悄把降压药推到江景彰手边,他已经起身去阳台给盆栽浇水,却把耳朵紧贴着推拉门玻璃。 江昭阳知道父亲想听,他按了一下免提键。 魏榕柔和的声音响起,“别急,现在是中午时分,不如我们都休息一下。” “下午再去吧,三点钟,我在听雨阁的明月轩包厢等你,我已经提前预定好了。” “好,三点钟,我一定准时到。”江昭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再见!”魏榕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 随后,电话那头传来了“嘟嘟”的忙音。 通话结束了。 第285章 见面 江昭阳按时赶到了听雨阁“明月轩”包厢。 推开“明月轩”雕花木门时,魏榕已在座。 她的脸庞清秀,蛾眉淡扫,肤如凝脂,妆容简约而精致,淡淡的口红凸显出她的唇形。 同时,她将长发优雅地扎成一个低马尾,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几缕发丝轻轻垂落。 使得整个形象更添一丝柔和与亲和力。 上身是一件剪裁精致的白色衬衫,衬衫的设计简约利落,没有多余的装饰,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优雅修长的脖颈。 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了一条简洁而不失风格的银色项链,泛着细腻而柔和的光泽。 为她增添了几分女性特有的温婉气质。 下身搭配了一条深蓝色高腰直筒裤,这条裤子的剪裁恰到好处,勾勒出她修长匀称的大腿。 耳垂上挂着一对精致的小圆形耳坠,闪烁着细腻的华丽,让人很难忽视。 这些耳坠是由优质金属制成,与她干练且端庄的人设相得益彰。 她以自己的方式诠释着女性官员独特而坚韧的一面。 魏榕正用鎏金茶匙拨弄着钧窑茶宠,青瓷盏里浮动的茶汤在她腕间翡翠镯上投下粼粼波光。 “江镇长,你果然很准时。”魏榕抬眼望向江昭阳,眉梢间流转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似嗔非嗔,似笑非笑,让人捉摸不透她的心思。 她将白瓷碟推过红木桌面,玫瑰酥与普洱茶饼的甜香裹挟着某种无形的压迫感,“现在你的处境与过去相比,总归是要好上许多了吧?” 她身上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种令人难以忽视的气场。 那是一种上位者身上的慑人气势,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江昭阳看了魏榕一眼,犹豫片刻后终于开口问道:“魏书记,我的这次提拔,莫非真的是你暗中使力促成的?” 魏榕轻轻一笑,反问道:“怎么?江镇长对自己的能力如此没有信心吗?” “不,我只是觉得这次提拔得太快了,简直是超擢!”江昭阳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与不解。 魏榕轻轻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似乎更浓了几分:“算不上什么超擢。” “其实县里在这方面做得还远远不够。” “提拔和重用985大学的选调生,那可是省里的明确要求,尤其是对于像你这样愿意扎根乡镇、真心实意为老百姓做事的大学生干部,更是要另眼相待,多加培养。” “这是省委领导一直以来的强调。” “只有提供具有吸引力的条件和广阔的发展平台,这样才能真正激励更多的人心甘情愿地扎根乡镇,全心全意地为发展县域经济贡献力量。” “让他们的才华和智慧在这片土地上绽放光彩。” “更何况某些西部省份更是求才若渴,一流学府毕业生一去就给予副处待遇呢。” “你现在才是一个副科,算什么破格哟。” 说到这里,魏榕话锋一转,“那次车祸,若不是你挺身而出,舍己救人,我们父女恐怕早已不在人世。” “古人云,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 “你的大恩大德,我们父女永生难忘!” “因此,我今天特地抽空前来,心中怀揣着一个念头,那就是要尽可能地补偿你一些什么。” 魏榕边说边从她那精致的坤包里缓缓抽出一张银行卡,卡面泛着淡淡的光泽,“这张卡里,有三十万元人民币。” “是我和父亲的一点心意,权当是感谢你救了我们父女俩的性命。” 然而,面对这份厚重的谢意。 江昭阳却显得异常坚定与淡然。 他轻轻摇了摇头,婉拒了,“魏书记,你的心意我领了。” “但这份钱,我不能收。” “如果因为做了这样一件力所能及的事情就接受如此厚重的回报,那我的人生观和价值观怕是要大打折扣了。” “请理解我的立场,也请收回你的好意。” 江昭阳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茶几上那只小巧的茶宠上。 那是一只形态栩栩如生的貔貅。 张开的兽口正对着他,似乎正欲吞噬一切,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祥和之气。 他轻轻一笑,心中暗自思量这茶宠的寓意。 然而,魏榕还在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他。 他随即收回视线,继续与对面的魏榕交谈。 他接着道:“这笔钱,你还是留着用在更需要的地方吧。” “魏书记,你提拔我就是报答了,我还有何求?” 魏榕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你言重了。” “我刚才已经解释过了,提拔你是因为你确实够资格。” “那是基于你平日里的工作表现和能力的正常晋升,与那次救人事件完全无关。我魏榕做事,向来公私分明。” “现在是我们父女对你的感谢。” 江昭阳见状,连忙摆手打断:“魏书记,当时救你们父女,我真的没有想过要得到什么回报。” “那纯粹是一种出于人性的本能,换成任何人,我想都会那么做的。” “所以,真的别提钱了。” “做什么事一旦沾上了铜臭,味道就变了。” 他端起温度恰好的普洱,任由茶雾模糊面目,“魏书记应该清楚,有些钱烫手。” “你放心,我这钱不烫手。” “它是我们父女通过合法途径得来的,每一分都问心无愧。” “我只是想表达一下我们父女对你的感激之情,希望你能收下。”魏榕不动声色道。 “不,我收了就烫伤了手,为我好,就不要给我钱。” 紫砂壶嘴腾起的热气里,江昭阳看见对方唇角掠过一丝满意的弧度。 这弧度,似乎是对江昭阳拒绝的一种认可,又似乎藏着更深的考量。 魏榕原本以为,凭借自己的说服力加上手中那张闪烁着诱人光芒、代表着不菲数额的银行卡,再多劝几句,江昭阳或许就会动摇。 毕竟,在这个物欲横流、金钱至上的社会,又有几人能真正做到对金钱无动于衷,视若无睹呢? 大多数人都难以抵挡金钱那无法抗拒的魅力,就像鱼儿离不开水。 谁会嫌钱扎手啊? 然而,江昭阳却不是这样的人,能够超然物外,不为金钱所动。 第286章 相信你的推荐 他非但没有被那张银行卡所动摇,反而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立场。 这份不贪图钱财的品格,在魏榕眼中,无疑是难能可贵的。 一个能在诱惑面前保持清醒,坚守原则的政府官员,无疑是难以被腐败侵蚀的。 这正是自己需要的人才。 林宇又看了郑爽几眼,眯着眼睛转身就准备离开,正在郑爽感觉逃过一劫,放松下来的时候。 忠君爱国那是大方针不能偏离,围绕着这个主题阐释延伸肯定不会有问题。 闻言,菲力突然单膝跪地,眼睛深情款款的看着我说:“美丽的姑娘,在你出现的那一刻,就像有一束皎洁的月光,照进了我的心里,让我的心为你跳动。”说着,菲力牵起了我的一只手。 落雷叹息了一声,两人便在中心大山处消失,而此刻的江萧已经遁出亿万里,他寻了一个安静之地设下空间印痕,身体直接随着跨步之间就钻进空间之中消失。 我没有办法,只能凭借着肉身穿过去,但这又怎么可能呢?我面对着强悍的风墙,第一次感觉到深深的无力。 听着母亲那关怀的话语,温暖的怀抱,让谢天的心里暖暖的,可是毕竟当着萧山和王嫣、林可歆的面,让谢天心又温暖又害羞,谢天无奈的开口道。 自从来到大明后,他结交了不少交心的朋友,张懋修便是第一个。 泥泞与沼泽最恐怖的地方就在这里了,当你陷入的时候根本没有借力的地方,脚下是软泥,身边没有彼岸,如何挣扎都只能成为徒劳。 当然,不能和贪官去比,人家手中有权柄,克扣贪墨些银饷不要太容易。 但就是这么一个边缘,却是让他们遇上了一只八级以上的妖兽,这也足够显现出了那落幕之谷的恐惧之处。 他真的吃醋了,他真的爱着萱萱,自己要怎么办?自己要怎么办? “对了,花心大萝卜,你不是很能打吗?教教你的朋友呗,说不定他还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练武奇才呢。”这时林欣也来插嘴道。 青衣难免是有几分生气。见他那般自我。心里更是不悦。整了整凌乱的衣衫就朝着房门走去。临走前还不忘对他施礼告退。 “将军,东边山梁过来一队人马!”斥候向突厥将军达那阿古报告道。 “赤子之心?”李煜微微一愣,反应过来剑气震八方说的应该是帮助对方夺取领地的那件事情。 “萱萱。不要回答。不要这么着急的回答。我等你。我可 以给你时间考虑好。请你记得我在等你。不要把我忘记。”上官晨再次微笑的说道。可是谁知道他的心里呢。他害怕。他害怕萱萱的拒绝。 长孙无忌脸一沉,探头去看,果然是“张大宾”三个字,清清楚出,明明白白。 随着海拔越来越低,被雪覆盖的地方就越来越少,到后来,虽然心里不舍,不过看着已经出现地面的山坡,李煜还是停下了脚步,将滑雪板拆了下来,重新召唤出终极幻想,继续朝着山下驶去。 “这么做,岂不是让娘娘很难堪,虽然她……”苏瑾瑜扳开他的双手,在他的桎梏中转过身去,眸华迎上他那一潭深邃的眼眸,吸引着她不断的沦陷着。 这些家伙有的身材很高,超过普通人,有的个子却只有30多厘米高,这些家伙在我们中间,做了一些对殖民者成功入侵有利的事情。 第287章 她已注意到了? 当他念出“苯胺超标30倍”时,魏榕正在撕开玫瑰酥饼的油纸,酥皮碎屑落在检测数据上,像给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撒了层雪白糖霜。 “张桢安告诉我,秀水河的水质检测结果是合格的啊?怎么突然之间就爆出了苯胺超标30倍的惊人消息?” “张桢安是县环保局副局长吧?” “是的。” “哎,这家伙的话你可千万别轻易相信。”江昭阳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愤慨,“我听说,他最近跟那些黑心的污染企业走得很近,已经被他们给收买了...... 岑白是绝对顶流的存在,他的关注列表是两位数,大部分都是合作过影视的演员,突然多了一个关注,粉丝们就一下子涌入薛夕的微博下,结果却发现这个号今天刚注册,除了一条入驻官方信息外,微博空空如也。 “说重点。”牧奕臣听得头疼,伸出手指捏了捏鼻梁,有些不耐烦。 她上身穿的是白色一字领衬衫,下身穿的是一件黑色飘逸的阔腿裤,远远看上去就像穿了一件黑白拼色裙子,气质落落大方。 两只蜘蛛分别从对面同一个角度同一个水平线,以最近的距离为基点,相辅相成相对立,在试了许多次后终于有一根连接上,不得不说实在惊人。 墙壁的尽头角落,有一个圆圆的洞口,宽高阔绰,想必真的有什么不测,也可以从这里出去吧。 没人敢冒着重机枪的火力进行冲锋,重机枪的威力早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就被证明了,除非敌人的子弹耗尽。 或者说,现在的她,从某种角?度上看,总是觉得有点点不对劲儿。 看着弟兄们痛苦的模样,卫生员也没办法,吗啡镇痛效果很好,可是那玩意不能多用,用多了,就不是药了,会变成杀人的刀。 古老的洞壁,坚硬的岩石,在幽光的照耀下,显现出无数条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的裂痕,仿佛是被爪子生生撕碎的一般。 家里人反而帮着把这件事情遮掩下来,而且想办法让李心然的出生变得合理。 李心然还真怕李家是个什么大族,旁枝末节一大堆,这样的话,她还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认全这一大家子人呢! “走咯,去动物园咯!”依旧是齐彧开车,不过不再是布加迪威龙,而是换了一辆座位多的商务车,司机在前面开车,凌宝鹿一家带着凌如画坐在后面,开开心心地出发去动物园。 太卑鄙了,居然说话扰乱自己的心神,偏偏 自己像个傻瓜一样的凑了上去。 赵王后一边悄悄拭泪,一边在朝着大殿中望去。可令她失落的是,大殿中,自始至终,没有半句声音传来。 “唔。。”只是让赵逸没有想到的是就在赵逸刚刚把那仙豆放到卡奥斯嘴角之时,卡奥斯的身躯就直接贴着赵逸迎了过来吃掉了仙豆的同时,仿佛也要将赵逸的唇也要一起吃下去一般。。 这还是赵逸被传送的位子离中心还比较偏,要是传送到亡灵谷的另一头。。。呵呵,先不提那里会不会有万魂灵妖这样的大boss,运气再倒霉一点直接砸在人家黑暗教会的房梁上那才叫真的悲剧。。 不过挑战冠军可没有那么容易,别的不说就以那先要战胜四天王才能获得挑战的规定就能让人折腾得够呛,而且还是连接不断的挑战,这无疑加大了挑战冠军的难度,不过渡既然有心去挑战肯定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这铭南不离开,雨露自然也是会留下来的,虽然心中放不下程雁卉,但是她知道人已经没有事情了,心中也能够安定一些了。 见过长辈之后,陈宁对陈喜顺说道“喜顺,一路辛苦了,你家里人都安顿好了吗?铁牛和大力他们几个怎么样?。 她将金修宸平躺放下,捡了截枯树枝来到洞前,用力投了进去,并迅速跑开。 双手法印捏决,周围的骨兵隐匿,骨王冷笑,心中大感不屑,虽然同心痴情蛊被破让他修为大失,但以他的傲气,还是没有将云峰看在眼中。 在史炎与叶思琪向着天道派的方向走去的时候,繁华的京城里,巍峨的大殿中,一名中年人来回的走来走去,这人一头发黄的头发,头上戴着个金色纶巾,脸上尽是怒气,一身豪华的官服,四十左右的年纪。 只见他并没有急急忙忙去接住飞来的子弹,只是微微一转身,双手握在一起,然后猛地分开,就在双手分开的同时,三颗子弹已经来到了王轩龙面前。 “我费天明在你费良言的眼里就那么不堪吗?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在自己的儿子身上?”费天明看着费良言,眼神里没有闪躲。 脸上无比的沉重,云峰目露寒光,也是面色凝重的望着武长春,这这般凝视之下,云峰周围的气息也是越来越强,隐约之间,一把巨剑也是渐渐地在其背后逐渐的凝聚而出。 “好好好!贤弟既然有这种魄力,我贾某人这辈子就认你这个兄弟了!”贾荣深吸了一口气,直接单膝跪地。 陈子希看着斗志昂扬的王轩龙,心里闪过一丝慰籍。或 许,这次的危机,真的能够永远离去。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师兄和师傅,也能瞑目了。 她记得萧梦楼和自己看着水煮鱼的时候,居然同时想到了九寨沟。 就因为这句话,使得许多达到天尊境界的家伙,都狂妄无比了起来。 影似柳枝花下月,脖中三点白透红;婀娜九天仙下谪,难耐春来冬归去。 这个保镖队长见识毕竟比较广,而且之前黑人保镖喝过,他也不至于措手不及,所以为了不出洋相,他以极大的意志力控制自己的表情。 第288章 釜底游鱼! 万钧纬闻言,脸色骤变,眉头紧锁,“天晟水泥?那可是我们镇上的大企业,每年上交的利税不小。” 随着祥瑞妖兽的逐渐成形,白尘惊觉自己的精神力竟然在直线上升着,直到那祥瑞妖兽的模样彻底凝实,出现在白尘的玄海当中之际,精神力的提升才停止下来。 大网出现瞬间,陈东大刀便出现,狠狠劈在网上面。但没有像陈东预想将网劈开,大刀而是深陷在大网里面,进不得半寸。 沐子枫邪魅一笑,虽然脸上带有面具,但是嘴角便可看出他的表情。 吕潇然虽然有所怀疑,但是哈士奇从来没骗过他,他既然这么说了,肯定就是对的。 “你要我去哪里?是封家出事了?”坐在马车里的封潇月开口问。 回道岛边的驻扎点后,马克·博班开始带着队员们收集岛上的事物,唐语嫣和安妮去海边收集可以食用的海螺。 灵宗境突破灵海境境可以说是一个大的跨越,这将意味着灵气从缸内打破,进入一条河里,变得源源不断起来。 在一个民营媒体高度发达、自媒体消减甚至破坏传统媒体传播势能的时代,电影仍然是一个拥有最强短时爆发力的主流媒体。 冯子健虽然在一直极力忍耐着心里的痛苦,但是一直和儿子相依为命的李莉还是一眼就看出来儿子有多伤心。 所以她和她发生了一场很大的争吵,而许晓晓姐弟俩在一旁看笑话。 屠武冷哼了一声,将木炭担子放到低声,冷喝道:“你去敲门!”右手已经按在了虞玄的背心。 冯臻臻打量着自己面前的蛋糕,表面上抹着一层薄薄的白色奶油――应该就是用蛋清打的。她伸出手指,刮了一点,含到了嘴里。 除了关于被劫当天现场情况的几句简短询问,菲力士更多表达的是对奥特学园在他毕业步入仕途后,通过学园关系网对其进行关照的感激之意。 在杰克想要进一步交待他出现于此的目地时,有人打断了他的发言。 看着那一道血色遁光的威势,驾驭遁光而行的武修应该在青冥境界之间,放在任何一个世界中,也都是能够开宗立派的人物了。 顺手也抄了一把椅子,陆峰坐下和中年人静静的对峙着,现场的气氛也变得越来越压抑。 可是,为什么在自己的指挥下,丧尸cháo已经占领了近三分之一的城镇,对方还是没有出现踪影,他们,难道这样沉得住气? 唯有裴东来不停翻动那些 资料的声音,以及心头的几丝疑huo。 好不容易碰上谢影,却又再次开始大逃亡。最后跟随蝶姬落脚西楚,却因为谢影的缘故,一心复仇,埋头苦修。 陨暮阳也一身白色的西装,英俊潇洒,看着这样的陨暮阳,寒铭朝的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个男人,他把他当了三年的情敌,自己也觉得够好笑的。寒铭朝觉得自己,真的被莫无双搞得七荤八素的了。 宝儿听到这里忽然说道:“青云,就是那个飞升之前是大散仙的黑一么?”宝儿对于黑一并不陌生,当初青云被黑洞吞噬,青云那些在仙魔妖界中的朋友可都受了宝儿的暗中保护。 第289章 矿泉水? 夏蓓莉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妩媚的笑意,声音甜腻如蜜:“哎呀,江镇长,您还是对绿色植物情有独钟呢。” “这不,连上网都不忘研究起柳树来了,是不是想为咱们小镇增添几分绿意呀?” 李岳峰玩了好几次,手上的劳拉·克劳馥都好几次惨不忍睹的死在了他面前。 其实其他的斯瓦迪亚贵族也都会控制扶持一些佣兵甚至是强盗势力,用来铲除异己,打压竞争对手。拜伦的行为和他们相比,并没有什么不同。 两人顿时一口鲜血吐了出来,顺着力道,直接后仰倒在了椅子上,可惜两人身形并没稳定,然后连人带椅“哐啷啷”的躺在了地上。 “咳咳,我虽然不清楚,但肯定不是什么高温的水就是了。”手冢志目光游离的接道。 塔尔塔洛斯赫卡忒早就来过。游玩而已,那些无处不在的酷刑折磨,伤不到她。不过迷宫里面就没进去。赫卡忒本想等探够了永夜之地,就进迷宫里看看。这下正好,一举两得,所以二话不说直接跟着塔纳托斯闯进了迷宫。 他不后悔此行,但是觉得自己实在没什么作为,辜负了老大的信任,这点就很不好了,让他很不舒服。 这也是方正教育沙优的方法,毕竟,除了沙优自己之外,其他人都没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听到英梨梨的声音,方正也是心中一松,听她的语气,应该是没什么大事,但是………这看起来像是大功告成的样子是什么鬼??? 抓捕计划,悄咪咪地开始了,而蒙薪此刻还全然不知,正在努力消化魔鬼筋肉人的精神力量。 林采薇也跟着过来了,正好碰上张扬后退,她伸出手,抱住了张扬。 她们兰陵候府半个月前,可是透露消息,说是已经找回了失散多年的四老爷,如今这突然冒出赖另外一位,直接过继到英年早逝的堂兄名下,这是怎么回事? 没有办法,我只好有些的不舍的松开了双手,之后她便逃也似的和我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只是现在离天黑还有一阵,幸好发现得及时,拖雷擦汗马上兴奋了起来,随即向那些蒙古武士做了一个手势。 我浑身大汗,眼睛一片猩红,身体烫的吓人,气喘吁吁地躺在床上。 杨枫淡淡点头,随即神识展开,瞬间将这里覆盖,发现并没有什么诡异的现象,甚至连戾气和怨气一丝都没有。 请问坐上那种鬼地方,除了惨叫,还有谁能发出完整的人类音节? “若是在敢说一句话,我现在就和你们拼了!”梁红舞此刻有些气急败坏,看着窃窃私语的两人大声的吼道。 太后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正在屏风后面鬼鬼祟祟的九公主,才一拍桌子厉声道。 大野猪掀了一会,跳跃了一阵,也没有再掀,也没有再跳,又开始向前飞奔了起来。 阴气强盛,宁意身边又没有至阳之物,就算是破除了这些死气带来的威胁,坟场里面的阴气她又该怎么解决? 当他抬头看去的时候,忍不住惊呼一声,只见在他眼前的,乃是一只黑猩猩,只不过,这一只黑猩猩体型庞大,足有一丈有余。 凤皇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她也没想到,林天成不但真的不杀他们,甚至都强迫他们出战。 第290章 急什么? 江昭阳望着林维泉那痛快淋漓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却并未举起酒杯。 “不敢当!”他轻轻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对不起,林书记,我不能喝酒,尤其是茅台这样的极品酒,我更是不胜酒力。” 他们历史学家分析那个东西应该是ufo之类的,这些玩意儿应该是不存在一个让人体发生质变的一个东西。 可是叶枫却是丝毫没动,竟然就硬生生用两根手指接住了他的刀刃。 但无论历代秦王如何优待那些他国来的士子,国籍却往往还是成为了那个让外来士子们一心为秦国效力的最大阻碍。 “本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国子监博士,林浩。”林浩摆了摆手,留下背影。 他看了看四周,屋内摆设简单,陈设简洁而朴素,是楚慕辰的屋子,并不陌生。他想起了前几天在西疆时发生的事情,那时他受了重伤,楚慕辰把他安排在了此处休养。 这镜子里的人除了声音和她一样,容貌与身材都太美了,尤其是这双丹凤眼细柳眉,美的像个妖怪。 看到楚晚湘倒在地上,楚炎沉不住气,又冲了上去。楚漠寒用折扇敲了敲肩膀和脖子上的关键点,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陷入了昏迷。 「你不敬叶先生,陈某断你一臂,略作惩戒。」内山的方向,低喝声再次传来。 钱多多的反应非常奇怪,他首先就是愣了一下,没想到有人敢打,他反应过来之后,目光开始四处寻找。 唯一清楚的也就只有安柏了,她认为李豪考试纯纯就是为了找乐子,打算一会把热气球开高一点,让李豪玩的开心一点,说不定这样李豪才会承认飞行执照的含金量。 于是,尹墨果断的阻止了李佳凝的大展身手,强势的霸占住了料理台表示,他来。 当然,林烽并没有把这些说出来,他只是把玩着手里的星币,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 “润滑油又怎了?你冲出台上作死?”想起台下传来的笑声,麦少更怒不可遏。 餐厅顾客开始有细碎的议论声,服务员表情开始有点疑惑。是时候了!苏菲心里数数,三声之后点头答应,伸手戴上戒指。 不过也接着这个机会,他们才有可能离开这个类似于监狱的地方,一个个喜不自禁。 这便是张教练要的结果,只可惜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如果水七星刚刚一攻,一开始便选择暴扣,也许会更涨士气。 朱家老者对于古云的拒绝,倒是没有意外,他也 只是试探的问一句而已。 看着水七星静静坐在床边,安队长咬咬牙,转身离去,没有留下一句话。 一通威逼利用下,李佳凝也懒得去管她这后妈了,自顾自的收了刀子,去到厨房淘米煮饭去,当然了,既然话都已经说开了,她是定然不会给她那‘好’后妈做饭的。 毕竟住校的同学因为要参加今天的班会,所以昨天考完以后并未回家,此刻想必都窝在教室里,拿着初二上学期时,大家交钱统一购买的dvd看电影呢。 “难不成你想我去?那我也没意见。”桑锦月说着就要裹着被子下地。 众人哗然,堂堂天权长老居然也有如此不堪回首的往事,三招制敌,何等屈辱,难怪不愿提及此事,黯然神伤。 第291章 不速之客 “在您林头手里,江昭阳这小子总脱不了背锅侠的命运。” 李亦杰摇头叹道:“在下确是诚心祝寿不假,只是断魂泪也要拿走,事关我二人的终身幸福,含糊不得。”当下将楚梦琳的言辞复述一遍。他在几人监督下将这段话反复练习,方在今日当着全场之面说得干净利落。 “宇智波队长,您可是比以前火气大了不少呢。您这样的人物,不可能闲来无事来到地狱乱逛,还是请说出您的来意吧。”市丸银笑着说道。 只是私下里跟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一层关系,别人自然不知晓,也只是听说而已,不过看到许懿主动过去跟沈薇打着,还特意拿茶奶茶送了过去,到觉子她是一个,非常好相处的人。 顺手点开副职业一栏,搜索了一下药剂师的排行,查看了一下,默默的停下了前行的马车。 我笑着对他们说了声谢谢,然后看着他们亲昵的走进沃沃广场里面的美食一条街,心里突然有了个奇特的想法。 纹身男如此想着,便要掀开左颜那遮住另一半脸的秀发,目睹整个芳容。 不过,医院作为一个国家的基建之一,徐宁并没有让它们全部关闭,而是转为了国家实验室的下属机构,用来测试新研制的一些溶液药剂,当然,工资也是照给。 九叶碧莲作为可修炼植物中的高阶存在,世所罕见,本来就是一株天材地宝,再加上它现在的实力,其功效更是难以想象。从它身上的取下的莲子,可想而知会有多么大的药效。 接着,司弦和凌少便也准备上车前行,没想到会发生这么多事情。 “其实,你想取得突破,也未必非要用到这地昧真火。”张毅想了想,再次给了催昕月一缕希望。 “哼哼哈哈哈哈……金馆长你这个二货,知错了吧!”托托莉得意的说。 恰三春好处无人见,不提防沉鱼落雁鸟惊喧,则怕的羞花闭月花愁颤。 看起来明明是个翩翩君子,本该是内敛的神情,然而就是给人一种自命不凡的感觉。 黑依人看了紫依一眼,没有做声。直接从怀内掏出一块黑色的木牌,上面绘制着柳家特有的柳枝标致,还有他的名字——柳忠。 一想到自己被怨念的变成妹子之后,她便一直有想把一个倒霉鬼拉下水的想法。 奥利安掀开斗篷的头罩,略微偏过头,眼神有如一方深潭地缓缓延伸向那里,一个魁梧得仿佛巨塔般的身影正从阴影中显现出来。 “感觉!你的刀势虽 猛力气却越来越不足,所以你注定要输!”萧明心中也是一阵后怕,这是自己遇到的那么多对手以来最可怕的一个,如果不是自己有大脑异能,在体力上绝对压过他,今天谁输谁赢还不知道。 被自己差点回归长生天怀抱的疯狂想法吓了一跳的主事总算恢复了理智,不过随即他又不禁感到强烈的不甘,因为就凭他手下这点人来强硬的是没指望了,那就只能服软了。 【桐人】下意识咬紧自己的牙根。虽然拼命想要找出反驳【葛利牧罗克】主张的资料,但能够证明戒指有没有装备在【葛莉赛达】手指上的,就只有实际下手杀害她的犯人——也就是某个【微笑棺木】的成员而已。 第292章 老乡? 此刻的房间内,除了小阮蜷缩在角落,双手捂嘴,惊恐的喘息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外,再无其他声响。 灯光依旧摇曳,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紧张与压抑。 王平安轻拍衣襟,目光望向窗外。 他用广南话道:“熊总,你现在安全了。” 熊斌听着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家乡话,脸上写满了震惊与疑惑。 他努力回想着,但无论他怎么搜肠刮肚,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听过这声音。“你……你是什么人?” “怎么会认识我?” “我叫王平安,不过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我可能只是个亡命天涯的逃犯。” 熊斌闻言,身子不由自主地一颤,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亡命天涯的逃犯?那你……你又是怎么认识我了呢?” “很简单,因为我要钱,要生活。”王平安的回答没有丝毫的遮掩。 “要钱?”熊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所以……所以你跟踪上了我?”熊斌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他的声音开始颤抖,眼神中流露出惊恐。 “是的,确切来说,我已经在这儿踩点,跟踪你十多天了。” “我观察到你的生活,知道你挥霍无度,挥金如土,对你来说,钱不过是数字,是随手可得的玩物。”王平安缓缓道来。 “所以我想找你勒索一笔大钱,好让我能过几天逍遥自在的好日子。” 说到这里,王平安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阴鸷而又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容,似乎已经看到了那笔横财在眼前闪闪发光。 “我正准备下手之时,那知道这两个家伙,也就是这两个不速之客,竟然在我之前就冲入了这里。” “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但是我却意外地听到了你熟悉的乡音,那声音让我这颗漂泊多年的心瞬间悸动起来。” 熊斌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慨,似乎回到了遥远的故乡,那里有着他无尽的回忆和眷恋。 “所以你才出手相救,是为了那份久违的乡情?” “是的,正是那份乡情让我无法袖手旁观。” 熊斌心一动,“那你现在有去处吗?总不能一直这样漂泊下去吧?” 熊斌掏出镀金打火机,火苗舔舐着香烟时照亮了他眉骨处不太闪眼的刀疤。 王平安从身上拽出一把飞刀摩挲着,刀刃闪着冷光,有些让人不寒而栗。 “我确实需要个落脚处,自从半年前被逐出‘黑蝎’组织,通缉令就像附骨之疽般追着我跑遍七个省份。” “现在我是个浪迹天涯的人,四海为家,没有固定的去处。” 熊斌闻言,心中顿时有了一个想法:“这样吧,你以后就跟着我吧,当我的保镖。” “月薪上万,吃香喝辣,享受宝马香车女人,总比你这样漂泊无依要好得多。” “你觉得怎么样?” 王平安想了想,“也行!” “月薪上万?”王平安故意拖长尾音,目光扫过熊斌腕间若隐若现的百达翡丽,“不过薪金嘛,能不能再加五千元?毕竟我这身手,可是不止值这个价钱的。” 熊斌闻言,哈哈一笑:“好!成交!你果然是个爽快人。此地不宜久留,否则等这两个家伙一旦苏醒,恐怕就会给我们带来无尽的麻烦。” 他指着已昏迷便衣不远处地下的那支手枪道:“平安,你看,这59型枪,无论是从型号还是性能来说,你用都正好合适。” 王平安摇头道:“老大,话虽如此,但你想过没有,现在的情况是人不死,枪还在!” “这样一来,这案子在警方眼里,就还算不上什么大案。相对而言就显得不那么紧迫了。” “他们可能只会当作一起普通的袭警事件来处理。” “可要是人死了,或者枪被丢掉,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命案、枪案,这两种案子,警方是一定会全力以赴去侦破的。” “到时候,公安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动用一切资源,不遗余力地去追查真相。” “别说这个镇子了,恐怕整个县都会因此而闹得沸沸扬扬,被翻了个底朝天。” “这就是我为什么故意留下他们两人的性命,也没有去取那支枪的原因。” “我就是要让这个案子看起来不那么严重,不那么引人注目。” “这样一来,警方就不会花费太大的功夫去查这个案子,毕竟他们手头的大案要案多了去了,谁会去多关注一起小小的、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和武器丢失的袭警案呢?” “况且,受害者还是便衣警察,他们的身份本来就具有一定的隐蔽性。” 熊斌听完,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的神色。 他点了点头,表示完全理解了王平安的用意:“原来如此,考虑得真是周全。” “这样一来,我们确实能够大大降低被发现的风险。” 说到这里,熊斌顿了一顿,然后突然提高了音量,语气中充满了紧张和急切:“好了,我们不能再在这里多留了。” “这里危险!” “趁现在警方还没有发现我们,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跑得越远越好!快走!” 三人于是慌里慌张地跑了出来,脸上写满了惊恐与不安,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紧紧追赶。 他们的脚步杂乱无章,如同逃难一般,不断地碰撞着路边的杂物,发出乒乒乓乓的声响。 他们跌跌撞撞冲进后巷时,腐臭的泔水味扑面而来。 王平安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了险些踩进污水沟的熊斌。 他的动作虽然迅速,但触手之间却摸到了一手粘腻——那全是汗,冰冷而又潮湿,仿佛连空气中的恐惧都被凝聚在了这汗水之中。 王平安知道,这种恐慌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熊斌内心深处的恐惧与不安。 二十米外歪斜停着的黑色奔驰,车牌被污泥糊得面目全非,几乎辨认不出原本的号牌数字。 他们迅速奔向那辆黑色奔驰,车门几乎是在他们触碰到的一刹那自动弹开。 三人争先恐后地钻了进去。 随着发动机的一声轰鸣。 小车随即如同离弦之箭一般飞驰而去。 它卷起一阵阵尘土,将后巷的腐臭与恐惧远远抛在了身后。 第293章 扫地? 两位便衣警察在王平安、熊斌与小阮趁着夜色慌乱逃跑之后,艰难地从冰冷坚硬的地面上缓缓爬了起来。 他们的衣衫有些凌乱。 刚才那一幕惊心动魄的较量,尤其是王安平的假戏真做,让他们至今心有余悸。 “这小子出手可真够狠的!我差点咽气。”一位便衣揉着隐隐作痛的喉咙,脸色微微发白地感叹道。 他的同伴也连连点头,补充道:“是啊,那一拳下来,我差点就真昏厥过去了。” …… 晚上,江昭阳的手机铃声响起。 他迅速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了万钧纬沉稳而简短的声音:“成了!” 江昭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他心领神会,知道这意味着王平安打入熊斌制毒团伙内部的任务已经成功迈出了第一步。 第二天,熊斌派出黄毛上街去打探消息,看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黄毛带回的消息是,公安机关将几个街痞子抓走了,罪名涉嫌聚众斗殴并袭击便衣警察。 熊斌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但他很快又收敛起来,装作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问道:“街痞子们聚众斗殴,这不是三天两头就会发生的事儿吗?” “怎么这次还扯上了袭击便衣警察?”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黄毛挠了挠头,回答道:“老大,我也是费了好大劲才打听到的。” “据说,那几个街痞昨晚喝高了,在洗浴城里撒酒疯。” “正巧赶上便衣治安警察查夜,他们糊里糊涂地就把警察给打了。” “然后,那几个醉醺醺的人在大街上肆意妄为,仿佛整个世界都是他们的舞台。” “他们的眼神迷离,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脚步踉跄却带着一股不容小觑的蛮力。” “就这样,他们与另一群同样嚣张跋扈的流氓不期而遇,两股恶势力在街上狭路相逢。” “先是言语上的挑衅,接着是肢体上的冲突,最终演变成了惨烈的械斗。” “酒瓶成了致命的武器,铁棒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令人心悸的弧线,鲜血在夜色中喷洒,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铁锈与酒精混合的味道。”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力事件迅速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尖叫声、呼救声此起彼伏,街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所以,警察很快就赶到了现场,将这些参与械斗的人一一抓获,等待着他们的将是冰冷的拘留室和可能的牢狱生活。” “这事儿闹得可不小,现在外面风声鹤唳的。” 黄毛从身上掏出了一份《春奉日报》。 社会版头条标题“特大恶性斗殴案成功告破,警方雷霆出击维护治安……”,配图是街痞头子“刀疤刘”被按在警车引擎盖上的狼狈模样。 “这么快就上了报纸?”熊斌掏出打火机慢条斯理地点燃报纸。 熊斌这下彻底放了心,这是歪打正着,一伙街痞顶了缸。 或者有可能是派出所找不到人,为了交差,索性将这伙现成的“替罪羊”推了出去,让这伙街痞背锅了事。 总之,无论怎么样都涉及不到自己,自己安全了! 他告诉身边的女人,“阮曼,你回去吧,这里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不会再有麻烦了。” “好吧!”阮曼扭身走了。 林维泉召开了党政联席会议,所有副科实职以上的干部济济一堂。 会议室的空调发出沉闷的嗡鸣,却驱不散燥热。 林维泉松了松藏青色衬衫的第一颗纽扣,目光扫过椭圆会议桌上整齐排列的陶瓷茶杯。 那些浮着碧螺春的茶汤表面,正倒映着十多张神情各异的脸。 “各位,”林维泉开口了,他的声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现在中央及省市县委一再强调,我们的干部必须深入群众之中去,要真正办实事,解决群众的急难愁盼。” “我们要坚决贯彻落实中央及省市县委的指示精神,不仅要从思想上认识到密切联系群众的重要性,更要从行动上体现出来。” “我们不能做高高在上的官老爷,而是要放下架子,扑下身子,与群众心贴心,真正与他们打成一片。” “上个月省里暗访组的通报都传阅了吧?”林维泉屈指叩了叩面前的红头文件,金属党徽在袖口若隐若现,“通报中提到的脱离群众的问题,我们必须高度重视,立即整改,绝不能有丝毫懈怠。” 会议室内顿时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默,每个人都在心中默默思量着林维泉的话,以及自己该如何在今后的工作中更好地践行这些要求。 “明天,全体副科级以上的干部将要开展一次义务劳动,”林维泉坐在会议室的前端,他的目光沉稳地掠过在座每一位干部的脸庞,最终在江昭阳微微蹙起的眉头上停留了片刻,“我们的劳动,就从清扫我们镇的大街开始,用实际行动诠释我们如何落实上级精神不走样。” “此举意在提醒大家不忘初心,牢记我们是从人民群众中走来,最终也要回归到人民群众中去。”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真正地成为劳动群众中的一员,理解他们的需求,解决他们的困难。” 邱洪闻言,脸上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他手中的钢笔不自觉地轻敲着桌面,发出细微的声响。“林书记,您说的具体是指……去做什么?”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显然还没有完全理解这项决定的深意。 “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邱副书记难道没有听清楚吗?” 林维泉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厉,“我再重复一遍,明天,我们要亲自拿起扫帚,去清扫我们镇的大街。” “用汗水洗刷出一条干净整洁的道路。” 他特意把“副”字咬得很重,似乎在提醒在座的所有人,无论职位高低,都要身体力行,没有例外。 邱洪闻言,手中的钢笔竟因惊讶而不慎掉落,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他连忙弯腰去捡,却在弯腰的瞬间,瞥见了江昭阳在笔记本上重重划下的问号。 那墨迹之深,几乎要穿透纸背。 第294章 柳树会成活不了? 这是他内心疑惑与不解的直接写照。 江昭阳心里有些嗤之以鼻,感到不屑。 仅仅是通过扫大街这样的象征性行为,搞一下华而不实的表面功夫,就变成了人民群众中的一员?这话…… 他突然抬头:“林书记,我有个建议。” 林维泉闻言,眉头微微一皱。 他对江昭阳的打断感到有些不悦。 但他还是耐着性子问道:“那你还有什么高见?” 江昭阳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然后缓缓说道:“我觉得,如果我们真的想要做实事,为人民群众解决实际问题的话,那么……还不如……” “还不如什么?”林维泉追问道。 “还不如去防洪堤栽柳!”江昭阳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决绝。 在这个关键时刻,必须有人站出来提出切实可行的建议。 “扫大街固然能体现我们的态度,表明我们愿意深入基层、贴近群众。” “但说到底,群众更盼着的是我们能够解决实际问题。” 江昭阳也不客气,翻开手中的防汛简报,指尖轻轻地点在某一段加粗的文字上:“今年我们已经遭遇了三次洪峰过境。” “根据最新的统计数据,防洪堤的水土流失面积新增了12%。这是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 “如果我们还是把精力放在那些表面文章上,那么最终受损害的,将是人民群众的切身利益。” “所以,我认为,与其做那些无用的表面功夫,不如组织人手去补种防浪林。” “这样既能解决实际问题,又能让群众看到我们实实在在的努力。” 江昭阳的建议一出,整个会议室内的气氛顿时为之一变。 所有的领导此刻都纷纷安静下来,目光聚焦在江昭阳和林维泉的身上。 他们似乎都在思考着这个建议的可行性和意义所在。 林维泉的茶杯与玻璃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他想起上周副市长许志晔视察时,皮鞋陷进防洪堤泥泞里的尴尬场面。 “植树?”他拖长的尾音里带着研判,“三伏天栽树,这树能活吗?” “别到最后,咱们费心费力,还花了大价钱,结果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再惹来老百姓的埋怨,那可就不值了。” “林书记,你可能忘了左文襄公当年的壮举。” “他西征之时,在茫茫戈壁滩上栽活了三千里杨柳,那可是在环境恶劣得多的地方啊!” 江昭阳的声音陡然清亮,背脊不自觉地挺直,“《楚军营制》记载,每名士兵除了携带刀枪,还必须配备树苗五株。” “想想看,如今的防洪堤土质虽然不佳,但总比河西走廊那茫茫坚实戈壁要强上许多吧?” “有一首脍炙人口的诗曰‘大将筹边尚未还,湖湘子弟满天山。新栽杨柳三千里,引得春风度玉关。’” “左公柳的故事,林书记不会不知道吧?在沙漠地带,环境之恶劣可想而知。” “连干旱的沙漠地带柳树尚且可以成活,并展现出顽强的生命力,难道我们这儿,一个相对湿润、条件更为优越的地方,反而不如那些干旱的不毛之地吗?” “柳树会成活不了?” “它能防风固沙,柳树的根系发达,能够有效地吸收和保持土壤中的水分,减少水土流失,从而减轻洪水的冲击力。” “它能为防洪贡献力量,我们栽下这些树,难道不比仅仅打扫卫生更有意义吗?” 会议室内的议论声渐渐响起,每个人都在心中盘算着这棵柳树所能带来的长远效益。 这时,董先开口道:“江镇长说的可是那闻名遐迩的左宗棠柳?我在敦煌亲眼见过,那些柳树的树干粗壮得需三人合抱,确为奇观。” “正是!”江昭阳的眼中顿时泛起了异样的光彩,“柳树的根系能深入地下达五米之深,宛如一张巨大的地下网络,紧紧锁住土壤,防止水土流失。” “每株成年柳树汲水量达两吨。” “据水利人员估算,特大洪水时,堤防的柳林带能削减洪峰冲击力30%……” 他突然噤声,意识到自己提及了某个禁忌——当年主持栽植防浪林的,正是因贪腐落马的前任书记傅正亮。 林维泉的指节无意识摩挲着茶杯把手。 窗外的蝉鸣突然尖锐起来,汗珠顺着他的鬓角滑落,在雪白的衬衫领口洇出深色痕迹。 “纸上谈兵!”唐杰的声音如同一声惊雷,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中满是不屑与质疑,“栽树?说得好听!那需要资金、需要政策还要人工支持,你以为这是小孩子玩过家家吗?” “你就说树苗钱从哪出?别告诉我你连树苗的钱都解决不了!” 面对唐杰的质疑,江昭阳显得格外从容。 他缓缓从身旁的文件袋中抽出一沓照片,轻轻放在桌上,照片上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旱柳林。 “唐镇长可能还不太清楚,”他的声音平静道,“林业局林场去年因为市场需求变化,培育的大量株垂柳严重滞销。现在,他们正以二折价处理这批树苗。” “这对于我们来说,无疑是一个难得的机遇。” “从经济的角度来看,这个项目的成本相对较低,几乎不需要大规模的资金投入,花不了几个钱,却能为我们带来极其长远的效益。” “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更重要的是,柳树这种植物的生长速度极快,它的生命力顽强,对环境适应性强。” “据专家估计,只要我们按照计划将柳树种植下去,一两个月内就能明显看到固土的效果。” “那些原本松软的土壤,在柳树的根系作用下,将变得紧实而有力,从而有效地削减洪峰的冲击力,在很大程度上保护我们的家园免受洪水的侵袭。” 江昭阳的喉结动了动:“我曾去堤上取过土样。” 他从公文包中缓缓掏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瓶,瓶中的浑浊泥水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细看之下,还能发现其中漂浮着几根细小的根须。 “通过检测发现,现存柳树的根系平均缩短了1.2米。” “如果我们不采取补种措施,再遇到大的洪水,后果将不堪设想……” 第295章 压不住! 说到这里,江昭阳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这次主事的人乃是冷家的两名长老和一名少年。白发苍苍的长老乃是冷家的左右长老,在族内的威望特别高,是忠心不二的好长老。这少年的身份,大家没有去猜,也猜不出来,多半是族内的精英天才或者是少族长之类的。 身形未动,只是手一挥之间,便有如此气势,暴长的剑气无限增长了宝剑的长度,那里还是柄米长的宝剑,如同天降神器一般气势凌厉。 林尘把胡山的无头尸体翻过,露出背上的一个黑色包裹,他之前便注意到了,这里面应该装着胡山的全部家当。 石惊天一想,当时离火将军拿出副凶手画像都迟迟不能确定,更不要说旁人了,看来这事以后自己还得细查。 杨右心中沉甸,完全能够理解王熙的憋屈,被人这般冤枉,胡乱加罪,谁也会憋屈。 “是古何,居然是古何!杀了他,杀了他!”太轩古家的众多强者冷冷的瞪视着古清,张牙舞爪的吼叫了起来。 铁鸿此次费劲力道就是为了整死程若冰,自然不会轻易放他走,呵呵一笑,身影一闪,黄色的剧毒倾盆而出,把后者轰飞了出去。 “你们两兄弟,残影好动还是个孩子脾气,有些事交代给他我并不放心。而你不同,成熟而稳重,遇事也不慌张,所以我现在跟你说的话你一定要记住!”木显先的脸上有了一丝的凝重。 穿着我衣服的钱兰兰,一脸娇羞的站在原地,低着头红着脸,不住的玩着自己的手指。 手持大戟的疯魔消亡,连渣都没有剩下。三件灵宝之中,还有枯木剑。林尘望向那不断后退的疯魔,疯魔手中持着一把木剑,脚步缓慢的后退。 苏槿夕所有想说的话,想劝的话,在听到苏钰这句话之后,又被咽回了腹中,拍了拍他肩膀。 张扬给薛振东拨了个电话,听说张翠的精神已经好转,睡了一下午晚上的时候精神头很足,明天应该就能来上班的时候,这才放下心来。 这种怪物,只会在科幻电影中存在,如果现实中被发现,就是再厉害,估计也得上了人类的餐桌。 此话一出,竹房中瞬间传出了咔嚓声响,仔细去甄别,还能想象出是床塌了的声响。 此后的大巫师不再叫嚷,因为他知道自己先发动的心理攻击,败得一塌糊涂,对方的决然之心,令他感受到了压力。 有了火把,我就可以在夜间穿行在山林之间,而不必担心野兽的袭击。 赵铁柱一想也是,昨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表露出他和孙、华两家的关系,就算他今天穿乞丐装赴会,恐怕也没人敢说什么。 叶辰也不落下风,八荒一拳战意无敌,出手更是刚猛霸道,一拳轰碎那龙天大印,就算是华云,也被震得蹬蹬后退了两三步。 “大姐,你轻点儿,你别忘了你是带段的,用这个劲儿捏我我受不了。”张扬的身体就算是铜墙铁壁,可是那地方可脆弱的很,他可不想就这么的没了。 第296章 你这手笔可不小! 尤其是童立贯,他甚至拿出手机反复擦拭荧屏,这是他在动摇时惯有的小动作。 林维泉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无能为力。 “行家呀。”乐天看着洛影成掏出的两只白玉雕纹杯不禁赞赏道。 这个瓶颈,甚至是玄老都无法解决的,此刻,居然这样被解决,如果不令他惊喜呢? 晨曦其实很不甘,她已经看到了希望,甚至希望就在眼前,但是元清风要找的万年紫金碧玉首乌和木灵液,她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却没有任何消息,只能苦涩的看着这个希望在眼前如同幻影般破灭。 赫连荨等人来到县衙地牢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情景。,最新章节访问: 。 “恩。”乐天听了剑魂的意见又试了起来。乐天将部分筋脉中的元气跟随手臂走动,控制元气在体内不断高速震动带起的一阵冲击波对敌,通过这种方法加大杀伤力。乐天接连实验了几次感到左手手臂发麻,而且又红又痛。 在听到她说出来的话之后,赫连荨和龙胤几人这次是真的震惊了,他们是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这幕后主使人的身份竟然如此的让人震惊。 晨曦只是一个还没觉醒缘器的人,她只感觉到了雪千语气势的强大,但到底有多强,她却没有概念,所以到现在她也依然觉得,雪千语是一只强大的圣兽而已,至于仙兽,可能她压根就没想过吧。 欧阳浑身酸痛空乏的睁开双眼,阳光从窗外钻进来,刺得他一时没适应过来。 不等御风弦反应过来,赫连不离就突然飞身扑了过去,整个身体直接迎向御风弦出于自卫挥出的一掌,不偏不倚正中心脉,被内力震飞到远处重重落地。 隐藏在暗处的东西似乎不怕被他们发现,别说隐藏气息,就连呼吸都很是粗重,似乎有些焦躁的样子。 要知道山田组现任会长草刈一雄没有儿子,二高人物渡边芳则则只有他能这个义子。 马修忽然发现,路口边缘有一个酷似路灯的建筑,这玩意儿和巨魔天神的老二的形状也有点类似。 杨添提前走了不要紧,毕竟他的到来,本身就已经出乎笑面虎和乌鸦的预料了。 好在前期他为自己争取到凝聚出孕囊的时间,在黎星杀掉他之前,吸收到足够量的灵气,将楚云逸濒临崩溃的身躯,强行恢复到没被药物损坏之前的转态。 “说得这么清楚,姐姐还没听明白?不如你靠近点,我悄悄告诉你?”萧长赢笑得顽劣,乌墨般的瞳仁里, 绽着幽幽暗色。 收回原本外放的灵力,以直接接触的方式,背上那个男人朝着既定方向走去。 但也奈何张周不得,只能看着张周带人在张家大宅展开其孝义表演。 杨添也不知道这种法子管不管用,反正前世电影里,看人家喝了致命毒药,都能这么抢救过来,他也就死马当做活马医了。 苏宁珊听到苏珊大妈这四字,再加又被咒炒鱿鱼,心中怒火熠熠升腾起来。 比赛开始日,专治不服队跟其他七百多支队伍一起,等待被随机传送到星兽森林里。 第297章 为了柳苗的事? “因此,我想详细了解一下,这批树苗的来源是否绝对可靠?” 肝肾亏虚?柴胡确有疏肝解郁的作用,但在这个方子里面,明显不是这么用的。 双方达成协议之后,嬴政自然是非常乐意,能够开启这一场全球直播,对于他来说将会输送更多的气运,达成一个前所未有的目的。 一路行来,虽与人为善过头,但好在拜入自己门下后,身上总算也有了几分血性。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今日竟然会发展到如此程度,死人了!所有人看向江凡的目光惊惧复杂。 在时间安排方面,他想的是,第一个月,让盐井、煤矿运作起来,哪怕只是搭个草台子,只有个大致框架,也要先让跑起来。 柳倾云将孟芊芊“轰”了出去,关上房门,拍了拍胸口,长呼一口气。 温廷柏的长相确实没的挑,又在外征战了几年,佯装起来也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日后横扫天下,他们龙国的地位,绝对只在大秦之下,凌驾诸国之上。 即使其中有一百轻骑,他们也没放在眼里。众人感觉江凡这是在羞辱他们。 南愿一边吃着少安哥哥夹给她的菜,一边默默的觉得自己答应来给哥哥做助理,似乎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尴尬的是,野人并没有追过去的意思,他反而取下竹筒,从里面抽出一支竹箭,搭在弓弦上,方向一转,箭头直对龙哥。 见到来人是裘浪,叶尘这才突然醒悟到,如果是佘曼曼多半不会走正门,庄灵韵敲门也不是这德行,顿时为自己刚才的表现感到后悔不已。 克莱尔轻轻地点了点头,她虽然想和特遣队一起行动,但她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因为梁夜肯定会不允许。 “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表现的……”林野紧咬着牙关,尽管身体深处感觉到一阵又一阵的虚弱感涌上心头,但还是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状态,再次用双手握紧手中的骨矛,摆出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但是今时今日,他知道,这句话非但不是扯淡,还是真实存在的。 这清脆的声响,令原本还在吃着饭的特遣队员们都下意识地瞪圆了双眼。 “谁稀罕吃东西!不让我在这我走就是了!”雪白莲也没回车上,直接向着一旁的林中就冲了进去。 尤心根本没有听刘莺讲话,她走出食堂,发现这里是食堂一楼。她还想通过坠落,迫使自己从梦中醒过来。 此时的擂台上 ??两名武者的对决已经几近尾声,手持长剑的一名白袍少年被另一名穿着黑色劲装的青年武者仅凭着一双拳头就已逼得左支右绌,眼看着就要败下阵来。 “水,我要喝水。”安意适时半睁开眼,又伸出一条裸露的手臂出来。 从濒临倒闭臭名昭着的领域,到最新作卖出了9000万套,于上月正式超越玻璃渣,成为业界市场份额最大的公司。 “喵。”黑猫越过窗户从外面跳进来,再无比熟练的跳进安意怀里。 在田阔车祸事件中我们没有找出任何的线索,于是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徐娇身上,希望能从中找到突破口。 “看来那老东西真的是气数未尽呢,昨晚的准备全白费了。”她不胜遗憾地对风宸雪说道。 还好预言师一脉的传承自有其章法,好吧,其实没有什么章法,说白了就是刘羽寒自己给楚凡开的一个挂,到处都是bug,根本不能自圆其说。 对于这场近乎闹剧的赌博,周围的人虽然很想知道结果,但最后从各自的方面考虑都散了开来,而转盘荷官同样地松了口气颓丧地倒在地上喘息着,这个奇怪的展开简直始料未及,可不管怎样这个结果对他而言算是最好的了。 丐中之奇也是脸色发白,尽管他不是那一拳攻击的重点,他依然不好受。丐中之奇的武功比着凌姓老人还是差了一筹,在这场巅峰对决中,是最弱的一点。 这个时候的她仍旧低估了自己的魅力,或者说是高阶修士们对于证道长生、永恒逍遥的执着与狂热。毕竟谁娶到了她,谁就会有相当大的机会破碎虚空、踏出问道长生的那关键一步。 “二师兄。”韩无邪听到厉长生说话,扑出了正堂,抓住了他的胳膊。虽然她停住了哭声,眼泪却还一直往下掉,两只眼睛都哭肿了。 姜柒自己都惊了,她完全就是下意识的骚了一下,还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冷情的太子,会真的抱她。 “简络邑,今天就可以出院了,你要吃……”边说边走进来的裴何浔,看着这暧昧不清的一幕,特别的是,他直接把水果刀省略了,只看到易韶晨的手按在简络邑的脖子上。 我是可以替,但不代表白替的,既然有些人干不来这些事,就没必要待在那个职位上了。 第298章 这不成了闹剧? “林书记,你能不能想想办法,哪怕是先从其他渠道调配一部分资金,等专项账户的资金到账后再补上?” “没有!” 吃过了晚饭,我把卢道士他们都哄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了我还有李忆。 “啪!”不等柳东权说话,吴大根已经一巴掌拍在了卫任泽的脑袋上,把他没说完的话给拍进了肚子里。 夜晚,我躺在帐篷里,听着外面的风声,看着躺在我边上的李忆,不由得心生一阵的感慨。 “最近坊间多是关于秀宁的流言,怕是与殿下在一起会辱没了殿下!”李秀宁不卑不亢的道。 所以洛宇更能理解宋酒,理解他明明恨不得生啖其肉,却还要做出一副冷静面孔。 同时保护罩上开始有金色的法力一丝一丝的流入了我的体内,是卢道士在往我的体内输送着法力。 这话说得是冠冕堂皇,漂漂亮亮,而且还义正词严,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这陈粤民是在大义灭亲呢。 好在那李府的老管家确实心如细发,程咬金好几天不见人影,他居然也没有忘记,不仅给程咬金准备好了行头,还将他的位置安排在李世民的身后不远处,让程咬金甚是满意。 常歌行一把拽过李秀宁,将她狠狠揽在怀里。一张大嘴结结实实的吻在了香唇上,两只大手不老实的在李秀宁香肩、背部、腰间流转。 “夫君当真要留下这些人的性命?”萧美娘缠弄着一缕秀发问道。 那么这个东西也就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了,所以说有时候动力也可能会作为一个让我们做这件事情没有意义的源泉。 荣贵的头发是草一样的枯黄,然而在发根的地方却露出了一段黑色。 虽然傅贺原这么做过,但当时情况紧急,事出有因,而且,那是他要保护而做的,怎么现在被她一说,很有种……狠劲儿? 我想说其实我知道了好不好,而且我准备要给钱的,不能让人家白白花钱的,虽然我帮你了忙,但是我觉得一句话事情,没有帮多大的忙,可能是在林蝶烟看来这个是很大很收益吧。 两人再度走进了安全通道,好像自从顾月住院以后,安全通道就成了他们两人谈话的专属场地。 楚映心张了张嘴,但最终没有问出心里的话,他跟在天命城主的身后。 身下的海水还在剧烈翻滚着,无数的碎石夹杂在其中,惊天的海浪足有数百丈高。 地宫不得而入,张春桃等人只得念着阿弥陀佛朝 着不知藏在何处的佛舍利施礼。 不过我认为在大部分的时间之内,说实话真的限制一下这个游戏的时间了,对于我来说,或者是对于我这样的大学生来说,游戏都有个东西,其实并不是特别必要的东西。 我只是说这件事情,我估计他连哭都哭不出来,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过这个电话哭过,我记得当我老头被逮捕的时候,我还哭过一两次,就是现在也并不是觉得特别的难为情,你觉得这个事情存在是肯定的。 ”那好吧,我只能舍命陪你们了。“黄雅晴无奈地说道,就沮丧的倒在床上。 第299章 是关于赊购树苗的事情吗? 江昭阳望着墙上那道蜿蜒的裂缝。 那是暴雨时产生的裂缝从天花板斜插到文件柜,此刻正将太阳光线切割成碎片。 他喉结滚动,钢笔在a4稿纸上洇出墨点,“林场那边……” 这帮人差不多都是白晓俊的同学,好几个还是校篮球队和跆拳道社的,论体格,论身体素质,都是当仁不让的,打架斗殴他们最擅长,更何况今天有郝哥和白少当保护伞,怕个毛线? 我哪能受他的威胁,一路高喊着,可那些过路的人非但没有出手相救,反而投来羡慕的目光。 君绮萝只觉得一万头草泥马在心里奔过,将她心里刚刚涌起的感动,全部给践踏没了。送给龙胤一个白眼,然后夹着水晶灌汤包,将里头的汤汁吸完后,狠狠的咀嚼着,好似那就是某人似的。 他缓缓挪出被窝,顿时冷得一抖,有一种想要上厕所的感觉,他将那只鸡拎了起来,朝四周看了看,洞穴深处传来滴滴答答的水声,他朝里走去。 “对不起。”韩魏轻声说道,是因为蛊的死,还是因为当初决然的离去,只有韩魏自己知道。 见方柔羽没什么大碍了,君绮萝才玩味的看着那将方柔羽踢到一边的三十多岁的男子,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刚刚在君绮萝出来后,说话义愤填膺的那位长得像老鼠的男子。 “我咋知道怎么一回事呢?事实上,我用刮刀就是吃不进那树藤皮中。”向一发低下头咕哝道。 羊角哀到了楚国上陈楚元王治国十策,元王大喜,拜羊角哀做中大夫,赐黄金绸缎大批。得功名后羊角哀却弃官不做,去寻左伯桃的尸首。 话音刚落,武狂人的身影一晃,消失在原地,下一瞬间数道黑色爪痕凭空而现,朝着横玉公子的身上抓去。 虽然逍遥子和灵蛇毒龙都在表面上雄起了,但心中还是有点虚,灵蛇毒龙驮着逍遥子,向那岔洞缓缓行去。 “哼,呵呵,看你们还能永远永远不,我让你们一分钟都待不了!臭不要脸!”韩纯恶狠狠的骂道。 老板,就这事,已经很多东西为白话操着心呢!之前金乌就操心过,现在也没闲着。 他是个很重欲的人,否则,当年也就不会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而背叛安歌了。 有的人在学校时,参与过打架斗殴。有的人因为偷窃,被学校记过。 并不是说鲍磊不想用这种方式瓦解对手的战斗力,纯粹是因为,鲍磊的身高太高了,有那个功夫,还不如直接用蛮力直接将 对手的战斗力瓦解呢。 “炫拉,齐羽哥他说话不好听……你不要生气,刚才我已经解释过了,他知道不是你。”林萌不知道现在对她说些什么才能真正的安慰到她。 说实话,岳瑶到现在都还有些不敢相信,就像是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给砸住了一样。 诸葛云点头,立刻目光流转,扫视了周围一圈,只见这四周大约八百米的地方有几处低矮的山峰,高的也只有三百多丈,这对凡人来说也许算是高山巨岭,可对他们武者来说却不算什么。 虞夏立即让骡子转身跟上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对着山林间吹了一声口哨。 第300章 真是天真! 他心里火苗直蹿,我差点被江昭阳拖累死了。 何东来、张超森在暗中盯着我呢,我还引火烧身? 我一拖再拖,迟迟没有对他动手,不就是顾及小雯的感受吗? 现在她又胳膊向外拐了,帮他说话了? “你有话就快说,爸还在开会呢。” 车子突然进入一个新修的隧道中,由于没有装灯,车子里瞬间暗了下来。 或许像胡神婆这样有道行,资历深的老弟马,能够供奉多位仙家,请到多个仙家上身。 为的就是我的事,阿婆说,下午上山看了情况,我被这样报复,也不是没原因的。 盛暖心疼地看着那件内衣,这一件他当时买的时候怎么说也200多块钱呢,平时她都没舍得穿过,如果不是为了伺候这个狗男人,她才不会买这么贵的衣服。 除此之外,艾尔莎和她那位共和国勋爵的恩怨,罗南不准备参与。 盛觅觅今天出门来,没打家丁打手,怕下人知道了影响她侯门主母的形象。 照片里,苏苒穿着油画渲染的长裙,戴着花环,坐在一片花海里。 秦笑海这次是打落牙齿和血吞了,对那水仙也没了好脸色,丢到乞丐窝里自生自灭去了。 外面一瞬间就乱了,数不清的老鼠从各种角落,阴影之中窜了出来,还有他们滚动出来的几个巨大的木桶。 我不用的,这里面的东西伤不到我,您要是不放心就和临川哥穿上吧。 他没有越位做什么,只是在一旁嘀咕,随后,对我下达了“指令”。 “不对!这棋局怎么下出了所有的棋子,这数目也太多了吧!”当把整个星空图移入脑海之际,韩风发觉了怪异之处。再看白棋,绝对是有死无生,根本破解不开。 “我觉得这次出征应该采取两路攻击的架势,一路在正面和敌军作战,另外一路在敌后和敌人做斡旋。”林天说道。 记者们围上来,要采访琼克,他们生怕慢了一步,琼克就跑开了。 银牙一咬,大步走到流氓的面前。站到流氓头子的面前抬手指着他说道。 无非就是拍摄广告,再有就是出席一些活动,耽误不了多少时间,而且合同中还说明了,一年琼克出了拍摄广告之外,只有一次商业活动。 巴塞罗那在上个赛季是冠军联赛、西甲联赛、国王杯的三冠王。从战术上来说,整个球队处于良性,并没有需要进行大改动的地方。 “ 这样妈就放心了,不管怎样,妈都会祝福你们”肖然哽咽道,只是嘴角边却又流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韩智琛白衬衫,西裤,鞋下是棕色的休闲皮鞋,非常的英俊帅气。 他只是让着二货罢了,去了普罗旺斯,他们偷偷溜进,坐火车去巴黎。 那时她们刚杀了人,内心太慌张,哪里还想得到,现在的的士基本上都安装了监控器。 “公主,你看这样行吗?”就在凌雨薇担心之际,月影开口说话了,只是这次的声音不再是稚嫩而清脆,而是有些低沉和沧桑。 对于仙铃实力提升的这么迅速,照美冥心里还是很震撼的,饶是她自己被家族内的人称为天才。 说完,杨三见自己再也逃不掉了,立即冲进战场,帮助帝鸿与李家的铁骑作战。林天遥背靠着一棵大树坐在地上,看着战场上激烈的战斗。 但是如果那个红发青年是宗师的话,为什么只是一个年轻人就能达到那种程度呢? 京师城外,马车停在了半路,车子因为赶车的护卫跃下车微微有些起伏。锦娘掀开车帘,刚想着问是否到了,就瞧见车前一堆人马,领头的正是她家大少爷。 “算了,被哥哥骂我也得去问问。”意婵起身,拉着玄音就往外走,一路上步子十分匆忙,玄音的眉头却皱的越来越紧。 “路瞳,你知道我不会这样做的!”师意看着眼前的陌生的路瞳,她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了?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崔封身子两边,猛然迸发出两道盛光,一黑一白。 “你不知道,你儿子肯定知道,是吧耿志强,耿老师!”杨林萧对着病床上装睡的耿志强说。 罗浩一击得手,没有给白鬼任何喘息的机会,化作一道残影急掠过去,手中斩魔刀怒砍白鬼。 极远处环合的山峦中,衔兵鸟、青莽等飞禽走兽,惶恐不安地开始朝着更远的地方奔逃。碧波万顷在夜色中,宛如黑暗的浪潮,汹涌激荡,充满威压的龙吟声,直传出去数十里远,像极了雷霆轰鸣。 “总司令,如果他们采取晚上偷袭的话,海南岛上的航空兵大队恐怕无法开展飞行轰炸行动”秦国镛建议道。 “费良言!费良言!姐来啦,赶紧出来接驾!”古安宁进院子就开始嚷嚷。 他们之前那么力挺大长老,无非就是相信大长老不会做出这么泯灭人性的事情,可是结局却给了他们狠狠一巴掌。 崔封前脚迈过门槛,便感觉到一道道视线落在自己身 上,他抬起头,对着左右手坐着的人颔首,而后看向正前方,那正襟危坐着的马龙岚。 可说费良言压根儿就没有正眼看路瞳,眼睛就是直视着师意,弄的路瞳尴尬极了。 看着一脸冷酷的凶魂王,又听了古云的介绍,众人不禁都吓了一跳,相当于玄仙境高手的存在,这可是做梦都不敢想的。 其他的众人,还并不明白盘古跟龙神说的是什么意思,但听他们话,也完全可以确定,这并不是一件坏事,而且,还是一件好事。 “这个又不能怪我,你从来都没有问过。再说了,我之前问你要怎么样找到那只蚁后,你都没有说话,我哪里知道怎么引”对于土灵的话,古云直接是撇了撇嘴道。 第301章 囊中羞涩 江昭阳叹了口气,“算了,你已经尽力了,真的很感谢。” “我这边再想想其他办法,总会有出路的。” 说到这里,江昭阳又加重语气补充道:“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办法的。” 杀手微微一动,手向上一抓,立刻拿住了冒犯者的大拇指,再轻轻一扭一按,马上就把那人给制服了。 “如果有翅膀的生物来帮我们一把就好了。”另一位骑士开玩笑地说。 只是令他们没有料到的是,外面的所有宾客此时正很有默契似地齐刷刷停下了舞步,然后安静异常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一旁的服务生微微弯腰,恭敬地在一旁守候。 “胆敢动摇我乾朝正统!死来。”姜哲被誉为‘九龙吟’自然是声波一类的功法。 在莼兮她们等待的空隙,又听见外面开始喧闹。不久,佟贵妃就带着一众嫔妃过来了。 于是,亚刃告别童年的第一步,就在这一瞬间完成:既不瞻望、亦无返顾;没有提防、且毫无保留。 四十到五十级的待遇,一年是100金币到五百金币,而五十级以上,每年的公子都在1000金币以上。对于这样的好事,玩家当然都想抢着干。 郁赣澳迎上去刚想询问,却发现鱼稹一脸慌张,竟然直接无视了他向后跑去。更让他倒吸一口冷气的是,他竟然无视了地上的红线直接奔了出去。 刚才它就站在方逸身侧,突然的变化完全没来得及反应,任由一道剑气从自己的身体上划过,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道剑气就像空气一样划过它的身体,根本没有造成任何损伤。 也许在前两天来看张蔷薇,那么这件事情就不会发生,但是现在说太多都已经晚了,世上本来就没有后悔药,说太多又有什么用呢? 穆容领了自己的奖品后对顾和安、黄雨泽两人使了个眼色,就先一步离去了,有黄雨泽在旁边当护花使者,自然没有人会去讨不自在。 林尘去看了一下淘汰赛的公告面板,发现在白云城区域,还剩下了817只在参加淘汰赛的队伍。 “他们的事总得有个结果,不管是好是坏。而你,做好你该做的就行了。”溥侵懒懒道。 御火峰上的慕容轩这几年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也开始勤奋修炼,在罗笙出关后不久,也开始闭关冲击金丹,三个月不到就出关了,也成了一位金丹真人。 “好了,布玛,不要跟我客气了!”赛德洛斯赶紧伸手将布玛搀扶了起来。 “知道了。”易浊风接过玉佩,便示意那人将河里的十来人叫上了岸。 李枫这么轻描淡写地回避了李天龙的请求,不会使他太尴尬,也看不出李枫有提防李天龙的意思,可以说相当的高明。 张玉一边对着直播间讲解,一边控制着李白蹲在河道草丛中。对面adc射手后裔五秒没出现在线上,肯定是在和辅助亚瑟在打红buff。 当初有三分之一的天使跟着阿撒兹勒背叛,这一次他几乎将所有的手下都带了过来。三分之一的堕落天使中只是高级的神灵就又7、8位,手下的天使大军更是数以亿计。 那么在进入接下来的市场争夺阶段,新梦想集团原先所占有的市场份额,并不一定能牢牢锁定在自己的手中。 第302章 你空手套白狼? 魏文村一听江昭阳的话,马上眉开眼笑。 他连忙接言道:“江镇长啊,你真是想得太周到了。” “我家的房子确实宽敞得很,别说多几个人住,就是再来个聚会也绰绰有余。” 而甚至貂蝉的嫁妆都是董卓亲手准备的,为了表示对貂蝉的重视,她的嫁妆都是按着公主的标准制定的。 吃完面条,李妈妈又拉着昕溪说了一会儿话,眼看着时间已经不早了,这才把人放进了客房里,出来的时候还顺手关了门。 司徒浩宇怎么也接受不了自己看上了程凌芝这个事实,就从自家的客厅转移到了程凌芝家的客厅,手里还拿着手提,一边看公司要他处理的事情,一边等程凌芝回来。 铁诚又叹了口气,便将那天夜里任问仇与东方明珠走后发生的事缓缓述说了一遍。 她一眨不眨的凝视着对方,瞬时被风睿那凛凛的男子汉气概所折服,心里已无仇恨,但还是抑制不住的伤心填满胸膛,晶莹的泪滴一下子划过脸庞。 朴三天他们没有丝毫的犹豫,在听到英俊的叫声之后,立刻就要离开,而铁蛇他们虽然想要阻止,把他们留在这里,但是朴三天他们毕竟是天级高手,根本就阻止不了他们的逃走。 风无双则装作吓得手足无措,直往龙飞云的身后躲藏,连正眼也不敢看一眼! 姜铭不语,他实在没信心讨得裁判的欢心,两千年前不就输过一次? 晴晴才是最重要的,娘家人的心里没有晴晴的存在,那么娘家人也可以当她不存在,她不当冯家人总行了吧? 此时,袁广龙一拳打出,暗劲微弱的光芒,在这夜里显得格外明亮。这道拳劲,打在树上,顿时传来一道闷哼声。 冰系到了这种程度其展露出的特性,堪称可怕至极,要知道连火系,都未必能将能量燃烧的那么彻底,能与神圣之焰的不灭特性比拟一二。 说完,就嘻笑着溜进了铺子里去了,同时,猫着腰从卷帘门下向游子诗传递过来一张笑脸,然后摆摆手,轻轻的将卷帘门给放下。 “你他妈吃猴肉了?坐不住滚,烦死了。”巴律现在一秒钟都不想离开老婆,一听见占蓬的声音就心烦。 即便这样,估计也得两三天,才能将二十万人,全部运送到东北。 对面的男孩子正是此前在大学城酒吧庆祝时被dream组合三人指使了跳上台来想要羞辱游子诗的娘娘腔鄂星。 一个只有半边的身体从绿雾中走出,经过了陈枫和花翠翠躲避的地方,竟然熟视无睹,径直离开,飘出了煞穴中央。 面对这种凶狠残忍的帮派份子,他们这种底层老百姓,是没任何办法的。 “就是这里,进去就是。你们去吧,我该走了。”他转身就要离开,却被一个秘者一把抓住。 宝奴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地坑内爬出来,这十几日,他的筋骨在炼狱内被反复焚烧,那种痛苦绝非常人可以想象。 恶魔们的心思很容易看穿,唐泽瞥了一眼自己的血条,情况不太妙。 林青玄无奈,只得把左手往测灵盘上一按,顿时,一阵青翠欲滴的绿光就发散了开来。 第303章 入库 话没说完,江昭阳已经挽起衬衫袖子,露出小麦色的小臂。 树苗带着潮湿的土腥味压在他的肩头。 草绳勒进皮肉的刺痛,让他想起一年前抗洪抢险时,他跳入旋涡的水中打桩固堤坝的事。 那时虎口开裂,比这痛多了! 我当时对可馨说,艺术这条路不好走,我们毕业以后可能也只能走从教这条路,收入不会太高,但好在我们还年轻,可以白手起家一起打拼,我还和她设想了我们毕业后的种种蓝图。 又等了有一炷香时间,确认这两人不会再返回了,秦云才松了一口气。 圣母皇太后知道今日不给太皇太后一个交待,势必会让太皇太后再旧事重提,把她的景仁宫封起来,让她不能外出,也见不着皇上。 忘了自己脖子上还有某人牙印的苏沐云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一层层红晕从脖子处往上爬。 两人白了一眼无话可说的峰哥,叹了几口气,有点恨铁不成钢了,这家伙给机会不中用了。 “蔚姐,你在想什么?”周亚泽的轻声询问将我的思绪拉回到现实当中。 看也不看对方一脸恶臭的表情,直接一脚踹过去给他翻了个面,一记回首掏抢过对方腰间的忍具袋。 福临的眉皱得越发深,身旁西洋大座钟的指针每走一下,都像在敲打他的心房。 全老爷子立刻带路,也不管半夜看不见,牛志义扶着他,深一脚浅一脚的赶到了最近的一家。 王大妮和陆怀仁满脸震惊的看向李翠花,怎么可能会一毛钱没有。 水兽皆是双眼赤红,显得极度的疯狂,在足足有三十米长,超过百吨的恐怖巨兽带领下,数百各式水兽,夹带着无比恐怖的气势,朝着河岸冲了过来。 可是由于天色昏暗,天上只有一些星辰,他三枪都不知道打哪里去了。 城卫军将朱家车队众人围在一起,倒是给了张山浑水摸鱼的机会,一下子局面就混乱起来。 姜青姝整理好仪容,重新出去,谢延还守在外头,她负手跨出宫门,目光扫过游廊、抱厦,正要离开,忽然注意到角落里一个内侍似乎在跟人说什么。 想来考场应该是对考生的这种动脑的方法持鼓励态度,不一定需要墨守陈规。 它问我是不是学过美术之类的,否则也不会临摹出如同复制粘贴的程度。 可是,今年电视台那边临时通知,天宏拍卖行也会有一名鉴定师到场。到时候,不仅仅是两家拍卖行之间的擂台,还会形成一种竞争。 而且这黑熊已经半化形了,虽然还是熊头,但四肢与躯干却都是人形,不过依旧有毛。 钢桥非常的宽大,并排跑四辆大车一点问题没有,坚固异常,但是没有护栏,左右两边都是海水,都已经结冰了,相当的厚实,恐怕重型战车兵团跑上面去都不会断裂。 被那个蝎子怪物一下扑在脸上,爪子上有倒刺,死死的勾住了他的战术套装。 现在白若雪的父亲过世了,那第一把交椅的位置只能是白老爷子暂时稳住。 那些不愿意进入漩涡,堵在漩涡入口之中的那些魂魄,全部都是被这些金色的手臂给捏碎了一些身躯。 在部落上麦里接受了这么多天的煎熬,他们的愿望已经并不大了,只要能够有足够的水源,便已经觉得心满意足。对于生活也不敢有太多的是奢望。 第304章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子? “他倒是潇洒,无论何时何地,总能找到让自己开心的方式。” 邱洪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不偏不倚地落在了“禁止随地吐痰”的警示牌前,眼神中满是愤懑:“别人累死累活地干着,他却能这般逍遥自在……” 林维泉回到家,才得知柳树苗如数运到时,瞠目结舌。 徐向云在得知落天宗与毒宗要举全宗之力斩杀古清之时,气的摔倒在地,吐出了几个鲜血。 第二天早晨,古清从睡梦中彻底的清醒了过来,他舒展了下筋骨,深吸一口清气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身上异常的舒服,之前的疲倦消失的无影无踪。 “呵,莫非尔等还期盼着自己能够获救?别开玩笑了,区区几百人的渣滓而已!”甄时峰很是不屑的撇了撇嘴,根本不把敌人放在眼里。 同为人族,应当齐心协力应对两族的威胁,团结一心,可宗主竟然被人杀死了? “贱人,磨磨蹭蹭的干什么,还不去做宵夜,想饿死老子!”万老头恶声恶气地骂道。 “正是奴家,怎么不像吗?干嘛要这样盯着奴家看呢!”红绸佯嗔着。轻轻的收起了玉腿,并捻起红纱的一角遮盖了一下。 “还行!但是这么老走,我可就受不了!”离思光看起来精神还行,但毕竟因为失血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时间紧迫,他没有时间再去寻找或许更适合的解毒圣草,而且漕帮的追击只怕早已经开始,若是不幸遇上了,他也无力再分心照顾她,到时候只会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蓝铃虽然也感受到了元神力的压迫感,但远没有井老那般强烈,身心无恙。 陈青被林尘这样的目光吓了一大跳。刚想出生呵斥,却是看见林尘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一个地方。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前天上司调走了,把我升为铜令捕头,现在各种烂摊子也全都落到了我的头上!”江若兰道。 朱砂赶忙不迭回礼,心中对这位叫做铁牛的妖族好感增加,直比那先前的大口蟒好上许多。 电击枪没用,贾正金立刻收起,同时将武器切换成弓箭,一支爆炸箭全力射出。 龙鳞飞的俊美的脸颊扫过一丝轻蔑,瞥了一眼顾玲儿,点了点头。 包括武牧荣以及那名老年黑袍祭祀在内,不少人都是目光讶然的抬起头,骇然之色充塞双眼,紧紧的盯望那平台之上,两股狂暴命灵之力冲击之处。 “奇怪,怎么什么也没有?上次来的时候还跳动得很厉害。”这指针跳动得越厉害,证明阴物越多,可是现在指针并没有跳动,那些阴物好像突然消失不见了。 离开大殿,两人一前一后通过走廊,七弯八拐来到城堡内部,来到客房这边。 聂唯拉下黎尘的手,两只手交握在一起,黎尘的手很暖,摸起来手感非常温润。 “好哥哥,我们走地道出去吧,这条地道可以通往后山脚下,那里十分安全。”沐云云说道。这条地道是刘一舟带她们来的通道,现在刘一舟死了,除了沐云云和杨怡谁都不知道。 按照昭和的那个性子,怎么可能会那么危险却还是不让林云蘅和千冰一起去的呢? 幽偌点了点头,对眼前两个妖怪简直恨之入骨,他们自己吸食人血也就算了,还用来喂养其它的毒物。 正在这时,东侧也响起来密集的枪声,而背后的黑龙江城,猛然响起了惊天动地的炮轰声。卡尔萨科夫惊疑不定,连忙派人打探。一时间,战场上的军心也动荡起来。 身形一晃,随机传送符发动,人已经消失了湖心岛,下一时刻,人已经出现在他原来所在的位置。 我现在的身份证就是自己来办理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爸爸在我身边或者说值得依靠的人在我身边时,我总是会下意识的跟着,即使这事我自己其实也能做好。 “歌我已经唱完了,你们是不是要遵守约定才行?”邱阳无奈地说道。 去那里拍摄音乐mv是因为白桦林,另一点当然是想把这么美的地方推荐给大家。 林家,会像萧家一样,被闹了一阵子之后,就这么的收尾,还是会就这么的被那个什么人搅得成一团烂泥? 这些人只认钱,棘手的事情一旦发生,她一人应付起来非常吃力,但愿师哥能留下。 幽偌觉得奇怪,总觉得这灯哪里不对,既然有一盏可以转动就算不是机关也一定暗藏机关。 但萧无邪是萧天河最为重要的人,当初甚至为了你萧无邪能够大开杀戒。说不担心那是假的,可是现在也已经晚了,萧无邪几个起落间已经冲到了蒙哥的身边。 而就在周大他们冲锋的时候,周瑜却忽然掉转方向,放弃了进攻制高点,而是转而冲向了另外一个地方。 就在那把短刀刚刚捅进漠敌腹部,还未来得及深入的时候,漠敌左腿已然飞起,一脚就踢在了男子的腹部,一股生猛的力道从落脚处传来,将男子击退了半步,而漠敌也借力退到了一米外,并且抬枪射向男子的头部。 需要灵魂能量才能开启,到底是什么程度的宝物?科灵界里唯有最巅峰的层次,才能触及灵魂的边缘!那道天神气息实在太令人震撼了,令米斗衷心生出了沧海一粟的卑微感。 此时,山谷中仍有无数碎石滚滚而下,坠落到被掩埋的谷地,从远处望去,一阵阵浓尘冲天而起,笼罩整座山谷。 华春断言,萧怒就是他们的孩子!也就是说,萧怒身上流淌着人族与妖族的混合血液。 哪知道,黎啸天开门见山,摆出了自己的态度,那就是药园之事已成定论,至于今后的仙米稻田嘛,那还得再谈。 第305章 暂停一下! “这些看似受损的根,实则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促发出更加繁茂、更具活力的新根。” “这些新根,不仅数量上远超前者,而且在生长能力与适应能力上也更为出色。” “它们将帮助植株更好地适应新的土壤环境。” 不过自从跟了周亚泽,因为他是个狂热的舞蹈爱好者,鉴于我们之间这种恋情的隐蔽性,我们两人又不可能大摇大摆地携手共赴舞场,所以他就开始在家里教我跳舞。 程倚天连同其他人纷纷安抚萧三郎,过了两天,洗心楼的大堂里,有客造访。 汤远程怔了一怔,道:“皇上……”辞官之言到了嘴边,见他这一副深切哀痛的面容,一时竟说不出口。 两人正顾自争辩得不可开交,身后忽然响起稀稀落落的一阵掌声。同感不妙,只见南宫雪冷笑着走上前来,道:“戏唱完了没有?”眼中全无得脱大难的感激,满满的尽是一片嘲讽。 趁他松懈之际,陈默菡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她拼尽了全身的力量,推翻了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跳下床,扯过一旁的睡袍,紧紧裹身上,没了命似的往外跑。 他的头发还滴着水,下身只系了一条白色的浴巾,显然刚从浴室里出来。 若非众人都不是易于之辈,仅仅是这青鸾过火,就会让众人魂飞魄散,直接陨落。 江冽尘与人交战以来,即使吃过些亏,却从未如此窝囊过。双拳格格紧握,朝李亦杰虚晃一掌,另有数道掌力击往各个方向,不论他朝何处闪避,都必然中招。 公孙任杰一脸激动,他知道,整个公孙家,谁最受宠,无疑是他的姑姑公孙蓝兰,他的大伯,他的爸爸,三叔,都对自己唯一的妹妹宠爱不已,姑姑出手,肯定可以从大伯那里拿到宝玉。 四贞一个不防,被对方的剑刺中眉尖,然后,她感觉到那剑尖在她的两眉间画了画,便像是拿着木剑在给她画眉毛一般,而四贞趁势刺了过去,剑尖所触之处,软软的,想来应该是腹胸之处。 终于,螣蛇嘶鸣一声,蹿往高处,那几股龙卷以山崩地裂之势砸向了虹桥。 “杀了这个兔妖又有什么作用,你忘了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吗?不就是为了跟白象等部落联盟,好结束这人妖之间的混战吗?”慕圣反问道。 “好像真的是狂狼唉!”有人走到跟前仔细的打量了一番之后有些犹豫的说道。 想起了瑶姬,自然也就跟着想起了那段,由其亲口诉说的,她与天妖浞生之间缠绵悱恻又荡气回肠的故事。 轩辕浩天不说话了。他不能说话了。这段时间他发现独孤鸿非常妖孽以来,就一直都是对独孤鸿心怀愧疚。人家的徒弟都是得到师傅的关爱的。可他好像真的没有关爱过独孤鸿的生活。 完事后我为什么又进去了,因为敏感,爽,现在那种敏感虽然不那么严重了,但仍旧存在,这个时候,一只柔软的嫩手抓在上面,那可比我进到那个地方还要让我痉挛。 戌时过半,伐夏三路大军设在顺州州衙的帅府灯火通明,今是虽经战阵厮杀,但破敌之后的喜悦,将身上的疲惫冲洗的一干二净。 接下来独孤鸿倒是没有在说话,而是十分乖巧的跟在两人的身后。前边带路的玄机子此时根式非常想笑。不过,当着两个后辈的面儿他还是忍住了。 第306章 带一把铁铲 林维泉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熟络与暗示。 “林书记,我记得呢,上次来过的!”刘金宝笑容满面,回应中带着几分世故与圆滑。 “借个地方说话,有点私事想请教。”林维泉压低声音。 “请进!”另一个守卫,感觉到来人发出的神识威压,很是害怕,赶紧用相对温和一点的声音说道。 “鲁指挥使,此次平‘乱’某发现莱州牙兵战斗力不强,某这里有一份士兵训练大纲,到时你带走,按纸上所写,训练牙兵,半年后必有提高”,李烨准备彻底改造莱州牙兵的素质,打造成一支真正的虎狼之师。 在那个帐篷的人出来上厕所回去的时候,撩起帐篷帘子的瞬间,非命就那样光明正大的从眼皮子下先他一步飞了进去。 “那你那妹妹,是你亲妹妹吗?”柳元追问道,语气显得有些急切。 看着令狐伊雪越来越远的笑脸,叶枫心里像是被针扎一般的疼痛。 几人随着翟启涵的声音望去,只见会场中间的大屏幕上马上移动到了召唤师峡谷下路打架的地方。 双方的阵容之前也都介绍了,现在中路海王这边一抱团,对面的上下两路也没有继续补刀的打算。这里不像低分局,大家都没有团队意识。能够打到现在这个分段,各自对于团队都有着相当深刻的理解。 “已经派人通知两支战队了。”一个工作人员在对现场总指挥胡兵汇报。 云昔说的没错。烟波殿无论殿内布置还是殿外的花园都与御龙殿不着分毫。就连花木的品种都相着无异。 “天下无敌倒还不至于,不过收拾你们还是绰绰有余的。”叶白自信地道。 六年了哥俩学业也开始偏科,老大理仁,更喜欢拳脚兵法,对儒学慢慢不喜,总觉得不应该光是叫人懦弱和盲目忠于帝王。不过学了这么多也知道什么不该说,什么该说。 只要他的实力强大,等他成为永恒的存在,任何岁月也无法侵蚀他的生机,那时的他,才是王家真正的传承,现在又怎么可能为了一个独孙而考虑这些? 大幅度甩动自己的头,金行者和他的那些同伴们,在看清郝宇所打开的空间口子里的事物后,所做的第一件事情,都是这样,因为对天冥这个主人的强烈自信,让他们都不相信眼前所看到的。 陈星海看得清楚,两人后退,李安其多退了一大步,心如明镜,李安其这一场要输了,实力差人一筹。 “混蛋!老子跟你拼了。”神鸦道士两眼溢出血光,抓出火瑾树向那些空中呼啸而来的灵器轰出,火瑾树在飞出的同时,瞬间化成数十丈高,带着凌厉的风啸轰然撞去。 强大的力量激荡,啸春晓冲忙之间被狼宏翔一剑轰飞了出去,漫天鲜血飞洒,那些藤蔓更是在瞬间化为残肢落了一地。 “在风寒岭设局不假,当时我们只是应其他宗门之约,为了得到你的成仙石才不得已设了个骗局。如果你的师兄真的在我们手里,我们岂能不拿他出来做交换?”王长老眸光闪烁不定的看着他,继续冷厉的说道。 不等唐露露将卡还给叶白,张涛就将金卡又推到了服务生的面前。 第307章 双管齐下 江昭阳小心翼翼地用钢笔尖探进了裂缝中,笔尖在狭窄的空间里缓缓滑动。 当然,赵灿还是有原则的,我是八贤王,八贤王是历史上受人爱戴敬仰的千古第一着名王爷。 许朝看她包药没哭,这会儿却眼尾微红,心下一软,赶忙接过来,他一收,如意立刻就松口气笑起来。 宁尘正吹着夜风,看着月色下的茫茫大山,结果就听见身后传来露娜的声音。 一个念头在雅克心中形成,随即又想到麦凯可怜的脑子,雅克觉得和他应该也沟通不了吧。 在这种环境下,魔法的表现往往会造成超出预料的效果,而卡恩显然是第一次将魔法附在刀剑上,刚才一个收不住的话说不定就把亚索砍了。 那些天机士们,看着云中君,身上的气机,都是毫不客气的,朝着云中君压迫过来,一个个的,都是丝毫不掩饰对云中君的敌意。 老雷诺心里一惊,放下叉子给雅克一个禁声的手势,在雅克惊讶的目光下,一指煤油灯,一条火线从灯罩上方升起,围绕着餐桌绕了一团。 黑色的潮水渐渐都涌出深坑,整个坑中就剩下漂浮在雕像上方的胖橘。 吴廷山这才知道劈砍是无法伤害到白爷的,当即将手上的战斧炸开,无数金色光线向着白爷飞去。 果然,头目就是头目,能在一望无际还很冰冷的海洋中也能欣赏风景。 金母妩媚生气的掐了王明一把。不过王明刚刚那一手牵引掌控法则的力量确实足够玄妙,竟然让她一时也反应不得。 她知道,自己这电话是肯定打不出去的,既然都已经被冷亦枫看透了,那么就算她坚持,也一定会被冷亦枫制止。所以,她索性掏出手机,将手机扔在了一边。 她的肚子软软暖暖的,搂着手感非常地好,殷戈止听着听着就走了神,伸手去捏了捏。 虽然离公安厅大门有点距离,但是岳鸣还是能看得清清楚楚,那就是龙谦,活生生的龙谦,也就是刚刚还在这里,现在却在窗户边上的龙谦。 他的吻带着凌厉而强势的征服欲,让她的面色越发潮红,情绪也在不停地往上攀爬,让她仿佛入了梦,无酒也醉了八分了。两个的再无更多言语,只剩下越发粗重的呼吸纠缠在一起。她所有的反应都好像已经是一种本能。 云七夕此刻的心情好复杂,这场戏不仅没有彩排,没有台本,连个预告也没有,她措手不及。 王明跨空踏星,在星辰絮流行成的星力絮流中行走,色彩灿烂的星辰力量中,王明点杀收走一头头撞见的陨星兽,一头陨星兽在王明的葫芦中最弱的也抵得上一只下位神的魔神了。 当真是马无夜草不肥,人不努力不富。王明往年出来晃悠了这么多年,身上也只不过仅仅一件极品先天灵宝而已。就连其他的矿物灵材,也抵得上王明这些年的努力收藏了。 所以,最终能成长为返璞归真后期的大陆上的至强者这种概率,低得程度,可想而知。 一张带着防风镜,笑的十分开心的脸,出现在罗素面前的虚拟屏幕上。 第308章 他们两人签字了吗? 两人只得出来。 又来到了邱洪的办公室。 经过邱洪一番耐心细致的沟通协调。 宏泰建工终于松口,同意在资金尚未到位的情况下先行垫资,以解燃眉之急。 白锦山就像断了线的风筝,整个倒飞了出去,足足五六米开外,才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伴随着一道脆响,郑天渊拳头上那两道璀璨的光芒瞬间爆开,化成无数光点。 这是对付叶战天的第一战,至关重要,只要立功,少主就会对他另眼相看,他不能退缩。 话音落下,旋即就有一人走入屋内,这人似若中年男子,身着锦衣长袍,脸色有些阴沉。 这是生命必经的旅程,万物生长,宇宙将养分赐予人类,生长、发育、繁殖、死亡。 胡泽成如同一座山一样飞了出去,砸在地上如同地震,肥肉颤动,鲜血横流。 看到杨炽转头就跑,顾飞下意识便想追上去,因为现在没有搞清楚一切,杨炽的身份还是有些可疑的。 这个时候,包括玉儿在内,周围的众人似乎这才知道高俊明生气的原因,原来他刚才试验唤雨符印的时候,人家没有看而已。 黑衣人曾说,只要对上切口暗号,就是给他带来无上机缘的应缘之人,而且,听了暗号,这应缘之人就一定会教他修行。 这一次,赵九昼没有答话,出来与它对话的是那头化形之后的鳌龟。 骆煜皱了一下眉头,转身到服务台询问了一下护士安金鹏所在的病房,就走了过去。 蓝非点点头,安金鹏身上有一种东西,让她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只觉得身边有这样一个朋友很好。 而在一众黑衣人的最前方,已有一位身姿‘挺’拔的男子屹立。他亦是身着夜行衣,只是那张冷峻的面容,却昭示着他的身份。 可令云汐颜无比意外的是,她话已至此,那人竟依旧不为所动。猛然抬头,一双清眸顿时有些不善的望向前方。 他们担心夜长梦多,也担心出现什么意外,所以在上官修没答应他们之前,他们是不准备让上官修和阿瑟见面的。 他好歹是个行军打仗的将军,军队这般神彩,可见定南关的情况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糕。 而此时此刻的玉王府宅院,亦是热闹非凡,处处洋溢新年的喜色与和谐。 反正自从她说出想出米粉,想出去之后,欧阳植在拒绝她之后,她就已经知道,吃米粉,是无法让她轻易逃离这里的。 光芒斩断了千面狐手中的剑,断裂的半截剑划过了云汐颜的发梢,在她绝美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痕。 所以见孩子们没有哭闹,看上去很喜欢这里,她就放心的离开,回了自己的公主殿。 虽说夜北冥一屋子的豪车,可盛夏偏偏就喜欢这种方方正正的大车。 在罗伊还没有来得及反应时,抬起她飓风机甲的脚朝着暴烈机甲狠狠的踢了过去。 毕竟这个世界强者为尊,如若真是武者天才的话就算是皇族也要给很大的面子的。 辛怎么也想不到,她在一个侍卫的眼里已经彻底没有形象可言了,她只是又回到刚才的雅间,雅间空无一人,已经收拾干净,赢四大概被傅说带到后院去了。 第309章 这鬼天气! “他们就没有别的事?” “今天签不了!” 何狄的视线扫过她泛红的眼眶,“林书记说这份材料要及时报县委宣传部的。” 那些落在地面上的练气士,有的是剑毁人亡,有的是受了重伤,有的是被压制无法动弹。 又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向润玉输送了一些绿色的灵力到他的体内。 顺便发一通牢骚,对着她骂几句打几拳,以此来发泄心中的烦躁。 男人扯了扯嘴角,他抬头,微微抬起下巴,喝水,喉结滚动,压压怒气。 若当初选对了人,现在她还在府尹家,有下人伺候,想要的东西,只需要一个眼神,就有人送上。 正常来说亲子鉴定的程序很麻烦,不过县长要办的事情,肯定是特事特办。 “他在厨房做饭,没时间注意我们,就算看到我在你房间,我就说是来关心你的身子。”姜宏胜的眼睛里闪烁着饥饿的绿光。 金三摸了摸身上,为了逃跑顺利,他换上了大周的衣物,腰牌也没有带。 很显然去选秀综艺当导师,肯定是没舞台了,虽说钱是给够了,但……秦疆陷入了思考。 两人的心中,都是被突如其来的惊喜,所冲昏了头脑,目光死死的落在鲲猪图腾上,身后处,秦烈缓缓地退后了几步,眼眸凝重,隐藏在袖袍中的双手,猛然探了出来。 虫族全部变为本体,一些实力不太足够的妖兽也跟着变为了本体。 大地开裂,河水倒流,大战初始就形成了一种世界末日的感觉,方圆万里的范围全都被这种战斗波及,万里之内唯一还是完好的就只有守护一族的驻地。 这股强大至极的力量,刚一出现,就随着孙成的招式运转,全部都灌输到了屠妖刀之上。 杨天惊愕莫名,自己这是要非礼对方,怎么现在对方反过来十分享受,好像要反过来非礼他一样? 比赛仅仅打了六分钟,三班居然就被抢了多次篮板,输掉了三个球。 “因为师傅在那里大发神威,虽然残破,但也证实了古墓派的强大,让新入门派的弟子瞻仰师傅的神迹!”杨过脸不红心不跳应道。 她换位之后偷偷看了一眼刘二少,发现对方摸了摸鼻尖,她不由吐吐舌头,她知道,刘二少很生气,想要整人时,就会不自觉地有这个下意识的动作。 “那是阿尔格斯城的士兵,他们想要摧毁雕像,公然向天神宣战!”珀尔修斯的父亲震惊应声道,话音刚落,只见宙斯的雕像微微一动,紧接着,就像是被锯掉了主干的大树,轰然倒下,落入大海之中。 赵翁还要推挡,当吴子健说,若是连银子都不收,紫云芝他也不要时,赵翁才勉强收下。 催眠师被这几人的气氛吓得溜墙根地跑了,祁松脸上面无表情,显然是不想瞎操心别人的家务事,这种情情爱爱的,实在是太麻烦。 “谢谢,那我就不打扰侠士休息了”说完陈烈燃便离开了房间,严宫也继续打坐。 舒望睡得迷迷糊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转过身子,看着手机上的微信视频接通请求,下意识按了同意。 然而刘不易却仿佛早有准备,他直接以天行拳法月落式,回手捞,将刘行之又送回原地。 “好了,足够了。”抽了一袋血之后,医生便拔掉了戚修远的抽血管,将血袋拿了起来,然后对着戚修远点了点头。 晚上出来浪,自然少不了要去夜店,舒望一点儿也不喜欢这些鱼龙混杂的地方,今天要不是有杨晓晓提议,她也没想到要去。 乌拉那拉氏手里拽着帕子,只当自己是听错了,她停止了抽泣,静下心来认真的听了听。 段长歌淡淡的开口,打断了苍离的愤怒,对他摆了摆手,让苍离退下,苍离愤恨的瞪了一眼乔初,才转身离去。 “好吧!进去后一定跟紧我!”林子川上次并没有发现特殊能量觉得没什么危险便答应了聂。 听到这个消息,她就有些开心,简直就是打瞌睡了就有人来送枕头,这下子她就不用担心自己会被申老爷子猜忌了。 天剑门里那么多技术,无论是炼丹、铸剑、阵术、还是驯兽术,他都敢说不比任何一位内门弟子差多少。可唯独太一山的这门“太一卦术”,他迟迟没有学到精髓,总觉得差了些什么。 与此同时,罗利依旧是紧闭双眼,面容苍白,神色之间还带有许多迷茫和疑惑,仍旧无法脱离那无边无际的黑暗空间。 似乎认为自己妻子说的有道理,刘清峰不在说话,专心为儿子护法,这可能是自己唯一能为儿子做的了。 “我们在恕瑞玛的地下杀了许多虚空生物,我们是好人!”卡恩据理力争。 贺川就没让张助去管,交代了张助一声,叫他跟医院那边谈谈,把消息封锁了,还跟警察这边聊了下自己的想法,最后达成了一致,先按兵不动,看看接下来是什么情况。 挨了两招叠浪拳还没有破损的迹象,这只猪真的是第二重的体魄? 留着八字胡的老板和他养的白色猫头鹰齐齐看向安妮,先是皱起眉头,然后露出和蔼的笑容。 他们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新手村,刷怪,升级,做任务,为这个世界的一切,啧啧称奇。 虽然前半句说的是假话,但是后半句却是实实在在的实话。等他说完这句话以后,蔺老爷子也没说什么,蔺远舟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相信自己的说法。 “别胡说!这可不是红丸!云子姐是在与你戏耍呢!”巧英儿捂着嘴一笑,说道。 第310章 明天你们必须进场! 江昭阳裹紧被雨水浸透的西装外套。 他的指尖触到内袋里那份被塑封袋保护完好的招标文件,隔着防水层依然能摸到纸张坚硬的棱角。 此时,小车已经静静地等在那里,司机老陈见两人冒雨而来。 “这边!”司机老陈探出半张黝黑的脸。 身为顶尖的中医大家,他只是一眼,就能看出那些中药材的好坏与否。 陈芊芊看到萧凡和赵奈儿亲密无间的样子,心里感到相当的不得劲。 当他们看到刘备对待刘晔的态度之后,虽然脸上还是有些难以压制的怒火,可同样也是有了几分感慨。 近来是连绵雨季,闻听听就刚刚下车那么一会撑伞的功夫,身上就沾了雨水。 墙倒众人推,就连原本替张木林嘲讽王浩的,此刻也开始为王浩声援。 不愧是可以舌战米国议员的最佳辩手,慕织弦展现了自己的强大演讲力和分析力。众人被他的“脱口秀”吸引,听得津津乐道。 所以面对更加疼爱的儿子不愿接手江氏时,他这个一直默默努力希望父母看自己一眼的孩子,终于被推上了漂泊在暴风雨中的那艘至高船只,执掌那一尊前进的舵。 她说的话听着是在询问,可语气里却没有丝毫的在意,反而更像是随口一句在通知闻听听一样。 我见此状态也只得是不住地点头,顺便也打听了一下厨房的位置,那位佣人则是很热心地将我领到一扇巨大的木门前,便低着头退去了。 李平安想起来了。不只是称号,还有他的事迹,这些都是造成现在这个结果的因素。 一派雍容华贵的王母娘娘便在侍俾的簇拥之下款款走进凌霄宝殿。 一旁的赵公明神色微妙,往后退了一步,站到了不喜言语的哪吒身边。 掌柜地很笃定地摇头,心中更加不明白为何欧阳代容要如此发问。 陈子健将苹果、香蕉和几块精致的糕点放进白瓷盘子,又取出三根香点燃,轻轻吹灭火焰,插在香炉之中。 “这有什么好恭喜的!我即便破境了,也才不过人境三,还远远不够!”陆骁眼里似有遗憾,说到后头,声音都弱了下去。 “你不是一直在反对我的企划方向吗?”董茉冉扭头望着赵宇,并没有答应的意思。 身上穿的是件浅绿色的高领毛衣和一条暗深色的长裤,披着一件米白色的长外套,看起来高挑秀丽,美丽动人。 “姚蓉的父亲是一名赴美外交官。”董茉冉开口,干脆利落的决绝了秦洛的疑惑。 匈奴人惊怒交集,顾不得拔箭,更顾不上同伴死活,立即掉头,冲入黑暗中。 “杀!!”夜羽仰天一声低吼,其身子一步走去,直奔前方,他没有去支援冰帝他们,而是要将所有入侵到玄武大陆的域外大军给赶出去亦或者斩尽杀绝。 尼玛别家公司的boss都懂得顾忌我而避开一些事情,你金光洙倒敢在老虎头上摸虱子,真当人不会发火的? 剑尖鸣叫,剑气如虹,碎空而震,周围皆是被这一股强大的剑气给激荡开来。 并不是给人弄点资源就叫关心爱护的,活生生的妹子们,真正需求的很多很多。 云飞扬心下一沉,原来这些人是一伙的,早已算计好了,等着他出现,为的就是他手中的青木剑、离火剑以及断水剑,还有打探伏羲琴和神兵谱的下落。 第311章 孩子的画 “去年全镇二十八人获得奖励!” “民政办的王主任,他的女儿还因此事受到了特别关照,高考时额外加了十分。” “怎么回事?”李亚林看着平野询问道,要知道他的命令可是除非紧急情况,否则没有允许不得擅自开枪。 既然范伟话已经说到这里,李姗也就不再勉强,答应的点了点头。解东来欲言又止,旁边的薛强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他不要多说话。 随即让绿萝去屏风衣架上取了披风,只携了心砚,便往芝阑馆去。 现在萧和尚也是直皱眉头,他还将短香拿出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这种情况萧和尚也是第一次遇到,他围着两口棺材转了几圈,不过似乎也没有发现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在广场上,范伟心血来潮的打了通形意拳中的五行拳法,打的那个热血沸腾,看的晨练后正休息的老人们发起阵阵的喝彩与鼓掌,搞的他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收完拳脚后便供拳离开,跑回了家去。 蒋飞在这过程中发现,与其说他是一名剑道方面的天才,还不如说柳云朵是天才。 “那就好!事成了之后,酬劳少不了你们的!”李基容冷冷的说完,挂了电话。 温鹿鸣被章思颖纠缠住,很有些不习惯,又见屋内还有丫鬟在,早已局促地红了脸。章思颖会意,立即将所有丫鬟都打发了出去,自己则依旧赖在他身上。 许多低辈弟子听到心苦的话顿时开始窃窃私语,几名首座则是脸色微变,似乎知道这路掌法。 最亲的人就在身边,若还有值得挂念的,便是那位掌教老爷了,所以谷雪才有此一问。 对方可是元婴大修士,说不定现在神识正笼罩着整个转管局,你胡乱说话,不要命了? 含在嘴里……妙妙关注点再一次有些跑偏,脸上有些发红,连忙摇了摇头,看向陈楠。 被撞了个趔趄的陈楠后退了两步稳住身体,放下妙妙后看她比自己还兴奋,不知道的以为破纪录的是她呢。 “你放过他吧。他毕竟是我的未婚夫,我不想你们扯破脸皮也不想你们的感情变变成敌人。”朱竹清情商的开口脸上从担忧变成了冷漠。 鸡王啄走了两鬼的眼睛,瞬间吞进肚里,左翅一扇,一阵狂风卷倒了冲来的好多个鬼,它飞过去,一口咬一个,直中要害。 不过这样的情况对于苏乾来说是一个好消息,毕竟虽然狂信徒的信仰虽然难处理了一点,但是也不代表毫无希望的。 他虽然不带她去医院了,但却非得抱着她回酒店,这个男人有病吧。 他连连挥手,想要让这些人剑暂时回来,然后大家冷静下来好好聊聊。 他可是记得很清楚,昨天晚上做足疗的时候,这家伙的喊疼的声音是最大的一个。 要了命了,有谁知道家里面人找个不停的人现在这会儿的功夫正站在自己的面前。 这一拳得手后,萧凯歌气势大盛,左右开弓连消带打,完全没有把大飞这帮人看在眼里的意思。 冷血魔王还没有离去,红色佣兵团依旧存在着巨大的威胁,特别是冷血魔王出手闯入红色佣兵团总部的消息传出去,必然会给红色佣兵团带来难以忽视的打击。 第312章 必须挖掉! “当时若有人能坚持验收防渗墙的质量,确保堤坝防线坚不可摧,张建军或许还能活着看到女儿高考的那一天,而不是像这样,永远地留在了这片他深爱的土地上。” “不可能把全部兵力投进去的,打光了部队,我拿什么去打荆州?”郑枫说。 当然,“造反”什么的多少有些夸张,但是也不算太夸张。这世上,只要有钱就很少干不了的事儿。 这些让他感觉到极难对付的选手,竟然都是苏若彤家酒楼的?这太神奇了。 侧福晋见十四眼露凶光,满脸怒意,不敢多语,答了声“是”,便退下。 就这样我终于坚持到了宅子的门口,转过头去看,之前的伤感瞬间就烟消云散了,充斥在我心里的反而是一种释然。我甚至不自觉得笑了出来。 林辰当然也曾经想过,如果某一天,他运气足够好,侥幸可以和刑从连在一起,那么他们一定会过的很有意思,事实证明他的推测没有错。 而且它的外形也美妙极了,苏若彤做的这一份青椒肉丝分量不大,经过摆盘后,弯曲的半环状肉丝一环扣这一环,中间穿插着嫩绿色的青椒条,细细的,好像飞舞着肥皂泡泡的青草地。 黄督察看着眼前诸人,觉得他们一定很希望是林辰在这里和他们讲道理。 “要是真有用,你养殖场续租的事情,我帮你打探打探。”说是打探,其实就是帮忙办理。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鬼打墙所致,不过,还是觉得很奇怪,在鬼打墙的旁边走看到的都是一样的东西,而下面岩石的宽窄却不同,难不成下面有一个通道? 雷厉脑中陡然想到了一个概念,那就是十二星座,接着雷厉又看了看羿岩胸口的弓箭不禁就想到了,这羿岩必然是和射手座有关系,而这十二星座,在他们的概念里,却是十二星宫,这样便联系在了一起。 “当然,跟他做朋友也不是全没好处,认识他,你只要在遇到挫折,困难的时候,想想他,心情就会好很多,会平衡很多。”萧婕一本正经地道。 这歌忘了谁唱的,百年前的网络流行歌曲,曾经去ktv跟朋友们唱过几次,不知咋的今儿突然哼起来了,正哼唱着突然一阵破空声从身后传了过来,我心中一惊急忙摆动骨翅朝下侧开,一个灰影从我头顶直直的飞了过去。 杂糅的恶意让他的身体青筋都爆了出来,然后没过多久直接成了一个血人,自毙当场。 所有的人都清楚的记得其中的歌词,当这首歌刚刚出世的时候,所有人都呆住了,歌词的唯美,演唱者动听的声音,还有那绝美凄惨的爱情,让人心疼不已。 可是人类已经几乎战斗了七天七夜的时间,愣是没有找到一丝霸神的踪迹。 “大青有没有事”见到大青在地上痛苦的扭曲翻滚着身体,夏鸢担忧的叫了起来。 南宫问天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指着远处走来一个两米多高的壮汉笑而不语。 “这个想法不错,那么具体的呢?有没有什么目标了?”林霄问道。 不要以为好像,动画制作出来了,只要上播了,就会有厂商主动找上门来,如果真的是这么容易的话,那么也就不需要重点提渠道的重要性了。 季爱莲让季爱珍坐在自行车前面便将季爱珍带到了城西工地,卸下一个筐给季爱珍卖,她便急匆匆的去了邮城大饭店和水坝。 贺齐舟无奈只得回到青驹身旁,青驹已经喝饱沙坑里的水,看着铩羽而归的贺齐舟接连甩了两个响鼻,像是在嘲笑一个连马都不如的蠢货。 等在医院有了怀疑,让人住进玫瑰庄园,他的试探被对方发现,并且说明目的,也只当这人是被大哥影响,才会有那些想法和志向。 “师父明明是将苍剑门的未来押在我身上,没想到我却给苍剑门带来了灭顶之灾……”凌风看着那玉符渐渐出神。 “日后时机到了你会明白的。”藏清道人给了一个不清不楚的回答。 所以,处理公务也罢,还是安排什么私事也好,她就这么进来都有些冒昧了。 “结束了,候战室还有一人,说是要把气调顺了再走。”教习殷勤答道。 如今杀手一组的杀手头目已经修炼成半步神境,他们根本挡不住。 张晴柔则帮忙提供那间无人居住的居所,以供白巾盗躲藏,并帮忙守着周齐舟他们在客栈房间,不让客栈的人发现贺齐舟等人曾经进出客栈。 “还想要清理门户,今天,我们就来一个关门打狗,杀人灭口,关门!”秦三叔怒吼道。 马红俊不怀好意的笑了笑,“嘿嘿,那我们走了,你们加油。”说完就和奥斯卡两人悄悄退出了房间。 伊丽芙马上举起手上的枪械,对重眼前的看不见的阻碍,连着开了两枪。 做完这一切,唐天将瓶子还给了大师,然后准备和唐三一起吸收魂之水晶,毕竟多一级魂力还是好的,况且这还是多十级。 虽然这伤不在他的身上,但想想都觉得痛。只要boss醒过来,他就安心了,没必要说太多的话。 整理完着装之后,洗了洗手,没人发现在这家公司的储物间里,杂物堆积的深处,静静躺着一个白色的箱子。 第313章 当县里是提款机吗? 不久,当“挖机就位”的喊声从对讲机传来时,他发现自己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阿玛尼衬衫。 两人进去之后,外面突然传来了一片吐气的声音。只见那些扶桑武士都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原本一脸严肃的表情也慢慢舒缓了下来。 但是没想到的是,真正踢起来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关键时刻总是恍惚,跑着跑着居然一个趔趄摔了一个狗啃泥,这边足球场种的是草坪,摔下去绝对是一嘴沙,抬起头来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笑话。 韩父韩母在韩少强病好以后在湖城呆了几天,确认韩少强真的病好了以后就回老家去了。这个陌生的城市让他们没有安全感,不过那辆破旧的面包车却被两人留了下来,说是韩少强出门方便。 她说的真诚,笑的也是一脸无害,看着倒真真的像是个不懂事的乡下姑娘。 如今他正在一处客栈的厢房中运功逼毒,之前他鬼使神差的中了红楼的毒,一身修为从引神四灵的人之灵暂时跌落到了引神中期,连体内真气都开始运转不畅,气得他直咬牙。 怀孕的男子都被送到皇城来,萧潇也把医馆里的那两位送了过来。 “醒了就起来了。”她这一精神才看到天还是黑的,许是昨天睡的好,洗完脸一精神,倒是一点睡意都没有。 然并卵,在众人的耳朵里他说话就和蚊子差不多,旁边的同行看着艾德温表情相当复杂,这位该不是嗓子坏了吧,还是早上没吃饭? 她把白兔子抓起来,看看它脖子和身上的伤,现在已经不出血,而且伤口也愈合了,应该没啥大事。身上被老鹰抓伤的地方也开始结痂,掉了的兔子毛估计登上几天也就长出来新的了。 虽然不是每只死老鼠的身体里都能挖出来,但可以肯定的是,这种东西绝对有用。 许君与并没有跟苏暖一起进屋,等到苏暖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许君与已经重新换了一件衣服,靠在房间外的墙上,似乎在等她。 这一句话,像是他的拯救。在他耳朵里如同天籁,天知道他想这句话想了多久,天知道他有多想她,多想家。 而且,抽在身上的那剧烈的刺痛,完全没有麻木,而息止疼痛的意思,反而一阵比一阵疼。 捏着她下巴的手,骤然松开,钳起她的手臂,连拖带拽的拉着她,向内室卧房中走去。力气之大,几乎捏住米拉氏的胳膊。 晏三这一次可是在神宫带来了不少高手,而古魔皇也准备了很多强大的古魔迎战。 而且,见过了秦睿玺,见过了阳岚儿,摸到了一些更加高层的事情,云瑾瑶觉得种族真没有区别。 片刻间,将抛到半空中的几个物件接住,稳稳的放到了安全之处。 他看着哭似泪人的甄柔,心中莫名一动,许是感同身受,甄柔和她阿姐的感情,正如他与曹勋之间,不由伸手为其拭泪,却将及甄柔的脸颊,动作一顿,改握成拳,背于身后。 我再次仔细的打量了她几眼,淡淡的笑了笑,然后转过头来继续往前走。 第314章 好兆头! 吉普车大灯刺破夜幕,在泥泞的施工便道上犁出两道橙黄的光轨,溅起半人高的泥浆,疾驰而去。 他转身,开始仔细巡视起这片灯火阑珊的工地。 每一盏灯光下,都有工人忙碌的身影。 而在它的身后,无数的黑气席卷,却不知道冒出来多少阴兵,叠了一层又一层。 “恩,知道了,峰哥。”门口那孩子长的贼眉鼠眼的,让我有种想虐他一顿的冲动。 我踢了阳子一脚:“滚犊子!走了!”说完我就拉着阳子和鹏子走了。后面传来一阵笑声。现在灵对我的感觉也一天比一天好,虽然还没有表白什么,不过这种暧昧的感觉,真的挺好的。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变得那么多愁善感,心里有些酸酸的,邢涵这个兄弟,认值了。只是,时间太短了。 “体系外的世界?”秦受是苦笑一声,这路太长太长,尤其是看到自己居住的地球宇宙不过是圣域大千世界中的一个,秦受越发感到迷茫,自己这么坚持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仅仅是活着看看吗? 只见张炎周身杀戮法则转动,杀戮法则犹如一道红色的华光一般,在张炎的身体四周流转,空间之中的木之法则之力虽然在拼了命的向着张炎的身体攻击过来,却被杀戮法则给全部抵挡在了外面。 老三那二逼孩子还点点头“好吃,这花生这不错,辣死我了。”跟着喝了一口酒,还爽得呻吟了一声。跟着还叼起一颗烟。 能有现在一个这样的家,还有了新新,真的是一件让他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他庆幸。 说实话这种人不值得同情,她几次三番要杀我,谁能保证我救了她她不会反过来杀了我? 柯林斯西城主城城门,百夫长伊万率领着城邦步兵从破烂的城门冲出,怒吼着杀向逃溃的野蛮人奴隶。 在名校排位赛最后一轮,阙正卿与路加之间的对决,以阙正卿的失败而告终,那场比赛几乎让阙正卿崩溃。 纳尔听到了大哥大和大姐大的声音,一方说不要,一方说强打,他没有犹豫,他觉得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别担心,这一次,让我来救你!”林翎含泪微微一笑,长剑在手,晶石手链光芒似利刃金刀。 当即,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神识和这枚灵符产生了反应,甚至可以借助这枚灵符操控这方天地一部分大阵的力量。 接下来时间,他们一边筹备发布会,一边组织了一场歌颂胜利的舞会。 只是如今金烨终于可以在唐砖中体验一下大神通者的感觉也是不错了。 这种过程还是但是他这种过程还是还是需要去处理一下这个故事,但是他相信,这种过程还是需要。 越是靠近春木市,赵佳昊越发的感受到一种压力,这样的压力来源于春木市的那个地方,这让赵佳昊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师团座,有人进攻我们的防线。而且有炮兵的攻击。”冈本急匆匆的走进来说。 猛地,一道白光朝着他袭来,巴达克心惊一跳,急忙低下头,堪堪躲过了这道浓郁的能量波。 “娘娘,云潇马上就要要死了。”冬青得意地勾勾嘴角,神秘的笑起来。 第315章 让他们来吧! 江昭阳一看齐楚平的电话。 这么早就来电话,会是什么事? 江昭阳心里倏地一惊,有了不祥的预感。 “江镇长,我有重要的事情向您通报。”那一边的齐楚平惊惶道。 “什么事?”江昭阳镇定地问道。 “我,我刚才得知,森林公安要带你走。” “但愿如此吧,不过还是不能太乐观了,组织对背叛看得很重,绝然不会轻易罢休的。”姚雨馨苦笑着道。 自封为“全能”球员的庚浩世,每日的传球训练是1000次。因为控球后卫的每日传球训练任务也是1000次,所以庚浩世又和那个控球后卫替补队员陈宇在一起训练。 时间一晃又不早了,爱华怕自己走的慢,怕回去天黑,连忙叫丽萍一起回去。 此时他们已走进秦竹味的办公室,含笑刚好转过身来,恰好看到霍德的眼睛着光,这种光只有上次在他的实验室里他看到那份光材料之时才见到过一次。 赤月显然不止一次来过这里,也不止一次通过这里,在狼宏翔他们安静等待的时候,他已经冲出了阴暗的天地,周围的凶兽气息也是瞬间消失不见。 年底了,生意就是比平常好一些。莲花一直忙到晚上七点多,连口水都没有喝,图的就是多挣点钱。 萧宝珠说着,就上前想要把宋宝儿推出房间,宋宝儿喝得烂醉如泥,萧宝珠一碰她,她就软倒在了地上,闭着眼睛睡了过去。 叶白有些失望,不过也没有坚持,他也记挂着回去还钱,所以见林菲三人开着警车走后,他也在警局大院的门口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还没等叶白出手教训那个家伙,人家就已经跟见了老虎的兔子一般,一溜烟的跑没影儿了。 “鲍威尔?中午那个老外?他为什么要让你到我们的房间里?”林菲很是吃惊的问道。 听了邱曼柔的话之后,王蔚点了点头。虽然邱曼柔说话的语气很冲,但他知道,她是在关心他。 毕竟这个世界其实看起来虽然和平稳定,但实际上,华夏地大物博,林子大了,什么人都有,什么事情都有,所以,有的时候也不一定社会就真是这么回事。 \\t“是风雷之力,这头寒螭竟然也掌握了天地规则!”看到从寒螭口中冒出来的风雷,易无道双目也是颤了颤。 “轰隆!”草坪瞬间凹陷下去一个大坑,出现了一只手掌印,约翰身影早就消失不见,仿佛被打入土里。 千西、身体几只得道的海龟连在一起,身上被多处龟壳护着,前面后背两只大龟壳,双手上还夹有四只,舞动起来,却如两只大盾牌,下面双腿还有两只,一脚踢出来时,却能裹得动阵阵狂风。 林枫真的很想提醒龙雅心,你的胸罩的后面扣扣没有扣好,一边的带子掉了下来。 “我要去。”游天彤抢先一步说道,她知道这可是跟6一航单独相处的好机会,绝对不容错过。正所谓同生死共患难最容易得真情,她相信能改变在6一航心中的位置。 薛东南紧盯着天上的武尊老人,对方的实力虽然恐怖,但是还没有到让他恐惧的境界。 而且柔罗的爸爸虽然不是什么病入膏肓就要死了,可是病情再拖延下去,那恐怕也离死不远了。 第316章 继续开工! 江昭阳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没有,我没有犯任何错。” “但是,澄清一些事实,或者洗刷一些冤屈,需要一定的时间。” 审核科是准们审核投诉信的真伪,现在有太多素质低下的人,经常写一些乱七八糟的信寄到纪委,弄得纪委都无法工作了。 虽然是亲兄妹,但是也没有到寝宫去探望的道理,毕竟现在端木明丽可是已经嫁人了。 “……”景炎无语,真的想问一问,这句话你是在安慰人还是在骂人 已经到了武司境,各大经脉以及四肢百骸的变化,已经非常的缓慢了,林天凡自己根本感觉不出来。 说这话时,郑林明显有些‘激’动,双手也在颤抖,谈话陷入了僵局。 “真的吗”沐安之高兴的直蹦哒,脸上满是惊喜,他之前就想住在姐姐的院子,可是父亲说不可以,他可是伤心了好久呢。 感受到颜碧那紧紧压在自己身上的两团巨大,林天凡一时间又是暗爽不已,目光隐晦地朝颜碧的胸口望了一眼,只见颜碧那开得有些低的衣领内,两团巨大的雪白紧贴着自己的胸前压得有些变了形。 夜枫低头看着这两个如梨花带雨的丫头,无奈苦笑,用手轻拍两人的后背,此时温香入怀,夜枫的心底却没有丝毫的旖旎,他是真真正正将这两个丫头当成了自己的妹妹。 幸好的是,别墅之中除了自己没有别的男人了,要不然都被看光了。 这种古怪的事令到爱莉雅摸不着头,她认真地看了一看之后就得出了结论。 这神药并非是指真正可以提升修为,活死人,生白肉的灵丹妙药,而是蕴含着神秘能量的草药,鬼知道有什么用处,说不定会吃死人也有可能,就像野菜,蘑菇一类,越毒颜色越艳。 其中,云若晴便是被选为留在密境中的一员,由于她继承了鬼医神君的意志,医术在同龄人里面独占鳌头,所以,学院高层不希望她参与第一线的战斗,最好就是留在阵营的末端,主要工作则是医治伤员。 侯爷满意地看着谢清荷,如果说这辈子他最得意的什么,那就是娶了谢清荷这位夫人。 李姓算是比较古老的姓氏,光凭李伯阳这个姓名,老道人根本摸不清道祖的身份由来。 律旭阳赶紧停止话题,甚至是一句话都不敢再说了。等到风陌雪离开之后,他才松了一口气。蔡医生看着他这样,只得无奈的摇摇头。 夏樱流因为太过乐在其中了,所以现在根本就没有听到风陌雪说的话。风陌雪受不了旁边的人看着他们的奇异眼神,只好将自己的帽子还有口罩都给摘了下来,然后直着腰跟在夏樱流的身边。 “王经理说那里话,我选择昨天,来就是看准是周末,不想给大家添乱嘛,”王宇也开诚布公,说了自己的意图。 “人没事就想,说别的没有用,都饿了没”此话一出,包括自己在内的肚子全都叫了起来,似乎是在集体抗议。 “你们想干什么”阎星总觉得,卡罗队员总不能是那种以强欺弱的人,但是她想错了,即便再怎么有资质,即便再怎么受到器重,但是总归也免不了有个别的人是这样的。 第317章 我猎野猪的动机是什么? 赵明岭玩味一笑,“你说说,你为何会孤身一人,跑到那片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中去” “难道是去散步,还是赏景” 这门武技达到最高境界时,还真的可以远距离的伤人。可以震动眼前的天地灵气,锁定目标打出至强的一击,甚至可以相隔数里,杀人于无形。 现在才不会放他,这三间屋子有些年代了,怎么经得起他的折腾再说了,宵宵年幼,伤了吓了都不好。 就在这个时候,山寨东面和西面同时响起号炮声,两面各一千大契丹军攻入孩懒水乌林荅部。 月尖灵茶树是水月宗先祖种的,但是这种树是如何繁殖她们这些后辈却是不知道,若是真有一半茶树坏死那还真是不可估量的损失。 再说幻影千变,这可是母亲所授的身法类功法,凭借此法龙洛多以在战斗中化险为夷。 “你有选择,陪我一起杀出去,杀了他们所有人,就能救人!”奥巴冷声道。 最难受的还是心,那块污秽之物仿若在里面生了根,发了芽,如同吸水的海绵一般,在慢慢膨胀,而且,时常会在里面游走,挤压得心脏抽搐、颤抖。 一种惺惺相惜的心情发自海男的心底,高举酒杯:“喝!”一饮而尽,豪情有感而发,酒杯被生生的攥裂,最后化成了粉末,落在了桌子上。 “哈哈,这所谓的正道也不过如此嘛!”一道沙哑的声音哈哈大笑道。 “男哥这么早去山里干嘛呀”吕玄倒酒夹菜,毫不在意的问道。 智云是少林派的得道高僧,他的话自然无人不信,底下不少人便又退了回去。 “可是,父亲,这也不对呀!这块倾斜而立的山岩、它原先是在神龙山,如今,它怎么会自己长着腿脚、飞檐走壁、穿越1万里的山路,翻山越岭来到了这里了呢 一旁的升降台缓缓的升起一个半人高的机械盒子,三束灯光照射其上。 “可就是七年前你们师父答应的呀,他没和我说他的名字。但是他身边有个弟子,块头很高。一般人长不大他那么高,脑袋在我这里。”老伯将手高高举过头顶说道。 钱乙口中的审元贤弟,是与钱乙同在中华医学史上千古留名的药学家及医学家唐慎微。 原想着来到龙城这座大城市,她和响就能找到更好的工作,积攒下更多的钱,使的她们在以后的流浪途中日子可以过的更加好一点。可谁能想到,在这座繁华的大都市中,根本就没有任何一家用人单位敢雇佣她们这样的童工。 这个比渔村村长年轻不少的西山村村长一边诉说,一边悲戚的拿衣袖擦着自己的眼睛。 东方璃有些诧异,龙族神魂天生强悍,只要用心钻研,棋艺不会太弱。 我开心的问妈妈他以后能陪我玩吗我会把我所有的玩具都给他。 听萧唐悠然回罢,王焕的脸色不置可否,又叙过数句后,一行人便已来到了被用于安置新军的营寨前。 这些钢铁堡垒的前身,或是学校,或是商品房,或是私人别墅,但现全被数层均质钢板圈了起来。 当然,修道修道,顾名思义,功法才是最主要的,有一个好的功法,才能让你更好的发挥出强大的招式。 几个时辰之后,司成回到穷途山,这里尽管被天威损坏,但是大山的趋势还在,稍微修整一番,还是可以住人的。 这时候莫邪是释放出了自己的气势,一股无形的气势朝着四面八方冲去,纵横城内的修炼者都感觉到了。 就比如艾诗,艾飞两姐弟。他们两个就深知孤儿的苦。所以艾诗也会特别的紧张印儿的家庭了。 随即,秦川脑中的晕眩感竟是一下尽数散了去,一瞬间再度清醒了过来。仿佛如梦初醒,可是之前那番遭遇,却又真真切切地映在脑中。 谁知道这个可恶的老头子却命令侦察连继续执行接下来的任务,而把押运的任务交给别的部队。对此,别说潇白澜会报怨,就连林枫也郁闷。 邹梦轩那时确实是没有时间了,他自己都知道自己估计要陨落在下一个任务世界之中,自然是没有精力来处理这个事情,只能做了一些拖延时间的安排。 高夫人不在跟前,香珠也是这么称呼她。如果她手里用钱,也能使唤香珠做事。只是今天这香珠的神情显得与往日不同,看她的眼神更加不屑和高高在上。 穿过自家三角区的时候,还不忘停留片刻,在4分钟前,拉了一波野。 可就在上一场手术中,因为一连接了好几十台手术,最终在手术结束后昏迷失去意识。 第318章 这个谎你如何圆? “今天,你要是不老老实实交代你的罪行的话。” “看你能出此审讯室一步” 江昭阳的胸膛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腔内翻滚的怒火。 他强压着内心的怒火,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第七嘛有点意思了,等会我们比比吧,我顺便看看你差在哪里,到时候我教你几招保证你能够叱咤球场呢。”夏天开玩笑的说道。 “吴波他不应该这样对我,孩子是他的!”苏雪在吕强怀中哭着说。 “你就别调侃我了,不就一场比赛嘛,我会赢回来的!”海沃德轻轻的笑了起来。 婆婆就说,这段曰子,老爷子情况有大的好转,饭量多了,精神状态好多了,出门晒太阳,都不用她搀着。 仿佛老天听到了周沐风的哀怨,视线中一个黄衣侍卫策马而来,周沐风一见险些没有哭……大哥,你终于来了,再不来我就要回现代了。 “以后你就不用怕了,妈妈不要吕强叔叔了!”说完在豆豆头上摸一把。 在场上两人奋力的跑位为队友争取着空位的机会,慢慢的时间就过去了7分钟,费舍尔传球助飞了内切的香农布朗。 即便君擎给的工资很高,是一般保姆正常工资的三倍,宋姨义无反顾地选择了辞职。 自从怀了孕,林素曦就很少再别那些毛球球的发饰了,所以现在想事情的脸,是跟正经的。 这个电话,把苏雪气的头皮发麻。生气的把手机关了,跌坐到工作台前的椅子上,右手支着额头,左手痛苦叉在头发中,寻求着安静和清醒。 但是有一句话是怎么说的,长得帅的人穿什么都是好看的,颜值即正义。 王庭内,男子一袭缠花长袍阔步走来,他眉目英挺,身形高大,长发是西州男子标准的股辫。今日无朝政,西州王贺兰倬得闻斥候传来的好消息便立刻赶到了王后的宫中。 裴家老老少少十多口人,日常吃的是糙米粥,野菜糊糊之类,就这样的饭食在这村子里,都算是好的。 刹那间,无边的黑暗如同汹涌的潮水般从他的身体中绽放开来。那黑暗深邃而神秘,仿佛是无尽的深渊。 下一刻,空气中的气氛逐渐诡异起来,四处都很黑,但是简纭悠的夜视力极佳,纵使不需要灯光,她也能辨人辨物。 说着,她伸手将自己的那个刺刺兽递过去,本来一开始就是打算给他吃的,如果他不要,她就再给他捕两条吧。 她家娘子此刻正倚在榻前假寐,不多时便闻得芳香四溢,勾得人口水直流。 丈夫不但没有悔改之意,还认为妻子让他在野花面前出了丑,扑上来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它的光芒璀璨得让人无法直视,每一个细微的闪烁都蕴含着无穷的力量和可能。 车夫手持鞭子不停的抽打着骏马,而马车里端坐着一个头戴纶巾的年轻男子。 最先有所行动的,还是那个浮屠神族的天才青年,他抬起手,五指触碰在石碑上。 异族防御力无比惊人,任凭武者用刀砍,还是用拳轰,它竟然都没有受到一丝的伤害。 如今,张星星重新出现在了眼前。沐千雪的内心,就像一朵盛开的雪莲,灿烂极了。 第319章 真的是你们抓获的? “两者相结合,不就形成了一条无懈可击的证据锁链吗闭环一旦形成,任谁也难以逃脱。” 他对身边的李锐新道:“你,现在就去仓库里拿一支我们之前缴获的麻醉枪来!” “记住,要挑选一支看起来有些年头,最好还带有些许使用痕迹的那种,这样才能更自然地融入这个‘故事’里。” 司砚的座位正好在最后一排靠近门的位置,紧接着就是她的座位。 事不宜迟,我急忙打开聊天框,给她发消息,问她什么时候方便聊一聊 难道跟官家说,官家你不要急,就让你爹跟你大哥在那边再忍受一段时间的屈辱,反正也不差这几天,咱准备好了再去 别人拿这个东西在手里,一眨眼就能攒一个功德,他们却要苦哈哈的念经几个时辰甚至几天才能攒一个功德。 他必须马上寻找合适的雌性进行安抚,否则将会兽化得越来越频繁,直至失去所有意识,变成一只真正的野兽。 我们在古玩街拦了一辆出租车驶向了彩塘镇烂尾楼的方向,司机看着我们的目光当中充满了异样,我明白他是把我们当成了想要寻找刺激的鬼火少年了。 “朕那不是罚她,是赏她。爱妃,你是不知道,她刚才盯着那玩意儿流口水。 娘亲这么针对她,莫不是早就知道,秦诗宜心悦王爷爹爹,吃醋了 “话说,你不会是经常给林启调醒酒汤吧”海瑟薇看了看沈晨,又看了看林启,语气忽然就变得促狭了起来。那微妙的笑容,似乎用网络语言应该叫做——姨母笑 可我又很清楚,都是迷信,只是据大爷所讲,这些奇怪的事情又怎么解释呢 当林霄刚走进赌坊,周围呼啦围上来好多个赌徒,都是这几日认识的朋友,其中尤以那个大胖子最为盲目崇拜,因为林霄实在是太厉害了,几乎逢赌必赢。 郭雷就像一抹黑色的影子,“嗖嗖嗖”的环绕在林霄四周,不停的讽刺林霄。 林霄喜极而泣,大大的泪珠滴在玄龟的头上,引得玄子墨突然沉默不语。 林风一击结结实实落在星主的背上,击得星主差一点跌落深潭之中。林风突然的一击,带起的焚天烈焰,瞬间引动了星主托在手心的异火,迸发出漫天火焰瞬间把星主淹没。 亲随一副哭腔,是真的害怕了,齐尧缺挑了眉头,眼下还没有开战,有什么好让他生气的 尽管千夜的后续技能被秦逸凡利用割喉之战躲掉,但劫高额的伤害,却让秦逸凡内心惊慌,眼见血量已经濒死,逼不得已下才交出了闪现。 在梁爱财再次举起铁管的时刻,她拿起地上一只鞋子向梁爱财用力的扔去,正好打在梁爱财的一只眼睛上,梁爱财的眼珠瞬间被打了出来,在地上滚动。 商玦眉头微扬,一下子站了起来,因为在战时,燕国大营随时在变动,所以朝夕的来信并不频繁,而上一封信是在三日之前,这一封信怎么又来了还是急信!巴陵出了什么事 至于身后的李周,除了催明珠,崔贯之,以及他们的父亲崔玄晔知道之外,其他人一概不知道,这些都是李周直接吩咐的,不能够让别人知道他和崔家有联系,不然,不仅是他,就连崔家,都脱不了干系。 “那好吧,一个星期之后,我会派人将消息给您送过去的。”说完中年男子便起身准备离开这里,不过他正准备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看龙若曦,表情也是变得自然了起来。 第320章 这笔交易够你心动了吧? “更可恶的是,”赵明岭的声音逐渐提高,“你这种混淆是非的做法,让那些不明真相的群众信以为真。” “严重损害了我们森林公安机关的形象和声誉!” “这种行为,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眉头轻轻拧了起来,他们之间,隔着的是无法逾越的鸿沟,再也回不去。 当他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原本唏嘘的脸瞬间变换,他脸色依旧如往日里的冷冽。 但是对于干掉五龙,说实话,王跃把握有很大,因为他和长谷川枫几乎是一个概念,对于这种背地里捅刀子的人,王跃已经有了足够的经验,唯一的差别可能就是,长谷川枫还不及五龙一半的功底。 念梦忍不住提醒道:“娘娘,太后素来明理……”她只当霍照紫是以为太后到底还是心疼康悦郡主,正话反说,但这一回虽然是出自宫人之口,可又是子嗣又是不贤的,这两件休弃了郡主都够了,这哪里是帮着郡主的样子 陈佳则根本不在乎,她什么没见过这种手段都是她自己玩剩下的了,而且自从修炼了剑气之后,她发现自己跟普通人的差距就不一样了。 顾默阳刚从顶层下来,突然听到一阵枪声,医院里开始惊慌起来。 ……百里酚蓝的话音刚落,就只见贺兰瑶已经从地下室里走了出来,贺兰瑶脸上分明就是神采奕奕,哪里有被关押的痛苦。 原来,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在实力上与自己曾经的偶像同起同坐,甚至是早已超越他了。 果然到了半夜,皇帝开始发高热,人醒来了,但是有点迷迷糊糊。 “可我不想升职呢,我还是想成为后勤部的教官。”教官道,声音很轻,有些绝望。 “那还不是你因为你给他太多的灵气了,让他长的太壮了。”司马方林笑着说道。 萧翎也不是真就是草包,他只是比较骄狂,从没的吃过亏。在宗门又有无数人捧着。这才显得比较自大。 挂断电话,沈聪还有些雾水,不清楚华娱tv那边发生了什么,又或者什么有关部门找上自己。 “是,铭师兄说,老鹰王中毒的事,八成是那花瓣做的。”鹰豪一五一十地说出。 好似三百六十度扭转,身体还是背朝着沈聪,脑袋却正面面对着沈聪。 再说了,既然有了提米的提醒,她也不认为,她和查尔斯有意避让,这事就能这么过去。 “晖哥哥,你难道不想我为你出一份力吗”薷莘想到了他不会同意,本也不想来找他,可却抑制不住自己的冲动。 失去的便是失去了,时间不会倒流,弥补也只是一种安慰而已,而今得到的若不在珍惜,那岂不是辜负韶华。 周青羽深知父亲特别喜爱手工艺品,何况这盒子上的花纹,又是那样的独特。 孙悟空打算去万寿山五庄观逛逛,自从上次争斗之后,猴子倒是和镇元子化敌为友,和原着西游记剧情相同,结拜成为兄弟。他暂时联系不到杨烨这个兄长,便只好去找另一个哥哥。 状元郎鄙视地扫了她一眼,从百宝锦囊里拍出了一块黑乎乎的面疙瘩。 隔着堕罗犀角开辟的水下空腔结界,常凯申隐隐听到了一阵低沉的隆隆声。听得时间长了,他也渐渐从这时断时续的低沉轰鸣声中,听出了很有规律的节奏,甚至是凝重的旋律……他不解地看住了金太岁。 原来奉天城财大气粗,飞扬古随身带着具有重生之力的保命道具,这出自魔兽争霸世界中的重生十字架,就是他最后的底牌。 他们的想法和贺老三一样,所有人都认为这支车队只不过是想在这吴越镇找船只将钱运走罢了!只要车队一出吴越镇大门,那动手的机会还不到处都是 朝会一散,百官次第从含元殿退出。大殿外的广场上,高力士披甲执锐,领着一干禁军,杀气腾腾的注视着散朝而去的百官,尤其是那些抱团跟在李亨身后的太子党们。 常凯申回头看看一地的摩羯大鱼,目测不下好几百条,顿时暗暗叫苦。 许辰赶忙走到窗前,望着那人一直走进了前方的一家灯火通明的楼里。 大楚国修道之风盛行,这里虽然地处边疆,但往来之间,修士倒也常见,即便是普通百姓,也都懂得一些粗浅法门,那些豪门巨族中,更是有着不少人都修炼到了炼气境界。 “呵呵,没想到身为掌门高徒、秋玄老祖红人的云天河云二师兄,竟然会如此为乌大长老考虑。”仁恒之接着笑道。 听闻这话,宫尘一下着急了,他对丁洋虽然没啥好印象也没啥坏印象,可既然先前都说过了,丹药自然应该到手。 李卫看见这样的情形。心里暗暗吃惊,想不到这三人在佣兵营里的影响力竟然如此之大,竟然能够让这么多佣兵竞相拥护,真是难以置信。 信号飞射器上明显有外接能源的痕迹,也许因为外接能源跟发射器能源输入接口不配套,接口被暴力扭成了“7”。 想完这一切,朱乃突然人畜无害的眯眼一笑,肖凡见状就知道她心里又在计算什么坏事了,双手怀抱,坐等看戏。 李卫摇了摇头,把那个想要探听雅克神父所说的秘密的念头给甩出脑海,然后向雅克神父告辞。bj,他可不想在被雅克神父用秘密来引诱,而且他也有很多事还éy完成。 第321章 这都是你自找的 “赵局长,”他忽然笑了,露出森白的牙齿,“你听说过‘刀尖上的舞者’吗”手指轻轻敲击特定坐椅的桌面。 “我最后再给你说一次。”赵明岭扯开领扣,“你配合的话,明天你还是那个在主席台上作报告的常务副,你的前途依旧光明。” “否则……哼,后果自负!” “江镇长,你我都是明白人。”赵明岭从卷宗里抽出一沓材料,雪白的a4纸在铁桌上铺展成扇形,“抄一遍,再写一个声明,一了百了。” 材料边缘反射的冷光掠过江昭阳的瞳孔。 阳台各处蜡烛的火焰越来越旺,风越来越大,城市上空的云层开始翻涌。 刹那间,乌云蔽日,天雷滚滚,一道佛光从天而降,一个大大的”卍“字倒映在空中。 洪神机手掌一扭一带,拨动空气形成了吸力,将一块“团子”吸附到掌上。 他恶狠狠地看向潮水般涌来的敌人。啐了一口,从怀里摸出一个烟火。一拉火线,一颗蓝色的烟花在空中炸开。 随后众人叽叽喳喳的,献出自己的意见,不多时,众人便讨论出了对策,就散开了。 只见她疑惑地拍了拍鬼画,穿着围裙蹲在那里,整张画都被她给占满了。 此刻的她,仿佛化作了一颗金色的太阳,耀眼的让任何人都不敢直视。 我和大家说道:“这功夫,我就给大家讲一个有雪莲花有关的传说吧。”于是,我坐在了大家的中间,又讲起了一个动人的故事。 “你们,难道是要来挑战祂”像是科研狂魔一样的赵斌面色一怔,有些失神道。 祝云从门缝里透出一颗脑袋向着门外望去,果然看到几个彪形大汉拦住了去路。 桶中寒冰魄的效用已经一点不剩了,二人从桶中到了殿里的兽皮毯上。 林淼淼和李延和、暗七对视了一眼,把最后一条烤好的鱼放在了地上,他们就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安元看了眼夹起来还没送入口中的肉,默默地放回去后将餐盘推向薛柔,他其实也挺羡慕的。 按照她们对莫央的了解,她清高根本不削解释什么,所以这个锅她背定了,硬着脖子不道歉也只会让班主任对她越来越厌恶。 白影不耐烦道:“好啦,闲话少说,我要进来了!”说着影子一晃,就与我的身体融为一体。 二人打斗间,又来了几人,修为俱都不弱,至少也都是炼虚期的修为。 他相信,自己如果有这么一个能够帮助他让西卡屡屡受挫的人,都不出一个月就能够让西卡在部落里完全失势。 “我猜的没错的话,这些人应该是西昊的人,想杀掉你后再来嫁祸给东陵国君,让赵王和东陵国君互相残杀,至于要杀我们,那就是要挑拨大宣和东陵的矛盾了。”南宫琉璃冷静的分析道。 环绕于沐嫣然周身的斩天剑意瞬间消散,雷龙猛地击落在她的身上,无数武大师生皆是呼吸一滞。 一路来,已经是有三尊战帝级存在,想要对他出手,可却是一一被他斩杀。 今晚就看火、木两行的了,想着便从玄牝造化珠里退了回来,药力也在冲刷着楚宁手上与脚上的经脉,大宗师之境楚宁感觉不远了。 其实他早就有怀疑那些皇子的死和雪清河有关系,但是没想到雪清河已经不是雪清河。 不过比比东却是面色没有太大的变化,似乎在见识到了黄魏实力后就感觉这个可能性很大了。 年轻的神算高喝一声,正在闭眼调息,好像用功过度,费了很多心神的样子,劳累不已。 再借助老巢的种种法阵,便是等闲地仙散仙去了鬼莽山也讨不得好。 隔着门,他都听到了陈晓薇的声音,一颗心悬在嗓子眼不敢落下。 楚宁的脸色有些发白,让他原本就白的脸上肤色,白的可怕,像一张被打湿的白纸,又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我哪里知道星牌在谁的手中,我都不知道,我怎么想办法去弄上一块来,不成,不成。”叫蛇王的乞丐连连摆手,赶忙显示出他自己是很无能为力的样子。 “老夏,咱们盘算一下,辽东能发财的东西,究竟有多少”徐景昌笑着算起来。 听到长胡子长老说的普通血契签约并不需要像自己一样吐两大口血的,菲丽儿就觉得自己的舌头忽然好痛,怎么之前一点感觉都没有轻轻的往嘴里扔一个治疗术。难道自己的血液真的被封印了 “邢队,回去问问王局就知道了!”姜子博笑吟吟的说着,当先去了。 “啧,这怪物的指甲好锋利!虽然六子手上的大刀未开封,可怎么说它都是一把钢刀呀!这不科学!”一边旁边战况的何景浩,拉着裴宏朗的肩头怪叫。 接下去的一批人却是一个个面向带着血气。毫无疑问是各个家族的精英。 看着c罗放弃点球的机会,南面看台响起获胜的掌声,c罗深吸一口气,微闭眼睛。 再看大屏幕上,顺着枪声的来处,镜头正落到了徐志的身上,此时徐志并没有放弃射击,而是伏在山石上,举着狙击步枪朝着四周瞄准,在他的身边,两个三角状特种兵的尸骸同样仰面朝天。 “呵呵呵……”白青亭低笑着,殿内的众人却被她突然的笑声皆惊了一跳。 拉夫纳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接见了宁默一行,初次见面,宁默给拉夫纳的印象非常好,因为他看起来极其富态,而这往往就是实力的象征。 陆存熙目不斜视,微微低着头要告退,皇帝赏赐了他一方墨砚,摆摆手让他退下。 支持率虽然还在稳定慢速的增长,但是比赛的比分依然在慢慢拉大。 可是林峥嵘毕竟也是百合第一本座林耀焕的家将,如果没记错的话,从许多年前自己还年幼时开始,林本座就已经开始采用这种方式来练极限控兵技巧了。 “领导,我想得到这次机会,我会在一个月内熟练掌握英语的!”卢婉急急的说道。 众人起身,缓步走出山林,遥遥的望向城池,昨日还驻守城门的士兵,今日全没了踪影,显然是他们的到来已经被人发现。 第322章 抱着火炉吃冰西瓜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滚烫的蒸汽,那炽热而潮湿的空气仿佛带着火焰,直逼入江昭阳的鼻腔和喉咙。 “我觉得现在我们应该做的事,就是回去洗洗睡觉,人越长大就越不相信奇迹。”工藤先生说道。 这就涉及到防御的敌人的作战特性了,柔然人不耐热,春夏是不会南下作战的,只有秋高气爽的时候,才会大举发兵。 “他很自责没有保护好我们。当日便单枪匹马前往万毒门宗地为我们报仇。”廖星看着昏迷的洛云机对身旁的三人缓缓讲道。 林妙娇一进自己的房间,便看见樊世哲父子三人靠在一起看电视,因为一集也到了片尾,这俩兄弟倒也配合。 田不易和王爷两人听了洛云机的回答,一个气地差点当场捋袖子揍人,一个道是开怀大笑,大感欣慰。 尽管时隔五年,但李合仍记得这位翟大夫当年在东梁君、王廙等人面前的盛气凌人,而如今,这位翟大夫变得颇为低调。 尔朱荣是长广王元晔的姑父,虽然姓元,但元晔却是尔朱荣一派的人。 面前再无障碍,白袍军士气大振,按什伍依次通过长沟,开始威胁寨堡,建立简易的城下阵地,随后大量简易的攀城梯和几辆云梯车也运了过来。 不过,为了磨炼血劲技艺,他却是一直强忍着连鸟不飞之境都没有动用,所以,才会显得有点狼狈。 真正的问题在于,魏军的弩矢确实消耗殆尽了,以至于四万魏军弩兵几乎成为了摆设,纵使庞涓已下令回收箭矢,又派人临时制作箭矢,也远远不能满足四万弩兵的消耗。 这让他不由苦笑,此刻摆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大难题:究竟是做禽兽,还是禽兽不如 孟颖起身便带着九九和药奴离开了,素伊赶紧跑过来扶起叶舒儿。 “为什么……为什么……”青鸟流着泪喃喃的道,分明腹部被开了个大洞,可她手捂的却是心口。 不过重获自由后的她第一件事并不是独自逃命,而是来到了洛辰的身前,挡住了身后的洛辰。 其他三面都是炮声隆隆,厮杀声越发的激烈了起来,显然都已经进入攻坚阶段。 “你变强了在这门里被关了那么久,还能更进一步”白猿也不掩饰,直接问出了心中疑惑。 “洛辰,刚才那红光出现的时候,我好像看见了光里有很多的人!”王当当这时三两步就来到洛辰身边说道。 顿时几名学子手忙脚乱,好几名落第的学子,也是苦笑上前搭手。 “好你个皇上,居然对我用毒。”太后眼神凌厉的看着他,满脸愤恨。 “大师兄,我吃好了!”南长若那过手帕擦了擦嘴巴,赶紧躺被子里。 “还记得发生什么事吗”王玉问道,修尘这时也已经赶了过来。 何况,别人不知道那边可知道八路军的空军部队已经出现在关外了。 沿着主道走一段路便到了教学楼,古朴老旧的楼面勾起了莫珊珊曾经的回忆,正在愣神的时候却被夏若影的声音惊醒了:“珊珊,我们要不要来还原一下那段吹口哨吸引注意的剧情。”夏若影想起剧本里写的剧情,玩心大起。 第323章 想通了? 再说,如果这次江昭阳整不倒,倒霉的就会是自己。 聪明的人向来是脚踏两只船,既不完全依附,也不彻底对立,否则,一旦失足,便是万劫不复。 江昭阳肯定是有后台的,只是谁是他的后台呢 那时我就在猜测朔到底是一个什么身份,只可惜,朔不告诉我,他说到时候他会给我一个惊喜。 被挤到一边的副连长高伟国无奈的冲刘大成摇了摇头,两人一起相对苦笑了一下。高伟国这个副连长在一连的存在感挺低的,这不仅仅是因为高俊岭这个集团军都挂号的连长,还因为国勇超这个军事素质超强的存在。 “旋风连环蹴!”看到这华丽的跆拳道踢击技,搏击迷的我马上认出了招式的名字。没错,这种结合了旋风腿和腾空连环扫踢的动作,自然配得上这个帅气得瑟的名字。 雾不是那样白了,雾变灰了,我还在绞尽脑汁的想,试图出去,但每一次实验都只能是徒劳无功,如果上帝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把我骂的狗血淋头吧。 排在李羽前的那名散修拿出所有的灵药,还是没有再为陆智增加一份渡劫丹的灵药。 “嗖!嗖!”阿娃公主手中金色羽箭疾射而出的时候,我手中的飞箭也配合着主攻的她,往那雪峰上罗荃怪脸的鼻翼边的凹陷处射去。 当然了,连斗技都算不上的技能,也不配拥有什么招式的名字,更不会有人闲得蛋疼去为它的招式起名字了,只要知道照着导师演练的样子依样画葫地练习就可以了。 我在想,如果从地面看这天台,估计八成跟现世里意大利的比萨斜塔一般模样吧。 “哎,我说你这人怎么越来越没意思了。”周莉毫无道理的抬手打了曲森一巴掌。 “你是想问,我为何知道,你所修行的剑诀,与独孤剑圣有关”天璇子的一双眸子,好似是有着穿透能力,一眼就看透了君陌尘的心中所想。 “不必担心,本宫且先好好想想。”说这话的是宁荣枝。听到宁荣枝的话之后,何所依面上露出来了些许沉思之色,回答她道。 “这不是悲观,这是作为一个医生的悲天悯人。”顾盼也只是一时感慨而已,她现在比大多数人都过的幸福,要是再说自己过得不如意的话,那那些真正过的不好的人如何自处呢 在类似于有人质被劫持的情况下隐蔽靠近,利用电击弹让疑犯失去进一步的行动的能力。这个功能如果可以实现,要比远距离狙击,或者战斗人员靠近后发动突袭要稳妥的多。 接下来,在天下大会即将开启的最后一点时间之中,君陌尘则是全部用来提升诸多强者的实力。在君陌尘的指点之下,月汐成功的再做出突破,达到了神府境五重天。 谢震天似乎察觉到了苏天成不怎么欢迎他,然而对此他不以为然。 毕竟,虽然沈霍面上不承认,然而心里,沈霍还是最在意何所依的。这些日子,自从何所依走了之后,沈霍便有些失魂落魄,只觉着梦中都是何所依的音容笑貌。 该做的事情,我们都已经做了,现在只要等着他自己上钩就可以了。 对于这个传说,何清凡也是一笑置之,毕竟不是亲眼所见,还真的很难去辨别真假。不过,对此何冉冉倒是相信不已,似乎还特别地伤心,询问当地人关于这个传说的故事。 第324章 纪委来了? 赵明岭拿起空调遥控器,按下了空调冷气开关。 他熟练地在遥控器上将温度设定为16度,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讽笑容。 随后,他拂袖而去。 他渐渐的走到神将居住之地和神将窃窃私语,随后又去到破军居住之地和破军叙了叙旧,他接着探望了怀空和怀灭两人。 不知道为什么,真的要离开的时候,苏桐还觉得心里难受,那种不舍真的让她一步都迈不出去。 在那尘土之中,有着三道骑在马背上的身影,正冷目相视,三人的目光,皆是死死盯着雁红凌。 体会到杨昊的用心良苦,赵绯雨心中一阵感动,对杨昊的感官大大的提升了很多。 秦风不晓得,为何化神境的突破无法做到水到渠成,仿佛这一个瓶颈本就是一面墙,击不破,推不倒。 “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的那样,但是现在情况不允许,我不能杀了你。”我虽然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但能想象到一定非常绝望。 “等一下。”我们还没有走到门口的位置,那个络腮胡重新发话。 他急忙朝着洞中而去,只见洞口到洞内满地尸体,姜蒙进入洞中发现一个奄奄一息的神宗之人。 外面传来破浪鼓哒哒声,还有两个老人的笑声,听着好不窝心,董如坐在床上支着耳朵听着,也是心里甜滋滋的。 就像是之前乔南城不留余力的帮我,当刀子出现的时候乔南城也是一无反顾,就连现在走了也是不想让我有任何的牵挂。 来人身上应该受了不轻的伤,身形抽的挺高,就是衣襟不怎么白,上面铺满了泥土和灰尘,荼苦苦还在他进来的时候在他胸前和袖子处看到了斑斑血迹。 荼苦苦纳闷了,今天众人怎么格外怕她似的,怎么了这是竟然连应战都不敢了,这也真的是……让人哭笑不得。 末了,舒雪还狠狠地啐了一口,下人气的要死,又狠狠地拿了鞭子抽了好几下。 荼苦苦一向在偷懒上没少下功夫,打定了主意不去就是不去,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大中午头儿。 即便是路过的校长,看到苏子佩和慕七七从他的面前路过,他也留意到了苏子佩的步伐。 不等阿峰说完,傅斯彦就一边命令一边匆匆转身上了车,极速驶向伦敦机场。 如果说拥有佐拉是一种幸运,那维达丝的加入简直是一份惊喜了,因为她的强大毋庸置疑。 江绵绵的胸口又中了一箭,十分想吐出一口血来给她妈看一看,明明她爸妈背着她偷吃好几次都被她逮到了。 沐婳没说话,只是眉宇间的高傲已经将她现在的心情都暴露了!谁会不喜欢阿谀奉承呢洗舞说的这些话正好都说在了沐婳的心坎儿上。 他主动开了口,一直被王珏手上压制着的霄沉没了动静,王珏也愣住了,他倒是问过霄沉的出身,可是霄沉从不正面回答,偶尔用惯了他支支吾吾的状态,也就装聋卖傻,王珏屡屡被他弄的心烦不再问。 不管怎么样,总是要过年,买了不少年货进来,余青开始准备红包,军中有多少人她就准备多少,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就是旁人帮着她,也是准备一个星期。 第325章 他不应当反抗? 江昭阳迷迷糊糊中听见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有金属器具落地的脆响,还有一道女声中气十足的娇叱喝令:“把门打开!” 随后有人打开了束缚椅。 “快上加热毯!将他送到医院去!” 江昭阳听了出来,这是赵珊的声音。 紧接着,江昭阳感觉有一双温暖的手轻轻地将他抱起,然后旁边有人用一张温热的毛毯紧紧裹住他。 他能够感受到那毛毯上传来的温度,如同冬日里的阳光般温暖而舒适。 随后,他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担架上,担架在众人的抬动下缓缓移动。 他想睁开眼。 然而,他的眼皮沉重得如同铅块,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睁开。 赵珊目送着救护车离去。 她回到了局长室,不是副局长室。 局长室的檀木门在赵珊身后缓缓闭合,将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与窃窃私语隔绝在外。 县森林公安局局长黎火星从市里也驱车赶了回来。 赵明岭被叫了进去。 空调出风口忽然飘下一片槐树叶,正落在赵明岭颤抖的膝盖上。 他发现自己似乎变成了江昭阳,只是还没有坐束缚椅而已。 赵珊坐在对面不怒自威,眼神犀利。 旁边有一个纪委工作人员在做着记录。 而黎火星只能陪坐在一边。 赵珊冷冷地问道:“赵明岭,我想问你一下,你为什么抓江昭阳?” “因为他,他涉嫌非法狩猎。” “我……我们接到线报……才去的。”赵明岭回答得有些磕磕碰碰。 “林业局鉴定野猪属于国家三有保护动物。” “涉嫌非法狩猎?我们纪委对此已有结论,难道在紧急情况之下,他不应当反抗?” “要让野猪吃了他?要让他葬身兽腹?” “并不是这样的。我审讯过许多盗猎分子,他们也都是这样说的,‘情况紧急,迫不得已,否则,死的是自己。’” “都是这样开脱的。唉,这种说辞听得耳朵都生茧了,每次都是这一套。” “这几乎成了他们逃避法律制裁的万能借口。” 这样的话,确实足以让人一时之间无言以对,仿佛陷入了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然而,赵珊却不吃他这一套,“按照你的逻辑,那紧急避险条文以及正当防卫的法律条款都得修改了。” “为什么呢?因为犯罪分子会以此做为开脱罪责的理由啊!” “不是吗?” “你能不能越过人大将《民法》《刑法》都改掉了,删除了这两个条文,这样就可杜绝坏人钻空子,对吗?” 赵明岭听了这话,整个人像是被猛然间抽去了脊梁骨,张开的嘴巴半晌合不拢。 他吃了一个实实在在的瘪,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最终只能哑口无言,眼神里满是惶恐。 “好人多还是盗猎分子多?” 赵明岭结结巴巴道:“赵主任,你,你这是何意?” “你回答问题就是了。” 赵明岭的后颈突然泛起针扎般的刺痛。 赵明岭当然不敢说坏人多。 他只得道:“好,当然是好人多。” 赵珊突然起身,阴影笼罩住他,“那么你为什么以个案来以偏概全?” “江昭阳可有过前科?” “没,没有!” “他是政府官员吗?” “是,是!” “那你为什么把他当作惯犯似的,对于他的话不屑一顾,毫不采纳?” 赵珊突然推开面前的陶瓷茶杯,“再说,三有动物名录已调整,野猪刚被移出保护范围。”赵珊敲了敲手机屏幕,“需要我调文件给大家看吗?” 空调突然切换成除湿模式,冷凝水坠入接水盘的声响像极了手铐锁齿咬合的声音。 “回答我,”赵珊冷眼道,“当你决定抓江昭阳时,听到野猪啃噬骨头的声音了吗?” 黎火星终于崩溃地抓起保温杯,杯中晃荡的枸杞重叠成诡异的漩涡。 “当你将江昭阳按在拘束椅上时,没听见那些葬身兽腹的冤魂在哭泣吗?” 赵珊冷笑着,从公文包里抽出几张照片甩在桌上。 画面里七旬老汉倒在地上,全身渗血,伤痕累累,面目全非,玉米地里倒伏的庄稼像被坦克碾过。“不惨吗?” “石盘村,连续三周记录野猪毁田噬人,找过林业管理部门六次。” “江昭阳就是在离石盘村最近的深山老林杀掉的野猪。” “你说,虽然是误打误撞,是不是为民除害?” “再说,就事论事而言,江昭阳遇到猝不及防的危险时,为什么不能采取紧急自救措施?”赵珊的质问让墙角的绿萝叶片簌簌颤动,“《野生动物袭人应急处置预案》第三章第五条,需要我背给你听吗?” 她突然甩出一本装订册。 赵明岭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嘴角因恐惧而抽搐。 黎火星的折叠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赵明岭当然不能就此认输,那无异于承认有罪。 他叫道:“赵主任,野猪刚被移出保护范围也不能溯及既往。” “难道《野生动物袭人应急处置预案》也要改?江昭阳要以身饲野猪才如你意?” “不是,江昭阳是非法狩猎,确有其事,不是临危处置。他是用麻醉枪先猎后用匕首杀死的。” “这里面还有非法持枪罪。” “什么?”赵珊惊愕道。 “是的。” “枪呢?”黎火星也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在李锐新那儿。”赵明岭心里一声狞笑,江昭阳这可是你提醒我的,这把枷锁是你自己造的。 黎火星打了一个电话,猎枪马上拿来了。 摆在旁边的一张桌子上。 “我曾经见过,去年滨江分局破获的走私案里,缴获过一批东南亚改装的麻醉枪。”赵珊的指尖在膝盖上划着看不见的抛物线,“特点是枪托底部有散热孔,因为要适应热带气候。” 她的目光扫过桌面上这支麻醉枪,“看看这支枪,散热孔的设计如此显眼,而我们这里四季分明,根本用不上这样的设计。” “谁会特地买一把如此不合时宜的猎枪呢?” “除非,他脑子进水了。” 赵明岭浑身一凛,“李锐新,你连枪都拿错?” “还不重新拿一把合适的麻醉猎枪来?” 第326章 这算不算是对我们的反诬? “重新拿一把?你这是不打自招啊?”赵珊脸一拉,怒容满面。 赵明岭一时语塞。 赵珊突然笑了。 那是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像母豹凝视跌入陷阱的羚羊时露出的森白利齿。 她翻开询问笔录的某一页,碳素笔尖悬停着,“深山老林里是没有监控视频,没有办法弄清他是不是持有猎枪。” “可是,要查清这个事实却也是简单不过。” “别忘了,江昭阳骑着摩托车驮负着野猪回镇上,都必定要经过几处重要的视频监控区域。” “无论是去还是回,都逃不过那些摄像头的眼睛。” “只要他真的携带了猎枪,那真假岂不是一目了然?” “还有,野猪身体里有没有麻醉弹头,食堂人员也是一目了然的,对于来历不明的野猪,不能光听说。” “为了保证食材的安全和卫生,他们必定要进行详细的检查。” “那么,野猪身上有没有弹孔,他们会不清楚?” “还有,麻醉枪它是有严格的登记制度的,每一把枪都有它的来历和去向。” “去拿一把麻醉枪做伪证,保管员知道了,害不害怕?” “政策一攻心,能抗多久?” “这样一来,证据锁链完整不完整?” 赵明岭瞠目结舌。 他疯狂地揉着眼睛,似乎要将眼前的幻象揉散,嘴里喃喃自语:“不,江昭阳还有罪。” “他绝不能逍遥法外。” “什么罪?”赵珊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 “诬告陷害罪!”赵明岭的声音突然提高,似是要将内心的愤懑全部倾泻而出。 “什么?”赵珊一愣,她没有整明白,“江昭阳诬告陷害的是谁?” 赵明岭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中充满了讽刺与不屑:“我们森林警察!” “是我们这群不畏艰难险阻,日夜穿梭在深山老林中的勇士,才将那五个狡诈狠毒的盗猎分子绳之以法。” “这一切都有图有真相,铁证如山,摆在眼前。” “岂容江昭阳这个卑鄙小人妄图通过凭空捏造,将这份属于我们的功绩据为己有?” “哦?真的是你们所为?”赵珊提出了质疑。 “难道不是吗?难道我们夜以继日、披荆斩棘,在密林深处追踪那些盗猎者的功绩是虚假的?” “那些汗水与血泪交织的日子,换来的表彰难道是空穴来风?” “网络上那些图文并茂、详细记录我们英勇事迹的报道,也是凭空捏造、无中生有的吗?”赵明岭反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愤慨。 他从衣袋中掏出一份红头文件——《关于表彰破获特大盗猎案先进集体的决议》。文件的末尾,省林业厅厅长的亲笔签名赫然显现,犹如一枚沉甸甸的勋章。 他起身,将这份文件递给了赵珊,目光中带着几分挑衅。 “江昭阳却拿着我们的成果去邀功,呈报记二等功的材料,他这样做,不是在赤裸裸地否决我们每一个干警的付出吗?” “这难道不算是掠夺他人的功绩?”赵明岭的话语中带着几分义愤填膺。 “赵明岭,”赵珊一字一句地仔细审阅完手中的红头文件,眉头微微蹙起,随后将那份沉甸甸的文件轻轻一推,目光直视着对方,“你是说,江昭阳试图冒名顶替,抢夺本该属于你们的功劳,以此邀功请赏?” “那他诬告陷害你们了?”赵珊反问道,眼神中带着几分锐利。 她注意到赵明岭喉结不自然地滚动。 他的左手正无意识地摩挲着制服第二颗纽扣——刑侦教材里写过,这是典型的心理防御姿态。 意味着说话者内心的不安与动摇。 面对赵珊的直视与追问。 赵明岭一时语塞,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只挤出了一个含糊不清的“这……”。 “真相只有一个,他呈报记二等功的行为等于否定了我们,这算不算是对我们的反诬?”他试图找回自己的立场。 “我们怎能坐视不理,让自己的汗水与热血白白流淌?” “他江昭阳空口无凭,拿不出任何实质性的证据来支撑他的说法。” “而我们,从现场勘查的详细报告、追踪路线图、技术分析报告,再到嫌疑人审讯的视听证据都有,这些证据详尽而全面。” “我们还能拿出那五名落网的盗猎分子亲笔签字的证言。”“这些,如同铁链般环环相扣,证明我们的功绩是实至名归,不容任何虚假所玷污。” 赵明岭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 赵明岭突然起身,椅腿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五名落网的盗猎分子亲口承认,这一切,都是在我们的周密部署和雷霆万钧的打击之下,他们才最终无处遁形,落入了法网。” “这些证据,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一切吗?”他挑衅地看着赵珊。 “赵主任,你要不要亲自看看这些盗猎分子的证言?”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 “坐下说!” “既然所有的证据都对你们有利,那你还担心他诬告陷害你们什么?”赵珊打断他的宣泄,反问道。 赵明岭坐了下来,他故作镇定:“我们当然不怕.” “我们问心无愧,何惧之有?” 他忽然倾身向前,慷慨激昂道:“五个月!为了摸清这一伙盗猎分子的底细和活动规律,我们弟兄们在深山老林里蹲守了整整五个月!” “我们与蚊虫为伴,与野兽争食.” “每一个不眠之夜,每一次险象环生的追踪,都是为了今天能够将他们绳之以法。” “保护我们共有的自然遗产不受侵害!” 赵明岭沾着灰尘的袖口随着挥舞的手臂簌簌抖落,“我们啃压缩饼干,追踪盗猎分子脚印。” “记得那次,天色已晚,寒风如刀割,我们中的一位同志,在追逐盗猎者时不慎滑倒.” “险些坠入那深不见底的断崖裂缝。” “是大家合力将他拽了上来。” “那一刻,生死就在一线之间。” 赵明岭从后槽牙挤出嘶声,布满血丝的眼睛转向墙面。“但江昭阳却在呈报立功材料及外面大肆宣扬。” “说是他单枪匹马,一人之力制服五人,将犯罪分子捉拿归案,这可能吗?” 第327章 假的真不了! 赵明岭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简直是荒谬绝伦!” “难道他以为,我们这些并肩作战的兄弟都是瞎子、聋子,看不见、听不到吗?” “可以任他愚弄吗?” “要给他记二等功?那我们这些在追捕行动中拼死拼活的同志,算什么?” “我们那位差点掉进那深不见底的断崖裂缝中的同志又算什么?” 他指着李锐新道:“我说的那个,那个同志就是李队长,他是整个事件的当事人之一。” “我们有五人可以伪证,不,我们有五人可以作证是我们所为。” “江昭阳的行为严重损害了我们森林公安机关的声誉。” “更重要的是,它挫伤了大家长期以来对工作的热情与积极性。” “让原本充满正能量的团队氛围笼罩上了一层阴霾。” “更为严重的是,江昭阳的行为已经产生了连锁反应。” 赵明岭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三封辞职信重重地拍在了赵珊面前的桌上。 那纸张与桌面接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三位同志,都是我们森林公安的中坚力量。” “他们因为无法忍受这种不公与失望,已经递交了调岗申请!” “这是一件多么令人痛心的事!”赵明岭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愤怒,几分无奈。 黎火星看到最上面那张的签名栏写着“王振国”。 他的瞳孔骤缩,这个月王振国刚参加警犬驯养培训回来。 昨天他还在后院带着新来的警犬训练。 现在他应当已在门外候命呢。 黎火星不禁心惊肉跳。 从赵明岭色厉内荏的假话来听,完全是他掠夺了别人之功,自己这个局长失察啊。 想到这里,冷汗不由自主地顺着黎火星的鬓角滑落,一滴又一滴,最终在他的制服领口晕开一片片深色的痕迹。 他抬手抹了抹额头,试图平复内心的慌乱。 但那份沉重与压抑却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窗外传来乌鸦刺耳的啼叫,房间内的挂钟突然报时,惊得他浑身一颤。 赵珊冷然一笑,“江昭阳有没有诬告陷害?现在还没有证据表明这一点儿。” “至少我们纪委没有接到相关的举报材料。” “组织部那边有没有?我不知道。” 她忽然倾身向前,银质党徽在衣服领口折射出冷光,“但如果有的话——”尾音悬在空气里,像把未出鞘的唐刀。 “组织部他们那一边应该着手调查了。” “至于这功劳究竟是谁的?” “其实,只要用心去查,真相并不难浮出水面。” “毕竟,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句老话,历经千年仍旧掷地有声。” “那些企图贪功冒功之人,或许能一时得逞,但终究难以逃脱天网的恢恢。” “他们为了掩盖真相,不得不编织谎言。” “而谎言就像是一张脆弱的网,越是想要紧紧束缚住事实,就越容易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露出破绽,留下蛛丝马迹。” 赵珊边说边轻轻敲打着桌面。 说到这里,赵珊倏地眼神凌厉地扫了他一眼,“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赵珊纤细的手指划过牛皮纸档案袋边缘,指尖在“豹皮案”三个红字上停顿了一瞬,抬眼时眸光如解剖刀般锋利。 赵珊抽出一沓泛黄的照片甩在桌面。 她紧盯着对面脸色微变的赵明岭,倏地话锋一转,声音冷冽如寒风,“这个事,你能解释吗?” 照片里七张金钱豹皮平铺在勘查蓝布上。 暗金斑纹间凝结着褐色血渍。 赵明岭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永远记得那些豹皮特有的触感,像是抚过浸在冰水里的绸缎。 “去年十月十七日,你们森警在林区收缴的豹皮。” 赵珊的指尖点在结案报告某行字迹上,“结案报告说是山民误捕。” 她突然冷笑一声,从档案袋夹层抽出个透明物证袋,里面三枚锈迹斑斑的麻醉针管在灯光下泛着幽蓝,“可这些美国产m99麻醉剂,别说山民,整个省厅库存都查不到编号!” “你告诉我,这些麻醉剂是怎么出现在那些金钱豹体内的?” 赵明岭的喉结剧烈滚动。 记忆如溃堤洪水般涌来:那夜暴雨冲刷着盘山公路,他带人截获的面包车里除了豹皮,还有整箱未启封的gps定位器。 当盗猎头目,一个面容阴骘的男人,掏出一叠厚厚的现金,手术刀般的闪电劈开了车窗上蜿蜒的雨痕。 “还有这些。”赵珊又抛出一叠现场勘查图,其中一张钢丝套的特写照片,更是让人不寒而栗。 精钢打造的活扣,按照一定的距离隔开。 在腐叶间若隐若现,泛着森森的冷光。 它们被巧妙地布置在林中。 这样的布置,绝非寻常山民所能为之。 “专业级反侦查布置,每个套索间隔正好是豹子的跃迁距离。” 赵珊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告诉我,哪个山民会计算动物行为学数据?” 就在这时,电子钟突然发出尖锐的整点报时声,“嘀——”的一声,划破了室内的紧张气氛。 也惊飞了窗外槐树上几只无辜的麻雀。 它们扑棱着翅膀,慌乱地飞向远方。 赵明岭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内心的挣扎与恐惧如同潮水般涌来。 “结案报告上有你赵明岭的亲笔签字。”赵珊突然起身,她的手不经意间扫过桌角的君子兰。 白色的花瓣在瞬间纷纷扬扬地飘落在照片上。 她直视着赵明岭,眼中充满了愤怒,“你,这是什么行为?” 她的影子笼罩住面如死灰的男人,“去年表彰大会上,你可是捧着二等功勋章说过‘对得起这身警服’啊。” “你说——”赵珊的声音突然变得轻柔,像法医掀开尸布时的呢喃,“在你与江昭阳之间,我是应当相信你,还是更应当相信他?” 房间陷入死寂。 只有电子钟跳动的数字发出“滴答”声。 黎火星突然抓起保温杯灌水,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的手腕流进袖口,在夏日的制服上洇出深色痕迹。 这位即将退休的老局长向来以“和事佬”着称。 此刻却反常地保持着沉默。 第328章 你们敢拷我? 他盯着杯中漂浮的枸杞,恍惚看见几年前那个暴雨滂沱的清晨,刚任副局长不久的赵明岭背着迷彩背包冲进森警大院,裤脚还沾着进山考察时蹭的苍耳。 那是真的忙碌于工作吗? 赵明岭犹如五雷轰顶。 整个人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猛然击中,脸色在刹那间变得煞白。 他的内心深处是无尽的恐慌与绝望。 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不受控制地痉挛着,似乎有无数的电流在体内肆意穿梭。 让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扭曲而怪异。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这一局,原本意图是通过查找出江昭阳的问题,以此来转移视线,保全自己的地位。 却不料,最终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将自己深藏的犯罪问题,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无处躲藏,更无从辩解。 赵珊转头向黎火星道:“我今天来此,肩负着双重使命。” “第一,就是要带走赵明岭,对他实施双规。” “他的所作所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党纪国法,身为公职人员,却滥用职权,以权谋私,这种行为绝不容忍,必须接受法律的制裁。” “第二,”赵珊继续说道,“是对江昭阳的事情展开彻查!” “我们不能让任何一个无辜的人受到冤屈,也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有问题的人。” “如果江昭阳没有问题的话,我们必须还他一个清白。” 黎火星闻言,羞愧地点了点头。 表示理解和支持。 “你们在这个案件上受到表彰的五人,我都要带走进行调查。” “五个人肯定不是铁板一块,可以各个击破,分别瓦解,他们的交代可以相互印证。” “只要打开缺口,我们就不难查实真相。” “不怕这是一起多人参与的案件,人越多,留下的线索也就越多,反而更容易找到突破口。” “最怕的就是一人作案,那样反而可能因为缺乏对比和参照,让调查变得困难重重。” “一个人的行为模式往往难以捉摸,而且容易伪造证据,掩盖真相。” “还有,我会到看守所提审那几个盗猎分子。” “他们的所谓招供是被森林警察所抓获,是不是真的,也不难得出正确的结论。” 赵明岭的声音开始发虚,他强做镇定道:“我抽一支烟,行不?” “你抽吧!”赵珊没有拒绝。 赵明岭颤抖的手掏出烟,哆哆嗦嗦地点上了烟。 青烟在空调的凉风的吹拂下,扭曲成手铐的形状。 这时,李锐新突然打了一个冷颤,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李锐新说话了。 他的声音语无伦次,“赵,赵,赵主任,用不着那样复杂取证,我有证据能马上证明江镇长是无辜的。” 他从身上掏出了一个执法记录仪器。 他走到那位正在做记录的纪委工作人员面前,将执法记录仪连接到手提式电脑上,开始播放其中的一段视频。 屏幕亮起,赵明岭得意的狞笑从电脑中冲了出来。 视频中的赵明岭,面容扭曲,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邪恶:“……那就是,你用麻醉枪击昏了野猪,然后,然后吗,怕野猪醒来,趁机杀死了它。 “这枪吗?我会为你准备好,到时就是罪证。”赵明岭继续得意地笑着,“这不是又一物证吗?”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赵珊猛地一拍桌子,她的眼神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就凭这就够了!” “不是江昭阳诬陷你,而是你赵明岭在肆无忌惮地制造冤案!” “你利用职权,栽赃陷害,这种行为简直其心可诛!” 赵明岭彻底地傻眼了。 他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被恼羞成怒所取代。 他猛地站起身来,指着李锐新骂道:“李锐新,我不是告诉你删掉这些内容吗?为什么还在?” “你这个魏延,反骨仔!你竟敢背叛我!”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沙哑而扭曲。 赵明岭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状。 脖颈青筋暴起如盘踞的毒蛇。 赵明岭却在这时爆发出困兽般的怪力,他倏地抓起红木茶几上的紫砂壶砸向李锐新太阳穴,飞溅的茶汤在空中划出琥珀色弧线。 李锐新偏头躲闪的刹那,赵明岭的齿间寒光乍现。 他满脸通红,双眼圆睁。 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怒吼着冲挥拳直取李锐新的头部。 那股愤怒能将周围的空气点燃。 “叛徒!“赵明岭的右勾拳带着破风声袭来。 李锐新反应迅速,灵活地闪躲过去,他又轻巧地避开了赵明岭的攻击。 赵明岭扑了个空,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这一摔让他更加愤怒。 他转身再次朝李锐新扑去,双手像钳子一般伸向李锐新的脖子。 李锐新也不甘示弱。 他侧身一闪,顺势抓住赵明岭的手臂。 用力一拉,两人便扭打在了一起。 他们在地上翻滚着,拳打脚踢,嘴里还不时咒骂着对方。 赵明岭的拳头如雨点般落在李锐新的身上。 李锐新也毫不留情地还击着。 他们的衣服被扯破,脸上也出现了淤青和伤痕。 但谁也不肯罢休。 最终赵明岭用膝盖顶住李锐新的咽喉。 但此刻压在李锐新咽喉上的膝盖在剧烈颤抖,暴露出他濒临崩溃的精神状态。 李锐新一个“鹞子翻身”又将赵明岭压在身下。 就在他们打得难解难分的时候。 门“哗”地一下开了。 几个森林警察和一个纪委工作人员蜂拥而至。 他们身姿矫健,眼神坚定,如同神兵天降。 这几个人迅速地冲向扭打的两人。 冲在最前的是王振国。 他布满老茧的虎口还带着警犬的咬痕。 他手疾眼快,精准地将防暴叉卡进赵明岭的锁骨窝。 另外几人配合默契地锁住他的四肢关节。 手铐“咔咔”两声扣住腕部时,赵明岭的咆哮震落了墙上的石灰。 “你们敢拷我?”赵明岭的额头抵着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余光瞥见黎火星弯腰捡起警号。 赵明岭还在挣扎着,嘴里喊着:“你们凭什么抓我!放开我!” 但手铐让他无法挣脱。 第329章 不同的处理方式 这一切其实是黎火星与赵珊事先商量好的,黎火星预先安排好的人手。 这是为了防止出现猝不及防的意外情况。 现在刚好用上了。 被制服的赵明岭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着李锐新,嘴里还骂着:“反骨仔!” 李锐新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服。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屑:“我再不悬崖勒马,继续盲目地跟从你,恐怕真的要和你在牢狱里相见了。” 赵珊有些感激地看着黎火星:“谢谢你,黎局长!” “要不是你提前安排,今天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 “带上车走。”赵珊的声音响起。 当两名身强力壮的纪委工作人员架起赵明岭时。 他制服的袖扣突然崩裂,在瓷砖地面弹跳着滚入阴影,像极了他最后的体面碎屑。 他忽然触电般抽搐起来,嘴角涌出带着血沫的嘶吼:“放开!” 他的喉结在松垮的领带下剧烈滑动,脖颈处暴起的青筋在惨白灯光下宛如扭曲的蚯蚓。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尚未定罪,我还不是罪犯!” “你们无权这样对待我!” 赵珊慢条斯理地合上案卷。 她冷冷道:“如果不是你现场行凶的话,还不会上铐。” “可是,为什么江昭阳一来,你就迫不及待地给他上了束缚椅?手铐脚镣的,难道他已经是罪犯了吗?” 赵明岭瞠目结舌。 他还想说什么。 话未出口,王振国已经倏地将一块毛巾塞进他嘴里——这是对付多舌的犯罪嫌疑人的标准流程。 “对付这种多嘴多舌的家伙,还是用这个最有效。”王振国说道。 赵明岭被两个年轻纪委工作人员架着胳膊拖了出去。 他脚上的皮鞋在光可鉴人的瓷砖地面上刮出两道蜿蜒的痕迹。 黎火星感觉后颈的汗珠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地顺着脊椎往下滑落。 每一滴都似乎在灼烧着他的皮肤。 冷汗逐渐浸透了衬衫的后襟,紧贴着背脊,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 他的脸色苍白,眼神中满是懊悔与自责。 “赵主任,”黎火星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惭愧,“我真的被那家伙的假话给蒙蔽了双眼,才会盲目地同意立案,结果冤枉了江镇长。” “这实在是我的失职啊!” 赵珊笑笑,“你与赵明岭不一样。你是被骗,他是蓄意,居心目的都不一样。” “只是得汲取教训,在没有退休之前,要站好最后一班岗啊。” “否则,容易被坏人利用。” “是!是!赵主任,你说的很对。” “我一定会铭记在心,绝不再犯。” 说完,赵珊的眼神又看上李锐新。 只见李锐新忐忑不安地坐在椅子上,神色紧张,身体微微颤抖。 刚才的打斗让他消耗了大量的体力。 此刻正神经质地用牙齿吮啃着已经渗出血丝的手指。 当李锐新察觉到赵珊那锐利的目光转向自己时。 他猛地一惊,突然从椅子上弹簧一般跳了起来,脸上满是惊慌失措的表情。 他当然怕自己也被带走。 那种恐惧如同冰冷的蛇缠绕在心头,令他几乎窒息。 “赵……赵主任……”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挤出来的,“赵明岭的事,我只是被动参与……他的受贿,我真的没有沾边啊。” “何况,今天我在以行动与他划清界限。” “我,我性格要强,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 “如果带我去双规的话,就是在留置室我也会撞墙自杀,了此一生。” 话未说完就剧烈干呕起来。 身上的制服面料在腰间堆出难看的褶皱。 赵珊的眼睛闪烁着冰冷的光。“李队长知道为什么留置室要铺软胶墙面及地垫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让李锐新一时愣住了。 他茫然地看着赵珊,眼神中充满了疑惑与不解。 赵珊看着他懵圈的表情。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去年有个贪官试图撞墙自杀,结果只在额头上留下个月牙形淤青。” “他并没有如愿以偿。”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让李锐新倏地一惊。 他全身一个激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么说,赵珊真的要带他走? 他脑海中开始浮现出留置室的场景,以及那些冰冷的软包墙壁。 然而,赵珊话锋倏地一转,“你今天确实是立了功,但是并不是说明你没有问题,应走的程序还要走。” “你们这几个人,明天自己到纪委来说清问题。” “当然,如果你没有受贿情节,仅只被赵明岭牵着鼻子走,处理会轻得多。” 李锐新闻言,心中的大石仿佛落地。 他感激地看向赵珊,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好!我知道了!谢谢赵主任,我明天一定准时到纪委,把事情讲清楚。” “不,我还会通知其他几个人一起去。” 赵珊轻轻点头,转身出门,走向停在外面的小车。 车门轻轻合上,小车随即启动,如同离弦之箭,风驰电掣般疾驰而去。 她想起导师当年在党校说的话:“反腐就像下围棋,有时候要让对手觉得能吃下你的棋子。” 江昭阳不经意间成了自己的棋子。 本来对赵明岭一案还在暗中收集证据阶段,还排不上场。 因为比他的案子大的还有,纪委正紧锣密鼓地查其他大案要案,赵明岭的案子只能往后推。 因为人手不够,必须优先处理那些对社会影响更大的案件。 然而,事态的发展往往出乎预料。 赵明岭将无辜的江昭阳抓捕归案。 他以“莫须有”的罪名对江昭阳进行严酷的审讯,企图将其构陷入狱,以满足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这一恶劣荒谬行径。 让他的案件的性质因此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他的案子一下子排到前面来了,被迅速提到了日程之上。 成为了纪委不得不立即处理的首要任务。 不做死,死得慢。 一做死,马上就让你如意。 路上,突然又下起了雨。 黑色轿车的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扇形光晕。 小车很快来到纪委大楼。 纪委大楼像把出鞘的利剑刺破雨幕。 赵明岭被押解下来。 赵珊没有上楼去审讯室。 而是静静地站在大楼入口,目光穿过雨帘,凝视着三楼的一个窗口。 赵明岭的侧影正被两名纪委工作人员包围。 远远望去如同困在琥珀里的飞虫。 第330章 你知道严重脱水是什么形态吗? 她回到了一楼自己的办公室。 手机在公文包里震动起来,是吴新田的专线。“赵主任,今天唱好了这出戏?” “唱好了,人带回来了。” 吴新田的声音混着电流声传来,“江镇长怎么样了?” “已经转到县医院特护病房。”赵珊望着雨幕中模糊的城市轮廓,“他已经被紧急转往县医院的特护病房。” “具体情况我暂时还不清楚,但我会立刻赶过去了解。” 她突然想起江昭阳被抬上救护车前那个冰冷的笑容——这位已濒临于昏迷的他,当时用口型对她说了句“谢谢”。 这小子,受了这么大的罪,还穷幽默?感谢个啥? 且说,救护车一路风驰电掣向着医院疾驰而去。 江昭阳严重脱水,人已陷入了昏迷。 消毒水的气味刺入鼻腔时,江昭阳的眼皮颤动了两下。 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裹着雨声从窗外透进来。 左手背传来冰凉的触感,输液管里的液体正顺着静脉流向心脏。 当他缓缓睁开眼睛,视线逐渐清晰时。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四周洁白的墙壁、消毒水的味道、以及那不时闪烁的监护仪屏幕。 这一切都让他意识到自己正置身于医院之中。 他试图坐起身,却感到一阵眩晕和无力。“我,我……我怎么到了这里?” 话语中带着一丝困惑与不安,声音虽弱,却清晰地回荡在空荡荡的病房里。 “醒了?”漂亮女医生的白大褂在视野里晕开一团光斑,“别乱动,你现在的血管像干涸的河床。” 江昭阳的视线终于聚焦在那张鹅蛋脸上。 柳叶眉,杏仁眼,右眼尾有颗泪痣。 “安医生,是你?” 安语笑盈盈道:“是的。” “我在我爸曾经住过的病房?” “是的。” “怎么是这样的?为什么把我安排在这里?”他盯着床头柜上的茉莉花道。 按说,以他的地位是住不了这样的病房的。 “这得问赵院长呀,这是他安排的。” “赵院长也知道了?” “是啊,他看到你情况好转,才放心走了的呢。” “你还要怎么样?这已是最好的结果了,难道你要进重症监护室吗?” “安……安医生?”他嘶哑的嗓音像砂纸摩擦,“你不是重症监护室主任吗?” “我是的,但是我不希望你进重症监护室,只是你差一点儿就要进去了。” “有这么严重吗?” “我一直以为自己的身体还算硬朗,怎么会突然之间抵抗力变得这么差?”江昭阳摇摇头。 安语将听诊器焐热才贴上他胸口。 她的手指在触诊时微微发颤,“脑水肿、低血容量性休克、电解质紊乱,再晚半小时送医就要插管了。” “这是因为你是从50度的房间里被抬出来的,已严重脱水。” 说到这里,安语心有余悸道:“你真的不知道吗?” “人的身体,足足有百分之七十是由水分构成的,这不仅仅是数字,更是生命的源泉啊。” “你知道严重脱水是什么形态吗?” “不知道!” “你或许没有直观的感受。那你有没有在纪录片或者展览中看过沙漠里的干尸?” “那些干瘪、扭曲的身体,就是被炎热的天气无情烘烤出来的结果。” “沙漠,那是一个极度干燥、阳光如火焰般炙烤的地方,温度常常超过50度,甚至更高。” “想象一下,如果人身处那样的环境中,没有足够的水分补充,他的体内的水分就会像沙漠中的晨露一样,迅速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 “随着水分的流失,人的皮肤会变得松弛,失去弹性;肌肉开始萎缩,变得僵硬。” “就连骨骼,也会因为失去了水分的支撑而变得脆弱。” “最终,当人体内的水分几乎完全散失时,人的身体会像一具风干的木乃伊一样,皮肤紧贴着骨架,肌肉和皮肤组织逐渐收缩、硬化,形成了我们所说的干尸。” “失水的后果,就是这样的可怕。” “沙漠干尸的形成需要特定条件。”安语突然扯开他的袖口,“相对湿度低于10%,风速大于9米\/秒,而你……” 她的指甲划过他龟裂的嘴唇,“在密闭空间,表皮细胞在高温高湿中持续渗透性失水。” “就像用文火慢炖的蹄髈,外表看似平静,内里却早已被热浪侵蚀得千疮百孔。” “但真正的转折点,是在你被直接从那个蒸笼般的空间转移到了冰冷的窖藏之中。” “那一刻,你的身体经历了前所未有的极端温差挑战。” 安语从托盘里拈起一支玻璃药瓶,淡蓝色液体在灯光下泛起涟漪。 “极端的温差,会让血管经历三次生死劫——先是毛细血管爆裂,”她的指尖点在他鼻翼两侧的出血点上,“接着是血浆晶体渗透压失衡。” 随后,她的手指缓缓滑向了他颈动脉处。 那里,一根血管因内部压力而异常鼓胀,仿佛随时可能爆裂。“紧接着,是血浆晶体渗透压的失衡。” “血浆中的水分和溶质比例发生了剧变,导致细胞内外环境严重失衡,进一步加剧了身体的损伤。” “而最致命的,是脑脊液所引发的神经性休克。” “不仅会造成物理性的损伤,更会干扰神经信号的传递,导致大脑功能严重受损,直至完全丧失意识。” “人体的器官和组织如何能承受得如此剧烈的变化?” “除此之外,这种极端的状态还会导致一系列危及生命的并发症。” “还会导致人急性肾衰竭、低血容量性休克、酸中毒、电解质平衡紊乱、脑水肿等疾病。” “更为严重的是,脑水肿的发生,颅内压急剧升高,压迫神经中枢。” “意识模糊、昏迷乃至永久性神经损伤接踵而至。” “这种折磨与酷刑无异。” “它对人体的伤害,远远超出了肉体的拷打所能造成的痛苦。” “拷打留下的只是表面的伤痕,能够愈合。” “而这是从身体内部开始的腐蚀,悄无声息,却致命无比。” “时间一长,那就不可逆转了。” 第331章 你怎么知道我被抓? “知道为什么你的尿袋是空的吗?”安语用镊子敲了敲床边的导尿管,“当细胞外液丢失超过20%时,就像一辆汽车的轮胎漏气,肾小球滤过率也会大幅下降。” “它无法有效排出体内多余的水分和废物。” 她的手指沿着他浮肿的脚踝向上按压,皮肤凹陷处久久没有回弹,“看到这些橘皮样纹路了吗?” “这是真皮层胶原蛋白断裂的征兆。” 江昭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监护仪的心跳波形突然出现一个突兀的峰值。 江昭阳的指尖不由自主地紧紧抠进了柔软的床单中,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凝聚在这小小的动作里。 他心头一紧,一个激灵,全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声音颤抖地问道:“我……我不可逆转了吗?” 安语莞尔一笑,“算你幸运!” “由于救你的人干预得非常及时,你的病情还没有到那一步。” “你该感谢那些及时出现的人。”安语忽然掀开他的枕套,几支空了的安瓿瓶叮当滚落,“否则,后果确实不堪设想。” 正说着,赵珊进来了,她提着一个水果篮。 她看了一眼江昭阳,“醒了?” “医生医术精湛!”赵珊用鞋尖勾过椅子坐下,“江镇长恢复得不错啊!” “还行吧!”安语回答道。 “江镇长,要不要尝尝这刚送来的荔枝?”安语忽然轻笑起来,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俏皮。 她优雅地打开那只装饰精美的水果篮,从中抽出一串晶莹剔透的荔枝。 她轻巧地用指尖捏破了一颗荔枝的果壳,露出里面洁白如玉、汁水丰盈的果肉,“这可是产自广西灵山的桂味荔枝,最妙的是它的果核极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吃起来满口都是甘甜的果肉呢。” 江昭阳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挣扎着要从躺卧的状态中坐起来。 “别!别动,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呢。”安语连忙制止,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随即轻轻抚着他重新躺平。 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嘀嗒声,江昭阳盯着输液管里缓缓下坠的药液。“谢谢赵主任,没有你的话,我可能废人一个……” “哎呀,江镇长,你可别这么说,哪有那么严重嘛!”赵珊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嫣然笑意。 她边说边从已经剥好的荔枝中挑了一枚最饱满的,小心翼翼地欲塞入江昭阳的嘴巴里。 江昭阳的喉结动了动,他似乎感觉到荔枝清甜的汁水滑过干裂的唇纹。 荔枝的清甜瞬间在口腔中绽放,仿佛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果香。 然而,这只是幻觉而已。 因为安语适时地阻拦,制止了赵珊的举动,“不行,他现在严禁进食!” 赵珊有些愕然,但是医生的话,她不得不听。 她自己往嘴巴里一塞,“那我只有自己享受美食了!” “否则,岂不是可惜了?” 然后,她对着江昭阳,俏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其实,我要感谢你才对。” “上次的事情,是你让我保住了机密,免于被罢官的尴尬境地。” “这次,你又帮助我揭开了森警系统腐败的盖子,你可能要让我升官了。” “是吗?”江昭阳一愣神,赵珊现在与过去相比完全是两个不同的存在了。 他心里感叹不已。 江昭阳望着赵珊新烫的波浪卷发,“你怎么知道我被抓?” 她俯身时,香奈儿的气息混着荔枝清香扑面而来,“我是接到吴书记通知的,奉命将手上的一个大案移交,紧急处理此案。” “想想都恐怖!三伏天,那烈日如火球般悬挂在天空,无情地炙烤着大地,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焦灼的气息。” “在这闷热得几乎让人窒息的房间里,再加上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炉,温度直线飙升,恐怕早已超过了50度的高温极限。” “真是难以想象,这样的环境之下,你居然能坚持熬过来,真不容易啊!” “经历了这样的劫难,就如同凤凰涅盘,重生一般。” “我相信,以后你的仕途肯定会顺畅多了,正所谓否极泰来啊。” 两人谈论着。 “赵主任!”安语突然提高音量,白大褂口袋里的钢笔随着动作晃出银光。 她此刻眉头紧蹙,“病人还在输液,身体正处于极其脆弱的状态,需要保持……” 她瞥了赵珊一眼,“保持心态安宁,这是至关重要的。” 随后,她的目光迅速扫过心率监测屏幕,那上面跳动的数字牵动着她的心弦。“病人的心率已经有些波动了。” “这说明他需要休息,不宜过多交谈。” “所以,请适可而止吧,让病人有一个安静的环境,以便更好地恢复。” 病房顶灯在白色纱罩下晕开一圈柔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鸣。 窗外蝉鸣骤歇,赵珊看了一下腕间手表。 她表上的指针指向晚上九点一刻,表盘折射出的幽蓝光泽与床头监护仪的绿光在墙壁上交叠。 赵珊的笑容凝滞了一瞬。 赵珊起身时,真丝裙摆扫过医疗设备线缆。“那好吧!天晚了,不打扰你休息了,我回去了。” 她停在门边回头轻笑:“对了,有件事情忘了告诉你,赵明岭已经正式被实施双规了……” 赵珊告辞后不久,屋内陷入了短暂的宁静。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与远处人家的灯火交相辉映,为这静谧的夜晚添上几分温馨。 月光,像是被无形的手轻轻牵引,悄无声息地爬上了窗台,给室内的一切披上了一层柔和的银纱。 就在这时,门扉随后被缓缓推开,一对身影踏入了这片被月光轻抚的空间——是江景彰和周静夫妇。 他们的脸上带着几分急切与忧虑,脚步也比平日里沉重了许多。 “儿子!”周静一进门便呼唤着,眼眶中已蓄满了泪水,声音因激动而略显哽咽,“妈这两天,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像被什么揪着一样,总是不踏实,心神不宁。” “我总是感觉要有大事发生。” “没想到这担忧竟然真的应验在了你身上……” 第332章 病人需要静养 说到这里,她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滴在了衣襟上,也滴进了江昭阳的心田。 周静突然抓紧儿子的手指,翡翠镯子里的棉絮状杂质在窗外透射进来的月光下宛如游丝:“我明早去广济寺上香,为你求上一签,看解签的大师如何说,厄难是不是已过去……” 周静的话音未落,就被江景彰的声音打断。 江景彰站在周静后面,“别相信那些虚无缥缈的求签,那是迷信,解决不了实际问题。” 他对江昭阳道:“儿子,这一劫难对你来说并非完全是坏事,它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 “虽然猛烈,却能让你在挣扎中更快地学会站立,更快地走向成熟。” “这一道坎,跨越过去了,以后的路就会越走越宽广,越走越平坦。” “爸妈,我没有事的,你们放心吧。” “儿子,我们知道你的坚强,你安心睡吧。” “现在的你,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别再勉强自己说话了。” 江景彰边说,边坐到客厅沙发上半倚着。 特护病房的顶灯在周静头顶投下冷白的光晕。 周静俯身整理儿子被角的手指突然一颤,金属输液架在瓷砖地面拖出尖锐的响动,惊醒了半倚在沙发上的江景彰。 “当心些。”江景彰揉着太阳穴直起身。 他望着病床上沉睡的江昭阳,眉间那道常年累积的川字纹愈发深刻。 “儿子这模样,倒让我想起他十二岁那次肺炎。” 周静将输液管轻轻缠绕在支架上,条纹的衣服衬得她手腕愈发纤细。 “当时你还在市里开会,我抱着他在急诊室守到天亮。” 她掖被角的动作忽然加重,“现在倒好,父子俩轮着住医院。” 江景彰起身踱到窗前,远处跨江大桥的轮廓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像道未愈的旧伤疤横亘在江面上。 “病人需要静养。”一直未离开的安语,利落地将已输完液的瓶子摘下。 橡胶管在她指间蛇一般游走,被精准地收纳进一旁的医疗废物桶中。 她抬头对江景彰夫妇道:“您们的谈话尽量简明扼要一点儿。” “病人现在需要的是充分的休息,以便身体能够尽快恢复。” “安医生,我们是他的父母。”江景彰道。 “我理解您的心情,但家属谈话还是控制在十分钟内比较好。” 她瞥见江景彰欲言又止的表情,她的眼睛弯了弯:“上次您在这儿住院时,我用的也是这套说辞。” “您们今晚还打算回去吗?”安语询问着。 目光在江景彰和周静之间流转。 “我们今晚就在这儿陪侍儿子,不回去了。” “我们会注意的,不会与他多谈论什么的,会让他早点儿休息。”江景彰道。 “那好,我走了,重症icu那边还有事的。” “嗯!” 安语随即告辞而去。 周静坐在床边,看着儿子。 那双遗传自她的杏眼蒙着层水雾,目光掠过父母时像受惊的幼鹿。 她扑哧笑出声,眼尾细纹在灯光下忽明忽暗。 转身之际,她从随身携带的水果网兜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瓶牛奶饮料,那瓶身还带着超市冰柜里的凉意。 浓郁的奶香瞬间与空气中淡淡的消毒水味交织在一起。 她轻声道:“上次刚侍候完老的病,现在又轮到小的了。” “你们父子俩啊,真是一个比一个让人操心。” 她的尾音化作一声轻叹,“唉,说来说去,我前世欠了你们父子俩的。” “刚才来的时候,我在超市买了牛奶,儿子,现在想喝不?” 江景彰制止她道:“今天儿子刚输了液,肠胃还弱着呢,你就别掺和这些了,让他好好休息吧。” “明天再说。” 江景彰踱到病房角落的绿植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龟背竹肥厚的叶片。 江景彰话锋一转,“不过,从明天开始,这医院的门槛怕是要被各式各样的探视客人踏破了吧。” “来探望的人,肯定会络绎不绝,好的礼品、昂贵的补品,恐怕会把这个特护病房堆得满满当当,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你的这一点儿牛奶就不够看了。” 周静闻言,佯装生气地嗔怪道:“你哟,这能一样吗?” “作为母亲,我给儿子的每一份心意都是真心的,发自肺腑的!” “那些别人送来的东西,你能说他们都是完全出于真心吗?” “谁知道他们心里打着什么小九九呢。” 江景彰闻言,不禁朗声一笑,那笑声中带着几分对妻子的理解与赞赏:“你对人性的洞察,不比我差呀。” 周静也笑了,笑容中带着几分历经世事的淡然:“那是的,跟了你这么多年,世态炎凉,我可是尝了一个遍。” “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人心没看透过?” “别人就是送来了龙肝凤髓又如何?能比得上我这当妈的这颗心吗?” 她将吸管凑到儿子唇边,腕间翡翠镯子磕在护栏上叮当作响,“当妈的这颗心……” 乳白色液体突然呛入气管,江昭阳剧烈咳嗽起来。 监护仪也随之发出了尖锐而急促的警报声。 瞬间打破了病房内的宁静与温馨。 安语旋风般冲进病房,她的高跟鞋在地面踩出急促的哒哒声。 紧接着,一个年轻护士紧随其后,也是神色慌张地踏入了病房。 “您知道禁食医嘱意味着什么吗?”安语的声音像手术刀划开空气,正在调整呼吸机参数的护士手抖了一下。 “他现在消化道就像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 安语把牛奶饮料的吸管扔进医疗垃圾桶,发出的细小碰撞声惊醒了周静的幻觉,“任何刺激都可能导致应激性溃疡,更别说您擅自喂流食——” “可是他在饿!我听见他喉咙里在咕哝……” 安语握住周静颤抖的手腕,医用橡胶手套的凉意渗入皮肤:“那不是真正的饥饿。” “那是由于您试图用牛奶饮料吸管帮助他进食时,不慎触碰到了喉部,引起的喉部痉挛反应。” “并非他本人的自主意识表达。” “阿姨,您的心情我完全能够理解,面对亲人病重,每个人都希望能为他多做些什么。” “哪怕只是一点点小事,也希望能带来一丝安慰和好转。” 第333章 我一直都在 安语轻声细语,眼神中满是理解和同情,“只是,现在正处于医生特别叮嘱的禁食关键时期,他的身体状况非常脆弱,消化系统需要充分休息以恢复功能。” “所以明早之前,真的只能让他暂时忍受一下,不能进食任何东西,只能依靠输液来维持基本的营养需求。” “您现在这样,只会让他难受,会不利于他的恢复。” “抱歉。”安语放软语气,摘下的听诊器在掌心攥出红痕,“我知道您一番好心,但病人现在就像风中的蜘蛛丝,任何外力作用都可能适得其反……” “阿姨,我知道您是好心,是出于对亲人的深切关爱。” “但请您相信,作为医生,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能尽快康复。” “现在的限制和等待,都是为了将来更好的恢复和健康。” “明早八点可以开始肠内营养泵。”安语对护士道,“现在还是输一袋脂肪乳吧……” 安语把医嘱单别在床尾。 钢笔在“禁食”两个字上划出深深的折痕。 夜雨不知何时又密了起来,水珠在玻璃上蜿蜒出扭曲的纹路。 护士开始了输营养脂肪乳的准备。 周静呆立在床尾,有些惭色。 “阿姨,现在放心了吧?病人不缺乏营养的。” “如果要让他主动喝牛奶的话,至少得到明天中午才行。” 周静听后,眼眶微微泛红。 似乎在这一刻,所有的焦急与不解都化作了无声的泪水。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哽咽:“是我太心急了,谢谢你,安医生。” “我明白了,不会再添乱了。” 安语见状,温柔地安慰道:没事的,阿姨,我们一起努力,相信他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有什么需要或者疑问,随时找我,我一直都在。” “嗯!” “那我到重症监护室那一边去巡看了,这袋脂肪乳输完的话,按铃叫护士就行。” “好!” 安语回去了。 …… 柳璜的保温杯在办公桌上磕出清脆的响动。 他刚翻开新收到的《森林防火工作简报》。 就在这时,座机那突如其来的炸响铃声如同平地惊雷。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一抖,那杯中还冒着热气的茶水瞬间失去了控制。 在精致的实木桌面上肆意洇开,形成了一道道深色的痕迹。 宛如一幅不经意间绘就的水墨画,却带着几分不祥的预兆。 “你说什么?”他握着听筒的指节发白,窗外的梧桐树影在晨风中摇晃,将细碎的光斑抖落在他骤然收缩的瞳孔里。 森林公安局办公室主任在电话那头压低声音重复:“柳局长,有一事要向您报告,县纪委已把赵明岭带走了。” 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 让柳璜一时之间难以置信。 他的大脑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冲击,一片空白。 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简直是一场惊天大逆转! 赵明岭竟然被双规了? 难道江昭阳的靠山和后台真的是魏榕?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疯长,难以遏制。 这速度,简直如同飙发电举,快得令人瞠目结舌,恍若光速一般。 眨眼间就让一个森林公安局副局长丢了乌纱帽。 紧接着还被押送着去吃牢饭。 这一连串的变故,犹如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简直是让人措手不及。 “不对……”他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步,皮鞋跟敲击瓷砖的声音像倒计时的秒针。 他眉头紧锁,心中充满了疑惑。 如果是魏榕所为的话,那么为何不是由县纪委书记吴新田亲自出面呢? 要知道,吴新田才是她的直接下属,处理这种“大事”由纪委书记亲自操刀再合适不过。 即便吴新田不来,至少也得来一个副书记吧? 然而,这次来的却只是一个县纪委的一室主任,一个副科级的小角色。 这份量不是低多了? 柳璜不禁暗自思量,一个县委书记,真的会直接对一个纪委的副科级主任下命令,去处理此事吗? 这也违反了工作程序吧? 这样做岂不是魏榕在给自己**? 柳璜紧握着听筒,手指因内心的紧张而不自觉地用力,几乎能感受到电话线另一端传来的微微颤动。 “什么原因?”他的声音尽管努力保持镇定,但仍难掩其中的焦虑与急切。 电话那头,一个有些慌乱的声音回应:“说是收受贿赂,私放盗猎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的犯罪分子,情节严重。” 原来赵珊是为查赵明岭私放偷猎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的盗猎分子一事而来。 主要是查他受贿,玩忽职守的事。 这么说,江昭阳一事是她搂草打兔子捎带的? 难道,这真的只能归结于江昭阳的绝佳运气? 是他命中有此一劫,却又恰好碰上了赵珊,顺便将他解救出来了? 从而得以重见天日? 这一切都是偶然的? 自己的短信息没有发挥作用? 那条信息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也就是说,江昭阳的后台并不是魏榕? 但是,仔细一想,这一切的安排也未免太过凑巧,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背后精心布局,每一步都恰到好处,既不过分也不欠缺,刚好让江昭阳化险为夷。 这种近乎完美的巧合,让柳璜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试图理清这团乱麻般的思绪,却发现越扯越乱,仿佛陷入了一个无解的迷宫。 柳璜理不清头绪。 窗外的蝉鸣忽然尖锐起来。 “好了,知道了!”柳璜猛地回过神来,对着手中的电话说道。 然后他挂掉了电话。 柳璜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深思。 他想起关于赵珊的传说,中国人民大学法学学士,毕业时婉拒省高检选调生资格,执意回到小县城工作。 这种人的行事风格,就像她永远梳得一丝不苟的盘发,每个发卡都别在规矩允许的极限位置。 赵明岭落在他手里,还有个好? 柳璜起身时带翻了椅子,哐当一声惊飞了窗外觅食的麻雀。 赵明岭会不会把自己给交代出来?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柳璜就猛地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份不安从脑海中驱除出去。 不会吧? 赵明岭应该没有那么愚蠢。 赵珊查的是他受贿的事,与江昭阳的事无关。 第334章 抓人的反而被抓? 赵明岭肯定不会多讲。 毕竟这事,他要是说了出来的话,对他有百害无一利,只会在他的案子上再加上一笔。 再说,拱出我来,就拱出了何东来,甚至涉及张超森。 对于赵明岭而言,张超森就是他头顶那片无法触及的乌云,是他绝对不敢轻易招惹的禁忌。 他还想少判几年呢。 这事,实际上也抓不到张超森的把柄,因为他没有直接出面,是在幕后操纵一切的。 所有的交易和安排都通过别人进行,确保他自己置身事外外。 这样一来,如果赵明岭贸然说出来,非但无法扳倒张超森,反而可能因为得罪了位高权重的县长,只怕还会多判几年刑。 想到这里,赵明岭不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柳璜将办公桌上的冷茶一饮而尽。 茶叶梗卡在喉头,那杯浓茶的苦味还萦绕在齿间。 下班后,暮色四合,柳璜又参加了一场接待外县林业局领导的公务应酬后,才回到了家。 晚风裹挟着紫藤花的香气从半开的雕花窗棂渗入客厅。 柳璜将公文包重重摔在黄花梨木茶几上,金属搭扣碰撞出清脆声响。 朱洁玉正端着青瓷茶盏的手一颤,碧绿茶汤在杯沿荡开涟漪。 “江昭阳那小子被抓了?”朱洁玉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与惊愕。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真丝睡袍的下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扫过地面瓷砖。 柳璜没有吭声。 朱洁玉快步迎了上来,再次确认道:“江昭阳那小子真的被抓了?” “你怎么知道的?”柳璜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我中午在美容院就听见几个太太嚼舌根,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 “说是在河堤上被公安来人带走的?”水晶吊灯在她精心保养的脸上投下细碎光斑,眼尾新做的热玛吉纹路绷得发紧。 柳璜扯松深蓝领带,喉结在紧绷的皮肤下滚动。 朱洁玉没注意丈夫异常的神色,染着丹蔻的指尖戳向窗外:“整个小区都传遍了!” “王主任夫人说江昭阳贪污河堤工程款,李局长夫人说他非法狩猎……” 她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听说专案组在他办公室保险柜里搜出有金条?” 她转身从博古架上取来鎏金香炉,点燃的沉水香青烟袅袅,“要我说,还是你有先见之明……现在看看,果然没错。” 她心怀侥幸道:“你真是高屋建瓴,能看清大势,不同意小雯与江昭阳走得太近,结婚就更谈不上了。” “否则,那以后小雯岂不是要背负上罪犯家属的污名?” “那岂不是大大辱没了我们柳家?” “小雯还嘤嘤哭泣呢,看着她那样我也心疼。” “可是,长痛不如短痛啊,现在让她难受一点儿,是为了让她将来能好受些。这是为了她的将来着想。” “我心里寻思着,等待她过了这道坎,情绪稳定下来后,再去一下何家,将那段缘份续上。” 柳璜一脸阴沉。 他坐到了沙发上,倒了一大杯凉白开,“咕噜咕噜”一饮而尽。 “小雯呢?” 朱洁玉懊恼地拍了下镶贝母的扶手:“小雯刚才听说姓江的出事,这丫头就跟丢了魂似的。” “她呀,现在在卧室里呢,”朱洁玉轻叹一声,继续说道,“海棠带泪,就让她一个人静静地发泄一下吧,也许哭出来会好一些。” “叫她出来,我有话说。” “这件事拖不得了。” 朱洁玉闻言一愣,不解地看向柳璜:“你有什么话这么急着与女儿说啊?” “她现在情绪这么不稳定……” “叫她准备去看江昭阳!” “什么呀?”朱洁玉这一惊非同小可。 她大惊失色道,“你还要让女儿去舔江家?” “这不是让女儿入火坑吗?” 柳璜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眼神中满是轻蔑与不屑:“哼,头发长,见识短!” “你只知道在这里瞎嚷嚷,却不懂得为女儿的未来打算。” 他抓起玻璃水壶仰头猛灌,凉水顺着下巴流进衬衫,在胸前洇出深色痕迹。 “我事情还没有做绝,”柳璜放下水壶,擦了擦嘴角的水珠,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还有回旋的余地。” “现在江昭阳出来了,在住院。” “你疯了吗?现在去沾这晦气!” “他就是出来了,前途也完了,烧冷灶啊?”朱洁玉抓住他的手不解地问道。 “前两天你还很不看好江家,话里话外都是江家要倒大霉,现在又要小雯去倒贴?” “闭嘴!”柳璜猛地甩开她的手,翡翠扳指在茶几上刮出刺耳声响。 柳璜突然暴怒地扯下西装外套,袖扣崩飞出去,“妇人之见!” “你懂个屁!”他突然暴喝。 惊得朱洁玉后退半步,拖鞋在瓷砖上蹭出刺耳声响。 “烧冷灶?亏你说得出。” “江昭阳现在是热得不能再热了,以后怕只能让你仰视!” “什么?”朱洁玉一脸惊骇。 她无法理解此刻柳璜为何会如此看好江昭阳。 这让她感到极为困惑和不安。 看着朱洁玉惊愕的表情,柳璜冷笑一声。 他解释道:“赵明岭抓他,现在江昭阳没有事。” “反而是赵明岭自己折戟沉沙,被送进了本应是江昭阳去的地方。” 朱洁玉手中刚拿的团扇“啪嗒”掉在地上。 扇面上苏绣的并蒂莲被水晶灯照得流光溢彩,却衬得她脸色惨白如纸:“有这事?抓人的反而被抓?” “这?倒反天罡啊?”朱洁玉傻眼了。 柳璜长长吁了一口气,“这江昭阳,要么是真的运气爆棚,仿佛有上天庇佑,无论何种风浪都能安然度过。” “要么,就是他的后台背景深不可测。” “有着我们难以想象的强大力量在暗中支持。” “不论是哪种情况,都说明了一点——此人,绝对不可小觑!” 柳雯卧室的门开了。 她出来了,杏眼红肿如桃,真丝睡裙领口露出半截红绳——那是江昭阳送她的和田玉平安扣。 朱洁玉刚要开口安慰她一下,就被柳璜凌厉的眼神制止。 他不由分说道:“换衣服,小雯!” “我们不能就这样出门。” 第335章 再打悲情牌 朱洁玉终于反应过来,尖利指甲掐进掌心:“女儿,我们一起去看一下江昭阳……” 柳小雯攥着平安扣的手指关节发白,“妈,你不是要我与他一刀两断吗?” “现在又出尔反尔?” 朱洁玉一时语塞,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来回应。 窗外飘着细雨,雨丝在路灯下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柳璜掏出手机。 “这么晚了,你要打谁的电话呢?” “当然是江昭阳!” “可是,他在住院啊,这个时候方便接电话吗?”朱洁玉担心道。 “试试看吧!” 柳璜不再多言,手指已经不自觉地按下了拨号键。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一个冷冰冰的电子女声,不带丝毫情感:“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柳璜站在客厅落地窗前,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紧锁的眉间。 柳璜不甘心。 他再次按下了重拨键,心中默默祈祷着这次能够接通。 但命运似乎并不眷顾他,仍然未通。 他还是不甘心。 第三次按下重拨键后,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那个机械而冷漠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还是打不通吗?”朱洁玉手中端着一杯刚斟好的茶,热气袅袅上升,与周围的冷雨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寒冷。 而是因为内心的焦虑与不安。 瓷杯里,几片茉莉花瓣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打着旋。 朱洁玉细高跟在地砖上敲出凌乱的节奏:“老柳,昭阳这孩子会不会……” “闭嘴!”柳璜猛地转身,西装下摆带起一阵冷风。 继之,柳璜觉得自己有些过了。 他的声音才软了下来,有些沮丧道:“不是故意的。他的手机确实关机了,打不通。” 站在他身旁的朱洁玉,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眼中的急切,她轻轻咬了咬嘴唇,“那咋办?” 柳璜转身时,深灰色西装皱得像揉过的稿纸。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打江景彰的电话。” 他说这话时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像是要把某种难堪的情绪吞咽下去。 “我不相信江景彰的电话也关机。” 说完,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地点下了江景彰的号码。 铃声响了七下,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充满了煎熬。 朱洁玉已经揪紧了真丝披肩的流苏。 就在她以为又要落空时,听筒里传来一声克制的“喂”声。 “老江,我是柳璜!”他下意识挺直了腰板,仿佛这样就能抵消此刻的局促。 墙上的欧式挂钟突然报时,惊得朱洁玉差点打翻茶盏——已是深夜十一点钟。 “老江,我是柳璜!”他再说一遍。 “知道。”江景彰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昭阳这孩子现在怎么样?”柳璜感觉自己的衬衣被冷汗浸透,粘在后背上像块冰冷的膏药,“我听说他住院了?” “病情严重不严重?” 听筒里传来的是沉默。 稍顷,江景彰平静的声音混着叹息:“是的,昭阳确实住院了。情况……还好吧,医生说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说“没什么大不了”时,咬字格外重,像在咀嚼某种苦味的药片。 就在这时,一旁的朱洁玉再也忍不住了。 她刹那间抢过手机,指甲上的丹蔻在屏幕上划出红痕:“亲家,我们得到消息后,一家都焦虑不安。” “小雯更是急得不得了,从下午哭到现在,眼睛都肿成桃子了……” 她声音里带着戏曲演员特有的颤音。 这是二十年前文工团生涯留下的印记。 柳璜见状,连忙接过手机。 他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是啊,老江,我们一家都为昭阳的事情焦虑得不行,简直是一时之间乱了方寸。” “小女确实还在卧室里嘤嘤地哭着,小雯眼睛都哭肿了。” “她一直在担心昭阳的病情,怎么劝都劝不住。” “昭阳住院这样的大事,你们竟然没有第一时间通知我们一家?这岂不是太见外了吗?” “要知道,小雯和昭阳那可是恋人。” “他们的心紧紧相连,昭阳有任何风吹草动,小雯都应该第一时间知晓,更何况是住院这样的大事。” “咱们迟早是亲家,这种大事怎么能瞒着?” “几十年相交了,我对你可是有意见哟!” 江景彰一怔,明明是你柳家对我江家时冷时热,打摆子一样摇摆不定,态度暧昧不明。 这次,更是想抽身而去。 现在反而还振振有词,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 这也是没谁了! “柳局长,你有何见教?我洗耳恭听!”江景彰把“局长”二字咬得字正腔圆。柳璜的后背瞬间绷紧。 “我们心急如焚……我们一家只是想马上来看下昭阳。” “女儿还蜷缩在沙发里哭呢。”柳璜说完这话,舌尖尝到铁锈味。 说到这里,柳璜一愣神。 他发现自己说话露出了破绽。 明明刚刚还说女儿在卧室,现在又变成发沙发,这岂不是前言不搭后语吗? 他只得圆谎掩饰道:“这小雯呀,又从卧室哭到了沙发上,把沙发都哭湿了呀。” 电话那头传来推车滚轮与地砖摩擦的声响。 江景彰再开口时,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儿子刚刚输完液,已经安稳地睡下了。” 他顿了顿,“医生特别强调了,他现在需要的是绝对的静养。” “任何一丝外界的打扰都可能对他的康复造成不利的影响。” 江景彰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混着痰音的喘息透过电波传来,“柳局长应该最懂‘静养’的重要性。” 就在这时,电话这边,朱洁玉的情绪似乎达到了临界点。 她倏地夺过手机,染着凤仙花汁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亲家,我知道,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 “但两个孩子……”电话那头瞬间嘈杂起来。 通话戛然而止。 那只江家在儿女订婚时送来的玳瑁猫不知从哪儿窜出来。 它瞬间打翻了玄关处的青瓷花瓶,碎瓷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怎么办?”朱洁玉失神道。 第336章 你可得抓紧时间啊! 柳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柳璜低头看了一下手腕上的表,“现在太晚了,万籁俱寂,再说,江昭阳也确实睡觉了。” “今晚我们就不去了。” 柳璜又拿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大口茶,然后把茶杯重重撂在茶几上,杯底与玻璃相撞发出刺耳声响。 “我们还是各自休息吧,明天早上吃了饭再去。” 说到这里,他转过头去对柳雯道:“你明早上请一上午假,看完他再去上班。” “可以吧?……”他的话尾突然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勒住了。 柳璜深知,自己与妻子的行为在女儿眼中已经变得不可理喻。 他们的反复无常和势利态度让女儿感到深深的失望。 “爸,你与妈这样三番五次地改变主意,简直就像变色龙一样,太势利了吧!” “我真的不去了,我无颜再去面对他了。”柳雯生气地噘起嘴巴道。 “我要脸!我柳雯也有自己的尊严!”她愤然转身,走向沙发,重重地坐了下来,仿佛要将心中的不满都发泄在这一下坐力之中。 沙发因她的动作而微微凹陷,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声。 紧接着,她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怒火,猛地抓起身旁的天鹅绒抱枕,用力地砸向茶几。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茶几上的水晶果盘被震得跳了起来。 里面的车厘子如同溅开的血珠一般,滚落在地板上,四散开来。 “你们现在倒像股票操盘手,前天还说要及时斩仓,今天又要加杠杆补仓。” “你不去?我们原来还不是为了你?” “不就是希望你能有个好的归宿吗?” “倘若真的江昭阳因为那件事情进了监狱的话,到时候社会舆论、亲朋好友的眼光怎么看你?” “你会愿意承受这一切,做一个罪犯亲属,生活在别人的指指点点中吗?” “现实摆在眼前,这方面离婚的例子还少吗?”柳璜继续道,“你看看周围,这不是危言耸听。” “有多少人因为配偶犯错而不得不选择分开。” “难道你也要步他们的后尘吗?” “如果能及时预料到这种情况,来一个及时止损,不是可以避免后来的不幸吗?” 柳璜端起凉透的龙井抿了一口,茶叶的涩味在舌尖蔓延。 “只是现在他转危为安,当然要重续旧好了。” 朱洁玉也马上帮腔道:“现在的江昭阳他已成功度劫,浴火重生。” “无论是家世背景还是个人能力,甚至目前地位,在全县未婚男里都是数一数二的。” “简直就是女人们梦寐以求的完美对象。” “颜值与才华并存的男人,这样的人物,你去哪里还能找到第二个?” “慢了的话,就真的没有你的份了,你可得抓紧时间啊!” 她这一番话说完,柳雯的脸色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不安。 柳璜插话道:“好了,小雯,别想太多了,今晚就好好休息吧。” “明天咱们一起去看他。” “再打一次悲情牌,相信一定能把情况扭转过来的。” “咱女儿啊,要学历有大学本科文凭,要身材有窈窕的身姿,要模样那也是出类拔萃。” “在咱们这县城里,不也是数一数二的佼佼者,凤毛麟角的存在吗?” “他要是错过了你,那可真是他的损失。” 柳璜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像极了柳雯儿时发烧那晚哄她吃药的语调,“记得穿上月白色旗袍,你说过,他最喜欢你毕业典礼那身。” “说是像极了从古画中走出的仙子。” “俗话说得好,佳耦天成!你们本就是天生一对,地设一双。” “好了,别多虑了,早点休息吧。” “养足精神,明天才能以最好的状态去面对。” 主卧门关上的瞬间,柳璜的声音混着中央空调的嗡鸣传来:“记得把去年收的冬虫夏草带上……咱们得做足准备,不能有任何疏漏。” 朱洁玉轻声附和着,声音略显模糊,“……对,这次必须让雯雯主动点,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了。” “她的幸福,咱们得帮她争取。” “要不是你拦着,他们早就生米煮成熟饭了。” “哪还用咱们现在这么费心。” 第二天一早。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赵平院长便轻手轻脚地推开了病房的门。 赵平推门而入的刹那,清晨六点的阳光恰好漫过窗棂,在他青灰色的衬衣上镀了层金边。 这位年近花甲的县医院院长脊背笔挺如松。 他右手提着一只褪色的皮质诊箱,那诊箱虽历经风霜,却依然被擦拭得干净整洁。 每一道划痕都是时间的见证,记录着无数次救死扶伤的过往。 躺在病床上的江昭阳,一听到门响,便强忍着虚弱,试图挣扎着坐起身来。 然而,高烧初退的他,身体依旧虚弱不堪。 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袭来。 让他的眼前瞬间炸开了一片金星,整个世界都在那一刻变得模糊而旋转。 他这才惊觉后背的烧伤仍在灼痛,那些被火炉烤得发皱的皮肤仿佛还粘着铸铁的焦味。 “师……赵院长!怎么是您亲自来了?” “我住在这特护病房,是您安排的吗?”江昭阳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惊讶与不安。 “是的,昭阳,是我安排的。你现在需要最好的休息和治疗环境。” “可是,这是县处级领导病房啊,我……我不够格啊。” “江镇长,别这么说。病房空着也是空着,还不如让它物尽其用,帮助到真正需要的人。” “你就安心住下吧,把身体养好,才是最重要的。” “你气血两虚,不可妄动。”赵平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右手托住江昭阳后颈的哑门穴轻轻一按。 江昭阳顿时觉得有股暖流自枕骨下方漫开。 像是寒冬腊月里突然浸入温泉,连带着僵硬的肩颈都松弛下来。 赵平搀扶住了他,“别动,躺着说话就行。” “我这就给你仔细看看,做个全面的诊断。” 赵平边说边从身旁拿起诊箱,“咔嗒”一声轻巧地打开。 泛黄的脉枕散发着淡淡的艾草香气。 让人闻之心安。 第337章 有这么神奇? 赵平轻轻地将脉枕垫在江昭阳的手腕下,随后三指搭上江昭阳的腕间。 那一刻,病房内突然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之中。 连监护仪那平日里清晰可闻的滴答声都变得异常遥远,仿佛整个世界都为之静止。 赵平闭目凝神,全神贯注地感受着江昭阳的脉象。 他的指腹在寸关尺三脉间缓缓游走。 每一次触碰都似乎在与江昭阳的身体进行着无声的对话。 突然,他的手指在某处重重地按了一下。 眉头也随之微微一皱。 “此处脉象浮大中空,如按葱管,这是气血两虚、正气不足之象。”赵平倏然睁眼,目光如炬,“昨夜子时,你可曾有过突发心悸之感?”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一般敲击在江昭阳的心上。 让他不由得点头确认,心中对赵平的医术更是敬佩不已。 江昭阳喉结滚动,倏地想起昨夜监护仪突然尖啸的惊魂时刻,整个病房瞬间被紧张和恐惧笼罩,自己的父母一脸惊惶。 闻讯而来的护士们手忙脚乱。 当时,他正深陷于一个令人窒息的梦境之中。 梦中,他置身于一片熊熊燃烧的火场。 四周是肆虐的火舌和滚滚浓烟。 而他,则在这无边的火海中奋力奔跑。 身后是一个烧得通红的铁笼,如同一只巨兽般紧追不舍。 那炙热的空气仿佛能熔化一切。 他的鼻腔里灌满了皮肉焦糊的腥甜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噬着自己的生命。 当他从这场恐怖的梦境中惊醒时,冷汗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不适。 他的心跳如同战鼓般在胸腔内轰鸣,快得几乎要冲破这脆弱的壁垒。 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和不安。 “这次,你还算救治及时,没有造成不堪设想的后果。”赵平的声音沉稳,如同一剂强心针,让江昭阳那颗狂跳不已的心渐渐平复下来。 “你没有研习我给你的中医秘籍?” “在研习呀。” “那你怎么不知道在极高温的状态下,调动内力护体呢?” “只要充分拉伸督脉和足太阳膀胱经即可。” “足太阳膀胱经受损,邪热入营。”赵平从诊箱取出包银针,针尾缀着的红丝线在晨光里微微发颤,“你可知为何古人将督脉称作‘阳脉之海’?” “督脉为‘阳脉之海’,总督一身之阳气;足太阳膀胱经分布在人体背部两侧,是人体抵御外邪的第一道防线。” “刺激这两条经络可以极大地激发人体内在的阳气,使身体的抵抗力得到显着提升。” “这样好似为疲惫的战士披上了一层铠甲。” “那样一来,至少你还能坚持更长一段时间。” “不至于立刻陷入休克状态。” 随着银针依次刺入大椎、至阳、命门诸穴,赵平的声音变得低沉悠远,仿佛从某个古老时空传来:“昔年,我接诊过一个病人,整个人就像烤焦的树皮,可奇经八脉里偏还吊着口真气。” “当时就是用五禽戏里的熊经鸟伸之法,配合督脉针刺,以气导针,以针行气,硬是把他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突然,他并指如剑,动作迅猛而精准,在江昭阳的后腰肾俞穴上重重一戳。 江昭阳猝不及防之下,痛呼出声。 但紧接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自尾椎升起,迅速蔓延至全身,直至直冲天灵盖。 让他瞬间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舒畅。 “有这么神奇?” 赵平回答道:“你看过飞檐走壁的人吗?” “那些身影在古建筑的檐角间轻盈跳跃,仿佛违背了地心引力的法则。” “网上确实有不少这样的视频,每次看都让我惊叹不已。” “那轻功是不是特别厉害?” “是的。远过过于普通人。” “修练《青囊问对》五禽戏功就可内力、轻功达到一个新高度。” 中医的智慧博大精深,它强调人体是一个精密而复杂的有机整体,各个脏腑、经络、气血之间如同一张错综复杂的网络,相互关联、相互影响。 赵平继续解释道:“五禽戏,这门源自华佗的古老功法,通过对虎、鹿、熊、猿、鸟五种动物动作的精妙模仿,能够全面调动我们身体的每一个部位。” “无论是肌肉、骨骼还是关节,都能在这套功法的锻炼下得到充分的激活与强化。” “更重要的是,”赵平的眼神变得深邃,“五禽戏还能促进气血在全身的流畅运行。” “仿佛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体内循环往复,滋养着每一个细胞。” “它不仅能调节脏腑功能,还能维持人体整体的阴阳平衡,让人由内而外散发出健康与强大活力。” 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几片黄叶飘落在窗台。 赵平从诊箱底层取出本线装册子,纸页泛黄卷边,隐约可见“青囊问对”四个朱砂小楷。 “你看这虎扑式。”赵平突然起身摆开架势,他的腰身竟柔若春柳。 只见他十指微蜷如虎爪,脊柱波浪般起伏。 就在他足跟离地的那一刹那,病房内发生了一件令人惊奇的事情——病床旁的输液架竟然在没有一丝风的情况下轻轻晃动起来,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牵引。 江昭阳在一旁目睹这一切,瞳孔不禁微微收缩,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气沉丹田,意守命门。”赵平收势时白大褂纹丝未动,唯有鬓角银丝轻颤,“当年华佗创五禽戏,可不仅仅是为了强身健体这般简单。” “它蕴含着深奥的武学原理和养生之道,你且细细看来——” 说着,赵平再次摆出了虎扑式的架势。 但这一次,他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凌厉与肃杀之气。“这招虎扑式,在巷战中能将持刀歹徒瞬间制服。”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就如同猛虎亮出了它那钢鞭似的尾巴,一击之下,敌人绝无还手之力。” 江昭阳看得目瞪口呆。 但是他遗憾地摇摇头道:“我还在研习《黄帝内经·素问》呢,没有触及到《青囊问对》。” “要加快进度,并要将两者结合起来,融会贯通。” “那样的话,你就会有轻身之体,还能在邪热气入侵之时,调内力护体。” 第338章 精彩表演 “唉,火炉炙烤之后我又被人蓄意狂吹冷气,冷热交替才导致全身……” “你这次受伤,坏就坏在冷热邪气交攻,内外失衡。”赵平指尖点着足太阳膀胱经的走向图,“火毒未散,体内阳气炽盛,又突然遭遇寒邪侵袭。” “就如同烧红的铁块突然被浸入冰水中,冷热激荡之下,怎能不受伤?” “当时,若是你能迅速运用猿戏调息,借助其灵动活泼、刚柔并济的特点,调和体内阴阳。” “至少能护住手少阴心经,减少一部分伤害。” 赵平笑笑道:“冷热之气,若处于人体之内而不循常理,那便是邪气作祟!” “然而,即便是这等邪气,一样可以抵御。” “当然,这是比较常人而言。” “你只要天赋够高,加之勤勉不辍。” “那么,三个月后,你便有可能将整套五禽戏打得行云流水,浑然天成。” “人体之内,蕴藏着无尽的奥秘与潜能,这便是我们常说的‘人体自有大药’。” “关键在于,你是否懂得如何调动这些潜能,使之成为你抵御外邪、强身健体的力量。” “而五禽戏运用得当的话,能成自成一体的功夫。” “它不仅能强健体魄。” “更能让你在关键时刻,发挥出超乎常人的实力,大显身手,化险为夷。” “知道了,我以后一定好好研习。” 江昭阳暗道,这秘籍原来有如此大用,自己以后真得好好研习,简直是医武双修! 话音未落,走廊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赵平眼神一凛,身形如电,瞬间将手中的秘籍合起,藏入袖中。 等护士推着治疗车进来时,赵平正在给江昭阳把脉。 他的神情平静得仿佛刚才的虎扑式只是幻觉。 太阳完全升起时,江景彰夫妇却还没有醒来,许是昨晚太累了。 赵平临走前从诊箱取出个青瓷小瓶:“这是用金蝉花配制的药油,留着吧,以后可能也用得着。” 江昭阳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 赵平走后,年轻护士轻轻从治疗车上取出一个精密的营养泵,动作熟练地给江昭阳进食。 江景彰夫妇也已醒来,周静细心地协助护士工作。 不久,江昭阳的营养餐顺利输注完毕。 他的脸色也因为这及时的营养补充而变得更加红润。 经刚才赵平一系列调治。 他的身体感觉舒畅多了。 他已可以在床上坐着了。 倏地,外面响起了一阵脚步声音。 门外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让他瞳孔微缩,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被单。 “吱呀——” 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股清新的空气夹杂着淡淡的花香涌入病房。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装饰着粉红缎带的果篮,那鲜艳的颜色显得格外耀眼。 紧接着,林维泉那张堆满假笑的脸庞从花束后探了出来,他的藏青色衬衣笔挺得没有一丝褶皱。 似乎刚从干洗店取出。 与他的笑容一样,显得那么刻意和不真实。 随着林维泉的进入。 他身后的人群也如潮水般鱼贯而入,瞬间将原本宽敞的病房挤得满满当当。 他们的到来,不仅带来了热闹,也将病房里原有的消毒水气味冲得七零八落,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百合花香。 那是春奉人特有的礼物,寓意着吉祥与安康。 除林维泉外,其他的人包括邱洪、雷利军、童立贯、董先、周胜利诸人。 还有四个副镇长王栩、唐杰、宁凌淇、舒竞强。 林维泉向江景彰夫妇礼节性地打了一个招呼。 “江镇长,可算见到你了!”林维泉快步上前,皮鞋在地砖上敲出夸张的节奏。 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果篮,那是他特意挑选的,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的新鲜水果。 林维泉刻意将这个果篮放在了床头柜上最显眼的位置,塑料**纸在放置的瞬间发出了一阵轻微的“刺啦”声响。 他一脸关怀道:“一听到你被带走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我瞬间失去了冷静。” “我当时正在开党委会,当场就摔了茶杯!我马上就中断了会议。” “这消息让人猝不及防啊。” “可不是嘛,整个会议室都炸开了锅,仿佛一锅煮沸的开水,喧闹声、议论声此起彼伏,几乎要将屋顶掀开。”童立贯费力地从人群中挤上前来,他手里拎着的果篮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他的脸上满是焦急与关切,“林书记当时一拍桌子,那声音震耳欲聋,他怒气冲冲地说暂停会议,非要立刻驱车前往县里讨个说法,那神情,简直就像是要去战场拼命一般。” “我整个人都懵了,心里像是被一块巨石压着,搞不清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林维泉说这话时眼神飘忽,始终不敢与江昭阳对视。 他的双手紧握在一起,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我生怕你受到什么不公正的对待。” “所以马上电话到各个部门去了解事情的原由,希望能尽快找到解决的办法。” “在办公室电话打个不停。” “就是想把你捞出来啊,我知道你肯定是无辜的。” “我打遍了所有能打的电话。”林维泉突然提高声调,手指在空中虚点着,“我说江昭阳同志是清白的,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林维泉中止了会议,这确实不假。 他的心中涌动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会议室内,工作议题被他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打断,留下一片愕然。 他几乎是小跑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门一关,便迫不及待地连抽了三支正宗的古巴雪茄。 指间夹着的雪茄腾起袅袅青烟,缭绕在整个房间。 每一口烟雾的吞吐,都在诉说着他内心的得意与满足。 他认为这一下江昭阳是彻底歇菜了。 肯定永无翻身之日。 林维泉的心中不禁升腾起一阵阵快意。 只是没有想到,这起原本看似尘埃落定的事件,竟然在不经意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反转了。 这一反转,如同晴天霹雳,让林维泉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林维泉万万没有预料到,赵明岭竟然败北。 此举反而将赵明岭也拖入了泥潭。 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第339章 巧舌如簧 一向被自己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江昭阳竟然毫发无伤? 这个结果,让林维泉既感到震惊,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仿佛是自食恶果的预告。 面对这猝不及防的变故。 他不得不迅速调整心态,收起对江昭阳积压的仇视与敌意,转而换上了一副谦卑而诚恳的面孔。 他深知,现在不是与江昭阳为敌的时候,唯有审时度势,方能保全自身。 于是,今天一早,他就让何狄通知所有的党政班子成员,一起来探视江昭阳。 这些平日开会时不是打瞌睡就是推诿扯皮的同僚,此刻倒像是排练过的话剧团。 邱洪的手握住了江昭阳的手,江昭阳会意地点了一下头。 这时,宁凌淇也是挤了过来。 她今天穿了件米色套裙,精心打理过的卷发垂在肩头,却遮不住眼底的青黑。 “江镇长,听说你被抓了,我真是如坐针毡,心里乱得像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忙乱不已,焦头烂额啊。” “江镇长,我也在想,你平日里为人正直,勤勉为民,这次肯定是冤枉的。” “我怎能袖手旁观?” “一定要想方设法帮助你洗清冤屈,还你公道才对。” 宁凌淇将花束重重放在床边,几片百合花瓣簌簌飘落,“我动用了所有关系,连夜给我高中同学打电话。” “他在县局刑侦大队当副队长,是个很有能力的人。” “我告诉他你的情况,他二话不说就答应帮忙。” “他说,江镇长既然是冤枉的,他就一定保证会还江镇长清白。”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染着丹蔻的指甲无意识刮擦着花束**纸,“你知道现在走程序多麻烦,要不是他特事特办……加快了进度,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呢。” “这不,你就出来了。”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起的作用,但是我还是很感谢他。” “改天,我让你们认识一下。”宁凌淇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急切,仿佛想要立刻证明自己的感激之情并非空穴来风。 她的眼神在江昭阳身上流转,似乎在寻找着某种肯定。 江昭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容,“是吗?” “不对吧?”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让宁凌淇有些傻愣,“此话怎么讲?” “抓我的是森林公安局,可不是你说的县公安局,这不是张冠李戴吗?” 宁凌淇一时语塞。 “宁镇长。”江昭阳的面容上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戏谑,“你说的这位同学……不是在森林公安系统吧?” “莫非,是你记错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刚好让病房内的每一个人都能清晰听见。 病房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邱洪突然对墙上的《患者须知》产生了浓厚兴趣。 他的目光紧紧瞧着那些文字,硬是强撑忍住没有笑出声音来。 “这个……”宁凌淇涂着唇蜜的嘴唇微微颤抖,支吾着,“刑侦和森警嘛,毕竟都是公安系统的一部分,内部协调……”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江昭阳闻言,缓缓地从病床上支起上半身。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你同学是能把手伸到森林公安局领导案头那儿?还是说……” 他故意拖长尾音,“宁镇长连我被哪个部门带走都没搞清楚?” 病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死寂无声地蔓延开来,连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宁凌淇的脸庞瞬间绯红。 她显然没有预料到江昭阳会如此说。 她身后的董先突然弯腰做出要系鞋带的动作。 他却全然忘记了自己脚上穿的是一双擦得锃亮、根本不用系带的皮鞋。 病房内的其他人或是假装没有听见,或是凝视窗外。 “哎呀,江镇长真是明察秋毫。”宁凌淇突然笑出声,声音尖得像是被踩住尾巴的猫,“我这不是急糊涂了嘛。” “其实还托了县检察院的……” “宁镇长!”林维泉倏地说话了,他马上圆场道,“江镇长需要休息,我们就别在这里聒噪了。” 他转身时带起的风掀翻了床头柜上的病历本,纸张哗啦啦散落一地。 “我们就此告辞!” 江昭阳冷眼看着林维泉仓皇撤退。 走在最后的舒竞强悄悄回头,对他竖起大拇指,却被王栩拽着胳膊拖出门外。 走廊里传来刻意压低的争执声,依稀能听见“赵明岭进去了!”“什么原因进去的呢?”之类的字眼。 当脚步声渐行渐远时,江昭阳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周静上来收拾这些果篮及花束礼品。 她小心翼翼地将它们一一归类,然后堆放在会客间的角落里。 尽量不占用太多空间,让病房看起来更加整洁宽敞。 就在周静忙碌的时候,江昭阳的目光无意间扫到了自己的床铺上,那里静静地躺着一个鼓鼓的信封。 他心中微微一怔,好奇地拿起信封,仔细端详,没有落款。 这让他感到有些茫然。 这是谁送来的呢? 江昭阳有些懵圈。 带着满心的疑惑,江昭阳轻轻地撕开了信封。 那一刻,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信封里竟然装着整整二千元现金! 这笔意外的财富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心中涌起了一股复杂的情绪。 “妈,你看这个。”江昭阳将信封递给了周静,指着里面的现金说道,“你将这二千元钱收一下,记好账。” 周静接过信封,倒出里面的钱,看着那一叠崭新的钞票,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这没有名字,也没有留言。” “我怎么知道是谁送的呢?”周静皱了皱眉,显得有些犹豫。 江昭阳沉默了一会儿,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可能的名字,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放弃了猜测。 他最后道:“你就写琉璃镇无名氏吧?先上账吧。” “好吧,也只能这样了。”周静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起身走向护士站。 周静马上从护士那里要来了纸张和笔。 她仔细地登记了这笔二千元的钱。 在“姓名”一栏里,她郑重地写下了“琉璃镇无名氏”几个字。 第340章 危机袭来 接踵而来的一拨人来了。 这是万钧纬、齐楚平及派出所的几个干警。 他们不仅拿着果篮,还提着一些营养品。 万钧纬紧握着江昭阳的手,“江镇长,你吃苦了。” “我们大家都很关心你,你一定要好好调养,早日恢复健康。” 他将果篮撂在床头柜,果香在病房里发酵,红富士与车厘子的甜腻混着剑兰的冷香。 他布满老茧的手掌攥得江昭阳指节发白:“那帮孙子是瞎了眼!” “我真不理解森林公安机关是吃错了什么药?怎么会拘你?” “一个堂堂的副镇长,怎么会沦陷成为盗猎分子?这是用脚趾头也能想出来的问题。” 江昭阳摇摇头,显然万钧纬不了解期间复杂的内幕。 当然,他也没有必要多说。 江昭阳轻轻侧过头,以眼神向万钧纬发出询问,“那事怎么样?” 万钧纬突然用手指在床沿上叩出三短一长的节奏。“放心,一切都顺利。” 两人的哑谜,旁人当然是一脸懵圈。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又被推开,一批新的访客接踵而至,让本已略显狭小的空间变得更加拥挤不堪。 来人们或提着果篮,或捧着鲜花,脸上挂着关切的笑容。 来人有党政办的白薇、夏蓓莉、张明威、李仪,还有安监办陈郁文、吴映妤。 甚至市纪委的伍文娟也赶来了。 还有镇机关其他的部门来人。 夏蓓莉踩着五厘米细高跟挤到床前。 她一靠近,身上那股浓郁的香奈儿香水味便瞬间弥漫开来。 “江镇长!”夏蓓莉的声音甜腻而拉长,尾音拖得如同丝袜轻轻勾丝般诱人,“听说你爱吃车厘子,我特地跑去超市为你精心挑选了一盒最新鲜的。” 她的水晶指甲划过果篮**膜,在万钧纬刚放下的果篮旁堆出座娇艳欲滴的红宝石山。 “党办不能没人值班。我坐一下就要回去了。”白薇说话时总垂着眼睫,“我炖了虫草鸡汤,用文火煨了六小时。” 正当这时,柳璜一家三口推门而入。 一进门便感受到了室内的热闹与拥挤。 柳璜有些吃惊,自己想要与病榻上的江昭阳或是江景彰、周静进行一番深入的交谈,恐怕都得费上一番功夫。 因为每一寸空间都已被探望者的身影填满,交谈都只能见缝插针地进行。 柳雯的心情则更为复杂。 她挤过人群,好不容易来到了江昭阳的床前。 却愕然发现,除了自己之外,还有几个同样貌美如花的女子围绕在他身边。 她们身姿曼妙,曲线玲珑,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 那份气质,丝毫不逊色于自己。 柳雯的目光在她们身上流转,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酸楚的醋意。 在这些女子中,她只认识白薇,那是江昭阳曾经的同事,也是她心中的一根刺。 此刻,看着白薇与其他几位陌生女子亲昵地与江昭阳交谈,柳雯心中的危机感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不禁暗自揣测,这几个女人与江昭阳究竟是什么关系?是旧识?还是新交? 每一个念头都像是一根针,刺痛着她的心。 柳雯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但内心的慌乱与不安却如同野火燎原,难以遏制。 柳雯刹那间想起了《大话西游》里至尊宝的台词,“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摆在我的面前,但是我没有珍惜。” “等到了失去的时候才后悔莫及,尘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 “如果上天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再来一次的话,我会对你说三个字我爱你。” “如果非要把这份爱加上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 一个处于事业上升时期的成功男人身边肯定是美女如云的。 自己如果不把握好的话,很可能就被边缘化。 她岂肯善罢甘休。 她挤了出来,拿出了自己的绝技,马上削好了一个苹果。 “让让!劳驾让让!”清脆的女声劈开人群。 柳雯拿着削好的苹果往里挤到床前。 她看见白薇几乎贴在江昭阳耳边的红唇,夏蓓莉搭在床沿的纤手,还有吴映妤运动服下紧绷的腰线。 这几个女人,个个颜值出众,各有千秋。 外面还有一个伍文娟呢。 当然,除了白薇外,她都不认识。 她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昭阳,我来了!”她娇喘嘘嘘嘘,香汗淋漓。 她右手举起苹果,苹果表面光滑,色泽诱人,“这是我刚才为你削的苹果,汁水多又甜,你尝一下吧!” 然而,江昭阳身边的护士却以一种冷静而专业的语气回答道:“病人现在只能进流食。” “他还不能主动进食,更不能啃苹果,”护士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你不能好心做坏事。” “现在的他需要的是精细的护理和适当的流质营养食物,而不是这样的。” 护士皱眉地瞧着她手中的苹果:“你这样直接给他吃苹果,很可能会让他呛咳,进而引发肺炎。” “那对他的恢复将是极大的阻碍。” 柳雯心中一怔,失落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将她紧紧包围。 绯红从柳雯的耳尖蔓延到锁骨,她只好讪讪地放下了苹果。 她手中的苹果果肉在空气里氧化出褐色的泪痕。 赵珊不知何时已站在床头边。 她将保温瓶放在床头,金属搭扣与瓷碗碰撞出清脆声响。“党参乌鸡汤。” 她说话时目光扫过护士,“我亲自炖的。可以喝吗?” 这位护士昨晚就已得知赵珊的纪委官员身份。 她自然是不敢轻易得罪。 于是,她勉强挤出一抹微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恭敬:“汤嘛,毕竟就是流食一类,少喝点应该是没问题的。” 柳雯的天都要塌陷了,又来了一个天生俏丽的女人。 护士还那般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柳雯手中的苹果一滑,便滚落到了床底,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站在外边的柳璜想要与江景彰好好聊一下。 他还没有开口。 外面又涌进来一拨人。 这是县委县府的部办委局的一些人来探视江昭阳了。 江景彰与这些人大部分是相熟悉的。 他马上去与这些人寒暄起来。 柳璜在一旁插话不上。 神情显得颇为落寞。 第341章 笑容僵在脸上 这时,房间的门又被轻轻推开。 几个人手里提着各式各样的果篮,小心翼翼地挤了进来。 江景彰从里头转过来时,柳璜下意识挺直腰背,西裤膝盖处积压的褶皱怎么也抚不平。 “老江……”柳璜堆起笑迎上去。 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讨好与期待,迎了上去。 江景彰的目光掠过他头顶。 他的目光径直落在刚来的陈琪珙身上,“陈部长,小儿生点儿病也惊动了你的大驾?” “这么多人都来了,难道我不应该来吗?”陈琪珙一声叹息,“这次,他吃的苦头不少。” “我进去看一下。” 说罢,陈琪珙挤进了人群里。 江景彰也随之进去了。 而柳璜,就像被遗忘在角落的雕塑,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柳璜一脸尴尬。 他拉了一下朱洁玉道:“我们走吧,今天看情况是说不上话了。” “或许明天再来,情况会好一些。” 朱洁玉只好应允。 “让让!”推着治疗车的护士撞开柳雯的胳膊,输液瓶在铁架上晃出一串刺耳的响动。 柳雯被这一撞,身子不由自主地踉跄了几步。 她的脸上写满了惊愕与委屈。 朱洁玉慌忙把女儿拉到墙边,“我们先走吧,明天人少再来。” 柳雯尽管心里不情愿,但是确实再呆下去的话,也尴尬。 一个护士就可怼得自己哑口无言。 柳璜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向不远处正忙碌的江景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江景彰虽然注意到了他们三人脸上的异样,却也只是礼貌性地回应了一下,没有过多停留。 就这样,三人带着几分狼狈与失落,灰溜溜地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走出了医院的大门,他们来到了停车场上。 三人上了小车,车载香薰飘出雪松气息。 柳璜却觉得肺里灌满了停车场陈年的汽油味。 后视镜里,柳雯把额头抵在车窗上,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 小车向着家里疾驰而去。 “当初我就说……”朱洁玉刚开口就被急刹车打断。 十字路口的红灯像悬在头顶的铡刀,柳璜握方向盘的手背暴起青筋。 回到家里,朱洁玉埋怨道:“都是你,对江昭阳的态度反反复复,折腾不休。” “原来你对人家爱理不理,现在他得势了,你是高攀不起了。” 窗外渗透的阳光在朱洁玉的珍珠耳钉上折出冷光,她扯开爱马仕丝巾的动作像在撕毁某种契约。“你以为江昭阳还是那个任你揉捏的水库工吗?” “现在的他,已经是你我遥不可及的存在了。” 镶钻的指甲划过茶几,玻璃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柳璜扯松领带,真丝布料擦过颈侧激起细密刺痛。 他无力地靠在宽大的沙发上,蔫头耷脑,嘴里喃喃自语:“我不是怕他坠入深渊,害了女儿一生吗?我这都是为了她好啊。” “可是你怎么没有想到江昭阳会浴火重生,一飞冲天呢?” 柳璜叹了口气,双手无力地垂下,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奈与自嘲:“我不是神仙,哪能预料到这一点儿?” “人生无常,谁又能保证自己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正确的呢?” “你不是一次做让两人分手的决定,反反复复几次了。”朱洁玉摇摇头。 柳雯坐在沙发角落阳光在柳雯侧脸投下细碎的光斑,照得她腕间翡翠镯子泛起幽光。 这镯子是江昭阳用首月工资买的,内圈刻着极小的“w&c”,她总用拇指摩挲那个凹陷的“c”字。 然而,这只镯子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出现在柳雯的手腕上了。 今天,她特意将它从首饰盒中翻找出来,小心翼翼地戴上。 只为了能让江昭阳在看到它时,想起他们曾经的美好时光。 柳雯突然开口,声音沮丧像飘落的柳絮,“爸,我当时打电话给你,想您伸手为他解一下困境,只是向魏文村打一个招呼,赊点儿柳树苗。” “可是,您却拒绝了……” “其实,也不过是暂缓支付一下现金的问题。” “对您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的小事一桩。” “然而,您却连这点微小的帮助都不愿意给予。” “总之,无论江昭阳遭遇何种困境,您总是能找到理由,就是不愿意伸出援手,哪怕只是轻轻一拉。” 柳雯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像碎玻璃划过瓷砖。 “我说您在敦煌莫高窟出差开会,手机信号不稳定,声音断断续续,飘忽不定,让人难以听清。” 柳雯继续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似乎在努力掩饰内心的慌乱,“但我不知道江昭阳到底是相信了,还是不相信我的这番说辞。” “其实我们通话的声音,从头到尾都很清晰,没有丝毫的模糊与断续。” 她顿了顿,“而且,您的话里话外,无不透露出一种意味。” “那就是江昭阳现在自身都难保,帮助他干啥呢?” 翡翠镯子磕在茶几上,发出清越的响。 柳璜猛地站起,西装裤管带翻茶盏。 褐色的茶渍在地下漫开,像幅写意山水。“当时他,赵明岭要抓他呀!” “我若是此时去帮助他,岂不是公然站在了赵明岭的对立面?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你能明白吗?” “再说,魏文村这人心太贪,胆子太大。” “这样一个人,迟早会因为自己的贪婪和胆大妄为而栽跟头。” “与他交往,若是牵扯得太深,只怕到时候想抽身都来不及了,会惹来一身的麻烦。” 柳雯的指腹划过镯子冰凉的弧面,“你雪中送炭的话,他会感激一辈子。” “现在锦上添花的话,别人并不会在意,反而觉得你是别有所图。” 父女俩的喘息在寂静中交织。 古董座钟当当敲响,惊起窗外一群麻省。 柳璜望着女儿泛红的眼眶道:“我明天去苗木基地,搞定这事吧!”他的声音混着钟摆的余韵。 柳雯怔住,怀里的抱枕滑落在地,露出背面绣着的交颈鸳鸯。 她镯子上的“c”字硌着掌心。 “没用了,我听说柳苗早已栽种在防洪堤坝上了。” “不知道江昭阳究竟使了什么神通广大的法儿。” “总之,他确实办到了。” 第342章 他去看一个眼中钉? “现在你就是把灶火烧得再旺,办得再好,江昭阳也不会多看一眼,更不会稀罕你那点所谓的努力。”柳雯的话语如同一盆冷水,狠狠地浇在了柳璜的头上。 柳璜吃一个瘪,一时语塞。 柳璜望着女儿单薄的肩线,想起她满月时裹在锦缎襁褓里的模样。 那时多简单啊,哭闹不过是为口奶喝。 现在她眼里凝着化不开的雾。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柳璜叹息道,“我们关键要补救,事在人为。” “明天吧,我们继续去医院。” “我们柳家与江家毕竟是世交,多年的情谊不是说断就能断的,总还有挽回的余地。” 说到这里,他话语一转道:“小雯,你今天还是去上班吧,明天又要请假的。” “好吧。”柳雯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答应一声。 “老头子,你呢?”朱洁玉道。 “我是局里的二把手,除了局长外,局里的大小事务我基本上都可以说了算,谁还能管我?” “我的地盘,我做主。” “那好,我给你再泡一壶茶。” “去吧!”柳雯挥了一下手。 他坐在沙发上假寐起来。 第二天一早。 三人吃完早餐后,朱洁玉特意又多拿了一份豆浆饮料,随后三人便匆匆上了小车。 柳璜启动车辆,油门一踩,小车便如离弦之箭般向着医院疾驶而去。 车窗外的风景迅速倒退,只留下模糊的影子。 到了医院,医院停车场的橡胶地面泛着湿漉漉的冷光。 柳璜停好车后。 他刚要招呼朱洁玉、柳雯两人下车。 “爸?”柳雯正要推开车门的手悬在半空,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和惊讶从后座传来,“你看前面那辆奥迪……” 她的话音未落,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已经以一种嚣张的姿态斜插进了不远处的vip车位,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柳璜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突然收紧。 奥迪车门推开时,晨光在镀铬门把手上折出冷芒。 从车上下来的第一个人衣着笔挺,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果篮,显然也是来医院探视病人的。 然而,当柳璜看清这个人的面孔时,他整个人猛地一怔。 仿佛被雷击中了一般,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屏息凝神,目光紧紧锁定在那个人的身上。 “怎么了,你?”朱洁玉察觉到柳璜的异常,一脸不解地问道。 柳璜没有回答,只是悄悄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她们保持安静,然后悄声道:“停!先别下车。” “为什么要我们停下来?”朱洁玉更加困惑了。 柳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因为前面车上下来的是何东来!” 朱洁玉的珍珠项链突然断开,圆润的珠子滚进座椅缝隙。“当真是他?”她弯腰捡拾的动作顿住,一愣神,“他也会去看江昭阳吗?” “为什么不会?在这个圈子里,形势永远比人强。” “他比你更懂得审时度势,见风使舵。” “官场上的人,哪一个不是戴着面具,演着一出又一出的戏码?” “职位越高越是戏精。” 正说道,阵微风拂过,带来一丝清晨特有的凉意。 何东来转身扶住了缓缓打开的车门。 车中伸出的鳄鱼皮鞋尖在晨光里泛着幽蓝。 那是张超森标志性的意大利定制款,低调中透露出奢华。 这一幕,让柳璜心头猛地一震。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讶。“张超森来了?”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他也是来看望江昭阳的?” 一县之长,前来看一个住院的副镇长? 这刷新了柳璜的认知,张超森不是对江昭阳恨之入骨吗? 他去看一个眼中钉? 何况,江景彰也在呢。 两人不对付,是整个县城尽人皆知的事实。 看来,张超森不仅是个深藏不露的笑面虎,更是个演技超群的戏精。 不,用戏王来形容他,恐怕也不为过。 在这个充满变数的官场里。 或许,只有学会演戏,才能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笑到最后。 张超森今天穿了件灰蓝色夹克。 这正是省台新闻里慰问贫困户那套行头。 柳雯突然伸出纤细的手指,紧紧抓住前排座椅的背脊。 她的指尖因用力过猛,在真皮座椅上不经意间划出了一道细长的月牙痕。 她急切地转头对父亲柳璜说:“爸,张县长今天这副打扮,不一定是专门去看江昭阳的吧?” “有可能他是为了其他慰问活动准备的,毕竟这样的装束确实很上镜,适合拍摄那些正面宣传的镜头。” “那……我们要不要主动上前打个招呼呢?”朱洁玉手里紧紧攥着一串珍珠项链,她的手在发抖。 柳璜瞥见妻子旗袍襟口微湿——是方才打翻的豆浆,深色水痕像朵萎谢的玉兰。 “不要!千万不要!” 两人说着,远处又驶来一辆轿车,车身侧面醒目的电视台标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车停稳后,首先从车里钻出来的是县电视台那位胖乎乎的摄影记者刘金宝。 柳璜对他并不陌生。 两人因工作关系已打过数次交道,算是点头之交。 接着又下来一个年轻的助手。 两人搬弄着摄像机。 显然是为录制节目所用。 张超森捧着百合花束走来,白衬衫领口别着银质党徽,在朝阳下折射出星芒。 他的皮鞋踏过积水坑,水面倒影被碾碎成无数光斑。 何东来、张超森过来后,他们簇拥着两人进入了医院内。 柳璜悄然道:“我下车去问一下护士,看他们是不是到江昭阳病房去的。” 江昭阳现在已可以进食流质食物。 周静正在喂他牛奶。 这时,病房门外一阵脚步声音传来。 “这是谁呢?” 然而,然而,当门被轻轻推开,出现在他眼前的身影让他瞬间愣住了——是张超森。 这让他诧异不已。 张超森的笑声穿透病房:“小江镇长,你这次吃苦头了。” “不过,搞你的人最终搬走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害人者终害己!” 他坐到床沿,一脸关切,“怎么样,身体好些了吗?” “看你这样子,可得好好补补啊。” 第343章 吃苹果润一下嘴巴吧? 悄悄跟在后面的柳璜,像只谨慎的猫咪,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他踱步到走廊的拐角处,最终还是选择停下脚步,透过半掩的门缝向内窥视。 透过门缝,他看见江昭阳半倚在床头。 江昭阳瘦削了许多,却仍像崖边青松般支棱着骨头,手背输液管随着说话轻轻颤动:“张县长亲自来,我受不起。” 柳璜马上回身,蹑手蹑脚地往回走。 他回到了小车内,“我们回去吧!” “为什么?那不白来一趟?”朱洁玉不解道。 “张超森、何东来进的是江昭阳的病房,我亲眼目睹。” “你这么怕何东来,张超森啊?” “不是怕,是……”柳璜欲言又止。 这其中的原因,他当然不便对朱洁玉多说。 “妇道人家,问那么多干什么?江昭阳只住今天一天院吗?明天来,不行吗?” “非要与张超森他们挤一团吗?” “我今天上午局里还有一个会,送你们回家后,我得马上去开会。” 说完,他发动了小车。 小车从医院疾驰而去。 病房内。 “哎,这话见外了。”张超森将百合花束放在床头柜,顺手挪开江昭阳正在看的《经济导论》,动作自然得如同拂去尘埃,“当年你父亲在县委办时,我们还是同事呢。” “弹指一挥就是二十多年了……” “同是县委办出身,我父亲正科打止,张县长可是如日方升哟。”江昭阳话里有话道。 “哪里,哪里,都是为党工作吗!职务高低只是分工不同。”张超森话语中一脸谦虚道。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拐杖杵地的闷响。 江景彰银发如戟,衬衣口袋别着褪色的党徽,“张县长贵人事忙,倒还记得我们江家?” 空气有些微妙。 何东来的笑容僵在脸上,手中的果篮“当啷”落地,惊飞窗台驻足的麻雀。 三颗山竹从果篮滚出,在瓷砖地面裂开猩红的口子。 裂开的绛紫色果壳露出雪白的内瓤。 回过神来的何东来的笑纹在晨光中舒展。“景彰啊,真是好久不见了!” “自从你离开后,教育局的同仁们时常提起你,都说想念得很呢。” “要是得空,不妨回来与大家见个面,哪怕只是坐下来聊聊天,叙叙旧,也是极好的。” 江景彰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何局长太客气了,我如贸然回去,岂不是要惹人非议?” “毕竟,有些人可能会不太高兴呢。” “哎,你这是说的哪里话?”何东来一脸堆笑,“欢迎还来不及呢。” “教育局的老茶室还留着你最爱的普洱茶。”何东来弯腰捡果篮。 他弯腰捡拾的动作让后颈露出一截紫檀貔貅挂绳——那是去年教师节某地产商送的“小礼物”。 一个党员,一个领导怎么会佩戴如此显眼且寓意招财的挂件? 难道他真把自己当成了那些唯利是图的生意老板? 江景彰开始削果皮的刀忽然悬在半空。 苹果皮垂落成完美的螺旋,露出果肉上褐色的瘀痕。 “上月退休教师联欢会,王老师还问起您。”何东来将果篮放在茶几上后堆笑道,“就是教几何的,那个有高级职称的王……” “王珏老师五年前就中风失语了。”刀锋倏地切断最后一丝果皮。 江景彰手中的苹果肉在晨光中渗出晶莹的汁水。 “何局长,吃苹果润一下嘴巴吧?”江景彰将苹果递向何东来,眼神中却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深意,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 “不!不!”何东来面红耳赤,一脸尴尬。 江景彰又对张超森道:“这个苹果给你县长吃太小了,我留着自己吃。” “我马上给你削一个大苹果,给你吃,让你记忆深刻。” “不!不!我这刚吃过早饭,实在吃不下。不劳费心了。”张超森摇头道。 然后他圆滑一笑,“前后两任教育局长相聚啊,有得谈的,呵呵!” “老江,我们来探望昭阳,他是一个好同志。” “我这个县长没有尽到职责,对此一无所知,犯了官僚主义。” “否则早干预了,这不,让他受苦了!”张超森的声线像是浸过蜜。 “张县长消息还是灵通的,我这刚住院不久,您就得到了消息。” “哪儿呀,我还来迟了呢。”张超森摆了一下手道,“我本来是在去慰问教职工家庭贫困户的路上。” “偶然间得知了昭阳同志你的情况,这才紧急让司机调转车头,赶了过来。” “贫困户慰问路线改道医院,张县长真是别出心裁,也太看得起我这个小小的副科级干部了。” “真是受之有愧啊。”江昭阳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张超森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片刻的愣怔后,他迅速恢复了常态,“小江,关心年轻领导干部也一样重要啊。” 刘金宝一脸谄媚,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对着张超森点头哈腰地说道:“县长,一切准备工作都已经妥当地做好了。” “咱们可以正式开始了。” 面对镜头,张超森来到江昭阳床前,“昭阳同志,你受苦了!我代表县府来慰问你一下。” 说着,他从何东来手上接过一个信封,“这是两千元慰问金,请收纳一下。” 面对镜头,江昭阳傻眼了,这是把自己当贫困户? 还是表明他与迫害自己没有任何关联? 站在一旁的刘金宝见状,急忙催促道:“昭阳同志,接呀!” “这是张县长的一片心意,你可别辜负了。” 江昭阳无奈,只好硬着头皮接过信封。 江昭阳接过信封时,封口处的火漆印烙着县财政局的徽章。 然后,张超森替他掖了一下被角。 这个细节被镜头完美捕捉。 “张县长真是心系群众。”刘金宝恭维道,“这个镜头好!” 江昭阳的手突然间不稳,那个装有慰问金的信封便从手中滑落,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床底。 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周静反应最快,她立刻蹲下身子,伸手去床底摸了出来。 “妈,张县长这慰问金分量足啊!” “记上一笔,张县长礼金二千元。” 张超森摆了一下手,“小江,不是我的,是县府的。” 江昭阳道:“都一样,不是你县长运作,不,不是你县长拿着,哪会到了我手里?” 第344章 换一个捐赠的方向吧 “所以记政府太抽象了,还是记你好,这是你的人情。” 张超森有些尴尬,觉得江昭阳的话里似乎藏着几分暗讽,但具体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 “县长,该转场去慰问贫困户了。”刘金宝压低声音提醒。 张超森这才回过神来。 他笑吟吟地向江昭阳、江景彰以及周静告辞,然后一行人便离开了房间。 来到医院停车坪,上了车后,小车疾驰而去。 车内,张超森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对何东来说道:“今天少去一家吧,原计划是五家贫困户,现在就去四家好了。” 何东来有些不解,“为什么呀?” “慰问金少了一份,你出啊?” 何东来一愣神,这才恍然大悟,“是!县长考虑事情周到。” 当张超森一行离开后。 走廊里忽然传来了一阵又一阵此起彼伏的脚步声。 如同潮水般由远及近。 江昭阳轻轻地闭了闭眼,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 他知道,又一轮繁琐而冗长的应酬即将拉开序幕。 江昭阳的病房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这一次,涌进来的是另一波探视的人。 他们或是西装革履,或是衣着光鲜,脸上都洋溢着笑脸。 原来,这些人早先看见张超森来了,都识趣地回避了。 不愿在这个敏感时刻与张超森“撞车”。 毕竟是百万人的父母官,威势在。 江昭阳不得不强打精神。 他的脸上堆满笑容,开始寒暄起来。 一番客套应酬之后,这些访客终于心满意足地放下了手中的果篮和各式各样的礼品,带着一丝得意与满足离开了病房。 他们的离去,如同一阵风吹过,带走了些许喧嚣。 却也给江昭阳留下了更多的疲惫。 当病房再次恢复平静,江昭阳苦涩地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抹自嘲的笑。 作为一个病人,最需要的是一个安静、舒适的环境来养病。 可是现在的自己,却比在工作岗位上还要忙碌,还要累心。 会客室里的礼品山又增高了半米,最顶上那个系着金丝带的果篮摇摇欲坠。 眼望着会客室内已堆积如山的果篮和礼品。 他思考着,如何处理这些看似“心意满满”,实则却让他感到负担重重的东西。 思忖片刻后,他摸出手机,拨通了于维新的电话。“维新,有空吗?” “老同学,你这一召唤,我纵使忙得脚底生烟,也得挤出空来啊。” “有空,有空!哈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感觉咱们好久没聚了。”那一边的于维新乐呵呵道。 “维新啊,你得赶紧到医院来一趟!”江昭阳的声音略显急促,打断了他的笑声。 “什么?医院?”于维新的笑容瞬间凝固,手机仿佛瞬间变得沉甸甸的,差点从他微微颤抖的手中滑落。“天呐,出什么事了?” “是江伯身体不舒服,还是伯母那边……” “都不是!” “不是你的家人,难道……是你?”于维新的话语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老同学,你正值风华正茂的青年时期,平时身体那么好,怎么会突然住院呢?” “你真的不知道吗?”江昭阳的声音里多了一份无奈。 “我知道什么呀!我被主任打发去出差了,这才刚回来。” “一到家鞋还没换呢,就接到你的电话了。”于维新焦急地解释道,心里七上八下的。 “唉,原来如此。我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 “维新,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 “是这样的,我这里……嗯,有点特殊情况。你得来医院帮我救个急。” 紧接着,电话里传来了椅子翻倒的声响,伴随着一阵慌乱的收拾声。 江昭阳连忙补充:“那些东西又堆不下了。” “什么东西堆不下了?”于维新更加一头雾水了,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猜测,却都似乎与眼前的情境不符,“你在医院里堆什么东西呢?” 江昭阳道:“又积聚了不少的果篮和各色礼品,真是有点头疼,麻烦你来处理一下。” “哎呀,这又是重复昨天的故事啊?”于维新在电话这头惊讶地回应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我猜这次的礼品数量,估计比上次别人送江伯的礼物还要多上一大截呢!” 电话那头传来于维新标志性的大笑:“我说江大镇长,你这是住院还是开超市呢?” “上周帮你爸处理的那批礼品里,还有不少虫草燕窝呢,教育系统的老教师到现在还有人打趣问是不是提前过年了。 “呵呵,昭阳,你教育我要廉洁从政,我还没有当官呢。” “你可是官老爷了,收这么多礼啊?” “你就不怕哪天纪委找上门来查你?” “别贫嘴!”江昭阳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来看望的人络绎不绝。” “你也知道,我这也是身不由己啊。来看我的人那么多,一个个都是好意,我如何能一一拒绝呢?” “我要是拒绝了,他们肯定不会走,那我还能不能安静养病了?这不是两难嘛。” “好了好了,我明白你的难处。”于维新理解地说道,“那你稍等片刻。” “我马上驱车过去,咱们一起商量个妥善的处理方法。” “这方面我已轻车熟路。” “还是与上次一样?” 江昭阳思忖了一下。 刚才何东来来了,如果再将这些转赠教育系统的话,何东来肯定会有忌惮之心。 那样做,无疑会在何东来心中埋下猜疑的种子。 那是他的一亩三分之地。 他肯定会认为我们父子还在觊觎教育领域,还在收买人心。 想到这里,江昭阳轻轻叹了口气。 他随即调整了语气,对于维新说道:“这次,我们换一个捐赠的方向吧。” “你看,有没有什么其他合适的选择?” 于维新沉默片刻后,笑道:“这事儿好办。” “我们可以将这些礼品转赠给其他需要的人,比如福利院、养老院,或者是一些贫困家庭。” “这样既能解决你的问题,又能传递一份爱心。” “何乐而不为呢?” 江昭阳闻言,心中豁然开朗,连声称赞:“好主意!维新,你总是能想到最好的解决办法。” 第345章 再登记核实一下 “那就麻烦你帮忙安排一下了。” “好吧!” 放下电话后,江昭阳如释重负。 现在这间vip病房已成了各路人马的“朝圣”地。 比父亲住院更胜一筹啊! 走廊里忽然传来此起彼伏的脚步声。 他闭了闭眼,知道又一轮应酬要开始了。 他感到身心俱疲。 涌进来的是县鑫泰集团总经理张百斗及手下几个员工。 走在最前面的张百斗手里捧着足有半人高的花篮。 鲜艳的康乃馨间插着金灿灿的向日葵。 “江镇长真是福大命大!”他洪亮的嗓门震得床头柜上的玻璃杯微微颤动,“听说江镇长是在视察堤坝工地时,被钢筋砸了,离心脏就差三公分?” “真是上天保佑,让江镇长化险为夷!” 江昭阳哭笑不得。 宁凌淇的表演当时就让自己傻愣,假话可以哪样说? 现在又刷新认识了。 她与张百斗相比,只能是小巫见大巫了! 这家伙胡扯起来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啊。 不过,江昭阳心里也清楚,像张百斗这样做生意开公司的人,眼界往往也就局限在利益之上。 他们关心的不是事实真相。 而是如何利用一切机会来拉近与权力者的关系。 从而为自己的生意谋取更多的便利和利益。 在他们的世界里,利益永远排在第一位。 其他的一切都可以成为达到目的的手段。 江昭阳勉强扯出个笑容,目光扫过后面几个提着果篮的员工。 一个员工手里拎的进口车厘子在塑料袋里泛着暗红的光。 另一个员工抱着的榴莲散发出浓烈的气味,这些平日里在办公大楼都难得一见的昂贵水果,此刻像贡品般堆叠在会客室的角落。 “据说,当时如果不是那顶安全帽及时缓冲了冲击力,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张百斗立刻往前倾身,脸上的横肉随着夸张的表情抖动:“有人就在现场,事后跟我说,那根钢筋就像一道闪电,‘唰’地一下就插了下来,那场面,啧啧,真是吓人。” 就在张百斗讲得绘声绘色,将听众带入那场惊险场景之时,江昭阳却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表演。 “张总,听说你们公司资质审查出问题了?” 这个话题成功让在场众人神色一凛。 张百斗见状,嘴角勾起一抹略显尴尬的讪笑,“在复核呢,没有什么问题,是有一点儿资料没有交齐。” “我已经按照规章制度,对那个办事不力的员工做出了处罚,扣了他半年的奖金,也算是个警示吧。” “这事江镇长也知道?” “您真有运筹帷幄之中,制胜千里之外的才质。” “难怪年轻轻轻地就坐上了常务副的宝座啊。” “这背后没有两把刷子哪行啊?呵呵!”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张百斗开始了东拉西扯。 江昭阳不得不强打精神应付。 一个员工将某个**精致的礼盒放到茶几上,金丝楠木盒盖上“百年野山参”的字样在阴影里若隐若现。 “江镇长,您看,我这来得匆忙也没准备什么好东西,特地给您备了一盒百年野山参,希望能为您的身体补充些营养,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然后,张百斗双手一揖,“在下就不打扰了,就此告辞。” 等这波人终于离开时,太阳已经将窗棂染成琥珀色。 江昭阳疲惫地揉着太阳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倦意。 会客室里的礼品山又增高了几公分,最顶上那个系着金丝带的果篮摇摇欲坠。 它里面澳洲空运来的晴王葡萄在暮色中泛着翡翠般的光泽。 二十分钟后,穿藏青色夹克衬衣的于维新风风火火闯进病房。 一踏入会客室,于维新的目光便立刻被那座“礼品山”所吸引。 他不禁夸张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于维新调侃道:“好家伙,你这是把琉璃镇一个村的gdp都收了一半进来了?这排场,啧啧!” “少贫,”江昭阳道,“赶紧想办法。” 于维新绕着礼品堆转了两圈。 忽然蹲下身扒拉出一个扎着粉红缎带的礼盒:“哟,爱马仕丝巾?还送这个?这得记下来……” 江昭阳见状,仿佛变戏法一般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登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礼品的名称与赠送者。 “放心吧,这些都已经上了账的。”他指了指登记本上最新添上的几行字迹,“刚才的这些,也是在你来之前几分钟才刚刚上好的。” “不过,再登记核实一下,两两相对更准确。” “比起上次来,今天这规格又创新高啊。”于维新感叹道。 “直接说方案。”江昭阳头疼地看着于维新在礼品堆里翻找。 “福利院、养老院、农民工子弟学校、环卫工人驿站……这些都是我精心挑选的捐赠对象。”于维新掰着手指头,一一列举,“不过,这次捐赠的物资量实在太大。” “如果仅靠我们自己的力量去分发,恐怕难以做到既迅速又切合实际需要。” “所以,我提议还是联系慈善总会。” “由他们综合分析后,借助他们的专业平台和广泛网络,按需向福利院、养老院、农民工子弟学校、环卫工人驿站进行定向捐赠。” 他忽然举起个檀木盒子,“这株五十年的野山参,给江伯调养身体正合适。” “放回去。”江昭阳声音陡然冷下来,“我爸血压高,这种大补之物他根本受不了。” 于维新讪笑着把盒子扔回了礼品堆。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不过……”他压低声音,凑近江昭阳耳边,“今天你还是得对那些贵重的物品再检查一遍,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里面别有乾坤呢?” “所以,先别急着运走。” 江昭阳眼神微闪。 于维新提醒得对,有时,茶叶罐里装满现金的事也不罕见。 刚才那位张百斗来访的场景历历在目,似乎话里有话。 江昭阳一把抓起茶几上那盒**精美的百年野山参。 这盒子外观古朴。 金丝楠木的质感透露出不凡的价值。 江昭阳轻轻地打开金丝楠木盒盖。 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猛地一惊。 第346章 腐蚀干部吗? 哪有什么百年野山参,盒子里密密麻麻塞满了百元大钞。 病房忽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于维新正在登记的手顿住了,笔尖在“冬虫夏草礼盒”的“盒”字上洇开一团墨迹。 黄巾军败相已现,汉军阵营中气氛大好于以前,唯独伤兵营中气氛依旧沉闷。 她必须赶到吴斌想起她时把一切有可能成为危险的事情,变得无坚不摧。 暗骂时,许一天又是一声厉啸,力度强过上次,紫气再盛,又将红光压制,可转眼间,红光不甘示弱,东山再起,又将紫气压服。 缓缓起身朝着百里雨筱走去:“雨筱,五年前说的事情你可还记得。 服务员过来,时溪点了几样菜,将菜单交给他,凤聿锦随意挑了两样招牌菜,便把玩着婚戒,也不出声。 曲南歌一惊,就见脚下一个娃娃被拧上机关,不断在地上打着转,同时发出这种夸张怪异的笑声。 可他又记起了,那段圣人告诉他的话,又是极其清楚明白,瞬间他便默念了一遍,这是真的,已然铭记于心,可这真是圣人之言吗若不是,谁又能讲出这种话来 帝筱寒不看百里雨筱,冷眼看着冷敛:“冷敛,你这是什么意思 再加上集团近来也没有什么特别强势的项目和利好因素,股票涨势如此强势,除了有人意欲收购集团,再没有别的可能。 随后她反应过来,觉得……容燃他可能并不知道约会是什么意思。 奇怪了,我们明明是以示威来表示一些政治上和经济上的合理诉求,哪就被定性为无理取闹的械斗了呢激动地示威者想。 徐易欣吓了一跳,也顾不得仔细判断老白的相貌和出身了,连忙开车飞奔。 不能利诱,那就只有击杀,赶尽杀绝,用武力把百姓从他们的手中夺过来。 夜色越深。大家的脸色也就越沉重。一个个都不时伸长脖子往外望,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人似的。 楼下众人抬头往楼上瞧,遗玉亦脚步一错,转身在楼里三面瞄了一圈,视线落在不远处二楼的香廊上,正扶着栏杆看向她的锦衣男子。 杨氏还真的猜着了,她又想多留梅子两年,又怕耽误了梅子,所以郑家这只定亲不娶的决定她是十分赞成的。 行路难,多歧路,入蜀的道路注定不是一帆风顺的,由七股势力组成的正道大军也并不是嘴上说的那么冠冕堂皇,正义禀然,个龌龊岂是一般的多 红袖一挑帘子,便看到屋里狼籍的不成样子;而三夫人就立在门旁,看样子好像随时要出来似的。 芫荽清香,腊肉咸香,饺子外面的面皮炕得焦香,并未放多少油,这味道一点不腻,菊花吃了觉得胃里特舒爽,一气吃完四个,长长地吐了口气,暗道,这下不会吐了吧? 幻木瓷盘属于隐世家族联盟的共同财产,也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在大比上,但凡枪手过多的那一届,一般都能看到它的身影,精神海为此受创的选手,着实不在少数。 蓝月与楚寒儿二人一旦出事,动摇的则是仙宫之魂。若再不阻止于凡,那仙宫之魂怕是再也不会为仙宫所用。 刹那厅内所有人屏住呼吸,李亨也意识到了,目光扫过李景珑等人。 在天雷降下之时,任何修士都要靠自己来抵抗,上天决不允许有修士干涉,不然必将降下威力更大的天雷来惩罚助力之人,西罗如果在天罚降下时动手,无疑将被天罚当成渡劫之人的助手。 喉间一声大吼,手中玄法变幻,身体一飘而起,周身金光闪动,此种情形倒和张三风施放应龙印之时有几分相似之处。 她的一句‘无法解’,让冷月和欧阳弃的脸瞬间就变得苍白起来。 “看先生学问颇深,在学业上必定造诣匪浅,信王府里的人也不多,先生就暂且住下,先帮信王打理一下如何”朱有孝就开始试探宋康年的底线。 这赤子之心却又是修炼蓬莱仙法的最佳人选,张三风在蓬莱仙境跪了七天七夜,最终蓬莱之主才收了张三风为徒。 “哼,牛皮吹得挺大,也不知道手上有几下,敢不敢跟我试试”夏玉冷笑道。 “废话!段先生自然讲的是好话——好人说的话叫好话,坏人说的话就是坏话,废人说的话就是废话!!”岳灵珊道。 “祝大家往后的日子里前程似锦,宏图大展,来,大家干杯。”吴华率先开口,笑意然然。 倚杏并不知道郁怀雪在叠澜池等鹿溪白,便将人带去了池雨他们平素用的温泉池。 本来,秦明已经打算好,今天放过泰风皇子一命,然后就全力追杀泰风皇子,凭着泰坦星界要塞的仪器和自身的修为,这个泰风皇子哪怕是走到天涯海角,恐怕也无法逃得脱秦明的追杀。 直到现在他都有做梦一般的感觉,元神真仙本来在他的眼里是高高在上的存在,但现在却居然成为了自己的傀儡,这也未免太奇妙了一些。 “怎么样,这里可是灵石峰吗”千机山用手在面前轻轻一拨,慕云澄脚下的金光便自行散去了。 “半年,足够了。踏入聚灵境已经九年之久了,如果冲击中期还如此困难,如此耗时的话,这实在是太没用了。”余风说道。 十二指挥使都是骄横之辈,怎么可能忍受高远的嘲讽,一个个怒吼起来,就要开战。 中武时代,先天就是最高境界,从炼气突破至先天,是武者修炼过程中的第一大难关,难度不亚于从无数武生中突破重围,考进长春联盟武校。 第347章 堤坝已竣工 江昭阳苦笑一声,“上次我爸在这儿住院,也是被探视的人所累,人来人往的,他反而受累。” “现在,我又何曾不是遭遇探视潮” “鲜花与礼盒堆积如山,各色访客络绎不绝,病房变成社交场。” 铁尾剑齿虎确实凶悍,若不是龙涛有铠甲护体,恐怕就只有招架之力了。 【没错,这就看你的意志力够不够强大了,我觉得够强大的话是不会被击垮的,这次要不是陆东鸣,你必死无疑。】阿星非常执着的认为这迷城之中只有陆东鸣,而没有东路。 同意申请之后他便来到了大厅,原来大家都早早的起来了,在此等候着他。 冲到两人面前,直接就是蹬地而起,在空中,一记扫腿,犹如是泰山压顶一般的朝着其中一名大汉踢了过来。 “怎么连本座都不认识了难道忘了当年被我打手心,疼的眼泪直流了吗”中年人哼道。 不过当看到龙涛的丧尸巨蟒出现的那一刻,他就想多看一下,这丧尸巨蟒到底有多强。 对了,阿星,你刚才说那个黑布里头藏着两个幽灵守卫是啥意思 两人刚准备开车离开,这个时候,突然,一辆保时捷在两人的面前停了下来。 萧红玉想到这里,原本想助娘亲一臂之力,但她不敢妄动,正屏气凝神的望着娘亲那竭尽全力的气力运转于陆灵儿身上,在夜幕深沉里,变得更加消瘦而焦急。 不曾想,他们的一举一动正被急急赶赴而来,躲在暗处山坡的庄彤和沈铎两人听在耳里,想在心里。 能让卡莱斯开口请他们喝酒,已算天大的荣幸了!他们俩哪儿还敢挑三拣四,恭敬地谢过之后,两人退了开去。 “也别太在意这个,推也推不掉的,他这人你还不知道么,就是咱不给他弄参茶,花钱还是照样花的”!崔晓光说道。 五大绝招,一记圣人级大招,这便是准提道人为西方教战斗系圣人的资本。 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且说庄万古见得阳起前去开创六道轮回,便自微微一笑,把幽冥教主的能力给出去,正是适合,不是自己祭炼出来的能力,终非是不如自己的百分之百顺手。 “那你姓什么……啐。瞧我这脑袋。萧厂长当然姓萧了。这就更对上了。萧厂长。问您个事情。你……你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人在解放前就牺牲了” 她着一袭百蝶飞舞青纱齐胸襦裙,沟壑分明,实难离眼,只愿沉醉在其中;她披散着一头长长的青丝,在两鬓随意绾起一缕,用一根白丝长穗系在脑后。轻薄地胭脂水粉点缀下,那一抹娇嫩的丹唇更加诱惑于人。 “就是没有灯,黑乎乎的呢”!等烧烤可以吃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的黑了下来,陈虎拿了一串鸡翅,有些遗憾的说道。 尤浑,费仲素与崇侯虎交好,没有少收他的东西,二人刚想为崇侯虎请命,又有谍报传来,言道崇侯虎大胜苏护,擒获苏护长子苏全忠并冀州人马无数,眼下正与其弟崇黑虎将苏护困于城郭,不日可擒。 “崔哥”!萧寒将崔晓光推到了一边,从衣兜掏出了自己的工作证递了过去,对那瘦警察说道:“我是辽钢总厂的,也算是曹建设的领导吧,这位同志,你能不能跟我解释一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第348章 冷笑话 这让他想起某次工地检查时见过的野花——也是这般倔强地开在水泥缝隙里。 “说起验收啊……”江昭阳忽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神里闪烁着几分戏谑的光芒,“早年啊,我听人说过一个特别有意思的笑话。” “说是有个地方,搞了个豆腐渣工程,验收的那天,承包商那是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说即便是百年一遇的洪水来了,这堤坝也稳如泰山,毫不动摇。” “结果啊,验收组的人刚到堤坝上,还没来得及仔细查看呢,上游那边就为了测试,...... 一瞬间,也不知道有多少道黄金光劈斩在水晶塔表面,同一时间,巨骨魔兵再一次砸中水晶塔,魔威荡漾,强如水晶塔竟然也不稳。 “陈真,你给我出来!”白素在屋外大喊,声音之大连远在山脚下的村民们都能隐约听到声音。 王浩闻言无奈首肯,虽然是十拿九稳了,但是却少了一个大大的噱头。 “他就是得罪了我,我当初为宗门立下赫赫战功,没想到回来竟然遭受如此待遇。”看着邓灵儿,张扬毫不留情的数落对方的父亲。 技能属性:消耗累积的血能,恢复与血能数值相等的生命值,且该技能的释放不收任何形势的沉默、禁魔、禁锢、控制类技能影响,无冷却时间。 不过,昌叔可是七转真仙,在天湖岛学院的身份,比司马南还高。 也许有不同时空或者多维平行世界的说法,这时候的赵天佑已经接受了命运的安排,已经把目标放在了忽必烈腰上的玉带,但是仅靠现在羸弱的战力,忽必烈会把腰带乖乖的给你 大量魔力和魔兽的魂魄被吸取到莫莉莎身上,她释放了高山族大王盘乌鑫石骨、二王康德浩盘天的魂魄和大量高山族勇士的魂魄,形成军队列阵在码头,帮助已经没有抵抗力的码头防御工作。 和这位刘絮之间的谈话,韩林越发觉得,这刘贤的失踪,好像隐藏着什么阴谋一般。 就在这个时候,张扬爆发出前虽未有的速度。在这速度下,他不断的后退,片刻的时间便追上虎大。此时的虎大化身本尊,那巨大的虎身所过之处尘土飞扬,使得张扬险些看不清楚前面的。 斋月楼乃是京城最大的酒楼之一,奢华富贵,杯酒掷千金,平常百姓怕是一辈子都无法踏足一次。 她就觉得这里定是有机关,既然知道了,以后说不定有机会再进来,把镯子弄来研究。 师宝不敢造次,继续待在虚天戒内,他和潇雨等人都相信,此刻在苍茫大海上,千里暮云鹰是最安全的,他只要不露面,就不会引来海兽的窥伺。 明日还要赶路,两人不愿走远就在这信阳迎宾楼喝酒。岳云为了避免麻烦就要了一包间,两人好好喝酒。 平平静静的话,却是在不知不觉中仿佛下了一道命令,那么庄严。 顾恋不喜欢低头,尤其在自认为的谈判对手面前,因为那样代表懦弱和驯服。但是现在她努力直视着范雪冰的眼眸。恍然觉得自己的心虚软弱都被对方看穿了,还不如低下头来隐藏一点自己的秘密。 仆役们紧张的议论着眼前让人扑朔‘迷’离的情况,而就在这时,滕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面前,那眸光冷然了许多,大家看见滕时,立刻噤了声。 而关宸极和顾萌回家的路上,也听见了广播,两人惊讶的看了对方一眼,下一秒,关宸极的车子就朝着酒吧的方向飞驰而去。 厢房周围略显萧索,但就是这样的场景,却深深印在了凌素的脑海中,夕阳无限好的美景,却不及他清浅双眸中纤尘不染的澄澈。 清晨的阳光被五星级酒店的遮光窗帘牢牢地挡住,即使已经天光大亮,室内依旧一片暗沉。 秋仪之因这几日心情不佳,越说越是激动,将一个镇守一方、手握重兵的将领,骂了个狗血淋头。 中路的李白看见,那可是来势汹汹的就奔李铭优,但是李铭优消耗掉他的位移后,虽然牺牲了梦奇,但是李铭优也把李白给灭了。 见叶刑面色红润如常,身形更是纹丝不动,那杀生和尚眼中陡然闪过一丝异色,他缓缓收回了架势,双手合十地笑道。 这一切都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做的,但赵歆瑶还是有些难以相信。 因为之前那一脚,他也并没有动用自己全部的实力,只是随意一脚而已。 林辰点了点头,直接禅坐,吃了药,练了阴阳术,炼出了药的力量,发出了先天的阴阳气,昏黄的药渐渐恢复了光。 动作豪爽的,林卫想起李娅洁和朱木艺的,种种英雄事迹,都有些害怕了。 他这话说得柔软,有入情入理,说也奇怪,他说这话时,曾可琪不禁手往下放,那道白雾渐渐散淡下去,可是云激扬这边掌风如练,带动了白雾,如龙盘旋。 只见在那不远处,一高一低两道身影,正并肩,不急不慢的向着这边走来。 但唐泽身前的魔纹鳞片并没有因为蝙蝠恶魔的死亡而解散,他凝视着前方,一动不动。 赵希远才舒展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在双眉见隆起一个肉疙瘩,十四岁平滑的额头上却出现一条条的皱纹。这与他面上冒出的痘痘实在不符合。 这样的一对璧人,怕是恩爱极佳,仿若天下之中,仅有身旁之人才能入眼。 不自禁摸向胸口,那里有着邪恶的诅咒,那也是他曾蜷缩高塔的原因所在。 布帛被撕裂的声音清晰的传来,虚空中仿佛出现了一个洞,有什么涌了进来。 暗能维度每一丝都代表着强大暗能法则,甭说牵动一丝,就算触碰一下也会释放出恐怖的暗黑能量。 开场曲演唱完毕后,谢欢又一连演唱了多首自己的经典曲目,这些曲目一部分是导师自己的坚持,代表他想表达的东西,另一部分则是在演唱会筹办前,由粉丝们投票决定的,代表着粉丝们的喜好。 白子寻看着她迷蒙可爱的样子,心里软的不可思议,只想狠狠的将她抱紧在怀里。 拥有深绿铠甲与魔纹鳞片的唐泽,各项属性还远超天使,几乎是以猫戏老鼠的姿态进行着战斗。 第349章 现在有点儿攀不上这高枝了 江昭阳不禁苦笑。 自己竟然成了这场政治秀中的“贫困户”,一个被精心包装、用来彰显县长亲民形象的道具。 对于不知情的人来说,这样的画面无疑是天衣无缝的。 他们看到的只是一个县长亲自探望贫困户的感人场景,没有破绽。 从胖子一看到他就逃开始,海格力斯就明白,这帮家伙是找谁麻烦都不会找自己麻烦的,他们一直都在避着自己。 看到拜勒岗的攻击成功地被自己牵引开来,有昭田轻呼一口气,若不是虚化后他的空间力量得到增幅,他无法做到利用空间波动来引开死亡气息。 环视一圈,韩枫昨天并没有细看,此时一眼看去,顿时发现大部分都是熟悉的面孔。这些人在前世的三年后都是他的师兄师姐。 “这不是老四的风格……”齐天此刻却是手持金箍棒,眉头紧锁,目光遥望远处。 相信这一消息已经传开,大陆上的其他势力,应该对玄天宗的实力有了更深刻的了解,同时也是减少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苏景大笑,‘我送将军一程’这句话冲到了嘴边,不过看到薄衣王满面惊骇、不敢置信的模样,苏景把放声呼喝变作了传音入密,同时金乌蛮再动,带上三尸赶上沉舟前锋,一起搏杀恶狼。 凌动xiao院的会客厅内,在看到凌动的刹那,左光宗的眼中就闪过深深的畏惧,瞬间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默不作声的给凌动行礼。 “这有必要骗你吗如果不是冷风昏迷,你觉得会是我回来救你吗还有你想想,我们在这都多长时间了,他们还没进来找我们,难道不是问题吗”苏青晨一本正经的说道。 装,装什么,任杰刚才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孙子才是装的,那就是让他继续在这装孙子。一听这话,玉人龙差一点没跳起来,幸好在他身旁的玉城早有准备,手已经轻轻放在他的肩膀上,拦阻住了玉人龙。 “成功了吗”将遮挡风沙的袖子拿下,露琪亚朝着袖白雪的位置看去,只是碍于烟尘的阻挡,什么都看不清。 这里仍是一片草原,但是任谁都感觉到了一种家的感觉。到了这里,已经没有那个孤舟飘泊于苍海之上的迷茫感,而是有了一种脚踏实地的踏实感觉。家的感觉是什么就是安详、宁静。 那一道可怕的毒液箭矢轰在那能量护罩之上发出了兹兹的声响之声,这些毒液竟是连能量护罩这样的能量都能够腐蚀。 傲天一想,觉得洛北说的话很有道理,张了张口没说这什么,这才将迈出去的步子收了回来,环顾了一下清冷得不行的桫椤殿,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他们居然让王爷住这样的地方 这人身穿一袭左袄短袍,袍裾尽饰白色狼毫,腰带上挂着一口镶嵌着宝石的硕大弯刀,看起来煞气腾腾。 林扬瞟了一眼全场的情况,也明白过来,这是让他与赤木刚宪单挑 战国时为对抗外族寇边入侵,各国先后在本国国界建边墙,秦一统天下后连结各国边墙,加以修葺扩充,形成西起临洮、东至辽东、迤延万里的长城。以后的汉、南北朝和隋继续增瓦加建。 “娘娘,您喜欢什么样的花色,奴婢立刻去让尚宫局的现做一条新裙子。”春雨本已经走到了门口,又想问一问自家主子的喜好,遂又停下了脚步,可谁知她家主子跟本没有迎驾的打算。 随即,连环车祸真的发生了,只不过因为她的堵住了路口。使她和本身要在车祸丧生的人幸免于难。 林天龙、张先和李悠听到张漠的叫声,都游了过去。只见三块巨石之间有一个幽深的洞穴,根本看不清楚内部的状况。 林扬给了詹岚一个眼神,让她安抚一下这个尖叫的妹纸,突然,一股阴冷的气息,袭向在场众人。 只见summer留了一人将下边路的敌方兵线迅速清掉,而牛魔早早在敌方第一座防御塔旁的草丛里等待着。 “谢谢”林凡道声谢,然后插在裤带一步步向右边白色门走过去。 齐悦然眼看大势已定,少了司马家的两个公子和死士,但大多侍卫已经放弃抵抗。此时传来消息,发现司马汾及死士踪迹,请求支援。齐悦然将这边事情交代给几个可信之人,带领一些厉害角色去捉拿司马汾。 岛上的人都傻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感情他们白担心了一夜。 秋民看见她俩拌嘴就笑了,不过这笑算是苦笑吧。对秋民这种处在金字塔尖的人来说,云溪城又有几人能懂他呢或许千云算一个吧,可今天出现这一幕,真是心力憔悴。 “天下第一的田帮主,没出手就被我杀了,也叫死得有尊严”魔云圣手道。 第350章 都带上! “不一样!”柳璜斩钉截铁地回答,“我们毕竟是准亲家,勉强可以算是一家人吧” “家人之间,在吃饭时间探望,也算合情合理。” “不算唐突吧” 而且,刘炎松也相信自己最后也是肯定不会做出那种禽兽不如之事的。说到底,为了能够及时的营救希瑶出来,他那也是无可奈何之下所能想到的办法。 “杀!”这时,夜王天魔已是不耐,手中一道好像来自九幽炼狱的黑雾开始弥漫开来。一道道的枪影显现,荡魔枪穿刺而出,朝着刘炎松的胸口疯狂地刺了过去。 但是有一点他是知道的,自己的渐冻症仍然没有治好,尽管已经融合了两个强殖组件,而且脑海内的圣主空间已经打开了第四层,把那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方浩融合到了一起,可是渐冻症依然存在。 虽然杨承东也是靖城市人,但是在望海,他依然被本县的干部看成是外来者,望海官场上的本土派习惯抱团,对外来者比较排斥,他们总认为市里面对北三县、尤其是望海不重视,所以杨承东这个南部人自然不是什么好人。 晚间。庆典的烟花早就放完了,而艾尔莉柯购买之后带回来的烟花也已经被四人放光了,现在灵梦笑嘻嘻的拿着一个风车在地上乱跑着,而露米娅。艾尔莉柯和阿妈则是坐在神社门口的走廊上,看着灵梦玩耍。 “住手!”目睹这一切,早就忍无可忍的方浩不顾一切地跳了起来,发出一声愤怒至极的大吼。 她就怕秦唐会在接受媒体采访的时候,又语不惊人死不休,那就坑大发了。 当下,陈辰便将准备好的范本交到了埃德加手里,并简单介绍了一下用法。 一边说着,刘炎松又是从手上的玉瓶中倒出了一颗丹药,赫然就是增阳丹无误。 没一会儿,办公室的门就打开了,韩烟的倩影就出现在了秦唐的眼前。 毕竟观众口碑摆在那里,网上想要买票的人看到这种口碑,估计也没有心情去买票看了。 想想,这几天你都和我在一起的,并没有到哪儿去,我走到哪儿你就跟我到哪儿的,除了在和玥哥哥在一起的时候,你才会在离我一段距离的时候跟着。 等洛云舒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了,她缓缓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身上穿着衣服,不用说了肯定是他给自己穿的,慢慢地从床上下来,穿上了拖鞋后,打开了窗帘,微微一愣。 这家大众4s店,也是周氏的产业,毕竟周氏的冰城商界的大航母,只要能赚钱的,周氏都会投资。 “来了,坐下说吧。”孙茹面色平静,俏脸上甚至还带着温柔的笑意。 万硕华冷笑出声,和万刚的想法一致,他对叶轩的警惕几乎消失,随之而来是轻视和人傻钱多。 刘启虽与柳依依灵魂双生,拥有同一种神通的他们,本该是哥哥妹妹才是,但问题就出在这,本应该这样的柳依依却少了一副肉身。 默契的,没有人说话,一百多人都是屏住呼吸等待着柳如彤的回答。 天下是八九是庸人,庸人的回答便是冰雪消融后是水。天下万里挑一非庸人,或是圣人、贤人、才人,或是成大事者。 但这些电视剧和电影,让周谨言惊讶的是,居然都是真人拍摄的。 五大家族的继承人全部死于非命,这件事本来是极具震撼性的时间,但是此时此刻这些老牌家族的人此刻却顾不上孩子死得到底有多么不明不白了。 这个还真没有,气剑可就是他们这些城主最高的武器装备了,还是将军们统一下发的。 人参在恶劣的自然环境下生长几十年乃至上百年,参体上的皮越老,色泽越暗,人参越老。 要说真正和三年前的不同,就是这郑家集的繁华数倍于从前,秦秀才的盐栈,朱达的各种特产,给这本就是交通枢纽的郑家集招揽来了更多的商流客流。 任务完成了,对方依然天高海阔的,心里好不甘心。大概……佐助和禹白,将会一直是成长路上的羁绊了。 兄弟二人互相看了一眼后,雷民有刨根问底的打算,雷成却拦住了他。 两人的对话只有这六个字,但是这中间的意思,两人的心里都再清楚不过。 “你有喜欢的人就会明白了。”上官飞嘴角一勾,转头看着乐冰的时候,眼神很专注,那是于柔从来没从上官飞眼中看到的,她知道,自己是真的彻底没戏了。 只有气境巅峰期的人才能捕捉到激光枪射出的光束轨迹,从而进行有限的闪避,但雷生不过是精境后期,服大猛不认为雷生能反应的过来。 但是仍然可以预防泾海的其他家族在率人偷家,让得他们一时半会儿,不敢轻举妄动。 正当罗喜平说得兴起的时候,外面突然响起刺耳的消防车的声音。 他们两人的嘴里长满了锋利的獠牙,手上的指甲更是有10公分长,在太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寒光,看起来令人不寒而栗。 老头施展一道秘术,一股恐怖的波动之力笼罩四方,不止如此,更蕴含了一股强大的皇道之力。 “轻儿,咱们是不是该算算刚刚的账了呢”,李正加重自己的声音在余轻的耳边说道。 见到叶玄的反应,冯苍南就已经知道事情没有缓和的余地了,不由得请出了冯家花大价钱挖来的两名供奉。 徐如月同样在打量她,望着对方意气风发的样子,她有一瞬间的怔愣。 保镖押着阿姨去她的卧室,在卧室里面发现了针孔摄像头以及一些违规的药品。 毕竟叶玄那一手隔空定时使人爆炸,这实在是太可怕了,需要对真气运转到极致才有可能做到。 第351章 这得多大的面子啊? 她转身看向江然,“当前,我们必须全力以赴,布置好防洪工作!” “气象预报显示,山洪暴发的可能性正在急剧上升,每一刻的拖延都可能带来无法挽回的损失。” “面对未知的未来,我们或许无法做到万无一失,但只要我们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为百姓筑起一道坚实的防线,那么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问心无愧。” “至于你——”她的目光转回江昭阳时,山茶花香突然浓郁起来,“安心静养吧!” “记住,身体才是工作的本钱,更是你未来无限可能...... 不过该做的戏还是要做的,每天在餐厅的吃饭的时候,她都是一天中最虚弱最神经质的时候,一顿饭能问十几甚至二十几次“我儿子呢”,好像她儿子消失不见了似的。 杨南皱着眉头走了过去,他也没想到病人会是龙可儿,不过既然来了也只好坐下。 杨南哪里敢怠慢,一刀之下数千重刀影浩荡,这些刀影又分裂出漫天刀芒,形成了旋转的刀芒风暴迎向了漫天剑气,顿时之间凶戾的杀气笼罩了这一方空间。 针上有致人昏迷的药物,只需擦破一点皮,便能令人立刻昏迷,连丁点呼叫都来不及。 “万幸!”夏云杰看到眼前的一幕,心里庆幸了一声,不敢迟疑,一个健步上前,一手便按压在敖厉的脑顶。 当然,如果现实世界之中。陈天启拥有这般样貌与身材的话。恐怕早就被娱乐圈的星探挖掘了。 可要是在超市里被认出来,那场面可就混乱了,她光是想象就觉得头皮发麻。 即使在这天地初开,灵气浓郁的洪荒。想要成就大罗金仙之境,也许经历数万载苦修。经历证道雷劫。获得天道认可。方能成就大罗金仙之境。 锁定了猫头鹰后,红后自然透过跟陈天启的灵魂感应,通知了陈天启。 她步履有些蹒跚的从二楼走了下来,显然有些明显的不太方便的样子。 除了颜色,和拉克当年看黑客帝国,那部电影开头一模一样,甚至尤有过之,因为真实。 最最让梁玫玫不解的是,这头【獒犬】的发型不仅跟冷子宸发型相似,更是被染成了同样的紫色。 杀神挑战场来了个新人,检测出王级体质,这个重磅消息,引起整个内城一阵轰动。 除了风清影的注视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吴玄在那,有一茬没一茬的搭话,让她更加好奇对方的身份了。 这种事情并不是第一发生,妖都,是距离他们村长很远的城市,在那里,有很多人族的高手,还有半妖族的强者。 “砰砰砰!!!所有车辆散开不要待在一起,恶魔士兵尝试击毁导弹!”罗斯抓起对讲机大吼,脸色涨红。 他向来只会用这套针法杀人,这针法就是因为太过邪门,所以她今生重生之后,便决定再也不会用这套针法了。 这是心理医生告诉胡潇予的,改变你自身一成不变的生活节奏,或许有可能痊愈。 只要你们还在追求那种纯粹的自由,那么你们最大的敌人,就不是规矩了,而是所有他人的自由。 ……第二天朱高煦便发了一阵低烧,但次日便好了。三天过去之后,伤口没有化脓,并且开始有长肉的痒|感,他这时便完全放心下来。 看见自家弟弟床前围了这么多人也是一惊,然后在张建云的介绍下,便又互相简单的介绍了下。 “健次郎,高头健次郎,请多多指教。”健次郎说完运球切入内线,鱼住目送健次郎在自己身边离去,被几个假动作晃的重心不稳,跟不上对方之后的动作。 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在二层高处,俯视前方,舞台处很暗,有幕布遮挡,上方的灯光也没打开,看不太清,唯有下面的观众席上,都是坐了很多人。 “恩恩……”其它众万灵会成员也不断点头表示同意,满眼期盼得望着阿奇。 渡口外是一处山谷,道路平整宽阔,两侧铺子比起渡口岸边的商家,要更加富贵阔气,街道上人来人往,太平盛世,繁华喧闹,便是路边趴着的土狗,都透着股悠闲。 这是他找苏卡洛的一个研究人员要的另一种型号的联络器,和艾克萨给的那个是分开的。毕竟只是临时盟友,他们和艾克萨一方还有过节,不得不防一手。 骑在骆驼身上,陆离说完,骆驼在沙漠中狂奔了起来,它嗷嗷直叫着,似乎知道陆离要重新种植植物了,它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尝尝新植物的味道了呢。 就像那个胜负心极重的袁化境,如今都已经完全没有了与陈平安掰手腕的心气。 林川刚从国外回来,好端端的走大马路上,一辆红色的保时捷差点撞上他。好在他及时躲闪。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带着几个保安,气势汹汹地朝着叶逍遥等人走了过来。 他们的房子怎么都没烟囱,他们的每一条街都是水泥路,还有绿化带,有围栏。 陈枫的物理攻击现在还疼,董晨直接又给冷华灿来了一发魔法攻击。 段乘鸢说是这么说了,不要回应,但是熊还很老实的朝着出声方向那边走去。 她的车后座上扔着孟瑾年的衣服,是上回生日宴会结束后,被周颖拿上来的。当时她随手一扔,过后忘得一干二净,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天,那件衣服还在她车里躺着。 在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不能妄下结论,况且这可是脑机兽海,说到底是一款半开放式的游戏。 里正和沈家族长对望了一眼,“准备后事吧。这可是我们沈家第一个有出息的孩子”族长叹息一声。“把孝忠抬进屋里收拾干净,他的后事我亲自安排。”说完老族长就指挥人搬的搬抬得抬,报丧的报丧。 第352章 出院 江昭阳心头一紧,连忙追问:“不过什么” “快说,别吞吞吐吐的,现在不是含糊其辞的时候。” “不过,这天现在乌云翻滚,马上就要下雨了,而且看趋势,雨势不小,会是大暴雨。” “……”看着自己这方损失惨重,青弑脸上一阵发青,他恼的不是人死的太多,而是自己被王石给戏耍了,这让他感到尊严受辱,许久,才说道:“你这是在自掘坟墓!”说着,手上出现一颗丹药,被青弑扔入口中。 哆啦a梦在一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大雄,同时也很困惑,自己的任意门,怎么就不翼而飞了呢 毕竟希兹克利夫可是这个世界的管理员,知道一些东西也不过分。。 黎尔岚没有直接去找赵蛟复仇,她很清楚父亲与南远王存在一些合作,平复心情后,她第一时间打电话给父亲说明情况。 “他已经走了!”秋凌雪抬起眼角,眼泪已经顺着脸颊留了下来。 “行,我知道了,我就随手这么一按,打多打少是个缘。”表舅无比壕气的说。 秋月儿懒散的靠在一颗树上,看着这两人,审视的目光上上下下的打量着。 “灵儿,以前的事情我一直未找到机会跟你道歉,我太唐突了,那日喝多了,请你原谅。”先生给灵儿拱手行礼。 带着期待之意的墨轩完全不知道巫老心中所想,此刻他只想赶紧将鬼气诀连会,这样就可以进一步学习百鬼夜行,光听着这个名字,墨轩都觉得不简单。 在姬紫月这姬家嫡系一脉面前,一个下人居然敢如此对姬紫月不敬,姬紫月当然愤怒了。 冷志军想想现在他已经别无选择了,只能把这个天竺和尚当作救命稻草了。 严倩莲听着夏杰说雒凤是她的爱人,顿时间一股嫉妒的火焰从胸口升起。 45度的方位能帮助一部笨拙的雷达找到一架隐形飞机。这是科学原理。 南宫玉儿的语气中没有一丝勉强,但是看到之前南宫玉儿的愁容,柳风哪里能不知道南宫玉儿真正的想法 这一招声东击西扳回一些局势,不过就在宁次后退的时候星野冰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在古武界,不能吸收在体内的灵石,就算在灵气十足,也跟垃圾差不多。 “苏少,这件事,我……我也有责任,当日,姬姑娘和项姑娘跳下后山悬崖这件事发生后,我和第二殿主愧疚对不起苏少,是我出主意要隐瞒这一切,乃至欺骗苏少和殿皇……”第四殿主也跪在地上,同样痛哭,同样认错。 看着二人与自己分别,苏应微微一叹,拍了拍角麟马,漫无目的的向前走去。 鬼童丸这下终于慌了,急忙将手里的蛛丝甩出去变成细线像荡秋千一样移动位置。 苏应颇为不以为然,太上圣宫的确很好,但是如果说他们这些从诸天万界中选拔出的精英也没有资格成为圣宫弟子,那就有些过了。 即便强悍如索罗斯,对目前的形势也傻眼了,语无伦次地说着,话语当中透着一股浓浓的侥幸心理。 一名身穿白色道袍,修为空灵初期的妖族修士看着战场上的悲惨情形,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哀嚎之声,张大着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在电话接通之后,叶枫询问了家里面的具体情况,得知家里一切都非常顺利之后。叶枫这才安心了下来。 紧接着,麦克斯韦才像是终于注意到了诺亚的存在一样,以毫无感情的面容,望向了诺亚。 洛馨儿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切。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之后,她将无助的眼神投向其他人,但是让她感到非常不可思议的是,所有接触到她眼神的人,都不约而同地避开了眼神。 “原来是这样!”钟石脸色不变,心中却暗暗吃惊,看了看岑印权和任毅刚,发现两人均是表现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当下就有了几分明白。 一处处秘境与庇护所,一个个得到秘密邀请的远古异类都已经做好准备,他们有的满心期待,但也有人仍心存疑虑,不过无论他们如何想,时间终于还是到了。 若是将魔力给比喻成水的话,每一个拥有魔力的个体都是一种不同味道的水,但水始终还是水,这点是不会变的。 三日之后的一大早,随着一阵低沉但却浑厚不已的钟声响起,无论是城主府内还是整个柏欢城之内,所有的结丹执事均都纷纷从住所踏出,直奔城主府深处的大殿而去。 康氓昂并不知道奎佘的境界,但见他与括尔多交手,也不过是略胜一筹,想他不过是位面大成,并没有冲破最后的屏障,康氓昂就死心了。 说完王朝阳拍了拍林雪的头,把自己的身份牌从脖子上摘了下来,交给林雪。 两人一句整话还没说完,脖子就被一只用力的手勒住了,达瑞轻哼一声,双手一力。两人的颈骨传来脆弱的声音,完全断了。 十两银子都够一般的庄户人家用好几个月了,够给桂姐儿办几次喜酒了。 “我能说什么我让她不要胡思乱想。”他也没有多在意她脸上的表情,以为她只是在担心他们之间的关系会提前曝光。 何三此时也涨红了脸,他现在可是大校巅峰,再经过两三次的战斗,怕是不难突破达到六翼天使,那时可是将级,可现在对付这么一个死物竟然都花费他这么大的力气。 “噗哧!”白凤铃和西门无瑕不约而同齐齐喷笑出声,瞳瞳太迟钝,坏了人家好事尚不自知,难怪那头厄兽会这么生气了。 她不得不承认,她对男神的耳朵杀……摸头杀……还有其他各种温柔面……真的一丁丁点抵抗力都没有,就算他现在要把她拐去买了,估计她也会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而且还乐得屁颠屁颠儿的。 第353章 煮熟的鸭子要飞了! 会不会此刻正手牵手,站在另一个风景如画的地方,笑谈风云 但现实总是那么残酷,父母的势利和短视,像一道无形的墙。 将自己与他硬生生地隔开,让自己失去了那个在她心中无可替代的男人。 朱洁玉敏锐地捕捉到了女儿情绪的波动。 “那好,休息一会儿,咱俩一起出去”!寒无奈,这总是人家的工作。 慧娘抬头,那双微肿的眼睛毫无警惕的出现在冉微的眼,让冉微也短暂的失了神。 姜尚也不以为意,当下两人商议已定,遂携手而返,两边军士皆有些不知所谓。 这一刹那,席撒忽然明白仇恨天那并非真正的心境,忽然体会到这种绝对力量的差距。 绿王话落,席撒已急飞退。只见巨剑旋舞一圈,澎湃的剑气竟催得方圆二十丈内大地纷纷崩塌,乱石满天飞撞。 “您给我松松”萧学峰根本不在乎箫连江如今已经是一方父母,怪眼一翻说道。 赵氏沉默不语,却在看着冉微的脸色变化,见她的脸从温和变成皱眉疑惑,这一切的变化都在她的眼记录着,她虽是疑惑不解,但也不是那种凡是问到底的性子,更何况这事儿还是他们的家事儿,她不管怎样也插不上嘴说话。 阐教七仙身子猛的一阵晃动,俱都面色惨白,那修为最低的黄龙真人与灵宝大法师嘴角已经隐隐有鲜血,几人没有料到刑天九凤竟然能借那天地三界的水火之力为用,吃了个暗亏。 “感谢您的信任,我会努力地。”赵政策赶紧很是恭敬地表态说。 “呵呵,好了,大家还有什么看法吗”总长向其他的六大黄金天使询问。 克林他们无语的看着撒旦,为了面子,居然如此,也正是服了,睁眼说瞎话达到这种地步,也是无人可比。 她知道,自己的男人,此时陷入危险的战斗中,而自己完全无法给予任何帮助,无力与担忧。 “没忘,没忘……”,赫连诺讪讪的笑了笑,赫连硕的出现无形中缓解了他的尴尬,他偷偷瞄了一眼,发现兰幽若的情绪似乎已经平稳了许多,这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大‘浪’滔天,无尽的金‘色’纹络浮现,‘混’沌青莲和九叶青龙草都剧烈的震动起来,爆发出无穷的威压向着魔尊席卷。 “因为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而我接到的命令是只要出现在片丛林中的人必须全部杀掉,一个不留”,黑衣杀手冷冷说着,目光盯着叶羽后退出去的位置。 或许是为了避免同赫连诺交谈,平日里不停要求歇息的司徒静今天马不停蹄,直累的那踏云兽不停的大口喘气,赫连诺也不好意思说话,只得硬着头皮跟在后面,牛冲胯下的天青兽却是以耐力见长,丝毫没有疲惫的迹象。 嘴角勾起一丝讽刺的笑,若笙淡淡的说道,同时一转身躲开她的鸡爪子。 洛依璇流下泪水,她摸着肚子,更加坚定地想留在这个宝贵的孩子,随后,她坚定地和疼爱她的家人说要出国留学,并在艾瑞克的帮助下,一天时间弄好出国留学手续。 要炼的东西不是什么攻击性的法宝,只是一个绳子,因为夏天跳入了苦情崖,那苦情崖的情况怪异无比,众人拿不准情况,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炼制一根结实且十分长的绳子,如此一来绑在身上,由一人下去探查。 突然发现他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若笙不由的耷拉着肩膀。该死的自己又被这个奸诈狡猾的家伙给拉进来了。 “也许,连莫测高深的天老都不如此人。”脑海中莫名闪过这个念头,思绪回笼,林清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水。 只是这一次,真的可以相信吗之前的话让她动心,刚刚的话让她动情,而这个男人现在的表现,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做,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箭步穿过街道,来到不远处的药店前面,一名叫做李药师的npc站在那里,手中拿着药锄,背面背着采药竹背篓。 得了锻骨灵丹丹方之后,便是又多了一条加强道体的途径,自是让他欣喜十分,早就想开炉炼丹了。 但这也不能怪她,谁让这个男人软硬不吃呢。混蛋真的是太混蛋了,为什么这个男人这样呢。 巨人的单腿落于地上,掀起了阵阵颤动,宛若“地龙翻身”了一般。 不知不觉间,史莱克学院已经有了搅动大陆风云的实力,若论大陆势力排行,武魂殿肯定是当之无愧的第一,而史莱克学院虽不一定能排到前五,但前十终究是可以的。 “说吧,什么事缘何阻拦住我俩”沐水清蹙眉,有些不耐——对于这家伙竟敢忽视秦风的举动,沐水清本能的便对此人感觉到了一股厌恶之情。 轩辕浠的胸口绽放着一朵妖艳的血花,将胸前的衣衫浸染的不成样,没几下,就没了呼吸。 阴风锥在大掌中发出嗤嗤的声响,欲从掌心穿透而去,可却无法撼动丝毫,最后在掌心之中剧烈的颤抖了几下便轰然爆碎,化为漫天光点。 下山的路很顺畅,他们已经走过了那条大河,只要过了河,他们就可以再次隐藏到山林里面了,而且这个好像还有通往其它城市的道路。 夕阳西下,翠绿的山峰,晚风徐徐的山顶,两具石雕静静地伫立在那里,如一对神仙眷侣,留下了永恒的光辉。 八卦盘颤抖不已,进而嘭的一声,出现一道道裂缝,里面射出来一道黑光。 正如黑月说的,戒指很大,一望一眼看不到边,里面有许多的能量空间,方便她分类存东西。 这么一闹,李淳哪里还有踏月的兴致,牵着念云的手便径直往蓬莱殿走去。 对于夏询来说,在这里浪费时间与这些人说话,还不如直接动手杀了他。 第354章 回忆 “怪我”朱洁玉霍然起身,真丝睡袍带翻了果盘,鲜红的山竹与金黄的芒果散落一地,“是谁说江家小子福气淡薄,前程堪忧,甚至有牢狱之灾” 这个世界上,现在到处都是盖勒特格林德沃的人,马修可不觉得霍格莫德没有。 虚空魔城和这个世界的交汇是随着时间变化的,所以必然有进入的先后顺序,照现在来看,他们应该是最早到达这里一批人之一。 她把季阳送她的戒指和项链都找了出来,她要留给季阳,这些东西她都不要了,既然已经决定离开季阳,那就不能带着这些让她睹物思人的东西了。 老头儿一听,迅速从树上一跃而下。双足点地的时候,轻的就像狸猫落在细草上,毫无声息。 就在四人离开后不久,伍源开着车过来,车上坐着林倾儿和夏紫衣,三人这顿饭一直吃到现在,都喝了不少,尤其是夏紫衣,大概是太开心了,已经喝多了,一上车就睡着了。林倾儿坐在副驾驶位,忽然眉头一皱。 月煞余真看到了秦松的灵魂在消散,转眼间几乎荡然无存,突然无数的气运聚集而来,一个金刚魂体缓缓地凝结而成。金刚魂体不断地飞升,直到穿透了玄界的障壁,秦松灵魂渡劫飞升了。 比比东对千仞雪的真正情感已经显而易见了,自认为千仞雪要杀她,自己也对死亡有着本能的恐惧,但是她确不愿做出任何的反抗,只是看着千仞雪,准备迎接自己的结局。 警员又告诉季阳,他们已经在全力抓捕季晗了,一有消息就会第一时间联系受害人的。 走进屋内躺在沙发上,季晗还是心中还是愤愤不平,他突然想到李丽,自己交代她的事情,不知道她现在进展的怎么样了 一枚假眼浮现而出,方伦两三下a掉假眼,视野消失的一瞬间,方伦向上路赶去。 夫易这时终于相信东昊所言,仙凡有别,想要真正提高战斗力,必须得到仙家武技的传承,东昊那里学来的,在真正的修士大战中能起的作用其实并不大。 顾念卿嘴角轻轻弯起,常年冷清的脸上带着几分冰雪初融的初春模样。 这景象实在是神奇,阵势又大,宫中的许多人都瞧见了,被传的神乎其神。 乙古哲没在京城,张妍别说昨晚是被乙古哲睡了,被哪个野男人睡了还有脸来。 青云山多松柏,故而虽为北方,却是四季常青,反而又呼应了青云这名字,当真是妙不可言。 别说儿子的大姨子不知情,为相连家里的事儿都不知,不能齐家如何治国 门开,老仆披着大氅出来,非常的镇定,在这儿多年,有什么不镇定 山风凛冽有声,在耳膜旁猎猎鼓动,头顶是清辉湛湛的双弦月,脚下是三叠纪大刀阔斧凿出的版图。 ——别说,看操作手法,阿珂、鬼谷子配合默契,无论走位还有操作意识都非常有水准,丝毫不比韩秀秀这几个队友弱,法师嫦娥目前还没秀过,暂时看不出操作如何,萧翊辰不是项羽就是嫦娥了。 下一秒,蛋蛋从林茶的怀里跳了出来,一猫一机器人迅速跑掉了。 第355章 不当个吹鼓手都委屈了你 “妈,您这可真是倒打一耙了。”柳雯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委屈与无奈,“当初,不是您和爸极力撺掇我,让我多留个心眼。” 俯瞰下方的滚烫翻涌的岩浆,龙云眯眼,这口活火山根基的画道法则最为薄弱,是画中世界的一个破绽。 “关于这次云忍使团的事,因为你动手杀了云忍使团的十几人,所以在高层的会议上,志村团藏提出将你交给云影村处理。”波风水门直接开口道。 可转念又一想,刘军和这个秦国强的那些过节,自己在他面前出现会不会有什么不良的后果。 或许用二十人不要命的进攻有一丝击杀波风水门的可能性,但是西瓜山河豚鬼不想要做这个决定。 我见状拿着引魂番警惕的看着周围问道:“你发现什么了吗”我身后的恶鬼也变得警觉起来。 城门口的陷落、‘魔鬼骑兵’的出现成了压垮都刺因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是帝国本身的氪星细胞能量和多玛姆的毁灭风暴相互对消及抵抗的后果,菲奥拉双脚死死的钉在原地数十公分深,双手护脸,勉力的抵抗着这波攻击。 嬴政修炼的魔吞决,是从自己的徒弟那里得来的,只知道修炼的方式,不知道魔吞决的弱点和一些禁忌。 洛基不愧是玩弄人心人性的大师,出手时机既狠又准,弄的超级英雄们是手忙脚乱。 眨了眨眼睛,所有熊孩子特有的强烈好奇心促使彼得帕克忍不住的伸手摸了摸一根链接着这些蜘蛛的特殊细线。 云莲的脸悄悄的红了红,面无表情的打开了盒子,里面装的竟然是一幅点翠的头面。这头面和一般外面卖的不同,都看起来轻巧、精致,却是一套莲花主题的收拾。 古陌顺着云香看的方向看过去,没有因为来人而郁闷,而已因为云香先一步察觉到了来人而感到惊讶。 “哼,宴会是她铁软香的宴会,管我毛事,我是给你面子才去的,走吧。”张?不屑地翻了个白眼,穿成这样就是故意让铁软香看看,他不是去参加她的生日的,就是个纯粹的陪同人员。 他就在奥莉薇亚的身侧陪伴着,可从他脸上的表情来看,他焦急的好像恨不得自己变成奥莉薇亚,替妹妹嫁了。 “你……”千寄瑶越来越不明白宗政百罹是怎么想的了还想再问,却觉得宗政百罹看她的神色,似乎也奇怪了起来。 夏晴天和迪菲亚再度慢慢地摇头,对眼前疯狂的画面做出评价,可目光却舍不得离开,直勾勾地盯着那热辣的场景。 曾经,灵魂是否存在一度被人们热切的讨论,而现在……他们居然看到如此数量的灵魂以实质的形态在空气中飘荡着。 然而,夜殇的攻击依然有些不够看,他的身体虽然变得更加巨大,但是他终究没有跨过六阶的门槛。 若是普通的爹娘,肯定不放心自己家孩子和一个野人生活在一起,但是元锦玉和慕泽都是大胸襟大气魄的人,这一天的交手,也多少让他们了解到了暮烟是一个什么性子。 端起桌上的酒杯把里面的酒水一饮而尽,想想这样的人,哪怕是过了这么多年,都感觉震撼人心。 夜白在涅生尘身边就曾看到过这种药剂,不过这种药剂凝练难度较大,所以涅生尘处也并不多见,想到涅生尘,夜白心中无端的泛起一阵思念,而不是悲伤。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两个同修为修士,一个拥有神识,一个没有,那么两人的差距,便是天上的浮云与地上淤泥间的距离。 “皇兄今日可算是来了,因为政务太过繁忙,这两日就没有去看你。”高允之一身白色刺绣长袍,带着金色头冠,很有气派。 “怪不得自从五皇子大婚时,就没看到你了。”说完又看向饭桌:“我只觉肚子饿的不行,这全都是我爱吃的。”说完便去拿鸡腿。 而对于吸血鬼来说,最大的敌人其实是阳光。就算从者之身不会被直接晒死,也难免受到影响,那个时候机会就来了。 所有人都朝着大阵方向看去,只见阵法慢慢消失,一道身影保持着出拳的姿势。 从者的宝具分为两种,一种是珀尔修斯的“猎蛇之镰”,效果常驻,随时可以使用。另一种则是亚瑟王的圣剑,需要高呼真名,才能解放其真正的力量。第一种使用方便,但杀伤力比较弱,第二种限制较多,但胜在威力巨大。 “啪!”老三吓得手一个哆嗦,他手上提着的人也跟着扔下了地。 之前在来的路上,他们已经用陈谨夕的血做过实验了,若他的血液中有病毒,老鼠吃了一定会死,结果老鼠没事,就说明陈谨夕是安全的,就算他血液里带毒,那毒量连老鼠都不能感染,更别说人了。 第356章 无法回到从前 周静过来了。 当时间过了半柱香后,厉绝痕见得没有人再来时,身形一闪,到了战场中,傲然道。 如果方逆在这里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惊呆眼球,哪怕他曾经是源,本宇宙第一个诞生的生命。 叶淳进入研究室后,直接来到打印机的中控台那,并掏出手套放在空闲的地方。 就在外面的人正怀疑,王朗跟塞拉在宿舍里到底在干什么的时候。 这个时候,外面的保安冲了进来,各个拿着刀剑,电棍等,有些只是普通的保安,有些,是凝镜的高手,他们是护卫大船的安全的。 在桑恒阳的那个本子里,对于吞魂有一段专‘门’的说明:凡有吞魂本领的魂魄,可以说是有了强大的本钱,若这样的魂魄在初期没有被制约,只要成长起来,后期有极大的可能会达到“鬼将”或者“鬼王”的层次。 她亭亭玉立,粉面如霜,穿着一身紫色长裙,高贵典雅,超凡脱俗。 林浩心里狂跳,这个全新的神佛技能可是太逆天了,已经没有了那一丝弊端,以后自己再度化哪人可真是永远成为自己的奴仆了。 “只是……这次的产品说来也是第一次用在人的身上,驳接在人的肢体神经上的探针还不确定在今后的日子里会不会对人体产生影响。”说道这个,作为机械义肢的设计开发者的他也没有能力保证百分百的没问题。 国籍问题就不说了,他之前就听说过了,关键是看到下面简历栏里面,那有些辣眼的“语言专家”以及“化妆专家”八个字的时候,一股淡淡的胃疼感觉,就逐渐浮了上来。 众人听到,又匪夷所思望向曲在尘,面色皆含羞带红,偷瞅着曲在尘议论纷纷。 “你们在说什么!”大飞把手里的晶石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怒瞪着眼前的几人。 到了翠屏山,甘宁观,宋玉善带着满怀期待的赵大山到了妖怪学院。 夏妈妈点了点头,“以前是我不好,我想得太多了,这么多年来,让你心里不好受了,真的很对不起。”说着说着,眼泪就不由自主的滑落了下来。 一道黑气在杨桉的身后闪过,地面好似骤然间变化成了沼泽,他的双腿陡然往下方陷落进去,就像是陷入了泥潭之中。 杨桉趁着机会转移话题,说起了关于弓娘的事,询问坊主是否有可以收纳弓娘的法器。 “你放肆,竟敢如此侮辱我母亲,我杀了你。”宋家二子,边军都尉宋高远忽然拔剑刺向从兮。 就是接新娘子这儿,根本没有为难新郎官的意思,直接让他们长驱直入,见到了身穿嫁衣,坐在石床上的新娘。 “我们一定竭尽全力为苏先生收集药材。”陆万荣和陈元亨点了点头,目送苏乘羽的车子开出了陆家庄园。 猴子双手合十,往前一推,一圈无形的气浪凭空形成一只大手往地上轻轻一按,坚硬的地表出现一只巴掌印。 “怎么这样这么多异种斗气进入身体,反而被他控制了”苏敏敏大惊,她想不到谢童竟然采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破关。 第357章 也不敢说! 柳璜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压低声音道:“让女儿最近别往枪口上撞,等过阵子……” “过阵子”朱洁玉突然拔高的声线刺得耳膜生疼,“江昭阳现在是什么身份” “他是多少女孩子梦寐以求的白马王子,名利权那样没有” “再拖下去,雯雯的婚事就彻底黄了,会出局了!” 高兵想的就是一招制敌,因为他很清楚,首先开拳的人,通常都便是直拳打胸口或脸部,也容易先露出破绽。 那团“光云”正是飞雪来源处,由于今天正是1月17日,空中月光把雪云照透,云中未及落下的无数成形的雪片和一些晶莹剔透的冰球被月光一照,立即放出五色华光,照得空中亮如白昼。 “紫晶宝箱!”看着自己背包内出现的紫晶宝箱,林帆的眼睛不由得眯起一条缝来,这东西绝对是好东西,自己多少好东西,都是从紫晶宝箱内获得的,希望这次,还能够获得好东西。 “好,那我就叫你吴明了,别说,还真挺亲切的,来,咱们喝一杯吧!”夏悠悠提杯,吴明自然来者不拒,直接干了一杯白酒。 跳动的炙热的火无情的散发着热力,在高温的炙烤下青狼的生命开始一点点的减少,它们似乎忘记了自己进入火圈前那漂亮的一跃,它们只是更加卖力的拥挤在一起,试图离那些要命的火更远一点。 “这两个混蛋,做这种羞人的事情,也不知道找一个隐蔽的地方,害的老娘难受死了!”她边嘟囔,边活动身子。 将再缘不禁一阵无语,这东西还有分级别的,将再缘默默的看了一眼规模宏大的炼丹房,随即便走开了,经过几番询问,总算是来到炼药房了。 那独角雷兽被围在血雾噬雷阵之内,力量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发出的雷芒,根本就无力抵挡得下三长老的风刃攻击。 魔影战神,也称作虚弱战士,最大的力量不是增强自身,而是削弱对方。以魔影为中心,二十码内,所有的玩家,全属‘性’下降30%。 凡登堡是切切实实在帝国兵工厂镀过金地,勒芒带来地工匠当中有两位便是精通军械设计的。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要是三个诸葛亮呢 叶好俊的实力并不强,这个莫嵩十分清楚,毕竟,叶好俊在对打傀儡之时,不过抗住了几击便落败,绝对不可能可以和类似猴子这样的蕴魂境武修对抗。 黑暗欧布抬起手掌,用手掌挡下飞射过来的光弹,随后拍了拍手心上的灰尘,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还是三十米,莫嵩朝邪蝎轰出几拳,退后一步走,将冲出来的邪蝎斩杀。 待穆乐堇走后,慕容倾冉再次看向对面,莫言换了个姿势,背对着她,隐约还能听到细微的鼾声,不过,她可不认为莫言是真的睡着了。 “像是浸透了鲜血的红色泥土松动,又是四个僵尸地面内爬出来”。 “张老头,你在这里正好,今天我是带人来认证丹师身份的。”李东河开口道。 夜祭看算命的说完之后,那两个姑娘的脸一下子就变得通红,而且似乎还有点不敢看他的样子。 “钟大哥,店里生意还好吧”秋香轻轻拭了一下脸颊的汗水,关心地问。 镜月宗禁地内,一位老妪缓缓站起身,望向大渊方向也消失在原地。 第358章 举手不打送礼人! “这个他说是个人行为,怕自己冒功之事露出马脚,才先下手为强的。” “知道了!” 柳璜挂掉了电话,他终于静下了心。 赵明岭这小子还是识时务的,说的也是无懈可击,理由站得住脚,事实也是如此。 处理完毕之后,山山王爷又说了一些当以此为戒、重视朝廷的少数民族政策之类的话,讲话又臭又长,完全满足了山山王爷一颗装b之心。 “易神喻我要杀了你!”阴四殊从尘埃中爬起来一把抢过阴灿茹手中长刀,指着矗立在山巅的易神喻吼道。 一共十五人,加上沐风在内的风雨雷电四大护法齐至,大护法晨电,尊者四段天曲力修为;二护法晴雨,尊者三段颠峰,老么炻雷尊者二段,沐风排行老三。 “…那,你说怎么样吧。不行我跟你那个一次,就算补偿你了…”克拉拉说着爬上床,闭上眼躺在那里。 莲姨说着搬了一张凳子放到田甜的左侧,然后,把葡萄放在上面,并把葡萄外面的袋子敞开着,方便田甜那没有打针的左手好拿。她另外还特意放一个空塑料袋在旁边。 这是一辆很高很大且锈迹斑斑的自行车,不过,刹车和铃铛都还好。 花缅像出笼的鸟儿般欢悦地左顾右盼,只恨眼睛不够用。到得一处垂着五彩珠帘的店门前,她抬腿迈上高筑的台阶,撩开帘门便冲入了店内,却不防被人撞了一个正着。 饭后,他们如愿来到海洋世界,是开车去的,诚然,司机还是经验老道的母亲。 “这太实在了,我有八把在清风山谷打野狼爆的恶狼剑和一些我换下来的装备,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会交易给你的。”话音刚落,便动起了手中的被背包栏将【恶狼剑】等装备的截图一封封发了上去。 回手一记重斩,白礼棋抡起大刀,原地劈飞了唐云,向前冲了出去。 对于罗斯特的善意,罗恩自然心知肚明——他对罗斯特的善意欣然接受,同时也抛出了自己的橄榄枝,而姿势几句简单的交谈间,一位半神和一位神性生物已经达成了默契。 甚至于这种动作都无法让他抒发心中的激动,忍不住起身,在房间内来回走动。 毕竟,这次活动已经为郜昂收敛到了超过二十多万的许愿币,完全足够让他挥霍很长一段时间了,没有必要一下子就将刚培养起来的市场给破坏掉了。 管家不是白虎堂,但既然上门了,那肯定是有事情的,毕竟大家还没熟到随便来串门的程度。 那‘究极模式’就是让他真正的全能无敌的终极大招了,凭借日积月累所提升的无上限恐怖属性,无论是在力量、体质、感知、精神和敏捷五大基础属性的哪一项,他都拥有着绝对碾压级的实力。 紫衣一脸自责的说道。特别是姐姐让墨香和墨竹保护自己和弟弟,姐姐自己跳下马车,才会伤的这么重。 “就在刚刚,我在探查一座沼泽下方的时候,发现了一株奇怪的植物。 男子话音落下之后,将数位圣尊境界的强者也派了上去,对天空中的秦淩攻击了起来。 如果将所有的世界分为几个环的话,那郜昂他们的地球,就处在最外一环靠里的位置上。 第359章 以退为进 朱洁玉有些惊讶,“昭阳不是在养病吗怎么不在家,还到处乱跑” “这对身体不利啊。” “他放不下工作上的事,这不,一早就去上班了。” 柳璜、朱洁玉一脸失望。 柳雯也是心内怏怏。 因为沈帝辰对瑾容说话的态度,礼貌,谦卑,以至于在场众人又不得不将目光投向了瑾容。 林若风闭上眼睛,慢慢的领悟惊涛骇浪掌法的关键之处,一边领悟,他手掌一边慢慢的挥动。 他也在想,如果瑾兮愿意,他愿意像他父皇爱着他母妃那样,护着她的。 否则,以她的天赋,早就突破到域境,如果有充足资源支撑,冥河一族的强者起码翻十倍。 原因是:钦野背着乐薇上楼,结果没走几步,乐薇就开始流鼻血,钦野问了才知道,乐薇的侧脑被人用电棒砸了一下。 陈扬一眼看去,便看到了那逍遥王,胡长云,管军,以及苗仁红,玉罗刹也在其。 莫非玄青道人是一千年以前的高人想到这里,叶阳心里越发的吃惊。 只见山谷之中,一片狼藉,坑坑洼洼,有的地方更是被烧成了焦土,就从现场的狼藉,就能判断出当时的战斗,是多么的惨烈。 “万兽魔皇,你若是再不出手,我死了,你休想得到我身上的传承。”血冥魔皇朗声道。 马獞依旧被谭云踩在脚下,发出阵阵撕心裂肺的哀嚎声,和苦苦哀求之音。 可是下一秒,慈云大师只是简单伸手往前一接,十分轻易的抓住了叶子浩,这看似无懈可击的一拳。 墨昱辰以生意合作为由,邀请席圣昱夫妻前来观澜山庄共进晚餐。 一个个酒店男性员工都是侧目不已,但是也没敢来打扰,都知道叶秋才是这里的老板。 一个穿着鼻窦裤的中年赶鸭人,怒气冲冲地上前理论,你来我往的吵架声,引得一大片游人驻足观望。 杜姿彤走入餐厅的时候,周煜城已经在她喜欢的固定位置等她了。 蒋明峻也刚刚下飞机,正巧看见等车的唐芳涯,怎奈唐芳涯的保姆车路上塞车,一时间赶不过来。 叶子晨默默的坐在沙发上,虚拟网络也不能连接,学校由于核心校区的问题,也发了公告短期间一个月的时间学校休课。 而在表演的最后,伴随着他的一扬手,竟有漫天的花雨,从天而降,洒落在整个会场之内。 “二十多条人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吗”席关关有点不能接受。 不过考虑到他是方慕白的师弟,如果管人家的丈夫叫叔叔,那就相当于。乱了辈分,因此他只能厚着脸皮叫人家大哥。 扑倒孔雀后,王南北就势一滚,滚回了缓冲区的斜坡之下,然后一直滚到了最开始藏身的地方。 原来,她虽然是上一批的阴尸,但也是隶属于鬼城的一员,自然也会在命运操作下,再度回归鬼城。 竟然有这么多人受到过王继勋的迫害!早知如此,当初便杀了他妻儿也不用在荒山野林住那么久,受那么多的罪了。 果然,眼见如此的嘶风兽前蹄突然猛地抬起,竟是直接对着那猎云豹的花斑屁股踹了过去。 院子虽然不大,可是初春的温度是不高的,所以挺冷的,他不进去,剩下的那些人就更加不会进去的。 第360章 可是这钱谁出? 而是尽了自己的一份力量。 柳雯注意到父亲西装后襟的冷汗渍,形状恰如那片被偷伐的原始林卫星图。 而江景彰送客时特意拍了拍柳璜的肩,他掌心残留的气息,与茶汤里的味道如出一辙。 江昭阳回到了工作岗位。 不说是轻车熟路,但是也要比那些宗门势力的弟子多出很多的经验。 凌剪瞳没有再见过慕惊鸿了,任何关于一丁点慕惊鸿的消息都没有了,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朗天涯停止了闲逛,抬头看了看指示牌,找到厕所的位置,然后他就直奔厕所。 整个后背焦黑了一片,又有很多鲜血流出,暗红色的模样,更显吓人可怖。 白术说这番话的眼神认真严肃的很,飞雪贴在房门上,为了活命,她不得不答应下来。 根本无法抵挡夜云的强大攻势,这猎人直被夜云打的连连后退,无丝毫还手之力,只能够使用念印防御增幅,使自己尽量不受伤。 这也是为何九黎大圣能够拥有堪称无敌战斗力的主要原因所在,九黎圣体只要是能够大成,哪怕是不能号称无敌,也绝对是少有对手。 丹元力好恢复,但消耗的精神力却难以在短时间内恢复,这一次李逸的精神力消耗的极其严重,按李逸估计,恐怕一两个月都无法完全恢复。 东皇风华心尖一颤,一抹温柔笑意绽放在唇角,仿佛四月雨天,飞燕低掠飞过湖畔,双翼点落粼粼波光的水面,晕开层层涟漪,千般袅娜,万般旖旎。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大喝,薛玉儿立马明白李逸的担心,她扶着李逸蹒跚而行。但身后的追兵将近,若是被其发现,李逸性命难保,说不定他们为了杀人灭口,连薛玉儿也不会放过。 家里情况很好,亲人们身体都健康,林雪情况也很好,他鼻子忽然感到发酸。 剩下一人抬手对着林涛就是一枪,林涛眼看着歹徒举枪对着他,赶紧头一偏,子弹贴着耳朵,呼啸着飞过。就在枪声响起的同时,虞松远与林涛两把潜水刀,几乎同时击中歹徒持枪的右手,歹徒手枪落地。 狂风吹在面上,只压得眼睛都睁不开来,隐隐之中,这崖边狂风似乎要将人吹得后仰推飞出去。 而苏锦瑟注意到身后的阎爵突然往水中滑了下去,她吓的赶紧抓住了他,手中的树干跟着咔嚓一声断了,这跟树枝明显在水中泡的时间太长,树叉处早已经腐朽,她们再一次被卷入了河水中,急速冲往下游。 辛依没说话,十七头埋着,她能不知道母亲这眼下忽然打住是因为什么吗她第一次的任性太伤父母的心了。为了个男人,差点儿连家也不要。 叶青心中不禁鄙夷,不过心底也极为好奇,这些日本人到底从哪里知道自己的秘密的 一道犹如霹雳闪电的白光击向地面,发出阵阵颤鸣,一道接着一道,嗡的一声。 回到家后,尚琦难受得跑到卫生间。吐完之后,她几乎耗尽了全部的力气。尚琦软绵绵地趴在骆漪辰怀里,迷迷糊糊睡着了。 陆增走了出去,辛依躲在一边,看着陆增离开时这才跟在他身后,她也不知道想跟踪什么,可能是想证实,跟踪她这事,跟唐晋腾有没有关系吧。 第361章 撑死胆大的! 仿佛是为了亲眼见证江昭阳的话语。 而在此时,当何清凡一行人赶到拍卖会场的时候,在拍卖会场的中央已经人山人海了,人和兽挤在一起,都在期盼着拍卖会的正式开始,毕竟大家不是来看戏的,都是来买一些东西的。 这两天中,她只要醒来,便不由自主地盯着房‘门’处,她时时刻刻都想询问王弘的伤势,可又是不敢。 “哎!远洹,秀秀,你们可回来了,今个比往年早一些到家呢!怎么样,这一路上道路都颠簸得很,累着了吧!”宋母站在家门口笑着询问下车的许秀秀和宋远洹,同时也算是朝屋里的宋父抛信号。 “世上只有哥哥好,有哥哥的孩子像个宝……”宋辰光毫无压力的篡改歌词。 陈容一怔间,不由有点暗暗的欢喜和感动。她的儿定是想她了,所以来到这个她曾经住过的地方看看。 从两个队长开始,一发不可收拾。整个炎龙参赛队的少年都纷纷打开了话匣子,调侃着这对从未公开亮相过的情侣。 只见江城策尾随着苏又晴的脚步,紧随其后地来到了一间雅致的竹制雅间。 “爱德华李,欢迎你的加入,我是副队长巴克,没想到勇猛的角斗士之王,会加入我们圣影卫队。”老法师巴克露出了一个微笑,伸出手和爱德华握了握。 不用想她也知道罗建业今天肯定又是去找林菀了,只不过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句话洛伦从他嘴里听了无数次,只有这次才稍微有那么一丁点儿相信。 李修缘选了一个靠门的位置坐下,跟他同坐一桌的正是刚才跟姑娘开玩笑的李阿姨。要了一碗胡辣汤和几个包子,李修缘趁机跟李阿姨聊了起来。 艾茵真的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事情到了这一步似乎要么是吕萨克被无罪释放,要么就会被当成杀人凶手处以极刑。 一会跑到这个的怀里,一会有让另一个抱着,一会跟这个一起玩碰碰车,一会又跟另一个玩旋转木马。 这一天,他听说玉帝又要成亲了,于是吵吵嚷嚷着去找玉帝,还说什么要让玉帝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同时他们也动用自己的力量,争取让自己的国家不给飞艇颁布适航证,能拖延一天就拖延一天。 此时的令狐秀华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直再变化着,有刚开始的一脸紧张到后来慢慢变的那是越来越兴奋。 易风嘴角扯出一抹自信的笑,全身黑芒暴涨,再次冲回了护山剑阵之中。 李璀不愿意见他,封万年深谙官场潜规则,早晚到甄乾府上虚情假意问候一声,送上一堆土特产希望这个瘟神早点滚蛋。 在天使本源融入天使法相后,原本金光璀璨的天使法相突然就黯淡了下来。 然而顾惜然却是没有理会她的神色变化,而是已经拎起来了放在旁边的袋子,然后准备离开,只是下一秒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已经是被温雪妍拦住了去路。 这一日,她从陆府回来,推开门不禁大惊,满园子的浅紫花串。这是怎么一回事 第362章 造谣也得先打一下草稿吧? “省里一声令下,数百万的灾后重建款就拨了下来。” “乡亲们拿着补偿金,个个喜笑颜开,忙着盖新房,改善生活。” “你们知道吗村头老张家,直接用补偿金建起了三层小洋楼,那气派,真是让人眼红啊!” 至于吴德则是对上了佛界的初代至尊,凰于飞也是对上了天羽界的初代至尊。 “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大道拳。你偷学的那些皮毛,根本就不够看的。”叶星辰咆哮,显得无比的拥有自信。 糜澹跃身返回圈符之内,凝血成刀斩向万古阳,威势比之先前更甚三分。 r国处于两大板块交界处,地震这种事情在这个国家简直如家常便饭一般。路上的行人都显得非常镇定,各自寻找一个空旷的地方躲避,而附近店铺中的人员也纷纷涌上街道。 看了那么多资料,亚瑟也对使徒没什么大概念,而现在只是接触了一瞬间,他马上就判断出了许多信息。 “不行!”周绫和刘雪凝同时出声反对,周绫已经是杀气腾腾,就是刘雪凝也寒霜着脸。 将一个里面装着红色液体的两升装的玻璃瓶放在桌上,走到陈美嘉和陈晨中间坐下。 御姐点了点头,转过头去,不再看亚瑟,而是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众人见状暗暗松了口气,他们先前见识过三色琉璃炎的威力,对付死效果非凡,没想到对付这些骷髅同样有效。 大部分人都是完好无损的,并未接触到太过激烈的战斗,但是具体发生了什么,却是谁都回想不起来的。 虽然,从刚刚的表现来看,林邪似乎比五年前厉害了不少,可是区区五年时间,就算他进步再大,又能有多厉害 在城头之上观战的李靖,大喝一声,便是将手中的玲珑塔抛向了空中。 随着声音的传出。冯秀秀端着一盘菜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李大壮,一手端一个盘子。 出乎虎王意料,狼王还未表态,山岳长者倒是先行发话了,从他眼中对于完颜信的欣赏来看,应该是赞同这围而不攻的战略了。 就在李世民刚要离开的时候,一个太监外面跑了进来,神色十分着急。 再者而言,这里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就算是真的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也不会躲避的如此之好。 两人随便收拾了一下,便将店门关上,林邪神念释放开来,循着王阿姨的踪迹而去。 机器仪器一直响个不停,上面的数字什么的,都全部乱了,跳来跳去的,连医生也没办法。 花庄贤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随之带着梁辰步行在山道上,逐渐向着一片幽深的大山走了去。 说话之间,这秦楚当即出手,大手一抓,一片风雨流转,恐怖降临,直接笼罩向了秦雨虹,就要将她当场擒拿,押解起来。 常宁故作深沉的想了想,领导,老肖,两位言重了,我是一晚辈后生么,以后有事,大家商量着来,至于这个事么,还是向前看,总的来enaa,活人总不能让死人拖了后腿嘛。 这样的存在,其剑道之锋锐,加持七百倍的剑意力量,是何等恐怖 远远的。。。远远的李栋就看到一个黄色的华盖下,一个老人翘首看着。 第363章 这一百多万哪儿出? 他马上借故岔开了话题,干咳一声,“不要唇枪舌战,扯得太远!” “大家言归正传,不要进行无谓的争执,我们还是回到正题上来吧。” “这是工作务实会,要说些实在的。” 萧辰痴痴地望着颜均俊美的脸庞,不知何时,眼中已经布满了泪水。 童薇薇这才松了口气,问我是什么事情。我便将辛宣的计划和我要做的事情告诉她,不过目的的话肯定不能说,松岛乃香的情况就连辛宣跟杨洪凯我都是瞒着的。 “我又没怪你,干嘛这个表情,走吧,我们进去了。”聂风华很自然地拉住他的手就往里走。 这一下徐廉洁受不了了,想要说话,却想起来陆羽不让他们说,憋着真的是很难受,只能用力的握紧自己的拳头,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选择沉默,这个时候,能沉默吗不是已经说的好好的吗怎么……可以这样 “不,这样的话我冒的风险太就大了,鉴于你们激进的行事风格,我有理由怀疑这些黄金和钻石沾上了太多无辜人的鲜血。”j先生说道。 但是在这之前,所有人都没表态,颜老太太也没提这事,宋安然就很为难了。 问题是假山门后究竟有多大的空间,能让影卫终日不见日光生存在其中 善良是件好事,但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至少得为自己多考虑一点。 他们其实可以逃走,但只要陆羽不跑,他们就真的不会这么做,只能这样干耗着,十分的无奈。 “这么巧“他笑嘻嘻地看着她,一如当初她刚刚认识的那个无赖。 王晨宇心中一动,答应了下来,和刘筱多接触肯定没有坏处,反正刘筱还不知道他也在参与高院的项目,正好可以从刘筱的嘴里打听一点cme的动向。 “怎么了这场戏”李清雨吃饭的时候有些疑惑的问道,今天上午就她跟海姆在片场,其他演员的戏在下午,所以还没来。 没等周波反应过来,一阶魔兽荒野灰狼就扑了上来,临战经验略显不足的他只能挥拳迎了上去,竟是硬生生在荒野灰狼扭腰闪避之际击中其额头,一下子把这头凶悍无比的家伙打得飞了出去。 他的嘴唇有些酥麻,这让他揽着李孑的手一会放松一会又收紧,眼底残存最后一丝挣扎。 李紧手中有开光的刀,阿星手中有炼制的神水,遇到邪道法师还有一品之力,而林徐成孤身一人,无法宝傍身,他实际上是最危险的。 反之,神圣罗马帝国的霸业昙花一现,那么然后就是没有然后,直接消逝在历史长河中。 三皇子要去的猎场,自然是皇家专属的猎场,没有旁人,所以显得很是空旷。 蓝月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两人一个盖着毯子靠在石头上睡觉,一个盘腿坐在石头上打坐的画面。 这还不包括bmi中国区的各个销售团队每年在全国各大城市举行的各种产品系列的巡展以及各种针对用户的市场活动费用。 其中,在一般人的身上,灵能修炼只能算是起到强身健体的作用,说是修炼功法,倒不如说是健身方法。 对此,孙悟凡只是把他立方体母舰里监狱的人员名单、事迹给南宫那月看了一下。 第364章 这种思想真是庸俗得很! 这些纯朴的百姓虽然不善言辞。 但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 谁真心实意地为他们做了事,谁又在敷衍了事 他们心中自有一杆秤,分得清清楚楚。 去年有惊无险过去了。 但是那一段的记忆,如噩梦一样挥之不去。 他们更希望看到的是平安! 邵瑞给她过来看过,这是因为双胞胎的龙血之子,对母体吸收的营养太多。 现在已经基本上是当场止血,三天内生新肉了,还要再升级,那会到什么程度,非常令人期待。 张凉的名望,在青州和兖州传遍每个角落。加上之前幽州为了吸引外来人口而颁发的一系列鼓励措施,结果吸引来了许多流民跟在队伍的后面。 田本左右看了看,这么宽的区域,要做好防御骑兵的设施,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甘宁的绝技一出,巨大的水龙又出来了,猛烈地冲击着水军营寨。 只不过到那个时候,以地球的防卫力量恐怕不足以抵抗恶魔的进攻;即是宇宙管理局的援兵到来,地球上的所有人类大概也恐怕都被灭绝了,甚至这上百亿的人类灵魂很有可能还会被恶魔用来制造恶魔之门。 但,就算失去了罗克他们,起义军仍然占领着黄金半岛的半壁江山,加古鲁也一跃成为了统领着半壁江山的主人。 巡天巨舰,周浩第二次踏上这种集万工百匠,阵法师,炼器师,铸造师,禁制师等诸多修士合力打造的战舰,不像上次,连跨出舰舱都不能随意,这一次,他有足够的资格和地位,去仔细体会这种堪称神奇的飞行法器。 盘膝而坐的廖晨也是睁开了眼眸,原本漆黑如黑宝石一般的眸子中此刻有着一团火焰在跳跃,栩栩如生,带着玄妙的气息,让人忍不住就想要看过去。 想要真正成为一名卓氏医院的医生,这一点她也是没有办法的,必须技术过硬。 侯成和宋宪这一唱一和的话语,并没有赢得刘辟、龚都赞同,反而将二人给吓得清醒不少。 随后,洛无双留下了镜像在此继续寻找宝物,而他的本尊则是暗中跟随着童钰。 “咕噜噜”烂脸人的脑袋掉在了地上,一只活的老鼠从他断裂的喉咙里钻了出来。老鼠背上贴着一张符,符上画着乱七八糟的线条,饶世初不懂,自然也就没去捉那只老鼠。 唐心煮的鸳鸯锅,一边是辣的,一边是不辣的,根据自己的口味来。 洛无双很早之前就想看看,宇宙战场的开辟者究竟是何许人也,究竟强大到什么地步,才能够创建出宇宙战场,能让把这么多强者都囚禁在宇宙战场内。 刘备闻言,依旧是诧异无比,检查一番后发现,他手中酒坛确实没有酒味,真就仅是平平淡淡清水而已。 听到乔汐问自己的话,苏木先是一愣,然后才开口回答了她的问题。 看着一脸着急的苏木,乔汐突然想逗逗她,于是说出了一个很‘合理’的解释。 孙策和周瑜诧异扭过头看去,发现又有一支打着刘字旗号、约莫四万人的队伍赶来。 紧接着,在洛无双的头顶上空便出现了十条法则之河,每一条都闪烁着耀眼光芒,法则之河皆是剧烈的翻腾着,和下方的海水一样。 帝国之星靠岸停泊,林卓走下船,时隔七八天,再一次踏上坚实的6地,南洋地界儿上的头面人物聚集在岸边迎候。 第365章 今晚的主角非你莫属 林维泉不只会表面上悠闲地看笑话,只怕暗中还会捣鬼。 自己主持工作是万万不行的。 不是说能力不行,而是违规的。 如果自己真的接了这个烫手山芋。 那么一旦上级查下来,林维泉肯定会说是出于压力被迫交权,自己会背上一个夺权的恶名。 说话之间,龙哥已经和杨右,穿梭到了鸿蒙宇宙之外,再次来到了混沌海洋之中,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个巨大无比的宇宙巨兽,驮着一个个宇宙,在混沌海洋中漫无目的的遨游着。 没有虎牙萝莉帮衬,赵寒现如今一切都得靠自己,在这危机四伏的血鲨岛,稍不留意,便会身死道消,容不得心存半点侥幸。 此时这三人身上血迹斑斑,尤其是年纪较大那人,脸颊更是肿的老高,显然先前已经吃了一番苦头。 他们两个能做出如此挑战智商下限的事情,那就只能说明一点——恋爱了。 当然,秦狩眼神的余光,还扫到了其肝脏侧下方,那颗闪烁着青绿色宝石光芒的怪异熊胆,那正是熊霸数百年修为的精华所在,胆囊异化而成的妖丹。 叶凌寒虽然精通古琴,但是他没有体验过什么真正意义上的生离死别,没有那种深刻的沉淀,没有了意蕴,就算是技巧再出色,也无法与这蕴含了无数情感在其中的琴声相比。 此前那五名皇家学院子弟,看到杨右身边的华夏传说,竟然大部分都有着大至尊修为,瞬间失去了优势,但,身为皇家学院子弟,他们打心底看不起这华夏世界中的土着。甚至将学院域主长老的名号抬了出来,意图恐吓。 “不喝,不能再喝醉了。”龙阳的嘴里塞满肉,不清不楚的回答道。 在旁边的一个显示屏上,有一个彩色的柱形条,在柱形条边上,还刻着两排数字,一排是字母,分别从e到s级,而数字则是0到100。 琴葛蕾处于凤凰虚影的中心,好像是她掌控了凤凰,汉克打开舱门,让琴葛蕾进来,琴葛蕾收敛了凤凰之力,凤凰虚影消失不见。 皇甫天感觉一股巨大的劲道由内到外传了过来,他感觉身躯就要爆炸了一般,血脉筋骨都要燃烧了一般,七窍瞬间流出了大量的鲜血。 而袁霸已经用一盆冷水把“王八哥”‘弄’醒,又把他狠狠教训了一顿,再告诉他羽哥的身份……以后要加入神霸集团去娱乐场所看场子,不用在这个屁大的地方‘混’饭吃了。 林战心思百转,随后他降落在演武场上,紧急召集所有林族弟子,所有林族族人,浩浩荡荡,赶赴后山那片内门弟子们居住的院落。 望着那墨浪滔天惊雷密布的海面,感受着海底深处那不怀好意的神识窥探,林毅想到了死亡海域,想到了黄泉世界中的东海。 欧阳菲脸蛋酡红之下,从包里取出一张纸巾,帮王羽温柔地轻轻擦拭着嘴巴。 柳逸风的声音再次传来,说着,在三人疑惑的眼神中,三把不同颜色的宝剑出现在柳逸风的手中。 苏七已经不在是之前的苏七,此时的苏七,已经用了前世的记忆,身体也是焕然一新。 “你,你就是找死。”四公子突然就生气了,这个时候就想要将霸哥弄残才会解气。 第366章 吃不习惯小餐厅 这个在镇政府掌勺二十年的老炊事员,此刻额头沁出的汗珠比他炒菜时的油星还密。 江昭阳突然想起大学室友那个永远在减肥的胖子。 最后是深海洋流般迅猛的疾风,跟着强光轰然袭来,卷的大地黄沙漫天,狂涌逆卷着冲入黑雾豁口,狠狠撕扯出一大片的‘空白’。 这也就是为什么一个游戏从构思到成品面世,很多时间经历一年两年甚至几年的情况。 “是你欺负我两个徒弟”威严又似乎压抑着无限愤怒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在叶天的耳边响起,震得叶天头晕眼花。 电光火石的刹那间,半空中爆炸了一团火焰风暴,冲击波疯狂的向外扩张;空间以急剧的速度收缩聚集,就像是玻璃凝固,将军团长的身影封锁在原地,仿若一枚刚刚形成的琥珀。 一个个争先恐后,全速飞驰,离弦之箭一般的冲向卡弗陨落之处。 因为,这就是他应该做的,他是不可以干涉徐无忧和一号之间的战斗的,不然,就算违规了。 “你最近非常忙碌,是怀疑赫尔德准备对付你么”作为塔尔坦一族的王者,玛特伽说话也是单刀直入的风格,属于一句废话都没有的类型。 按照一金十银十贯的算法来看,黄金千两就是一万贯,几乎是现下叶重各方面总收入的一大半。 “所以,其实这些店被封,都不会怎样是吗”美川西子平复了情绪问。 忽然,凌昊开口,在那如同山岳般的手掌即将落下的时候一根手指举了起来。 但就是这个运输的过程当中,一旦出现了问题,那问题可就大了。 太平间内传来一阵骚动,尽管关天翔和伙伴仍一声不吭,芊琴仍然窜在关天翔的怀里轻轻颤抖。 尽管她在心底自欺欺人,依旧掩盖不了宝珠长得跟那个男人很像的事实。 王老三笑呵呵背着斧头出门,刘玉凤哼着歌煮粥、炒菜。等孩子们回来吃午饭,关于老王的事,她一个字都没说。 斗争是斗争,那是两个势力之间必不可少的碰撞,但是作为这些势力的代表人物,自然不会像是像是街头打架一样,彼此谩骂着污言秽语。 至于寒月,她出生平凡,却是十分罕见的变异三生武魂,冰晶蔷薇、朱雀、魔剑。 大家都是底层的狗,谁没有落难的时候,谁不想碰到这种菩萨心肠的好人。 他们只觉得头皮发麻,最后是扶安忍不了,直接一剑就给劈死了,一了百了。 开始慕少游拿到了盐业,三大州的盐商都很老实,没有人敢去说一个不字。 她相信只要用过的人都会忍不住手痒痒的,所以这些完全都是潜在的客户。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林冲对宋江的感情,也是十分复杂的。既暗暗痛恨宋江有时候过于狠辣,为了达到目的,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但另一方面,对于宋江所勾勒的前景,实在是忍不住怦然心动呢。 罗然的一脸阴沉之后,他的眼睛又掉到了一个洞里。这是一个真正的洞,尽管他的鼻子还在呼吸,尽管他的手还在动。但是罗然的眼睛没有活力,他的机器人保姆也不远。他的眼睛是空的,没有焦距。 “爹爹他为了救我身中剧毒,他把我送上山后,便急急忙忙赶去清幽谷,说是找神医把毒解了就回来……”黄果儿一边说着,一边流着泪。 这些人心里还在暗暗计算着呢,雷横这边却长叹一声,转身徐徐而去,背影十分的落寞。 衣物落地,被窝掀了又掀,风扑灭烛光,房中一片黑暗,风雪声掩盖了种种恩爱ài动静。 我言简意赅的告诉她们,昨天见到的魔术师叫做安迪,现在全身上下家当只剩下一件大裤衩,魔术表演的很一般。 “毕竟曾是同僚,我下不了死手。他们也是听命行事,并非与我有仇。”我叹道。 饶谢知见惯家中各色美男子,第一次看到盛装打扮的秦纮,也几乎看呆了,她一直觉得五哥容貌过人,但是从来没想五哥能如此风华绝代。 “谢谢老师!”贝贝开心死了,一把跳起来,给颜漠一个大大的拥抱。 众目望去,赫然的发现,此刻在傲鸿身上,不论是战甲还是衣袍。都是已经寸寸的碎裂,然而,倒吸之后,所有傲龙军士的脸上,立马的便是被一种兴奋所彻底的取代。 公孙永浩毫无廉耻模样的点头哈腰离开,李向前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不过等了一下,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周乔氏,她却是一脸惊恐,半低着头,蹲在那不知所措的。 没过多久,怒蛟河里忽然翻起了滔天巨浪,那浪头足有几丈高矮,大浪底下甚至还能看见有东西在翻动,我不知道那是不是蛟龙,但是蛇绝对不可能长到那么大,尤其是那双眼睛,简直就像两盏灯笼绿幽幽的吓人。 第367章 来迟了 “这是尊夫人上次提过的美容院钻石卡。”林维泉的拇指在烫金卡面上摩挲,然后推给李昭明。 李昭明马上将它塞入公务包。 “拖,让江昭阳这小子……得不到!”他故意让后半句消散在雪茄的烟雾里。 “不给” “也不是!” 爱上容易,爱过难,真要到离别,一年半载都没个微信、没个qq的古代,洪鸡发现自己最舍不得的还是这。 张扬也遇到了苦恼的事情,他带着布拉尼夫一起出席新闻发布会了。 “那么就提前开始拍摄第二场!”既然开机了,时间自然不能浪费,孙青桐直接吩咐剧组转移场地。 不过在吃东西时,张霖到有一个意外发现,那就是他的血量会在饥饿和口渴的状态下缓慢流逝,而吃下食物就能迅速地将血量补充起来,于是就大胆地猜想是不是吃东西能跟治疗药水产生一样的效果。 在朱健淳的印象当中,卢淮安不管是计谋还是能力都是一流,怎么会连这种事情都做不好 初次见面,何进对洪鸡甚是满意,所以下定决心给他拿下执金吾得官位,而不是其他闲职。 欧足联不会为了米尔沃尔改变规则,所以米尔沃尔早就注定分到死亡之组。 这些鬼魔智力都不低,左右前面还有个怪胎咄咄相逼,索性将这血食踢出去好转移转移那怪胎的注意力。 刚说完就感觉下面一阵的湿润,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流了出来。 他真想仰头大喊一声:妈妈你为了五十万的债务离开爸爸这么多年,简直是笨蛋的行为。 而凡人的寿命撑死不过百年,他实在无法忍受雪儿承受衰老病痛,直至肉身死亡的下场。 “可知妖丹在谁手中?”急需噬魂妖丹炼药的烈明阳,心中虽疑惑,还是忍不住问道。 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但卢克在内心里对自己解说了一句“此地不宜久留”啥啥的,就此一句话不说,打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打听一下再说。 这么一想,夏禹先是丢出两个诱饵,就是为了让他答应把汇丰手中32%的股份卖给他。 江溪他们回到家之后,秦浩就皱起了眉头,今天那个李家三老爷对他如此殷勤,他又怎么不会知道原因。如果,李家真的想要和他们江家结亲,那可怎么办的好。 江溪笑笑,的确,人和人之间差别很大。不说别的,就是老太太和她的那位妹妹之间的差距,也是一个天一个地。 李泽凯核实过人数之后,他立马向正在与郑裕同聊着天的父亲汇报。 当孟古青故意让他一子诱敌深入,窃喜的福临以为可以乘胜追击,却是连连大败,眼睁睁地看着对方一招即中,连杀一大片,并将那些吃掉的子一颗颗地捡起来。 在这一刻,杨寒将速度提升了起来,竟然与大长老比起了极速,只是微微的稍逊一筹而已,并未落下太多。 一道道神芒爆开来,这一方天地瞬间变得昏暗下来,洪宇也是被笼罩在其中。 真是岂有此理,惹下这么大一个烂摊子说走就走,当这些股东撤了资,她还会给他填窟窿 “这个地方果断危险无比。”纪若容那清冷的俏脸上,闪过一丝丝后怕。 “你!”饶是陆轻澜再好的修养,也在听到这一遍又一遍的话后,也沉下了脸。正准备开口反击,没想到叶庭深抱住了自己。 孟古青看到她手上缠了绷带便知道已然经过打理复位,心想,怕是太医院要倒霉了,以索伦图的性子定然是要迁怒的。 白安冉愣住了,她没有想到林芊雨居然就这样避开了她的话题。但也是立刻就明白,林芊雨并不想提及过去的生活,现在的她已经有了一个新的开始。 只见那人踏歌而来,一字一步,一步一剑,一剑一人,剑光闪过之处,通道中的卫兵似乎无从抵挡,化作一阵阵黑烟散去。此人歌声不停,缓缓而行,在黑气间如波开浪裂,所过之处拦路者灰飞烟灭。 火光打在金色尾巴上,爆发惊天巨响,宛若在打铁,又如天界的神鼓在轰鸣,震的每一位观战者都心驰神颤。 炙热的眼神同时从三人的眼底流出,一种贪婪的情绪无可抑制的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脸上代替他们原本的表情。 但是此时通过自己的灵能感官觉醒者已经清晰的看到了都城内部城防部队中的兽魂师军官们迅速的从大部队中脱离朝着自己所在的位置蜂拥而来,他正在平静的等待着自己与蒙多族人重生之后的第一次接触。 山总丈二摸不着头脑,干脆噌地坐起来,趴在沉默肩膀上,往他电脑屏幕上瞧。 全明星赛吸引了很多普通玩家和游戏爱好者,一部分是为了看比赛,一部分是为了追星。据说,很多着名的职业选手都会来参赛。 谁让他们现在是掌握一手情报的人呢,当初他们送行的时候,已经亲眼见识过磐石号,永夜军领展露出来的冰山一角就让他们暗暗心惊。 第368章 还会有迟到一说? 孙维城总结性概括了六位二等功勋获得者的突出事迹。 台下,人们听得聚精会神。 不少人眼中闪烁着感动的泪花。 台下的掌声如潮水般涌起,经久不息。 这掌声,是对他们的赞美,也是对他们精神的传承。 在台下如雷的掌声中,整个表彰会议结束。 参加会议的人群流水般陆续离场。 就是这样的孙翊,在刘备的压迫之下,居然节节败退,只能龟缩在宛陵,才止住败势,足见对方有过人之处了。 这一次葛大通这货刚松了一口气,心又是提到了嗓子眼,刚刚和刺玫瑰交手,他已经元气大伤了。 在这个瞬间,幻十三当即一剑劈砍了过去,刹那间,漠河剑主的头颅掉在了地上,这一幕掀起轩然大波。 接下来的工作很简单,哪个抽屉红灯提醒了,就往哪个抽屉里面加材料就行,至于炼丹,这个机器会自己搞定。 “事到如今,也只有请出姜辰了。”叶南天一叹,到现在,他也只能打扰姜辰了。 夜色突然开口了,她的声音是那么的甜美,让人好想沐浴在春风中一般,身边都是花海包裹。 唐尧自然也知道对方使出了调虎离山之计故意将一干保安引走,这样好为面前这两个家伙赢得有利的机会。 血色天使在这个时候心里是高兴的,因为终于说服了楚天歌,但愿一切还来得及。 一位体型浑-圆,满脸横肉的胖子,手执一柄宣花板斧,率领百位骑兵迎了上去。 “这是军营,你们胆子也太大了,还敢喝酒。”夏风一副夸张的表情,引来一片嘘声。 李福等人放心不下猫眼,让陈志强来找李林,自己便跟着猫眼向着天际山脉深处跑去。 因为此地巨大的动静,自村落中,有着越来越多穿着兽皮的人,手持兽骨长矛,冲了出来。 钻头旋转散发出响声,十分的响。场中所有修士竟然被吓得同一时间拔出来腰间刀剑警惕着。 萧离感应了一下,对怒晴鸡吩咐一声,怒晴鸡展翅飞向王蔼所在的位置。 老者满脸皱纹,边走边笑盈盈的看着身边的翠竹,就像是看自己的孩子一样。 钱薇的表情瞬间就不自然了,她下意识的抬头看了江北一眼,紧接着就又突然低了下来。 只是现在基地市在他楚飞云的掌控中,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是利用妥当,他将来未必不能够独立出来。 亲地球的势力和反地球的势力在天龙座明争暗斗,给地球和天龙座的关系蒙上了巨大的阴影。 “只是想让你带个话,顺便告诉一下你而已。毕竟你们可是对手吧。”艾克回答。 “莫里叔叔,您似乎和那位先生很熟悉”伊莎作为莉亚最好的朋友,自然是见过莫里多次的,所以一落座便询问了起来。 几人一阵忙碌的寻找,终于找到了这头影虎的幼崽,一共两只,一雌一雄,都是刚刚出声的妖兽,属于先天妖兽级别,也就是说,出声就是一级妖兽,这就是先天妖兽。 觉察到有人靠近自己,金莲神座马上是,化作了长虹金光遁向宇宙的尽头。 “不是‘最美’,周姐姐是宿愿集团的副总裁兼任副董事长。”林子宣急忙替周曼柔解释到。 其他人一看躲在巨大岩石后面的人都被找出来,并且击毙,其他人都不敢乱动了,祈祷着不要被发现才好,如果这些人知道赵无极完全凭借的是精神感知力瞄准,恐怕早就散开脚丫子跑路了。 第369章 难得的进谗言机会 那速度,仿佛一头失控的蛮牛。 车轮疾驰碾过地面。 江昭阳的瞳孔骤然收缩。 江昭阳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身体却在本能的驱使下做出了反应。 碎手在半空中就化作了土黄色的气体,气体又回转到了中年男子的身上,双手再次出现了,这下,就连龙雨也坐不住了,照这样下去,磨都被他磨死了。 退到奥迪tt旁,随后打开驾驶位的车门,直接把莫云天弄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一只手捏住他的脖子,随后另一手拿起一把枪对着莫云天的脑门儿,之后另一只手直接拿起了另一把手枪,对着带头的那一人,扳机一扣。 望着乖儿子清澈的纯黑大眼睛,白希景将心里一切吐槽默默的咽了下去,拿起馒头狠狠啃了一口,可怜下山以后就从来没吃过馒头这么简单食物的傻爸爸第一口就差点被噎死,忙不迭的喝了碗豆腐羹。 吴勤天有些为难,但是潘家掌控着全国的警察系统,吴勤天归根究底在人家的手下找饭吃,哪里敢违背,只能是讪笑的点头,保证一定完成任务。 “跟我走吧,你答应我的。”不理会寂静场内死一般的沉静,龙雨转过身来,很平常的将箭壶递给红叶,迈步往场外走去了。 陈钞票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底彻底邪恶了,如果让他们把内裤脱掉,带上个套套就完美了。 之前俄罗斯派出的商贸代表团就有试探打破这种僵局的意思,至少希望可以在中华法师协会找到一部分可以替代欧美产品的通用术法物品,以减轻来自欧美方面的剥削。 王老栓做为大师兄,虽然在大事决疑上不成,但处理细琐事务却是一把好手,便自告奋勇承担起迎接的一应工作,果然把一样样事情都处理得井然有序,条理分明。 “哗啦!“一声水响,琳娜直接掉进了海里,可是她却一枪都没有中。 卡拉马伊带着斯马雷鸣离去了,龙雨只是简短的给众人解释了一番,大家都很聪明的没有细问,说了几句无伤大雅的话之后,众人开始很有默契的散去,只有易水寒被龙雨叫住了。 张家不掌兵权,所以很得皇帝信任。刘家是皇后娘家,地位也很高。这两家本来表面上还是很和谐的,直到张老爷子去世为止。 这次他也上了封神台,可惜最终被任千行碾压,到底不能扬名天下,让断浪非常不甘。 带回去基因改造下,投入到天堂岛上,丰富岛上资源。顺便驯服了一些魔界的野兽,作为肉猪饲养。天堂岛是越办越好,渐渐对主位面的整体经济,起到了控制作用。业务扩展中,成为世界一大经济中心。 季修能写出‘红楼’这种经典之作,自然是值得被许多儒修,尊一声先生了。 剑光亮起,如匹练般破开层层桎梏,辉煌而迅疾,没有变化,甚至连后招都没有。 那康斯坦丁便吹了口气,只听得呼一声,那镰鼬当时自燃,片刻化作灰烬消散。车厢内乘客尚自惊魂未定。 我心说也不知道这黎曼亭是好骗,还是因为她真的心里觉得有愧于我,才会这么老实。 且见他立在云中,运法眼观瞧,见下方寂寂无人,知客自会周公,侍从也入梦乡。 经过一晚上的准备,清理储物空间,塞入足够补给。食物、药水、衣服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有了上次被坑的经历,洛塔可是塞满了补给。多余的好东西,都丢给飞龙商会暂存。 在郭宋的照拂下,铁哥等人没有再为难她和叶英,连上门讨债都变得十分客气,有就拿走,没有就催几句,不再咄咄逼人,更不会动手打砸,他们只对孙友峥动手,见一回打一回。 而且最重要的是,杀敌五六百,己方却几乎零伤亡,面对辽军最精锐之师出0比500多的伤亡比,又是何等的荣耀。 鬣齿兽活跃在始新世和渐新世,和活跃于中新世的巨鬣狗相比,它算得上是前辈。所谓血统优势的设定,就是这么来的。 穆宁的眸中尽是对云笙的担忧,而云笙的眸中亦尽是离去的坚决。 流萤当先迈上府台,穆宁跟在流萤身后,厚重的朱门应声而开,从朱门内走出一老者。 庆云的身体还十分虚弱,很难转动脖颈将整间房间看个真切,但是随后映入他眼帘的面孔让他完全放下了心。 众人只感觉浑身一凉,寒意油然而生,可当反应过来时,这诡异的感觉消失的无影无踪,没有任何踪迹。 李玄都对萧衍的观点进行了彻底批驳,看似针锋相对,但是萧衍则丝毫不以为忤。 一起逃到这里的仅剩七人,以洛伊德为首的三名帝国骑士学院的学生,再就是梅森魔法学院的丘奇、巴尼、乔安娜、蒙面的诺维雅公主。 但是方才托举的时间终究过长,他的上臂隐隐酸痛,恐怕下一次挥击依旧使不出全力。 奈克欧特红色眼眸一闪亮光,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唰!”的一声反冲过去。 也是在这几年,市面上还在流通的银钱不断减少,铜币也随着朝贡贸易和一些人私铸铜器的行为变得愈发稀缺,一些地方甚至因此又开始了以物易物的交易,这对大瑞的未来无疑是非常不利的。 紫鹃似懂非懂地点着头,其实理不理解这些对她来说可有可无……晴雯今日没跟着,她就能同贾玮单独相处,或许还能稍稍亲热一番,这才是她所欣喜的。 其二才是最惊怒和咒怨的,你他妈不知道“笑嘴鬼佬”这恐怖家伙一生中最看重那根自己引以为傲的独牙吗 左辉身上或许存在着问题,可说那场火是他放的,是他故意杀害了莫冷,还有点言之过早。 楚四娘憋着嘴望着傅氏,心里觉得委屈极了,可她还什么也没说,万碧便已经“哇”的一声儿哭了出来。 也正是由于这种事前的极度乐观,大量在军中服役镀金的华族子弟,纷纷申请跟随第二军来辽东半岛作战。这些身份不一般的华族子弟,当然是跟随着师团本部行动,这样既安全,又能刷战功。 第370章 不同赛道 “自由散漫和松懈,这两种态度是无形的腐蚀剂。” “它们悄无声息地侵蚀着我们干部队伍的纪律性。” 这些事……她如何提得可她若不提,又怕二奶奶再去问旁人,哪个脑子不灵光地再照实回了,这二奶奶好不容易才忘了旧事。岂不是惹她烦心 而就是这么一起一降,无月发现自己在回过神来,竟已经趴在了仙鹤的背上,被仙鹤带上了高空。 “王爷。”疏离此时看了李沐,心里也是百般纠结,强笑了笑,走上前去。 “这种感觉……”短暂交手,熟悉的味道使得张参脑海中闪过一连串画面,正是在上个巨人世界那把白骨大剑散发出来的气息。 符讯除了远距离传讯之外,还有粗糙的定位功能。正是根据上面传来的模糊讯息,张参判断出蓝凤凰距离雷伊斯城距离并不是特别远。 梦溪二十天的禁足结束了。首先想到的便是继续溜须老太君,前世的演艺界不是有一句流行语吗,不管角色是好是坏,首先混个脸熟,二十天没见老太君,别是把她忘了。 慕容浩轩这问题问的相当激烈,当着薛冷玉的面,问另一个男人这样的话,这和直接问薛冷玉有没有上过别人的床,其实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很好,顽固的家伙都吃光了,你们的意见呢,我很想听听你们的看法。”许德拉的目光在场上众人身上扫来扫去。 所幸,山洞她是就近选择的,山洞离河边也不会太远,打水也不需要走太远了去,又能照顾到伤患,而山洞也较为隐蔽,不仔细的找的话,根本都看不到它的存在。 难道,是音儿名声太大,招惹了什么仇家,要躲着仇家,所以和别人换了个身份,其实还一直生活在这院子里吗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可能是刚刚发生的一切,我都曾在梦境中看到过。我压抑着内心的期待和真情,冷冷地落泪。 苏辰看了看时间得去接杨意茹了,起身没跟谁说话就坐着电梯下楼去了。 毒圣子却是凌空一指点了他的穴道,“你现在去只会拖累长歌不要让她分心,你安全了她才能应敌,血蛊伤不了她”说着便带着僵硬着身子,还保持回头看那个动作的高衍飞出去。 “麻烦公公去通报一声,就说清风殿的董贵人前来看望宛娘娘。”王氏却上前一步,开口道。 我脸色一僵,嘴角止不住的抽了抽,她这比喻还真是“恰当”,用这么个词,清净子知道估计能气死。 这些可恶的家伙,平时都笑脸相对,到了关键时刻,一点不讲情面。 经历过昨天的事情,我原本以为他变了,没那么恨我。现在看来,我真是想多了。 虽然枯木大师已经臻至红袍之境,但是在场诸人也均是行家里手,并不能就信了枯木大师的话。 叶峰看得一阵心疼,自己的大师兄原来可不是这个样子,看来施晓对大师兄造成了很大的伤害。 然而,一切却并非是纪庆之心中所想象的那样,在纪庆之往青阳洞天方向窜逃的瞬间,嘭的一声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 第371章 你别不当一回事! “至于惩戒,那是法院和法律的事情。” 然后,江昭阳接下来道:“而我抓获盗猎分子,那是做啄木鸟,啄出害虫。” “如果放纵坏人肆无忌惮,那就是犯罪了。” 想起跟随着自己的五名燕翎卫大哥丧命,一股悲伤的情绪萦绕心间。 “大哥,你们把窗户开一点吧,我晕车,我要吐了。”蒋兆华假装不舒服的样子,捂着自己的心口。 突然,一声大吼声惊醒了众人,赵无痕他们也是听到,那是姜怀仁的声音,他们脸色大变,当即冲向姜怀仁所在房间。 这也算是秦照在国外的一个资源,秦照吃惊说过,他的资源都在国外,他也把过去留在了国外,没有带回来。 这时,被宁天齐唤作“白公子”的骨鹰一个蜷缩躲进了黑色棺木之中,宁天齐单手一招,将棺木收回。 “一亿。”赵炎辰直接竞拍,瞬间将价格提升到一亿。一亿的价格,瞬间让有心竞拍的人放弃,他们大多是普通人,一亿竞拍一块石头,他们也不愿意,而且,他们也不想得罪赵家。 叶修家中虽然也有一些工具,甚至还有以前他熬制膏药用过的专业器具,但是这些器具都只是普通的器具,用来熬煮一些中药还可以,熬熬那些膏药也还勉强,但是要用来熬制续命丸就差得远了。 而沈明轩的身子也踉跄了一步,他本就受了伤,加上怀里还抱着林初夏,导致他现在看东西都有些模糊,可他知道,他不能够在这个时候倒下,他要将林初夏送回宫才放心。 “多谢龙哥相救。”李艾道谢,若是没有龙哥,李艾无法想象后果。 妲雅和叶潇此时正坐在召唤出的狼灵上,按照妲雅的指点朝着火精灵族地行军。 下一刻,就在林空雪的神念堪堪接触到幻魔刃时,幻魔刃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微微的声响,接着就看到,林空雪握在右手的幻魔刃以一种神念都看不到的速度消失。 如果没底限,那只能说,你所谓的争斗,只是你想投身兽域,想获得好处的一个借口。 “可是我真的做不到,你就算你打死我,我也不会出手的。”白水蓝委屈无比,两眼泪汪汪。 滚滚鬼气和酒吞童子独有的“狂气”就像一阵阵炮弹雨一样朝着叶潇落了下来。 “再往里面走…我会遇到什么可怕的生物呢”花语凝问道。自己对这封魔谷一点也不了解,碰巧现在遇到了一个还算热心的修罗,花语凝当然不会错过这个好机会。 “这一次,应该就完成任务了吧…”进入传送门的一刹那,何熙松了口气。 如果叶潇跟影流之主之间的战斗劫没有防水,真的和叶潇拼尽所有技能厮杀一番,叶潇估计也要至少减损掉一半的生命值才能真正的干掉影流之主。 他没来的及和雷破、禾玉他们道别,就被裹挟在队伍中继续向北前行。 “他倒打的一手好算盘,到了此刻还要收买人心,他腰间锦囊里还有一粒,不过这丸药杂质太多,品阶太低,我劝你不要吃”江临仙出言提醒。 “就算是一个牌子的,你怎么肯定是你孩子吞下的刀片呢”老医生不死心道。 第372章 案件升级 “是这样的。我们今天早上堵截住的那一辆货车,司机不是醉驾,而是更危险的毒驾。” “毒驾这……”江昭阳闻言,心中一震。 毒驾的危害性远超醉驾。 其对社会安全的威胁难以估量。 而就在大家都等着看崔少卿热闹的时候,长安城这边,却是另外一番情况。 但有些东西,该用的时候不用,就没有意义了;有些时候,该燃烧未来时不燃烧,就没有未来了。 状态还不错的卢锡安见中路没人防守,心一狠,直接选择围魏救赵。 穆婉婷说完就消失在了走廊的转角,安天佑愣住了,穆婉婷不走了以后他们变成三人世界了 黑冥白幽闻言,相视一笑,脸色冰冷的看着唐哲,对方也毫不示弱,阴冷的看着黑白而人。 其实茶修也没指望这个灵魂真实伤害,当他的真实伤害能击溃对方灵魂的时候,他的物理伤害也基本将敌人打烂了。 “这几年没人碰过你”李智宸抚摸着他的皮肤,有些惊奇的看着他。安天佑咬着下唇不做声,泪水在眼眶里打滚,拼命地眨着眼睛才能不让眼泪流下。 最近的一次参加戛纳电影节的1999年,到现在已经是十三年之久。 可当她坐在床边,瞧见楚云那近乎灾难的脸庞时。她原本镇定的双眸,瞬间崩塌。 下一刻,星辰残片崩塌,化成无数巨石,呼啸而出,每一块巨石在飞出的瞬间都爆射出璀璨的火光。 “大姑,有什么事吗”赵子乔揉了一下眼睛,把眼角的眼屎刮掉,问道。 反正也不急着收完,赵子乔便把镰刀往土里一插,走到地头的道路上,他一屁股便坐来下来。 至始至终,她成了一个旁观者,白清秋才是事情的主导者,她问他,他不说话,一双对她充满柔情的眸子却弥漫着深深的冰冷与陌生。 看着他那温和淡雅的笑容,我也无可奈何地笑了,冲他点了点头,跟着他一起下了车。 从嬷嬷嘴里,凝香得知了如今的北疆,甚至已经到了朝不保夕的地步,神鹰国与大赫已于前些日子一举攻下了漠北,从梁泊昭手中将漠北草原重新夺回囊中,梁泊昭竟然也没有率兵迎敌,无人知晓他在想些什么。 皇后语调轻柔,透着温温的怜惜,让人听着心里就是一暖,凝香望着城楼下如潮的将士,漫天漫地的黑甲黑盔直让人看着眼晕,她的目光紧紧的黏在前方的那一道身影上,看着他单膝跪地,双手接过皇上御赐的酒,一饮而尽。 看我反抗得太厉害,沈天霖气喘吁吁地放开了我的身体,只是他的两只手仍然固定在我的身体两侧,然后用那种幽深不见底的目光逼视着我。 对方的负责人走上前含笑同他敬酒,秦落凡脸上现出光华无比的浅笑,与对方碰了碰酒杯后,便将高脚杯往唇边送去。 “大哥,你不是拿养殖的准备糊弄人吧”听到那个数字,赵国辉一下子激动起来。 他这种月消上百万的帐号,举报都是有专人专审的,绝大多数时期官方都会很给面子地配合他封禁被举报帐号一段时间。 而没被点中的人,随着名额越来越少,一个个紧张的身体都颤抖起来,大气都不敢出。 第373章 寒舍简陋 江昭阳的脑子当时也是一片混沌。 只是他没有认出这是王彪,他的面孔狰狞扭曲得变了形。 这一切都被记录在案。 “如此说来,在这闹集中,还住有那些势力的人?”旁边的鬼王也问道。 黑人保镖脸上尴尬一闪,却又强自忍住恐惧,假装强硬对着叶修道。 叶飞他不敢得罪,但这个黄俊峰他可是随便打的,所以越想越生气,就一边说,一边踹,直到踹累了他才停下来。 金晓几人到是无可无不可,在港岛人找他们找疯了的时候,几人随着刘卫东来到深海。 梦境阵法,虽然强大,可却靠着周围的灵气,以及地下的灵脉,维持了数千上万年,本就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灵祖面色变得有些惨白,她如何能想到,林亦逸居然能够控制自己体内的灵力。 陆念笙把所有的检查都给做了一遍,然后他就被关进了一间独立的精神病院病房,陆念笙感觉有些奇怪,他又没病,为什么要把他关在这里? 苏温柔一边洗澡一边打着喷嚏,谁骂她?难道是墨庭渊那个王八蛋? 二楼包房林立,被强自拉上楼的陈墨停下脚步,侧身回望,楼梯下却没有脚步声传来。 这下,棚子里面的同学们也不怕外面下雨了,纷纷站在雨里看热闹。 人影正是龙飞,龙飞在夹缝中欺近其中一名拿方天戟的黑衣武者,只见他双手一抱,把黑衣武者像沙袋一样扔出去。 初一和十五都被她的样子吓得浑身绷紧,现在的王妃样子很可怕,就像是濒临发怒的老虎一样,随时准备向敌人发起攻击。 “所以,你们就把她宠到无法无天了?”弥宴阴沉着脸,目光中也荡漾着浓浓的嫌弃,好像非常不屑一样。 白色紧身的九分裤,帆布碎花的平底鞋,上身穿了一件淡粉色的针织打底衫,最要命的是透视效果极佳,能看到却看不清,勾的黄力心猿意马总想一探究竟,但他忍住了。 阮拾苏愣了几秒,随后大门被一阵蛮力推开,冰冷的空气涌入房间,迫使她打了个冷颤,下意识地看向了站在房门不远处的男人。 “不说今天是这样的事情,那你姐姐问起来,我们该怎么说呢?”楚衅说道。 若要鬼影迷踪步大成,恐怕通玄也能一战,拖到最后,凭借多余几倍同级武者的内力,通玄也能被托废,力竭而亡。 红家的价值观念非常的强,属于那种完全排外的家族,是绝对不会帮助他们的。 “麻痹,叫,床那么大声,还让人睡觉不?”不明所以的邻居们骂骂咧咧道。 说罢,富岳抬起双手结印,因为天色的缘故,为了照顾佐助,富岳还稍微放慢了一些结印的速度。 每年苏奇都会在家宴上炫耀,自己今年又接了多少单子怎么样的。 骗和骗不一样,只要让闽省翡翠商人尝到甜头,就算有人告诉他们上当受骗了,他们也不会相信。 她曾经以为,被卖掉的那几天,会是她永远都挥之不去的梦魇。但是现在想想,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 不过一个时常就情绪崩溃甚至喜欢大喊大叫的司令官,着实算不上什么优秀的指挥官。 每一次都是两桶满满的,回来把水泼在了墙上又继续去打。林穗陈春英,以及赵虹他们则负责把外面的墙壁跟地板,全都洗刷得干干净净。 周景肆没说,他下手的时候其实已经刻意收敛了七八分力度,还是让她疼哭。 她翻遍这具身子的记忆,不管怎么找,她都没找到陆野跟原主恩爱的证据。 “他们基地内部矛盾这么大,内部分化再合适不过。”陆老爷子毫不吝啬把自己真传交给韩清夏。 并且在某一届的试炼盛会中,还发生过试炼弟子离奇失踪的事情,最后才查清楚是一些魔修所为,所以对于魔修的入侵,天南修仙界的高阶修士都不愿意提起此事,毕竟这是让天南修仙界耻辱的事情。 这丫头该不会是想要临时开逃,留下他一个被撩的满身火的病人去洗冷水澡冷静冷静吧? 霍格骑士干脆用土地做抵押,结果土地都输了,输急眼了的霍格骑士眼见骑士都要当不成了,干脆就翻脸不认账了,列夫骑士当然不干了,召集了些士兵要跟霍格骑士干架。 前些时日,孔宣一把将土行孙扔回西岐军营,让他在一众将领前脸面尽失,不由对孔宣恨之入骨,奈何孔宣道行高深,土行孙自是只有忍气吞声,今天一见准提道人前来,土行孙当即大喜过望。 特别是有安娘这个红颜知己正坐在自己身边,更是难得的心境如镜,云在青天水在瓶。 天师门中人做梦也想不到,半夜会有妖魔来袭,开始大肆屠杀那些无辜俗人,没有丝毫手下留情,不到一刻钟,山门就被鲜血染红,各妖魔已经被血腥刺激,那里停得了手,开始进攻天师门。 鸿钧道祖与魔祖罗睺二人,可谓相生相克,一道一魔共存天地当中,除非有人道行超出洪荒世界,方可用无上神通将其镇杀。 虽然他早就知道,自家宝贝儿对于妹妹那是有着无比的念想和觊觎,但他的反应,还是完全出乎了自己预料。 甘磷点了点头,望着龟宝离去的身影,眼神中带着一丝感激,也带着一丝奇特的感觉,反正觉得面前的龟宝非常奇诡,但是却无法一一说出来。 第374章 童言无忌 杨鹏讪笑着起身时。 江昭阳注意到他裤脚处磨损的线头,和上次自己见到他时穿着的那条笔挺的西裤是同一种藏青色。 让江昭阳诧异的是,杨鹏一家三口的晚餐竟是如此简单——一碗稀粥,几片酱黄瓜,还有几个杂面馒头。 饭桌上,一个边缘微微开裂的搪瓷盆里盛着几个杂粮馒头。 “嘘。爸爸在思考很重要的事,苍耳你今天不能让爸爸陪你玩了。”苏若瑶哄着儿子去睡。 凉红妆眼睛都笑成月牙了,将手里的中品灵石扔给了它,二蛋一口将落在地上的灵石吃了,它意犹未尽地将地都舔了一个坑。 “放开她!”张云泽正声道,他的声音很大,哪怕房间里音乐声很嘈杂,也掩盖不了他的声音。 感受到蛟兽口鼻之中传来的热气,苏木咽了咽嗓,下意识的后退两步,心脏也在这一刻不安分的狂跳起来。 再说了,王健震还背着老师这层身份,反正按照她的性格,是完全没办法这么称呼的,也就陈营这种厚脸皮能如此肆无忌惮。 这种毒虫蠕动的很慢,透过白色的毒虫,甚至可以看到黑袍男人的身体已经开始腐化,里面的五脏六腑都清晰可见。 她的话语中带着懒懒的讽意,凤云泽深黯无比的眸子,没有任何温度。 苏木呼出一口气,走到雕塑面前,望着那栩栩如生,目如俯瞰万物,桀骜不驯的面目时,瞬间心生一副钦佩之意,如此天赋,可见此人定然也遇到过其他人所不知道的危险,或者是福缘吧。 洞外,鬼面古玉虽扮得一身老态龙钟的道士,但丝毫抵挡不住他潇洒的气质,微风的吹拂中,美景的衬托中,他似乎没有任何尘世间的束缚,犹如飘飘然的仙人。 海星急得没办法,真想冲上去拦住。但此刻大夫人在此,虽说自己是老爷派来的人,可用剑抵挡程家任何人对苏若瑶的威胁,但今日若拔剑,明显就是与大夫人抗衡,后果可能还得掂量一下。 因为对于曾经的他来说,冬天便意味着难熬,便意味着要饿肚子。 什么?千日红?那不是一种夏季饮用的花茶吗?怎么会有毒呢?她自诩也是用毒的个中高手了,却没看出来这林秋华还有这等手段呢。 此刻愤怒已经冲昏了君子镜的头脑,攻击杂乱无章,被君莫黎轻松躲过一剑,一个瞬身,又是“啪”的一声脆响。 旁边的众人挤在一旁不言不语,知道此时劝解也没有用,反而会火上浇油。 然后他屈指一弹,那两枚铜钱便猛地飞出,而他袖口处也在那时豁然涌出两条水龙,那两条水龙一声长啸,纷自衔住了一枚同伴,然后越过正在鏖战的两只神鸟,直直的朝着谢闵御袭杀了过去。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勾结地狱门可是要抄家灭族的!”鱼佳忍不住朝后踉跄了两步不敢置信道。 在此刻起他们终于用自己手中的重剑,化为坚固的城墙,开辟出了一片休养生息之地。 “大哥,姐姐跟国舅爷可是真心相爱的呀,怎么连你也这么想?”冷雪焦急道。 “既然是神的旨意,那我们就开始迁移吧“。伊迪沉思了一下,对着蒙德说着。 “师妹没大听懂,您老能说详细点吗?”七师姐眼睛眨巴说的很认真。 整个说话的过程中,洛依璇看都不看陈达茜一眼,因为从之前艾瑞克对她的训练中她知道,虽然你的对手演技很不错,但他的气势一般会通过眼睛表现出来,如果要不受他的影响,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正眼看他的眼睛。 第375章 别太自私了! 然而,尽管私下里已有了这般打算,表面上还是得维持那一套虚伪的客套与周旋。 表面文章还得做。 “嗯!知道了!”杨鹏的回答显得心不在焉,眼神闪烁,明显是在敷衍。 这一片天地,姜辰目光可以看见的距离并不是很遥远,很普通人在普通世界的视野差不多。 成为弑神者的他免疫了神级魔法一下的魔法,实质上是免疫了神级一下的非物理攻击,这让大部分自在法对他而言成了一种摆设。 “你一只鸟会品什么酒,那纯粹是浪费。添啥乱,滚一边去。”叶君天脸一板。 比如,他们两个现在就在认认真真的‘干掉’一个又一个的挑战者。也许是他们真的看起来太好欺负了吧,动不动就有人跑出来挑战他们。 林瑟瑟的醉意彻底的上来了,在厉炜霆把她抱进房间的时候,已经在他怀里睡过去。 一时间,莫枫要用玉清霜帮这些患者修复伤痕的消息同时被十多家报纸和电视广播,顿时引来了无数对中医有偏见的人的围攻。 李茜然吓得在一旁发抖,脸本来已经很白了,现在更是成了一张纸。 莫枫身体刚刚窜出,右侧那个眼镜蛇队员的身形突然从树后闪现,随着一道火蛇喷出,莫枫刚才藏身的灌木丛被打得枝叶横飞。 舒年窘迫,更是不知道要怎么接话了。夜晏把她的手抓下来,牢牢握在手心里。能感觉到她掌心湿了一片。 尾巴的玉藻前和林修认知中的贤妻狐有些不同,这只狐狸已经有些动物的野性了,弱肉强食在她看来才是正确的。 帝国军队拥有各派弟子助阵,此时的林毅身着青云宗弟子服饰,倒是并没有引来军士们的攻击,相反,还有着不少的将士竟是直接跳到了林毅的马车之上朝着前方的城墙攻去。 并且自家下路马上就要过来了,到时候换路去下,能够更好的发育。 最后在近九十二招之时,那铁木才将那武者右臂斩了一道血槽,令其认输退下。 源祥记的包厢内,只剩下阿九,齐遥,紫琉和今日刚刚捡到的楚国王孙楚宣。 可即便活着,却应该也是远远比不上全盛时候的力量了,可谓是连强弩之末都不如。 怎么办?人妖有些焦虑的思考着应该怎么应对眼前的事情,那就是必须要想法设法的阻止双方达成交易,只有这样伊恩才不会被交换到六处的手里,这样才能争取到解救伊恩的时间。 “哥哥?哥哥不是没来吗?”阿九有些摸不着头脑,便把眼望向齐遥。 但还是有其他宗门表示愿意结为同盟,例如恒扬宗、天水宗、洛阳宗、衡量宗、鲁宾山庄等。 然而,她却丝毫没有远离的迹象,虽然没有动手动脚,可却靠的很近。 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要不了几年网剧就能和电视剧扳手腕了。 面对陈逍的剑气,陈白树竟然无法动弹,被无形的剑势给压制住了。 “好。”果然两人重重的点头,安静的品尝着手中的食物,不再理会黎兮兮。 “哈哈,大人如果喜欢,稍后我让人给大人多准备一些便可。”叶枫笑道。 原本黎兮兮是想近战解决这个怪物,怕是会引起别的怪物的注意。 第376章 难道要收回这话? 孙维城心里一阵惊讶。 这么说来,江昭阳迟到并不是对自己的藐视,也不是飘浮的工作作风所致。 也并非连基本的时间观念都没有。 他是挺身而出救人啊,而且救的是自己的孙儿。 难道,这一切都是江昭阳有意为之? 但是周云峰并没有选择将两颗魔核出售给宗门,原因很简单,如果周云峰炼化元石,那么他所得到的也就只能是元气,但如果是炼化魔核,那么他除了能得到里面的能量外,他还能得到魔核主人对武道的感悟。 这时的镇明,早已退到了十几名开外。当神乐伤口愈合的刹那,他就本能地感受到了巨大的危险。 猕耳猴惨叫一声,重重的摔在地上,而他落地的地方离周云峰只有不到五米的距离。 对于这一战,战天等六域有着必胜的信心,决战也就标志着血海丛林之战即将结束,但是同样也代表着将会有大量的圣元界强者为此陨落。 梦灵儿心里默默品着这首诗,回味无穷。肖郎的诗清新朴素,明白如话,单纯却又丰富,容易理解又能让人体味不尽,当真是“无意于工而无不工”;肖郎,待母亲同意我们的亲事后,灵儿一定陪你回家乡探望亲人。 对于这个魔力极其充裕的世界,她可是极其的喜欢,如果不是已经习惯了红魔馆的生活,姆q甚至都想搬到这里来住。 “二姨母。”贝姐儿扭头瞧着叶楠夕后,立马站起身朝她奔过来。 房间的里的声音渐渐消失,显然里头的人已经注意到了外头的情况。 正是先前逃出生天的清虚道德天尊,在洞穴口观望的自然就是太乙真人。 与兵将们的想法不同,崔大人却是大大地松了口气,巴不得他们不再杀人了,少死一个是一个哇,甚至奢望如果有兵将们守着那帮白狼们就不敢再杀人的话,不如就这样让他们一直守着算了。 莫雷克得知陆凡身手了得,显然是不信的,雨果也没理他,以后他就知道了。 “没事,就是想要和其比试一番。”对于高渐离这个名字王靳也是很熟悉。 这只追踪者的速度并不慢,几个停顿间就到了张昭他们所藏身的那幢楼边。它也没有多余动作,只是在原地徘徊了两下,就撒开腿朝着原路飞奔而去。 其他的人也似乎挺高兴的,大家彼此之间都笑呵呵的,然后吃着美食,聊着天。 残忍的割断声,和泽卢刚蒂亚圣字头贵族们的惨叫声回荡在上空。 紫色的藤曼枝条悄无声息地冒出,在摩多巨蜥破坏树丛的时候缠上了它的后肢,在摩多巨蜥发现的时候,藤曼已经缠的非常紧了。 然后作为意甲长期处于顶级水平的球队老板来讲,意超成立又是一件好事。 如果父亲的血脉强势,压过了母亲的血脉,那么孩子身上就会体现出父系血脉的特征,并且可以修炼父亲家族的秘术。 心念一动,六道真火猛然炸开,化作无数道火点,出现在武飞扬四周。 “去!看你的孩子去,没你什么事儿!”靖王妃见自家姑娘手中搓着面团,脸上还沾了白白的面粉,语气虽然带着嫌弃,却用帕子替她将面粉擦去。 如魔不得不承认,武飞扬的话是正确的,他根本没有想过,武飞扬还有这种能耐。 第377章 还要保障? “防汛工程是民生大事。”李昭明接过文件却不翻开,指尖在“琉璃镇”三个字上摩挲,“不过,你也知道,今年我们县的财政状况确实吃紧啊。” “每一分钱都得用在刀刃上。” 然后,他加重语气道:“江镇长你也知道,今年县里财政就像这干旱季节里的水库——外表看似平静而体面,实则内里早已接近枯竭,每一滴水的珍贵都不言而喻。” “甚至可以这样说,内里早见底了。” 这时,江昭阳不失时机地开口道:“正因如此,我们更需要将有限的资...... 原来是场误会,苏妲己将金丝剑抖进腰间,不想在此耽搁时间,于是转身离开。 石子吃完最后一口刚举起令牌准备拍听见寇常的话然后眨巴眨巴嘴摸摸肚子感觉还能吃的样子,再看牛大憨可好令牌已经敲在桌子上了。 棠儿努力忍住笑容,但最终还是笑了。她不是很放肆的大笑,而是很轻的,在旁人看来就是轻轻地扬了一下嘴角。 岚鹤一身青衫,眉眼弯弯地站在她面前。他低着头,视线始终都停留在她身上。 “是够惊险的,这次逃出去一定要反思一下!”陈澈一握拳头,他乃穿世燃魂而生,前两任‘自己’为救他而选择了化为虚无,他没有权利随便就死。 刚开始帝何知道时,也是和南何同样的反应,但当那个收了他银子的人给他说了原因后,他就不觉得奇怪了。 瞎找了半天赵石玉坐在地上摸着脑门,突然感觉到头上有印儿,灵气注入脑中眼前突然一亮。 “大胆,一口一个石筱,这名字也是你叫的?”眼看众属下被说得步伐乱了,眼神散了,包天好气呀,立即开口阻止陈澈之言。 奈何此时的南何,并没有意识到,等她终于反应过来时,为时已经晚了。 三人选择了一个一个松绑,而没有一人解一根绳子,如果鬼魂被解救后突然发难,他们也有把握躲避一个鬼魂的追杀,而不是三个。 “立刻来我办公室一趟。”冷羽辰淬了冰的声音从彼端响起,令凌筱寒心中一惊,他还真回来了,这才多长时间? 这种事就别指望官方能帮上忙了,毕竟有句话叫‘猫鼠一家亲’嘛,在那个市场以‘扰乱市场秩序’被抓起来的失主可不在少数。 话音飘散在空气里,了无回音,甚至让纪荏一度出现了自己到底有没有说这句话的自我怀疑。 “我是刚刚才来的,肚子有些不舒服,就去了洗手间……”慌乱的随意扯谎,凌筱寒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冷总,你放开我!我不走!”凌筱寒一个用力,将手腕从冷羽辰的大掌中拯救出来。 羽少君走出空间裂缝,居高临下,俯瞰众人,似至高的君王,审视自己的臣民。 “事不宜迟,速速将捆绑在地牢里的人带来,与她们一起,护送到长云山下。”云风亦是深沉的说道。 “赤练,光说有什么用,要不比划比划。”说着说着就从腰上取下鞭子拿在手上,一副老娘不怕你的架势。 丫头拿了药方便飞也似得跑出去了。望着她的背影,东方芜笑笑,这丫头恐怕还不到十六岁吧,还真是天真烂漫。 “怎么没有动静?”韩诺疑惑地将垃圾袋提了出来。昨天那块肥肉可是只半分钟就消失不见了。莫非这时空通道还有时效性? 她看得出来,叶阳已经慢慢喜欢上自己,绝对不能和第二个男生搞暧昧。 穿过廊庑,来到正殿外。透过敞开的门,可以看到正殿里的景象。 不过现在法神和斗神还是选择摒弃前嫌,相视一眼之后投身进了魔王的战场。 在座的封家人,看到封圣一声令下,训练有素的保镖就一窝蜂涌了进来,一个两个都眼神微动。 那副样子明显告诉乔恋,如果没有得罪他,也就不会受到这次的教训。 周佑美脸上带着笑意,她一只手抱着周嘉音,另一只手扬起来擦了擦林菀菀的脸上。 竹回家,想起白日所为,觉得做的有些过了,老老实实地呆了几日,到了正月十一头上,兰喜孜孜地坐车来寻她。 约翰自然也看出了洛央央有些紧张,但他并不关心这些,说后半句话的时候,他还冷瞥了封圣一眼。 夏季的天,就是这样,说下雨就下雨,说放晴就放晴,别看这会儿雨势凶猛,后半夜没准就停了。 “哼!”一声冷哼传来,战气盾牌变得更加凝实,任凭云啸天的战气如何冲击就是没法击碎盾牌。 杀人的卡拉,一脸的淡定,就好像死在自己手里的不是人,而是牲口一般。 就算真是有人故意安排,此人居心可诛,难道这便代表三皇子无罪了吗? “哎呀,你不也是参加过斗魂大赛的吗?只是比一场而已,我想看看来自史莱克其他的学员的实力嘛。”荆紫烟说道。 想象了一下那种场景,所有人打了个寒颤,要是真这样的话……他们的脸就丢到哪里去了都不知道。一瞬间,所有的人的目光中露出了熊熊的战意。 边令诚也没想到萧江沅的嘱托竟然是这个,他本以为萧江沅必然是和冯神威一样的。 “很好,等信号一出现,我们就立刻动手,让我们的人在右肩绑一块红布,避免误伤友军。”黑暗中的人如是说道。 “均,你要是不带我出去玩,我还打你!”只见一道倩影冲到孟钧身前,一把抓住孟钧的耳朵,使劲的转了一圈,顿时大军人人听到了一个少年悲惨的哀号声。 只是解决这个困扰罢了,但事实上,根本没有前进任何一步。这只是绕着恐惧大转,却根本没有斩杀任何东西。 “这就是混乱之地么?”冷锋深深的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满脸好奇的走出了摇摇欲坠的传送室。 “是呀!我也有这方面的困扰。奸情暴漏了。”冷锋刚一说完,龙灵儿满脸气愤的扑了上来,张牙舞爪的做势欲要拼命。不过那里是冷锋的对手,转眼间就被冷锋死死抱住。不一会房间内响起一阵急促的喘息声。 如果说刘桃花真是一枝娇艳的桃花,那她身边的男子就一定是催生她盛开得如此动人的坚实后盾。 第378章 再来一个流离失所才如愿? “进来!”张超森的声音响起。 江昭阳推开县长办公室的檀木门时,窗外正滚过今夏最响的闷雷。 张超森背后的党旗被穿堂风掀起一角,露出后面藏青色的保险柜。 柜门反光里映出他骤然绷紧的下颌线。 虽说无论是黑白无常还是阎王,都对张子陵有些许触犯,不过好在他们后面表现都还尚佳,张子陵也没那个闲心将他们都屠了,让这三界动乱。 封焰天尊身上流淌恐怖的锋利剑意,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剑道规则划破虚空,汇聚而起,化作一条可怕的剑道长龙。 这一刻,人们的脸上都是出现了一丝惊喜,大家都是纷纷热烈的喝彩起来,洋溢不住内心的激动。 “所以地老鼠的死,不是什么蛇的报复,没有猜错的话,是他身上被涂抹了那种香味,药草的奇异香味,是这个,让他丢了性命。”陈九两道。 “就咱俩,你也别这么说话,到底想说啥?”爷爷站的离他老远的问道。 只见他勾了勾手指,我只觉得全身忽然变得轻飘飘的,竟然不由自主地飞向了赵风。 梁道衡说完,也没有等众人回应,便开始迈步沿着草丛结霜的痕迹一路向前分块的追寻。 周围陡然爆发出一阵哄笑声,听到这刺耳的声音,一个个神霆天宗的弟子均是憋得满脸通红,怒发冲冠。 九丹长老收回金鼎,他深知九节神兽鞭的厉害,如果在天妖宗那里动手,天妖宗即便不被摧毁,也会受到重创。 说实话,要不是因为打不过规则,我现在肯定已经将她按着一顿耳光。 又是一番谢恩,诸人再没有避嫌之说,一同移到凌妆旧居,在抱厦中升起炉子,布上肉串酒食等,叙话家常。 而美国es集团,是一个大型集团,旗下涉及领域十分广阔。包括护肤品,彩妆,洗发水,沐浴露,清洁剂等等,另外还有无数子公司,涉及能源,电子等领域,世界知名。方圆圆自用的沐浴露和牙膏,就是他们生产的。 冲进了酒吧,红毛就抓住服务员,劈头盖脸的问那些人去了哪儿? “可是…”郑恩地有点委屈地抿了抿她的嘴唇,微微地低下她的脑袋,却不敢说错下面她想说的话了。 任昊不过就看了一眼,还没来的及心生感叹,就被白凤眼瞳中的寸寸金芒所摄,瞬间低头吞了一大口茶,赶紧守住心神,不敢妄动。 然而,山门的大阵是门派的最后一道防线,倾注了每一代门人的心血。它们不像妖兽森林的外围阵,只是用来防止中低阶的妖兽随意外出祸乱人间。而碧月宗的护山大阵比他们预计中还要牢固。 宫藏好物,若哪个官员得了,倒要供在府里当做传家宝,偏刘夫人获得这般容易,各人恭喜一番,羡慕自不消说。 “这就是上天注定的缘份。”太后眼里的笑意,慢慢变得浓郁起来。 “这头畜生果然厉害,若非是我命大,险些死在它手中了,不过还好,这百灵草终于到手了。”男子咧着有些干涩的嘴唇,看了看手中一大把草药,很开心的笑了。 下一刻,杜三老爷就不由得轻嘶一声,下意识地抬手轻抚脸颊,感受着指下传来的疼痛,嗅闻着鼻尖传来的血腥气,他的眼神就越发地冷漠起来,看向王氏的目光,犹如看路旁能随意踩死的一只蚂蚁般。 第379章 伤脑筋 江昭阳轻轻地推开了李昭明办公室那扇半掩的门。 脚步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张县长已批了吗?”李昭明正埋首于一堆文件中,头也没有抬地问道。 “是的。” 听到江昭阳的话。 说着简恒冲着贺业摆了一下手,然后便离开了贺业的房间,回到了马厩里继续铲马粪。 在通天法相以及纵地金光等等神通的支撑下,施毅的实力,虽然还未完全达到九级初阶,却也近乎超越了八级高阶的巅峰,完全处于极限了。 “十年没有回去现实了,也该回去看看了。”方晨看着身旁趴着的灰太狼,暗自道。 毕斯回答:“这个藏匿点还是米珈告诉我的。”他不是普顿家族的人。 到处都是人头攒动,许多人都在舞池里跳着舞,上面还有专门请来的热场模特在搔首弄姿,刺激的音乐以及舞蹈都让人们忘了刚才的事情了。 系统抽取轮盘的存在,是为宿主,也就是为施毅抽取各种各样的系统。 随着两姐妹回来,简恒的课也自然而然的少了,不过晚上简恒到是抽出了时间健身,不为了别的,只为出了身热汗,那种感觉像进行了一次精神洗礼似的。 不过,道士手段众多,而且诡异,若是偷袭暗算,武者也往往会着道。 “看来你不仅仅有匹夫之勇。”黎姿紧随牧歌,莞尔间承认了牧歌的勇武。 唐浩凡自言自语了一番,憧憬着未来的生活。憧憬得差不多了,又想起正事来。 而迪克集团在这个时候,伸出橄榄枝,开出的条件也算是非常不错,虽然说之前大家有过龌龊,但是在商言商,兰得利这个亚洲区的总裁已经引咎辞职,所以双方之间倒是没有那么剑拔弩张。 曹日奔眉头深锁,沉吟道:“我们部落的粮食也不多了,再收纳你们这么多人恐怕无法支撑……而且,你们中还有三个老人……”听到曹日奔这么说,跪着的三个年老的自由民脊背更弯了,仿佛认命一般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随即她双手合拢,深吸了一口气,将那硕大的结晶体给陡然一拍,那玩意顿时化作了无数碎片,而破裂之时涌起了强大的光芒来,被朱雀伸手擒住,陡然一转,竟然朝着我的胸口拍来。 我擦,好险。萧让被吓了一跳,乖乖地缩回手来,老老实实地坐在黑船里面打坐。 关于这次遭到伏击,李宁宇其实很想大声骂娘,不过对手明显是在跟他打游击战,所以身为靠游击战发家的李宁宇,是不会傻到自己骂自己的。 这样的气势,无人可挡,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死亡即将来临,有些心伤。 “放开,你们干什么?我犯了什么罪?为什么抓我?”钟晴的喊声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在耳畔。待将钟晴的事处理好,太后稍坐片刻也离开了。 苏颜嘱咐张雪婧暂时不要向任何人透露这件事,包括自己的大哥苏军在内,希望她为自己保守秘密。 由于离的很近,所以听的特别的清晰。邱少泽将眼神正视过来看着商梦琪,对方仍然看着前面的荧幕,并没有看他。 苏颜安抚着苏军,微笑道:“我只是想让雪婧姐来帮我看着京都总经销这块的出入账面问题。 第380章 拖! “而有的地方地势较高,相对安全,资金的需求自然就少些。” “这样一来,有的乡镇会得到充足的资金支持。” “有的乡镇或许只能得到有限的帮助。” 他诡异笑了笑,母子两本是竖着耳朵听他发表意见,听见这毛骨悚然的笑声,两人同时失去了微笑。 “他的怨气是因为不能出世。你要是有办法让他当一回婴儿,他这怨气就消了。你有这法子吗?”黄天愁乜着眼睛问道。 连串的声音在行会聊天里面响起,这些装备,虽然都只是暗金装备,可是,却是现在的主流,而且,林帆将兑换的贡献值压的比较低,保证了,大部分的帝国成员能够兑换到几件装备。 “听到了,谢谢嫂子。嫂子真好。”乐意高兴得跳了起来,连连拍着韩雪的马屁。 整座山脊都是由黑色的土石构成,连株植物都没有,地上堆满了灰白色的骨头,空气中充满了腐烂的味道,看上去还真是够恐怖的;河水也呈黑色,里面没有丝毫生命的迹象,数以万计的僵尸们在岭上岭下涌动着。 从身后将偷袭首选用具蓝色长弓摘了下来,同一捆箭矢放在身边,猎手刀斜斜的插在背后,我准备收拾第一个跟踪者了。 一声有些威严的话在自己的口中说出来之后,莫心随即就停顿住了自己的言语,而后就带着一副有些迷离的目光向着剑帝宫的城门之上走了过去。 一时被财宝蒙住了双眼的强盗们开始慢慢有所觉悟了,他们根本是在跟一支正规军队作战,否则哪有那么强大的魔法师和精确的攻击,未受过正规训练的弊端在这一刻暴露无疑。 接过林帆递来的金币,老头大手一挥,顿时一阵光芒闪耀,一道绿光和一道蓝光闪现而起。 “我从来就不为任何帮派和机构服务,就像汽车的传动轴一样,我只传递能量和动力,既不参加做功,也不参加驱动。我的未来,不用你担心,你的收益,可以付现金,也可以参与整体回报,自由选择,怎么样?”唐辉回答。 日城的实力,凌驾其他八城之上。如此强大的地方,还能有什么紧急情况? “喂!哥们,我也是从以前都市之中出来,走上修行之路的,咱们也算是老乡,听我一句话,你走吧,明天必然是万众瞩目,而火傲天的实力,更是逆天,甚至力压圣子,你不可能是他的对手。”一个都市中修仙的人摇头。 稍后的一个星期,该会议的热度才慢慢散去,当然能够有这个声势,肯定是和国家的支持有很大的关系的。 上千道剑芒向着四方神兽疾射而去,倒是让魏玖的嘴角微微扬起,轻笑起来。 异象出现,如同虚影实质。有几个修为一般的修士,双腿不由下意识地一软,竟然直接跪下,有一股来自于灵魂深处的颤抖。 联想到欧共体的减持美元国债行为,不用想也知道了这是谁在捣鬼。 秦海和乾流苏的修为恢复的差不多,眼看魏玖逐渐不敌,马上就要被逼入绝境。 他们两个都没有注意到,拐弯处那个破碎爆裂的地方正在持续扩大。 第381章 这是他们的暗语 李昭明的神情终于转为正常。 “江镇长,你看这样行不行?” “怎样?” “咱们互加个微信,你把报告留在我这儿。”他说话时右手食指始终按在那份报告上,镇纸般压着张超森龙飞凤舞的批示。 “付款方的账号留有吧?” 像是简明月前段时间送来的荔枝苗,王憨第一次看到十分兴奋,将离职秒来回扒拉,最后将他们能吃上水果的机会给断送。 其实他们两个,只是有几分相似而已,但最像的地方却不在五官,而在气质。 方缘笃定,也相信自己,若是自己拥有两只春秋蝉,他一定会走到一个更高的高度,未来若是获得什么至宝,就用来还债。 手臂的主人感受到她的挣扎,加重力道,将她往旁边的墙上一压,咬上了她的脖子。 林叔夜问:“刚才你说有人跟你提报仇,那人是谁?”但高眉娘没有回应他,灯被她端走,这个问题便如最后的残光一般,消失在了黑暗中。 我说完,大踏步向外走去,此时此刻,此心仿若归心似箭,只想回到老婆身边。 想到这里,她又有点不识好歹的埋怨傅城,如果不是他太惯着她,她现在应该也没那么娇气的呀。 “爷爷,时间不早了,您早点休息吧。”顾承礼假意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转移话题道。 谁觉得自己的方法好,效果强,都可以提出来,让大家一起试一试。 此刻韩云已经来到院墙下,他刚要蓄力跳跃,就感觉眼前一黑,还不等转头查看,便轰然倒地。 谭美珍倒了一杯水过来,让殷同德喝了下去。吃了药过后,殷同德渐渐恢复到之前的模样。 厉君豪见乔心月要挣开他,往另外一个反向去,握住她的手不放,也跟着她走。 是了,如果真的要给副市长投泻药,想要害他,怎么会留下把柄被抓住。 她语速平缓,轻飘飘的一句话抛出来,却犹如平地雷一般炸开在秦科心头。 的确,在之前,薛逸受制于绿色雾气的困扰,任凭巴雷凶猛攻击,如若不是突然出现的宫殿的阻拦,想必他此刻早已一命呜呼了。 “不!我的长生!”张明宇凄厉叫唤,但是无济于事,爆鸣之后再没有生息,那血湖之水在这一刻,已然干涸,能见满是尸骸的湖底。 她总算是说了一句陆栖川爱听的话,当然这其中也夹杂着不少敷衍的成分,但陆栖川还是哼了一声翘着腿儿没再说什么阻拦她的话。 “收起武器,准备进城区!”老孟吩咐了一声,显然这里是老孟说了算的。 “夏子归似乎很相信你,当我告诉她你跟孙蒹葭在一起之后,她直言孙蒹葭得不到你的心,事实上也确实这样。那为什么一听到你和孙蒹葭合奏…”我疑惑道。 除了能看到下面的风景,感受到清新的空气与迎面而来的微风,就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了。 身手好,医术高,而且慧眼识珠,就连白贵也无法辨别出来的石头,他只是扫了一眼,便知好坏。 “呀,金泰妍,你是没有办法的了,要想再长高,除非你重新投胎吧。”崔秀英一直致力于打击金泰妍的伟大事业中。 见李哥说的这么坚决,跳蚤脸色一土,只要伸了一下舌头,将目光转向了擂台。 地肺之火已经熄灭,宋云再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用处。一边走出这座山洞,一边宋云也在思索将来自己的道路。诛仙剑和斩仙葫芦已经炼制成功,元神也已经凝聚,宋云需要关注就将是自身的实力了。 “不管了!管他有什么目的,只要不惹到我,跟我就没有什么关系,说到底我还是要感谢那个武者呢。”怎么能够不感谢那个武者,要不是意外的获得葬神草的消息,宋云怎么会来到这里,又怎么会发现举世难寻的先天杀机。 黛西在办公室里忙活着,根本就没有吃饭的时候,陆彦回去之后给她带了一个盒饭,刚进办公室,只见艾伦和黛西正交谈着什么。 穆李琛回过神来,心想:他怎么会知道孩子是我的?归真心里一直想着骆漪辰,不会把那晚的事说出去的。还是,她因为有了孩子,所以回心转意了。 “我这可不是为了你,我可不想因为你醉驾,而发生什么恐怖的事儿,我是为了我自己的安全着想。”黛西一本正经的解释道。 说出口的那些都是她和齐为渊之间的感情,对于他们这俩个只是要帮她找到哥哥的人来说,一点儿用处都没有。 “这个当然,凤姐,还是你来给介绍吧。”老九说着,看了眼身边的龙思凤。 力有作用力也有反作用力,这是一种将人打到在原地如钉的用劲法门。 替身使者的能力实在是过于千变万化,不拼脑洞不拼逻辑不拼死决胜是很难弄死他们,而且dio为什么要挑这个时间点? “是这么回事,公司这个词是从国外传进来的,就是用自己所拥有的资源对外出售,赚钱回来,我本人就是做洋货生意的,我的公司就叫做旭日洋货公司。”秦老爷见金叶不懂,就给她解释了一下。 景郁辰一回到房间,便一头扎进了浴室,打开水龙头便冲了起来,半晌,景郁辰身上的躁热终于平静了下来。 纵然独身一人迎战四大海兽,张三仍是衣服跃跃欲试的模样,丝毫不显懈怠。 乐天心中明白得很,大宋灭夏只差最后一点火候,或是说缺最后一点催化剂,而最后这点催化剂却是最令自己头痛的事情,没想到却是由辽国人完成了。 轩辕释天给了他们一个放心的神色,他们对视了一眼,只能够无奈的退了下去。 “能有多复杂,你既然能找出虚日鼠和心月狐交汇的地方,剩下的事还不简单了。”田鸡有些着急。 “本官刚来京城赴任,哪里有可以使唤得到的人,难道要本官出去抛头‘露’面不成?”陈知县的话音里带着几分怒意。 第382章 纪律作风整顿会 “好,好吧。”邱洪勉强答应道。 下班时间到了,江昭阳送邱洪下楼。 路过值班室时,老吴的收音机正在播放《包公赔情》…… “陈世美他笑里藏刀……”沙哑的唱腔混着电流杂音,在走廊久久回荡。 邱洪突然停住脚步:“要不要去找趟魏书记?” “不必,她工作压力也不少。不给她添堵。” 邱洪刹那间明白了。 她心里自然清楚,出了熹园,无论她说什么都没有韶华有分量,更何况本来她就占不了好。 这一切从开始到结束没有超过五分钟的时间,竞技场的所有观众犹自沉迷在王志鹏带给他们震撼当中,直到周木宇交出自己的武器认输大家猜缓过神来。 魏无双纵马在望海城中疾驰看到城中奔驰不少武士们这点与之前情形大不一样。百姓们望这些行色匆匆武士们都感到十分诧异不知发生了什么大事情。 严恺之一愣,自己才打了儿子三下,前两下还是隔着裤子,这么被妻子劈头大骂,实在很是委屈。 当冲上来的海魔兽只剩下数万只的时候,那几只长相标新立异的海魔兽又是一声尖叫,它们身后的上百头四阶和五阶的海魔兽马上行动起来,领头的是十来个六阶的海魔兽,它们迅速的向着城墙冲了过来。 这……这才是真正的沙迦西吗?在神域强者面前,即使是整个军团都不堪一击? “办完了,就一个茅草棚子,收拾了一些重要的东西,然后一把火烧了。兰德森让我跟着你,说你是干大事的人,能不能给我说说,你们要干什么大事?”李天照好奇地问道。 或许我本就不该期待着陈佳佳能真的来伺候我,她昨天来也只不过时装装样子,觉得拿了我婆婆的钱,怎么着也要来晃悠一下。可是对我来说,对我又是一次伤害。 锦华一早看到那公鸡出现时已经吓得瑟瑟发抖,一见着雄赳赳的大公鸡朝她飞奔来,完全没有形象地一路尖叫着,一路跑出去。 野狐先生骑在马背上,口中念念叨叨个不停,一会儿指责北方的那些畜生太过凶残,一会儿又说郭羊的骑术太过一般,一会儿又抱怨这世道坏了人心。 “你弄疼我了,放开我!”徐蕊鑫突然喊出来了,声音格外的大。 你特么一个老总,身家上百亿,你居然靠看公众号来树立自己的三观。 她揉了揉眼睛,想要看的仔细一些,戒指却还是和平常一模一样。 周坤这一次从市面上收集的生瓜子仁大概有五十吨,不过后续他还在源源不断的收集这优质的生瓜子,有巨龙们帮着炒瓜子,后面根本不怕这瓜子会断货。 保罗·史密斯就很遗憾的说他选中了一位品牌代言人,本来都要签了,却陷入了声誉的危机之中。 “好,简单点的是,烧开水放温,再加入蜂蜜,轻轻地搅拌就可以了。”阿姨也没想到他突然这么好说话,倒是有些意外。 等了很久,手机也没有收到短信,没有爸妈发来的信息,也没有他们打了电话后,自己关机没接到,运营商给发来的提醒短信。 连个半大的孩子都能这样为自己着想,可是,那些大人想着的念着的却不是这些。 可是现在,那两人应该都在睡觉才对,可是这个又怎么开得了口呢。 周亦妍年纪其实不过大唐牧两岁,被世人称作仙人,那也不过是自己平时的装术更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感觉罢了。 将抓到手的阴阳法则之力打入蚕丝软甲之处,只见原本蔚蓝色,触摸起来有冰凉手感的蚕丝软甲,这一刻竟然化为一金一银,抚摸起来温度恒定的宝甲。 易云想了想,这样没什么好隐瞒的,于是便将自己是被黑衣人打进来的事说了出来,至于为什么会毫发无损这一点他自己都不知道。 段淳风口中念动法诀猛然间紫霄剑剑光大涨,瞬间劈出七七四十九剑,在空中交织成一面剑网当头落下。 “……我宁在云郡,这几十年来,一直算是富贵之家。我们凭的是什么?是我们的子孙……我们的了孙没有败坏宁家的名声,没有养出真正的败家子来。”宁老夫人说到这里,话音一顿。 这样的话……一些基本的应对措施,其尺度大一点,就没关系了。 若是在营中,因是旧识,大家自然让着她。她说日头西升东落,男人们只当玩笑,不过一笑置之,可这里是县衙,四周都是宁家人。 听到厉时深说自己这身衣服很漂亮的时候,夏芷云开心的哈哈大笑了起来,当时那嘴呀,只能用血口大盆来形容她了。 救他吗?不甘心。他毁了她的自由,说将她抓回都城就抓回都城,她根本劝不了字迹救他。 开学后我也忙碌起来,四月份教授要去凤凰采风,我是报了名的,一开学就是忙这件事。 曲筱绡翻着白眼。蹬着脚狠狠而走。关雎尔跟着走出电梯,既然得知曲筱绡的阴谋,她就不再去2203凑热闹,回头盯紧邱莹莹不让做傻事才是第一要务。 看到他们拿出了工具,王子一下将身子形成弓状,刚才还翘得似满月的尾巴也一下低垂了下来,我知道王子是准备攻击他们了。 第383章 这不是目中无人吗? 本以为她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关键。 结果不但没有触及要害,反而因为措辞不当,起到了反作用。 让原本严肃的批评会议气氛变得微妙而尴尬。 这哪里像是批评,简直就是变相的评功摆好,话怎么能这样说呢? 林维泉无奈地摇了摇头。 醉玉则是一身浓妆艳抹,装成一个媒婆,还特意在嘴角边上,点了一颗美人痣。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三个凡人,为她的无知,为她的愚蠢,埋单。 大家惶恐而出,不一会有探子回来禀报,珊瑚顽皮地吐了一下舌头——果然如自己分析的那样。 虎子应了一声,便开始擦边了,擦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有什么翡翠出来。 当下,客厅内的一干人一个个都看向了轩辕夜焰,想要看一看那传说中的宝贝是什么样的。 “hi……”她傻傻的说了一句,空气里除了令人恐惧的寂静,还有那浓重的血腥味,一切交着起来都令人脚软欲吐。 不过,当时只是搪塞荣妈妈而已,却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到现在还记得。 “这么说,十四你是真的想通放下了?”辛父则是再次确定般的问道。 祈福是大事,国师大人代表着皇上发令又有谁敢不听?众人只得收起了觊觎珊瑚之心,纷纷夸赞着国师大人的道行法术。 莫离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深层含义,还在后座哼着歌儿忙活自己的。 尹峰喜欢阮冰,我早就发现了,因为我那时候,经常暗地里保护阮冰,他偷偷跟着阮冰还制造了几次见面的偶遇,但是,阮冰好像不认识他了,这让他很沮丧。 挂断电话后,谈星云紧握着手机在窗前站了很久,目光怔怔望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良久才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一样,又拨通了容承绎的电话。 李悦说的这两个部门对公司来说都太重要了,都把持着经济大权,我好不容易把这两个部门的主管给乔奕谌拔出去了,乔奕谌自然会安排自己的人去接管,唐雨琦绝对不会被放到这样的位置上。 “姜绅,你先帮我们还钱,回去我十倍给你。”金芷青看到有熟人,胆子也大了点,虽然她痛恨姜绅,但此时只能依靠姜绅。 “你听不懂我的话吗?你再一意孤行我都不打算要他了,你以为我会在乎?!”我推开乔奕谌的抵在我唇边的调羹,那勺粥直接甩到了乔奕谌胸前。汤汤水水滚着米粒顺着衬衫的黑色暗纹衣料缓慢地往下淌。 嗷大家被传言吓的惶惶不可终日了一阵子,此刻深信不疑,听声音都跑出了。 录像显示,开始魏雪色的宝马x5的确在晚上9点左右开进过牛艳家,之后监视器又拍到了车9点45分离开牛艳家,在路上行驶到没有监控和路灯的野外之后,再也没出现过。乒有沟划。 荣国公府哪一位不是官职在身,独独这位常年卧病在床,几乎从不出门的二公子,实在是个例外。 这件事情真的是这样?看绘梨奶奶那个样子,大概不会轻易告诉我们事实真相吧? 也就在这个时候,陆涵菓的面前,突然出现了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她就怕他们在一起久了,渐渐会没有激情,特意贴心地给她选了这些礼物。 林逸风眼神一凛,十五不是寻出长生剑的时期么?了清约战十四,到底有什么企图? 第384章 给予什么处分为好? 窗外的梧桐叶在风中翻卷,如同被撕碎的会议纪要。 传真机发出沙沙的运转声时,夏蓓莉的指尖正悬在删除键上方。 光标在“江昭阳同志自愿请求组织处分”这行字上跳动。 “文件还没发?”何狄探进半个身子,手里端着枸杞保温杯。 夏蓓莉突然被这突兀的声音打断。 萧凌出现药王谷上空后,不少武修目瞪口呆,甚至还有诸多武修,忍不住揉了揉眼睛,这才发现萧凌没死,萧凌的确活着回来了。 这人之所以让她走,大抵是怕“看了他纸张就有可能被罚抄”的言论成真,这才在她看完后迫不及待地跟她保持距离。 侍卫出去了,明锋却坐不住了。他转身去了明昭的院子,想与他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换个方法,把那个刺客给引出来。 佣人恭敬的鞠了一躬,然后走向餐厅,而李彩凤又默默的擦了擦眼泪。 尽管伤的很严重,可没有伤及要害部位,顶多是多处伤痕、失血过多,不存在别的大问题。 ——既然墨上筠能将地图给她,就证明墨上筠已经将全部的路线都给记清楚了。 “还有就是在经过你的允许之后,我是可以占据你的主观意识,并且暂时操控你的身体的。”这也是算把利害都给讲清楚了。 不管出于哪个方面,夙帝都是她最坚实的依靠,她也相信他,这是一种不言而喻的默契。 现在他的身份已经变的很敏感了,尽管作为一个类似于村长的国王看起来未免不伦不类,但特殊性在那里摆着,走到哪里都有点儿不太方便。所以程黎平此次前来,还是用了九爷给伪造的身份。 话说回来,看田梓橙的样子,似乎还不知道别人已经看穿了自己,依然在完美出演自己的角色。 此刻剩余的三十名弟子摆出防御圆阵,将八名受伤的各派弟子围拢保护在中间。 武都所用非所学,所学非所用。无事则嗤外国之利器为奇技巧术,以为不必为学。有事则惊呼外国之利器为变怪神奇,以为不能学。”李中堂难道说错了吗? “你们是在杀人,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了他,为什么!!”常雪喃喃自语,竟是有些要崩溃。 唐淑琴没有想到王越对慕容倾情竟如此袒护,她只是用言语伤了几句,虽然她不认为这是伤,而是诉说事情,结果却惹得王越将这句话搬了出来。 在说了自己貌似注定了要与圣山为敌,把自己的财产存在敌人那边?扯淡呢? 王玲珑道:“我王家宗门叫‘明月宗’,是中央玄幻大世界中南林地域的一个三流宗门,门下弟子有五百多人,在南林地域,一流宗门有两个,二流宗门九个,三流宗门有二十四个,明月宗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一共六人,包括洪武在内都走到高台上,一人从圆形的盒子里抽出一支签号,揣在手中。 这三天,王越几乎每时每刻都在疯狂的练习cf,不敢有一丝的松懈,结果人家慕菲,压根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还在无聊的玩着方块消除的游戏。 管家叫上了几个手下,也就是一些个厨房火夫啥的,拿起菜刀短棍,呼啦啦的冲到了门口。 “怎么样了?”突然,龙啸那迫切的声音引起了众人的注意,瞥眸望去,鬼医正走出房门。 玄均瑶最终念念有词,兰花指不停的翻动,忽地,一道八卦门出现在两人面前。 她没有怪自己的儿子痴心,也没有怪霜儿,按照儿子的意思,下令将他们暂时禁足在世‘子’宫中。 湖州这个地方何峰是很不想来的,但是没办法,最近却接二连三的过来,这一次他的担心更大了,因为这件事从一开始到他知道,没有任何人泄露过消息,这就证明了一个问题,省纪委已经对泄密有警惕心了。 他现在满脑子的都是穆凉玉的身影。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黎少彦想到了什么,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走了出去。 “这就是云川城?”黄正乍舌不已,还以为到了大鹏皇朝的京城,为什么都是一个城,比你们云边城大这么多? 公孙守业听到萧飞的声音充满了苦涩,他不知道敌人在那里,难道就要从天上掉下来吗?但是对于一个空玄境的各方长老都是若有所思。 镇国将军府的庶孙,虽不是廉氏肚子里出来的,但身份也要比寻常人家的孩子尊贵不少。 “哈哈哈~~”商离天爽朗的笑声时不时的从马车里溢出来,周围的人亦是面面相觑。 礼官领着大家入座,刘邦与吕后并排正座,坐北朝南,偏座第一个便是莎铃儿,接着便是戚夫人,管夫人她们,对着她们的是萧何陈平等人。 所以在第二天,整个澳门开始为了为期一个月的戒严,驻守在澳门的远东远征第三、四两个师,全部出动,先后抓获从事带有黑帮性质的团伙,七百一十四个,抓获的主要犯罪分子,总数高达六千人。 “谁敢!我冰王绝不会让人伤你!”紫冰儿一听立马急了,冰王的气势再次爆发。 在大家紧张无比的注视之中,只见在绿衣修士挥掌的瞬间萧让也同样出手了,他几乎是不分先后地捏诀结印,三百六十五块玉简立马疯狂翻飞滑动起来。 “无痕,你只顾担心她的安危,可知道朝廷将要出兵围剿我教?”沧淼走了进来。 第385章 又改变主意? 那就是魏榕。 他又用办公室内线打了一个电话给魏榕,“魏书记,有一件事要向你汇报一下。” 电话那头,魏榕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传来:“张县长,你我是平级。” “有问题自然是商量着来,不是单纯的请示。” 那九十九点的好感当真不是盖的,想要改变这一点,却已经不是人力可以办到。 阗阗相聚,喓喓互鸣,慭慭相蛰伏,直待夜幕才探出,频频与卿睹。 夏沫瞬间就明白了,他的身份暴‘露’了,这下完了,夏沫眼神飘忽,脑子不停的转着,当看到一旁沉默的万老将军,瞬间看到了希望。 净土圣母跳跃着,她知道周安回来了,却没有搭理,沉浸在自嗨中。 周安骤然出手,在刹那间完成结印,手掌带着光芒直接按在了净土圣母的头顶。 路上,年长的警察下车接了一个电话,九天透过车窗看到这位警察的情绪有些激动。 周安两次与人生死战,都以火焰遮蔽,其实这火焰并没有什么用,不破开天罡护体,也烧不坏天罡之体。 朱自平不再答话,飞身扑向九人,将陨阳锏向右一展,一式扫字诀“秋风落叶”,最前面的和尚横剑一挡,却听“当”的一声,剑身折断,陨阳锏去势不减扫中他的胸口,和尚身体向左横飞撞向另一人,两人同时躺倒在地。 打发了北冥云,夜紫菡想了想,还有三天便要离开了,也该去跟夜幽幽说一声。 他们的计划是将微笑稻草人整体推下悬崖,就像刚刚全部覆灭的梨形大鸟一样,不给它们分裂增强的机会。 而像是这样的打法套路,其实在路人局里倒是非常多见,无非也就是用一个“独”字来概括。 对此,叶璃在心里嗤之以鼻。依靠真正能稳立百年而不倒的世家大族有几个是靠裙带关系支持的 叶晨风深吸一口气,简单调息了一会,将本命之宝混沌神木召唤了出来,控制混沌神木释放出强大的吞噬力,同时将时间神木枝和空间神木枝吞噬了。 在闭眼的前一刻,有一抹复杂的光芒仿佛极难察觉地在眼瞳深处微微闪逝。 古江流咬着牙说道,取出了一枚乾坤戒指,就在他递给叶晨风时,他眼睛中透出了一丝狠辣之色,突然捏碎了这枚戒指。 失去伪虚神器海神叉,子午虚神的战斗力大减,再加上镇压神剑吞天的冰极阵图抽走了他部分神力,让他根本抵挡不住叶晨风凶猛的攻击,节节的败退。 下村的干部陆续回到了镇里,脸上既没有喜悦,也没有愁容,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拿着饭缸去食堂到饭去了。 沈耀宗上车之后,他的助理琪琪也早已在车上等候,看他上车之后,便主动问道:“董事长,怎么样了”但眼神中却是浓浓的背叛,没错,她就是陆沉风的人,已经无法挽回的背叛。 越过前院,孙孝斌让两个老兵把机枪一架,再上四个新兵拿着高爆手雷往里面投。 像是电竞社战队众人也同样知道林枫的实力,所以对于他的亚索会各种大杀特杀也并不会感到意外。 “我真不知道你再说什么真以为得到了我师尊的功法,你就是了吗笑话!”东皇不屑的说着。 第386章 是我自请处分的 “钱吗可以日后结清。” 毕竟老岳如今实力超绝,完全不怕他们的阴谋诡计,因此很大度。 上一世,赵钰三十多岁还一事无成,终日以酒度日,活得浑浑噩噩,生活中看不到任何希望也就算了,身边更是连一个亲人的陪伴都没有,父亲出车祸身亡,母亲郁郁而终,唯一的妹妹和他决裂了关系。 此金阙非中医上的穴道金阙,它是只出现在那个传说里的墓葬圣地,以天地为棺椁尚且可以理解,但要做到以五岳抬棺简直是天方夜谭。 上车后保安也不停问东问西,问我们买的什么货,是不是外国人。 “能不能帮我问下紫萱周末有没有空,我有事找她。”李牧主要是想找紫萱为自己的商店提供卡牌,最近精神增幅塔在整改加强,因此卡仪的通讯功能暂时还不能使用。 大家一起说说闹闹,有的幽灵甚至还开起了尸体的玩笑,美其名曰“自嘲”。 【黄猿】波鲁萨利诺激斗至此,刚跟贝加庞克打了声招呼,便迎面遭到了黑影的袭击。 “当然!在这大海中,我们海族有很多家族,光是已知的就有十几家,每个家族都在不同的区域,平时互不侵犯。 回去的时候,再次路过了那倒塌的房子。想到自己的猜测,月符璃让胡为好好的去打听一下,看看他们是不是从京城来的。 “还行,就是有点贵,没关系,我再看看其它款,姐姐,我们先走了!”冲我打完招呼,江莱就和同学离开了这里。 大殿上的众人闻报皆是一惊,魔教冷傲天的名头和实力,大殿里不是武林中人的各人都有所耳闻。特别前些时日,冷傲天亲率魔教人马铲平了武林的泰山北斗武当派,风头正盛呢,是故大殿上无人不识得冷傲天的厉害。 李福强从越南也传回来了消息,郑梉现在对榆林湾越来越不放心,不断催促李福强南征。李福强向家里申请,希望家里能再派几艘战舰,占领整个普利安哥,并向柬埔寨方向推进一些。 可大齐国目前的窘迫国家状况,若是不答应突厥的“和亲”谈和条件,若与突厥战端重启,大齐必将陷入凶险万分的境地。三十年前那场席卷天下的滔天大劫难的惨象至今仍让老皇帝噩梦连连,记忆犹新。 “一三五,干活去,别想偷懒。”一个大兵从旁边走过来挥舞着矛杆。耿瑞赶紧放下水壶,抬起了独轮车一溜烟的跑了。 战斗结束之后,众人迅速打扫战场,两只雪巨魔还是没出什么好东西,不过比之前稍微好些,出了几个蓝色材料,被梵九,大熊两人分别拿到,奶水告急则在一旁心中暗恨。 徐至见船家如此说,只好应道:“那有劳船大哥了,等明天风稍平静了,我们再渡这汝河。”,一旁的老婆婆拉着孙儿也点头称是。 我咬紧嘴唇,可以看出袁梦的鬼魂怨念很重,否则肯定会回答我的第二个问题。现在她已经有点发狂,恐怕一出来就会暴走。 第387章 这么疯狂? “白薇,没事,这一关我能过,船到桥头自然直。” 她将文件递给他。 “帮我个忙。”他把文件塞进白薇颤抖的手心,“我马上要出去,你把文件放桌子上吧。” “记住,出去时,顺带关一下门。” 说完,江昭阳匆匆而去。 陈老实的火气正大,大吼一声:“我就打了,咋啦我是他爹,我不信就打不得了。”右手又举起来了。 “明天我也跟你一块去,我也很久没看过婆婆了。”银瑞林欣悦的说道。 汽车带着大家来到了银川郊外的黄河边上,大家下了车,向前边的一个很大的湖泊走去了。 被表扬了,华如初有点不好意思,她就前几天还没轻没重的犯了错呢!虽然阿佑不在乎,她却一直没能忘记。 车子平坦的行过130国道,转而来到繁华的不夜城首尔,穿过首尔最繁华的德寿宫,车子进入了一条荒无人烟只有几辆汽车在行驶的道路上。 拉上窗帘,关掉所有的电灯,金夜炫点开了录像,一幅幅画面在大屏幕上不断地放映。 海狮金杯非常的聪明,它比一般的海族还要机灵许多,一看到事情不对劲,一感觉到难以抗拒的危险,还没有等张亚明出信号,它已经停止追逐那只棱皮龟。 听完夫人讲得故事,我仰着头问道,“那个她,就是婆婆对吗”原来婆婆经历过这么多的痛苦,而自己竟然一点也没发现。 若不是在珠翠身上放了千里香,她根本就不会想到珠翠竟然是施氏安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 聂浩然没有丝毫抵抗任凭我打在他脸上,看着他衰弱的样子我突然有些打不下去,紧握的拳头悬在半空,看见他红肿的脸颊和从嘴角流淌的鲜血。 我听到她嘴里的“可是”两个字顿时又紧张了起来,好在王佳慈自己纠结了一会,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重新沉默了下去。 “水馨,你现在的身材比我第一次和你的时候还要好了,而且也比那时更加迷人,也没有那么害羞了,还记得你第一次的时候,脸可是红得滴出血来。”欢愉之后,卓羽搂着两个美人,在她们身上爱抚着。 见焰星官只是出言回应并没有星光接引自己入塔,白飞霜知晓星光塔一定是出了什么变故,不由地担心起来。 如同一条巨大江流的灵脉,卓羽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搜索得完,而且他不确定里面是不是有着东西。 中指有些麻目,还有着疼痛,但可以清晰的感受到里面充满着力量,力量差不多可以全部运行进去了,一指堪比一臂,甚至要更加灵活,能够更为巧妙的运用。 殊不知这些山盟海誓从桥边飘进窗口传至耳边,慢慢只变成孟婆的浅浅一笑,再深的情再重的爱,再炽烈的山盟海誓最终也抵不过一碗孟婆汤,到了桥那头便已是陌人再世轮回怕是重逢也只是擦肩而过。 我一手拿着电视遥控器,一手放在沙发靠垫上,完全没动手,只靠舌头和牙齿就吃完了果肉。 接下来,魔慕秋和天芷寒飞上了通天树上面,听树灵指导她们修炼那神力,最后她们都改用卓羽的通天诀修炼,因为这通天诀就是神龙开创出来的,修炼出了逆天神力来。 第388章 要选个时机收网了 “不,还全县人民一片无毒的晴空。” 说到这里,江昭阳又问道:“王平安那一边进展如何?” 万钧纬道:“他已顺利地打入了熊斌制毒集团,只是,这个窝点究竟位于园区的哪一个具体区域,还在暗地排查。” “迄今为止,我们还没有确切的线索,狡猾的熊斌把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万钧纬无奈地摇了摇头。 既然已经有了决定,太玄道人也是果断无比,直接又翻出了一张底牌,手掐法印,口中急速吟唱出一道古朴而神秘的咒语,原本还仅仅只是在保护太玄道人的天地鼎顿时散发出了一种恐怖无比的气机,瞬间便传遍了整个战场。 表现出来的样子就是汉人世家贵族本身是极为看不起他们这些胡人的,但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又将胡人的权贵视为同等层次的人,同层次之中最差的人。 就我现在所处的楼顶,如果她们待会对我做些什么,那我绝对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华夏时间,7月1日,周六早上6点,新世界的各个游戏专区里热闹非凡。 这三天来,丁灵琳并不是一直睡着的,她做过很多事,很多令人意想不到、哭笑不得的事。 这件事他记得,不过他当时可是在先肯定了那个王立国的说法后,再提出自己的见解的,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否认王立国的说法。 这个逆天的天帝,不用搜魂,就可以透察任何人的过去,想混进来是不可能的。 倒是颇有一股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感觉,一般来说,看到自己不是对手了,另外一方早早的就会撤退,这样一来,一场战斗的能赚个一百的功勋值就算是大赚了。 从此以后,关云山有了一个任务,每天干完活回家后,就要翻看一下报纸,但他将关宏达拿过来的报纸都翻看了一遍后,也没有发现什么有关花价格上涨的新闻,渐渐的也就不在关心,但是翻看报纸的习惯倒是养成了。 即便是掩住了口鼻,浓烟却依旧呛得我不住流泪,一下一下,痛苦的咳着。 “呃,呵呵,内个,夏初然,我外语系的学姐。”他干笑两声,回过头来把手里的可乐打开灌了一口,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 郭宸明白了明兰出电梯前提醒他一句是什么意思了,那就是……人前我是块冰冷的铁,人后……人家可以是你温软的玉呢。 旋即又朝着轿车后座的方向而去,只见在后座上,正坐着一位花甲老头。 玄天成的雷之天幕毕竟不是永久存在的技能,在不断的被魔法攻击之下,黯淡了许多,而那些术士的毒也让他的战力有所下降。 “好。”温鹊语摆弄着枯掉的北极光玫瑰,一时忘记去联想让祁照檐先洗澡的危害性。 但是,能跟着云阳认识,帮着云阳办事,显然,这肯定不会是一般人的。 或许因为听到还有人记得苏清络的消息,凌星刚才到底没能控制住,微微红了眼眶。 现在英国那边派去的人还不知道这次对手是谁呢,就已经吃了这么大的亏。 简单的处理了一下现场,李思思准备回楼下去接应自己的队友,在这个紧张的环境里,每一秒都有可能出现意外。 大资金只能操作大公司的股票,一次盈利20%以上就非常棒了。 “娘,我又这么了,我都给她道歉了。她要是怀恨在心我能有什么办法?”陆红荷揉着自己的胳膊,她娘这一下手可真狠。 第389章 雾霾 当所有的人上车后。 “都到齐了?”林维泉指节无意识地叩击着中巴车门框。 得到确认后,他吩咐开车。 后视镜里映出江昭阳支着长腿斜靠在三号位子的坐姿。 他正用拇指划拉手机屏幕,蓝光在昏暗中明明灭灭。 童子把一个形状像枣核一样的东西给王质,他吞下了那东西以后,竟然不觉得饥饿了。 黎振华感谢了姜桂兰,又感谢了陈宇,同时也对救援方表达了谢意。 这番话由人人敬仰的魔师庞斑口中说出来,分量自然是大有不同。 不过大炮比较惊讶韦峰居然回去重新上学了,还转行玩绝地求生了。 朱棣准备了这些年,心里也没有因为宁缺的话语动摇心思,他的话语亦在表明他不愿轻易放弃。 它真怕南宫唤死战到底,那样无论最后妖族是否获胜,但自己一定会死在这口斩鹿剑之下。 众人坐在厅里,除了方夜羽、里赤媚外,还多了个满脸短戟须的大汉。 “紫色奇迹”这段时间又陆续收了一些流浪军玩家,聚义人数已经达到了45。 什么都挥霍完了,就剩某田的一辆轿车了,价值不高,20来万。 雷剑带领警卫班,趴在地面匍匐着向火车头靠近,在第一节车厢鬼子两挺重机枪的火力打击下,每往前推进一步,都要付出血与生命的代价。 这中心神庙并不是一层,而是一层当中套着一层神庙,如同套娃一般,一共九层。所谓登堂,便是一层一层的突破这一个个神庙,登上新的神庙殿堂。 衡石公路路面狭窄,路况很差,加上八路军不时的进行破袭,行驶起来时速能达到三十公里已经算不错了。 不过,这些念头,白乐也不过就是想想而已,并没有说出来的意思。 封疆大吏么?韩东自嘲地笑笑,这并不是他想要的生活。这五年韩东过得并不开心,工作上的条条框框太多不说,做什么事情都有人在拿放大镜审查,唯恐他不出乱子。 “你没被上过身,哪里知道会那种滋味!你就吹吧!”乌达这是坐着说话不腰疼,当初被魑魅上身的又不是他。 “不给!这肉包子,就是给狗吃,狗还知道摇摇尾巴,给他吃有什么用?”凤丝杨公主恶狠狠的说道。 台下,五百儿郎大吼三声,然后齐刷刷抬头,手中旌旗猎猎,眼睛眨也不眨地望向了台上那道挺拔身影。 那段黑历史,他们以前也曾断断续续地听猴子说过,只是一直不知道其中详细缘由。 等最后这么一看,矿场外的树林几乎不叫树林了,就好比说,原本它是一个头发茂密的男子,而现在这男子,一脑子的疤痕,甚至有的地方都秃了。 虽然她落到这个境地大多都是由她自己咎由自取,可若她没有一个强大的神经,很可能她早就在铺天盖地的丑闻报道中自杀了。 陈寿干脆将紫电蹬云靴的光华也收起,仅以元神探路,靠着敏捷身手无声前行。 “这幅画真的是郑先生画的吗?”安娜贝尔惊讶地问。她这才看到画上郑潇的签名以及画上湿漉漉的水粉印迹,这幅画很明显是刚刚画成。 即刻,整个鹊山灵星上空,天青色,神日炽白,一股难以言喻的伟岸气息垂落下来。 一声大喝忽地从旁边传来,光听声音极有气势,谢行空甚至直觉上觉得那是一个可以威胁到自己的存在,便不得不停了下来。 一幅不知道所以然的画,专家居然给出这么高评价,韩博倍感意外。 “是这位先生找你,沃尔玛的ceo,先坐下来吧。”江晨对沙发做了个请的手势,笑着向宁华建介绍了麦克米伦。 宋yu致一把抢过酒壶,然后往地上狠狠一甩,“啪”的一声,酒壶瞬间四分五裂开来。 而在浩瀚星空,能够涉足道法的战法,已然超出了寻常一流兵诀的范畴,那是属于兵法的层次。 但几十只白蛇从四面八方同时攻击,他可没有自信能够悉数抵挡。 修炼无岁月,黄轩闭着双眼,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廖蔚涵被掀飞,本来还在破口大骂着,不过见黄轩正在入定,也没有过来打扰。 虽然这些欧洲人桀骜不驯的无礼行为一次次地激起国内贵族和民众的厌恶。 这蛇怪这样的情况都比不过大王花怪的,人家大王花怪起码还打出了几招的。 它们灵猫一族的寿命虽然很长,但比起真正的长生不老,那可是差了很远。 杜达卡确实不可以无限制的吸收,在吸收的时候,他需要消耗精神消化掉一定量的负面才可以继续再吸收。 柯南陷入了沉思,而一边的吉川步美下意识想反驳灰原哀的话,只可惜憋了好久都举不出一个自己不是在过家家的例子。 韦峰重重的点了一下头,他表示即便大炮不说,他也会教训教训这无耻的老东家。 这时里浩也发现自己有点傻的,在游出那座有黑云风暴的岛的时候,怎么不给自己弄艘船的? 克莱尔神色变得有些严肃,扭头朝乔治·福特看去,那个中年男人正陪着老婆孩子吃东西,看起来很开心。 lia忽然半道杀过来,挡在他们面前,端出一大沓资料递给辰溪。 她满脸激动,显然没有想到,自己受伤之后,不仅仅没有损失修为,反而更上一层楼。 许晴空和姜洋在病房门口刚好看到这一幕,姜洋象征性的敲了敲门,白晨风看到他们,阴沉的脸色才算稍稍缓和下来。 因为追踪负责安格斯博士的事情,刘柳絮甚至都不用和领导请假,就可以自由出入办公室。由于没有接待安格斯,刘柳絮就不打算再开公车出去,而是打了个的士。 苏晓冉也吸了鼻子,她没有流泪,只是觉得酸涩,顾北说过,她这个病,很有可能会永远醒不过来了。 “启禀父皇,三皇兄进入西部蛮荒之后,大肆屠杀蛮荒百族,最终人神共愤,被百族合力擒拿,将其交给了我,这才带回了王城,准备交给父皇发落!”他仅凭这几点就足够了。 林空空穿着剪裁简单的纯黑露肩开叉连衣裙,她肌肤如玉,露着的肩膀和行走间忽隐忽现的腿,欺霜赛雪。 第390章 马上改变方向! “熊斌这个王八蛋不顾及存在的安全隐患,强行开工生产,会出大事的,请领导干预……” 江昭阳马上从车上下来了。 林维泉也从车上下来了,他阴沉着脸。 “工厂不生产?” 焚天域浩瀚天空之上,两个巨大阵图凝聚呈现,铺天盖地,两个一样的黑红阵图令的大片天空陷入昏暗。 她爱得叶之宸如此,她想要的男人如此,她难忘的男人如此,她难以割舍的男人,也便是这样。 秦天最初的计划,是考虑幽冥宝盒不会出现裂缝,到达某个临界点后会直接爆裂的,但现实情况比他预测的要好,幽冥宝盒居然产生了裂缝。 许久之后,她在他的怀里睡着了。脑袋靠在他的肩上,鼻翼扇动,睡得很安静。 这残图他也记得,是当初他亲手所画,可这图到底是为何所画,又是藏了什么东西,他也不记得了。 风林自认为帅的样子,摆了一个pass露出那招牌式洁白牙齿说道:“哥行不忙乱名,坐不改性,7号园东方白石独生子,东方霸霸是也。”说完,标准胜利姿势。 再然后,这些触手猛地从他身体里面拔出来,带离出来了一条条的血线。 秦天大大方方地接过,不忘道了声谢谢,然后自己一杯,将另一杯递给了周云朵。 震耳的爆响传来,整个后备箱彻底凹陷了下来,崭新的车身上面迸现无数裂缝。 姜嬷嬷是在宫中当差多年的老嬷嬷了,怎么会连有没有孕都看不出来? 特别是我现在侧着身体看她的青丝在微风的牵动下飘逸着,一条如这空中凌舞的白雪一样结白的长裙,一股清新脱俗而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我几乎无法相信她不是烟雨。 先能离开再说,只要能出去,受点苦又算得了什么,当初孤身一人横行万里时候,比这更大的苦都不知道吃了多少。 神武司陈锋也听说过一些,一个很神秘很强大的执法组织。只是神武司执法者的挑选极为严格,而且最低的门槛也要达到洞真境。光是这一条,现在的陈锋就一点机会都没有。 没有走太久,象龙马四蹄飞奔一刻钟不到,三人行出十几里后便一拉缰绳停了下来,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沐飞飞师兄正半蹲在一条山瀑旁边,埋着头不知道在忙着什么。 回想着千草教自己的方法,沐枫夜慢慢试着放松自己的身体,急剧跳动的心脏逐渐归于平静,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双手和剑上,千草所谓的用心去挥剑,究竟是什么? 待男子从深潭中游到岸上时,突然耳边传来一阵阵沉闷的呼吸声,声音浑厚有力,使得周边的岩石微微震动,听着像是老虎或者牛的呼吸声,声音中带有危险的气息。 “你这家伙。”看着王侯的样子,四周的夫人们都是笑道。然后,一行人各自找了一个位置在这屋子里坐了下来。 “千惠她……是因为我的原因吧。”沐枫夜心里明知道千草和千草之间的矛盾因自己而起,但却又做不了什么,他的出面只会让事情闹得更加僵硬,他可不希望这两姐妹再互相赌气下去了。 “夏师弟,你看我们怎么办?”高丰等人也都看到了那具怪异的骷髅,可又看到了百草园似乎心中多出了一股不甘,纷纷都望向了夏鸣风询问起来。 第391章 推卸责任 “水泥厂的安全问题我给你说过多少次了?” “你们安监办引起了重视吗?” “你们要什么我给什么,连摄像机都给你们配备了,难道就是为了让你们在事后拍摄这些惨状吗?” “太太,您要什么,我去给您买好了”,阿壮着急地说着,又看了看隔壁病房。 庄诗诗的耳朵很灵,再加上沈如歌又是特意提高了自己的声调,她自然是在第一时间就知道好友来营救自己了。知道何默生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庄诗诗特意大力的拍着门,希望沈如歌能注意到自己。 一头又一头海兽炸开,被他的天帝拳打爆,化成法则碎片,崩落一地。 在世俗界内,那些牛皮哄哄的世俗家族,在任何一个古武家族面前,都是蚂蚁和大象的关系。 虽然曾经他们差点交手过一次,但是少年最后还是放过她了,没有和她直接动手。 过了许久,她一点力气也没有了,更不愿让他抱着她去洗澡,就死劲地抱着枕头继续睡着觉。 也是,马上就要高考了,几乎所有的老师,都会再三警告学生,要专心致志的学习,不能胡思乱想。 “呵呵,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轻易地杀了你,不过我也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你的!每一个来招惹我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尤其是你们神风科技,我更是一点好感都没有!”苏阳冷冷地说道。 宁卿卿更加害羞了,她无意识的轻咬下唇,眼神左右闪避不敢直视南宫炎幽深的眼眸。 展黎躲过野人的突袭,然后动作迅速的跳上树去,满身警惕的盯着这个突然窜出来的野人。 “有!要什么材质的?黄金的没货,只有白银和白金的”那店员应了一声,就问了起来。 所以来的都不是江楚直与江扶衣本人,皆只派了晚辈,江楚直这边到的是江扶风的堂兄,比江扶风长两岁的江扶云,江扶衣派的也是其子,但论辈分却是江扶风的侄儿江怀‘玉’。 慢慢地,冷妃雪看血玉的眼神变了,先是觉得好看,再是疑惑,再是皱眉,最后是心惊。 另外那俩司机意识到不好了,他俩互相看看,又都把砍刀举起来,给摩托轰油,想跟杜兴硬碰硬的来一把儿。 我控制住自己想要掐樊烨脸的冲动,笑着跟他摆摆手。发生了昨天晚上的事情,我估计我跟樊烨应该很难再像以前那么无所顾忌的一起喝酒胡闹了……想到这里,我竟然有丝意外的不舍。 这天乔羽还没走,所以当看到风风一早就穿戴整齐的下楼,然后坐在餐桌上的样子一样狐疑。“你今天要出去?”平时风风在家会穿的比较随意,可是今天却一早就穿的帅帅的。 “谈生意?”这程经理狐疑的望了尹妃然一眼,单看她的气质穿着就知道是不俗之人,或许他这是交了好运不成,显示一个肖氏找上门,这又迎来了一个大客户吗? 入目的便是尹修手下宁二的照片,此时他还躺在不知道俄罗斯的哪家医院中,看起来情况不容乐观。 江宇帆护住了梅白露,觉得牛黎现在的情绪过于激动了,很可能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 “坏了,大卫这个蠢货,竟然在楼下开枪,现在丧尸越聚越多,我们的危险性大大的增加了!”沈薇薇回过头来说道。 第392章 溜之大吉 他想发火,可是又不敢。 毕竟是自己没有想到这一点儿,也是渎职。 此刻,面对眼前这起导致两人当场死亡的安全事故现场,林维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修炼了这个被命名为意念之法的闵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妖力有所不同了,怎么说?以前的妖力和别人也就是属性的差别,而现在,却似乎多了属于自己的气息。 所有人听了白离的话后,瞬间震惊了,感觉最高等级的宝藏一定是白离的天赋强大,才有资格得到的吧。 “就凭你?才三十级不到”身边的一个路人鄙视地看了他一眼说道。 当杨玲兰从入定中醒过来时,已经是又过去了一年的时间了。杨玲兰起身向神塔守护躹了一躬,说道:“谢谢前辈提醒。”这才走出了神塔。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哥哥欺负我,娘亲,哥哥坏。”阿满的声音里透出哭腔和撒娇的意味。 柳复明非常自信地向前一步,准备直接把杨玲兰先捉住,再问出剩下人的所在,然后,他这次出来的目的也就达成了,随便还收了一个这么高阶的魂体,看起来,比仙婴的能量纯净许多。 “听说你们这里有可以让我们这些人生育的果子,就过来看看,不知道能不能给我们一些?”不二笑眯眯的说道。 强森大师不断地把狼王匕首上的杂质擦拭点,一把全新的匕首出现在陈浩的面前。 教学楼里吵闹的可怕。走廊里被喧嚣的声音占领。各种声音杂乱而且格外吵闹。大多数是学生们在争夺自己分得的那些食品和他们睡觉的地方。教学楼容纳那么多学生确实是一种很可怕的负担。 “双鱼呢,双鱼呢,妾身要见他。”颜雪妃大喊着,看到蠢蠢欲动的敌人,她脸上出现一丝丝的着急之色。 上一世他涉猎的东西虽然非常多,但都是跟魔法有关系的。这种涉及到灵魂力的神奇东西,他倒是第一次见到。因为灵魂和魔法这根本就是两个不同的领域,在这个领域,他也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新手。 我来不及细想,邢队已经去找万洪波了,我赶紧整理一下思路,一会儿还要面对万洪波这个高智商的杀人凶手。 贺兰瑶看着抓着自己的手,有些不悦,她一向不喜陌生人的靠近何况是这么亲昵的拉着她。贺兰瑶自动屏蔽了傻王爷的傻言傻语,一边往王府里走,一边将那个时不时攀附着她手臂的手往下打。 凌云重新拿出那个炼丹炉给她,教她如何控制白炎的威力,而不至于一出手就把一切都吞噬掉。 场下再次发生一次惊呼。不过,这声惊呼并不是惊讶于洛特这一剑的强大威力,而是因为他这一剑距离不够。 在把前六册副本交给风振的时候,马克也是一脸期盼地望着风振。 “多谢前辈,晚辈不会辜负您期望。”林志说完以后划开手腕让血液流入光球,等血液覆盖了光球以后林志把手收回来,然后注入神识开始炼化。 她怎么也没想到,即使她说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莉娜姐还对她跟从前一样好。 这里地处偏僻贺兰瑶倒也不担心有人看见白虎,如果真的有人看见白虎,估计他们也只会当做是神迹。 第393章 分派任务 随后,江昭阳又将目光转向了周胜利,“周部长,你立刻准备一下,马上返回镇上。” 周胜利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困惑与不解:“可是,江镇长,这里可是事件发生的现场啊。” “我这个时候回去,岂不是成了逃兵?” 万忠福身子一颤,如遭雷击,丢于口中的栗子也忘了嚼下,眼里出现一抹迷茫,然而一闪即逝,瞬间又恢复了怒不可遏凶神恶煞的模样。 封神碑内,大批弟子飞出,有凌虚道派的明河、不筱、紫檀、不戒、紫瑶与悟珩,也有空桑灵儿。 “时老留步,有清妍送我就可以了。”林枫环视了一眼时家,还就是这个时清妍最出众了。 灵气充沛的蓬莱岛也有三七,蓬莱岛的三七治疗外伤的效果很神奇!茶几上突然出现一棵草,宁嫣和黄林楠都吓了一大跳,她俩一脸疑惑看着董鹏。 比分的拉扯对独裁战队是绝对不利的,因为,他们没有什么拉扯空间了。 冷漠无情的宋琴琴,突然回眸,眼中闪出一划兵芒,斩断了焱猎身上的储物袋,对杜南的吞吸。 那种目瞪口呆的样子,不应该出现在他的身上,他应该一下就反应过来,然后只会兄弟们,把这些都给搬运出去,并且要悄悄地不能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呀。 顿时,两划吞没一切光芒的兵辉,斩向了冥界第七门,大道,法则,在兵辉中若隐若现。 “真的吗?你不嫌弃我的过去?”张圆圆睁大眼睛,满脸亢奋的舔舔嘴,着急的问道。 “这一点我可以理解,毕竟我突然消失了半年。但江枫就是这么神奇的人,也不知道哪来的胆量,可以对我说出所有的秘密。”宋元笑道。 人对于未知事物总是充满着好奇和恐惧,就算如叶知枫和端锦阳这般那也不例外,只不过,叶知枫和端锦阳还是搞错了对象,错把张冠给李戴,误把“老铁”认为是“太上平等帝君神王”。 “呼呼呼!”而见得狌狌王发威,四周狌狌此刻却是有着节奏是发出一阵阵的吼声,对于狌狌王的出手也是极为的兴奋,更是见得每一只狌狌皆是带着怜悯的目光看向季承两人,仿佛也是已然预见了季承二人的死期一般。 “算了,不追了。”在奋力地追逐了一段时间之后,他感觉确实是不可能追得上了,最终只能无奈地停了下来,看着常无敌消失在了眼前。 对于他们的消极抗战,国王暂时置之不论,因为一旦处理,可能会寒了宗亲们的心。 “老大定能见到西王母道则,咱兄弟得更加抓紧修炼了,别真被甩得太远!”宇悟德咧嘴道。 轻音不愧为当时的四魁之一,单论技法即便纵论大梁千年,未有人能比肩,在加上这据说是诗君谱成的琴曲,当真是相得益彰、浑然天成,就连见过不少大家的怜姬、武臻颜等,都不免心中赞叹。 自从嫦娥吃下那不死仙药之后,她就身不由己地飞仙来到了月亮上。月亮上除了她那形单影只的孤独身影之外,就再也找不到其他人了。从此,那座清冷冰洁的广寒宫便成了嫦娥自己独享的栖身之所。 其余的人也没能逃脱死亡的命运,一个个死在了天刀之下。至此,三支金鳞卫队,总共三十人,全军覆没。 “你还不是因为那次运动会之后就大伤了一次?不然以你的水平去国家队当个主力不是问题。”田教练惋惜地说道。 这一礼,不仅仅代表嬴政的尊重,还代表了儒家上下的性命,得以保住了。 此人双眉修长,一双眸子彷如天上的星辰,极其闪亮,但消瘦的双颊却有些惨白,似有重病在身。 刘备看着通天,他实在想不明白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为何为有如此修为,刚才那金光破天简直太令人震骇。 “刚刚那一剑,你们看清楚了吗?”客栈门口,宋远桥看向身后的俞莲舟四人,出声问道。 王振渐渐也听明白,原来包括蜀山在内的几乎所有门派,练气法门的大体流程境界都是相似的。 佐助的话语成功转移了漩涡呜人对卡卡西的怨气,抱着脑袋说道。 这位正道领袖,难得露出这样的神情,让蜀山的四位长老和长眉真人,都沉默了。 红木灵舟上,听见了摩柯使者的话,北明、阳钬、黄海三人霎时间汗如雨下,只差一点就腿软跪在地上。 “嘿,我们潜入这家医院的人消息断了,派其他人去探听消息,听说那儿到处都是他们的人,都是躲在暗处监视周围的fbi。”负责开车的男性咧了咧嘴。 楚原的话说完了以后,步惊云也明白了楚原的意思,这里面就算是还有人的话,也是他们自己不愿意离开的人了,外面已经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里面的人多少都会知道一点的”。 他一步一消失,来到昆仑山的深处,停留在了一块石碑面前,这里有现代人活动的痕迹。 毁天灭地的波动爆发,金乌妖王嘴角泛着冷笑,右拳握紧,所有的羽毛当即爆炸开来。 武浩初临此地,自然不知道这些人是强是弱,是好是坏,但也无所畏惧,面对所有人的众口铄金,只是闭口不言。 “孟炎,终于来了?若你再不来,怕是就见不到我啦!”吕布抓住韩炜的手说道。 因此,姜德已经决定要先把自己的力量撤出登州,等宗泽被李浩搞走后再回来,但时间不等人,现在就是兵马都监的孙立就成为他心中最好的暗子了。 “哈哈,来的好!”牛皋立马接住厮杀,史进见机急忙提马上前打翻想站起来的陈达,一把抓住拉到马上,往后跑去。 第394章 阴转晴? 随后数十辆摩托车跟进,黑压压一片。 戴孝的中年汉子跳下车。 他手里的铁锹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声响。“熊斌呢!让那个黑心肝的滚出来!” 人群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几个年轻后生情绪激动,开始推搡起维持秩序的保安。 虽然他也经历了之前的那场争斗,而且看到了李承乾的武力值,可惜,他在这个世界上活的时间有点长,而且看到的内容有点多,所以呢,还是不在意的。 他下意识地去扒了下肩膀上的那只手,没有成功撬开,反而被那人一用力下就勾得更紧了。 “谢谢。”在穆远表态后,楚云松了一口气,如果穆远执意要去救那些人的话,那楚云也不得不跟着他上了。 还没有走多远,杰里堵在了楚云前面,看样子他已经等了很久了。 其实上了年纪的特使本人到这里,都要非常头痛地回忆一下这些每一具干尸的回应方法。 楚云还是像前几次一样,准备好魔法后,迅速释放了出去,因为预感到这次有些不对劲,所以他释放的魔法的威力比前面几次强了不少。 代君被他的话弄的一头郁闷,因为这件事,自己倒是不怕,但是呢,如此被人给弄出来的话,还是有点郁闷的,你们真的以为自己就是天了吗? 欧阳国栋心中还有诸多惊讶,但是也懒得问那么多了,他又不是医学家病理病因的问题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关心的,就只有他自己的生死。 用寿命来判断一个生物立于世界上的长短的话,人类的一生是很短暂的。但是,人类与神族和魔族甚至是兽族都不一样的是,他们有自己的梦想。 咚咚!王靳忍不住去敲了两下金属头套,想试一试这头套到底有什么用,敲了两下王靳发现这头套用的材料劣质的不行,普通人用手都能弄开,还想防住僵尸的牙,简直是异想天开,敲了之后王靳又迅速后退了两步。 那须弥山悬浮在我的头顶,凝聚再凝聚,气势却一再飞涨,警惕四方,但凡有任何别人的气息,直接一座山砸过去。 麻痹的,坟墓里面的人,分明是死了之后,还要自己坑的更死的节奏。 打听到了好友的消息,熊袁高兴的一刻也不愿再等,带着武义等人,拉着镖车,就往陆家茶楼的方向走去。 天地桥在远处看时,还不觉得远,知道朝那边而去,才知道还有老长一段距离。 听闻这话,‘花’九鼻尖浮起酸涩之意,似乎随着柳青青的死,丫丫瞬间就更为懵懂敏感的知道一些事,她虽说不清楚,但是心里应该是有不安。 神社要开社了,几乎所有人都忙成了一团,而李如海却在那儿悠闲地制造固态灵力。 “回——家!”刀疤大吼一声,指着基地的方向。他看着眼前一个个年轻的面孔从他身边走过,心中无比的复杂。 虽然华夏在这方面落后其他发达国家不是很远,其其中落后的差距都是很难弥补的,属于高端层次。 而信息战,又被成为网络战,是为干扰、破坏敌方网络信息系统,并保证己方网络信息系统的正常运行而采取的一系列网络攻防行动。 山顶的景象在早见久乃看来神圣无比,她恨不能脚不沾地鼻不喘气,生怕自己肮脏的身体呼出的浊气玷污了这神圣的气息。 第395章 倒打一耙 警车车门轰然打开的瞬间。 七八名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如同离弦之箭,呈扇形迅速散开。 他们身穿黑色作战服,头戴钢盔,手中紧握的防暴盾牌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出凛冽的冷光。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倏地分散至各个关键位置。 接着是一顶圣骑士的头盔,光铸头盔,这样林杰就又多了一件套装效果。 顿时,一层蓝色的身着铠甲的半透明巨人将王九包裹在了里面,“但愿你给我选择的敌人,不要太令我感到无聊才好!”怪人道。 井上千代子并没有受伤,只不过影忍术的使用,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略略几十个字,虽然短少,却将其来历,形态,以及恐怖都一一介绍了。 既然军阵交锋打不过,那就需要依靠武将了,不得已之下,萧摩诃只能提前冲击章邯所在位置,李元霸同样也一人杀入了敌阵,身周尸积如山,杀得酣畅淋漓,只是现在他的进攻性比之萧摩诃还是远远不如的。 “大王,生了什么事情?”金圣宫上前搀住了他的胳膊,将他带到玉椅边下坐。 但试问大早上青天白日的,又不是廖无人烟的野外,谁有哥这么大胆子!? 因此,在月宫中,如果实力不足的话,除了寻找噬心虫外,更重要的是保护好自己!毕竟虫心并没有定位功能,交任务也不用再回到神桂树处,只用拖够四十五分钟就可以了。 听到这个问题,安溪内心里笑了起来,很低劣的挑拨,不过安溪知道,这位记者的挑拨注定无效了,因为下个赛季76人的当家球星,只有一个,也只会有一个。 比如,内线的度问题,比如控卫位置的投射问题,总之问题多多。 千手幻剑唐妃没有再像第一战时保留实力。仙阶之下皆蝼蚁,两人相差的境界太悬殊了!不战而降,以青云宗的名声,是万万做不到。 门口拍着一长溜的队伍,几个士兵装扮的幻化为人形态的妖兽挡在队伍的面前,依次让人通过。 八条金色巨龙自虚空中出现,盘旋直上,团团围绕着守护在金剑的身边。 老大从床下神奇般的掏出了一个破碗,破碗里面半碗面条已经凝了,也不知道藏了多长时间。 大乐说:“爸,你太让我失望了……现在这问题升级了你知道吗?收下来卖钱了也是次要的,但你的表现让我直接怀疑那个戒指不是捡到的,你不会是偷的吧?”大乐说出了自己的推断以后也紧张起来,死死的盯着李英俊。 整个大殿立时乱了起来,青冥曾经给北魔都带来了巨大的灾难,对于这个名字他们是无论如何也是不会忘记的。当年就是他率领自己的族人杀进魔都的,今天他再次出现带来的又是什么呢? 这一切皆因李云逍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所做的事情,这件事便是前任元帅战国在位也没能做到的事,同时也是他一直想要做到的事情。 洛丝丝急着研究买到手的那个奇怪的丹药,因此婉拒了余斌再去逛逛街的说法,坚决的回到了宿舍。 叶云深邃的脸容露出一丝充满苦涩的神情。你料定我对韩师姐的感情,所以想利用我去就救援韩师姐。可是人生在世,总有比感情更重要的事。我也不能避免。天下武道大会是我之目标,其它的事均要尽力放一边。 第396章 谁敢动! “在这样关键的时刻,他的缺席让我很是不解。” “发生了死伤六人这么重大的安全事故,我这个县长都寝食难安,他邱洪还心安理得?不出现场?” “什么官僚作风?旧衙门的习气不整治怎么得了?” 越往里走,众人越是有一种不安的感觉,魔兽玩家怎么还没动静? 堂堂九龙帮的胡老大在柳岩的面前都要叫上一声哥的人,岂是自己一匹夫所能抗衡的。 “整个过程你有什么感觉吗?”叶天一没有给伊冢萌喘息的机会,连忙摇晃他的肩膀问道。 “奈何宋阀家主天刀宋缺态度不明,而北方李唐兵强马壮,若是起兵,据长安而一统北方,进而窥视天下,大有可为,只是北方突厥虎视眈眈,若不能够解决,是为大患!”虚行之说道。 祁阵原本是看着帝何的,也是想要他开口的,但他却一直都没有开口,于是乎,他便将视线转到了一旁的何鱼渊身上。 牧神心中还有一丝慈闵,剩下苦战的黑海兵士听到此话,再也不做抵抗,俯首认命。 如她所说的那样,鬼族隐匿气息强大,丹药又阻挡了齐为渊的气息,那按理说齐为渊根本找不到她,既然如此,她又为何会说出害怕他找到的话就值得考究了。 菲戈帕斯的确约束了手下不把视频发出去,但谁能够约束张巍不发视频? 乐钽现在已经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他现在对离开的鲁谠根本是无能为力。 “如此,那我可要让你破费了!”柳向南没想到柳岩如此出乎寻常的配合自己,语气明显得有些不自然,当然寻常人等却是品不出这个中滋味的,就好比身后那个愣神了半天的胡林光。 这些都是画面元素轻易可以呈现的,此刻很好,我由衷的感到幸运。 对此张浩也没计较,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那些保安会害怕君大少,张浩也能理解,没必要跟这些讨生活的人计较。 声音虽然低,但那声音中所蕴含的浓厚战气,此刻却深入所有孟族护卫队队员的心。 “是吗?哈哈哈……其实我一点都不厉害的啦。”吴阳有些得意的笑着。 “圣人亲赐羽扇,身为臣子,总要有所表示。”张九龄便用这羽扇,将奏疏上的字扇干,然后将奏疏卷起,便站起身来。 开玩笑,秦宇可是他们的衣食父母,别说只是让他们去内院,就是让他们去外院,他们也不会有半点意见。 而此时天师府内,现任的天师府府主张道元坐在主位,数位龙虎山长老坐在两侧,一脸严肃的交谈着。 乌斯这番话,刘仲和李月冰不再马上生气,而是相互对视。乌斯明显是说对了,李月冰确实如此。就连刘仲也感觉到李月冰的冷淡。 吴阳的身体化为了三股变形元素粒子,禁闭的巨大拳头落空了,轰击在了地面上,地面被这一拳给砸出了一个巨坑。 有了李隆基这句话,萧江沅便可名正言顺去看史料实录及典籍了。萧江沅谢过李隆基,又为李隆基倒了一杯茶。李隆基瞥了一眼热气腾腾的茶杯,唇角微微一勾。 林阳昊之所以敢这么说,当然是拥有灵儿这个bug了,此事灵儿想不出手都不行了,现在的情况已经是能算作是紧要关头了。 第397章 这不是狮子大张口吗? 容略图大声道:“根据《生产安全事故应急条例》相关规定……” 他刚开口就被矿泉水瓶砸中盾牌,飞溅的矿泉水在警徽上划出白痕。 “好了,不要惊讶了!习惯就好,我相信我们俩这幅模样出现在岛国,他们的人应该认不出我们了!”林峰制止惊讶的赵泽,认真的对他说道。 对了,在那之前还要去看看自己屋里的那只萝莉!不知道她在屋里惹事了吗? 紫莫儿和丁苓都也不以为意,而莫思迁几人更是懒得去管,反正被人家说几句又不会掉几块肉,他们也不是那种没事找事的人,也不想在这种时候平添事端。 中川荣一板着脸瞪了钱万林一眼,厌恶地挥了一下左手。钱万林一惊,赶紧弯腰鞠躬,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我盈利的钱,肯定都是你们手里损失的,不过你们不要怪我,我曾经提醒过你们,要怪的话,你们只能怪自己贪心,另外就是怪诺基亚公司不知好歹。”林峰一直微笑的在大屏幕中说道。 梦璐瞧着付炎硬是做了一千个俯卧撑才恢复正常,对他某方面的需求,感到了相当大的惊讶。 黄忠德听了万福来地讲述,同样震惊不已,不禁暗暗赞同与佩服,又相形见绌、自愧不如。同时也在思考:他为什么要说这些事情?目的是什么?再听听他还要说什么?怎么说? “林董,你这个是开玩笑吗?”张东赶紧问了一句,他可不会认为林峰钱多没地方花,或者闲来没事会收购他们这件欠有大额外债的学校。 “恭喜皇上,恭喜皇后娘娘,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那些围观大臣,皇家侍卫和御林军们,纷纷跪下来,大声恭贺道。 至少电商这块儿属于新兴产业,很多人都是从头开始学,而她呢,还能好好教教姐。 当约翰·康纳满脸沉重地“潜入”核心大楼的时候,红后和天网的战斗已经进入到了尾声。 好处是,现在的经济公司虽然没有能给到她非常不错的资源,但至少偶尔也是有一些的,当然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她并没有受到公司的重视,没有资源倾斜,没有多少的展现,她又能有多少气候。 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吃到这种米了,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倒是经常吃到。 “我从未背弃光明,是光明背弃了我。”巴尔平静开口,他拥有兰洛特的全部记忆,自然清楚兰洛特叛离骑士团,失去信仰,从而堕落为黑骑士的全部过程。 “还不谢苏公子赐名。”顾梵羽当然明白二的多重意味,苏珈睿虽然是半开玩笑,但还是直接让莫二领了这情。虽然次郎对于众人来说也是个有点怪的名字,可比起二来明显高档很多。主子开了口,莫二自然谢恩。 有獠牙城寨做后盾,在红石山这块地方,这么多年来,还没人敢跟他过不去。 还好,虽然处在不同的世界,他还是成功进入影界,身影瞬间远去。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系统落到了自己的头上,也算是福祸相依吧。 器灵明确告知,等下它的爆发时间有限,很有可能会出现沉睡的状态,到时候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现身,吕天明很少看到器灵这么严肃,看来这次的危机超过了以往,为止,他的心情表现得很沉重。 第398章 世上哪有双全法? “简直是讹诈!”王鼋面孔一阵红一阵白,“按《工伤保险条例》……” 他突然噎住了,因为一位老农举起泛黄的纸页——正是去年天晟强迫维修工人签的“自愿放弃工伤保险声明”,鲜红的手印像一滩滩血迹。 王鼋押不住阵脚,他踉跄后退。 第二日,调整好状态的几人,再次汇聚在治疗所,将李清平及阿桔等人打听到的信息进行分析整合,尽可能地全面掌握目前的舆论氛围。 一声枪响打出三颗子弹,这是左轮极致的开枪速度,三声枪响连成一声。 等到阿布鲁奇和埃迪—托马斯看够了,丁泽便一边往下走,一边说了【黑障】部落那边的情况。 原来自己那素未谋面的便宜老爸,身份竟是假的。好在自己本来就对他没什么期待,所以倒也谈不上失望。 言霸武的胸腔凹陷进去,整张脸扭曲狰狞,鲜血顺着嘴巴流淌出来。 就凭鸣剑山庄剩下的那几个歪瓜裂枣,根本就不是人家的对手。当然了,若是自家幕后的老大人肯出手,解忧公子及其党羽必然讨不了好,但像自己这种办事不力之人,肯定会死在他前头。 一位戒者盘腿静坐,双目紧闭,手敲木鱼,清脆的声音在夜里有一种静心的力量。 如今面对来势汹汹的保安,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叶无极的身上了。 他们看着不动声色的周游,忽然有种感觉,像是自己全身上下,包括底裤都被周游给看得清清楚楚,他们的传音信息,都被周游所知道。 冥将手举得高高的,正欲将光球砸下,将这些不说实话的人都送上天。远方,一抹红色的亮光已经在十七层地狱亮起。 因为怕自己的“爹爹”和“娘亲”又走了,宝宝干脆横在两人身上,抓住两人头发,终于相当安稳地进入了梦乡。 “做菜?”突然,忻离就想起了那天,他手下的人对她说的话,说她不贤惠,除了养尊处优的公主,什么都不会做。 “如果你不想诺亚120号就此消失的话,我建议你通知九鼎把它转移。”肖白竺看了她一眼,继续忙活着。 这人是个老者,是青丘的执事,也是他主持了十月十的入门弟子测试。 她们两个之所以能够偷听隔壁房间的动静,全都是薛晓妮带来的这套专业的窃听设备。当然,如果按照李睿的意思,这玩意儿根本就不。只要他放出念力,不仅嫩巩固听到,还能欣赏下苍老师那美妙的身体呢? 以为能够威胁到她的香红丹,他后来才发现在他眼中不过是儿戏而已,根本不值一提。 他突然丢下了一句话,自己却走向了马路的另一边,打车离开了。 可是,真真正正当医生打算给她做手术的时候,她却没骨气的推开了医生,跌跌撞撞的跑了出来。 水雾袅袅升起,氤氲滋润。成百上千的玄兽聚集在这里,泡温泉的泡温泉,打盹的打盹,修炼的修炼,其乐融融,好不惬意。 宫泽说完id之后,便把位置让给了羽贺澄夏,只不过令他诧异的是,总感觉羽贺澄夏表情怪怪的,虽然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但那种肆无忌惮的眼神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f3是一位话少的美少年,他皮肤白得看起来十分脆弱,看起来精神状态堪忧的样子,然而他们家是搞特殊化学研究的公司,他的名字叫秦岚。 第399章 这些账一起算! 张超森闻言,眉头微微一皱,似乎对接下来的话有所预感:“那现在为何又否认了呢?” 见守门人刺来,云晓身体动都未动,他如星辰般深邃的眼眸中,没有情绪波动,只是隐隐有锋锐的剑气射出。 刘志前后左右地看了看,百姓的忧怨是其一,难道近千水匪,面对眼前情景,就没有一个哀伤的人吗,难道单单就只一个匪字,就把人格都定性了吗,哪怕你们发出一两声叹息,那也是人性未泯的证明呀。 袁凯站在后方大声喊道,因为他之前屁股受伤了,所以现在没有参与攻击,而是趴在齐瑜放身边一边,呐喊助威。 柳羿无奈,安慰道:“人家肯给你就不错了,何必挑三拣四。”“他们说的是吃食诶,现在这样我们又得出去花钱了。”包子可怜兮兮的望着他,“是我,不是我们。”柳羿好心纠正。 可是没有人注意到这片场景,因为它实在是太细微的事物了,在加上本来这片地区就是人烟稀少的位置所以没人会在意这片烟是什么情况。 “你的意思就是说,圣骑士团唯有红衣大主教才能驱使,而圣职者会配合每个神职人员,但如果不是击杀吸血鬼的话,其余时间根本不会听从教廷的命令!”陆羽嘴角挂着一抹玩味说道。 “想杀我就怕你没这个能耐。”看着迅速下游的几道身影雷羽喃喃道。 巫妖仙佛里,只有妖脉在品果时化为品核时会有几率出现“天赋”,但这天赋并非法术,更象是“宝物”。天机眼就是能看到天机的眼睛,老乞丐估计把魏贤误认为前来求得天机的人,结果把自己给看死了。 果然强大,独特,与众不同,直接把柳羿与杨晚名字,二字各取其中一字,简单生硬地拼凑在一起。 “彭贻芳倒说得没有错,将杂草全部都除掉,那么就只剩下一株嘉禾了。父皇,也不能再另有他想了。”朱宣明自言自语地说道,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它正准备跟何无恨、青龙和玄武说话,狮尊与几位长老们围了过来,满腔激动的夸赞它。 年龄最大已经七岁多的大丫儿,见自家阿爹回来了,但阿爹的脸色并不好。懂事的大丫儿赶忙,让还在嬉笑的二丫儿和雀儿闭上了嘴。牛犊子没说什么,找到了家里的锄和锨扛起来就要出门。 在此之前,叶辰肯定是没有办法离开玄星大陆了,更加别说回玄星大陆了。既然已经没有办法离去了,又何谈靠本源珠回来这一说? 轮回的力量强大,张浩甚至有些不敢相信,瞬间他的灵魂前面已经出现在一闪死亡大门前,这是佛国中他曾经抢来的死亡之门,被召唤出来,一步迈了出来。 而随着他的话落,场中气氛骤然紧张,就连跟苏鸿关系不错的兽武圣者蛮火也沉默起来,在场一众顶阶强者都纷纷看向苏鸿,想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武则天听后大惊失sè,赶紧召贺兰敏之进宫商议此事,并责令贺兰敏之处理此事。 不知是张旭有意放行,还是沈家许进不许出,是以沈肃很顺利就回到了东园。顺利到。曲禅都觉得有些讶异。 第400章 要理智! “你有信心能做通他们的工作?” “你闭嘴!”容略图突然低吼。 “两百万确实……”张超森刚开口,穿迷彩服的后生突然抡起铁锹砸向冷却塔。 金属碰撞的巨响惊飞了烟囱上的乌鸦,黑色羽毛混着水泥灰簌簌飘落。 我见他一副想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叹了一口气。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家伙,还是得由我开口。 巴尔的身影出现在一条大河南岸。对岸是一座有些奇怪黑色矮山,整座山都是光秃秃一片,连半棵植物都没有,也不见生物的影子,看上去与周围郁郁葱葱的景色有些格格不入。 “真是麻烦!”索隆看着脚刀,不慌不忙的将头巾从腰间解下来,系在头上。 李汝鱼和夫子并肩而立,望着月色下的临安,以及更远的天地,沉默不语。 说完,他猛地一刀劈向飞机顶部,飞机还是在高空中飞行,机舱一被破坏,顿时强大的气压灌入,飞机猛的震动了起来。 “我和你情况不一样,本姑凉不需要,我让盛江来朝东他不敢朝西,让他朝西他不敢朝东,老娘我说了算!”夏涵傲娇的回道。 等两人把装备分掉,四人便离开殿厅,往通道尽头走去,那里可是放着不少金币、宝石和稀有材料。边走,孔莹也是热络的跟耶鲁二人聊着,试图购买一些两人手中的装备。 至于泰莉,身为龙族,强横的个体实力让她和她的族人极少接触到这么诡秘的心思和伎俩。真真假假混在一起,叫她难以分清,外加对玛里苟斯和聚焦之虹的担忧,更是进一步加深了她对自己真实意图的怀疑。 试想一下,两军对垒,对面忽然从斜刺里杀出一支飞在天上的大军,投下如雨一般的箭支,又或者下一场油雨后落下一片火把,会带来何等后果。 林宇看着面前的场景,一望无际的水面,他此时就站在水面上,水中清晰倒映着他的身影。 “可是我不明白,你们让八成的人口接受感染,这不是满足了四维人的愿望了吗?还何谈对抗它们?”方浩皱眉问道。 就这样,两人很效率地过完了任务,一起坐上了阿牛的牛车。周围都是菜刀队的兄弟夹道欢送,也有更多的‘敌人’凑热闹做个见证。 “放屁!简直就是放屁!”陈睿看着唐兰在微博上的发言,在自己的房间里破口大骂。 总之,夜祭选择了回到自己的房间里面疗伤,他们也不可能留有很多这类的道具,消耗过几次后,就没了。 当年,刘炎松最多也就是后天境界的实力罢了。虽然如今已是过去了好几年的日子,但从后天境界晋升到半步先天,那该有多么的困难。又何况,从半步先天到先天之境,又是一个很难迈的过去的坎。 “他吗的,老子现在里外都不是人了!”邓定凯望着王炳海那远去的车子,一时间却是感觉浑身都是冰凉。 也就是有了这番话,木晨才立定决心跟阿敏回台湾面对一切。冯奕枫甚至还开出了一套公寓,所有礼金酒席全包的诺言。 毕竟是撑起过工作室的男人,自然有他独到之处和领导魅力。而此时装备都在团长的支配下,就算有人说个不,也只是落得个骂名。 第401章 拿我们寻开心? “如果你们不相信的话,可以派出人手到殡仪馆去守冰柜,直到拿到补偿为止。” 三位死者的亲人已经哭泣得很久。 在卫戍军士兵目送下,鲁鲁修一行人直接跨过城门,进入到了城堡内。 靠近城边的拥塞还是很严重,李杰他们不得不从人行道上行使,不过,越往城市里,交通反而越是通畅一些。基本上,这个状况定格了灾难爆发时最常见的态势了。 可是她身上又穿着无比规整的道袍,背后是一个木制剑鞘,装束和气质完美不搭。 星罗公子的态度,瞬息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赔笑至极。 张仁大吃一惊,尽管他已经从糜贞那里得知糜氏兄妹多半是闹翻了,却没想到会严重到这种地步。 李恩慧没说话,但是从她的表情可以看出,她的确很不爽。李恩慧不爽的时候有一个习惯性的动作,那就是像跟自己有仇似的,把一大杯水都灌进了自己的肚子里,而且那是冷水,他们都看到她加冰了的。 身后的疯狂鲁鲁修或许了解,但是他却没有移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注意力到后面,哪怕自己急迫的需要他们。 在血云战岛外,林云和战鹏一战并没有分出胜负,而近日,既然战鹏主动邀战自己,那就继续未完的一战吧。 看得出来,明玉对这个江湖并不了解,而且明玉心地很善良,也很正义。 几番掂量,几番斟酌,沐凌天依旧没有一个万全之策,只能打算从逍遥门,绕江南,缓慢前往凤凰山庄,走一步算一步。 因为千灯镇要比青石镇远的多,俩人还要在同济堂谈事情,如果去的晚了,怕是当天赶不回来。 “秦奋,没关系,我还能坚持的住,你先不用管,我一定会挺过这一关的。”天天咬牙切齿,似乎是头痛难忍的感觉。 边四娘其实是能猜得到刘方氏的态度的,不过她是跟刘栓柱过日子的,而且又已经跟刘方氏分了家,只要刘栓柱心里头有她,她也就心满意足了。 地府都浩劫了,林儿以公主之尊贵,都亲赴幽冥战场这种凶险之地了。 周深的话在这个明媚的阳光之下就像是一缕悦耳的音乐,让人心旷神怡,虽然她说的内容并不是什么好听顺耳的话。 二弟莫慌,俺老孙这就过去!看到孙悟空的信息,林海的心中,莫名一股暖意。 “你放心,你爷爷不会死,不过你若是追过去,能不能活就不知道了!”不冷不热的声音响起。 “二奋,你说吧,什么事情要和我说。”秦奋找了一个有座儿的地方坐了下来。 “没什么,这是我的职责而已,一个医生,如果不救人,不就白当医生了嘛。”秦奋客气的道。 “这不用你管,韩湘子,你认命吧。”花龙根本懒得废话,直接把韩湘子举了起来,打算摔死他。 更远处的一切,都是血红的颜色,地面是红的,岩石和山壁是红的,地上的水洼和湖泊也是红色的,在高温的蒸腾下,这死亡世界的空气开始扭曲变形,把数不清的死灵生物,衬托得愈加恐怖而让人惊惧。 第402章 真是雷霆万钧啊! “袭警罪可不小。” “到了那时,别说解决眼前的问题,恐怕有些人就要面临牢狱之灾了。” 一个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楚乔若双眸瞪大,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张惰峰松开压着黄头发少年的手,轻踹了他一脚,走到萧梵身边,拍了拍萧梵肩膀。 被她判定为正在睡得香的某人此时还在家门口望眼欲穿的等她归来。 东北的秋季晚上的温度会很低,所以人们早早的就要把火炕烧起来了。燕王盘腿坐在窗边的大炕上,正凑着炕桌上的烛光看林如海的来信。 雷元力催动,一道蓝色的战甲出现在身上,这是轩辕破送给轩辕博的雷光战甲。 噗,一口老血差点从嘴里喷出,楚乔若伸手一指,狠狠戳了戳萧梵的脸。 七星拳的奥义在于一步一拳,七拳且不能打断,如果被打断了那就没意义了。 李翠花顿时有些娇羞的低了头,心里还在想着,要是徐有为要娶她,她是该选择徐有为呢?还是刘大哥呢? 无论我问他为什么要杀裘一诺,还是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都无疑是在揭他的伤疤。 他手指轻轻一弹,那一团蓝火瞬间化为一道蓝色的火球以流星坠落之势向完全无法动弹的龙兴冲去。 因此这有如见鬼了一样恐怖情形,未多时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城内。 首先是两者粗细悬殊金白光柱,从一接触下却展现出无声无息的状态。 这力量,瞬间便直接冲到了古辰的身上了,顿时,古辰他的眉头紧紧的一皱。 只是这头独角雷鸣兽道行实在不弱,虽然失却了肉身,仍旧发出一圈白色电光芒护身,让那柄神弓都侵不入护身电芒之内。 “开枪!”眼镜眼镜发红,拼命的打着方向盘,依照记忆纠正装甲车的前进方向,却还是撞到了不少的杂物。 “娘娘脉象往来流利,如盘走珠,切脉时,可触到脉跳流利而不涩滞,脉率似数飞数之动象。此乃滑脉,亦称喜脉。臣再三诊过,不会有错。臣恭喜娘娘!”凌轩回禀道。 另外,古悠然为了给它一个浓厚沉重的教训,刻意还用她自己对它体内羣们的影响力和控制力,压制住剩余的羣们的活跃度。 “坟墓,你刚才到底在干嘛?居然弄出这么恐怖的杀气……”乔丹道。 苏克提辛淡淡地瞄了他一眼,说:“这不是什么种子,是合成受精卵。”说罢转身走到宽阔地。 “好,反正现在也不饿,过去看上几分钟”,岳镇雄还不忘看看白肖薇的脸色,见白肖薇没有反对,于是便招呼几人走了过去。 天地万物,诸天星海,这个时候一起浮现,该族神威盖世,哪怕他是一个年轻的生灵,也有摄人之姿。 但是,他可以保证,这应该算是宝灵果了,突破了普通灵果的界限。 想到这里,柳浩辰惨笑了一声,看着周围空空如也的场景,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突然出现了一丝忧伤。 金空蝉认真的想了想,说道:“我也没有准备抓你回去,否则,和关着你有什么区别。”说到最后,她忍不住轻轻的叹气。 第403章 这一下掩盖不住了 他的嚣张气焰瞬间熄灭。 他下意识后退两步,皮鞋跟碾在未燃尽的纸钱上。 风卷起满地纸钱,粘在黎天才锃亮的皮靴上。 黎天才此刻像被钉在烈日下的蚂蚁,不断调整着腰间武装带的卡扣,金属搭扣发出细碎的“咔嗒”声。 黑脸老者面色阴沉的点点头,下定决心,和红脸老者联手灭杀宋凡。 李承乾明显就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怕他老子知道?真要是怕他老子知道怎么可能让河间郡王坐在一边旁听!制式装备!难道以前卖的那些就不是制式装备了?这特么不是瞪着眼睛骗人么。 “哼!圣人如何能够跟我相比,你这领域,对别人有用,对我,只不过是个笑话罢了!”老者压下心中自己都不想承认可又确实存在的惧意,强势的说道。 但是这太可惜了,当他盗走宝物的时候,鸿蒙天门掌控者肯定会发现他,甚至影维度也有很大可能被发现,到时候再想以影维度复制一个天门掌控者的先天宇宙根本不可能。 心动不如行动,既然意见已经统一,三人没有任何犹豫的出了皇宫立刻向大理寺而去。 如果他们还有汗腺这种器官的话,也许现在便能从额角中察觉到冷汗的存在。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两人才停止了动作,可是全体的姿势没有改变。除了赵紫薇那特别的胸部,没有什么不对,丁静雅甚至感觉更多兴奋,抱着不愿松开。 方衍站定身子,冷漠的看着飞来几人,想看看对方究竟为何一直跟着自己,有何目的。 他很清楚自己身后的十万归化人军团所代表的含义,如果在平城京被唐军把这些人给灭了,那么他秦吉胜就能活着,估计也再无翻身之日。 陈怡倩发愣,这事能跟自己扯上关系么。可她不想解释,反正赵紫薇做的,她都觉得可以理解,甚至去勾引章俊。这一整天,她脑子里想的尽跟赵紫薇的那些吻,那些拥抱。 “起立”课代表喊着,以前这个工作都是我在做,后来感觉应该给别人机会,所以在高一下学期我们选出了课代表,这工作都由课代表做啦。 大学的学费,专业,还有训练,癞子的四年,甚至是到了现在,他都是一个木偶的存在,最可悲的还是,这个木偶他甚至都不知道操纵者是谁。 兄弟两个抱在了一起哭成了一团,哭完了以后,浙三把事情的经过都说了。 夏暖燕颤颤的睁开眼,君世诺熟悉的脸庞近在咫尺,眉目轻轻的皱着,还是那么俊气逼人。 “不,我说的不是看完。而是画出疑问。你们可以直接讨论。”傲雪坚定的回答。 尹乐刚出到东大街。便看到白子满脸怒气地走回来。她一愣。他不是跟寿头一块出去了吗。怎么单独回来了? 自言望月那一次的兴风作浪之后,她算是和夏暖燕横上了,其实,就算没有那一次,她,还是如此,谁让好好的王妃,到了嘴边,还是给人抢走了呢。 她心里虽然这么想,还是紧张必经有过在坟圈子里遇上鬼老太太的事,所以有些顾忌。她去老放羊倌那儿希望求些经验,万一回来的晚碰上些不干净的东西,也有所防范。 天空之上,武装直升机也将火控雷达瞄准了我们。轰炸机,战斗机也准备起飞。运输机载着数千名航空兵向我们急速飞来。 马车夫的善解人意让洛无笙终于找到了台阶,随后尴尬的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马车夫的说法。 而那光点汇成图腾,也是表明此灵兽已经开启灵智,可以口吐真言,不仅明白事理,通人性,也不会在像妖兽那般以本能行事,而且之前经历的种种,也会瞬间明白过来。 “恩,很好,这是那位的吩咐,希望你们不要让我还有那位失望,张云泽,对那位的意义,恐怕不亚于,甚至比我对于他的意义更重要,你们明白这话的意思吗?”那年轻人说道。 这时的叶轩,心态改变,此时身躯之上,一道道雷霆便开始涌动开来。 老大……我……”灰头土脸的王宇察觉沈超生气了,立马没脾气了,讪讪挠头,不知该说什么。 “其实这种肉就不应该这么吃。得炼制成丹药。今天主要是让你们都尝尝鲜。后面就不这么吃了,我今天全部炼制成丹药。那颗灵兽内丹你们承受不了,我炼制成丹药存放起来,将来你们也许用得上。”常兴说道。 回去时……好吧,也是浩浩荡荡,最起码,外人看不出他们和来时有什么不同。 如果不是叶子浩说出来,他估计死,都不知道这世上有什么力量叠加的。 金刚护法在瞬间,便已经破碎了开来,化为无数的金色光芒,向着四周扩散开去。 虽然是这般的说,但洛无笙的脸上还是洋溢着一个母亲该有的幸福笑容。 “晓蕾,躲那么远干嘛?”林科长看出了林晓蕾在故意躲着刘盛强。 当然,那个时间需要很久,这些大帝国,他们的底蕴很深,他们不可能如此简单灭亡,廖兮等不了,他也知道,他们不可能如此僵持,他们没有时间了。廖兮知道,十年,他们也是难以忍耐了,十年之后不可能还有十年。 “老大,我探查完毕了。”一个只有刘盛强能听到的声音在他的脑子里响了起来。 第404章 石破天惊! 容略图看了一下手表。 他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直冲头顶,惊出了一身冷汗。 时间还来得及吗? “公子果然注意不到这些么?”慕云昭说的话在左卿听来简直就是废话,她撇了撇嘴,想着自己还是被骗了。 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左卿咬牙往一旁的灌木后钻。好在衣裳还算厚实,那些枝干划在身上倒没觉得有多疼。 徒弟都这么厉害了,那他这个做师傅的。岂不是厉害到天上去了? “这个你放心!只要有我杜聿明在,我一定确保好新编第十三集团军的退路和补给!”杜聿明认真的说道。 李欣也不出去了,直接又坐了回去。阿秀阿妹心都提到嗓子眼儿去了,伴着她坐下,暗地里拉拉她的袖子,看样子很是害怕。 大人们在屋内谈事情,这边围坐着李欣娘家人,主要说的也还是李铭的前程。 “沙华,你乖乖睡一觉吧!”夜墨尘看着紫冰心,她真的是太累了,开始说胡话了。 说话间我就走到了超市门口,现在午夜一点多钟,外边的雨正下的很大,我伸头看了许久,感觉现在出去,一定被淋死。 “魔之防御?你明明是正义的代表的团长?为什么会识这种魔之中的高手才会的招术?”神秘人物冷冷地说。 我顿时一愣,连忙用腹语之术对婷婷说,这样不太好吧?大庭广众的,婷婷一歪脑袋,笑嘻嘻的说,你不亲我就不告诉你,嘻嘻。 本来依着吴泽荣的意思。他一会儿回家直接吃好了。就不用再麻烦安然一回了。可江杰云告诉他。安然已经做好了。还带了他的份儿。他不去吃。人家还得想办法解决。所以。他也只好跟着姜成卓一起来上门蹭饭。 “你确定你不是在外面闯祸了?”沈夫人走上前,拿起继子受伤的胳膊瞧了瞧问道。 少时,花轿落在祝家门前,媒婆笑眯眯地说了几句吉祥话,便拉着祝富贵让他踢轿子。 正好,从官道那头又来了一拨人,大老远的打量了一下他们四人,不过他们的目光只在霜炎的身上停留了一下,又把目光移开,现在的他们,可没空在几个老百姓身上浪费时间。 我的日记本第一页写着我班长的名字,今晚,我将老班长的名字也写上,这是一位值得我尊敬的老兵。 郝家一直都是皇帝的心腹,这会儿因为郝谦的失误失去了圣心,以后还真是艰难了。 程意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她日夜想的就是手刃仇人,本来还想自荐审理,没成想,陛下直接下了圣旨。 “我与母家在破庙之中安身,母亲嘱我来求伯父,眼下还在等我消息。”张子辽擦了擦眼泪。 “怎么?没看到我在这里吗?打架是吧?”杨不凡晃着手中的极地冰寒,通过在冰层上的一番战斗,杨不凡的极地冰寒已经升到了五十级,完全变态的攻击属性可以让杨不凡立于不败之地。 明天是周末,大家也都没有什么事情干,三人就在林豆蔻住的地方陪着林豆蔻玩了很久。 雷战终于知道为什么赵爷爷会对着横断山脉如此畏惧了,就算是他到了这种地方也是有些感到毛骨悚然,更别提这个地方还有无数的毒虫妖兽。 第405章 好个金蝉脱壳! 因为镇上虽设有环保办。 却如同虚设一般,仅仅是一个空壳,徒有其表。 只有一个主任周大年,他的作用只限于在关键时刻发送几份通知。 告知哪些企业的环保指标超标,需要整顿。 这样一来,这些企业单位自然懂味,心领神会,纷纷前来“进贡”,林维泉马上盆满钵满,腰包迅速鼓胀起来。 邵健再次点燃一支烟。抽烟,邵健一般从来都是一支烟抽完之后过好长一会才再抽一支,这次却违反了惯例。可见他此时的心情如何。 “你找什么?满满。”墨宸真觉得满满今天很奇怪,怎么想跑到这后山来,现在又是像在找什么东西一样。 “苏苏,你怎么了?”涂安末用手肘顶顶一旁发愣的苏欢,轻声问。 “放心,家里我说的算,没有人敢说你。”老爷子声音洪亮,这就开始给石青撑腰了。 终于,两人在别人羡慕加嫉妒的目光之分了开来,分开之时嘴角带起了一丝晶莹的液体,闹得满商场都是旖旎的风光。 林傲羽笑着说道,“何止能看懂?而且能与我对答如流!”林雪的大脑立刻就陷入痴呆。 局长?没错,这跟着赵慧慧来的男人就是掌握着省城所在市财务大权的财政局局长丁大山,任谁也想不到他竟然被赵慧慧给搬来了。 “那奴婢是不是该谢谢陛下的包容,让奴婢苟延残喘的活了八年!”淡影冷冷一笑。 “又在想雪莲的事?”廖莎莎坐在沙发上,把石青按到自己‘腿’上躺着,看他有点皱眉就一边往他嘴里塞薯片一边问他。 “再说下去,我就割了你的舌头。”少年语气淡漠,说出的话却极具威胁性。 低眉瞅一眼杯中的东西,赶紧放下了,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燔。 对池晚来说,封以珩是这么一个神奇的存在,在她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时候,他拯救了她。 而眼前这段山洞,已经高不过两丈,宽不过三丈,要不了一个时辰就能够牵出丝网,阻挡有可能出现的意外。 不过他告诉我可以试试,毕竟这是个现成的线索,但在这之前,我们或许可以先走走捷径。 领头的是雾能和闪电,虽然有数以千计的魔兵,但从其攻打的趋势来看,结界并没有被破,纷纷地被结界弹回。 “唔,好吃,真的超级好吃!您做的这个是我吃过最美味的桂花糕。”,我嘴巴里塞满了点心,话都说不清楚。 功夫虽然比起“逍遥子”不知道要逊色多少,但“逍遥子”也不得不腾出手来对付雾能,这样一来,伎乐的压力顿时大减,几乎腾出了一只手来。 要说以前心里还有芥蒂,那么经过忆琪这件事之后,萧弃已经无意再试探下去。 “但是我以前派人刺杀过你,后来又下令把你们龙家军赶出帝国,你就一点不在意吗?”明瑶不敢再看着他,转过脸去。 江东几人相互看了眼,感觉没有拒绝的本事,只好硬着头皮进去了。行走到宫殿门前,几人感觉穿过了一道屏障,随后眼前的时间完全变了。 晚上吃过饭之后,予予和言言直接就回房间睡了,今天玩了一天,他们也累了。 何柏谷眉头一皱,没有想到李朝年竟然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觉得很不可思议,正在寻思下面要怎么说服师弟一起帮助山西王解决眼下棘手的事件时,李朝年却领着回魂尸转身离开后台,看样子是要去追上山西王。 第406章 暗中打压 他的话音未落,整个会场瞬间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激起了一阵阵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浪。 人们的脸上写满了疑惑与不满,交头接耳间,情绪在不断地酝酿和升级。 这是显失公平的! “选好了。”自上次郑氏让人来传话,说是重阳节后来提亲,沈采苡便已经在心中想过自己当日要穿什么衣物,配什么首饰,才能端庄大方,又衬托了自己的美丽,不让郑氏挑了错。 婚礼上的一切都布置的仅仅有条,高端而又上档次,别人的婚礼上有的,他这儿,自然是也得有。 温初柳摇摇头,她现在吃的是君十一点的那份,光是这一份里菜品就有近十个,这十道菜喂饱她的肚子足够了。 蕾妮杨看到塞纳疑惑的表情很奇怪,难道自己的问题让塞纳这么为难吗? 可他后面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想当着陆少祁的面跟她亲热?只为了想要知道陆少祁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可以说地球一次任性的,让人看不懂的二次发育,可让地质学家跟科学家们挠破了头皮。 她不过是下去买个的功夫,怎么再上来,两个宝贝对他的称呼都变了。 随即整座大江楼陷入了混乱的沸腾,满堂已至将近数百的宾客不约而同的将头抬了起来,目光直视从楼阶上一步一步走下的镇天王,眼神各异,有尊敬,有鄙夷,更有期待。 而在陈凡第一次攻击迪安安布罗斯时候,裁判就宣布比赛遭到破坏结束,这场比赛无结果。 这几个月来,虽然没见顾若初几面,给她打电话发短信,通常情况下得不到回应,但是这一切已经成为他的习惯。 哭了好一会之后才把唐渊从地上给扶起来,唐峰也过来给唐渊一个大大的拥抱,这也算是彻底的认祖归宗了,大家都跟着高兴,直到这时候唐渊才想起甘老师她们来,一拍大腿,赶忙把她们从幽界里面放了出来。 “嘭!”一声闷响那具无头尸体向后倒下,怪虫甩着尾锤上的血液看着重新站起的阎云,随着它松嘴另一具无头尸体和已经变形的巨剑掉在地上。 燕北王只是给了南瑾昭,一个可能的希望,南瑾昭就果断把天启皇帝给杀了,帮燕北王解决了一个大麻烦,简直不能更贴心。 璎珞一醒来,便看到脸色难看的秦杨,她知道自己昏迷了,却是不知道昏迷了多久,见此,还以为秦杨在这段时间里被玄冥狠狠地“欺辱”了呢。 我激灵一下惊醒,已是一身的冷汗,看看日头,我应该没睡多长时间,正想补一觉,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如此轻松就将平生强敌干掉,不由得他不露出本性,喜到忘乎所以。 唐渊不认识这人,但是他身后的一人他可认识,正式和自己有过几面之缘的周烈,不用说这个老头肯定是他老子——周寅了,只不过他这个节骨眼来这儿干嘛呢?唐渊心里打起了个问号来。 杨璟心说,也不知雅勒泰伦伤成什么样了,到时候又该如何寻找机会,将大萨满的口信,传给克烈氏。 唐渊嘴角上扬起来,看来这家伙不是来这儿吃饭的,应该是来找茬的吧。 第407章 这不是他的滑铁卢? 他特意在“同志”二字上加重音。 “举手表决吧。”林维泉的尾指微微翘起,像在比划某个隐秘的手势。 “好吧!”张超森一掌拍在桌子上,“现在开始表决对江昭阳同志的处理意见!” 再者来说了,就算是陈植真的可以来个大满贯,他也有办法让陈植输掉,直接碰他一下在他身体里面种植一个木马一切搞定,到时候还不是让他往哪里打就往哪里打,所以说这场面赛叶碧煌赢定了! 夏风的声音硬邦邦的,丝毫没有因为梅娅娇柔婉转的声音而心软。 抬起脚,一脚踢开了大门,他神色一冷,全身散发出一股浓烈的煞气,手中金芒一闪,烈日赫然凝现。 几人沉默下来,然后继续去准备演唱会的事情,他们知道,王云几乎是不可能离开美国,转入华夏国籍的,何况王云的根基也是在美国,来香港或者是华夏大陆发展,也没有美国那么方便。 李叶有些后悔杀死了紫藤浩一了,不然带着他过来就能知道到底有多少丧尸过来,计算的出现在的情况是好是坏了。 那男警司望向东方明月,似乎是希望东方明月可以制止叶碧煌的行为。 “一句话,打仗。打了胜仗,粮食有了,从金军口中抢来粮食;没有兵器,砍了金军,就有了兵器;没有了马匹,剁了金军就有了马匹。总之一句话,缺什么,向金军要什么。”赵朴说道。 “林一峰先生。”穿着西服,打着领带,俨然一副社会成功人士,领头的那个中年人,看见林一峰的样子后。也是不由得露出惊愕的神色,眼中有感激,有惊讶,还有一丝困惑。 原本一直被压制的山本像是找到了可以成功反击的方法一样,反过来开始刺激田中了。 之后李叶再次对着其他两具高级丧尸动手,恐惧者还好,有着秋子的控制虽然在李叶动手的时候感觉想要放抗的意向,但是并没有动,结果是恐惧者的骨架的颜sè倒是不发黑了,但是却散发着一种异样的白sè光芒。 “笨如蠢猪的是你自己!”唇角的鲜血滴在自己的手上,看着面前夜北模糊的身影,缓缓伸出手,却怎样都触碰不到。 没事,她既然敢跟着首都基地的团队,自己以后有的是时间弄死她。 “羽~”赤瞳的紧紧地抓了白羽的后背,巨大的力道让指甲都深深陷了进去。 整个回廊里,挤满了好几十个横眉竖眼的人,且骂声不断,一片混乱。 “那若是进不了,你要退婚的事,我们只能再议了。”安谨言挑眉,虽然拿自己亲妹妹当牺牲品,太过残忍,可政治本身便是如此。 一开始的时候车语是占据绝对的优势,没想到不一会就被打成了劣势。这也让车语始料未及,而车语还来不及考虑,瓜皮富二代如雨点般猛踢向车语。 “成功了,我用百分之五的股份换取了六个亿的资金。”杜星河在沙发上坐下,靠着沙发背说道。 他仅仅是盲目的跟随着他认识的人们,空气中有一种花香的气味,那是从带领他回城堡的金妮身上散发出来的。 活了两世的钱芊芊也忍不住羞红了脸,然后又忍不住回想上一世唐世子真的有被找到吗? 第408章 总是在关键时期化险为夷? “是!我回去连夜办!” 张超森的这一番话下来,人人瞠目结舌,却又不得不佩服张超森脑子转得快。 玩政治玩出了火候,玩出了水平,让人望尘莫及。 “汪主任,备车,去医院。”张超森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却在转身时顿了顿。 陈非凡的长枪刺向路双阳凝聚玄气的手,虽然不知道路双阳所说的弱点是什么,可他觉得要是这么强的玄气所要做的事情恐怕也难以应付,所以当务之急就是先打断他凝聚玄气。 正着急的看着前方的路况,并时不时的看时间的梁萧,突然意识到何铭正看着自己,疑惑的向何铭转头看去,就看到何铭满脸惊讶与茫然的样子。 “这家伙,还真是厉害,仅凭身形就认出了是我。接下来我该说什么呢?”此时路双阳已经在思考如何应对了。 肖林不知道怎么回事,主动招揽起了崩溃的肯特。这个精干的白人,肖林还是非常欣赏的。可以说,他是肖林见过的,最有能力的英国人。 “很简单,只要你帮我一个忙,在明日拍卖上最后一件至宝出现的时刻,你选择退出不再参与争夺,那我就可以送你一朵湛海心兰,除此之外,不需要你付出任何代价。”这就是敖兴初的想法。 妖氛贪噬蛇蛇是圣兽山脉中实力相当于先天气格一层源气期巅峰的妖兽,其实力强大,足可以在妖兽遍布的圣兽山脉中统治一方地域,其他妖兽晶石十分难得,是功法修炼者眼中的稀少罕见之物。 冉莲的男朋友等人,当然不会乖乖的回答冉莲这个问题,而是不想跟龙瑞废话了,陆七爷安排的事情还没有完成,还没给陆七爷打电话通知人已经到手了,现在就被人搅和了。 听着凯特琳的这番分析,蔚忍不住多看了对方两眼,她剖析别人的时候头头是道,可却忘了自己也是单身‘狗’。 “他已经死了!拉克丝,他已经死了!!”那个声音怒吼,好像恨不能从手机那边冲过来抓住她拚命摇晃。 伍德只能答应,肖林露出笑意,走到他面前,开始解开手铐。突然一下,伍德没反应过来,就被肖林塞进一颗药丸。 “我怎么会赖账?我是那种人?”奥尔维亚被气死了,也不知道这眼前的秦洛在怎么多人面前还如此侮辱自己。 自从那日后,宽就跟随司徒皇飞来了台北。这段时间内,通过他们的深入调查,发现山口组的老大黑崎罡的确是财大气粗,势力雄大。据说日本的黑帮,对其皆是马首是瞻。 原本她在身边就是最为美满的事情了,可是现在他变得贪心了!不仅仅想要知道她的过去,更想要探究她的未来。 修竹眼珠微转,从眼角看他一眼,依然不说话,把头得更低,只看着榻上男子好看的手。 再者说施密特本身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种族主义者,对这种人,林远历来没有好感。 墨家的阵营里,一个胡子花白似雪萎靡着双眼的老人双手藏在袖袍,看着前方安心突破的年轻人冷冷一笑。 一想到那些辐射就充斥在自己的身体周围,众人都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些不自在,他们只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在啃噬撕咬一般。 第409章 捣毁窝点 “维护地方治安秩序,打击犯罪行为,这不仅仅是你们公安机关的责任,更是全社会,甚至每一个人共同的使命。” 万钧纬突然扯开警服领口,露出锁骨处的淤青:“今天一早我按江镇长的提示,带领着一支精干的队伍,到危化仓库去搜寻制毒窝点。” “当我们靠近那座锈迹斑斑、仿佛被岁月遗忘的危化仓库时,受到保安阻挠。” 说到这里,万钧纬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凌厉。“直到我们亮出真招,那些人才束手就擒。” 万钧纬拿出手机,解锁屏幕。 视频里仓库外杂草丛生,危化仓库里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 锈迹斑斑的危化仓库像头匍匐的巨兽,铁门上歪歪扭扭写着“闲人免进”。 画面突然剧烈晃动起来,伴随着金属撞击的清脆声响和保安们粗鲁的咒骂声。 只见视频中,保安队长挥舞着手中的警棍,变调地呵斥道:“站住!这里可是……你们敢乱来?” 话音未落,一个防暴盾牌狠狠地撞击在他的身体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视频继续剧烈晃动,金属撞击声与保安队长的川渝口音交织在一起:“日你个仙人板板!” “晓得这是哪个的地盘不?” “敢来这里撒野!” 话音未落,一个防暴盾牌擦着镜头掠过,保安队长发出惊恐瘆人的惨叫声。 紧接着是干警们矫健的身影和战术靴碾过碎玻璃的声音。 在泥泞的地面上,包括保安队长在内的几名挥舞警棍的保安被迅速制服,按倒在泥水中动弹不得。 随后被铐上带离现场。 接着万钧纬讲述了搜查的全部过程。 他们一行人踏入那座庞大的仓库时,仓库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压抑感。 他们迅速分组,开始了地毯式的搜索。 从仓库的每一个角落到每一堆货物,都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线索。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仍然找不到制毒窝点的藏身之处。 时间一个小时,一个小时过去了,仍然一无所获。 废危仓库里除了堆积如山的弃物和冰冷的,报废的机械设备外,什么也没有发现。 万钧纬一筹莫展,他甚至怀疑是不是方向错了? 万钧纬指尖划过肋下的绷带,那里还隐隐作痛。 他调出仓库平面图,激光笔的红点在冷却塔位置画了个圈:“三个小时,我们把三千平仓库翻了个底朝天。” “甚至于通风管道、储油罐夹层、配电室暗格……样样不拉下。” “要不是那个从仓库后院排水渠钻出来的暗哨……” 他激光笔的点停在废危仓库后院冷却塔基座的水泥接缝处。 放大二十倍的画面显示,本该严丝合缝的检修口边缘,有几道新鲜的刮痕。 他继续述说了下去。 就在他近乎失望之时。 一个黑影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从仓库的阴影里窜了出来,先是小心翼翼地左右张望了一番。 倏地发现仓库有人后,大吃一惊,便急欲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它的行踪早已被一双锐利的眼睛锁定——那是位身手异常敏捷的干警。 他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瞬间爆发。 一把就将那企图逃窜的黑影牢牢擒住。 那是一个人。 这个全身污泥的年轻人裤脚还沾着冷却塔特有的铁锈。 当场审讯,一番招待后。 暗哨的供词像条毒蛇钻进耳朵:“地下室入口在冷却塔基座,要掀开检修井盖逆时针转三圈……” 他不得不指认了地下室。 这番话,让所有人的心头都为之一震。 这个制毒窝点所在的地下室,竟然在仓库后院中冷却塔的地下。 完全出乎人的意料之外。 地下室的铁门推开时。 昏暗的灯光之下,扑面而来的氨气味熏得人睁不开眼。 某个还在运转的蒸馏装置发出咕噜声,淡黄色液体顺着冷凝管滴落。 一股刺鼻的化学药品味道扑面而来,地下室里弥漫着浓浓的雾气。 借着昏暗的灯光。 他们看到地下室里摆满了各种制毒设备,还有两个嫌疑人正忙碌地操作着。 “不许动!”公安干警喝止声在密闭空间炸响。 万钧纬摸索着墙上的防爆开关。 随着“咔嚓”一声轻响,惨白的led灯管倏地亮起。 地下室内亮如白昼。 嫌疑人发现了突然闯入的公安干警,脸上的表情凝固成了恐惧与愕然。 其中一名嫌疑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猛地扑向工作台下方,那里藏着一把威力巨大的霰弹枪。 但万钧纬的反应更快,他如同一头猎豹,身形一闪,便飞身扑向了那名嫌疑人。 在激烈的搏斗中,万钧纬的后腰不慎撞上了坚硬的钛合金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疼痛瞬间袭来,但他强忍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紧紧地将嫌疑人压制在身下。 事后,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腰已经是一片淤青,如今那片淤青已经发紫。 与此同时,另一个嫌疑人趁乱试图去拿旁边的武器。 其他干警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将其制服。 在控制住嫌疑人后,万钧纬开始仔细检查制毒设备和毒品。 地下室的角落里堆满了一小袋,一小袋的冰毒,还有各种制毒原料和工具。 干警们迅速对现场进行了拍照和取证,将毒品和制毒设备一一查封。 取证灯亮起的刹那,冷藏柜里排列的密封袋折射出冰晶般的光芒。 但万钧纬的心却在下沉。 经过清点,此次行动共查获冰毒不到一斤,剩下的只有大量的制毒原料和设备。 这其实只是冰山一角,眼前的情况说明,大量的毒品已转移出去。 熊斌也一并失踪了。 万钧纬从公文包里掏出半张烧焦的图纸,“除了传统的冰毒外,残留的分子式显示他们还在尝试合成卡西酮衍生物,这种新型毒品在黑市上……” “这种新型毒品在黑市上的价值极高。” “它如同一个潜藏的定时炸弹。” “一旦不慎流入社会,后果之严重,真可谓不堪设想。” 江昭阳听到这一消息,不禁脸色猛地一沉。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是不是蓝焰?” 第410章 声东击西 万钧纬不禁惊讶道:“这个你也知道?” 江昭阳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缓缓说道:“我有一次惊心动魄的经历。” “我曾经与两个杀手交过手,他们食用蓝焰后,即便是被击倒在地,也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恢复体力。” “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之中,仿佛不知疲倦、不知疼痛。”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即便是负了重伤,他们也能行走如飞。” “那种场面,我至今记忆犹新,心有余悸。” 说到这里,江昭阳打住了话。“万所长,继续你的话题吧!” 万钧纬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室内的灯光在他额角凝出一层薄汗。 他下意识扯开领口第二颗纽扣,指尖碰到胸前的警徽才稍稍定神。“当时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他的声音在带着金属般的回响,“那些新型毒品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线索可查。” “或者说,它似乎从来就没有真正存在过,至少在明面上是如此,直到……” “正在我一筹莫展,几乎要放弃的时候。” “突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王平安发来的短信息。” “我手机屏幕亮起王平安的加密信息‘堵截改装槽罐车,车牌尾号37’。” “我马上向容局长做了通报。” 江昭阳对容略图道:“容县长,你们那儿堵截时,当时情况如何?” “我们的几辆警车风驰电掣赶到7号卡口去拦截改装槽罐车。” “一路上,警笛声呼啸。” “车轮与地面的摩擦声几乎要将空气撕裂。” “所幸的是,当我们赶到的时候,那辆槽罐车还没有到达卡口。” “我们喘息未定,就在这时,远处的地平线上,一抹不祥的黑色迅速放大。” “一辆槽罐车如同脱缰的野马,伴随着引擎的轰鸣,疾驰而来。” “我们发出警告,示意停车。” “这辆改装过的奔驰重卡竟然置之不理,置若罔闻,以140码的速度狂奔,车头加装的防撞杆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紧急情况下,三辆拦截警车迅速响应,形成一个坚固的v型布阵,企图将这头‘钢铁巨兽’逼停。” “但我们显然低估了毒贩的疯狂,几乎在布阵完成的同一刻。” “那辆重卡就如同一头失控的蛮牛,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速度之快,让人瞠目结舌。” “紧接着,是一阵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那是重卡与警车接触的瞬间,首当其冲的警车如同被巨浪拍打的纸船,瞬间被掀翻进路边的排水渠。” “警车车身剧烈扭曲。” “防弹玻璃在巨大的冲击力下蛛网般炸裂,碎片四散,场面惊心动魄。” “我们的干警冲了过来。” “毒贩开枪了,疯狂射击。” “冲在前面的副大队长于章被击倒在地,重伤。” “还有一位同志负了轻伤。” “毒贩强行启动已熄火的车再次夺路狂奔。” “我们上车奋起直追,展开枪战。” “结果在我们火力的还击之下,冲卡的两名毒贩被当场击毙,汽车爆胎迫停。” “经过我们在车厢夹层里仔细搜寻,查出了十斤毒品。” “十斤毒品?”江昭阳问道。 “是的,这也是我们近年查获毒品破纪录的一次了。”容略图道。 江昭阳摇摇头,“一个制毒窝点不可能只造出这么一点儿毒品。” “或许其他的毒品已销售出去了呢?”万钧纬想了道。 “那样不是不可能,只是可能性很少。” “除非熊斌这家伙感觉到了危险来临才有可能清空库存。” “而今天发生的情况,是猝不及防的。” “他要转移那应当是早上那半个小时之内。那时我们还没有到。” “能转移多远?” “而且,更感到蹊跷的是,”江昭阳顿了一顿,语气中充满了疑惑,“那些毒贩竟然在我们的警察还没有开始搜查的时候就开枪反抗?” “这完全违背了他们的行事风格和常理。” “要知道,这些毒贩可是出了名的谨慎和狡诈,不到最后关头,绝不会轻易暴露自己。” “除非?” “除非……”万钧纬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明悟,他似乎也想到了什么,“除非熊斌这家伙故意想让他们送死。” “故意让他们暴露在我们的面前!” “你是说,”容略图接过话头,若有所思道,“熊斌这一边的行动其实只是打掩护的幌子。” “熊斌知道我们会重点检查货车。” “他的真正目的,是要转移我们的视线,吸引我们警方的精锐于7号卡口?” “让我们误以为已经大功告成,从而放松警惕。” “达到他暗度陈仓、金蝉脱壳的真正目的?” 万钧纬一听这话,猛地一拍脑袋,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对!就是这样!” “熊斌这家伙真是太狡猾了,我们竟然一直没有想到这一点!” 江昭阳突然问道:“齐楚平他们没有撤吧?” 万钧纬一急,“我看到已查获了毒品,就通知他们撤了。” “不,幼儿园的校车一定要查!” “还要继续设伏!” “好!他们也是刚撤不久,我通知他们继续蹲守。” 说完,他马上拿起了手机,通知齐楚平继续交通要道设伏。 “不,更具体一点儿,其他各点留少数人。” “其他人要他们到国道收费站处设伏。” “好!” 万钧纬马上又通知下去。 容略图从西装内袋掏出透明证物袋,染血的子弹头在密封袋里泛着幽蓝:“毒贩射中于章的子弹为9毫米帕拉贝鲁姆弹,杀伤力很大。” 接着,容略图将染血的弹头举到灯下,膛线痕迹在蓝光中显现出独特的左旋纹。“黑蝎集团去年在湄公河用的就是这种弹。” 他斩钉截铁道:“这样吧,我通知特警大队迅速支援,并做好战斗准备。” “万所长,我授权你去指挥,于章的事不允许再出现。” 他按下加密手机下达命令,“特警队换装穿甲弹,对方可能有陶瓷防弹插板。” “我授命万钧纬全权指挥,所有的特警队员听他命令!” 那一边传来“是!”的回答。 第411章 违法阻停校车? “我与万所长一起去!”江昭阳毫不犹豫道。 “这是我们警方的事,你是政府官员,没有这个职责,就不要去了。”容略图劝道。 “不,多一个人也多一份力量。” “我不会是累赘的,不比你们干警差。” 他知道,江昭阳并非泛泛之辈,但这次的任务实在太过危险。“会用枪吗?”他试探性地问道。 “会的,军训我手枪射击百发百中,全十环。” “教官都夸奖我有特等射手的潜质。” 容略图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最终,他蓦地从身上掏出自己的92式手枪,递给了江昭阳。“拿着,用得上。” 他的语气虽然平静,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信任。 江昭阳接过手枪,揣在身上。 暴雨终于倾盆而下,如同天空裂开了口子,无情地倾泻着它的愤怒,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幕之中。 国道收费站的前面,伪装成绿化工的缉毒警正在雨中铺设破胎器。 忽然一道闪电如同利剑般劈开夜幕,将四周照得如同白昼。 它照亮正在逼近的黄色校车——车顶行李架缝隙里,半截狙击枪管反射出死亡光泽,如同死神的低语。 “不要硬拦!”万钧纬对着对讲机大吼,“放他们进检查区!” 校车在距离破胎器仅十米处猛地急刹。 轮胎与湿漉漉的路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 身着警用雨衣的万钧纬走向车门。 他向司机喝问道:“你们干什么去?” “这么晚还出来?” 司机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盘问吓了一跳,脸色倏地一变。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回答道:“我们是镇上中心幼儿园的校车,是免检车辆,请不要违规检查。” 万钧纬并未立即回应,而是转头看向他身后的齐楚平。 齐楚平冷笑一声,目光如炬地盯着司机:“你是镇上中心幼儿园的校车司机?” “是的。” “我怎么不认识你?” 这家伙回答得滴水不漏,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排练过一般流畅:“我是昨天才应聘过来的。” “原来的司机另有高就,去了更好的地方。” 暴雨在防暴盾牌上炸开银花,万钧纬的战术手电光束刺穿校车挡风玻璃。 他注意到司机喉结不自然地滚动——这个声称昨日才上岗的男人,细微的颤抖还是出卖了内心的慌乱。 万钧纬再次喝问道:“干什么去?” “送五个孩子到省城儿童剧院参加表演节目。” “为什么这么晚去?” “临时接到的通知,怕误了明天的演出,才连夜赶路去的。” “省城儿童剧院今晚检修闭馆,明天没有任何表演或节目。” “你的说法站不住脚。”江昭阳突然开口。 配枪保险栓弹开的声响,让司机吓得一愣。 江昭阳缓步绕到校车左后轮位置,“需要我报出园长私人号码核对行程吗?” 万钧纬见状,手枪毫不犹豫地指向校车。 他的声音冷硬如铁:“车上的人下来,我们要进行彻底的检查!” 车上一个一直不说话的中年人,阴沉着脸开言了,“领导,这校车是免检的。” “而且高速公路也不收费的,走的是绿色通道,畅通无阻。你不会不知道吧?” “这不是我规定的,这是政府出于对未成年人的保护而制定的政策。” “你难道要违反规定与孩子们为难吗?” 万钧纬扯下领带缠住发抖的右手,他做了一个战术手势,这是“狙击组就位!”的暗语。 暴雨冲刷着特警队员的夜视仪。 狙击枪十字准星锁定这家伙的太阳穴。 “你们这是在违法阻停校车,我强烈抗议这种野蛮且不负责任的行径!” “孩子们是无辜的!” 一个面容略显苍白,眼神中带着几分漠然的孩子脸庞,缓缓从校车厚重的窗帘后露了出来。 这个孩子表情有些诡异,让人感到不真实。 似乎戴着面目一样。 他仿佛对周围的世界既不感兴趣,也不感到害怕。 校车音响自动播放着《找朋友》的儿童旋律。 “不,你们不执行政府规定,就是假警察,真的警察不会这么做!” “我们拒绝下车!” “政府规定?”万钧纬的声音突然炸响,他举着红头文件踏进光圈,“前几天教育局刚签发校车夜间禁行令!” 红头文件纸页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这个规定你们不知道吗?” 车内阴影忽然晃动,中年人的皮鞋尖顶开应急工具箱。 校车后排忽然传来塑料玩具落地的声响。 听觉敏锐的江昭阳感觉到第三排座椅下方有团人形正在剧烈颤抖。 他猛地拽住万钧纬战术背心:“九点钟方向!有可能有孩子被胶带封嘴!” 暴雨中响起金属扭曲的尖啸。 中年人突然踹开车底暗格,拎出的不是孩童而是裹着防弹衣的毒贩。 冲锋枪扫射的火光里。 万钧纬看清他们脸上都戴着硅胶儿童面具——那些所谓“去表演”的孩子。 竟是身高不足一米五的侏儒枪手! 与此同时,车顶行李架缝隙里的毒贩狙击手刚要射击。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更快更准的光芒划破了雨幕——警方早已埋伏好的狙击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扣动了扳机。 一颗子弹穿越了雨帘。 精准无误地击中了毒贩狙击手的额头。 一声沉闷的枪响后,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伤口飙射而出,这个家伙当场毙命。 “投弹!”万钧纬的吼声撕开雨幕。 特警队员的震爆弹在车顶厢炸开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强光与震耳欲聋的声音。 这让校车内的毒贩们措手不及,一片混乱。 万钧纬的92式手枪击穿中年人的右肩胛骨。 齐楚平又趁机扔出一颗催泪弹。 催泪瓦斯在狭小的空间内迅速扩散开来。 刺鼻的气味让毒贩们开始剧烈咳嗽,眼泪鼻涕横流,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 毒贩们的枪只能胡乱射击。 “开火!”万钧纬一声令下,特警队员们的武器,朝着校车内的毒贩们倾泻着致命的火力。 尽管毒贩们都穿着看似坚不可摧的陶瓷防弹衣。 但在特警队员们使用的穿甲弹面前,这些防护就如同纸糊的一般脆弱。 五个毒贩在密集的弹雨中应声倒下,当场毙命。 第412章 双鬼拍门! 因为早已有准备,警方无一伤亡。 与此同时,校车司机见势不妙,企图从驾驶座破窗而逃。 然而,他刚一落地,就被几条如同鬼魅般迅速靠近的黑影按倒在地。 其中一名特警队员毫不留情地用枪托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司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便昏死过去。 特警队刚要冲上车。 就在这时,车厢后排倏地站起一个身形瘦削的毒贩。 他脸色苍白,双眼中闪烁着绝望与疯狂的光芒。 他手中紧握的遥控器在昏暗的车厢内闪着刺眼的红灯。 他要引爆整辆校车,同归于尽。 “所有人退后!”万钧纬大叫一声。 车厢内毒贩持遥控器的拇指正要按下。 一发子弹划破雨幕,带着呼啸的风声。 精准无误地击中了毒贩的头部。 毒贩的身体猛然一震,持遥控器的拇指无力地垂下。 血浆从他的脑袋上迸射而出,瞬间染红了车厢的一角。 这一枪是江昭阳所射。 见状,干警们犹如离弦之箭,一拥而上,毫不犹豫地冲向车厢。 几名训练有素的特警队员合力将毒贩那已经失去生息、瘫软在地的尸体小心翼翼地拖出车厢。 与此同时,另一组干警同时小心翼翼地检查着炸弹装置。 幸运的是,由于江昭阳凭借着超凡的冷静与精湛的技术,一枪直击毒贩的头部,彻底终结了这场潜在的灾难。 毒贩的手指在最后一刻僵硬地悬停在遥控器的按钮之上。 毒贩没有来得及按下遥控器,炸弹并未被引爆。 否则,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整个现场甚至收费站都会夷为平地。 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的车厢内。 数十只液氮钢瓶整齐地排列着。 它们散发着森森的寒气。 电子屏上,上面一行数字不断跳动着,-196的字样清晰而刺眼,让人即便是在炎热的夏日也不禁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每瓶2000毫升,共48瓶。”齐楚平的声音在颤抖,“浓度91%的液态冰毒,足够让半个省上瘾!” 在交火中,谁也没有注意到,一辆小车如同离弦之箭一般,以惊人的速度从远处的拐角猛地冲出。 仿佛一头挣脱了束缚的野马,不顾一切地冲向收费站。 它毫不减速,径直冲向收费站的另一侧,宛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撞断了那原本坚固的拉杆。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拉杆断裂的瞬间火花四溅。 小车借着这股冲击力,如同被弹弓射出的石子,疾驰而去。 迅速消失在远处的烟尘之中。 不过,就算有人看到也会认为正常。 因为谁也怕被交战的流弹误伤。 所以,当看到一辆小车如此不顾一切地逃离时。 只会认为这是一个人在寻求自保的本能反应,而不会去深究其中的缘由。 江昭阳向齐楚平道:“这里面有蓝焰成品吗?” “别说成品,半成品也没有。” 江昭阳心中一凛,“……” 这时,收费站一个工作人员过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惊慌,“我们的原本坚固的拉杆被一辆疯狂疾驰的小车撞毁了。” “别慌乱,冷静点,慢慢说。说清楚一些!” “万所长!”收费站值班员举着对讲机冲过来,安全帽上的反光条在雨中忽明忽暗,“3号道闸,被撞飞了!” “监控视频里看得清清楚楚,是一辆黑色奔驰,那车速,至少有一百六!” 万钧纬这时手机发出了短信提醒。 他一看,是王平安来的,只有一个大大的“!”。 “这是怎么一回事?” 江昭阳在一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脑海中仿佛有电光石火般一闪而过——那辆疯狂疾驰的黑色奔驰,蓝焰的失踪,以及王平安那意味深长的短信…… “这是发出的警示,刚才那一辆小车就是熊斌团伙的小车,‘!’意味着撞毁拉杆的小车。” “声东击西升级成双鬼拍门了。” 江昭阳对万钧纬道,“熊斌这家伙狡诈多端,做了三手准备,用改装槽罐车冲7号卡口,蒙蔽我们。” “现在又在用校车拖住我们精锐,他趁机金蝉脱壳……” “校车是饵,槽罐车是幌子,真正的货在……” “追!”万钧纬发出命令。 “从后面追,估计一下子追赶不上!” “你马上向容县长报告,调齐警车从前面两个出口堵截,务必确保他们无处可逃。”江昭阳道。 万钧纬马上向容略图做了汇报。 稍后,万钧纬的手机剧烈地震动起来,一条新的紧急信息映入眼帘。 他快速阅读,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是容局长的回复,他已经下令,所有警力正在紧急集合,准备在两个出口设下天罗地网。” “但……他提醒我们,熊斌狡猾,可能会有后手,让我们务必小心。” 他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金属撕裂的巨响。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三百米外的服务区停车场,一辆白色冷藏车正撞开围栏冲上辅路。 万钧纬的手机就在这时又震了一下。 特殊加密频道的短信界面跳出一幅“冻冰大地”图,发送人显示王平安。 江昭阳看到那个图的瞬间,仿佛有电流窜过后脑。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这应当是一个隐喻,一个指向“冷”字的线索! 江昭阳的瞳孔骤然收缩,“王平安的卧底报告中,有没有提及过熊斌名下拥有一家冷链公司,以及与之相关的运输车辆?” “有!熊斌是冷链公司的股东之一。” 江昭阳已经跳上警车,发动机轰鸣声撕开雨幕,“熊斌这次行动准备了四辆车。” “校车负责牵制我们的警力,槽罐车制造恐慌和混乱,黑色奔驰则是为了吸引我们的注意力。” “而真正的运蓝焰毒品车辆,是那辆看似不起眼的冷藏车——如果我的推断没有错的话!” “但是,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他话锋一转,“黑色奔驰上同样有可能藏有毒品。” “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必须分兵两路追击。” “一路紧跟黑色奔驰,另一路则全力拦截冷藏车。我们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万所长,我与你及齐楚平加一辆防爆车追击这一辆上了辅路的冷藏车。” “是!” 万钧纬下达了两路追击的命令。 第413章 激战! 警笛声在暴雨中撕开一道血口。 两辆警车呈箭矢阵型咬住冷藏车的尾灯。 江昭阳单手握住方向盘。 “车尾温度异常!”齐楚平抱着便携式热成像仪,屏幕上的冷藏车轮廓正泛着诡异的橙红色,“货舱温度显示零下18度,但排气管附近的热源达到七十摄氏度!” 万钧纬的配枪在颠簸中撞上车窗玻璃:“熊斌在车厢里装了自毁装置?” “是诱导加热器。”江昭阳猛打方向盘避开路面上的钢筋残骸,“他们在制冷系统里并联了电热丝,专门干扰红外探测……” 警车轮胎碾过积水飞溅的钢钉,江昭阳猛打方向盘避开路面突起的钢筋。 冷藏车尾部突然探出两截黑洞洞的枪管,9毫米子弹击穿警车前挡风玻璃的瞬间。 齐楚平手中的热成像仪精准锁定了射击口位置。 “十点钟方向,双层夹板结构!”齐楚平将数据同步到车载电脑,“货舱后部有三十厘米空腔,热源呈蜂窝状分布!” 万钧纬反手将95式突击步枪架在车窗上。 宛如一名冷静的猎人在寻找着最佳的猎物。 几声枪响,紧接着是两声绝望而惨烈的叫声。 两名毒贩射手应声倒下,身体不受控制地翻滚着跌出了车厢,滚落在地下。 万钧纬仍然没有停止射击。 夜视瞄准镜里,冷藏车左侧轮胎突然爆出火星——他射出的穿甲弹精准穿透轮毂,却在触碰到某种合金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防弹轮毂!” 夜色如墨,雨丝斜织成网。 冷藏车加足马力,疯狂逃逸。 车轮卷起阵阵水花,溅起一片片水雾。 万钧纬紧握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紧咬不放。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些毒瘤逃脱法网! 警车轮胎碾过积水,溅起的水花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仪表盘蓝光映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那道三年前的弹痕在阴影中若隐若现。 “目标右转进入化工路。”江昭阳的嗓音像淬过冰。 齐楚平正给mp5冲锋枪更换弹匣,金属碰撞声在密闭车厢里格外清脆。 “江镇长,你还经得起颠簸吗?”万钧纬突然猛打方向,车身在湿滑路面甩出半弧。 江昭阳额头撞上防弹玻璃,却咧嘴笑了:“还好,头没有撞到匕首上。” 对讲机突然爆出电流杂音,后面防爆车的预警刺破黑暗:“注意!目标车辆加速,重复,目标加速!” 冷藏车尾灯在雨幕中拖出两道血红轨迹。 江昭阳扯开制服领口,“他们在往市区废弃化工厂区开。” 他手指一划,“前面三公里处有岔路,必须在那之前截停。” 轮胎摩擦声骤然撕裂夜空。 冷藏车后门突然洞开,穿防弹衣的光头壮汉端着机枪探出身子。 万钧纬瞳孔骤缩,本能地猛踩刹车。 第一梭子弹击碎前挡风玻璃,防弹夹层瞬间裂成蛛网状。 齐楚平踹开车门翻滚而出,子弹追着他打出一串火星。 江昭阳甩手就是一枪。 光头壮汉吓得一躲闪,手一歪,机枪差点跌掉于地上。 “狙击点!”江昭阳厉喝。 万钧纬瞥见冷藏车顶棚掀开的缺口,冷光瞄准镜的反光转瞬即逝。 他猛打方向盘撞向路边配电箱,警车在爆炸的火光中腾空而起。 安全气囊爆开的瞬间,他看见江昭阳踹开变形的车门,手枪连续三次点射。 冷藏车车顶的毒贩杀手一头栽倒于地,一命呜呼。 前面倏地出现了警方的装甲防爆车。 冷藏车无路可逃。 它的轮胎发出刺耳悲鸣。 车身倾斜着撞进路边五金店,卷帘门像锡纸般扭曲变形。 几个黑影从浓烟中窜出,为首的栗子头举着沙漠之鹰连续射击。 齐楚平从报废的冰柜后闪出,冲锋枪三连发将栗子头毒贩钉在墙上,血花在石灰墙面绽开诡异的蓝。 “蓝焰在车厢!”江昭阳的喊声混着玻璃碎裂声。 万钧纬翻滚到冷藏车底盘下。 灼热的弹壳雨点般落在后背。 他摸到后腰的战术匕首,突然发力刺穿上方毒贩的脚掌。 惨叫声中,这个光头壮汉栽倒在污水坑里,怀里跌出真空**的蓝色结晶。 一个刀疤脸毒贩的子弹擦着万钧纬耳廓飞过。 江昭阳从二楼脚手架纵身跃下,皮靴直接踹碎对方锁骨。 刀疤脸走火的子弹击穿路边氯气罐,淡绿色烟雾顿时弥漫街道。 齐楚平扯下防毒面具甩给身后的特警,自己却吸入毒气咳出带血的泡沫。 冷藏车后箱突然传来金属断裂声。 万钧纬撞开变形的锁扣,冷雾中整齐码放的蓝色砖块泛着妖异荧光。 他扯开最外层**,这一批毒品得有好几千克。 后面防爆车警笛声由远及近。 刀疤脸突然狂笑不已。 车厢深处传来定时器的滴答声。 王平安被铁链锁在箱体之间的空隙里,脖颈处绑着微型炸弹项圈。 更致命的是,所有箱体连接的计时器显示剩余时间已经不足1分钟。 生死系于一刹那! 万钧纬抓起消防斧劈开控制箱。 齐楚平同时将防爆毯甩向定时炸药。 当江昭阳惊觉有异,扑向控制台时,液晶屏上倒计时已不足十秒。 江昭阳奋不顾身扯断红蓝导线,液晶屏上倒计时卡在零秒。 好在最后一秒险情排除。 一名增援的特警一拳击昏刀疤脸,拖着昏迷的刀疤脸从废墟爬出,制服左袖已被血浸透。 齐楚平跪在车厢前,颤抖的手指正清点毒品数量:“4980克……还差二十克……5000克。” 雨中飘来若有若无的茉莉香。 万钧纬突然扑向路边排水沟,匕首精准刺穿试图爬走的一个毒贩手掌。 对方惨叫中,藏在假牙里的蓝色胶囊滚落污水。 江昭阳用镊子夹起胶囊,对着警车探照灯眯起眼睛:“新型毒品蓝焰。” 齐楚平给最后一个毒贩戴上手铐,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血点溅在银色金属上,像雪地里绽开的梅。 万钧纬惊叫道:“氯气中毒。” 一个从防爆车上下来的特警掏出肾上腺素扎进他的颈部,“救护车马上就到。” “没事,我对氯气有抵抗力,原来经历过。” “过一会儿就好。”他不以为然道。 雨势渐弱。 可是搜遍现场却没有熊斌的踪影。 第414章 快递? 暴雨在挡风玻璃上蜿蜒成血痕,雨刮器在玻璃上划出扇形残影,将王平安的侧脸分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王平安被解救出来后,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 他艰难地靠在警车后座。 脸色苍白如纸,军用止血带紧紧勒在他的肋下。 纱布边缘,点点滴滴的血珠顽强地渗出,与外面肆虐的暴雨相遇,瞬间被稀释成一片片淡粉色的水雾,在夜色中飘散。 在警车的狭小空间里,万钧纬的眼神如鹰隼般锐利,他紧紧盯着已经醒过来的刀疤脸。 万钧纬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你是熊斌的马仔?告诉我,他现在在哪里?”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电筒的金属外壳挑起了毒贩的下巴。 手电筒的金属外壳与毒贩下巴上参差不齐的胡茬摩擦,发出沙沙的细响,如同死神的低语。 他闻见对方口腔里腐坏的槟榔味,混着血腥气在潮湿空气中发酵。 手电抵在刀疤脸下颌,冷白光晕照亮那道横贯左眼的陈旧刀伤。 “熊斌呢?”万钧纬用手电筒挑起毒贩的下巴。 刀疤脸喉结滚动,喉管里挤出的狞笑裹着痰音:“熊老板早他妈振翅高飞了,远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这会儿该在缅甸抽雪茄了吧?” 他残缺的犬齿咬住下唇,铁锈味的血丝顺着唇纹蔓延,为他那张本就可怕的脸增添了几分狰狞。 “你们这帮条子,还妄想着抓住熊老板?” “哼,告诉你们,你们连他的车尾灯都摸不着!”刀疤脸眼神中充满了对警方的蔑视。 万钧纬眉头紧锁。 他并不相信刀疤脸的鬼话,于是再次厉声追问:“他不是与你们一起出逃?” “哼,没有!”刀疤脸回答道。 王平安呵斥道:“胡说八道!” 刀疤脸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无比。 “操你……”他愤怒地咆哮着,突然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 他的脖颈处青筋暴起,如同一条条扭曲的蚯蚓,手铐在剧烈的挣扎中发出刺耳的声响。 铁屑混着皮屑簌簌落下,审讯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而危险。 “要不是你这个吃里扒外的杂种,背叛了熊哥,我们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刀疤脸布满血丝的眼球恶狠狠地盯着王平安,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熊哥本该摆庆功宴了!” 王平安踉跄着走近。 他背心左肋处的伤口还在不断地渗血,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 “你以为这样就能改变什么吗?熊斌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法律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犯罪分子!” 刀疤脸突然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般猛地弓起身子。 他那被铐住的双手仿佛挣脱了束缚,带着一股不可遏制的蛮力,猛地扑向王平安。 他的双眼赤红,仿佛要喷出火来,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意,那笑容中充满了对王平安无尽的恨意。 “不!你这个该死的卧底奸细!”刀疤脸咬牙切齿地吼道,声音中带着歇斯底里的愤怒,“我竟然没有早点发现你,否则我定要将你千刀万剐,大卸八块!” 他的声音在狭小的车厢内回荡,如同地狱中传来的恶鬼咆哮,让人不寒而栗。 “按住他!”话音未落,刀疤脸已如发狂的鬣狗般弓起身子,被铐住的双手扼向王平安的咽喉。 生锈的铰链发出垂死般的呻吟,金属变形声惊飞了桥墩上的夜鹭。 万钧纬的陶瓷匕首在雨幕中划出冷冽弧线,匕首的刀刃紧贴着毒贩的颈动脉,只需轻轻一划,便能要了他的性命。 风挟雨刮进车里,一滴雨珠顺着血槽滚落,在锁骨处碎成八瓣。 刀疤脸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他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正悄然逼近。 随后,在那狭窄而昏暗的车厢内,刀疤脸被两名训练有素的特警如同铁钳般牢牢按在地上。 他的四肢胡乱挥舞,却丝毫无法挣脱这如山的重压。 他眼中闪烁着不甘与惊恐交织的光芒。 “我认出了你!”万钧纬刀刃压出一道血线,“前年9月17日,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在临江码头,你用这把同款的匕首,残忍地挑断了我们禁毒支队一位线人的脚筋。” 万钧纬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 他的声线比那锋利的刀刃更加冰冷刺骨。 他在禁毒支队档案室看过那段执法记录仪视频——线人的脚筋被挑断时,喷溅的血迹在码头水泥地上绘出抽象画。 这份记忆,如同烙印般深深镌刻在他的心中。 成为他追捕罪犯不竭的动力。 刀疤脸的瞳孔骤然放大,这个日期显然触动了某个致命开关。 刀疤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牙齿间隐约可见黑血渗出,“你们真以为抓的是熊斌手下?” 他突然发出夜枭般的怪笑,那笑声尖锐而刺耳。 他肿胀的舌尖艰难地顶出一半的金属胶囊。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癫狂,“老子是黑蝎集团的快递员,懂吗?” 老子是来收快递的!熊斌不过是……”他的话音未落,面部肌肉突然开始不自然地痉挛。 仿佛有无数只小手在他脸上撕扯。 紧接着,黑色的血线从他的七窍中蜿蜒而下。 如同墨汁在宣纸上肆意挥洒,渐渐晕染成一幅诡异而又神秘的图腾,让人不寒而栗。 接着,他的身体猛地一颤。 刀疤脸双腿一挺,整个人瘫软在地,毒发身亡。 “拖出去!” 两个特警迅速上前,将他的尸体拖了出去。 只留下地上那一滩黑色的血迹和空气中弥漫的刺鼻气味。 万钧纬冷冷道:“这家伙是黑蝎集团的骨干分子,看来熊斌与黑蝎集团的勾结得很深。” “熊斌不过是摆在明面的蛇蜕……”万钧纬的语气中充满了对熊斌的轻蔑。 王平安踉跄着走了过来,“熊斌这家伙老奸巨猾,他在车上发现我发出了隐晦的信息后,就对我下了狠手……” “他将我毒打了一顿,那种疼痛几乎让我昏厥过去。” “然后,他丧心病狂地在我身上绑上了定时炸弹,想让我在危险来临时与冷藏车同归于尽。” 王平安的声音微微颤抖。 但更多的是对熊斌的愤怒与痛恨。 第415章 白塔枪战 万钧纬紧紧握住王平安的手,“平安,你终究平安归来了。你立下了关键的功劳,是我们所有人的榜样。” 王平安道:“熊斌这家伙预感到了来临的危险,中途就下车潜逃了。” 江昭阳想了想,“熊斌是一人逃跑的吗?” “不是!还有一个心腹,也就是黄毛。” “黄毛?”江昭阳道,“我认识,打过交道。” “他是什么来路?” “跟了熊斌五年的马仔,玩枪的好手。” 他回过头对万钧纬道:“他们两条腿,能跑多远,我们追!” “如何追?” 江昭阳对王平安道:“他们哪儿下车的?” “一个水塘边,具体哪儿我说不上。” “只是当时一道闪电劈下来时,我看到了一座白塔。” 齐楚平马上道:“我知道了,我原来追捕逃犯时,还在白塔里睡过。” 雨夜如墨,车轮碾过泥泞的乡间小路。 溅起的水花在车灯下泛着惨白的光。 万钧纬紧握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车子在水塘边戛然而止。 一道闪电劈开夜空,照亮了不远处一座破败的白塔。 江昭阳推开车门。 雨水立刻打湿了他的风衣下摆。 江昭阳眯起眼睛,雨水顺着他的眉骨流下。 万钧纬撑着伞走过来:“方圆十里就这一座白塔,是民国时期建的,早就废弃了。” 江昭阳冷笑一声,他转向万钧纬,“通知特警队封锁周边,我们三个先进去。” 齐楚平从后备箱取出战术手电:“那塔我熟,追捕张老三时在里面蹲过一天一夜。” 他拉开枪栓,“塔有七层,每层有四个孔,可做射击之用,顶层视野最好。” 雨水在塔身的青苔上蜿蜒而下。 三人呈三角队形逼近,江昭阳突然抬手示意停下。 塔底的石阶上,半个潮湿的鞋印清晰可见。 塔内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江昭阳贴着斑驳的墙壁前进,手电光扫过墙上的弹孔——那是齐楚平去年留下的。 二层转角处,一根细线横在阴影里。 他的匕首划过,绊雷的引信无声落地。 “小心点,熊斌这家伙喜欢玩花样。”江昭阳低声道。 五层的木地板突然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三人同时举枪,一发子弹穿透地板,擦着万钧纬的耳际飞过。 木屑纷飞中。 江昭阳一个翻滚躲到立柱后,回敬了三枪。 天空一阵闪电,塔内亮如白昼。 “斌哥,是江昭阳那小子!”黄毛的声音从上层传来,带着金属般的回响。 熊斌的冷笑在塔内回荡:“江镇长,你是警察吗?抓我?狗拿耗子!” “为了抓我立功吗?连特警都不等?” 江昭阳给齐楚平打了个手势,后者悄悄向消防梯移动。“熊斌,你制毒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 “制毒?它与开厂一样都是为了赚钱,有什么错吗?”熊斌的笑声突然变得狰狞,“这个世界上谁不爱钱?没有钱寸步难行!” “开水泥厂不赚钱吗?” “那钱来得慢!” 江昭阳怒道:“那你就走向了不归路。” “放下武器,争取宽大处理是你唯一的出路。” 熊斌咬牙切齿骂道:“江昭阳,是你小子坏了我的好事,你曾经说过我身上有戾气!从而怀疑上了我?” “这些警察是你引来的?” “你不让我好活,我今天先要了你的小命!” 黄毛突然从侧面开火,子弹在石墙上擦出火花。 江昭阳险些受伤。 一怒之下,他跃上楼梯,在转角处与黄毛迎面相遇。 两人同时开枪,子弹在狭窄的空间里呼啸。 黄毛的子弹擦过江昭阳的左臂。 江昭阳的射击却打飞了对方的手枪。 江昭阳逼近满脸是血的黄毛。 黄毛突然挥拳向江昭阳猛扑过来。 江昭阳突然侧身,右手成爪扣住对方手腕。 黄毛的冲势戛然而止,整个人像被钉住的蝴蝶标本。 黄毛另一只手从裤兜里掏出弹簧刀,刀刃弹出时发出“咔嗒”的机械声。 江昭阳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松开对方手腕,在刀尖刺来的同时矮身避过,左手顺势托住黄毛肘关节向上一推。 骨骼错位的闷响被淹没在黄毛的嚎叫里,弹簧刀旋转着插进白塔的缝隙里。 黄毛跪在地上,脱臼的右臂不自然地扭曲着。 江昭阳用膝盖压住他后背,扯下自己的鞋带捆住那双还在扑腾的手。 两个特警赶了过来。 他们将黄毛拖了出去。 万钧纬越过江昭阳倏地冲上了顶层。 顶层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 齐楚平大喊:“熊斌要跳塔!” 江昭阳冲上顶层时,熊斌已经站在残缺的窗框上。 夜风卷着雨水灌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江昭阳,你永远抓不到活的我。” 他向后仰去。 千钧一发之际,万钧纬扑出窗外,抓住了熊斌的脚踝。 齐楚平又纵身一扑,抓住了万钧纬的脚踝。 万钧纬与熊斌两人悬在三十米高的塔外。 万钧纬的手臂被窗框的玻璃划得血肉模糊。 “放手!你他妈放手!”熊斌疯狂地踢蹬。 江昭阳冲上去与齐楚平合力将两人拉回塔内。 江昭阳看见熊斌右肩的肌肉微微颤动——那是出刀前的征兆。 江昭阳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呼吸几乎凝滞。 万钧纬与齐楚平两人刚要动作。 江昭阳制止了,狭窄的地方三人施展不开。 熊斌的匕首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寒光,刀尖离江昭阳的咽喉不过三寸。 熊斌的喘息声粗重,带着酒气与汗臭。 他的手腕因用力而青筋暴起。 “江昭阳,上次我太大意了,小瞧了你,认为杀鸡焉能用牛刀!” “派出搞你的人,没有带枪!” “否则,你早就横尸公园了,哪会有现在?” “不过,今天你逃不掉的,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忌日。”熊斌的声音嘶哑,像是砂纸摩擦着铁器。 匕首刺来的瞬间,江昭阳的身体像水一般流动,侧身避过锋芒。 石壁上溅起几点火星,匕首在砖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熊斌的力道过猛,身体前倾。 江昭阳的右手如蛇般缠上他的手腕,拇指精准地按住合谷穴。 熊斌闷哼一声,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 匕首尚未落地。 江昭阳的左手已经抄住刀柄,反手一拧。 冰冷的锋刃贴上熊斌的喉结。 第416章 你也亲自上阵了吗? 又是一道闪电划过天空,照亮了两张脸——一张平静如水,一张扭曲如恶鬼。 熊斌的瞳孔里映着匕首的寒光,喉结上下滚动,汗水顺着太阳穴滑落。 “你以为你是我的对手?”江昭阳的声音很轻,却让熊斌浑身一颤。 塔外传来夜枭的啼叫,风声穿过砖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熊斌的嘴唇颤抖着,最终没有回答。 江昭阳手腕一翻,匕首“铮”地一声钉入两人之间的石砖,刀柄微微颤动。 熊斌瘫软在原地,盯着没入石缝的匕首,仿佛那刀锋已经刺穿了他的心脏。 几名支援的特警队员蜂拥而上,熟练地为他戴上手铐。 然后将他从地上抬起,往楼下走去。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黎明时分,雨停了。 江昭阳、万钧纬与齐楚平站在满是弹孔的顶层,看着熊斌被押上警车。 他们会心一笑! 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 塔下的水塘映着晨光,昨夜的一切仿佛从未发生。 只有塔身上新鲜的弹痕,记录着这场生死追逐。 警笛声渐渐远去,白塔重归寂静。 警车回到了公安大院。 最后一个急刹让江昭阳的额头撞在防弹玻璃上,他揉了揉太阳穴。 “老规矩,受伤的送县医院,其他的押送看守所。”万钧纬沙哑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从副驾驶传到押解警车上。 后座传来齐楚平压抑的咳嗽声。 他在这次突袭中吸入了过量氯气,还有些不适应,只是已无大碍。 随着命令的执行,犯罪嫌疑人被迅速分流。 受伤的送往县医院接受治疗,而其余的则被押送至看守所严加看管,等待法律的惩罚。 江昭阳、万钧纬与齐楚平都没有回琉璃镇,被安排在宾馆休息。 当三人拖着灌铅般的双腿走进宾馆时。 前台挂钟显示凌晨六点十七分。 走廊地毯上还留着去年扫黄时留下的烟头烫痕,万钧纬用肩膀顶开306房门,霉味混合着消毒水气息扑面而来。 他把自己摔在弹簧吱呀作响的床垫上,上白塔前新换的防弹背心都忘了卸下。 江昭阳与齐楚平也是一头分别倒在另一张床上。 晨光渐渐穿透薄纱窗帘,给昏暗的房间带来了一抹温柔。 走廊外,服务员推着早餐车的轱辘声适时响起。 那是新的一天开始的信号,但与他们无关。 直到日影西斜,江昭阳才从沉睡中缓缓醒来。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环视四周,发现两位伙伴还在沉睡。 他轻轻踹了踹隔壁万钧纬床铺,“醒醒!” “咱们得起来活动活动了,再这么躺下去,骨头都要生锈了。” 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调侃。 万钧纬猛地坐起时,右手已经条件反射摸向腰间——那里空荡荡的。 配枪早在行动结束后就上交入库。 他这才恍惚意识到,自己已经从那个生死一线的战场回到了现实。 齐楚平正趴在洗手台前呕吐,镜子里映出他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 昨晚的生死较量,对他来说无疑是一次身心的极限挑战。 在他们恢复精神后,容略图前来探望。 “英雄们总算醒了?”他笑着将三个印着“县医院”字样的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葡萄糖口服液,护士站顺来的,给你们补补身子。” 说着从档案袋抽出一沓文件,“省厅的表彰令,集体二等功。” “这么快?”万钧纬接过文件,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不敢相信这份荣誉来得如此迅速。 “这是集体的荣誉,当然快了,个人的表彰就没这么快了。” 容略图笑着解释道,“你们都是好样的,这次的行动,你们付出了很多,也承受了很多。” “度过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夜晚,与死神擦肩而过,但你们要知道,你们的一切没有白费,你们维护了社会的安宁,拯救了无数无辜的生命。” “你们这次在这次缉毒行动中立了大功,省厅给予了高度表彰。” 江昭阳接过文件时注意到容略图右手虎口的新鲜擦伤,那是握枪留下的痕迹。 他起身将歪斜的窗帘彻底拉开,让夕照洒满整个房间:“容县长,这次行动,你也亲自上阵了吗?” “是的,警力少,特警更是不够,要堵截的口子又多。” “我不参与,心里实在放不下。” “好在黑色奔驰堵截住了,也搜出1000克蓝焰毒品。” 紧接着,他的眼眶湿润了,泪水无声地滑落,“但是,在与毒贩的激烈交火中,我们失去了一位优秀的同志。” 江昭阳的心猛地一沉,他关切地问:“是特警队员吗?” 容略图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不,是机关的一位同志。如果换成特警,或许就不会……” 他没能说完,但言下之意,两人都心知肚明。 江昭阳低下头,沉默片刻后道:“确实,你们的特警力量还不够,要加强!” “用机关同志去做他们不擅长的事,危险太大。” “没错,让机关的同志去执行这样高风险的任务,本身就是一种无奈。” “他们的专长并不在此,牺牲的概率自然大增。”容略图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特警人数太少,他们总是在疲于奔命,长期处于高压状态,这对他们的身心健康都是极大的考验。”江昭阳补充道,语气中充满了忧虑。 容略图点头表示同意:“确实如此,我们早就有计划再次招募一批特警。” “如果那样的话,我们就可以形成一套更加科学合理的部署:一组专门处理紧急情况,快速响应;一组作为机动力量,随时准备支援;还有一组保持待命状态,确保在任何突发情况下都能迅速增援。” “昨天的情况就足以说明问题,如果当时再发生一起突发事件,我们几乎无特警可用,那将是非常危险的。”容略图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后怕。 “不过,好消息是,人事局那边已经同意增加五个新的特警编制,并且批复已经下来了。”容略图说到这里,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入编不是要遵循‘凡进必考’的原则吗?” 第417章 想推荐什么人吧? “而且一旦入编,享受的可是公务员待遇,怎么这次人事局就能直接批复呢?”江昭阳纳闷道。 容略图轻轻笑了笑。 他耐心地解释道:“这次新增的编制是专门针对辅警的。” “与正式的公务员编制有所不同。” “辅警编制相当于一种固定合同工的形式,虽然同样需要经过考试选拔,但考试的难度和范围相较于公务员招录来说,要宽松不少。” “这也是为了缓解警力不足的现状,同时给那些有志于公安事业但可能难以通过公务员考试的优秀人才一个机会。” 说到这里,容略图停顿了一下。 他见江昭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便继续补充道:“当然,辅警也不是没有转为正式人民警察的机会的。” “如果在执行任务中表现出色,特别是在关键时刻能够挺身而出,荣获二等功以上的荣誉,也是可以破格录用为正式的人民警察。” 说着,容略图从档案袋底部抽出了一份红彤彤的文件,递到江昭阳面前:“你看,这是人事局刚刚批复下来的五个辅警编制文件。” “明确说明了是合同制,但你……” 他忽然盯着江昭阳笑出声,“你小子铺垫这么久,是想推荐什么人吧?” 被说破心思的江昭阳摸了摸鼻尖:“不瞒你说,我还真有个合适的人选。” “他是我初中时的同学,叫沙匡力,体院武术系毕业的。” “那小子无论是散打还是柔道,都练得炉火纯青。” “当年校运会上,他一个人就撂倒了三个持刀的小混混……” “沙匡力?”容略图刚想说些什么,却被一旁的万钧纬打断了。 万钧纬一脸惊讶地看着江昭阳:“你说的就是那个徒手掰弯钢筋门,被人称为‘沙和尚’的家伙?在开手机店?” 江昭阳闻言一愣,随即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他还有个绰号叫‘沙和尚’?这倒是我第一次听说!万所长,你也知道他?” “‘沙和尚’是混混们畏惧他起的。小小县城,大大的沙和尚,我能不知道吗?” 众人都笑起来,连咳嗽的齐楚平都露出笑意。 “我想知道,他是否有资格参加这次考试?” 容略图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回答道:“当然可以!不过……”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眼神中闪烁着几分戏谑。 显然是在享受这片刻的悬念。 江昭阳的心猛地一提,几乎要跳出胸膛。 他迫不及待地追问:“不过什么?” “难道还有什么条件不满足吗?” 容略图轻声说:“我只是担心,你的这位同学,既然是武术专业出身,又有着出色的身手,来到我们这个小小的县公安局担任辅警,是否有些大材小用?” “岂不委屈了?” 容略图用文件卷成筒敲打掌心:“辅警月薪1800,五险没公积金,这样的待遇,你确定人家真的愿意来吗?” 江昭阳笑笑道:“他呀,就是文化成绩差了点儿,否则……” “再说人家真的不是为钱而来,他有着深深的英雄情结。” “渴望能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容略图点头说:“我明白你的意思。” “有时候,梦想的力量确实能够超越一切物质条件的束缚。” “既然他有这份心,又有这样的能力,我们不妨给他一个机会。” “看看他能否在辅警的岗位上绽放出不一样的光彩,建功立业。” 江昭阳从手机调出照片:沙匡力蹲在店前,对着镜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容略图凑近细看:“嚯,这体格!” 他的手指灵活地划过屏幕,将照片中的男人放大,那如同花岗岩雕刻般的肱二头肌在阳光下更显壮硕,肌肉线条清晰可见,“让他下周一去政工室填表。” “流程可不少,需要经过笔试、面试以及体能测试,其中体能测试是重中之重。” 容略图顿了顿。 他的脑海中回味着过往体能测试的残酷场景。 他继续说道:“特警辅警体能测试的强度远超一般的招警测试,也远超一般人的想象。” “但对于他那副铁打的身子骨来说,应该不成问题。” “当然,最后还有政审环节,这一步同样关键。” 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你跟他说清楚,要转正除非立二等功……” “好!” 容略图用钢笔在一张纸背面写下一串号码。 “这是政工室小刘电话。”容略图把纸条递过来时压低声音,“让他笔试前参加周三的考前辅导班,在县党校304教室。” 然后又恢复正常音量道:“虽然只是辅警考试,现在竞争也激烈。” “上次招10个来了三百多人……竞争压力山大啊。” 窗外的梧桐树影在墙面游移,蝉鸣声突然变得聒噪。 江昭阳捏着纸条心里十分高兴。 “对了,”容略图走到门口,突然转身,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对万钧纬说道,“老万这次啊……”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然后朝万钧纬眨了眨眼,继续道,“到时候请客别忘了请我喝一杯上好的茅台,庆祝一下。” 房门关上后。 齐楚平向万钧纬恭喜道:“容局长话里有话,所长你要高升了?” 万钧纬却只是闷声笑了笑。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小齐,你就别拿我打趣了。” “容局长这是变相地敲诈我呢,哪是什么好事。” “容局长怎么不敲诈我呀,我多想也有这样的机会破一下财呢!”齐楚平半开玩笑地说。 江昭阳也是一笑,“万所长你立了这么大的功,我是县长兼局长也会提拔你啊,这有什么奇怪的?” “谁不希望下属能干啊?” “否则,怎么出成绩?” 说到这里,江昭阳话锋一转,目光转向了齐楚平:“不过,小齐这次的表现也是可圈可点,吸入了氯气还坚持战斗。” “这样的同志,你可得好好考虑一下,给他一个应有的回报。” “瞧你说的,江镇长,倘若我真的能被提拔的话,临走之前,组织谈话时,一定建议提拔小齐。” “他至少可以当副所长。” 江昭阳满意地点了点头:“嗯,楚平年纪也不小了。” “确实到了该提拔的时候了。” 第418章 哪儿打滚了? 随后,江昭阳走到窗前,夕阳将公安大院的国旗染成血色。 他看见楼下特警队员正把防暴盾牌搬进仓库。 有个年轻辅警的作训服背后印着“police”字样,但第二个“l”已经褪成模糊的虚影。 特警真是又苦又累。 但正是这些默默无闻的英雄们,守护着城市的安宁与和平。 沙滩上太多举止狎昵的异族情侣,他们这样的组合并不算猎奇。旁人一眼看来,大抵只会觉得:又是某政府公务人员的东方情人。 丫头和贰金一般大,咬牙扛着,就像这样冷,只有咬牙活着,不然就可能冻死。 直至最近,永恒项链出现在苏富比拍卖会上,它是在马克斯博士失踪后唯一出现的,与他有关事物,组织才会如此重视,甚至不惜冒着组织会曝光的危险出手抢夺。 门开,老仆披着大氅出来,非常的镇定,在这儿多年,有什么不镇定? “这个主意好,想当年在部队里,我可是有神枪手之称,胜男,怎样,比一比呗。”为了兄弟,他拼了,就算被虐死也得死撑住。 在这场阴谋中,虽然不知道背后的人打什么注意,但是他也算是这场阴谋中一个无辜的人,是一个被当做炮灰的人,也是他自己认为只要不发生什么就一定会没事,可到底还是忽略了观众的脑洞,记者的添油加醋。 秦陌殇很想拒绝,但看着林茶那张脸,拒绝的话说不出口,只能点了点头。 卫骁想到当年他考北电,所有人的劝阻,莫名一阵唏嘘感叹,或许,那些长辈希望他去走那条他们铺就的康庄大道,不过是希冀着他的人生更简单一点也更轻松一点。 浸信会的礼拜六福音尚未结束哈罗德便匆匆离去,淮真用后院铜水盆洗了个脸,竟然还赶上了十点钟来的唐人街青年球队。 但这世间的自由都是带着镣铐的自由,卫骁其实非常包容,虽然相当大男子主义,却还是很支持她的事业的,这次也是为了她的安全。 三人结伴朝木秋雨二人离开的望向一路找下去,果然渐渐听到了一丝打斗声音。远远的三人便看到不足二百人的魔仙队伍被三人杀的落花流水,而魔仙队伍中如今只有一位魔王在苦苦支撑。 刚才听高翔说今天晚上拳赛就正式开始,立刻有人在一起交头接耳了一阵,但在没有看到拳手之前,赌盘的赔率无法开出,所以才有人壮着胆子和自己同伴演出一场双簧。 谢无算纹丝不动,而三祖却是连连后退,震惊无比,这才相信,谢无算是真正的解除了隐患。而且气功大进。 如果换了巅峰时候这一把虚幻的飞剑,说什么也不可能破开幽冥大手印,但如今双方都在油尽灯枯的地步,任何外力都可以左右大局。便是这一剑彻底断送了幽府魔王的生机,把幽冥大手印破去。 听到病情加重几个字,萧若面色微变,低下头看向了碗里的药汁。 萧若掀开营帐的帘子的时候就看见他在外面,而且是面对她站着,似乎是专门为了找她而来。 “我的手臂,虽然可以轻松长出来,但是要想跟原先一样,还是要费一番功夫。”叶东知道,长出一条手臂简单,但是,叶东的手臂必须跟自己原先的手臂一样强大,所以,这手臂,必须进行淬炼。 卫洛来到义信君面前,朝他盈盈一福,行了姬妾之礼后,便来到他身后跪坐下。 卫洛是没有,可她刚开心了才不到一息,便发现前后左右不时有人向她偷偷看来。 俞希毕竟是穿越的人,她看了一会就有些明白这块药膏的作用了。这黑糊糊的药膏,大概是鸦片膏之类东西,有麻痹镇痛的作用。 凭什么?郝心在心里不由说道,她真的不解,而且她现在不想和夏夜诺说话,故她选择转过身子背对夏夜诺。 赵舒点了点头,想起毒药刚入胃中,还不曾吸收,可以洗胃救治,可是赵舒却上哪里去找洗胃的仪器来救刘永?却又猛然记起一物,乃低声吩咐黄皓几句。黄皓听完之后,一脸迷惑地看着我,却又不敢多问,急忙带人下去。 若非万不得已,很少人愿意施展身外化身。若非面临生死绝境,无人愿意冒险一试。 脑中变得一白,几乎完全一切的冲了上去,跃步而起,凌空一剑,轰然劈下。 不过纵使鬼面人听到了白色怪人的话他也没有轻举妄动,他好像有些惧怕眼前的这个六尾妖狐的主人,而是惧怕的感觉也是从刚刚交手之后才出现的。 “服侍弘农王饮药……”一见刘辩轻易被吓倒,李儒冷哼了一声,心嘲着就是大汉曾经之主,随后冷冷道。 在他落下的一瞬间,几根银针穿过他的脸颊,没有钉中眼睛却挂下了他脸上的蒙面巾。 未来的一切都是一个秘谜,接受面对才是正确的选择,猜测的结果终究是个未知数。 第419章 别急着否定自己 “柳雯现在就怕失去昭阳呢。” “她恨不得天天为儿子炖当归鸡汤呢,或许她在家里演习了呢,恐怕手艺很快就要超过你了。” “我没有骗你,我确实是一介散修,不是什么大门派的弟子,而且我的名字也是真的,不过我师傅确是一个高人,我身上的这个储物器具就是我师傅炼制的。”上官明笑道。 “这是死亡圣剑阿修蕾大人,听闻异展会要召开,而姐姐又没给她发去邀请,所以便和我一起过来了。”牙齿磨了一下,安吉利亚还是笑着介绍了起来。 恶虎山,也就是恶虎堡所在地,此地本来不叫恶虎山只从恶虎堡建立了之后才该的名。 系统提示:随着你的深入攻击,冰龙索尼更加痛苦不堪,狂暴之后的他对朝阳成的所有建筑和npc攻击得更加暴戾,朝阳城npc受到伤害程度。 水青的上身突然倾了下来,她的脸对着他的侧面,近到能感觉那呼吸轻如羽毛。 “吼!”巨蜥发出胜利的嘶吼声,口中散发出的恶臭让不远处的陈静想要呕吐。 要降临到主大陆,必然要有一些特殊的媒介通道,最常见的媒介通道,自然便是神器。而通过神器通道降临又有着一定的局限性,媒介通道所能承受的最大强度便是神明分身所能拥有的最强力量。 “这精神力可是有够缺的,昨天只是用了一张卡牌就无精打采的了。”其实这主要还是因为李牧精神力还没恢复完全,不然使用一星卡牌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不好!”萧炎只感觉浑身一颤,似乎,全身的骨骼都随着这轻微的一抖,而发生了变化,瞬间,一股强悍之力萧炎的臂膀上,直接传到了萧炎的腰间,萧炎的腰,顿时感到一酸,腿随即发软,身体不由自主向下跪去。 “不行,你要到炼魂期才能服用,因为你还没有修炼出灵魂之力。”血魔说道。 噬金蚁就算是他们都不愿意面对的存在,这样也是这片空间自然生成的东西,不然沉睡的罗睺可不愿意创造这种可怕的生物。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我翻了翻白眼,虽然她说的都是事实,可听起来还是不太舒服。 豪华的房间中,流沙仙子似乎等待多时了,当唐峰一出现,她就紧张的上前将其抱住,随后目光投向苏月影。 地下实验室,拿到白眼已经有一段时间,水木分身也已经做了不少的研究准备了。 苏渊摇摇头,放下杯子,身躯溃散,化为一道紫光飞入本体之中。 而苗子阳则是眼睛微微眯着,若有所思的盯着唐峰。刚才唐峰和师雨薇闪身出来的瞬间,他可是清楚的感受到了一股空间力量。 原本还是一片祥和日常的梦境,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破碎声,天空、大地以及周围的一切都浮现出一条条蛛网般的裂纹,紧接着整个世界都崩溃了,到处都是刺目的红霞犹如云彩飘荡。 奇浪的动作让邵怡然都有些发蒙,刚才前一瞬间,奇浪还有些悲哀,但下一刻,奇浪却是变得这么玩世不恭,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奇浪? 第420章 我想一锅端了它! “行,你放心,我会努力争取的。” “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不会放弃。” 江昭阳报出了政工室小刘的电话号码,“你直接找他联系报名及上考前辅导班一事。” “他会帮你安排好一切的。” “好!” 江昭阳放下了电话,如释重负。 还好,这小子还没有去当武术教练。 “此洞内肯定有猛兽。”林卿只敢将神识悄然放出微微探入,发觉洞内十分阴冷潮湿。 挂断手机,楚明沉思片刻。本不准备参加韩聪公司月底举办的产品说明会,如今看来要亲自走一趟了。产品说明会是点醒蒋帅的最佳时机,恐怕也是最后的时机了。 算了,停尸间算什么,有的时候死人要比活人更可爱呢!叶晓兰这样想着,也就不再看那黑乎乎的地下室了。 倒不是贾琏真的就要透气,而是实在不好意思此时进去。遂找了这么个不是理由的理由。 几人顿时松了口气,愈加内疚的不愿出声,见武暖冬漂亮的双眸迷离,两个婶娘心疼不已。 春红从地上站起来,低声细语三言两语交待其他几个丫环立即抬热水进来,将净室准备好,她自己又叫上身边一个丫环,一同跟着罗方走进内室。 刘大妞带着她妹妹,十二岁的刘二妞倒是和锦玉手拉手说到一块去了。 “鸿周找上门了,而且他是暗族族人,手中的那杆枪是一件圣器,我和青鸾估计不是他的对手。”沈柔雪说完,将之前发生的事情粗略地描述了一遍。 心真累,林卿哀叹一声。不过既然对他这么重要,林卿目光开始坚定,有些事,不去尝试,永远不知道前面等待你的是什么。 “切!”连一帆暂且作罢。虽然说不清楚,可就是感觉哪里不对。 那就是改换鹰身人的一切,让他们与其他生物混血,让他们改变自己的名字,让他们做出完全的改变。 以前只是在电视中看到各种狗血剧,现在能够亲身观察,的确有一点不同的感受。 在场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吴为,虽然都是各怀心思,但是都站在原地等他开口,想要听听他会说些什么。 沈薇一下子就笑了,她就喜欢看着桃花在她身边来来去去,有她在,自己的心情总是那么地好。 要知道,她们可不是孤身前来的,而是带着一批人。更何况,她们身上还有破阵的关键。 吴国起故作镇定地问道,并伸手暗暗摸向兜里的符篆,生性多疑的他已经怀疑面前的老婆出了问题。 果然,就如同他所预料的,被他逼急了之后,魂淡终于施展出了一些特殊的本领。而这特殊的本领却是让秦翎一阵意外。 他可不敢忤逆他的老妈,所以,对于这份感情,沈默确实是有些纠结的。 岭南域,位于中央城的南部方向,作为沿海城市的南海城,混乱情况最严峻的南城区。 虽然六臂兽人不知通过什么门路,收购到一身准7级的魔抗装备,穿戴起来还威风凛凛,如同大将军。 毫无疑问,就是皇宫大乱,然后鸡飞狗跳,而后叶晨就会被刘宏打上“逃婚”的标签。 听到汇报,院长考虑到少董事长如今就在警视厅担任总警督,这种事情有可能会抹黑少董事长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警察威信,于是便直接把电话打到警视厅的警务部,说明了情况。 第421章 别掺和这些事! 林维泉叫来了夏蓓莉。 他将青瓷杯重重磕在镇纸龙纹上:“江昭阳人呢?他这个分管副镇长,是要把烂摊子都甩给我吗?” “你昨天打江昭阳的电话通了吗?” 夏蓓莉的后颈瞬间沁出汗珠。 “不要,我不去医院。”连石青她都不让,更何况去医院让别人检查,要是遇到了男医生的话,廖莎莎宁愿自己这么疼下去也不去医院。 她想自己一定是太紧张了,这太过安静的夜压得她喘不过起来。她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她该如何找借口躲过? 仙灵茫然的摇了摇头,他在映像中只听说过用斗魔宗的土系魔法来创造大陆的,他还从未听说过用精神力还可以创造大陆。 花荣大惊失色,如果被吸进去,后果不敢设想,这种老妖怪,肚子里有什么无法可想,但是绝不是天堂。 “老娘的宠物蛋呢?不是说好了掉一个boss级的犀牛宝宝吗?”林欣愤怒地一脚把一头普通犀牛的尸体踢出去几十米远,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时,那个大汉已经跑了过来,抡起他的大棒,朝着那只花斑虎的脑袋就是一棒,永久似乎清晰地听到了脑骨破碎的声音。那只花斑虎又一次重重地摔在地上,不过这次是真正在趴在那里,四条腿蹬了几蹬,再也不动了。 这段审讯是因为主角团发现尤彤盈可能出现在过杀人现场,就是不知道她和凶手是什么联系,这段剧情就是耿南审讯尤彤盈的情况。 “呃……”容九变一时无语,好在那张脸是幻化的,反应不够灵敏,没有现出尴尬之色。 之前的请求?不久前的那个大雪之夜,那个装在木盒里的玉佩,那个黑暗中的吻,还有那句“我会等你”,那一夜的种种情景在她的脑里一涌而上,令她不由自主的心慌气乱,头皮也条件反射般的一阵发麻。 徐敬之看着韦笑激动的样子,点了点头,看来自己这个决定并没有做错!韦笑一直存着想了离开的心思,与其让他自己陷入危险当中,不如自己来成全他这点要求。 过了好一会当岩石再次暴起一道白光,消失不见的魔修手持一把剪刀状至宝呆呆的落下地面,不断爱抚着手中透出庞大气势的至宝。 许是因为他面貌耀眼的缘故,那三人只是微微一愣后,却也不以为意。 白皙男子面色阴沉,先是望了眼攻击范围外,安然无恙的瑞林。然后才缓缓转头,看向之前有着声音发出的灰尘地带。 可是,这种妒忌与不甘,都让刘洋更加的无奈。正如云长空所说,佣兵团长苏霍只看实力,谁的实力强,他就偏向谁。依靠佣兵团,根本无法报仇。而靠他自己,恐怕日后两人之间的差距将会更大。 “不不不!不的黑社会,他们是合法组织,好像叫什么营业管理什么部门的嘛,反正就是受到法律保护的一个非法敛财的组织!”吧生左右看了看,见四周无人后,这才压低着声音解释道。 尤其,他确实在不影响她培训,又能陪着她的办法,就是去弄个教官当当。 不知道?程逸奔冷冷的笑了起来,要是没有看到过他上过何韵嘉的车,他还真会有点相信他不知道。 第422章 彻底拆除 “你问问这些村民,”李万春的声音颤抖着,“我们附近村民现在有多少人得了矽尘病?” “又因为环境污染得了不治之症走了几个人?你知道吗?” “你这样的人,只关心钱和权,根本不在乎我们老百姓的死活!” “切,好不容易才追上的他们,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又让他们给逃跑了。”鹿丸不由抱怨了一句。 陈静好拉回了思绪,看见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刘佳琪,又是一阵意外。 无月的两个分身,也是好不容易的躲过一劫,手上不慢,就已经形成了两个仙术。 听师公的叙述,他也不相信巫宁会做那些事情,可是那些事却一桩接一桩的冒出来了。如果有人在背后陷害操纵,那会是谁? “萨鲁曼,再继续下去的话,艾辛格将会成为一片废墟,这样你也不担心吗?”秦舞阳见激将法无用,转而闻言劝慰。 母亲去后也留下一匣子首饰,父亲说其中许多都是价值连城,是祖传之物。可是父亲也说,母亲保存这些,也只是因为这些是祖传之物,缅怀先人,母亲自己可是很少佩戴。 这种技能报警系统其实很早就有的,只不过不是一般的指挥们很少能正确的预测出一场战斗要耗费多少技能,所以这个系统在战斗很少发挥出自己的逆天属性。 是在雷家庄,那个喜娘,给雷芬梳妆,然后离开不知去向的喜娘。在雷芳的梦里我看到了她,她的面貌有所掩饰,衣裳穿的也与平时大不相同。 我本以为齐泰生要动手了,可是他胸口剧烈起伏,手背青筋暴绽之后,居然只是拂袖而去?恼羞成怒之后,居然不是翻脸动手? 说话间,他手心一翻,一枚r白色,散发着浓郁灵气波动的果子忽然出现在他的手掌心,不过只是一瞬,他又将果子收了起来。 “没用的东西!”武则天对着武三思踹了一脚,将武三思踹开,可是武三思爬过来继续对着武则天哀求。 严格来说,倒也算不上什么伤痕,可是秦都尉望着自己换下来的衣物,就回想起那刚刚可谓是丢人至极的事情! “因为……”李东升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已经没有像以前那样有力量,他失去最强大的力量,失去了保护玲珑的力量。 面色惨白的雷霆使徒摇摇晃晃起身,将一瓶高级解毒药剂和一瓶顶级治疗药剂吞下才感觉好了一些,直接对钢之使徒和骸骨使徒问道。 如果九尾狐可以进去,估计它早就完成探索了,那么有好处估计也自己独享了。 “哎呀,哎呦,刘一痕你身上的骨头真硬,膈死我了。”把我扑倒在蘑菇上之后,戒头不觉是一边叫唤着,一边爬了起来。 海军方面的人才必须培养,各个阶梯的军官必须培养出来,张远是海军司令,总管全局,有点眼光就行了,但下面的战术人才却必须多一些。 一直都听着连城嫣然在开口说话,而羽羡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 穆逸熙抿了一下薄唇,“不管发生任何的事情,除非她离开我……”而那时候,他不知道他又会变成什么样。 转过天课间的时候,蓝菲来到我们班一起聊了起来,主要是说一下左超的事情。 第423章 我有一个更为妥当的想法 “我要商同环保、工商、税务等相关部门共同办理,老爷子,我也需要请您作为乡贤代表参加。” “当然,这取决于您的身体状况或者是否有时间。” 暴雨不知何时停了,蝉鸣重新响起。 所以,他想赶紧把这个麻烦丫头弄走,然后趁着时间还早,再睡一觉,今天起这么早,他有些不习惯。 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他和安景元这么多年的哥们情谊,如果因为他和柯少菁之间的生活摩擦,就这么断了,也着实可惜了。 沈清儿非常享受现在的时间。她嗅着他身上传来的味道,感受着他身体传来的热度,她真希望时间就此静止。 ”大人可曾留意到近期洛阳城中太平道的人似乎有什么异常?“董扶向刘焉问道。 “这我并不清楚,主公说袁本初公子看了之后就会明白。”亲兵这时候也感觉坐在上面的那位似乎跟袁绍关系并不十分融洽。 敖壹笑笑说:“你看看周围就知道我绝无恶意了。”敖奕手指连点,四周一一露出好几个奇形怪状的人物和修士,哪一个功力都比木心语高。 如果真能放下,方亦远所做的一切就没有白费,给不给自己报夺妻之仇已经不重要,他只要顾欣然能心无旁骛地和他在一起。 方逸打开塑料袋仔细看了看,一捆一万,整个塑料袋里一共正好三十捆。 整个王子公园球场的球迷们沸腾,他们疯狂的鼓掌,吹着口哨,激动大喊。 这里的空气污浊不堪,灵力稀薄,ktv包厢里闪烁着五颜六色的昏暗灯光,人声嘈杂。 只要修莫远下令,他们便会继续攻上去,即使是死,也凌然不惧。 田飞鸿方死,便有一位魔君大圆满之境的守擂者飞身上了生死擂台。 禽兽!!杜佑家咬着牙看着面前衣冠楚楚的三个男人,暗悔自己平时太懒,连点防身术都没学过,现在只能干着急。 “琅子,你说风师叔不停的拿着‘玉’简又放下,根本没看一眼,这是在干吗。”一个鼠头鼠脑的修士拉着其旁边的一个同伴问道。 天茗拍了拍法善和尚肩膀,笑了笑,随后便将一脸惊诧神情的寻宝貂带走了,却是直奔传送阵而去。 拐杖带来的痛感令瑟琳娜欲哭无泪,而这种近乎玩偶一般,任人把玩的屈辱,则让她频临崩溃。 难道真如李叔所说是家族的仇家势要将她乃至整个傅家彻底毁灭吗? 这金刚套装还真的算是一个极品装备,它不会增加玩家一点的攻击力,但完全增加防御力。 鲁肃可不想诸葛亮去死,除了他本身被诸葛亮的智慧折服以外,他更不想因为周瑜杀死诸葛亮让孙刘联军破坏,被曹操夺得渔翁之利。 晴满天用咆哮的声音吼出,但她底气不足,并没有给大候修士古井不波的内心,带来一丝一毫的涟漪。 姜父是一个很没有脑子的人,而且同样也是一个很傻的人,这样的人日后要是真都搞出来了什么其他的事情,那么日后指不定会如何呢。 虽然田琳没有内功,但他的筋骨极其强健,再加上“气劲贯法”的秘传知识,他所有的力量都高度集中在一点上。因此,劈射的凶猛力量突然激起了尖锐的风声呼啸,他的脸像刀子一样锋利。 第424章 这样安排倒是周全 待李万春老人的气息渐渐平稳下来。 江昭阳轻轻叹了口气,往搪瓷缸里添了些热水,“这样耗着不是办法。” 铁皮暖壶内胆发出空荡回响,水线堪堪淹过缸底的茉莉花茶梗。“家属体力透支容易出事,厂区那边三百多工人等着安置……” 江昭阳将刘天佑请了过来。 他说到这里时,眼中已有一些苍老和悲哀,这江湖中能胜过他的人着实有些多了。 路过一家肯基基的时候,可可舔着舌头咬着李灿的裤腿将他拉了进去。 根本不可能的事,没有自己的同意,谁敢私自在城外放火取乐?不怕自己大耳刮子抽他么? 储藏这些食物,只是他为了逃跑做的准备之一,对于一天只吃一顿饭的奴隶,体力是他们最大障碍。 赵总直接走到蒋闻名的位置上坐了下去然后还把腿翘到了会议桌上。 爱丽丝看样子,无疑也是一个相对较为理性的人,显然也并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 马天宝刚要继续质问陈天豪就看到两个警察神色凝重地走了过来,他们两个正盯着自己看,显然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韩猛此刻心惊胆颤,行为上多少也有接近疯狂了,遇见新兵,他问都不问,皆让手下的铁骑进行清理。 “陈总,你喜欢这种欧式风格的别墅?”梁真真对陈天豪还不太了解所以想知道他的喜好。 这里的水,还是如当年一般,一点也不冷,反而有些温热,再热一点,就是温泉了。 “茶钱我已经付了,你要是愿意就在这里多坐一会,我先走了。”该说的话说完,季从安一秒钟都不想在这多待。 唐梦雨不缺这些东西,这些都是为了冰仙子买的,每双鞋没有少于四位数的,每件衣服没有低于五位数的,每个皮包,没有少于六位数的。 然而他话才说完,就看到了沈韩瞬间暗淡下去的眼神,心里猛地一惊。 倒是让她更加惊讶的是,秦翔宇居然没有请太多世家公子,不仅如此,友人里面只有萧玉恒在列。 那个直播间很特殊,它能对观众的意识产生影响,让他们所看到的我,与真正的我,长得完全不同,要是我上了电视,或者拍了电影,不是就露馅了吗? 得了讯的胖局长眯着眼睛,躬着身子迎上来,脸上都是笑容,心里却直打颤。 秦凡和云飞都是自己人,一向来去自由,怎么好好的就要她送了呢? 不过,到底是黄诺培养过后的,之前也是回做生意的,此时极力的隐藏好心底的惊讶。 二人彼此对视一眼,闫老二有些纳闷,他为何如此弱,道法和自己几乎在伯仲之间。 由于两份“死页图鉴者”的职业分别是野蛮人与圣骑士,两者的属性偏向于力量,得到增幅之后,不知不觉便让力量属性超过了敏捷属性。 说到兴起,站起来走到张欣盛身边坐下,摆出一副促膝细谈的架势。 第二命冷漠眼神从她那张楚楚可怜的脸颊划过,眸光越来越冷。他很清楚这一切前因后果,因为他在走出超现实之塔之时,便从一些暗鬼意识中感知到这里发生一切经过。包括翠儿如何摧毁祭坛,放走那些香奴的。 一声怪异的吼声从地底传出,凌宙天同时也是将精神力放射了出去。 第二命在这一瞬间元神内仿佛点亮了一盏明灯,他被这一盏明灯吸引着,几乎忘记了自我,只想跟着他走。 第425章 纾忧解困? “安排一百人,一部分到殡仪馆配合死者亲属进行值守,另一部分到医院对伤者进行陪护工作。” “殡仪馆需要八十人,医院陪护二十人。” “他们都需要进行二十四小时轮值,实行三班倒制度,确保每一刻都有人在场。” “具体安排你拟一个计划,这一百人将视为正常上班,工资按照平时的标准发放。” “去睡吧?我来守着。”王朝阳端着一杯刚刚加热的热巧克力液过来,递到林雪手里说道。 他今天想把外套给她披上,连同这条项链一起给她,可是,她拒绝了。 “真的吗?我没有听错吗?贺尚,你真的太温柔了!我果然没有喜欢错人!”叶蓁蓁这时双手合在一起,脸上全是惊喜之色。 “皇后可是怪朕忽略了你,若是不喜欢,那我去忙公事了。”不紧不慢的腔调,身后的人听出了戏谑之意。呆呆地站在他身后忘了要说什么。 此时训练场外面,艾莲娜与斯多克正在暗处监视着达瑞,到底还是不放心,怕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所以只能辛苦一下了。 这让我想到了此前一直神秘的“菠萝”这个词语,虽然在我看到了油布上的画之后,这个谜团好似揭开了神秘的面纱,但是菠萝究竟是什么,却依旧是最大的谜团,而这一起无名人死亡事件,又被成为菠萝事件,真的是巧合? 高翔说完“唰”的一下举起了自己的右臂,天哥等人也纷纷举起了自己的右臂,在场的大佬中就一个白衣男子没有举手。 不过长也有长的好处,那就是在单发射击条件下的精度和射程都有所提高,尤其是使用了这种高精度比赛级枪管。 合同签完,戚夜倒是满面春风,而金漾的脸黑的就像是入了煤坑。 一道仿佛能焚尽苍穹的火焰,猛然间闪现而出,化作一片滔天火海,盖压而下。 “有没有一个大约三十岁左右,长个酒糟鼻,眼睛突出来象个金鱼的家伙在里面?”俞升又是问道。 如果这种话能在自己童年的时候也听到,也许结局就不会那么悲哀了。 才注意到洛澈身后远处的赫莲娜,岩岚有些惊讶的瞪大了眼睛,随即摇了摇头说道。 她想的没错,其实诺珉宇的内心是很善良的。明明想获得靳凌傲的关爱,但却又不得不恨他,才会在今天靳凌傲面对危险的时候替她挡下那枚子弹,在他的内心深处其实是不想让靳凌傲受伤的。 “嘤……”天色大亮时,甄姜才缓缓睁开了眸子,屋子中,几个炭盆错落有致的摆放着,不过此刻早已黑漆一片,只有那盆边处若有若无的温热,诉说着它的尽职。 高第说:“皇上关心王爷让人羡慕,这是王爷的福气也是皇上的圣明。”众人听高第这样说也都连声附和。 “董卓。”昂然而立,田丰仿佛是不知道自己此时一身的形容一样,亦或者他是知道,只是这一切却根本没有被他看在眼中,眼珠晶亮,闪烁之间仿佛若有熠熠的光彩流转,定定的看着董卓片刻后,漠然出声。 “不……不用了,我司机马上就会过来接我,那……那……明天见。”叶语晴还在想刚刚的事,原本那么直率活泼的她现在跟欧阳殇冽说话都会紧张。 而孤高之红召唤出来的人更像是意志的具象化,不管对方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只要自己的意志强过对方,都能够把他们具象出来。 第426章 当二道贩子转手? 江昭阳深吸一口气,开始阐述自己的观点:“对天晟水泥园区厂房的拆除,从表面上看,的确不难。” “挖机一动,轰然倒塌。” “然而,这只是问题的一部分。” 回了房间,转转反侧,如何都睡不着,深更半夜只好爬起来拿起妈妈的手绘本,想从中寻找一些资料,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在厉蓝蓝刚过来的时候,她并没有将人认出来,只是心中隐隐有些猜测。 十几年了,本以为自己的神经早已坚硬如铁,却在看到三清脑部再生药物的神奇疗效后,心中泛起了一丝波澜。 赛诺菲也投入20亿美元,耗时7年研发了另一款吸入式胰岛素,结果因为生物活性峰值较低,长期用药还有影响肺功能的风险,市场根本不认可,一年销售不到500万美元,不得不在两年后退市。 等施然带着家具城,电器城的工人回家,将所有东西安装完毕,最后再请家政阿姨打扫,时钟的指针走到了晚上八点。 一个是死亡惩罚,神选英雄们在多次战死,其虚弱状态和时间是会叠加的。 “让我们拭目以待吧!”一向老成持重的陈以清说到这里,也不禁学着闻人龙扬起了拳头,在空中挥舞了一下。 这话说得没错,在胚胎植入母猪子宫后,他就很少来实验室指导了,具体的幼崽养育工作,都交给了每位同学来做。 面对他眼里单纯的沈千灵,沈万钧只能摇了摇头,他冷笑指了指向陈北。 炎魔微抽着眼角,一手拎起烈焰,三步并作两步,跳过那座原石堆砌的巨山,来到原石堆后背。 邪风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要不是有这头该死的畜生,他怎么会落到慕枫手里,结果慕枫还大言不惭的说他是垃圾,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样。 江海高中的球权,郝东发球,不过球刚到李惠堂的脚下,两个赤城高中的球员就围了上来,很明显,他们不愿意看到自己的落后,这个时候他们选择了主动进攻,也选择了主动上抢。 而墨辰的身影在到达陵阳城时,早已经僵住,看着眼前无数全城陵阳城百姓的尸体,眸中充斥着满满的不可置信。 蓝家的人面如死灰,蓝骆一死,蓝家的地位必然一落千丈,从内城的二流家族,变成了三流,甚至不入流的家族。 很少有人能窥到这栋建筑的全貌,也很少有人知道在冬木市还有一个爱因兹贝伦家族。 两个刺客又互相看了一眼之后,忽然两团豁然化身流星向许凡的袭来。 可是行程都已经确定了,也和顾铭爵冷颜染都说好了,两家人在汤河沐碰面。 他现在那玻璃门前,接着地灯照出来的光,看着玻璃门上自己的倒影,那里面是一个多么可悲沧桑的男人。 但要知道他们这些人七八岁便开始习武,一年左右的时间才会达到三星圣者的水准。 根本就不需要像其他修士那样,去花费不知多少时间,去不断感悟天地规则,这是林凡最大的优势,在那个境界,这些稍微可以与他比肩的绝世天骄也会有很多被他直接甩开,差距越来越大。 听着他的这番冷嘲热讽,二十楼那些还剩余的幸存者脸色,无疑就有些变了。 第427章 宜快不宜迟 放下电话后,林维泉一脸沮丧。 “再开一个会吧!” “为什么?”江昭阳一脸纳闷,“不是刚刚才散会的吗?” “计划赶不上变化。” 说着,他拿起手机,迅速拨通了何狄的电话。 他吩咐道:“何狄,你立刻通知所有领导,五分钟内重返小会议室,有紧急事项要说。” 但是现在支撑他们行动的力量已经被源之精魄抽取走了,又怎么会是全盛时期苏羽的对手。 话音未落,萨卡斯基身边的基斯卡萨立马就化作了一团阴影,融入到了萨卡斯基的体内。 而在这种强大的力量面前,罗云阳将这些箭全部抵挡了下来,他有一种感觉,如果继续抵挡下去的话,说不定他的身躯,都要在这箭光下崩溃。 只是,就在他刚刚切换好形态,武装色霸气也集中起来准备抵挡大蛇的最后一击时,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出了路易曾经跟他说过的话。 眼看托德里奇就要坚持不住时,苦苦挣扎中的托德里奇却突然拿出了一颗钻石,钻石发出璀璨耀眼的圣光,竟然轻易挡下了墨德里克亲王的魂力攻击。 按照邮件中的地址,他们找到了公司所在的大楼,坐着电梯上到第二十一层,他们发现整片的办公区竟然都是属于旭日科技公司的。 一边说话间,天铸大师又是一道灵元灌入了瓶子里面,一团水流在瓶口处汇聚起来,仿佛是在不断压缩一般。 他只有两种选择,一是血战,跟敌军同归于尽,二是撤退,企图之后杀回来。 可是事已至此,男人已经没有了退路,他必须为自己的家人狠下心,和老人对视的那一瞬间,男人胆怯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就拿最普通的大树来说,鄯岭上平时难得一见的,有两个成年人合抱的大树比比皆是。 “朕命你与突厥使臣进行切磋,不可伤及性命,明白吗?”李二陛下道。 林风见朱正退缩了,得意的瞥了一眼李贤和庄成,不由的“哈哈”大笑起来。 “放心吧,皇上,我绝对不允许有任何人挑战皇室的权威!”寒风微微额首。 冷醉在对阵同样是“魂师”境界的郎五十时用上了他的第一个魂技“酒精飘零”,可这场比赛到现在还未使用他的魂技,只是用上了他的百年魂环,凭借他16级的魂力,就绝对占优了。 前一秒还在跟冥王抬杠,下一秒,鬼谷已经一个箭步窜出,在风耀到达风影所在的位置前……砰!一声沉闷过去,风耀直接被巨大的推力泄去了前冲的猛劲。 几人谨慎而行,有惊无险行至洞底,并未发现异常。而身前却出现一扇石门,石门左右墙上皆有火把,这光线便是这里发出的。 “陛下,倘若大军开拔,粮草必定供应不上,没有粮草,此战必败!”郭孝恪道。 要解除这个威胁,最好的办法就是消灭天魔宗,天武军每天都在死亡海边境与天魔宗对抗,没有他们的流血牺牲,哪里会有我们现在的安定生活? “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秀缘见艾琳不愿说出详情,便闭口不言,只问其他。 “什么,你说三少爷手持金刀骑马闯进皇宫去了?”程咬金大眼睛一瞪,道。 众人为鸿蒙星辰圣宫的逆天能力倒吸了一口凉气,随之而来的就是无边的兴奋和狂喜。 第428章 这周没有假日! 童立贯闻言,嘴角不禁勾起一抹苦笑。 他小声嘀咕道:“没钱,还危险,这种活儿,谁肯干啊?” “绣衣大人办差,郭某自然不敢阻挠”如此说着,他便趁势将膝盖抬起来,故作体力不支,就瘫坐在了地上。 “念仁道友,你今夜现身意欲何为?”冰舞紧张的问道,身旁的二黑也躲在冰舞的身后,竖起耳朵仔细听,生怕此人要害自己。 宋拍宇凝神望去,发现远远的有一大堆人围在一块,其中有再道声音争吵得很是激烈。 韩珞犹如被迷雾包裹,而且冲昏了头脑,这什么情况?万肖的激动,以及出乎常人的‘礼节’,吓了他一跳。 等进房子后我才发现,这房子面积不大,里面倒摆了四张床,不过除了床之外,这屋子里也没其他摆设了,我知道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青旅”,专门提供给那些穷游的背包客的落脚之地。 国王队被骑士队的这一次进球给逼出了紧迫感,他们清楚球队必须在这个回合的进攻成功的完成一次进攻,否则的话,这场比赛还真的会被对手给完成逆转了呢? 父子两人都大为纳闷,是谁杀了这些鞑子,不过,看到鞑子都死了,严崇拈地胆子重新壮了起来,带头向前走去。 “兄长放心,我马下吩咐下去,不会让任何人打扰兄长。”郑芝豹无奈的道。 只是她更加清楚,相对于游牧民族而言,看似温吞吞的汉民族,才是最棘手最难对付,这已经在辽国与大焱的百年恩恩怨怨之中,得到了无数次的证实。 听到张乐的话,房屋中的张父张母却乐呵呵地从房屋中钻了出来,满脸亲热地跟建材老板打招呼。 自从圣知道陆寻配制好解药之后,在公司上面就开始有了大动作,不仅仅找人随时监控她的工作情况,居然还时不时地约人在她办公室做那种事。 她没有钱,只好在附近的公园里凑合一夜,晚上都是提心吊胆的,毕竟这地方来的人多,万一对她起了歹心怎么办。 “我等附议!”一众城主府幕僚闻言,纷纷躬身赞同,一来可以转移王廷的注意力,二来吗,如果姜成真的还在大昆境内,那庞大的灵石也是可以追回的。 当然这个前提是阿牛不能动用超过真我的力量,要是一旦动用,那天地还是会发现他的。 林茹浑身上下酸软无力,她懒洋洋的靠在床上,蒋宇成抱着她,手掌不自觉的从她光滑的脊背滑下,一脸餍足。 如果单单算成本则实在是太过昂贵,如果只是运送奢侈品,则是在得不偿失,因此这一项技术在研发出来之后,并没有投入到实际运用,便是因为华而不实,如同鸡肋一般,奢侈品不愿意用,而大宗商品贸易用不起。 陆司观要说什么话反驳,但是今天这件事情,却的确是他做得不够好,他找不到反驳的话语与理由。故而他并未说话。 因为在思考问题所以没有警惕外面的状况,其实也有假如有敌人出现就一定能够提前察觉到的自信,但外面出现的并非敌人。 第429章 马上起草一份报告 “去年腊月二十八,她在劳动局门口支火锅宴请讨薪民工的事,您还记得吧?” 照片里宁凌淇裹着军大衣,正给裹石膏的伤者喂饺子,“等最后一个工人蘸完醋,劳动监察大队也把工资表核对完了。问题得到了圆满解决。” 当然,不久后她成了副镇长。 这种特殊的灵体,就是僵尸。僵尸也是灵体,是邪恶的魂灵依附于没有腐烂的的尸体之中。在吸取了月亮之精华修炼之后,还能让尸体变的无比强悍力大无穷,并千年不腐。 “唧唧唧……”里面的法器精灵发出痛苦的叫声,在不断的挣扎着,似乎想要逃过萧飞的五指山。然而任凭它怎么努力,都是蜻蜓撼石柱。就好像被铁钳巨手握住,肉体凡胎根本没有任何机会撼动。 她十三岁就拿下了全球青少年高尔夫球锦标赛的比赛冠军,此后她一直混迹在世界级的各种高尔夫赛事里面,并且成绩不菲,而且还成为了很多豪门的常客,只是在华国没有太多的人了解她而已。 他给她盖上被子出来。他也不想吃饭,坐在帐篷门口。这时风停了,夕阳西下。天下地上,悄然无声。他茫然瞧着落日,脑子变成空洞,在这无边的寂静中,自觉灵魂出窍,仿佛死了一样。 接着,陈浩手掌一翻,三个瓷瓶出现在他的掌心之中,灵力吐出,瓷瓶粉碎,三十颗通灵丹出现。 虽然这塔内压力恐怖,但第一层的力量却还远远不足以镇压萧炎,这里的压力,顶多只能对一些二星斗帝产生无法抵抗的压力,甚至只要是三星斗帝,都能够在这里勉强行动。 “此事暂且不提!你我一年有别,何事然不能等下相议。月柔此刻正在雅风亭相候!”司徒风当即道。 与此同时,拍卖场中的所有人,包括那些包厢之内的势力,此刻,一双双目光也是在这一刻紧盯着雪白的扶桑花,眼中涌现出深深的激动之色。 对于萧炎的可怕,这四人可是深有体会,前者说萧炎是他们的猎物,可也唯有他们自己才清楚,自己等人与萧炎之间,完全就是被俘虏的关系,就算要说是猎物,也只能说他们四人是萧炎的猎物。 “好!我答应你!不就是八极大擂吗?我陈浩接下了!”陈浩一拍胸脯,想都没想,直接就答应了下来。 而那个拥有卫星武器的那个国家,石飞凡顶多就是去投一点出来,如果硬来的话,还是会造成一些伤亡。 水汪汪的眸子带着丝丝的委屈,好像随时都可以挤出水来,清澈见底却带着眼底星空无限的耀眼,认人无懈可击。 当秋天不再来,终年繁花盛开,我依稀看见,醉眼凝泪,落红香残。 这次运气好,遇到了一个非常简单的任务,委托者也不是那种刁钻古怪的狼。 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地收回了自己的手,但是眼中的担忧却丝毫不减。 暗九转头看向从头到尾一直沉默不语的三位,除了她家主子外,白主手中的杯子的茶已经完全冷却,那双毫无情绪的眼睛没眨一下。 “杜公子,你太客气啦,要不是你提醒,我怎么想得到。”杜冲听了沈安安的表扬,心里也美滋滋的。 陈大壮在香港的名气很大,御用大状之中又尤其擅长于商业纠纷,近几年从来没有败绩,成绩很是耀眼。 第430章 秋后再与他算账! 他们深知,天晟发生的安全生产事故,作为直接监管部门的负责人。 他们确实难辞其咎,内心难免心虚。 他们担忧的是,此次事故处理不当,将会面临严厉的问责。 因此,他们比任何人都渴望能够妥善处理此事,避免事态扩大。 那么以后的追责就会轻一些。 “都到齐了。”江然将县委文件轻轻放在会议桌中央,陶瓷镇纸与桌面相碰发出清脆的“叮”声,他宣布,“天晟水泥善后事故处理小组正式成立,我任组长。” “在座各位都是成员,昭阳同志担任副组长。” “明天大家打好移交手续,后天我们将进驻琉璃镇正式履职。” “事情不处理完毕,我们绝不会轻易打道回府。” 江然的这番话,让室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彭大庆的钢笔突然在纸面划出长长一道。 李明辉猛地抬头,手机“啪”地倒扣在膝头。 饶习端起茶杯的动作停在半空,水珠顺着杯壁滑落在深褐色会议记录本上。 这三人都心知肚明,组长是挂名的,副组长取实。 可是现在却仅仅只有一名副组长,这意味着不论正科副科都得听江昭阳的。 这不是倒反天罡吗? 一个年轻的后生,乳臭未干啊。 “江书记,这恐怕……”审计局的副局长杨娟刚开口,就被江然抬手制止。 江然从抽屉里取出眼镜布,慢条斯理地擦拭金丝眼镜:“组织程序已经走完了。” 随后,江昭阳递上了那份精心准备的报告。 江然快速浏览了一遍,便将其转交给了饶习。 “饶局长,这个你签署一下意见。” 饶习接过报告,眉头紧锁,仔细研读起来。 片刻之后,他提出了疑虑:“这个涉及到财政支付,按照程序,这得李局长亲自批复才行。” 江昭阳见状,连忙解释道:“不是的,饶局长,这只是暂时向财政借支。” “等天晟水泥的资产清理完毕后,会立即归还。” “你是小组成员之一,这也是你的职责。”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特事特办!”江然道。 饶习的喉结上下滚动,内心挣扎了许久。 最终,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饶习摸出了钢笔,在报告上郑重其事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江然接过那份报告,目光迅速扫过几行信息。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即拿起桌边的钢笔,迅速批复同意。 当黑色墨水在纸面洇开时,彭大庆突然站起:“江县长,环保局这边遇到了一点紧急情况,需要调取近五年的环评记录。” “省环保局突然通知要进行全面检查,而且可能还需要我们联系省监测总站进行数据核对……”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西装前襟不知何时蹭上了墨渍。 紧接着,李明辉也站了起来,“江县长,安监局这边也在紧锣密鼓地整理历年的安全检查台账。” “我需要亲自去督促,确保一切万无一失。” 江然心中明镜似的,清楚这两人的小九九。 当然知道他们葫芦里卖什么药。 他们对屈居于江昭阳之下,心中难免有些不甘与牢骚。 此刻不过是找个借口,拖延一下。 “工作上的事交副职,如果你们想尽快将事情处理完毕的话,就不要拖延。” 江然的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在了两人的心上。 他们浑身一震,心里咯噔一下。 再也不敢多言半句。 他们深知,拖得越久,变故就可能越多。 以后追责越不利于自己。 “后天上午八点,小组车队出发。”江然起身时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小江镇长,你马上到张县长办公室去批一下报告,快下班了。” 江昭阳接过签好字的报告,纸面还残留着江然掌心的温度。 江然然后宣布,“散会!” 江昭阳第一个走出了他的办公室。 快步向张超森的办公室走去。 张超森办公室的檀木门比记忆中更厚重了。 江昭阳屈指叩门时,门内传来茶杯盖轻叩瓷器的脆响。 “进来!” 江昭阳走了进去,“张县长!” 办公桌后的张超森正在把玩一方鸡血石镇纸,猩红色纹路在午后阳光下像凝固的血脉。 “是你?”张超森道,“有什么事吗?” 江昭阳将报告递给了他。 张超森接过报告时,镇纸“咚”地压住被空调吹起的纸页。 他阅读的速度很慢,食指沿着“预付赔偿金”的条目反复摩挲。 “这个?” “江镇长,你这是要当散财童子啊。”张超森突然轻笑,钢笔在指尖转出炫目的银光。 “三百六十万不是小数目。”张超森的钢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墨水滴在“万”字上晕开黑斑。 窗外传来洒水车播放的《茉莉花》,欢快旋律与文件上死亡名单形成荒诞的和鸣。 “张县长,善后小组去处理问题,安抚人心的话,不能赤手空拳去吧?” “总要带些东西吧?” “提前支付死难者的赔偿费让亲属能感到一些慰藉吧?也能看到政府解决问题的诚意吧?” “何况,这只是借。善后完毕后,还会归还的。” 空调出风口突然喷出大量冷气,吹散了张超森额前精心打理的银发。 张超森很想卡住。 可是他又知道,完全卡住现在不是时机。 因为天晟爆炸事件已上了热搜。 如果处理不当的话,那就是如火燎原啊。 这事,市里省里也在关注。 闹大了,自己身为一县之长,也难辞其咎。 还是先让江昭阳这小子当好救火队长吧。 秋后再与他算账! 但是也不能让他太痛快。 想到这里,张超森马上和颜悦色道:“江镇长,辛苦了!” 他嘴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你在现场的表现,组织都看在眼里。” “当时的现场处置,你确实是尽了最大的努力。” “在一定程度上协助警方控制了局面,这一点是值得肯定的。” 他这番话看似是在表扬。 实则巧妙地将江昭阳原本起的主导作用一笔勾销。 “现在县财政确实困难重重,很多地方都需要用钱。” “这样吧,我批给你一百二十万。” “用于死难者的初步赔偿和安抚工作。” “剩下的部分,等天晟水泥的资产清算完毕后,再陆续给到位不就行了。” 第431章 《爱莲说》裱好了 江昭阳一听,回答道:“也行。” 他心想,本来自己想尽快完结拆除工程及资产清算,好理赔,免得变生意外。 但是快工容易出粗活,甚至可能留下隐患。 现在有了这一百二十万作为垫底。 对三名死难者亲属多少也算是一个交代。 可以暂时平复他们的情绪,避免事态进一步恶化。 至于剩下的三分之二,大可不必急于一时,慢慢来,确保每一步都走得稳当。 这样一来,拆除工作也可以更加精细地开展,既保证了质量,又避免了隐患,可谓是有利无弊。 张超森终于落笔。 签名比平时潦草三分。 闷热空气裹挟着玉兰花的腐败气息涌入鼻腔。 江昭阳将批复文件塞进公文包,告辞而去。 只是现在下班了,无法到财政支付中心去办理转账手续。 只有明天来了。 江昭阳上车后,告诉司机目的地。 司机几分钟时间就将他送回家的楼下。 江昭阳让司机回镇上去。 江昭阳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17点43分。 镇政府食堂这会儿该开饭了,司机肯定是赶不上饭了的。 他摸出钱包,拿出二十元钱,“张师傅,你回程顺道带份盒饭。” 老张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食堂的师傅给我留着腌笃鲜呢。” 尾灯拖出两道红痕。 江昭阳望着车子消失在转角。 他这才转身走进单元楼。 明天办完手续后,还要到市里去,可以坐公交去。 镇上干部多,这段时间要用车的也多。 没有必要让司机老张开车陪自己一个人,让别人没有车坐。 楼道里飘着梅干菜蒸肉的香气。 自家的铁门虚掩着,暖黄的光晕从门缝里溢出来。 江昭阳推开家门,他笑着把公文包搁在藤编鞋柜上。 “爸、妈,我回来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喜悦。 厨房里,传来了一阵清脆悦耳的瓷碗相碰声。 那是母亲周静正在忙碌着晚餐的序曲。 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饭菜香,那是家的味道,温暖而又熟悉。 褪了色的春联还贴在玄关,父亲手书的“两袖清风”四个字被穿堂风掀起一角。 他弯腰换鞋时,瞥见茶几上摊开的《春奉日报》,头版头条正是市里召开廉政工作会议的报道。 周静举着锅铲探出头,围裙上还沾着酱油渍。 她惊喜道:“儿子,你调到县里来了?” 客厅里的江景彰闻言,眉头微微一皱,接言道:“怎么可能?” “儿子才刚当上副镇长不久,就会调到县城来?” “别说没有这可能,就是有可能,我也不会答应。” “要你答应干吗?工作需要就成。是不是,儿子?” “不是,妈!” 周静的脸上闪过一丝失落。 但她很快又恢复了精神:“那你频繁回家,不是调回来了,又做何解释呢?” 江昭阳微笑着解释道:“妈,这是工作呢。” “儿子现在大小也是一个副科了,自然与县里领导及相关部门接触多一些。” “有时候,为了第二天能够顺利地沟通联系工作事宜,也为了给镇上节省一些开支,我就选择回家住一晚上。” “这样既方便工作,又能多陪陪你们,何乐而不为呢?” “这些待会再说。”周静端着青花瓷汤碗从厨房钻出来。 那碗中的海带龙骨汤,清亮诱人。 汤面上漂浮着几片碧绿的葱花,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先喝口热乎的汤。” “爸没有喝,我不喝。” 江景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好,一起喝。” “儿子现在更谦恭有礼了,好,要保持下去。” 周静眉开眼笑,“当官好,白天见不到儿子,至少晚上见到的机会多。” 江景彰瞥了她一眼,“当官这条路上诱惑太多。” “稍一把握不住,就可能坠入深渊,万劫不复。” “想见到的话,那只有探监了。” 江昭阳举到唇边的汤匙蓦地顿住。 江景彰突然重重咳嗽一声,“听说,交通局老刘的事还挺大呢,刑期得七年往上走。” 空气瞬间凝滞。 周静瞪了老伴一眼,夹起鸡腿放进儿子碗里:“别听你爸危言耸听……进监牢的总归是少数人吗。” “妈,”江昭阳放下汤匙,不锈钢碰触骨瓷发出清越的响,“爸是警醒我呢。” “如果我不廉洁自律,不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还真有可能让您和爸来探监呢。” 周静有些瞠目结舌。 周静还要说什么,江景彰突然道:“儿子,那幅《爱莲说》裱好了。” 他起身时膝盖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来来来,你看看,挂在你书房里哪个位置最合适。” 江景彰书案上泛黄的宣纸上墨迹遒劲。 江昭阳的手指抚过“出淤泥而不染”几个大字,飞白之处更显意境深远,引人遐想。 经过一番斟酌,江昭阳小心翼翼地将这幅《爱莲说》挂在了自己书房兼卧室最显眼的位置。 那里正好对着床铺。 意味着他每天一醒来就能看到这幅画,提醒自己保持内心的纯净与不屈。 “听说你们镇要做大产业园?” “是的,只是现在资金缺口大,要启动的是配套公共设施建设,如修缮道路、铺设管网等。” 江昭阳伸手调整画轴,“我还有一个方案正在酝酿中,就是争取能让国道改线经过我们的产业园。” “这样一来,能更好地解决交通问题,带动产业园及周边地区的经济发展。” “没确定前,征地工作不能……” “你王叔家那个外甥,就是搞土石方工程的。” 江景彰突然转过话头,眼神中带着几分深意,“昨天他特意来家里坐了坐,还带来了两条软中华,说是感谢咱们家一直以来对他的关照。” 江昭阳的手僵在半空。 窗外的月光落在江景彰霜白的鬓角上。 他布满老年斑的手指轻轻叩着江昭阳书柜里那本《资治通鉴》,封皮已经磨损得看不清烫金字样。 “我把烟当场给退过去了。”江景彰声音有些发涩,“告诉他:‘企业依法经营才能生意兴隆’。” 书房陷入短暂的寂静,远处传来新闻联播的片头曲。 “爸,您做得对!” 这时,客厅传来周静的惊呼。 接着是瓷片碎裂的脆响。 第432章 倒反天罡? 父子俩对视一眼,疾步冲出书房。 只见周静正对着满地狼藉发愣。 紫砂壶的残片间赫然躺着一个鼓囊囊的红包,显得格外刺眼。 “儿子,刚才收拾你外套的时候……”周静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口袋里掉出来的。” “这……这是怎么回事?” 江昭阳蹲下身,红包上“发财”烫金的字刺得他眼眶发痛。 这是谁送的呢? 他努力回想,这件外套自己实际上并没有经常穿。 因为天气炎热,只是偶尔遇到天气反常,有些冷的时候才会穿上。 而这件外套,平常就挂在办公室里。 记忆突然闪回,他想起前几天在办公室上班时,有一个老板曾抚摸着他挂着的外套,夸赞道:“不错的衣服。” “年轻有为的江镇长穿上这衣服,真是帅气逼人。” 当时他并未在意,如今想来,却觉得事有蹊跷。 诱惑,围猎真是无处不在啊。 “妈,这钱,我会上交纪委的。” “好!咱不贪那个钱。” 第二天吃了早餐后。 江昭阳告诉父母晚上他会回来的。 然后他出了门,来到了财政局支付中心。 晨雾在财政局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凝成细密的水珠。 江昭阳推开支付中心的旋转门时。 中央空调的热风裹着油墨味扑面而来。 叫号机单调的电子音在挑高大厅里回荡。 三个办事窗口前蜿蜒着蛇形队伍,工作人员敲击键盘的声音像骤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这是江昭阳第二次来了。 “江镇长!”支付中心西北角的磨砂玻璃门突然推开,支付中心主任卢汉星腋下夹着文件过来,深灰色夹克下摆随着步伐翻飞。 这位四十出头的主任鬓角已染霜色,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在触及文件袋时闪烁了一下,“这次,你亲自来又办什么手续?” “这边请。”卢汉星引他穿过两排铁灰色档案柜。 他将江昭阳让进了办公室。 主任办公室的百叶窗紧闭,桌上的紫砂茶宠还冒着热气。 坐下后,江昭阳将报告交付给了卢汉星。 卢汉星一看报告,心中暗暗吃惊。 因为他看到的局领导竟然不是李昭明签的字。 而是平日里行事低调的饶习签的字。 李昭明又没有出差或者请假,明明在上班,副局长就代拆代行,不,越俎代庖吗? 这,倒反天罡? 江昭阳注意到卢汉星喉结不自然地滚动,“饶局长签过字了。”他特意加重了“饶局长”二字。 他的余光瞥见卢汉星左手小指神经质地抽搐。 卢汉星不敢置之不理。 因为这上面有正副县长的签字啊。 他拿出了一张表,“江镇长,你填写一下这个表格。” “这是录入电脑的必要程序。” 江昭阳接过表格,二话不说,挥笔如飞,三两下就填写完毕,并签上自己的名字。 他将填好的表格递给卢汉星。 卢汉星拿起表格就走。 “你到哪儿去?” “我去录入电脑啊!”卢汉星边走边答。 “你办公桌上不是有电脑吗?” 卢汉星脚步一顿,回头尴尬一笑:“它坏了,正好赶上这时候出问题。” “我到楼上去录入,江镇长,你稍等片刻即可。” 江昭阳透过门缝,看见卢汉星深灰色裤管消失在消防通道,那里通往局长办公室。 卢汉星拿着报告与表格并没有去录入什么电脑。 他去的是李昭明办公室。 办公室内,李昭明正在把玩新收的海南黄花梨镇纸。 听到敲门声,他故意让来人在门外数了三个心跳才开口:“进来。” “李局长,您看这个。”卢汉星有些气喘吁吁。 他弓着腰把江昭阳的报告与表格推过办公桌,鼻尖沁出汗珠。 窗边鱼缸里的银龙鱼突然甩动尾巴,发出“啪嗒”一声轻响,溅起的水花精准地落在窗台那盆翠绿的盆景上。 “什么东西?”李昭明一脸纳闷。 李昭明接过报告,他的瞳孔在触及“饶习”签名时骤然收缩。 他摸出根中华烟,打火机“咔嗒”三下才点燃,青烟袅袅升过墙上的“宁静致远”横幅。 他的脸都绿了。 心里的火气腾地蹿了出来。 李昭明狠吸了几口烟,烟灰簌簌落在景德镇青花瓷烟缸里。 他想起三天前的党组会上,饶习关于“优化审批流程”的发言赢得满堂掌声。 而自己提议的“严格分级审批”,却被特意参会听取工作意见的江然以“提高效率”为由否决。 那时的挫败感如今再次涌上心头。 现在饶习更是得寸进尺! 他竟然敢越过自己做主签字? 眼里还有自己这个局长吗? 反了,反了,不惩治他,以后别人都是这样做。 那自己还有权力吗? 然而,当李昭明看到报告上除了饶习的签字外,还有正副县长的签字时。 他心中的怒火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奈与沮丧。 江然暂且不说,张超森岂是自己能得罪的? 李昭明只能将满腔的怒火和不甘咽回肚子里,打落牙齿合血吞。 李昭明心里恨恨道,江昭阳、饶习你们两人合伙架空我,你们等着。 这笔账我迟早会跟你们算清楚的! “李局长,这钱……付不付?”卢汉星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区区一个支付中心主任敢不付吗?” “不敢!” 鱼缸氧气泵发出恼人的嗡嗡声。 李昭明突然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堆成深壑:“江昭阳这小子年轻有为,饶习投其所好,抱粗腿啊。” 他抓过审批表签上“同意”,钢笔尖划破三道纸纤维,“汉星,按特急流程办。” “去付吧。” “是!” 卢汉星一溜烟跑了出去。 回到自己办公室时,卢汉星尴尬一笑,“不好意思,我刚才记错了。” “我的电脑是好的,我马上录入,转账付款。”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但心中却如同揣着一只兔子般七上八下。 卢汉星的衬衫后背湿了一片,刷卡时三次输错密码。 最终,在第四次尝试中,他终于成功输入了密码,办好了所有手续。 卢汉星抬头对江昭阳道:“已网上转账到了你们镇上财政所,你直接提款就成。” 江昭阳如释重负。 他道了谢,出了卢汉星的办公室。 这一切太过顺利。 让他都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第433章 情谊 江昭阳打了一个电话给杨鹏。 “嘟——嘟——”电话那头传来漫长的等待音,似乎在考验着江昭阳的耐心。 他的心随着每一次“嘟”声而微微下沉。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机械的女声响起,带着一丝不近人情的冷漠。 江昭阳皱了皱眉,不死心地再次按下拨打键,但结果依旧。 连续几次尝试后。 他无奈地放下了手机,眼神中闪过一丝困惑。 倏地,突然响起的震动声惊得他肩膀一抖。 屏幕亮起的瞬间,显示的是杨鹏的来电。 电流杂音里突然炸开金属碰撞的巨响,接着是杨鹏粗犷的嗓音混着风声:“江镇长?怎么突然想到给我打电话了?” 背景里隐约传来塔吊的嗡鸣和工头用方言吆喝的声音。 江昭阳将手机紧贴着左耳,“杨总在青岩山隧道工地吧?” 他听见自己带笑的声音,“听说你们新进口了两台高空液压拆除机。”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擦动的脆响。 杨鹏吐了口烟:“江镇长消息灵通啊,你说的是拆楼机啊?” “上个月刚到的货,愣是让海关给扣了半个月……” 突然响起重物坠地的闷响,杨鹏扭头吼了句“眼睛长裤裆里了”。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金属坠地的巨响,杨鹏的怒吼炸开:“我说了多少次,安全绳必须双扣,这是生命线,不是儿戏!” “老赵,你给我听着,你亲自去检查每一架爬升模架,确保万无一失!” 呼啸的风声突然减弱,杨鹏似乎走进了临时板房:“你找我有好事?” 江昭阳说:“杨总,确实有份合同意向想与你详谈。” “电话里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而且涉及的条款比较复杂,我觉得还是面谈更为妥当。” “不知杨总下午能否抽身回来?” “我们可以详细商讨一下。” “巧了!”杨鹏突然提高嗓门,“我正打算下午回公司,明天对账。” 那一边的电话里传来会计焦急的呼喊,隐约听见“增值税发票”、“超期抵扣”之类的字眼。 背景音里此起彼伏的哨声与对讲机杂音混作一团,衬得杨鹏再开口时的声线格外沙哑:“江镇长,今天下午三点,我在办公室等你。” “好!下午三点,不见不散,我们详谈。”江昭阳简短有力地回应后,轻轻按下了手机挂断键。 挂断电话后,江昭阳没有片刻停留,转身朝新华书店的方向走去。 书店内,他穿梭于书架间,挑选了几本最新的法律汇编和参考书。 随后,他走出书店,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公安局而去…… 江昭阳最终抵达了党校。 此时正值课间休息,培训学员们或三两成群地讨论,或独自沉思。 江昭阳穿过人群,径直走到沙匡力面前。 将一只沉甸甸的厚牛皮纸袋重重地拍在他的课桌上。 三十套历年真题按照题型分类装订,重点法条用荧光笔标注,甚至附着手写的思维导图。 “治安管理处罚法今年必考,”他屈指敲打目录页,“特别是第五十条,给我背到条件反射。” 沙匡力接过纸袋,翻动纸页的手指微微发抖,眼神中既有惊讶也有感动。 当他翻到最后一页,意外地发现了一张党校食堂的刷饭卡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不禁哑然失笑:“哈哈,怎么还是这招?” “高中那会儿,你就总爱往我课桌里塞包子,说是补充能量。” 江昭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现在能塞的只有加班餐了。”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匡力,这次的考试对你至关重要。” “如果你再考不上,可就真的对不起我为你操的心了!” 江昭阳看了一下手表,“我马上要到市里去了。” “你正式考试那天,放心,只要我这边能腾出空来,哪怕是翻山越岭,我也得来给你加油打气。” “咱们老同学的情谊可不能就这么晾着。” “谢谢老同学。” 江昭阳笑着摆摆手,那笑容里藏着几分不羁与释然,“咱们之间,还用得着这么客气?” “那些年少轻狂的日子,不都是彼此支撑过来的吗?” “好了,不多说了,我得赶车。你也好好准备,等你的好消息!” 说完,他就告辞了。 江昭阳来到汽车站坐上了到市里的公交车。 春奉市与春奉县其实相隔不远。 原来春奉县其实就在市区,是市县同城的,所谓“春奉县有县无城”就是由此而来的。 直到后来,随着城市发展的需要,才在郊外另辟新址,建立了如今的新县城,并完成了搬迁。 尽管如此,两地之间的距离,也不过区区五十里路,驱车不过半小时即可抵达。 江昭阳坐上去市区的公交车。 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里,江昭阳蜷缩在公交车倒数第二排。 车窗缝漏进的热风,裹挟着前座大爷竹篮里的咸鱼味。 后座大妈怀里的收音机正在播放评弹,三弦声里唱着《玉蜻蜓》选段:“……官场犹如三春景,冷暖阴晴霎时更……” 车厢电子屏闪烁着“春奉县-春奉市”的红色字幕。 轮胎碾过路面的声响像在碾碎核桃壳。 “前方到达终点站!”报站器里的女声带着电流杂音。 江昭阳抬头望见熟悉的骑楼街,褪色的“春奉百货公司”招牌下,晾晒的腊肠在风中摇晃如钟摆。 他跟着挎菜篮的大婶们下车,寒风中飘来油墩子的香气,勾得胃部隐隐抽痛。 他一看手表,到了午饭时间,先去吃个中餐吧。 下午按时赶到就是了。 “阿弟,梅干菜扣肉饭要不要?”街角快餐店的老板娘系着油腻腻的围裙,不锈钢盆里摞着冒热气的卤蛋。 江昭阳拣了靠墙的塑料凳坐下。 墙上的营业执照还是二十年前的老式样,法人代表姓名栏贴着块“转让”字样的白胶布。 他点了一份梅干菜扣肉饭。 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吃着吃着,他心里倏地一惊。 他突然触电般跳起来,公文包撞翻了醋瓶,深褐色的液体在桌面蜿蜒成河。 第434章 提前来了? 他忘记了一件事,就是没来得及带合同。 谈妥了如何当场签字? 他无暇顾及这些,匆匆付了账便夺门而出。 他一路找有传真电话的打印店。 走了一段路。 他终于看到一家门店的玻璃门贴着“复印传真”的褪色贴纸。 老式空调外机滴落的水珠在水泥地上积成小洼。 他马上拐了进去。 打印店的店主。 一位头发斑白、面容慈祥的老头。 正眯着眼睛,手持一把略显陈旧的鸡毛掸子,小心翼翼地清扫着一台古董级的386电脑。 那电脑似乎在讲述着往昔的辉煌岁月。 “小伙子,需要打印点什么?或者传真文件?” 江昭阳礼貌地点了点头,“接一个传真件!” 他打了一个电话给邱洪。 邱洪马上做了安排。 不一会儿。 一份完完整整的合同就传真过来,甚至还盖了公章。 江昭阳一笑,邱洪也太认真了。 黑白传真盖公章也没有用啊。 他又打了一个电话给江然,汇报了自己的想法。 江然没有意见,“江镇长,我是挂名的组长,其实也就是为你撑腰。” “你解决不了的问题,我可以出面。” “你能解决的问题,你就做主吧。” 江昭阳如释重负。 有了这句话,一切都好办。 他拦下一辆的士。 江昭阳吩咐了一下司机,小车向宏泰建工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窗外,城市的风景如同一幅幅快速翻动的画卷。 出租车碾过未干的水泥路面。 随着车辆的飞驰,宏泰建工那栋巍峨壮观的办公楼渐渐映入眼帘。 它像头蛰伏的巨兽。 江昭阳到了杨鹏的办公室门口,门是开着的。 “江镇长,你还提前来了?”一个浑厚而爽朗的声音从办公室里传来。 紧接着,杨鹏笑呵呵地从办公桌后走出来。 伸出他那双宽厚的大手,紧紧握住江昭阳的手。 他握手的力度大得惊人,虎口处有野外工作磨出的茧。 “杨总,你不也是提前在等吗?”江昭阳微笑着回应道。 “彼此,彼此,这说明我们心有灵犀啊。”杨鹏哈哈一笑,两人相视而笑,气氛融洽而和谐。 随后,两人分宾主落定,各自坐在沙发上。 这时,一个身着整洁职业装的公司女职员轻轻走进来。 她手上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两杯香气扑鼻的温茶。 她小心翼翼地将茶杯放在茶几上,然后动作轻盈地退出房间,并细心地带上了门。 茶香在房间内弥漫开来。 江昭阳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茶香沁人心脾。 “江镇长,我内心是十分感谢你的。” “当时我们宏泰建工的财务总监带着哭腔说如果再收不到工程款,下个月别说项目的推进,就连水泥罐车司机的工资都无力支付了。” “而就在这时,你们政府的还款行动如同及时雨一般降临。” “不仅速度快得超乎想象,而且态度坚决,毫无拖沓。” “可谓是起了很好的示范作用。” “得益于你们政府的这一举动,我们公司的法务部门在催款时也变得更加有底气。” “他们通过法律途径,陆续为公司追回了不少拖欠的款项。” “这些款项的到账,无异于雪中送炭。” “解了我们公司的燃眉之急,让我们得以从资金链断裂的边缘被拉回。” “如今,我们公司不仅顺利度过了难关,而且还在保证所有员工工资按时发放的基础上,有余力增添了一些先进的工程设备。” “比如新购入的拆楼机,让我们在市场竞争中更具优势。” “现在我们公司成了拆建一体的全能公司。” 江昭阳微微一笑,眼神中闪烁着几分淡然,“欠债还钱,本就是天经地义之事,何须言谢?” “你我都清楚,这是商业往来的基本准则。” “按说,我们政府得感谢你垫资入场,解了燃眉之急才对。” 江昭阳抿了口茶,岩茶的焦香在舌尖化开,“现在我们镇上百姓可以高枕无忧,不怕洪水肆虐。” “但这份安宁,可不是凭空得来的。” “怎么来的?你别本末倒置。” 这时,江昭阳缓缓放下茶杯。 他的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与期待,“我很想亲眼看看你们新采购的那台拆楼机。” “据说性能卓越,不知能否让我一饱眼福?” 杨鹏的笑声戛然而止,“江镇长,你随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了一个宽敞的房间。 刚才倒水的那个女职员在房间里。 杨鹏努了一下嘴巴。 她心领神会,嫣然一笑,白皙的手指按动遥控器。 防窥玻璃瞬间雾化,露出后方的电子大屏。 画面中橙黄色的巨型机械正在拆除危楼。 液压剪啃噬钢筋混凝土时溅起的火星,如同黑夜中绽放的烟花。 “这是我们新采购的德国原装进口拆楼机,破碎力惊人,能达到200吨!” 杨鹏的语调带着炫耀,“不过目前来说,它主要还是用于拆除一些老旧破小的建筑。” “还没有进行过大型厂房或高楼大厦的拆除工作。” “所以还没有到大显身手的时候。” 江昭阳突然站起来走到屏幕前,眼睛离液晶面板只有几尺远。 录像里,镜头转换。 拆楼机再次轰鸣着展现出它那令人震撼的破坏力,宛如一头觉醒的巨兽。 只见它粗壮的机械手臂轻轻一伸。 弹指一挥间,一座坚固的楼房便如同积木般轰然倒塌。 尘土与碎石瞬间扬起,遮天蔽日。 那座楼房在尘土中逐渐消逝,最终化为一片废墟。 拆楼机所过之处,景象更是触目惊心。 仿佛战火熔城,建筑物在拆楼机的铁臂下纷纷倒塌,化为瓦砾,只剩下断壁残垣……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阴沉下来,乌云密布。 紧接着暴雨倾盆而下。 雨鞭如同愤怒的天神挥舞着长鞭,狠狠地抽打着玻璃幕墙,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江昭阳走到宽大的落地窗前,目光穿过密集的雨帘,俯瞰着楼下那些忙碌的工人。 他们如同蚂蚁般渺小,却正在争分夺秒地给拆楼机披上防雨布,以防雨水对机器造成损害。 “不错!”他赞叹道,“科技的力量毕竟强大,这样的拆楼机简直是无坚不摧。” 第435章 我接了这活! 杨鹏与江昭阳又回到了他的办公室。 “杨总,从这拆楼机我就能感受到你们公司的实力。” “你们公司不仅善于建设一个新世界,让高楼大厦拔地而起。” “也善于破坏一个旧世界,让陈旧的建筑化为乌有。” “这样的破坏力,简直不亚于一场战争啊,呵呵! 杨鹏闻言,微笑着摆了摆手:“过奖!过奖!江镇长太过誉了。” “我们只是在科技的道路上不断探索和前行,为社会的进步贡献一份力量而已。”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水,继续说道:“江镇长,现在可以告诉我要拆除什么了吧?” “我们也好尽早做好准备。” “杨总,那我要先告诉你一下,你还得垫资入场,事后我负责结账,不会差你分毫。” “这个我们已建立共信机制,没有问题。” 江昭阳从公务包中拿出了天晟水泥园区的结构图。 “要拆除的就是这一大片厂区。” 杨鹏接过图纸,仔细地看了一遍。 图纸上天晟水泥园区的布局清晰可见,拆除区域被清晰地标注出来。 他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拆除面积不大,难度也不太大。” “高高矗立的三十米烟囱要定向爆破,难点。” “其他部分嘛,就交给我们的拆楼机去解决吧。” “我相信它一定能再次展现出它那强大的摧毁破坏力。不是问题。” 江昭阳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言辞间透露出他对天晟水泥园区厂房拆除任务的深刻见解:“表面上看,拆除这些厂房似乎轻而易举。” “只需挖机或拆楼机轰鸣一声,那些坚固的建筑便会在尘土飞扬中化为废墟。” “然而,这只是冰山一角。”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的确如你所言,真正的挑战,隐藏在那座巍峨耸立、直插天际的三十米高烟囱之中。” “这座烟囱,不仅是园区的象征,更是拆除行动的棘手难题。”江昭阳继续说道,“对它进行定向爆破拆除,需要极高的精确度和技术水平,这绝非易事。” “爆破前的计算必须分毫不差,施工过程中的控制必须严格至极。” “同时,还需要丰富的实践经验来应对可能出现的各种突发情况。” 他强调道,“这样的任务,对任何一家公司来说,都是一次严峻的考验。” “此外,清除制毒窝点的任务同样艰巨。”江昭阳的语气更加严肃,“由于地下室曾被用作非法制毒的场所,里面残留了大量的化学原料和有毒物质。” “这些物质如同定时炸弹。” “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灾难。” “在清除过程中,必须小心谨慎,防止化学物质渗漏,以免对周边环境造成不可逆转的污染。” “更不能危及下游居民的生活用水安全。”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不禁提高了几分,语气中充满了对安全的担忧。 “因此,对于承担此次拆除任务的公司来说,其资质和技术水平的要求之高,可想而知。” 江昭阳加重语气道,“这不仅仅是对施工能力的挑战,更是对社会责任感的检验。” “那些只追求利润、忽视安全的公司。” “注定无法胜任这样的任务。” 接着江昭阳加重语气道:“这不是一项随便的任务,更不是任何公司都能接手的。” 这时,杨鹏插话道:“我们公司具备爆破资质证书,这是我们的优势。” “我公司有特种工程兵退役的爆破团队。” “他们处理过化武设施。” “不过,还要面对另一个严峻的挑战。” 江昭阳继续说道,“园区内的储油罐也需要手动拆除。” “而熊斌等人为了节省成本,竟将化工废料与柴油混储在一起,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安全隐患。” “相当于做了个巨型燃烧弹。” 他打开气象app,空气湿度显示89%,“这种天气,静电都可能引爆。” “在拆除过程中,任何微小的疏忽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导致二次爆炸,那将是无法挽回的灾难。”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安全的忧虑,“因此,这样的任务,只有具备高度专业性和责任感的公司才能胜任。” 说到这里,江昭阳直视着杨鹏道:“杨总,我应该说的都说了,你们公司作为二级企业,在业界享有盛誉。” “无论是技术实力还是施工经验,都足以证明你们有能力接手这项工程。” “但是我不得不提的是,这次拆除的风险也是不容忽视的。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设想。” “甚至,”江昭阳补充道,声音里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还有一些未知的风险,我们目前都无法预料。” “这些未知,就像隐藏在暗处的猛兽,随时可能跳出来,给我们猝不及防的一击。” 他沉吟片刻,权衡着每一个字的重量:“面对这样的挑战,你可以选择迎难而上,用你们的实力和智慧去征服它。”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平安退出,毕竟,在危险面前,保全自身同样重要。” “我知道以你们公司的资质和口碑。” “即便放弃这个项目,也绝不会愁没有业务上门。” “是的。”杨鹏接言道,“市规划局昨天下午刚放出消息,西塘里的拆迁批文提前了三个月。” “我们必须在下周三前提交施工方案。” “这也是一笔不小的工程。” “杨总,你的意思……是退出?” “不接这个充满危险的拆除工程?” “如果是这样,那我只能另寻那些胆大不怕风险的公司来承担了。”江昭阳道。 “不,我的字典里没有退缩这一说。” “我们追求的不仅仅是业务的数量,更是每一次挑战中的成长和突破。” “这是一场硬仗,但也是我们展现实力,树立行业标杆的绝佳机会。” “我接了这活!” “不过,我得先带去一个由工程师和技术专家组成的技术团队去做现场地质勘探。” “现在不签署合同吗?我岂不是白带来了合同?”江昭阳双手一摊。 他知道自己的激将法起了作用。 第436章 傻愣什么呀? “也不急于一时,江镇长,合同嘛,毕竟是双方合作的基石。” “不是单方面的,需要共同斟酌完善,对吧?” “对!” “我们现在细细敲定框架协议。” “关于具体的价格,我们可以在完成现场勘探,有了详尽的数据支持后再行确定,届时只需将空缺部分填上即可。” “好!” “杨总想要带哪些技术勘探设备?” 杨鹏翻开平板调出设备清单:“我们计划采用德国海瑞克公司最新推出的terra-9000,这款设备不仅性能卓越,还自带氦离子脉冲功能,能够穿透复杂地层,提供前所未有的勘探精度。” “此外,还有地质雷达、热成像扫描仪等一系列尖端装备,确保勘探工作的全面性和准确性。” 他忽然倾斜屏幕,让江昭阳看清采购单上的日期,“terra-9000设备明天才能到,所以现场勘探最快也要后天开始。” “好吧,后天我在天晟园区敬候你们的到来。” 说完,江昭阳道:“应该谈的都谈完了,我也得回去了。” “明天还有许多工作要做。” 杨鹏不依,“那怎么行呢?快吃晚饭了,怎么也得吃完晚餐再回去吧?” “杨总,你喜欢家里温馨的气息吗?” “喜欢!” “我也喜欢,既然都喜欢,你为什么不成全我?” “我要回家陪伴一下父母吃晚饭。” “原来这样,好!有孝心。”杨鹏恍然大悟,随即竖起大拇指。 江昭阳坐车回到了县城自己的家。 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他听见厨房传来瓷器轻碰的脆响。 “回来啦?”周静围着褪色的碎花围裙,眼角笑纹里还沾着面粉。 她端着青花瓷碗出来。 碗里的狮子头泛着琥珀色油光,香菜末在蒸汽中微微颤动。 她将它放在餐桌上。 餐桌上早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肴,色香味俱全。 厨房移门滑开的声响像道惊雷。 江昭阳看到一个人从厨房里出来。 是她! 柳雯端着翡翠虾仁走出来时,真丝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 他不解,“你怎么知道我会回来?” 柳雯嫣然一笑,“感觉!” 饭桌上。 “尝尝这个。”柳雯轻声细语,夹起一块精心制作的狮子头,轻轻放入江昭阳的碗中。 她指甲上的裸色珠光在吊灯下闪烁,“我用鲍汁煨了六个小时。” 她的香水味混着油烟味飘过来,是江昭阳从未闻过的晚香玉基调。 柳雯的动作没有停歇,继续为他夹菜,“我现在在手机上学习烹饪,以后我会多做些好吃的给你。” 瓷勺刮过碗底的声响格外刺耳。 江昭阳盯着狮子头里嵌着的鹌鹑蛋。 江昭阳心里不是滋味。 在自己人生低谷时,她可不是这样儿。 他忽然想起网上看到的一句浑话:“娘们突然变贤惠,不是外头有人,就是心里有鬼。” 不,应当是有愧。 “儿子,傻愣什么呀?”父亲江景彰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带着几分责备与催促,“小雯特意为你夹的狮子头,快吃吧!” 江昭阳慌乱地应了一声,机械地夹起狮子头放入口中,咀嚼、吞咽。 整个过程如同机械般毫无感觉。 那曾经令他垂涎欲滴的美味,此刻却如同嚼蜡,囫囵吞枣般穿肠而过。 窗外,一阵清脆的童声随风飘来,那是邻家的孩童正在背诵古诗:“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手机买菜真方便呢。”柳雯晃了晃屏幕,购物车页面停留在进口和牛界面,“明天给你炖罗宋汤?” 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完美遮盖了这几天哭肿眼时注射的玻尿酸。 周静也不闲着。 她舀起勺山药排骨汤,装了一小碗给江昭阳。 江景彰见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打趣道:“你们俩啊,一老一少,却像是联手把咱这宝贝儿子当成了无价之宝,宠得没边了。” “我这老头子反倒成了局外人,享受不到这样的待遇喽?” “难怪世人常说,‘小即是大,大即是小’,初听之时,我还以为这是深奥的哲学命题呢。” “看来是生活呀?呵呵!” 周静瞬间闹了一个大红脸,她嗔怪道:“老江,你这是什么话呀?” “儿子难得回来一趟,你天天在。” “来得稀少的是客呀,对客当然热情点儿。” 江景彰乐了,“儿子也是客人了?” 周静扑哧一笑,“贫嘴,我马上给你盛一碗,堵你的嘴巴。” 倏地,江昭阳身上的手机响了。 “我接个电话。”江昭阳起身时碰翻了醋碟,深褐色液体在桌布上洇出地图般的纹路。 “没事,我来收拾,儿子你去接电话吧。”周静轻声说道,随即拿起纸巾,开始细致地处理起那片“地图”。 江昭阳拿着手机到了阳台上。 电话是邱洪来的。 他的夹着电流声:“江镇长,死难者亲属情绪有些不稳定……” 江昭阳握紧手机的五指骤然发白,阳台栏杆上的铁锈碎屑簌簌落入楼下的月季丛。 他打了一个冷战,“闹事了吗?” “有点,不过,宁凌淇还真不赖,凭三寸不烂之舌给安抚住了。” “那好!” “你的事情办好了吗?” “大致办好了,我明天一早回来。详情到了镇上再向你汇报。” “别说汇报,通报符合实际。”邱洪已不自觉地把江昭阳当做自己的上级了。 江昭阳长长地嘘了一口气。 正当他准备转身离开阳台时,一个窈窕的身影映入眼帘——柳雯端着一碗银耳羹,倚在门框上。 柳雯的真丝衬衫紧贴着她的身体,勾勒出曼妙的曲线,黑色蕾丝的轮廓若隐若现。 紧身裤更是将她那玲珑有致的身材展现得淋漓尽致。 夜风轻轻吹过,掀起了窗帘的一角。 她捧着的骨瓷碗正腾起袅袅热气,银耳在琥珀色汤汁里舒展。 她的真丝衬衫第三粒纽扣不知何时崩开。 柳雯染着丹蔻的指尖划过江昭阳的左手背,“特意加了川贝……” 江昭阳右手将手机从耳边放下,却不慎碰落了她的骨瓷碗。 碗摔得粉碎,汤汁四溅。 “厨房……还有雪梨汤。”柳雯面色绯红。 她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她脚步踉跄后退。 第437章 送你回家吧 柳雯心里十分失落。 当时自己对他爱理不理,现在已是自己高攀不起的存在了。 人啊,真没有后眼。 若是早知道会有今日,自己又怎会那般轻慢于他。 江昭阳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刚才对不起,没注意。” “没事!” 柳雯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哎呀,你看你的卧室,都有些日子没打扫了吧?让我来帮你收拾收拾吧。” 说着,她便快步走向厨房,拿起一块干净的抹布,转身钻进了江昭阳的卧室。 开始动手搞起了卫生。 在擦拭书柜时,柳雯的视线被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快递盒吸引住了。 那个快递盒**粉嫩,上面还画着可爱的卡通爱心,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她仔细一看。 收件人赫然写着江昭阳的名字。 更让她惊讶的是,这个包裹的寄送时间竟然是几个月之前了,却一直静静地躺在这里,未曾被拆封。 柳雯心里不禁“咯噔”一下,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开始脑补起偶像剧里那些狗血剧情:这个包裹会不会是那个暗恋江昭阳的女生精心准备的定情信物? 又或者里面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然而,疑惑也随之而来:为什么这么久了他还没拆封呢?是忙碌到忘记了,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正琢磨着,江昭阳进门,瞥见包裹。 柳雯抱着胳膊似笑非笑:“解释解释?” 江昭阳吞吐着:“这……这个嘛,其实是我原来准备给你的一个惊喜!” “惊喜?”柳雯的语调上扬。 她故意指着快递单上的日期:“几个月前的惊喜?” “江镇长好长的反射弧。” 她猛地一把扯开了**纸。 只见五个超大号、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动弹起来的蟑螂玩具“嗖”地一下滚落到了地板上。 它们那夸张的姿态在灯光下张牙舞爪,显得格外狰狞。 “啊——!”柳雯发出一声尖叫。 她本能地向后弹跳开来,双手紧紧捂住嘴巴。 眼中满是惊恐与不可置信。 然后,柳雯以考拉抱树的姿势瞬间挂在江昭阳身上时,月光正透过百叶窗在他侧脸烙下金红条纹。 原来,之前江昭阳听她说半夜被蟑螂吓得尖叫,特意买了仿真蟑螂想训练她胆量。 看着柳雯从愤怒到石化的表情。 江昭阳一脸无辜:“要不……去买真蟑螂练习?” “花鸟市场的活体蟑螂的脱敏治疗效果更好。” 仿真蟑螂的电子眼在月光下忽明忽暗。 柳雯从他身上脱开。 瞬间破涕为笑。 这么说,江昭阳心里的坚冰已在融化,而且也一直没有放下自己。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 以后可别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得牢牢抓紧他了。 房间里,暖黄的灯光像一层薄纱,轻柔地笼罩着每一寸空气。 窗外的夜色如水,偶有汽车驶过的声音,像是远方传来的梦呓。 两人此刻被这小小的空间紧紧拥住。 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彼此。 江昭阳道:“天色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柳雯不得不答应:“好,好吧!” 两人出了门。 江昭阳打了一个出租车。 “师傅,麻烦空调开大些。”柳雯解开一粒珍珠纽扣,锁骨处的薄汗泛着蜜桃色的光晕。 后视镜里映出江昭阳正襟危坐的侧脸,镜片后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栅栏般的阴影。 车载广播放着九十年代的老歌,邓丽君甜腻的尾音缠绕着仪表盘跳动的绿色数字。 出租车风驰电掣,不一会儿就到了柳雯家附近。 当柳雯突然喊停时,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尖锐的声音。 “为什么要叫停啊?”江昭阳不解地问道。 柳雯的手指轻轻搭在车门把手上,染着鲜艳蔻丹的指尖优雅地指向窗外不远处,“你看那里……” 她的声音里似乎含着薄荷糖的清凉与甜腻,但尾音却莫名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上个月刚竣工的街心花园。” “我一直想去看看,环境看起来很不错。” “而且时间还早,不如我们去那里乘乘凉,聊聊天吧。” “行不行?” 江昭阳闻言,目光顺着柳雯所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片灯火阑珊中,一座新落成的街心花园静静地躺在夜色中,散发着诱人的魅力。 “好吧!” 两人下车后,步入了这座新落成的街心公园。 园内绿树成荫,各式各样的树木错落有致地排列着,为夜行者提供了一片片凉爽的庇护所。 霓虹灯在树梢间闪烁,将夜色装点得流光溢彩,仿佛踏入了一个梦幻的世界。 然而,尽管景色宜人,公园内的人却并不多。 只有几对情侣或散步或坐在长椅上低语,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与浪漫。 街心公园新栽的法国梧桐还缠着营养液导管。 叶片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霓虹在梧桐叶间碎成星子,柳雯的高跟鞋踩过柏油路面时,碾碎了满地的流萤。 最终,柳雯找到了一张空置的长条椅,示意江昭阳一同坐下。 她的目光与江昭阳偶尔交汇,又迅速躲开,像两只害羞的小鹿。 可是江昭阳却总也找不到原来的感觉。 眼前的柳雯让他即熟悉又陌生。 柳雯的侧脸在公园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微微颤动。 她轻轻地笑了笑,那笑容如同春风拂过湖面,泛起层层涟漪。“今天的夜色真美。” 江昭阳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是啊,很美。” 她转身时白衬衫黏在后背,夜风裹挟着她轻笑声中的金属钩:“昭阳,我知道你对数字敏感,能说出我的腰围吗?” 话一出口,她的脸颊瞬间染上了绯红。 红晕一路蔓延至耳根。 “不知道!” “你不会用手揽住我的腰箍量一下吗?”柳雯低下了头,手指不自觉地摆弄着衣角。 她眼神迷离,气喘吁吁。 柳雯发丝间缠绕的晚香玉气息突然撞进江昭阳的呼吸。 气氛变得有些暧昧,像是有一股无形的电流在两人之间穿梭。 恢复理智的江昭阳有些生气,她怎么能这么说呢。 夜风卷走他支离破碎的喘息:“柳雯……别玩火……这是在公园!” 第438章 是要赔偿金吗? 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撒娇中带着几分挑逗:“玩火怎么了?” “我还想你抱着我滚进灌木丛……” “我们是公务员,每一个行为都可能被放大解读,一言一行都要注意影响。”他正色道。 “我们回去吧,你家父母会担心你的,这么晚了。” 柳雯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惆怅与失落。 她怏怏站起身,目光低垂。 强忍着不让泪水滑落。 她赌气似的地说道:“你别送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江昭阳也不惯着她,“那好,我就在这儿看着你进入小区。” “到了家,打一个电话给我就行。” 柳雯停下脚步。 回头瞪了他一眼,嘴硬道:“我才不打呢。” 然而,她的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嗯哼,这次他主动让我打电话,是不是意味着以后他不会再轻易拒接我的电话了呢? 不久,江昭阳接到了柳雯的电话。 他这才放心地离去。 翌日清晨。 第一缕阳光刚刚洒满县城的街道。 江昭阳就已经坐上了返回镇上的公交车。 回到镇上,江昭阳没有片刻耽搁,径直走进了镇政府的大门。 他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坐到办公桌子前,处理了一些公务。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打算让他有片刻的安宁。 倏地,自己的手机铃声大作。 他一看来电,这是宁凌淇打来的。 听筒里传来孩童尖锐的哭喊,混着宁凌淇的叹息:“第三家的遗孀抱着液化气罐坐在殡仪馆的门口……” 江昭阳握紧手机的五指骤然发白,“是要赔偿金吗?” “是的。” 电话那头传来玻璃碎裂的脆响。 宁凌淇的娇叱喝声刺破电流杂音:“把打火机放下!千万别冲动!” 江昭阳道:“我马上来。你告诉她,一切都可以解决。” “好!” 江昭阳要了一辆公务车。 小车如同离弦之箭一般风驰电掣地向殡仪馆疾驰而去。 江昭阳坐在后排座位上,紧闭着双眼,双手紧握成拳放在膝盖上。 殡仪馆门前的白幡在热浪中卷曲成苍白的舌头。 江昭阳推开公务车门的瞬间。 热风裹挟着纸钱灰烬扑进喉咙,带着焚烧供香的苦涩。 他松了松浸透汗水的衬衫领口。 他下了车,看到殡仪馆的门口围拢着一堆人。 人群自动分开的通道里。 他看见液化气罐蓝漆剥落的外壳在烈日下反光,像颗随时会引爆的钴弹。 穿碎花衬衣的妇人蜷坐在大理石台阶上,左手攥着打火机,右手无名指还戴着褪色的铜戒。 她的身边就是液化气罐。 妇人突然剧烈咳嗽,佝偻的脊背弯成生锈的镰刀。 “你们不付赔偿金,我就引火引爆液化气罐!” 打火机齿轮摩擦的“咔哒”声,清晰而刺耳,就像死神的脚步,一步步逼近。 宁凌淇不由自主地倒退半步。 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在她的认知里,一旦这个妇人真的点燃了液化气罐,后果将不堪设想。 人群之中,恐惧如瘟疫般迅速蔓延。 有些人吓得四散而逃,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这无形的恐惧爆炸吞噬。 但也有一些人没有动。 他们心中明白,人,不到最后绝望的时刻,谁会轻易选择那条不归路? 而这个妇人,显然还没有走到那一步。 她此刻的举动,只是在用这种方式来要挟而已。 “陈桂花女士,请冷静一下!”回过神来的宁凌淇弯下腰,安抚这位情绪失控的妇女,“江镇长来了,他能做主,你有什么要求,尽管与他谈。” 江昭阳走到她面前,“大姐,我很同情你,失去了亲人,这种痛苦我感同身受。” “你的悲伤,我们都能理解。” “但请相信,这也不是我们愿意看到的局面。” 最终,陈桂花放下了手中的打火机。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那是积压已久情绪的释放。 “赔偿费肯定会有的,而且不少,虽然相对生命而言不多。” “但是,我们必须正视现实,人死不能复生,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然而,生活仍需继续。” “逝者已安息,他一定也希望亲人能够坚强地活下去,带着对他的记忆,好好活着。” 陈桂花伸出手道:“我认识你,江镇长。”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你能不能现在就把钱给我们?” “我理解您的心情,但赔偿的具体数额确实需要经过多方商议和评估后才能确定。” “并且需要双方签署正式的赔偿协议,这是法律程序的要求。”江昭阳耐心地解释道,试图平息陈桂花的激动情绪。 “你知道遗属抚恤金平均到账周期吗?”他掏出手机划开电子台账,“一般要两个月了。” 突然掀翻的液化气罐在台阶上撞出闷响。 宁凌淇的惊叫卡在喉咙里。 陈桂花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你们当官的都爱打官腔,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您看这样如何?”江昭阳道,“我现在给财政所刘明栋所长打电话,协调赔偿事宜。” 缓过神来的宁凌淇突然抢过话头:“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如果恶意拖欠赔偿金,是可以追究相关人员的刑事责任的!我们不会渎职的。” 陈桂花突然发出夜枭般的惨笑,“女领导,你说那些法律条文的样子,可真像我那在县法院实习的外甥女,念得一本正经,却全是空话套话!” 她浑浊的眼里滚出混着煤灰的泪,“她家的一个官司到现在赔偿款至今连个影子都没见到。” “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当官的,就是用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来糊弄我们,我没有那么好欺骗的。” “不给,我就点火了。大家同归于尽!” 陈桂花说着,她扶起液化气罐,手中的打火机“咔嚓”一声,火苗应声而起。 打火机蹿出的火苗舔舐着液化气罐阀门。 围观的群众们瞬间乱了阵脚,吓得面无血色,夺荒而逃。 就连旁边的宁凌淇也是花容失色。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全身打哆嗦。 她想逃,可是双腿就像灌了铅一样,哪能动得了分毫? 谈崩了! 完了,小命也要搁这儿了。 她绝望地等待着那不可避免的灾难降临。 第439章 拉我上鬼门关? “你让开。”低沉男声从身后传来时,宁凌淇差点惊叫出声。 江昭阳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黑色衬衫领口微敞。 他此刻却像嗅到血腥味的豹子,目光灼灼地盯着陈桂花手中的打火机。 “江镇长!”宁凌淇刚要阻拦。 江昭阳已经倏地走上前去。 陈桂花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逼近震慑住了,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慌乱而惊恐。 在慌乱之中,她下意识地拧动了手中的液化气罐阀门。 只听“嗤”的一声,刺鼻的燃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宁凌淇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她记得液化气的爆炸极限是1.5%-9.5%,现在这个浓度…… 然而,就在这时,江昭阳的举动更是让宁凌淇惊骇不已。 只见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中充满了嘲讽与不屑:“阀门都没开到底,演给谁看呢?” 话音未落,他骨节分明的手掌已经猛地伸了出去,“咔”地一声将阀门拧到了最大。 液化气罐高速喷出的气体发出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声。 那声音冰冷而刺耳,让人不寒而栗。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硫醇气味。 宁凌淇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看到江昭阳闪电般夺过打火机,拇指擦动砂轮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静音键。 “不要——!” 淡蓝色的火舌几乎是在她喊出“不要”的同时轰然腾起。 它沿着气柱逆流而上。 如同一条贪婪的火龙。 最终在罐口绽放出一朵妖异而狰狞的火焰之花。 将江昭阳半边脸映得忽明忽暗。 “江镇长,我还没有活够,你就拉我上鬼门关?我……” 宁凌淇惊恐地捂住了双眼。 随后宁凌淇本能地扑倒在地。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她迟迟没有听到那惊天动地的声响。 她颤抖着抬头,看到江昭阳一只手插兜站在火幕前。 他的另一只手食指还按在打火机开关上,嘴角却勾起近乎残忍的笑意。 跳动的火光在他侧脸投下诡谲的阴影。 太疯狂了! 宁凌淇一阵惊悚,不寒而栗。 她从未见过如此疯狂而大胆的行为。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她逐渐意识到,那令人恐惧的爆炸不会再来了。 陈桂花浑浊的眼珠突然瞪大。 她也是瞠目结舌,哑口无言。 这个方才还在歇斯底里叫嚷着要同归于尽的妇女。 此刻像被抽走脊椎般瘫软下去。 浑浊的眼珠里倒映着跃动的火苗。 其实,宁凌淇的担心是多余的。 现在的燃烧反而是安全的。 液化气罐在日常生活中较为常见,当它被引燃时,存在爆炸的风险。 但并非一定会爆炸。 其结果取决于多种复杂因素。 从液化气罐的性质来看,液化气主要成分是丙烷、丁烷等碳氢化合物,在常温常压下是气体,通过加压液化后储存于罐内。 液化气具有易燃易爆的特性,与空气混合能形成爆炸性混合物,遇明火、高热能引发燃烧爆炸。 如果液化气罐处于正常状态,在空旷的场地,即便罐体外部被引燃,罐体内部压力仍处于可控范围,不会爆炸。 因为液化气罐设计有一定的承压能力,并且罐体材质能够耐受一定程度的高温。 此时,罐体外部的火焰主要对罐体进行加热,只要火焰不持续强烈加热罐体,就可以避免危险发生。 然而,一旦液化气罐存在液化气泄漏,情况就截然不同。 当液化气泄漏到房间封闭的空气中,与空气混合达到一定浓度。 爆炸极限范围,通常丙烷的爆炸极限为 2.1%- 9.5%,丁烷为 1.5%- 8.5%。 遇到火源就会迅速燃烧,引发剧烈的燃烧反应。 这种燃烧会在瞬间产生大量的热,使周围气体迅速**。 如果液化气罐阀门没有及时关闭,泄漏的液化气持续燃烧,罐体内部的压力会急剧上升。 当压力超过液化气罐的承受极限时,罐体就会破裂,进而引发爆炸。 这种爆炸不仅会产生强大的冲击波,对周围的建筑物、人员造成严重伤害。 破裂的罐体碎片也会四处飞溅,带来二次伤害。 此外,爆炸引发的大火还会迅速蔓延,造成更大范围的灾害。 还有,在火灾现场,长时间处于高温环境中的液化气罐,内部液化气受热**,压力不断增大。 最终可能导致罐体爆炸。 液化气罐燃烧存在三种危险状态。 当罐体完整且直立时,火焰仅在阀门处稳定燃烧,此时最安全。 若罐体倾倒导致液态燃气泄漏,则会形成流淌火。 最危险的是罐体受热**引发bleve现象,即沸腾液体扩展蒸气爆炸,这种爆炸会瞬间产生直径30米的火球。 江昭阳当然知道点燃了也会没有事。 宁凌淇突然发现江昭阳的左手始终护在罐体压力表上方——这个动作让她的记忆闸门轰然洞开。 最危险的动作,实则是最安全的。 她终于恍然大悟。 陈桂花突然瘫坐在地,枯瘦的手指深深抠进泥土缝隙。 “知道为什么没爆炸吗?”江昭阳的声音在燃烧的嘶鸣中格外清晰。 “液化气爆炸需要三个条件:密闭空间、混合浓度达到爆炸极限、还有……”火舌突然蹿高半尺,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正在持续供应的可燃物。” “丙烷燃烧需要与空气充分混合。”江昭阳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解化学实验,“罐内是液态,开口处是高速喷出的气体,这样的燃烧只会消耗外泄燃气。” “现在罐体内部压力稳定,燃烧的是持续释放的气体。” 江昭阳用脚尖点了点滚烫的罐体,黑色皮鞋表面立刻泛起白烟,“就像煤气灶,只要不中断供气……” 火苗在他漆黑的眸子里跃动,“倒是陈大姐你,这样的要挟怕是会惊吓到你自己吧?” “你……你是要继续让这火烧着?” “继续烧着的话,在高温的炙烤之下,罐体承受不住,有可能爆炸。” “还是关了它我们好好谈?至少,我可以保证,今天之内,你就能拿到一部分的赔偿。”江昭阳冷静地问道。 “能拿多少钱?”已完全被震慑住的陈桂花声音颤抖道。 第440章 马上带上现金支票 “不低于四十万。”江昭阳的声音穿透噼啪作响的火苗。 液化气罐的蓝色火舌在风中忽明忽暗,映得陈桂花布满皱纹的脸像块龟裂的陶土。 “关了,关了吧!”她喉咙里滚出沙哑的呜咽,浑浊的泪水在灰土覆盖的脸上冲出两道沟壑。 早知道能拿这么多,何必来此一着,还丢人现眼。 “那就好!” 江昭阳看到她服了软,马上顺手关掉了液化气罐的阀门。 那一刻,肆虐的蓝焰骤然间熄灭。 只留下一缕缕轻烟在空中盘旋,最终消散于无形。 远处警戒线外攒动的人头。 几个举着直播设备的年轻人正被派出所民警推搡着后退。 他们几个人这次没有捞着大新闻,白忙一场,蹭不着泼天流量了。 失掉了能够吸引无数眼球、带来泼天富贵的机会。 江昭阳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给刘明栋。 “刘所长,那笔赔偿款到位了吗?” 电话那头,刘明栋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还夹杂着麻将碰撞的脆响:“江镇长,到了,已转到镇财政账户。”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示,“不过按惯例,咱们是不是应该先……” “马上着手赔偿事宜,死者每家支付四十万元。”江昭阳打断他的话。 刘明栋的呼吸明显滞住了:“总共才一百二十万元,全部给了?”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震惊与不解。 “是的,全部。这只还是开启赔付的第一步。”江昭阳的回答斩钉截铁。 “江镇长,哪您得要他们亲属来打领条。”刘明栋提高了嗓门,背景音里的麻将声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必!”他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刀锋。 “不必?”刘明栋的喉结艰难滚动,白衬衫第二粒纽扣绷得快要迸开。 去年张建军家属来领抚恤金时,他曾经让办事员把领条的事情踢了整整一个季度的皮球。 最后那寡妇是跪在财政所窗台下填的申请表,玻璃窗上还留着她的掌纹。 刘明栋诧异道:“江镇长,那我如何做账啊?这是公款呀!” “去年我们镇上的张建军殉职,亲属领取抚恤金,光是领条就审了三个月……” 江昭阳轻笑一声,弯腰捡起地上被踩变形的矿泉水瓶。 “我的不必是指不必让他们亲属到镇政府来,而是我们到现场来办公。” “现在,立刻,马上带上现金支票。” “当面让亲属打领条结账。” 刘明栋心中一怔。 自己作为掌管全镇钱袋子的“财神爷”,到哪儿不是昂首挺胸,享受众人的巴结讨好。 尤其下村,那村支书、村主任更是奉迎巴结得不得了。 他这些年卡着全镇二十八个村的拨款,那种隐秘的快意让他享受到权力的滋味。 坐在轿子上,众人抬,何等享受? 自己的地位甚至是一般的副镇长不可比的。 能及时让死者亲属拿到钱,这些人就要烧高香了。 现在真是乾坤倒置,匪夷所思啊! 居然要我这个堂堂财政所长亲自去给那些“刁民”送钱? 这传出去,让我的脸往哪儿搁? 可是,江昭阳是常务副,他的话敢不听吗? 即使心中一百个不乐意,也得硬着头皮上。 刘明栋一边想着,一边掏出手帕,用力地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 那件白衬衫早已被汗水浸透,紧贴着后背。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两下,尽管内心的腹诽如同潮水般汹涌。 但他表面上却不得不装出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回答道:“好的,江镇长,我马上就来办。” 原来财政所直属于县财政局时,那是相当于派出所的,人财物工资全归财政局发放。 那时对于镇政府多少可以貌合神离,阳奉阴违。 镇上对自己的考核也是手段有限。 然而,时过境迁,如今的财政所已经成了镇政府的一个组成部门,编制和人员全都归政府管辖,财政局只负责业务上的指导。 主要领导一不满意就可将自己调离财政所。 得罪不起! 蝉鸣撕扯着镇政府二楼走廊,吊扇在财政所长办公室门口投下破碎的光影。 麻将桌上摞着未及收拾的绿色筹码。 那是来打牌故意输钱的村会计们刚刚玩过的痕迹。 不过,村会计们一听到江昭阳的声音,早已像受惊的麻雀般溜之大吉。 空调出风口突然喷出团白雾,刘明栋猛地回神。 他深吸一口气,稳定了一下情绪,然后开始填写支票。 他忽然想起盘龙村那个暴雨夜。 去年给盘龙村拨扶贫款时。 王支书带着六个村干部冒雨来送野山菌,泥浆从雨披滴落到财政所地砖上,像某种诡异的仪式。 拨款后的感谢宴会在镇食堂连续摆了三天,灶台的火光彻夜不熄,炖锅里翻滚的不仅仅是土鸡和腊肉。 “刘所长,我已安排了,车应当已在楼下了。”江昭阳在电话里道。 刘明栋顺着方向望去,那辆老吉普车顶落满合欢花。 司机正用竹扫帚扑打挡风玻璃上的蝉尸,为即将到来的行程做准备。 支票簿摊开在办公桌上,刘明栋的钢笔突然不出墨了。 汗水在票据上晕出个模糊的圈,像他这些年卡住的无数个红手印。 好不容易才办好。 他叫上了出纳郑瑜一道出发。 吉普车启动时,底盘传来轻微的异响,像是在诉说着它的疲惫。 刘明栋把支票簿捂在西装内袋,隔着衣料能摸到妻子求的平安符。 上次与村民打交道还是开春拨茶苗补贴款,村主任用竹轿抬他上的山查看的现场,与村民交谈不过三分钟。 村主任送了村里新采摘的珍品茶,这茶在自己办公室的杯中舒展如翠袖起舞。 而现在,后视镜里的自己活像条离水的胖头鱼。 领带早已偏离了它应有的位置,歪斜到了锁骨处。 随着车辆的颠簸而胡乱摇摆。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与领口的污渍交织在一起,更添了几分狼狈。 “开慢点。”刘明栋突然出声。 吉普车司机急踩刹车。 刘明栋的额头重重磕在前座头枕上。 他心中暗暗恼火,“妈的,出行不顺啊。” 第441章 半信半疑! “不是老婆的平安符起作用,今天还不知道要受什么罪?” 吉普车颠簸得很厉害,将他抛上抛下。 每一次剧烈的颠簸都让他感到五脏六腑仿佛要移位一般,痛苦不堪。 转过一道山弯时,刘明栋终于忍不住摇下车窗呕吐。 热风裹着烧秸秆的焦糊味灌进来,混着远处采石场的爆破声。 他心里忿忿不平。 也只有江昭阳这个抠门鬼,才会指派这样一辆破吉普车让自己坐! 林维泉虽然是书记,掌握大权,一言九鼎,可是从不怠慢自己。 自己享受的是副镇长的待遇,给自己派出的车,也仅次于林维泉自己。 有时,林维泉甚至会将他的帕萨特坐驾派给自己乘坐。 那份尊贵与舒适,与现在的遭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对比之下,真是天壤之别。 江昭阳却派出这样一辆破吉普车给自己乘坐。 实际上,这事还真不能怪江昭阳,镇上值班小车只有这一辆了。 刘明栋、郑瑜来后与江昭阳、宁凌淇汇合。 刘明栋抱着公务包退后半步,让郑瑜先推开办公室的木门。 门轴发出锈蚀的呻吟,惊飞了窗台上正在啄食饼干屑的灰斑鸠。 办公室内,原本嘈杂的哭泣与低语瞬间凝固。 屋内骤然安静。 三十多双挂满泪痕的脸庞齐刷刷地转向门口,浑浊的瞳孔里翻涌着山洪般的期待与怀疑。 面对满屋子的亲属,江昭阳深吸一口气,用坚定而温和的声音说道:“各位,我理解你们的心情。” “但请相信,我们会妥善处理好一切。” “不需要大家都挤在这里,每个家庭推选一位代表来写领条领取支票即可。” 他的声音如同锋利的竹刀,精准无误地剖开了室内凝固的空气。“亲属代表留下,其他人到休息室等。” 江昭阳的声音不大,却让哭嚎戛然而止。 人们面面相觑,有个抱婴儿的妇女突然扯开衣襟哺乳,试图用这种原始方式争取留下。 宁凌淇适时亮出钥匙串,“请各位放心,休息室已经为大家准备好了凉茶、甜点和跌打药。” “考虑到有带婴儿的家庭,我们还特别准备了婴儿奶粉。” 宁凌淇的话语让人群开始像退潮的海水一般。 缓慢而有序地向休息室移动。 刘明栋注意到有双千层底布鞋故意在地砖接缝处重重拖行,鞋帮上沾着的红粘土簌簌飘落——那是盘龙村特有的丹霞土。 去年他借故克扣该村修路款时,村会计送来过同样沾土的野山参。 随着人群的逐渐散去,这一下屋子人少了很多。 五分钟后,办公室内只剩下留下来的三个亲属。 陈桂花攥着亡夫的照片,李奶奶抱着孙子的曾经用过的书包,刘天佑眼神空洞迷茫。 “财政所刘明栋所长亲自为大家发赔偿金,每家四十万元!”江昭阳宣布道。 然而,这三个人的脸上却并未露出预期中的喜悦,反而是半信半疑。 四十万,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 尤其是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就能拿到部分赔偿,几乎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他们对刘明栋早有耳闻。 他可不是省油的灯,索拿卡要,蚊子腿上都要剐肉的角色。 岂会轻易付出这么多钱? 刘明栋摔公务包的力度掌握得恰到好处,一本支票簿刚好滑出仿鳄鱼皮包口。 这个动作他演练过无数遍——在茶山验收现场摔过扶贫款文件,在镇小学操场摔过课桌椅采购合同。 但此刻飞出的还有半盒薄荷糖,绿色糖丸弹跳到李奶奶的裹脚布上,老人下意识要捡,被宁凌淇用纸巾裹着塞进他的手中。 陈桂花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去年村里发危房改造款,这个财务所长也是这样一摔公文包。 结果村支书心知肚明,心领神会,马上硬要每户抽两千“手续费”,而且将彩钢板房拖成了烂尾工程。 “姓名,身份证号,关系证明。”钢笔墨水突然断流,刘明栋甩笔的姿势像在挥鞭。 去年验收石山村蓄水池时,他也是这样把钢笔甩了又甩,钢笔甩得啪啪作响。 直到深夜,村支书老赵悄悄送来五斤珍贵的野蜂蜜,验收这才算过关。 然而,这次,刘明栋心头一紧,冷汗涔涔而下。 江昭阳就在身边监督啊。 他心中暗叫不好,还来这一套的话,恐怕真的要吃不了兜着走。 陈桂花写领条的手抖得厉害,“陈”字的耳刀旁歪成了问号形状。 陈桂花写了领条。 开支票时,刘明栋又一次下意识地把“肆拾万元整”写得龙飞凤舞。 最后一捺几乎划破纸面——这是他的惯用伎俩,模糊不清的书写总能给后期克扣留余地。 江昭阳忽然按住支票本,“用打印机”四个字让刘明栋后颈发凉。 他这才发现墙角不知何时多了台便携式票据机,县农业银行的封条还粘在硒鼓上。 刘天佑突然开口:“江镇长,赔偿标准依据的是《工伤保险条例》,但熊斌根本没有给维修工缴纳……” “这是预付金。”江昭阳打断他,从郑瑜手中接过档案袋。 当打印机开始吞吐支票时,陈桂花看到希望,这总归不是假的。 刘明栋不甘心地递过支票。 她如数拿到了四十万的支票后,她才确信了眼前的事实。 这不是梦境中的虚幻,而是实实在在发生在眼前的现实。 “江镇长!我错怪了你,更不应该用点燃液化气罐这样极端的方式要挟你。” “您是真正为我们老百姓着想的好官啊!” 她突然扑通跪下,额头撞在地砖上梆梆响:“江青天!我给您道歉……” “现在不是大清朝。”宁凌琪一把扶起她。 宁凌淇扶人的手法像在捧易碎的出土瓷器。 她腕间的檀木手串擦过陈桂花皲裂的额头,在她黝黑的皮肤上留下道浅金色的檀痕。 江昭阳向陈桂花摆摆手,“这些钱是你亡夫拿命换来的,要用在刀刃上,别乱用。” “知道!” 三个死者亲属出去了。 刘明栋盯着支票存根联上的数字,视网膜上残留着墨迹拖尾的幻影。 这些数字的一部分本该在财政账目里循环舞蹈:先转入城投公司的过渡账户,在虚拟砂石交易中翻几个筋斗。 最后变成镇上领导小金库里的账,被私分。 第442章 按下葫芦浮起瓢 就算现在纪律监督严格,不方便做手脚的话。 退一步讲。 这一百二十万至少能在财政账户躺三个月,光是利息就能在澳门新葡京玩两把轮盘赌。 旋即,两大势力的修炼者严阵以待,等待着汹涌的火焰砸落下来,纷纷将神通捏在了手中,随时准备扔出去。 可是玉贞公主不理会叶重,就当叶重是空气一般,径直出门而去。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都家虽然垮台了,但还算是个富家翁。也还有一些大哥级别的人物,念着旧情帮衬都家一把。 其中,三道残影直接被金色火焰击中融化掉,只有最后一道残影险险的躲开金色火焰攻击冲向了朱雀兽。 这布料接触了火把不就应该像蜡烛那样燃烧么,具有明显的火苗与火焰。然而,现实情况却出乎了萧魅儿的预料。 这就对了,清仙使竟然是闻香教右护法的属下,很多事就想明白了。 护道人卢阳这么严肃,可以想象这个观念传到了薪火区四大星门,不知会有多少天才鄙夷指责。 如此,徐无忧也就知道,跑恐怕是跑不出这片朦胧世界的,得另想办法,不然,只能被困死在这里。 固若金汤的晶钻地面、晶钻围墙以及灰色雾气,维持原状。但事实上已经发生巨大变化——巨妖死的死,逃的逃。 这么一句简短声音,仿佛划破满空乌云的雷霆,令全场众人错愕,完全摸不着头脑。 有不少人,跟着吴浩是一个想法,卷入幻术领域后,第一件事就是遮掩自己的样子,防止别人识破身份,随后才观察情况,伺机出动。 战国的确是因为凯多的突然出现有点闹心了,此时看到卡尔飞向了本部后方,他有点担心卡尔会突然发疯,在后方又大闹一场。 右脚迈出,方铭的身影在原地消失,在出现的时候便是来到了那羚羊前方,右手伸出,直接是抓住了羚羊的一支角。 终于吴浩开始淬炼五脏六腑,达到了之前夏天根本没有达到的境界层次。 惨白月光穿过路边重重的树影,在地面上映照出一个个浅白的斑点。 这只智慧丧尸在逃,林芷也没有闲着,因为有林丹的扫描,林芷在这附近的一片区域里面行动,因为不知道这只智慧丧尸逃跑的方向,林芷四处探寻。 不要觉得一个大学教授骨子里是封建思想很不可思议,在这个社会中拥有这种封建思想的人太多了,当然这主要的原因是官本位造成的。 冷静了之后,大家就找地方吃饭,然后商量着陆七一住院的事,照顾孩子们的事,还有公事的事。 “院长放心,我不会把这个地方给泄露的,我们现在要怎么去”林芷说道。 尤其看到赫斯缇雅死死的用她那下作的乳量去贴紧李亚林的手臂的时候,她就更加是气不打一处来。 可是温尚怎么突然来了京城还重新恢复了将军的身份国师不是要杀他吗 超能力方面,也没有本质上的提升,除了‘言出法随’超能力不断的融合超能力晶体,在能量量级上有所提升之外,类似于‘进化’超能力,就没什么变化了。 第443章 敝帚自珍 宁凌琪突然脱下白大褂,露出印着卡通企鹅的t恤:“姐,我也曾经有与你一样的想法。” 说着,她晃了晃手中的手机屏幕。 荧屏上的照片清晰可见。 那是一个身材窈窕的女人曾经站在天台边缘、与死亡擦肩而过的瞬间。 “那是运气,侥幸而已,是封印在朝天塔内的太古天龙王惊退了展天候。”夏青实话实说。 弱者被命运玩弄,无力改变自然就成了宿命;强者主宰自己的命运,所谓的宿命就是用来打破的。 最终,袁绍、封谞还是吃完早饭就出发回洛阳了。袁绍是待不下去了,封谞是没办法,不跟袁绍走,就只能自己走,刘天浩是没有任何义务派兵护送他的。 想要在人前彰显自身绅士风度的章无期话还没说完,暗中吃了一记灭灵钟后立即就被身法无双形如鬼魅的莫凡一巴掌扇懵了,满嘴钢牙碎了大半不说,有几分英气的脸顿时肿胀成猪头。 因为这两部手机他很早就定制了,他早想送给她,但是苦于没有理由送给她,只能存放在保险柜内等待合适的时机送给她。 像她这样的体质,要是在仙界出现的话,不知道有多少圣地,会为了她而争得头破血流。 夏青失魂落魄地在战场上游走,看着穷凶极恶的妖魔大军,他恨不得把他们的脑袋通通斩下来;然而,敌我双方全都把他当成了空气。 一行人跟着推车去了病房,木姥姥的麻药还没有过。木寒烟坐在床边始终紧握着木姥姥的手。陈乃夫在一旁搂着陈意的肩,陈意看见病床上的木姥姥轻叹了一口气,陈乃夫摩挲了几下陈意的肩膀没说话。 “救我,救……”欧阳智或许也知道这是最后的活命机会,死死抱着夏青的右腿。 不论人兽精怪修行,说白了都是纳天地灵气入体强健自己的体魄,目的不外乎活得久一点或是追求力量来满足自己的欲望。 许飞跃一进入藏宝殿,便是感觉到一股粘稠,浓密的灵气,这里的灵气由十几种高等能量组成,显然是为了保存这些宝物。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要尽其所能给这位如流星般绚丽的天才将领以最大的哀荣,让他流芳百世,青史不朽。 “在,我在思考一些问题。”听到虎上师的呼叫,李天懒懒的回答。 若莎莎不肯吃“毒药”,在正常情况下,罗阳都无法让她吞服主仆丸,也就不便审问她。 不过,这一次李原宇没有迟疑,他追得很坚决。他知道我不是那种没有分寸的人,我之所以没动,肯定是有我自己的理由。所以,他只需要管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闭嘴!”唐云恶狠狠的喝道。果然,旺财哼唧了两句又趴下睡了。 我最终还是朝江乐乐走了过去。我真的没办法忘记她,我没办法置之不理。哪怕是全世界都要与我为敌,我也要站在她的那一边。不为了别的,只因为她是江乐乐。 这个世界的修士主要以修炼血脉为主,虽然有一些阵法、战阵,但是对于风水师绝对是陌生的。 他们练武一辈子,因没有遇到名师,单靠勤奋,也练出一身硬功夫,但终究入不了上乘,只在中下流徘徊。 有的人急忙跑过来,想要将南野亚子从柳生柒的身上拉开也有的人则是见势不妙,偷偷拔腿开溜,想要将眼下所发生的事情都宣扬出去。 第444章 这是要开先例 江昭阳上了小车,司机早已恭候多时。 见他上车,便立刻发动了引擎。 小车如同离弦之箭,小车风驰电掣疾驰而去。 两旁的建筑飞速倒退,只留下一道道模糊的影子。 抵达镇政府办公楼时。 江昭阳刚踏入办公室的门。 “只能见缝插针,今后好好谋划一二,不让巫妖过早如意了。”王明道。 我去浴室洗漱,出来后找了一套背带裤穿上,又穿上白色的球鞋。 无意间视线扫过云揽月,她也正面色不愉地盯着她,见她看过去,她便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然而两名苏联专家刚一开口,就被巴普洛夫用力的一摆手,粗暴的打断,如今的巴普洛夫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四向锤上,别说听什么劝告,就算是把他最爱听的柴可夫斯基交响乐当着他的面演奏一遍,估计巴普洛夫都会嫌吵。 银麟子一路上好久没有停下来好好的做善事了,这次进入黄金七关中,需要完美的做好这件教化善事。 说实话,现在的造船厂并不了解富豪们的需求,结果造出来的游艇和时下大多数舰艇的样子都差不多,还是更偏重于实用性和舒适性,和美基本上是两码事,能被格瑞斯范德比尔特这样家学渊源的资深人士看中才是见了鬼。 说白了,她自己也是干的挖盗这一行,只不过,她盗的是死人无福享用的财物而已,终归也是一个盗字,又有什么资格去教训别人 他的父皇分明教过他:世间虽有亲疏,却也有对错。人有错,虽亲近也得罚,人无措,虽疏远不得欺。 “好言相劝”岳鸣当然不会相信魏仁武是那种特别有耐心去求人的人。 已经好多天都没有见过谈温言了,刚进门的时候就看见爷爷在教他写福字。 时隔三日之后,在我再次踏进公司的大门时,里面所有的人见到我都笑容可掬的唤我一声总裁夫人,那态度简直客气到了极点。疑惑的看着他们虚伪的笑脸,我拖着古嫣和沈炎晴急忙跑到茶水间,满头的黑线。 其三,建立特区划分专门的商町,将以往杂乱的商铺全部集中于松本町西南部的平原地带。 蓝星儿自知闯了祸,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立马脚底抹油从饭馆后院溜了出去。 “应该是你的错觉,一气化三清,他的强大就是完美化身,两个一模一样的你这已经很逆天了。”麒麟保持狐疑的说道。 殿内顿时发出阵阵惊叹,青霜更是惊异的看着玉观音,不知李贵妃此举究竟何为。尽管在旁人看来,李贵妃此举的确有讨皇上欢心之嫌,可是青霜深知事情并非中此简单,李贵妃如此大费周折,定然是有着她的算计。 许辰和白灵溪赶路回客栈,路途中感觉的到,自从酒楼离开后,这一路上多了许多人在盯着他们。 忌惮掌喆天的长传和西奥沃尔科特、阿莱克斯桑切斯的速度和冲击力,吃过大亏的曼城始终不敢将后方空当暴露给他们,但防线不前提,前面的就不能冲上去,三线脱节的话在中场露出更大的空当,那也不是好事。 慕容紫娇心中一惊,身子不经意的抖动了一下,“你不是没有兑现你的诺言么”慕容紫娇咄咄逼人的盯着黑衣人。 第445章 尚方宝剑! “出钱治丧完全是他们的事,怎么由我们政府兜底呢” “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吗!” “真的”她带着泪花的猫眼儿朝他看了过来,眼睛上那抹晶莹的泪花要掉不掉。 这些都是瞧在她救了安然的份上,他自觉自己对娉婷公主已经十分客气了,要不然,他也不会将那么珍贵的疗伤圣药给她用。 “前几天清和过来的时候,我看你们俩之间的气氛有点不对劲呢,现在怎么样了。”苏琦说。 绿澜与如容对视一眼,两人也没有再坚持,道了是后,绿澜便先回屋休息了。 青萤看到那五彩流光,心中莫名产生一股悸动,已经猜到了轩辕剑,顿时脸色变得异常难看,双眸中释放出仇恨的光芒。 丁啸的突然现身,无疑让苏牧再度的成为了全场的焦点,尤其是丁啸对苏牧的称呼,令众人看再度向苏牧的眼神,都有稍许的变化。 看到方寒对刘康建施以毒手,方晴雪不顾方寒的凶威,一下扑到刘康建的身体上护住刘康建。 两人并不知自己所处的地方,该如何走出去。所以不停的摸索,可是走出一山又有一山,如同迷宫幻阵,最终又回到起点。 ——我倒是有点心疼主播,这运气也太差了,两个空投里出了一个吉利服有用,其余的全是垃圾,哈哈哈哈。 “呵呵,马老板,我是狂豹,军哥过来了。”狂豹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因为他的双眼只能够看到天上的太阳,他的心,早已翘得比天还要高,比海还要深的地方去。他看不到世间的一切,他自诩为世外之客,自以为能够超脱一切世俗,进入真正的“本我世界”。 僧人那边,金钟罩仍在,只是光芒已经很弱了,我看了一眼,所有僧人包括秦天他们此刻都在金钟罩里面,看样子没事。 这次没有乘坐风龙,主要是之前没有合适的交通工具虽然只能这样,但是目标太大了,担心普通人发现,也不想引起黑暗王朝的骚动。所以陈飞这次就直接飞去了。不是御剑飞行,也不是御空飞行。 陈飞缓缓的走在路上,身上却没有被打湿。那雨滴在靠近陈飞的时候就被蒸发的干干净净,此时陈飞的身上散发着强大的高温,根本不担心会淋浴。 他的身下全是血泊,如果没有段骆和赵子慕的一路搀扶,实在无法坚持到此处。 周围的人原本想要看好戏的,结果却都相当的意外。不由的纷纷好奇的朝着夏雨问道。不过却发现夏雨的脸色非常的难看,这也难怪。阿奎跟陈飞打了这么久还不分胜负,夏雨的脸色能好看才怪。 直到周晴看到一个黑影施施然的飞回了鸟巢,心就提了起来,“那易川不会被大鸟啄死了吧”周晴担心的是若易川都制不住那大鸟,那今后霸城当中又有谁能够将其击杀最后见易川完好无损的回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到了航航给他安排好贵宾包厢,我热情的走了进去,二话没说先干了一杯酒。王老板哈哈的笑着,说要给我介绍新客人。 第446章 炸开了锅! 整个专家组的现场勘探持续了整整半天。 除了还有一个第三小组没有结束自己的工作外。 其余的各小组均已完成各自的勘探任务,汇总了大量的数据与样本。 江昭阳掌握了大量第一手资料。 罗三胖极度不爽,随手一拨,将跳出来的宁初雨拨到一边儿而去。 不大一会儿,温婉就拿着辞职报告又出现在总裁办公室,并且将辞职报告放在他的桌上。 这一日,淑妃娘家的人到了京城,太后邀请江家的人进宫,在她那里摆了几桌酒宴,命淑妃准备了曲艺歌舞,权作是庆贺沈哲与江云裳订婚,而江云裳也自那日遴选后,又一次进宫来。 “……”志保感受到了千羽的异样,正准备询问,但她的身体却阻止了她的行为,只是和千羽一样,出神地望着对方。 黑板上的名字都写好之后,这次会议就进入了最重要的环节之一,投票。 这个消息一出现,我立马发现自己已经兴奋到睡不着觉了,我甚至有了一种连夜赶过去的冲动,不过理智告诉我这是不可能的。 被灰原哀勾起了心底的一丝恐惧的千羽出于本能,开始再次观察是否将一切隐患都已经处理掉了。之前本来看着已经非常完善的防护措施,此时看着却多少有一些不够稳妥。 空气一阵波动,刘凤显出形来,离那金毛耗子也就两米远罢了,这把金毛吓的,一蹦老高,直往那洞窟顶部撞去。 冰筋玉骨的貌美脸庞上却悬挂着几丝不悦,一双柳叶弯眉不时紧皱着,不耐烦的朝着身后跟随的少年冷言相加。而跟随其后的少年仿佛受惯了林芳对他这般似的,赔笑的应诺着。 那鸡贩子听完更不淡定了,一天要两百只,他家所有的鸡加在一起才1000多只,也不够李雨晴几天用的,现在才反应过来怪不得李雨晴把整个集市上鸡贩子的鸡都包了。 “师父…”唐梓瑞等人心中一沉,他们多么希望看到的是假的,可这确实事实。 随风驾驶着马车进了城,不用别人提醒他也自顾自的找了一家看样子还算大的医馆停了下来,把马车停了下来后转身跟墨轩说了一声,然后又掀开车帘把墨轩扶了下来。 可是连他自己都不成器,教出来的徒弟又能有多厉害呢,也是没用的货色居多,但是他的徒弟也是传人之一,同样可以收徒。 李雨晴先去的是李雨欣的房间,不过到李雨欣门口时才发现李雨欣的房门是关着的,虽然李雨晴知道李雨欣白天不会锁门,但她还是象征性的敲敲门,在门外直到得到李雨欣的回答后她这才推门走了进去。 换血前最后一击是翔太完成,而自己则是在翔太前面,只要自己对守护领主造成的伤害直接让其换血暴怒,以他的性格,他绝对会去救翔太。 可下一秒,他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肩膀被人拍了拍,浩渺如受惊的兔子,猛地跳起来,回头一看,就见刚才那个凡人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其二,这具身体没有任何正常意义上的潜力,就是持续不断的吃查克拉果实,除了增加查克拉的总量,并没有哪怕一丝半毫的新的改变与进化。 “放心吧,目前为止没人冒犯我。”云倾雪很认真的点头。 云倾雪回到三百年前自己的住处,伸手从脖子上拿下了一枚玉扳指。 杨胖子可以说是顾远坚定的跟随者,要不然当初他得知顾远在创天,他也不会毅然决然的立马去创天科技应聘。 她哪里知道,苏辰更恐怖,短短几天时间,就从天阶初期,突破到了天阶中期。 他是真的担心李霄问他关于封印的问题,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一旦其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肯定会出大事。 一脚已经算是轻的,要不是因为在学校,他非得冲上去补两耳光才解气。 她看出了楚毅身上一点点的端倪,却是根本看不出来这一点端倪的源头,到底是来自哪里。 易寒眺望着,眼中既有凝重,又有兴奋,血莲妖异,但不可否认,这绝对是一件宝物,而且还是一件重宝。 昨晚他在顾远那里受到了刺激,今天又在林梦珊这里受到了刺激。 你说苏辰那个家伙,是有点儿本事,可是怎么可能和我们抗衡的。 在瀑布下方,也就是水幕后,有一个天然的石洞,石洞不大,能容纳两人左右。 被叶流殇那么一说,武官老头子脸色难堪,他想用这种方式给叶流殇施加心理压力,可惜未能得逞。 “你们给我把他铐起来,回头再慢慢审问!”狂威对身边的两名队员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动手。 当敌人们都在密谋的时候,唐明一脸沉重地坐在椅子上,眼神变得十分冰冷,他发觉现在情况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麻烦,敌人的数量以及实力都大出他预料。 第447章 疑似未爆弹! 他同时打开三个画面,戴着防毒面具的施工队正在雨中搭建临时围挡,“拆除烟囱产生的震动可能引爆储油罐。” “不要离开我!”莫北浩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一丝乞求,紧紧抓住苍渊的袖子。 所以说他们现在如何获得这样的东西,还没有黑的,你穿的话,那么他们心里的形象与其名而不像,可能是谁生命中的许多。 所以铁铮当下之急便是将矿山的兄弟们带回三十级,不仅可以作为一个战力,更不会让他们对铁血寒心。 当重重的预审室铁门打开的一刹那,“龙三浪”猛地振作起来,就像突然遇到救星一般。 但是,人们永远也不能忘记,人类从出生就已经知道什么是私欲了。肚子饿了要吃,渴了要喝,刚出生的婴儿绝对不会把自己嘴里的食物去跟兄弟姐妹分享,如果有那也只能说明他吃饱了,正在那里糟蹋粮食呢。 “咳咳……”古言奕看着两人直接忽略他,最后也只能弱弱地表示一下自己的存在。 所有的侍者都被轰出去了,二十多个平均年龄都在50上下的老头们,跳在椅子上狂热的喊叫。 这下子,千若若可算知道为什么桌子上会有三套刀叉了。景墨轩将‘玉’米饼‘弄’好,递到千若若的面前。 带着寒风的呼啸,长枪刺入年华的‘胸’膛。措手不及,年华竟然无法闪避,一时间头顶上飘起一阵鲜红的数字,好在并没有致命,但是剧烈的疼痛却让年华苦不堪言。 最后一条黄金航道就是温港通往蓬莱岛的航线。说实话,蓬莱岛真是没什么好东西,这里除了出产一些奇怪的草药外,就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而且蓬莱岛一直就没有原住民,这里被发现后就是一个空岛。 “既然说到了巨象的坟墓,我也来说说曾经听到的故事。”阿里莫图这个主人咽下了口中的食物,缓缓说道。 “奥利瓦,奥利瓦。”门口引出几个土人来,双手交叉在胸前躬身嘴里哇啦哇啦的说着朱明听不懂的话。 青色的葫芦被打开,在虚空中膨胀了起来,同样也在吞噬星河之中的浩瀚圣液,虽然速度比不上凌霄,但也是收集了大量的圣液。 不过鸣建峰可是自己的下属,不帮着说话不行,到时候怪罪下来,不止鸣建峰倒霉,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其实她也想着,让孟凡亲手解决了千灯,比她出手要好上太多,她其实也懒得对千灯这样的……弱渣出手。 有范增“千古罪人”这样一顶高帽子扣下,接下来的军议中,谁也不敢轻易提起遣返军队这个话题,这老先生老则劳矣,嘴上的战斗力可绝对不算弱。 徐新义当然理解她的心情,所以也没有再多说其他闲话,直接回答。 当他一只脚踏到山麓上,脑子中骤然嗡鸣起来,像是有一道道龙卷在脑海里卷动,紧跟着便是一阵头晕目眩,像是病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穿过庭院的山石回廊,走进了一间风格略显厚重的房间里。 这时候孟凡已经换上了一件干净衣衫,因刚刚吸收丹火,使得他看来皮肤红润,犹如吃了大补之物似的,神情也看起来很是满足,而三位丹子衣衫凌乱的躺在地上,气息几不可闻,一副饱受摧残的样子。 虽然是时髦,但是也会有很多簇拥者来购买,所以现在将这些衣服做出来,才是最好的时机。 叶寒看着黑珏,沉默不语,因为叶寒知道黑珏不会无缘无故出现。 稍稍松了口气的沙利叶倒是没有完全放松下来,因为她明白,这只是暂时逼退那家伙而已,在她眼里,那家伙绝对不可能这么容易被杀的。 马国锋刚才松下去的那口气还没有落地呢,耳边就落下这么一句。 满天的大雪吞没了两人的对话,他们走过的地方,留下了窜窜脚印。 越是听云舒说下去,那人的心下便越气愤,可是偏偏又不敢将她如何,最终只能拂袖离开。 也不知为何,可能今天的汤是自己端的,夏子淳觉得喝起来特别香醇。 “那你们以后还乱花银子吗”很少教育儿子的开国公一本正经的问道。 吃过早饭,给自己泡了壶茶窝在沙发上,陈墨言揉着眉心做最后的准备。 五名黑衣人看着杀过来的许虎,睚眦欲裂,一股脑的挥刀劈向许虎,许虎技能发动,武力值上升。 那一夜,项少阳偷袭顾平生不成,被顾平生追了上去,两相争斗之下,这位昔日的西陈国主不敌,被顾平生用枪身砸在了后背上,然后被西陲军给捉了起来。 李凌波怀了天地灵胎那么长时间,当然给她取过好些名字,其中也有比较中意的。 莫嵩手中光芒又一闪,两个三十厘米的方块出现,被莫嵩放在了地上。 他抬头看着白天行,自己当初并没有重视,现在反而要任其宰割。 这里已经出现一些人活动过的痕迹,莽凝神望去,重重密密的树木不是阻碍,一个对这片山林算是庞大的山寨出现在他眼中。 项少阳投奔项云都之后,最终妥协交出雷震子的方子,暂时被项云都安排在了禁军之中做一个千夫长,今天晚上的郢都惊变,自然惊动了他,于是他便提着长枪,赶到了内城的城楼上。 第448章 打包给我们处理吧 就在这瞬间。 他倏地一脚踩下刹车。 当厉九川找到两只刚好弥补创伤,又不至于被反杀的食种灵兽,白帝才堪堪愈合大半伤势,也终于认可这位寄主,化为种子。 单单一部十级使用的功法,消耗的进化值都有一个亿,这若是提升实力,可是能够提升十点力量值。 这边讨论伴郎的事,那边秦可瑜她们说完了聘礼也说到了婚礼的事,问肖宁婵打算怎么办婚礼,请多少人,办多少桌。 三位重臣遍访山川,心想既然是要超度亡灵,自然要求助佛门,最终寻到了一僧,姓陈名玄奘。 可算把公子的注意力转移开了,她生怕公子又胡来接任务,尤其是青州的三大传说,诡异至极,沾染上因果,就会得到无法预料的后果,众人唯恐避之不及。 张倩倩起床后,闻到了酒的味道,刚才还很渴,还没来得及洗个澡。 如果仔细看去黑色中还带着一点暗红色,屋子内的气温伴随着它的出现而变得寒冷。 刚洗好碗就看到消息的肖宁婵心情顿时不美丽起来,恹恹地回复信息,说没事,我自己可以去学校,你出去要注意安全,去哪儿,多少天。 当然也有些难为情的还有盛嘉,她以前总是把他们俩一起凑过去,没料到两者之间的关系是这样的,纪梵希如果知道,她以后在南城很难立足。 那些来自另外一跳公路上的玩家还存在,夏波现在还不想面对他们。 顺序应该是这样,只是不确定她的这代码代表什么?毕竟她用的代码,和张子民的代码不是同一套“语言”。 在罗列的时候,则应该尽量简洁易懂,怎么让人一眼看懂,大家自己去琢磨,这就是第一个作业罗列事件线索\/碎片的要求和格式,已经明白的同学可以开始写作业了。 “福伯,到底是怎么回事。”从窗户在望着浑身插满管子,昏迷不醒的秦振邦,秦雪沫强作镇定,问道。 “不用,又不是外人,这么客套干嘛,你坐着吧,我走了。”秦雪沫拒绝了许二狗好意,径直走了。 经过一次失败,不仅仅是娃娃动了手脚,他甚至连标签都动了手脚。 “你若哪日想一醉方休的,找人送了帖子来给二郎,二郎必去!”蓦然醒神的盛为不可自持地对着那落寞背影高声喊出了一句。 “没事,能吃是福,就是可怜了我们二狗,不知道以后养不养的起你。”乾风说着,朝许二狗眨了眨眼睛。 这届粉丝已经失控,都不知道哪儿搬的桌椅,在广场又拉起一片,太阳下、坐那儿享受。 这一新闻一出,其第一天的火热程度相当于落古刚发行刀剑的那会了。 裴笙虽然寻死过一次,也不惧死亡,可现在却也并不想死,便依从姬亭的嘱咐。 “不,你们不可以这样!你们会被雷劈的!上天不会放过你们的!”林芳英在外面哭哭啼啼,拼命拍门。 余耀见他俩看得仔细,暂时没有多说,顺眼在这个摊子上瞧了瞧。别说,这摊子上还有些玩意儿,起码有一半是晚清民国的物件,其中又有一半还看真。 宁可歆对于这种感觉奇怪的音律,心也渐渐的比任何时候都变得宁静,有一只自我疗愈的感觉。 凝魂丹是用来稳固肉身和神魂的丹药,一般用于神魂不稳、很容易从肉身中脱离的症状。 “太子殿下,那就麻烦你继续坐回你的座位,等待结果了。”容慕林冲太子说道,那声音冰冷极了。 所以他们才动了歪心思,谌申毫不留情,直接将两人不正当的关系爆了出来。 那边应了一声,确定没有别的命令后,便干净利落地挂了电话,去做事了。 当然,秦风是绝对不会对唐语彤说这些事情的,否则以那妞的脾气,恐怕连夜回酒店都有可能了,真要那样的话,从明天起,又得跟这妞大热天的在外面东奔西跑了。 方明还以为自己真的听错了,毕竟云朵来方家的时候已经14岁了,一直都是叫叔叔。 武华年吐了两泥巴,这才从地上爬起来,满眼莫名其妙的看向牛车。 他,嘴上说着厌恶众生,可是在众生置身水深火热的时候,总能很及时的出现。 进入二级区域,苏北拔剑,武道之力运转,时刻警惕地盯着四周。 罗教授在的时候,这四人就因为其之前新路研究失败各种看不起,现在罗教授阵亡,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青石察知到冰火泉的流向,也感知到冥冥之中的召唤之声来自那个方向,于是抬步走向南面。 蔡冰羽一怔,她还没有见过李佳韵如此淡定的样子,顿时心头放松了下来。 史阳后悔的可不是自己作死让谢乐捡了便宜,他后悔的是自己招惹了不应该招惹的人,能够让钟部长都不敢罩,吕飞和范水青的来头到底得有多大?自己竟然招惹了这样的人,不是找死来着又是什么? 第449章 最终敲定 杨鹏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道:“我的手下不但有特种工程兵出身的,还有退役防化兵,具备丰富的防化知识。” “对于处理这一类潜在危险的事务,他们可以说是得心应手,游刃有余。” “是谁!”薇安咬牙切齿的问了一句,但是这根本就不可能有人回应她。 林音可从来没有给他打过电话,这么早给他打电话,有些反常,叶少不由有些紧张。 “可是那淫龟”听陆永业竟然这样说,林清大为不服,有心想要争辩。 来到了这个壁画,我心中充满了惊异,这里的人仿佛都看不见我和上官馨一样,没有谁多看我们一样,即使我们穿和他们不一样的服侍。 这觉是别想睡了!我软手软脚的‘摸’到房罡的房‘门’口,还没等敲‘门’,就听见他在屋子里面鼾声如雷。 以房罡的阴险狡诈,我担心他会利用挨揍这事儿博取同情,万一陈蕊心软,那最后鸡飞蛋打的肯定是我。 冉家高层的人都去酒肆包厢,只有底层的护卫和马夫以及跟随商队的仆从才在酒肆大堂里就餐。 阴雨绵绵的天气,绯红妖姬跟在挑夫们身后,走到近处,才发现山顶上有人。 这种领域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拥有的,必须是特殊体质的人才能拥有,纵观他们幻兽有空间系领域的,也就那么两三个。 蓝蕊想起以前还不认识他时的那些细节,那时的他在食堂里吃饭总来不自带碗筷。自从蓝蕊认识了羽萧之后,蓝蕊不仅改变了羽萧的不自带碗筷的这个习惯,同时也改变了猪头的这个习惯。 飞舟上,张振有些不甘地问道,没想到好好的计划竟然被潘凤破坏了,这下子,回到长生谷他还怎么跟谷主交代。 “好,为父支持你!”凌峰欣慰的点头,眼中满是赞赏,丝毫没有因为凌云的出‘色’而忽略凌天这个长子。 子云已经将这个星球定为半废星球了,自己也不想再过多的研究了。 反是那些原本在集市上的奴隶商人、走私商人和冒险者等反应迅速,在第一时间就纷纷逃到了安全的地方,一个个藏头缩尾不露面,反而避开了“千剑飘翔”的第一波打击,但也仅此而已。 “大管家慢些!”樱桃笑着,弯腰上前虚扶刘世才。这将会是她以后一段时间内的靠山,且得好好伺候着。 只是,他的动作已经不似那般的粗鲁,放缓了很多,‘唇’瓣,也逐渐的落在了她的全身肌肤上。 察觉到元秀的注视,李钊忙拿过手边的湿帕擦了擦,敛裾坐好,复向元秀笑了一笑。 片刻后,吕天明内心狂喜,心中的顾虑完全消失,等下他进入秘境之后,不但能避开伊海的追杀,还断绝长生谷谷主对他的威胁。 “不过就是我自己的揣测罢了,总之与人交好,总不会有错。”八娘笑道。 今天的她没有在房间里,而是坐在院内的石桌旁,看着树下的秋千发呆。 黑骷髅在纸上写了四个字:建立信任。然后又补了两个字:相互。 在之前的几个港口停靠补给的时候,那些本地人黝黑的仿佛炭一样的肤色给林曦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两人嘻嘻哈哈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大殿内,然而殿内的原住民们仍然对此没有反应。 琉璃是宝物中的宝物,平日里难得一见,就算是在珠宝店铺里也不常见到,更别说是这么大的“马踏飞燕”。 不用多久,三五天的功夫,便又有新鲜的事物出现,让他们将前事忘在了脑后。 这就是现实,大橙子不是仙,也要吃饭喝水呼吸,也终要为买房买车而奔波,这要21世纪的生存法则,大橙子无力抗争。 在这里过夜?这里离山顶不是很远,似乎并不安全。但是也没有别的办法,只是如果万一有丧尸摸进来怎么办?也不用多,只需有一个我们就死定了。 比如说刚刚德罗巴扩大比分的那粒进球,如果放到一年前科特迪瓦人还在甘冈效力的时候,他是绝对不可能如此干净利落地完成这次进攻,还能把握住西尔维斯特挡住霍华德视线的机会破门得分的。 不过摆在苏林面前的这些尸蟞却绝对是石头雕刻而成的,并非什么化石。 但阿铭因为人家是吸血鬼,所以是自然白,这位六皇子,明显有种被酒色掏空身体的感觉。 按照西方人的套路,似乎甲胄上喜欢刻上一些阵法什么的,也不晓得四娘会不会这个。 我摸了摸口袋,还好手机还在包里,拿出手机的同时,老宋交给我的那张纸条掉在了地上。 从头再来也没什么,她的目标是成为当红明星,让不知在这个星球那个旮旯角的老哥看到。 对此,郑凡也有些无奈了,你也不知道是说它完全瞧不上自己这个爸爸呢,还是纯粹是懒。 于是钟南跟着秋香回到了马家,只是他心里却想到,自己接下来不会还有个“9527”的编号吧? “叶尘,听说你离婚了,恭喜恭喜,我正准备放炮庆祝呢。”韩老头幸灾乐祸。 戴维惊呼了起来,可还没等他喊完,就看到苏林蹲下去从那些瓷片里面拿出了一块,递到了戴维面前。 另外两个刺客在要补位过来时,忽然脑海中传来了刺耳的电音,一时间,身形一阵摇晃。 “哼哼。”阿卡丽冷笑一下,虽然自己对对方不熟,但是这一下无疑是自己占了便宜。 徐若琳不禁又撇了撇嘴,今天刘总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在包飞扬面前,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献媚”,真是奇怪。 打破了雷王的爆发速度后,郑易也有时间做出来应对了,手里的树心横栏着,挡住了雷王放出来‘千鸟’的那只手,啥时间大量的电弧暴乱的向外四散着,树心的效果正在湮灭着这些雷电。 至于最后一只则是被黄泉手里用风灵力搓出来的风剑给一剑刺断了心脉。 “如果神子降临了,但是他的代价是母亲的生命,那这又该怎么办?”陈羽凡纠结地说道。 不过方碧闲在这样想的时候,完全不知道,陈尹一直保持在三品巅峰的境界,然后不断的凝练内息,却不是因为他自己不愿意提升修行境界,而是无法提升。 第450章 由他定夺? “是的。我要来一次先斩后奏,不,边斩边奏。” “比起百姓居民的安危,个人荣辱得失算什么?” 江昭阳想的是,这次自己以情况紧急为由,直接找江然、魏榕,绕开张超森,情况会好得多。 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贺家,临走时顾南枝还不忘叫人给顾南山说了一声,既是毒杀,理应报官。 “母亲,您毕竟是家中现在唯一的长辈,不如您把三哥叫回来,让他取消订婚礼。”许意宛开口道。 容媛见状吓了一跳,远处的祁楚楚也吓了一跳,祁楚楚惊叫了一声,朝慕尘端跑过来。 “那就辛苦顾姑娘了,希望昭华公主早日康复。”他微微颔首,与顾南枝错开身子,带着药童进了昭阳殿。 “这……,这不是纸鸢会的时候出现的青蛇吗?这是九棂的原身……”祁楚楚忍不住自言自语道,也看的极为认真。 “不碍事。”段莫深没有多解释,他开不惯别人的车,事先就已经跟节目组沟通过了,给他的车牌号和车标打码。 “呵,我早该料到的。看来,我终究是输的一败涂地,从第一次遇见你,我就输了。”唐煜道,语气平静而又缓慢。 等回到陆家,许娇用着座机把自己抄下来的那一些电话全都打了一遍,其中只有一位叫钱森的医生听完许娇的描述后表示可以治,让许娇把人带来。 阳光终于上升,一路穿透枝丫洒进内里,显出朝阳的清澈蓬勃,落在那漆黑的羽毛上,将金足照得极亮。 朦朦胧胧模棱两可,只是叫他觉得虚幻而又臆想翩翩,可说到底,不过是刚认识没多久的朋友而已。 看到这一幕,楚沐涵不由的蹙起眉头,心底隐隐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来。 洛静妍思索着李红英身上系统的作用,不知道她能不还能通过李红英的系统,得到庄菲菲空间里的东西。 听见声响,沈樾缓缓掀起眸子,瞥见那抹气场清贵的身影,稍稍挺直了下身体。 慕容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之后转头看向他,却见慕容珩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处卖糖葫芦的摊贩那里,示意道。 对此,林风沉默了一下,然后,林风笑了,笑得很苦很苦。笑得他自己都想哭。 烂倒是也不能烂,他们很讲职业道德,就算体型超出预期,用的是最好的材质装殓的,只是林渡有个疑问,急需狐悠解答。 李婉会走进了,那就证明张萌萌刚才说的话是真的,李婉真的是张萌萌的姐姐,而且还是同父异母的姐姐。 周魄百般劝阻起来,他十分清楚周寒的性子,自从冥魄入侵仙界之后,周寒对于异族极度的仇恨,至于这圣魂族,更是有过压迫三界的历史。 韩国的空气好像变得静悄悄的,无数人看着今天的日历,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事实。唯有街头巷尾依然传扬着的哀伤曲调,提示着所有人,这不是个玩笑。 继荀爽祭天之后,颍川学子与襄阳学子还分别在荀爽以及司马微的带领下,先后进入孔庙拜祭了儒家圣人孔夫子,仅此便可以看出双方对这场才艺比试的看重。 给徐雁转发邮件后,符筝筝本来想和韩思齐说说李音的事,见他没抬头,没打扰他,自顾自地浏览起网页。 第451章 特事特办! “特别许可需要省政府公安厅、环保局、安监局等七部门联签,还要省军区备案。” 她思忖道:“最快没有个把月是办不下来的。” “不过,这事又不能缓。”她抖了抖文件,防伪纤维在阳光下泛起虹彩。 “杨鹏的施工队现在何处”魏榕突然发问。 反正眼看都是要撕破脸皮的,苏夜自然不会跟灵虚洞天的人客气。 随着时间的推进,全国各大媒体的镜头都对准了红毯。现场除了各大媒体还有不少前来应援的影迷们。那些影迷各个年龄阶层都有,举着影星的巨幅海报或者名字牌。李微第一次感受到了明星的影响力。 身为随行伺候的丫鬟,看似整日闲着无事,实则颇为辛苦。要随时随地候在主子身边,随时待命。 这等震惊和慌乱,几乎无法以言喻来描述。全身的血液汩汩流动,迅速冲往脑海。喉头阵阵腥甜。 金乌商会乃是天齐郡的九大巨头之一,能够成为其内会员亦是非常了得,而这陈卫东更是其中主事,用脚趾头想想就知道这家伙的身份绝非一般人能惹,更何况他还拥有圣徒之名。 八千藏剑图虽然不是镇教之宝,但是威力十分强大,足以让无数修士眼红,为之而疯狂。 “斩!”楚浩云大吼一声,万千剑芒横空,冲着即来的雪光横流。飞来的雪光凝化一个千丈大手,直接向他抓了过来,这只大手,遮天蔽日,几乎笼罩了大半个天启侯府。 李微不喜欢这样的闲散,她想忙碌起来,因此继续留心各大招聘。在寻寻觅觅中,李微接到了唐诗云打来了电话。 先不说他们镇压了吟霜剑灵数千年的时间,单就大战时期,这两条魔龙就已经见识过吟霜剑的厉害。 不知道过了多久,夜十七撑持不足,被邪力震飞重创。眼看邪王之力化作一道邪像,就要冲入他的星辰珠力量核心。忽地,四周空间涌动,一道剑气,十方禁封,暂阻了邪王的行动,将夜十七救了下来。 因为丈夫以前是刑部大牢的一个狱卒,在一次执行公务时不幸身亡。 晚上陶然升起了篝火,将洗好的衣服用木棍支起,放在篝火旁烘烤。 就在两人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念平生的木牌传来响应,看来应该是念平生忙完了给祈进回复。 “责罚你有用的话,我就不需要这样烦恼了!”中岛依旧在写着那些字,没有抬头看他一眼,只是淡淡的说了这样一句话。 当天晚上,唐韵纹身工作室的首席纹身师阿v,带着一套齐全的刺青工具,如约来到江风茗的别墅。 “永恒仙鼎,只是九大仙器中的最后一位那排在第一位的仙器,可太恐怖了。”何江修惊呼道。 “很多东西,传播的多了,假的也就自然成真的了,他们幸幸苦苦而来,如果现在你去喝退他们,说这些仅仅是谣言,必然会得罪他们。”阔越凝重道。 安排好楚怀臣他们后,王四瞪了徐晋东和杨振武一眼,然后转身就要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也是时候去和顾九霄汇合了。”何江修轻声自语说道,身形一掠,转瞬即逝。 “妈妈已经失踪八年了,我其实早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爸爸你也不要再难过了。毕竟八年前,妈妈失踪也不是你造成的!”林七七故意把最后一句加重语气说道。 第452章 这事不能绕过他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江然,却发现江然也是一脸茫然。 显然同样不知其意。 魏榕也并不再做任何解释。 她微微一笑,将手中的茶叶小心翼翼地收入了自己小巧精致的坤包之内。 “江镇长,现在把主要心思放到拆除工程上去就行,其余那些琐碎的工作,可以暂时放一放。” “通知霍碧德长老,让他随时做好应急准备,倘若出现什么情况的话,别让那个家伙再来找我们的麻烦!”奇科长老冷声道。 叹圣子皱紧眉头,眼中露出惊诧之色,他收集一百万风雷石耗费了两个月时间,叶子沁被困在风雷峡谷,身边又没汇聚到多少手下,怎么可能收集到百万风雷石。 修炼此法,以牵机宗秘法,引星辰之力,汇集在身,借以运转时间天道,刹那之间,发出雷霆一击。 达瑞翻身躲到一块岩石后面,胸口发闷,就像有一块大石头压在上面似的。丝丽冒着风险跑过来,看到他脸色发青的样子,急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可是阿鲁巴并没有觉得这一切有什么不妥,当下与阿迪娜一同进入慕拉的空间戒指。 “得了吧!省点气力!”施乐带着困乏与躁动,不耐烦的回了句,这颠簸的山路,把他的脚底板,折磨的生疼,已经把他走烦了。 “先暂且委屈你一下,等我们确认你所说是真是假之后再来决定要不要放你。”林坚答道。 拉上窗帘,关掉所有的电灯,金夜炫点开了录像,一幅幅画面在大屏幕上不断地放映。 幽冥道地,蕴含死气,原本卓不凡打算在这里炼制‘血峰’,只是后来将15亿积分送给了雷管事,加之父亲被关押,自然也顾及不了炼制法宝的事情。 他继续逛街,寻了一家颇大商会,购买到了元阳天的本地时空坐标。 夜光正在看电视,“行,这就来。”说着,夜光起身,到依依的房间给他讲故事。 穆尘决定,等这外界的事情一了,就进入虚空界修炼历练并再参悟天罡炼神丹的炼制之法。只要参悟了炼制之法,就算炼制不出真正的天罡炼神丹,穆尘也有信心炼制出其他高品阶的丹药来。 还是有人听见夜光和柳池烟的话的,想让开路来,但后面都是扎堆的人,让也让不开。 当圣盾往下走,大家惊讶的发现,圣盾三人人手提着一把铁椅,他们带着武器出场,摆明了是来破坏比赛,甚至是要砸了sd招牌。 不假思索的,叶摇可直接便是从空间中拿出一瓶解毒圣药,扔给了白绣。 之所以要加上这后一句,是因为这次的战斗确实是有着一定风险的。 洛天辰顿时一惊,连忙奔跑过去,在他们周围不断的转圈,把所有飞过来灰色气流吸入体内,在他主动下,大部分的灰色气流都被他吸收了。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泰德迪比亚斯成为那头猪。 而且周蚩还知道其他魔君的弱点,只是被周蚩暗暗记在了心里,等到需要的时候,这些就是他暗算魔君的秘密武器。 看着这十二名幸存者,一个个将淡蓝色的晶体吞下,然后,或坐或躺或站。 冯伦华对自己的父亲还是很敬畏的,他能有现在的成就一半的原因是因为父亲,另一半是他的努力,若是没有自己父亲,就算他再努力,也坐不到现在的位置。 第453章 真正对手? 即便是作为县长。 在一个县里已经是金字塔顶尖的存在,掌握着庞大的行政资源和权力。 但在县委书记面前,县长仍然只是一个副手。 这其中的原因,就在于县长只是副书记,而书记则是整个县里的一把手。 林栀也挂掉电话,依旧有些茫然。若是还找不到耳坠,她该怎么办 但坏处就是纯露天的平台没有设置厕所,如果要去洗手间,就要走楼梯或者坐电梯去其他楼层才能使用。 哪怕是家人干了什么伤害她的事,她也都默默承受着,之后在娘家人需要的时候,又一次次做了贡献。 黎晏则是焦急地盯着门口。见到林栀也真的带着黎暖荞出来,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可下一秒,一股无名之火冒了起来。 萧霁跟在温知渝身侧,穿着一身朱砂红色的常服,看着温知渝的样子便眉开眼笑。 接下来,有着藤叶铠甲全面相护的支持下,无视灵力刀的威胁下,从五天砍一批运回驻地,迅速压减到三天就通运回一批。不到一个月时间,演武坪上的瘦杆树,就堆得象一座山似的了。 鸿均想了一下后,就把图纸中的侧面板分解出三张神识图传给他们三个。 这对总面积超过五十平方公里的谷地盆地而言,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 睁开眼睛,在橘黄的灯光下,他看到身穿家居服的柳月一脸愧疚的坐在他旁边,而对面的叶轻语则是抱着手臂,若有所思。 涂克仁应声飞纵而起,轻轻飘落在长茶桌子上,就开始翻跟斗起来。 楚寅、魏龙、姬清、赵国公主和齐宝都纷纷催动自己的血脉圣灵,将那一个个石刻点亮。 “就算你们威胁我也没用,万一伤到同学了怎么办,一定要惩罚!”被椎名的眼神给吓到了杀老师转移到渚的背后强烈的谴责道。 “大师级很厉害吗要知道,天外有天,别以为炼金公会的人就了不起,比你们厉害的炼金师多了去了。”范建拿起一个剪子,一脸不屑地奚落哈根斯,然后轻轻用剪刀剪开箭尾位置的战术背心防护层。 但是每一片鳞片,都形成了一个怪物,密密麻麻的,让人头皮麻。 也就是说,自己的穿越,虽然暂时还没改变历史大势,但伴随着全面抗战的继续,说不定就能改变。 下意识的,在不停地左右张望,严防有追兵追来的同时,对准和第二营约好的集结地,叶天疯了似的跑了过去。 两人曾经不止一次干过这种欺负别人的事儿了,所以他们二人传音商量之后找机会干掉齐宝。 没错,当初那只秦铮在宇宙中现的婴儿丧尸,不是巧合的飘荡过来的,而是被天宙域的基因侧引过来的,目的就是为了依靠远古之颅让它进化,从而为了基因侧搏一搏。 没想到会来这个地方进行会议,这名白银之王的脑回路果然非同一般,想要会议室的话scepter4绝对有着大圆桌给他,而且可以说随时能够命令黄金之王遗留下来的氏族‘兔子’也可以马上为他准备。 因为不漏之身的远古,他所汲取的灵力,根本就没有外泄,几乎所有都顺着武脉,钻入丹田之中,最开始的那一瞬间,他都有一种随时都会炸裂的感觉。 第454章 非得分一杯羹才行! 因为县委书记一职,是处级干部里的天花板了。 这一职务的任免其实是要经过省委常委会讨论通过的。 任职期间只要不出事,年轻的肯定会提拔,几乎都能迎来官场生涯的又一次飞跃。 而年长的,即便到了退休的边缘,也往往会被妥善安排到政协或人大担任副职。 所以说,这男人,没上床之前就还遵守些师生关系,一旦上了床,那条条框框荡然无存。 即便是已经很少哭的中年观众,也眼眶发红,不过强撑着,不去抹眼泪。 洛南大致听明白了,容国双之前有一个目标,但那个目标很飘渺,所以容国双活得很累,很挣扎。 林远其实很喜欢干净的,虽然他的生活用品很少,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爱干净。 姜颦从酒店出来后不久,就收到了律师的电话,律师已经在公司门口等她了。 她到底是个学生,哪里又那么多林用钱,正好看到换季打折,这才买的。 既要工作,又要照顾儿子,这个角色的形象肯定不是光鲜亮丽的。 无心大劫一起,天道崩,圣道灭,异域入关,圣人自身的性命都危若累卵,甚至可以说,圣人的危险性比普通人还大。 姜颦其实也不想要跟时厌这样僵着,毕竟她现在跟着他学东西,他现在天天这样冷着脸,她有工作上的问题也不太好问。 不知道是不是心虚的缘故,姜颦觉得时厌的视线好像落到了她手里的菌菇汤上。 此时的英超正在转播阿森纳和利物浦的比赛,整个战局也颇为激烈,看得叶天和胖子都相当的来劲。 “噗赫!”老宗主脸色苍白,吐出一口猩红的鲜血,顿时遭到重创,炼妖壶碾压虚空,顿时将青凌圣宗的一座建筑物砸为灰烬。 “是家里真的走不开,本来我们也没准备住这么长时间,只是……夏涵,才多留了些日子,但是再不回去,真的不行了!”萧父老老实实的说道。 张天鹏最近有些不爽,虽然工作上依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是身体却一直不怎么舒服,这些日子以来,他时常感到乏力,且一直受到感冒的纠缠,他甚至一度认为自己是酒色过度了。 其实力。可比仙君巅峰。可想而知当初魔界的实力有多么强悍。十八魔使。都有仙君期的修为。其中仙君巅峰的修为。也有几个。这也是为何。当初佛界那么惧怕魔界的原因。 淮刃的目的就是建立一个只属于舰娘的国家,比起帮助人类,他更希望解救那些萌妹子舰娘于水火之中。 苏婉清听见唐飞如此说,漂亮的眸子里倒是有几分期待,毕竟之前她所面对的数次危机,都是对方帮助度过的。 “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这你满意了吧?”何曼姿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其实,在何曼姿的心中,对高浩宇还是有一种藕断丝连的感觉,否则她不会想到这个办法。 看着三姐离去的背影,萧天阳终于敢动一动身子,看着下面高高撑起的帐篷,虽然这里灯光昏暗,他也不禁一阵脸红。 一只血sè皮毛的老虎出现在天空之上,哪双闪着红sè妖火的骨翼一下子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这下彻底激怒了项羽,当场就叫人拉开了范增,铁青着脸走出了议事殿,第二日便离开了彭城,与虞子期一起重新回到了前线。 而刚刚这一番吵闹,早已惊动了不少下人。可瞧见三姑娘发了狠,旁人都不敢上前来劝。 我想擦干脸上的泪水,可却总也做不到。它总是能从眼角再次流出来,我的确是羡慕乌云珠的,她是用她的气质、她的才华吸引住顺治。 身子不停的颤抖,周月吟咬着牙齿在坚持着,她知道,一旦自己倒下去了的话,自己将会成为鱼肉任人宰割,到时定然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球体怪物开始慌张起来了来,只见他被困其中,张口一吐,一颗血红‘色’圆珠来到了它的面前,接着伸出它那腥臭的手臂,将这颗血红‘色’圆珠拿在手掌心里面,用力一握。 离尘盯着那两部分法器咬咬牙,沉默着接过,他这种漠视主人的行为自然是极不礼貌的,不过见于他此时的心情,夕言大方地不与他计较,放他出了冥水楼。 随后,他便成了这位恩师手下最得意的门生,用两年的时间,前所未有的优异表现,顺利的拿到了自己的硕士学位。 夕言见惯了飞檐斗拱、梁画栋,看惯了鲜绿柔粉、‘精’巧雅致怕身陷困境也多是景‘色’迤逦之处,何时到过这样粗犷的城市?真是看什么都新鲜。一双眼左右溜着不安分。 “看样子这‘玉’阙宫的确是有点急事需要处理。”看着‘阴’阳二老消失在前方的影子,秦逸看了一眼凝香,淡然笑道。 引信迅速燃烧,嘭得一声,烟花冲上天空,在夜空中炸开,化成一片璀璨的光点。 “劣根?我会磨掉他们身上一切陋习,训练成一支合格的队伍。”离月早在动手前就已经决定收编这支队伍,制定好了一起。 “其实是,指你的视力衰退,你现在看东西应该都是模糊的吧?不知道你现在还看不看得清你儿子的脸?”离月看到皇甫夫人奋力地想要看清周围的情况,皱着眉头,眼睛的焦距还是模糊不清的。 这是天空里乌云中落下的雨滴,很巧的落向尹虎的眼中,在还没有落在尹虎眼中时,尹虎轻轻的闭上了双眼,这落下的第一滴雨珠,打湿在尹虎的眼皮上。 莫燃抓住张恪的手紧了紧,她太清楚这种感受了,为什么同样的事情要在张恪身上上演一次? 院长依旧挤出泰然自若的笑容,可是护士大姐却彻底不淡定,她哆嗦一下,就跟触电似地抖了起来。 总之,它们就那样的存在着,存在于这雨夜里,存在于这天地之间。 夏秋还是第一次听到父亲谈及这段往事,疑‘惑’地望着夏山,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东皇嫣听了林川的话才高兴起来,蹦蹦跳跳的走了出去,看着她姣好的背影,林川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师尊的话,让他心中重重一跳,急忙摇摇头,随后心无旁骛的参悟战阵起来。 第455章 考生请勿左顾右盼! 这份疑虑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疯长,让他难以释怀。 张超森的心情如同过山车般跌宕起伏,从期待的高峰跌入了失望的谷底。 这泼天之功看来与自己无缘。 张超森蓦地想起江昭阳单枪匹马逼退闹事的村民,硬生生地将一场可能引发更大混乱的事端平息了下来的样儿。 等到韩秋娴跟他们说了几句,打发他们回去,他们也没有继续在这里逗留。 武松听了,跟潘金莲对了一眼,潘金莲脸上一红,可神情十分得意,心中对这位邵老印象极好。 有没有完整的修神之法流传下来都成问题,能有人得到一些修神之法的传承就已经算是十分了不得的大机遇。 这位年纪轻轻的掌门人,掌控主神所青睐的神格竞争者,竟是这么愣怔当场,第一次陷入难以置信的迷惘神情中,甚至对于莫云烟的长剑劈下,也是置若罔闻,完全没有任何防御措施。 踩着脚步朝楼梯走,忽然一个声音传到了我的耳中,而这个声音,又很熟悉。 中了吸血鬼之毒,异能无法自如动用,还可能会命不久矣,崔衏熠就算是能够看得开,但要是有机会解掉这折磨他的毒素,能够继续活下去,崔衏熠当然更乐意了。 他没有鄙视她,而是满满当当的关心,仿佛她已经掉入火坑,万劫不复;又仿佛误入了狼窝,生不如死。 他总不会跑到琼海去抓我吧?如果他还不放过我,我只能出国避避风头了。 不!还有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但是,自己经历了这些,孩子还正常吗? 瞧着郭玖玖收下了这一些礼物,心情很是不错,对礼物很是满意的样子,崔衏熠这才笑着点了点头。 校方做到这一步,她再得寸进尺,就显得过于私心和刻意,不好交待了。 但并不妨碍曹川赚钱,因为谁也不知道第三个剧情是不是跟商业有关。 云雾和云惜的神色有些尴尬,他们两个严格来说现在也是俘虏级的人物,哪里有机会救这些普通弟子? 周围的不少成员也是听到了爆响,全都探出树冠看着,看着这惨烈的画面,他们也是心中震撼。 也是,被那样美丽的姑娘一心一意的爱那么多年,石头也会被捂化的。 她瞥了眼这段距离里的所有异兽,那铁甲冰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算了,不管了,先睡觉吧。”李鹏想着,那炼狱训练营是封闭式的,他就算是想要帮忙,也没有那个实力,算了,不在这里杞人忧天了。 过了一会儿,等到刘妖精的情绪稍微稳定了,我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一个个守卫军看向学生,眼中带着疑惑,就好像是在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叶少轩一直往东赶去,心头正想天神的遗迹之地会是一个怎样的地方,突然身后传来四股破风声。 朱不正今天酒喝的有点多,其实他酒量不如徐邪,不过啥事经朱不正嘴后,芝麻也能成西瓜。他半斤的量,三两喝下去,听他话那个酒量在八两之上,在喝二两,已经是一斤半还富裕了。 此刻,燕京国贸大酒店的vip包间内,几个年轻人围坐在一起。 于是,顺着本能,神行无忌如一阵风般袭击杀戮血脉。完全失去凶性的紫雷原血和烈焰血竟然在神行无忌吞噬同化杀戮血脉的时候,一点动静都没有,就像一个乖宝宝一样呆着。这不仅让目瞪口呆的四大殿主都松了一口气。 解决了一座杀阵,叶少轩继续往前飞去,才飞出不到百米,又遇到了一座杀阵,这座杀阵比之前的那个厉害一点,但仍属于外围杀阵,但在叶少轩眼中就根本不够看。 他眸光幽幽,闪烁着冷光,立在喧闹的街市,全身气压令人不敢轻易靠近,他这是让叶蓁在自己眼皮底下失踪了? “期月,期月,期月你醒醒……”有人在拍自己的脸,力度不大,声音焦急,很担心的样子。千期月呢喃出一句“哥哥”然后努力让自己睁开眼,果然是千期尧。他一脸着急的看着她,就像她做了什么坏事一样。 而最后的处理也很是简单,千期月叫来了千期尧,直接把人带回暗火去了,要用来当杂役还是卖到别处煤窑去,她反正是不用管的了。 肌肉大汉,双目瞪得滚圆,身上的力量波动,一下子达到灵力七段级别。 飞船人工智能哈哈一笑,离开开始帮助高智慧地下生物,进行第五次进化。 “雨儿,你要去哪里?我有车,我可以送你。”有人远远叫着方雨儿的名字,走了过来。 之后的每天早上,两人都会因为在公园遇见聊一会,聊着聊着,就互相了解了很多。舒子傲把自己的家世和温心说了,但是温心的反应并不像洛音那么冷漠,相反,温心很同情舒子傲。 眼前的画面,实在太奇特了,省城闹市区一家酒店内,居然有这样一个地方,不仅如此,还有一位看起来修为高深的老和尚。 第456章 确实迟到了半小时之久 考生们或轻松、或忐忑地起身,收拾好自己的物品,陆续走出考场。 留下一串串或轻快或沉重的脚步声。 江昭阳站在考场外,目光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一眼就看到了沙匡力。 他的身影在人群中显得格外落寞,脸上的颓废之色难以掩饰。 这是一颗最靠近东极之地的星球,更令人惊诧的这是一颗生命星球。 批语有甲上重用,甲中擢升,甲下可提拔,丁下罢黜等等多达十二种。 那人被纪琬一把拉了起来,她肯定是知道派出所在哪的,上次开卡车的时候就看见了。 现在王奔深吸一口,体内气血翻滚,可以超越巅峰状态五到十秒钟。 “正常情况下可以,但这个不行。”朱庭隆指了指那黑色的茶壶茶碗。 十一二米宽的护庄河,里面是一尺粗、五六米高的实木栅栏,将庄子前方保护的严严实实。 炎胎卵,突然爆炸而开,顿时间,一道道凄厉而尖锐的叫声,在天空上响彻而起,密密麻麻的黑炎影子浮现。 “是还行,不知道这次为什么就受了别人的蛊惑。”老张头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茶道。 卖猪肉脯的事情敲定后,纪琬就回房休息,明早一大早还要去镇上摆个摊子。 只见传说中凶神恶煞的地狱看门犬,此时正在雅典娜手上怂成一团。 她一边揉着,还一边骂道:“该死的林翔,混蛋林翔,居然敢踹我这里。 如今在这里的人,无论是圣苍学院的学员,还是那些赵氏族人,都是精英之中的精英,可以说是此次参与到魔首狩猎之中,实力最为强大的一批人。 老掮客很感激纳吉尼,在纳吉尼回来的时候,他带来的不止是上好的牛腱肉,还有一块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淘来的顶级牛里脊。 目前开菊兽同时出现的最高数量是两只,而纳吉尼和托尼足以轻松解决两只怪物,所以能稳点,尽量稳点。 矮油?公众号推送耶!感觉好久没新住客了,还好不靠这个吃饭,不然都饿死了要。 张贵想了想,这么大个鸡,处理起来也挺麻烦的,懒癌发作,把司晨放了下来。 “咳,妈那您是有什么事吗?”路娜不得不转移话题,她怕林教授直接就找开这个话题开始骂她。 隋炀帝通晓兵事,自然知道兵权的重要,而靠山王能够调派全国兵马这无疑是悬在皇帝头上的一柄利刃。 然后幼棠拽我来到一辆车旁,打开车门把我丢在后排座,自己就坐到驾驶位上启动车子。 “来人,把他们都给我抓起来!”随着年轻人一声令下,十几个保安都围了上来,而其他游客看到这些人真要动手。不但不敢阻拦,反而退后了。 二狗子向来爱车,只是,他一个放羊娃,就算是把自己家养的几十头养买了,恐怕也买不来一个车轱辘轮胎吧。 然而简芊芊不知道的是,就在当天晚上,乔乞收到了一条短信。只有简短的四个字。 回到宾馆后,李伉发现自己的电话已经没电了,于是就把它充上电,而自己则拿起宾馆里的电话拨了出去。 “说什么傻话。”林凌明白醉无酒是产生了内疚,也是,醉无酒拿了那么多装备和钱,对付一个14级精英却累得像狗一样,还害死了队内勤勤恳恳的治疗,换谁都会对这样的仇恨吸引者产生怀疑。 第457章 请吃一次工作餐过分吗? “做笔录呀,见义勇为的当事人呀。” 江昭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不也经历过吗 随后,沙匡力在两名警员的陪同下,走进了旁边的一间教室,开始接受详细的笔录调查。 在杀老师周围扫了两眼夜星辰捡起地上的石头往杀老师的脑袋丢过去,咚的一声轻响眼尖的人都发觉到被石头砸了的杀老师身子抖了一下。 怀着对未知的强烈恐惧心,国井麻里奈顾不得寻找能遮体的衣物,想着马上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就算是转世了还是这样的性格吗”岩泽的身后久子无奈的扶着脑袋说道。 空灵月完全没有任何的意识,她的意识已经被查克给完全的封印,现在控制他的是查克。 但是目前东皇域所知的龙,圣白龙平和,星尘龙浩瀚,暗铁龙的龙威趋于高温般的焚尽,而和龙属最像,被号称龙胆的花鳞虫,龙威与这那更是天差地别了。 不敢反驳学生会长低下头在理事长那无形的气息下连思考错误的想法都没有了。 以主舰命令,他直接调动副舰命令,逼迫他们向前,在牺牲了三艘副舰之下,终于有一艘副舰不辱使命,冲进了扭曲空间之内,撞了上去。 “那剩下的就是如何说动官军,接纳我们了。”看看高夫人与尚炯不再反对自己的投降官军,李自成将手中拨火的木棍丢在火堆里,抬起头决断道。 姚错心里认可李国楼的开场白,天下哪有万全之策,青帮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不可能消灭干净的。连皇帝也做不到的事,他哪有资格说万全之策。 到那时候,先被锁拿下狱的,一定是自己,这是不用怀疑的事实。 “呃…”龙天逸闻言,又对纳戒之处白了一眼过去,这还用说吗 “多谢主子。”国虎喜上眉梢,翻身跪在地上,他早就想离开李国楼,做一名前途远大的军官。 耶利亚想到李国楼第一晚对她动粗上去了,怒叱道:“麦克,你太下流了。”说话间耶利亚一只右手不由滑落到李国楼裤裆中间去了。 “下一件。”老者叫道,随后侍从端来一个匣子,上前行至身旁。 屈兵怎么也没有想到还会出现这一幕,他看着已经远去的坂垣轻轻的摇了一下头。 “为什么你知道,你打死了鬼子,如果鬼子大队长活着出来,我怎么给他‘交’待,这就是抓你的理由。”副团长‘奸’笑着。 苏宏躺在一个红色地毯上,一手吃薯片一手抠脚,在他断掉毒瘾以后就喜欢上了吃薯片这项爱好。 虽然过去了半年,但万辉宇依然没怎么样成熟,依然是一幅纯情少年的样子。 “既然不是诗蕾同窗要去,那该不会是送给我的吧”明知故问,雪萌装傻充愣的技术一流。 刹那之间,方成疯狂凿出了九百九十九记怒轰,每一记杀伐尽皆蕴涵己身的所有力量,一气呵成,尽数落至魔因涵的紫金巨兽躯体。 正常而言,达特不可能知晓地球宇宙的存在。那么多的星族都不清楚地球宇宙,一座诞生于永恒虚空边缘区域的达特,凭什么知晓地球宇宙 一个是从禁军以及长安周边卫兵之中挑选的优秀者,一个代表的是边军优秀晋升者,这原本就是两个都认为自己最强的团体。 第458章 难道刚才是我眼花? “自选加试项目。”一旁的王前连忙解释,“容局长,沙匡力同志说是为了给即将到来的体能测试做最后的热身准备,他想以最佳状态迎接挑战。” 那时候的我也没有觉得有什么,毕竟青春期的男孩子大多都是这样,谁还没有这种暗恋的经历了 楚楠干脆装累,也不再多说话,闭上眼睛坐在椅子上静静等着采明月的到来。 无数界面的野兽凶兽魅灵等等生灵,一样吓得瑟瑟发抖,蜷缩一团。很多界面的高级武者却是惊疑不定,事出反常必有妖,天地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这种异像,亦如上次主神诞生产生异像一般,这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紫寒粗略一扫,其中竟然也有不下三位三花,虽都是在初期,但在中玄,这个实力委实算是很强的了。 当兵多年,如果说对这身军装仍有强烈的崇敬贪恋,那么必然是因为喜欢这样的感觉——不管是技术还是实战,多年苦心经营,终得载誉而归,这样看在眼里心里的荣誉感,是任何一个军人根本无法抗拒的。 “呵,看我这招儿”一边说着,赵虎登时对着我就是一铁叉,抛了空中,居然是直推过来,从空中看,就像是一枚铁棍似的,正以急速朝着我猛扎过来。 “我下午的机票。飞中国。”他淡淡的道,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起伏。 生命最后之际,他口吐七杀,表现出他对这个世界的绝望,对人性的绝望,对天意的绝望。 战甲气息磅礴,大刀更是厚重无比,一刀斩下可将虚空撕裂出一条百丈黑印,无声的吞噬着宫殿一切。 她的语气无辜至极,让他心底的那丝挣扎瞬间就被击垮了。突然,他就不想再逃避了。 但致命的威胁却是来自对方奇诡的速度,而非绝对的力量。他的修为也未必很高。 同时已经开始幻想和安娜、艾尔索普光再见的时候应该说些什么。 被自己用青木之气封锁了神魂,让她陷入短暂的深度睡眠之中,这能不睡得香么。 第二波,只有两百人,是罪责之城应聘的护卫,相比东洲应聘的护卫,罪恶之城应聘的护卫,显得十分安静,从他们聚集的地方,竟然传来一丝浓重的杀气。 后来人们在银杏树旁建了一座神庙,神庙下压着银灵子的魔族同类,银灵子不堪其扰,最后打算离开。 许多多心中依然有些犹豫,她此刻仿佛做梦似的回头看了一眼夏尘,心中有些犹豫,但又回响起来夏尘在她耳畔说过的那些话,所以她只得跟随着顾念卿的脚步。 可是当李明秋听到他的话后,二话不说,直接“我不信!”三个字就吐了出来。 在这个世界上,赫丽丝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有人去伤害她的朋友,巴菲迪的话瞬间点燃了赫丽丝的怒火。 因为十七号一开始是抱着玩闹的心态去战斗的,所以,十八号和十六号都没有出手。 因为造化神殿的强者大多都是全面强化,同等级之下面对普通强者,一打十根本不在话下。 但他没惹李天佑,李天佑也懒的招惹他,依旧闭着双眼装成不知道。 第459章 握剑的手要足够稳 “你看他这身板,还有那股子干练劲儿,你们特警队这下可是添了股新鲜血液啊。” “不错!”容略图起身整理警服,胸前的银色警徽在折射出冷冽的光。 “这小子功夫不俗!” 五星级酒店内,严怡然拿着酒精棉球蹲在顾明哲身边给他消毒伤口。 正说着,辰晓笛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学生会她们中心的分管负责人打来的。 转眼间到了大学,虽然有的学校也会有固定的制服,但两人所在的学校都没有这方面的规定,于是两人就约定着大学的毕业合影就穿着学士服拍。 午休之后辰晓笛继续去考试,辰妈妈则把行李搬到了白叶先前租的房子里,又和他们一起去超市采购下一周的食材。晚间辰晓笛和室友陈雪约好了一起吃饭,也叫上了他们一块儿去。 “现在这是个好兆头,现在大家对你的身世都非常的好奇,所以,咱们肯定要保持这场好奇。”申玉堂沉吟片刻说道。 顾明哲额头青筋跳了跳,压抑住想要挥拳的冲动,耐着性子拿出手机,拨通了韩柳的电话。 可内心深处对于生不如死的恐惧,面对她蛊惑的笑容,和极具诱惑力的条件,姜素迎妥协了。 这样的方式修为进步肯定会慢下来,而且心境变差了,虎巅时似乎没什么影响,可鬼级呢鬼巅呢一个没有勇往直前的心的人,怎么可能突破修行的极致 “没错,但男主演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苏梦蝶说这话时,还有意看了陈伟一眼,似乎是在暗示他什么。 壮行酒又特么不是上法场,壮什么行呢那两杯饮料可不简单,和以前给坷拉喝的那种勾兑假货完全不同,这是真正的炼魂魔药,是能真正刺激灵魂本源、发掘灵魂天赋的东西。 这东西就宛如高传染性的生化病毒,不停向周围的普通物质感染过去,而被感染的物质,又变成新的不规则碎片,相当于不规则碎片在不断增殖。 祂通过口中的触须吸食生物,其消化系统极为强大,若是不进行进食就会开始消化自身,直到陷入一种休眠状态为止。 明明是好意的关心,他却总是如此回应,哪怕是陆子昂也难免气得牙根痒痒。 没有黏合剂,也没有特殊的灵力手段,被裁剪好的旋龟扇面刚放上去就直接吸附在了扇骨上,合缝整齐,用力也难以扯下。 华莱士先起身去洗漱,然后穿好修炼服,他走到房门处,拉开门直接下楼了。 还好是自己碰到这种事情多了,也学会了随机应变,加上吴畏在杀掉毒梅的时候,戴着面具。 监控器的画面中,从休息室里出来几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以及两个戴着口罩的侍者,身形都像极了司枍和秦肖然。 安景的视线下移,便看见了颓然无力靠着床边坐在地上的他,那个本如神祗高高在上的男人,此时却落寞到连他身边的背景色都黯淡了几分。 木杨他们听得骨头都疼了,知道这十军棍只是开胃菜,更重的惩罚还在后头等着他们,可他们今天办事确实鲁莽了,只能认罚。 当风元晟带着凌凌柒逛了一圈影楼回摄影棚时,他们看到凌堇西还是如刚才一样,乖乖的坐在座位上,目光盯着凌令弈和莫安娜的方向,视线未曾移开过。 第460章 这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事! 容略图惊讶地发现,这个曾经面对电击都面不改色的恶徒,此刻额角竟然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显然,内心的恐惧与绝望正在将他一点点吞噬。 铁窗外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熊斌突然诡异地笑起来。 “开了手铐我再说!” 徐燕再次让车速提了起来,却没有再往出城的路走,而是在下一个路口重新拐回城里。 皇上的视线投到魏明璇身上,魏明璇身着淡紫色阮烟罗长裙,外面套着银灰色鼠褂,娇艳明媚,仿佛冉冉升起的明珠,流光溢彩,绚丽夺目。 等尹司宸过来想找顾兮兮聊聊的时候,却发现顾兮兮正好关灯休息了。 凌傲雪冷眼旁观,在这个男人的手上,别人的命似乎都不值一提,生死都随他意,狂妄自大霸道,这个男人的确是有点帝王的范儿。她忽然站起身,走到了桌子前,一手提起了那团白色毛茸茸的东西。 “模特?就是试穿衣服的人,帮助成衣店增加客人的工作。”云冰随意一解释,但是看到眼前的南宫兆安,心想,模特那还不简单,眼前不就是一个吗? “你的那些词我可不认为是夸我呢?”欧时域一边用刀子在面包上抹着番茄酱,一边不赞同的说道。 身为昊一的副手,玉魂高居天神榜第三位,智勇双全,战力无双,由他出面的话,只需一人便足以击退鬼魅族的进攻。 “话说,你就打算把这个孩子带到身边养着?”沐若娜瞪大眼睛看着顾兮兮。 云冰看着周围的环境,这里面有两个男人,外面守门的还有两个。 总裁以前也收拾过不少的人,可是每一个都是因为跟总裁在经营上起了冲突。 “等一等,请把你的手提包拿走。”林大伟失望地指了指沙发上我的包说。 顺着布里吉斯六世手指的方向白钢看了一下,那里是一条大河和一条山脉的交叉形成的死地,的确是瓮中捉鳖的好地方。 台湾郑氏多次请日本联合出师伐清复明,朝鲜对日郑联合乐观其成,甚至建议“假道朝鲜,出送援兵”。 众人听到李天锋的话,都是心里一惊,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信念?才能支撑着李天锋就算是死,也要去不断的战斗变强着。 走近一看还挺有秩序的,三个厂长各自带着自己的人,排着队等在那里。大家一看徐苗姐妹俩过来,顿时全都停止了讨论,一致的看着他们姐俩,等那个消息。 白钢四处找了下,果然找到了一辆奔驰商务车,那是他公司的车。基地方面只要事先申请就可以代为联络地球方面帮忙安排接送。 当徐达回到营寨后,他突然想到方浪将自己带到元帅府的情景,他心中非常感激,他觉得要好好的报答他。 他已经想好了待会儿怎样做了,但徐墨却仍然沉稳的坐在那里,手指仍然不停的起落。 “林县长您看人挺准,您是真正的伯乐,我当然是十二个同意啦!”谭局长在溜须拍马。 几个战士尽管拥有强大的战斗力,但明显不适应石像鬼的这种攻击方式,在白钢眼里就像是猛张飞挥舞着丈八蛇矛满田地里追着砸兔子一般。 他短暂地失去了行动力,这是天道的威压,皇清连大道都没有领悟,更不用说是天道了,在天道的威压下,皇清没有一丝的反抗能力。 第461章 夷为平地! 混凝土的碎块、玻璃的残渣四处飞溅,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 办公楼的墙体在拆楼机的重击下,如同脆弱的积木一般,轰然倒塌。 扬起的灰尘遮天蔽日,将整个建筑笼罩在一片混沌之中。 徐州进贡的物品,主要是供天子筑坛祭天用的五色土,以及羽山山谷中的野鸡。还有峄山南面生产的可用来制作琴瑟用的孤生桐。 众人也没想到突然会发生这种变故,所有人仍然处在发愣之中,然而,就在那手掌拍在徐天身上之时,另一个方向袭来一股强大的力量将那手掌给直接轰散了。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他们不要作死,猴毛就那么多,不可能人手一根,最好还是平时抱团行动,这样才不会发生意外。 “那你将我昏迷之后的事一一跟我讲来,不能漏掉一丁半点儿。”柴荣闻言之后,并不怎么激动,似乎这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甚是平静的对柴宗训道。 雷鸣看不到头顶,但两条裤腿已被柳叶绞烂,只留下遮住羞处的一段,头皮也有些发麻发疼,不知被柳叶划破了多少道伤痕出来。 偌大的庄园,安静的可怕,断壁残垣满目荒凉,浓雾不散,乌云盖顶,禾玉说的没错,这里就是一处凶宅。 叶潇心中有些灿灿的看着系统的提示,心想自己还真是有转职成为演员的天赋。 现如今在游客们的眼中,夜幕降临的湖畔,不再浪漫和悠然,反而处处充满着致命的恐怖。他们只能缩在民宿或宾馆的客房内,看看电视上上网打发时间,等待着天亮以及警方的放行。 柴宗训从呼延瓒腰间摸出他火折子,此时呼延瓒又要使枪,又要驾马,的确有些忙不过来。“太子殿下!还是脸使枪吧?你的枪法也不在我之下,我专心驭马就是了。”呼延瓒指说话间,柴宗训吹燃了火折子。 金光如刀片,将它的蚕丝咔嚓一下切断,随即,一片金光笼罩着它,似乎对它发出严厉的警告。 “你爱来不来,我不理你。”叶非花的脸上重又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那里面有一物,对于我来说相当重要,希望古先生可以拿出来,我会以其他物资作为交换。”蓝若溪缓缓的开口道。 本来从不参加这种宴会的轩辕明月知道路漫漫要来,也只好跟着自己母妃和妹妹了,主要还是怕路漫漫又搞事情。 “凌云皓,你,你没事吧!”叶娜娇跟着那个老者过来,看着摇摇晃晃的凌云皓,一把搀扶着,满脸焦急的问道。 她一不是神二不是药,怎么可能几针就能将一个轻微染上药瘾的人恢复正常。 如果只不出手,依靠夏晓菲自己的努力,能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这个不好说。 只见她身着鹅黄长裙,身材高挑,凹凸有致,鹅蛋脸上的一双大眼睛如同黑色的宝石镶嵌在白玉之上,一双晶亮的眸子,孤傲高冷,一举一动间,高人一等的神色自然流露。 与此同时,云倩在这一刻却是花容惨变,她眼睛的余光瞥了古飞等人的方向一眼,示意他们赶紧离开。 赵妃离开后,除了趁秦人无暇吞并巴地速速向滇国派出使臣外,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便是驺无诸为王。 第462章 暂停倒计时! 饶习接过账本,仔细查看了一番,然后点了点头:“嗯,实事求是是对的。” “天晟的资产核算要严谨。” 他对郑瑜投去了赞许的目光。 这个小姑娘虽然年轻,但她的专业素养与责任感却让他刮目相看。 神器之所以被冠以神器,主要原因并不是因为神使用了,而是是否具有灵性。 十年八年?到那个时候黄花菜都开始改朝换代了,还十年八年,谁知道十年八年之后别人已经强大到什么程度,而自己还困在二转的程度。别说到时候告诉别人自己是棺材了,恐怕自己进了棺材都没有人给送终了。 手术刀的话说完之后,我愣了好长时间,徐半仙这么多年手里不多,但至少也会有个几个亿吧,这么多钱他都捐给红十字会了?这还真的让人有点想不通。 果然鼓声一响,本来乱哄哄的大厅也立时静了下来,云浅刚想推开窗子看看下面的情况,就听到街上出现一阵马蹄声和马的嘶鸣声。 “也不知道多少年前,有一天,我睁开了眼睛,而身边很多类似我的生物在围着我跳舞,站在我前面是一位慈祥的老人,那老人向众人宣布我的诞生。 有钱在手,毫不费力地就租到了面包车,戴昔歌开车载着几人,按照她太阳镜上的导航往f市城门驶去。 陈三雄笑了,很阴森,很恐怖,双眸聚焦在夏凌身上,不断的大量她,从头到脚,从脚到从,如猎人发现最好的猎物一样盯着夏凌。 云浅犹豫了半天,在信的末尾还是对云幕表示了一下感谢之情,虽然她不知道云幕派那些影卫来的真正目的,但他们救了她一命是事实。 至于为什么能打出比之平时更好的攻击,现在并不是王逸天所在乎的,他更加在乎的是技能居然可以随着意识移动。 大半个时辰的光景就送到上阳宫前面。他们下来步行,自有太监走入一个殿中等候圣上召见。殿上也有一些大臣在等候,看来来时已久。 “吱呀!”房间的门被打开,金飞和任霞两人走了进来,见到张硕坐在桌边后,当即走了过去,各自找位子坐下。 “大哥,你这么说我,我不服,我哪里错了?”诸葛站在那里,把头扭到一遍说道。 如果红骑士中的是精神系魔法,那么这个法术必定能解开红骑士的束缚。 他知道,如果胡宇不停止攻击,那么这次就是死定了,想要逃跑,根本就不可能。 精灵族的没落,妖兽东躲西藏,人类分属于两大阵营纷争不断,创世神大陆要想和平,除非是恢复精灵族的统治才行,而且必须是没有邪恶血脉存在的精灵族。 尼古拉斯闻言,心中猛然一跳,感到徐云龙看向自己的目光就像是一头贪婪的野兽一样,而即使心中充满了惊慌,尼古拉斯却没有在脸上表露出任何信息,以防徐云龙从中猜出什么。 虽然树林不太大,但是却异常的茂密遮天蔽日,音玉邪完全无法聚集到光明元素。 “他跟我们说他是普通的老百姓,结果是狂龙的儿子,我们为了饶了他,还跟他赌,结果二哥你惨了!”败家子看到诸葛说道。 看着自己现在拥有的基呆性和魂点,张硕想了想,直接将11点自由属性点加在了意志上,让意志属性达到42点。 第463章 有暗渠! 剩下的就是两项任务。 清除制毒窝点的化学原料和处理地下军火仓库的化学毒气炸弹。 鉴于当前防化人手严重不足的现状,江昭阳经过深思熟虑,决定采取分步走的策略,先易后难。 首先集中力量清除制毒窝点的化学原料。 由于这乡卫生院的改造与制度的制定一向是秦杨与于有才接洽的,所以,秦杨便担任起了这解说的责任,与于有才一起在前面为众人带路,视察讲解。 “该死的,你还说与你无关?”震怒下,阿伦松开了捏住蒙哥马利咽喉的手,不过并不是蒙哥马利想的那般一位他胆怯了,而是改为变捏为劈,手刀迅速劈向了他的脑门。 “秦扬,你不要安慰我了,我自己有什么样的水平,我自己已经知道了,我又哪里有什么机会了?”吴倩玲显然对自己的认知还是比较的全面的。 他在冥想,各种各样的元素之力都已经被萧羽隐隐的感觉到,脑中的灵魂之海上充斥着阵阵狂暴的精神能量和磅礴的魔力之源。 “魔力就相当羽汽油,我的魔力纯度比其他统计的魔法师要高不知多少倍,需要的魔力自然要少很多。”豁然明朗,萧羽想到这里是内心竟是一种说不出的喜悦,这时上天的眷顾呢?还是自己的运气? 不过今天这巍家这番要挟,张鼎可是记在心里的,只等着今年的交易过后,看他什么时候,给皇城巍家来一手。 现在,什么保罗公爵的高级将领,什么年薪多少个奥雷金币,这些现在对阿伦来说都不好意思回过头去看了。 说实话,丽妃的心机深沉,算得全面,可惜她却偏偏没有料到这种场面的发生,作为仙阶的强者,竟然一掌被打飞了,一愣之下,双手寒光一射,扣向吴杰的喉咙。 “师师明白!”李师师嘴上说着,一手一个将吴杰和南宫雪拉起飞身来到“赤岩岭”跟外界连接的唯一通道的隘口处。 把遗迹猎者的前身核心拉出来,让它与遗迹重机背后露出的核心对接。 后来因为庞博元纠缠的太过了,把她逼得太紧,她就和屈明浩在一起了。 果然正如庞夫人所说的,庞博元真的中了楚璃的毒了,对她念念不忘。 曼曼见莫丞州躲开了自己,讪讪地收回了双手,跟着莫丞州来到窗前,并着莫丞州一起站着。 从背包里拿出了天空ak,拆下弹夹检查了一下备弹后,确认好自身的一切事项后,就往森林里跑去。 从灵感上来说,还是那句话,想的到就是想的到,想不到就是盲区,甚至这里面有些道理类似何不食肉糜——对于用不到的人来说都未必会往这边想。 苏浩离开西哥伦比亚大厦天台后,便找到了最近的卫生间。他蹲进一个坐便隔间,然后打开了手提箱,一柄银色涂装的霰弹枪,以及一件高能纺织纤维软体防弹衣。 而原料精炼机则充满了建筑行业常用的混凝土搅拌机既视感,根据梦魇印记的介绍,只要将原料倒入桶口,哪怕是一铲子土,再等上一段时间,经过类似‘搅拌’的精炼过程,便可以从出料口中取出精炼而出的基础材料。 “大胆邪修,你夺舍了我的大皇兄,还想来祸害我,林枭要是知道不会放过你的,白袍魔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将你千刀万剐!”许青青娇斥道。 第464章 骇异 现在就剩下处理化学毒气弹这一最后艰巨的任务。 这一项任务专业性很强。 每一个步骤都容不得半点差错。 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灾难性的后果。 大批市局的治安支队警察来了。 他们封锁了现场,如临大敌。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不知道为什么林正然反倒想笑,他慢慢伸出手然后将她抱在怀里。 王怜花武功的确不如沈浪,但这不是他天资不行,而是他学的武功太多,也太杂了。 白芷宁来到了会议室,里面已经来了很多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些看起来是官员,有些是专家。 河面再度激起一捧水花,一具孩童尸体被抛了上来,稳稳的落在纸船上。 而为什么五感如此强大的厉朝峰能闻到楚留香和石观音的方位却听不到楚留香和石观音的谈话。 从她散发的恐怖气息来看,估计那个世界的神明没有几个能活下来。 孙富贵也没想到丈母娘这么大气,他刚想接话恭维两句,夏清麦就直接嗤笑出声。 随着厉朝峰走入屋里,男孩立刻发现了他,眼神立刻亮了起来,笑嘻嘻的喊道。 一双手臂结实有力地将她抱住,她稳稳地落进他的怀里,等她回过神时,她的手已经死死抱紧他的脖子。 “难怪我会在他身上,有那种气息,果真是一位六星炼丹师,在灵魂受到创伤的情况下,还能够如此表现轻松,不知道会不会有副作用。”王天祥眼中杀意一闪而逝,阴险的说道。 “属下无能,还请王子恕罪!”听到了那王子的呵斥那青年也是连忙恭敬的低下头连连讨饶。 心中回味着战老的话语蒙奇将那无法控制的身体彻底的抛开任由其翻转却是精神力每一丝的投入到身体的每一处肌肉,每一个毛孔之中。顺着战老所叫道的方式一点点的感应。 谁想,三祖封向天刚一靠近出口,引路童子的目光就直勾勾地锁定封向天,目光之中蕴含着一丝寒意。 只见轰的一声,紫梦瑶的下半身,好似点燃的汽油桶瞬间熊熊燃烧了起来。定睛望去,紫梦瑶就好像是一个仅有上半身的火焰巨人一样,凭空漂浮在半空中,无穷无尽的圣威滚滚而出,引得虚空嘶鸣。 “好!既然明白了那就分散!各自隐藏好!”段宇一声令下,众人四下散开各自寻找隐蔽的物体隐藏了起来。 “正是!”李云强,点头称是,虽然这件事在寻常人眼中无法触及,但是作为各大顶级势力的核心人物,还是都了解的。 此时孤云的剑法不但像之前那般,充满着浓郁的气息,而且多了几分灵动。 黑风老妖等人没有任何幸免,瞬间鲜血飞溅,被金箍棒碾压至渣。 闻声,一百多名神元境界的修士,一个个奋力地挥舞着拳头,众志成城。 陈庆之带着军队向着武陵而去,这武陵之中的太守是为金旋,此人为人是异常的残暴,对待百姓也是如此,这武陵之中,怨声载道。如今这陈庆之统帅军队进发,这武陵之中也是有一些混乱了。 秦丰十分疑惑,看她这样子,可不像是装出来的,至少对铁骨境的外家高手来说,是没法装出这副样子的。 什么?鲲一听要杀她,眼睛都瞪圆了,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龙志倒先阻止道。 “这应该就是这个结界最里面的一层了。”刘世涛摸出自己的铜钱,拿出其中一枚含在嘴里,盘腿坐下。 雪山巨猿的两个巨掌一握,两头变态秃鹰和两位鸟人,直接发出了动感的噗嗞声响。 青鸾强行按捺住扑倒雷霆的想法,决心以最优雅最美好的姿态缓缓出现在众人面前。 只见未来岳父异常高大,手足均比常人长大,方额阔口,浓眉炯目,两眼藏神,鼻梁挺直高阔,但由于丰隆的两颧衬托,并不显突兀,反增其威势,亦显亲和,用一句话形容,就是温和不失威重,内敛不乏刚勇。 伊丽莲闭着眼睛,装着没看到,袁三爷也有样学样,假装还没醒。 再加上周予香对于宣传很有一套,所以虽然现在发布会还没有开始,慕名而来的粉丝却已经是将发布会现场包围得水泄不通。 “哎哟!”李海杰双手捂着鼻子,鼻血直流,这一跤摔得他鼻子都差点歪了。 如果自己的终结者全部拥有这种能力,以后就算和仙魔神打架也不怕了。看来此间事了抽空得去次x战警的世界了。 这或许是和宁秋的尸化能力有关,所以才觉醒了这样独特的黑雷。 所以思考了许久,韩峰还是决定来靠自己找找看,说不定真有什么收获对吧? “还有几天时间?”楚妍很少见到李安态度如此认真,坚决,便问道。 被抽了十鞭的那家伙背上鲜血模糊,当时就去了半条命,回去当晚就断气了。消息传开,就再也没有敢骗钱的人了。 他不止是个生物学方面的天才,还在计算机上面也很有天赋,而这些,后面的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没有发现。 此时天色已经逐渐昏暗了下来,夕阳将人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正要再确定一下品牌进场次序、vip座位布置、摄影专区设置等情况,突然他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秦明看着警察完全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之下还隐藏着对自己下意识的顺从,心下对于魔音系统的高级效果不由得更惊讶了,可是这种惊讶秦明并没有表现在脸上。 我把所有东西放到商场门口,让保安帮忙看着点,然后我去买了两条红塔山和两箱方便面。 第465章 让他拍 江昭阳看着三个队员伸出六只手臂,像拆解心脏起搏器般处理着当年侵华日军罪恶历史的致命机关。 他们的动作既谨慎又迅速。 每一次触碰都仿佛在与时间赛跑,与死神博弈。 马光点了一下不远处的王天,他们几个虽然虽然在聊天,可是不时还是会注意一下王天大吃四方的样子。 等李贵侧过头来,这才发现,他的左肩胛上已经多了一个血肉模糊的洞,洞口还在往外渗血,他的脸颊也因为疼痛而夸张的扭曲着,汗淋淋的喘着粗气。 就在赵子龙带着董连珠走出病房的时候,老管家口袋里面的手机轻轻的震动了一下。 “醉月轩”的李老板也领着他的家丁抬着轿子赶过来了,看他气喘吁吁的样子,柯寒备受感动。 视线成功转移到秦玉娇身上,夏凡并不着急,他的目的让扁神医这个大骗子身败名裂,把那五百万吐出来。 这样一个美丽的萝莉,谁不喜欢呢?段业自然也是喜欢的。至于会不会更进一步,谁知道呢? 何跃挨个找了张慧娟经常去做兼职的地方找了找,但是依然没有张慧娟的影子,何跃正在找的时候看见了张慧娟和一对老人正在赶回家。 为了给考古专家们腾出住处,这个时候战士已经全部搬去了其他地方。一层开辟出了几个办公室,一些刚刚赶来的考古专家把行李搬了进去。 黑瘦身影的笑声尖细,嘶哑,透着一股悲凉。在夜晚的丛林里,显得格外阴森。 王天把之前的事情说了一下,吕飞和范水青听了之后都有一点哭笑不得,她们还真的是没有想到还有这样的事情。 光球内的黑影疯狂了,所有人甚至能够听到了虚无缥缈的咆哮,与此同时,光柱更是硬生生的变粗,密密麻麻的铁链立刻有接近三分之一轰然崩溃。 药鼎在严老的控制下,开始缓慢降温,刚才的温度足有近千度,一般人放进去可能就成了骨灰了,只有像轩辕洪这样强大的修炼者,才能在这样的高温之下无恙,不过也最好不要骤然降温。 “宁安吗?我是程非凡。”电话那头传来程非凡的声音,他的声音里还是一如即往的温和,只是听着怎么觉得都有些口齿不清。 然而就在我震惊的不要不要的时候,师傅却满不在乎的赞叹一声,好似佩服,好似理所当然一般。 同时岛国方面的激烈反应,引起孙教授李毅等反弹,一个个也朝我围了过来。不过被我及时制止了,朝他们摇了摇头。 这又是怎么回事,师兄不是一直都是个农民吗,难道当年他也曾经是国家的人,而且还是属于外公手底下的一大战将? 狼头的出现,更给那些青色巨狼增加了大股力量,青色巨狼登时更加灵活,吞噬的能力似乎也更强了许多,那利爪狼牙,全都更为锐利。 “你去给我问问,今天早上的水晶饺子是哪个做的?”老太太吩咐祝嬷嬷,祝嬷嬷应了声,转身出门。 秦可人见其他人都回来了,顿时放心不少,也不疑有他,转身走出了房间。 落日余辉透过朵朵云层,如霞光万丈,染得碧蓝天空金灿灿,映照整个京师金碧辉煌。 第466章 最好的旁白解释 说着,江昭阳向他展示出了手机里的照片。 屏幕亮起,箱盖上清晰可见的“チ”字标记,如同铁证如山,让小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对这减免钱粮的首尾,不要说经承管年这等老吏员,艾知县这位做过幕僚多年的举人也清楚得很,谁该送谁不该送,该送多少银子,大伙都心知肚明,甚至有人直接报出了数目。 上官飞眸若一把钢刀突然砍出,那少年吓了一大吓,感觉从头到脚凉了个透底,上官飞眼神太可怕,在场所有人都突然安静下来。 鬼鲛怔了下,刚想帮忙,鼬坠落中搭住了更下方的树干,荡起来重新和他抛到一个水平。 起初是李林甫一家独大,后来李隆基提拔杨国忠,渐渐形成两人相互牵制的局面。这时朝中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表面上还算安稳。 就看到一刀直接斩上金护法的金枪,咔嚓一声,直接给斩断了下去。 波拉比冲着两人夸张的挥了挥手,做出施法的动作,然后——什么也没有发生。 如果说对方只是个平常人家的公子,兴许她还能坦然接受,可偏偏……却是像他这样的身份。 喻微怜在比赛之前已经晋级为三级中阶,与自己同一个级别,百里无尘怎么就这么看得起自己,一定觉得自己会赢呢? 这一句话呛得慕青不知道说什么好,但是事实还真是如此,她是飞雪山庄的老板,她说不营业自然就可以不营业。 他在一次走了进去,摸了摸床上的被子,发现被子上还有余温,那就说明刚走不久,他又立马追了下去,但是最后还是失望而归。 临指下辖的部队有独立师和暂编第一师和暂编第二师。其中独立师已经满编,两个暂编师个则各缺少近一万一千人的兵力。 随后,他将这些虫牌一一分给王敏五人,并让他们滴入精血,自行炼化。 张寿良昨天去自首之后就被转送到了总署的监禁室,因为他们的自首方式有些太特别了,所以还需要观察一下。不想早上刚到地方就有人关照他们,让他们教训一个罪犯,如果成果满意的话,还可以给他们减刑。 至于那只储物戒,此物稀少,向来珍贵,寻常人得了以后爱不释手,纵然知道或有毛病,怕是也未必舍得丢弃。 虽然声音听起来不大,但在那庞大的jing神力增幅下,罗宏的声音轻易就传遍了吕家的每一个角落。 “谢谢了,刘叔!”沐正轩客气的回应道,根本不像是把刘管家当作是佣人的样子。 陈三老爷被她这话说得心中熨帖极了,连连保证绝不让陈宽走歪路子。 白凤瑶与花颜月两人坐在一处烹茶,待烹好了,就斟出两盏,先给叶殊、晏长澜送去。 “为什么是四月十八?”吴长乐也被李叔的话给吸引住了,插嘴问道。 “头,今天是你升职后第一天上班,是不是应该请客吃饭呢?”许玮琛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同事巴打就凑了上来。许玮琛和巴打杨耀东几乎同时进警队,不过许玮琛是见习督查,杨耀东是普通警员入职。 第467章 成了无人问津的累赘 “是运送到防化团去的,由部队统一按严格程序销毁。” “用等离子熔炉在三千度高温下气化,连金属弹壳都会分解成原子态。” “那就好!” 现在剩下的事就是清账偿债工作了。 并且因为实行两条腿走路,也已取得阶段性成果。 天空又下起了雨。 江昭阳通知召开了善后小组会议,听取这方面的工作汇报。 上一次秋猎之时,秦天和宁国安虽然有些不对付,但是实际上二人却是完全没有见过彼此。 这胡修,也与崔荣是旧相识了,二人年幼之时时有往来,但是就是在四年前那一桩事发生之后,众人便再未见过。 杨婵掏出了她的4g新手机,也是某为送的,然后打开了微博,把微博上热搜的那个视频放了出来给他看。 黄巢此时也在气头上,木先生跟他说话,他也不答,只是抬起左手,使劲对帐子门口挥了挥,意思是送客。接着就见两个亲兵出列,引着木先生和阿史那向回走去。 哪怕是搞航天工作的相关科学家和工程师们,也是百分百相信的。 刚刚落到半山坡上,周平安面色微变,一脚踏碎山石,身形侧扑。 早饭结束后,虞京墨也懒得挪窝,主要是还不想出去面对林管家等人欣慰的笑脸。 花雨薇看着赵玉手里威风凛凛的手枪,再看看自己手里土了吧唧的农具,心里顿时很不平衡。 一开始谁不是陌生人,要真跟陌生人一点不交流的话,还怎么生活? 等被放在一双肌肉紧实的腿上虞京墨才回过神,偏头想说话却不防蔺回离得太近,嘴唇直接贴上了他有些微粗粝的下巴。 但是当他看到大蛮公那般淡然的神色时,他立即明白过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演武场上此时只能听到二人的针锋相对,其他的一切。好像是时间静止了一样,没有半点的生息。 九重浪,已经被我练到了六重浪的境界,一时间,那恐怖的力道如同山洪暴发,一股脑的就倾泻而下。 这份记忆有将近一半并不是真实的,在进入幻想乡之前她本来拥有过一个家庭。但是因为种种原因,自己不但被修改了记忆,还被人‘丢弃’在了这里。舍弃了在外界存在过的本名,作为十六夜咲夜在幻想乡继续生存下去。 于洪宇的办公室便设在八楼,两人乘坐电梯来至八楼,一出电梯门,便是一条长可容纳五人的前台,前台背后是高达三米的形象墙,刻着恒建集团四个大字与集团自身的logo,显得相当气派。 “妹妹他们一定会来这里。”我可以肯定,一来,我就在这里,二来,这里人口复杂,哪怕是两大势力的人,也不敢光明正大的乱来,只能靠一些模模糊糊的信息,迷惑众人。 在方逸尘的目光投来的时候,恰好望见了秦凯和秦华明父子俩正在恶狠狠的望着自己。 他的样子,成竹在‘胸’,就像是塞巴斯蒂安此时就是牢笼里的老虎一样,即便在凶悍,也兜不出牢笼的束缚,只能干瞪眼。 虽然仁榀棣试图阻挡勇仪的攻击,但是有时那种连感觉都没有了的感觉。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四周一片黑漆漆的,然后感觉好挤好热,口鼻中还都是泥土的温湿味。 “刘哥,什么时候也让兄弟我尝尝鲜。呵呵你知道的,兄弟我可就好这一口麻老三又给刘二蛋满上了酒,一脸谄媚样儿的笑着道。 第468章 不对劲! “是一家影视公司。”她解释道,“他们说这些老机床完全符合他们正在筹备的一部关于八十年代工业题材的电视剧所需的实景道具。” 江昭阳轻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好!机械有灵,旧物有情。” 因为达到皇级或者之上的这些等级,他们都有自己独立的坐骑,神族有稀有的龙凤,而魔族也有稀有的魔龙魔凤。 “太好了!我先回去看看,回头找姐夫一起修炼!”雪兰雀跃着走了,似乎前所未有的高兴。 希儿却是没有发现有任何的不妥,现在的脑子里装的都是师父为了给自己挡刀受了伤,充满了自责跟愧疚,毫不迟疑的端着碗,拿着勺子认真的给师父喂粥。 “喂!连个招呼都不打,这可不像征伐者墓埃。”身着骑士服、体态匀称、顶着一头蓬乱橘色卷发的男人讨好地跟上去。 “他当时说过他为了她可以牺牲一切。”坎西玛愿意为使自己口中的叙述达到起伏跌宕的生动效果而不吝惜添油加醋,上嘴唇有劲儿的上翻着。 枪声响起,急速行驶的车辆,子弹想要打冲轮胎,非一般警察可以完成的。五六名警察连续开枪,只打中了一辆车子,迫使他撞到了路边的树上,其余的车子已经到了近前,无奈只得各自散开逃命。 花缅有孕之事,水华宫中原本只有宛陶和澍雨知道,自她流产至高僧超度婴灵,水华宫内便一直被愁云惨雾笼罩,即便再是遮掩也难逃众目,只是宫人们倒都还比较有眼色,觉出气氛不对,谁也不敢乱嚼舌根。 起初,她也为那些错综交叉的带子而烦恼和犹豫,可是,听店员说,后背遍布着细带要比只是光秃秃的好看得多,蛊惑得多,田甜才勉勉强强的买下。 黑煞门有一处秘境,除了大长老无人知晓。此时秘境中有两位老者。其中一个正是消失了的大长老,而另一个,盘坐在蒲团之上,花白的长发遮住了容貌,身上落满了灰尘,足有一公分的厚度。 吃过晚饭,‘春’草心情便有些忐忑,她记得吕子祺下午说过的那句话。 曹偌溪想说不好,可是每当那个音节溢出喉咙口的时候,都被男人的吻给吞没了。最后,她实在是没力气纠缠了,只好随他去了。 这样子的老古董片儿,曾继红是绝对看不上的,但上海的旧电影院没来过,那就得来见识一下。 这个男人本性冷酷,为着一个帝位赔上多少条人命或许都不会眨一下眼睛。可当他的帝位牵涉到他的亲人,他却是无法容忍的。毫无疑问,安太夫人就是他不能碰触的逆鳞。 温尚霖不急不缓娓娓道来,将那人的底细全都抖出,他眼里都是笑意,几乎是可以确认她即将会出现的破碎表情。 这些巨鼠大的惊人,而且以它们身上散发的尸气来看,它们绝对是长期吞噬腐尸的肉生存的,若是被它们咬一口,即便是侥幸逃脱,也活不长久的。 谁知前几日老伴刚出城了一趟,回来看到的却是孙长老的尸体,她承受不住,当场就晕厥过去。 贺之洲冷淡的目光落在巩玉儿因娇羞而低垂着的头,露出弧线优美的颈项来。 第469章 闹事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啊!他再狡猾,也斗不过你这位聪明的猎人。” “他何得不败?” “你呀,适合当镇长,更适合领导政法工作,管公安。” 江昭阳笑笑道:“我能搞好现在的工作就不错了。” “还想其他的?” “言归正传,得通知镇上的4s店来换一个油箱了,别影响明天成交。” 其实……其实我想说,这就是一咖啡馆,你们不要拿它当大餐厅看待,来这里的人多数都是喝一杯咖啡,看看报纸,或者三三两两的谈谈人生谈谈理想……诸如此类。 在宾馆看着无聊的电视节目,想着一会儿要给西瓜打个电话,刚下飞机的时候打了一个,西瓜正在睡觉,我也没让妈妈喊醒他。 我仔细看了看,眉眼之间倒真是有几分相似,只是他姐姐是标准的大眼睛,而沈铎则是桃花眼,虽然不是很大,但是魅惑十足。 爸爸已经出院,此刻正襟危坐在客厅,他到底是上了年纪的人,对于我未婚先孕这件事儿很是愤怒。还好有我妈拦着劝着,老爷子这才稍微消气。 “你再不闭嘴我就将你从这里扔下去!”她有些烦躁!将叶天提着向着向着虚空中晃了晃。 像朱婶子那样,前悠后晃荡,跳着脚大骂角木蝰嘎ber一下瘟死的泼辣,就怎么也无法让人升起保护欲来。 剑光击中那五位宝物后,并没有如大家以为的那样,发动任何的攻击,只是发出了一阵异常清脆,脆到有些震动灵魂的清响。 不要轻信意外之财的来临欲盗钱财丢失被骗,这样的意外情况要保留好证据。 每一步踏出,那冰冷的气息都更加透彻,每一步踏出,王昊都感觉自己承受的威压越发恐怖。 “那个……知秋,我想你是误会老大了。”莫骞忍不住颤抖一下,他似乎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再凝结,温度似乎也越来越低,难道是空调开得太低了? “留住苏拉,在汤里下点东西,让她好好睡一觉。”单漠琰看向庄淑岚。 两人的御剑都是初学,并不能飞太高,而身后的雪崩速度竟然,高度更是能轻而易举的淹没他们。 别说是刀疤和他身边的二十多人,就是整个酒吧的人,除了叶天阳之外,都不是李玫瑰的对手。 在听到路家现在被各方压制的事情后,老礼的面色也越发的难看起来。 听到这话,凯瑟琳顿时脸色大变的大叫道。凯瑟琳脸色难看道:“幕天然,实话不瞒你。 这样的光环在身上,让他眼高于顶,选择配·偶的要求也极高,在所有世家之中,也只有陌上媛最合适,也最优秀。 一个战力宗师级的高手,一个来历神秘的李轻侯让他们计划大乱,想要按照原定计划执行,李轻侯这个“意外”必须解决掉。 他也曾问过“沈素”,“沈素”狰狞一笑,说那五秒的信号中断是预设好的,她就是要他一辈子活在患得患失之中,活在失去挚爱和心存一念之中,永生都在猜忌苏懒是否活着的痛苦之中。 听着耳畔压抑隐忍的哭声,萧希微的眼泪也终于忍不住再次掉了下来。 姜欣雨和赵长乐笑了笑,张庭到底是害还年轻。并没有对于大局有一个很好的把握,而且官场上的事情也只是懵懵懂懂,也就是说张庭还太不懂事,不懂的官场的残酷和其他。 第470章 这是老乡应做的事吗? “也别想用那点微不足道的钱来打发我们,堵我们的嘴巴!”有人高声喊道。 “对,别想用三瓜两枣打发我们。”又有人附和道。 面对这混乱的场面,江昭阳深吸一口气。 他强压下心中的焦虑与不安,大步流星地走上了临时搭建的讲台。 如果无动力滑翔翼能够成功制作,那说明白凡的想法是可行的,之后才是考虑机关城如何制作的问题。 跟玉斩一样,余数也不认为她是什么坏妖,但这事他总感觉跟原火组织有关,说不定眼前这个玉斩就是原火组织的。 为了控制住局势避免继续感染恶化,老河涧王将其统统聚集在死亡谷,以熊熊烈火焚烧,掩埋。而此后那条二十余里的峡谷便寸草不生,被世人称为“死亡谷”。 对于零,白凡真的没有想过去隐瞒什么,他又不是叛逆期的少年,而且零活了那么多年了,白凡认为它的建议值得参考。 不等血云有所行动,下一瞬,又是一剑避无可避的当空而来,血云无奈,咬牙迎击。 但很可惜,即便尤米等人肯定那两块石头是‘技能石’,可以通过其领悟到火系的技能,但在白凡眼里仍旧是‘未知物品’,无法使用。 林辰不再顾忌,以施加于仙火威能的强大血火,汹涌倾注入天武侯的体内。 至于被森森白骨吓的花枝乱颤的叶玲,则是被雷萌萌和蕾蒙暗笑不已。 这次在危急关头,紧急调霍术前往上担坡接管南幕军,也是看中他能在危局之下掌控住军队的手段,和力挽狂澜的能力。 余数好奇地伸头看了眼九尾手里的身份证,跟普通人的身份证没有两样,上面的地址竟然还是金陵。 正妻就生了慕清姿一个,尤姨娘则是生了三个孩子,然后就是慕朝歌这个,数来数去,竟然最熟悉的就是这么五个孩子,其他的也就叫得上来个名字。 时隔三个月,柳禾风终于又重新踏上了扬州地界,一切还是那么熟悉。 见她从马车上下来后,柳氏族人都凑了上去,只是众人都只是张了张嘴,一句话也是说不出来。 直到走进那辆熟悉的黑色汽车,男人扭头丢给她一道戾气横生的眼神。 刘天河眉头微沉,这人如此年轻便拥有这么可怕的力量,想来应该不是籍籍无名之辈才对。 在杨柳村赶牛的是一个叫做杨二哥的人,早年跟镖局在外面走镖赚了不少钱。 轩辕雨长舒了一口气,神色也跟着缓和了好多,坐下来抚了抚李烟儿的手。 虞石楠依然一脸的平淡,如果不是顾及林行面子,他刚才就直接离去了。 她们住的这条客船是一个四层的船,柳禾风与季扶清都是住在三层。 “不但我们这边要进攻,就是西北那边,东北那边的部队,全面像东灵国展开进攻,一句摧毁东灵国的信心和防御体系,干掉东灵国的皇帝和胡浩,并且做好伤亡300万以上的准备!”威特力开口说道。 不到十分钟,二人就回来了,说那边的红酒池没有人泡,让我们全部过去。 任平他们道行之高,可今日却依然没办法逃过此劫,一个个身死道消了。 待他手掌收回的时候,掌中已经多了一团柔和的金光,像是萤火虫被抓在手中一样。 第471章 是不是削减一下赔偿? 说到这里,她的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江昭阳道:“他是他,你是你。” “你在这里付出了劳动,就应该得到应有的报酬。” “他的罪错,应由他自己承担,不应牵连到你和孩子。” “记住,生活总要向前看。” 草草了事后,娜塔瑞赶紧飞奔回家园树,杰克随便收拾了一下,也跟了过去。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这栋别墅里的镜子以及一切能反射镜像的东西都出现了一些变化。 “国让,这只是开始,他们会过得越来越好,轮回街也会越来越强大”,杨尚看着田豫坚定的说道,这是杨尚对轮回街民众的承诺,也是对自己的要求。 实际上当陈叔见来者只有我们三人时心里就有了个大概。可陈道亲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是死是活他这个做哥哥的不能不管。 六角大楼甩无可甩,只能派出无敌的美军前往缅因州阻挡恶魔,与缅因州的国民警卫队一起撤离平民,立刻将那片区域划分为了战场。 万历仔细想来,只觉得这里的规则虽然简单,但是包含的用意却是隐隐透出一股不一样的味道,让人忍不住深思。 外面的人那真是大气也不敢出,甚至连凑在一起说话都不敢,个个坐在自己的办公座位上,像个鹌鹑似的一头扎在自己的位置上做事情。 “我们怎么保密,一旦大量收集粪便一定会惹来人们的注意。”雷生又问道。 被破胆的流寇们连与秦枫交战的勇气都没有,直接扭头就往岩洞内部拼命狂奔。 不容我和爷爷拒绝,清彦在前面开路,领着我们爷孙二人穿越遍地尸体的村子。 宓珠并没有讥笑天玄子,而是平静的回答,让天玄子感到微微惊异,不过他没有多问,只要这个师妹能和他说话,他就已经满足了。 “十万年的战争将在我这里落寞,两边都是。”林轩看着那血色的风景笑道,魔族正在入侵,其实他们十万年前也入侵过,只是没有对人类造成伤害和直接冲突。 只见他用力一跃,那脚下的地面便是化出一个大坑,人却是径直地向青羽冲去,青羽看着冲来的宗主,双翼一拍,便也向他迎击而去。 “哎呦!”声中,一个穿着黑袍,脸上抹着油彩,脑袋上插着鸡毛的人,被福曼一石头从树上打了下来,杨毅这才知道着了苏菲公主的道。 她的精神力根本就比中级魔法师强一些,和百年一遇的魔法天才莉莉娜比起来,差距一个天一个地的。真的要精神力碰撞,她可能直接被弄成灵魂重伤。 之后又无关痛痒的说了几句,几人便散去了,毕竟特等搜查官有的不仅仅是地位,还有繁杂的工作,平日里可供休闲的时间可是少的可怜。 太阳星辰之上皆是太阳真火,何须守卫一职!可天庭中一些仙神时长犯错,难以管教,而且又与一些大神通者关系亲密,不好随意处罚。 见他逃亡途中不忘抢劫,张用苦笑,想劝,转念一想:杨再兴劫掠成兴,我不也是如此,咱们大哥别说二哥,都差不多。 “如此最好不过,但是陛下、王母轮回转世十分危险,不如让十二元辰一同转世,也好守护陛下、王母安慰,不知诸位道友意下如何!”接引道人突然微笑言道。 第472章 欠资二百万? 窗外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声响,“我是组长,我清楚自己在说什么。所有责任,我来承担。” “但那些失去亲人、躺在病床上的人,等不起所谓的程序和原则。” “偷”心岩和宋华都愣了,以前可从来没干过这样的事,虽然平时抽烟打架,可还没坏到去偷的地步呀。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我只记得我和车‘艳’‘艳’是不断的往坠,周围都是冰冷的风,偶尔还有几滴水滴出现在我们头顶,不断的围绕着我们盘旋。 “误会了为什么要讨厌说过们是朋友正因为们是朋友才会对说这要是别人才懒得管呢。”心岩也些生气了这都什么人呐为好还不知。 穆晓静看着那张几乎贴上来的脸,吓得几乎屏住了呼吸,眼睛瞪的溜圆。 不得不说阿飞的观察还是很仔细的,我们这么一看,诚然,那道士的前‘腿’的确是保持奔跑状态。 石峰知道,像青龙堂这样的堂的局的,一般都是绿林好汉的组织。这些绿林好汉普遍武道低浅,最多是在大宗师之境,但是绿林之间的江湖纷争却是格外的多,什么武林大会,什么武盟。 吴崇峰这样讲着,释墨誉一片淡然,因为这些事情他都知道,毕竟他手中就有两块碎片,他也曾试着拼合它们,但是让他比较郁闷的是,他手中的两块碎片仿佛是对角的,意思就是根本不能拼到一起。 楚欣然说的这番话,大有一副让冷云天原谅冷云天的意思。冷希希看着冷夜寒,她想说些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了。 现在他们的敌人,不是霆雷道姑,而是追杀而来的石峰、石天、唐氏三人。 只见那眼球在空洞的眼眶中四处转动着,仿佛马上要冲出去一般,然而当两颗眼球转动着的再次落到石峰的身上时,两颗眼球不动了,定定的看向他。 随即叶枫就看见杨若琴的身体渐渐的分解,变成游离在空气之中水分子的样子。随即与远处的水分子产生共鸣。突然移形换位,到了远处凝结出了真身。 所以当一个导弹,一个卫星,出现在两界薄弱的地方,绝对有穿梭的能力。 那一团火竟是随着那一手几乎同时,从喉咙里渐渐下移,燃烧得更旺了。 听起来似乎很美好,但是真正的隐居生活是非常苦的,新时代的人完全没有那个必要。 面对强敌再来一次狂暴,强敌被解决了是好事,那之后呢,再将自己人也给消灭了,那就真是大乌龙了。 昨天为了使用原力控制晶核移动,陆玄必须用手一直保持原力释放的状态,晶核的移动跟蜗牛一般,陆玄只能咬牙坚持,左手换右手就这样来回一个晚上,精神、体力、原力都在消耗,所以陆玄就成了现在的样子。 然而,有些时候,机会只有一次。一旦错过了,即便后悔也没有任何的作用。 “如此,那我推门进来了。”洛绯凌说完,轻轻把门一推开来,那张俊秀的脸上,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不过暗杀嘛。。。确实是一个好手段。”卢法斯平静了心情,深思片刻后开口。 第473章 让乡亲们久等了 在他眼中,这座县城就是一个巨大的棋盘。 而他,正在精心布局,掌控着棋局的走向,将对手一步步引入自己设下的陷阱。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等江昭阳真以为这事过去了,我再以审计为名收紧绳结……” ……百里酚蓝的话音刚落,就只见贺兰瑶已经从地下室里走了出来,贺兰瑶脸上分明就是神采奕奕,哪里有被关押的痛苦。 “这……”秀婉却想不出其他的理由了,只得拿眼睛看着丹朱,指望她拿出个好主意来。 她身后跟着两个丫头,为她拖着裙摆,毛乐言看着她这副模样有些好笑,觉得她披着婚纱一步步走向教堂。 丁丁和另外一个战士受命去了,关锦璘给齐光荣交代几句;和银子一道向佛塔走去。 庆王清清嗓子,正经地道:“是的,办完事了自然是要回来的,行了,没事了,你走吧。”说罢,便疾步往太妃苑子里走去。 又一次,世人见识到了他的霸道,漫天箭雨,射在罡气罩上,发出金属碰撞声,而后便碎裂了,根本攻不破他的防御。 正如袁航说的那样,袁航对他是资金碾压。要是赵铁柱也有数十亿的话,也在湘西铺开收购药材,袁航绝对不会赢得这么轻松。 片刻后安平之来禀告,说午膳已在涵远楼摆好,请太后与众人移驾。 “你到底什么意思!”叶月陇还没缓过气,却见面具男子一个大步撵上来,从下往上的一拳正中他的下颌。 他今天过来,就是要为了击败传统武术,让所有披着传统武术皮的江湖骗子,通通都曝光在太阳底下。 “大姐姐,你心肠太恶毒了,趁贵妃姨母不备居然做下这种事,这可是死罪!”温玉澜冲着温玉蔻道,眼中流露出更为阴毒的光芒。 或者说,自从二人断了后,时诩每一次与景聆单独相处,都会紧张无比。 隔着一道四扇楠木樱草色刻丝琉璃屏风,她冲桂嬷嬷使了个眼色,桂嬷嬷会意,悄然退下,再来时手中已经捧着一个长长的紫檀描金木盒。 “水箭龟,高速旋转不要停,飞天螳螂用瓦割把水箭龟打过去。”真嗣喊道。 闪光喷火龙倒下的那一刹那,场上的所有观众都发出了热烈的惊呼声。 没等萧炎说完,只听纳兰嫣然插口道"我会将它完整无损的交到老实的手中"看着理了理头发的纳兰嫣然萧炎摇头。 在这驻足良久,谢魂既无奈又怨毒的看了眼周天之前所立的地方,才狠狠的一甩手,恨恨的离开了。 时诩心里松了一口气,他轻轻阖上眼眸,在脑海里想象着背对着自己的景聆与自己说话时的模样。 甲居然与裙子一般,只是却又不像裙子因为它只是覆盖了自己的大腿,乃至自己大腿的根部都是银色的战甲。 见到这一幕,众人眼中的怀疑之色尽去,能轻易的震退凝脉境第十门的二长老,那周坤不是凝脉境第十二门还能是什么 说完这话,他深深地看了蓝源一眼,而后不再停留,身形掠向远处,转眼便是消失在了原地。 “白泽算什么东西,如果他继续冥顽不灵,马上就会下来陪你们了!”云青岩冷哼一声,将魔种收入了灵罗戒里面。 第474章 一块已经发硬的桃酥 李万春老人拄着拐杖站起身,浑浊的眼睛望向窗外。 阳光穿过玻璃洒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怎么也没想到,原以为要扯皮数月的赔偿款,竟这么快就全部到位了。 他早已心中有人,在没有见到对方之前,可没有找其他人的心思。 等对招结束,扶摇必然会脱力。没有药浴进行滋养,就会留下病根。 老爸的脸色变得有些复杂,张开了口,想说点什么,但又没吐出来,一时卡在了嗓子眼,憋的似乎有些难受。 李缺陷入了沉思,诸葛亮的话他算是听明白了,银子的话暂时还够用,就是灵石不够,每月发放一块灵石都不够数的。 而且,两人对于子嗣极为的厚爱,封王是必然的,甚至于军政大权都会给。 不过,沐凌焰并没有带走全部的师弟师妹,因为有的徒弟不喜欢出门,只想自己在山中修炼,所以,他身边只跟四人。 “别管他了,当务之急是处理这事,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往那边追,你去另一面!”说完那俩原本看门的队员们便急匆匆地追赶去了。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猫头鹰忽然抬起脑袋,目光灼灼地看着洛明月。 见她们态度坚决,陈潇自知阻止不了,无奈地摇了摇头,将自身的灵觉提升到极致,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李怀玉并没有想到自己做的事情竟然会别发现,当场就愣住了,他满脸惊讶的盯着青门长老看着,在青门长老的冷哼当中李怀玉晕倒在了黑暗当中。 邱晨和他们吃完的早餐来到夏爷爷身边。“爷爷,我们都吃好了。现在我带她去公司吗?”坐在沙发把手边上说道。 她待会儿还要去和她未来的未婚夫见面,现在没时间纠结这么多。 不过,好在凭借着城墙上守城器械和大量高阶的猎人的配合,总算是勉强拖住了王者基多拉前进的脚步。 之前一直没有想到好的办法去解决山寨日后的营生,自己这么一说,反倒自己点醒了自己,恍然之间,才觉得现代人生财有道的可怕之处。 沈牧原本只想过个胡安来个公平交易,用自己的能力,再朝廷里扶持出一名大员来。而不是由一名位极人臣的大人物,将自己当做一只木偶一般,左右支使。 打了好几下都没有打到,夏元芹也懒得理他了,转头接着可怜兮兮地看着黎知。 就连漫天的圣光都被这股寒气冰封,而且正常来说,平常人体内如果拥有这股寒气,早就冻死了,怎么可能还活着? 转轮王一看到阿尔贡,脸都变白了,别看今天这场大战是转轮王赢了,实际上他伤的比阿尔贡重得多。 她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提名的事情已经在研究所里传开了,前前后后陆陆续续地有很多人来恭喜她。 “恩,刚睡着,刘守你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吗,是不是周佳佳醒了”张老师声音很低的在电话那头问道。 奔雷和烈电吐了几口,直起身子,深呼了一口气,才敢将目光落在这些尸体上。 虽然基洛克和这些杂兵不算正式的圣斗士,但饭量着实厉害,反正那一推车面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看的候补斗士们抓肝挠心。 第475章 失了魂似的? 于是,他将标题改成了《关于建设凤凰山爱国主义教育基地的报告》。 江昭阳盯着屏幕上的标题,光标在“历史真相”四个字后不断闪烁。 他细看过后,又做了几个修改,补充了一些数据和具体的实施步骤。 所以看到爱丽丝居然如此不顾宝儿这个晚辈在场的酒瓯到自己怀里,唐风有些想不到。 当然,现在最高的也只有大约金丹中期的修为。毕竟就孟启本身而言也不过才化婴初期修为罢了。但是只要孟启的修为跟着增长,他们也是能够提升的。 正在这时,忽地,柳天雪慵懒的“唔唔”叫了声,睁开眼睛,一双美丽的紫色眼眸直直的看着我。 漫天黑点没入黑色手掌,如泥牛入海,而手掌威力不减,朝一人一虎而去。 她以裴恭措作抵押向老板讨要了半个时辰的宽限,然后信誓旦旦地对裴恭措说自己回去取了钱便来赎他。 如今市面上虽然也有羊汤卖,而且冬天的时候生意还特别好,但是并不好喝,膻味腥味都太重,楚琏出‘门’的时候尝过,像她这种嘴刁的一口都喝不下去。 约翰听到唐风还有意要把剑赐给自己后,满脸愧色的跪下请罪道。憨厚老实的他全然没有明白唐风那样说的用意,不过‘配合’的确实很好。 “老夜,这一次有个任务交给你。”夜幽魂来了之后,孟启没有废话便是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贺三郎看了肖红‘玉’一眼,口中艰涩的说不出话来,此时往日里计较的那些哪里还能想起来,他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看到还平安的楚琏。 牧惜尘突然敲了敲胖子的脑袋,世界上哪来那么多饕餮,你一天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 而熊柏听懂了天佑所说,觉得对方说的也对,于是便斜低下自己那圆圆的头颅,并抬起自己的一只熊掌,伸出一根食指,放入那大嘴之中做沉思状,这副样子,看起来极其像一头大笨熊。 叶飞选择的是70身体感知程度,这已经是相当接近现实生活了。 “待会儿就渡劫?”巨锁灵尊一愣,这渡劫,可是危险之事,需要一处安静的地方,酝酿的时间也是有点长,哪里像龙野这样说渡劫就渡劫。 “目前已知的翻海浪仅有十级而已。”消瘦中年抬起双手,用自己的两根食指做交叉状。 叶飞什么阵势没见过?自然是不怕眼前的情况。就算是眼前有这么多天使,叶飞也可以保证自己全身而退的。 玄狐长老和木长老,到了那间满是兽骨和十三颗圆珠的洞窟之中,只不过现在少了一颗圆珠。 而泽国的那规模,仅仅是一场雨,便让星灵帝国二十万,大秦二十万士兵沦为了废人。 天寰棋一共361枚,而河洛宗现在似乎就是差这一枚了。从天渡他们之前对这棋子的渴望看得出来,刘懿要是踏入河洛宗,这棋子只怕是保不住了。 当飞扬战队军团奔过来的时候,那些家伙瞬间惊呆了,纷纷让开一条道路。毕竟这里可不是什么安全区,见到那种战队军团的行动,能躲多远算多远。 “别大意,能成功是因为对方没有防备,之后的敌人可不一定会再给类似的机会。”相较于阿尔法的兴奋,陈禹则表现得非常冷静——甚至有几分愁眉不展的感觉。 凯南现在装备都没有,只有出了两件套的凯南才有单带的资格,他要是下路遇到奥拉夫直接被留住了。 我挠挠头,歉意的笑了笑。真的希望那抹裙角真的是我的幻觉吧。 张凡翻开宋西尸体所在的白布,白如粉刷的脸,死得很安祥,像是在睡梦中安乐死的般。 “我就说吧,你怎么可能答应的!”张凡带着纳兰若冰到学校附近吃早餐。 不一会大家都恢复了一些体力,虽然还是有些手脚发软但也算是能行动自如。 就在我暗暗得意‘这绝命逃脱’也不过如此时,啪的一声,我手中的绳子断开了。 西门飞雪杀了机器后已经升到七级了,就按了后,就被哈迪斯沉默了,但西门飞雪有等级优势,哈迪斯最终被西门飞雪斩杀了,系统显示西门飞雪双杀。 黎世高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心中虽然有些紧张,但多半是兴奋。 周日最令人恼怒的一定是正在睡懒觉的你,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闹醒。此时钟晋云正睡眼惺忪地经历着这个过程。 齐震不声不响坐在副驾驶位上,目视前方,赵佳偷眼看了齐震一下,不知怎么心里升起一阵奇怪的感觉,这阵子齐震偏偏一副严肃的样子,令赵佳多少有些失落。 许是没料到夏温暖会这么一说,辰光有些惊讶,转过头看了一眼夏温暖。 这是一满头金,十分霸气的人影,只是法阵效果模糊,难以正面看清楚长相。 湛千翌没有说可以放过他,也没说不放他,就这么吊着他的胃口,不紧不慢的轻声问道。 此时的叶轩,仙体变得比原来更加的强大,在那丘融的挤压之下,更近了一步。 他的眼神跟平时和蔼可亲的眼神不同。他这刻倒像一头饿狼一样,虎视眈眈地看着两人。同时他嘴角还浮起一丝邪邪的笑意。 “你自己随便找地方坐,我上去换身衣服。”江晨希说罢就走上楼。 这等威力的法阵,不是能够轻易接触的,如果不趁着这个机会过来参悟的话,怕是以后都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叶轩此刻抬起头来看,开口说道,双眼之中却是闪过了一丝精光出来。 第476章 你真的爱好盆景吗? 王栩愣了一下,“我虽然在党委会上附和林维泉与你做对,但是我也知道,你是正直的。” “别人不会管我,也只有你才会从泥潭里将我拉出来。”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警笛声,由远及近。 王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他们来了。” 辛安冬就这样傻愣愣红着脸被蒋玄宗搂着出了门,然后按在座位上,下面用心的垫了软垫,蒋玄宗坐在他旁边,几个碗筷已经摆放好了,良叔和陶哥也捧着碗正准备吃饭。 要知道,胖子会震惊也实属正常,因为李秀二和刘飞在打到韩服大师的bo5之前,几乎没有占到过下风,不说清一色碾压,但是都是游刃有余,难得会出现以五打四的人数优势,还输了团的情况。 紧接着,又是一发独头弹袭来,将那个怪物另外半边脑袋击成粉碎。 其实这个时候,他是不适合站在这里的,但他又不能不说一声就离开,那样太没礼貌,所以辛安冬只能尴尬的继续待着,同时望向手术室心里忍不住祈祷。 有钱真好,李秀二想了想,以后要是能买得起五层楼的房子,那也算没有白走一遭。 眼看着千霞军距离越来越近,还有一里左右就要到达谷底的河道,江景这才扔了酒壶,神情中多了一些凝重。 此时的宗正翰站在距离王晴儿不到一米的地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沉声问道。 对方先后搬掉了流浪法师瑞兹、卡牌大师、正义巨像、以及伊泽瑞尔和石头人。 上路厄加特回家之后已经裸了一把死刑宣告出来,在出了重伤之后,剑魔的对线愈发艰难,此时的剑魔已经被厄加特压了25刀,劣势极大。 说起了现在还没找到踪影的苏辰宇,江珞安总算是来了一些精神。 李玉龙冲李凡问道,而李凡就那样坐在地上皱着眉头也没有去理李玉龙,好像没有听到他说话一样,这让李玉龙怀疑这阵法是不是隔音的。 那名叫魔夜的青年脸上涌现出一抹凝重,手臂上的咒印猛然大亮,让他得皮肤陡然成幽黑之色。 在李云左边树林十米处的阿曼达,她也收到了来自萨拉的命令任务,不过她的任务的只是击倒李云,看来萨拉是很看好李云的实力,就在她转身朝着李云的方向看去的一霎那。 “娘娘息怒!娘娘误会了,玉郎可不是那个意思!”萧玉臣连忙伏地叩首并且对她赔笑脸解释道。 乃是无心中吃了一株仙人廑,昏醉数千年,不但未死,心中一样明白。多年来,每日都在冥心内炼,服气勤修,年时一到,立即复原,比起从前,何止厉害十倍。 两次雷劫竟然提升了一万左右的体质值,六级妖兽体质是四万体制值,现在的韩云,体质值已经达到了五万。 服务员看着易天和露丝一起离开,看着人家的身影,眼眸之中除了羡慕,还是羡慕,因为自己就没有这种命呢? “以后有时间的话来霸刀宗,大哥会留下分身在这,有事的话一定会帮到你的,即便是没有事回来聚聚也不是什么坏事。”霸天虎拍了一下羽荒的肩膀冲其说道。 在场众人自是喜出望外,如何不答应,太玄便开始先动手救治所有病者伤者,然后又催生梨树结果,让众人吃了个饱才开始教他们求生之术。 第477章 这事自己管定了 王栩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支支吾吾,眼神闪烁不定,“这……这个嘛,也确实有过一些应酬接触。” “我们偶尔会一起喝喝酒,推杯换盏,逢年过节他也会送我个红包,算是……算是表达一下感谢吧。” “大人,难道这只魔族和之前您杀死的那只有什么联系?”王凡看着陷入沉思的姜云于是将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如果有一天,你们经受不住煎熬的痛苦,跟我说一声,我会吃掉你们,因为我不怕这个诅咒!”阿灵柔声说道。 天择温柔的笑了,想想是这个理儿。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烫:豆腐的特质保持了整道菜出锅后的温度,不容易冷却。每下一次筷子,吃到的都是刚出炉的味道。 慕容秋这话说的不清不白,倒还不如不说,反倒让皇帝的心里对这两人存疑,久久不能释怀。 她这会儿看着枕溪,脸上已经少了之前那种嫉妒到要发疯的表情。 “好了没事了,接下来就看这位姑娘了!”背不离拿着刚才折断的剑说道。 旁边的工作人员一直在催促,催促着眭阳赶紧走。眭阳说距离登机还有段时间,枕溪却是不想他在一开始就和工作人员有罅隙。等去到韩国,他能稍微依靠点的,也是这些人。 于是,三人联手不过数息,便被孙旭一人一掌打得倒飞出一丈多远。 算了,他把那个锁链从墙壁里又拽出来一截,蹭到江淮身边,扶起她靠在一旁,用手指掐住绸布,一抽,解开。 然而谁知道渡天剑依旧是那个样子,完全就不把莫尘放在眼里,搞得莫尘突然很想上去踹它一脚。 五人脸上对莫尘充满了嘲讽和瞧不起的神色,因为他们认为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 此时绝尘直直的看着洛染的手,白皙修长,光滑干净,干干净净的,什么杂质都没有。但是绝尘记忆里的洛染虽然模糊,但是他知道,她的手上,带着一枚储物戒,从不离身。虽然他从没问过来历与真假。 当然,最让什木昆惊诧的是,石头人居然开口说话了,这完全出乎了他得认知。他碰到过毛球会说话,但是对方起码是生物,还是一方天地的地灵。 似乎听到了什木昆言语之中的不耐,鬼孩径自窜出了符纸,全身泛着红茫,眼中弥漫着红色,脸有点扭曲,手上也长处了三寸长的指甲,明晃晃的仿若利刃,步步紧逼正埋头睡觉的什木昆。 什木昆知道涂图老师看出了自己想要借尿遁的企图,无奈之下,只得硬着头皮上了。 火蛇窜动间,不断的靠近自己,方才刚刚施展的中级水盾符咒形成的水盾,在火蛇面前犹如纸糊的一般,火蛇刚一靠近,便立即化为液体,只一瞬,连水汽都没有产生便烟消云散了。 张生只能是在那里奋力的在那里解释着,因为很多事情不可能三言两语就解释清楚的,但是张生能够确定自己经历的这些事情。 南希很没形象地回了个中指过来,没再继续斗嘴,重新戴好耳罩,把注意力转向海面上再次放出的一艘红色靶船。 即使这样,无法解除的咒毒也在慢慢侵蚀着八公主,后来八公主才会委托曼洛兰为自己寻找一个悟性高的人作为自己的弟子,也就是后来的风信子。 第478章 案子得立! “关于你是否涉足了毒品犯罪的泥潭,我毫不知情,也不愿知晓。” “记住,我和你之间,仅仅是工作关系,你的私人行为我一概不知。我也管不了!” 说完“啪”地一声挂掉了电话。 而江昭阳就完全不是这样。 看着王栩离去的背影,直到他的脚步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 “苏总裁,吃苹果最好要削皮。”我淡淡地笑了笑,抢过那苹果,从腰间摸出匕首,刷刷几下,就把苹果削得光光洁洁。 不过,他不信,这样的东西,王莽能有多少,一次杀不掉,他就杀两次。 这个青年不是别人,正是今天的正主,路西法德古拉,他就是,要迎娶秋月婵的二皇子。 这次的钱没有打到公司账上,最近公司虽然在扩张,却不再是资金紧张,王道终于体会了一把什么是财大气粗的感觉。 思月听到后,点点头从我手中把那三颗药丸接了过去,一仰头全部都吞了下去。 采购很简单,无非就是些洗漱用具跟席子被褥之类的东西,一行四人,直奔日用品去,风风火火的把东西给提了回去。 正在沈家老者得意的大笑,四处嘲讽秦天的时候,秦天终于动手了,他手中重剑‘轰’的一下飞出,将看护在疯子身边的一位化境后期大宗师,瞬间撞了出去。 王屠闻言,大喝一声,猛地向秦天掠去,唐刀在他手上宛若活了一般,如同游龙,灵巧凶悍,把秦天逼得接连后退。 把追命自己留在车里,我和张智急匆匆下车。回到外婆家中,我忙朝着屋里面跑去,刚进屋的时候,却看到我大厅里面都是人,我妈,舅、表弟还有村子里两个明事的老人都围在这个不算大的外屋里看着我外婆。 这是之前袁洪感悟道德经,凝练出来的一枚印记,被他成为不灭印,他逸散出丝丝缕缕的气息,如同黎明的一道曙光,划破黑暗,带来无限的光明。 地狱火成员的溃逃,顿时让夏烨等红叶城所有人的压力一松。众人也不犹豫,既然对方不再恋战,他们也就没有了顾忌,下手之恨,宛如拼命。在这种情况之下,地狱火成员瞬间就损失了四分之一。 疾步来到幽兰身前,柳岩旋即是将自己如何在一瞬间跟丢幽旷,又四处寻觅不得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断后的黄雀军陆陆续续复活,大家急忙奔赴被攻击的北城,发现战事已经结束。 两轮攻击打掉了帕林一些生命值,而此时他也从眩晕中苏醒了,手中的巨剑一挥,梦晓琴音反应迅速,立刻举起自己左手的盾牌抵挡帕林的攻击。 高宇摇了摇头,眼睛却没看高省,而是看向客厅里的青花瓷,心里不胜的感慨,曾经的关系,怎么就会莫名其妙的没了呢? 黄佩琪微抬玲珑脸庞,看着幽旷没有回答什么,却是不难从她那双杏目当中看出那抹浓浓的担忧。 只是给他的感觉,这股却由不似是一股帝境强者的威压。反而像是一位半帝强者的威压。 “雪儿,你没事吧!”看着原本应该首当其冲,但是最后毫发无损的雪儿,一旁的庞星和李玉林,分别走到雪儿的左右,担心的问道。 袁洪无法想象,若是真正的宝塔祭出,没有神树压制,将会如何可怕,恐怕这片山川大地都将覆灭,化成一片焦土,就连黄金大河都能蒸干。 第479章 还拒绝签字? “不是,这是熊斌那一边打给王栩的电话。”万钧纬解释道。 本来斗丹之后,南宫锦瑟从第一丹道天才的名头上跌落下去,已经让她无法接受。 林星辰,烽火连城,黑暗先知,集体懵逼的时候,就听见背后世界,一片狂雷电闪。剑火轰鸣。 奇诺?奇迪面露痛苦,脸色十分难看,他捂住嘴,背对着佑乐缇轻声咳嗽。但咳嗽始终不见好转,咳了一阵,他半膝跪地,粗声喘起气来。 可以说,那段时光是佛教最艰难的岁月,最后,它艰难的在中国这片大路上扎根,结果某个魔头发动了赫赫有名的灭佛运动,打砸佛像,屠杀僧人无数,又一次令佛教差点绝迹。 毕竟,自己也是完全的知道这一点的,自己之前就依靠了棚区的优势来对付一些亚致力十分强大的存在。 那是一个闪烁着幽蓝火焰的椭圆形球体金属质感盒子,它静静地呆在这层溶洞的最深处,似乎等着人们去发现它,浩哥上前将它点击。 有什么东西猛地从后面掐住了神行无影的脖子,耳轮中,就是嘭的一声闷响。 你还要逃避到什么时候?你就那么害怕失败吗?难道失败了你就没信心东山再起了?心底的声音拷问着他,他无言以对。 功能说明:创造这个世界的天地树之果叶,具有强大的生命力量,可使丧失战斗能力的角色复活。 这些弟子第一次见到炎魔王对它的实力还没有一个清晰的认识,猝不及防下,炽热的火光直接穿透了两名弟子的胸膛,刹那间连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便化作了一道火人。 这话只要不是一个笨蛋都能听出弦外之音,就是以后谁要是想要动宇世集团或者宇天痕都要掂量掂量,看能否惹得起她以及身后的蓝海魅影。 只见炼阵中的白色光华骤然一收,一个仿佛模型般的翻车就这样平平飞了出来,刚好落在林东的手心中,林东有些异样的看了这东西一眼,不愧是修真产物,就这样一个低级的玩意,居然也自带了缩放功能? 水晶石帘子被人抬起了一边,屋内暖洋洋的灯光四泄出来,光影里闪出了许妈妈惊诧的脸。“——五姑娘!您怎么还亲自去提饭了!”说罢忙拿下了食盒来。 杨幺没有跟顾长征和唐铮道谢的机会,拿着杨红旗打了个幌子就跑回了家中。 现在的杨幺,已经没有了往日嚣张跋扈的劲儿,不过却多了几分君临天下的霸气,最重要的是,他竟然会为了邵野在太子府动手,让邵野又一次因为他而感动。 武植坐在软椅上品茶,心中盘算着王庆此人,能在淮西称霸多年,更和王进斗得难解难分,王进手下可都是精兵悍卒,王庆的实力可见一斑。 “母亲这话,就好像认定了不是那丫头干的似的!要我说,现在八字没一撇,说这话可太早了!”孙氏冷不丁地,来了这么一句硬生生的。 这个过程当中,无论是坚硬的岩石层,还是松软的砂土层都在无坚不摧的土行遁地梭疯狂运转之下,毫无阻碍的一穿而过。 第480章 说得通了 “朋友会不知道她的情况吗?”老校工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质疑,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抓着门框。 江昭阳感到一阵窘迫,脑海中飞速思索着该如何回答。 这马屁拍的可是令的李权一感到通体舒畅,宛如打通身体内的奇经八脉一般。 之前让他突破失败,或者说是真正难的地方,是如何保持丹田最后状态的稳定。 “既然如此,无心前辈此番出现,所谓何事?!”纣临问道。虽然心里送了气,但事情未落定之前,他可不会放心。 百木真人有些担心道:“云儿,就你们两人前去恐怕……”轩辕随即走了过来向百木真人礼道:“不碍事的师伯,我与贤弟只是前去打探一番,无论何故,即刻返回!”百木真人只得点了点头。 霜与魔劣大战留下的巨大的峡谷挡住了火羿前进的脚步,巨大的峡谷中翻滚出浓浓的白雾,看不见底的峡谷之中还时不时的飘上来几丝的剑气,有的是霜的,有的是魔劣的,但还有一种剑气火羿深思了很久也不知是谁的。 李心显然选择自动忽略修涵曦的话,脚步依旧轻飘的拐进厨房给他们拿手抓饼。 忠汉说着,解开自己的衣袖,肩膀上漏出一道长长的伤疤。虽然时间过去了很久,但是那道伤疤的边缘还是充满了些血丝,仿佛还没有痊愈一样。 徐三石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脸皮厚,要不也不能在江楠楠那里越挫越勇了。听霍雨浩一问,顿时又来了精神。 但二人知道,现在还不是歇息的时候,都转身加入了剩下的战局。 而且称呼竟然是“叔”。这看来,自家和墨铭家的关系还是很不错的。 她现在还在保持创作,这么短的时间,再进行装修肯定是来不及了,直接找别墅的话,可以防止她和洛峻弹琴的时候扰民。 柳氏真希望伍和贵他们一家是为了百十两的银子,那样,能用钱买来不被打扰,她是极乐意的。可就怕的是,伍和贵、邹氏心太贪,既想害了他们,又想占了他们的银子。 “疼吗?”庄倾语见崔斌表情痛苦,一点一点的在拔着碎片,心有不忍的问道。 志勤抿着唇,清隽的面容在烛火中忽明忽暗,叫人看不清楚他此刻心中所想。 铺天盖地的攻击,封锁了云狂的来路,而这个时候,云狂却是发出一声冷笑,摊开的手掌紧捏成拳。 秦晚晚恰好坐在楚笑晨的右手边,看到她入座,立刻就转过脸来,将唇凑到她的耳边。 “安排人手密切注视,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要闯入。”毒蛇揉了揉脑袋,无奈的说道。 三月里的天,这屋子只临时烧了炭盆,没有在大吴村的屋子那么热乎。 三千口仙剑浮现,每口仙剑所代表的大道不同,激射出去恐怖的力量划开虚空,撕裂星辰,未曾靠近就已经掀起层层巨浪般的空间挤压。 “他怎么了?不是如今挺好的吗?”想着如今电视上的新闻,余薇问。 她突然想吃位于卓亚市鲜花大道那个不知名面包店售卖的面包了,心想以后有机会回去的话一定要再去尝尝。 第481章 为什么还要去? 铁盒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沓沓零钱,最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奖状。“六年级数学竞赛一等奖”。 江昭阳注意到,林秀琴在看到奖状时,眼角泛起了泪光。 青铖只觉得蟠龙棍砸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虽然砸开了一个大坑,却也震得他两手臂麻,还未来得及收回蟠龙棍,对方的厚剑便已经刺将下来,仓忙之间只得一个倒地翻避,滚了几滚,这才险险躲过了这一剑。 “我……我……”苏念安怎么都说不出口,眼泪在她的眼里打转,她试图解释,却不知道说些什么,说她就想看看他们,苏母根本就不想看到她。 瘦猪看了他手上的徐纤儿一眼,问道:“老大,这妞怎么处置,你不会真的带她回家吧”他的眼神说不出的猥琐。 “爷爷,这不能怪你,怪只能怪,那帮天杀的畜生。爷爷答应孙儿,您不要自责好吗”理仁赶忙对爷爷说到。 “林矿主,林夫人你们好”陈星海心中犹豫,想喊叔叔阿姨对觉得貌似没熟到那地步,喊林矿主林夫人又感到搪突,最后心一横,跟着洲八褔喊了。 陈星海刚欲答话,手机铃声骤然间从口代响起,陈星海看了眼来电显示很陌生,便挂了。 时间戛然而止,没有哭声,也没有说话的声音,尹碧蔚趴在苏念安身上,开始继续装喝醉。 “有,但都是在晚上,我们连续观察了几晚上,发现这里一到晚上,就会有无数的阴魂在湖面上飘荡。”此次回答的是问及雨。 这些混混毕竟是混混。虽然手里有军火。但是没有经受过专业的训练是不能充分的利用好这些武器的。几个混混甚至早就忘记了自己手中有枪,把枪一抛像是无头苍蝇一样的乱跑。 第二日,张磊来找理仁说到:“主公,您吩咐的黑房子已经造好。是不是现在给属下说说造他干什么”正经的说完前半句,嬉笑的问理仁后半句。 架构室里的材料不算多了,不过好在九天能从系统商店进行兑换。 踩踏着脚步,晓美焰头也不回,只是习惯性地用手撩了一下黑色长发,离开了这里。 有了前十人生存率的对比,从最初少数人视死如归配合实验,到后面全力争取这个机会也不过一两天功夫。石慧只能每天泡在医院,尽可能多治疗一些人。因为灵种种植计划,他们后续又接了一些伤兵过来照顾。 “知错就好,以后我们得有点距离。比如,在我洗澡的时候,你别冲进来。再比如,我睡觉的时候,你要好好地睡在自己的床铺上。”吴凡趁机提条件,这看起来像是福利的东西,对他而言却是一种困扰。 陈淑云这教训简直就差直接说程晴柔家教不行了,可是在这种时候,程晴柔却没有办法怼回去,只能够低头吃饭,认命。 信国公府惊鸿院的烛火整整亮了一夜,直到天光乍破,大雨渐收,层叠云层里透出一道道光芒,寂静才总算被打破。 秦川掌心一阵剧痛,他低头发现,掌中一片焦黑,若非他实力足够强大,肉身无双,刚才一条手臂都要化成灰烬。 第482章 忍一忍! 待林秀琴躺好,女医生刚要说什么。 她惊讶地看见,江昭阳凝视着林秀琴扭曲的体态,目光如炬,似要穿透皮肉,直达病源。 女中医这才发现一个陌生的男人也跟了进来。 她有些羞怒道:“你是什么人你不知道这是女病人吗” 陶幽看着他的傲娇样有点无语,她现在已经不这样了好吧,但她没说出来,顺着台阶下多好,省得等会儿再吵起来。 李星辞闻言一愣,随后有些纳闷,这个时候不应该先问问半空中光幕是怎么回事吗 所以他手里也莫名其妙多了一颗糖,在学校的人看来,这一定是具有非常深刻的含义,要不然江波也不会做出这样的动作。 这青年能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他房里,说明他的实力比自己强大很多,自己已经是一流巅峰了,能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房间里,没让自己有任何察觉,那这青年的修为只怕已经是超一流了。 花蕙郡主顿时慌了神,焦急的想要向墨炎璃解释,可江云缨却是挡住了她的视线。 毕竟源江实在太大,唯独要靠近渡口时,所有船只才会渐渐汇聚到一起,四处都有人的气息。 屋内,窗户开着,透过窗户,她看到傅佳与安平侯夫人头挨着头,正在亲昵的说着话。 ……堂堂璃王身边的三暗卫之首竟露出如此狗腿的表情,难道自己这种止疼药在南灵真的这么少见 随着她轻盈优美、飘忽若仙的舞姿,宽阔的广袖开合遮掩,众人如痴如醉的看着她曼妙的舞姿,几乎忘却了呼吸。 老大夫看了看一旁的人,江离会意,将人驱散了出去,只留下了青锁和青叶。 除了刚进门打过招呼后,在那位传说中公子来之前,我几乎没开一次口。 “这玩意儿真有那么好抽我是酒也不喝,烟也不抽,烟酒不沾,没办法体会你的痛苦。”叶老师回答。 稍微思考了一下,神宫悠没有立刻拒绝,无论在那里,官方都是最强大的势力之一,且资源众多,加入并没有什么不好。 “谢谢你,花花阿姨。”他微侧过脸,低沉地说着,精致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 开门看到郑秀晶的身影,徐贤俊心中暗叹西卡老婆的懂事,关上门,直接和郑秀晶来了个窒息长吻,剩下的两人,随她们发挥吧。 而烟草公司的门槛有多高,月薪有多高,这是无数人仰望的存在。 “需要代言人吗,我可以的,我不要酬劳,给我一点干股就行。”香烟的利润是个超级恐怖的数字,目前全国最大税收的企业,非烟草公司莫属。 不由分说从徐贤俊手中夺过袋子,挨个查看,虽然看不懂成分,但是适应症还是知道的。 不过,教训完了,也得给她安慰,轻抚着郑秀妍的后背,让她从痉挛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幽冥之火”巫马宏宇怂了,像幽冥之火这种火,那可是霸道无比的,别说是他,就算是内江湖的至高强者也不敢扛这种火。 洪怡静不可能真的去杀死自己的母亲,向来奉公守法的关九也不可能去违反法律。 面对这些飞兽妖的残暴,吐藩百姓是忍无可忍,被迫团结起来展开反抗。就这样乱世出英雄,诞生了一位领军人物,他就是大侠索郎。 第483章 老祖宗聪明着呢 她试着转了转脖子,又弯腰捡起地上的手帕,眼眶瞬间湿润——这简单的动作,她已三年未曾做到。 “这么说我可能曾跟不止一个雅琦在谈恋爱”郑林仿佛豁然地说道。 “真子,你这是怎受伤了”看着田川真子洁白无瑕的手臂上,霍然多了一道伤口,林天凡只觉得这道伤口,仿佛是划在自己的心上的,顿时心疼无比。 昭武实话说今天也是喝了不少,只见他昏昏沉沉地来到床前,也不宽衣,倒头便睡。 糊涂仙他手捂着鼻子,就像是被辣椒面呛着了一般,再加上口语上有些急,说出话来就有些含糊不清。 刚离开了队伍,胳膊就被人拽了回来,“苏贵,我们进来不容易,见一见风殿下就好,不要再惹事了。”身边的士兵提醒着。 上一回说到:太上老君和牛郎师徒二人要借瑶池圣水一试仙丹。只见牛郎手捧玉盏,老君将仙丹置于圣水之中,两人都瞪大了双眼,注目观瞧。 “那你怎么会投身这天蝎教,还当上了这魔教的教主,你让你死去的爹娘该如何瞑目,”唐风信说道。 蓝雨脸色缓和下来,微微点头,知道卓一凡说的是对的。抬头看看海眼中的碧萧,只见他双手合十,闭目沉思,身上的黑袍如乌云般翻滚,脚下三层黑色莲花放出黑色的雾气,说不出的诡秘怪异。 有人问了:糊涂仙为何不多不少,偏偏带了十坛好酒前去祝贺其实这也是糊涂仙花心思的地方,这十坛美酒象征着十全十美。 万勇道:“给主力舰队发信号弹,告诉他们我们遇敌了。”这时又是两发重型炮弹在附近海中爆炸了。 进入雅苑,身穿墨绿色棒球服的年轻司机变成一片叶子飞上了菩提树,豪华宝马汽车也变成树枝飞上菩提树枝头。雅苑菩提树下,才下车,司机没有了,宝马也没有了,变成了树叶和树枝,董跃然诧异的看着夜晨,这也行 可以说经过了这么多年龙卫兵首领与成员的努力,龙类可以出现的各种变化在这里都会有所发生。 现在鸭绿江沿岸形势紧迫,李鸿章只好抽调旅顺,东北各地的练军去防守,而旅顺这些要害之地,只好招募新兵凑合填充。 “母妃,我回来再收拾,你就让我去看安宁一眼,否则我不安心的!”秦长宁完全把自己明天要入宫陪司马凝柔学习的事情给忘了,此时听长公主说起来,才恍悟。 “恩人…谢谢您…谢谢…谢谢…谢…谢……”发现林翎没有敌意,还给她们馅饼吃,丁黛沫感动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个响头一个响头的磕在地上,额头磕起很大的一个包。 殳砻突然卧床不起,这是一个把机械心脏安装到殳砻身体里的好机会,申屠诛哪里会错过 林达也正准备在学校食堂解决午饭,毕竟自己马上就要从这所待了四年的大学校园毕业。这里的饭菜味道虽然早已熟悉到了胃袋里,可是这个毕业季吃起来,应该会别有一番滋味吧。 海马乐园的附近有一片在这干旱的内华达少见的大湖,而在湖边则有一间湖畔别墅。 第484章 怎么得也要去看一个人 “所以需要结合问诊。”江昭阳边说着,边用手指轻轻地点了点林秀琴的左眼,那专注的眼神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直达本质,“你看,她左眼虹膜基质层出现的这些水肿皱褶。” 向婧不由自主地凑近。 另一个房间里,陈大壮经过冥思苦想以及一番纠结之后,终于锁定了一样物品。 有时候,苏睿想起也觉得世事难料,在短短的几个月里,他的人生会发生如此之大的转变。 总不能多人一起来,都会强制分开。这里面肯定有某种机制,能够让他们一起。 “诺亚方舟,我听说过,莫非就是诺亚建立的那个方舟吗”新城,追问道。 在战斗中,有一个士兵吐出一个绿色的液体,能够对受伤的士兵进行治疗,算是一个辅助性的天赋,比较实用。 在其他俱乐部开始挖人后,这一队成员都有了跳槽的心思,只不过还没有付诸行动而已。 于是很奇葩的一幕出现了,四合院的几处大门均贴上了三副春联,这看起来不伦不类的做法,让这条胡同路过的街坊不明所以。 拨开推拉门,有不少akbs的学员姑娘正在练功,舞蹈表演声乐乐器,三上的妹妹友香酱也在,看到艺术总监领着一帮人进来,学员们纷纷恭敬地打着招呼。 穆然,看着新城的举动,有些奇怪,身体都这个样子,出去能干什么 播放辩题短片的时候,弹幕都表示稳了,韩范果然没让大家失望。 可是他们知道,这两人的事情别人是帮不上忙的。尤其是对齐阳这样处事杀伐果断,对自己又能狠下心来的人,他们的推波助澜说不定反而直接将这段姻缘给葬送了。 卫瑾瑜一愣,还当这姑娘是替自己姐姐鸣不平呢。这事本就是他们永宁侯府做得不对,“我知道了,改日我定亲去府上给沈大人赔礼道歉。”他的脸上带着歉意,温润如玉,笑得那么好看。 祁云舒同情地看了神秘黑衣人一眼,解释道:“总有几位贵客有特殊的要求,这我们也无法拒绝。”说着,祁云舒伸手又翻到了一页,同样被整齐地撕去,只留了记着物品类别的一角。 “齐阳哥!”灵儿慌忙下床,也不管浑身的不适就开门向外冲去。 为啥要怂恿他姐呢还不是因为爹爹最疼姐姐别人家都是疼儿子,他们家刚好相反,他爹最疼的是娘亲,然后是他姐,他姐就是闯再大的祸,他爹都不带掸一指甲盖的。 在这种九大家族联合起来逼宫的大势之下,即便南侯在暗中隐藏得有力量,也会彻底崩溃瓦解。林霸此举,不仅仅震慑了满朝权贵,同样也让那些心向南侯的势力,内心动摇。 接下来两天西凉大军都没有攻城,大雍边城的防备不仅没有松懈,反而更加强了,方大锤沈谦等人白天黑夜分班带人巡视。他们都知道当西凉大军再次攻城时会异常凶猛。 不仅如此,一直将他笼罩,先是定位一样的天光,此刻也没有消散,一直在指引着李靖和哪吒的大军前来围剿。 “你们……”朱夫人气得胸腹起伏不定,伸手抚了抚额头,像是要被气晕了。 陶致远听到萧骁的话眉头微微一皱,但是想到理亏的是自己这边,心里便是有火有不好发了。 第485章 带我们去堤坝上! “青石坳段昨晚发现了三处管涌。” “颜乡长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在现场指挥,组织抢险队伍进行紧急处理。” “干嘛这么看着我。好像我是嫌疑犯似的。”凌澜被吓得够呛,自然也没什么好脾气。 脑袋里胡思‘乱’想着,眼睛可是一刻都没有懈怠,毕竟这种地方不能久留。突然,凌澜感觉顾涵浩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她知道,顾涵浩一定是发现了这地窖中的蹊跷。 官兵互相斗殴不是希奇的事,造反的人都好几十万了,哗变都是家常便饭了,官兵打个架还算是个事 这种时候,若非气急,一向注重身份的叶老夫人怎会忘记了她是公主,直接说出这样的话来。可叶老夫人越是不镇定,流朱公主便愈加不能让她在此时去见叶葵。 对于刘峰这种打法,众将士都看在眼中,心中暗暗称赞主公爱惜将士,心中愈发的渴望为主公捐尸沙场,死而后已。 上身穿着了件金刚虎皮做的背心,背上背着一把巨形大剑,用黑色妖兽皮做成的剑鞘套好。 “主公,既然如此我们当如何应对”待刘峰的怒气稍稍平息后,田征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作者题外话】:宝淑是该在赵行封和孟长知之间做个抉择你们更喜欢谁 “爹,我发誓,我不但会手刃仇人,而且一定会活着回来的。”风杨咬牙切齿地发誓道。 花雪的声音带着一点点的稚气,心思又单纯得很,一遇到开心和难过的事情,喜怒于行。 事发突然,安子回魂人已不出铺,仿佛撩拨那根紧崩的神经暗自心颤,越发肯定凌霞星云是个荡子,随之欲问保镖之一可有凌霞星云图,话未出口强行咽下,若是有,陈代又岂会遭困 让他痛苦的是,在这毒绳缠绑的位置,那皮肤竟如被烧红的铁块烙印到一样,痛到极点。 云山这连绵的山脉之中,一处隐秘的山涧内,前后的道路已经堵死。 黄浪吓得浑身一抖,右掌还蓄着不散的力量,一把全收回,散去血毒掌。 叶浩川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心思,去听这家伙“自吹自擂”了,因为他已经看到,池水中的神隐剑碎片,已经开始重新成型。 “你”云磊老人身子更是发抖,从地上跪他姿态,十分难堪的爬站起来,后退,“你刚才不是说,我给你好处,你就放过我,难道堂堂三界之主,说话也跟儿戏一样 再加上,如今正是蜀国和岐国交战激烈的时候,杨渥自然要趁着现在的时机迅速出兵江陵,至少也要将蜀军东出的道路给封上,避免将来蜀军大规模干涉。 方卿微转生前为仙,而且是炼丹一道、炼器一道的强者,手段之高明,哪里是胡登高能够想的到 原来邓直所在的邓族,有个敌手王家,一直对他们邓族虎视眈眈。 “姓安的,滚出来受死!”败家仔有了后台,威武霸气甚为嚣张。 “放心,我是不会交出去!”夜琉璃很郑重的保证到。老王爷听了,心中颇感安慰,点了点头终究是疲惫的睡下。 第486章 如何能抗得住啊? 暴雨停歇后的天空依旧被铅灰色云层笼罩,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河水混合的腥气。 一声惨绝人寰的凄厉叫声,从火海之中传出,陈琅琊目不斜视的盯着火海。 云泉带着疑惑,推开大门进去,发现陆雨菲歪倒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丰田浩二看向陈琅琊,后者点点头。 猴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看得出来,搬到新房子里,他真的很高兴。 “天生!杀天!天生!杀天!”妖帝轻轻的念叨了几遍自己和天生的名字,显然他也发现了自己和天生名字间似乎有着某种含义。 一片深厚的白雾中,吕香儿发现自己的身体居然变成了穿越之前的那个。而且,让她惊奇的是这副身体居然是透明的,能透过它看到白雾。正当她感觉似乎有哪里不对,却有想不起什么之时,白雾突然慢慢散去。 冰凉湿润的感觉一触即离,苏离离右手手指就像是触电一般,唰的一下子伸了回去。 硬生生的震开踹开了唐悠悠,同时,长剑掠至,飓风凝聚沙尘呼啸而出,直接将唐悠悠仅剩的气息砍到了5%。 \t台下发出一阵哄笑声,全体都鼓起掌来,连一只板着脸的李红也忍俊不禁,莞儿一笑。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我问着自己,这里阴森森的,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但是,却有一种好熟悉的味道。 草丛被鳄鱼压倒,为首鳄鱼的血越流越多,那条被切开的武士境鳄鱼躺在那里不再动弹,鳄血慢慢淌出,慢慢地把浑水变成血水。 这是冰系魔法师常用的起手技能,而梅林所施放的寒冰之径范围极大,覆盖了以南茜为中心直径二十多米的区域。 六级杀手遇到了不专业的杀手,但不专业的杀手也有其自己独特的暗杀方式,另一只收忽然抓向三长老的脖子。 上次战斗的伤病虽然被治愈不少,但还可以看出他很多处骨折;说明虽然有完整的阴阳大道,但肉身数据还是比不上多条大道织网。 所有处在拳影中的黑衣人他们感到自己身体变成血雾,肉渣……奇怪的是意识并没有消失,居然还能感到那种无与伦比的疼痛感和惊悚到极点的恐惧感……。 “呵呵,苏记者!你知道蓝多他在打篮球之前,最长做的运动是什么”在一旁的司空君向苏婉玉笑问道。 李秀宁拿起望远镜看完整个突厥大营,就跑到一边大吐特吐起来,李羽站在她身后轻轻拍她后背。 收获艾美五体投地的崇拜后,李昂表面上虽然显出不屑,但心中却一直在暗爽。原来被人奉承景仰的感觉是如此美妙,虽然,有些虚幻。 而蓝多也是寸土不让,则高举着双手,遮天蔽日地封住了上空,同样封锁住了蓝枫的出手空间。 只不过这种能跨越生死两界、甚至影响轮回的情蛊,其获得难度,就跟求取长生不老药一样,只属于传说。 玉瑶并未惊慌,坐起身子,双眸转了转,目露精光,俯视管理者,笑盈盈地问道:“不知管事此意何为呀”说着,悄悄地给身后两人打手势。 第487章 你这是抢钱吧! 颜源的眼神中充满了不舍,但他还是微笑着送他们离开。 他一直目送两人,直到车子消失于视野之中。 江昭阳没有想到的是,这是自己与颜源的最后一面。 颜源一语成谶。 然而,每一个高手都是会有他们骄傲与尊严的,此翻合力围攻别人已经让众人私下里感觉到丢脸了,如今还被人如此堂而皇之的藐视,众人心中该有何等的愤怒,已经可想而知了。 一起出去吃了顿饭,我们都回了家,打牌的打牌,玩电脑的玩电脑。今天放贷轮着阿窦和唐之洹的班了,所以,天一晚,他们两个也是开着车出去了。手里的两万块钱,也不能闲着,忙活两个晚上,下个月就能多几千呢。 怎么回事?周运愣住了,压根不相信这个时候还会有奇迹发生,不过当周运再度睁眼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令周运没想到的一幕。 “什么?”谷梁玉成大惊,没想到李逸手上竟然还有这么神奇的东西。 我本来想的是,深夜里四下无人,我到死了人的位置看一看,因为那一带必然此刻是聚集了怨气,我就把这怨气驱散了,然后就回家。省得将来如果闹鬼,闹到我们倒不怕,万一把周围邻居给闹了,那就不好了。 这应该是我第一次用家人的口吻对叔父说话,叔父为人憨厚老实,我实在不相信他会跟人结下仇怨。叔父望着我沉默了一会,至于开口说。孩子,咱们茶馆昨晚遇到邪门事了。 那男人看上去四十岁左右,神态优雅,步履自若,给人一种极为成熟稳重的感觉。他看着苏韵薇的目光有些灼热,像一只饥饿的狼。虽然他隐藏的很深,但同是男人的王鲸一眼就看了出来。 到达地面上之后,迎接乘客们的机场大巴车便驶来,还没等楚南跟随人流往那边走,就有一排黑色的奔驰轿车车队缓缓出现,稳稳停在了两人面前。 “闭嘴,我现在心情很不好,不要惹我!”叶初夏一遍走着一遍警告我,恶狠狠的瞪着我,比我都还要夸张。 娘亲说的没错,下人们只有用铁血震慑了他们,他们才能学会老实本分。 黄玄灵仔细一看,发现上面标注着东岚大陆,南海等地名,其中还有另外几块大陆也标注着名字。 直到夜幕降临,烟灰缸被烟蒂塞满,我的喉咙有些发干时,故事才讲完,当然过于血腥和黑暗的事情,我刻意隐去或者淡化,只需要让她了解我大概的经历即可,没必要让她像代入自己的哥哥那样,代入我的世界。 听到秦凯的这番话,张子萱倒是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用询问的眼神看着身边的林逸风。 白紫衣的随从们应答一声向殿外走去,辛涛拽了拽辛丑的衣角,示意其抓紧离开。 “遵命……ncer向已经跑远的索拉的背影说着,又多看了眼咕噜咕噜跟着她的月灵髓液,耸耸肩转身向肯尼斯所在的房间走去。 分开之后,两人大开大阖地挥舞着手中宝剑,在半空碰撞出夺目的璀璨,彼此身躯上皆有血花绽放着,百招之后,皆退出数丈,分庭抗礼。 呵呵。”其二指行于瓦上,轻巧地房上飞来蹦去,并不时地用耳朵贴近瓦片之间的缝隙,听底下是否有所动静来判断庞鹏进去之后的所在之处。 第488章 三角钉是你们有意放的? 他们手中紧握扳手、铁棍等各式凶器,寒光闪闪,将江昭阳与万钧纬团团围住,气氛瞬间凝固。 为首的家伙,脖颈上蜿蜒着一条如同蜈蚣般狰狞的刀疤。 宋十音见摊主一脸笃定,不由得纳闷,莫非就这么巧,边婷玉随便说的一个名字真的有实物? 他浑身的皮肤都像是烧起来了一般,他想要呼救,可是喉咙里似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他用力扣着自己的喉咙,抠得鲜血淋漓,却也没能让他好受一点。 进军的路上,性格上颇有些大大咧咧的董璜凑了过来,大胆地向刘备提问。 之前满朝所有的主流猜测都在猜测刘备会升任九卿高官,再不济的也会认为刘备可以在三河之地出任郡守之职,把自身等级提到二千石以上,这样才对得住他的军功。 他们生育力强,散布在大荒各地随处可见,若说整个荒域哪种妖族的人数极多,分布又广,那苍黄耳犬一定名列前茅。 不过就在这时候,一阵富有节奏感的敲门声忽然在校长室的大门外响起。 但对他们这样远超常理的存在而言,仅仅只是这种程度的速度根本不够看,脱口而出的血箭仅仅只穿透了一层薄薄的黑色残影,就落在了影子后方的红砖墙壁上。 还在上大学的蒋南孙,不说财务自由,连生活费都是父母给的,自然没有权力拒绝父母的安排。 空间里光是军备物资就已经占了三分之二,因为他们队接下的几乎都是高危任务,再加上现在队伍里又有她这个拥有空间异能的人存在,所以每次基地分配下来的军备物资都很充裕。 陆议是毁灭了刘皇叔暮年最后一战的“罪魁祸首”,将刘皇叔的骄傲和希望全都打灭掉,某种意义上来说,应该是暮年的刘皇叔最痛恨的人之一。 大长老仿佛在这一瞬间,突然看懂了很多很多,对着唐荀咬牙切齿地吐了一句话出来。 听到后半句,原本装作一脸惊讶无辜的胡氏才真的慌了神,她怎么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凄日森林半空,秦初尘和媚狐皇的身影出现,齐天蹲在他的肩膀上。 他很想继续听大主教与聂达的对话,奈何大主教让他先走,他只得离开,至始至终都要保持面色平静。 一名族人刚说出口,旁边的其他族人就已经严厉地打断了他的话。 所以为了更加保险一点,还是秒杀了之后就收进存储戒指靠谱。轩无极不敢冒那个险,毕竟也没有什么必要。 要知道,哪怕是两名宗师之间的生死搏斗,都必然是声动八方,恐怕整个金陵城都听得到动静。 司徒云轩也有些晃神,虽然他因伤在长生殿住的月余日日都同夏侯舒窈相处很长的时间,可是现在,看着眼前明艳不可方物的她,他还是会恍惚。 现在不像以前那么现实了,尤其是元素之力觉醒后,人们更偏于玄幻的战斗,别说觉醒元素之力的时候了,就是没觉醒的时候,大家族之间也不是用资金和生意上来争斗。 她眸光转动,整个床上一片的两乱,除了被子就是衣服,她双手在边上划拉了两下,也没找到顺手的东西,随后,她双手直接放在了君祁的后背,然后用手指去掐他。 第489章 立刻停止审讯! 门外传来一阵声音,“祁飞,你又抓了什么人来?” 祁飞一听,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谄媚起来,仿佛换了一张面具。 这是他宠出来的,他一定要帮她纠正过来,让一切都回到正常的轨道上来。 百里俞昕听到声音,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兀自找着酒瓶,薄唇不停的颤动。 不过,苏君晓也不是一个笨人,当然知道不可以一下子就接受了蓝熙雨的钱。 “没,没事,我累了先上去睡了。”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将身子重重地甩在床上,手搭在额头上,紧紧地闭起眼,没多久她真的睡着了。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等待着,那份怡静的温馨慢慢流敞开来,在两人周围蔓延围扰,从远处看去,两人的背影虽然不怎么靠近,但那气氛却十分融洽,浪漫唯美地宛如一部无声电影。 “放开我,我还要工作。”黑衣人迟疑了下,最终还是放开了她,得到自由后芊芊才面无表情地走进电梯上自己的办公室去。 虽黎彦的举动有失妥当,但他毕竟是邻国而来的使节。耶律倚墨如此的喝斥威胁很显然可能会影响到两国的邦交,不禁令耶律麒眉头微皱,便欲化解调和。 初七挂完电话把车重新倒回停车场停好,出来时,见着商纪平还没有离开,苏君晓则是用着她双倒三角的眼睛幽怨一般的看着初七。 “姑娘怕是误会了,马车里没有一个姓上官的公子。”花好微微一笑,好脾气的解释到。 “该死的,废物”而在雷堂的休息区岳皇看着擂台上窘态百出的尼玛骂道。 天鸣也明白对方迟迟没有追上自己肯定是另有原因,“看来他们是想活活地耗死我!拼一把吧。”想到这里天鸣立马停止了前进慢慢地落到了地面,等待着海鸟等人的到来。 她心疼的看着白冉冉,如果真的是她所想的那样,那白冉冉注定是要受到伤害了。 她想两个男人之间一定有她不知道的事情!但究竟是什么事呢?颜柯最终还是没能想明白。 岳婧妍解释说,宋钰是中国人,只是在国外长大而已。至于他为什么要选择拍戏这条道路,没有人会知道。 “李将军资格最老,想来你的说法大家都是信服的,我没有什么意见。”王庭说完之后不再说话。 “你真的决定和他结婚吗?”对面的季子棋微微晃荡着手中的红酒杯,那褐红色的液体在昏黄的灯光下尽显妖娆,他的声音却略显低沉。 像是感觉到上官尔雅的视线,宁尘君侧目冲她几不可见地点点头,上官尔雅一愣,更加印证心中所猜。 端坐于桌前的她,唇角那丝笑意早已完全退去,周身只余一层淡淡的清冷。尤其是那双美至极致的眼眸中,恨意更是不减反增,令人心惊。 “弟子不才,刚刚到四星大阳师。”林辰说完,明显的感觉到林家老祖的表情有些失落。 谁知,强烈的灯光突然照射过来,令她看不清眼前的一切,下意识的就抬手遮住了那灯光。 说来奇怪,就在这一瞬间,我身体里的那种热流又感觉到了,我又有了特异功能。可能有人说,你可真能扯淡呀,你的特异功能也太随心所欲了吧。 第490章 接触不到这些 这些年,他在机关大队、基层派出所摸爬滚打,十八年刑警生涯,他见过毒贩在审讯室撞墙的疯狂,见过杀人犯扭曲的笑脸。 但像刚才“诚信汽修”这般明目张胆的警黑恶势力勾结,敲诈勒索的事,还是头一回见识。 马斐不停使用火球术攻击闫兆旭,闫兆旭受到三个npc的攻击也是岌岌可危,艾玥抽泣着给闫兆旭加血。 天气好,陈翠芬便将宝珠抱去院儿里晒太阳,宝珠窝在姑姑翠芬怀里,心里直别扭。 “我一直都有为大哥着想,可是现在谁又为我着想呢?”庄明喜看着母亲,眼含泪水。 “呵呵,日本神界的几个大佬都来了,看来他们还是舍不得日本这块发源地”冰峰淡笑着。 主人死了,拥有意识的法器要渡劫,渡劫成功则保一时平安,渡劫失败,将彻底失去意识,跟死了差不多。 徐一辰看了一下,卫勋与何大壮都是41级,而且带吸血的装备肯定是输出带最好,而自己身上还是4级蓝玉器,也就自己换上,他看了一下自己的属性。 “公子,您下一步要做什么,呵呵,透漏一下吧,别让我们想了”杜月笙阴笑着。 见此情形,秦天轻声问她:“姐姐,你也是这个意思?”如果太过勉强,也无谓强求了。 陈然吴老三两人说话拍卖厅里的拍卖却一直在进行着,陈然来的时候拍卖会就已经进行了一大段了这时候已经到了压铸的时候了。 甚至连同样为教师的博斯韦尔都暗自的兴奋起来,心里悄悄的算计起来,自己的实力比起学员们来说要强上不少,或许有着更大的胜算也说不定,如果嘉莉丝真的奖励了一柄神器的话,那恐怕自己有很大的几率能够拿到手。 丁浩看到所有人都安全的进入到了传承之地,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竟然是为了要分房子?陈元气的浑身震颤,青筋暴起,要不是顾忌母亲,恨不得当场给她扇几巴掌。 不过,就算大帝自斩一刀,将自身封印,依然无法抵挡岁月的侵蚀,他们依然在不断腐朽。 第一道雷劫过后,天空的黑色雷霆漩涡还没有消失,还在继续酝酿第二道雷劫,渡劫之人不灭,天空至少会劈下三道雷劫。 很特殊?特殊到其他序列全都只在序列谱上出现了一次,而空想家却根据年龄段的不同被分割成了三个形态? 周苗苗咬唇,为黎之好不容易来了趟临市,却得被迫住在医院里而赶到遗憾。 就连会议桌前的毕君卓和导演组,也一个个全都用问号脸看着她。 柏耐寒见他妈已经做好了,也没拒绝,直接喝了一大碗粥,三个大包子,拎着东西就打算走。 棺材里面装着的东西被黄布包着,请来的大神跳唱跟鬼哭似的,好不容易唱完,还要等明天才能把棺材封上,守棺的人觉得周围凉飕飕地,想到死去的人诡异,直接要求把棺材钉上。 “青霄商行的陈大掌柜。”华苗说出下家名字后,脸上更加堆满愁云。 云祁晗在椅子里坐下,端着的咖啡杯,角度可疑地正好挡住了他嘴角的那抹笑意。 其防御力,绝对是可怕到惊人,但竟然因为眼前场中两名学员激烈招式的对碰,使之颤动。 第491章 这哪里是悔罪的态度? 江昭阳思忖了一下,转身抓起桌上的黑色座机。 说完傲田全力释放呢自己地气息,为呢再视觉上好看壹些,它没又完全控制气息,所以再它地全身,壹股耀眼地白光补断闪现。 唐风憋着一脸坏,低头吃起早饭来,夏夜清没好气的踢了他一脚,“少吓唬她,谁欠你的?要不要我给你家里去个电话,你家那么大,你老爹打起你来,足够你打滚儿。”唐风立马不笑了,老老实实的吃饭。 他们两个都是戴着手套堆的,但是,现在的手套估计也已经湿掉了,季灵霜索性就把手套脱了,而后在双手的手心里吐了口热气。 她者般想倒,刚才得壹贱,她居燃没又升起丝毫得反抗至芯,若使它腰取我性命,补使举收至建? “不要那么惊讶,这只是预想中最好的结果,实际情况出入恐怕会很大。 而根据传言,时间元素和空间元素应该是透明的,无法被肉眼看到才对,所以也绝不会是这般金黄。 什么仇恨、什么心底的芥蒂,其实那些都只是过眼云烟罢了。至少对于此刻的兵主战神而言,未来的雄图伟业,才是他真正在意的事情,这所有的努力和牺牲,绝不能止步于此。 既然是熟人,索性就招入海贼团,这是基德的想法。不过被基拉劝阻了。基拉远比基德这个一根筋想的多,在看到福克之后,他便计划了很多。 双目赤红的大统领,宛如磕了药一般,实力骤然提升了一个档次。一来一往间,那是以命换命的打法,他的身上添了数道伤口,而张姓将军这边同样好不到哪儿去,身上早已是染尽鲜血。 两人松开对方后,季灵霜摸了一把眼泪,望着叶千的眼睛,而叶千还是那张温柔的微笑,季灵霜忍不住,闭上眼睛,凑了上去,在叶千的脸上亲吻了一口。 治疗并不难,只需要疏通他们各自被淤住的经脉,辅以药物治疗,就可以了。不过两个老家伙依然让江辰大汗淋漓的,最终终于搞定。 “千年之前的星陨涧这种草药遍地都是,但是如今实在是难寻,星月大殿以前倒是有,但是这些年早就被用光了……”星灵有些无奈,只能更加用心的缓解我的毒势尽量的让他发作的晚一些。 晚餐做的全是欧远澜喜欢吃的,糖醋排骨,莲心炖藕,灯影牛肉,家常青菜等等。这些虽然都是最普通的菜肴,绝对是比不上五星级酒店的阵仗。但欧远澜曾经对她说过,这才是家的味道。 他们回来的消息,自然不能让苍鹰知道,所以,这件事儿还是得让老帮主出面才行。 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的林语脱口而出:“我没你不要脸……”话说到一半,她突然停了下来。“林清清,你套我话!”她气愤的质问道。 对方既然杀到了全真教来,周青是不可能离开这里的,他宁愿战死在全真,也决然不可能为了活下来而逃跑,那么此刻会在哪呢? 释放出来的?我皱起了眉头看着看向了那本圣经,果然发现了上面散发出来的奇异魔力。 第492章 你这是给我出难题 万钧纬马上道:“我陪你去。” 江昭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调侃与释然,“没你去,我还真怕见不到熊斌呢。” 他心里清楚,熊斌现在是市看守所的“重点监管对象”。 没有万钧纬帮忙疏通关系。 自己想要单独提审熊斌,无疑是难上加难。 “我可是用奥布的资源制造了大量的工作机械人配合奥布的人力物力赶工才制造出来的,至于那一艘和平号我直接丢给奥布,算是投桃报李吧。 他心里清楚得很,现在就是说得再怎么好,那等火云钟取出之后,就得另说了。 这个光明神术,是神王分身施展的。并且直接施展的比较高等级的神术。以王彪本体的现在这种状态,根本做不到疗伤了,只得依靠神王分身。 大厅之中陡然变得凝重起来,似乎有空前‘激’烈的杀气四处回‘荡’。田柳当即吓的脸‘色’发白,连忙跑到林峰身边紧紧抱住他的胳膊。 “哼主神又怎么样?又不是没有杀过”王彪不屑的说道。伸手一挥,他的身前出现一条漆黑的空间裂缝,三十个高大的岩石巨人,从中鱼贯而出。每一个的身上,都散着上位神巅峰的强者的气息。 北斗这会真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这里可是大城市中心,离山脉森林远着,现在雷劫又即将落下,而且还是两只老虎同时的雷劫。 浴室的‘门’打开了,铃木优梨并没有光着身子走出来,这倒是让林峰有了几分失望……只不过,热水沐浴过后的铃木优梨,面‘色’娇‘艳’的仿佛最灿烂的桃‘花’,那浴室中的热气扑了出来,香味浓郁无比。 李歌说完这些,忽的一下子打开了窗子,然后在张世哲惊恐无比的眼神之中将他抱了起来。 该死的!澹台明月暗骂了一声,手指一点,青光再闪,无数的青藤展开,瞬间,青藤上面一朵朵的‘花’朵开放,无数的水珠子坠入下来,而同时,青藤对着毕方卷了过去。 蒙大拿看着变成点消失和敌人,也是松了一口气,然后迎接这些绕远逃难还不忘进攻镇守府深海的是常非的航母编队的舰载机。 “说明你没看错人,我的确很优秀。”我也懒得解释太多,潘多拉更不会在意这些。 “怎么,你已经领教过这个煞星的手段了?”奇浪一脸幸灾乐祸的看着唐峰。 可是,洪武和她一起修炼,同样达到了武宗境六阶,这三个月同样疏于战斗,但如今一进荒树林却能爆发出强大的战力,杀六级魔兽统领如探囊取物,强大与妖孽的令人心惊。 现在这边不知道怎么突然会出现所谓的猛兽,而且还死了不少的人,这对于他们的压力也是很大的。 如此残酷的混战之中,即便是艾斯德斯带着自己的军队,也没办法占据主导地位,风见幽香也是超神之后正在后面等复活——到处扔核弹的情况下,任凭你是普通人还是兵王,在末日面前都没有差别。 没有进入过异度空间的人根本就不会知道,异度空间也是有危险的,而且是巨大的危险,空间中的乱流就算是大能者碰上了也不会多好过。 迟钝的大脑还在组织着模模糊糊听到的信息,灵梦一副梦游般的模样抬起头,就看见神社外面的魔理沙如同被踩了尾巴的兔子般向远处退了十几米,脸上一副兴奋和期待的诡异表情。 第493章 他敢接盆景吗? “江镇长果然念旧,”熊斌舔了舔开裂的嘴唇,沙哑的嗓音像砂纸摩擦铁器,“我就知道你会来。” 审讯室里潮湿发霉的气息钻入鼻腔,混合着熊斌身上刺鼻的汗酸味,令人作呕。 江奕淳躺在地上看着她,心里却偷笑,如果摔这么一下就让她解气,那他摔摔又何妨? 林风愣了一下,一下子坐在地上,身上有些脱力了,拿出烟盒想要抽烟,可是烟盒已经全部被打湿了,只好摇了摇头,扔掉了烟盒。 这话听着是在埋怨雪娘,实则是说大人家的孩子金贵,瞧不起他们这些平民的孩子。 矛盾暂时被压住后,张诚也没再耽误时间,做了一番简单的布置后,就让老猫进入潜行模式缓缓朝雪巨魔逼了过去。 比起云空中的神通之变,又或者是棱堡法坛上的种种安排,棱堡的箭垛中却是另一个模样。 那道浑黄光芒离了普风袖口,顿时暴涨数十倍,黄铜般的光华间,却化成一条数丈长短、鱼不似鱼、蛇不似蛇的异兽。 珠旺所卖的草原骏马,质素上佳,属于马市里的二等以上的好马了,每一匹的马价都在90至150两之间。能给李斌一百两一匹的一口价,确实是挺够朋友的了。 陆飞眼前一亮,赶紧向着不远处正在闭目养神的慧通大师跑了过去,告诉他这一情况,并且询问他们是否需要进入密道。 但她因为时间紧迫,无法说服对方,只能希望林涛体谅她的苦衷,不要认为她办事不利。 林风说的是对,但是全部都是对的废话,如果是平常有人对卜卡拉说这句话,指不定卜卡拉就掀翻桌子走人了,不过现在没有,他已经被感动的五体投地了。 回去朝阳峰吃过午饭,叶天又去了玄风洞修炼,如今玄风洞下的第五层完全属于了朝阳峰的地盘,很多弟子都会在那一层修炼。 被光柱擦着的城头没有留下一点残留,也不知道是被光柱冲散成了肉眼不可见的粒子带走还是彻底被湮灭。 “额,这个吗?”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的犹豫了起来,秦羽可以明显的看出台下两人眼中那好意的示意,不过要他去道歉就有点难为情了。 就在在场众人的惊讶之中叶天大致讲了一下期间的经过,催动神龟逐渐变大,直至将在场的所有人都装在了自己的背上,平稳的向紫轩宫飞回。 已经把密封的塑料袋都给拆开了,看着琳琅满目的菜田野眼睛都已经花掉了,他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买这么多东西。 山谷边上已经堆积起一个巨大的山包,上面还不断地有碎石滚落下来,噼啪乱响。 一脸郁闷的看着打开了以后对着鬼东西没有一丝反映的高科技,秦羽抬头就已经看到了和自己一样一脸错愕的夏雨欣了。 金属液慢慢冷却下来,不给它完全结块,变成暗红色后,庄剑拿了把一米多长的钳子,把坩埚夹了出来。 但与其说是和秦羽说的还不如说是在自嘲的自言自语那,因为在说话的时候他连看都没看秦羽一眼,一直到说完了以后才直勾勾的朝着秦羽看去的。 能不惹华子,我们还是不要惹的好,真的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再对他下手也还来得及。 第494章 刑事立案可以撤了 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脸颊不断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消失不见。 熊斌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知道自己再也没有逃脱的可能。 熊斌的额头重重磕在铁桌上,金属回音在审讯室久久回荡,“盆景藏毒的事我交代!我交代!” 董山河也没有多想就直接让她继续工作了,董山河坐在椅子上反而思考自己现在要做什么。 以至于后来就连老胡胡云波都给都好说打电话,想要问问,能不能分出来一些卖出去。 董山河只是看了他一眼,随手一拨,马国豪就被董山河给推到一边。 疯道人一咬牙,一脚把那黑伞踢到了结着一层薄冰的河面上:“去他奶奶的,谁爱捡谁捡。”接着,抱着以泷往医馆跑去。 那不断复原的身躯,几乎杀不死的顽强生命力,的确可以成为很多人的噩梦。 那始终头顶太阳的人物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上官逍遥身边还围拢着这些伺机进攻的狂热战士。 除此之外,它也建造了一座座炼丹和炼器的场所,化为一座座宫殿。 那人又立刻低下头去,装着喝酒,一边喝还一边不停地向江丰这边瞟,眼神极其怪异诡秘。 “道友还真是当局者迷!人参果树乃是先天五行灵根中的戊己土灵根!只要土之道足够,机缘倒是足够,准提道友能够化形恐怕也是因为处于西方之固!”地元子道。 但是,殊不知的是,已经有众多的华夏士兵悄悄的向着各大城池进发了。 现在秦峥他们眼前的这只,便是一只六级八阶的鬼头犬,也就相当于武将八阶的水平了,而秦峥他们,实力最高的一个是武侠六阶,实力最差的是武师六阶,还有一个,则是连级别都没有。 我们下车,往屋子里面走去,这屋子里面基本上都是欧式风格,这些家具之类,看起来也都不便宜。 “休要再提!我就不信,我不和谈他赵风又能奈我何?”袁绍不屑地冷哼一声。 而短棍的末端,有一个手印赫然在目,秦峥不会做柄,便以手印做柄,这样这棍子使起来,应该就会比之前顺手多了。 本来魏子胥也是想要跟着叶寻欢过去的,不过叶寻欢却不想让魏子胥跟着自己趟这趟浑水。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只是你自己不愿意相信罢了!”赵风摇了摇头。 “想杀我?”水虺说完,浑身微微一颤,随后,他额头的蛟角涌出了煞气,这些煞气在他身上形成了一头长五米的蛟龙。 而火凤视角中的江海,此刻又是迈出了一步,一步之后便又是停止了行动,那张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表情因为早已经皱作了一团,其承受的痛苦不减便化不开。 万段,打落无尽深渊,但是对于他本身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了。 慢慢回过头去,原来是苏雅楠辅导员,虽然还是一副担忧的模样,但,能够继续为我打气,这便足够了。 然而现在大多数进化动物的骨骼,它们的鳞甲,都被陈奇毁的不成样子,自然就难以收获了。 他们其实不知道陈奇的行踪,可完全控制并没有解除的情况下,他们对于陈奇的任何决议、行动都不会提出质疑。 整个过程加起来也就不到十秒钟,甚至于同在旁边不远处的另外一些家长都根本没发现在那边发生过什么。 第495章 地下合伙人 ? “你挽救了一个领导干部呀,否则,谁会相信他没有涉案呢?” 万钧纬感叹道,“要不是你坚持彻查,只怕琉璃镇的干部队伍要因为王栩这起不明不白的案件而蒙上一层难以洗刷的阴影。” 这伙计也是悲催,刚才砸马车的时候心里还贼爽,砸了车子,那匹马已经被他给低价变卖了,现在这又要花高价买回马不说,关键这车可就难寻一摸一样的了。 彻辰理所当然的拒绝了,他不是那种落井下石的人。并且的,在对他宣判的法庭上,彻辰还公然地表达了支持吕保玛茨基的立场,称赞吕保玛茨基是虽败犹荣的英雄、再造共和的伟人。 空间犹如被停滞了一般,那扑过来的怪鱼停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大眼珠不停转动,充满恐惧求饶之色。 元始天尊,通天教主在一处云团上空,看着这样的战斗,脸色也是变得异常的难看了起来。 当初写了好几章描述“烂大街”的变身术,不是我无聊水字数。玛雅的变身术非常非常bt,更确切的说,是玛雅的变身理论非常bug。 而明确了这一点,哪怕今晚过后彻辰没有选择投降,俄国士兵也有足够的勇气和信心拿下科诺托普堡了。 阿玉奇从火堆旁站了起来,他拿去一块烤软了的玉米饼递给彻辰。 同时另一边的长方体盒子也是喷出一条黑色的细线,那条细线直接射在附近大厦的玻璃墙面上。 “对了,六子,等会儿吃完早餐,你去后面地里把打好的井收拾一下!”宋兴洗完脸,吩咐了一句。 就算朱家愿意帮助,加上北宫家的,也不过14的股份,远远无法掌控臣仕。 这些桃红雾云是极强的春药,又有迷幻神志的作用,被星云团外的防御阵阻挡住,也正因为此,叶子洛才得以清醒过来,若是常人,早已神智全无。就算救醒也是废人了。 一旦加入诈骗集团,杰米已经没有退路了。这个只能想到打乱页码,侥幸地希冀别人不会看穿整个计划的木讷男生,说不定早已被他的同伙掌握了无数把柄。 虎踞城的世界珠宝展规模很大,来自全世界的鉴赏家、富豪云集于此,警察和保安系统全力运转,以防不测。任何一位客人有了损失,都有可能牵扯到国际关系问题,如何能不让人紧张。 还有言语之上的攻心之计,聂凌波和剑尊同样是寸步不让,字字诛心,句句伤神,并暗藏无数陷阱,让人能够觉察到,她们都在尝试着占据主动。 一只脚穿着皮鞋,一只脚穿着高鞋的洗浴中心经理凤姐急得跳脚,凄惨地叫了起来。然而所有人的通讯工具或被黑衣大汉砸碎,或干脆没带出来个个面面相觑,惊慌失措。 因为需要爬山,所有的马匹都绑在了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由希娜的宠物,狮子辛巴守着它们的安全,防止被别的魔兽所攻击。 光游相信既便凭自己的实力,也没办法这么干净漂亮地解决战斗。 这段时间以来。光游和鬼战端茶倒水,护前护后,把他当作娇生惯养的公子爷、水晶做的人儿一般,照顾得滴水不漏。无需他说出口,就能猜摸出他的心思,将所有事情办得妥妥贴贴,其殷勤程度就差服侍魅罗梳头着衣了。 第496章 不要多管闲事 智者不立于危墙之下! 所以今天一早上班,就报了案。 “江镇长对干部监督工作有什么建议”林维泉的声音像从深井传来。 慢慢来向着石榴走去,在那强壮的人形身躯之上,那原本是紧握成拳的手臂不知何时是慢慢的松了开来。 “天啦!”初夏就出去一会儿的功夫,听到姜瑜儿的交换声赶紧跑了进来,看到的是姜瑜儿一手撑在桌子上,一手托着她那颗硕大的肚子。浑身的汗水跟从水里面捞起来似的,湿哒哒的。 不多时,那漆黑的身影便驾着虹桥来到此间。其面容却已经恢复先前,只颇为冷硬,又显得十分苍白,嘴角还有一丝血迹,未曾擦得干净,显然对付那老妪也并非轻松。 夺天寨中,领着妞妞和自己儿子的白苗,在看到晦暝归来的一刻,竟然情不自禁的扑到对方怀中,涕泗滂沱。一旁,同样领着自己儿子的白卉,平静的面色下,心里却是一疼。 这数目,几乎相当于当时自己一晚上东奔西跑才能积攒起来的整体之和了。 就这样,那是不由自主的胡思乱想的神秘存在他,其实这一点倒是并没有猜错,那就是眼下赫尔阿克帝它并不打算切切实实的完全回答他的问题来。 魔刀虽然也领悟到了这一点,却是在生命终结前的那一刻,论及修为以及层次,魔刀从头到尾的都输给了魔剑。 徐安柏气势渐渐收敛,目光冰冷看着蒋霄汉三人,语气不是很好,不过倒也让不少人都松了口气。 帝王之术,皇帝玩得很聪明。他懂的衡权利弊,也懂的相互牵制。 血尘此时卸下伪装,口气也软了下来,不服不行,单以他们三个,的确难以压的住这帮龙精虎猛的高手。 牧清王身子一震,竟是倒飞了出去!牧清王的眸中露出了一抹不可置信之色。 “没事儿,我也得了她不少好处,只是一口宝剑罢了,有舍才有得,和她合作要以长远打算!”洪宇摆了摆手,浑然不在意。 只见他身形波动,仅仅千分之一个呼吸的功夫,他便闪到黑狱禁制得上空,眼看着就要突围出去! 关键还是唐玲玲能感受得出,易麟对楚姜月的心思很简单,单纯为了爱,为了讨得楚姜月的欢心。对于易麟,唐玲玲还是比较满意的,如果他与楚姜月能成一对,唐玲玲举双手赞成。 “哥,我们……”刘子宁咬咬嘴唇,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说。我懒得废话,直接往里头闯,只见死人脸和三叔正全神贯注地在查看一具尸体。 “在我们眼里,生存才是最重要的,法律算什么连死都不怕了,还会怕法律吗”坤哥咧嘴说道。 可是这个五叔跟他父亲是一条船上的,五叔带人过来,他不相信自己的父亲不知道。 “武神之戈!”洪宇不甘示弱,也打出了真火,直接使出压箱底的底牌,手中一抖,一柄长戈凝结,金光灿灿,锋芒扬天,让人察觉到恐怖。 周亦可还记得要给夕玥送情报,他觉得白钰和白珑都有可能是那个重要人物,所以应该向白钰多了解一些情况,到时可以多跟夕玥说说,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第497章 吐出来! 他的动作粗暴而有力,宛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王栩只觉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袭来。 脸色在那一刻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 他倒在地上。 彼时罗阳的目光正射向安玉莹的上围,被陈洁这么一说,忽然感到脸都热了起来。 他死之后,皇甫家的子孙纷纷效仿先祖继承了这‘优良传承’,整个家族从此走上了傍富婆杀富婆的发家致富道路。 昨晚他的阴魂跟她相见过了,也不知她是感应到他的阴魂,还是直接看到了。 奇幻之地,偶然相逢,处于一种好奇,顿时,双方眼睛瞪眼睛,开始互相打量。 与此同时,天压之下,整片八方大地都是一震,仿佛赵昊这一脚踏着无尽伟力。 但这举动在灵雪看来,却以为云帆并非真心要休于凤舞,也许两人只是在闹矛盾。如此,她和于凤舞争抢云帆的底气就更感不足了。 “罗总,那请你多多关照我们。”乔悠思俏脸终于有了自然的笑容。 宋爷现在只觉得嘴已经不在他身上了,口中不断有鲜血流淌出来,就连说话都很灌风一样。 “龙鳞臂!”他只是一声低喝,然后如同进化兽进化胳膊,粗壮有力的胳膊猛地再次变粗,并且金光闪闪的带着金属的光晕。 男子摆了摆手,进了别墅,林然然这才发现,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下来,有些冰冷的雨点滴在额头上,一阵冷风吹过,林然然只穿着医院的病服,她缩了缩脖子,搓了搓手臂,跟了上去。 为了庆贺何权重成为万夫长,陈龙特意提议去吃大餐,何权重本来拒绝,但是拗不过陈龙,只能按照陈龙说的做。 再次看到这个残缺的清心阵,陈龙眼中闪过一丝缅怀的神色,那段时光过得很有意思。 李毅成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摇了摇头,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便将红酒一饮而尽。然后转身回到卧室准备睡觉了。 这并非是李逍遥可以的想要去偷窥什么的,只是,白素贞纳戒里,太多太多这种东西了。 雪十三低语,尤其是毁灭天尊那性子,一旦复活后,估计能到处叫嚣,别没几天就被人打死了。 所以,李定国一个突刺,一名日本武士就倒地,转身又后脚发力前进又一个突刺刺杀一名日本武士,接着前脚发力后脚后退又突刺刺杀一名日本武士。 前后等了足足有一个多月,就在诺兰等的有些着急的时候,李逍遥总算是出现了。 近卫军士兵只监管他是否会逃跑和自杀,其他事务都是监工负责。 “我靠,那个黑人,难道是先天”李彪又一次的自言自语,因为在自家废墟上的那个黑人,扔飞大石的样子,李彪自认无法做到,太轻松了。 此言一出,不仅守卫军,连康清军都哗然一片。徐铮竟然直呼大理王的名字,更是要让他滚出来!大理王不是被刺身亡了么 “你说,权当讲故事好了。”疯子当时说的大麻烦,我实在想知道是什么。 吐天倒是从曹德纯的口中听到了这样一个词,也是略微楞了=下的。 只是,在剑八笑声中。扭头看了一眼,四周都已然被剑八吓得不敢吱声,数百万齐聚的会场,此刻却犹如鬼蜮一般死寂画面。 第498章 闹这么大的动静? 他鼻子一哼,哪里肯相信。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那眼神里满是质疑与嘲讽,“江镇长,你就别白费力气为他洗白了。” “这事儿,黑得跟锅底似的,哪里洗得白” “洗不白的。” 就在这时,门外呼啦啦闯进十几人,一个个凶神恶煞,面色狰狞,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角色,为首一人脸上有一条刀疤,道上外号刀疤脸。 空间恢复原状,王仙流只感觉下方有一点赤红的光芒,随着自己的下降不断放大,玄冰甲隔绝了外面的惊人热量,躲在里面甚至还有一股冰凉的感觉。 不过叶尘也有他的猜测,原本这件事叶尘是不怎么想管的,万尸宗就是被妖化之人灭了,他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去关心其死活。 悟真子沉默,那张白眉白须、慈祥和蔼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了无尽的愤恨和无穷的伤痛。 一个月后,武斗城向整个仙灵大陆的所有势力发出请帖,邀请他们参加一场盛大的婚礼。 “有些存在,是你们无法想象的强大所在!”秦风的语气骤然冰冷。 苏丹脚尖一挑,老二、老三、老四的尸身飞起,准确无误的掉落在鲨鱼缸内,疯狂的鲨鱼冲上前去,又是一番撕咬,鱼缸内再一次被鲜血染红。 王仙流从地上一跃而起,胸口下方两道黑印,那是被一对牛角撞中的位置,他看叶不看一眼,抓起一对屠夫斧又再度冲上去。 不过,今天是他和陆华浓大婚的日子,他还不想在这大喜日子里,流血杀人。 外面的脚步声传来,阡妩没有迎接的意思,接过静容递来的汤一饮而尽,总得垫垫底,亏待谁也不能亏待自己的胃不是 双膝跪在青青草坪上,碧荷一袭绿色长裙被风吹去,长长秀发也随风飘去。 风雪黛开口说道,除了这两个原因,一般隐世宗族的人很少出来。 唉,没办法,谁让他做人那么的失败呢在那一刹那竟然是再也憋不下去了,提出来了自己要出去。 学府叛逆者,好重的罪名,若当真如此,恐怕连家族也回不去了吧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谁也不敢出声,都静静的等着林初夏睁开眼睛。 霍尚宁干脆就当真要抱她回家,宋妍妍忙解释自己是开玩笑,在霍尚宁的搀扶下,和他一起向家的方向走去。 风景美妙之极,人坐在竹排上看着这般晨光美景,心情也会随之陶醉。 愧疚感铺天盖地的向她袭来,忍了许久的眼泪在此刻掉了下来,她慢慢的垂下头来,身体也像是被抽空了一般无力的蹲了下来。 什么时候来了这么多外来渡难人仙,甚至还有一尊明显是高位渡难人仙。 朱启赶忙跟了上去,内官将帘子放下,车厢里就只想朱元璋和朱启两人了。 盘子里的似乎是一份红酒炖羊排,羊排被染成了一种不祥的枣红色。 不过,大概是看在名冢彦相当配合的份上,中年警员没有为难他,只是将他交给年轻警员,自己负责询问冰室侑去了。 低低沉沉的笑声如击鼓般一下又一下的敲打着她的耳蜗,刺激着她的听觉。 时简在沈清风看过来的时候,心口一紧,那双眼眸清润透彻,神色清冷淡然,唇角微弯,似笑非笑。 第499章 他没有说交了? 他的手指划过漆黑的屏幕,期待着能够看到执法过程的记录。 对于这些时不时闯入他们蛮古之地武者,鬼老二也略知一二,而且从罗昊的穿着上便可直观地辨认对方的身份了。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他就是想通过形象问题上,来压低陈肖然,顺带提高自己的形象。毕竟,不管怎么说,他穿着整整齐齐,而且身上的衣服一件就要个几千块,比起陈肖然的衣服,那自然好多了。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烟,自己坐在沙发上面,心里都是刚刚眼前那副照片。 想到这里,丰山圣使脚下生风,而后对着下游方向暴掠而去,既然对方目的是万泽灵湖,说不定能在下游发现对方的踪迹。 玉卿有些不太高兴,却也没有怨毒之色,在她看来,没什么好记恨的,只是觉得有些遗憾而已。 晚上睡觉的时候,他靠在我的身上依恋了一会,第二天早上就早早的离开了。 孙仙人说完,阿强彻底的惊呆了,他痴痴的看着我,又看了看菲菲,看上去这个阿强非常的喜欢菲菲。 一声强烈地金铁碰撞声再度传来,只见陈彦长刀深深雪地,身形却不受控制朝后倒滑而去。 而坏消息永远不会只有一个,另外一边网游的皇帝凯撒也回来了。 “只要说出的任务是那种不用马上的任务,那么就可以拖延相当长的时间,而在那个任务完成之前,他们都是不会伤害我的,并且也不可能一直把我留在神墓之中才对。”肖雄暗想道。 在逐渐深入核心之地后,他们碰上了一些退回之人。在问过之后方才知道,有人在这里设卡收费。当初万福通嗤之以鼻,敢拦截二流宗门,那简直是找死。 我不由的看向了天麟,有些弄不清所以然,就问天麟,这枯骨是个什么东西。 努力压了压胸口的闷气,李进军决定还是不要计较为好,否则还不晓得这丫头要吐出什么气死人不偿命的话来怄他呢。 “无妨。你什么时候能起了,咱们什么时候走。”某人声音微微有些迷乱的嘶哑,眉眼间尽是昨夜的吃干抹净……但说出的话,却依旧是他我行我素的霸道。 “这样可以吗?”肖妮就是泥做的,此刻也被激起了火性,她抓起手里的酒杯两手一搓,白色的粉末就从掌心中流沙一般淌下。 左卿感受到他的攻击并不像在树林里那般,显得有些弱,心中虽是疑惑,身形却完全没受阻滞。迅速侧身躲过直袭的手掌,抬腿挡住慕云昭的踢腿,右手却突然抓向他的衣襟。 “我看很难,福克斯家族的老巢在哪里根本没人知道,况且那个家族一向看我们东方三族不太顺眼,我看你还是别去碰钉子了。”乔二爷当头浇下一盆冷水,浇灭了肖雄不切实际的想法。 苦禅原本是想诛杀这些亡命之徒,然而眼下却又了一件更要紧的事情。 只有人人都按照着既定的规矩做好自己的事情,大家才能安稳地生活,李逸仙就是那个破坏规矩的人。 第500章 这完全对不上! 他隐约感觉到,自己似乎捅了一个远超想象的马蜂窝。 “王栩,已立案!” “而且是‘秘密侦查’!代号‘盆景’!这是绝密等级的行动!” 五十多名化骨境,即使不刻意的散发威压,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 妈蛋,要是能同时搂着林婉儿跟这妞一起睡觉,该多好,只羡鸳鸯不羡仙呐。 外边的官兵没想到自家少爷还真就被打了,情急之下,迅速拔出刀,就朝着徐老六等人过来了。 洛青青定定的站在原地,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看向洛天,洛兴安的枪他曾经也领教过,根本就不是一只手能够接的下来的。 就这样,常乐一行人也不知道守了多久,边打边退,人一个个地倒了下去,最后还留着的只不过是屈指可数。 的确如此,正如对方所说的那样,此时此刻,叶凡不仅觉得身躯内有无数虫蚁爬行、噬咬,而且浑身仿佛着火般热的难受。 再配合精进了许多的黄级高品武技,击败李岩并不困难,甚至可以说很容易。 李复林将佩剑拔出鞘,仔仔细细的将剑擦拭干净。剑身明亮如镜,映出来他的面容。 然而他高兴的有些太早了,因为过不了多久,他也没能从这里活着离开。 这一顿饭,吃的安静又唯美,餐厅的环境高雅幽静,有轻音乐在空间里缓慢流淌,胡媚儿今天也没有跟平时一样,对我大聊特聊,她就是温和地吃着桌上的美味,表情甜蜜。 “去你的!要我的双手剑?那是门都没有!来,扶我一下,我怎么感觉腿里少点力气呢?”汉斯把奥得顶在一边,结果自己倒是一个趔趄,马上又把奥得招了过来。 此次郭嘉策划,程昱、荀攸协同补充,曹操亲自执行,计划了数月之久的大捷令曹军战意烈烈如火。 无形中,青凉观的地位在这些天兵天将的心目中又更高了一些。墨魇如果知道自己的设计最终会带来这样的后果,可能当初说什么也会忍住,不去陷害他们。 一手把美人儿揽入怀中,墨魇舒服地吸了一口她身上的清甜幽香,心情大好地安然睡去。 叶风此刻在四处捣乱,无声无息,非常可怕,就好像凭空出现,却又让你防不慎防的那种。 此时他们来见,必定是有所求的。谢珂此时可没心思理会他们。“奴婢记下了。少奶奶最近劳心劳神的,还是早些歇下。也许明日便能有好消息传回来了。”达亚依旧没有消息,这让谢珂的心又不由得提了起来。 黑龙立即就猜到了两人的想法,不过此时此景,墨央又怎么能违背自己,答应黑龙的条件? “不怕!”陈到摇了摇头说道,他陈到生在乱世之中可以说是看透了生死,死他陈到不怕,但是却要看看为谁而死,如何而死。 程氏瞬间被惊醒,她先是转身望向谢珂,见谢珂好好的半倚在榻上,这才起身出门去打探。 而且全身防御低到可以忽略,随便一个普通人都可以杀死他,现在能动了,自然也就不存在这些问题了。 待狰狞的血口再喷吐出煞气,周围的浩然正气已然被吞得支离破碎。 第501章 车打不着了! 自己不仅没能立功,反而捅了篓子,得罪了即将上任的副局长,甚至可能把韩政委也牵扯了进来…… 张源仿佛已经听到了内部会议上严厉的问责声音,看到了内部会议记录上冰冷的结论。 感受到了同僚们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 万钧纬打了一个电话给容略图。 昏侯府在巷头,平王府在巷尾。出了王侯巷,便是繁华热闹的长乐街。 把所有希望都放在了高云飞的身上,可高云飞到现在为止,也没有替餐厅说一句话。 但是,他也不想以君威,直接驳回主相孔寒友。最好是孔寒友,主动认输才行。 田涛冷着脸活动了一下身子,双手成爪看向陆离,这一套狮虎爪是他最具杀伤力的功夫,下手阴狠,主要以袭击对手眼睛、裆部、关节等脆弱部位。 姝影一眼瞥见了白袍青年崇朝,心想他爱慕自己姐姐那么多年总不会不知道自己不是凶手吧。 【漏掉点经验给你吃,你可要在水友面前好好表现,帮我做做宣传】魏煜轻松地在剩余十三人中游走,不是出上一剑,眼睛的余光一直集中在吃醋的包子身上。 段灵天是第一次用精神力量探测到一条线索,他发现了被红布包裹着的怪物,其实是蛰伏着的分别强大的野兽。 可是今夜陆离展示出的实力,收拾一个吴雄绰绰有余,东西给他,怕是自己要被棋子所吞。 原来林岚过生日,要请几个同学聚聚,本来林岚是绝对不会请李龙的,但是在李志勇的怂恿下一起叫上了李龙。 这对于当前国际形势来说,完全可以称得上是雪上加霜,本就濒临悬崖的国际形势,又被几个产油大国踹了一脚,这下是彻底掉悬崖下去了,美利国那边再想救市,就得把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 隔着距离,透过透明的玻璃窗,就这么装进了宋逸那双满是柔情的眼眸。 孙鹏程发现的是一个深入海里的木栈桥,好多人聚集在那里,所有人都是身穿泳衣。 来到房间,我拦着姒煜说道;以免冲撞了房间里的阵法,煜哥你先在门外等着,我跟王师傅先进去看看白姐姐的情况。 然而,韩毅对此毫不在意,嘴角微微一笑,因为一切都在他预料之内,掌控之中。 我用手擦干了诸葛微微嘴角的血渍,看了看她的气息还算稳固,应该只是晕厥过去了没有生命危险。 结果他刚说完,艾米莉亚和茱莉雅很默契的一起给了他一个白眼。 那,是对自己被困三百年,百般折磨,不得自由的发泄,是对自由的呐喊。 而火清辉他们夫妻居然直接把她扔到了杂物房里,说如果她要是死了,就直接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埋了。 眼睁睁看着援军被灭后,被围困住的谋剌斯兰也再无坚持下去的动力,他又无自刎的勇气,所以也是只能屈辱的向原本他嗤之以鼻的汉军主帅李铮投降。 这两人上船不是没工钱的,也是基本工资加提成,跟一般渔夫没什么两样。当然,这俩妞都不在乎这点工钱,但是这形式必须要有的,有劳就有得。 “嘶~”吴不成本来得一空,虽然眼下似乎已经不是当年那么的空,但也非一般人,可是如今这强大的恨意上来,自己就好像不是自己了一样。 第502章 不要谢我! 自己那点小聪明,那句“请示过韩政委”的暗示,在容局长的震怒面前,非但没能成为护身符,反而成了火上浇油! 韩政委会怎么想? 自己这蠢货,不仅没立下半点功劳,反而把他也拖进了这滩浑水! 捅破了天,连带把领导也拽了下来! 不过,温宁和温峥对周边人的情绪变化也比较敏感,所以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是感觉到了,其他人情绪有变。 宁雨柔一听温宁这么问,脸色当即就变了,再不若方才那样沉着冷静,优越自如了。 冷夜擎这次去h国十分危险,虽然她相信冷夜擎,但是更加的担心他的安危。 街上也是有着不少穿着现代服饰的,所以他们的出现丝毫也没有引起太大注意。 反正回家的路还长着,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的套套宝贝儿子的话,听听他的心声。 穿过瀑布的另一边能看到一片生长着巨木的树林,无数数人方能合围的巨树像是排着队一般生长在变得平缓的地上,天上的阳光照在这些巨树上,所有的树叶泛着红光将四周照得一片璀璨。 同时庞大的身躯,宛如一座巨山,在苍穹之上不断的翻滚,掀起无数的风云,轰隆隆的雷霆一般发出轰鸣声。 父皇一直想将皇位传给他,他拒绝之后,父皇便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北冥子齐。 那紫烟一听吓得哇哇大叫,冲着司徒空磕头如捣蒜一般,但仍被两个家丁拖了出去,朝着院中那颗大树走去。 就算刚才已经知道了,可现在亲眼看到覃婉君拎着东西离开,程逸言还是觉得很高兴。 山脚之下已经是海滩,踩上细软的海砂,月夜嘿嘿傻笑,随即把鞋子也脱了,然后把裤腿卷了上来。赤足踩踏在细软的海砂之上,下一刻月夜就开始狂奔起来,伴随奔跑的是疯狂的大笑。 当蒙奇的飞雪两处带动着周天的一丝丝气流围绕游走,一丝丝似有似无的寒气围绕其剑身之上。即便是高台之上的长老们此刻都是看出了这把飞雪的不凡,更是禁不住出口道。 秦阳的身体噗通一声摔落下来,结果又被凌千岁的战魂化作大手抓握起来。狠狠的攥紧,于是秦阳的身体爆发出了咔嚓咔嚓的剧烈声响。 人在远处,在青影眼中,此时战斗的,赫然便是两只怪物,远古神蛇自然不必说,其本身便是来自远古时期的神物,虽然死去不知多少年,力量亦是降至冰点,但是,其残余的力量,也不是凡人可以比拟的。 从皇家国际返回了住处之后,赵寒梅的身影一直在李秋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往日与赵寒梅之间所发生的点点滴滴,全部都涌上了李秋的心头。 去这么奢华的地方吃饭,以爷爷这性子,不生气才怪。秦子菡说行,那我等你电话。 而且蒙奇不认为融合意境之后的攻势这样的威力就是最大值!要知道那木之意仅仅一种生机的剑意,而且并不适合剑意的战斗形态,而即便如此在叶千的手中依旧风生水起发挥了超常的威力。 与此同时,将一股股的信息传送到了秦阳的脑袋里。这下可好,真可谓是超级炼器术大全,为秦阳打开了一扇炼器之窗。现在的他或许具体炼制水准还不行,但要说理论水平,恐怕已经可以去百器院做一个总教或副总教了。 第503章 碰个头! “大恩不言谢,我知道我这张嘴说什么都轻飘飘的!我……” 倏的,一滴一滴的泪水在面颊上滑了下来,她的人生真是够悲哀的,连一个知心的朋友也没有。 “我要追的人,只有你!”黎子阳好气又好笑,明知道湛清漪是在调侃他,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生气,追着就要讨回来。 “或者,你是害怕,你是自卑,你不敢正视你的过去,你害怕面对曾经的失败!!”陈简南不理会傅斯年隐忍的怒火,继续挑战着男人的极限。 “记不起来,也许是偶尔听到有人这么叫她,你知道每日进进出出的人很多。”雀斑保安想了一下,还是想不出来,歉意地笑了笑。 那一声惊疑,自己听得清清楚楚,绝不是幻觉,这近岸处,必然有人藏匿其中,在自己视线触及不到的地方。 秦惊羽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脚下一股水柱冲天而起,激射上顶,三人都围在凹槽边上,防备不及,被这巨龙一般的水柱席卷进去,猛地抛上半空。 半天过去的时候,他们钓到了好几条大鱼,石灵儿很是高兴,提议晚上他们来个烧烤晚会,将这些鱼烤烤吃,大家都同意了。 月光在苏泠风和墨问尘闭关之后,终于离开了城主府,跑大陆上四处逛荡去了。 “七皇兄,你也来了?奕妹正要看完大皇兄就去看七皇兄呢,奕妹很想你们!”看到萧琅走进来,萧奕很高兴地说道。 漫步回到明华宫,刚走进自己的寝室,一个黑影从柱头上掉落下来,扑倒在她面前。 因为族人,严绍可以说是百般祈求,可惜的是守卫着大门的几个骑士对他们这些没有信仰的野蛮人压根就没有半点好感,无论严绍说的多么凄惨,脸上也没有丝毫的动容。 至于他为什么参加这一个美术大赛,是因为这美术大赛属于奋斗的高三分支任务。他辛辛苦苦当一个没有什么好处的学习委员,一年才可以获得五点完成度,而美术大赛一等奖足足可以获得十点,是学习委员任务的两倍。 刘秉忠朗声劝道,仿佛自己所说的一切,只要稍微努力一下便可以得到,高兴之中竟然将那可汗忘却了,完全以陛下称呼阿里不哥。 故事稍微有些曲折,首先抓住的是准备逃走的高尚德,靠山滕述都没了他还不跑就是傻子。 由于下午在紫宸殿讨论的时间比较长,所以,当李安与李豫抵达平康坊酒楼的时候,天色都已经很暗淡了,酒楼的大门外,也已经开灯了,内部的灯光透过大红的灯笼照射出来,让整个酒楼都显得极为豪华。 只是面对冬谷部落如此疯狂的扩张,作为老对头的海尔格松等人却忍不住奇怪起来。 上官云顿冷笑一声,身躯扭曲到令人难以想象的诡异角度,唐伯虎的枪身贴着上官云顿擦身而过。 密密麻麻的人族战师杀气冲霄,人族战阵,十人战阵,百人战阵,千人战阵,万人战阵,十万人战阵,皆是展现在萧晨面前,放眼望去不下千万战师之多,一眼望不到尽头。 第504章 零容忍?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表表链,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不过在此需要说明的是,葵水世界的龙族并不是来源于上古洪荒,而是五行世界诞生之初,葵水世界中自行出现的物种。所以,凤燕儿对于龙翱天虽然有怨恨,可却没有演变成仇恨,更没有率领族人杀入葵水世界。 对于丈夫的怪模样,杜芳心疼的同时却又感到一阵温心的甜蜜。条件反射地娇嗔道,说话的同时还不忘去扶丈夫弓起来的腰。 没错,万福图正是马晋的主意,之前颜易来找马晋商量操办年宴事宜时,就向他抱怨贺礼难弄,花费巨资不说,还不一定合景康帝的心意,很是棘手。 阿兹依旧呆呆愣愣,脑子里回响的就是一句话:难道,他是神灵?或者神灵的孩子? 听到孙悟空的话,唐僧一脸吃惊,他的表情很怪异,说不上来是惧怕还是惊喜,反正就是让人看起来很不熟悉。 这个巨人一脸幽幽道,“但是,天心洞的规矩不可以改变,命,可以给你们留着,但你们必须留下一些东西。 话虽如此,仍然抱着一丝希望的这些士兵们仍然在做最后的挣扎。 就在这时楼梯口突然传来一声娇斥,却是苗婕带着孟从娟下楼,看到钱广通伸手抓向父亲急道。苗冬升看到钱广通要动手,连忙向后撤了一步,躲开了钱广通的大手。 死侍看着面前墙上的那些尸体,有点好奇,忍不住向前走向,似乎想要近距离查看一下。 而知道梁善就是那位奇人后无疑证实了这一点,听到梁善要去给他父亲治病,他只觉得身上让自己透不过气的担子瞬间像是升华了一般消失地无影无踪,两年前那个敢打敢拼的马振林似乎又活了过来。 “弓箭手,上前,放。”杨定是老将,排兵布阵进攻,想当有条有理。几乎弹尽粮绝的陈王兵根本不能抵挡杨定的弓箭,啪啪啪的,都是士兵被钉在地上。 刘宠:“对,对,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满天下。”刘宠一说,袁绍眉头又一松,那边袁术却一皱,这哥们的眉头似乎是相互的,一个舒坦,另一个就邹眉头。 刘宠急忙冲袁术拱手:“后将军,我也是刚到,后将军这骑兵团---”刘宠看了一下,忍不住想说点什么,但是却又卡住了。 乖这个字用在咱的身上恐怕有一些不合适吧,不过咱老婆的话咱一项不反对。 比试智力,与商业有关,林大胆眼前一亮!作为云国商贸副会长,做生意于他而言,就等同吃饭,每天都要进行,做生意都已经成了习惯。 这时东坡和西坡发出惊天动地的喊杀声。丁大勇和宗涛全线发起攻击。 嗤嗤嗤!整个大殿内骤然青光四射,全都朝秦笑汇聚。秦笑在木凌空拍手时,觉不对,立即跃出。然而,四周的空间全都是青色光芒,瞬间将他笼罩。 再确认了胖子只是失血过多,并无大碍以后,赵子龙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第505章 能翻起什么浪? 他刻意加重了“挥泪斩马谡”几个字的语气。 “心痛,是真的心痛。” 他今年已经四十岁了,在这个时代,许多人在他这个年纪早就功成名就了。 当天晚上,整个村子变得极为的热闹,许多村民把珍藏了许久的果子酒都拿了出来,全村人围坐在篝火前,举行着宴会,场面好不热闹。 在这种时候,燕真几乎把自己的剑法发挥到了极致,同时把自己的法力发挥到极致,把自己的步法发挥到极点,把自己的脑子发挥到极致,应付着这一波又一波的攻击,这些攻击简直应付得人吐血,真的不好受得很。 而另一边却是穿着各种不同颜色的袍服,在他们眉心,纷纷都红黄青紫四种颜色为主的花型印记。 如今,自己虽然不用面对那个又老又丑的单于,可是,面前这个彪悍的左贤王,是如此的带有野蛮性,怎能不让她害怕呢? 王辰一行人随意找了一家客栈住下,他进入武界的目的就只有两个,其一是找他的母亲王月莲,其二就是想要了解武界,弄清楚武界为什么隔一段时间就要去世俗界强行抓人。 他一时想不明白,却是不动声色向人打探,这才得知刚刚向他使眼色的虔州将领名为黎求,乃是虔州牙兵指挥使,在虔州城中很有威望,更是深受卢光稠信任,执掌重兵。 王辰伸手按住了朵拉的身体,朵拉的伤虽然好了一大半,但还不足以这般强烈的晃动,搞不好伤口都回裂开,甚至加重。 “想不到白燕公子居然敢如此的挑畔袁二少帅,真是有胆。”一个修仙者说道。 先天真气中含有各种元素真气,是一种混合的真气,而五行真气提炼自先天真气,是纯粹的元素真气。 而符箓这种杂学,本身需要让符箓与符墨以及能量三者融合无间,才能产生符纹之力。这般复杂的过程,若是真气能量控制力稍微差一点的修士,根本就无能为力。 “周雄,就是他把你赶出去的?”康永还没说话,那拿剑青年先说到。 “师兄!”胖和尚吼道,双手开始翻飞,无数手掌状的淡黄色气体开始形成,见状就要打向吴敌。 “思思,我们是不是应该再拿点食物?”郭驱拎着手里一大把的购物袋心下担忧。 “可是不给吃的喝的,怎么做任务。”郭驱心下也是十分的气愤。 此时的毛豆全身僵硬,背上的汗毛根根竖起,身体下意识地将力量积蓄在了手脚上,全身都到了最警戒的状态。 形势被战力强大的科塔、洪浩和罗离瞬间扭转,放眼泽金这边,除了间时守一人之外根本就没有八星魔法师,而现在,居然要在人数少于对方的情况下迎战三名八星魔法师,这种战斗太极端了。 不过叶枫以及龙魁、龙婷儿都是感受到了一股股雄浑无比的力量来了,像是一个凶兽一样,一个要吞噬所有的人物的猛兽。 苏雪与张深同时骇然,如今叶枫修为惊天,神海境颠峰,即将踏进神霄境的绝顶高手都奈何他不了,没想到竟然都落了下风。 第506章 调动家属? 他慢条斯理地从笔挺的深色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闪烁着冷光的镀金打火机,放在掌心,用拇指反复摩挲着光滑的金属表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悠闲和掌控感。 “那就按你的意见办吧。”林维泉终于松口。 但紧接着,他的语气骤然转冷,如同淬了冰,“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射向王栩,“王栩同志目前还在接受纪委调查期间,身上背着严重的违纪嫌疑。” “在这种敏感时期,他暂时不宜接触具体的环保业务工作...... 在这道翠光之中,他似乎看到了一颗翠绿色的珠子。心想既然无法躲开,那么便唯有迎战。 郑道长看我有些着急安慰我的说心诚则灵,这便是唯一的诀窍,抱着必须把他找回来的决心这件事几乎就成了一半了。 “爱情是把双刃剑,既能让人变得更优秀,也能让人变得更糟糕。”宋玉华突然感叹道。 她的手,紧紧地拽住着他的手腕,似乎只有这样,她才能够睡得安稳。 他的手太过于细滑,细滑到似在抚摸一片天际的云朵那般柔和,而他的手又是那般的宽大,宽大到一接触,便觉得袭身而来的一种莫名的安全感,让人忍不住多抓一会儿。 从此点可以看出,她这指甲不仅仅如同钢铁,更是蕴含了剧毒。若是让她抓中,皮开肉绽不说,肯定还会身中剧毒。 老祖恨恨的骂了一声,只见一条身躯足有百丈之长,身上的鳞甲,闪烁着黑光。看上去十分威武的黑龙,傲然现身。 走到老李家院子门口的时候九哥忽然觉得起风了,当时和现在的天气差不多,正值夏天,九哥就觉得这阵风刮的不正常,四下张望着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他也就没当回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走出了院子。 轩芷歌的唇瓣边泯出淡淡笑意,目光平和而宁静,很难想象,杀人,这种话,是从她的口中而出。 然而,人类这边立即反应过来了,他们可不管风穆到底是什么来历,但是显然意见,风穆是他们人类这一边的。 “谢谢您。”杨箐箐的性格要比杨柳柳温柔一些,笑着礼貌的点点头,一直将修理工送出了大门。 苏槿夕就知道找云瑾肯定没错。有些人第一眼相遇就能给人一种信任和熟悉感,这是一种缘分,和相处的时间长短无关。 易福桑的爹爹是大汉奸易喜高,易喜高是被王国伦派人在青岛铲除的。 姬凝霜立于南天门城楼之上,静静看着北楚方向,似是能隔着很远,看到那道消瘦的背影。 就从这个便可以估量得出来,恐怕那叫月破海的家伙,其实力真可以以力破海呢。 赵铁柱当然依旧一点也不怂。他知道光头男正在找他的弱点,观察他的注意力集不集中。 不知为何,看着他,无论是剑神还是九皇,都莫名的生出一种要打人的冲动。 在得到徐长卿肯定的答复后,洛白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他手掌中拿过百花玉蝉,转身便走在厉若海身后。 众神将张了嘴,集体吞了口水,这么多准荒帝,这么多天帝,这么多大帝,一分胜算都没? “那你觉得我也应该同意帮助你搞屠剑锋喽?”陈妍希继续问道。 “喝瓶子!”李客州充耳不闻少年的叫声,哈哈大笑,用力的碰了一下幻想同样抬起的酒瓶,酒液在瓶中荡漾,浓郁的酒气发散飘扬。 而随着老人动怒,她身后的金身威势猛然一提,手中瞬间凝聚出巨大棍影,如同要宣泄怒火一般,猛然横扫,将附近数十丈空间内的蛟龙纷纷撕碎。 当然,也仅限于此了,虽然第一次面对圣水的烧灼,使得它被唤醒了久违的疼痛感,在过去的岁月中,自从从人类转变成了戒灵,它就再也没有感受过这种痛楚了,以至于一时不察,这才落得了个步步后退的下场。 而越野车接下了商务车,继续带着白家私房菜馆的人向着前面开去,而这时候前面只剩下了一条土马路了:这种路跑车根本就没办法再走了,所以必须换车。 楚天行不耐烦摆手:“好了,好了。亲爱的公主殿下,你就无需为本公子担心。 额,下一刻,白美把少年、连带着少年怀中的诺,一起抱了起来。 这影子来的可真及时,说不定早就在一旁伺机而动了,是同伴吗? 他转过头,在楼上那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中的对话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清水家。 然后从黑暗中,有两只毛绒绒的、又细又长的手……不对,那不能叫手,它就像猴子或者怪物的爪子一样,还是叫成爪子更为贴切。 可是,那不仅是失子之痛,更是永远都不可能成为母亲的痛苦,是再多的钱都弥补不了的。 虽说边高谵的话的确刺耳,可是在这个地方,并没有人认为有任何的不妥。 脚板落到地毯的一瞬,腿心传来钻心的疼,要不是一直扶着床,她可能得摔。 原本他们在华阴山一带待的好好的,非要拖着几百号人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一时间,玄学界对唐家的态度也微妙起来,这件事原本影响不了什么……唐家的符纸一家独大,哪怕玄学界人尽皆知,唐家品行低劣,却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忍受。 沈叔叔正拿着pad,滔滔不绝地给嗷仔科普国内外的游乐场所。 沈妄只觉得眼前一黑,床前就挤了三个男人,把所有光都挡住了。 在他换了个位置俯身瞄球的时候,初霜眼睛一跳,赶紧掏出手机。 刚想开口拒绝,可一想到自己是来调查叶宁,有甲亢哥在一旁作掩护也挺好。 以往买油条的谁挑剔两句剩的不够长了,卢栩就买五根送一根,也不知该说他实诚还是傻。 特别是当看到叶宁亲自来到这里的时候,身为罗非水产公司总裁的罗非更是尖叫出了声。 “呵呵,强哥,你什么时候也帮我打几局呗?”钟志国谄媚的道。这位强哥可是福祥网咖里排名前三的高人,也是他钟志国的偶像,有许多招数都是从强哥身上学来的。 而且,因为政权的巩固,程处亮依然在倭国实行了奴隶制,还搞了一个初夜权。 胖子端来几道拿手好菜就上了桌,什么红烧肉,排骨炖蘑菇,还有蚂蚁上树,麻婆豆腐等等一些。 “玄老,你也看到了?”帝兽长老发现帝兽峰异样,火速从帝兽堂赶来,连道袍都没来得及穿戴整齐。 第507章 这违反了哪条规定? 林维泉被彻底将住了。 调动一个普通教师,在程序上确实不算大事,也谈不上违反什么硬性规定。 江昭阳的理由冠冕堂皇。 他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反驳。 原本他还以为,在这种境界的幻象下,姜云应当会被困住一段时间。 太白金星满脸笑容和颜悦色,黄风大王诚惶诚恐,却是大喜过望,心中狂喜不已,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有这样风光离奇的身世。 杨逸点了点头表示明白,陈鑫能够感觉到,他自然同样能够感知到外界的情况,从气息上来看,此时这个电梯已经被许多人包围,其中更是不乏几个与陈鑫势均力敌的存在,之前在阶梯之处遇到的那两人显然也在此列。 他相信姬雅可以做好,这也让姬雅有些感动。因为哪怕自己人都不是全相信姬雅的施政方向,而作为敌人的都昌却相信姬雅,甚至豁出命去配合。 漆雕燕点了点头,幻影千机的名字她当然听说过,况且还是漆雕家名义上的家主。她关心的可不是这位堂姐是否找到的终身幸福,她担心的事林越。 毋庸置疑,霍宝在承受武当七十二峰镇压的时候,武之本源种子饱受摧残的同时,发生了某种突破自身桎梏和极限的异变。 金圣哲伸出左手,捂住口鼻,右手在面前像赶苍蝇似的挥动,驱散呛人的烟尘。 这突如起来的变故让整个会场变的安静无比,在无数道震惊的目光中,毒蛇缓缓抽出插在刘虎心脏位置的匕首,恢复了一贯阴冷的表情,将匕首重新收起,转身,离去,只剩下一句冰冷的话语,在会场上空回荡。 天蓬元帅吃过很多苦,善忍善谋,狡诈奸猾,但是他从受过这般酷刑,勒个去,这次阴沟里翻船,他真是被吓到了。 以他对自己的自信,还不至于到对后辈儿的质疑大发雷霆的地步,况且他也不是第一次参加炼金师大会,比这更狠的说法也是见识过的。 当看到沈雯雯眼含泪水,无助地看向镜头时,林母死死的攥紧手机,恨不得冲进手机屏幕里拥抱她。 自修行始,三灾九难常伴,李桐就见过几位性子温和的大修士,劫气蒙眼,变得行为乖张,四处结怨而不自知,最终变为劫灰。 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到了能够随意影响一个银行中层升迁能力,在空姐的敲门提醒声中伸了个懒腰,将飞行模式的手机调回正常状态。 “你妹妹不过出席个商务晚宴,冯嘉乐来了,我做什么!她就算受委屈,也有人给撑腰!”温沐礼信息发过去没一分钟,齐星野的信息便传了来。 身后两人都吃了瘪,想要冯斌攀谈几句,结果冯斌告别了张顺丰之后就直接开着车走了。 斗地主的基本规则并不难,云舒只简单地介绍了一遍,柳贵妃和云楚焕就兴致勃勃地上手了,并迅速沉迷其中。 看着前方熙熙攘攘的众人,她正抬脚准备离开,突然听到了一声尖叫。 惊疑不定的殷蕙馨当场沉默了,思虑后信了,面有悲色,意识到了这场悲剧的缘由恐怕真的与自己的荒唐有关。 江楚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忽然,他像是注意到了什么,死死的盯住了苏银仙的头顶。 第508章 让这一切来得更快一点儿 “怕什么?”林维泉不耐烦地打断电话那头的絮叨,骨节分明的手指重重叩击着檀木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多元宇宙不仅包括异世界,同样也包含着各式各样的平行空间。 颜笑沉默了一下,也就是这沉默,被攻城掠池,差点没让后城门都失守了。 涟青只觉得胸口一痛,嘴巴里瞬间充满了土腥味,接着她的喉咙里涌上来一口鲜血。 寇时之有个独子寇熙朝,时年二十四岁,与燕皎皎青梅竹马,感情很是要好,四年前,寇熙朝的未婚妻被燕皎皎推落水,被白斑水蛇咬伤,毒入宫腹,终身不能受孕,燕皎皎因此被寇时之逐出师门。 虽说颜笑炼药火侯掌控很好,不一定她药炼的就特别好,但是不会掌握火侯,药就炼的一定不好,这个道理懂的人就一定会懂了。 若惜不晓得他们在闹什么,发现出来后气氛很不一样,他不似平时高高在上的冷厉严肃,手下几个也不是平时的唯命是从战战兢兢的恭敬,气氛很温暖舒服。 眼睛再度睁开,入目是一片黑暗,头顶有暗红色的光,两边缝隙鼓进来的劲风凶煞般在中间冲撞。 不知道过了多久,听见外面似乎有人敲门,想着反正有人开,他还是没出去。 她扯嘴低低的笑了一声,长发掩住面孔,眼睛,这时候,她表情彻底沉静下来。 举手投足,一颦一笑无一不散发着典雅的气息。这是一种融于血脉之中的高贵气质,普通人根本就无从模仿。 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叶一凌的目光不由得柔软了下来,他伤的是手又不是腿!但是,被她关心照顾的感觉,真的很好,他很是贪恋这份温暖。 这不禁让我想起前些日子看到了那条新闻:两口子闹离婚,起因是幻想中五百万彩票后要如何分配钱的事情而打起来了。 寄啸苦笑了一下,似乎不知道怎么接,也不再说话,气氛尴尬起来。 承志和二壮都是记得清清楚楚的,即便的是这厉害如同二壮的,在仇天歌的面前都是揍不过一招。人数,在她那样的高手的面前完全的没有用处,所有的防备和努力,都更像是在狂风面前纸糊的窗户纸一样的。 骏眉一行人,落在满月山城最边缘的一处山头上,神识扫去,就是头皮直炸。 倪昊东翻起眼睛瞪了她一眼,重新爬到了床上关了夜灯。这次他到是安分,只是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放在他的腹部,纵使刚才再激情难耐,挨了那么一脚也踏实了下来。 要知道,帝国之中许多有实力的战士,最后都能成为贵族,或者是帝国里面重要的人物也都是贵族,而他们的子孙会有同样的地位。 铁塔壮汉眼睛一瞪,目光中满是怒意,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只被欺骗即将发狂的牛。 承志只是的想着安安稳稳的度过这边的,你们一个的是武林高手的,一个的是我的手下的,这种事儿的尽管的你们的做的就是的,我尽管的跟着。 姚倩倩吗?陈素心好像瞬间明了了,他果然是为了他的妹妹而来的? 第509章 你想用这张牌? “没点过硬的关系,能劳你亲自打电话给我老何?” “你可别跟我打哑谜啊!”何东来的话语里带着半真半假的抱怨和试探。 为此他整整计划了五年时间,付出了足够的代价之后才促使了这场联姻的达成。 解鞍旅舍天将暮,暗忆丁宁千万句。一寸柔肠情几许?薄衾孤枕,梦回人静,侵晓潇潇雨。 “柳总。”蒋奉先先和柳池烟打过招呼,“夜顾问,节目播放权各个电视台和视频网站的报价我大致都清楚了,整理了一下,这几家比较合适,你看看吧。”蒋奉先声音有些沙哑,嘴唇有些发白。 金色的虚影光罩从叶天身上升起,将叶天牢牢罩住,那大雕的攻击也在此时降临在叶天身上,那足以开金裂石的巨爪带着呼啸的风声抓向叶天的脑袋。 与此同时,昏和希苦苦支撑的空间突然已超越了两人神经反射的速度崩塌,完全没有留给他们任何逃离的机会。轮回监察者昏、轮回监察者希,将永恒封禁于山香爱的圣经世界。 “不去酒吧玩玩?”战神弑天笑道,满面潮红,他,夏雨,方庚,还有三鹿,四个老爷们儿喝了将近四瓶红酒。 相较之下,毕古斯罗就没什么所谓,只不过他却是想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 “你呀!”柳爸爸伸手虚点了一下夜光,然后左手张开微微低头按揉了一下太阳穴。 苏漫城傻了,白点点傻了,就连钟铭都突然感觉很茫然。为了感谢,所以要杀死自己?这种世界观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难道是因为我虚魄的力量被封印而导致出现的幻觉吗?还是说这预示着什么危险?”正嘀咕着,脑海中那越来越纷乱的低语声逐渐增大,我甚至感觉它们就在我的脑中说话。 在她看来,与其和一个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打开的盒子斗气,倒不如多抄两品金刚经,既能完成母亲交给的任务,又还可以凝神静气!遂也就把那中看不中用的金盒子丢朝一边,让丫鬟收起来了,自此更是将这事给抛到了脑后。 说实话,她心底也很烦躁,更知道这种犹豫不决非常做作,矫情。想到这,她心中一阵苦笑,总算明白了什么叫命运弄人。 “唉,若是瑾皓仙尊还在就好了。”汶域主叹息了一声,开始怀念起瑾皓仙尊在的日子了。 “你们老板呢?”梅朵并没有回答侍者的话,而是走到吧台前,冷冷问道。 可屋漏偏逢连夜雨,在李凌被打得满身伤丢出去的时候好巧不巧就偏让御史台的于大人府里的一个管事瞧见了,而那管事也曾和他打过照面,自然是当场就认出了他来,却是没有明说,只匆匆的回了于府。 见状,我急忙去之前放匣子的地方翻找起来,“果然不出我所料……”我看着空空如也的抽屉自言自语着。 许安默点点头,几人检完票,进去后,立马看到很多动漫模型,看着异常漂亮,越往里面走,各种动漫人物的模型就越来越多,还有很多巨大型的。 她觉得自己根本就没有必要在这里跟他说下去,根本就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于是她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没有丝毫的不舍。 第510章 是化被动为主动的关键一步! 会议的气氛并不轻松。 童立贯突然插话。 曾经以为一辈子都不会考虑做的事情,在颜落夕身上,一切都变得轻巧而理所当然。 辛依旁边坐的是蓝思允,蓝思允望着满天星看,上面并不是天花板,而是瀚海星辰的错觉,抬眼望去,是无止境的延伸感。 一来,那里风景秀美,灵力冲足,二来,他还欠着一个拉钩的诺言没还,之前是想逃跑没办法还,如今转危为安,却是无论如何也要还上。 整个过程说起来复杂,其实只是一瞬之事,周围宾客只听到一声爆响,循声看时,项昆已经成了陆为手中人质。 电话的那头,欧阳丰放下了电话,他沉默了一阵,突然大笑了起来。 两人只是就像是捅破了那最后一层纸一样,这一次双方都主动的伸出了手牵在一起,而林涛也第一次对洛里亚深情微笑。 “你怎么知道那是人,说不定是邪恶的外星人,要把我们抓去做实验呢!”另一名日本武士反驳道。 其它世家同样是这个道理,所以对于家里的老爷子,都是极尽所能,让他们留下来撑住大局。如今京城几大世家,哪一家不是老爷子在震场,如此可见一斑。 “妈,不要急,等他醒了我再问。他几天几夜未睡好,现在睡得死沉死沉的,我没舍得叫。”于月月有点不忍地说。 “竟有此事,我听说妖族修炼至某种地步,便可化成人形,还有人类曾与妖族通婚,不知真假。”林羽道。 泽金哈哈一笑,然后对着洪浩说道:“谢谢。”说罢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王铎喝令衙役,把二人关进大牢,又把县丞传来,命其连夜传齐工匠,赶造木笼囚车。 听完温林的解释后,希韦尔并没有完全相信对方,毕竟纳撒尼尔在平日里的表现都非常正常,怎么会做出那么疯狂的事情。温林这样的话反而让希韦尔觉得,是温林想要为自己的离去找借口,甚至有诬陷纳撒尼尔的嫌疑。 洪浩和罗离刚要攻击,却被那人遥遥的两道空间束缚术困住了,再无作为。 星辰显然没想到天子峰能问出这种问题,这里还有这么多人呢,这不,已经有好几个都是听见天子峰说话的内容之后转过身来看的,星辰瞪了天子峰一眼,然后说道:“你个白痴”,然后转身走掉了。 觉得胸中憋着一口气难受的很,杨冲首先跟着忍者的踪迹远远调查,见到对方似乎是绕路而来,身上也没有带着有价值的线索,只能朝着火球发射的大概方向搜查。 此时见到了杨冲从下方冲出,当即一脚朝着下方踩去。如刚才一样的能量爆发,李正在就知道自己抓不到杨冲,他打的注意便是将杨冲的速度影响的减缓。 所谓一力强十会,其拳劲霸道异常,可破世上诸多功法,曾经给罗刹国带来了诸多军功!此拳法,唯有华夏皇室所修王道真龙气,才能与之抗衡。 这人自出现的一瞬间,就一直盯着叶风看个不停,完全没有将凌虚等人放在眼里。 第511章 一边倒?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甚至惊飞了窗外梧桐树上几只原本在聒噪的麻雀,扑棱棱的翅膀拍打声短暂地打破了死寂。 旋即,会议室又陷入更深沉的静默。 让大家感到不解的是,江昭阳并没有对此事发表任何意见。 他坐在那里,沉默不语。 忽然,林子里有挖地的声音传来,梁双喜竖着耳朵听了听,又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去,只见密密麻麻的林子里,杨铁牙正在挖着地儿。 “我会考虑的。”洛冰纤点点头,笑了笑,看来她有点神经过敏了。 当然这不饮酒的命令不包括这些将门子弟的军官,至于政委李玉山在王兴新一坛子酒的诱惑下顿时叛变。 当然,按照原有的轨迹,这些机器人之所以会上到月球是因为月球上突如其来的爆炸让老头子被团子噎死了,也是很了不得的死法了,然后这些家伙就依靠气球飞到了月球这样的事情说出了谁敢信?但是,这的确就是事实。 裴纤羽也想到这一层,她微微松了口气,被调查了也无妨,只是可惜,这个罪名可能最终没办法按到夏萦身上了。 龙赤北到底是敌是友,洛千帆还有些分不清。他不知道这位龙少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此刻的离央也完全没有消灭了金丹境血光怪人的松懈之意,反之心情颇为沉重,就如杨楼所说的一般,隐海海域的情况要比之他们想象的更为严峻。 这金色云团缓缓转动着,更加奇异的是随着金色云团的转动,其中间有一个类似飓风风眼的云眼。 虽然秦逸大爷的动作确实像持铳瞄准,但是那魔法铳造型实在是不想平常的铳,除了瞄准镜还有点铳的味道,其他部分都给人一种测量工具的错觉。 牛进达走后王兴新成了这新军营的主官,虽说没有肆意妄为,也没有放松训练,但是王兴新缺一改牛进达在营中的严肃紧张气氛。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没想到居然在这种地方让我遇见你,这可真是你的不幸了,蓝魔!”红发男子没有感情的言语一字一眼地钻进了婕蓝的心。 如今他又单枪匹马,不顾自己的安危,私下里调派兵马出使周国,只为能救我回去,而我连承认喜欢他的勇气都拿不出来,对他来说是何等的残忍? 部队全部动员起来,毕竟人太多,带这带那少一样也不行,李二随着二楞子部队出发向鬼子侧翼扑去。 此时雷声更为惊人,大雨倾盆而下,崖壁边上的泥沙细石被狂风卷起扑面而来。。。。。。 南宫长风被火神的炽道力折磨,已经是汗如雨下燥热不已。他勉强靠自己的意志强行将经脉中流动的道力尽量减速,以此来缓解道力流过大穴时的切身痛楚感。 李二说:“留着你也没用,只能祸害百姓。”说完一枪打在王麻子眉心。 南宫长风听着火神的描述,心中对南大路上能有人也达到火神这种高深实力感到惊讶和敬佩,同时更对在斗法的过程中还能自创一招强大剑法的中剑翁赞不绝口。 谷口高处雪顶,一位身穿深蓝短袍的中年男人和两位分别穿着白、青长衣的少年并排伫立远望大雪茫茫、广袤无垠的积雪峡谷。 第512章 赃款存在海外了? “还不止这个,”魏榕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得意,“正因为有了这个‘战争遗留物’的正当理由,财政的专项拨款也顺利批下来了!” 外国男人把玩着蝴蝶刀,本来他还寻思着,让这几个华夏特种兵,给给唐洛带句话,让唐洛活在等待死亡的恐惧之中。 两人都是超脱境仙修者,往返时间不会用上太久,即便是遇到麻烦,仅凭她们俩的实力又有谁摆不平呢? 如果仙盟宫祖师没有陨落,又成为了一尊古之圣贤,哪他为何放任仙盟宫的灭亡? 他毫不犹豫的再次喝了一杯酒,然后就站起身来,朝着后花园走去。 一件件头饰慢慢的卸下来放在妆台边,又把右耳环卸下,双手又来卸左耳环,不料一模,却不在左耳上。 作为华夏知名的电影制片公司,影娱国际早在半年前,就被轩辕家族全额收购。 事实上,此时的谭香确实很累了,那双大长腿越走越慢,相应的,她和云轩之间的距离也越隔越远。 “好呀好呀。”刘恒高兴的拍手起身至薄姬身边,摇着薄姬胳膊道,“母亲母亲,日后我们就能见到父皇嘞。”薄姬尴尬的僵着笑容目视吕后,不知该说什么。吕后有话欲对薄姬说,便叫戴青暂先带着刘恒到后殿去玩。 五秒钟之后,金凤凰的目光看向我,她一脸疑惑的冲我摇了摇头。 不过,三胖子毕竟是特种部队里出来的,别的不敢说,在打架方面,算不上是砖家,也足可以称得上是叫兽。 耳边的尖啸声,煽动翅膀的声音,高空中的呼啸风声,争先挤入周翊宁的耳中,传来一阵阵刺痛感。 洞口挂着雨帘,自上方垂落的一些藤蔓被白明扯断,天色已经亮起,山洞所在的位置采光不错,周边没有太过于高大的树木遮住光线,洞穴内部在天色亮起之后,也跟着亮堂起来。 祝星尘抽空瞄了一眼地上流淌着的虫浆,第一次没觉得恶心,反而觉得十分热血。 曾经网站上的戏称,村子大乱斗和眼睛传奇和相亲相爱一家人不是没有缘由的。 不停地来回环顾四周山峦,和记忆中的锦绣谷地势作对比,确认目前所在位置。 第二天上午的课一上完,陆原和祝星尘就请假去了祝家,应骄则跟纪寒玉一起去了料理教室。 没有一点想象中的恐怖和狰狞,相反,异常美艳,带着种狂野气息的美艳。 此字一显世,天地间陡然一片昏暗,狂风卷动,乌云漫天,雷霆霹雳,苍天都为之变色。 借着外界的清冷月光,隐隐可见一副棺椁的轮廓,棺椁被四根铁链贯穿,悬在空中,上方吊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物体,释放着微光,明灭不定。 “对了,你怎么会输给那家伙?”我与那家伙虽然没有正式交手,但我能察觉的出,它并不是蓝麟风的对手。 佐佐木少尉是建平县日本驻军军官。在日本军队当中,拥有少尉军衔的一般都是队长,手底下管着四五十号日本兵,而佐佐木少尉的手下却只有七个兵。确切的,是七个汽车修理工。佐佐木是车辆检修的。 第513章 还差最后一步! 那一边的魏榕道:“这笔赃款的返还,地方受损情况肯定是重要考量因素之一。” 这更让李铮心中愤怒,让他深受打击,心中暗问自己,这七年来他是在进步吗?怎么感觉都是在倒退。 白冉冉皱着眉头,显然是不情愿回去了,但是要怎么开口呢?怎么开口呢? “当然是真的,你见过我什么时候开过玩笑吗?呵呵!”叶冥一笑,抢婚这种大事岂是儿戏说说,当然还要实际行动起来。 随着溟墨的走动,他的脚步仿佛鼓点般落在韩枫所营造的气势上,一点点破掉韩枫的黑暗气势。而转过一个转角之后,溟墨终于看见了坐在亭子中央打坐的韩枫。 “我知道了,总有一天我会老头子你踩在脚下,而且是毫不留情的踩,”陆军说。 “算了,直接坐车过去,就去龙腾大学。”叶冥拦了架出租车直奔龙腾大学,“去龙腾大学。”叶冥向出租车司机说道。 一日之际在于晨,清晨,时间七点五十分,李梦瑶、韩雪早已经把东西准备好,现在正准备出门去叫叶冥。 于凯吓得往后退去,握着武器的双手变得颤抖起来,他虽然是杀手,但是还没有恐怖到叶冥这种程度,尤其是叶冥的杀气,压的他差点喘不过气来。 “既然你都说那东西就是金家老祖都没有研究出来,要是给我,岂不是也没有用?”朱颜问道。 李勇走出去之后,先看了看后面有没有人跟着,然后鬼鬼祟祟直接来到服务生哪里。 地下暗河的水异常干净,结成的浮冰透明的宛若一块大水晶。 那么假若再过个几百年,这些混血的巫妖族后代,再继续被其他民族同化的话,那巫妖一族是不是也相当于变相的灭亡了呢? 而且,那名渡劫期已经迈步,正大光明的出现在秦川面前,冷漠的看来。 一般来说,普通没本事的老太监老嬷嬷,在晚年时活的都不算好,甚至可以说晚景凄凉。 离开了重典城,九天算是体验到星洲的地理环境。山脉雨林的存在让交通发展极为困难,除了几条主要的公路,其他的全是原生态的荒野。即便是开着飞梭,郑伟奇有时候也不得不绕道找路。 屋子的主人是又多久没有搞卫生了,看起来大概也有几个月了吧。 上了天台,苏律倒也是发现了四周的情况,今天游戏里的天气是阴天。 “我觉得不是勉强,我觉得就是它做的!”杜松一口咬定是那只老猫做的。 他回头瞥她,睨了半晌,才转身在她的床上坐下,单手撑在身后,翘起二郎腿,仅是一个简单的举动,在他做来贵雅天成。 秦兰芝本来还单纯地想,或许这个齐兰并不知道事情真相,被那个眼镜男蒙在鼓里。 随后,巨石接二连三,漫天飞舞,对着千金堡就开始了狂轰滥炸,“咣!咣!咣!哗!”连番的巨响震天动地,之前他们修筑的防御工事全被打得稀烂,城墙也被打破了,堡中的房舍十毁七八,火光都连成一片了。 将近半个时辰后,于阗的士兵死伤惨重,依然还是没伤到五人分毫。 第514章 他开银行? 纪委来了! 严格来讲是监察局来了。 虽然纪委与监察局合署办公,或者说就是二块牌子一套人马。 因为王栩行政职务是副镇长,且不是党委成员。 望着断裂处,只见上面血肉模糊,一阵黑色散发出恶臭的血液还在不断往外流淌着。就在它边角处,众人此刻还能看到那血肉被拉扯开时,所留下的痕迹。一看就是被某样巨型生物给用力之下咬断的。 诗瑶看了看身边的水月灵鸟。这里已经靠近迷幻深林了,她也不用在和他同路了。也不想和他在同路了。谁知道接下来还会不会有人来刺杀他,给自己添麻烦呢? 殷时修算是看出来了,儿子现在的表现就是活脱脱一个“护食的狼崽子”。 纵然是围观的诸侯国商队首领,也无不震惊。他们最初也不明白为什么孤身一人的蜀国公主会得到国王如此盛大的礼仪,但见鹿端这架势,立即回过神来:鹿端一人,完全顶得上一支一万人的随扈大军。 不知出于何因,纪以宁把头压得更低,抵在桌上,晶亮的眼眸轻轻合上,没有受这喜气氛围的感染而变得喜气洋洋,反而更加凄然。 她觉得双双应该吞不下那枚戒指,可能是在手上玩着玩着就掉到了那个犄角旮旯的地方。 这并不是一个正常的现象,因此系统立刻就着手对这种情况进行更多的监测和分析,并且最终得到了一个结果:这些资讯粒子是受到了某种存在的影响,才最终导致了这种情况。 而创造机会,就是在对方即使不露出破绽的情况下,还能找得到机会。 其实也不怪王麻子会气成这样,先前他都挖了几十米深了,早已是累的不行。要是再换地方,万一挖的又不对呢。不是又白忙活了。更何况,眼下就连所划定的范围都不知道是对或是不对,就这么着让他瞎挖,他哪里愿意。 当天晚上,睡得迷迷糊糊的,突然,章嘉泽被手机的震动惊醒了。 “师傅,其实人家有说自己叫什么。”苏问坏笑着说道,猛然察觉一道比剑锋凌厉百倍的目光将他从头到脚刺了个通透,连忙傻笑着逃开,跑到胡仙草身旁去凑些笑脸。 “我只要你说一个字,这些事我替你背下。”这一次周不言竟然没有逼迫苏问,也许连他也觉得这对对方太过残忍,但他还是要对方的觉悟。 那一战,陵南城内多了一位青衣将军,南唐却少了三十万青年兵卒。 “回禀尊上再有三日就满一整年。”常明低着头不敢去看那位样貌滑稽,却是心狠手辣到人人畏惧的除魔之祖。 “听说这里有笑话,我来看一眼。”柳东云单手插袋,一脸嘲讽意味地走进,坐在柳南风的化妆台前点起烟,柳南风摆手,造型师停手,退几步。 哪怕四皇子在荣观国不是最受宠的皇子,继位的可能微乎其微,可是该留给皇室的颜面还是要留。 “总有一天你会超过他们的,对不对?”七英不再看着他们发呆了,此刻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的眼睛问道。 从上学以来,王喜乐的学习,总在班级第三名至三十五名间波动,其间他经历了很多的事情,尤其在同他谈论几款世界级大型网络游戏时,他对自己、战队及战事的分析与设想,已让我不敢轻视他了。 第515章 不一样的态度 王栩不得不交代了自己的动机。 听了王栩的话以后。 郁同和指尖无声地轻叩着桌面,目光垂落,这理由俗白如土,却也沉甸如石。 生活的重担之下,多少脊梁弯折,多少堤坝溃决? “再等,那要等到什么时候。”陆荣咬牙,虽然还是不甘心,但心底其实已经有了决定。 也就一会儿的时间,两人躲在草丛中,便发现了一只人数大约为50个的矮人队伍。 而那些浓浓雾气,竟如活物一阵翻滚后自行向四周褪去,为黑袍人让出一片足有一米见方的洁净空间。 老天师则抓住这一瞬间,猛的张开双眼,口中咒术连连,两色圆球登时光芒大放着向余沚的头顶飞去,一闪没入其中。 我点点头,我亲自撩帐一角,李太医一看,更是脸上出现一种奇怪的神情。 “全国各地同时降雨,这就是你说的天灾?”,在妍懿看来,范围的降雨虽然很少,但也算不上天灾的范畴。 “你分出去的至少有一半的力量,如果这我都看不出来,白瞎了跟你这么多年的交情。”吴煌冷声一笑,然后背着手走了。 伴随着嗡的一声,金光猛然亮起,又瞬间熄灭,一套仿若赤金打造的金色鳞甲把翰臾双眼之外的全部皮肤悉数覆盖。 两个鬼差见艾谷又跑回来了,它们是万万不能把她杀了的,她这样突兀地跑过来,这两掌打下去,必死无疑。 当年孟氏之所以雄霸一时,其强处,就是“雷之镜”,一旦悟得“雷之镜”,然后再三镜合一,届将睥睨天下。 “只有外围星域的么?伊斯拉古的星球就一点没有标志出来?”段可有些不死心的对黄奎问道。 “这里的空气不怎么样,不如我带你出去转转吧。”段可看到这边事情都已经解决,这才对着孙巧微笑的说道。 摘星师是在二百五十多年前突然崛起的,而且刚一登场就展现了无以绝伦的实力,在那场覆灭白起家族的战争中出力甚多。虽然当时艾图帝国出现的摘星师也被白起家族打残,但摘星师的这种出场,还是惊艳了太多太多人。 说到这里,他唇角勾起一个锐利的弧度,带着点点愉悦,点点嘲弄,还有很多的幸灾乐祸。 “把这个带着吧!想我们了就看看这画!”紫涵将画撕下来,折好给了黄依。 宫泽理惠组织好语言,正要开口,结果一个邻居路过,投来奇怪的目光。 看着龙羽晟有些惊讶地样子,紫涵肯定他不知道,否则是不会打紫瑶的。 这样的侮辱绝对不能原谅,况且这些日子以来。李大帅经常会跟自己等人混在一起,早就是好朋友了,朋友被人如此欺凌,如果再不搞出一点动作来。少爷会的人还真会当自己是泥捏的,一拍就碎呢。 “怎么?你看不上我家迪娜?”亚木昆老爹声音一冷,表情也严厉了起来。 「冷霜,你先出去吧,我休息一会儿。」顾霆煜揉了揉眉头,然后靠在了软榻上面,闭上了双眼。 今天金庭酒店的老总,也会在这里给他五岁的儿子过生日,就在18楼。 大殿里久久没有任何声音落下,良久,乾元帝才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都这么说了,那便去吧。」孩子大了,总是要离开父母的怀抱,是要去找寻属于自己的那一片天空,学会飞翔的,他不能因为担心就束缚了他。 第516章 隔着玻璃看浮雕壁画? 他眼中那份真切的惋惜和不忍,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郁同和心中漾开一圈圈涟漪。 最后,郁同和踏入了林维泉书记的办公室。 这里的气氛截然不同,空气仿佛凝滞了,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说到敬业,男巫抬头向四周张望了一下,目之所及,一片朦胧的景象。现在是周五晚上九点钟,阳历上旬,却又属于月历下旬,所以夜空中的月亮处于似圆非圆的状态,宛如一颗发光的土豆。 卓楠靠在景容的怀中,竖耳倾听着身后下人们自动帮她解释原由,抬头仰视着景容的下巴,嘴角抽了抽。 当然了,从这个角度来说,人家周公子此时确实霍的出去,为了拍戏,不带那个bra就不带,毕竟秦朝,确实没那玩意。而且,为了还原历史,这个电影的很多服装布料都是亚麻做的,这个东西有那种楼空的感觉。 随着系统提示的响起,陈律身上的蓝色星条制服迅速被一股红色的颜料所取代,一片蛛网状的白色花纹从胸口绽放开来,原本沉重的身体开始变得轻松起来,双手的手腕上多出了两个微型的液体发射器。 可是,还不等他开口说话,周围就炸了锅了,大家回过神儿来,就交头接耳的说起话来。 “但丁神曲里面的,炼狱鼠魔?”二号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听着从知心蝉里面传来的属于李青的声音,随手从门口的宣传手册里抽了一本出来。 但是,大多的美国影迷是不知道的,当这个情节出来之后,他们都是觉得很有意思,甚至,还真的有人当真。 “别以为你什么都不说,我们就不知道。通过监控,那条巷子里,赵四等人才进去不久,就看到你从里面跑了出来。 在伊安看来,熊叔估计是认为,路飞既然是多拉格的儿子,伊安这个革命军干部不会放着他不管的,而熊叔自己现在有着暴露身份的风险,实在不易做太多,所以将事情转交给伊安了。 黛瑾不由得被弥含的胆识所惊讶到。可以说,弥含所提的主意,是连黛瑾都没有敢想到过的,确实是妙不可言,不过若是稍有不慎,也实在是危险重重。 尚穆达一声叹息,见父亲固执,不敢多言,回到府中,招来亲信,低声叮嘱了好大功夫。亲信去了,尚穆达在室内久久徘徊。 总而言之,虽然三人各怀着不同的目的,来到皇上面前的时候,话里话外却是同样的意思。 林音自顾一番,既凄又愁,苦笑道:“和那姓严的要两个车夫伙计,应该没问题的,你放心去就好了。”任玥点了点头。 林音低头说道:“是。”又问:“师兄今天你要上台比武吗?”虽然潇潇子现在还是一个便宜师父,但林音不愿意在师长面前失了礼数,因此十分恭敬。 “咋了??”青年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语气非常不解的问道。 宇城飞在一旁,把刚才说的,又重复了一遍,他……但是,我要去柳拳老窝的事,并没给他说,只是给他,我要去新香一段时间,趁机和叶家黑道家主培养感情,等到时候和柳拳打起来,能让他出手相助。 秋成还在虎视眈眈,老乞丐在破阵之后就冷眼旁观这一切的发生。这给了他莫大的勇气,担忧不再,手中断剑一横,向着天剑城轰然斩下。 第517章 更实际?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宁凌淇,死死钉在办公室墙壁上,仿佛要钉进那幽深的地底,“0023……那意味着什么?那是一个……马路大。” “或者说曾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个被他们编号当成试验品的无辜中国人!” “我要的不是浮雕壁画,”江昭阳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却像重锤敲在宁凌淇心上,“也不是什么高科技的投影!” “是原封不动的场景重现。” “我要把那个毒气库,连同它里面凝固的罪恶,整个地从地狱里拖出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的手指用力戳着手机屏幕上那冰冷的编码,“我要让每一个走进去的人,亲眼看看那些用军剑自刎的鬼子军官,看看那些吞下氰化钾的军医,看看他们堆在角落里的尸骨!” “看看他们怎么在绝望里给自己刻下‘七生报国’的鬼话!那就是他们的报国?用毒气?用活人做实验?这是另一个731!就埋在我们脚底下!” 江昭阳的胸膛剧烈起伏,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那股在地底毒气库里被强行压抑的窒息感。 此刻混合着巨大的愤怒和沉痛,猛烈地冲击着他的理智。 宁凌淇的脸色微微发白。 她被江昭阳眼中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火焰灼伤了。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避开那逼人的视线。 深吸一口气,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放得更加平稳务实:“江镇长,我理解您的想法。” “但是……”她拿起另一份文件,指尖捏得有些紧,“省里下拨的专项资金,卡在环评环节了。” “环保厅那边的意见是,地下仓库情况复杂,可能存在未知的化学残留物扩散风险。” “必须进行更详尽的封闭式评估,这个过程……时间不会短。” 她顿了顿,笑意盈盈,“要我说,发展是第一要务。” “咱们能不能……先集中力量,把地上的‘生态修复示范园’项目搞起来?” “那才是省里市里都盯着、能快速见效的标杆项目。” “至于地下的东西……等旅游人气旺了,搞火了,资金更充裕了,再稳妥地、分步骤地开发,是不是更实际?” “更实际?”江昭阳猛地转回身,背对着宁凌淇,目光投向窗外。 他想起下坑洞时,摄像机在潮湿的混凝土墙面上拍到的诡异反光。 当时江昭阳心里倍感诧异,他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直到照片冲洗出来。 照片上,那片模糊的反光区域,在专业图像处理软件的锐化下,竟诡异地勾勒出一张人脸! 眼窝深陷成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嘴巴以一种非人的角度极度大张,拉长变形。 整张脸扭曲、凝固在无声的极度痛苦之中,像一头被无形之手死死扼住咽喉、濒临死亡的困兽。 有人说,可能是特殊环境下的霉菌生长,加上光影折射,形成类人脸的图案,自然界并不罕见…… 江昭阳没有反驳。 他沉默地接过照片,拿起放大镜,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移动着镜片。 当冰冷的放大镜片最终定格在人像那异常鼓胀的额头上时,他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在放大镜扭曲的边缘视野里。 那些构成额头轮廓的霉斑和蚀痕,隐隐约约、断断续续地浮现出几个模糊到几乎消散的刻痕。 他死死盯着,调动全部的视觉神经去分辨、去连接那些散乱的点与线——那是四个汉字! 四个用指甲或某种尖锐物,在极度痛苦和濒死的疯狂中,深深抠进潮湿水泥里的汉字:七生报国! 那是日军“特攻队员”或死硬分子绝命书里惯用的疯狂呓语! 祈求轮回七世也要为天皇尽忠的愚妄诅咒! 什么霉菌的巧合? 江昭阳捏着照片的手指关节咯咯作响。 那分明是一个被自己制造的化学毒气所吞噬的日本兵,在肺叶被腐蚀、喉咙被烧穿的最后一刻,用尽最后一点扭曲的生命力,在冰冷的水泥墙上留下的、浸透痛苦与疯狂的最后印记! 是侵略者自己留下的、无法抵赖的、带着死亡气息的铁证! 这些都是生动的爱国教材。 抗日爱国教育不能等! “爱国教育……不能等!”江昭阳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他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窗外,“一天也不能等!” “那些在毒气里窒息的眼睛,那些被当作试验品的冤魂……想起这些,我就心如刀绞。等不起!” 宁凌淇看着他紧绷如岩石的背影,沉默了几秒钟。 她能感受到那份沉重,那份几乎要将人压垮的执拗。 她轻轻吸了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从自己带来的文件夹最底层,抽出了一份崭新的文件。 洁白的a4纸上,鲜红的文头和那个庄重的公章显得格外刺眼。 “江镇长,”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市规划局……刚刚正式下发的通知。” 她将那份文件轻轻放在江昭阳堆满资料的桌角最显眼的位置。 鲜红的文头标题,像一道灼热的烙铁印,瞬间灼痛了江昭阳的眼睛:《关于暂停历史敏感区域开发建设的通知》 正文措辞严谨、冰冷:鉴于地下遗存性质特殊、情况复杂,涉及重大历史敏感问题及潜在环境安全风险……经研究决定,暂停地下区域一切开发建设活动……待组织权威部门进行综合性安全评估及历史定性研究后,再行议定……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江昭阳紧绷的神经。 暂停?评估?研究? 官僚体系里这些熟悉的词汇,此刻都化作了沉重的铁链。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了,巨大的失望和一种近乎荒谬的无力感攥住了他的心脏。 倏地,江昭阳脑海中电光石火一闪。 魏榕不还在省城吗? 别无他法,现在只有求助于她! 江昭阳几乎是凭着本能,动作有些僵硬地从身上掏出了手机。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平静下来,才按下了通话键。 那一边魏榕很快地接听了电话,“喂!” 第518章 谈笑间就敲定了这么大的事? 江昭阳将手机贴在耳边:“魏书记。” “魏书记,我想把侵华日军的地下军火仓库建成一个抗战爱国主义教育基地。” “日军的地下仓库它不单纯是一个生化毒气弹仓库,更是一个日本军国主义的另一个地下731基地。” “是日本军国主义在我们土地上犯下反人类罪行的另一个铁证!” “在那里,他们同样进行了惨无人道的人体试验!” “那些弹体上的编号,墙上的刻痕,那些实验日志,都是无法抵赖的铁的证据!”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侵华日军罄竹难书的罪恶,完完整整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核心思路很明确,就是要原址、原貌保护性开发!” “让历史说话,让证据说话! 短暂的沉默。 电话那头的魏榕似乎沉吟了一两秒。 “你的想法,”魏榕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清晰而有力,带着一种穿透迷雾的果断,“很好!非常有意义!” 魏榕的声音继续传来,沉稳中透着一股力量:“让历史不再沉默,让牺牲不被遗忘,这就是最大的爱国!” “你放手去做,要大胆设想!” “具体点,你打算怎么呈现?” “怎么才能让参观者真正感受到那种冲击力?” 巨大的希望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冲垮了那层由红头文件筑起的堤坝。 江昭阳精神大振,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目光灼灼地投向窗外的虚空,仿佛穿透了墙壁和山峦,再次看到了那个幽深的地穴。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提高,带着一种沉浸于蓝图中的热切:“我设想,核心就是那个巨大的毒气弹储存库房!” “我们要在中心位置搭建一个坚固的、全透明的环形安全观察平台。” “参观者走进去,可以环绕平台,从八个截然不同的角度,无死角地、近距离地凝视那些锈蚀的、狰狞的弹体!” “那些弹体上清晰的日文编号——就像我发现的jn-45-8604-0023——每一个,都要配上最先进的激光投影技术!”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令人震撼的场景:“激光束打在弹体上,精确地圈出编号,旁边同步投影出巨大的、触目惊心的中文和英文释义:j——化学武器!n——神经毒剂!8604——恶魔部队!0023——那是一个个被他们抹去了名字、只留下冰冷编号的同胞!” “让每一个数字都变成控诉的利剑!” “不止是弹体!还要在库房侧翼,复原那些进行人体试验的‘实验室’!一比一复原!” “冰冷的铁床、锈迹斑斑的束缚带、那些装着不明液体的破碎玻璃容器……用硅胶人像复原受害者在试验台上痛苦挣扎的瞬间!” “那种绝望和痛苦,必须让每一个参观者感同身受!” “还有……”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历史的沉重感:“在库房最深、最阴暗的那个角落,复原那些日本军官、军医在末日来临时的集体自杀场景!要原景重现!” “剖腹的军官,服毒的军医,嘴角残留着氰化钾的白沫……他们的军服、军刀、遗书碎片,都要一丝不苟地还原!” “这就是侵略者必然的、可耻的下场!” “这就是反法西斯战争伟大的胜利!是人民力量的最终审判!” “要让每一个站在这里的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邪恶终将被埋葬,正义和胜利属于不屈的人民!” “让每一个人都能直观地感受到那段历史的残酷与真实。” 电话那头,魏榕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直到江昭阳因为激动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从话筒里传来。 她才沉稳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定鼎乾坤的力量,“好!思路很清晰,震撼力够了。” “还有什么困难吗?” 江昭阳这才说出了面临着的困难。 “资金缺口,还有环评、规划这些障碍,你不用太担心。” “特殊审批的事我去办,我刚好在省里,有时间。” 她的语气极其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度,“需要协调哪个口子,我来解决。” “你现在马上将报告并具体方案传真过来,我去与相关部门领导沟通。” 魏榕没有多余的询问,没有对困难的渲染,只有最直接、最有力的支持。 这简短的几句话,像一道强光,瞬间驱散了江昭阳心头积压的阴霾和重负。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沉甸甸的信任和力量。 江昭阳千言万语化成了一句,“好!” “就这样。”魏榕的声音干脆利落,“马上发传真,我等着看。传真号码……”电话随即被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宁凌淇瞠目结舌。 她已听出了,江昭阳这是在给县委魏书记打电话。 两人竟然默契这了这一步? 谈笑间就敲定了这么大的事? 江昭阳这背景,啧啧!逆天了! 江昭阳马上用笔记下了魏榕所说的传真号码。 “马上将《关于建设凤凰山爱国主义教育基地的报告》并具体方案传真到这个号码……” “好!”宁凌淇的意识从思绪中抽离,简短地回应了一声。 她随即转身,步伐轻盈离开了办公室,只留下一抹淡淡的香气,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江昭阳的目光投向窗外。 投向凤凰山。 阳光慷慨地泼洒在凤凰山那片夷为平地的废墟上,给灰黄色的乱草和嶙峋的岩石镀上了一层晃眼的金边。 在那片刺目的光影里。 他看到工程机械在轰鸣声中掘开沉睡的山体,如同揭开历史沉重的痂盖。 他看到坚固的透明廊道如同水晶长龙,蜿蜒探入苏醒的地宫深处。 无数沉默的身影,穿着各异的服装,怀着各异的心情,沿着那条廊道缓缓下行,步入那个被时光尘封的罪证之地。 他看到自己构想中的那个巨大环形平台,矗立在幽暗的地底核心。 八个精心设计的观察点,如同八只历史的眼睛,从不同的角度,死死地凝视着中央那些在特殊灯光下泛着幽冷金属光泽的毒气弹群。 那些锈蚀的弹体上,jn-45-8604-0023……一串串冰冷的编号,在精准的激光束圈定下,显得无比刺眼。 第519章 争取次优解 红色的光晕如同凝固的血环,套在那些恶魔的造物之上,旁边的激光投影清晰地解析着每一个字符所代表的恐怖含义。 光与影在冰冷的弹壳上无声地控诉。 游客们簇拥着,目光惊恐地聚焦在墙壁上那片被特殊灯光凸显出来的区域——霉菌、水渍和岁月侵蚀形成的诡异痕迹,在光影的魔法下,无可辩驳地构成了一张扭曲痛苦的人脸,眼窝深陷如渊,嘴巴大张发出无声的永恒尖叫。 而人脸额头上方,那四个模糊却力透“石”背的刻字——“七生报国”——在聚光灯下更是触目惊心! 讲解员沉痛的声音在扩音器里回荡,讲述着这面墙壁所见证的最终疯狂与自我毁灭。 他看到侧翼复原的“试验室”里,惨白的灯光打在硅胶人像极度痛苦的脸上,打在锈迹斑斑的铁床和破碎的玻璃器皿上,引来一阵阵压抑的抽泣。 他看到库房最深处那阴暗角落的“自杀现场”,凝固的剖腹姿态、散落的氰化钾胶囊碎片……让每一个目睹者面色凝重,陷入沉重的思考。 反法西斯战争的胜利,人民的胜利……这些宏大的字眼,在这一刻,具象化为这地底空间里无声的弹体、扭曲的面孔和凝固的死亡场景。 它们不再抽象,它们带着历史的冰冷和血腥,直击灵魂。 “江镇长?”门口传来宁凌淇小心翼翼的声音,带着询问。 江昭阳猛地从那个庞大而清晰的幻象中惊醒。 他一脸泪痕,缓缓转过身,“好了?” “已传真好了!” “你去吧,准备好资料,做好接待准备。” “接待谁?” “你明天或者后者就知道了。现在,你去准备吧。” “嗯!”宁凌淇一头雾水,不得要领。 她不好再问,转头姗姗离去。 她刚刚离去。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王栩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比昨天更瘦削了些,眼窝深陷,脸颊的线条绷得紧紧的,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可能断裂。 往日里那个雷厉风行的副镇长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无形的重担压弯了脊梁、眉宇间刻满焦虑与疲惫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衬衫,领口一丝不苟地扣着,却更衬出他脖颈的僵硬。 “江镇长……”王栩的声音干涩沙哑,几乎低不可闻。 他站在门口,目光有些游移,似乎不确定该不该踏进来,或者踏进来后该站在哪里。 “王栩同志来了,”江昭阳放下手中的红蓝铅笔,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吧。” 王栩像得到指令的士兵,几乎是挪着步子走到椅子旁,身体僵硬地坐了下去,只沾了半个椅面。 他的双手下意识地搓着膝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神低垂,不敢与江昭阳对视。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秒针行走时发出的“咔哒”声,一下下敲在王栩紧绷的神经上。 “江镇长,”他抬起头,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惶恐和迷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现在……调查组的人走了。” “郁局长他们都谈完了。” “我……我不知道……不知道会面临着什么样的处分?” 江昭阳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王栩有错,这是事实。 他收受了熊斌的钱,数额不是很少,有2000元。 虽然他自己说是熊斌硬塞的“感谢费”,他一时糊涂没顶住压力,事后也心惊胆战,但这并不能改变不当收受的性质。 王栩自己也承认了这个事实,没有抵赖。 这个就是处分的依据。 江昭阳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轻轻放在王栩面前的桌子上。 清澈的水在一次性纸杯里微微晃动。 “喝水吧!别焦虑!” “处分肯定会有,因为你确实有接受熊斌钱的事实,这一点儿你也并没有否认。” “焦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坐回自己的位置,目光坦诚地直视着王栩,“这一点,你要有充分的心理准备。” 他再一次加重语气强调道:“因为你确实有接受熊斌钱的事实,这一点儿,你自己也没有否认,组织上也已经查实。” 江昭阳的语气很平实,只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结论,“这是原则问题,触碰了红线,就要付出代价。” 他停顿了一下,“你的副镇长职务,会被免除。” “林维泉也告诉过你这一点。” 副镇长,这是王栩奋斗了十几年才坐上的位置,是他全部政治生涯的顶点,如今,顷刻间就要化为乌有。 心里当然是有落差的。 但是相对于刑事责任而言,这又是不幸中的大幸。 王栩更担心是来一个开除或者留用之类的。 那自己就无地自容了。 对于免职这一点,江昭阳门儿清。 林维泉绝对不会让王栩再呆在副镇长这个位子上的。 自己当时也是妥协了的,提出了交换条件。 自己即使后来在党委会上力争也会没有什么用的,林维泉上面是张超森,他们是串通一气的。 现在魏榕不在,张超森一人为大,主持全面工作,可谓一手遮天。 林维泉、张超森两人关系盘根错节,早已是利益共同体。 他几乎能想见林维泉会怎么说,“昭阳同志,原则问题不容商量!王栩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党和政府的形象,必须从严从重处理,以儆效尤!免除职务是最基本的底线!” 魏榕不在,张超森的影响力足以让县委常委会按照林维泉的意思走。 自己不仅改变不了王栩被免职的结局,反而会落个“不顾大局”“包庇下属”甚至“食言”的名声。 也会让王栩的处境雪上加霜,彻底失去转圜的可能。 政治,有时就是妥协的艺术。 在无法改变核心结果的情况下,必须争取次优解。 再说,让王栩降任环保办主任,从表面看是贬谪,是跌落尘埃。 但未必是什么坏事,甚至可能是目前形势下最好的安排。 王栩能干好这方面的工作。 对于自己,对于琉璃镇都是幸事。 第520章 办公室的围猎 三戾只是去了一戾,还有大东沟煤矿、博合化工两戾呢。 环保工作是一个“火山口”。 需要的是真正懂行、有责任心、不怕得罪人、敢撕破脸皮去干的人! 历任环保办主任要么被腐蚀拉拢,要么被排挤得灰头土脸。 要么就当撒手掌柜,什么都不管。 成了烫手山芋。 王栩是最好的人选,也算人岗相适。 他撕得下脸,能死磕。 但是郁同和来调查了,那就不一样了。 应该说的还是要说,这也是对组织忠诚。 想到这里,江昭阳目光锐利起来:“你的党纪政纪处分不会是最严厉的,更谈不上开除留用之类的。” “你放心,最多不过是一个记过处分,上面就是处理你,也得参考你往常的工作表现,给出路,是不?” 江昭阳这一说,王栩如释重负。 “王栩同志,你要把不怕得罪人的劲头,放到环保攻坚上!” “环保办这个位置,不是冷板凳,是前沿阵地!是检验你党性、能力和担当的试金石!” 王栩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江昭阳话语中那股强烈的期许和沉甸甸的信任,像一股滚烫的热流,注入了他的心田。 他胸腔剧烈起伏,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个沙哑却清晰的音节:“嗯!” 然后,他接着道:“我一定摆正心态,做好环保办的工作。” “好!” 王栩知道,副镇长的椅子已经没了,但脚下的路,似乎并没有完全断绝。 环保办主任……那个“火山口”……或许,真的是一个“幸事”? 一个重新证明自己、赎罪的机会? 他混乱的思绪中,第一次燃起了一点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火苗。 翌日。 刚上班,江昭阳的办公室就挤满了人。 不大的空间里竟挤了七八个人影,嗡嗡的低语瞬间拔高,无数张笑脸齐刷刷转向他。 那过分热切的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得人皮肤发紧。 各种人怀着各式各样的目的而来,各种谄媚讨好奉承的话,不绝于耳。 “江镇长早啊!” “江镇长,您可算来了!” “哎呀,领导辛苦!” 声音嘈杂,争先恐后地涌进耳朵。 他心头那点刚被清晨微风吹散的滞重感,瞬间又沉甸甸地压了回来。 他摇头苦笑。 工程老板李总最先迎上来,油亮的头发纹丝不乱,他熟稔地侧身挤开旁人。 几乎贴到江昭阳面前,一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堆满了笑。 他压低了声音,神秘又亲热:“江镇长,知道您日理万机,压力大!” “周末有场音乐会,省城那位顶流女歌星亲自来!” “我好不容易弄到两张vip,位置绝佳!” “您带着家人去放松放松?劳逸结合嘛!”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将两张设计精美的硬质门票塞过来,动作隐蔽又带着不容推拒的力道。 几乎是同时,东沟村的村支书老赵那粗糙的大手也伸了过来,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竹编篮子,盖着红布,透出野性的甜香。 “江镇长,”老赵嗓门洪亮,带着乡音的直率,“您帮我们村解决那个引水渠的老大难,乡亲们都说您是活菩萨!” “山里自家蜂箱采的,一点儿没掺假,土得掉渣,不值钱,就图个心意!您尝尝鲜!” 那篮子不由分说就往办公桌空处放。 红布掀开一角,露出里面古朴的陶罐。 更令人意外的是,角落里,几乎被遗忘的镇妇联张大姐也挤了出来。 她常年请病假,与江昭阳几乎没有什么接触,然而现在她手里却捧着一个绣工繁复、色彩艳丽的大靠垫。 “江镇长,”她声音细细的,带着点刻意的讨好,“您看您这椅子,靠背都磨破皮了,坐着多不舒服啊!” “我…我病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就绣了个垫子…您别嫌弃,垫着腰,舒服点。” 她怯怯地往前递。 还有几张面孔,江昭阳甚至叫不出名字。 他们手里或拎或捧着各种**精美的盒子。 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含义复杂的笑容,身体前倾。 只等着李总和老赵打开局面后,就一拥而上。 江昭阳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抛入深潭的肥肉。 无数张看不见的嘴在水下翕张。 只待他意志稍懈,便蜂拥而至,将他分食殆尽。 身陷这权力场无形的漩涡中央,被人群围猎的滋味,如同被无数细密的藤蔓缠绕,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无形的压力。 他心底泛起一阵深沉的疲惫与无奈,胃里也隐隐有些翻腾。 只要心中无定力,守不住那条底线。 这方小小的办公室。 瞬间就能变成一个心照不宣、进行权力寻租交易的肮脏集市。 然而,他终究是江昭阳。 他有自己的原则。 哪怕这些人中不乏真诚感谢自己的,比如东沟村的村支书老赵,赵天成,他的礼物也不能收。 公务行为不能接受馈赠。 “各位的好意心领了。” “各位!”江昭阳的声音陡然拔高,清朗有力,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嗡嗡低语和谄媚之词。 他身体微微后撤半步,目光沉静地扫过眼前每一张表情各异的脸。 最后,他下意识地抬眼瞥了那个新安装的、不起眼的微型摄像头。 “上周市纪委刚通报了邻镇刘副镇长收受礼金、购物卡的问题,处理不轻。” “我不想步他后尘,我这里,”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每一个字,“新装的摄像头,可都开着呢。” “360度无死角,声音画面同步记录。” 一丝微弱的红光在阴影里稳定地亮着。 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滚油之上。 办公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冻结。 刚才还热络无比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李总捏着门票的手指猛地一缩,那两张精美的纸片几乎被他攥皱,脸上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张大姐更是吓得脸色一白,捧着靠垫的手抖了抖,差点掉在地上。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腰侧结结实实地撞在江昭阳办公桌那坚硬锐利的直角上。 “哈…哈哈,江镇长真是…真是廉洁自律,令人佩服!”李总率先反应过来,干笑着。 他迅速将那两张门票塞回了自己西装内袋。 动作带着点狼狈。 第521章 极致反差! “是的,是的!”赵天成连忙附和,粗壮的手臂慌乱地重新盖好篮子的红布,仿佛那甜香此刻变成了毒气,“怪我,怪我老糊涂了!” “光想着感谢领导,忘了这茬!该打!”他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声音干涩。 其他人更是噤若寒蝉,连附和的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尴尬地笑着,脚步开始不自觉地往门口挪动。 那无声的撤退,带着一种被戳穿后的狼狈和隐隐的怨怼。 人群散去时,走廊回荡着刻意压低的议论。 “装什么清高?假正经!” “就是,水至清则无鱼…” “哼,新来的那个大学生办事员,都比他会来事儿,知道递根烟…” “等着瞧吧,这么不开窍,迟早…” 声音渐渐远去,留下一种令人窒息的污浊感。 地上有东西。 他走过去,弯腰拾起。 是一个小小的金利来领带夹,做工精致,分量不轻,冰冷的金属棱角在他掌心清晰地硌出一个小小的、凹陷的红印。 不知是哪位“访客”仓惶撤退时遗落的“武器”。 他捏着这枚小小的金属物,走到办公桌前,拉开左边最下方的抽屉。 抽屉里,安静地躺着一本厚厚的文件夹。 翻开,里面整齐地夹着十七份表格——《礼品登记表》。 每一份都详细记录着物品来源、时间、事由和处理方式。 有**华丽的茶叶礼盒,有写着密码的加油卡,有号称朋友寄来的大闸蟹提货券。 还有最新那份——上周五,一个地产商“不小心”落在他公文包夹层里、价值五千元的购物卡。 这些冰冷的表格,就是他一次次在围猎中守住防线的证明,也是他最终决定自掏腰包安装那个摄像头的直接原因。 只有这双“电子眼”高悬,才能让那些试探者真正望而却步。 而且消息不胫而走,以后来的人就会知难而退。 毕竟谁也不愿意曝光在摄像头之下。 锁好抽屉,江昭阳起身踱到窗前。 昨夜一场急雨,打落了镇政府大院里那几棵老桂树上初绽的金黄。 星星点点的碎金铺满了湿漉漉的青砖地面,在晨光中闪着细碎而脆弱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冷冽的桂花甜香,带着雨后的清新,却无法驱散他心头的烦闷。 他伸手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视线落回办公桌。 那杯早上泡的绿茶早已凉透,碧绿的茶汤在素白的瓷杯里,清晰地倒映着天花板上那根老旧日光灯管。 灯管发出持续低微的嗡鸣,光线在茶汤中不安地晃动、闪烁,如同他此刻的心绪,被无形的力量搅动着,难以平静。 权力的网无处不在。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黏稠的泥沼里挣扎。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这满地的碎金,究竟是秋日的馈赠,还是某种破碎的隐喻? 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门外陡然响起一串急促的、由远及近的高跟鞋敲击水磨石地面的脆响,节奏快得毫无章法,透着一股慌乱的劲儿。 办公室门几乎是被撞开的。 宁凌淇冲了进来,胸口剧烈起伏,脸颊涨得通红,额角和鼻尖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几缕汗湿的碎发挣脱了发卡的束缚,凌乱地贴在光洁的额角和颈侧。 更显眼的是她白衬衫领口——第二颗纽扣不翼而飞。 领口微微敞开着,露出一小片细腻白晳的皮肤,在急促的喘息中微微起伏。 “什么事?慌里慌张做什么?”江昭阳很纳闷,宁凌淇今天又怎么了? 近来总是有些失态啊? 像绷紧却又找不到着力点的弦。 “江…江镇长!环评组…环评组提前到了!”她撑着桌沿直喘气,香汗淋漓。 “提前到了?”江昭阳心头猛地一跳,像是被重锤敲了一下,立刻追问,“说具体点儿!到哪了?” 这消息来得太突然,完全打乱了既定的节奏。 昨天才和魏书记通过电话,她那边刚发力,今天就见效? 这效率简直像坐了火箭! “省…省环境保护厅的环评专家组…还有省抗战纪念馆的王教授…”宁凌淇努力平复着呼吸,语速依旧飞快,“他们…他们马上就到…” 江昭阳也是一愣神,这么快? 江昭阳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盯住她,“马上到我们镇政府门口了?” 他下意识地朝窗外望去,院子里除了被雨水打落的桂花和几辆安静停放的公车,空无一人。 宁凌淇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到市里的高铁车站呀。”她飞快地补充,脸颊一红。 江昭阳哭笑不得。 宁凌淇啊宁凌淇,这嘴巴上,真该装个把门的。 真是张嘴就来啊。 不过,高铁站离镇上还有45分钟的车程,这消息虽虚惊一场,却实实在在地证明了一点:魏榕这位“老大”的办事效率,真是让人惊掉下巴! 昨天的事,今天立竿见影? 俗话说,老大难,老大难,真是老大一去就不难。 当然,魏榕有光环加持,本身就是一方的百里侯。 就是到省里,省里的各厅领导再怎么也得给面子。 因为说不定那天,她就上调了。 说不定就是某厅副厅长,能在政策范围内解决的问题,谁会为难她呢? 官场讲究的是和光同尘! 官场的生态圈子是讲层级的。 这也是企业、大学为什么乐此不疲任免文件还要加括号,标明享受什么待遇的原因。 这也是为什么天天讲去行政化,反而行政化愈来愈严重的原因。 因为它有它生存的土壤。 层级越高,话语权越重。 江昭阳手里的钢笔“啪”地掉在文件上,洇出一团墨迹。 原本已卡住了的事,这么快就出现反转? 真是瞬间柳暗花明。 地狱到天堂的极致反差! 他此刻才惊觉“特事特办”四个字背后的深意——所谓效率,不过是权力杠杆精准撬动的结果。 什么流程、什么论证、什么排队等待,在绝对的话语权面前,都薄如蝉翼。 基层跑断腿、磨破嘴也未必能撬动分毫的门槛,在更高处,或许只是一句话、一个眼神的重量。 官场生态的层级森严,如同无形的天堑。 这一刻在江昭阳面前展现得淋漓尽致。 第522章 根本没有这一项! “我马上向林书记汇报情况!”江昭阳猛地回神,迅速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藏青色西服外套。 他动作利落地穿上身,一边扣着扣子,一边大步流星地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他脚步忽地一顿,侧身对还撑着桌沿、气息尚未完全平复的宁凌淇果断吩咐:“宁镇长,你去要一辆中巴公务车,停在楼下!车况要好!” “在楼下等我!” “等你干什么呀?”宁凌淇微微噘起嘴,眉头轻蹙,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儿。 她的心里却偷着乐开了花。 精灵鬼怪的她,当然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江昭阳在这种紧要关头,第一时间想到让她同行! 这份信任和倚重,像一颗小小的蜜糖,在她心尖化开。 呵呵,看来自己在他心里的分量,果然不轻啊! “等什么?”江昭阳被她那副明知故问的小表情弄得又好气又好笑,语气不由加重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等着一起去高铁站迎接客人啊!” “环评组和省馆专家里,肯定有女同志。” “你去,陪着说话方便,更周到!”他的目光在她敞开的领口处飞快地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 宁凌淇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慌忙用手下意识地挡在了领口处。 “哦…哦!知道了!马上去!”她再不敢耽搁,像只受惊的兔子,转身冲出了办公室。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再次在走廊里急促地响起。 阳光斜斜地切进林维泉那间宽绰得过分的书记办公室,带着初秋午后特有的慵懒暖意,却丝毫未能穿透弥漫在空气里的凝滞。 宽大的办公桌光可鉴人,桌角那盆精心养护的兰花吐着幽香。 兰花细长的叶片舒展如剑。 几朵深紫色的花苞幽然半吐,在精心调试的温湿度中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冷香,彰显着他对格调的刻意追求。 “笃、笃、笃!” 三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响起,恰好卡在节奏点上。 林维泉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宽大的电脑显示器,眉头紧锁,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急促地敲击,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屏幕上光影变幻,色彩浓烈,赫然是某个热门游戏的激战界面,绚丽的技能特效映亮了他专注的脸庞。 那神情,与平日人前沉稳持重的“林书记”判若两人。 “林书记!”门外传来江昭阳清晰平稳的声音。 就在声音穿透门板的瞬间,林维泉脸上那种沉浸在虚拟世界里的专注和紧绷,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 他放在键盘上的手指猛地一顿,随即以一个流畅得近乎本能的动作,“啪”地一下干净利落地按灭了显示器电源开关。 屏幕骤然一黑,房间里最后一点炫目的光晕也消失了。 林维泉脸上的表情在瞬间完成了切换。 马上转化为一种刻意和煦的笑容,仿佛被什么开关按动了一样。 “请进!”那笑容堆在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一丝刻意的亲近。 江昭阳来到了林维泉的办公室。 “哦!江镇长啊!快坐快坐!”林维泉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显得格外热络。 他伸手指了指办公桌对面那张椅子——一张标准的、毫无人体工学可言的硬木接待椅。 椅面比他的真皮宝座明显矮了一截。 坐上去,视线自然需要微微仰视。 这细微的高度差,无声地构筑着权力的阶梯。 江昭阳没有多余的客套,坦然在对面那张硬邦邦的椅子上坐下,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并未因椅子的高度而显出丝毫谦卑或局促。 “有什么事吗?” “林书记,有些工作上的事情,需要向你汇报一下。”江昭阳开门见山,声音清朗,节奏平稳。 林维泉脸上的笑容像一层精心涂抹的油彩,努力维持着亲切,却掩不住眼底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疏离。 “昭阳同志跟我还客气什么?” “有什么事尽管说嘛!都是为了我们镇的发展。请讲!”他特意加重了“同志”二字,试图拉近距离,却反而透出一种刻意的虚伪。 他端起精致的紫砂茶杯,他对着杯沿轻轻吹了吹并不存在的浮沫,然后呷了一小口,喉结滚动,发出轻微的吞咽声。 他放下茶杯,双手十指交叉随意地搭在微凸的小腹上,做出一副倾听和掌控全局的姿态。 “好,昭阳同志,请讲。” “我们打算在凤凰山下的地洞修建爱国主义教育基地。”江昭阳语速平稳,吐字清晰。 林维泉脸上的笑容,那层精心涂抹的油彩,如同被投入强酸。 在江昭阳话音落下的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皲裂、剥落。 他刚又端着的紫砂杯手猛地停在半空。 茶水在杯沿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差点泼洒出来。 保养得宜的脸颊肌肉僵硬地绷紧,瞳孔骤然收缩。 他锐利如鹰隼的光芒在里面爆射而出,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诧和一种被严重冒犯的愠怒。 他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利和质问,打破了刚才刻意维持的和谐假象:“这个项目方案……这个选址……我怎么完全没有听说?!” “镇上最近的重要工作规划里,根本没有这一项!” 他没有说“我不同意”或“我觉得不妥”,而是直接质疑信息的来源,质疑自己掌控权的旁落。 这意味着什么,两人心知肚明。 这赤裸裸的质问背后,是权力核心被触及的惊怒与本能的反扑。 江昭阳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仿佛早已预料到对方的反应。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 目光坦然地迎上林维泉那双此刻已毫无温度、只剩下凌厉审视的眼睛。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像投入冰水的石头,带着清晰的份量: “林书记,因为你去参加市委党校第七期科级干部研修班去了,时间有一周。” “按照上级组织部门的明确规定和培训班的纪律要求,参训领导在脱产学习期间,原则上不承担具体的行政事务性工作,以确保能够全身心投入学习,提升理论水平和领导能力。” “这一点,在你出发前,你也专门强调过。” 第523章 马虎不得! “你外出学习期间,镇上的日常工作,根据班子分工,暂由我和邱书记牵头负责。” 江昭阳的语速不急不缓,逻辑链条严密,“凤凰山基地这个项目,涉及到抗战历史资源的保护性开发,机遇难得,时间窗口也很紧。” “在你离岗期间,一些需要快速决策和推进的阶段性工作,我和邱书记在周一的例行班子工作通气会上,已经做了简要的情况通报和工作部署。” “考虑到研修班纪律,也是为了不干扰你的宝贵学习时间,确保你心无旁骛地完成组织交付...... 苏宇像是受到蛊惑一般,慢慢的把那把剑放到了手腕上方,慢慢的往下。 心念至此,赵云澜一扫心中的阴霾,脸上浮现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给布染色容易,但是要想给这些帽子上色恐怕有些难度。”慕成虎说着也陷入了沉思。 慕成虎几次尝试跟魏然传递自己有柳絮和慕瑶就知足了的事都以失败告终后,慕成虎只得占时放下对魏然的劝说。 系统空间,是宿主的灵魂进入到里边,肉身是就在外边的,而在外边的状态一般就是看周围环境而变化。 在机械武装部队的战斗力逐渐提升后,柏德拉科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本来进门受到李钟一家侮辱,李红艳非常的生气,就连断交的想法都有了。 假的上官大师脸色变得极为阴沉,袖袍猛地一挥,将白色粉末驱散。 金虎身手本来就不及田林,此刻又受了伤,腿上用不上力,更加不堪,举剑阻挡,却被田林一剑挑飞,田林再次出手,一剑刺穿金虎胸膛,直接透背而出。 在九原城中的一处客栈,一个房间里面,正亮起一抹昏暗的光芒。从窗外往里面看,却也没有办法看见这光亮,更不知道里面的人究竟睡了没有。 “一下子就冲下来上百只六七十级的怪,就算我们有十个村印灵兽还得立刻回城。那矿洞也只能走到第八层的台子下了。”孤颜说。 “有有有,往南走,有一座洞府,那洞府每日吞吐龙气,不过早被九头蛇一族占领了。”火狼急忙回应。 “我还有手段没用呢,方逸,准备倒下吧!”张岳脸上的狞笑再度浮现,愈发浓郁。 紧接着,他左右手各自燃起了一团青色和红色的火焰,浑身气势再度向上攀升一大截。 “校尉,城中有人趁乱冲击城门!”一名士兵跑到正密切关注着骑兵动向的校尉身边大声报告。 下一刻,这在天地间存在无数年的两种火焰,就又开始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瑶池,名字很好听,仙子也很美,果真是人如其名。”说着,叶晨一手轻抚而过,便将那刚刚炼制好的长剑置空在瑶池面前。 贵侍的话让罗羽菱心中莫名地惆怅了一番。虽然感觉这样的惆怅很奇怪,但也没有多想,只暗道是自己的确忽略了这我见犹怜的贵侍,心中泛起的一抹抱歉而已。 “咦,那我会觉得不好意思。”真酒说着便一脸遗憾的望向了唐利川与高冠,那无赖的模样真是让百里怒云也为之无可奈何。 她的身上披着韩城池的外套,里面的衣服是湿漉漉的,虽然感觉不冷,可是却很不舒服。 她一步一步走到床榻边,走得很慢,似乎很不想证实心中的想法。 时兰涛笑了笑往竹林上一倚闭眼长叹,百里怒云往前走了一步才忽然发现他身上都是酒气,而且相比在胡堂湾时的惨状,他似乎并没有恢复健康。 “看情况了,如果他还不死心,我还有第二套计划!”苏珊一边查看日历,一边说道。 这……怎么可能,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来,南疆圣主看他那夫人看得比他的江山还牢,宠她花的心思估计比他治理南疆的心思还多。 姚清沐这时才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一下瘫软在地上,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看着几方已然有落败的趋势,凤溱沧心头极为不甘,却也知道如今想要杀沐景祈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轩辕天越扫了身前的男子一眼,眼底厉芒闪过,惊人的杀气骤然爆发,他不会让他靠近她的。 观看直播的水货们也都沉默了起来,众人都安静的等着那些明星的选择。 “不……不……”邱合明显看出了什么,但却不愿相信,他发疯一样呢喃着,用力踢开脚边的那个丧尸,然后手脚并用地往左边逃去。 这些年打打杀杀的日子,她早就过够了,这样果也好,她再次闭上双眼。 “我们真的可以等到那些死士么?”凤舞还是一脸担心的问道。她知道这次的击杀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同等武学修为的死士跟一般的江湖人士差距是很大的。 他们对洪安通的武功,十分的清楚,几乎是一种无敌一般的存在,但是现在却是被眼前之人直接逼退数步,这简直就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他在楚原渡仙王大劫的时候,便是回到了这大墓最深处,并没有被天劫的气息所牵引,是以没有什么事情,此时的脸上,带着一种莫名的气势看着楚原。 “只要你们喜欢,我非常乐意给你们做早餐。”赵谦微微一笑道。 “好!那今天就先敞开了喝!”穆歌带头,两千多人开始胡吃海塞了起来。 全王可以通过自己的力量制造出穿梭时间轴的时空戒指,或许可以做到吧。 他知道在这,无论自己有多少士兵都不是燕军的对手。这里向来就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名声。 毕竟,对于一个少爷的品行好坏,大家要去搜救,积极性也会不同。 水伊人看着眼前的老人,心想,在整个村子除了叶叔一家人,老村长对她算是最好的了,当初一家人被老房赶出来,这位老人家也是帮了她们很多的。 她这种类似于解释的否认,让一屋子的人脸色皆是一沉,心中泛起了难以言语的震惊。 正跟棍子在外头野的系统听到无良主人的召唤,嗖的一下闪了回来,头上还戳着几根儿尾巴草,傻萌傻萌瞅着夙浅。 傅铮和傅鑫,果真是九重天傅家的公子哥,就算是随意的坐着,不多言语,就能让人忌惮。 第524章 暴雨危途 他的沉稳与林维泉的急躁形成了鲜明对比。 “好!好!好!”林维泉连说了三个好字,显得风风火火,他马上站了起来。 邢天宇一阵无语,好吧,这条蛇说的没错,自己发火也无济于事。 闹哄哄的贼人队伍距离大车还有几十步了,朱达深吸了口气,他腰身做好了预备,就在这时候,看着贼人队伍停了下,难道是要休整片刻再做布置,然后冲上来开打?朱达有些紧张,如果这般,说明对方很有章法。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人会跟他一样就是一路往前,本来我也会稍微理解我一次吧,但到最终反而是我想多了。 兰星歆是兰倾倾的胞妹,平日里也常会帮兰倾倾处理一些事情,只是兰星歆的性子很是温和,也不是太有主见,遇到事情没有太多的应变之才。 剧烈的疼痛让两人的脸都扭曲了,滚烫的黑色像是一泼热油洒在了裸露的皮肤上,所碰触的一切都在化为灰烬,跳动的黑色烈焰在欢笑,恶魔咧开嘴一点点吞噬着生命。 “起来吧!”听到这话的赵升如逢大赦,急忙爬起身就要走,刚转身迈出一步去,就被朱达喊住,立刻僵住不动,他背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浸湿,可想冷汗出到什么样子。 于是乎,喻微言在众人目瞪口呆的眼神之中,拉着喻子承施施然地步上了专属于百里无尘的画舫。 灵宝南面靠山,北临黄河,中间是一条七十里长的狭窄山道。崔乾佑将精兵埋伏在南面山上,初八的时候和哥舒翰决战。 赶过来的那两人好像也不愿在官道拥挤处,特意绕到了路边田地里,这让朱达他们更加戒备,眼看着没有几步,就要拔刀动手的时候,就看到跟过来这两人丢掉手中的家什,直接跪在了马前。 说完后,朱达扭头就走,他身边的李和与张进北愣了下才跟上去,心想难道这单生意就不做了吗?眼前这个好歹还是混熟的,如果其他陌生的听到朱达狮子大开口一样的喊价,生意会不会更做不成。 龚雅如自己也说,是因为受了姜宝青的言语侮辱,她一时羞愤交加,想错了才投湖明志。 此时,正在外面努力打通安全门的徐淼,见到监控屏幕上这一下爆炸,因为一篇漆黑之下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心里,不禁担忧起来。 龙虎大师一听到这话脸都不由得红,也没有想到这个配置竟然这么大胆,把这个陈年往事翻出来讲,真的是感觉到十分的尴尬,然而这时候的李三娘也不由得一脸的娇羞,仔细打量起了这个龙虎大师。 她指着的方向,只有姜宝青一人穿青色的,这话显然说的是姜宝青。 一旦调用资金高于五百万以上,就必须要陈青点头,财务部那边才会放行,这也是杨远来陈青的原因。 但是钟泽太过死脑筋,上次李无悔的事情被他撞见,看不过去这才让他们惹到了李家。 “我不喜外人碰。”他淡淡道,已经解了只剩下里衣,好在方才承影也带了炉子过来,此时屋里已经暖洋洋,不复方才的寒冷。 第525章 右拐,土路! 老赵缓过神,小心翼翼地将车子向后倒退了一段,在相对安全但距离塌方点很近的地方缓缓停下。 车内鸦雀无声。 明凡只有半个月的时间就要出发,他来找于曼丽了,于曼丽也知道了消息,可是她没有像以前一样流泪,而是微笑抱住这个失落的男人。 她们怎么能去那儿当差呢?打进宫起两人就在东宫伺候庆妃,脏活累活不用干,在外头还有脸面,上哪寻这么好的差事去? 张爷也紧紧的跟着李维维爬了上去,吴浩天则是第三个,因为王天萧怕他一只手,爬到中途忽然掉下来,自己在下面好歹也能接着他一下子。 而芸媱公主一般喜爱红金色,今儿却穿了身浅粉色,裙角和袖角镶着一圈一圈的绒毛。 吴元跟着手下离开,沈铜坐在沙发上看着赌场的负责人,赌场的负责人被他看的一阵发毛。 “切,谁管你了,我高兴我的干你什么事?”苏珺摆出一副我不出息我自豪的表情。 就这样蓝羽再一次穿着厚厚的军装,全副武装一口气游完了5000米的水塘。当爬到岸上的时候,蓝羽直接倒在地上睡着了。后来才知道,是王梅怎么都叫不醒蓝羽,只好自己给她背了回来。 蓝羽依偎在伊凡的身边,仿佛融入在有爱神伊凡还有天和地之间的拥抱之中。她观赏着,和伊凡一起享受着如此神奇而美丽的天空,感觉着大地之博大。 “宁宁,我先走了,车不需要了。”叶振匆匆忙忙地把车里原先准备好了两个背包,本来是打算送江宁宁回家后借用此车的,看这个样子样,江宁宁的妈妈也应该不会借,就不浪费时间,直接说走就好。 郝歌暗道我怎么没想到,心中暗暗试探了一下地球郝歌的意向,见没什么反应。 不远处一直看热闹的暖勇一家,看着暖心一家带着族人忙忙碌碌的,都有些蠢蠢欲动起来。 黄成和的副将技能是主动的,效果依然是增加主将的武力,增加的数值是主将技能的一半。 以损失自己手臂为代价,同时保下自己和帕尔顿的人,而没有互相拉踩到底,这对于一个学生来说,是需要很大器量的。 以前从来没喝过这么好的东西,藤萧很相信暖心,她救了自己,更不能害了自己。 她耳朵上的那枚红宝石耳钉,便是阿尔法的本体,承载其核心科技的部分。 王少跃的后手打了许刚个猝不及防,而许刚带来的那些人也是如此,所以被全部歼灭了。 “怎么说呢,这种一句完整歌词的歌,我以前也看过,不过节奏、旋律这么好的,还是第一次听到!”孙慧姿表示肯定。 回想这两年,他的确没有怎么陪过她,而她为了见他一面,早上总是在他出门前就赶到白家,晚上一定要等到跟他视频完才睡觉。 闻人流落能够看出来他的心疼是因为她守的时间太长了,而无语则是因为他对她的这种做法是看不习惯的。至于疑惑,闻人流落没觉得那是什么特殊的情感,她每次睡觉起来的时候,都会出现像王少跃现在这种情况。 第526章 别摔水里! “这可怎么办?”宁凌淇的声音带着哭腔,失血的脸庞和通红的眼圈在这灰暗的环境中格外刺眼,“水这么大,车会不会被冲走?” 江昭阳没有立刻回答。 他解开安全带,对老赵说:“赵师傅,熄火,我下去看看。” 簪花宴并没有在首辅大人的宅邸进行,而是在皇宫西侧的一个亲王旧府邸,这里已经收归朝廷所有。 我的手心突然一痛,我的手缩了一下,低头看去,原来我的手不知何时已攥得紧紧的,指甲陷入掌心之中,在手掌上留下了几道红痕。 看着夜凰这么拿针去缝,韶颜是咬紧了牙,而蓝飒则被夜凰命令着头往别处扭,不许他看,于是他看到的全是韶颜咬牙,蹙眉,脸皮抽搐的样。 夜凰赶紧的追着他出了屋,跟着他走到廊口拐弯处了,才动手扯了下他的衣裳。墨纪驻足后,微微转了下头,不言不语里却也等于是问她做甚。 一个年轻人坐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带着悲伤的语气,流露出些许的悲伤。 右耳朵出只自已思量着因何皇上召见是召了整个家庭并非是她一个。 现在他已经到了道教的三天,他应该准备好对道和神的境界的影响,他很难创造出一条新的道路来冲入道与神的境界。他闭上眼睛,他的身体突然亮了起来,一个戒指闪烁着,慢慢地旋转着。 墨纪靠在车窗前并不答话,只手里把玩着腰带上挂的玉佩,好似没听见一般。 中国政府自然是知道这件事情,可是他们的并没有表名态度,而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们闹闹,他们也相信那些西方教廷也闹不出个什么事情来,因为自古以来就有两列列子摆在那里。 彩霞话说得很谨慎,“没有真凭实据,奴婢也不好冤枉人。只是兰心近来手上似乎颇为宽裕,不仅多添好些脂粉香油,那丫头还瞧见她包袱里藏了几件金银首饰,东西却都眼生,应该是哪个主子打赏的。 燃灯听完后笑道:“贫道灵鹫山燃灯道人”说完之后便化作一缕清风,消失在的山岗之上。 而他身后的元孛,则同时在手上凝了一道神力,猝然地打向了寻奕。 从江离进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将整个幕城与外界隔离,刚刚所发生的那场战斗只不过是在他设定的空间内进行。 南宫云离将信将疑的走上前去伸出食指与中指放在贵妃的手腕上轻轻的探着她的脉搏。 这一次,rng直接买进阿水卸磨杀驴,在引进韩国上单,彻彻底底将路人缘败了个干净。 “不知皇后亲临,平阳有失远迎。”平阳公主躬身相迎,一如往日笑容奕奕,看不出夏侯颇一事对她有任何影响。 “这里的每一个房屋里面空间都比较大,而且里面配置有厕所,不需要去公厕。 你们想想,当时大虫可宜被关在大狱里,而掌权的则是彭勇烈的弟弟,所以苗人带走大虫可宜的尸体是有风险的,既然有危险,那么苗人为什么会冒险带走大虫可宜呢?这就说明大虫可宜和苗人有不一般的关系。 王仪俯身道谢,婉转之姿似二月柔柳上的一抹春色,在刘彻心头拂过丝丝情意,那种感觉,身为君王的他已经许久不曾再有了。 第527章 一叶而知秋 就在江昭阳几乎要放弃、准备推车的时候—— “呜——!”轮胎在湿滑的泥泞和垫物的摩擦阻力中猛地抓住了最后的着力点! 车子发出一声嘶鸣般的咆哮,车头终于向上、向前猛蹿! 常治龙他们找到了写着自家位置的牌子——“东一五”,应该就是这边了。 这一下用了很大的力气,酒瓶破碎,划破男子的手,也打破了黑人的头。 但是仔细一看,不是章节,又是tm的废话,这个作者怎么话这么多呢? 可结果呢,他吸了很大力气也没有把水给吸出来,反而吸的自己的腮膀子有些疼。 她这人就是比较善良,看不得粉丝伤心,这一回就大方原谅你们了。 太初门坐落于一座神山之上,从远处观瞧便有万道霞光,光彩熠熠,或许是到了论道会这个节点,周身空间之中都张灯结彩,那些接引弟子相貌俊美衣着华丽,言语之间尽显礼数。 言念急了,竟是不顾一切跃上山石,便是豁出命去,也要将人救下。 他觉察到了对方神识的探测,他本欲再靠近一点下手,没料到竟然被提前发现了。 “我叫苏北,你在钢厂打伤的就是我。”苏北一笑,脸上的酒窝也跟着笑。 首先,不同的规制有不同的雕刻。皇家雕刻以龙凤为主,花草多见牡丹芍药等华贵的品种,其余也可以兼收并蓄,但意头一定要好,一定要吉利。 “炎华,有话好好说。”凤九顷咧嘴一笑,头顶一万只草泥马狂奔而过。 “我看你爷爷好像并不喜欢我。”安歌是个明眼人,除了感情外,在其余方面,她都格外敏感细腻。 在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诡秘的画面,一间海边别墅,一个两鬓斑白的老人,气势相当的威严。 林萌于是坐到沈情和乔燃之间,见乔燃有点不高兴,她在桌子底下暗暗的牵了他的手,琢磨着这家伙又是哪里不开心了。 在这个冰季,尤其是在他们这么艰难的状况下,他送的每一只猎物,可能都是他们的救命食物。 宋离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撩起落至肩处的长发,“哪个不长眼的开的车!”不远处,一辆红色跑车疾驰而过,身边的抱怨声不断。 就连韩颖儿,此刻跟在身后也是一脸的目瞪口呆,这么轻松就赢了八十万? 村口右转后,还有两三条分岔路,安歌不知道程笑笑说的是哪条。 就连观战席中的域皇域后、太子和一众皇子,也不可置信的微瞪双目。 不论青玥如何喂,南长卿就是不开口。就算捏着他的鼻子,也没有张嘴的迹象。 此时的青玥,身处一片混沌。缓缓张开黝黑的双眼,习惯性的警惕的看着周围的混沌。 傅凡把红酒杯放回茶几上,裹紧身上的毛毯,不负责任的丢下一个问题,就回了自己房间。 “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告诉我,究竟是谁。”别看郑大人平时总是一副怂怂的模样,可是训起话来却凶狠非常。 满头白发,藏着杀意的暗色墨眸,冷漠疏离的容貌,漆黑遮掩的装束,身上四溢的煞气。 在默特萨克的挤兑下,张述杰为了保持身体平衡,被迫向左边运球。但默特萨克不依不饶,甚至拉住了他的衣服,其动作之大,足以让裁判鸣哨了。 第528章 雨太大了! 那冰冷的秒针,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尖上。 “老赵师傅,再快点!”江昭阳又催促了一句。 老赵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脸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江镇长……不能再快了!” 因为前世的我父母早逝,没有享受过亲情的围绕,今生好不容易得到奢望已久的亲情,我怎么可能放手,其实在我心里真的把他们当作我的爹爹和哥哥,我爱他们,因此愿意为他们付出一切。 “兔崽子!受死吧。”听着龙天二人的言词讨价,硬是以魂血崖的定力,也难免暴起冲天火气,当即一声沉喝,血影闪烁虚空瞬移而来,那狂猛气势之下,底下血云粘稠血气翻涌,惊起滔天血浪。 “对了,聊着这些,差点忘记了件事。”抬眼转向苏庆,龙天淡笑一声。 “那家伙能打赢妖木桩树王么。”音波冲击过后,第五层的学员目光停留在依然矗立在擂台上的坚挺身影,心底呢喃中似乎开始对自己认为龙天会战败提起了一丝怀疑。 此刻的轩辕夜脸上身上都是雪,他回头看了看始作俑者——上官凤,她竟然朝他狡猾的一笑,然后丢下一句‘兵不厌诈’就跑了。 当龙天的拳头夹杂着满腔怒火和杀意倾泻道蛮二胸膛,脑袋上时,现场所有人心头都是狠狠抽搐一阵,有些不忍的将目光从其上移开。 虽然身体已经恢复了一点,但是王羽现在还是疲惫无比,甚至连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 昭阳公主看见欧阳铃木冲她笑,高傲的抬抬头,自信满满地以为他垂涎自己的美‘色’会支持自己,可是她的笑容还僵在脸上,却看见欧阳铃木不言不语得向上官凤走去。 季如烟直接将天煞蓝灵雕出来,让它们几个把那几个大汉都给扔下了这九连山头。 接下来当然是众人的询问了,钟山只又把那套说辞说了出来,什么老前辈,世外桃源,不过谎话说得多了,也就成真话了,所以就连吴老爷子对此也是深信不疑。 看到如此的迎接仪式,有人从包里掏出了相机,还有人举起手机对着这边拍摄。这种场景对很多人来说确实有拍下来的必要。 看着秋玄与火云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了,莱丽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莱丽赶忙走上前去,对秋玄问道:“玥儿她怎么了?”叶雪还有安洁娜也围了过来,看着似乎已经睡过去的荣玥,被秋玄给抱在怀里。 微微耸了耸肩,越前便是背着网球包离开了公示栏,向着比赛的网球场去了。 安心言就好像没事一般,几乎每天都找秦慕宸报到,连同中午吃饭,晚上吃饭,她都挤入安念楚和秦慕宸之间。 听着耳边唠叨的堀尾,和胜郎、胜雄那一脸原来如此的样子,越前不禁有些无奈的摇摇头然后起身拿着球拍准备离开这里,虽然不讨厌这种家伙,但是也不代表着越前喜欢,与其在这里听他们废话,还不如去练练网球。 可惜的是,一切都没有向安阳想象的发展,就在这个时候,安阳身后的人动了。 林峰刚回到自己的公寓没多久,一个电话就直接打到了座机上面。 第529章 接站牌 何狄一愣神,他不敢多问。 赶紧应了一声“是”,转身跑了出去。 他关门时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林维泉又坐回了沙发上,正对着窗外的雨幕,不知在想些什么。 厚重的橡木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 传令官的话戛然而止,他显然也发现场上气氛不对,为何都围着天字牢门。 而且在两人相处的这段时间里,刘金璐还可以通过其他的办法,在把公司的另一半夺回来,到时候在一脚把林士豪踢开也来得及。 孙玥玥想到了现在董冬冬焦头烂额的画面,那本就丑的脸,现在一定更丑。 陈建标带着刘仁虎过来了,此时的周鱼正在局里的招待处坐着呢,毕竟不是犯罪也不是嫌疑人。 在学校和导师以及老师们一起吃了顿饭,探讨了一下今年的毕业生素质如何,刘硕能接手多少。 当然,也不是别人举报就会被惩处,而是一一核实之后,才进行了捉拿、处置。这项工作就交给了林冲的马军第一营,管虎的步军第四营跟在马军第一营的后面协助,并将这些人家抄家。 比如14年的时候,保罗·乔治就在迈阿密逛夜店的时候中招了,一个名叫丹妮拉的特殊工作者宣布怀了他的孩子。 只是都灵子也不清楚幽冥教的来历,后世的幽冥教更不清楚,又为了给自家教门脸上贴金,以讹传讹下,竟说季寥是十方幽冥之主,化身此间,助都灵子立下幽冥大教,渡化世人。 “你的投篮很好,传球也很好,但你在投篮和传球的选择方面做得可真糟糕!多投,多得分,你不得分就没有牵制力,也无法为其它人减轻压力,懂吗?”德安东尼不断提醒李卫。 “今晚大家都累了,都回去休息吧。”风瑾作为一家之主,适时地出来发话。 “两百年而已!你就暂且忍忍!我飞升仙界有些时候不方便带着你一起行动!两百年的时间对于我来说也是能够在仙界创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的!到时候你飞升上界我就直接把你接到咱们仙界的家中!”李成风安慰着说道。 王一道长轻蔑的笑了笑,但没有说话,我们一行离开了这废弃大楼,找到了一处茶楼来喝茶。在茶楼里我问王一道长,他所说的那些人养鬼王是什么目的,他们有本事让鬼王都听他们的话吗? 三九岗岗总是开心的,不管发生什么事,他总是嬉皮笑脸,但是却让我们所有人跟着放松了下来。而真的到了重要的时候,不管是抢肉身,还是击退日本丧尸兵,或者是救出艾晓姐姐和宝爷弟弟,三九岗岗从来没让人失望过。 我笑了笑,说我现在和做些和鬼神打交道的事,帮那些有钱人,一年到头也能赚个万把块,三姑苦了那么久,所以我打算给她开个店。 这也就是虞沨嘱托肖蔓,打听旖景能否在大君府畅行无阻的原因。 当然,圣上明智,必知并州一事功劳是在公主,之所以恩及五娘,一是体恤公主的苦心,再来这一恩册,也便全了五娘“命格贵重”,与三皇子可不是绝配? 即使是一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凤非离,此刻也无法不震惊。 第530章 学姐! 她的眉头极其细微地蹙了一下,眼中充满明显的不确定。 她实在难以将这个满身泥泞、衣服上还挂着苔藓和枯叶,看起来更像是从某个荒野中,不,像是从沼泽中逃生归来的人,与“政府官员”这四个字划上等号。 而在对面大厦的天台,张烈安妮与布拉特三人也背对高悬明月,无际灯海,并排而立。双方四人目光灼灼的打量对方,再成对持之势。 周健伸出右手,血sè的光芒从掌心迸射出来,整个舱室都被映成了红sè,犹如在周健的手心里握着一轮红日一般。 今天的柳真很美,美的是那么的动人心魄,却又淡然的仿若远离喧嚣尘世的仙子。 其实她们早就劝过父母别再拼命挣钱了,那十多万的存款够huā五六年了,之后她们姐妹也毕业挣钱了,可是父母却不听,又说这钱要留着两姐妹结婚,其实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钱少。 “我说李雅,你这暴躁性子就不能改改么,都进凡那么多年了。”瑞兹很头疼,这一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当下他也是微微抬手,四周的空间似乎被一股玄奥的力量所给撕裂。 “大伟人杀了人?这可真的要往开开眼界了。”这事刹时是勾起了雷尔斯的好奇心,但转头一想天下之大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有矮人的话自然也是有伟人了。 不是大地,也不是天空,更加不是汪洋大海。而是空间,这龟裂大地的千里之外,竟是无边无际的混沌虚空。 她穿了一身单薄的青布衣,看上去清清爽爽的,虽然是简单的衣着,但是配上她凹凸有致的身材以及细腻的如同精美的象牙瓷器的肌肤,看上去别有一番未经雕饰的天然之美。 黑袍修士,只要是赤血盟之人,都能认出来。原本的太上长老之一,如今赤血盟的新任盟主,螟蛉老祖。白袍修士,原邪月府的太上长老之一,如今亦是邪月府的新任府主,冰螭老祖。 这头浑身上下银光粼粼的银尸似有些智慧,在唤醒了剩下的僵尸之后,眼中的一丝惊慌便去了,狂吼一声,两颗尖锐獠牙骤然突出来,浑身尸气如泉涌一样,疯狂暴起,竟朝着离它最近的那位禁魔殿的老者扑去了。 然而,即使余下的魔力已经无法再支撑施法,异鬼还有另一项寒神的馈赠:一具在力量、速度、耐力乃至精神……各项素质上都是人类几倍乃至十几倍,近乎免疫魔法的强悍躯体。 而这个时候,我也听到了身后有人深吸着气的声音,朝着人墙里面一看,自己也是吓了一跳。 为首之人身上穿着盔甲,应该就是守城的士兵了,原来刚刚秦羽坠落时照成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就连几百米开外的郦云城都感受的一清二楚。 说实话,用棺杶是个投机取巧的办法,可是既然我有棺杶,苏青青也有带着我们一起脱困的经历,那么这个时候我为什么不可以用呢? 年轻人也无话可说,只是狠狠地瞪了反驳他的人,但却没有敢动手打架,因为这可是福东来刚开的场子,谁要是敢打架,那就是砸福东来的场子,如此他的下场也可想而知了。 随意的在商城里面找了一些,辐射罐头,变异鸡肉之类的东西来充饥,当然商城里面肯定还有其他好吃的东西了,可是却太贵了,无奈秦羽只好吃便宜的了。 第531章 图纸我带着呢! 老赵开了车门,手脚麻利地接过大家手中的行李,虽然行李不多,但他依然小心翼翼地将它们安置在车厢内合适的位置。 众人依次上车。 中巴车发动引擎,缓缓驶出高铁站。 当车辆汇入主干道车流,老赵便毫不迟疑地将油门踩深。 庞万春和韩世忠也留意到穆弘频频看向自己等人的包袱,知晓他也有武艺在。只是双方交错而过,乐得无事。 枪声一起,就没停下来,密集的弹丸朝着前方倾泄过去,将冲过来的黑衣士卒成片射杀。 “哟,你以为我夸你呢?”西林十尊怒骂一句,没有继续跟易天云啰嗦,武器都不用,反手就往易天云这边拍击下来,力量凝聚在手掌上,准备给予易天云致命一击。 李阳没有直接出手,李秋水眼睛一瞪,便是同样的一股威势散发而出,在半空中形成一道蝴蝶状的巨大仙元手,朝卫炎拍了过去。 春耕过后,李子霄也闲了下来,便再一次离开白蛇寨,朝着白虎寨行去。 副总蔡明则是“游戏通”,不管市面上的啥流行游戏,他总是如数家珍,业务娴熟,几乎通晓一切。 敌人的身上,也是穿着各种古代盔甲,但是全都没有戴着头盔。另外的一副屏幕,展示了一些敌人的近景镜头。 那为首的人一听这话,顿时掀翻了身旁的桌子,上面的碗筷应声落地,碎了一地。 胡牧亭点了点头,然后就坐回自己的位置,方怀然则将玉简贴在自己额头,细细的查看起来。 “想跑没有那么容易!”变异之后的博士一下子跳到了凌月面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林晓欢被气得鼓鼓的,可在表面上,却依旧保持着端庄的姿态,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哪怕他还只是个三岁的孩子,这继承人的身份,是不会变的。他的存在,虽然只是个象征,却注定要面对很多他这个年纪不愿面对的问题。 在楼下互相告了别,千期月往楼上走去。刚走两步,千期月猛然回头,身后却只有米色灯光和笑得憨态可掬的门卫大叔。他还冲她眨眨眼询问是否发生了什么事,千期月只是摇头,笑了笑,回头继续往楼上走。 要知道,这可是妈妈最心爱的东西,是外公生前留给她的。一想到从今天开始,它便是金主的了,林晓欢就一千一万个不愿意。 “尔敢!”烈焰未然发狠了,要是让人在眼皮子底下将自家人杀了,自己还有何脸面立足大陆? 玫瑰花的味道清新扑鼻,林晓欢边摆弄着花枝,边向魏夜风和妈妈那边瞟去。 龙唯闻言,还没来得及出言反击,眼神就蓦然一凝,他看到齐鸣消失了。 你想呀!这事最早是从你丢钱开始,然后不间断,到今天我自行车被偷了,我就寻思这贼脑子是不是有问题。我一个培训中心的几十辆车,我这辆半新不旧,骑多少年了,这贼是色盲哩?还是有偷破车的习惯? 赵俊凯可是清楚的,何志权那可是堂堂的齐鲁省省委常委,然而,当赵俊凯看到李天逸他们竟然引领着何志权来到了3号座。 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在等待,等待着高君或者是食堂那个姬祥,或者是其他什么人突然对他动手,任何的情况他都考虑到了,但一切却风平浪静,没有任何针对自己的人和事儿。 第532章 沉重的话题 “只是,夫人刚去见左夫人,还没出宫呢,他就把夫人给抓走了,这么急,难不成夫人掌握了他什么证据”好逑摸着下巴思考。 「我靠!」萧雨心中暗骂一声,可他却连动动手指的力量都没有,只能任凭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感涌入自己的心脏,并顺着大动脉慢慢朝其他位置游走。 或许有人还活在人人平等的梦里,但是真实却往往会粉碎幻想的梦。 刘宸还能说什么,看在太后的面子上,没动他,可却也把他圈禁了起来。 “程逸海,毒发的滋味很不错吧?”何韵嘉冷冷的笑着,第一次这么高高在上的看着这个曾经在她面前不可一世的男人。 “臭虫子,这是什么鬼地方,你竟然把我带到了这种地方。”相映红气急败坏,她从来没出过远门,她并不清楚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的。 俗话说,真金不怕火炼,没过多久,她的技术就得到了医院和患者的认可,崭露了头角,名气大振,比之沈教授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等等,外面那是仙光吗?”一个胖子一瞥眼,立刻激动的叫喊起来。 “征战在外已经很劳苦了,回来就不能安息会吗?”张飞力辩道。 “不错,大概在我离开一个时辰后,有一样精神力无法发现的东西跟在我后面,只是被我赶走了!”萧然坦白道。 不过好在没人知道这就是萧然拍卖的,所以萧然倒也不是太过担心。 “你以为我不敢吗?你的实力在年轻一辈中或许还算不错。但对我来说,还不够。”吴东强身子一阵,顿时一股强大的气势爆发出来,将整个石室完全笼罩其中,透着一股庞大威慑感。 m16的连射持续不停,但因为场面的混乱,攻击目标也变得不那么统一了。 “我是。你想干什么?”左护法瞪向秦子皓,拳头握了起来,身子紧绷,气势准备随时爆发,就要对秦子皓动手。 心姐问我们知道你要去尼亚国不,你不解释一下么?”唐傲雪话语平淡,似乎并没有恼意。 “汪大嫂自然有办法还你们,再说了,时间未到,你们来这里是什么意思?!”萧然的声音缓缓的传了出来,接着,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的萧然缓缓的走了出来。 苏也欣慰地招手,看着那充当背景的庞大战舰和招展的旌旗,一种满足的荣誉感油然而生。 说话间,白云天看见一辆越野车从河口方向开过来,在坡下停下。 何良信也是帝都人,老家就在后海那一带,指不定还跟陆羽是邻居,口头禅都是北方爷们儿惯用的“妈拉个巴子”。 这就是为什么他要每隔一段时间血祭一下鬼蛊的主要原因,时间久了真有可能会脱离控制。所以哪怕是鬼蛊暂时租借给了梁定坤,他也不敢时间太久,而且必须自己还能随时连续的主要原因。 凛捂脸,摇头唉气。云筠却看得很有意思,抿嘴只是笑。不过,等到跟着凛进门后,她立即又一怔,下意识地缩了缩。 此地距离吼山已经十分遥远,但怎么说也是吼山的外围,居然有人跑到这里来窥视,余宇有些不敢往下想了。他转了一大圈,看了很多地方,倒是没再碰上外人。 “这杆战枪可是这六件中我最为满意的一件,它是由尸王的黑血锻造而成,首先采用了液体凝固技术,而且每日只能打造一厘米,六个月下来,一共一百八十多天,所以它长约一米八。”苏博士说道。 凛打开宿舍门,阳台灯就关了。由于想的入神,他没留意到宿舍里还有人。于是,与从阳台进来的刘峒撞了个正面。 让他引以为傲的自尊支离破碎,这份儿憋屈,甚至超过了陆羽带给他的羞辱。 秦奋觉得有必要跟这个无知的丫头好好普及一下这方面的知识了,当下走到她身边过去一屁股坐下来。 “好了,不说这些了。我们现在要时刻提防对方的空军和不知从什么位置突然冒出的火炮袭击。对了,你马上通知炮兵部队在第一轮炮击结束后立刻转移阵地。我怕对方突然给我们来一下子。”度拉博再次说道。 曾经有一次,也就是在半个多月前,他们远远的看见有一头元婴中期的血翼狮鹫闯入了六尾金焰狐的领地,被对方施展出了金焰妖火所焚烧一空。 陈默突然身形一晃,犹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他的身后,手中的刀锋调转个方向,用刀背朝严如信的后背拍去。 喀尔泰顺从的来到巨鲸身前,然后便被巨鲸手里拿着的老旧石板吸引了目光。 每天完成以上训练任务的同时,还必须参加正常的课程,不允许翘课。 裘千仞一掌推出,这货在射雕时就可以称得上是五绝之下第一人。这么多年吃斋念佛,但是那一身本事从未扔下。 被庞白提溜在手里的‘像素眼’,左右震动着晃了几下,打了个招呼。 他现在脑中一片空明,知道这种状态不可多得,便想着趁热打铁,继续培养心中的剑意。 二人满脸疑惑,不知道吴鹏飞到这儿干嘛,他们与吴鹏飞可没什么交集,对他更没有任何好感。他深夜来此,难道是屈长生又要耍什么阴谋诡计么? 紧接着,彷佛像是遇到了酸溶液的ph试纸,一抹澹粉迅速从脖子蔓延上整张俏脸。 第533章 通了!通了! “虽然时间加速剂我们没法用,但其他道具可没有限制,立刻对尼亚投放能量增幅器。”神一想道。 这与种族之战不一样,种族之战是整个青龙星区与朱雀星区的战斗,除了青龙圣门修士,还有大量的其他势力修士加入,青龙圣门的修士所占的比例其实很低。 就在九人还考虑是硬挡还是暂时撤离时,从远方大夏皇宫方向突然飞来数十道人影,领先是曹氏八名太上皇,紧随其后的则是包括当今皇上在内大夏皇族,修为都在筑基以上,并且浑身宝光流转,每人都操纵着不止一件宝器。 “你是乖乖的跟我回去,还是让我亲自拿你?”王兰的语气没什么变化,但李铭听出来其中是不容违抗的气势。 司命怔怔的看着远去的暗网长河,第二次落泪,第一次是她得知自己的身世真相,心中万念俱灰,充满了灭世的阴暗,惟独钟岳承认她,以族长的身份许诺,承认她是伏羲。 “如何?老夫为你定制的圣子试炼是不是很不错?”黑屏天地间,不知从什么方向传来了炒栗老者笑声。 不过他偷袭钟岳,遭此屈辱也是罪有应得,今后这个弱得连受伤的资格都没有的名头,恐怕是要带着一辈子了。 只见这些魂牌也是暗淡无光,魂牌上的魂兽之眼露出讥讽之色,一只只魂兽之眼看着他,竟然都是同样的讥讽眼神。 这些圣门难道就不怕在宗门、妖区之战中,慢慢地强大、崛起一个可以代替各大圣门的超级大势力? 当然,人族与妖族不可以用数量来比较,人族有防具,有鬼器,有配合,有强大的招式技能,这些都是妖族不可比拟的。 伊宁抬手揉了一下眉心,最近事情太多,他的确很久没有去看安吉拉了。 顾宁最讨厌的就是,家属给当事人来做决定的,除非是当事人无法做决定的情况下,家属才可以做决定了。 微微摇了摇头,菲奥娜伸手推向了院长室的房门。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的简单,心头的危机感也逐渐增加,不祥的预兆终于战胜了礼数,在没有许可的情况下,菲奥娜推开了院长室房门。 “那是。”我祖宗,能不亮眼嘛,别人要是夜空中的萤火虫,他就是恒星,亮到让人不能直视的那种。 一时间,大家纷纷看向周围,不敢相信的寻找着那个可能存在的人。 “你在世上还有什么亲人吗?或者还有未完成的夙愿吗?”苏陌凉循循善诱的引导。 不过那双冷厉的双眸透着墨镜落在何怡熹身上,让她感受到浑身凉意,压迫不已的。 那种失去生命,重要的人的感受,他们都尝过,这一辈子永远都不想在经历第二次。 按道理,艺人的粉丝如果不招新,只能慢慢减少。但令人欢喜的是,叶静嘉的死忠粉数量却始终保持在平稳的水平,并没有匀速递减。 白彩姑嘴里没说,但他心里知道,但凡中了痴人盅之人,都会感到头晕。 “到!”满族人的二排长庄冬荣对于这次行动于满人聚集较多的东北来说是再适合不过的人选。 兵贵精,不贵多,李卫很了解这一点,而且队伍中特别增加了擅长野外生存和防御的战士。 敌人扮着老百姓来接近的,晚上带着手榴弹暗摸的,千百计想接近车队,各种招数都不带重复的,敌人也不指望着能够全歼李卫他们这支押运队,只求不时制造麻烦,好让抽出足够的兵力来个了断。 白彩姑却没有去多想这些,他把芝苗叫了过来,拉着她的手,和芝花、芝芽一起进了鬼魂卡。 再有邯郸一战,赵国差点儿灭了,若不是信陵君横插一手的话。尽管如此,赵国的虚弱比起长平大战后更加厉害,可以说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只需要秦军一到,邯郸可以不战而下,这是送功劳给秦异人。 “景琰陛下也该醒了。我们走吧。”静妃缓缓起身略向梅长苏点点头便当先走出室外。靖王无奈之下也只能拿起药箱随后跟上。 “那是老子的事,你个老混蛋,敢戏耍爷爷,老子要骂个过瘾。”张怕继续大喊大叫。 说完拖着映舒便走;映舒没有想到点娇听到之后还是不生气,她嘟嘟囔囔的跟在点娇身后一步一步往回蹭。 “一杯以换一辆车?这么名贵?”白彩姑愣了一下,心想这池子里也不知道有多少杯水,一杯水能换一辆车,那该是多少辆车? 王云的发言很简短,他也没有准备什么长篇大论,更不是个没完的政客。 听到这个消息卓云精神为之一振,自从创建了全能海务公司,他到现在还是一件生意没有做,如果这个生意成功的话,也算是他这个全能海务公司的开门红。 眼前这少年,到底是用的什么方法折磨他,竟然能够让他如此痛苦,凄厉惨呼? 考官:恩,你考试通过了,我们城管需要的就是你这样的人才考官面带微笑的说到,显然很满意对方的理论知识,你被录用了,即日起执法上岗,不过我还想再问一句,要是出事了惹到惹不起的人怎么办??? 不过,此时吴凡却是没有时间去解这些,况且他就算解释了,也没人会信——围观鬼修们更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到的,哪怕他们看到的未必是真的。 等待的过程中,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内心开始更多的担心起卓云的安危。 第534章 待遇对比 他们行事刻板,遇到问题总是爱钻牛角尖,动辄便以学者的姿态颐指气使,自以为高人一等。 鱼萱和陆易山几乎是同时吃了一惊,世界上竟然还有这么强大的幻术。 如此壮阔美景实属罕见,虽然不比那万千五色鱼同跃龙门,但也足够的震撼人心,看到这一幕,不少人已经忘情的将身子探出了前面,似乎要跟随那五色鱼而去。 灵儿当然不知道上官天雪所想的这些,她这一刻很愤怒,为什么这些仗着自己修为高的人可以为所欲为的掌握其他人的生死? 君汐陌看着坐在了他右前方的虞婧瑶,只见她脸上的笑容有些疏离,他见了,心里莫名的感觉有点儿酸。 就在他离着石仟羽不足五六步的时候,石仟羽左手下意识的掩住了口鼻,右手猛的往前递出一剑,剑尖如一条灵蛇般点向来人咽喉,那人依然只是用眼角笑了笑没做任何的躲闪,任凭锋利无匹的剑尖突袭而来。 虞婧瑶俏皮一笑,歪着脑袋看向林铖。冲他调皮的眨了眨眼,说道。 苏素宜冷眼,一把将桌上茶盏打破在地,树林中立即飞身出五名紫衣剑客,景洪见状转身向即墨清和示意,即墨清和点了点头。 一时间南海镇人流涌动,各个势力都在此聚集,暗流汹涌,风云际会。 金善来昏沉地连眼睛都抬不开,可是却发现有人又在慢慢夺走他的呼吸。 电话里老太太不大放心,反复问她针打了没有?医生说有没有事?问了好一会儿,秦梅杏一遍遍向她说明,这电话才算打完。 “宁哥的性格,你对他好,他会百倍还你,而你一旦伤了他,他可以不计较,但是你也休想的再得到宁哥的原谅,我想刘宇你也应该最清楚不过了。”齐恒知道刘佳宁心结已经解开,也是由衷的替刘佳宁高兴。 张奏凯退休不成,倒成了朱平槿驾驭张营残部的人质,还得再搭上一份谢恩折子。 “王学海今天去拜访杨家少爷去了,早上去的,现在还没出来。”高平的语气有些不善,毕竟王学海背着他们去找杨家不是什么好消息。 但爆发全身力量的一拳,已经消耗了乌利尔的全部力气,手臂被断,攻击失败,身体已经没了力气。 “不要急,人人有份。”李泽华随后又将另一顶绿帽戴在他的头上,顺便为他整理好,露出笑容。 土地看了身旁的山神,毕竟纪阳找的是山神帮忙,土地最多算是个帮手。 这时候门外突然传来大片的喧哗,众人扭头看去,满脸阴沉的宋航大踏步走进来,随手拿起一个水瓶仰头喝干。 “爱莉。”李察有些迟疑的叫了艾萌萌一声,举起手朝艾萌萌挥了挥。 他本以为那次的见面就是两人的最后一面了,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再次相见。 丁向中心有点虚,毕竟用脚后跟也能想到,王勇强去找冯一鸣的麻烦十有八9还是上次跟丁军的事有关,丁军能顺利的参加高考,丁家无论从哪算都欠了冯家的人情,结果人家儿子还因为丁军被找麻烦。 第535章 不得另眼相待! 里面传来王传宗那熟悉的温和回应:“请进。” 江昭阳推开了那扇略显单薄的门。 瞬间,他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房间里的景象如同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毫无预兆地兜头浇下。 那狭小的空间,那简陋的单人床,那斑驳的书桌。 尤其是那空荡荡的桌面…… 与刚才宁堃套间里的一切,形成了过于刺眼、过于冰冷的对比。 这待遇……哪里是差别,简直是天堑般的泾渭分明! 这就是林维泉的安排? 一股强烈的、混合着荒谬与愤怒的灼热感猛地冲上头顶。 江昭阳的太阳穴立刻突突地剧烈跳动起来,鼓点般敲打着他的神经。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却像被一块棱角尖锐的冰碴子死死卡住,又冷又痛,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太清楚这种赤裸裸的区别对待意味着什么,它会在人心深处凿开怎样一道难以弥合的裂痕。 王教授房间竟然连水果拼盘也没有? 当年自己初入职场与领导一起出差时,不也是因为类似的区别待遇,郁闷了一整天? “您先休息。”他转身时,皮鞋跟在地板上碾出刺耳的声响。 门板合拢的轻响,仿佛切断了最后一丝忍耐的弦。 走廊厚厚的地毯此刻也失去了吸音的神效。 江昭阳的脚步声变得沉重、急促,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戾气,“咚咚咚”地砸在寂静的过道上,像无形的鼓槌敲打着宾馆的奢华表象。 这突如其来的噪音惊动了墙角阴影里一对依偎着喁喁私语的年轻男女。 他们像受惊的鸟儿般迅速分开,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和茫然,匆匆消失在另一条走廊的拐角。 江昭阳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目标明确地冲向大堂前台。 那富丽堂皇的大理石台面在明亮的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他几步跨到台前,右手猛地抬起,指关节重重地、带着宣泄般的力量敲击在坚硬光滑的台面上。 “笃!笃!笃!” 清脆的敲击声如同骤雨打在大理石台面上,瞬间盖过了背景里轻柔的音乐。 几个正低头整理票据或轻声交谈的服务员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同时抬头。 为首的领班看清来人,脸上职业化的微笑立刻僵住,随即被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取代。 他当然认识江昭阳,这位镇上的核心人物,年轻却位高权重。 “给303王教授、304郑主任的房间,”江昭阳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低沉,却字字清晰,裹挟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压力,每一个音节都像带着寒气砸落,“同样上水果拼盘!” “立刻!马上!不得另眼相待!”他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缓缓扫过前台几张年轻的脸庞。 那里面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愠怒,沉甸甸地压下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领班只觉得后背瞬间渗出一层薄汗,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连忙应道:“是!江镇长!马上安排!” “小刘,快,通知后厨准备水果拼盘,标准…标准按…”他顿了一下,目光飞快地扫过江昭阳毫无表情的脸,硬着头皮补充,“按…按贵宾标准!” “303和304!立刻送上去!” 被点到名的年轻服务员小刘反应倒也迅速,抓起内部电话低声而急促地传达指令。 另一个年纪稍小点的服务员,似乎还没完全从惊吓中回神。 她一边手忙脚乱地在电脑上查找房号信息。 一边忍不住压低了嗓子,对着旁边的同事小声嘟囔了一句。 那声音细若蚊蚋,却因为此刻前台的死寂而异常清晰地钻进了江昭阳的耳朵里:“早说啊…这是何主任吩咐的,要不同对待…” 这句话像一根细小的毒刺,精准地扎进了江昭阳紧绷的神经。 又是何狄?这个家伙! 他没再说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寒意弥漫的眼睛,再次冷冷地扫视了一遍前台。 那目光里的分量,让所有接触到它的人都下意识地垂下了眼帘,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确认指令已经下达。 他这才猛地一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前台。 皮鞋踩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嗒、嗒、嗒”的脆响,每一下都敲在人心上。 回荡在空旷奢华的大堂里,留下一个冰冷而压抑的背影。 服务员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当他刚踏出电梯,回到三楼的走廊时,就看到两个穿着整洁制服的服务员,各自推着一辆小巧的不锈钢餐车,正分别停在303和304的房门口。 餐车上,白瓷盘盛着的水果拼盘在走廊顶灯的照射下,反射着标准化的光泽。 苹果红得鲜艳欲滴,香蕉黄得饱满诱人,几瓣橙子错落有致地摆放其间。 饱满欲滴的车厘子宛如一颗颗精心雕琢的红玛瑙,晶莹剔透。 洁白如玉的山竹瓣,更是整齐排列,如同冬日初雪覆盖下的松枝,纯洁无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清新与凉爽。 每一片都切割得恰到好处,展现出一种近乎苛刻的完美。 这景象本该代表一种迟到的弥补,却在江昭阳眼中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讽刺与荒诞。 江昭阳来到了宾馆为自己预留的房门前,拿出房卡。 金属卡片冰冷的边缘硌着他的指腹。 他忽然觉得无比厌倦。 厌倦这无处不在的等级,厌倦这精密的算计。 厌倦这浮华背后的空洞,更厌倦那个在规则中努力寻找平衡点。 最终发现自己也不过是其中一环的自己。 门锁发出“嘀”的一声轻响。 他推开门,里面是符合他身份的舒适布置,该有的都有。 甚至桌上也有一盘和宁堃房里相比稍为逊色的水果拼盘。 他把自己重重地摔进沙发里,身体深深陷进去,仿佛要借此逃避什么。 江昭阳闭上眼,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那盘水果带来的不是和解,而是一个更深的、更冰冷的鸿沟。 它清晰地标识出不同人的位置。 也无情地嘲弄了他试图弥合的努力。 第536章 该吃中饭了 这新世纪宾馆的温暖表象下,流动的是一种名为“规则”的、彻骨的寒流。 而他,自以为能抵挡这寒流的人,此刻才真正感受到,自己早已被浸透。 江昭阳睡了过去。 “笃、笃、笃”三声清脆的敲门声,如同三柄淬了冰的利刃,猝不及防地刺穿了厚重的困意屏障。 将他从浑噩中狠狠拽了出来。 他费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野里,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缝隙。 宁凌淇的身影嵌在门口走廊昏黄的光线里,像一幅精心构图的剪影。 她脸上挂着得体笑意,弧度完美,无懈可击。 她轻盈地走了进来,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冽香水味,瞬间搅动了房间里凝滞的空气。 “江镇长,”她的声音刻意放得轻柔,如同羽毛拂过耳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亲昵,“该吃中饭了。” “时间可不早了。” 她微微歪了下头,一缕精心打理过的发丝滑落颊边,眼波流转间。 那恰到好处的笑意深处,似乎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近乎促狭的光。 江昭阳猛地坐起身,宿醉般的头痛让他眼前一阵发黑。 他用力揉着突突直跳、胀痛欲裂的太阳穴,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浓重的、未曾散尽的倦怠:“午饭?” “怎么……没有通知客人吗?” 他下意识地看向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一片漆黑,不知何时早已电量耗尽。 宁凌淇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许,那笑容甜得如同裹了蜜糖。 “客人呀,”她尾音微微上扬,“早就去了。” “林书记、邱书记他们……都到了呢。” 她顿了顿,目光在江昭阳略显凌乱的头发和带着睡痕的脸上轻轻扫过,才慢悠悠地吐出后半句,字字清晰:“就差你了,领导。” 这四个字像四根细小的芒刺,轻轻扎在江昭阳此刻格外敏感的神经上。 一股燥热的窘迫感瞬间从脖颈蔓延至耳根,烧得他脸颊微微发烫。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声音低哑:“太累了……” 他指的是这沉沉的一觉,也像是在说此刻面对宁凌淇那洞悉一切目光的处境。 他知道自己睡过了头,在这等级森严、处处是眼睛的地方,这本就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失误。 “我们走吧。” 宁凌淇嘴角噙着那抹无懈可击的笑意,“走!你看你的模样,恐怕还没有洗澡吧?” “来不及了。” 她变戏法地拿出一套衬衫和裤子,“瞧!我已为你准备好了,洗个脸吧,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江昭阳投过感激的一瞥,宁凌淇得意一笑。 他洗了一个脸,换上了新的衣服。 两人来到宾馆餐厅。 餐厅入口处,三道厚重的、镶嵌着磨砂玻璃的包厢门如同沉默的堡垒,赫然在目。 它们彼此隔开一段距离,各自占据着回廊的不同方位——“望江阁”“揽月轩”“听涛苑”——名字雅致,却壁垒分明。 每一扇紧闭的门背后,都自成一方天地,隔绝着目光与声音,也无声地划分着地位、亲疏和权力的清晰边界。 这三座堡垒,上演不同的剧目。 宁凌淇脚步不停,径直走向居中那扇最为高大、门把手也擦得最为锃亮的“揽月轩”。 她的手刚搭上冰凉的黄铜门把手,厚重的包厢门便从里面被无声地拉开。 一股混合着浓郁食物香气、顶级雪茄烟丝味以及凉爽风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了站在门口的江昭阳。 江昭阳、宁凌淇自然与林维泉及客人是一个包厢的。 整个空间的焦点,毋庸置疑地集中在圆桌正中的主位。 宁堃端坐其上,背脊挺直,如同山岳般沉稳。 她并未刻意看向门口,只是微微垂着眼睑,用一方素净的白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仿佛在完成某种庄重的仪式。 她周身散发着一种掌控全局、不动如山的气场,强大的存在感让整个包厢的空气都仿佛向她塌陷、凝聚。 水晶吊灯璀璨的光芒落在她身上,反射出冷硬的光泽。 然而,江昭阳的目光只在宁堃身上停留了不足半秒,便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猛地凝固在宁堃左手边的那个座位上——那个紧邻权力核心、象征着毋庸置疑的“二把手”位置。 这个位子本应该是邱洪的。 那空位,像一枚烧红的烙印,狠狠地烫在了江昭阳的视网膜上。 他瞬间明白了宁凌淇那句“就差你了”背后更深层的含义。 一股冰冷的激流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冲散了残存的困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坠冰窟的清醒和巨大的荒谬感。 按照官场规则心照不宣的规则,那个位置是邱洪的专属领地! 那是邱洪作为镇上实质性的二号人物所拥有的、不容置疑的特权! 这个排座,本身就是规则的一部分,是权力图谱最直观的呈现。 然而,现在这位子,显然是为自己留着的。 餐桌以宁堃为中心,她的左边是林维泉。 “江镇长,坐!” 林维泉起身将宁堃右边华丽的高背椅被稍稍拉开。 桌面上摆放着尚未拆开的、印着宾馆烫金徽标的湿毛巾和一套崭新的骨瓷餐具。 他的语气轻松自然,仿佛只是安排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座位,仿佛这根本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 然而,那随意挥洒的手势背后,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翻云覆雨般的掌控力——规则在他手中,不过是信手拈来、可以随意揉捏改变的橡皮泥。 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这不仅仅是一个座位的问题。 这是林维泉随手布下的一盘棋。 而自己,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推到了棋盘的中心,成为了一枚突兀的、搅乱全局的棋子。 面对这么多客人,造次不得! 江昭阳不得不坐了下来。 坐在他下方的邱洪那张素来沉稳、此刻却因极力压制某种情绪而显得有些僵硬的脸庞,映入了江昭阳的眼帘。 他端起茶杯,猛地喝了一大口,动作带着一种掩饰性的急促,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实则上早已把江昭阳当做自己的领导了,那是潜意识里的。 问题这是公开场合,林维泉不将自己当一回事。 第537章 这笑容意味着什么? 这有些羞辱的意味。 邱洪当然有些愠怒。 江昭阳有些尴尬,心里不是滋味,却又不好做声。 “抱歉,宁处长,王教授,吴工,郑主任,各位,”江昭阳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和疲惫,“有些迟到了。” “没事,刚好!”宁堃倒不见怪,嫣然一笑。 满桌珍馐盛宴精心摆放——龙虾蒸腾着灼热白气,干红泛着粘稠的宝石光泽,水晶转盘上层层叠叠盛开着花雕芙蓉醉虾和文火煨足的鲍鱼海参浓羹。 清蒸石斑鱼卧在碧绿的葱丝上,油亮的红烧肉泛着琥珀色的光,翠玉般的时蔬点缀其间……食物的香气浓郁得化不开。 暖黄的灯光流淌过油亮的酱汁,映出诱人至极的诱惑。 林维泉那张笑容可掬的脸转向了宁堃,声线带着毫无破绽的热情,如同最娴熟的调音师演奏着毫无差错的音符:“宁处长能到我们这小地方包厢用餐,真是蓬荜生辉啊!” “仓促间备下些粗陋饭菜,您一路奔波辛苦,快先喝碗这野菌炖老鸭汤,最是暖胃驱寒的。” “林书记太客气了。”宁堃轻轻提起调羹,姿态无可挑剔,勺子触碰碗沿发出轻微而清脆的声响,“有酒水就好,工作午餐以简便为宜。” “下不为例!”林维泉虚应道。 宁堃只象征性地舀了一勺汤,并未入口。 那份刻意的冷淡像一层薄冰,瞬间给林维泉滚烫的热情降了温。 江昭阳勉强拿起筷子,指尖还带着刚在房间冷水冲洗过后的微凉,竟有些颤抖。 他探手去夹离自己最近的一道清蒸鲈鱼。 鱼眼已翻白,淋着油亮的蒸鱼豉油,散发诱人香气。 可就在他的筷子快要触碰到那块最嫩的鱼肉时,林维泉那双看似不经意的手突然伸过来,稳稳夹住了红木转盘的边缘。 “咔哒……” 转盘极其轻微、近乎难以察觉地转动了一下。 江昭阳面前的鲈鱼眼珠恰好偏向了宁堃的方向,仿佛只是不经意的一次桌面流转配合用餐节奏。 取而代之慢悠悠滑过他眼前的,是一盘肥厚油亮的酱烧肘子。 江昭阳的筷子僵在半空,停顿了一秒钟,筷尖离那肥腻的皮脂仅有寸许。 他最终无声地将筷子落在肘子旁边一根孤零零的清炒芥蓝上,夹起来放进嘴里。 芥蓝是清脆鲜甜的,可嚼在口中,却品不出一丝味道。 “江镇长啊,”林维泉的声音隔着转盘传来,显得模糊又清晰,“工作要注意细节,细节决定成败嘛。” 他的话让江昭阳莫名其妙。 自己何时不注意细节了? 蓦地,他想起刚才的迟到,这家伙故意跟工作搅为一谈,变相批评自己。 让自己在客人面前丢人现眼。 他的话却无法反驳。 江昭阳喉咙发干,只能用力点头,喉咙里挤出一个干涩的音节:“好……好的。” 身为省抗战纪念馆教授的王传宗,则在整个觥筹交错的过程中保持着奇特的沉默。 林维泉甚至不带正眼瞧他一眼。 他给吴远敬酒,也没有想起敬王传宗一杯。 王传宗一直埋头对付着面前一小碗浓稠的海参小米粥,动作专注缓慢得如同进行一场精细的实验。 勺子起落间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只有当话题偶然滑落到与历史沾边的边缘,比如林维泉提及镇上某个旧祠堂的修缮保护问题时。 他咀嚼的动作才极其短暂地停顿一下。 他的头依旧没有抬起,布满皱纹的眼角不易觉察地向上折起一丝细微的褶皱——但那绝不是愉悦的笑意,更像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那稀疏花白的头发在灯下泛着脆弱的光泽。 席间的气氛被林维泉的谈笑掌控着,时而热烈,时而平稳。 宁堃大多数时候只是聆听,带着洞悉世事的淡然。 每当宴会桌上的转盘缓缓转动,各式佳肴如走马灯般轮换至她身边时。 她便会以一种不动声色的优雅,用干净的勺子或公筷,为王传宗布上一箸精心挑选的菜肴。 她的动作娴熟优雅,指尖稳定得如同最精密的仪器,传递过来的不只是食物,更是无声的权威指令。 宁堃唇边那抹若有若无、含义不明的笑容弧度,像一枚淬了冰的针,精准地刺入林维泉紧绷的神经末梢。 他端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滞。 杯中的透明液体微微晃荡,映着天花板上璀璨却冰冷的水晶吊灯,碎成一片令人心悸的光斑。 那笑容太短促,太飘忽,仿佛只是嘴角肌肉一个不经意的抽动,又像深潭表面掠过的一丝阴风,快得让人疑心是错觉。 但林维泉知道不是。 宁堃的每一个表情,每一道眼风,都绝非无的放矢。 这笑容意味着什么? 是对自己迟迟未向王传宗敬酒的不悦? 他这才开始给王传宗敬酒。 “王教授!”林维泉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热情,瞬间压过了席间低低的谈笑声。 他双手捧杯,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一个极为恭敬的姿势,“你远道而来,为我们镇上的文旅历史项目把脉献策,劳苦功高!” “这杯酒,我敬你!祝你身体健康,学术长青!” 他仰头,将杯中辛辣的白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火线一路烧灼至胃底。 这杯酒,敬得突兀,敬得用力过猛。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这份突兀。 宁堃脸上的那抹不明笑意似乎加深了一瞬。 随即隐没在平静无波的面容下。 林维泉放下空杯,脸上堆着笑,眼角的余光却紧紧锁在宁堃身上。 这杯酒,是敬给王传宗的,更是敬给宁堃看的。 它传递着一个明确的信息:我看到了你的提醒,我立刻执行。 但这绝不意味着自己对王传宗的轻视有所改观。 一个靠挖掘些边角料史料混了点名声的“教授”,能有多大的料? 不过是推出来的一枚棋子罢了。 他林维泉敬酒,敬的是宁堃背后的势,而非王传宗这个人。 江昭阳对坐在对面的宁凌淇暗地使了一个眼色。 他扶住桌沿的手微微用力,身体随之离开椅背。 椅子腿蹭过光滑的地砖。 发出轻微而清晰的刺响。 第538章 心领神会!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小刀。 突兀地划破了宴席上刚刚因林维泉敬酒而重新升腾起的、略显虚假的热络氛围。 所有目光,带着惊讶、疑惑、探寻,瞬间聚焦过来。 如同舞台上的追光灯,牢牢锁定在他身上。 “抱歉各位,”他的目光依次扫过宁堃、林维泉和王传宗,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一丝疲惫,“这酒……实在是不胜酒力了,后劲有点上头。” “我的喉咙干得厉害,我去拿瓶沙棘汁润润。” “各位稍坐,失陪片刻。” 理由合情合理。 沙棘汁是本地特产,解酒养胃,健康营养,常备在酒店服务台。 然而,就在他的脚步即将迈过那道厚重的、隔开包厢内外两个世界的雕花木门门槛时—— “江镇长!” 一声清脆悦耳的呼唤,如同玉珠落盘,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和体贴,及时响起。 宁凌淇已翩然起身。 她姣好的脸庞在包厢顶灯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丽动人。 精心描画的眉眼弯起。 嘴角噙着一个无懈可击、甜美得体的弧度。 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天生的机敏伶俐和察言观色的本事。 “哎呀,这等跑腿的小事,哪能让您亲自去?” 她声音清脆,带着年轻女性特有的活力,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您快请坐,歇歇酒劲儿。” “我去代劳就好!” 话音未落,她轻盈的身影已绕过圆桌。 剪裁合体的米白色套裙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步履无声却异常迅捷地趋近到江昭阳身侧,恰到好处地挡住了他出门的去路。 也挡住了其他人可能投向门口的大部分视线。 机会! 江昭阳身体向她靠近了一寸。 他的嘴唇,几乎贴上了宁凌淇小巧耳廓那精致的轮廓线。 没有启唇的动作,只有一丝微弱到极致、仿佛叹息般摩擦过空气的气流,裹挟着几个字,精准地送入她的耳中: “你马上到服务台去。” 江昭阳的语速极快,“就说我吩咐的,将我的房间与王教授的对调。” “快去!” 宁凌淇脸上那甜美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如同精心调制的蜜糖,凝固在最完美的弧度上,看不出任何端倪。 但她的瞳孔深处,却在接收到指令的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心领神会! 鬼怪精灵的她已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她极轻微、几乎无法被肉眼捕捉地,点了一下头。 宁凌淇旋身离开的动作依旧流畅自然,甚至裙摆摇曳的弧度都未改变。 然而脚步落点明显更快、更精准,走向包厢门口的背影,迅速而无声。 “呵,”江昭阳短促地笑了一声,对着众人,尤其是重新将目光投来的宁堃。 “盛情难却,那就有劳宁镇长了。”他边说边自然地走回自己的座位,动作带着几分被酒意熏染的“轻松”。 重新落座时,还故作随意地松了松领口。 “凌淇就是懂事,眼里有活儿。”林维泉适时地开口,试图重新掌控局面,笑着打圆场,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宁堃。 宁堃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深邃如古井,看不出任何情绪。 宴会继续着。 水晶杯再次碰撞,发出清脆却空洞的声响。 精致的菜肴在转盘上缓缓流动,蒸腾的热气氤氲了部分视线。 劝酒声、恭维声、谈论本地发展规划的“高见”声重新交织在一起,编织出一张看似和谐热闹的网。 江昭阳面对林维泉的聒噪,嗯嗯啊啊地应着,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江昭阳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鱼生,蘸了蘸芥末酱油,送入口中。 冰凉的触感和辛辣的刺激在舌尖炸开,却丝毫无法冷却他内心的灼热和高速运转的思绪。 他所有的意识都在紧张地模拟着服务台前可能的场景——前台服务员慵懒的表情,那瞬间的错愕?不解? 或是习以为常的平静?房卡从格子抽屉被取出时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那扇包厢大门终于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 宁凌淇的身影重新出现。 她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懈可击的甜美笑容,手里稳稳地托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瓶冰镇的沙棘汁和几个干净的玻璃杯。 宁凌淇步伐轻盈依旧,脸上那标志性的盈盈浅笑毫无破绽,俏皮地对江昭阳眨了眨眼,瞬息间完成了无声的确认。 “江镇长,您的沙棘汁。”她声音轻快愉悦,“服务台说这是刚冰镇好的,最是解酒润喉。” 她动作自然地将一瓶沙棘汁和杯子放在他面前。 “让您久等啦,”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俏皮,旋开饮料瓶盖的轻微塑料声响在这嘈杂的环境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她将温润的沙棘汁注入江昭阳桌边干净的高脚杯,橙黄透亮的液体轻微荡漾, 她俯身将杯子轻轻放在他面前光洁的黑色桌布上,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嗒”声。 江昭阳将杯中冰凉的沙棘汁一饮而尽。 那酸甜微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 “来,江镇长,如此佳饮,怎可浅尝辄止?请再饮一杯!”宁凌淇边说边直起身子,手中瓶身轻旋,又为江昭阳斟满了第二杯。 她的声音柔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仰慕,笑容温婉如春风,继续说道:“难怪你身姿挺拔,体态欣长,肌肤更是白皙如玉。” “原来生活中处处透着讲究,就连饮品也是精挑细选,既健康又养颜。” 江昭阳的脸“腾”地一下红到耳尖。 在座的几位女宾立即像找到了共鸣点,低低笑语起来。 瞬间目光齐刷刷落在了江昭阳面前那杯色泽诱人的沙棘汁上。 “江镇长,这等好事你可不能独享啊,是不是?”坐在对面的郑婕掩着嘴咯咯笑道,眼波流转,带着惯常的社交俏皮。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让我们这些不喝酒的女宾也尝一下吧?” 宁凌淇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如同春日绽放的花蕊,“都有,都有!” “好东西当然要大家分享。” 她步履轻盈地一一为在座的女宾斟上橙黄的饮料。 第539章 换房 色泽诱人的液体注入精致的玻璃杯,发出细微悦耳的声响,暂时驱散了些许油腻的酒气。 主位的宁堃也顺势拿起新斟满的沙棘汁杯。 象征性地抿了一口,随即微微扬眉,“唔,口感酸爽清冽,确实不错。” 她放下杯子,手指在杯身上点了点,发出赞赏的啧啧声,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扫过众人,“凌淇有心了。” 几乎就在宁凌淇放下最后一个杯子的同时。 林维泉敬酒的声音又起,高亢得有些刻意,如同砂纸般一遍遍摩擦着早已疲惫不堪的耳膜。 桌上其余的人似乎兴味索然,疲惫像一层灰雾覆盖在他们脸上。 就在这沉闷的空气中,主位的宁堃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水晶杯底座叩击桌面的轻响,如同一记清脆的休止符,骤然截断了林维泉还未停歇的劝酒辞。 “诸位,”宁堃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仿佛一把柔软的刀切开了滞重的空气,“天色不早,王教授又是我们千里迢迢请来的大专家,需要好好休息。” “大家也下午好好休息一下,恢复体力,明天一早就去现场进行实地环评考察。” 她的话音轻柔落下。 所有人都应声而起,椅子挪动的声音杂乱地响起。 各人走向了自己休息的房间。 王传宗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面前。 王传宗停住脚步,掏出房卡,对准门锁感应区,“滴——”一声轻响,绿灯本该亮起。 然而,灯却是无情的、拒绝的红光。 他一怔,以为自己角度不对,仔细调整,再次贴近。 “滴——” 红灯依旧顽固。 “嗯?”王传宗下意识地皱起眉头,发出了一个疑问的音节。 不可能啊,自己入住时明明刷开过这个房间,行李还安稳地放在里面呢。 难道是电量不足? 他试着用传统方式——将磁条在感应槽里缓慢划过。 无声无息。 他又耐心地尝试了正面、反面、不同角度、快速划过、缓慢贴近…… 十几次尝试后,那扇门依旧冰冷地、固执地将他隔绝在外,如同一个无法破译的密码。 走廊的灯光似乎暗了些,他感到一股莫名的烦躁从脚底升起。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记错了房间号。 他再次确认房卡上清晰印着的“303”字样,也抬头确认门牌——303,无误。 “这是咋的了?”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有些突兀,仿佛在询问这扇沉默的门,或是问自己。 难道是门锁坏了? 这个念头让他更烦躁,这意味着需要浪费时间。 他环顾四周,走廊空无一人。 别人似乎都已顺利进入了各自的房间。 只有他像个迷失方向的孩子,被拦在了“家”门口。 他决定不再耗费无谓的时间,还是去前台解决更快。 他刚抬起脚步,准备转身,一个轻柔带着笑意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在走廊另一端响起:“王教授!” 宁凌淇出现了。 宁凌淇几步走到他面前,保持着那笑容可掬的姿态,语气轻快却充满歉意地说:“哎呀,实在抱歉,打搅您了。” “您的卡,在我这儿呢!” 她说着,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巧的真皮手包里,优雅地取出了一张样式几乎一模一样的房卡。 王传宗彻底愣住了,下意识地摊开自己手心那张“失灵”的卡片:“我手上的不是?飞到你哪儿了?” 宁凌淇的笑容加深了,急忙解释:“不是的,不是卡的问题!是服务的疏忽,闹了个大乌龙!” “乌龙?”王传宗眉头再次紧锁,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那张无效的房卡,指尖能感受到塑料卡片的僵硬轮廓。 她语速放慢,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生怕王传宗听不明白,“是服务员搞错了。” “对!是接待您的小服务员弄错了!” “您原本的房间,是视野极好的308豪华景观房!”她刻意加重了“豪华景观”几个字,眼睛亮亮地看着王传宗,“可那小姑娘,估计刚来不久,业务不熟,加上今天前台忙晕了头,她稀里糊涂地就把您带到了303——一个普通间!” 她加重语气道:“她一不小心给搞错了,带你来这儿了。” 宁凌淇顿了顿。 她的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从轻松转为一种深切的、带着点怜悯:“您都不知道啊王教授。” “她一查记录发现搞错了,特别是知道把您这位专家在普通间后,整个人都吓傻了!” “现在……”宁凌淇微微摇头,轻轻叹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我上来之前特地去看了她一下。” “小姑娘正躲在员工休息室角落里瑟瑟发抖,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 “缩成一团,嘴里‘嘤嘤嘤’地哭泣,停不下来,就是不敢自己来见您当面解释清楚。” “她知道自己太失职,怠慢了您这位贵客!” 这番话信息量有些大,王传宗听得有些懵。 把客人带错房了? 这失误确实不应该。 宁凌淇精准捕捉到了王传宗的表情。 她立刻补充道,语气变得更加恳切,带着一丝无奈和同情:“小姑娘实在是怕得要命啊!” “哭着求我帮她转达这份深深的歉意。”她把“深深的歉意”咬得很重。 “她特别特别地请求您,千万千万不要把这事报告给客服部主管!” “这事儿要是捅上去,客服部肯定会按照规章,扣她整个月的绩效奖金呢!” “啊?这样……”王传宗确实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和“惨情”故事弄得有点恍惚。 他握着那张303无效卡的手指松了松劲。 扣一个月奖金? 不到于到这一步吧? 这处罚听起来有点严厉,甚至不太合理。 现在的酒店管理真有这么严苛? 而且,一个前台的失误,需要一个非酒店人员的政府官员来充当说客? 可是他看宁凌淇面不改色,哪像撒谎的样儿? 带着替人转达信息的无奈和对“犯错者”的同情,还有对自己能帮上忙的一丝庆幸。 这不由他不信。 “唉……谁都有犯错的时候,何必怪人家小姑娘?” “既然这样……行李也搬过去了吧?那麻烦你带路了。” 第540章 导演是谁? 宁凌淇暗中松了一口气,“王教授,您放心!” “您落在303房的行李,我已经让行李生仔细核对后,帮您妥善地转移到308房了,一件不少。” 宁凌淇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明媚,“我就知道王教授您心肠好,最能理解这些小孩子的难处了!” “您跟我来!” 她的声音轻快起来,率先引路,身影优雅而笃定。 宁凌淇熟门熟路地走向走廊更深处的一扇门。 这里的环境明显安静许多,门与门之间的间隔似乎也宽敞了些。王 传宗注意到脚下的地毯绒更加厚密,两旁墙壁上的灯饰也更显精致。 他在心里对比了一下刚才在303门前短暂停留的感觉,这里的气场确实不同。 终于停在了308门前。 宁凌淇拿出她带来的那张房卡,递给王传宗,动作轻快自然:“王教授,这次肯定能开,试试吧!” 王传宗依言接过卡片。 这一次,“滴”声轻响之后,门锁闪烁着久违的、代表欢迎的绿灯,伴随着令人愉悦的解锁机械声。 宁凌淇适时地伸出手,轻轻推开房门。 一刹那,明亮的光线倾泻而出。 正如宁凌淇所说,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房间! 面积至少是普通间的三倍。 开阔的空间感瞬间驱散了王传宗心中最后那点因为被拦在门外而产生的阴霾。 整体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米色、浅咖和深灰的主色调显得沉稳大气。 一张宽敞的king size大床占据中央,铺着洁白松软的羽绒被。 宽大的办公桌靠窗而设。 上面竟然已经整齐地摆放着他的笔记本电脑——显然行李生非常细心。 靠墙的是一张质感舒适的沙发和配套的茶几。 这还不是全部。 真正震撼的是那面几乎占据了整面墙的巨大落地窗。 窗外,视野的开阔,景色的优美,房间的舒适……这一切都超出了王传宗的预期。 比他最初被分配的“普通间”好了不止两个档次。 “这……”巨大的反差让王传宗一时语塞。 他转过身,面对着身后的宁凌淇。 她脸上还是那抹恰到好处的微笑。 王传宗推了推眼镜,调整了一下情绪,真诚地道谢:“宁副镇长,真是……多谢你了。” 宁凌淇微微颔首,动作自然:“王教授您太客气了。” “您满意就好。旅途劳顿,您好好休息。” 她将房卡稳稳地放在门廊的柜子上:“房卡给您放这儿了。” “我就不打扰您宝贵的休息时间了。祝您入住愉快!” 说完,她又对王传宗露出了一个极其标准、几乎无可挑剔的服务式微笑。 眼神与他短暂交汇了一瞬——那瞬间的眼神,王传宗似乎捕捉到一闪而过的光芒,快得无法解读,但绝不仅仅是完成一项任务的轻松,更像是一种……达成目的的笃定? 不等王传宗再说什么,宁凌淇利落地转身,高跟鞋踩着几乎无声的步点,从容而迅速地沿着那条铺着厚实地毯的走廊离开了。 她的背影消失得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走廊里又恢复了宁静。 门轻轻地自动合拢,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将王传宗关在了这个突然降临的“豪华景观房”里。 刚才的纷扰似乎被隔绝在外。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流淌不息、已有些泛滥的秀水河。 河水带着小镇的喧嚣汇向远方。 他的行李箱安稳地立在衣帽间,房间整洁有序,一切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那张曾经让他沮丧的303房卡,被他随手放在桌上,此刻形同废品。 王传宗端起桌上温度刚好的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入喉咙,思绪也渐渐清晰了几分。 宁凌淇那张始终温和、热情又无可指摘的脸庞,那“小姑娘瑟瑟发抖”的夸张描述,“扣光本月奖金”的后果…… 这一切回忆起来,如同她离去时的身影般迅捷而飘渺,缺乏某种坚固的、可验证的实质。 服务员是谁?她真的存在吗? 还是……宁凌淇一手导演了这场戏? 目的呢?仅仅是为了“帮助”自己升级房间? 他再次环顾这个宽敞奢华的房间,视野绝佳,位置安静,处处彰显着礼遇。 这份礼遇来得太过意外,也太过戏剧化。 他走到书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光滑的木质纹理。 蓦地,刚才包厢的一幕显现在眼前。 江昭阳与宁凌淇在包厢门口的窃窃私语,王传宗是看到了的。 那姿态,并非寻常的寒暄客套,更像是在就某个具体事项进行快速沟通,寻求共识或下达某种指示。 他当时只觉得两人好默契似的。 没往深处想。 现在看来,一切都清晰了。 他们这是唱的“双簧”? 此刻,在308房这巨大的寂静中,在指尖抚过光滑木纹的微凉触感下,包厢门口那短暂的一幕,如同突然被擦亮的旧照片,变得历历在目,清晰无比! 那绝对不是什么“默契”,那是商议! 关于“服务员失误”的话。 那张服务员的哭泣脸谱,那所谓的瑟瑟发抖、嘤嘤哭泣、甚至“扣光奖金”的悲情故事……全是剧本! 是宁凌淇和江昭阳精心编排的一出戏! 而剧场的入口,就是他王传宗刷不开的303房门。 导演是谁?不言而喻。 就是江昭阳! 这一切的策划,这曲折的“意外”,这峰回路转的“优待”,都是他江昭阳的安排! 是为了照顾他知识分子的清高? 是为弥补接待自己的不当? 这个念头一起,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所有闭塞的关节。 王传宗想起了今天抵达时,在酒店大堂的那场“隆重”又充满微妙尴尬的官方接待。 林维泉与他握手的那一瞬间。 王传宗清晰地感觉到了对方的手几乎没有任何温度和力度,那感觉,像握一块敷衍的、冰冷的橡皮。 他的肢体语言也表明了这一点。 王传宗不是什么官场小白,对这类“冷热不一”的肢体信号格外敏感。 这并非他第一次遭遇。 他曾有过多次陪同高层官员或参与高级别行政项目的经历。 在某些官员眼中,像他这样,顶着教授、专家的头衔,在学术圈内可能声望卓着,在同行眼中地位尊崇。 但手中并无直接的行政权力。 第541章 让你们久等了 甚至无法为地方带来立竿见影的经济效益或耀眼的政策加分时,其“实用价值”便大打折扣。 他们在场面上不得不给予敷衍的尊重。 但心底深处的轻视和不耐,往往会通过细微处流露出来——比如握手时的冰冷和短暂,比如交谈时看似专注却飘忽的眼神,比如排位座次上那几分勉强的安排。 林维泉这样的人也不乏其例。 在他这样的人眼里,自己这样的人有职无权,空有教授名头有什么用? 在他那个层面,实用主义和权力导向才是衡量人的真正尺度。 这份冷漠,这份轻视,不经意间就会表现出来,下属对自己的接待安排自然也就轻慢了。 江昭阳觉得不妥。 于是,就有了江昭阳在包厢门口与宁凌淇那番紧急低语。 “为了让自己感觉好一点儿……费了这么大的周章……何苦来哉?”王传宗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望着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水,心中涌起的情绪复杂得难以名状。 然而,王传宗的心底最深处,竟也悄无声息地滋生出一丝……感动。 这感动不为别的,只为江昭阳的这份用心。 是的,用心! 为了让他在这个由行政力量主导的场域里不感到被冷落和忽视,为了平衡林维泉落下的那丝冷漠。 江昭阳与宁凌淇构思了情节,导演了冲突,最终将一场可能的“怠慢”转化为了一份“意外之喜”的“礼遇”。 这种近乎繁琐的“曲线救国”,这种精妙地维护他体面的方式,这份在规则缝隙中努力寻求平衡的巧思与行动力……其背后的动机,确实包含了对他王传宗本人的一份尊重和关照。 尽管这方式充满了官场的油滑和算计,显得有些滑稽可笑。 但在王传宗看来,比起林维泉那冰冷的握手和毫不在意的态度。 这份暗中耗费的“苦心”,竟是冰冷的官场规则下,所能给予他的、近乎最大程度的人文关怀了。 翌日清晨,薄雾尚未散尽。 一层乳白色的轻纱温柔地笼罩着新世纪的绿植庭园。 早起的鸟雀在沾着露水的枝叶间跳跃,啾鸣声被厚重的玻璃幕墙过滤得细碎而遥远。 新世纪的餐厅内,巨大的落地窗将晨曦切割成温暖的金黄格子,柔柔地铺展在锃亮的大理石地面和红木餐桌上。 桌中央,几层竹制蒸笼叠成小山,袅袅白汽执着地向上攀升,带着鲜活的生命力。 笼盖揭开一角,露出里面错落有致的晶莹艺术品——水晶虾饺皮薄如纸,隐约透出粉嫩的虾仁和翠绿的笋丁。 叉烧包蓬松雪白,顶部微微裂开,渗出诱人的琥珀色酱汁光泽。 一旁的白瓷宽碗里,盛着浓稠滚烫的皮蛋瘦肉粥,米粒几乎化开,沉浮着深色的皮蛋块、粉嫩的肉丝和点点翠绿葱花。 氤氲的雾气在斜射进来的晨光中缭绕、盘旋、弥散,给整个空间笼罩上一层朦胧而温暖的滤镜。 林维泉、江昭阳、邱洪、宁凌淇三人早早候在桌旁,西装革履的他们,皮鞋擦得锃亮,笑容挂在脸上。 餐厅厚重的玻璃门无声滑开。 随后宁堃、吴远、王传宗、郑婕四人来了。 “抱歉,让四位久等了。”宁堃的声音清脆悦耳,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林书记、邱书记、江镇长,宁镇长,大家早。让你们久等。”宁堃微笑颔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她自然地走到主宾位置旁,目光在丰盛的早餐上停留片刻,赞道:“这早餐看着就让人有胃口,新世纪宾馆的粤式早点果然名不虚传。” “宁处长喜欢就好,我们这小地方,也就这点东西还能拿得出手招待贵客了。” 林维泉笑着应和,亲自为宁堃拉开椅子。 其他人也纷纷落座,一时间,椅脚与地板的轻微摩擦声、衣物窸窣声交织在一起。 瞬间将这红木圆桌的空间填满。 “来晚了!抱歉!”宁堃再一次微笑道歉。 “哪里,哪里,宁处来得恰是时候,不早不晚,是我们来得早了。”林维泉率先回应,笑容加深,带着东道主特有的热情与谦逊。 随着服务员轻声细语地穿梭服务——替众人布好碗碟、斟上热茶,添上冒着热气的粥品——正式的早餐开始了。 瓷勺触碰骨瓷碗的轻响、筷子夹起小笼包瞬间流下的汤汁滴落在小碟上的油花、轻微的咀嚼吞咽声……这些细碎的声音交织着。 蒸腾的热气裹挟着白粥的稻谷醇香和小笼包的肉香油润,在七个人之间缭绕升腾。 林维泉姿态优雅地拿起银匙,轻轻搅动着面前那碗温热的皮蛋瘦肉粥。 他的动作缓慢而富有韵律,银匙搅动粥羹形成的漩涡,似乎也在搅拌着他腹中的说辞。 银匙的末端偶尔触碰碗壁,发出极细微的叮声。 当他的余光精准地捕捉到宁堃终于将最后一口灌汤包的薄皮连同鲜美的汤汁送入口中,咽下后拿起餐巾的一刹那—— 林维泉几乎是同步地放下了银匙。 他抽出自己熨烫得如同新折痕般的洁白色餐巾,轻轻在唇角按了按。 “宁处长,真抱歉。”他微微前倾身体,西装领口别着的党徽在晨光里闪了闪,语气透着几分谦恭。“省里上午临时来了个党建专项检查组,通知刚刚到办公室,已经快下高速了。” “按规矩,我和邱书记得赶紧到办公楼那边去迎一迎、陪一陪。这……” 他稍作停顿,似乎难以启齿,“这本来是计划好陪同各位领导实地环评考察项目的重要环节,现在只能是……” 他恰到好处地拖长了尾音,目光却顺势转向了坐在宁堃右侧的江昭阳及宁凌淇。 “……只能是辛苦我们的江镇长、宁镇长了!” 林维泉的声音拔高了一分,带着上级对下级的托付与肯定,“昭阳同志、凌淇同志对项目情况、对镇上的工作都非常熟悉。” “他们全程陪同各位领导,讲解汇报,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我们一定全力做好陪同和服务工作!”江昭阳道。 林维泉满意地点点头,目光重回宁堃脸上,那份歉意的神情又加深了几分,“至于后续的工作……” “这样安排,宁处您看是否妥当?” 第542章 环评取样 “等你们结束考察回到宾馆稍事休息后,我和邱书记这边一结束就马上过来,听取环评考察回馈意见。” 宁堃放下咖啡杯,金属勺碰撞杯壁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她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林书记,工作要紧,你是***,自然要以大局为重。” “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 “千头万绪的工作,最终都要靠基层这一根针来落实、来执行。特别是主政一方的领导同志,”她的目光在林维泉和他旁边的邱洪脸上短暂停留了一下,“忙,这是常态。” “这一点,我们都非常理解。” “林书记、邱书记,你们安心去陪好检查组的工作就好。” 宁堃的目光已然从林、邱身上移开,落回到自己面前的餐点,却带着最终裁决的意味,“这边,江镇长、宁镇长陪同我们,就可以了。” “哎呀,”林维泉如释重负般,双手在胸前抱拳,对着宁堃微微作了一个揖,“宁处长真是体恤基层、深明大义!谢谢您,太谢谢您了!” 他脸上的笑容更加舒展,“宁处长,失陪了。” 邱洪立刻也跟着站起来,对着桌上的众人微微欠身:“各位领导慢用,我们先失陪了。” 林维泉一边整理着西装前襟,一边迈开步子,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稳利落的“嗒、嗒”声。 他目光温和地再次扫过宁堃、吴远,脸上的笑容完美无瑕,口中说着“请慢用”“辛苦了”一类的告别语。 然而,这份得体的告别在触及王传宗时,却像遇到了一面无声的墙。 林维泉的目光极其自然地从郑婕旁边越过,直接落在了餐厅入口的方向。 仿佛王传宗所坐的位置是一片空气,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他没有哪怕一丝眼角的余光扫向那个低头抿茶的身影,更没有任何方向性的示意、点头,哪怕是最起码的、敷衍性质的告辞之语——“王教授慢用”“辛苦了”——都吝于给予。 这是一种极致的漠视。 是权力结构中赤裸裸的轻视与定位宣告。 王传宗在林维泉起身到离开的整个过程中,身体似乎微微僵了一下。 他依旧保持着低头的姿势,看着自己杯中的茶水微微晃动。 就在林维泉和邱洪的身影消失在餐厅门后,脚步声渐行渐远时。 王传宗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茶杯里那汪浅黄的茶水,随着他微不可察的颤抖,漾起了一圈细微的涟漪,映着他眼底深处的一丝阴霾和无声的冷意。 餐厅门重新合拢。 宁堃轻轻拿起银匙,姿态优雅地搅动自己碗里的粥。 “江镇长,宁镇长,两位,”宁堃抬起眼,“接下来,辛苦你们了。” 江昭阳笑笑道:“辛苦的是你们!” 宁凌淇笑眯眯道:“能为你们服务是我的荣幸……” 吴远若有所思地切了一小块虾饺。 郑婕的目光在宁堃和王传宗之间不着痕迹地掠过,脸上依然挂着得体的微笑。 而王传宗,终于缓缓抬起头,脸上恢复了一贯的、看不出情绪的平静。 窗外,薄雾正在彻底消散,阳光穿透云层,洒满了窗外的庭院。 老赵将中巴车开进了院落。 几个人下到宾馆坪中,陆续上了已擦拭得焕然一新的中巴车。 吴远从房间里抱着银色的仪器箱,金属棱角泛着冷光,箱内全部是精密的检测设备,匆匆而来。 他最后一个上了车。 中巴车风驰电掣向着凤凰山疾驰而去。 到了侵华日军的地下军火毒气弹仓库兼生化基地。 潮湿的雾气裹挟着腐叶气息扑面而来。 江昭阳在前引路,一行人打开各自手中的强光手电筒,数道光束刺破洞内的幽深黑暗。 又一次搅动了那凝固了数十年的尘霭。 洞中,吴远放下仪器箱。 他的动作娴熟得如同拆解武器——打开密码锁、掀起箱盖,露出内部精密排列的部件。 金属与金属的碰撞声在林间异常清脆:“咔哒”“咔嗒”。 他的手指稳定、有力,眼神专注得像在进行手术。 几个精密的模块被他快速组合拼接,微型气泵、传感器、连接管线、还有那块巴掌大小却功能强大的核心显示屏。 当最后一条数据线接入,“嗡”的一声低鸣。 仪器启动了,显示屏瞬间亮起幽幽的蓝光。 一串串常人难以理解的参数——pm2.5浓度、挥发性有机化合物指数、氧气含量、特殊化学气体浓度……开始如同生命体征般在屏幕上流淌、跳动。 吴远的目光像猎鹰般紧紧锁定着那些飞速变换的数据。 在吴远监测空气的同时,宁堃也没有闲着。 她也已戴上纯白色的专业乳胶手套,从她的小型箱中取出另外几样稍显沉重的工具——一个小型螺旋钻孔器、几个粗大的试管和一些专用的吸液装置。 她走向洞中娴熟而专注地进行深层土壤取样。 钻孔器旋转着深入土层,发出“突突”的沉闷声响,带出深处颜色异常、气味更加刺鼻的土芯。 她用镊子夹起土块放入试管,动作精确而凝重。 紧接着,她取出一个小型喷雾瓶,向另几处看起来更为潮湿、有结晶析出的地面喷洒试剂。 吴远过来了,宁堃转而打起了手电协助吴远,这是他的本行。 吴远的脸色在微弱荧光映照下显得异常严肃,仔细地察看着,快速在记录本上勾画标记。 洞内弥漫着陈腐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霉味和难以名状的刺鼻气味。 王传宗的手电光带着学者的探究本能,沿着布满斑驳苔藓和深褐色水渍的粗糙洞壁缓缓移动。 光束忽地定格在某一处——一段模糊、残缺的日文刻痕! 它们深深嵌入岩石,经过几十年湿气的侵蚀,字形扭曲变形,如同幽灵的呓语,但在强光下依然能辨认出关键的几个字符。 “昭和十四年...”他低声念出,声音不自觉地颤抖。 昭和十四年,就是1939年,那是日军侵华最疯狂、最惨无人道的巅峰时期! 这简单的日期铭文,像一把冰冷的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尘封的地狱之门。 第543章 小心脚下! 历史的厚重感、冰冷感,以及那段黑暗岁月无尽的悲怆,瞬间化作实质的寒流,顺着脊柱狠狠窜上王传宗的头皮。 作为历史学者,他读过无数纸面记录。 但当真正站在这个由侵略者亲手挖掘、用于制造和储存毁灭生灵武器的巢穴中时。 理论与数字的苍白无力感被眼前残骸带来的冰冷恐惧彻底碾碎。 洞里的残骸让他触目惊心。 “王教授,小心脚下!”宁凌淇清冽的声音突然响起,如同碎冰击破沉寂。 王传宗猛地从历史的眩晕感中回过神来,惊觉自己即将踏入洞前一片低洼的泥泞。 眼前的泥土里,半截锈蚀的刺刀斜插着,刀柄上缠绕的布条早已腐烂,却仍能隐约看出曾经的军绿色。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夹杂着腥风血雨的想象——刺刀冰冷地刺入温热的躯体,穿透皮肤、肌肉,搅动内脏…… 这画面瞬间冲入王传宗的脑海,令他浑身一颤,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脸色瞬间煞白。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就在这时,王传宗感到脚下踩到了什么硬物。 他蹲下身,他蹲下身,伸出带着手套却仍微微颤抖的手指,拨开黏连的泥土和腐烂的植物碎屑。 ***术刀,静静地躺在黑暗的泥壤中。 细长的刀身泛着不再锐利却异常刺骨的幽冷光泽。 最让人心惊肉跳的是刀刃根部凝结的、厚重粘稠的深褐色物质——那分明是干涸已久的血块! 它像一层古老、污秽的痂,紧紧附着在金属上,在手电光下泛着如同地狱宝石般诡异、不祥的光泽。 “这是……”王传宗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一股巨大的悲愤与恶心顶住了他的声带,堵塞了他所有的话语,只剩下颤抖的气音。 巨大的震惊与无边的痛楚淹没了他的语言中枢。 郑婕立刻蹲到他身边,戴着白色手套的手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手术刀,“日军 731部队及波字第8604部队惯用的柳叶刀,这是活体解剖的铁证。”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愤怒,将手术刀用报纸仔细包好,放入证物袋。 这是日军军医残害中国人的铁证。 这句判定如同冰锥刺入在场每个人的心脏。 冰冷的空气似乎更加凝固。 当光束转向山洞更深、更黑暗的角落时,一些零散的,惨白的人体骨骼碎片在强光下无声地显露出来。 王传宗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心脏被揪紧的钝痛,凑近其中一块相对完整的小腿骨片。 光束聚焦处,骨头的末端——脚踝的位置——清晰地呈现出一种异常的凹陷和磨蚀,骨头本身的自然弧度被一种粗暴外力强行挤压、磨损! 痕迹深刻,甚至边缘骨质增生变形,如同一道镌刻在亡者身上的永恒烙印。 “铁镣…”王传宗的声音嘶哑至极,几乎失声,眼眶瞬间通红,血丝弥漫。“这些都是实验品…活生生的试验品……” “被注射病菌、做活体解剖...” 他再也说不下去,眼前仿佛不是冰冷的骸骨。 而是无数被强行拖拽、发出绝望哀嚎、最终在冰冷的台子上被注射病菌、被活体解剖开胸膛的同胞身影。 那些早已湮灭于历史烟尘的痛苦挣扎与无声诅咒,在此刻化为沉重的负能量,压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历史学家的理性被强烈的情感彻底冲垮。 建立爱国主义教育基地,确实是一个相当好的想法。 “现场已完全清理,”王传宗转向江昭阳,语气沉重,难掩失落,“人体试验的痕迹、那些鬼子跪着自绝的残骸场景……都没了。”历史那最触目惊心的原貌,被抹去了。 “王教授,所有关键细节都拍照留证了,所有原始状态都进行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拍照,高清的!”江昭阳的声音沉稳有力,“三维建模数据也同步采集完毕,分毫未差。” 王传宗长舒一口气,眼镜片后微红的眼睛闪过一丝释然:“那就好,只要数据在,一比一复原就有保证。” 他环顾这阴森的洞穴,目光最后落在那片脚踝带着铁镣印痕的白骨上,声音带着千钧之重:“这些罪证,必须让一代代人,刻骨铭心。” 就在这时,吴远摘下了防尘口罩,额头沁满细密的汗珠,快步走了过来。 他手中拿着那张依旧闪烁着蓝光、数据趋向稳定的检测仪屏幕。 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江昭阳那双焦急的眼睛,立刻聚焦在吴远脸上。 “吴工,怎么样?结果出来了吗?”江昭阳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迫切的期待。 空气质量的达标与否,关系到整个教育基地项目的核心成败。 吴远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将屏幕展示给大家看:“初步检测结果出来了。” “洞内的主要空气污染物指数……目前都接近或低于安全限值。” 他指着几个关键数据,“主要成分是二氧化碳浓度偏高,这是因通风不畅造成的。” “还有一些非极端的挥发性有机物,可能是土壤化学物质残留挥发,但在标准通风条件下、对于参观行为来说,基本安全。” “可以说,洞内空气质量达标。” “化学物质呢?有没有有渗透?”江昭阳追问。 “没有!但目前这有限的表层取样,只能证明洞口和部分区域表层的渗漏污染风险暂时在可控范围。” “初步的土壤穿透雷达扫描显示,这下面的土层结构极其复杂!” “各种人工堆积层、塌陷、还有天然的基岩裂隙纵横交错,像迷宫一样。” “还得多取样才行。” “要把更多不同深度的、不同区域的关键点位的土壤、岩石芯和水样,如果有渗水点的话,带回去!“ “用更精密的实验室仪器——gc-ms气相色谱质谱联用仪、icp-oes电感耦合等离子体发射光谱仪——进行精准的化学分析、生物毒性和迁移模拟研究!” “这样才能得到精准的结果。” “现在这现场设备,做初步筛查可以,定性定量分析根本不够!” “这里,需要深挖确认。”他指向不远处一片颜色略深的土壤。 “那好。我与宁镇长一起协助你再取样。” 第544章 馋虫都快闹翻天了! 又是一番忙碌后,才完成取样。 潮湿的泥土气息黏在众人衣料褶皱里,手电筒残余的光晕在洞壁青苔上明明灭灭。 江昭阳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踩着坑洼不平、棱角尖锐的碎石率先爬出了洞口。 当刺目的阳光毫无遮挡地砸在眼皮上时。 他猛地闭上眼,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出,带来一阵辛辣的灼痛感。 他佝偻着腰,大口呼吸着地面相对“新鲜”的空气。 后背早已不是简单的湿透,而是被冷汗彻底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暴露在骤然开阔的空气中,激起一片冰凉的鸡皮疙瘩。 衣料摩擦着汗湿的皮肤,发出细微而粘滞的“沙沙”声,仿佛地底残留的低语还在纠缠。 随着动作摩擦出细微的沙沙声。 紧随其后,宁凌淇、王传宗、宁堃,还有吴远,他们也是喘着气,一个接一个地钻了出来。 每个人都像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搏斗,脸色苍白。 带着泥土的污迹和难以掩饰的疲惫。 宁凌淇一出来就扯下了沉重的防尘口罩,几缕被汗水浸透的碎发狼狈地黏在她光洁的额角和鬓边。 “老天爷,可算重见天日了!”宁凌淇的声音带着一丝轻快,梨涡浅笑,“任务总算是完成了,咱们是不是可以打道回府了?” “宾馆的饭菜这会儿肯定都热腾腾地等着咱们呢,”她揉了揉平坦的腹部,“我这肚子里的馋虫都快闹翻天了!” 江昭阳直起身,没有立刻回应。 阳光烘烤着他的湿衣服,带来一丝暖意,但心底的寒意却丝毫未减。 他默默地抖落着裤脚上凝结成块的厚重泥浆,动作有些僵硬。 手腕上那块坚固的金属登山表反射着刺目的阳光。 一道冰冷的金属弧光划过他的眼前——表盘上,清晰的指针已经无声地向前推进了整整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在那个逼仄、黑暗、空气几乎凝滞的地底迷宫深处……每一分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煎熬。 江昭阳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地底深处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宁凌淇的话在耳边飘过。 但江昭阳心里很清楚:收工?回宾馆? 事情绝不会如此简单。 他的目光扫过宁堃垂在身侧紧攥的地质记录本,泛黄纸页上密密麻麻的标注像无声的预警——这位学姐不会那么轻易收兵的。 果然,就在宁凌淇话音落下的几秒后。 宁堃抬起了头。 她没有看任何人,指尖精准地划过记录本翻开的那一页最后一行用红笔加粗圈注的数据旁。 宁堃的声音不高,但吐出的字句却异常清晰,字字千钧,如同重锤砸在寂静的空气里:“还不行。” “为什么?!”宁凌淇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愕然转头。 动作幅度过大,她脚上沾满泥泞的皮靴“咔嚓”一声碾碎了脚边一根早已枯朽的树枝。 这突兀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废弃园区里显得格外刺耳。 惊得几只藏在草丛深处的黑色甲虫慌乱地振翅飞逃,发出细微的嗡鸣。 她顺着宁堃指的方向望去,一股地下水从岩石处正冒出,蜿蜒流过天晟园区旧址。 “因为还要在洞外检测空气和水体质量。”宁堃的回答简洁而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她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动作麻利地从那个帆布背包侧袋里,取出几个全新的无菌采样瓶。 她半蹲下身,小心地将瓶子浸入水流中。 水流冲击着透明的玻璃瓶壁,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帆布包敞开的侧袋里,露出半截被翻得卷边起毛、书页泛黄的《环境监测规范》,边角被翻得毛边毕现。 江昭阳喉间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他慢悠悠地踱步过去,边走边摘着手上那双沾满泥浆、已经硬化发僵的手套,仿佛在欣赏一出好戏的终章。“ 啧啧,”他刻意拖长了尾音,带着惯有的几分调侃,“学姐,哦不对,宁处长——”他故意把称谓咬得字正腔圆。 “别人总说法海无边,‘法院上管天,下管地,中间还要管空气’。啧啧啧……”他摇了摇头,捏着油腻的手套在空中随意地甩了甩,几点干涸的黑泥如离膛的微型炮弹般溅落在身边枯黄的草叶上。 “今儿我算是开眼了。” “我看呀,你这本事,比那些高坐明堂的老爷们可厉害百倍——管天管地管空气是基操,还捎带管地洞探暗河。” “你连石头缝里的水都不放过,天上地下,犄角旮旯,真真是一网打尽,滴水不漏啊!” “这份敬业精神,啧啧……” 宁堃笑着怼道:“空气不好,呛得人流眼泪;水资源不行,喝水都拉肚子。” “将来参观游客来了,也得天天捂着个大口罩?顺带着急急往厕所跑?——你觉得好不好呢?” “那是,那是!”江昭阳嘴上立刻应承着,带着一副被说服、或者说懒得再争辩的神情,打着哈哈,自然地往前又凑近了两步。 他仿佛不经意的目光再次扫过宁堃手中那本还没来得及完全合上的记录本。 这一次,距离足够近,阳光斜斜投射在纸页上。 他瞥见记录本上用红笔圈出的数据,心跳陡然加快。 宁堃似乎察觉到了江昭阳瞬间的异样,或者只是单纯地想要解释清楚。 她合上记录本,动作利落地将它塞进一个特制的防水密封袋里,帆布摩擦着塑料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 “你也别怕,”她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如果连地洞深处、空气最不流通、成分最复杂的地方,测出来的空气和水样都没问题。” “那外面这开阔地带的空气和水质,理论上就更不用担心什么了。” 她强调,也像是说服自己,“怕什么?地洞里的空气和水没有问题的话,外面的还担心什么?” “不过是求个安心。”宁堃最后补充道,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理智。 说话间,吴远已经半跪在岩隙边又一次组装特种检测设备。 第545章 结果很好! 这个一路上几乎没说过十句话的寡言工程师,此刻却展现出了惊人的行动力和专注力。 他早已选好了一处相对平整的溪边空地,双膝半跪在潮湿的地面上,仿佛感受不到泥土的冰冷。 他布满老茧、指节粗大的双手。 此刻却灵巧得如同精密仪器,快速而沉稳地在打开的工具箱和一堆精密设备零件之间穿梭。 微型真空泵、高灵敏度传感器、多通道数据采集器、还有大大小小缠绕如藤蔓的管线……这些冰冷的金属和塑料构件在他手中仿佛被赋予了生命。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每一个接口的对接都精准无比,每一次螺丝的旋紧都恰到好处。 银色的数据线、透明的采样管、黑色的电源线,在他布满老茧的手指下如同被驯服的银色藤蔓,迅速而有序地缠绕、连接、固定。 很快,一个结构紧凑但功能齐全的便携式多参数环境监测仪的核心部分已经在他面前初具雏形。 那核心的显示屏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而坚硬的金属光泽,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数据风暴。 当吴远将最后一条也是最关键的复合数据线,稳稳地“咔嗒”一声卡入主机接口时,整个设备仿佛被瞬间唤醒! “嗡——” 一声低沉而持续的蜂鸣毫无预兆地响起,像一只沉睡的机械巨兽在众人脚下发出了第一声低沉的咆哮。 紧接着,那面冷冽的显示屏骤然亮起! 幽幽的蓝光瞬间充斥了整个屏幕,冰冷而深邃。 随即,数据流如同被解冻的冰河,又像被注入了生命的蓝色血液,开始汹涌奔腾! pm2.5浓度、挥发性有机化合物(vocs)指数、环境氧气含量(o2%)、一氧化碳(co)、二氧化碳(co2)、硫化氢(h2s)、甲烷(ch4)…… 一行行代表不同参数的项目名称和后面的数值框开始疯狂地刷新、跳跃、闪烁! 开始如同生命体征般在屏幕上流淌、跳动。 还好! 数值还在相对平缓的绿色安全区间内波动。 这些数字在屏幕上疯狂跳跃,像极了医院监护仪上危急的生命体征。 宁堃探手进帆布包里,精准地摸到那台沉甸甸的仪器——一台银灰色外壳、棱角分明、泛着冷峻金属光泽的便携式高级多参数水质分析仪。 机身上清晰地蚀刻着德文标识,每一个字母都透露出精密与权威。 这可不是普通的玩具,而是能洞穿水体本质的“眼睛”。 她蹲下身,将仪器平稳地放置一块相对干燥平坦的青石上。 开机键按下,幽蓝色的背光瞬间亮起,屏幕如同苏醒的星辰,跳跃出复杂的启动界面,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宁堃的神情专注得如同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 她熟练地从配套的试剂盒中取出标准校准液,动作流畅地注入仪器的特定接口。 指尖在小小的按键上飞快跳动,输入指令,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稳定,基线归零。 整个过程快而不乱,每一个步骤都透着专业人士的笃定与效率,仿佛她与这台冰冷的机器之间存在着某种默契。 校准完成,绿灯亮起。 宁堃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手中那瓶刚汲取的清澈液体。 采样瓶在透过林隙的阳光下折射出剔透的光芒。 她小心翼翼地旋开瓶盖,将仪器的复合探头——一个集成了多种微型传感器的精密部件——缓缓浸入瓶中。 水波微漾,探头尖端的气泡瞬间逸散。她的视线牢牢锁定在屏幕上。 屏幕上的数字开始疯狂刷新: ph值:7.2(稳定,接近完美中性) 溶解氧(do):8.6 mg\/l(远高于一般优质水源标准,充满活力) 浊度(ntu):< 0.1(几乎完全透明,澄澈无比) 总溶解固体(tds):38 mg\/l(极低,表明水体纯净,矿物质含量恰到好处) 电导率(s\/cm):55(极低,进一步印证tds值,纯净度惊人) 氧化还原电位(orp):+150 mv(正值良好,表明水体抗氧化能力强) 温度:16.5°c(清凉舒适) 数据流稳定下来,呈现出一系列令人难以置信的数值。 宁堃的眉头却微微蹙起,不是失望,而是难以置信的谨慎。 “这太完美了……”她无声地自语。 瓶中的水是“死水”,是脱离活体环境的样本。 她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她又将仪器的复合探头深深浸入那水流中,目光死死盯住仪器同样开始快速刷新数据的屏幕。 这样死水、活水都经受了检测。 “怎么样?”江昭阳紧张地问道。 宁堃眉头紧皱,欲言又止,“结果……” “结果太差?不如人意?”江昭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语速越来越快,“这怎么可能?” “会比地洞内还差吗?” “地洞内的渗水还要专门检测呢。”宁堃被他连珠炮似的追问和过度紧张的反应逗得一愣,随即,“扑哧”一声,紧绷的脸庞瞬间绽放出如释重负又带着点无奈的笑容。 这笑容像一道阳光,瞬间驱散了江昭阳心头的阴霾,但也让他更加困惑。 “你听我说完吗!”宁堃带着笑意嗔怪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亮。 “什么结果?”江昭阳的声音依旧急切,但那份沉重的恐惧感开始松动。 “结果很好!”宁堃一字一顿,清晰地宣告,语气中充满了惊叹和确信。 “啊?”江昭阳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足足愣了好几秒。 那根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轻松感如同温热的泉水,瞬间涌遍四肢百骸,驱散了所有的寒意和紧张。 “好……很好?”他长长地、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仿佛要把胸腔里积压的所有浊气和忧虑都排出去。 这时吴远过来了。 “宁处长,”吴远将手中的仪器屏幕转向宁堃,声音沉稳地汇报,“空气质量检测结果出来了。” “pm2.5、pm10浓度均低于仪器检测下限,vocs挥发性有机化合物无异常检出,氧气含量正常,二氧化碳浓度略低于城市环境平均值,可以说……”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最贴切的词,“……符合标准。” 第546章 真是一块风水宝地! 宁堃接过吴远的仪器,快速扫过屏幕上同样漂亮的数据曲线,再低头看看自己水质分析仪上那些近乎完美的参数。 两种截然不同的检测结果,指向同一个令人震撼的结论——这片刚刚经历过剧烈变动的区域。 其环境质量,尤其是生命之源的水和空气,尤其是水,竟然达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优质水平! “奇迹……”宁堃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敬畏,喃喃低语,“这简直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如此强大的自我修复和净化能力……太不可思议了!” 她的思绪瞬间被拉到了千里之外,“这让我想起了……岜马活泉!”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了惊叹与联想。 “真是一块风水宝地。” “古老而神奇的凤凰山,不可多见的吉地啊。” “岜马活泉?!”江昭阳刚平复的心跳又猛地加速了。 他当然知道! 宁堃竟然将凤凰山与岜马活泉相提并论? 在南边那片充满神秘色彩的土地上,流淌着一泓被誉为“生命之水”的岜马活泉。 它宛如一条灵动的丝带。 岜马活泉的形成,是大自然历经漫长岁月精心雕琢的杰作。 岜马独特的地质构造,喀斯特地貌广泛分布,这里的岩石多为石灰岩。 在漫长的地质演化过程中,雨水不断渗透、溶蚀,形成了复杂的地下河系。 地表水沿着岩石的裂隙渗入地下,在地下经历了漫长的运移和过滤。 它穿越层层岩石,与矿物质充分接触,汲取了丰富的营养成分和对人体有益的微量元素,如钙、镁、铁、锌等。 这些矿物质和微量元素赋予了岜马活泉独特的水质和卓越的品质。 当岜马活泉从地下涌出,展现在世人面前时,那清澈透明的水质令人为之惊叹。 它没有丝毫的杂质和浑浊,如同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在阳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凑近细瞧,还能看到水中细微的气泡缓缓上升,仿佛是大地的呼吸,诉说着岁月的宁静与神秘。 用手轻轻捧起一抔泉水,那清凉的触感瞬间传遍全身,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 岜马活泉的口感十分独特,入口清甜甘洌,仿佛有一股清新的气息在口中散开。 这种清甜并非人工添加的甜味,而是源自水中天然的矿物质和微量元素。 喝上一口,仿佛能感受到大自然的纯净与活力,所有的疲惫和烦恼都随之消散。 它的水质十分柔软,不会给肠胃带来负担,反而能促进新陈代谢,让人的身体更加健康。 岜马活泉具有许多神奇的功效。 当地的长寿老人众多,这与他们长期饮用岜马活泉有着密切的关系。 研究表明,岜马活泉呈弱碱性,能够中和人体内的酸性物质,维持身体的酸碱平衡。 它还具有小分子团的特性,更容易被人体细胞吸收,能够为细胞提供充足的水分和营养,促进细胞的新陈代谢和修复。 岜马活泉中的微量元素对于增强人体免疫力、预防心血管疾病、改善睡眠质量等都有着积极的作用。 在岜马,活泉不仅仅是一种水源,更是一种文化和精神的象征。当地的人民对岜马活泉怀有深深的敬畏和感激之情。 他们将活泉视为大自然的恩赐,用它来灌溉农田、养育牲畜、洗涤衣物。 在当地的传统节日里,人们会举行盛大的仪式,感谢活泉带来的丰收和幸福。 活泉见证了当地人民的生活变迁,承载着他们的梦想和希望。 岜马活泉,它是大自然赋予岜马的珍贵礼物,是生命的灵动之源。 它以其独特的形成过程、清澈的水质、独特的口感和神奇的功效,吸引着无数人前来探寻和品味。 “风水宝地?”江昭阳急切地追问,目光灼灼地盯着宁堃,“宁处长,你快详细说说!” “这水……到底好在哪里?” “真能和岜马水比?”他此刻的心情已经从庆幸,转变成了对眼前“奇迹”的强烈好奇和求知欲。 宁堃蹲回仪器旁,指着屏幕上依旧稳定的数据,语气难掩兴奋:“你看这里,江镇长。” “tds值,38 mg\/l!这是什么概念?市面上最好的瓶装矿泉水,tds普遍在几十到一两百之间,岜马核心水源区的tds就在这个范围,甚至更低。” “这意味着水中溶解的杂质、矿物质总量极低,水质异常纯净,口感必然清冽甘甜。” 她的手指移动到下一行:“溶解氧,8.6 mg\/l!远超国家一类地表水标准(7.5 mg\/l),甚至接近饱和状态。” “这说明水体自净能力强,充满活性,对生物极其友好。岜马水的溶解氧含量也是其标志性优势之一。” “再看ph值,7.2,完美的弱碱性。orp值+150mv,表明水具有抗氧化性。浊度几乎为零,说明没有悬浮杂质。” “电导率极低,再次印证纯净度……”宁堃如数家珍,每报出一个数据,江昭阳眼中的光芒就更亮一分。 “更重要的是,”宁堃拿起采样瓶,对着阳光轻轻晃动,水波荡漾,折射出晶莹的光芒,“结合这里的空气质量和整体生态环境,我几乎可以肯定,这水大概率是深层地下水或经过极其漫长、复杂地质构造过滤的裂隙水。” “它很可能经历了类似岜马地区那种喀斯特地貌的深层岩层渗透和矿化过程,富含天然有益的微量元素,并且形成了利于人体吸收的小分子团结构。” “这才是它最珍贵的地方!是‘活水’的本质!” 宁堃的感叹在江昭阳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他蹲下身,学着宁堃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将双手浸入水中。 那触感冰凉却不刺骨,滑润细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沁人心脾的纯净感。 他捧起一掬水,凑到眼前,水质清澈得毫无杂质,仿佛捧着一块流动的水晶。 他忍不住尝了一小口。 一股难以形容的清甜瞬间在舌尖弥漫开来,带着山林草木特有的清新气息,没有丝毫的土腥或异味。 这口感……确实与他多年前在岜马尝过的泉水有着惊人的相似! 第547章 绿色产业畅想曲 那股清凉甘冽的感觉顺着喉咙滑下,仿佛瞬间洗涤了所有的疲惫和紧张,带来一种由内而外的舒畅感。 这里的地表活水竟然如此之强? 眼前这个破败凋敝、在旧工业园区废墟阴影下显得如此黯淡的小镇,其真正的瑰宝是这滋养万物的活水! 是这座蕴藏着无尽生机与纯净的凤凰山! 那么意味着,开发凤凰山,可以将琉璃镇建成让人一个让人流连忘返康养小镇! 将小镇打造成一个令人流连忘返、趋之若鹜的康养圣地。 这个念头如同一颗被灵泉彻底激活的种子,瞬间在他心中破土而出,疯狂地汲取着养分,野蛮生长! 宁堃似乎一眼看穿了江昭阳的心思。 “水体质量确实罕见,”她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判断,“至少是地表水的i类标准。” 她的视线越过江昭阳,投向远处凤凰山层峦叠嶂、在阳光中愈显苍翠巍峨的顶峰,“看这水流的奔涌态势,其主源头十有八九,是凤凰山顶那片几乎与世隔绝的原始森林腹地——那口传说中的千年古泉。” “我在民间故事上看过关于它的传说。” 这“千年泉眼”的佐证,如同给江昭阳沸腾的宏图注入了一股纯粹的催化剂! 他几乎能看到那从山巅岩隙间汩汩涌出、日夜不息的琼浆玉液,这不仅仅是水,这是流淌的黄金!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不过,空气质量只是刚刚达标。” 她特意强调了“刚刚”两个字。 “pm2.5长期平均值只能说凑合,负氧离子浓度尚可,但与岜马等老牌长寿之乡核心区的空气品质——那种能让你每一次呼吸都感觉肺泡在欢呼、血液在歌唱的‘大氧吧’级别——还有着相当的距离。” 宁堃的目光收回,带着洞察一切的穿透力,犀利地钉在江昭阳的脸上,直指核心:“是不是你们这儿……还潜伏着什么没被彻底拔除的‘污染源’?” “是的。”江昭阳明白,必须彻底解决掉剩下的“二戾”。 否则,所谓的康养小镇只能是纸上谈兵,是阳光下五光十色、一戳就破的泡沫。 如果彻底关停污染源,那两根扎在凤凰羽翼上的毒刺彻底拔掉,再辅以大规模的山体复绿和生态系统修复工程… 他眼前那副蓝图再次清晰、具象起来。 这里完全能打造出集温泉疗养、森林氧吧、生态食疗于一体的康养融合综合体。 首先建一个温汤秘境。 依托这千年活水带来的地热优势,他相信一定有,在最贴近自然的地方修建高端的矿物温泉汤池。 温泉水引自地脉深处,设计强调与山林景观的融合,打造星空泡池、山涧私汤、林顶无边泳池等多种沉浸式体验。 其次构建一个森林氧吧殿堂。 大规模植树造林、保护原生植被只是基础。 他要利用凤凰山本身的山势起伏和独特的森林生态系统,打造差异化的氧吧空间——有鸟语花香、供游客进行森林漫步疗愈的林间栈道。 有溪声潺潺、适合瑜伽冥想的清幽静修谷。 有古木参天、蕴含高浓度负离子的原始“呼吸森林”。 还要有依托山势的风动力空气净化系统,在特定区域人为营造超越自然的“超级氧舱”。 再建一个生态食疗王国,“靠山吃山”不再意味着掠夺。 而是精心划定绿色生态区,引入有机农业标准和智能水肥一体化系统,培育零污染、高药用价值的特色果蔬、食用菌和药用植物,如石斛、灵芝、特殊山野菜。 聘请中医营养学专家和顶级厨师团队,打造“从山林到餐桌”的专属定制药膳套餐和轻奢素食餐饮体系。 甚至建立“食疗花园”,供游客辨识采摘,寓教于乐。 建一个康养融合平台,所有这一切不是孤立的。 引入顶尖健康管理机构,提供从空气、水、食物监测到个性化康养方案定制,结合温泉水疗、森林疗愈、药膳调理、中医理疗、身心压力监测疏导等的闭环服务。 打造会员制的康养度假社区,提供短期调养和长期居住服务。 想象一下,来自大都市雾霾围城的旅人们,长途跋涉后,褪尽满身尘埃与压力,赤足踏入融入山林、蒸腾着氤氲白气的天然矿泉汤池。 温润的泉水包裹身躯,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 抬手间,就能掬一捧清冽甘甜的凤凰活泉一饮而尽,洗心涤肺。 躺在汤池里,仰面便是浩瀚星河和婆娑树影,每一次深呼吸,吸入的都是经过山野层层净化、饱含生命能量的新鲜空气。 让肺部充盈着草木的清芬,带走积郁的浊气。 光是这三个核心元素的完美结合,就是一张闪耀夺目的“金名片”。 这份得天独厚的自然禀赋,这份在和平年代才能安然享有的宁静与壮美,本身就是最深沉、最动人的爱国主义教材。 当人们沉浸于此,饱览大好河山,身心得到彻底的放松与滋养,那份对脚下这片土地的眷恋,便如同山泉般自然流淌,润物无声。 此刻,再进行爱国主义教育,其感染力与渗透力,远非在封闭课堂中的灌输可比。 这份体验,是触动灵魂的共鸣,是刻骨铭心的认同。 是不是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这一切足以吸引全国乃至国际上追求健康、崇尚自然、不惜重金投资健康的精英人群蜂拥而至! 思路至此豁然开朗,视野无限广阔。 江昭阳深吸一口气,感觉心中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更加清晰了。 看来调研报告得再充实。 一个远比地下探索复杂百倍、影响也深远得多的构想,如同初生的旭日,在江昭阳胸中磅礴喷涌——那是一份贯穿未来五年,甚至更长时间的琉璃镇绿色产业涅盘规划。 它不再仅仅是技术报告里的几行数据,而是关乎着十万人生计、一座小镇命运转向宏图巨擘的蓝图。 正在他的脑海中飞速勾勒、延伸、完善,每一个细节都在那清澈活泉的倒影中清晰起来。 凤凰山的凤凰,或许真的到了准备浴火重生的时刻。 第548章 你在想什么呢? 这份“琉璃镇绿色产业涅盘规划”,核心在于彻底告别对单一资源或传统重工业的路径依赖,以生态保护为不可逾越的底线,以绿水青山为核心资产,构建一个多维度融合的绿色产业生态圈。 这样的经济转型不但不会导致失业,还能带动多少人的就业和第三产业的发展? 又能增加地方经济多少gdp收入? 江昭阳在心中快速推演着数据模型。 传统依赖资源开采或低端制造的单一模式,不仅污染环境,就业容量也趋于饱和甚至萎缩。 而绿色产业是典型的“就业友好型”和“三产拉动型”。 高端服务业康养、酒店、餐饮、导游、有机农业种植、加工、物流、销售、文创产业设计、生产、销售、体验、生态保护护林、环保监测、环境教育……每一个环节都需要大量人力。 江昭阳暗自估算了一下,核心产业直接带动的就业岗位就能达到现有劳动力人口的1.5倍以上。 更重要的是,这些岗位普遍技能要求适中、经过培训即可上岗,且工作环境更优、发展前景更好。 围绕核心产业衍生的配套服务如物流、维修、家政、零售等还能创造大量间接就业机会。 预计五年内,琉璃镇登记失业率有望降至历史最低点,并吸引大量外出务工青年和人才回流。 整个计划的核心驱动力就是第三产业——旅游、康养、文化、服务。 它将彻底改变琉璃镇的经济结构,使第三产业占比从目前的较低水平跃升至绝对主导的70%以上。 围绕核心产业的聚集效应,将催生大量小微企业和个体工商户,市场活力将被极大激发。 高端客群带来的消费能力是惊人的。 从高房价的旅居产品、高客单价的康养服务、高附加值的有机农产品和文创产品中获取的收益,将远非传统产业可比。 参考国内外类似成功转型案例如瑞士阿尔卑斯山区小镇、国内莫干山、安吉等地。 结合琉璃镇独特的资源禀赋和定位,江昭阳预估,在计划进入成熟期后约第3-5年,琉璃镇的年gdp总量有望实现数倍的增长,地方财政收入将获得质的飞跃,为持续改善民生、强化生态保护、提升公共服务提供坚实的财力保障。 这不仅仅是一个经济计划,这是一场深刻的“涅盘”。 它要求打破思维定势,舍弃短期利益,拥抱绿色永续。 它需要全镇上下同心戮力,共同投入这场关乎未来的伟大转型。 “江镇长,你在想什么呢?” 宁堃那特有的、如同清泉敲击卵石般甜脆的声音,毫无预兆地穿透了江昭阳纷繁厚重的思绪屏障。 像一根纤细却坚韧的丝线,猛地将他从意识的深海里拽回了喧嚣的现实岸边。 江昭阳浑身一凛,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肩头下意识地一耸。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撞上宁堃那双带着探究和一丝促狭的明亮眼睛。 脸上肌肉有些僵硬地牵动,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混杂着被打断的茫然、被看透的局促,还有一丝极力掩饰的疲惫。 “没,没想什么,”他语速有些快,带着不易察觉的停顿,“就是在琢磨……琢磨未来的规划。” “未来的规划?”宁堃嘴角那抹戏谑的笑意加深了。 她的脸像初春湖面漾开的涟漪,带着洞察世事的了然,“江镇长,你有的是大把时间想你的宏图伟业。” 她语调轻快,却字字清晰,“开研究会,论证会,座谈会,你想开多少开多少,把专家教授都请来,把蓝图绘到天上去都成——” 宁堃话锋一转,抬起手腕,白皙的指尖点了点精致的表盘,发出轻微的“哒”声,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提醒,“只不过,现在可不是时候。” 她一边说着,一边优雅地理了理鬓边并不存在的碎发,“现在嘛,当务之急是解决肚子里的需要,五脏庙都在唱空城计了。” 宁凌淇一见,倏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腹,动作带着几分常见的俏皮,“宁处长说到我心坎上了。” “我也是饥肠辘辘,前胸贴后背了。” “老祖宗说得好,‘民以食为天’嘛!这天大的事儿,可耽搁不得。” “好,好!对,对!”江昭阳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忙不迭地点头应和,脸上尴尬的笑容还未完全褪去,又添了几分被点醒后的匆忙。 那叠声的回应,更像是一种条件反射。 与其说是对宁凌淇的回应,毋宁说是对宁堃那不容置疑的现实逻辑的暂时屈服。 一行人朝着停在路边的中巴车走去。 车门打开,众人依次上车。 最后上车的江昭阳,习惯性地选择了靠窗的位置。 老赵从后视镜里看到人齐了,便熟练地拧动钥匙,中巴车缓缓启动。 随后猛地提速。 车子风驰电掣地向着新世纪宾馆疾驰而去。 车窗外的景物急速退后,化作一片流动的墨绿与灰黄。 江昭阳靠在冰凉的玻璃窗上,额角抵着窗框,目光看似投向远方,实则没有焦点。 那飞逝的田野、孤零零的农舍、高压电线塔构成的剪影,都未能映入他纷乱的思绪。 江昭阳的内心世界,正被“琉璃镇绿色产业涅盘规划”这座巨大的、尚未完全成型的蓝图完全占据。 更确切地说,是被蓝图之下那如荆棘丛生般的难题所缠绕。 博合化工、大东沟煤矿这“二戾”,污染大户,如同两颗顽固的毒瘤,深深地镶嵌在琉璃镇的肌体上。 它们是过去辉煌时代的产物,也曾是地方政府财政的支柱、众多家庭的饭碗。 但此刻,它们却成了横亘在涅盘之路前最庞大的障碍。 如何让它们“关停退场”? 补偿标准、职工安置、土地回购、设备折损……每一项都牵扯着盘根错节的利益和沉重如山的阻力。 光是想到那些积年累月形成的复杂关系网和可能掀起的轩然大波,江昭阳就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爬升。 然而,这只是开始。 规划要在班子内达成高度一致,无异于一场艰难的拔河。 第549章 大快朵颐 总有人思维停留在老路,顾虑当下的稳定和看得见的税收,对“绿色”这个还有些虚幻的“未来”疑虑重重,觉得步子太大会扯着裆。 尤其是做为“班长”的林维泉,他不掣肘都难! 资金缺口更是现实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市里、省里的钱都是僧多粥少,杯水车薪,撬动庞大项目的启动资金谈何容易? 银行贷款那苛刻的条件,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部分群众搬迁,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为了整体规划,一些散落在规划核心区的住户需要动迁。 那祖祖辈辈生活的老屋,田埂上熟悉的印记,门前的古树,每一寸土地都连着乡亲们的命脉。 搬迁就是一场情感的撕裂,补偿的谈判将成为无数个不眠之夜的主题。 还有新房选址、就业安排…… 稍有不慎,就会引发群体性事件,让所有的努力付之东流。 还有施工问题、后期的招商引资……林林总总,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紧紧裹缚,几乎窒息。 宁堃那句甜脆却带着点调侃的话,此刻在他脑海里回响:“江镇长,你在想什么呢?”看似玩笑,却又像一支精确的冰锥,刺破了他思绪的迷雾,带来了片刻的清明。 “有的是时间想,还可以开研究会,论证会,座谈会”,她是对的。 宁堃刚才的话,看似玩笑,却又像是在提醒他,有些事情急不得,得一步一步来。 是的,确实心急吃不得热豆腐。 这是五年规划! 欲速则不达。 蓝图再宏伟,也得一砖一瓦去垒。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当了领导才知道时间不够用啊! 五年,看起来不短。 听起来漫长,可当真正坐在这个位置上,面对着千头万绪,他才深切体会到什么叫“日月如梭”,什么叫“时不我待”。 当了领导才知道,时间永远不够用,永远在追赶和被追赶之间疲于奔命。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捧在手里的金沙,稍不留神就流走了。 当领导,最奢侈的不是权力,而是时间! “滋……”一声轻微的刹车,平稳地打断了他的思绪。 中巴车稳稳停在了新世纪宾馆门口。 车内原本弥漫的沉默和疲惫,被一股混合着油脂、香料和蒸腾热气的饭菜浓香瞬间驱散。 那香气仿佛有生命,执着地钻入每个人的鼻腔,勾动着最深层的本能。 “嗬!到了到了!”宁凌淇最先忍不住,低声惊叹,语气里充满了期待。 “乖乖,这味儿……饿死老子了!”吴远咽了一大口唾沫,肚子也配合地发出一阵清晰的“咕噜”声。 连一向沉稳老成的王传宗,眼睛也不由自主地望向餐厅方向。 车门“哐当”一声打开,饥饿感如同被点燃的引信,驱使着一行人鱼贯而下,脚下的步伐明显加快,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涌进了宾馆富丽堂皇的大堂。 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映照着璀璨的水晶吊灯,价值不菲的抽象派油画点缀着墙面,空气中弥漫着高档香氛的气息,但这群风尘仆仆的人此刻无暇欣赏。 他们的目标是那香气源头的餐厅。 餐厅的一角,已经为他们预留了位置。 铺着雪白餐布的大圆桌上,琳琅满目的菜肴散发着诱人的色泽和令人垂涎的气息。 显然,宾馆膳食工作人员掐点掐得很准。 “林书记他们……”宁凌淇刚要开口问。 “还高铁站那边,送检查组呢。”旁边带路的宾馆工作人员低声解释,“几位领导先用着,林书记交代了,不用等。” 众人目光扫过餐桌,最后一丝矜持瞬间被食欲冲垮。 金红透亮的红烧肉,肥瘦相间,油汪汪的酱汁仿佛在微颤,诱人至极。 整条清蒸鱼卧在白净的瓷盘里,鱼身覆着翠绿的葱丝和鲜红的椒丝,蒸腾的热气带着鱼肉的鲜甜扑面而来。 炸得金黄酥脆的大虾,虾尾蜷翘,裹着薄脆的面衣,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翠绿的清炒时蔬泛着油光。 浓香四溢的老母鸡汤在青花瓷大汤碗里荡漾。 还有凉拌海蜇头、酱牛肉、蒜蓉粉丝蒸扇贝……视觉和嗅觉的双重轰炸,彻底瓦解了这群奔波了一天,身心俱疲的他们的意志。 “来!动筷动筷!”吴远率先喊了一声,拉开椅子,几乎是扑过去的。 还没等服务人员把分好的碗筷递到每个人面前。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伸出筷子,精准地夹起一大块颤巍巍的红烧肉,直接塞进了嘴里。 “嗯——!”一声满足的长叹伴随着油光在他腮帮子鼓起时溢出嘴角。 宁凌淇起先还努力维持着形象,用小勺舀了点汤,小口吹着气。 但当看到吴远那副饕餮模样,又闻到近在咫尺的炸虾那霸道的焦香,她内心的防线迅速崩塌。 她终于也拿起筷子,夹起一只肥美的虾,顾不上烫,小心翼翼地咬下一口。 酥脆的口感混合着鲜甜的虾肉,让她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微微眯起,发出满足的轻哼。 随后,她夹菜的频率明显加快,动作也松弛自然了许多。 王传宗这位平时沉稳内敛,讲究“食不言寝不语”、颇有几分文人雅士风度的教授,此刻也是埋头苦干。 他倒不是粗放,而是效率极高。 筷子精准地落在那盘清蒸鱼上,小心地剔下大块雪白的鱼肉,又淋上些鲜美的汤汁拌进饭里。 吃得虽不算快。 但那份专注和投入,以及不断送入口中的频率,咀嚼有力而专注。 也显露出了不甘落后的态势。 郑婕此刻也大口扒着米饭,筷子在几个最硬的荤菜间穿梭,鸡块、牛肉、鱼肉次第落入碗中。 偶尔夹一筷子翠绿的青菜或者爽脆的凉拌菜。 餐厅一隅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咀嚼声、偶尔被食物烫到发出的轻微吸气声,以及筷子与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 刚才的劳累,似乎都在这原始而满足的进食中暂时溶解、消弭,烟消云散了。 这一刻,他们忘记了各自的身份,只是一群被饥饿折磨了大半天、终于得以饱餐一顿的普通人。 每个人脸上都褪去了疲惫,漾开了一种近乎幸福的简单专注。 江昭阳也被这气氛感染。 第550章 另有其人?! 他拿起筷子,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切,目光在琳琅满目的桌上扫过,最终落在一盘清炒菜心上。 翠绿的菜心根根挺立,沾着薄薄的清油,看着很是清爽。 他夹起几根,慢慢地送入口中。 青菜炒得恰到好处,虽然是很普通的家常味道,却格外熨帖。 保留了脆嫩的口感,带着蒜蓉的清香。 他缓缓咀嚼着,胃里那因焦虑而产生的灼烧感,似乎得到了些许安抚。 难怪,有人说,在部队一个好的炊事班能让连队战斗力倍增,抵得上一个指导员。 想象一下,当晨曦初破,士兵们经过艰苦的训练后,回到食堂迎接他们的是热气腾腾、营养均衡的饭菜。 那不仅仅是对味蕾的慰藉,更是对身心的一次全面充电。 吃得好,意味着体力与精神的双重恢复;休息得好,则是为接下来的挑战蓄积力量。 如此循环往复,自然,士兵们的工作状态便能达到最佳,无论是日常训练还是实战演练,都能发挥出超乎寻常的水平。 部队如此,地方也如此! 这个新世纪宾馆,是政府定点的对外接待宾馆。 食物丰盛,物美价廉,做得真不错! 宁堃就坐在江昭阳旁边,吃得正香。 她吃相相对优雅,但速度不慢,显然也是饿坏了。 一块酥脆的炸虾被她灵巧地送入口中,腮帮微微鼓起,细细咀嚼着,脸上带着享受的神情。 他的目光自然地移向身边,落在正吃得脸颊微鼓的宁堃身上。 她察觉到注视,刚好也侧过脸来。 四目相对,她明亮的眼睛里还带着咀嚼食物的认真劲儿,嘴角却已经扬起。 她端起旁边刚倒上的橙汁,朝着江昭阳的方向,俏皮地扬了一下眉梢,然后大大地喝了一口。 江昭阳心领神会,知道她是在提醒自己。 他也笑了,端起自己面前那杯饮料——不是酒,是宾馆特调的冰镇酸梅汤——同样向她示意了一下,然后也仰头一饮而尽。 酸甜冰凉、还带着淡淡桂花香的液体顺喉而下,仿佛一道清泉,瞬间洗涤了心头的部分滞重。 那一口冰凉,确实让他感觉全身舒爽了不少。 “嗝……”吴远满足地打了个长长的饱嗝,揉了揉肚子,开始有闲情点评了:“嗯,老赵,今天这红烧肉炖得真到位,入口即化!” “那是,咱宾馆陈师傅的红烧肉可是一绝。”司机老赵乐呵呵地应和。 “这鱼也新鲜,”宁凌淇擦了擦嘴角的汤汁,“火候正好,又嫩又滑。” “我看看这粉丝扇贝,”王传宗夹起一块扇贝,连带着晶莹的粉丝,“嗯,蒜蓉炸得焦黄,够味,粉丝也吸饱了汤汁,好吃!” 郑婕也笑着说:“这酸梅汤真解腻,不错。” 餐桌上逐渐热闹起来,话题从对美食的赞叹,慢慢发散开来。 语气显然比在车上讨论时轻松随意了许多。 轻松的氛围里,江昭阳暂时放下了那些如山的难题。 然而,这份松弛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他准备再尝尝那炸虾时,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像一颗不安分的心脏在胸腔外搏动,硬生生将江昭阳从餐厅短暂的、带着食物暖意的喧闹中剥离出来。 他下意识地皱了下眉,他掏出手机来一看,是林维泉打来的。 江昭阳心头微微一紧,他站起身,指了指手机,示意要出去接听。 走到餐厅外的走廊,喧闹声减弱。 他接通电话:“喂,林书记?” “江镇长啊……”林维泉的声音立刻从那头灌入耳膜,带着一种长途奔波的沙哑和明显的疲惫感。 背景音里,夹杂着远处模糊却极具辨识度的高铁进站广播声、行李箱滚轮碾过地面的嘈杂。 林维泉显然还在高铁站台或广场上。 “人送上高铁了。”那一边的林维泉言简意赅,语气里是任务完成的松弛,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检查组这边……对镇上的工作还满意吗?”江昭阳压低声音问。 “是关于基层组织建设的专项检查,”林维泉的声音透过风声传来,清晰了几分,也沉重了几分,“面上看,总体还行,该看的看了,该说的场面话也说了……” 他话锋陡然一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但……唉,只是没有想到层级这么高,王部长提了不少细节问题,很具体,很深入。” “一看就是做过功课的,不是那种走马观花、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套路。” “有些点,直指痛处啊……”那“唉”字拖得很长,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隔着电话线砸在江昭阳的心上。 林维泉的语气,清晰地传递着一种压力被接收、并且正在向下传导的沉重感。 王部长? 这三个字像一道无声的闪电,让他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市委组织部哪个新提拔的副部长?王海阳? 上周的工作简报上,那个名字还只是在市委组工会议的豆腐块里一晃而过,带着新官上任的模糊感。 会是这位吗? “你现在在宾馆陪客吃饭吗?”林维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愣神。 “嗯,宁处长、王教授几个都在,刚吃上没多久。” “行,你抓紧时间吃,我们这送站的,就在市里吃,下午再过来……”林维泉的声音顿了一下。 “好!” 电话挂断,忙音嘟嘟地响起。 不对。 一个清晰而冰冷的念头,如同深水炸弹,在他看似平静的思绪下骤然引爆。 送王部长送到高铁? 王海阳王部长,不就住在市里吗? 他家就在市委家属院那片区域,这点信息江昭阳还是知道的。 一个住在市里的副部长,结束对一个乡镇的检查后,需要“送上高铁”?这行程逻辑根本不通! 除非…… 江昭阳的心脏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都随之一滞。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脊椎骨窜上后颈,让他几乎打了个寒颤。 难道……此“王部长”非彼“王部长”?! 另有其人?!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瞬间缠绕住他所有的神经。 一个更庞大、更具压迫感的身影,在他脑海中迅速勾勒成形,带着令人窒息的分量。 省委! 难道是省委组织部的?! 第551章 张冠李戴! 省委组织部……姓王的部长……江昭阳的记忆飞速检索着那些只在文件、新闻里出现的名字和职务。 省委组织部确实有一位副部长姓王,而且不是普通的副部长,是常务副部长——王传庭! 这个名字,在江昭阳这类基层干部的意识里。 无异于一座高耸入云、只能仰望的山峰。 那是真正位高权重、手握干部升迁流转“生杀大权”的人物! 他的一个眼神、一句评价,足以决定一个地方官场生态的风向,甚至直接决定一个县处级干部的政治生命! 那短暂的熨帖感迅速褪去,压力和紧迫感以更汹涌的态势重新将他淹没。 怎么可能?! 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充斥着他的胸腔。 省委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王传庭,那样级别的领导,怎么会悄无声息地“光临”琉璃镇这样一个小小的、在省里地图上几乎找不到点的地方? 这简直超出了他认知的常理! 这太不合常理了! 不可能是他吧? 他想,是与不是到时候一问不就知道了? 还在这费什么神? 他走回餐厅门口,隔着门上的玻璃,他看到的依然是觥筹交错、谈笑风生的画面。 宁堃正绘声绘色地讲着什么趣事,引得其他人哈哈大笑。 吴远正端杯向王传宗敬“饮料”,脸上是松弛的酒足饭饱后的笑容。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五年蓝图,近在咫尺的难关,千头万绪的难题,还有那……正咀嚼着红烧肉、啃咬着炸虾的伙伴们。 江昭阳推开门,重新融入了那片烟火气十足的交响曲中,脸上努力调整回一种平静的神色。 他坐下,重新拿起筷子。 这一次,他夹起了一只金黄酥脆的炸虾。 这滋味,短暂而珍贵。 味道确实可口。 餐厅里几个人的谈笑声、碰杯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独特的交响曲。 吃完饭后,各自回房间休息。 下午三点钟,宾馆小会议室。 百叶窗半拉着,将午后的阳光切割成一道道狭窄的光带,投射在铺着墨绿色绒布的长条会议桌上,也落在围坐一圈的人们脸上,映照出不同的神情。 林维泉一行风尘仆仆地从市里赶回。 他们刚落座,甚至来不及喝口热水,便直接进入了听取宁堃反馈的环节。 宁堃的声音清晰而平稳。 她条理分明地介绍了下午实地勘察并进行取样检测的情况。 她的专业性和客观性,给这个略显压抑的会议室带来了一丝清明的气息。 接下来就应当是王传宗说话了。 他微微清了清嗓子,身体前倾,手已经下意识地翻开了自己那本厚厚的笔记本。 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史料、数据和对江昭阳方案的完善意见。 王传宗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钢笔帽,准备从历史考据和文化定位的角度阐述他的建议。 可是林维泉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几乎就在宁堃最后一个尾音落下的瞬间。 林维泉立刻挺直腰背,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刻意拉长、自带回响的腔调接过了话头。 “刚才啊,宁处长介绍的情况,非常好!非常好嘛!”他的声音在突然安静下来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洪亮,带着一种不由分说的肯定。“听了宁处长的汇报,我本人,是倍受鼓舞,信心倍增啊!” 他的右手抬起,幅度不大但极有分量地向下压了两下,仿佛要将宁堃话里每一个字都夯实成自己的功绩砖石。 “这充分证明啊,”他看向江昭阳,“证明我与江镇长,前期所做的大量卓有成效的努力,是完全正确的,是没有白费的!” 他刻意将“我与江镇长”并列,但语气重音微妙地落在“我”字上,仿佛江昭阳只是他意志的执行者。 江昭阳心里暗骂一声,脸皮真厚,真能往自己脸上贴金。 他的嘴角有些僵硬,眼皮飞快地眨动了几下,避开了林维泉直射的目光。 林维泉语调更加激昂:“在准备环境评估的关键时刻,我就亲自部署,专门交代江镇长,要抓好,抓牢这个地洞内部的清理工作!” “要排除万难,要彻底干净!现在看嘛,这个工作,落实得很不错,很有成效!”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指挥若定、高瞻远瞩”的自得,目光再次扫视全场,仿佛在接收无声的认同与赞许。 话说到这里,外人还看不出什么破绽。 林维泉虽然有些抢功和刻意拔高自己的嫌疑。 但在官场语境下,勉强还能算是一种“领导艺术”,外人听着似乎也挑不出太大破绽。 然而,他接下来的话,就文不对题,破绽百出。 如同平地惊雷,将整个会议室炸得鸦雀无声,让人瞠目结舌。 林维泉慢条斯理地端起搪瓷茶杯,凑到嘴边,“滋溜”一声喝了一大口浓茶。 然后,他重重地将茶杯顿在坚硬的红木桌面上。“咚!”一声闷响,仿佛敲在了每个人的心坎上。 他清了清嗓子,语调骤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表演性质的抑扬顿挫,手臂也随之挥舞起来,仿佛眼前不是会议室,而是万人瞩目的演讲台:“所以啊!这个地洞,意义重大!” “我们一定要好好发掘!发掘性开发!保护性开发!” 他声音洪亮,“要把它建设成一个响当当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要让后人铭记历史,缅怀先烈!” 林维泉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似乎在寻求认同,然后掷地有声地抛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结论: “同志们!这,就是我们琉璃镇的渣滓洞!我们要让它控诉**派的滔天罪行!” 他的语调抑扬顿挫。 “渣滓洞”三个字,如同三颗冰雹,狠狠砸进了会议室。 空气瞬间凝固了。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整个空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沉寂,只有空调的嗡鸣声固执地响着,却显得更加刺耳。 渣滓洞? 国共内战时期的渣滓洞?! 这……这哪儿跟哪儿啊?! 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张冠李戴?指鹿为马?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常识错误,而是历史认知的根本性颠倒! 把日军侵华的罪证基地,套进了国共内战的叙事框架,荒谬得令人发笑! 所有人脑子里都轰然炸开一个念头:这完全是驴唇不对马嘴! 第552章 滥竽充数 他们的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震惊、错愕、茫然、难以置信……宁堃那双原本平静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江昭阳的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一股冰冷的荒谬感直冲头顶。 王传宗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身体猛地一震,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来。 宁凌淇手突然一僵,水杯悬在半空,温热的茶水在杯中不安地晃荡。 其他几位与会的人员,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无声的询问和巨大的困惑。 宁堃声调也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惊讶和某种本能性的纠正冲动,“渣滓洞……不是……那不是国民党关押革命先烈的地方吗?在白公馆那边?重庆!” “是的,宁处长说得对极了。”林维泉浑然不觉异样,反而往前倾身,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你说的太对了!” “渣滓洞就是国民党**派迫害革命先烈和进步人士的魔窟,是白公馆!我们要牢牢记住这段历史!” “不过,我现在说的这是另一处的‘渣滓洞’。是我们琉璃镇的。” “我们就是要让历史说话,让罪证发声,控诉**派囤积毒气弹,发动内战,屠杀人民的滔天罪行。” 他挥动手臂,仿佛已经在慷慨激昂地演讲。 王传宗眼中那份错愕和荒谬感根本藏不住。 “林书记,”王传宗开口了,他没有抬头,视线死死盯着眼前摊开的笔记本上一幅潦草的地洞内部结构简图,仿佛要用目光将那些线条刻入木头里。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磨钝了刃的钢锉,刮擦着每个人的耳膜,带着一种强忍到极限的克制。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桌面,锐利得像手术刀,直接刺向林维泉那张因激动而红光满面的脸。 他打断林维泉的乱语,“林书记,这个工作是你主导的,江镇长具体抓的?” 林维泉滔滔不绝的兴奋演讲戛然而止。 他那刚刚还意气风发的笑容瞬间冻结在脸上,像一张被瞬间刷上浆糊的粗糙面具。 一丝错愕掠过眼底,紧接着被巨大的不快和受冒犯的恼怒所取代。 他慢慢坐直身体,转过头,一双细长的眼睛斜睨着王传宗,瞳孔深处翻涌起毫不掩饰的轻蔑和警告。 “王——传——宗同志。”林维泉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每个音节都拉得很长,带着居高临下的训斥口吻,“做事情,不能一味地钻在那故纸堆里,钻在那纸灰堆里出不来!” 他用食指不耐烦地点了点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像是在敲打一个冥顽不灵的榆木脑袋。“书读得再多,不懂得一点人情世故,不接地气,有什么用?啊?” “教授也要食人间烟火。” “乱打断别人的发言,这是极其不礼貌的行为!懂不懂规矩?啊?有没有一点纪律性?!” 但王传宗纹丝不动。 他脸上最后那一丝克制的伪装也剥落了,嘴角甚至勾起一个极冷、极淡的弧度,眼神如寒潭古井,没有丝毫波澜。 “林书记,”王传宗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不再压抑,字字如冰锥落地,清脆而冰冷,“做学问,最讲究的就是‘严谨’二字。分毫之差,谬以千里。” “做官,管理一方,治理一地,同样如此。” “不能浮夸乱吹,不能信口雌黄乱侃。” “你口中的这个‘渣滓洞’,这个你准备打造成控诉国民党**派滔天罪行的地方——”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它根本就不是国内**派的毒气库!” 王传宗目光如炬,盯着林维泉,语速快而有力,“这是日军所修建并使用的毒气弹仓库及活体生化实验基地!”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回荡,“是我们这片土地上,深埋着日寇铁蹄践踏、生化毒魔肆虐、屠杀我骨肉同胞血债的地狱遗址!” “它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条缝隙,都流淌着民族的血泪!控诉的是日本军国主义灭绝人性的滔天罪行!”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冰冷到极致、嘲讽到极致的语调,给这轮反击划上惊雷般的休止符:“林书记!连这最根本的定位、最基本的概念都没弄清楚,就敢闭着眼睛说瞎话?” “……滥竽充数,丢人现眼!” 这话嘲讽意味太过浓烈。 话音落下,空气炸裂! “你……!!”林维泉脸涨得紫红,由紫红迅速转为猪肝般的酱紫色。 哪里还有半分刚才指点江山的得意? 会议室空气瞬间凝固,鸦雀无声。 窗外的天空,一道巨大的、沉闷的雷声,仿佛被积压了太久终于按捺不住,轰隆隆——由远及近,猛烈地滚过天际,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 厚厚的、墨汁般的乌云彻底吞噬了最后一点可怜的天光,将会议室骤然拖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昏暗之中。 会议室内的死寂,被窗外连绵的闷雷和骤然暗沉的天色烘托得如同真空。 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每个人的呼吸都被压缩到了极限,生怕一点微小的声响就会引爆林维泉的人形炸弹。 林维泉那张猪肝色的脸、暴凸的青筋、择人而噬的目光,死死钉在王传宗脸上。 后者则挺直了脊梁,毫不回避地迎视着那几欲喷火的眼神,冰冷的目光里凝结着不屈与讥诮。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临界点上—— “啪嗒”、“啪嗒”、“啪嗒”…… 天花板上几盏嵌着的应急灯,在突然到来的昏暗压迫下,仿佛终于反应过来。 争先恐后地发出了苍白而阴冷的光,勉强驱散了部分桌面的阴影,却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更为怪异的光影。 那光,非但没能带来丝毫温暖和明朗,反而像舞台的追光,将这场争执的核心人物——林维泉和王传宗——照得更加诡异,气氛更像是一场荒诞不经的审讯。 就在这令人牙酸的静默中,一个带着点慵懒、甚至显得过于轻描淡写的声音,如同投入滚油的一滴水珠,响了起来。 “哎呀,林书记,”宁堃的体微微放松地靠向椅背,指尖随意转着一支笔。 她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林维泉那张依旧僵硬如石雕的脸上,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林书记,你刚才是送客去了?” 第553章 在哪儿? 林维泉一愣之下,就坡下驴,“是的,送王部长一行。” 宁堃唇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王部长?省委组织部那位常务副?”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嗒、嗒、嗒,每一下都像叩在某种紧绷的神经上。 林维泉点点头,“是的,是的,宁处长政治敏感性好强。” 宁堃脸上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意,看似谦逊,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精光。 她反而看似随意地抛出了另一个问题,语调依旧轻松得像在拉家常:“哦……那王部长他……没有顺便问问他哥哥?” 宁堃微微偏头,灯光在她的眼眸里投下深浅不一的暗影。 林维泉正处于极度暴怒与无地自容的漩涡中心。 他猛地被这完全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一撞。 大脑仿佛瞬间短路,那根紧绷欲断的弦“嗡”地一声,差点直接崩掉。 林维泉愣神了足足有三秒钟。 脸上的肌肉古怪地抽搐了几下,眼里的怒焰都凝固了。 “什么?”林维泉莫名其妙,“宁处长,您问王部长哥哥干吗?” 他脑子里现在一团乱麻,只想尽快结束这该死的一切,把刚才那个戳破自己无知王座的王传宗赶走! 他那僵硬的肩膀猛地一松,皱着眉,努力在纷乱如麻的记忆里扒拉着刚才那短暂会面的点滴。 王部长那张永远带着适度笑容的脸,确实未曾吐出过关于“哥哥”的半个字。 他心念电转,唯一的线索浮出水面:“王部长只提了一句‘传统在吗?’” 记忆瞬间回涌。 当时他立刻精神抖擞,接过话头便是一番慷慨陈词,从红岩讲到渣滓洞,从烈火中永生的英烈讲到代代传承的红色基因,慷慨激昂地论证着革命传统教育的极端重要性和紧迫性。 他当时甚至为自己的机敏应对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这也是刚才他大谈“渣滓洞”的缘由。 要进行革命传统教育,要铭记先烈。 一直静默如背景的邱洪,身体猛地绷直了。 他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清晰的“咕咚”声,仿佛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潭。 他猛地抬起头,声音因骤然明悟而带着金属般的刮擦感:“林书记!” 他这突兀的呼喊打破了死寂,“王部长说的,恐怕不是‘传统’!” 林维泉心头猛一抽搐,像被无形的钩子猝然拽紧:“不是传统?那是什么?” 他下意识地追问,声音里透出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疑,目光灼灼地钉在邱洪脸上——这家伙,在故弄什么玄虚? 邱洪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吐出那两个字:“是——‘传宗’!” “‘传宗’?”林维泉失声重复,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巨大的茫然,“他是谁?在哪儿?”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宁堃平静无波的脸,扫过邱洪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惊悸。 扫过会议室里一张张同样写满困惑与不安的面孔…… 仿佛那个叫“传宗”的人,会从空气里凭空凝结出来。 宁堃终于缓缓开口,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将林维泉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碾碎:“传宗,就是王部长的亲哥哥。” 她微微停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会议室某个角落,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更深了,“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她的手指抬起,指尖精准无误、缓慢无比地指向了林维泉对面——那个面色沉静如水、眼神深邃如古井,刚刚才将林维泉的愚蠢和无知扒得一干二净的——王传宗教授。 “……远在天边,”宁堃红唇轻启,吐出最后几个字,“近在眼前。不就坐在你对面吗?” 林维泉的眼珠,顺着宁堃那根仿佛带有魔力的手指,极其僵硬、极其缓慢地移动。 如同生锈的齿轮在强行啮合。 最终,定格在了那张他刚刚斥为“钻纸灰堆”“不懂人情世故”、“乱打断发言”“哗众取宠”的王传宗的脸上。 整个会议室的时间,在宁堃手指点出的那一刹那,彻底凝滞了。 “轰——!” 宁堃的话音,如同引爆了一颗无声的炸弹。 林维泉脸上的惊愕瞬间凝固,如同骤然冰封的湖面。 下一秒,这冰面在某种无形的、巨大的内部压力下轰然炸裂! 他仿佛被一道看不见的雷霆狠狠劈中天灵盖,脑子里一片空白,尖锐的嗡鸣声瞬间淹没了所有其他声响。 “呃……”一声短促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抽气从他喉咙深处硬生生挤了出来。 那声音干涩、撕裂,带着一种原始的恐惧。 一股冰冷的电流瞬间从尾椎骨窜起,沿着僵硬的脊椎一路直冲头顶,所过之处,皮肤上激起一片密密麻麻的寒栗。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沉重、紊乱,每一次搏动都像要撞碎肋骨,狠狠砸在耳膜上,咚咚咚……震得他头晕目眩,几乎无法呼吸。 他感到一股冰冷的麻痹感迅速从指尖蔓延到手臂,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着。 “是……是王教授?!”他失声惊呼,声音嘶哑、变形,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这一下场面为之一震。 “王教授”三个字,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会议室里死水般的寂静瞬间沸腾! “什么?王教授?!” “王部长的哥哥……传宗?” “老天!这……” “太出人意料了!” 低低的惊呼声、抽气声、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刺耳刮擦声……各种声音混乱地交织在一起。 无数道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齐刷刷地、带着惊骇与难以置信,聚焦到会议室角落那个现在沉默如山的身影上。 应急灯惨白的光线勾勒出王传宗侧脸的轮廓,线条显得有些冷硬。 他微垂着眼睑,目光落在自己交叠放在膝上的双手上,那双手骨节分明。 灯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投下浓重的阴影,将王传宗脸上所有的情绪都严严实实地覆盖、隐藏。 没有惊诧,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无动于衷的平静。 第554章 震惊 林维泉回想起他刚才在门口与王部长告别时,自认为得体、甚至带点小聪明的画面,此刻带着尖利的倒刺,疯狂地涌入脑海,反复撕扯: ——“传统在吗?” ——“在!王部长您放心,传统永远在我们心中!” “我们正计划组织全体党员重走渣滓洞路线,让先烈精神代代相传!” “这教育,必须抓牢抓实!”他当时说得多么铿锵有力,唾沫星子几乎飞溅出来。 现在回想,王部长那张惯常含笑的脸,在他说出“渣滓洞”三个字时。 他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下牵拉了一下? 那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是愕然?还是……冰封的冷意? 林维泉当时只顾沉浸在自己激昂的演说里,竟浑然不觉! 更致命的是,他居然还颇为自得地补充了一句:“王部长,我们班子,对继承革命传统、保持政治本色,那可是刻在骨子里的自觉!” 刻在骨子里的自觉? 现在这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脸上、心上! 冷汗,终于不再是细密的渗出,而是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浸透了他贴身的衬衫。 冰凉的、粘腻的布料紧紧贴在后背上,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视野边缘开始发黑、模糊、旋转。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扶住旁边的椅背稳住身体,指尖却在触碰到那冰冷的实木时猛地一缩,仿佛那木头也带着灼人的滚烫。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那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呕吐感,胸腔里却像塞满了浸透冰水的棉花,沉重、冰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原来王部长那句轻描淡写的问询,根本不是什么对意识形态工作的关心。 窗外,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兜头浇下,巨大的雨点密集砸落,发出震耳欲聋的噼啪声响,仿佛天穹碎裂,天河倾泻。 苍白的应急灯光和窗外的电闪雷鸣交织在一起,疯狂地撕扯着会议室里凝固的死寂。 林维泉终于明白了! 明白为何王部长明明在相邻的市检查为什么会绕道“特意”来检查一下自己的镇! 明白为何王部长那意味深长、充满探询的眼神! 明白为何宁堃会如此诡异地问起“他哥哥”! 明白为何邱洪会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自己竟然阻断了兄弟相见! 或许他们兄弟很久没有见了。 这一切!这一切荒谬绝伦的转折! 根源就在于他那该死的耳朵和那自作聪明的理解力! 竟然把“传宗在吗”听成了“传统在吗”! 一想到可能造成的后果——这位王教授只需在他弟弟面前轻描淡写地点拨两句,他林维泉步入副县级的行列,只能是一个梦! 一个正厅级的副部长,要断绝一个正科级干部的晋升之路,简直不要太容易。 一个眼神即可办到。 甚至自己汲汲营营、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将如同建在流沙上的城堡,瞬间分崩离析,被万丈深渊彻底吞没! 王传宗对林维泉视而不见。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将原本交叠的双腿换了个方向,深色西裤的裤线依旧笔直得一丝不苟。 然后,他伸出左手,姿态从容地探向桌面中央那个透明的玻璃水壶。 手指修长稳定,稳稳握住壶柄。 水流无声地注入他面前那只同样透明的玻璃杯,纯净的水柱在应急灯下折射出短暂而冷冽的光。 水杯注满七分。 他动作精准地停下,没有一滴水溅出杯沿。 他端起水杯,却并不急于饮用,只是微微转动着杯身,目光透过清亮的玻璃和水体,落在杯底晃动的水光上,神情专注,仿佛在研究某种奇特的流体力学现象。 他整个人散发出的,是一种彻底的、令人窒息的静默,一种对眼前崩塌的一切毫不在意的漠然。 然后他将水一饮而尽。 王传宗放下了水杯。 玻璃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极轻微、却足以让林维泉心脏骤停的“嗒”声。 他抬起眼,目光平平地、没有任何情绪地扫过全场。 当那目光掠过林维泉时,没有丝毫停顿,如同扫过一件无生命的摆设。 他的动作依旧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学者特有的从容韵律。 他抬手,再次抚平了本已十分平整的西装前襟,指尖在左侧领口处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似乎确认着某种无形的徽记是否端正。 做完这一切,他缓缓站起身道:“各位,我刚从日本结束为期六个月的学术交流与考察归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那眼神深处,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无声硝烟才有的复杂情绪,“这次行程,本意是寻求学术合作与历史共识。” “然而,在与某些日本学者,特别是那些具有极右翼倾向人士的交谈中,我遭遇了令人心寒的顽疾——他们断然拒绝承认侵华日军在春奉战场使用毒气弹这一铁一般的历史事实!” 回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王传宗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随即又被一层深切的愤怒与巨大的无奈所笼罩。 那是在东京一所知名大学举办的“东亚近代史”研讨会上。 当他基于详实的档案资料和幸存者口述,严谨地阐述侵华日军在春奉地区犯下的包括使用生化武器在内的滔天罪行时。 一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的日本学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毫不掩饰地发出了轻蔑的冷笑。 “王教授,”对方用流利却带着刻意的疏离感的英语反驳,语调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学术理性”,“您所提及的所谓‘春奉暴行’,尤其是关于毒气弹的使用,恕我直言,缺乏严谨的史料支撑。” “众所周知,臭名昭着的731部队的活动范围,其战地日志中明确记载并未涉足春奉地区。” “再者,我们查阅了所有可获得的战时后勤档案,没有任何记录表明731部队研发的毒气弹曾被配发或运送到您所说的那个战场。” “因此,您所声称的日军在春奉使用生化武器,恐怕是基于某种…嗯…未经证实的传闻或情感化的想象。” 第555章 王教授的怒意 王传宗几乎是下意识地模仿着对方当时那傲慢得令人作呕的语气,每一个音节都像冰冷的针,刺在在场人的心上:“‘所以,日军没有在这儿的战场使用过生化武器。’” “他们的言词核心逻辑就是如此,用所谓的‘档案空白’来否定成千上万中国军民的血泪控诉与客观存在的历史伤痕!”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议论声,众人脸上皆是愤怒之色。“他们拒不承认罪行。” “他们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拒不承认罪行!”王传宗的声音陡然拔高,他猛地握紧了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要攥碎那份屈辱的记忆,“那一刻…我竟一时语塞!” “面对他们精心编织的‘史料缺失论’,面对那份刻意的、包裹在学术外衣下的傲慢与偏见,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 他重重地锤了一下桌面,那“咚”的一声闷响,是他内心积郁的爆发,也是对那段屈辱时刻迟来的反击。 这份无力感,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心底,至今回想起来,依然让他呼吸沉重,难以释怀。 “那些日本极右翼人士,熟练地操弄着所谓‘实证主义’的话语权,用精心筛选的、甚至可能是刻意销毁后留下的‘证据空白’来粉饰太平。” “将无数中国同胞遭受的苦难轻描淡写地抹去。” 说到这里,王传宗话锋一转,手一指窗外,“看!就在那里!就在我们脚下这片看似宁静美丽的凤凰山地下深处,就沉睡着侵华日军罪恶的见证!” “那里隐藏着他们当年进行惨无人道生化武器试验的秘密基地,掩埋着他们来不及销毁、遗留下的毒气弹!” 王传宗的声音在会议室里震荡:“这怎么说?这不是传说!不是臆测!” “这山腹之中,就是一座地狱的遗址!” 他快步走到窗边,指向远处连绵的凤凰山,“这不是铁证吗?波字8604部队’!这支恶魔部队的名字,难道不是清晰地烙印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它与臭名昭着的731部队有什么区别?!” “它们同样是披着‘防疫给水’外衣的杀人魔窟,同样是日本军国主义进行反人类罪恶的帮凶!” “731是源头,8604就是它罪恶触角的延伸!凤凰山的毒气弹,就是他们罪恶计划在春奉地区的具体执行!”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与会者的心上。 室内一片死寂,只有沉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凤凰山下的秘密,当它被王传宗以如此激烈、如此饱含血泪控诉的方式揭示出来,并与日本右翼的否认直接碰撞时,其震撼力是空前的。 那沉睡地下的,不是简单的废弃工事,而是民族伤口深处未曾愈合的脓疮,是侵略者无法抵赖的如山罪证! “铁的罪证!”王传宗一字一顿,斩钉截铁,“这就是我们回击那些无耻谎言的最有力武器!” “沉默不是金,遗忘就是背叛!我们不能让真相永远埋在地下,不能让同胞的冤屈永远沉寂在黑暗里!更不能让那些企图篡改历史的人得逞!” “所以建立一个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势在必行。” “而且,这将是我省首例,也是意义极其重大的,专门揭露侵华日军毒气战和生化战罪行的教育基地!” 王传宗转身回到会议桌前,目光落在江昭阳身上,“江镇长,你来预估一下,要建成这样一个现代化的、深入地下遗址核心区域、具备完善展示、保护、安防和教育功能的爱国教育观览基地,大概需要多少资金?”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江昭阳身上。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其实这方面早就有预算了,既然王教授如此说,还得再快速盘算一下各项费用。 场地清理、设备安装……每一项都需要大量资金。 此外,还有外部配套:道路拓宽、停车场建设、访客中心、纪念广场、绿化景观…… 标准再高一点儿!江昭阳又临时追加了二百万元的预算。 “王教授……场地清理、设备安装、基建加固、场景营造……每一个环节都省不得。” “还有沉浸式、互动式的多媒体展示系统沙盘、幻影成像、ar\/vr还原历史场景,还有强大的通风、过滤、应急逃生系统…” 江昭阳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基于我们前期的一些初步调研和与相关专业机构的沟通。” “要建成一个符合基本要求、达到安全标准、具备初步教育功能的现代化地下爱国教育基地,初步估算…一千万元人民币,恐怕是底线了。” “这,是一笔非常巨大的开支。”他特意强调了“底线”和“巨大”两个词,目光坦诚地看向王传宗。 这个数字让在座不少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千万元,对于春奉镇这样一个并非富庶的基层财政而言,无异于一座大山。 然而,王传宗教授听完,非但没有露出为难的神色,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气,甚至微微地点了点头。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比预想中稍好”的意味:“一千万元元…我还以为,至少得要一千五百万元以上才能启动。” “这在省城没有一千五百万元之上,想也别想。” “我还是指地面的,地下的构造复杂,还要多不少。” 江昭阳笑着解释道:“王教授,您说得对。” “如果是在省城,或者在别的地方,没有一千五百万元以上的预算,想启动这样一个复杂的地下工程,确实是‘想也别想’。” “我说的一千万元,这是基于我们春奉市本地有一家实力雄厚、信誉卓着的‘宏泰建工’。” “他们长期在本市承接工程,技术力量过硬,而且,”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庆幸和信心,“我们镇政府与他们有着良好的长期合作关系。” “更重要的是,这是建设爱国主义教育基地,是铭记历史、警示后人的千秋功业!” “宏泰的负责人是位有情怀、明大义的企业家。” “他明确表示,如果项目确定,他们愿意以最大的诚意,提供最优的成本价,绝不会在这样的大事上多要一分钱!” 第556章 急不可耐了? “这为我们节省了相当一部分预算。” “江镇长,各位同志!这一千万元资金,包在我王传宗身上!”他的话不容置疑,“我知道财政的困难,我更知道这笔钱的分量。” “省里相关的文化、教育、历史研究、文物保护,甚至国防教育、民政优抚部门……总有一个口子能支持这样的项目!” “我王传宗,豁出这张老脸,哪怕天天去蹲守省上相关领导的家门口,哪怕磨破嘴皮子跑断腿,我也要把这笔建设资金落实到位!” “历史不容篡改,真相必须昭彰...... “呵呵,我能说什么?无条件支持你们。”艾汐也笑眯眯地开口。 萧羽音收回情绪,对着红袖道,“我这就来。”只是转身之时,看了桂花树的方向一眼。 “哇…… 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安若就成功地倒在了地上了,从后背上传出来的坚硬的感觉好几次都没有经历过了,看着成云的时候却是没有这么想的,但是现在轮到自己的时候,却是带着几分不满了。 “当然,这信仰之力并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当然要隐藏起来。要是让你用了以后,你的未来就算是毁掉了。”系统沉吟着说道。 你打我电话,我打你电话,偶尔一起去街头喝喝奶茶咖啡,聊聊各自的事,各自的烦恼。听着你为我唱歌,看着你离梦想,越来越近。而我却还在原地踏步,不前进,也不后退。 而构装骑士,主要是利用构装的力量战斗。哪怕是传奇战士,也谈不上什么反噬,他根本不会动用自己的传奇技能。 “有些东西不是说你舍不得就可以拥有一辈子的。是你的终将是你的。”老人说这话时的看破红尘,曾姥姥,你该是多累才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不过他的想法没有变成现实,鲁尼的身体没有任何变化,他的表情还有些奇怪。 可四大族的始祖直接利用信仰之力从神邸顶峰晋升到古神的境界。阿修罗从神宫下来的时候,不管是四大族长还是城主都前去迎接,唯独四始祖谎称闭死关,没有出现过一次。 大多数金仙修士出手,靠的就是法术和宝物,菩萨修为虽然跟吕布差不多,但一旦宝物离手被吕布近身,以吕布千多年来磨练出来的杀敌技巧,莫说只是修为相当,便是高出一个境界,恐怕也难以跟吕布在这般近距离相搏。 苗飞目不转睛的瞧着他,似笑非笑,目光中‘露’出奇异的神‘色’。 同时,那不稳定的精神波动 却是带动狂暴的天地元气疯狂运转起来,一个巨大的元气漩涡出现,将龙家的圣尊强者困在中心之中,却是再也出不来了。 景春玲和韦静叙旧,薛飞和赵日天跟她们也没什么好聊的,打了个招呼以后就走了。 云歌这才笑了起来,有时候,偶尔的示弱,以及甜言蜜语也是必须的,对男人,这也是一种手段,不是吗? 朱雪梅还没反应过来呢,秦玲己经闪到了高远的身边。“臭表子,你敢打我,老娘和你拼了。”回过神来的朱雪梅,发疯似的扑向了秦玲。 只有他清楚,他从来都没有侵犯过云朵朵,更没有趁人之危,在医院中的那夜,他只是雇佣了一个特护,给云朵朵擦拭干净身体换上了衣服。 “轩辕圣域,虚无缥缈,无可捉摸,但是,每隔千年,圣域就会有使者降临,挑选各宗年轻子弟进入圣域!”郝雄说着,也是有了一些激动。 待冯家三口走后,疯道人重又给金银二使运功疗毒,为求见效,疯道人这次颇费力气,竟用了一整夜的工夫。 为自己填满后,秦羽随手就从屋子里找来一个玉杯,替冰轩满上后地道了他面前。 他没以属下自居,有着十分的傲骨,这也是云歌向爹爹要他的原因,她手中目前能用的人不多,有些事,还是需要别人帮她去办。 “这样吧,你先来指导一下我的拳法,一会回家的时候,我找个网吧查分。”裴东来想了想道,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高考成绩。 所以此时我又对升到50级无限的渴望了,在加上50级的时候我又可以学个2技能,圣龙者的技能想到这里我不禁口水流了下来。 也就是说,如果这只猎犬魔兽的实力等级与苍穹真仙的实力等级相同,两者发生对战的话,苍穹真仙不会是这只猎犬魔兽的对手。 伴随着开门的声音,孙卫东推门而入,赫然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父亲孙祥云。 云翳苦笑,还能怎么办,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能做的这就是等待,随机应变好了。 金如楠把他拉远了一些,不让他和张明靠的太近,这俩人一见面必能摩擦出来火花,不动手不可能。 可以说现在出价格都是一些有钱的人,可以说都是拿着他们家里的钱冲进来的玩家,恩~神鹰就是个例子,毕竟上次他可就。一口气请我们吃那么多钱的饭。 三击一气呵成,直接让冥界炎王废去了3000滴血,现在冥界炎王已不足4000了,而豆包子也显示出了 她的召唤兽是多么的好了。 要面对的终究是要面对,明天再去想办法也不迟,今天难得与柔柔一聚,怎么能浪费掉这良辰美景?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柔和的灯光笼罩着燕京城,令得这座有着悠久历史和底蕴的古城宛如仙境一般,美轮美奂,又仿佛一个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人,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徐阳跟着众侍卫一起,冲进了后堂,果然,没能找到田归农的踪影。 “今天母妃太开心了,一辈子都没有这么开心过。”迎春说道,其实更多的是感动。 于是她对竹原道:“你说的有道理,那我还是明日再去见他吧。”说罢,她便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打算好好洗漱一番,休息好之后明日再去见他。 事实也如他所料的,贾赦一听琮儿身体情况如此好,那还需要担心什么,几天后的最后一场童生试只要发挥正常就好。 “京都谁不认识李哥!张哥,你放心,包你满意!”肖华雄开始替李天益吹嘘。 第557章 应当打道回府了 “说不得过头话呀。”她微微前倾身体,带着点促狭,“要是现在话说满了……任何说大话、打包票,都是给自己埋坑呀!” “到时候结果万一……圆不了场,您这位大学者的面子往哪搁?” “我们环保厅的脸又往哪放?” 虽然说这里面有一部分确实应该归属于安家,但是现在已经吞下去了。 “我在和我未婚夫说话呢,你来干什么?”温洛洛狠狠地怒瞪刘大志。 秋一诺跟着江台长来到了会议室,见到了导演,策划,灯光,摄像师,以及台里的肱骨之臣。 金丹修为在元婴面前想要自杀是相对容易的,但是在楚风这等修士面前是不可能的。 可是,她又想起了之前苏焰那冷酷的态度,当即便摇摇头,没有说话。 而通过外面越发深沉的颜色苏焰可以断定,越是往下,温度就越高。 手机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她看到了林溶月给她发的消息,说让她今晚来陆宅吃饭。 可秦景辉是谁,他之前在津门当了那么长时间的大官,怎么会不知道秦正雄是怎么想的? 当时外面有黎冬把守,但是医院本身就是人多嘴杂的地方,看到或者听到这些的人绝对不止一个两个,这要解释起来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一句两句肯定是说不清楚的。 就好比,z市二线的市长政委,和帝都这个一线的市长政委相比,虽然同是市长职位和名称,但这其中的差距却差得很远。 叔侄两同时应着,显然都挺高兴,宋辰光甚至走去洗漱的步伐都是蹦蹦跳跳的,好不可爱,又好让许秀秀鼻酸。 “谢谢杨大哥。”披上带着杨凌霄体温的披风,鼻端传过来了杨凌霄身上那干净的气息,令司徒娇不由红了脸颊,娇羞地睨了杨凌霄一眼,轻声道谢。 落葵嘱咐今晚值夜的陈万仓夜里警醒着点,听着点儿二少爷的动静,才拉着白果出了梅圣杰的卧室,去了她俩居住的东厢房。 梅宜轩今天出去了一天,不想被人诟病。这几天自己出的风头已经够多了,大夫人说不定正等着抓自己的把柄,好借机整治她们姐弟一顿。所以,她下车后第一时间就来到了听雪堂。 这法阵不仅对辉夜有效,同时也能束缚鬼面的行动。因此鬼面不敢轻易的跨进来,只能浮在法阵的边缘,对明川虎视眈眈。 而此时的蔓菁等人已经离开了商场,往东华门那边走去,打算看看那边的景致。 他本是对云倾城发泄这一年来的不满,可听在弟子们耳中,这话就变味了。 骆千帆和乐天进入休假模式,临走,乐天把家里的钥匙给了樊星,执意要她搬去家里住。 刘宇走了上前,四处检查了一番,并没有发现什么机关开口,随后双手抵在石门之上用力一推,却没有任何动静。 男人急猴猴地从刘翠翠的身上撤离,又急猴猴地穿上宽松的短裤,而当他妄想将他的海魂衫拿走之时,却见光裸着身体的刘翠翠已经抢先将他的海魂衫团成一团握在手中。 饭后,二排长问他是否冷静下来了,他说昨天夜里就彻底冷静下来了,他有话跟指导员说,可以吗? 这样的打扮在e国机场并不十分打眼,但仍有很多人频频侧目看过来。 第558章 心里惭愧得要命! 他的身体前倾,双手急切地在空中摆动,声音拔高了好几度。 林维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热情。 一会打下来,他渐渐摸清了南宫教练的套路,打起来也越发的得心应手。 孔宣的神通乃是其本命神通,先天神通,神通广大厉害无比,否则孔宣也不敢自称是圣人之下第一人了。 一顿饭下来,两人对于互相这一年之间的生活也都是有了更多的了解,周正知道了萧阳找到了家人,知道了他是萧氏集团董事长萧镇明的孙子。 不过一想到李强那天对自己身体的冲击,她这心里头还真的有些痒、痒的,恨不得再和李强好好的折腾一回才好~这种感觉非常的奇妙,仿佛就像是吃东西一般,要了还想要。 楚南赶紧给秦秋莹回了消息,问他是怎么回事。顺便也把自己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王昊此刻已经彻底的压制了血焰天罡,正自心情大好,眼见着叶七恨怒气汹汹的袭来,却是毫不畏惧,纯阳元神绽放灿灿光辉,滚滚黑气层层叠叠,聚散离合,幻化万千,径直迎击而上。 确实如李强所想,胡艳白虽然是靠着校长钟志海的关系爬上了教导主任的位置,可是如果她本身没有能力的话那也根本没有办法在学校混这么长时间。 以前,他会以为自己是傻瓜,现在嘛,他深刻的知道了自己的使命是什么啦。 过尚贤的眼神开始涣散,血已经湿透了念休的衣裳,那颜色看着很是好看,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血色。 此话一出,许多人都是感觉一阵别扭,不过这些人之中年龄最大的那名老者突然浑身一震,上前几步,目光紧紧的盯在萧阳的身上,似乎想要努力将萧阳给看清楚一般。 他当然懂了,陈识心里清楚的跟什么似的,从我们认识以来,我的一举一动从来都没有他猜不透的。只是陈识在看清拨片上刻的那个“西”字之后就吵着找我要另外一个。 冯语琼的美眸中异彩连连,这是她第一次欣赏一个除了秦宇之外的男人!似乎,在赵德柱的身上,冯语琼看到了一些秦宇的痕迹。 “独守空房?从何说起?你不是在这里陪我吗?”杨辉一脸不解的看向秦宇。 “只要人质最后不在日月帝国的手中那就是一场完美的救援。”戴华栋说道。 瑞瑞叹气,就好像早就料到了这天一样,不过还是有些失望的感觉。 可惜,温碧晨主持护宅大阵,就算是准神境高手来了都讨不到好处,更何况异能组成员? 说着,张浩一伸手夺过司机手里的西瓜刀,一拳头砸在司机的脸上,顿时打得司机一个乌眼青,疼得司机直流眼泪。 而且对郑先启的行动已经展开,只待收网时,郑先启就会惊讶的发现自己经营多年的公司突然易主了,大老板不是自己了,那时才是对郑先启最强大的打击。 想来是玉环也看到了那个吻痕,而萧江沅为了解除玉环的疑虑,势必要将这个吻痕的存在解释清楚,从而牵扯出了那个男人。玉环这才在无意间撞破了他们之后,选择了保护他们。 第559章 这哪里是在说身体? 林维泉那接近九十度的深躬,那谄媚到近乎卑微的姿态。 苏母走到凌父身旁,她拿出平板电脑,把早就准备好的资料给凌父看。 刚才被吓到的人不由得抽起了眼角,特别是莫凯臣,似乎因为有这样的手下而感到异常丢脸。 宝贝白她一眼,扭头见服务生已经端着她们点的蓝山走了过来。夏天的午后,在舒服的咖啡厅里喝一杯冰蓝山简直是一种神仙般的享受了。 宝贝在心中冷笑,这都是真的,只有昨晚的那些才是她的梦!可她偏偏相信了那些痴人说梦的话语! “姚嬷嬷是知情人,又上了年纪,我是怕她万一哪儿露了破绽,让大哥儿生了疑惑,虽说也不怕什么,可也犯不着不是,再说,用人没有用到老、用到死,劳苦功高后送出去荣养不是好。”李丹若也不多说,只点到为止。 对方起初有些惊讶,随后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般,疯狂地大笑起来。 原来枯草镇地处偏远,供电设施陈旧落后,整个镇子里,除了国营单位,和少数几个富贵人家通了电以外,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民众,依旧靠蜡烛和油灯照明。 “叮铃铃!叮铃铃……”电门响起,贝贝咬着牛肉抬起头来,对着门眨眼纠结。要不要去开门咩? “冬娴,我不会说好听的话,你别生气,我……”周明沐眼见林冬娴脸色晦暗不明,他不由的焦急道。来之前准备满肚子的话要跟她说,可见到她本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金属碰撞的声音陡然出现,银翼竟然瞬间挡在了凯莎的背后,成功抵御住卡萨丁的偷袭,并将短剑死死挡住,令其无法再继续寸进分毫。 顾陌是知道陌景辰意思的,在转身离开之前,他给了陌景辰一个放心的眼神。 没想到被他一下子接住了,反手扔回去,重重的砸在魏国祥的脑袋上,随后啷当一声,碎片在屋内四溅。魏国祥当下用手捂住脑袋,如刀般凌厉的目光径直插入周明沐的眼睛,那万分凶狠的眼神,像是要把他千刀万剐一般。 原来,帝江来到这个世界,其实并不是想要对白叔进行复仇,她心中的仇恨,也远远没有达到完全主宰理智的地步。 杭州城,城东一处占地足有数亩,朱红色大门,青色院墙的豪宅。 而且,伍钊也在第一时间感觉到了杀机,他有很强的预感,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甚至是周边的野兔灰鼠之流,得见此景,也有成精之望,或许如今还是朦胧,日后如若得以修行,认知清晰,明朗诸事,再忆今日场面,必是获益更多。 乔辰安望去,只见来人是一名看起来五旬左右年纪的老者,面白无须,身着青紫色道衣,手执银丝拂尘,一副道家中人打扮。 东征军可以借助庞大的人口基数轻易组织起规模庞大的陆军,但那些西方国家,对于武器、装备尤其是重装备异常的抠门,面对数量庞大的摊派指标,西方国家各个都是能拖就拖,能欠就欠。 第560章 不甘心! “完全没考虑到您的身体健康和习惯……” 他语无伦次,试图重新组织语言,“那…那那…您看,既然这样,要不…要不…我们…” 他想找新的借口挽留,但脑子里一团乱麻,王教授用健康理由筑起的铜墙铁壁,让他无从下口。 李大军一听这话,生气了:“你敢骂我是什么东西?“说完啪一巴掌打过去。 卫生间里有股浓重的烟味儿,迟夏皱着眉头打开隔间的门,刚走进去背后就贴了个炙热的胸膛跟着挤了进来,迟夏诧异的转头,意外对上两片唇线清晰的薄唇。 她很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示弱,什么时候该撩拨,让陆修锐摸不到套路。 没想到店长醒后咬伤照顾她的两人,其他人害怕就把更衣室们关了,后来他们从电视上看到丧尸的消息,自然知道店长三人已经变成丧尸。 哪怕马超的妹妹是一个丑了吧唧的母老虎,他们也会争先恐后的上门提亲。 王健拿着望远镜,在天台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看了一圈,最后把视线停留在正前方,得出一个结论。 那棵大柳树还在河面上喔!婉儿庆幸没有走错路。然后又顺着河向上游走去!心里想到自己来的时候被水冲下来的。顺着河往上走,只要找到那座桥就好了。 门打开,王健从里面走了出来,今天的王健与以往不同,他没有穿制服。 如果她没有猜错,屋里的那些人,应该是被李东照过相后,才留在了这里,就和柳常青给她的这个手机,一个道理。 然后跟着比划:对,我们被控制了,甜甜,你是不是还发现其他问题了? 作为父亲,季流年自然也学过手语,看懂了她比划的意思后,偏头瞅了她一眼。 二百名血红妖姬特别行动队队员们丢掉了手中的长弓,拔出钢刀,大吼着迎了上来,一柱香,他们只需要坚持一柱香时间,而现在,时间已过去一半,回过头去,他们已能透过城门看到正迅速接近的火龙。 “容阿姨。”迎面相对的乔安媛主动和容卿打招呼,看着她的眼神带有一抹探究。 最终这场比赛拉科以2比0的比分告终,他们取得了首场比赛的胜利。 东方玉儿不愿回去的理由三,说,自己的母亲是天族公主,为何会落魄到无人知晓,又为何是在蛮荒生下自己,就离开人世了。这里有关母亲的故事太多了,要留下来寻找母亲的足迹。 哼,鲲哥我还从未听过,如此白痴的要求,既然你想我说,那么鲲哥我就满足你。 听着司马傲的话,京都都尉的心,就像喉咙被一根鱼骨哽着那样难受。 戴尔·史普纳,芝加哥警局的一名警长,一个被警局许多同事说着守旧的人,因为他居然拒绝usr公司赠送给所有警察的家用机器人,那可是第四代家用机器人,智能化超高,之前很多人有钱都买不到。 “那感情好。”武强被这么多人围观,却没有一点违和感,甚至还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这深深的打动了蒋光头,因为目前在华夏的倭军部队已经不足为患了,随时可以吃掉。而美帝支援的物资,他完全可以用来武装自己的部队,为以后对付先锋军和延安人民党做准备。 仁川港的滩涂之上杀声震天,两方士兵都用尽了全力想要置对方于死地,滩涂上沾满了鲜血,连滩涂附近的海水都被染红了。 转眼在我们几人身上扫视了一圈儿之后。苏菲的目光最终还是停在了我的身上。 在几人前方两三米的地方,突然再次出现了隐约的黑影,黑影分两尊,同样极其高大,就直直的矗立在几人前方一动不动。 “甚意思哩?嫌俺碍事了咋地?”陈虎蛋瞪着眼珠子冲我和渠胖头嚷嚷道,吐沫点子喷我一脸。 左左木解决掉这架美帝飞机后,兴奋的不得了!一直感叹着先锋军飞鹰战机好用,可比他们零式性能强大太多了,不是一个档次上的。之前帝国军队的多次失利也是有原因的。 唐健扶起了严复,只是重重拍了一下严复的肩膀,叶祖圭等舰长见自己的司令终于平安脱险,纷纷激动的涌了上来。唐健一一和他们握手,示意大家不要太过于激动。 随着时间慢慢接近8月份,全国政治协商会议马上就要召开的消息也传遍了祖国大江南北,各民族党派、爱国人士和老百姓们纷纷关注起来,把目光聚焦到重庆这里。 堂奶奶说:听听!怪哉,素日动辄上吊,喝农药,抹脖子的人,此刻在喊救命呢。 那边厢安顿好了邻居家的孩子,这边厢院子交接过来,宋桓二人便置酒请了这两家房主,办了个受宅仪式,感激他们慷慨借出宅邸。 结果风水轮流转,现在老婆就时不时拿那段黑历史来刺激一下他。 “我找你能是什么事?当然是你身体的事情。”白泽的嗓音,带着明显的笑意。 云老虎本来是个沉静自若的人,平时总是一副高冷范儿,可突然之间,却低着头,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 电话一通,安志国说道:\"老领导,我向您汇报一下黄海的情况。\"说着把黄海发生的一些事情向黄士军进行了讲述。 陈朵拉住她的胳膊,把她往门里拽,动作语言表情都表示出十分热情。 段伟祺不滚,他抱起老婆在屋里转圈圈,要带老婆回家了,感觉真好。 第561章 围猎? 空气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几秒钟的僵持,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听到她的名字,韩歌不由觉得有些好玩,这兄妹俩,一个叫“上”一个叫“下”。 张冰面色惨变,项羽奇道:“何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何天窦只是摇头,一句话也不说了。 此后,陆元又恢复了平时的生活习惯,没事睡睡觉,钓钓鱼,烧烤什么的,或者买些酒来。 这或许意味着,在早期宇宙物质分布致密的环境中,它以微弱的形象出现;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星系从宇宙中心慢慢向外扩展,其变得越来越强大。 第二日,陆展元醉了一宿终于醒来。刚推开门没多久,陆展元就看到一个和尚气冲冲的朝他走来。 我一拍脑袋:二b了!500万对金家确实连九牛一毛也算不上,何况老金家千顷地一棵苗,这500万可以说买的是他们全家族的前程。 中吾计也!赤精子心中高兴,使出浑身的本领,飞剑如同道道长虹,瞬间将颓势搬了回来。 从地上爬起的陈阳涨红了脸,背上还很痛,这点痛他可以忍住,但脸上火辣辣的痛却让他难以忍受。 九荒极也有几分得意,自己斩杀了天下闻名的陆元,也轮到自己天下闻名了。 可以清楚的看到很少喝酒的德里亚此时已经醉醺醺,而罗西并没有喝酒但是却红涨着脸。 一边是无穷无尽的好奇心,一边是空空的肚子和红烧肉,显然在二者面前,北洋海军的众位官兵优先选择了红烧肉。 今日你得到这八卦盘,要是你以后能够去认真研究一番,说不定你还真能将这传承给领悟出来。”识海之中玉爷撇撇嘴说道。 “是一个低阶战士,萧晨每次来魔法协会都会带着她,我们猜测她可能是萧晨十分照顾和信任的人。”奥尔瓦说道。 这战技的封面上有着银色的“雷闪”二字,两字中间还有一道闪电的标志,霸气而狂暴。典籍颇新,保管的极好,或者说没有多少人修炼过这战技。 “乐坊?”疾风诧异,就连喝茶的泉东,都顿了一下,很想说出心里的话语。 在北方的紫鹰帝国,春天,秋天和冬天的气候总是会比南方的伊比利亚王国更加寒冷干燥一些。不过到了夏季,这里的炎热天气却不输给它的南方邻居。 李安不死心,将木锤拿回来继续研究,突发奇想,运用起从梵音里面领悟起的佛门呼吸法。 如果让炎帝霸占了李安的身体,那就相当于直接进入了帝境,将无人能敌。 黄雷完全不明白局长话里的意思,有些疑惑地看了他身后那两个刑警一眼。却发现自己的两个部下连头都不敢抬,根本没办法从他们那里得到任何提示。 第六重的虚神境兵种,甚至可以越境强杀得道境的大能,所以一直被所有人忌惮。 “唉!我对不起师父,他要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只有以死谢罪!”王怀谷老泪纵横道。 靳水月抬起头看着德妃的笑脸,感受到她握住自己的手时那冰冷的感觉,靳水月知道,德妃的心此刻也和她的手一样的冷,但是她的笑容却是那样的温柔,让靳水月心里发毛。 “殿下息怒,靳家绝没有伤害殿下之心,刺客和我们靳家绝无任何关系。”靳治豫被太子一番呵斥,顿时跪了下去。 原本还在气头上的乘客,看到范萍萍之后,一个个满脸笑容,心想着找机会和范萍萍合个影。 身前那即将插入地脉的山神钉,此时化作雪白,被剑意冰封,同样的情况,也出现在天海郡其它几处山神钉上。 “这也太贵了吧,便宜点嘛大爷,打个折?”沈予桉笑嘻嘻地讨价还价。 “青桃,你去昭姝宫一趟。”沈薇薇把一封信递到青桃手里,“务必交给太子妃娘娘。”她这段日子无所事事学会了写字,信虽然歪歪扭扭但把她的诉求写得清清楚楚。 一个孔家奴仆急匆匆的跑了进来,脸上带着慌乱的神色,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 要是忽然上前两步,双手按在淮知安肩膀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淮知安。 额,宣韶宁顿时感到自己的腰间一阵疼痛,这种痛之中竟然还带着点酸麻感,随后半边的身子就有些不听使唤了。宣韶宁仿佛听见杨仲在呼喊着什么,不过他听不真切,拖着半边不灵活的身子朝着船舱的位置后退。 邓布利多刚开始的时候不能确认,只是知道奇洛十有八九是伏地魔新的追随者。 “这几天,我在金陵城附近布下阵法,血祭金陵城之后,我的实力不知道能恢复多少。”方邪闭上眼睛,他的精神体出现在金陵城上空,他可以俯视整个金陵城。 “你这就扯了,怎么可能古埃及的神庙建筑跑到中国的大山洞里。”韩江不屑一顾。 明明靠苏慕言,随便安排一个娱乐公司,苏微冉就能立刻,签约走红。但是,因为喜欢,所以不想给自己,贴上一个“空降部队”的标签。 直接用魔法创造了一个复制的地球,能够将所有物品拷贝一遍,就已经非常不简单了。 王桂花看着眼前的食材明明分开还可以知道要做什么,但是放在一起王桂花就不知道要怎么做了。 第562章 压着点儿进来 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一声,不算响亮,却足以刺破门内的寂静。 迎面而来的景象犹如一盆混着冰块的水,兜头浇下。 小会议室那张能容纳二三十人的椭圆形长桌旁,此刻竟然座无虚席,坐得满满当当。 我难以相信,我回想着刚才的一切。那些场景太真实了,我清楚的感觉到在面对那张年轻的脸我的意识非常的清醒,而这种感觉处于昏迷之中是完全体会不到的。 那是一团火红的太阳冉冉升起,而在太阳周围却是一片片耀眼的五色辉光。 行进在在沙漠中,无遮无拦,中午酷热难耐,但到了晚上,却是冰冷异常,轻装骑兵缺少御寒衣物,只能簇拥着马匹取暖。 明明已经年过五十,可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看起来也不过四十来岁。 这东西隐匿在浅冰之中,若非不是散发出力量波动,他根本无法注意到,那就更不可能看到它了。 只要岳震敢动圣光,他们三人一定会竭尽全力阻止他,以免造成无法挽回的局面。 “他没事吧?”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到了我的耳朵里,我猛地睁开眼睛而在我面前探出个脑袋的正是胖子,那抓住我的手也正是筱影了。 沈清水性格活泼、跳脱。跟她说话,苏灵含总感觉心情都会跟着明媚起来。 面对耶合风暴般的进攻,林枫倒是一点没急,严防死守,虽在气势上一直被对方压着,但也没有给他半点机会,等十几招一过,林枫已经有点适应耶合这种有点怪异的打法,开始暗自发力。 几名散修正在交流着,突然正对着窗边的那名散修目光望向窗外,看到几道人影正从远处走来,正是任云腾等几人,立刻用手推了推身旁的几个同伴,他们使了个眼色,让他们看向窗外。 白练击在无形气墙上,如同击在一堵铜墙铁壁之上,发出一声闷响,劲气不及崩散,就被无形气墙上传来的一股吸力安全吞噬,尽数消弭于无形。 杨万年不知走了多长的时间,背上的那个身影好像一直在煎熬中度过。 牙齿咬的咔咔作响,天使彦双颊涨红,也不知道是害羞,还是愤怒,亦或者单纯头朝下脑袋充血。 杨万年被抱在怀中,感受着眼前的娘亲给他的更多心灵上的温暖,不由感叹,这便是母爱,生活真美好。 那个佳作姚初九的帅气男人一下子站了起来,足有一米八的高个。 “额,喔。”慕云伊面上闪出一丝尴尬,自己哪里知道有的地方使用的货币不一样,还以为这个世界所有的地方都是用银子铜钱作货币的。 一阵简单的操作过后,如异类灵骑狰狞般的铠甲附身在庄吾的身上。 万丈龙我话还没说话,时间突然停止,创骑和克罗兹的动作定在原地,时劫者乌尔出现在大家面前。 万丈龙我接着说完刚刚没有说完的话,说完之后连他自己都感觉有点奇怪,但是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待了没多久,西门吹雪就连夜赶回齐国,她希望还能赶得上大比。 “你要是觉得不方便,我来说也是一样的。”他可是和顾夫人一直都有联系的,就算是顾家的事情,也有叫人专门盯着。 手脚麻利的服务生引导在前,上了二楼,拐向最里端的包间,停在门口,微笑弯腰,打了请进的手势,退到了一边。 第563章 当面跟你厘清一下 整个会议室陷入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默。 张超森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锁定猎物的豹子。 他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正牢牢钉在对面江昭阳的脸上。 名叫西奥迪尼的研究人员开口说道:“关于新一代充电锂电池的研究正在进行,汽车外观是设计部的事,我今天来找你是为了另外一件事。 陈雪珊见我在上班了,来到我身边关心问道,上次的伤不悔帮我说成,我被歹徒用刀子捅伤的,就成了见义勇为的榜样青年了。 我,陈天,杨琳全都用奇怪的神情看着陈浩。这个沉默寡言,并不是很热络的家伙,竟然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来。 最起码,可以让他苏醒过来!而不是这样一直处于半昏迷半清醒的状态。而且灵魂过于微弱的缘故,他连自己的身躯都无法控制了。 看着那突然消失的鬼物所在的位置,我感觉自己好像在被人带进一个局之中。 虽然把自己的位置降到了最低,可是傲林却根本没觉得有任何的不妥,毕竟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懂得进退,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放下熟睡中的伊冰云,我坐在床上进入了修炼状态,这动不动就被魂魁入侵梦境,这让我太没有安全感了,所以我要研究一下自己体内的虚无之力,我感觉只有这虚无之力才能让魂魁无法再入侵我的梦境。 面对儿子的要求,韩千山是相当不愿意的,在家天天骑,德国混血汉诺威马,还是美国花马,在他看来没什么区别。 我颓然的点点头,恐怕他说的是事实,我必须要一直直播下去,直到揪出死亡直播来,也许才能结束这一切。 随着几个声音的响起,这声音开始蔓延,然后迅速的扩大,逐渐的变成了和刚刚的另外两个声音并列的趋势。 叶紫苏蓦地咬紧牙关,将脑袋埋到‘胸’前,依旧没有开口说一个字,但对面的彼岸和方眠却已经震惊了。 段玉苒听了也有些尴尬!三太太所说的三老爷身上“几处旁人不知道的特征”想必是在隐蔽之处,除了见过其裸|身的人之外,应是不知道。 董后盛宠多年,这回还是瑞帝第一次不顾她的感受,不但大加斥责,还要将她强行弄回梧桐宫去。 但是不知怎的,周显睿这心里,忽然觉得和萧瑾萱的关系,在对方适才那一拜间仿佛疏远了许多。 “吴昊,这个你错了,其实我在天界的时候,金焱就开始帮我了,而要不是他的话,我也不能顺利的返回鸿界,另外不是他的话,我也不可能从你的世界里悄无声息的离开。”陆枫笑着说道。 忽然,萧魂一把抓住了尹梦离的手,直接将尹梦离揽入了怀中,在尹梦离元宝一般的耳朵上吹了一口热气,顿时,尹梦离感觉耳朵上一阵痒痒的感觉,身子忽地一颤,紧紧的抿住了双唇。 因为事先良妃已经说了,襄平入宫之日,要召见萧瑾萱,因此这姐妹二人,便同乘马车,一起进了皇宫。 睚眦殿下早不耐烦了,还要瞪眼,枕梦公主又恋恋不舍的瞧了龙井一眼,跟上睚眦殿下去消失不见了。 第564章 想欠就欠? “陆哥,我们都等不及了。”一伙人目光炙热的看着陆晨,看得他满头黑线。 琳达从靳司御的办公室出来了,有些衣衫不整的,就这么一个画面就能想像到在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我平时很抠门吗?”李紧下意识停止了手上动作,义正言辞的问。 听闻这话,灵威释一愣,但随即就是大怒,该死的,灵威仰复活了?两年前夺走妖皇戟的就是他? 两个黑影同时向后翻滚,然后又飞了过去,他们迅速碰撞在一起,瞬间形成的高压气浪向四周刮去。 于私,蒙骜、蒙武父子死后蒙氏遭受重创,甚至差点一蹶不振,吕不韦尽心竭力这才保住了蒙氏的些许权利,甚至让蒙恬扶摇直上入驻咸阳,对其有莫大知遇之恩。 “男人是用来麻烦的,你要让男人心甘情愿为你办事,他投入多了才会不愿意离开。”司行爵教着樱九念套住男人心的技巧。 第一家工厂就是‘男爵’打造手杖的地方,却因大眼权搅浑水,导致访谈失败。 杜奇只愿意拿出来北美的发行权,其他的本、东南亚等地杜奇自己都有院线,澳洲、欧洲那边的代理发行或者买断都可以商量,不过要等到本土票房出来之后才能够买一个好价钱。 顿时,擂台上光芒万丈,一个个阵法不断沟通着天地灵气。“轰!”突然间,阵光冲天而起,同时天威剑阵启动,天上雷电交加。 要说刚才,顾冰清对这位医学界大神的态度,的确是有够无理,他们又是有求于人,确实不能怪人家要发火。 张图才不相信她的说词,要真是为了保护符麓,当时怎么不说来? 周医生抱着手臂在旁边看戏,有点儿幸灾乐祸:“指不定,你这两个亿的手术费,也是她给你闹出来的。顾昀霆抬眼看向顾冰清,神色冷冽。 脱去身上繁重的衣物,安黎在浴室冲洗着身子,出来便躺在柔软的床上呼呼睡去,一路的颠簸让她顾不得现在是身在什么地方。 开始的时候,他是绝对不相信的。济南城内,怎么可能有土八路的主力?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的八路军军装? 陈寿当然一眼就认出来,面前这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就是闷油瓶假扮的。 于是,陆瑶去给大家买杯奶茶的工夫,就被人强行拖走了。十分钟之后,安黎察觉到不对劲。 “不知师尊和几位师兄还好吗……”姜羿抬头望月,一脸忧切之色。 通过那幅封印蛟龙魂的阵法图施展逆转阴阳阵法的口诀,果然传送到了姜州。 她又不是瞎眼。一看现场这个样子,就知道是打了大胜仗了。她焉能不高兴? “哼,这次看你哪里跑。”似乎是包皮的攻击使得那恶灵乱了心神,显露出了身形,一团黑雾出现在祠堂门口位置。 伴随着踏步轻移,一股深重的压力仿佛直接作用于内心深处,疯狂地汹涌而起,转眼间似要将罗辰给全盘吞没。 秦川眉头越皱越深,定定的看着眼前的师兄陈云南,那高寒就算真的造反,别说是联合了大部分剑宗弟子,就是联合所有剑宗弟子,有陈云南这个武神在,那也不可能造反成功的,毕竟一个武神并不是摆设。 罗辰暗暗观察了一下古朴的元鼎,暗自点头,元灵这话应该不是在胡吹大气。这元鼎玄妙无穷,若是全部开发出来,绝不会逊色于任何道宝。 “既然你知道我,为何还要来此地?难道你也想与他们一样吗?”李逍遥说话的声音充满着冰冷的寒意。 许坏骇然,这风老果然是萧神的好朋友,如果不是好朋友,不是彼此非常熟悉,怎么可能将萧神所做的事猜得如此精准? 张翠花也忍不住眼圈一红便失声痛哭,她疯了般的跑过去紧紧抱住了凯瑟琳,两人抱头痛哭出声,发泄着内心对于回忆的痛苦与悲伤。 皇爷凌空气势猛爆,刷刷刷十几道神波武印,就跟神龙狂卷虚空似的,冲着翁临夜就扫了过去。 尽管独人风云说的含蓄,他还是明白了:难道说,中州域周边数百大域竟然是由一枚枚洞天核心孕育而生? “住手,。”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锁定在自己身上的杀机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同时一道冰冷的声音在左侧想起。 又想起康发、阿水和观玉,还有凌大哥他们都在哪里,是生是死? 八品宗门,别说比一个大的王朝强,要知道,许多王朝为传承下去,不断把王朝里面的人才送到宗门里去。 今天6瑾无意醉酒,就这般冒冒失失地抓住了太平公主的手儿,一句“你不要走”更是令她犹豫不定两相为难。 房间的门被推了开来,洛雪看着坐在床上,缩卷着身子将头埋在膝盖之中,发出低声的抽泣声音,无奈的低声叹息了一声。 这四个王以县为封国,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别看外面打的乱翻了天,可他们还是外甥打灯笼,照旧。 “走,想吃什么,我请客,请你吃个够。”林下帆随着叶蓁蓁调皮,惯着叶蓁蓁。 这个话题不能深思,毕竟一个心气昂扬的团队抓住机会进入到这次剧情世界中来,还没有开战交手就被一匹马给打回了原形,让整团的士气都降低到一个冰点,这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被接受的一个结果。 林修此时已经提起自己手中的长枪,往修炼室的大门口那边走去了。 如果一定要有,那就只能是团队的队长牧者,虽然出于团队规则的限制,牧者死了就等于团灭了,这些人也在等着牧者再次出手。 第565章 落针可闻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巨大的压力、不被理解的委屈、对逝者的愧疚、对下属的维护、以及对眼前这赤裸裸的政治倾轧的厌恶,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他那张一向沉稳甚至有些隐忍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冰冷的轻蔑笑容。 这笑容如同寒冬里的冰凌,尖锐而刺骨。 他挺直了腰背,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江昭阳目光如电,扫过张超森和林维泉。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淬火的钢珠,砸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铿锵的回响:“呵!如果一定要这样罔顾事实,颠倒黑白,把尽职尽责的同志推出来当替罪羊……”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死死锁定张超森,一字一顿,斩钉截铁: “那么——我!不!服!” “我也绝不接受——你们强加于我的,任何一项不实之词!” “更不接受——你们强加于陈郁文同志的任何污蔑和处分!” 话音落下,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会议室。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暴力感的爆发惊呆了,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窗外的天空,一道惨白的闪电骤然撕裂厚重的乌云。 紧接着,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猛烈地敲打着窗户玻璃,发出噼里啪啦的急促声响。 仿佛在为这场没有硝烟的激烈交锋擂鼓助威,又似在冲刷着这沉闷空间里弥漫的硝烟与尘埃。 惨白的灯光下,江昭阳的身影在雨幕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孤绝而挺拔。 张超森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林维泉目瞪口呆。 赵珊手中的钢笔,终于“啪嗒”一声,掉在了记录本上,滚落到桌边。 风暴,在会议室内外,同时达到了顶点。 张超森的身体猛地向后一靠,撞在高背椅上,脸上那副掌控一切的威严面具第一次出现了裂痕,惊愕、震怒。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在他眼中飞快交替。 他感觉自己的后颈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林维泉方才一时火气上冲,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搅局——用那样下作、直白的手段去搞陈郁文,简直是没带脑子! 他暗中咒骂道,林维泉这蠢货,这简直是在帮江昭阳! 他的目光,像淬了冰的探针,越过桌面上摊开的厚厚卷宗和茶杯,牢牢钉在对面江昭阳的脸上。 现在要对付的就是江昭阳。 这小子成了自己心头一根越来越硬的刺。 其次他都是次要的。 陈郁文算什么东西? 他甚至都闭眼都能想象得到,此刻陈郁文正缩在办公室,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椅子缝里。 陈郁文不过是个顺手就能摁死的小蝼蚁,碾死他,跟碾死只蚂蚁没区别,连声响都听不到。 何必在不相干的事情上较劲呢? 别因影响了自己的计谋。 一股带着冰碴子的戾气涌上心头,张超森猛地转向林维泉。 他的脸沉得像块被水浸透的黑铁,深褐色的眼珠里毫不掩饰地射出冰冷的警告,那视线刮在林维泉脸上,仿佛要活活剜下他一块肉。 林维泉被看得猛地一个激灵,喉结上下滚动,喉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 后面所有要说的话,全都噎死在了嗓子眼里,只剩下额角汗珠不争气地往下滑。 他死死垂下眼,脖颈僵硬,仿佛被钉在了座位上,不敢再发出半点声响。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桌上几杯热茶腾起的袅袅水汽都仿佛凝固了。 张超森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间,那因怒火和忌惮而有些粗重的气息被强行压了下去。 再开口时,语气竟带上了几分刻意的“公正”和“缓和”,甚至有些虚浮的“赞赏”意味。 “江镇长,”他目光转向江昭阳,脸上努力扯出一个类似松弛的弧度,嘴角绷得不那么紧了,“关于陈郁文同志的处理,你刚才分析的……嗯,有一定道理。” “责任归责嘛,要实事求是。”张超森的声音平稳地继续,“如果真如你所言,陈主任事前确实严格履行了职责,开具了具有法律效力的停产整改通知文书……”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仔细权衡措辞,更像是在评估自己这句话抛出去的分量,“那么,他对天晟水泥那起特大安全事故的直接责任,嗯……也确实不能看得太重。” “确实……相对有限。”他摊了摊手,显得颇为“通情达理”。 “这事,它和周大年那案子性质不同!”张超森语速加快,带着一种急于盖棺定论、切割开来的味道,“不能混为一谈!” 江昭阳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冰封的嘲讽:“张县长,我说的是不是事实,很简单。” “安监办每一份文件的收发、签批、执行反馈,都有原始记录,有完整的档案链条可查。” “白纸黑字,一目了然。真的,假不了;假的,”他顿了顿,声音清晰得如同冰凌坠地,“也真不了。” “嗯……”张超森拖了个长音,手指在光亮的桌面边缘轻轻叩击了两下,发出笃、笃的轻响,似乎在快速地权衡算计着。 几秒钟的沉默凝固了室内的空气。 然后,他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用一种带着施舍般“宽宏大量”的口吻做出总结:“我看这样办吧。” “关于陈郁文同志处分的问题……鉴于其履职过程和结果的特殊关联性,”他又习惯性地停顿,目光扫过江昭阳,最后落在林维泉身上,重点强调,“可以免除正式的党纪政纪处分。” 林维泉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后仰,紧贴在椅背上,像被抽掉了脊梁骨。 “但是!”张超森的转折来得毫无预兆,语调陡然拔高,强硬起来,“鉴于工作流程确有疏漏,安全底数摸排不准,未能有效规避风险,问责不能完全缺位!” “我建议——给他本人一次严肃的诫勉谈话!” 张超森的声音变得坚硬如铁石,“谈话要点和尺度,由镇党委自行把握!” 第566章 这危害小吗?! 他挥了挥手,似乎要拂去一片微不足道的尘埃,“这事,你们琉璃镇党委内部专门开个班子会,讨论一下形成个意见上报就行了。” “县委不过多干预基层具体事务。” 他这番话说得又快又硬,像是在赶时间。 “是!”林维泉不敢再有异议。 张超森不再给任何人插话的机会,话锋如刀,语气瞬间变得急迫:“我这次下来,时间非常紧张!” “县里还有重要的常委会等着我主持,没有时间,也没有必要,在这些枝节问题上过多纠缠!”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骤然聚焦在赵珊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赵书记,现在,请你宣读一下县纪委常委会研究通过,并报经县委常委会正式批准的对王栩同志的处理决定。” “哗啦”一声轻响,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是赵珊面无表情地翻开了手中那份早已准备好的红头文件。 纸张摩擦的声音,像粗糙的砂纸刮过每个人的神经末梢。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坐在江昭阳下手位置的王栩脸上。 王栩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在听到自己名字的刹那,骤然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嘴唇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搁在腿上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攥紧而根根暴起,青筋虬结。 赵珊的声音平直、冰冷、毫无起伏,如同机器在宣读判决:“……鉴于王栩同志所犯的错误。” “经县纪委研究决定,”她的目光微微抬起,扫过全场,那目光里不含任何评判,只有纯粹的、公事公办的宣达,“并报请县委常委会审议批准,现予公布……” 最后一句话,她几乎是以一种宣读法律判决的宣告口吻吐出,一字一顿,落地有声:“免去王栩同志琉璃镇副镇长职务!” “并依据《行政机关公务员处分条例》及有关规定,给予其行政记过处分!” “宣读完毕。” “记过处分”四个字落下,会议室内一片死寂。 空气仿佛瞬间被抽成了真空,沉重得能压断人的颈椎。 窗外的光线似乎在这一刻陡然变得惨白,将每个人脸上的肌肉线条都照得无比僵硬。 “好……很好……”张超森的声音终于响起,低沉得可怕,像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 他嘴角甚至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极其扭曲、毫无笑意的弧度。“王栩同志,”他刻意加重了“同志”两个字,字字如冰锥,“他的问题,说大吗?” “也不大,不就是两千元钱的事吗?” 他似乎想嗤笑,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闷闷的“呵”气,“两千块,在有些人眼里,恐怕连几顿饭钱都不够吧?” 骤然间,他的语调猛地下沉,带着凛冬的酷寒和沉重的威压,每一个字都像淬火的钢钉,被他用尽力气从牙关深处死死地挤出来,狠狠地砸在所有人紧绷的神经上:“可是!说它小呢?!啊?!真的小吗?!” 这陡然的转折和拔高的质问,让整个空间都为之一震,仿佛无形的空气都凝固成了坚硬的固体,令人窒息。 “我们每一个干部,每一个党员!”他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视全场. 他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在封闭的空间里嗡嗡回响,敲打着每个人的天灵盖,“自己脑袋上这根弦要是松了,那所谓的底线和敬畏,就没了!” “这根弦是什么?是党纪国法!” “是我们自己头上的紧箍咒!“ “有了这个紧箍咒,我们才能老老实实按规矩走路,做事才有边界!” “没有这紧箍咒,会怎么样?!”他猛地一拍桌子,力道不大,沉闷的响声却像重锤敲在人心上。 “哼!”一声重重的鼻音,带着森然的寒意,“没有这紧箍咒,人就会变成什么?” “就会变成那个无法无天、自以为能大闹天宫的孙猴子!目空一切,肆意妄为!“ “今天敢收两千,明天就敢收两万,后天就能坐地分金、明火执仗!” “诸位告诉我,这危害小吗?!” “这能掉以轻心吗?!” 他稍作停顿,胸口起伏,似乎在平复那被刻意挑起的激烈情绪。 张超森随即换上一种语重心长、沉痛而悲悯的调子,那的庄重感像一层滑腻的油脂涂抹在他的声音上:“惩前毖后,治病救人!这是我们党一贯的优良传统!” “不能因为是小病就讳疾忌医,等到病入膏肓,那就晚了,就真的救不了!” “我们今天对王栩同志的严肃处理,表面上看似重了,但实质上,”他加重语气,目光扫过江昭阳,意有所指,“这是一种挽救!是拉他一把!” “更是给其他那些头脑发热、心存侥幸、甚至已经走在悬崖边缘的同志们敲响一声振聋发聩的警钟!” “让他们及时回头!悬崖勒马,回头是岸!” 他那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每一个人,最终定格在江昭阳脸上。“红线!红线是不能碰的,不能踩的!” “党纪国法的森严壁垒,是不容触碰、不容侵犯的!谁碰,谁就得付出代价!” “这个道理,我看没什么好争议的!大家心里都该有杆秤!” 这番激昂陈词、道貌岸然、充满哲学意味的“灵魂训导”,构建了一个滴水不漏、正义凛然的逻辑闭环。 所有质疑和反驳的空间早已被挤压得荡然无存。 赵珊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峰,随即又恢复了那种岩石雕刻般的冰冷表情。 邱洪欲言又止。 张超森似乎也耗尽了表演的精力, 他猛地一挥手,仿佛要斩断空气中那些无形的、阻碍他前进的藤蔓,声音陡然提高,变得短促、不容置喙:“好了!正事要紧!时间是宝贵的!” 他再次低头,象征性地瞥了一眼腕表,似乎那闪光的指针正以惊人的速度狂奔。 “江昭阳同志的问题!”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刚才我已经阐述得非常清楚了!” “逻辑链条完整,责任划分明确!” “相信在座的各位领导、同志们,对此,”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一下,带着巨大的压力,“都没有任何异议了吧?” 第567章 举行表决! 他不需要听到回答,这自问自答的方式本身就宣告了结局。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似乎被强制压低。 接着,他的目光像两柄冰冷的锥子,牢牢钉在江昭阳身上,声音放缓,却带着更浓稠的、不容辩驳的压迫感:“至于江昭阳同志本人。” 他微微向前倾身,声音低沉而清晰,“自始至终,对于我刚才指出的关于他的两点核心问题。” “——其一,严重违反财经纪律,这已经被确凿证据实锤钉死了!其二,分管安全生产工作,发生了天晟爆炸事件,天条理万条理,渎职的责任是跑不了的。” “这两点,他本人——”张超森刻意拖长了尾音,仿佛要榨取出这沉默中的每一个微妙情绪,“没有提出任何有实质意义的反驳吧?嗯?” 他的嘴角又浮现出那种令人极度不适的、冰冷而笃定的微笑弧度。“也就是说,他是认可的!对吧?” 最后的“对吧”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两记重锤,砸向在场每个人的判断。 没有反驳,等同于默认真实性。 这是一个看似合理的,实则充满逻辑陷阱的强盗推论。 张超森深谙其道,运用得炉火纯青。 会议室内的空气已经不是凝固,而是像被冰封了千年的寒潭。 邱洪感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肺部剧烈抽动着却吸不进一丝氧气。 雷利军的脸色白得像一张刚糊好的窗纸。 宁凌淇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失去了血色,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软肉里,留下月牙形的青白痕迹。 短暂的死寂如同绞刑架下的最后几秒钟,沉重得能听见灰尘落下的声音。 张超森终于图穷匕见。 他猛地站起身来,动作幅度不大,却仿佛凭空拔起一座沉重的山峦,无形的压力骤然倍增。 居高临下,他终于不再掩饰那森然的、掌控一切的寒意。 “问题定性了,事实摆在这里。现在讨论处理意见。” “江昭阳同志,他犯的事,性质如何?” “跟刚才王栩同志那个相比,是大?”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道撕裂寂静的霹雳。 “还是小?”紧接着又陡然下沉,如同深渊的呜咽。 他根本不需要别人回答这个显而易见的对比。 “这个结论——还需要我多费口舌吗?诸位心里都该明白!” 张超森的目光如同盘旋的秃鹫,冷酷地扫视着会议室里的每一个角落,似乎要确保每个人的脊椎都因为他的话而彻底弯曲。 他的声音如同浸透了寒泉的铁砂,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彻骨的寒意碾过桌面:“我的意见很明确。” “也很坚持——对于江昭阳同志的处理决定,只能比照,甚至超过对王栩同志处理的严厉程度!” “只能重,不能轻!绝对不能轻!” “这是组织原则的要求!这是维护党纪权威、政府公信力的必然选择!” “好了!” 他双手重重按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大家怎么看?” 这句结束语如同最后的绞索猛地收紧,抛向整个会场。 怎么看?还能怎么看? 真正的交锋早已结束。 在那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只有权力的獠牙在无声地滴落着冰冷的光泽。 所有人的目光,或被沉重地牵引着,或被巨大的压力扭曲着。 最终都聚焦在了那个风暴中心的男人身上——江昭阳的身体依旧挺直如松,纹丝不动。 那里面蕴藏的,不是屈服,而是一座被强行冰封的火山。 邱洪举手道:“张县长,我要发言。” 张超森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邱洪同志,我刚才说过,我的时间有限。” “我马上要回去了。” “因此,现在不是讨论的时候。”张超森语速加快,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又硬又冷,“我要的是表态!”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哐啷”一跳,几滴褐色的茶水溅出来,污了桌面上那份关于江昭阳的材料。 “你刚才不要问大家怎么看吗?我就不能谈谈我的看法?” 邱洪的声音也扬了起来,那点执拗在压力下反而显出硬骨头的底色,他毫不退避地迎着那道几乎要将他洞穿的视线。 “放肆!”张超森陡然爆发,那声断喝如同惊雷炸开,整个会议室似乎都随之震颤。 他再次重重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那可怜的茶杯彻底倾覆,茶水肆无忌惮地漫开,迅速洇湿了文件的一角,墨迹晕染开来,像一朵丑陋而不祥的花。 “你是领导还是我是领导?!”他身体前倾,目光如鹰隼攫住猎物般死死锁住邱洪,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你有时间絮絮叨叨,我还没有时间听!” 那“听”字,被他咬得极重,带着不容置喙的厌弃。 他猛地调转视线,不再给邱洪任何缝隙,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会场每一张紧绷的脸:“同志们!” “大是大非面前,立场决定方向!”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煽动性,“大家要讲党性!讲原则!” “旗帜鲜明地反对一切违法违纪行为!树正气!怯邪气!!” 他的手指关节再次叩击桌面,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如同催命的鼓点,“现在,举行表决!” “同意给予江昭阳同志记大过以上处分的,举手!” 话音落下,死寂重新笼罩下来,比先前更加沉重。 空气仿佛被抽干,只剩下无声的、令人窒息的张力。 有人悄悄挪开了视线,盯着桌面上那滩仍在缓慢扩散的茶渍;有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 还有人,则深深埋下了头,似乎想把自己藏进桌子的阴影里。 就在这时,一个清晰、稳定却明显带着克制的声音,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是坐在张超森左侧的赵珊。 她微微侧过身,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入:“张县长!” “按照《纪律检查机关监督执纪工作规则》的明确规定,党纪处分的具体种类和幅度,必须由纪委常委会依据调查事实和审理结果,严格履行程序集体审议后作出决定。” 第568章 态度!决定一切!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迎向张超森那张因意外和愠怒而显得更加阴沉的脸,“给予什么处分,是纪委依规履责的专业判断过程,不是在这里举手能代替的。” 这番话,像冷水泼进了滚油锅。 “是你,是你害的他们变成了石像!”徐辰手指着石化的陌离愤怒地大叫了起来。 而希洛克见状似乎也不敢硬接这一招,双手同样一抬,一道黑色的屏障在其身前瞬间成型。 “刀下留鱼!”本森这时候回过神来了。这俩中国人太虎了,这么大的鲨鱼说吃就要吃? 梁军士卒听闻,无不骇然,脚跟一顿,戮力向前,嘴里咦咦呀呀地叫着,手上左左右右地飞砍,被撕裂的防线重新合拢,微微退却的阵营再次前推。 转眼间,一行人便来到大殿门前,通报之后,柴绍在门童的引导下,亦步亦趋地穿堂过舍,来到正殿。 吴long此刻脸色苍白,身上很是狼狈,一身黑袍破了几处口子,上面凝固着暗红色的血渍。 此时虽然看不清他冕旒下的面容,但那威严的目光犹如实质一般射在下方数人身上,让他们直不起腰来。 “李叔,我们不回去吗?”上车已经有一会儿了,却迟迟没有开动,杜修兵感觉到有点意外。 看到王玮抱起来的石头,光头他们都傻了,这块石头不是电影中的道具吧? 这种冷漠,让把萧澈当兄弟看待的陈贤心里很是难受,连带着拜师剑仙的喜悦都给冲掉了大半。 禅师擅长的不是战术,而是擅长把球队巨星的实力给发挥出来,甚至是超水平发挥,这种能力除了波波维奇,没有人能拿来和他比较。 “接下来呢?”柳依依挡在我和向丽身体之间,显然不打算给我一摸芳泽的机会。 所以,即使李清露没有带着白胜的尸体过来,李清照也是不想活了,若不是想要再见白胜一面,问个清楚再死,她早就找一棵歪脖树上吊了,这岛上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歪脖树。 金属制作的钥匙扣在他手上变换着各种花样,一会是鸟,一会是猫,一会是树,最后那个是啤酒瓶? “不等了,直接上!”她可受不了这些恶心的怪物,靠近她的房间。 玛丽苏皱了皱眉头,心想这个卢比和杰瑞,的确也是不一般的人物。 其实就算是万青也没办法修炼医仙传承,他只是借鉴了其中行针,用药的方法罢了。 此时的广成子早已没了往日那得道真仙的模样,反而像是一个择人而噬的魔头。 万青眼睛一亮,伸手一招将之收起,白泽横骨,这可是用来炼制最稀有的推演类法宝的最佳炼器材料。 就在我们两个叙旧的时候,出租车已经开到了县城边上,眼看着不远处再拐过一个街角,就是丧葬用品店了。 蔷薇轻咳了一声,其实这样更好,先结婚再恋爱,她坐在梳妆台前,回头看向陈鱼。 “接我三招,三招以后你如何和我无关,而后我离开,从此以后,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如何?”为首男子也不是一个墨迹之人,此时直接朗声说道。 都是十几岁的少年,当时也没有把范哥当成真正的自己人,一开始只是工作关系,后来发现这个大叔也挺可爱的,不一般的可爱,会围围裙给他们做中餐,会在每一个中国节日为他们布置工作室。 君泽懒得理她,总归是待不了几天,偶尔纵容一下也没什么,他带大的妹妹他放心。 接下来的几天,齐万道游走在这魂塔各个地方,猎杀着魂兽,赚取着贡献点和魂力。 “妲比姐做的东西就是好吃!”罗生把番茄酱瓶盖打开,把酱倒在馒头上,一口一个称赞。 理论上百分百发动的巫术技能,再一次失效了,在罗生惊愕间,尤当的巨脚脚尖,已如蛟龙出海之势,撞上了他的盾牌。 五点多,天空就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太阳在东边的山里隐着行迹,点点的金色光芒露了出来。 其实不用花无言说,齐万道三人也是感受到了魅惑之力,好在几人都不是什么普通之辈,这等魅惑之力还是没有办法对他们造成影响的。 一会儿,两大缸血液便是出现在生死簿内,一大缸内是地行独角龙的血液,一大缸是剑齿虎血液,拥有远古神龙和神兽白虎的血脉,只不过已经非常稀薄了。 “无聊鬼,不出去了,太热,还是在这里呆着舒服。不过你还是帮帮宁玉吧,她现在很烦呢,她那个同学以前很不错的。”李莹冲我说道,也许是知道躲不过了,她干脆就动了一下,我的手就顺利的抓到了。 “不会啦!来,干杯!”贝蕊摇了摇头,举起了装有果汁的杯子说道。 在那灵力风暴中,妖刀与手指相撞,不断的互相侵蚀着,灵力交触间,发出道道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是从知道魏华清的底细开始,还是从知道一字并肩王一直从未相信自己开始呢? “我不是给找替身……我到现在都没有办法获得鬼籍……”殷素的哭声瞬间就拔高了,异常委屈的说道。 第569章 无形的巨石 车轮碾过通往县城的柏油路,窗外的田野和村落在速度中拉扯成模糊的色块,引擎低沉有力的轰鸣,成了这方移动空间里唯一的背景音。 林昭俯视着深褐色混着深绿色,混着两头的蓝色红色,熟悉的三条分路,草丛的分布,两个大坑也是那么的熟悉。 球迷呼喊老将的名字,这一幕让弗格森也很感动,当然了,游行压轴的一幕当然是弗格森依次举起三座奖杯,大家都知道,这里可以没有任何人,唯独不能缺少弗格森爵士,他是曼联的精神领袖,曼联的王者。 而林昭自然也知道是谁来敲门了,所以直接将自己完全没有动的饭爱端着走了过去。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对方说完,立即就朝着江雪动起手来。他们想要去抓江雪,可江雪哪能如他们的意。 而此时在龙魂的内部则是已经得到了叶天笑今天首次接受任务就失败的消息。 与这两人的下路碰撞相比,上路跟中路的碰撞自然是没有太多的关注度。至于打野,那也不是需要说一直镜头锁定在打野刷野怪的这件事情上。 这两个法术的效果堪比地球上的催泪弹,舱里的海盗顿时被熏得倒下一片,那些体质比较强的海盗中的职业者也忍受不了长时间停留在这样的双重毒气环境里,以黑旗帮帮主为首的海盗们拼命推开舱门,一路呕吐着跑了出来。 蒋易涛也过去搭着他爸爸的肩膀,父子之间不如母子那么容易感情流露,他爸爸拍拍他的肩,第一次被摄像机对着拍,有些紧张地脸红,目光里却满满的都是慈爱和自豪。 东皇有了大招,时沐去上路带线,接着推上路二塔,赶来的宫本在清线,看到东皇在,也没贸然上去打虞姬,安琪拉也跟过来清上路的线,时沐默默往后退了点,避免被宫本大到。 孟离在一旁不动声色,这时又来客人了,赵开安便跟着进去招呼客人,孟离和赵君芬回了家。 光团在他的努力之下,再次压缩,源源不断的流入精神星空中最后一块空白区域,只在指尖上留下一个微弱的光点。随着卢卡最后挥了一下手,这个若隐若现的光点也从围观者的视线中消失。 现在,张凡主动拿出歌曲,让赵颖突然觉得,在娱乐圈,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的亲人,还有人真心实意的关心自己。 南宫羽辰有些后怕的拍着胸口,刚才安琪儿身上散发出的气势,真的很恐怖,这让他脑海浮出以后一定要离她远点的念头。 陈乔山也没在意,他知道,再精明的人,也有犯傻的时候,这在资本市场可太常见了。 载具在自己挖掘出的通道里连蹦带跳的翻了好几个跟头,这次里面的载人舱却没有固定住水平方向,而是跟着外壳一起旋转。 王聪看着梁升的表情也一脸的好奇,直接把剧本拿过去看了起来。在娱乐圈混了这么久,看剧本的能力王聪还是有的。 就着烧烤架上的炭火把烟点燃,陈乔山迫不及待地深吸了一口,顿时一股熟悉的味道直钻入肺,然后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第570章 什么事都不能拘于常规 “江昭阳”三个字,被他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如同三颗冰雹,砸在寂静的会议桌上。 嗡—— 一股无形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 死寂被打破了,却又陷入一种更令人心悸的凝滞。 反向协议即反向任务。因为不能随意出城,所以雁南天想到了一个合适的方式,他让七十七号去城中发布具体的巡视任务,指名雁南天来接取。 亚当在能量转换装置中放入以太结晶,探头插入实验体心脏当中。 在平时,这位东方来的工程师一向是个好脾气,菜汤里吃出来老鼠尾巴也不会多说一句话,但涉及到工程问题,他就像是临近火苗的罗多克火,叫唤起来之可怕,连生性暴躁的新晋高层亚托也瞠目结舌。 陈飞宇趴在草里~观察着东边和对面,东边应该是山地连,对面嘛~自然是独立连,现在就看谁先露头上去抢红旗。 那七枚菩提子不断组合成各种形状,不断变化成各种兵器,根据出招的破绽,或短或长,或细或尖,简直是防不胜防。 战场死神的收割地,冰冷的子弹,黄色的弹头随时都有可能带走你的生命,子弹打到土袋上发出的噗噗声,从头顶飞过的嗖嗖声,像一个个死神在挥动镰刀在你身边飞舞。 “不,不用,你继续开就行了。”叶凝紫坐在副驾驶位上,轻轻抿着嘴唇,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今天所有人员都在教室,没有教员来上课,而是沈长远,徐满昌两位大领导过来,两位领导都非常严肃。 “水姑娘最近如何了,选了哪一门功法,进展如何了?”罗尹也就不再逗他了,问起了水琳琅的情况。 万兽大帝还没有惊讶出声,身后的大将军马修已经大声惊呼一声,三大公爵的实力应该是和他差不了多少的,一直都是颇重之间,什么时候突破冠军,为什么没有丝毫的风声。 “额,还可以吧,研究得比较多。”何夕也不好吹自己天下无敌,谦虚一下。 “颜少,我们一起如何?”南柯睿将苏兰拦在身后,转向一脸复杂的燕赤风邀请道。 虽然接下来的几天,赵子龙也曾遭遇过两次暗杀,可他却在金家,安家,杨家,以及军方力量的帮助下,成功逃过了吞天组织派出高手的暗杀。 程处默哪懂什么医学,瞧见陈飞这个样子只有抓耳挠腮,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色泽没看到,味道没尝过,但是香味绝对是够格了,不仅够格,都可以给个满分。 身形如电,楚星寒直接飞掠到了豹云身旁,双手按住其肩膀,试图制住他的野性,却发现来自豹云身上的力量超乎想象,即便他已是神力,依旧难以完全制住,不到一息便被挣脱了开来。 早在赵家村农家餐馆第一次见他时,赵子龙便知道他是个练家子,手头上有功夫。此时看到他双臂承载身体重量,轻松进行一练习,更确定了他的想法。 楚星寒的面容,百晓菲只觉得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来在哪里看到过,因为他实在是太年轻了。 “嗖嗖嗖!”数十只弩矢齐齐发出,左右两个哨塔上,以及大门口松松懒懒的几个土匪全部应声倒地,他们并没有马上死去,只是倒在地上痛苦的哀嚎。 山奎一笑,这鬼医是下不了手,看来这个恶人还得他来当,但不能像处理方圆一样,面子多少还是要给的。 这帮人是天生的杀手,他们赖以生存的方式就是刺杀每一个雇主开高价针对的人物。 凌晨寅时三刻,众人集结完毕,一个个精神抖擞,看得出是前晚的龙鳄烤肉起了巨大的效果。 刚开始时陈大伟没有在意,他只当是他母亲胡说八道,可是最近这几天,王显平的举动确实有点诡异。 在描述这个过程的时候,乾甚至于可以说是津津有味,或者说是相当兴奋,白渊实际上有些不太明白,乾这个家伙兴奋的点到底在什么地方,但是这也不是他能够干涉的了的事儿。 杨大花一边吼着,一边把人往外赶,很多人都不愿意离去,可是看到杨大花凶巴巴的样子,再想想魔神大人降临到她家,立刻乖乖的走出去了。 “放肆,王妃深夜在此爬树成何体统?”墨宸宇一把拽起了苏樱雪就走出了后院。 三个巡山的执法堂弟子,一拥而上,结果三人还没出剑,就看到一道雷霆,突然出现在三人的头顶,一声爆炸之后,三人同时倒地,身体已然被雷轰成了焦黑色。 郑烨这一刻突然觉得自己输了输得彻彻底底,他一直觉得除了自己,没有人更了解程洛萱没有人能保护她,可是看到现在的顾奕霖的做法,他承认,他做不到。 路过大青山的时候,机缘巧合之下发现凛冽留下的结界,魔龙王靠着自身强悍的身体,硬是闯了进去。 旁边一个辅兵马上递过手榴弹,这东西就是一个大号的竹筒,十斤重左右。 大雄也被管家拿去洗的干干净净的,现在正围着个餐巾,像模像样的坐在位置上吃东西。 坐在地府公交车后面倒数第三排的洛青,此刻恨不得将头低到地板上去,表示自己根本不认识皮卡丘娘。 一道紫色璀璨雷霆降落,携带诛邪灭魔之意,一身黄皮宝可梦出现电光之中。 第571章 倒反天罡! 短短十几秒,寂静的会议室里。 除了吴新田之外。 没有一只手臂缺席,没有一丝杂音。 田帅听从李则天的建议,在跟西尔斯公司谈成合作之后,马上联系了沃尔玛公司。 林立把煎好的双蛋,吐司,以及一杯牛奶放到卡拉桌子面上,惊讶恍然的道:“原来你昨晚是去打击卡德摩斯,做的好,这个是奖励。”一个甜甜圈被放到卡拉的早餐里。 到了开播日期当天,他开始乘坐着直升飞机,从火奴鲁鲁出发,前往太平洋中部。 脱离了皮卡的视线范围之外后,他这才敢放开了速度,全力逃跑。 今后等facebook发展起来了,李则天一家所掌握的新媒体的力量就堪称恐怖了,社会地位和影响力就会进一步提高。 陈子昂花了不菲的价格买了一辆马车,马是上等的好马,车的内部同样是装修精致,可以直接躺在里面睡觉。 说到最后几句话时,李则天的语气格外严肃,仿佛带着一股杀气。 酒香也怕巷子深,新节目在播出之前,没有粉丝基础,因而宣传工作必不可少。 李则天和东方玉琴商议过投资建厂的事之后,就谈到要给奥马政府找点麻烦。 就在酆都城门前,上演一场悲欢离合的好剧时,一道金光破开了阴间那灰蒙蒙的天空。 蛮族沸腾了,在那无法置信与无限的激动之中,但凡是蛮族血脉之人,一个个都双目赤红,看着大虞皇城,脑海轰鸣之下,颤抖的向着此皇城跪拜下来。 虽然核心图纸,陈道临自己手里掌握了几份,是自己亲手制作的,没有分给这些魔法师。 永恒神塔融合了七层以后,可以破开半步极境四品及以下的所有阵法。 梅林心中也有很多感慨,他自从进入到了暗灵域,就连家都很少回了,这么多年了,也仅仅只回到普加斯城一次,艾玛若进了暗灵域,她和她那些朋友,恐怕就很难再见一面了。 暗夜城拥有这么多神王,剑尘是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实际上他的神识覆盖整座暗夜城,发现暗夜城内的神王数量,比圣界任何一个顶尖大势力都还要多出数倍,甚至是数十倍。 “我没,药谷有一项规则,就是破了纪录的弟子,在丹鼎崖上想怎么修炼,就怎么修炼。”夜殇笑笑说道。 冲在最前面的那只魔尸,周身如金水浇筑,笼罩着一层闪亮的金光。 “俺那是骗人的。”汤老大眸子深处闪过一抹泪光,却是坚决否认。 不用过多去述说尤斯帝国高层的变动,杨尘予这一路向东,倒是没有再出现什么意外。 此刻,李阳已经是有回到了火锅店这边,索性将张龙虎交给了毒蛇帮的几人,替自己好好教训他一顿。 看见陆西瑶,秦冥和秦琪第一时间隔开了两人,陆西乔并没有觉得什么,倒是陆西瑶嗤笑了一声。 纯白的墙壁,红色的屋顶,在月光下,房子上琉璃的点缀物映衬着月光,仿佛让整个房子都在发着朦胧的光晕。院子里有着各种名贵的花草,让这栋别墅又温馨又诗意。 陈旭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仰面向后栽倒在地就是了,或许陈旭也想要老实交代,原原本本告诉任侠都是怎么回事,然而已经没机会了。 摁,我一直躲在树上,正不知道该怎么下来,就看到大姐姐你们被那家伙带来了这里。 血毒医圣默默不语,下没有下毒,他自己心里清楚,对方玩这么一出,只有一个可能,黑魂想要对付他。 “这是你观想出的月亮,”她挥了挥手,把李羡鱼观想过的月亮具现出来,于是精神世界就多了一轮栩栩如生的满月。 夜寻长长松了一口气,脸上慢慢泛起一丝笑意,按照江源的说法,这些神秘的金色星辰,肯定和星辰之力有关,而星辰之力是上古之修修炼的能量,其等级似乎要比现在的灵力、荒之力等级更高。 “那就后天吧!”关于原料还有其他机器,要做的准备都不需要陆西乔操心,秦琪早就准备好了,而齐羽歌更是在确定了要开店之后,就去学习了一系列的操作,至于员工,也都是秦琪早就筛选好的。 见着郑林海往着自己这边急速奔袭而来,李阳不敢再有任何轻视,当即用仅有自己可闻的声音低语呢喃一句。 司空家族的守卫统领坐不住了,天目山盛产制作低等灵药的药材阴花草,那可是他们家族的重要的经济来源之一,经过商量之后司空家族掌管天目山的统领立即派出人马上山查看。 “咦!”风沙深处传出一道惊异声,显然也是很吃惊赵铭居然可以只用单纯的拳头,就能够击碎他的攻势。 魔灵看着他的样子,实在是无奈到了极点。于是迅速的把两样灵药收了起来,然后又告诉陈锋,其他灵药的具体位置。 他才把自己是魂修者的身份说出来,云宇知道幕晴月是帝都人,且应该是一方大势力之重要人物,若不然也不会有敌国之人会不顾潜入敌方之国度的危险,前来剌杀于她。 “你还记得神说过我们之中有两个继承了他神格的人吗?”千惠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问出了这个问题,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似乎另有企图。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琢磨着如何想出个应对的良策,毕竟此处都为夺命险崖,想从此处下山!无疑是自寻死路。 就在巨大的脚掌将要抵达怡儿的头顶时,一道影子突然而至,带着怡儿翻滚了几圈,躲过了那致命的一脚。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蒋如风还有哥哥?”钟暮山越来越觉得奇怪。 一个山贼看着老村长,愤愤的骂了一声,随手掷出一柄长枪。长枪趋势如电,威力巨大,直接将老村长贯穿,然后把老村长钉在了土墙上。 第572章 你回来了? 会议室那扇洞开的大门旁,不知何时,已悄然立着一个身影。 一身剪裁合体的灰色行政套装,勾勒出她依旧挺拔的身姿,如同风雪中未曾弯折的青松。 她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深潭般的眼睛。 正是县委书记,魏榕! 她并没有立刻看向主位上的张超森,那双沉静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缓缓扫过会议桌两旁噤若寒蝉的每一位常委的脸庞。 那目光里没有责备,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沉重的了然。 被她目光触及的人,不由自主地将头垂得更低,似乎想把自己缩进椅子里。 空气凝固得如同铁板一块,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魏榕的目光终于移开,落在了主位上那个僵立的身影。 她的眼神平静得可怕,深不见底,仿佛暴风雨前最后那片刻令人窒息的死寂。 “魏……”张超森的嘴唇哆嗦着,喉咙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那个“书”字在唇齿间艰难地滚动,却怎么也吐不出来,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巨大惊惧的、破碎不堪的气音,“……魏书记?你……你回来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轰轰作响。 他的如意算盘,此刻被眼前这个活生生、冷冰冰的人影瞬间击得粉碎! 他握紧保温杯的手心全是冰凉的冷汗,滑腻腻的,几乎要握不住那温热的杯壁。 那象征性的主位座椅,此刻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坐立难安,每一秒都是难以忍受的煎熬。 魏榕没有立刻回答他这苍白而多余的问题。 她迈开脚步,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笃、笃”声。 这声音在落针可闻的会议室里,一下下,清晰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脏上,如同某种冷酷的倒计时。 她径直走向会议桌旁的一个空位——一个并非主位,但位置极为重要的次席。 经过主位时,她甚至没有侧目看一眼僵立在那里的张超森,仿佛他只是一团碍事的空气。 她从容地在那个次席坐下,动作流畅自然,仿佛从未离开。 坐下后,她才微微抬起眼睫,目光平静地投向依旧呆立在主位旁、脸色灰白如纸的张超森,仿佛只是回应一个迟到者的问候。 “嗯,我提前办完事,就回来了。”她的声线仍旧不高,却犹如坚韧的蚕丝,穿透了原本凝固的空气,毫无折损地清晰落在每个人耳中,“有些情况,需要尽快和同志们通报一下。” 张超森脸上迅速滑过一丝近乎尴尬的笑意,下意识站起身,往自己那把象征权威的主位皮椅挪了一步,准备把座位让出来。 魏榕却并未望向他那刻意的示好,目光沉静地从众人面孔上逐一巡过,那些前一刻还松弛、闲适的神情在她目光中不由紧绷起来。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连空调的嗡鸣似乎都识趣地降低了分贝。 所有的呼吸都屏住了,所有的视线都聚焦在她身上。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特别施工许可,省里正式批复下来了!”她抬手,轻轻拂了拂面前桌面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优雅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专项资金也一并拿下了,不要我县财政出一分钱。” 几声压抑不住的惊呼和低语同时响起。 老大难,老大难,老大一去就不难! “好!” “太好了!” “魏书记,您辛苦了!” 这一次,由衷的赞叹和掌声再也无法抑制地爆发出来。 张超森也下意识地跟着鼓掌,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 但那笑容僵硬地挂在灰白的底色上,显得格外怪异。 掌声稍歇,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 但气氛已然不同,充满了对魏榕接下来讲话的期待。 魏榕微微前倾身体,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神色变得异常凝重。 她压低了声音,那刻意压低的声音反而更加抓人,如同磁石般吸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会场再次陷入一种屏息的寂静。 “有件事……”她顿了顿,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全场,最终在张超森脸上停留了一瞬,“我也是在公安厅那边,才得知的最新情况。” “什么事,魏书记?”有人问道。 “是关于熊斌的……” “关于熊斌什么?”所有人凝神倾听。 “公安厅方面,”魏榕目光锐利,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坠地,“发现熊斌这家伙,在开曼群岛……有一个秘密账户。” 张超森的心脏骤然紧缩。 “开曼群岛?”会议室里响起几道混杂着惊疑与明了的低呼。 “是的,就是开曼群岛。而且,”魏榕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那个数字,“公安厅他们已成功追回了其中的三百五十万美金。” “三百五十万美金?” 短暂的死寂之后,会议室内如同炸开了滚烫的油锅,数声控制不住的低吼迸发出来,惊雷压垮屋顶。 “美元?”、“三百五十万?”、“天呐!”——短促的惊呼彼此碰撞。 巨大的金额冲击着神经,像骤然掀起的巨浪,几乎冲垮他们想象的堤坝。 所有人的呼吸都急促起来,目光胶着在魏榕那似乎永远无波无澜的脸上。 此刻魏榕沉静的神色无异一种惊惧的催化剂,让那数字更加锋利噬心。 “折合……折合人民币两千四百万。”魏榕不动声色道。 两千四百万! “而且经过做工作,我要回了其中的一千万,弥补我县财政的缺额。” 她这话一出,引起一片惊骇之声。 “一千万?!” “要回来了?!” “弥补财政缺额?!” 魏榕这句话,如同在冰封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燃烧弹! 瞬间引起的不是暖意,而是巨大的惊骇! 常委们彻底懵了! 震惊像海啸般席卷了整个会议室,所有人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魏榕这位年轻的女书记,竟然能从省里如此复杂的局面中,硬生生地虎口夺食,要回整整一千万! 这需要何等的魄力、手腕和背后的能量?! 这绝非仅仅依靠程序就能办到的事情! 第573章 省城没回? 这背后需要怎样强有力的斡旋、博弈,甚至可能是某种不为外人所知的激烈交锋? 她竟然还能从中为本县争取到如此巨大的一块蛋糕! 这简直……神乎其技! 惊骇之后,是更深的忌惮与衡量。 几位常委交换着眼神,那复杂目光落在魏榕身上,早已没了半分轻慢。 刮目相看? 那远远不够。 这看似温和的年轻书记身上,骤然盘踞起巨大力量。 无声的风暴在众人眼底翻卷,每个人都在重新锚定自己的站位。 一千万元背后魏榕无声手腕如无形的网,铺展着巨大的威慑。 她平静的叙述中似有雷鸣滚动,那是真正权力的胎动。 魏榕让在座这些宦海沉浮多年的常委们,感到了深深的心悸和由衷的折服。 张超森? 此刻在魏榕这石破天惊的手段和辉煌的成果面前,他之前那点可怜的代理主持,显得如此渺小、可笑,甚至……肮脏。 “这个魏榕……手腕不一般啊……”每个人的心底,都不约而同地翻滚着这句惊叹,“厉害……太厉害了……” 而就在这惊骇与敬佩交织的顶点,就在所有目光聚焦于魏榕身上那令人炫目的光芒之时。 张超森如同被无形的绳索抽去了全身筋骨,双腿一软,重重地跌坐回那把曾让他短暂陶醉的主位皮椅上。 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 他手中的保温杯再也握持不住,“哐当”一声,失手滑落,滚烫的茶水泼溅出来。 魏榕将情况通报完后,似乎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刚才你们在开什么会呀?” “经济工作的?”魏榕的声音不高,像落在深潭的雨点,清晰而微凉。 她的眼神在张超森强装自然的笑容上停顿了一下。 吴新田坐在魏榕斜对面,作为纪委书记,在这种场合他本就该是最中正的存在。 他微微欠身,表情保持着一贯的严肃刻板:“魏书记,会议内容主要是……”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就被张超森一个略显急促的咳嗽打断。 “咳!是县里一些经济工作的协调事项,”张超森截住吴新田的话头,笑容有些发干,“魏书记您舟车劳顿,这点具体事务,我们处理好给您汇报就是。” 空气一瞬间为之一震。 魏榕微微侧头,目光直视张超森,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随口闲聊:“哦?经济工作?” 她修长的手指在会议桌子上空点了点,“有关于经济工作的常委会,为什么选在县政府开呢?” “常委会的法定会议地点,不是应该在县委常委会会议室么?” 她问得轻描淡写,却像一个无形的钩子,精准地勾住了某个不合常理的细节。 “这个……主要考虑这边资料更齐全些……大家讨论起来方便……”张超森解释得有些磕巴。 吴新田低下头,似乎盯着眼前的钢笔。 片刻,他抬起头,那张古井无波的脸转向魏榕,清晰而肯定地吐出几个字:“不是经济工作。” 四个字,如同冰锥砸落。 “不是?”魏榕目光依旧锁在张超森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是什么?” 会议室的压力骤然提升。 所有目光都在瞬间聚焦在吴新田身上。 张超森的眼神几乎喷出火来,又被他强行压制下去。 吴新田迎向魏榕的目光,沉稳的声调里不带丝毫情绪起伏:“是有关于对琉璃镇常务副镇长江昭阳同志进行党纪处分的议题。” “轰!” 这句话如同一颗炸雷,在原本寂静的会议室炸开! 不止张超森,连带着旁边几位刚才还附和张超森意见的常委,脸色都瞬间变了。 “什么?!”魏榕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法置信的惊愕,目光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像两柄出鞘的利剑,直刺张超森,“处分江昭阳?在县政府?!召开县委常委会议?” 震惊的、疑虑的、甚至带着愤怒的目光齐刷刷打在张超森脸上。 张超森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那强装的镇定如同被泼上了热油,瞬间蒸发殆尽。 他表情极端不自然,面皮隐隐抽搐,眼神躲闪,喉头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却没能立刻说出话来。 魏榕的目光在张超森失态的脸上停留了两秒。 随即冷冷扫过全场每一个与会者的脸。 被扫到的人,或低头看文件,或看向别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她的目光最终落回张超森身上,那平静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愠怒和冰冷的不解。 “处分一个常务副镇长,党纪政纪处分!”魏榕的声音如同裹着冰渣,一字一句砸在会议桌上,“张县长,在如此重要的议题形成正式意见之前,作为县委书记,我事前竟然未收到任何汇报!任何通气!” “为什么?!” 最后一个问句,如同重锤,敲得整个空间都在震颤。 张超森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额角的汗瞬间就渗了出来。 他能感觉到几道目光如同芒刺扎在背上。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发紧,试图辩解:“魏……魏书记……情况是这样的……您……您当时在省城,行程紧密……还没回来……”他越说越没底气。 “省城没回?”魏榕的语调陡然转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那我请问张县长,此时此刻坐在这里的人,是谁?” 她的目光灼灼逼人,“张县长哪怕拨一个电话,发一条短信,也会知道我此刻早已返回县里!” “我一早就到了市里向相关领导汇报工作。” “市里离县里多远的路程?车程不过二十多分钟。” “退一万步讲,这样涉及干部重大处理、涉及一个乡镇班子稳定的议题,其重要性,难道不足以让你哪怕我‘可能’还在省里,也该尝试沟通一下吧?” “这个常委会的召集权和知情权,我有吧?什么时候可以被随意忽略?!” 魏榕一连串的诘问,步步紧逼,逻辑严密,气势如虹。 每一个字都如同响亮的耳光抽在张超森的脸上! 第574章 形成正式意见了吗? 张超森心脏狂跳,后背的衬衫瞬间被冷汗湿透。 他脑中一片混乱,魏榕的每一个问题都敲在他最心虚的环节。 他本想打个时间差,利用魏榕不在形成“既定事实”,哪里能想到她突然回归,更是直接闯入了这个刻意避开她的会议现场! 他甚至不敢去看魏榕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只能语无伦次地寻找借口:“我……我……我以为……我以为您……您还没回来……” 这个苍白的理由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可笑。 “你以为?”魏榕的声音陡然提高八度,带着强大的压迫感,“张县长主持县委日常工作的权限很明确,是‘主持’!不是‘取代’!你主持政府工作、政府会议是名正言顺。” “但处分一个副科级党委干部的程序呢?!” 她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寒流,让整个会议室的温度降到冰点,然后转向吴新田,语气冷峻而清晰地指向程序的核心:“吴书记,党章和纪委工作条例怎么规定的?” “调查完毕,需要给予处分的,首先要提交到哪里研究决定?” 吴新田迎着魏榕的目光,声音清晰洪亮,如同重锤敲响警钟:“魏书记,程序非常明确。” “县管干部给予党纪处分,首先应当由县纪委常委会集体审议讨论,在充分核查事实证据的基础上,形成处分建议。” “只有经过纪委常委会形成正式意见后,涉及较重处分或者情况特殊的,才应当将处理建议提请县委常委会审议,由常委们根据纪委提出的建议进行讨论并作出最终决定!”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钉子,死死钉在程序正义的基石上! “听到没有?!”魏榕的目光倏然转回张超森身上,那眼神里已不仅仅是愠怒,而是近乎于审判的凛冽!“处分江昭阳同志的问题,吴书记,你们纪委常委会研究过吗?” “形成正式意见了吗?” 吴新田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向张超森,那目光沉甸甸的。 所有的眼神压力再次汇聚在张超森身上。 张超森张着嘴,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感觉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滚烫的沙子,又腥又涩。 他脸色彻底灰败下去,刚才还能勉强应付几句,此刻在魏榕如此清晰的、带着职务与程序双重碾压的质问下,更是彻底失语。 他甚至感到一阵眩晕,眼前的会议桌似乎都在旋转。 他想反驳,他想解释“事急从权”,他想提所谓的“线索重大、影响恶劣、需要尽快处理”…… 可是,在这个已经撕开的口子面前,在魏榕那冰冷而强大的气场笼罩下,在程序正义的明确条文面前,任何苍白的辩解都像是垂死挣扎。 他刚才是如何强势引导会议的场面还在脑海中闪现,此刻却成了巨大的讽刺。 魏榕不需要他回答,她环视着每一位参会的县委常委,那目光沉静却又带着千钧之力:“程序颠倒!” “纪委常委会的职能被架空!” “常委会的议题被临时添加、且绕开书记!” “这是在集体决策,还是在搞个别突袭?这是在行使常委会的职权,还是某些人罔顾制度、绕开规则、试图‘先斩后奏’?”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敢出声。 张超森刚才敢于呵斥吴新田,是因为他占据了职务效应的心理优势。 可现在,面对的是县委核心、真正“班长”的魏榕! 任何言语上的顶撞,无异于正面硬刚,直接撕破脸皮,更是将自己推向违抗组织程序的深渊! 更为可怕的是,在场的常委们都清晰地感受到了魏榕此刻展现出的磅礴气场和对组织规则无懈可击的理解与掌控力。 现在魏榕已获得了大多数常委的认可和支持,甚至迷信崇拜,且还有叠加的职务效应。 谁敢在此刻,为了一个明显程序严重错误、而且已经落了下风的张超森出头? 没有利益捆绑到这个地步!也没有愚蠢到这个地步! 张超森只觉得脑门嗡嗡作响,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巨大山岳当头压下,压得他喘不过气,压得他腰杆挺不起来,压得他喉咙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他彻底哑然失声了,像个泄了气的破皮球,彻底萎顿在宽大的、象征着县政府头号权力的座椅上。 那张真皮座椅此刻仿佛长满了尖刺,让他如坐针毡。 他僵硬地坐着,目光呆滞地看着光滑如镜的会议桌面,桌面上模糊映出自己那张褪去所有血色、写满狼狈和无措的脸。 他精心策划的一场针对江昭阳的预谋,在这个意想不到的时间节点,在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面前,在规则的冰冷铁拳之下,瞬间土崩瓦解,变成了一出滑稽可悲的闹剧。 只有桌下他那只紧握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的手,还在微微颤抖着。 泄露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县长内心那排山倒海般的羞耻感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会议室空气凝滞,沉重得令人窒息。 魏榕的声音划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寂,像一把锋利的刀切开了胶着的空气:“会议纪要呢?拿一份给我看。” 她的目光如同探照灯,扫过一张张面孔,那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审视,仿佛要穿透所有表面上的平静与服从。 一名工作人员急忙起身,小步趋前,将一份薄薄的打印纸双手呈上。 魏榕接过,指尖触到纸张的瞬间,能感觉到那薄薄几页纸所承载的份量。 她垂首,视线如同探针,逐字逐句地深入那几页纸的肌理,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以及愈发粗重、难以掩饰的呼吸声。 骤然间,她抬起头,目光如电,精准地钉在吴新田身上,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惊诧与探寻:“吴书记,这里面似乎没有提及任何动机啊?” 魏榕扬了扬手中的纪要,那几页纸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江昭阳同志欠债的目的是什么呢?” “动机被谁有意无意地抹掉了?” 第575章 质疑 吴新田缓缓靠向椅背,木椅发出轻微的呻吟。 他环视全场,目光沉稳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魏书记问到了核心。如果先过我们纪委常委会,”他刻意加重了“如果”二字,目光扫过刚才举手赞同的几位常委,“我们首要考虑的,恰恰就是这个‘为什么’!” “动机,是处理干部问题的一条铁律,是衡量性质的天平。” 他停顿片刻,让每个字都沉入听众心底,“为公?还是为私?”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带着一种穿透力,“处理结果,天差地别,这道理在座诸位都明白。” 他坐直身体,双手轻轻按在桌面,仿佛要稳住某种无形的压力。 “关于擅自动工修堤坝的指控,据我所知,”他语气转为低沉而有力,“有同志向我反映,事实并非如此。” “事前,江昭阳同志是向林维泉同志汇报过的。” “当时,邱洪同志也在现场。” “林维泉同志当时,并未提出异议。” 他特意强调了“当时”二字,“这一点,责任归属,其实并不在他江昭阳身上。” “而且修建堤坝是为公不是为私,是为了琉璃镇百姓的安危着想。” “再说那两百万的窟窿,”吴新田的语气愈发坚定,带着一种为事实辩护的锐气,“他江昭阳给付出去的钱,每一笔都有据可查!” “问题在哪里?” “问题在于暂时挪用了应支付给财政的钱,周转不灵,仅此而已。” “账目清清楚楚摆在那里,没有一分钱,”他斩钉截铁,一字一顿,“流进他个人的腰包!”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打着会议的沉闷,“挪用公款中饱私囊,与为解燃眉之急暂时调度公帑,性质能一样吗?” “我们处理干部,难道不该看看这一点儿?是不是肥了私人的口袋?” “这个根本性的问题,纪要里为何语焉不详?”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沉痛而严峻:“至于对天晟爆炸事件负责……我们讲领导责任,要实事求是。” “江昭阳同志当时在安监现场时,发现问题严重,立刻下达的是停产整顿的明确指令!” “还有他们党委会白纸黑字的会议记录还在档案室里锁着。” 他猛地一拍桌子,茶杯盖轻轻一跳,发出清脆的声响,“是熊斌!是这个阳奉阴违、利欲熏心的家伙,罔顾禁令,暗中偷偷开工!江昭阳同志对此并不知情!” 吴新田的胸膛起伏着,声音里压抑着愤怒,“硬要说他有责任,也只能说他没有像钉子一样日夜钉在那个厂区里盯着。” “这责任,有多大?” “依我看,一次严肃的诫勉谈话,足以!” “何至于像现在这样,大动干戈,非要一棍子打死?” 他身体向后靠去,疲惫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这就是我的意见。刚才表决,”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位举手赞同的常委,带着无声的质询,“我,持保留态度,没有举手赞同。” 话音落下,会议室陷入一片更深的死寂。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下来,厚重的云层压向地面,会议室内的光线也随之黯淡,只留下长桌上文件纸张反射的冷白微光。 每个人都仿佛被钉在自己的座位上,无形的压力在沉默中不断堆积、发酵。 刚才举手赞同的几位常委,有的低头盯着自己面前的笔记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纸页。 有的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小口啜饮,目光却飘忽不定。 还有人微微调整坐姿,仿佛椅子上突然生出了无形的芒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紧张、尴尬和各自思量的凝滞气息,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格外沉重。 只有墙角的空调,发出单调而固执的送风声,徒劳地搅动着这几乎凝固的空气。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几乎要绷断的临界点,魏榕终于抬起了头。 她一直凝神听着,面容沉静如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仿佛有风暴在无声酝酿。 她放下手中那份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会议纪要,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划过。 “吴书记的意见,我听得很清楚。”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瞬间穿透了会议室里沉闷的滞重,像一道冷静的闪电划破压抑的云层。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吴新田那张因激动而略显潮红的脸上,带着一种穿透表象的锐利。 “但我想问大家一句,”她微微停顿,目光如同探照灯,扫过每一张表情各异的脸,“你们是否清楚……” 她的声音陡然加重,带着一种石破天惊的意味,“这一千万元债务的最终追回,与江昭阳同志本人,有着怎样莫大的、无法抹杀的关系?” 空气骤然凝固。 窗外的天空似乎更暗了,一道无声的霹雳仿佛在厚重的云层深处炸响,骤然将会议室映得惨白一片,旋即又沉入更深的昏暗之中。 那转瞬即逝的光亮,如同命运投下的一个巨大而冰冷的问号,悬停在所有人惊愕凝固的头顶——那千钧债务的回环,竟缠绕着一个被推至审判席的灵魂? 这被刻意模糊的因果,究竟是混沌的迷局,还是权力精心布下的棋? 会议桌的尽头,那叠薄薄的纪要纸张在惨白电光中微微颤动,仿佛不堪重负。 “大家可能并不完全清楚熊斌整个案件的脉络,特别是江昭阳同志在其中所扮演的关键角色。” 魏榕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议题的基石上,“熊斌这个盘踞在琉璃镇多年的毒瘤,其覆灭的起点,恰恰源于江昭阳同志敏锐的洞察力和高度的警惕性。”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连空调的送风声都似乎被屏住了呼吸。 只有魏榕的声音在回荡:“是江昭阳,首先在安全生产检查工作中,发现了熊斌的异常之处!” “这些碎片化的疑点,在旁人眼中或许只是杂音,是模糊的线索。” “但正是江昭阳,凭借近乎本能的直觉,第一个将这些零散的‘异常’串联起来,在公安机关内部,旗帜鲜明地提出了‘熊斌有重大涉毒嫌疑’的判断!” “这是撕开黑幕的第一道裂口!” 第576章 首功! 魏榕微微前倾身体,语气更加凝重:“不仅如此。在初步锁定熊斌的嫌疑后,江昭阳同志并未止步于怀疑。” “是他,在掌握关键证据链之前,基于缜密的逻辑推理和对犯罪团伙运作模式的深刻理解,第一个向县公安机关明确提出——‘制毒窝点极有可能就隐藏在天晟工业园区内’!” “没有过人的胆识、没有对事实真相的执着、没有将个人得失置之度外的担当,谁敢轻易提出如此指向性极强的判断?” “这等于是在一片雷区里精准地指出了最危险的那颗地雷的位置!”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目光更加灼灼:“最终的行动收网阶段,当局统一部署,调集警力对熊斌团伙进行雷霆围捕时,江昭阳同志主动请缨参与最危险的一线战斗!” “最终,他又参与了公安机关对熊斌团伙的围堵,搜缴出大量的毒品。” “那些被缴获的毒品、半成品和易制毒化学品,堆积如山的罪证,触目惊心!” “正是这些铁证,彻底坐实了熊斌集团的滔天罪行!” 魏榕的语速加快,“所以,我们回过头来看,在破获这起震动全省的熊斌特大制贩毒案中,江昭阳同志立下的,不是一般的功劳,而是无可争议的——首功!” “你们说,这一千万元能回来是不是江昭阳同志之功?” “首功”二字,如同惊雷,在会议室里炸响。 几位常委下意识地调整了坐姿,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魏榕的目光如炬,再次扫过全场,尤其是那些刚刚还在讨论处分江昭阳的常委们。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质问的力度:“那么,各位同志!” “这次查缴的这么多毒品,宣布了熊斌集团被连根拔起!” “是足以祸害成千上万家庭的毒品被彻底销毁!” “是为我市乃至全省铲除了一个巨大的毒源!” “更重要的是,省厅在跨界追缴赃款时,成功冻结并追回了被熊斌团转移、隐匿的非法所得——其中,就包括我要回来的高达一千万元的涉案资金!” 她停顿了一下,让“一千万元”这个数字在每个人心中沉甸甸地落下。 魏榕然后一字一顿,铿锵有力地质问道:“你们说!这一千万元赃款能成功追回,是不是与江昭阳同志有莫大的关系?!” 这直击灵魂的一问,让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墙上时钟的秒针在“咔哒、咔哒”地走着,声音异常刺耳。 刚才还觉得处分理所当然的几位常委,此刻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眼神闪烁,不敢与魏榕那锐利的目光对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达到顶点时,魏榕缓缓地从手边一个印有省公安厅徽记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将文件轻轻推到会议桌的中央,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千钧的分量:“这次,省公安厅的主要领导同志,在与我进行案情通报和后续工作衔接时,明确表示——” 她的目光再次环视全场,确保每个人都听清了接下来的每一个字,“他们高度认可江昭阳同志在此案中发挥的不可替代的关键作用和所做出的卓越贡献!” “因此,省厅党委已经正式研究决定……”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宣布:“明天就会发函给我们市政府,由市政府提请省政府为江昭阳同志记一等功奖励!” 什么?! 魏榕最后这句话,如同在凝固的空气中引爆了一颗炸弹! “记一等功?!” “省厅…为江昭阳请功?!” “我们…我们还在讨论处分?!” 巨大的震惊和强烈的荒谬感瞬间席卷了整个会议室! 绝大多数的常委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刚才还笼罩在每个人脸上的凝重、权衡,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逆转撕得粉碎! 张超森身体一震,极度错愕。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拿桌上那份省厅的文件,动作却僵硬在半空。 他张大了嘴,仿佛能塞进一个鸡蛋,他刚刚准备好的那份关于“记过”处分的总结发言稿,此刻在他手中显得无比讽刺和烫手。 他下意识地把它往文件夹里塞了塞,仿佛想掩盖一个巨大的失误。 刘明迪脸上更是阵红阵白,此刻只觉得一股燥热直冲头顶,额头瞬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齐步墀倒抽一口冷气,发出清晰的“嘶”声。 鲁言身体不自觉地后仰,重重靠在椅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王月珉的双手紧紧抓住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要稳住被这消息冲击得摇摇欲坠的身体。 会议室里死寂一片,连呼吸声都似乎停滞了。 只有那份静静躺在桌子中央、印着省公安厅红头文件的薄薄几页纸,此刻却像拥有千钧重担,散发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和冰冷的光泽。 它像一面巨大的照妖镜,将几分钟前还在热烈讨论的“处分议题”照得原形毕露,显得如此不合时宜,如此荒诞不经! 巨大的问号和惊叹号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疯狂盘旋、碰撞: 省公安厅要为他请功?记一等功? 我们县委常委会竟然在讨论给他处分? 这脸打得…也太响了吧! 下一步该怎么办? 会议还怎么开下去? 巨大的荒诞感和强烈的讽刺,像一波冰冷刺骨的海啸,席卷过每一位与会者的神经。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尴尬、震惊和强烈的戏剧性冲突。 每个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座位上。 他们的目光在魏榕平静却锐利的脸上、在省厅那份沉甸甸的文件上慌乱地游移着。 刚才还清晰明确的议题走向,此刻彻底崩塌,陷入了一片混乱和未知的迷雾之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如何处理这功过交织、来自上级的肯定与内部追责意图激烈碰撞的复杂局面,考验着在座每一位领导的智慧、担当,乃至勇气。 江昭阳的名字,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将所有人都卷了进去。 第577章 棋子重重落下! 最难受的莫过于张超森。 他端坐在主位上,表面竭力维持着镇定。 但细看之下,他的脸色已经由凝重转向了一种深沉的、混合着震惊、不甘和被当众狠狠打脸的难堪。 他放在桌面下的手,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一股前所未有的憋闷感堵在他的胸口。 省厅这一纸尚未到来的一等功提请函,如同一记无形的、却又无比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他苦心布局的脸上! 将他试图压制江昭阳的意图,击得粉碎! “我承认!”他嗓音拔高,带着几分强撑的尖锐,“江昭阳在破获熊斌案、追回赃款上确实立了大功!” “这点,我张超森不会、也不敢抹杀!这是事实!”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似乎在积蓄最后的力量。“但是——!”这个转折词被他重重吐出,如同沉重的铁锤砸在会议桌上,“功就是功,过就是过!” “一码归一码!我们县委常委会之前讨论的,是基于他的问题和潜在风险!” “这些‘错处’,难道就能因为他立了功劳,就一笔勾销了吗?这合乎党纪国法的严肃性吗?” 张超森挺直了脊背,试图找回一个县长应有的威严姿态,尽管这姿态在魏榕和众多常委的目光下显得有些摇摇欲坠。“我们要议处他,针对的是他的‘过’,这有什么错?” “功要奖,大可以大张旗鼓地奖!但过呢?难道因为有功,就可以对其错误轻轻揭过,视而不见?” “这是对制度的侮辱!是对我们职责的亵渎!”他试图将这件事拔高到原则层面,用党纪和制度作为自己进攻的盾牌。 “哈!”一声短促而冰冷的笑声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声音的主人——魏榕身上。 她的笑容冰冷地挂在嘴角,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张超森苦心构建的这套“功过分离”理论。 “张县长这‘功过分明’、‘泾渭分明’的道理,听起来好有原则性啊。” 魏榕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耳边,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粒砸落,“那我倒要请教一下张县长了。” “我们常说的‘功过相抵’,或者更普遍的认知——‘功大于过’,这些说法,难道都是歪理邪说吗?” “还是说,在你张县长的字典里,功和过就是两条冰冷的平行线,从起点到终点永不相交?” “永远是奖一边,罚一边,哪怕功勋卓着足以弥补甚至大大超越那点小过失?” 她微微前倾,目光如同探照灯般锁住已经开始显露慌乱的张超森:“是不是在你看来,一个同志冒着天大的风险、豁出性命去铲除了一个巨大的毒瘤,立下了足以让省厅为他请记一等功的首功,仅因为他完全可以理解、甚至事后看来是高效正确的‘瑕疵’——就必须严格地、机械地施以处分?” “这就是你所谓的公平公正?” “这就是你理解的对组织和人民的负责?” 魏榕的质问层层递进,逻辑缜密,力道千钧。 她并不纠缠于江昭阳“过错”的细节是否存在或轻重,而是直接攻击张超森“功过绝对分离”的逻辑基石,将其斥为僵化、刻板、甚至冷酷无情。 这连续的诘问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张超森的心防上。 张超森的脸由红转青再转白,嘴唇嗫嚅着,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一点有力的反驳声。 魏榕精准地戳中了他理论的死穴——现实中“功过相抵\/功大于过”的广泛存在,以及特定情境下灵活处理的可能性。 瞬间让他那套看似冠冕堂皇的“绝对原则论”显得苍白无力,甚至不近人情。 他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彻底“噎住了”,瞠目结舌地坐在位子上,成了众目睽睽下思想僵化、不通情理的靶子。 看着张超森的窘态,魏榕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好整以暇地靠回椅背,继续将“将军”的棋走到最后一步,语调带着一种近乎戏谑的轻松:“张县长坚持原则的精神‘可嘉’。” “既然你认为功就是功,过就是过,功不能抵过,那好嘛,我们完全尊重你的意见。” 她语气陡然一转,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建议,现在立刻将张县长会议纪要形成正式决议!” “我们立刻行文!形成红头文件,对江昭阳同志予以记大过处分!” “同时,在处分决定里,我们会严格按照张县长的‘功过平行’原则,郑重写上江昭阳同志在本次行动中亦立下重大功劳这一事实。” “这文件,我会亲自签署,并报市委组织部和省公安厅备案!张县长,这方案够体现‘功过分明’了吧?” 魏榕将“将军”的棋子重重落下! 她直接要求将这场闹剧形成白纸黑字的组织文件! 而且要点明,处分了这位刚被省厅请记一等功的功臣! 更要报送上级主管部门! “轰!”张超森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冰凉的湿意让他四肢百骸都僵住。 这一招釜底抽薪太狠了! 真要这样形成决议下发文件?还要报送市委组织部和公安厅? 那岂不是明目张胆地与上级唱反调?! 上面高度认可并提请记功的人,你春奉县硬要给他来个处分? 这已经不是什么原则问题,这是政治站位问题! 是和上级组织精神直接抵触! 是严重的政治不敏锐、不成熟! 就算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在正式文件上落实这种等同于“打市政府、市委和公安厅脸面”的决定! 一旦形成文件下发,他的政治生命就宣告终结! 不仅前途尽毁,甚至可能立刻成为被上级抛弃的“弃儿”。 他张超森再狂妄,也深知与上级保持一致是最大的政治纪律。 他不敢! 瞬间的权衡,极致的恐惧压倒了他所有的不甘! 那份虚张声势的强硬像遇到烈阳的薄冰,顷刻消融。 然而,他内心深处对江昭阳的忌惮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第578章 这个纪要作废! 难道就这样放他过关? 就这样让他顶着光环,更加难以遏制? 失去了这次机会,以后……以后还能钳制住这个家伙吗? 张超森内心在剧烈地煎熬、挣扎,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怨毒和无力感。 就在张超森陷入进退维谷、僵在当场时,其他常委的神经却被魏榕那句“形成处分决定并报上级”彻底触动了最敏感的政治警报。 张超森你可以不要政治前途,我们还想要呢! 谁敢与上级明着唱反调?!那绝对是死路一条! 恐慌如同病毒,在常委中间迅速蔓延。 没有人愿意成为那个不识时务、站在上级对立面的出头鸟。 江然第一个按捺不住了。 他刚才也是投了赞成处分票的,此刻,巨大的政治风险感让他头皮发麻。 他猛地挺直身体,脸上堆满了幡然悔悟般的诚恳,声音甚至因为急切而微微发颤:“魏书记!我……我要向组织说明情况!” 江然的声音在沉寂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响亮,“刚才……刚才举手投票时,我们对整个情况的掌握确实不全面啊!” “我们被一些表象信息……哎,说白了就是我们没搞清楚底细,有点稀里糊涂了!” 他懊悔地拍了一下自己额头,目光扫过众人:“现在情况完全明朗了!” “这……这哪里是什么过错?江昭阳同志明明是是值得大书特书的功臣啊!” “我们刚才…刚才差点就犯了大错误!做出了黑白颠倒的决议!” “这绝对不行!完全错了!” 江然痛心疾首:“我代表我个人,也为我刚才草率的、未经深思熟虑的投票负责!” “我正式、郑重地收回我对处分江昭阳同志的任何支持票!我坚决反对给他处分!” “带头大哥”出现了! 如同巨石投入静水,瞬间击破所有犹豫!积蓄的恐慌和自保本能找到了宣泄口! “对对对!江县长说的对!我完全认同!”组织部长蒋珂文立刻跟着表态,语速飞快,“刚才情况不明,我那个票不作数!” “现在情况清楚了,江昭阳同志完全是功臣!处分?这绝对不行!简直是荒谬!我也收回我的票!” “我也是!坚决反对处分!” “收回刚才的投票,我完全赞成江县长的意见!” “功臣岂能受罚?这不符合组织精神!我收回支持票!” “必须重新投票!刚才的投票结果不能代表我的真实意思!” 一时间,会议室成了翻案的舞台。 除了脸色死灰、孤立无援的张超森还僵在座位上外。 其他常委——无论是原本支持他的,还是骑墙观望的,或是本就不同意的——此刻都争先恐后地发言,言辞激烈地表示要收回此前支持处分的投票,并强烈要求立即重新表决!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急于划清界限、表态归顺上级精神的迫切。 整个会议室里瞬间只剩下一个共识:必须立刻、彻底推翻刚才的决议! 没有人再看张超森一眼。 他那份不甘的执念,在巨大的政治现实面前,被碾成了齑粉。 张超森孤零零地坐在那里,脸色灰败,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收回”“反对”“重新投票”的声音,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汹涌潮水抛弃在沙滩上的小丑。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份坚持处分的“原则”,此刻显得如此可笑和不合时宜。 他精心策划的发难,最终却让自己陷入了绝境,成为了众矢之的。 魏榕嘲弄的眼神看向张超森,“张县长,你年是不是再来一次投票?” 张超森慌乱地回答,“不了,不了!” “这个纪要作废!” 夜色如墨,无声地包裹着江昭阳的住处。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犬吠,或是载重货车驶过坑洼路面的沉闷回响,更衬得室内一片压抑的寂静。 桌上,一份摊开的、还散发着新鲜油墨气味的党内学习资料旁边,一杯浓茶早已失去了热气,沉淀着几片墨绿色的叶子,如同江昭阳此刻沉甸甸的心情。 处分江昭阳的事,在县委常委会那个暗流汹涌的小圈子里,最终以“胎死腹中”收场。 然而,这一切,远在琉璃镇的江昭阳,却无从知晓。 他刚刚结束了一次深刻的、近乎于自我凌迟的反省,对照着党纪条规,把自己在副镇长任上的点点滴滴翻了个底朝天。 他知道,只要有心人想整治自己,任何一点问题,哪怕不是问题,都能被放大、上纲上线。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罢了。 “处分就处分吧…”他喟然长叹,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沙哑和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站起身,走到唯一的窗边。 清冷的月光斜斜地落在他脸上,勾勒出他因为明显休息不足而略显憔悴的轮廓。 但那双眼睛,在幽暗里依然透着岩石般的冷峻和某种早已了然于胸的决绝。 从张超森离去那一刻起,他就没想过能全身而退。 这份后果,他早已坦然,甚至带着一种自我献祭般的宿命感。 他只求一点,也只担忧一点:“只要陈郁文不受殃及就好了。” 那个正直得有点迂腐的安监办主任让他佩服。 他自己可以接受跌落尘埃,但如果牵连了这样真正心系群众的人,那将是他心底永久的愧疚。 这份决心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脏上,比任何具体的处分通知都让他觉得沉重。 他唯一感到庆幸的是,陈郁文并未因此再受牵连。 这对他来说,已是唯一值得安慰的微光。 他用个人的前途,换来了陈郁文的平安,值了。 至于个人得失,他江昭阳,还担得起。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却略显轻快的手机铃声,划破了房间的沉闷寂静。 江昭阳微微一怔,思绪从深潭中被强行拉回。 他走回桌边,拿起那台屏幕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的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的名字,却让他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柳雯。 这个名字,带着一丝遥远的、几乎被尘封在旧相册里的熟悉气息。 上次联系是什么时候了? 第579章 又走了霉运?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小石子,荡开了一圈圈久远的涟漪。 自从他当了副镇长,日夜奔忙,焦头烂额,那些风花雪月、儿女情长,早已被现实挤压到了记忆最偏僻的角落。 他甚至快要忘记,自己曾经还有过这样一位女友。 以至于在内心深处某个角落,甚至已经模糊了关于她日常琐碎的记忆。 她的容颜,她的声音,似乎都隔着一层雾。 电话执着地震动着。 他深吸了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近耳边。 开口时,语气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平静,平静得近乎淡漠:“喂,有事吗?” 没有任何客套的寒暄,没有惊喜的惊讶,只剩下直达核心的询问。 听筒那端,柳雯的声音带着一种精心修饰过的、刻意营造的热络:“喂?昭阳吗?是我,柳雯呀!” 她语调上扬,显得心情似乎不错,“你现在怎么样啊?” “这么久没联系了,你这大镇长忙什么呢?” 一个略显嗔怪的停顿后,才切入主题,“我想着你一个人在下面肯定辛苦,这不,明天周末,我琢磨着去你们镇上看看你呀!好久没见了,想你了都!” “给你带点家里炖的汤,还有我妈托人弄的新鲜水果,给你补补身子。” 这番话语调亲昵,意图明显。 电话那头的柳雯,此刻可能正倚在舒适的沙发里,精心涂抹的指甲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盘算着这次“温情慰问”的时机。 江昭阳的嘴角不易察觉地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丝若有似无的、带着自嘲意味的笑。 柳雯的热情,在这冰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不合时宜,甚至有一点点讽刺。 他只是更用力地将那份疲惫和冷峻融进声音里,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口吻,清晰且不容置疑地说道:“还是别来吧,柳雯。我在反省。” “反省?” 电话那头的柳雯显然没听懂这个词在他语境中的沉重分量,或者说,她从未真正进入过他此刻身处的政治漩涡中心。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困惑和惊讶,哪里肯相信,“昭阳,你说胡话了吧?” “你在镇上不是干得好好的吗?” “我爸前几天参加县里的会议,回来还夸你呢,说群众基础打得扎实,威信高得很!” 威信高? 江昭阳无声地苦笑了一下。 这威望是他在田间地头、项目工地上一个脚印一个脚印踩出来的。 但在更上层的权力天平上,在张超森冰冷的算计里,这点民间的威望能值几何? 想处分自己,不也只是一句话的事? 百姓的口碑,在冰冷的处分面前,太轻了。 “威信高?”江昭阳低低地重复了一句,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这评价此刻听来,竟有几分讽刺的意味。 这又如何? 自己终究抵不过暗处的冷箭,抵不过某些人翻云覆雨的手腕。 “那是另外一回事。”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自虐般的坦白,再一次对着电话大声道:“我……现在真的在反省。” “真的在反省?!”柳雯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昭阳,你……你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这个词,在她听来,几乎等同于“犯错误”“被调查”。 刹那间形成了巨大的撕裂感。 “我要为自己过去的行为买单,要承担后果。这不是什么值得你来探望的‘好事’。” 他将“反省”二字与“后果”“承担”直接挂钩,彻底打破了柳雯试图维持的表面温情。 柳雯在那头彻底懵了,电话里传来清晰的抽气声。 她那套精心准备的慰问脚本瞬间崩盘。 她本以为只是普通的忙碌或者工作小挫折,万万没想到会听到“承担后果”这样严重的词语。 这个江昭阳,怎么像是……又走了霉运? “你……你……”她的声音都变了调,透出掩饰不住的惊慌,“你不是之前的厄运不是都过去了吗?” “我爸明明说你挺稳的啊!什么情况这么严重?怎么又要‘承担后果’了?这……这……” 她语无伦次,脑子里飞快地闪过许多可怕的画面。 “厄运?”江昭阳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带着看透世事的苍凉,“柳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世事难料啊。” “你看看新闻,多少位高权重、风光无限的人物,不也有走麦城的时候?甚至……”他顿了顿,声音更沉,“甚至最后折进去,吃上囚粮的,不也大有人在吗?” “吃囚粮?!”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电话那端轰然炸响! 柳雯瞬间倒吸一口冷气,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即使隔着冰冷的电波,江昭阳似乎也能想象到她此刻花容失色的模样。 在她的世界观里,“反省”已是天大的麻烦,而“吃囚粮”……那简直是灭顶之灾! 刚刚父亲口中那个“有前途”的江昭阳形象轰然倒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陷囹圄、前途尽毁的可怕图景。 “昭阳,你……你不会也……”她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气声,带着恐惧。 她瞬间联想到了监狱、囚服、政治生命的彻底终结……以及她家跟着倒霉的景象。 “该来的都会来。”江昭阳只平静地回了一句,带着几分宿命的意味。 他不需要解释具体的风雨是什么。 那一边的柳雯,如坠冰窟。 短暂的温情期待被这巨大的、未知的恐怖彻底碾碎。 江昭阳在她心中的形象,瞬间从一个“虽有波折但前途光明的潜力股”,**为了一个“再次陷入未知巨大麻烦甚至可能身陷囹圄的烫手山芋”。 恐慌像冰冷的水蛇,缠住了她的心脏。 什么带汤、送水果、温情脉脉的探访,此刻都变成了催命符——她怎么能让自己出现在一个即将结局糟糕的人身边? 那会给她、给她的家庭带来怎样的流言蜚语甚至实质性风险?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必须立刻找个理由脱身! 绝对不能在这种时候和江昭阳扯上丝毫关系! 身体的不适是最好的借口! “厄……厄运不断啊…”她无意识地喃喃重复了一句,似乎在确认这个可怕的现实。 第580章 深夜访客 紧接着,她的声音变得慌乱而漂浮,刻意压低了声线,带着一种虚假的羞赧和痛苦:“啊……那个……昭阳……我……我过两天再来吧……” “真不凑巧……我这一阵子……嗯……”她支吾着,像是难以启齿,“那个……身体很不舒服,那个……那个……” 她语焉不详地暗示着女性的特殊生理期,“特别难受,整个人都没精神,实在走不动了……等我好了,等我好了立马就去看你啊!” “你可要保重身体!” 江昭阳握着手机,指节微微有些泛白。 电话那端急促慌乱的呼吸声、找借口时的仓皇失措、前后态度的冰火两重天,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那声线里的关心在几秒钟内迅速褪色、冷却。 最后只剩下急于撇清关系、保全自身的冰冷和敷衍。 这拙劣的谎言和前后态度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像一盆冰水,瞬间浇透了江昭阳的心。 那一点因久别而泛起的微弱涟漪,彻底冻结、沉没。 江昭阳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他的语气却平静得可怕,甚至带着一丝早已预料到的释然:“嗯,知道了。不勉强你。你……好好休息。” 没有追问,没有失落,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接受。 这简单的话,像一块石头,轻轻落下,却将最后一点若有似无的联系也彻底压断。 通话结束的忙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江昭阳缓缓将手机从耳边放下,没有多余的动作。 脸上依旧是那副风霜打磨过的平静表情,眼神却掠过窗外深沉的夜色,投向一片虚无。 对于柳雯的骤然变卦,对于那急切要逃开的态度。 他心里没有丝毫意外的波动,甚至没有感到一点点痛楚。 原来,久未联系,并非遗忘,而是潜意识里早已明白,有些人、有些关系,脆弱得经不起一丝风雨的考验。 她的关心,她的热情,她的“想念”,都建立在一个预设的前提之上——他江昭阳,依然是那个有前途、有位置、能给她和她的家庭带来体面和潜在利益的副镇长。 一旦这个前提动摇,甚至面临崩塌,所有的温情脉脉便瞬间褪去,露出底下冰冷坚硬的现实基石。 习惯了。 他真的习惯了。 习惯了没有女友陪伴的日子。 习惯了独自承受所有的压力、委屈和可能的倾覆。 孤独,成了他最熟悉也最坚固的铠甲。 他也早也习惯了……柳家上下那如同川剧变脸般、随着他境遇起伏而阴晴不定的态度。 从最初的热切看好,到出事时的避之不及,再到危机化解后的重新靠近,如今面临可能的处分,又瞬间退避三舍……这反复无常,他早已洞若观火。 那份市侩与功利,毫不掩饰地写在每一次望向江昭阳的眼神里,每一次寒暄的语气变化中。 柳雯此刻的反应,不过是承袭自其父的精髓罢了。 趋利避害,人之常情。 在柳家的字典里,“感情”两个字后面,必然紧跟着“价值”的注释。 当你失去了他们眼中的价值,你的存在本身,对他们就是一场需要尽快逃离的“厄运”。 夜深了。 窗外最后一点微弱的灯光也熄灭了。 漆黑的房间如同一个巨大的茧。 江昭阳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这带着寒意和孤独气息的空气。 处分暂时未知。 下属已无恙。 旧情随风而逝。 但这孤身行路的感觉,他却早已咀嚼了千万遍。 冷吗?自然。 痛吗?或许早已麻木。 怕吗?那倒未必。 他还有太多未竟之事要去完成,还有太多想守护的东西未曾守护。 一个可能的处分,一份已然逝去、不再纯粹的感情,阻挡不了他的脚步。 即使前方真是荆棘与火焰,他也只会在心里默念一声:“来吧。” 就在这时,“笃、笃、笃……” 极其轻微却清晰的敲门声,在万籁俱寂的深夜格外突兀地响起,打断了江昭阳沉浸式的思绪。 他微感诧异,这么晚了,会是谁?值班干部?还是某个有急事的村干部? 他下意识地收敛起眉宇间那份疲惫,快步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警惕地从猫眼向外望去。 门外的光影不甚明亮,勾勒出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是陈郁文! 他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眉头习惯性地紧锁着,但那深陷的眼窝里,却燃着一种焦虑不安的光芒。 江昭阳心头一颤,立刻拉开门栓。 “陈主任?”江昭阳拉开房门,走廊里有些寒意的空气涌入,他侧身让开,目光带着询问,“你怎么来了?” “这么晚了,没休息?” 他的语气尽量平和,但那份意外还是流露了出来。 陈郁文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门口,先是抬眼匆匆地、近乎贪婪地扫视了一下江昭阳的气色——显然憔悴了些,眼底有些许不易察觉的青影,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他眼神里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痛心。 他声音有些发紧地开口,“江镇长,还没休息啊?” “我……正好路过……嗯……看看你。” “快请进!”江昭阳侧身让开,伸手示意,“外面冷。” 陈郁文这才略微僵硬地点点头,动作有些局促地走进屋内。 他反手轻轻带上房门,目光迅速扫过桌上,那份摊开的学习材料、那杯冰冷的茶、还有这空气中弥漫着的孤寂和沉重的气氛,都让他心口一阵阵地发堵。 “快请坐!”江昭阳指着桌边那张唯一的硬木椅子,“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不麻烦,江镇长,我不渴!”陈郁文连忙摆手,但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挪到了椅子边,却一时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显得有些拘谨。 江昭阳没听他的劝阻。 他麻利地撕开袋子,拿出一个纸杯,到饮水机前倒了大半杯热水,滚烫的蒸汽瞬间模糊了杯壁,也模糊了江昭阳低垂的眼睫。 他将水杯轻轻放在桌上,推向陈郁文的方向:“还有点烫,慢点喝。” 陈郁文看着那杯冒着袅袅热气的水,喉咙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这杯水,在寂静有些冷的夜里,滚烫得有些灼人。 第581章 你拼命保了我? 他慢慢地坐了下来,双手下意识地捧住纸杯,温暖的感觉从指尖传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几次都没发出声音。 最终,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江昭阳——不再是下属看领导,更像是一位共经磨难的战友在看另一位为他承受刀斧的袍泽。 他眼中积蓄已久的泪花,再也控制不住,迅速盈满眼眶,在并不明亮的灯光下闪烁着湿漉漉、沉甸甸的光芒。 他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因为强忍情绪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挤出来的:“江镇长……今天……今天的会……我都知道了……”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强行压住,“镇上……有人传……风声传开了!你拼命保了我?” 江昭阳没有立刻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平静地回视着陈郁文那双饱含痛苦和质问的眼睛,那里面有无法理解的痛心,有被人保护的巨大不安。 陈郁文几乎是用控诉般的语气低吼出来:“为什么?江镇长!凭什么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在瞬间压抑下去,“你是分管领导!我是直接责任,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陈郁文!” “我绝无二话!我心甘情愿去受罚!去坐冷板凳!” 他猛地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切齿的凉意和巨大的不公感:“别的领导呢?!平日里耀武扬威,出事的时候,那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撇清关系的技术倒是一流!” “推卸责任的本事堪称教科书!黑锅全让下面人背,自己甩得干干净净!” “粉饰太平捞政绩倒是一个比一个积极!” “凭什么到了你这里,到了你江昭阳江镇长这里,就完全变了呢!” 他重重地点着自己的胸口,泪珠终于挣脱眼眶的束缚滚落下来。 陈郁文的声音充满了无法理解的痛苦和震撼,也充满了对一个“异类”的惊愕。 在信奉“自保为上”的规则世界里,江昭阳的行为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他猛地用手背狠狠擦去脸上的泪水,目光灼灼地盯着江昭阳,像要从他脸上找出答案。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陈郁文粗重的喘息声和杯口缭绕的白气在动。 江昭阳一直平静地听着。 陈郁文那番掷地有声的话语,那真切的泪水和几乎自毁般的自责控诉,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击着他心中那块名为担当的基石。 当陈郁文说完最后一句,痛苦地望着他时。 江昭阳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没有委屈,没有退缩,只有一种磐石般不可动摇的坚定。 江昭阳用一种极其平静的口吻,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房间里的凝重。 “陈主任,”他望着陈郁文通红的双眼,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我没有你想的那么伟大,也没想过替谁去扛所有的处分。” “我不是给你说过吗?” “有什么安全生产方面的责任,由我担待。你放手去做就行。” 他微微停顿,眼神坦荡如镜:“我不过,是在履行自己当时对你的承诺罢了。” 这个回答出乎意料地简单直白,却带着千钧之力!履行承诺! 他江昭阳当日允诺给陈郁文的“担当作为”和“责任保障”,并非空话! 当风波真正来临,当需要有人站出来兑现时。 他江昭阳没有选择食言而肥的“精明”,而是选择了最笨拙也最沉重的践行方式! 他看着陈郁文瞬间呆滞、继而眼神剧烈震动的面庞,语气变得更加平静,“言而有信,是人立身处世的根本。” “如果我对你说过的话,可以在压力面前轻易反悔,我以后还如何在琉璃镇这片土地上开展工作?” “如何面对那些相信我的同志?” “更重要的是——” 江昭阳的目光如同磐石,稳稳地落在陈郁文身上,“我还怎么配……跟你这样的好同志,并肩站在一起?” 最后那句话,如同滚烫的烙印,深深地烫在陈郁文心上。 他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一股强大的电流击中。 这一次是一种被理解的暖流冲击着多年在宦海沉浮中早已变得坚硬粗糙的心防。 滚烫的泪水滴落在捧着纸杯的手背上,烫得他几乎握不住杯身。 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肩膀无法抑制的剧烈抖动。 翌日,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带着微凉的湿气,粘稠地附着在镇上的街道上。 江昭阳像往常一样,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然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或迎面而来、或擦肩而过、或从办公室门缝里悄然投来的目光,带着一种重新被审视、被评估的意味。 不再是原来自己走麦城那种刻意回避的疏离,而是一种极其微妙的、混合着同情、惋惜、幸灾乐祸以及更深层算计的复杂情绪。 那目光像细小的芒刺,扎在皮肤上,不疼,却足以让人心烦意乱。 江昭阳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抿了抿,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他心中了然:这些人,不过是官场生态中最常见的那一类——见风使舵的芦苇。 在他们看来,自己“记大过”处分已是板上钉钉,至少五年内翻身不了,因为现在还是一年任职考察期内。 五年!对于一个正值上升期的年轻干部,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这种打击,足以让那些嗅觉灵敏的“芦苇”们迅速判断风向——江昭阳这棵树,怕是要倒了。 至少,短期内是难以指望了。 只是,与原来时那种赤裸裸的避之唯恐不及不同。 这些人如今的手段要“高明”许多,也更令人齿冷。 他们不会公然无视他,也不会在会议上刻意刁难——毕竟,他头上那顶“常务副镇长”的帽子依然戴着,权力并未被立刻褫夺。 他们只是变得“恰到好处”地客气疏离,汇报工作更加“程式化”,请示问题更加“谨慎”,笑容更加“标准”。 眼神里的温度却消失殆尽。 这是一种钝刀割肉般的冷暴力,无声地宣告着他在这个权力场中地位的下滑和未来的黯淡。 第582章 要暗中观察一下 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一股沉闷的气息涌来。 窗台上几盆绿植似乎也感知到了主人的心境,蔫头耷脑。 江昭阳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目光扫过桌上堆积的文件——这是党政办刚送来的。 党政办有每个领导办公室的钥匙,每天都会将要批复的文件提前放在领导桌子上。 他一看,大部分是些常规性的汇报、请示,真正需要他拍板、体现常务副镇长权柄的“硬骨头”明显少了。 他自嘲地牵了牵嘴角,拿起最上面一份关于老旧小区改造资金分配的请示报告,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处理文件的过程像一场消耗战。 每一个签批,每一次电话沟通,都似乎比往常耗费更多的心力。 那些文字背后的推诿、试探、甚至隐约的怠慢,都需要他调动额外的精力去甄别、去化解。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缓慢地移动着。 当他在最后一份文件上签下名字时,一股深沉的疲惫感如潮水般从四肢百骸涌上心头。 他放下笔,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闭上酸涩的眼睛,手指用力按了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寂静在办公室里蔓延。 疲惫不仅仅是身体的,更是精神的。 一种被无形重压束缚的窒息感挥之不去。 他想,魏榕也应当回来了吧? 这个念头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他疲惫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微弱的涟漪。 难道她不会在常委会上狙击,让张超森的阴谋不会得逞? 一丝微弱却执拗的希望火苗在心中燃起。 魏榕的能量和手腕,他是见识过的。 她若在场,张超森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地得手。 她一定会据理力争,会指出处分依据中的漏洞,会强调他在项目中的实际贡献和迫不得已的苦衷。 甚至……会动用她的人脉和影响力,将这场风暴暂时压下去。 有可能! 江昭阳猛地坐直身体,眼中掠过一丝光亮。 他仿佛看到魏榕风尘仆仆赶回,在会议桌上力排众议,言辞犀利地为自己辩护的场景。 那份被强加的处分,也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然而,这希望的火苗仅仅燃烧了数秒,就被更冰冷的现实感无情地扑灭了。 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再次靠回椅背,眼神重新变得深邃而沉静。 再一想,他又打消了这念头。 张超森,这个老谋深算的家伙,他的每一步棋都绝非无的放矢。 他之所以如此匆匆忙忙,甚至不惜顶着“程序仓促”的质疑也要在魏榕缺席时召开党委会,其用意昭然若揭——就是要赶在魏榕回来之前处理自己! 他要的就是一个“即成事实”。 在官场上,“即成事实”是一把无往不利的利器。 处分文件一旦形成,白纸黑字,红头印章,正式下发,就如同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 它代表着组织的正式决定,具有不可轻易撼动的权威性。 届时,即使魏榕有通天彻地之能,满腔怒火地赶回来,面对这份已经生效的处分文件,也只能徒唤奈何。 她可以表达不满,可以质疑程序,可以在今后的工作中进行制衡。 但她无法在短期内、在明面上推翻这个“即成事实”。 张超森要的就是她这种“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状态。形成即成事实,让她哑口无言,这正是张超森精心的算计,一场预谋已久的狙击。 想通了这一层,江昭阳的心反而沉静下来。 愤怒、委屈、不甘依然存在,但被一种更深沉的冷静所覆盖。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带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风吹进来,试图驱散办公室里的沉闷和心头的郁结。 那一边,魏榕已力挽狂澜。 她坐在办公室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但是她没有打电话给江昭阳。 一是出于组织纪律的考虑。 常委会的内容是机密,不能私下泄露情况,这有违组织原则,容易授人以柄。 二吗? 她是要暗中观察一下,看江昭阳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沉重的逆境,究竟是一种什么心态? 江昭阳人年轻,是她看好、着力培养的苗子。 他身上有冲劲,有想法,有难得的实干精神,但也带着年轻干部常见的棱角和不够沉稳。 她也在观察他能否承担更重的责任。 而要担负更大的责任,光有能力和干劲是远远不够的。 更重要的是,要有荣辱不惊的心态,要经得起风浪的打击,要能在低谷中依然挺直脊梁,保持清醒的头脑和工作的韧劲。 眼前这场风波,这场由张超森亲手掀起的、意图将江昭阳打入“冷宫”的处分,虽然手段卑劣,时机刁钻。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却成了检验江昭阳成色的绝佳试金石。 这不是第一次,肯定也不是最后一次。 魏榕深知官场险恶,前路漫漫,荆棘密布。 派系倾轧、明枪暗箭、功过是非的颠倒……这些都可能是未来路上的常态。 一个干部,如果仅仅因为一次挫折、一次不公的待遇就一蹶不振,怨天尤人,或者方寸大乱。 那他的路,注定走不远。 只有在经受各种风浪的洗礼后,人才能洗去浮躁,沉淀智慧,淬炼意志,变得更加强大。 这场风波,对江昭阳而言,是危机,也是契机。 魏榕想知道,江昭阳是会被这场风浪击垮,沉溺于怨愤? 还是能稳住心神,在逆境中展现出超乎寻常的定力和韧性? 他能否在巨大的压力下,依然保持对工作的专注? 能否在人情冷暖的落差中,坚守本心? 她需要看到他的“底色”。 这比此刻打电话去安慰他,或者表达自己的愤怒,要重要得多。 真正的关心,有时是无声的观察,是严厉的考验。 若江昭阳真想走向更高处,必须拥有在暴风骤雨中立身如磐石的定力。 真正的担当,是在惊涛骇浪中依然能稳住舵盘,在至暗时刻也能保持判断和行动的清醒。 这份打击确实沉重,在年轻干部的履历中堪称一道难以愈合的重创。 然而,这也是一场无可替代的“沙场”试炼。 第583章 在劫难逃? 这一边,江昭阳眼神里,之前的疲惫和迷茫逐渐被一种近乎固执的专注所取代。 既然风暴已然降临,躲无可躲,那么,与其自怨自艾,不如……做好眼前该做的事。 他拿起笔,又开始批阅文件。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而坚定。 这份专注,是他此刻唯一能掌控的武器,也是他无声的回应——对张超森的回应,对周围那些目光的回应,一种无声的回答。 窗外的阳光似乎亮了一些,落在他挺直的脊背上,映出一个沉默而坚韧的轮廓。 风浪已至,航船未沉,舵手仍在。 走廊里的风似乎也被某种无形的引力改变了方向。 几个身影掠过他办公室门口,脚步声带着训练有素的匆忙节奏,却又刻意放缓了频率,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笃,笃笃。” 门响得不甚分明。江昭阳没有抬头:“进来。” 是何狄,他此刻脸上堆叠着过分的、略显僵硬的微笑。 得意的笑容几乎要满溢出来,却又在那份热情里透着一丝无法掩藏的空洞。 “江镇长,”声音黏糊糊的,“我来拿早上的那几份文件,你批了吗?” 江昭阳抬眼,目光在他那张刻意维持的面孔上停驻了两秒。 何狄一般很少到自己办公室。 即使来,每一次汇报几乎都带着点谄媚的急切。 江昭阳收回视线,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将文件推给了他。 何狄的身体在原地微微晃动了一下,像一根被风扯动的芦苇,喉结滚动着,似有千言万语在口腔里转来转去,最终只挤出干瘪的一句:“好!我拿走!” “那……江镇长您忙,您先忙。”他忙不迭地转身退了出去,动作又轻又快,门在他身后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然而,他的脸上却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门外短暂的脚步声消失后,寂静重新聚拢过来。 然后,极其微弱的,近乎耳语的议论声一丝丝渗入墙壁,像细小的尘埃漂浮在凝固的空气里。 “……这下算是栽透了……五年翻身不了……” “……张县长真是铁腕……手起刀落……” “……以后……怕是前途……” 细碎的声浪模糊不清,却能从中打捞出“五年”、“张县长”、“前途”等字眼的冰山一角。 这些声音并非近在咫尺的喧哗,而是从走廊另一端的几团人影中飘散出来,故意压低了音量的飘渺回响。 如同一群小鱼试探着啄食水面漂浮的饵食碎片,既胆怯又想从中分一杯羹。 一丝冰冷的波纹终究在江昭阳沉寂的心湖表面扩开。 他挺直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丝。 他打开了电脑看了起来。 窗外的风又紧了一点,天色渐渐沉郁下来,午后的食堂人声喧嚣。 江昭阳端着简单的餐盘——一份汤面,面上浮着几片寡淡的菜叶,一点肉渣星子也无——目光在嘈杂的人群中扫过。 他注意到靠近窗边的那几张长桌。 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坐满了平日里工作交集颇多的年轻干部们,正聊得热火朝天,饭香夹杂着笑语。 当他走入那片声响地带,正准备自然而然地靠过去时,那张桌边的谈笑肉眼可见地冷了一下。 几个凑在一起的头颅迅速地分开,各自转向面前的餐盘。 刚才的轻松自然如同被一块无形的吸音布瞬间吞噬,只留下突然的、沉默的空白,像一幅画上被硬生生擦掉了一块。 那个刚转正不久的大学生村官,此刻坐在最外围。 他的反应尤为仓促——他猛地低下头去,脸几乎要埋进热气腾腾的汤面碗里,右手无措地抓起手机又放下,像捧着个烫手的山芋,屏幕在指尖滑过一片冰冷的反光。 那屏幕瞬间亮起又熄灭,如同某种无声的信号在混乱中一闪而过。 没有人出声邀请,连一丝客套的目光交换都吝啬给予。 江昭阳端着那碗青菜白汤面,仿佛骤然踏入了无形的真空结界。 所有的热闹都突然有了明确的界限,边界外是他一个人的踽踽独行。 江昭阳的步履没有丝毫停顿,维持着和走进来时同样的频率和姿态,径直走到食堂最角落一张无人的小方桌旁,坐了下来。 筷子挑起面条的动作,稳定得没有任何波澜,只专注于眼前的食物。 面汤很寡淡,温度倒是烫得灼人喉咙。 周围的一切喧嚣或沉寂,在这一刻彻底沦为背景。 他就这样独自一人,在那个被目光刻意遗忘的角落,一口一口,安静、缓慢地吃完了那碗面。 食堂人声的潮汐起落,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坚固的膜。 背后传过来小声的议论声。 “听何狄主任说,江镇长这次在劫难逃?” “据说,记大过处分后就是免职,因为考察期内表现不合格,要免职的。” “不是说,考察期间受了处分是延期转正吗?什么时候条例改为免职了?” “这你就不懂了,免职不是处分,是不胜任本职工作,胜不胜任还不是上面领导一句话?” “江昭阳得罪了得罪不起的人。” 江昭阳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他低头专注吞咽那碗寡淡的面条时,未曾留意到食堂另一侧靠近取菜口的立柱阴影里,一个身影短暂驻足。 那是夏蓓莉,她倚在柱子后面,手里端着杯热水,眉头紧紧拧着。 她看着角落那独自埋头喝汤的背影。 视线扫过窗边那张刻意疏离的热闹长桌,嘴唇无声地动了几下,终究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摇摇头。 转身消失在来往打饭的人流里。 回到办公室,案头待签的文件似乎又无声地多了几份。 江昭阳坐回椅中,目光扫过最上面那张干部调动意见征询单——他的名字赫然在名单之中。 他并未即刻细看,手指在桌面轻轻一划,那份文件便被挪到了靠墙最远的一角。 下午冗长如同无法爬过的粘稠泥潭,时间在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中被分割得无比细碎。 当窗外暮色四合,终于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 他推开椅背,靠在皮质扶手上。 才第一次,真正地松弛下来。 让一股深重的疲倦感缓慢地爬上四肢百骸,渗入骨骼深处。 第584章 想必你也会很开心吧?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 窗外的天色已经呈现出沉沉的靛蓝,只有远处城镇边界线的几缕灯火不甘熄灭地闪烁着。 他不得不又一次直面那个在脑海中反复诘问的问题:魏书记……真的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么? 然而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强行摁下。 不,张超森那个“抢时间差”的算计太周密、也太狠厉了。 即使魏榕在省里真的得到风声,纵有满腹的疑虑和不甘,等她风尘仆仆地赶回县里,又能如何? 那份“记大过”处分的红头文件早已走完了所有必须的流程——它被郑重地签发了,被公示出来了。 它的效力已如生铁般冷却、定型,成为了任谁也无法再改写的冰冷官样文章。 任何反驳,在如此确凿的程序事实面前,都将显得苍白无力,徒增喧嚷。 规则是铁打的城墙。 他的目光越过窗格,望向外面彻底被黑暗吞噬的天空,无星无月,只有远处几点寂寥灯火还在挣扎,像渺茫不可及的未来碎片。 “叮铃铃——” 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骤然嘶鸣起来,尖锐的铃声在空旷、略带回音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屏幕刺眼地亮着,“林维泉”三个字像某种蛰伏的爬虫,扭动着闯入江昭阳的视线。 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掠过江昭阳眼底。 他拿起手机,冰凉的金属壳贴在耳廓上,接通。 “江镇长,”电话那头,林维泉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刻意营造出来的关怀,像黏腻的糖浆,试图包裹尖锐的砂砾,“哎呀,我这心里头真过意不去啊。” “你要挨处分那个消息,也不知道哪个碎嘴子捅出去的,真是…现在可好,闹得满城风雨,各种议论铺天盖地,压都压不住!” 林维泉的尾音拖得有些长,似乎留出了足够的时间让那些无形的“议论”在江昭阳耳边嗡嗡作响。 江昭阳的脸色显得更淡了些,握着手机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沉默着,没有接话,等待对方图穷匕见。 “昭阳啊,”林维泉见这边没反应,语气更加推心置腹,“我现在打扰你,就是跟你透个底。” “你在这关键的‘一年任职考验期’摊上这事,我们党委班子,尤其是我和老邱,都感到很被动,压力山大啊!”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为了加强效果:“现在呼声很高,要求直接免除你的职务。” “当然,我和邱洪同志是坚决不同意这种粗暴处理的。” “一直在做工作,反复强调要实事求是,要给你改正的机会。” “但是,”林维泉话锋陡然一转,那“糖浆”开始冷却凝固,“‘人言可畏’四个字,想必你也深有体会吧?”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这无形的压力,有时候比上级的文件还难顶。” “为了保住你的位置,我和邱洪绞尽脑汁,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林维泉的声音透着故作神秘的得意。 他能想象电话那头江昭阳绷紧的下颌线。 “什么办法?”江昭阳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细听之下,如同一根被拉得过紧、随时可能崩断的弦,带着一丝强压下的沙哑。 “调动一下工作!”林维泉抛出“解决方案”,语速加快,带着一种“我们替你考虑周全”的热切,“换个环境,避避风头,转移一下大家的焦点。” “而且你放心,调去的地方,你肯定不会觉得别扭生疏,搞不好啊,你还会乐意得很呢!” 他似乎觉得这个描述足够诱人,又特意强调:“对你,对我们班子,这都算是最好的成全了。” “既堵了悠悠众口,又给了你一个继续发挥作用的平台。” “两全其美,你说是不是?” 窗外的乌云低垂得仿佛要擦过镇政府的灰瓦屋顶,一道惨白的闪电无声地撕裂天幕,瞬间照亮了办公室内墙上挂着的区域地图,也映照出江昭阳眉宇间积聚的阴霾。 几秒钟后,沉闷的雷声才隆隆滚过,带着大地的震颤。 “林书记,”江昭阳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和嘲弄,声音冷得如同窗外渐起的凉风,“不必兜这么大圈子。” “有什么安排,直说。” “爽快!”林维泉被这直球打得顿了一下,随即干笑两声掩饰过去,“是这样,我考虑再三,还是觉得白岭乡最合适。” “你打个报告,主动申请调到白岭乡去任副乡长。这级别算是平调过渡,不显眼。” “更重要的是,”他刻意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暧昧和算计,“颜源同志现在不就在白岭主抓抗洪工作嘛?” “你这下去,呵呵,并肩作战,相互照应,多好的事儿?” “与他在一起工作,想必你也会很开心吧?” “开心”?江昭阳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白岭地处下游,是几个支流汇集的水患重灾区,堤防年久失修,物资不足,人手紧张,上游稍微涨点水,下面就是一片泽国。 林维泉这步棋,把他当成烫手山芋扔到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还假惺惺地披上“成全”的美名! 那份早已下发到所有科级干部桌上的《干部调动初步意见征询单》,上面他的名字赫然在列。 所谓的“让他打报告显得主动”,不过是走个过场,堵他的嘴,也进一步坐实他“因过受贬”的事实罢了。 江昭阳的目光投向窗外翻涌的乌云,那乌云深处仿佛有万马奔腾,正酝酿着一场惊天动地的宣泄。 他想到了颜源连夜勘测堤防、声音沙哑的样子,想到了白岭那片低洼土地上几十个村庄上万的群众。 一个副乡长的职位,哪怕是被发配去的,也能第一时间冲到最前线,帮上他的忙…… 片刻的挣扎后,心中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和对颜源的关切,压倒了个人仕途得失的愤懑。 “好。”这一个字从齿缝间挤出,带着一种利刃划破空气的凛冽感,“我打报告。” 电话那头的林维泉显然没料到对方答应得如此干脆,短暂地失语了一瞬,继而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喜悦:“好好好!” “昭阳同志,我就知道你是识大体、顾大局的好同志!” 第585章 骤雨前的交易 “这就对了嘛!放心,后续程序我盯着点走,尽快把你调过去。” 他甚至已经在想象党委会上宣读这项调动决定时,自己那种拔除钉子的胜利感。 “嘟…嘟…”忙音传来。 江昭阳握着犹有余温的手机,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雷声隐隐,像是某种不祥的征兆。 他猛地起身,走到办公桌旁的老式电脑前,打开文档,面无表情地敲击键盘。 打印机随后发出低沉的呻吟,吐出一份带着油墨味的《工作调动申请报告》。 报告措辞“委婉”“诚恳”,充分表达了“因工作需要和个人情况,自愿申请调动”,请求组织予以考虑。 这白纸黑字的谦卑,与申请者此刻眼中的冰封,形成强烈的反差。 江昭阳拿着那份还带着热气的报告,像握着一块烙铁,脚步稳健却又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穿过走廊。 昏黄的廊灯映照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将影子拉得细长而冷硬。 林维泉那间镇党委书记的“一号房”,门缝下透出明亮的灯光,仿佛张开的巨口。 他曲指敲门,指节敲击硬木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脆。 “请进!”林维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轻松愉悦。 江昭阳推门而入。 林维泉正靠在宽大的真皮转椅上,一手端着紫砂壶慢悠悠地啜饮,另一只手捏着一份红头文件,脸上是难以言喻的松弛,与屋外乌云压城的气氛格格不入。 显然,江昭阳的“主动请调”让他心情大好。 看到江昭阳进来,尤其是看到他手中那份打印的文稿。 林维泉放下茶杯和文件,脸上迅速堆起一个堪称“慈祥”的笑容,像终于逮住了狡猾狐狸尾巴的猎人。 “昭阳同志来了?这么快?”他刻意忽略了对方凝重的神色,目光直接锁定了那份报告,像是看到了期待已久的猎物。 “林书记。”江昭阳走上前,将报告平放在林维泉宽大的紫檀木办公桌中央。 报告纸薄薄的,在深沉的木色衬托下,却像承载着千钧重量。 他没有坐下的意思,双手插回裤兜,身躯挺拔如松,直挺挺地站在那里,目光如炬,越过林维泉头顶,望向窗外那片吞噬了最后一丝天光的黑色深渊。 又一道极其明亮的闪电骤然划破夜幕,将房间里奢华的摆设和林维泉那张带笑的脸瞬间照得惨白如纸,纤毫毕现。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霹雳轰然炸响,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仿佛随时要碎裂。 “明天暴雨。”江昭阳的声音穿透雷霆的余韵,清晰而冷静,像是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气象台的锋面分析图显示,强降水系统会持续盘旋在我们区域上空整整三十六小时,中间不会有明显间歇。”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滋…滋…”桌上的那盏陪伴多年的老式台灯,灯泡猛地闪跳了两下,发出一阵痛苦的电流呻吟。 紧接着,室内所有灯光瞬间熄灭! 短暂而彻底的黑暗中,应急电源系统启动的低沉嗡鸣声迅速响起,红色的指示灯在墙角幽幽亮起。 几秒钟后,备用电源供电完成,惨白色的应急灯光源驱散了黑暗,勉强照亮了整个房间。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屋内的气氛又平添了几分诡异和不安。 林维泉正要去拿报告的手僵在半空中,眉头紧紧蹙起。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窗外,那里只剩下倾盆大雨疯狂泼洒在玻璃上的噼啪声,黑暗吞噬了一切。 “气象台刚升级发布了暴雨橙色预警。”江昭阳把手机塞回西装裤口袋,手机侧边冰凉的金属按键撞击时,发出“咔嗒”一声脆响。这声音在嗡嗡作响的应急光源噪音里,显得格外突兀。 应急灯的冷光打在江昭阳脸上,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那双眼睛在暗影中亮得惊人,带着一种几乎燃烧的迫切。“我想尽快到白岭去上任。” 他直视林维泉,每个字都斩钉截铁,“林书记,你不也…巴不得让我早点离开这里吗?” 他没有用“调离”,而是直白的“离开”。 最后一句,更是撕开了所有温情的假面,赤裸裸地戳穿了林维泉精心策划的意图。“ “在这一点上,我们难得达到了一致。” 林维泉脸上的笑容像是被冰水浇过,瞬间凝固、僵硬。 他没想到江昭阳会在这种“尘埃落定”的时刻再次掀开桌布。 他的眼角肌肉微微抽搐,那份刚刚拿到手、还没来得及捂热的请调报告仿佛也变得有些烫手起来。 不过,多年的“宦海浮沉”让他迅速调整过来。 目的已经达成,何必在意过程? 他重新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勉强,更像肌肉的牵动。 “呵…呵呵,”他干笑两声,身体向后深陷进椅背里,双手交叠放在微凸的肚子上,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施恩般的口吻说:“一致就好,一致就好嘛!” “昭阳同志既然去心似箭…不,是心系白岭抗洪工作,我这个班长,当然要全力支持!” 他伸出手,似乎想重重拍一下桌子以示决心,但又觉得不妥,手落下来转而去拿桌上的固定电话话筒。 那部座机,在应急灯光下像凝固的血块。 “好!好!我林某人向来说话算话!”他一边拨号,一边说,“我这就亲自把你的请调报告,马上!立刻!传真到张县长办公室!最迟…明天就给你办妥!” “保证满足你这个急切要求!组织程序这边你放心,我给你走特快!”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急于送佛送到西的催促,还有一丝即将大功告成的轻松。 电话接通了,林维泉对着话筒语速飞快地交代着传真事宜。 不一会儿,何狄来了,得意地拿走了江昭阳的请调报告。 窗外的暴雨如同天河倾覆,不再是淅沥小雨,也不是普通的阵雨,而是无数狂暴的水柱,以万钧之力狠狠撞击着玻璃窗,发出震耳欲聋的轰响。 密集的雨点连成一片,形成巨大的白色水幕,彻底遮蔽了视线。 天地间只剩水声轰鸣。 第586章 百年惊雷 狂风发出凄厉的嘶吼,卷着雨鞭抽打着整个镇政府大楼,窗外的树枝疯狂摇摆,暗影幢幢,仿佛末日临头。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砰”的一声撞开! 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脚步踉跄,头发被雨水湿透,狼狈地贴在苍白的脸上,甚至没顾上敲门。 这人是夏蓓莉。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薄薄的纸单,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失去血色。 纸单的边缘已经被雨水洇湿模糊。 她眼神里充满了真正的恐惧和惊惶,胸脯剧烈起伏着。 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呼哧带喘。 她甚至没留意到房间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和应急灯光下林维泉不悦的脸色。 “林…林书记!江…江镇长!”夏蓓莉的声音因过度紧张而变调,带着哭腔和难以掩饰的颤抖,“县…县防汛指挥部!刚发的…加急…特急传真!” 她几乎是扑到了林维泉的办公桌前,抖着手把那份被雨水润湿了一小片的传真件拍在了桌面上。 “刚刚通报!秀水河上游多个水文站水位告急!最新加密会商结论!” 夏蓓莉的声音带着哭腔,因极度的惊恐而破了音,语无伦次,“强暴雨中心区已确认形成!” “未来几天,我们这里,包括下游白岭乡区域,过程降雨量将超…超过400毫米!” “最大小时降雨量可能突破100毫米!” “持续时间远超最初预报!” 她的呼吸几乎要停滞,强行吸了一口气,才把那足以让任何人魂飞魄散的关键信息说出来:“预报洪峰流量!超过历史最高纪录的百年标准!是百年一遇大洪水!” “橙色预警即时升级为…升级为红色!” “县委县政府命令!要求各乡镇立…立即进入战时状态!全力做好抗洪抢险…最…最坏准备!”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嘶喊出来的。 然后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靠着桌沿才勉强站稳,只是不停发抖。 “什…什么?!” 林维泉脸上的那点因“成功调离江昭阳”而产生的轻松和得意,在听到“400毫米”、“100毫米”、“百年一遇”、“红色预警”这几个词的瞬间,就像被雷劈中一般,彻底僵死! 那笑容冻结在脸上,扭曲成了极度惊愕甚至带着一丝呆滞的表情。 他猛地抢过那份潮湿的传真纸,仿佛要再确认一次上面的字。 目光急切地扫过那打印的、冰冷的、却如同催命符的文字,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他的心上。 “400毫米…百年一遇…红色…”他喃喃地重复着,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难以言喻的恐惧和重量。 那张之前还因为“处理”掉江昭阳而显得红光满面的脸。 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握着传真纸的手,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那“百年一遇”四个字,如同泰山压顶。 将他心中刚刚因权谋得逞而产生的窃喜彻底碾得粉碎。 一旦破堤,或者发生大型山洪泥石流……他这个党委书记的政治生命,乃至身家性命……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在应急灯光下闪着冰冷的光泽。 在百年洪峰的阴影下,其他的一切,骤然失去了所有人为赋予的重量和算计,变得无比轻飘,甚至有些荒谬可笑。 一旁的江昭阳,在听到夏蓓莉嘶吼出“百年一遇”时,瞳孔也是猛地一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他脑海里霎时闪过颜源在电话里反复提及的白岭乡几处岌岌可危的堤段,那片地势低洼、排水不畅的“窝水地”,以及那些世代居住在那片土地上的村庄和人! 百年一遇! 白岭乡,能抗住吗?! 颜源……他…… 一股冰寒彻骨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比刚才得知自己被设计调离时更甚百倍! 调离是政治上的打击,而这洪水,是天灾,是实打实能要人命的东西! 他刚才为了尽快去帮颜源而不得不接受的“请调”,此刻反而成了他与洪峰赛跑的枷锁! “林书记!”强烈的责任感如同火焰,瞬间烧尽了心头那一丝因受排挤而产生的阴霾,江昭阳一步踏前,声音如同穿透雨幕的利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和急迫,“不能再耽搁了!立刻启动最高级别的应急响应!” “白岭是重灾区,必须立刻支援!” 他的声音像淬火的钢刀,刺破了林维泉因恐慌而产生的短暂失神。 林维泉被这一喝,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他仿佛刚刚才认识到现在谁是这个房间里唯一还保持着绝对清醒和行动力的人。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江昭阳——那眼神复杂极了,有残余的惊惶,有被打断的懊恼,但更多的是一种突然抓住救命稻草的本能依赖。 这一刻,无论他内心如何厌恶江昭阳,在百年洪峰的巨大威胁面前,能稳住局面、能拿主意、能担责任的人,无疑就是眼前这个“眼中钉”! 调离? 现在怎么可能放他走? 这琉璃镇真被淹成一片汪洋,他这个党委书记第一个就要被问责! 江昭阳熟悉情况,敢打敢冲,简直就是此刻必须钉在抗洪一线、顶在最前面的人盾! 电光火石间,利弊已无需衡量。 林维泉几乎是咆哮着对夏蓓莉吼道:“快!快告诉何狄!让他立刻!马上!通知所有在家副科级以上领导干部!” “十分钟!不!五分钟之内!到党委会议室召开紧急防汛会议!立刻!马上!快!!” “一个都不能漏!” “是!”夏蓓莉被林维泉从未有过的失态吓住了,慌忙应了一声,顾不上擦去脸上的雨水和汗水,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办公室。 她的高跟鞋在湿滑的地砖上敲击出慌乱急促的声响,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暴雨的喧嚣之中。 办公室内,只剩下林维泉和江昭阳两人。 窗外,是倾盆而下的、如同末日般的暴雨。 屋内,是备用电源单调而持续的嗡鸣,以及一种比暴雨更令人窒息的、山雨欲来的死寂。 第587章 全力死守! 江昭阳静静地站在那里,雨水疯狂敲打窗户的声音,像战鼓一样擂在他的心上。 他看着林维泉失魂落魄地盯着那份紧急通知,心中没有一丝快意,只有沉甸甸的、对即将到来的滔天洪水的巨大忧虑。 白岭乡,颜源……还有无数可能受灾的百姓…… 时间,真的不多了。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调动,已不再是权力场上的进退,而是真正生死时速的奔赴! 紧急会议马上召开了! 会议室里,气氛比窗外更沉。 林维泉坐在长桌尽头,指尖无意识地将那份墨迹未干的紧急水文通报捏得褶皱蔓延。 他环顾在座的每一个人,声音绷得如同即将断裂的弓弦:“特大洪峰,百年一遇的规模……就在这几天内!” 那“百年一遇”四个字,像冰凌坠地,砸得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凝滞了片刻。 “全镇上下,必须立刻拧成一股绳,全力死守!”林维泉斩钉截铁,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最终定在江昭阳脸上,“昭阳同志,防洪抢险的担子,还是由你挑起来!” “是,知道!”江昭阳坐姿笔直,应声沉稳,像堤坝上一块深扎的基石。 在没有正式调离前,他还是琉璃镇的一员,必须服从安排。 “好,”林维泉不再看他,转而望向董先,“立刻启动预案,党政班子分两线作战——前线指挥部,就设在堤坝上!” “昭阳镇长和邱书记带队,抽调最精干的党员、民兵、青壮,组成抢险突击队,给我钉死在堤上!” “发现管涌、渗漏,哪怕指甲盖大的险情,也要第一时间给我压下去!” “后方,”林维泉的目光重新落回自己面前摊开的笔记本,指尖重重敲在桌面上,“我亲自坐镇!” “物资保障组,后勤支援组,交通运输组,全部动起来!” “水泥,沙袋,石料,编织袋,食品,药品,照明设备……所有能想到的物资,我只要一个结果:要多少,有多少!” “用最快的速度,送到最需要的地方!” 他停顿了一下,那瞬间的沉默仿佛有重量。 再开口时,声音里掺进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还有件事,白岭乡那边……我们前期支援过去的抢险物资,必须立刻协调,尽快归还。” 他抬起头,目光沉静地迎向众人,“非常时期,我们自己的家底,必须先顾好自己的堤坝。” “自己都吃不饱,拿什么接济别人?这件事,我亲自去交涉。” 话音刚落,江昭阳“霍”地站了起来,椅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锐响。“林书记!” 他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基于事实的沉稳力量,“关于我们镇堤坝的现状,我有补充说明。” 他走到墙边悬挂的堤防加固工程大幅示意图前,手指有力地指向几个关键节点。 “各位请看,”他语速平稳,却字字千钧,“我们今年对主堤防进行了大规模、高标准的整体加固。” “核心险段,全部采用钢筋混凝土面板护坡,基础深入岩层,堤顶拓宽至六米。工程验收标准,明确是按照抵御五十年一遇洪水设计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维泉微蹙的眉头,继续道:“但这只是基础!” “为了抗击这百年一遇的洪峰,我们额外打出了另一张牌,抢种柳树!” “这些柳树,根系发达如网,短短二三个月,已经深深扎入土层,将泥土牢牢锁住,极大地增强了堤基的抗冲刷能力!” “这是传统工程措施之外,我们给大堤穿上的又一层‘生物铠甲’!” 江昭阳的声音带着一种踏勘过每一寸土地的笃定:“综合评估,以我镇堤坝现在的‘钢筋铁骨’加上‘根系锁甲’,莫说五十年一遇,即便是林书记刚才通报的这场百年洪峰,只要指挥得当,军民一心,我们完全有把握,将它牢牢锁在河道之内!” 他话锋陡然一转,手指猛地移向地图上游位置的白岭乡区域,语气也变得凝重:“反观上游的白岭乡,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他们的主堤,年久失修,上次勉强堵住的那个大管涌口,基础掏空严重,只是做了应急处理,根本谈不上根治!” “颜源乡长那边,缺钱缺人缺物料,是实实在在的燃眉之急!我们支援过去的物资,对他们而言,可能就是保住堤防、避免溃决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的目光灼灼,再次看向林维泉,“林书记,洪水倾泻而下,那是白岭百姓继承受不起的啊!” 林维泉的脸色沉了下去。 江昭阳这番话,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他心底激起的绝非涟漪,而是汹涌的暗流与尖锐的刺痛。 百年洪峰的预警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他的肩头,这压力不仅是水文的凶险,更是政治责任。 一个“溃”字,足以碾碎所有前程。 他深知江昭阳所言非虚,琉璃镇堤防确实今非昔比,技术层面的评估报告他也曾翻阅过。 但技术是死的,洪水是活的,谁敢拍着胸脯保证万无一失? 白岭的困境他并非不知,可那终究是别人的。 眼下琉璃镇的每一袋水泥、每一寸编织布,都是他林维泉能握在手里、看得见摸得着的救命筹码。 万一自家堤坝真有个闪失……他不敢深想那个后果。 “江镇长!”林维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冰凌撞击般的冷硬,瞬间切断了江昭阳话语的余音,也冻结了会议室里刚刚因那番分析而起的些微骚动。 他并未看向江昭阳,目光沉沉地落在桌面上那份被他手指反复按压、边缘已经卷翘的水文急报上。“你提到的工程加固,柳树护滩,很好,这是同志们辛苦付出的成绩!但是——”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刺向江昭阳,“水文部门的百年一遇预警不是儿戏!” “是最高级别的警报!” “你张口就是‘完全有把握’、‘能扛住’,依据在哪里?” “是拍脑袋的自信,还是能经得起洪水检验的绝对保证?” 第588章 第一个不答应!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压抑着强烈的不满和一种更深沉的东西——恐惧。 “技术参数、理论模型,在实验室里是完美的!可洪水不讲理论!它只认结果!” “白岭那个差点溃决的管涌,之前评估报告上不也写着‘风险可控’吗?结果呢?颜源他们差点就交代在上面了!” “教训就在眼前!昭阳同志,这是打仗!不是纸上谈兵!”他手指重重敲击着桌面,“你这种轻率的‘打包票’,会麻痹思想,会害死人!” 会议室里死寂一片,只有窗外骤然密集的雨点噼啪敲打着玻璃,声音沉闷而急促,像在应和林维泉话语中的惊雷。 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淌,模糊了外面阴沉的天色。 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董先双手紧握放在桌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目光在两位主官之间游移,充满了忧虑。 江昭阳站在地图前,身形依旧挺拔,但脸色微微发白,嘴唇紧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下颌的线条绷得紧紧的。 林维泉那“轻率”、“害死人”的字眼,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他不是在唱高调,更非轻视洪魔。 他亲眼看着那些钢筋水泥如何浇筑,亲手丈量过新栽柳树根系的深度和盘结的密度。 他相信科学投入的力量,更相信人定胜天的意志。 可林维泉的质问,裹挟着巨大的政治责任和不容置疑的权威,像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他立足的礁石淹没。 “林书记,”江昭阳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强力压抑的微颤,但依旧清晰,试图穿透那令人窒息的沉默,“技术参数是死的,但堤防的强度是活的!” “我并非轻视洪峰,而是基于详实的工程数据和连续的监测结果做出判断!那些柳树……” “数据?!”林维泉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尖锐的嘲讽,他抓起桌上的水文急报,扬了扬,“这才是最权威的数据!百年一遇!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们所有的预案、所有的经验、所有的模型,都可能被它彻底颠覆!” “意味着我们必须拿出十二万分的力气,做足一万分的准备!”他“啪”地一声将文件拍回桌上,那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惊心。 “至于白岭,我们支援了不少冲锋舟、救生衣、沙袋、帐篷、净水设备、应急照明设备、发电机!这是江镇长当时拍板的。” “现在,全部!一件不留!立刻要回来!”林维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语气恢复了冷硬的条理,却更显疏离,“颜源同志的困难,我感同身受。” “但救灾,必须遵循层级原则和属地责任!” “他们的问题,自有上级防总和白岭自身去统筹解决!” “我们琉璃镇不是救世主,我们首先要确保的,是琉璃镇自己的堤坝万无一失!” “我们自己的老百姓能安全度过这个夜晚!这才是最大的政治,最根本的责任!”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江昭阳脸上,一字一顿,“支援出去的物资,关系到我们自身防御的厚度!必须尽快收回!” “这件事,没有讨论的余地!” “林维泉,你敢!” 这五个字如同炸雷撕破会议室凝滞的死寂。 江昭阳一掌拍下,硬木桌面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几乎震动他面前半满的搪瓷茶杯,茶水剧烈地晃荡出来。 他身躯霍然挺立,像被高压电流贯穿。 窗外一道惨白的电光倏然掠过,瞬间映亮他脖颈上因极度激动而凸起的青筋,如同苍劲的山脉纹路,更衬得他双眼如火炭般灼亮锐利。 那光芒笔直地钉向长桌尽头端坐的林维泉,不避不让,带着一种要穿透铜墙铁壁般的决绝锋芒。 他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淬过火的钢钉,带着千钧之力砸向死寂的空气:“白岭乡的堤坝现在就是纸糊的!” “颜源他们顶着的不是水浪,是悬在头顶的一把铡刀!” “每一次浪头砸过去,铡刀就要往下落一寸!” 他语速快得惊人,手指隔空指向被暴雨冲刷得一片模糊的方向,仿佛要戳破墙壁,直抵那处岌岌可危的堤坝,“在这节骨眼上,你不但一毛不拔,还想着要抽刀撤梯,从背后捅他们一刀?” “林维泉,你这是踩在人心上过河!” “我江昭阳在这里,第一个不答应!” “就算这会议桌上下里外只剩我一人站在这里,我也要挡下这把抽回物资的刀!” “你不答应?”林维泉的声音陡然拔高,猛地站起,脸上血色褪尽,眼神却锐利得如同淬毒的冰棱,直刺江昭阳心脏,“口气不小啊,江镇长!” “那你告诉我,要是因为我们这里自家堤防顶不住滔天洪水,轰隆一声垮了呢?” 他逼问一步,身体前倾,像一座无形的山峦压在会议桌上空,“这个天大的干系,这个要压死人的责任,谁来顶?!” “我顶!”江昭阳的回答短促、爆裂、掷地有声,毫无半分犹豫,那斩钉截铁的声音回荡在四壁,惊得墙角的雨水声都仿佛窒了一窒。 整间会议室所有目光都凝聚在这两人身上,如同沸水骤然冻结成冰。 只有邱洪攥紧了拳头,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 他的视线死死锁住江昭阳挺立如山的身影,那眼神复杂无比,混杂着震惊、痛楚,甚至还有一丝被强行压抑下去的、翻江倒海般的敬意。 “写!”林维泉的声音劈风斩浪,他从口袋中猛地掏出一本磨破了边角的硬皮笔记本,毫不犹豫地“嗤啦”一声撕下一页空白纸张,手臂划出一道直线,狠狠拍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写下来!白纸黑字!把你刚才吐出来的每个字,都给我写实落在这张纸上!” “我倒要看看,你的决心,是不是真有你说的石头那么硬!” 纸被拍击的震动传递到每个人的指尖,连带着心脏都跟着一缩。 江昭阳的视线如同被强磁吸引,落在那张刺眼的空白纸张上。 没有半分迟疑,他抄起桌上一支蓝黑色的钢笔,俯身落笔。 第589章 泰山压顶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沙沙作响,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竟如同利刃刮骨般清晰刺耳。 每个字都力透纸背。 字迹刚劲嶙峋,如同刻在石板上:“支援白岭乡抗洪物资,不得收回。琉璃镇堤防若因物资不足而溃决,一切责任由江昭阳一人承担。” 他将笔重重撂下。 钢笔与桌面撞击的脆响惊得几个领导干部肩膀猛一哆嗦。 江昭阳拿起这页纸,手臂如同铁铸般稳定地举到林维泉眼前,“看清楚!” 林维泉只扫了一眼那几行刚劲的文字,脸上紧绷的肌肉几不可查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抬手一把抽过那张纸,动作快得像夺命的鹰爪,随即手指几番利落的翻折。 将它严严实实塞进了衬衣内侧的口袋,紧贴着剧烈起伏的心脏处。 他抚平衣襟褶皱,脸上竟奇异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好!好!”他甚至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却一丝暖意也无,反而带着冰冷的金石摩擦之音,“江镇长,有魄力!” 这是他要的结果,有人担责自己就可免除责任。 他眼神扫过江昭阳的脸,又意味深长地看向在场众人。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倒刺的鞭子,抽在众人心上:“有些人啊,组织上的调令还没正式送到手上,心思就像是长了翅膀,早就飞到别处去了!” “整天琢磨着别人锅里的饭、别人家堤坝上的豁口!” “怎么?提前进入新角色,当上‘救世主’了?” 他重重一拍桌子,目光如同实质的针芒,牢牢锁死江昭阳的眼眸,每一个字都像淬着冰:“我要告诉某些人——调令没开,你就是琉璃镇的人!” “你就给我死死地钉在这里!一步也不许挪!” 那“挪”字出口,声音陡然拔高,几近厉啸。 “至于那份调令……”林维泉的声音恢复平静,却带着更加森冷的杀机。 他身体向后靠回椅背,姿态悠然却字字含刀,“我会亲自打给张县长!这调离的门缝儿,我现在就帮你关死!” “趁早死了这条心!” “散会!” 最后一个“会”字,被他吐得如同断头台上猛然斩落的沉重铡刀,发出砰然巨响。 林维泉率先起身,椅子腿在光滑的地面上刮出刺耳的锐响,他抓起桌上的笔记本和那份如同铁铸的水文急报,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会议室。 将一室的凝重和窗外越来越急骤的雨声,牢牢地关在了身后。 其他人也纷退场。 会议室里只剩下邱洪一人,死寂得可怕。 雨点狂暴地抽打着窗户,发出持续不断的、令人心慌的密集声响,仿佛无数只手在急切地敲打,催促着命运。 惨白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电流声在凝固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 方才唇枪舌剑的硝烟味似乎还未散去,混合着窗缝渗入的潮湿土腥气,沉沉地压在邱洪心头。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和沉重。 他站起身,走到僵立在原地的江昭阳身边,伸手拍了拍对方紧绷的肩膀,触手一片僵硬的冰凉。 “江镇长……”邱洪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现在是泰山压顶。” 江昭阳没有动,也没有回应他的目光依旧钉在那幅巨大的全县河堤防图上,尤其是下游那片标示着“白岭乡”的区域。 颜源那张因长期熬夜巡堤而布满血丝、焦灼无比的脸,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上次他亲眼所见:主堤背水坡那几处用木桩、草袋和塑料布勉强捆扎起来的“应急加固点”,在浑浊的河水冲刷下瑟瑟发抖,像随时会散架的积木。 那触目惊心的脆弱景象,与林维泉决然收回物资的命令,在他脑中激烈地碰撞、撕扯。 “邱书记,”江昭阳终于开口,声音异常干涩,像砂纸磨过,“你带人,立刻去购买沙袋、水泥、速凝剂、防渗布这些关键物资。按最坏情况做预案……” “我马上上堤坝!我们自己的缺口,必须心里有数。” “你不是不担心我们的堤坝吗?” “再说,林维泉不是负责这些吗?” 江昭阳胸膛起伏,压抑的怒火仿佛找到了宣泄口,言辞变得异常尖锐:“他是说话的巨人,行动的矮子!” “在会上喊口号比谁都响,‘必须’、‘立刻’、‘亲自交涉’……听着多漂亮!可落到实处呢?指望他?” “他的话信不得!他之所以现在死死摁住我,不让我去协调白岭,就是要我替他顶在最前面!” “洪峰真来了,堤上流血流汗、甚至……扛责任的是我江昭阳!” “他呢?在后方‘坐镇’,安全无虞,功劳簿上还少不了他一笔!” “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胸中的浊气全部吐尽,目光重新变得冷硬如铁,声音却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密谋意味:“邱书记,这些东西,”他重重地强调了“这些”,“沙袋、水泥……采购到位,我有用场!” 最后五个字,他几乎是贴着邱洪的耳朵,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逾千斤,瞬间被窗外骤然加剧的、如同千军万马奔腾而过的雨声彻底吞没。 但那眼神里闪烁的坚定与孤注一掷的光芒,却比窗外的闪电更刺眼。 邱洪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用力捏了一下他的肩膀,转身迅速匆匆离开了会议室。 江昭阳独自站在巨大的地图前,窗外的雨声像密集的战鼓,擂动着大地,也擂击着他焦灼的心。 琉璃镇堤坝的钢筋铁骨与新柳的柔韧根系在他脑中反复交织,这是他与洪魔对抗的底气。 然而,下游白岭那几处摇摇欲坠的险工弱段,颜源那双布满血丝、充满绝望的眼睛,如同冰冷的鬼魅,一次次将他拖入更深的忧虑漩涡。 林维泉那句“轻率的‘打包票’,会害死人!”像淬了毒的冰锥,反复刺穿着他的自信。 技术可以加固堤坝,却无法加固人心的恐惧与责任的重量。 第590章 送去白岭!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一丝锐痛传来,却压不住心底那更深的无力与寒冷——这百年洪峰,考验的又何止是堤坝的承受极限? 它更像一道冰冷的水位线,正急速上涨,无情地测量着每个人在责任与道义天平上的抉择。 暴雨毫无止息的迹象,倾盆而下,狠狠抽打着大地。 浑浊的河水在堤坝下翻涌咆哮,像一头被锁链禁锢了太久、急于挣脱的凶兽,裹挟着上游冲刷下来的断木枯枝,一次次凶悍地扑向坚固的堤身。 激起一人多高的浑浊浪头,又带着不甘的呜咽颓然退去,留下满目狼藉的泥浆和水痕。 空气湿冷凝重,弥漫着河水特有的土腥与若有若无的腐烂气味,紧紧扼住人的呼吸。 邱洪的越野车碾着堤坝上厚厚的泥泞,歪歪扭扭地驶来,如同一只疲惫不堪的甲虫。 车轮每一次转动都带起沉重的泥浆,甩在车身上啪啪作响。 后面几辆卡车里,满载着沙袋、成吨的水泥、速凝剂。 还有卷好的防渗布——这些灰扑扑、沉甸甸的东西,在昏沉的天色和刺眼的车灯下,散发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关乎存亡的微光。 邱洪推开车门跳下,雨水瞬间就浇透了他花白的头发,顺着脖颈往下淌。 他抹了把脸,对着堤坝上紧张巡守的人影,沙哑着嗓子喊道:“快!卸车!东西来了!” 几个浑身泥浆、疲惫不堪的队员闻声,正要挪动灌铅似的双腿围拢过来。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声音穿透了哗哗的雨声,像定海神针般落下:“慢着。” 所有人动作一滞。 邱洪猛地转头,看见江昭阳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 他披着一件半旧的军用雨衣,身形挺拔如堤坝上最牢固的桩基。 雨水顺着坚毅的下颌线不断滴落,脸上毫无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目光如电,牢牢钉在邱洪带来的物资上。 “江镇长?”邱洪的声音里充满不解,甚至有一丝被冷水浇头的错愕,“怎么了?东西到了啊!” 江昭阳大步走到车边,雨水顺着他雨衣的褶皱流淌。 他伸出手,粗糙的手指拂过那些冰冷的沙袋和水泥,动作缓慢而凝重,仿佛在掂量它们的重量与命运。 他的视线穿透迷蒙的雨幕,望向远处下游白岭方向那更加低沉、仿佛被浓墨浸透的天空。 江昭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些,不能卸在这里。”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邱洪惊愕的脸,最终落向那片风雨更狂乱的远方,“立刻原封不动,送走。” “送走?”邱洪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被这暴雨灌满了,他上前一步,声音不由得拔高,“送哪里去?” “颜源那边随时可能出险情!” “江镇长,你看这水势!”邱洪激动地指向堤下汹涌翻滚的浊流,“这些物资是备在这儿救命的!” 堤坝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江昭阳身上,雨水冲刷着他们脸上凝固的震惊和茫然。 江昭阳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侧过身,面向着白岭的方向,仿佛要穿透重重雨幕看清那边的危急。 他沉默了几秒,那沉默像巨石压在众人心头。 然后,他转回身,目光再次落在邱洪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送去白岭!” “白岭?”邱洪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焦虑像藤蔓般爬上他的眼角眉梢。 “邱书记,颜源更需要它们!” “放在我们这里,是备用,有可能备而不用,顶多是买个心安!” “可对白岭那边呢?”江昭阳的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那是雪中送炭!” “甚至可能…可能改变他们那边溃坝的命运!这会救下多少人命?” 江昭阳的话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邱洪心中激起剧烈的不安涟漪。 他当然明白白岭的凶险,下游人口更密集,堤坝基础也更薄弱,一旦失守……邱洪用力甩了甩头,似乎想甩掉那可怕的画面。 他紧盯着江昭阳,雨水顺着他的眉毛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江镇长,我懂你的意思!” “可我们这边呢?” “万一……这可是百年不遇的大洪水啊!气象局和防汛办都说了,峰值还没到!” “现在就把手头的‘硬货’全送走,我们拿什么顶?” 江昭阳向前迈了一步,离邱洪更近了些。 他抬手,指向脚下坚实的堤坝,又用力地指向堤坝内侧坡面上那片在风雨中顽强摇曳的速生柳林。 那些柳树刚移栽不久,但发达的根系已如无数坚韧的触手,深深扎入堤身的泥土中,在狂风中舞动的枝条带着一种倔强的生命力。 “邱书记,”江昭阳的声音异常平稳,“这堤坝,刚按高标准完成主体加固。” “它的结构强度、抗冲刷能力,我心中有数。抵挡五十年一遇的大洪水,绰绰有余。” 他的手指坚定地移向那片柳林,“再加上这些速生柳,它们的根系穿透力极强,密集成网,能有效锁固土壤,抵抗水流掏蚀。” “这相当于给堤坝又穿上了一层活的铠甲。两者叠加,”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邱洪焦虑的眼睛,也扫过周围所有竖起耳朵听的队员,“还有什么风险?” “还有什么万一,值得我们扣下这些能立刻救白岭于水火的东西?” 邱洪被江昭阳笃定的分析噎了一下,但巨大的责任感和对本地安危的忧虑并未消散,反而因对方的不动摇而更加焦灼。 他嘴唇翕动着,仿佛在寻找更有力的理由:“可是…江镇长,这么大的事,不请示一下上级?” “万一,我是说万一我们判断有误,这里…这责任太大了!” “责任?”江昭阳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道撕裂雨幕的闪电,斩钉截铁,毫无回旋余地,“有什么风险,我一人承担!” 这七个字,字字千钧,重重砸在泥泞的堤坝上。 也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雨声仿佛在这一刻被隔绝开去,只剩下这决然的声音在回荡。 第591章 你这胆子 他不再看邱洪,目光转向堤坝上沉默伫立的抢险突击队员们。 雨水顺着他们的脸庞滑落,泥浆糊满了雨衣和胶鞋。 但那一双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却异常明亮,像燃烧的炭火,映着堤坝上几盏顽强亮着的探照灯光。 “同志们!”江昭阳的声音洪亮起来,压过风雨,“白岭的堤坝,现在就是悬在下游几万乡亲父老头顶的一把刀!” “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崩开!” “我们这里,暂时守得住!” “但白岭那边,等不了!晚一秒钟,可能就是无数条人命!这些物资,”他用力拍了拍身旁的卡车车斗,“在我们这里,是备胎。” “送到白岭,就是顶住闸门的千斤顶!是救命稻草!” “现在,我们需要人手到那边去抢险,需要把这些救命的东西,以最快的速度,送到白岭前线去!” “愿意跟我去的,出列!” 没有多余的煽动,没有豪言壮语。 江昭阳的话直白而紧迫,像战鼓擂在心头。 短暂的死寂被一个年轻队员的吼声打破:“我去!”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声音在雨中炸响: “我去!” “算我一个!” “还有我!” 身影迅速在泥泞中移动起来。 无需更多命令,队员们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爆发出惊人的效率。 泥点飞溅,雨水横流,沉重的喘息、短促的呼喝与风雨声交织成一片紧张激烈的乐章。 邱洪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看着江昭阳在雨中指挥若定的身影,看着他果断地分配人员和车辆。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所有劝阻的话语都淹没在喉咙深处。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不知何时涌上的酸涩,走上前,用力拍了拍江昭阳湿透的肩膀,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复杂的情绪:“江镇长…堤坝这里,你放心。” “有我在,它在。” “只是,你…千万小心!”那“小心”二字,咬得格外重,里面沉甸甸地压着忧虑和未尽之言。 江昭阳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利落地转身,走向一辆已经发动、引擎在湿冷空气中低沉轰鸣的卡车驾驶室。 雨水顺着他的雨衣下摆流下,在他身后的泥地上拖出一道短暂的水痕。 就在他拉开车门的瞬间,一阵急促的喊叫猛地撕裂了风雨和引擎的噪音:“江指挥长!三号观察点!滑坡!有滑坡迹象!” 所有人的心猛地一沉! 邱洪脸色剧变,猛地扭头望去。 江昭阳的动作也瞬间凝固,拉车门的手停在半空。 他霍然转身,锐利的目光穿透雨幕,精准地投向三号段的方向。 只见堤坝内侧坡面靠近水线的地方,一小片泥土正混杂着雨水和断裂的草皮,沿着坡面缓缓滑落,在浑浊的水面上激起一圈圈扩散的涟漪! 那位置,离速生柳林的边缘不远! 邱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几乎是嘶吼出来:“江镇长!你看!你看啊!险情!” “物资不能走!不能走啊!”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抓住江昭阳的胳膊。 江昭阳的目光死死锁定那片滑落的泥土,眼神锐利如刀,飞快地扫过滑坡的规模、位置,以及周围速生柳根系的分布情况。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凝结着沉重的压力。 几秒钟后,他紧绷的下颌线条微微放松,声音异常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别慌!小范围表土溜滑!柳树根系护住了深层土体,暂时无碍!” “邱书记,你带人立刻过去处理!填些碎石压脚,加强观察!” 他的判断斩钉截铁,瞬间压下了初起的恐慌。 邱洪愣了一下,看着江昭阳毫无动摇的眼神,又看看那片确实没有再扩大的滑塌面,一咬牙,对着就近的队员吼道:“快!跟我去三号点!拿碎石袋!” 他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向险情点。 江昭阳不再有丝毫停顿。 他拉开车门,敏捷地跳上驾驶座,重重关上车门。 卡车引擎发出一声更加雄浑的咆哮,车轮在泥浆中奋力转动,溅起大片浑浊的水花。 一辆,两辆,三辆……载着沙袋、水泥和突击队员的车队,如同几头伤痕累累却意志坚决的钢铁巨兽,冲破层层厚重的雨幕,撕开昏黑的天色。 向着下游白岭的方向,一头扎进那风雨更狂、危机更深的黑暗之中。 堤坝上,只剩下邱洪带着几个队员,在风雨中拼命地填堵那处象征性的险口。 泥水溅满了他们的全身。 邱洪喘着粗气,直起身,抹去糊住眼睛的泥水,死死盯着那几辆在茫茫雨幕中只剩下微弱尾灯光点的卡车,直到它们彻底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风雨声灌满了他的耳朵,但他仿佛听见了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一声声敲打着胸腔。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才能听见,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沉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江镇长…你这胆子…真是比天还大…老天爷,你可千万…得开开眼啊……” 冰冷的雨点无情地敲打着驾驶室的挡风玻璃。 雨刷器开到最大档,左右疯狂摇摆,也只能在厚重的雨帘中勉强撕开两道短暂而模糊的视野。 卡车在泥泞不堪、被洪水浸泡得松软变形的沿河公路上颠簸前行,每一次颠簸都让沉重的车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江昭阳全神贯注,目光穿透摇摆雨刷留下的水痕,死死盯着前方几乎被黑暗和暴雨吞噬的道路轮廓。 车内弥漫着湿冷的空气、橡胶雨衣的微腥以及紧张的汗水气味。 坐在他身边的突击队长张猛,一个身材魁梧、脸庞被风雨刻下粗粝线条的中年汉子。 他几次欲言又止,终于忍不住,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江指挥长…刚才三号点那滑坡…真的…不要紧?”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江昭阳的侧脸上,试图捕捉一丝一毫的动摇。 江昭阳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下颌的线条绷得更紧了一些。 第592章 人下去夯! 沉默在狭窄的空间里蔓延,只有引擎的轰鸣和外面呼啸的风雨声。 几秒钟后,他才开口,声音低**稳,听不出任何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表层溜滑,柳根扎得深,暂时顶得住,邱书记经验足,能处理。” 张猛“哦”了一声,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无边无际的黑暗。 江昭阳焦虑不已。 他不能等,白岭更不能等。 那些繁复的请示、推诿、责任划分……在倒计时的生命和眼前滔天的洪水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这擅自行动的风险,这可能的万丈深渊,他担了! 用这具躯体去担! 若能换回下游万千生民的一线生机,便是粉身碎骨,也算值了!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他混乱的思绪瞬间清明。 卡车引擎发出更加沉闷的嘶吼,排气管喷出滚滚白烟,奋力撕开沉重的雨幕。 车轮在泥泞中疯狂转动,碾过坑洼,溅起更高的泥浪。 车灯刺破前方翻滚的黑暗,像两柄不屈的利剑,坚定地指向白岭的方向——那里,洪水滔天,危如累卵。 那里,正有无数生命在风雨飘摇中,等待着一线生机。 他载着的,不仅是沉甸甸的沙袋水泥,更是无数人沉甸甸的性命。 他奔去的,不仅是抗洪的战场,更是自己生命尽头最后一场,不容失败的决战。 …… 当巨大的液压启闭机最后一次剧烈抽动时,黏腻冰凉的液压油猛地溅了颜源满头满脸。 空气中瞬间漫开刺鼻的金属腥味和机油浊臭,熏得颜源胃里一阵翻搅。 他的手脚早就让冰冷的钢铁硌得麻木僵冷,耳膜几乎被最后那道闸板沉沉坠落的轰鸣声撕裂,整个闸室都在那声巨响里绝望地震动。 他像被巨浪拍击的残舟碎片,在狭窄的操作台上狠狠晃了一下才稳住身子。 喘息稍定,他咬紧牙关,费力地直起僵硬酸痛的腰,透过水雾迷蒙的观察孔吃力向外望去——江水狂暴依旧,惊涛怒吼着,激撞在最终落定的巨大闸板上,卷起无数混浊的白色水沫。 那最后一扇坚固沉重的钢铁闸门,终究是结结实实地坠下去了。 白岭乡的最后一道防线,勉强扎住了根基,虽然摇摇欲坠,好歹未曾崩坏。 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淌到嘴角,带着一股令人绝望的咸腥味道。 他顾不上擦,猛地想起口袋里那吃剩的半块硬如石头的压缩饼干。 他艰难地伸出手指摸去,指节却抖得像风里瑟瑟的枯叶子。 终于用尽气力才掰下一小角塞进口中,牙齿费力地切割磨碾,粗糙的味道混着冰寒入腹,总算让他麻木的四肢稍稍有了点气力。 堤岸上方传来一声声炸雷似的怒吼,震得脚下钢铁台微微颤动:“颜乡长在哪?!人……人呢?” 零落的声音穿过雨幕飘来又很快消散,在巨大的水浪轰鸣声中如同蚊蚋一般轻微无力。 颜源微微抬了抬头,脸上显出些微释然,又迅速被疲惫覆盖。 他明白,他这小小的启闭室不过是洪水中一座微小的孤岛罢了。 方才挣扎起身撕扯那饼干时耗尽了气力。 他腿脚一软,整个人重重地瘫倒在冰冷的启闭机操作台上,绳索紧紧缚住双臂,连动动手指的力气也消逝了。 他侧着头,脸颊贴在冻骨的金属壳上,任凭细小的水流顺着脖颈灌进后襟,冰凉的触感也激不起他挪动的念头。 视野边缘渐渐发暗变窄,眼皮沉重得像灌满了泥浆,耳中只剩下永恒不休的洪水暴烈嘶喊,震耳欲聋,渐渐模糊成某种遥远无际的背景杂音。 他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风雨像是鞭子抽打在车窗上。 江昭阳靠着副驾驶冰冷的车窗,窗外雨水流淌模糊了疾退的景致——连绵无际的汪洋混黄色泽,零星散落的树枝杈杈在激流中徒劳地漂浮旋转。 轮碾过水洼时,车厢猛烈摇晃颠簸着,每一次剧烈震动都像撞在他悬在半空的心房上。 “操!”前面开车的队员忍不住低声咒骂,猛打方向盘勉强避开前方突然出现的一段倒塌路基,混浊的水浪高高掀起泼在窗上,视野瞬间只剩下浑黄。 “稳当些!”江昭阳低喝一声,眉头拧得更紧。 车子艰难爬上一个地势尚高的土梁顶处。 他举目四望:堤坝人影攒动,微小得如同水面上挣扎的蚂蚁,在庞大浑浊的水世界中脆弱得摇摇欲坠。 洪水的咆哮声在风雨之中变得更加浩大凶狠,震得心头发麻。 对讲机里突然传出嘶哑焦灼的声音:“江镇长……江镇长!谢谢你们!” “南段堤防出现重大管涌险情!” “请求支援!急需增援!”那声音被无情的风雨撕扯着,断断续续,充满了绝望的颤音。 江昭阳握紧了对讲机的手关节捏得死白,“收到!马上就到!”他咬牙说完,抓起旁边一件厚重的救生衣就穿,对司机吼:“开快点!直奔南堤!” 车子顶着狂风大雨发了疯般冲到南堤缺口边缘。 堤下水流正诡异翻滚,混浊的水漩涡中心,无数混杂着泥沙的水柱不断汩汩向上涌冒,像是无数张开的口正欲吞噬整个堤坝。 “草袋!沙袋!快,搬!堵!” 几沙袋沉下去,瞬间就被水流吞噬冲远,如同石沉大海,不见踪影。 “不行!这样压不住!得上人下去夯!”江昭阳猛地抹了一把脸上混浊的雨水和泥水,厉声断喝道,“跟我填人墙!” 话音未落,他毫不犹豫地一个猛子扎进冰冷污浊的涌口浊流。 随后众人跟进。 刺骨的水流狠狠冲击过来,激得他牙齿打颤,身体仿佛瞬间被无数根冰针穿刺。 队员们咬着牙,手臂互相紧紧勾住,组成两排人墙,艰难地将他围护在浊浪漩涡的核心。 浊浪咆哮着冲打、撕扯、拍击着他们的身体,水流冰冷锐利,冲击得人站立不稳。 第593章 殉职! 江昭阳感觉脚下全是溜滑的淤泥。 他顾不上身体的钝痛和彻骨寒冷,抓住时机,接住了同伴们奋力传递下来的沙袋和石块。 不顾一切地按压向旋转咆哮的死亡深口。 他整个人几乎蜷缩在猛烈冲冒的洪水泉眼上,以身体做杠杆,用肩膀死命扛住分量惊人的填塞物。 时间像在冰封的水流中冻结消逝着。 肩膀火辣辣地疼,骨头快要被沉重的填塞物压断碾碎,但他仍然死顶着不肯松一丝劲。 一次,两次…… 在精疲力竭濒临溃散的边缘,身下那股狂暴肆虐的吸吮力终于缓慢减弱,水泡挣扎着减弱、消失,漩涡渐渐变成了疲惫迟缓的混浊暗涌。 江昭阳脱了力,向后直倒下去,仰面倒在冰冷泥泞的堤坡上,大口喘气,泥水堵住喉咙引起一阵剧烈咳嗽,胸口和肋骨烧灼般疼。 “颜源!颜乡长在哪?立刻联系他!”他抹掉脸上的泥水,声音嘶哑得惊人。 旁边一个乡干部脸色发白,嘴唇抖动着,竟有些语无伦次:“颜、颜乡长……他、他人在启闭机那边……闸门……最后一道,是他手动放的……” 江昭阳的心猛地下沉,瞬间全身冰凉如同浸没在冰水里:“废话!我现在就要见到他人!”他猛地撑起身吼道。 另一名浑身是泥水的乡干部踉跄跑过来,声音带着哭腔:“江镇长……颜乡长他……他把自己绑在启闭机手动转盘上,硬是把最后那扇闸板降下去了……然后……我们到处都找不着……他、他整个人就没能下来!” 那名干部的嘴唇无法抑制地哆嗦着,眼圈霎时通红,“机器也坏了……怕是……人怕是……已经没了……”话未说完,几颗混着泥污的泪水已滚下脸颊。 江昭阳僵在那里,雨水浇透全身,身体里的温度仿佛尽数被汹涌抽干,只剩下空寂寒冷的躯壳。 他失神地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冰棱狠狠堵住,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江昭阳在汹涌冰冷的浪涛间徒劳地寻找着。 脚下踩到软烂的淤泥,身子一个趔趄,混浊腥冷的水呛进了口鼻,引得他剧烈咳嗽。 他扶着泥泞的堤坡站住,湿透的沉重衣服粘腻冰冷地裹住身体。 浑浊的水面毫无波澜,只有雨滴狠狠砸在上面,留下一个个破散的痕迹。 最后在众人一声嘶哑惊呼中,在闸门下方靠近内渠一处缓流淤塞处,浑浊的水面上终于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轮廓,随着水流无力地轻轻飘荡。 他几乎是在水里爬过去的,泥泞冰冷深陷脚踝。 他们终于把颜源从肮脏滑腻的泥水中慢慢抬上岸。 湿漉漉的衣服沉重地贴着身体勾勒出身体轮廓,显得那般脆弱不堪。 颜源的脸在浑浊的泥水映衬下,是可怕的灰白色,双目紧闭,眼角淤青凝固。 嘴角竟还微微上翘着,仿佛带着一丝难以解释的解脱笑意。 那副倔强的脸庞,就这样永远固定在了疲惫的宁静之中。 乡卫生院的医生推开旁边的人挤过来,跪在泥水地上探查着,脸上肌肉沉重地绷紧,随即朝着江昭阳缓缓摇了摇头。 江昭阳半跪在泥泞滩地上,全身剧烈抖索不停。 他把那已经冰冷的躯体紧紧拥在自己怀里,双臂箍得死紧,仿佛想用体温去捂热胸口那片停滞的冰寒。 泪水决堤般涌出来,混合着雨水和泥浆,滚烫滚烫地砸在怀里那张灰白如纸的脸上。 帮忙收敛遗物的民政干事轻轻翻开了颜源身上那件已被江水浸透的上衣口袋。 “江镇长……”干事的声音哽咽不成样子,手指颤抖着递了过来。 那是一团被浊水反复浸泡又冲胀发泡的压缩饼干,胀得变了形,几乎成了半透明絮状物,沾满了淤泥,正往下滴着污浊的水。 紧挨着饼干的,则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已经被水泡得发软发胀,湿淋淋的几乎捏不起来。 江昭阳慢慢伸出发颤的手,极其小心地接了过来。 水珠立刻从纸团上滴落,他摊开那张几乎要融化般的薄纸时,只能用颤抖的指尖极轻、极轻地将上面沾粘的细微泥渣拨开。 纸条边缘早被浸泡成了半透的纸浆,笔迹艰难地在湿透的纸张上显出了清晰的墨痕:“昭阳弟,我对不起你,你提拔时,没有投你的票。” 那一行小字湿漉漉地、沉甸甸地扑进江昭阳眼中。 汹涌的悲恸猛地撕开胸腔,喉咙被一股灼烫的硬块狠狠堵住。 他的身体骤然剧烈颤抖起来,几乎无法遏止。 他猛然松开了双臂,怀里的颜源在泥泞中躺平了身体。 江昭阳却像被抽去了脊梁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哑气音,整个身体向前一折,额头重重地抵到了颜源冰冷的胸口,终于发出长久压抑到扭曲的痛哭哀嚎。 他颤抖着手,摸索到遗物里那块湿漉泥泞的压缩饼干,狠狠地、死命地攥在了掌心里。 那已经糊烂的压缩饼干黏腻冰冷,仿佛在掌心吸满了滔滔东去的江水和未能说出的全部话语。 冰冷的雨丝抽打着江堤,撕开洪水的咆哮声钻入耳底。 在这片充斥着黄沙与灰暗、浸透着泥泞与死亡气息的水岸线上。 他无声流下的滚烫泪水落进水洼,连一点涟漪都没有泛起。 生命投下的那枚未竟的票,最终凝固在颜源平静的眼角。 而自己手心的水痕,却替亡者承受起了所有未能完成的辩解与愧疚,在奔涌的大江畔化作永无稀释的咸涩。 “颜源兄长,我从来没有怪你!我只恨我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来!”江昭阳捶胸顿足,痛哭不已。 颜源知道自己会来,特地留下了这纸条向自己道歉! 暴雨中的堤坝,浑浊的洪水几乎与堤岸齐平。 颜源的遗体被小心翼翼地抬上吉普车后座,覆盖着抢险队员临时找来的旧帆布。 江昭阳最后看了一眼那张被覆盖的轮廓,像在确认一道被永久封存的闸门。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那辆载着无声英雄的车在泥泞中艰难调头,朝着乡政府的方向缓缓驶去。 尾灯在暴雨中挣扎着。 很快被浓密的水帘吞噬,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呜咽在风雨里飘散。 江昭阳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夹杂着水腥和泥土的气息直灌肺腑。 他转过身,重新面向浊浪翻滚、依旧咆哮的河道。 第594章 奋不顾身救人 堤坝上,抢险队员们的身影在泥泞中晃动,扛着沙袋,喊着号子,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工蚁。 在洪水这头巨兽的脚边顽强地修补着家园的壁垒。 他迈步走向堤边,准备再次投入战斗,肩头似乎还残留着颜源冰冷的重量和那张纸条尖锐的灼痛。 就在这时,一种微弱却异常尖锐的声音,穿透了风雨的喧嚣和人群的号子,刺入了他的耳膜。 那声音来自河心,在汹涌的波涛声里挣扎、浮沉,时断时续,带着溺水者特有的惊恐与绝望。 “救命……救……命啊……” 江昭阳猛地顿住脚步,鹰隼般的目光瞬间锁定浊浪翻腾的河中央。 只见一个黑点在巨大的漩涡边缘时隐时现——是一个少年的头! 浑浊的江水凶狠地将他按下,又在他拼命的挣扎下短暂托起,每一次沉浮都更加无力,每一次呼救都更显微弱。 他像一片被狂风撕扯的落叶,在洪魔的巨口中徒劳地挣扎,眼看就要被那黄色的深渊彻底吞噬。 堤岸上的人们只觉一道迅疾如电的影子掠过。 江昭阳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多余的预备动作,身体已经化作一道离弦的箭矢,从堤坝上纵身跃下,义无反顾地扑向那片吞噬生命的、翻滚着死亡气息的黄汤! “江镇长!”堤上爆发出惊恐的呼喊。 冰冷的洪水瞬间包裹了他。 巨大的冲击力像无数只重拳狠狠砸在身上,浑浊的泥水带着刺鼻的腥气猛地灌入口鼻。 江昭阳屏住呼吸,奋力划开沉重的水流,目标只有一个——那个在漩涡边缘挣扎沉浮的黑点。 洪水裹挟着树枝、杂草甚至断裂的家具,像无数隐藏的刀刃擦过他的身体。 他全然不顾,所有的感官和意志都聚焦在少年身上。 他屏住气,咬着牙,用尽身体里残存的每一分力气划水、蹬腿,拼尽全力对抗着水的巨大压迫。 每一次抬头换气,都艰难得如同从深海里挣扎而出,浊黄的河水从额发、鼻子、嘴角不断滴落。 洪水像是活的猛兽,一次次将他狠狠推远,偏离着目标。 他顽强地调整方向。 近乎本能地朝着刚刚瞥见少年沉没的方位奋力搏水。 冰冷的河水侵蚀着早已疲惫不堪的身体,手臂每一次抬起都沉重如同灌了千斤坠下的铁水。 那个小小的黑点,依旧在浪涛间绝望地时隐时现,却似乎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 意识在刺骨的冰冷和汹涌的疲惫夹击下,开始有些摇摇晃晃地飘荡,颜源那张安静发青的脸,还有口袋里那半块泡发的压缩饼干,竟像梦魇的碎片一般浮现在水浪之中,无声地注视着他,带着一丝无法摆脱的沉重…… 不行!清醒! 江昭阳猛地一甩头,浑浊的水花四溅。 就快到了! 他用尽最后一点爆发力,在激流中奋力前探——指尖终于触到了一点冰冷、柔软的布料! 他猛地回手一抓,死死攥住了那孩子的胳膊! 少年软绵绵的,几乎已经失去了挣扎的力气,像一个沉重的、被水灌满的软袋。 “抓住了!抓紧!”江昭阳嘶吼出声,几乎用尽了肺里所有的空气。 就在这时,马达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艘白色的冲锋舟,艇头劈开浪花,正以最快的速度朝着他们疯狂冲来。 艇上的人焦急地大声呼喊他的名字。 冲锋舟的艇头几乎冲到他们身边激起的剧烈浪涌让两人猛地一阵剧烈下沉。 少年呛咳着发出濒死般的嘶哑呜咽。 江昭阳只感到一股难以抵抗的巨大拉力正在把自己的手臂从少年的身体上拖拽分离——水流的蛮力,少年本身的下坠的重量,还有方才豁出性命冲来带来的脱力感,让他的肌肉无法锁紧发力。 他眼前闪过颜源倒在水底淤泥中那张安静却无法瞑目的脸。 不行!绝不能松! 电光火石之间,求生的本能让江昭阳做出了近乎本能的反应。 他放弃了徒劳的抓握,在那巨大的拽力之下,猛地一沉身体,将自己沉重的肩膀顶到少年身下。 接着,他积攒起浑身最后的每一丝力气与意志,爆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的呐喊,用脊背猛然扛顶——将自己如同炮膛内发射的药柱一样,用血肉之躯将沉甸甸的少年朝那颠簸摇晃的冲锋舟船舷上拼命撞顶过去! “接住!”吼声被风撕碎! 少年冰冷瘦弱的身体重重地撞在冲锋舟船舷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艇上几只有力的大手迅捷如电般扑出,不顾一切地死死扣住了少年的手腕、胳膊、衣领!一股合力之下,那濒死的、湿透的小小身体终于被硬生生地拖离了吃人的水涡,捞进了船舱。 船头几个抢险队员的声音狂喜地炸响:“拉起来了!拉……!”兴奋的吼叫尚未完整爆发出来。 船下那浑浊得如同泥浆汤一般的水面上,江昭阳的脸庞却因为刚才的奋力一顶,猛地向下一沉。 只剩下一绺湿漉漉的黑发和几片衣角在水面上瞬间晃了晃。 他最后的力气,已经全部用在那拼尽全力的一顶之上。 此刻,他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肌肉松弛如同烂布。 冰冷的水瞬间漫过他的口鼻,灌入他的耳道,奇异地隔绝了远处传来的模糊呼喊。 他最后的感知,是身体被一股更巨大、更凶悍的暗涌裹挟、狠狠甩开——像是抛起一块失去了生命的沉木,被无情地卷向水底更深邃、更黑暗的湍流深处。 那艘白色的冲锋舟在视野里急速旋转变小,像一片无力的叶子漂开。 水下的世界冰冷一片寂静。 身体在浑浊的水流中翻滚沉坠,泥沙硌着他的脸颊。 肺里仅存的那点空气烧灼着他的胸膛,带着窒息的剧痛。 奇异的安静笼罩下来,耳畔刚才还是震天动地的轰响,此刻只剩下水流经过耳蜗的汩汩声,一种沉入万米深海般的宁静。 意识如同碎裂的冰面,不断沉入更浓重的黑暗之中。 死亡的凉意,正从指尖开始缓慢地向上蔓延,冻僵他的关节和心脏。 第595章 遇救 就在这意识沉沦的边界,那个纸条上的字迹毫无预兆地在脑海深处燃起:“昭阳弟,我对不起你,你提拔时,没有投你的票。” 颜源的字迹浸泡在冰冷的水里。 每一个笔画都沾附着永远无法言说的湿重愧疚。 这愧疚此刻变成一把无形的钝刀,反复地、迟缓地捅进他正在放弃抵抗的意志之中。 “颜兄,我来了!”水流的蛮力撕扯着他早已麻木不堪的身体,疲惫如同浸透骨髓的湿棉絮,沉甸甸地拖坠。 江水的重量挤压着他,似乎正邀请他走向那永恒的宁静。 然而,江昭阳似乎看到颜源倏地将他推了回来。 浑浊的水浪又将他重新推回水与空气的暴烈交界处。 江昭阳的头猛地蹿出水面,喉咙里如同破风箱般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和呕吐,口鼻疯狂地喷射出浑浊的泥水,喉咙和鼻腔火辣辣地刺痛。 “江镇长!在那!快!”“抓住他!抓住啊!”无数个嘶哑破碎的呼喊,被撕碎了般从风雨中砸过来。 抢险队员声嘶力竭的呼喊重新裹挟着惊涛骇浪和暴雨声响,灌入他重获听觉的耳朵里。 几道身影从船上、从附近水浅处,奋力挣扎着涉水向他扑过来! 他精疲力竭地在浊浪中打着旋,几乎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连简单的踩水姿势都无法维持。 目光所及,那些向他疯狂扑来的身影,在狂暴的水中显得那么渺小、踉跄。 就在下一瞬,一道更为汹涌的浑浊浪头如同黑色的巨手,劈头盖脸,挟着惊天动地的力量狠狠拍压下来! 身体再次被巨大的水流死死压入浑浊冰冷的深渊,冲得七荤八素,口中只能再次灌入腥涩冰冷的泥浆。 水中,手终于够到了一样坚硬漂浮物的边缘——或许是断折在水中的树干,或是被冲塌的房梁——冰冷粗糙的木质感在掌心摩擦。 江昭阳像溺水者抓住最后的稻草,双臂用尽残余的力气勒紧,死死地缠绕上去。 将身体的重量勉强依附在这截浮木之上,任由巨浪拖着他在无边无际的浊水中翻腾颠簸,意识在极度的寒冷中剧烈地闪烁明灭。 巨大的黄浊水面上,那截漂浮的断木时而被浪峰托起片刻,露出一个沾满污泥的身体死死抱着它。 时而又被重重地砸入水底漩涡,消失不见。 江岸边的人群发出阵阵惊呼。 …… 暴雨如注,倾泻着天河的闸门。 洪水如挣脱锁链的凶兽,卷挟着泥土、碎木与无边无际的黑暗,朝江昭阳撞来。 天地浑浊难辨,只剩下巨大的水声轰鸣不息。 他的脚蹬着泥泞的河床,但每一次借力都如蚍蜉撼树,身体在狂暴的水流中无助地翻滚、沉浮。 冰冷刺骨的水,带着腐败淤泥的腥气,粗暴地灌入他的口鼻。 他用力挣扎着张口,想呼吸那可能已不存在的空气,却换来更深的窒息。 冰冷的泥水取代了所有生息,迅速充满了肺叶,如同被塞入了两块沉重又冰冷如铁的巨石。 每一次徒劳的呛咳都带来更剧烈的灼烧和更深的绝望,眼前最后的光亮迅速褪去,染上无尽冰冷的墨黑…… 最后留存于知觉最深处的,是那蚀骨的冰,与无孔不入的浑浊泥水。 意识在绝对的冰冷与死寂中沉沦,断线。 黑暗无边,冰冷凝结。 时间仿佛已永久冻结,无任何意识残留。 然而,一线微芒竟奇迹般出现,如同穿过万古寒夜的针孔。 起初极其微弱,带着遥远不可触摸的暖意。 这点微光竟顽强地在意识的浓稠黑雾中延伸开来,缓慢,却不容拒绝地刺入黑暗的深处。 沉重的眼皮似被无形的浆糊黏着,他用尽所有仅存的意志力去撕扯那道粘稠的阻力。 黑暗挣扎着退去,一丝混沌的光线艰难地渗入视野。 模糊的影像一点点艰难地聚焦,最终凝固成一个憔悴的轮廓,安静地守候在身旁。 那是一张他熟悉的脸庞——向婧。 只是此刻,这张脸失去了往日的血色,被一层浓重的灰白笼罩,仿佛蒙上了一层惨淡的寒霜。 她的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显出一团顽固不散的乌青,沉重得似乎再难抬起。 干裂的嘴唇布满细小的裂口,有几处结着暗红的血痂。 整个人形销骨立,像是一张用力过度的弓,随时会在微尘般轻薄的重量下发出断折声。 只有那双失焦、却又仿佛燃尽最后生命力的眼睛,穿透了迷离的光线,笔直地烙印在江昭阳恍惚的知觉里。 “……是……向婧医生……?”喉咙如同被烧红的砂砾填满,江昭阳用尽气力挤出几个暗哑的音节,每一丝气息摩擦着受损的气道,带着血腥的锈气。 声音终于穿透了向婧沉重的知觉壁垒。 她那深陷在乌青眼窝中的眸子,缓慢地、如同冬眠初醒的生灵般眨动了一下,眼睫颤动着抬起。 一丝微弱如晨露的惊喜,小心翼翼地染亮了她眼中近乎凝固的疲惫:“江……镇长……?” 她的嗓音干涩异常,仿佛被秋风吹裂的枯叶,“你……认得我了?” 认得? 他当然认得。 可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在最后碎裂的意识深处,只有灭顶的洪涛冰冷刺骨的记忆。 他尝试开口,身体却率先背叛了他的意图。 一股汹涌的、带着浓烈腥浊泥土味的液体猛地从喉咙深处翻搅冲撞上来,堵塞了所有通路。 “唔…呃……”江昭阳的身体猛烈弓起,全身肌肉都紧绷如拉满的弓弦,每一个骨节都因剧痛而喀喀作响。 他本能地张开嘴,肺部深处那浑浊冰冷的液体如同沸腾的泥浆找到了宣泄的缺口,混杂着污浊的黄褐泥沙和暗色血块,“哇——”一声喷泄而出。 胃里更深处的东西也一同不受控制地被挤压出来。 他剧烈地咳呛着,全身痉挛。 每一次吐息都像是有粗糙的砾石摩擦着千疮百孔的喉咙和胸腔内部,带来撕心裂肺的烧灼痛楚。 江昭阳吐出的秽物散发着死亡般的、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 第596章 在……哪?! 不知过了多久,这酷刑般的呕吐才终于平息,只有残余的秽物还卡在喉咙口,让他难以顺畅地呼吸。 每一次徒劳的吸气都牵扯着剧痛的胸口,发出破旧风箱般的嗬嗬声。 额头上冰冷粘腻的汗水,一层又一层地渗出来,汇聚,沿着惨白透明的皮肤缓缓滚落。 他筋疲力竭地靠回枕上,目光带着惊魂未定的茫然和深刻的困惑,缓慢扫视着四周。 这里显然不再是不知身处何地的混沌,而是用于休息的僻静厢房。 布帘将不大的空间隔断,屋角是简陋的木架,放着几卷泛黄竹简和一个乌木药箱。 空气中沉浮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苦味,苦涩与辛辣交织。 黄芩如刀子般尖锐,艾条灼烧的灰烬气息,新碾开的麝香那令人头晕目眩的腥锐冲撞,还有陈年根茎、枯叶药材的尘埃味。 全都一股脑沉甸甸地压在胸口,堵得人呼吸困难。 离床铺不远的地方,摆着个小小的陶泥火盆,里面埋着几块半死不活的木炭,暗红的光芒微弱地跳动着,像是疲惫至极的眼睛,只能散发出一点聊胜于无的暖意。 火盆旁的地上,零乱丢弃着几片用过的、还带着凝固的暗褐色血迹的粗麻布条。 “我……”他再次艰难地尝试发声,喉头干涸如烈日下龟裂的焦土,“在……哪?” “在我们仁和堂医馆!”向婧的回答清晰地传来,声音虽因疲惫而微哑,却已然恢复了往昔的语气。 “我……怎么……到了……这儿?”每一个字都像是砂纸刮过喉管,破碎得不成样子。 他望向向婧,目光竭力聚焦在那张憔悴得过分的脸上,那里似乎刻着答案。 “你被洪水送上了岸边,”向婧的唇边费力地牵动了一下,构成一个极其微弱的笑意,但只像是湖面微风吹过的一道涟漪,几乎看不见痕迹。 那笑意并未触及她乌青深陷的眼窝,如同残烛最后微弱的火苗,“正巧,被……回来的我碰到了。” 她的眼神空蒙地投向几步之外那扇糊着厚纸的旧花窗方向。 窗外是持续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大雨声,单调地敲打着屋瓦和地面。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遥远的意味,仿佛在独自回溯某个令人心悸的画面:“暴雨……下了一天一夜……还在下……河堤那边路塌了一半。” “泥浆裹着石头往下滚……那水……浑浊得像是老天爷搅翻了墨缸……” 她猛地打了一个寒颤,语速因急促而愈发破碎,“我就在那片浊水边上,几乎被水边漂过来半棵树撞到……就看到……你……卡在一块翻倒的石磨盘旁边……” 她喉头滚动了一下,似乎要将那恐怖的景象压下去,“身子都泡肿了,白得吓人,像个沉底的……布偶,脸朝下栽在石缝边儿的浅水泥浆里,那水都快灌满了口鼻……”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语调压回平缓,继续道:“我找人用车将你送到了医院。”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搁在膝上的手,指节在脏污磨损的袖口边缘绷得惨白发青,“那时……医院的人……很多……走廊里全是水,空气里有股铁锈和酒精混起来的怪味……到处湿漉漉的,脚步踩在水洼里啪嗒啪嗒响……乱得跟煮沸了的饺子锅似的……” “他们……”向婧的语调骤然变得冰冷而艰涩,如同冰棱悬坠在屋檐,“他们的白大褂大夫……把耳朵和听筒贴在你胸口、扒开眼皮……折腾了足有小半柱香……” 她微微摇着头,疲惫的眼中燃起一丝固执的火苗,“最后……那个戴眼镜的、脸长得像马一样长的西医……” “对我们挥手,摇头,手挡在鼻子前面,声音像是从铁管子里吹出来的风,凉得浸骨头:‘没呼吸,没心跳,瞳孔……早就扩散了!” “按我们医院的规定,这就是死亡确认。赶紧……抬走吧,再耽搁我们这儿还躺着一走廊要活命的。’ 后面的话更冷、更硬,像是丢石头:‘家属……要么联系……寿材铺……要么……赶紧准备后事……别在这儿妨碍秩序!’” “我不信邪。”向婧骤然打断了自己的叙述,语意斩钉截铁。 先前那一丝微弱的笑彻底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片沉毅的决绝,如同古潭般深不见底。 这沉着的语气和她那张毫无血色的憔悴面庞形成了一种近乎凛冽的孤勇,在沉闷的空气里惊心动魄:“我见过……真正的死人。” “那种……由内而外坍塌的死气……我在你身上还没看真切!我把你……带了回来。” 那“带”字压得很重,每一个字都在陈述一个孤独对抗死亡命令的艰难抉择。 她微微前倾身体,离那张被死亡的气息浸透过的、刚刚恢复一点苍白人气的脸近了些。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目光锁定江昭阳的眼眸深处:“带回医馆。带回我……可以放手一试的地方。”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余生的气力。 向婧回忆起当时的情景。 向婧将江昭阳平放在诊病用的旧木榻上,榻上铺着的素色粗布瞬间被泥水浸透。 她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冰冷的湿衣服紧贴着皮肤,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视线落在墙角那个落满灰尘的沉重木箱上。 她冲过去,几乎是撞开箱盖。 一股陈年的、混合着药材和纸张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 箱底,静静躺着一本用深蓝粗布包裹的古籍。 向婧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的布面,小心翼翼地将它捧了出来。 解开布结,露出里面的书册。 《青囊问对》。墨色深浓,笔锋如刀,透着一股穿越漫长时光的沉静力量。 此刻,这本被遗忘的古籍,却成了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稻草。向婧捧着书,像捧着一块滚烫的烙铁,又像捧着最后一线微弱的希望。 她扑到榻前,就着昏暗的油灯光线,用冻得发僵的手指,近乎粗暴地翻开那枯脆的书页。 “溺闭……气绝……”她喃喃着,目光在密密麻麻、夹杂着大量生僻古字的竖排繁体墨迹中疯狂搜寻。 第597章 喝下去! 油灯昏黄的光圈在书页上跳跃不定,那些古老的药名、穴位名、描述濒死状态的晦涩词语,如同鬼画符般在眼前扭曲、旋转。 时间在焦灼的翻页声中流逝。 她的眼睛因长时间凝视而干涩刺痛,手指被粗糙的书页边缘划出了细小的血痕。 终于,一行小字如同黑暗中骤然迸出的火星,灼痛了她的眼睛:“……溺闭气绝,阳脱于外,阴锢于内,状若死僵……非尽夺生气也,犹存游丝一线,伏于涌泉、神阙之渊……” “一线生机!”向婧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膛。 她猛地抬头,看向木榻上那张惨白如纸、毫无生气的脸。 一线生机?在哪里? 她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死死钉在那几行古奥的文字上,反复咀嚼:“……引阳归舍,破阴回厥……针涌泉透地,灸百会通天……更以回阳汤灌之,佐艾火通络……” 她丢下书,冲到药柜前。 高大的药柜在昏暗光线下投下浓重的阴影。 她猛地拉开一个又一个抽屉,浓烈复杂的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她抓起戥子,手抖得几乎捏不住小小的铜秤砣。 干姜、附子、炙甘草……一味味药被她颤抖的手抓出、称量,投入药罐。 水在炭炉上咕嘟咕嘟地煎熬着,药气蒸腾而起,辛辣、温热、带着一种近乎霸道的回阳之力,弥漫在潮湿冰冷的空气里。 她端着滚烫的药汁回到榻边。 江昭阳的牙关紧咬,嘴唇泛着死寂的青紫色。 她捏住他的下颌,用尽力气才撬开一道缝隙。 滚烫的药汁灌进去,却无法下咽,褐色的液体沿着惨白的嘴角不断溢出,流到颈侧。 “喝下去!江昭阳!你给我喝下去!”向婧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凶狠。 她放下药碗,俯下身,用力捏住他的鼻子,另一只手死死扣住他的下巴,再次将药灌入。 这一次,似乎有那么极其微小的几滴,滑过了紧闭的喉咙。 她不敢停,重复着这个粗暴的动作,直到一碗药汁艰难地灌下去小半碗,剩下的全泼洒在衣襟和被褥上。 放下药碗,她抓起针囊。 细长的银针在油灯下闪烁着幽冷的光。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拂过他冰冷的足底,寻找那个深藏在足心蜷缩时的凹陷处的涌泉穴。 她捏紧银针,针尖对准穴位,屏住呼吸,手腕稳定地一沉! 针尖刺入冰冷僵硬的肌肤,阻力大得惊人,仿佛扎进了一块冻硬的木头。 向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腕灌注了全部的力量,才将针缓缓推入,一直深刺至地部。 她轻轻捻转针尾,运用“烧山火”的手法,想象着针下催生出驱散寒冰的温热。 然而,榻上的江昭阳,依旧死寂。 只有那根扎在脚心的银针,在昏黄的光线下,微微颤动着。 接着是神阙穴,位于肚脐中央。 向婧点燃一根粗壮的艾条,明晃晃的艾火散发着灼人的热力。 她小心翼翼地将艾条悬在江昭阳裸露的肚脐上方约一寸处,让那带着浓烈药气的灼热,持续不断地烘烤着那片冰冷的皮肤。 皮肤很快被烤得发红,甚至微微起皱,但躯体本身,依旧冰冷僵硬,毫无回应。 最后,是头顶正中的百会穴。 向婧换了一根更粗的艾柱,稳稳地悬停在那冰冷的头皮上方。 艾火的热力霸道地向下渗透,仿佛要强行撬开那禁锢着灵魂的冰冷牢笼。 空气里弥漫着艾草燃烧特有的焦苦香气,混合着药味和潮湿的土腥气,形成一种奇异而凝重的氛围。 时间失去了刻度。 窗外的雨声时而滂沱,时而淅沥。 油灯添了一次又一次油。 向婧的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块,视野边缘阵阵发黑。 她不知道自己守了多久,一天?两天?还是仅仅几个时辰? 每一次更换艾柱,每一次捻动银针,每一次试图探查那微不可察的脉搏,都像是在与无边的绝望进行着徒劳的角力。 榻上的江昭阳,像一尊被遗忘在寒潭深处的石像。 只有胸膛那极其极其微弱的、几乎需要用全部心神去捕捉的一丝起伏。 证明着那一线生机尚未彻底断绝——这微弱的起伏,还是她用自己的脸颊紧贴在他冰冷的胸口,摒除一切杂念,才能勉强感知到的。 疲惫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浪高过一浪地冲击着她摇摇欲坠的意志。 五天五夜的不眠不休,体力和精神的极限透支,让她握着艾条的手都在无法控制地颤抖。 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油灯的光芒晕染成一片混沌的光团。 她看着那张惨白得毫无血色的脸。 “江昭阳!”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在寂静的医馆里突兀地炸响,惊得油灯火苗都猛地一跳,“你听见没有!你欠我的!你欠我一条命!” 她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那毫无知觉的躯体低吼,像一头受伤的小兽在绝望地咆哮,“是我把你从阎王殿门口拖回来的!是我!” “医院说你死了!可我不信!我把你背回来了!” “你不能就这么算了!你给我醒过来!” “听见没有!醒过来——!” 吼声到最后,已带上了凄厉的哭音。 这耗尽了她仅存的力气,身体一晃,手中的艾条差点掉落。 她慌忙稳住身形,滚烫的艾灰却簌簌落下,几点火星溅在手背上,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咬紧下唇,将那痛楚连同翻涌的情绪一起狠狠咽下,重新稳住悬在百会穴上方的艾条。 豆大的泪珠终于控制不住,挣脱了眼眶的束缚,滚烫地砸落在江昭阳冰冷僵硬的额角,留下一点小小的、迅速变凉变暗的水痕。 窗外的天色,在持续了不知多久的铅灰之后,终于透出了一丝极淡、极冷的鱼肚白。 雨不知何时停了,只余下檐角滴水的单调声响,嗒……嗒……嗒……敲打着死寂的空气。 就在这新旧交替、晨光熹微的死寂里,一种极其细微的、异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咕噜……” 像是沉寂千年的深潭底部,终于冒出了一个微小的气泡。 第598章 疲劳过度 他活了!他真的活了! 那本《青囊问对》……那五天五夜的地狱煎熬……涌泉穴、百会穴上灼热的艾火……那些灌下去的滚烫药汁……还有她声嘶力竭的吼叫……它们真的把这缕游丝般的魂魄,从冰冷的冥河里硬生生拽了回来! …… 向婧的思绪回到现在。 她微微俯身,靠近他,目光灼灼地直视着他那双渐渐恢复一丝清明的眼睛,清晰地宣告:“我,是我用你给我的中医秘籍《青囊问对》救活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五天五夜累积的沉重:“我学艺不精,”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像卸下了千钧重担,“这一过程用了五天。” “什么?”江昭阳的眼睛猛地睁大了,浑浊的眼底第一次清晰地映出震惊和难以置信,声音陡然拔高,嘶哑得几乎破音,“我……五天……才醒来?” “是的。”向婧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那个释然的笑容在脸上彻底舒展开来。 仿佛春日冰河解冻,所有的疲惫和重压在确认他清醒的这一刻奇异地转化成了某种轻盈的东西。 然而,这轻盈只持续了一瞬。 一股无法抗拒的、铺天盖地的黑暗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瞬间吞噬了眼前所有的光亮。 仁和堂古朴的房梁、药柜模糊的轮廓、江昭阳那张震惊的脸…… 一切都在视野里剧烈地旋转、扭曲,最终坍缩成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向婧脸上的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消失,只觉得身体里最后一丝支撑的气力被瞬间抽空。 那勉力维持的欢快弧度僵硬地停留在嘴角,而双眼中的光亮却急速黯淡下去,像风里摇摆的油灯猝然熄灭。 一阵强烈的眩晕猛地攫住了她,视野里的景象——江昭阳带着病容却关切的脸、床头柜上残留着褐色药汁痕迹的白瓷碗、窗外摇曳的绿树枝条——全都开始旋转、扭曲、变形,最终融化成一片模糊摇晃的光影。 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只感觉膝盖一软,仿佛支撑全身的骨骼瞬间化作了水。 整个人便如同断线的木偶,失去了所有牵拉与支撑,直挺挺地向前栽倒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 她的额头重重磕在江昭阳病床边缘那冰冷的铁质框架上,沉闷而钝重。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了江昭阳骤然缩紧的心脏。 她蜷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一动不动,散落的发丝遮住了苍白的脸颊。 “来人!”江昭阳竭尽全力喊道。 声音嘶哑破裂,像被砂纸磨过,带着胸腔深处挤压出的血腥气,撞在病房的四壁又无力地弹回。 这耗尽了他刚刚积蓄起的一丁点力气,眼前又是一阵发黑。 他死死盯着地上那无声无息的身影,喉头滚动,想再喊,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她太累了。 五天五夜,几乎是不眠不休的守候与惊魂甫定的奔波。 如同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 终于在这一刻,猝然崩断。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两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护士服、戴着口罩的医馆女护工冲了进来。 她们显然对类似的情形并不陌生,动作麻利而沉稳。 一个迅速蹲下检查向婧的呼吸和脉搏,另一个已经转身去推放在角落的简易担架床。 她们低声交流着,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 “疲劳过度,虚脱了……血压很低……” “快,抬到隔壁空床去,给她补点糖水……” 两人合力,小心而熟练地将向婧软绵绵的身体托起,安置在担架床上。 担架床的轮子发出轻微的咕噜声,载着那个失去知觉的身影。 离开了这间弥漫着消毒水和草药苦涩气息的病房。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走廊偶尔传来的低语和脚步声。 骤然空旷下来的病房里,只剩下江昭阳粗重而艰难的喘息,以及心头沉甸甸的、难以言喻的担忧和愧疚。 他疲惫地闭上眼,身体的剧痛和精神的重压如同沉重的潮水再次将他淹没,意识在黑暗的边缘摇摇欲坠。 江昭阳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的光线,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悄然无声地渗入病房。 它爬上斑驳的墙壁,爬上冰冷的铁床架。 最后柔和地落在江昭阳的眼睑上。 他眼睫颤动了几下,仿佛在抵御这微小的侵扰,终究还是缓缓睁开了眼睛。 意识像沉船般艰难地浮出混沌的深海,带着铁锈和淤泥的气息。 首先感受到的是无处不在的疼痛,骨头像是散了架又重新草草拼凑起来。 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酸楚的呻吟。 喉咙干涩得如同曝晒数日的河床,每一次吞咽都带来刀刮般的刺痛。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轻盈地走到了床边,挡住了那片温柔的晨光。 是向婧。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色衣衫,头发也重新梳理过,柔顺地垂在肩头。 脸上依旧是那熟悉的、温和的笑容,唇角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眼睛也微微眯着,像两弯月牙儿。 若非她眼下那片浓重的、几乎透出青紫色的阴影,以及脸色里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苍白底色。 江昭阳几乎要以为昨天那惊心一幕只是自己高烧中的一场噩梦。 “醒了?正好,该吃东西了。”她的声音平静柔和,听不出丝毫异样。 她手里端着一个素白的搪瓷碗,碗里是温热的米汤,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她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动作自然流畅,用一只小瓷勺舀起半勺近乎透明的稀薄米汤,轻轻吹了吹,递到他唇边。 江昭阳没有立刻张口。 他沉默地注视着她。 她的手腕很细,端着碗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似乎在承受着碗的重量。 递勺子过来的动作,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迟滞和僵硬。 那笑容像是精心描画的面具,覆盖在深深的疲惫之上。 “你……”他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喉咙里火辣辣的疼。 “我没事。”向婧立刻截断他的话,勺子又往前送了送,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真的,就是有点累,睡一觉就好了。” “快喝吧,凉了伤胃。” 第599章 我是要你的手机! 她的眼神很坚决,透出一种温和的韧性,无声地告诉他此刻的关心是多余的,也是她不愿承受的。 江昭阳最终顺从地张开嘴,温热的米汤滑过干涸的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滋润。 他配合地吞咽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 每一次她俯身靠近。 他都能更清晰地看到她眼底的红血丝,看到她强打精神时眉宇间那细微的、不自觉的蹙起。 一碗米汤见底,胃里有了点暖意,四肢百骸的疼痛似乎也稍微减轻了些许。 他积聚着力量,胸腔起伏着,手臂支撑着身体,开始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别动!”向婧立刻放下碗,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动作有些急切。她的指尖冰凉。 “躺不住。”江昭阳固执地说,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辩的力量。 他咬紧牙关,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对抗着身体撕裂般的痛楚,一点点挪动,终于将自己沉重的上半身从枕头上撑离,靠在了冰冷的铁床头上。 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他刚刚积蓄的所有力气,喘息变得粗重而急促,眼前阵阵发黑。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流下。 他闭目缓了几秒,才重新睁开眼,眼神锐利如初。 他径直伸出那只没有输液的手,掌心向上,摊开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那只手微微颤抖着,带着重伤未愈的虚弱,姿态却异常强硬。 “拿来!” 向婧微微一怔,眼中掠过一丝不解:“什么?” “手机!”江昭阳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向靖闻言,唇角那抹惯常的笑意倏然加深,却显得有些飘忽。 她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轻松调侃:“江镇长,醒醒吧。” “你的手机啊,这会儿大概正在水底龙宫里做客呢,龙王陛下说不定正拿在手里把玩着,研究你们人间的新奇玩意儿。” 她顿了顿,看着江昭阳瞬间阴沉下去的脸色,才慢悠悠地补充道,“它掉进那条河里,可没你这么命大。” “我是要你的手机!”江昭阳几乎是低吼出来,胸口的剧烈起伏牵扯着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额头的冷汗更多了。 “我的手机?”向婧脸上的笑意终于敛去,换上真实的困惑,“你要干嘛?”她的目光在他焦灼的脸上逡巡,试图找出答案。 “干吗?打一个电话回镇上啊!”江昭阳急促地喘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焦虑,“我失踪了五天!整整五天!” “不,今天是第六天了,音讯全无,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你想想,镇上那些同志,他们……还不急疯了?还不把整个镇子都翻过来找?” “肯定乱成一锅粥了!” 病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窗外的鸟鸣声变得格外清晰。 向婧脸上的轻松彻底消失了,一丝凝重和了悟慢慢浮现。 她垂下眼帘,似乎在快速思考着江昭阳的话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全镇的恐慌、无头苍蝇般的搜寻、流言的滋生蔓延…… “倒也是。”她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终于认同了他的判断。 她不再犹豫,她将手机递向江昭阳。 目光里带着严肃的叮嘱:“给。不过江镇长,我得提醒你,你的身体现在什么情况自己清楚,少说几句话。” “知道!”江昭阳一把抓过手机,那冰凉的塑料外壳触碰到他滚烫的掌心。 他的第一个念头是打给邱洪。 然而,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狠狠掐灭了。 他几乎能清晰地想象出电话接通后,邱洪听到自己声音时的反应——惊愕、难以置信、然后是巨大的恐惧。 在邱洪他们的认知里,自己肯定已是死人了。 对于邱洪那颗在煎熬中等待最终结果的心来说。 无异于深夜里骤然响起的炸雷,或者……真是来自“那边”的讯息? 他怕吓着邱洪,更怕邱洪在极度的震惊中产生什么过激反应。 今天第六天了。 江昭阳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镇上现在会是什么光景?追查线索?沿河搜寻?还是……已经开始准备后事,布置灵堂,撰写悼词,甚至可能正在筹备追悼会?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得他心口一阵锐痛。 同事们低沉的脸,邱洪强忍悲恸的神情……这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 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方悬停,微微颤抖。 需要一个心理承受能力更强、思维更灵活、更不容易被“鬼魂”吓到的人。 他的脑海里迅速筛选着镇上的干部。 最终,一个名字定格下来——宁凌淇。 那个年纪轻轻就当了副镇长的小妮子,心眼活泛,遇事反应快,思路开阔,不像其他人那么刻板,或许……能不一样? 他不再犹豫,凭着记忆,手指有些僵硬地、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下了宁凌淇的号码。 每一个按键音在寂静的病房里都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向婧默默站在床边,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目光紧紧锁在他脸上,屏住了呼吸。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单调重复的“嘟……嘟……”声,像沉重的鼓点,敲打在江昭阳的心上,也敲打在病房里悬而未决的寂静之上。 漫长的等待。 时间被拉长、扭曲。 每一秒的“嘟”声都像一个世纪。 江昭阳能感觉到自己太阳穴在突突地跳动,握着手机的掌心一片湿滑的冰凉。 向婧的呼吸也放得极轻,似乎怕惊扰了这脆弱的连线。 他几乎能想象到宁凌淇那边可能的情景:办公室嘈杂的背景音? 她或许正忙着处理文件,心不在焉地拿起手机? 或者,在一个气氛凝重的会议上,手机突然震动…… 就在那等待的弦快要绷断的瞬间,“嘟”声戛然而止。 电话接通了。 “喂?哪位?”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传来,清晰干脆,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疏离和被打扰的轻微不耐。 背景里似乎人声嘈杂。 江昭阳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翕动着,仿佛声带锈死了千年。 他张了张嘴,发出的第一个音节却干涩扭曲得不成样子。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了喉咙,也带来一丝清明。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个熟悉的名字,连同自己劫后余生的全部存在感,一起挤了出来:“凌淇……是我。”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第600章 我得回去! 背景里所有声响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断,消失得无影无踪。 听筒里只剩下一种空洞的、令人窒息的电流白噪音,像极了暴风雨来临前那令人心慌的绝对平静。 这死寂持续了足足有两三秒,漫长得如同在冰河中沉溺。 紧接着,一声短促、尖锐、完全失控的抽气声猛地炸响在听筒里——“嘶!” 那声音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和一种濒临崩溃的恐惧,仿佛电话线那头的人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然后,一个变了调的声音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冻结的喉咙里硬生生凿出来的:“……谁?……你……你是谁?!” 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刺耳,“不可能!你……你到底是谁?!” 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喊出来的,带着一种濒临精神错乱的惊骇。 江昭阳的心猛地一沉,握着手机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果然如此。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近乎悲怆的疲惫。 他舔了舔干裂渗血的嘴唇,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头,砸向电话那头濒临崩溃的神经:“凌淇……听我说……是我,江昭阳。” “有人……救了我……” 他艰难地吐出这些字句,仿佛每一个音节都在撕裂他虚弱的身体。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聚最后一点力气,去刺破那层由“死亡”构筑的冰冷高墙,“……我……还活着。” 电话那头,传过来的“砰”的手机砸地的声音,接着便是更长久的、死一般的沉寂。 完了,宁凌淇也接受不了这个现实,以为自己成了鬼魂,手机都砸在地下了。 “看来,只有自己回去,他们才会相信。” 江昭阳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串属于宁凌淇却已结束通话的号码。 听筒里最后那声崩溃的呜咽似乎还在病房冰冷的空气里回荡,带着山呼海啸般的震惊与恐惧,将他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碾碎。 言语苍白如纸,无法穿透那层由“死亡”浇筑的铁幕。 他必须回去,用自己这副残破但真实存在的躯体,去砸碎那场荒谬的葬礼。 “我得回去!”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射出不容置疑的锐利光芒,仿佛重伤的猛兽嗅到了巢穴的危险,挣扎着也要归去。 “什么?”向婧像是被烫到般猛地后退半步,脸上瞬间褪尽血色,惊愕得几乎失语,“你这个身体?开什么玩笑!” “你现在连下床走几步都喘得像拉风箱!” “你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吗?” 江昭阳没有回避她灼灼的目光,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到极点的弧度:“再不回,我就真的变成‘死人’了。” “追悼会一开,讣告一发,档案里一笔勾销,名字后面加个黑框……从工作单位上除名,从所有花名册里抹掉,变成一个真正的‘烈士’。” 他深吸一口气,牵扯得胸骨剧痛,声音却异常平静,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那时候,我活着回去,才真叫‘活见鬼’,才真叫百口莫辩,才真叫……生不如死。” 病房里死寂一片。 窗外,几只麻雀在枯枝上聒噪地跳跃,更衬得屋内的空气沉重如铅。 向婧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看着他苍白脸上那份近乎悲壮的决绝,看着他眼中燃烧的、不肯熄灭的火焰,那火焰灼烧着她所有的反对和担忧。 她知道,他一旦认定了路,九头牛也拉不回,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 良久,她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肩膀垮塌下来,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奈、忧虑,却也有一丝认命的决然。 “你……”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复杂得如同打翻的调色盘,“你实在要回去的话,我陪你去。” 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磐石般的坚定,“你这副样子,半路上要是再倒下去,身边没个人,怕是真要交代了。” 江昭阳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感激,更有一种无需言说的信任。 她眼下的青黑和强撑的疲惫是那么明显,昨夜她倒下的那一幕还历历在目。 带上她,无疑是将她也拖入这趟吉凶未卜的旅程。 然而,她说得对。 以他此刻的状态,独自上路,无异于自寻死路。 他需要一个支撑,一个能在危急时刻搭把手的人。 他几乎没有犹豫,缓缓地点了下头,沉重而清晰:“也行!” 向婧几步走到床边,打开药箱取出一支针剂。 她看了一眼江昭阳紧闭的眼睑和被疼痛折磨得紧绷的下颌线,语气坚决:“先打一针强效消炎药,压一压你身上的伤,不然路上就够呛!” “但这药霸道得很,往后几天可有得你熬了!” 针头刺破皮肤推入药液时,她盯着那被绷带缠绕的身体,低声自语,“老天爷……这真是造了什么孽……” “能……站起来吗?” 江昭阳没说话,只是咬紧了后槽牙。 那双遍布伤痕的手臂开始爆发出异乎寻常的力量。 他手臂上的肌肉因用力而痉挛颤抖,上半身一点、一点地脱离那床板。 每一次向上的挪移,都伴随着全身绷带渗出的新鲜血渍和闷在喉咙深处的、极力压抑的痛哼。 当他最终将双脚沉重地落到冰凉的地面时,身体如同被扯断提线的木偶般剧烈一晃。 向婧上前,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身体的重量几乎全部压她身上,那具高大的身躯此刻显得脆弱异常。 “走吧。”江昭阳的声音嘶哑,短短两个字似乎已耗尽全力。 他咬紧牙关,在向婧的搀扶下,拖着那条如同灌了铅,稍稍移动便引起钻心剧痛的伤腿,一寸一寸,无比艰难地向门口挪去。 每一次迈步都伴随着沉重的闷哼和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简陋门框的轮廓被光线模糊地勾勒着,仿佛是通向另一个混乱世界的黑暗甬道。 乡野小道盘亘在洪水肆虐后的狰狞山体间,昔日的道路早已被垮塌的泥石彻底吞没。 山风带着刺骨的湿冷,无休止地鞭打着山林间的一切。 第601章 生死追悼会 向婧咬紧牙关,几乎是凭腰肢和肩膀硬扛着江昭阳大部分的体重,艰难地跋涉在这条无法称之为路的绝径上。 江昭阳的脸庞如同蒙上了一层死灰,冷汗涔涔,嘴唇已彻底失去血色,只余下干裂的皮屑。 每一次踏出脚步都伴随着全身肌肉近乎崩溃的痉挛。 那支强行打入体内的消炎药所带来的最后一丝效力如同退潮般快速消散,骨髓深处刮过冰凌般的寒流。 他死死咬住下唇,齿痕深深陷入皮肉,硬将涌到喉咙口的呻吟压了回去。 唯有喉咙深处发出如同濒死野兽般微弱而痛苦的粗喘。 “我自己来!”江昭阳甩开了向婧。 翻越一处布满棱角碎石的陡峭崖壁时,走在前的向婧突然身体一沉。 她脚下踩踏的山石猛地松动,带着连串沉闷的轰隆声,裹挟着大量泥土簌簌滚落。 下方十几米处,是深涧。 水流浑浊湍急,如同搅动黑泥的巨蟒。 “小心!”江昭阳的惊呼被崖壁上的风吹得变了调。 向婧的身体失去重心朝外倾斜,半边脚掌几乎悬空!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缠裹着肮脏灰布条的手臂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 手臂因用力过度而剧烈地颤抖着,绷带下的肌肤瞬间又洇湿一片刺目的红。 那具原本摇摇欲坠的身体,此刻竟成了支撑向婧不坠入深渊的唯一力量。 向婧被这强大的拉力拖回安全地带,脱力般跌坐在湿冷滑腻的山石上,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她的眼睛死死盯住那只及时伸出的手臂,绷带正迅速被深红色浸透,一滴暗红的血珠沿着手臂轮廓悄然滑落,在灰色的布料上泅开一小片暗影。 崖底的深涧水流声隆隆回荡上来。 “撑得住吗?”她的声音微微发抖。 江昭阳没有回答,也没有力气回答。 他只是咬着牙,用那只死死扣住崖壁凸起石棱的手支撑着身体的倾斜,整个臂膀上的肌肉线条在破旧外套下僵硬地虬结。 深涧的厉风狠狠刮过他冷汗淋漓的脸,额前的乱发被风撕扯着。 他垂下眼睑,看了一眼下方翻滚着死亡气息的浊流,目光里掠过一丝如同劫后余生般的疲惫与后怕。 刚才迸发的气力仿佛已将他最后的储备掏空。 他尝试着移动那只踏在湿滑苔藓上的脚掌,一阵刺穿骨髓的剧痛让他眼前骤然发黑,身体不由自主地朝宁凌淇那边沉去。 喉咙深处爆发出再也无法压制的痛哼。 “……继续走!”他终于缓过一口气,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 声音嘶哑破碎,带着钢铁般的决绝,强行驱逐着正在四肢百骸蔓延开的冰冷麻木。 两人再度艰难地向断崖上那道象征着安全地带的窄缝挣扎而去。 …… 琉璃镇政府礼堂,此刻正笼罩在一片沉重得令人窒息的肃穆之中。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香烛燃烧的气味、新鲜白菊清冷苦涩的芬芳,以及一种无形却无处不在的巨大悲痛。 礼堂高大空旷的空间被低回的哀乐所填充,那单调、重复的旋律像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刷着人们紧绷的神经。 礼堂正前方,是触目惊心的白底黑字巨大横幅——“江河泣血悼忠魂”。 每一个字都像浸透了墨汁的冰棱,悬挂在人们心头,散发出彻骨的寒意。 横幅下方,是层层叠叠、堆砌如小山的素白花圈,挽联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单位。 花圈簇拥的中央,是一张放大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江昭阳,穿着深色夹克,面容沉静,眼神锐利,正是他平日工作时最常见的模样。 此刻,这张充满生气的脸被镶嵌在冰冷的黑色相框里,被洁白的菊花环绕,构成了一种令人心碎的强烈反差。 那是他的“遗像”。 整个礼堂挤满了人。 前排是镇上所有的班子成员和各部门负责人,个个面色沉痛,眉头紧锁。 后面是各村的干部、普通工作人员,以及闻讯自发赶来的村民代表。 平日里或精明或憨厚的脸上,此刻都统一地笼罩着一层浓重的阴霾。 低低的啜泣声,压抑的叹息声,以及用衣袖擦拭眼角的声音,在哀乐的间隙里此起彼伏,汇成一片悲戚的海洋。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粘稠的胶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哀伤。 张超森作为追悼会的主持人,站在遗像下方的发言席前。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左臂上缠着醒目的黑纱,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显得有些凌乱,眼眶红肿,脸色是病态的灰败。 他双手紧紧抓着发言稿的纸页,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礼堂,嘶哑、沉重,带着明显的颤抖:“同志们……” 他刚一开口,声音就哽住了,不得不停顿下来,用力地吸了口气,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才勉强继续,“我们……我们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在这里,隆重集会……深切悼念……我党优秀的党员、人民的好公仆、我们琉璃镇敬爱的……常务副镇长江昭阳同志……”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艰难地挤压出来,带着血丝。 他停顿下来,会场里的啜泣声陡然增大了一些。 张超森抬起手,用袖子用力地抹了一把脸上汹涌而出的泪水,鼻尖通红。 他努力平复着呼吸,继续念道:“……昭阳同志的一生,是忠诚的一生,奉献的一生!” “他把自己的一切……毫无保留地……献给了党!献给了人民!献给了我们琉璃镇这片他深爱的土地!”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悲壮的力量,“就在五天前!在那场百年不遇的特大洪水中!为了抢救被洪水围困的落水少年!” “我们的昭阳同志……他义无反顾!” “他奋不顾身扑进了滔天洪水之中!” “江昭阳同志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与滔天的洪魔展开了殊死的搏斗!” 第602章 炸开了锅! 他的声音变得激昂,带着哭腔,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 “在生与死的考验面前!在个人安危与少年生命的天平之上!他……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他把生的希望……留给了别人!” “把死的危险……留给了自己!”张超森泣不成声,几乎无法连贯地说下去。 他猛地低下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话筒里传出他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呜咽声。 整个礼堂被巨大的悲痛彻底淹没。 哭声不再是压抑的啜泣,而是汇成了悲伤的洪流。 宁凌淇已经哭倒瘫软于地上,被旁边的女干部搀扶起来。 邱洪这个平日里铁骨铮铮的汉子,此刻也佝偻着背,双手捂着脸,泪水从指缝中汹涌而出,身体不住地颤抖。 过了好一会儿,张超森才勉强止住悲声,抬起头,脸上涕泪纵横。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悲怆: “……他的英名,将永远镌刻在我们琉璃镇的历史丰碑上!” “他的精神,将永远照亮我们前进的道路!” “昭阳同志永垂不朽……是我们所有人……心中永远的楷模!” 他再次哽咽,几乎喘不上气,缓了好几秒,才用尽全身力气喊道:“现在……让我们……怀着最深的敬意……向英雄……向烈士……” 张超森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撕裂的悲鸣,“……三鞠躬!” 话音落下,沉重的哀乐再次奏响最高潮的段落,如同悲鸣的挽歌。 张超森率先深深地弯下了腰,头颅几乎要垂到膝盖。 整个礼堂瞬间如同被无形的巨浪席卷。 所有的人,无论前排后排,无论官员还是百姓,都齐刷刷地、深深地弯下了腰。 头颅低垂,肩膀耸动,整个空间只剩下哀乐的轰鸣和一片压抑的、山呼海啸般的悲泣。 这是一个沉痛到极点的集体仪式,是对一个“逝去”生命的最后告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当沉重的哀乐最后一个音符拖着长长的尾巴,终于不甘地消散在礼堂高耸的穹顶之下时。 张超森连同所有沉浸在巨大悲痛中的人们,开始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来。 仿佛从深水中浮起,动作缓慢而滞重,带着告别后无尽的疲惫和空虚。 然而,就在他们视线抬升、重新聚焦的刹那——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地按下了暂停键。 礼堂的大门,不知何时竟无声无息地敞开着。 门外是炽烈得有些刺眼的阳光,勾勒出两个逆光站立的身影。 门口,一个漂亮的年轻女人,正用肩膀和手臂,稳稳地搀扶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身形高大,却显得异常虚弱,半边身体几乎倚靠在女人身上。 他裸露的胳膊上还缠着渗血的纱布。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呼吸沉重而短促。 每一下都牵动着胸膛,显露出巨大的痛苦。 可那张脸!那张在逆光中略显模糊、却无比熟悉的脸! 轰——! 如同万吨炸药在密闭的空间里被瞬间引爆! 一股冰冷刺骨、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寒流,以无可阻挡的狂暴姿态,瞬间席卷了整个琉璃镇政府礼堂! “啊——!” 一声凄厉到变了调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尖叫,猛地从一个前排的女干部喉咙里迸发出来! 她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眼眶,死死盯着门口,手指颤抖地指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呃……妈呀!”一个中年男人惊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狠狠揉搓自己的眼睛,仿佛要把眼前的幻象揉碎,结果却只揉出了满眼的金星和更深的恐惧。 “鬼!鬼啊——!”后排一个年轻小伙失声尖叫,声音尖锐得几乎刺破耳膜。 “老天爷!昭……昭阳?……是昭阳?!”邱洪死死盯着门口,嘴唇剧烈地哆嗦着,脸色从死灰瞬间涨成猪肝般的紫红,又迅速褪成骇人的惨白,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震惊、混乱和一种近乎疯狂的难以置信。 “诈尸了!救命啊!”有人歇斯底里地喊叫起来。 整个礼堂,瞬间炸开了锅! 前一秒还沉浸在肃穆悲痛中的秩序荡然无存。 惊恐的尖叫、椅子翻倒的巨响、人群慌乱的推搡和哭喊、还有因为极度恐惧而发出的、意义不明的嘶吼…… 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混乱的、歇斯底里的声浪,疯狂地冲击着礼堂的墙壁和屋顶。 空气中弥漫的香烛味、花香,瞬间被浓烈的恐慌气息所取代。 人们像受惊的羊群,本能地向后拥挤、推搡、跌倒,试图远离门口那对诡异的身影。 有人吓瘫在地,有人想夺路而逃却被堵住,有人紧紧抓住旁边的人寻求依靠。 更多的人则是完全呆滞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无法抑制的颤抖。 张超森还保持着鞠躬后直起一半腰的姿势,僵硬地凝固在原地。 他脸上的泪水甚至还没来得及干涸,此刻混杂着新冒出的、冰凉的冷汗,顺着扭曲的肌肉纹理滑落。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眼珠暴凸,死死盯着门口那张苍白却无比熟悉的脸。 那眼神,活脱脱像是白日里撞见了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他手中的发言稿无声地滑落,雪白的纸页如同招魂的幡,飘飘荡荡,最终落在一地狼藉之中。 逆光中,江昭阳的身体因剧痛和虚弱而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更紧地抓住了向婧的手臂作为支撑。 向婧则挺直了背脊,像一棵在风暴中扎根的树,目光警惕而锐利地扫视着眼前这混乱失控、如同末日降临般的景象。 她的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微微抬起,护在江昭阳身前,仿佛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可能的疯狂冲击。 炽烈的阳光从他们身后涌入。 在他们身前投下长长的、沉默的影子,一直延伸到礼堂深处那片混乱的、惊骇失色的、凝固的人群之中。 生与死,在这片被哀乐和哭嚎浸透的空间里,以一种最荒诞、最惊悚、最令人窒息的方式,轰然对撞。 第603章 悲喜交加 然而清醒过来的宁凌淇倏地冲了过来,她一把抓住江昭阳的手,“昭阳镇长!原来,真的是你打的电话啊?” “你真的没有死啊?” 刹那间,她泪流满面。 他这一喊叫,让许多人瞬间清醒些了,难道江镇长真的没有死啊? 死里逃生! 旁边的坐椅上站起了两个人。 那是江景彰和周静。 “儿子……是……真的是你吗?”周静破碎的声音终于冲破了喉咙,尖锐刺耳得令人心颤。 她的老手紧紧抓住身边同样剧烈颤抖的老伴儿,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疯狂涌出她深陷的眼窝,“老江……你看……是我眼花了么……我是不是……又做梦了啊?” 她全身都在筛糠般抖动,仿佛一片即将被撕裂的枯叶。 江昭阳毫不犹豫地迈步向前,脚步沉稳地踏过惨白的灯光与沉重氛围的壁垒,朝着他们坚定地走来。 所过之处,人群如潮水般畏缩地裂开退避,让出一条路,无数道交织着惊骇、迷茫和难以置信的目光聚光灯般打在他身上。 无声地将他推入死亡的舞台中心。 然而他平静如常,仿佛脚下不是灵堂冰冷的、浸透着悲哀的大理石地面,而是充满生机的坚实土地。 他一步步稳稳踏出那片死亡的光域,穿过那些震惊无言、纷纷后退的人群,径直走向那遗像前无法自持的老父母。 “爸!妈!” 这清朗而熟悉的声音如同春雷炸开在死寂的灵堂上空! 每一个音节都蕴藏着令人心悸的蓬勃力量。 “是我!” 他已经走到两位老人面前几步之处停住,脸上的笑意更深,更温暖,也更真实。 面对着父母被巨大惊骇和深不见底的疑惑重重碾碎的面容。 他用一种平静得像在讲述一件极其寻常小事般的口吻,清晰而有力地宣告:“让二老担惊受怕了。” “没事了,大难不死,大水龙王啊,”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惊愕呆滞的众人,最终落回到父母写满心疼的脸上,那话语带着一种劫波渡尽的豁达,“嫌你儿子骨子里不服管,嫌我太倔太硬气——不收我!” “儿……儿啊!”周静的喉咙里迸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像是被巨大的幸福扼住了喉咙。 那一直死死压抑在身体里的狂喜与失而复得的巨大悲伤轰然爆发,化为汹涌决堤的泪水,在她干枯憔悴的脸上肆意横流。 她踉跄着猛地前扑,枯瘦的手臂爆发出令人难以置信的力量,不顾一切地死死抱住了儿子的腰身! 身体还在剧烈地筛糠般抖动,双手却像是溺水者抓住最后的浮木。 用尽全身力气攀附着他的脊背,手指急切地在他坚实的臂膀上抚摸、抓握、捶打,力道忽轻忽重,混乱得毫无章法。 “是热的……是热的啊老江……”她语无伦次地转向自己的老伴,又猛地转回头,视线贪婪地扫描着儿子的脸庞,泪水和难以置信的狂喜交织着冲出眼眶,“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啊!”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老天爷开眼……把我的儿子还给我了呀!”她的声音高亢颤抖,穿透整个死寂的大厅。 旁边,向来严肃倔强、此刻已是老泪纵横的江景彰,此刻也失去了所有刻意的克制。 老爷子同样用力张开双臂,将妻儿紧紧拥入怀中! 那臂膀如同两根经历了洪水摧折又重新挺立的铁柱,却掩盖不住深刻的颤抖。 他用布满厚茧的手急切地摩挲着儿子的肩头、脊背,反复确认着那份坚实温热的真实触感。 他的口中翻来覆去只剩下那声带着无尽沧桑和劫后狂喜的喟叹:“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 这一家人的团聚与悲喜交织的泪海,如同投入油锅的冷水,令所有凝固的思维和僵持的氛围瞬间炸裂沸腾开来! 整个灵堂被卷入巨大的、失序的声浪洪流。 “老天爷!是……是江镇长?!他没死!”一声惊呼刺破了短暂凝滞的空气。 “真……真是江镇长!活的江镇长啊!” “哎呀……祖宗保佑!真是江镇长回来啦!!” 悲戚的哀乐不知何时已被彻底掐断,巨大的惊异、难以置信、随之汹涌而来的狂喜席卷了整个礼堂。 人群从凝滞的状态猛地解冻,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从四面八方向着被紧紧拥抱的江昭阳和他泪流满面的双亲猛扑过去! 瞬间就将他围在了层层叠叠的人墙中心。 有人抢上前用力拍打他的肩膀,似乎要用身体接触来确认真实。 有人激动得语无伦次,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却又咧开了欢欣的大嘴。 有年纪大的镇民激动得难以自持,干脆双膝跪地,朝着天空连连叩拜,嘴里念念有词。 汹涌的声浪翻滚冲撞,在压抑已久的灵堂墙壁上撞击、回荡。 “江镇长!您真不是活在咱们心里头的那个英雄……”一个花白胡子、眼中噙满浑浊老泪的老爷子紧紧握住江昭阳的手,用力摇晃着,声音哽咽嘶哑,“您是实实在在地……又站在咱们身边了呀!” “老天爷开眼了!您真是命大啊江镇长!”一个中年妇人挤上前激动地抹着眼泪,声音颤抖着,“您是为救人才陷进去的呀!” “菩萨……观音菩萨……保佑您平安回来了!” 在席卷一切的狂喜洪流中,张超森的脸上短暂地掠过一丝铁青——那是一种被当众彻底抽掉所有伪装的僵硬阴寒。 他的下颌线条绷紧,喉结上下翻滚了一下,目光阴鸷地穿透涌动的、情绪失控的人墙,死死烙在那个死而复生的年轻人身上。 那目光像沾了毒的冰锥,带着一丝惊疑和难以置信,更蕴含着一种计划被打碎的狼狈与暴怒。 然而,这种本能的暴怒只存在了一刹那。 几乎是立刻,一种极度夸张的、堆满肌肉的笑容便猛地在他脸上活络开来,将一切冰冷覆盖。 他用力挤开围拢的人群,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昂扬姿态,大步走向漩涡中心,两只大手无比热络地伸了过来。 第604章 四目猝然相对! “哎呀呀!江昭阳同志!”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洪亮得盖过了一些喧闹,但那尾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颤音,“你脱险了?好!太好了!” “这可真是比什么都重要啊!”他用大力紧紧握住江昭阳的手,上下摇晃。 那力道极大,指尖深深嵌入对方的皮肉中,仿佛要将某种无法言说的挫败和不甘强行注入对方的骨肉里去。 他脸上刻意堆砌的笑容肌肉僵硬,眼底深处却冷得如同那夜洪水中打捞起的石头,没有一丝一毫真正的暖意。 张超森的话音刚落,林维泉那张保养得宜、此刻却同样挂着一层僵硬笑面壳的脸,也从人群另一侧挤到了前面。 他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熟稔态度挤过来,用半边肩膀几乎要碰触到江昭阳的臂膀,目光在对方脸上黏着地扫视,仿佛在寻找某种破绽。 “江镇长啊!”林维泉的声音温煦和悦,但听起来如同舞台上的念白般过分圆滑,一丝发自内心的喜悦也欠奉,“这……这真是意想不到的惊喜!”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这下好了,我们又能一起共事了!呵呵……呵呵呵……” 他干涩的笑声在喧闹的背景中显得有些怪异和突兀。 那几声笑空洞洞的,像是被强行敲破的竹筒,每一声短促的“呵呵”都像是不堪重负的弦绷断了一下。 林维泉一面干笑,一面张超森飞速瞥了一眼。 那目光短暂交汇,电光火石间似乎达成了某种不言而喻的共识——惊愕尚在其次,更多的是一种突如其来的计划被打乱后强压下的狼狈与恨意。 这瞬间的阴晦交流无声无息,旋即在两人脸上那副精心打造的热络笑容中彻底抹平。 灵堂内喧闹的人声几欲掀翻屋顶,无数关切的问题、激动的问候、庆幸的感叹如同汹涌的潮水,层层叠叠地冲刷着中央的江昭阳。 他站在漩涡中心,一边沉稳而简短地回应着涌来的话语浪潮,安抚着众人过分激动的情感,一边目光沉稳、不动声色地在身边的热烈人海里逡巡而过。 当掠过张超森和林维泉那两张笑容夸张却僵硬的面容时,江昭阳的视线微微停顿了一下。 那目光,锐利而沉静,如同雪夜里无声出鞘的剑锋,在喧哗热浪中骤然逼射出令人心悸的冷芒,瞬间穿透了那两片强装出来的欢喜面具。 两人心底陡然一凛,不约而同地避开了他那幽深的、仿佛洞悉一切的凝视。 就在这时,礼堂外传来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由远及近,尖锐的刹车声划破门外。 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匆忙。 紧接着“砰”的一声沉闷的关门声响。 喧闹灵堂的巨大声浪仿佛一堵无形的音墙,未能完全隔绝外面这突如其来的响动。 江昭阳的耳朵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几乎是出于某种早已融入骨血的战场直觉。 他下意识地抬起眼帘,越过身前攒动的人头缝隙,精准地捕捉到了正门方向。 他眼中那锐利迫人的寒意如潮水般悄然退去,转而被一层复杂的、略带讶异的微光所取代,神情也随之沉淀下来,似乎在无声地等待着什么即将推门而入的定数。 灵堂厚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带着一丝急切猛地推开。 室外空气瞬间涌入,无声地撞入这片被眼泪、惊呼、还有无数复杂情绪蒸腾出的湿热水汽中,激起一道不易察觉的气流漩涡。 魏榕一身肃杀沉重、尚未更换的黑色套裙肃立在门口,眉宇间是刚刚操办完另一场葬礼残留的沉痛与一身洗不掉的疲累。 她素来干净利落绾起的长发,此刻也被风吹散了几缕,散乱地贴在微微汗湿的额角。 白皙的脸上更是没有丝毫血色,只有眼下两抹浓重的阴影如同墨染。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要将满心的悲恸沉入腹中,准备推开那扇象征与江昭阳遗像最终告别的沉重之门。 然而她推开的,不是一个哀乐低回、生者垂首的空间。 眼前赫然闯入的是满室喧嚣汹涌的狂喜人潮! 这意料之外的声浪冲击和炽烈氛围猛地击中她所有的感官,令她全身的动作、思维瞬间冻结! 她那踏入礼堂的半只脚定在了半空中,身体僵硬得像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她的视线带着惯性,下意识地穿过眼前晃动的人影间隙,投向灵堂正前方——那里悬挂着巨大的黑白遗像。 视线移动,像是一支失控的箭矢,猛地钉在了那个被人潮层层包围、此刻清晰无比地挺立在大厅正中央的男人身上! 那人正侧对着她,身形高大而熟悉,脊梁挺直得不带一丝颓唐,脸上带着几分擦伤,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不容错辨的生气。 江昭阳?! 魏榕的大脑发出轰然巨响。 整个世界的声音瞬间被强力抽离,耳畔只留下尖锐的、失真的白噪音。 周围涌动的人群、喧腾的声浪、甚至于整个空间,都在她眼前诡异地剧烈扭曲、摇曳、模糊,仿佛隔着晃动不止的、无法聚焦的冰冷水面。 不可能是他……不可能的…… 可是……那身影……那眉骨凸起的弧度……还有他习惯性在听人说话时微微侧着的脖子…… 还有他那即便衣衫褴褛却仍挺直如松的姿态…… 混乱的思绪如同飓风中的碎屑,剧烈地翻卷切割着她的认知。 魏榕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下意识地伸出一只冰冷的手,撑住了身旁冰凉的大理石墙壁。 那只手的指甲因为用力而深陷进石灰中。 墙壁粗糙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刺入神经末梢,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却诡异地令眼前那荒谬的影像清晰了一瞬。 就在这时,被围在人群中心的江昭阳仿佛心有所感,猛地转过了身! 魏榕的手指猛地一抽,骤然缩紧,指甲刮过冰凉的石壁发出微不可闻的刺耳声响。 四目猝然相对! 隔着一张张神情激动、带着鲜明笑容的面孔轮廓,穿过因泪水和狂喜而喧嚣升腾的空气热浪。 他清晰无比地看到了她。 第605章 不肯收我这条命 那黑沉沉眼瞳中瞬间翻卷起的巨大惊愕、极度的难以置信,以及那其中骤然迸发出的一线微弱却无比真实的、属于她的……惊喜的光芒。 那光芒如同沉夜尽头,在浓重乌云罅隙间挣扎透出的晨曦初绽的一抹金色光带,无声却炽烈地冲散了他眼底最后一点尘埃般的阴翳。 “魏书记!” 隔着汹涌滚动的十几米人潮,隔着无数饱含生命热情与复杂情愫的喧嚣呐喊,他们彼此的身影在对方眼中瞬间定格。 灵堂里原本肃穆阴森的布置在这喧闹氛围中显得无比荒谬。 黑纱白花无力地垂挂在边缘,巨大的“奠”字沉默无言,空气中还顽固地残留着线香燃烧后的微涩气味。 这些属于死亡的象征物似乎正被一股更为原始、更为磅礴的生机洪流狠狠冲击、拍打、无声地瓦解。 魏榕主持了颜源的丧礼后,急急忙忙赶来了。 她依然僵立在门口那片冰冷的光影交界地带,尚未完全散去的另一个葬礼所裹挟的深沉哀思。 此刻眼前这不可思议的冲击与内心被巨大惊喜撞击后的悸动,如同冰与火在她眼底剧烈碰撞。 她来这儿,本想与江昭阳的遗像做一个沉痛的告别。 没有想到她看到了一个活生生的江昭阳被人包围着。 江镇长!”魏榕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那是连日悲痛与此刻巨大冲击共同作用的结果,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喧哗。 她的目光紧紧攫住江昭阳那双深邃的眼睛,“我刚主持完颜源同志的追悼会……” 提及他的名字,她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尖锐的痛楚,声音也哽了一下。 但她迅速吸了口气,强迫自己继续,“心里……心里沉甸甸的,然后马上就到这儿来了。” “只想对着你的遗像,认认真真地,做一次最后的告别。” 她的目光扫过那副尚未摘下的、带着生动笑容的黑白照片,又迅速落回眼前这张虽然苍白却生机勃勃的脸。 巨大的反差让她心潮剧烈翻涌,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巨大感慨,“我万万没有想到……万万没有想到啊!” “看到的不是你的照片,竟然是活生生的你!” “这……这太让人高兴了!” “真的……太好了!” 最后几个字,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巨大的释然和无法言喻的喜悦。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又收紧了几分,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生命奇迹牢牢攥在手心。 江昭阳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指尖传来的微颤和冰冷。 他任由她紧紧握着,脸上那抹奇异而复杂的笑容更深了些,带着一种历经生死后的豁达和洞悉世事的锋芒。 “魏书记,”他声音低沉而稳定,像磐石投入翻腾的激流,“我哪会那么轻易就死去?” “这世上,我还有太多该办的事没办完呢。大概,”他微微仰头,目光似乎穿透了灵堂的屋顶,望向某个不可知的所在,“是上天也觉得时候未到,不肯收我这条命吧。” 魏榕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份历经生死淬炼后反而更加沉静坚韧的光芒,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阴霾仿佛被撕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一丝久违的光亮。 她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嘴角却有些僵硬,最终化作一声带着复杂情绪的轻叹:“呵呵,死里逃生这么大的事,到了你嘴里,倒说得这么轻松幽默。” 她摇了摇头,随即正色道,“你是不知道,这五天,为了搜寻你,整个琉璃镇的同志都忙成了什么样子?” “河滩、山林、下游的每一寸水域……大家几乎是不眠不休,把能找的地方都翻了个底朝天!” “实在是……实在是找不着你了……”她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沉痛的后怕,“所有人都绝望了,都以为……以为你肯定已经葬身鱼腹,再也回不来了。” “张县长这才痛下决心,安排了今天上午这场追悼会……”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周围悬挂的挽联和白花,语气里充满了命运弄人的荒诞感,“谁能想到,这追悼会的主角,竟然自己出席了!” “这场面,怕是把不少人的魂儿都吓掉了吧?” “那可不吗?!”一个清脆带着点后怕余韵的女声立刻从旁边的人群缝隙里挤了进来。 宁凌淇挤到前面,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脸颊因为激动和刚才的惊吓还泛着红晕,“我的魂儿都吓掉了呀!” “江镇长,您这出场方式,也太……太惊悚了!” “我刚才腿都软了!” 她的话引起周围一片心有戚戚焉的附和声。 “好了好了!”林维泉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化解这巨大尴尬和混乱的突破口,连忙高声叫了起来,声音带着一种急于摆脱眼下局面的急促,“都别愣着了!” “赶紧的!灵堂,不,追悼会现场!拆了!快!快动手拆了!” 他一边指挥着,一边自己也手忙脚乱地去扯旁边一根挂满白花的竹竿。 他这一喊,几个反应过来的工作人员如梦初醒,立刻行动起来。 搬花圈的搬花圈,扯挽联的扯挽联,摘纸花的摘纸花。 方才还庄严肃穆的灵堂,瞬间陷入一种滑稽而高效的“拆除”状态。 肃穆的黑白被粗暴地扯下,露出墙壁原本斑驳的底色,仿佛一场精心布置的舞台剧被仓促地拆了台。 在一片忙乱中,有人将那副从墙上取下的、镶在黑色镜框里的“遗像”小心翼翼地递到了江昭阳面前。 江昭阳微微一怔,下意识地伸手接过。 冰冷的玻璃触感透过指尖传来,他低头仔细端详着照片中的自己——那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侧影。 照片里,他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仿佛洞察了什么的笑意。 构图和光影都捕捉得相当到位,显然不是随手拍的工作照。 “嗯?”江昭阳浓黑的眉毛疑惑地蹙起。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几张熟悉的面孔,语气带着真切的纳闷,“这照片……你们哪里弄来的?” 第606章 恩人!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所有的档案照片,都是那种千篇一律、表情严肃呆板的证件照。 绝无这种带着强烈个人色彩和瞬间捕捉的影像。 “你的……工作牌上不是有吗?”邱洪,挠了挠头,有些不确定地小声回答。 “工作牌?这可不是我的工作照啊?”江昭阳更困惑了。 他工作牌上的照片,是更早几年拍的,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正面半身照,绝非眼前这张。 “那……这到底是?”邱洪也懵了,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答案。 众人的目光也随着他的疑问,在几张可能经手照片的人脸上逡巡。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弥漫开一丝微妙的尴尬。 就在这时,一个细微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羞赧和紧张,从江昭阳侧后方响起:“是……是我拍的。”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宁凌淇的脸颊此刻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她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江昭阳探寻的目光,声音细若蚊呐,却又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耳中:“这照片……是我……是我之前……为江镇长拍摄的。” “有……有次您去视察……视察靠堤的那片苇子荡……我……我刚好带了相机……那天阳光特别好……您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角度,那个神态……我觉得……觉得特别……特别能体现您工作的认真和……嗯……形象很生动,很有力量感!” 她声音越说越小,几乎要听不清了,“我就……我就顺手按了一张……” “洗出来……觉得拍得还好……就……没舍得扔……”她后面的话完全被含糊的喘息感淹没了,声音像蚊子哼哼。 “所以……所以我就留下来了……”她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乎细不可闻,头也埋得更深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旁边的同事,比如邱洪几个,顿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继而促狭暧昧的表情,目光在宁凌淇和江昭阳脸上来回扫视,却不敢出声,憋笑憋得有点辛苦。 就连魏榕,也微微挑了一下眉梢,看向江昭阳,嘴角似乎挂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嗯,这照片……”她顿了顿,微微颔首,“形象确实挺生动。” 江昭阳握着那冰冷的镜框,又抬眼看了看眼前这个羞得满脸通红、几乎无地自容的宁凌淇。 原来这张“遗像”的源头,竟是宁凌淇不知何时偷偷捕捉下的一个瞬间。 一丝了然的微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快速闪过,随即被温和的平静所覆盖。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掠过宁凌淇涨红的脸颊,声音温和,听不出任何异样:“哦,原来是这样。” 他没有再看那张照片,也没有再看宁凌淇,而是随意地将那沉重的镜框递还给旁边一个还在发愣的工作人员,“收起来放我办公室吧。” 灵堂的拆除仍在进行,挽联和白花被粗暴地堆放在角落,显出一种仓促收场的狼狈。 “这里,”他环视着这片狼藉,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拆解的窸窣声,“看来已经没什么事了。” 几个身影拨开尚未散尽的人群,挤到了江昭阳面前。 为首的是个身材敦实、皮肤黝黑如铁的中年汉子。 他粗糙的大手带着泥土的粗粝感和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猛地一把紧紧握住了江昭阳那只犹带水汽、冰冷的手! “江镇长!”汉子的声音沙哑,他握得那样用力,“要不是原来支援的物资在维系堤坝安全,要不是您那天晚上像天神一样带着队伍及后来的抗洪物资扑过来,豁出命去堵那个要命的管涌……” 他喉头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仿佛又看到了那惊心动魄的一夜,浑浊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我们白岭乡……我们白岭乡现在怕已经是汪洋一片了啊!” “几万人……几万人哪!” “房子、庄稼、祖坟……全得喂了龙王!流离失所……那是想都不敢想的惨啊!” 他身后几个男人也用力点着头,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一种近乎盲目的感激。 魏榕站在一旁,目光从江昭阳湿漉漉的身上移开,落在这群神情激动、带着浓重乡土气息的汉子们脸上。 她敏锐地捕捉到“白岭乡”、“管涌”、“几万人流离失所”这些沉甸甸的字眼,秀气的眉毛微微挑起,脸上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 她转向江昭阳,语气带着重新审视的意味:“哦?江镇长这次……还起了这么大的作用?” 她的目光在他苍白疲惫却依旧挺直的脊梁上逡巡,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个刚从水里捞回来的“死人”的分量。 没等江昭阳开口,那敦实的汉子就抢着回答,声音拔高,带着一种急切的证明意味:“书记!千真万确啊!” “当时那险情,吓死个人!” “大堤跟筛子似的往外冒水,我们拼了命地扛沙袋,可人手不够,力气也耗干了,眼瞅着那窟窿越冲越大,水头都喷起一人多高了!” “那时候,大家心都凉透了,只有……只有坐看白岭大地成泽国的份儿了!” 他猛地一指江昭阳,眼神里充满了敬服,“是江镇长毫无征兆地带队来了!” “他自己二话不说,第一个就跳下去了!” “那么急的水,那么大的漩涡,他抱着沙袋就往下潜!硬是用人墙堵住了口子!” “要不是他带头玩命,后果……后果真不敢想啊!” 人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看向江昭阳的目光又多了一层敬畏。 原来这“死而复生”的镇长,竟是在如此凶险的关口,用命搏出了一线生机! 江昭阳只是淡淡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略带疲惫的笑容。 他目光却越过眼前激动的人群,落在了灵堂角落一个一直沉默的身影上。 她安静地站在人群外围的阴影里,脸色同样苍白,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色,嘴唇也有些干裂起皮,整个人透着一股被过度消耗后的虚弱感。 但她站得笔直,眼神清澈而安静,像一株经历过风雨却依旧坚韧的芦苇。 江昭阳抬起手,指向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我命大,水里逃生了。” “可要不是向医生她,”他顿了顿,目光带着真诚的感激落在那姑娘身上,“就算水淹不死我,泡了那么久,伤口感染、低温症、肺炎……” “随便哪一样并发症,都足够要了我的命。” 第607章 要照顾好!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魏榕锐利的视线,都瞬间聚焦到了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为了把我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江昭阳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份量,每一个字都敲在人心上,“向婧医生,是五天五夜没合过眼。” 他看向向婧的眼神充满了敬意,“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我。” 角落里的向婧被这突如其来的关注弄得有些局促。 面对无数道聚焦的目光,她下意识地微微低下了头,脸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红。 她似乎很不习惯成为焦点,只是轻轻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没有言语。 魏榕的目光在向婧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姑娘身上有股子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一种医者特有的专注气质。 即使此刻疲惫不堪,那双眼睛也依旧清澈坚定。 魏榕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她向前走了两步,离向婧更近了些,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惯有的上位者气场:“向婧同志?妙手回春啊,年纪轻轻就有这份担当和医术。” 她顿了顿,抛出了一个足以让普通乡镇医生心跳加速的橄榄枝,“在基层屈才了。” “有没有兴趣,到县中医院工作?县里的平台更大,更能施展你的才华。” 这突如其来的邀请,让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 县中医院,那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地方。 连张超森和林维泉都忍不住侧目看向魏榕,又看看那个沉默的年轻姑娘。 江昭阳适时地开口,声音平静地打破了这份安静:“魏书记,向医生现在还是个在校大学生呢,在念书,还没毕业。得明年才行。” “哦?”魏榕微微一怔,随即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了。 她看着向婧,仿佛看到了一个未经雕琢的璞玉,温和地笑了笑:“原来如此。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她毫不犹豫地从自己随身携带的那个黑色手袋的内层,抽出一张简洁素雅的名片,上面只有她的名字和一个手机号码。 她上前一步,亲手将名片递到向婧面前,语气真诚而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那好。等你毕业了,随时可以打这个电话联系我。” “县里需要你这样踏实肯干、技术过硬的好苗子。” 向婧抬起头,清澈的眼眸迎上魏榕带着鼓励和期许的目光。 她伸出纤细却并不柔弱的手,双手郑重地接过了那张薄薄的名片,指尖能感受到名片的质地。 她微微躬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谢谢魏书记!” “她现在是要回白岭的……”江昭阳正准备说明去向。 魏榕已经了然,她微微一笑,目光转向刚才那个激动发言的白岭乡汉子,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这不是白岭乡的李书记吗?” 她指了指那敦实的汉子,对方连忙点头称是。“向医生自然跟你们一道回去。” “救命恩人,更是你们白岭乡的功臣,你们要照顾好她,让她好好休息恢复。” 李书记立刻挺直腰板,拍着胸脯保证:“书记放心!一定照顾好向医生!” “您说得对!她是江镇长的救命恩人,也就是我们白岭的功臣!” “那好!”魏榕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再次扫过这片拆得七零八落的灵堂,最后落在浑身湿透、却仿佛一根定海神针般站在狼藉中央的江昭阳身上。 “魏书记,你提前回来了?”江昭阳问道。 “是啊,”魏榕脸上露出一个温和却难掩倦意的笑容。 魏榕轻轻摆了摆手,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在挥散连日奔波的疲惫空气。“爱国教育基地那边……那边的事,我们那位‘活招牌’——王教授,主动接了过去。” 她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语速平缓,“教授是专家,是学者,他的意见在上面领导眼中,分量自然不同。” “由他负责在更高层面去沟通落实款项,比我干巴巴的汇报要更有效,也更合适。” “这件事,就不劳我亲自在那边盯着参与了。” “哦——所以您就决定提前回来了?”江昭阳点了点头,了然的神情代替了最初的疑问。 “是的。”魏榕的目光越过江昭阳的肩膀,似乎已经穿透了墙壁,落在了整个县纷繁复杂的事务上,“县里等着处理的事情一桩接一桩,千头万绪。” “王教授能顶上去,我这边就能腾出手来,专心理顺家里这摊活计。” “时间,耽误不起啊。”她语气温和却带着千钧的分量,每一个字都敲在县域发展的时间表上。 她伸出手与江昭阳相握,“我马上要与张县长一道回去,下午还要开常委会。” 她语气干脆利落,目光如电扫过腕表,“时间很紧,这里就不多耽误了。” 魏榕回过头对身边的邱洪道:“邱书记,安排人搀扶江镇长及两老到他房子休息吧。” “要照顾好!” “是!魏书记放心。”邱洪立刻挺直了腰板,声音洪亮地应下,随即迅速转身,开始低声而高效地分派任务。 很快,两名年轻干部便走上前来,小心翼翼地搀扶起江昭阳和他那两位步履蹒跚、神情疲惫的父母,朝着江昭阳宿舍的方向慢慢走去。 魏榕与张超森一前一后出了门,上了车,小车疾驰而去。 到了住处,江昭阳谢过他们。 这住处并不宽敞,陈设简单,却被打理得干净整齐,带着江昭阳一贯的利落劲儿。 两位搀扶的年轻人小心地将江父江母安置在客厅的布艺沙发上,又小心翼翼地扶着一瘸一拐的江昭阳坐下。 “邱书记,辛苦你们了,快回去休息吧。”江昭阳的声音温和却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带着催促的意味。 他靠在略显僵硬的沙发靠背上,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不知是奔波后的热意还是隐忍的痛楚在作祟。 左腿自膝盖以上蔓延开一阵阵深入骨髓的闷痛,像有一把钝挫在骨头缝隙里来回磨动。 邱洪闻言,却纹丝未动,圆脸上堆起客气而固执的笑意,那笑容里甚至掺杂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殷勤”:“江镇长,这哪行呢?” 第608章 可再不能硬扛了! “医生还没到呢。魏书记临走前千叮万嘱,‘要照顾好’,这‘照顾’,可不光是把你和二老安全送到就行了的。” “得全面检查一下,确认你这腿,确认二老身体都没事,我这心才落得实。不然……” 他顿了顿,笑容收敛了些,变得严肃,“我没法向魏书记交代啊!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江昭阳心底掠过一丝无奈,深知在邱洪这里,“魏书记”三个字就是最好的挡箭牌。 拗不过这份执着的“责任心”,江昭阳只得微微叹了口气,算是默许:“……那就再麻烦你等会儿了。” 这声“麻烦”,既是客套,也隐约带着一丝被过度关注所裹挟的倦怠。 好在等待的时间不长。 楼梯上很快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略显局促的低语。 机关医务所的林医生和小沈医生各提着一个沉重的棕色医药箱匆匆赶到。 这两位女医生进门后先向邱洪点头致意,又对江家三口露出职业而温和的笑容:“江镇长,打扰了,魏书记吩咐来给您和伯父伯母检查一下。” 邱洪立刻起身,神情恢复了惯常的和煦:“辛苦二位了,林医生,小沈医生!务必要检查仔细!” 江昭阳看着她们打开药箱,熟练地取出听诊器、血压计等器具,不由得再次对邱洪的周全感到一丝温暖。 检查进行得缓慢而精细。 林医生是多年的“老机关”,经验丰富,手法沉稳。 小沈医生则年轻有朝气,动作略显紧张但仔细认真,她负责的是江景彰与周静。 冰凉的听诊器头贴着两老的胸口、后背,又移到他粗重的呼吸起伏的腹部。 林医生负责的是江昭阳。 她的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 血压、心跳……各项基础生理指标逐一记录。 然后是左腿的重灾区。 当江昭阳撩起裤腿,露出膝盖上方那片明显异常、皮肉紧绷、泛着大片淤紫和红肿的部位时,林医生明显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淤伤严重程度远超预计,肿胀压迫着血脉,皮肤温度滚烫。 她拿着测温仪的手顿了一下,才小心地贴上去读数。 “嘶——”林医生一边轻轻按压周围的软组织,一边低声询问疼痛点。 江昭阳牙关紧咬,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终于滚落下来,砸在沙发的扶手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强迫自己放松呼吸,声音却已带上浓重的鼻音:“……没事,林医生,您只管检查,忍得住。” 客厅里只剩下医生检查时的轻声交流、仪器发出的微弱嗡鸣,以及江昭阳压抑的喘息。 小沈医生转向邱洪和江昭阳,语速平稳但字字清晰:“邱书记,江镇长,伯父伯母的心脏、血压基本平稳。” 邱洪和江昭阳如释重负。 当林医生终于直起身,她眼神里既有如释重负,也残留着对伤势的忧虑。 “江镇长的腿……”林医生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强撑微笑的江昭阳,“骨头没有大碍,但软组织挫伤非常严重,炎症反应强烈,局部甚至有血肿压迫的迹象。” “这跟高强度运动以及没有得到及时充分的休息和规范化治疗密切相关。” 空气凝重得如同凝固的铅块,周静坐在斜对面的小凳上,双手死死攥着膝盖上的一方手帕,眼圈早已泛红,却不敢出声。 只是目光死死锁在儿子汗湿的脸上和那触目惊心的腿上。 江景彰则端坐一旁,下颌线绷得死紧,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将那伤患处烧出两个洞来。 “现在首要的是制动,必须绝对静养,配合冰敷、药物消炎、活血化瘀治疗。” “消炎药一定要按时按量吃。” 她从药箱里取出几盒不同**的西药:“这是外用的消肿止痛喷雾,这是口服的消炎药和促进软组织恢复的药。” “江镇长,医嘱就是:卧床!” “起码一周内,这条腿不能再着地受力了!” “否则后果会很麻烦,可能影响后期恢复甚至留下隐患。”她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邱洪听着,脸色越发显得严肃,连连点头,像领了军令状:“好!好!一定严格落实林医生的医嘱!” “我从明天起全面接手江镇长的工作,务必让他安心养伤!卧床!绝对卧床!” 他转向江昭阳,带着一丝催促成功的恳切:“江镇长,这次你可再不能硬扛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 江昭阳微微颔首,声音沙哑:“谢谢林医生,沈医生,辛苦两位跑一趟。我会注意。”这句“注意”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连他自己都说得毫无底气。 两位医生收拾好药箱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江昭阳忽然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力:“林医生,小沈医生,慢着。” 刚走到门口的两人诧异地停住脚步,疑惑地看向面色苍白的江昭阳。 江昭阳的目光越过医生,落在墙壁一处不起眼的水渍上,眼神似乎穿透了墙壁,看到了某个更深远的所在。“小沈,”他指名道姓,目光转向年轻的沈医生,“麻烦你,再跑一趟腿。” 他边说,一边单手撑着沙发扶手,极其费力地倾身向前,摸索着从茶几下面一个不起眼的笔记本里撕下一页空白纸,又掏出一支中性笔。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又凝重了几分。 所有人——父母、邱洪、两位医生——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艰难移动的手指和他笔下那张微微颤抖的白纸上。 他额角的汗珠滚落得更密。 只见他笔走龙蛇,行云流水般写下几味中药的名称:当归尾、赤芍、桃仁、红花、续断、骨碎补…… 每一味后面都标明了精确的份量。 他的字体遒劲有力,但笔尖却似有千钧之重,在纸上留下深浅不一的印痕,一个转折处甚至不小心戳破了纸面。 这奇异的行为让林医生和小沈医生面面相觑。 邱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小沈,照这个单子,麻烦你去镇里的中药铺,抓一副药回来。” 江昭阳将药方仔细地抚平,递给还在发愣的小沈。 第609章 中和一下 “啊?江镇长……您……您会开药方?”小沈医生下意识接过药单,看着上面那些熟悉又有些奇特的药材组合,忍不住脱口问道,清澈的眼眸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异。 她是正规医学院毕业的,对中药了解不深,但也看出这方子绝不是胡来的。 “会一点儿。”江昭阳靠回沙发背,闭了闭眼,仿佛写下这药方又耗尽了他不少力气,“以前……跟人学过点皮毛。” 他并没有过多解释,只给了个模糊的出处。 小沈看着手里的药方,那上面清晰的药名和分量,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有些迟疑,还是忍不住小声提醒:“江镇长,我不是质疑您啊……我是说,中药……见效怕是有点慢吧?” “您这腿的炎症……” “中药是慢,”江昭阳打断她,睁开眼,目光沉静如水,却仿佛有深邃的寒潭在眼底涌动,“但它能调和,能治本,效果……更绵长也更稳妥。”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只有他自己才能体会的沧桑和沉重。 此刻,他脑海里清晰地响起向婧那张严肃甚至带着怜悯的脸,以及她说的话:“先打一针强效消炎药,压一压你身上的伤,不然路上就够呛!但这药霸道得很,往后几天可有得你熬了!” 到了那时,那是钻心刺骨、全身关节像散了架又重新拼错位的疼! 非得用温和的药中和调理不可,否则有苦头吃! “中和一下。”他轻声补了一句,目光变得幽深,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抗体内那股潜伏的霸道的药力。 这一次,他不想体验那种“苦不堪言”的煎熬了。 小沈看着江镇长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感受到那份隐藏在疲惫之下的坚定意志,心中的疑虑消散了大半。 她小心翼翼地将药方折叠好,珍重地放进白大褂口袋的深处,抬头认真地说:“江镇长放心,我一定去中药铺抓最道地的好药,我马上去!” “嗯,”江昭阳微微颔首,露出一抹极其微弱的、带着感激的淡笑,“……麻烦你了,小沈,谢谢。” 林医生看着这一切,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发表些专业意见,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只是默默地向江昭阳和邱洪点了点头,目光在江昭阳的伤腿上停留片刻。 那里面混合着医者的忧虑和对眼前这位镇长行为的某种难以言说的理解。 她拉着小沈,低声嘱咐道:“路上小心点,快去快回。” 两位女医生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脚步声远去,只留下室内更加凝滞的气氛。 屋里只剩下一家三口……还有邱洪。 江昭阳的目光转向邱洪。 室内的灯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过于明显的阴影,更显他的憔悴。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气息平稳些,带着请求的语气清晰地说道:“邱书记,现在,医生也来过了,药也开了,人也安顿好了。” “你看……你也该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了吧?”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父母,声音里充满了迟到的、带着愧疚的温情,以及对私密空间的渴望:“……爸妈难得来一趟,我们也好久没见面了,有很多话想说说……” 话没说完,便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咳嗽打断。 他痛苦地弯下腰,肩膀剧烈耸动,咳得撕心裂肺,好一阵才在母亲慌张的轻拍下缓过来,额上的汗已经浸湿了鬓角。 这剧烈的咳嗽,更是将“虚弱”二字赤裸裸地展现出来。 邱洪看着江昭阳咳得通红的侧脸和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的眼睛,看着江父江母眼中强压下的担忧和对儿子独处空间的渴望。 他迅速意识到,自己今天的“任务”已经超额完成,再逗留下去,只会显得不识趣,甚至碍眼。 “咳……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邱洪连忙站起身,脸上堆满了理解的笑容,“怪我,怪我!光想着魏书记交代的任务,一激动就没个眼色了。” “江镇长,两老,你们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是该好好说说话,拉拉家常。我这就走,这就走!” 他麻利地收拾起自己放在一旁的公文包,继续道:“江镇长,你可千万按照医生说的做,好好卧床休息!” “工作上的事,你放一百二十个心!” “有事千万别跟我客气,随时打我电话或者告诉值班室,立刻就到!” “嗯,放心。谢谢你,邱书记。”江昭阳靠在沙发里,努力调整着呼吸,挤出一个疲惫的笑容回应。 “哎,谢什么,都是分内的事!您二老多坐坐,有什么需要也尽管开口!”邱洪又热情地同两位老人告辞,然后才脚步轻快地走到门口。 回过头,他脸上依旧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那我走了,你们聊!” 江昭阳紧绷的脊背瞬间垮塌下来,像是被抽掉了主心骨,整个人更深地陷进沙发里。 他痛苦地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因汗水和疲惫而湿润,紧贴着苍白的皮肤。 那条左腿更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灼,肿胀带来的高热感穿透皮肉直达骨髓,每一次细微的血流都带来一阵阵的钝痛和抽紧。 他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身子,牵扯到的神经让他牙关再次一紧,发出一声极力压抑后的闷哼。 直到这一刻,直到那个不属于这个小家庭的身影完全离去,这个暂时属于他们三口的小小空间,才真正回到了江昭阳和他的父母手中。 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沉重的呼吸和心跳声——那是属于家人的、无需任何掩饰的、混合着心痛、焦虑、沉默与即将决堤的千言万语的复杂共鸣。 江景彰锐利的目光从未离开过儿子那条暴露在外的伤腿,那里淤紫、肿胀、皮肤亮得可怕,刺痛他作为父亲的心。 周静再也忍不住了。 当邱洪的脚步声最终消失在楼道尽头,那伪装的平静瞬间崩塌。 大颗的、滚烫的泪水终于决堤般汹涌而出。 她的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哽咽,每一个破碎的音节都带着令人心碎的自责和心疼:“昭阳啊……我的儿……这……这得多疼啊……” “你咋……咋能伤成这样?啊?你在家那会儿……腿哪有……” 第610章 你要挺住! 后面的话已被汹涌的泪水堵住,只剩下无助的抽噎。 在她心里,儿子还是那个需要她挡风遮雨的少年,而不是眼前这个被伤痛折磨得虚弱不堪的硬汉镇长。 她小心翼翼地、几乎是颤抖地用湿冷的毛巾去擦拭他额头和脖颈的冷汗,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江昭阳感觉到母亲冰冷的指尖和滚烫的泪水同时落在自己脸上,感觉那久违而浓烈的、名为“母爱”的关切与酸楚汹涌而至,几乎将他淹没。 “妈……”这一声轻唤,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化不开的疲惫与依赖,“不……不碍事,真的……皮肉伤……养养就好……” 然而,这如同寻常人家般的温情瞬间,却被一声低沉、如同闷雷炸响的质问硬生生撕裂:“皮肉伤?!昭阳!” 一直沉默如山的江景彰猛地拍案而起! 那张小茶几在重击下发出一声沉闷痛苦的呻吟,震得茶几上医生留下的西药瓶都跳了几跳。 他胸脯剧烈起伏,黝黑的脸膛因暴怒而涨成了紫红色,脖子上青筋暴跳。 他的眼神如同淬了火的刀子,凌厉地射向沙发上的儿子。 “你是不是觉得,你老子我眼也瞎了?!心也瞎了?!” “林医生的话我听得一清二楚!” “‘软组织挫伤严重’!‘血肿压迫’!‘必须卧床制动’!这是你说的‘皮肉伤’?!”江景彰的声音像一块棱角分明的顽石,“还有你瞒着人的那药方!” “当归尾、赤芍、桃仁、红花……活血化瘀没错!续断、骨碎补接骨续筋也在理!” “可那剂量!那是普通人能承受的分量?!那分明是要镇住你体内残留的、霸道强横的药毒!” 他往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巨大的压迫。 面对父亲那一针见血的质问,江昭阳没有直接辩解伤势,将话题轻轻一拨。 “爸,”他的声音沙哑,却故意带上了点轻松的调子,“没看出来啊,您硬是把自己钻研成半个医生了?” 这句试图“灭火”的话,却如同冰水泼进了滚沸的油锅。 “哼!”江景彰鼻腔里喷出一声重重的冷哼,“我现在一天到晚闲的无事可做,不就只能多翻翻医书?” 他的手指直直指向江昭阳那条触目惊心的伤腿,“你现在还想糊弄我?!” 周静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连连去扯丈夫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老江!你少说两句!孩子现在这样……” 江昭阳缓缓呼出一口带着痛楚的气息,语气沉静下来,“爸,既然您都翻书看到这个份上了……那您也该明白,”他指了指自己的腿,“这病,虽痛虽狠,它……确实是要不了命的。” 他微微闭了下眼,随即睁开,目光里有种磐石般的稳定,“您…真的不用担心这个。” 就在这短暂的、试图用言语弥合伤痕的间隙里,一个被刻意压制了许久的念头,如同蛰伏的毒蛇,猝不及防地钻出了意识的缝隙。 江昭阳的目光在父母憔悴的脸上扫过,又下意识地投向门口,仿佛在期待什么。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和困惑:“爸,妈,”他顿了顿,那个名字在舌尖滚烫,“怎么…怎么没看到她呢?” 那个“她”字,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砸在了父母的心上。 这个突兀的疑问词——“她”——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头。 江景彰满腔的对儿子伤势的揪心,在这个称谓脱口而出的瞬间,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猛地停滞了! 他那张因为涨红的脸,血色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瞬间转为一片失血般的苍白。 锐利如鹰隼的眼神骤然变得空洞,仿佛灵魂被瞬间抽离,只余下茫然的躯壳。 刚才所有雷霆万钧的愤怒和对儿子伤情的强势质问,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茫然和内疚。 他甚至连嘴唇都微微哆嗦了一下,竟一时忘了如何接话,目光不由自主地躲闪开来。 不敢再触及儿子带着明显疑问和一丝不安的眼睛。 “儿子……”江景彰喉咙滚动了好几下,才艰难地挤出这两个字。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裹着浓重的酸涩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歉疚,“……有些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不必……不必太在意了……” 这句含糊其辞、语焉不详的安慰,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猝不及防地刺进了江昭阳的心脏!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黏稠的墨汁,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 “什么?!”他猛地坐直了身体,这个动作牵扯到左腿的伤处,剧痛如同电流般窜过全身。 他却几乎忽略了,眼神死死钉在父亲躲闪的脸上,“什么叫‘不必太在意’?爸,您说清楚!” “柳雯……她难道……知道了我的事,她……她为什么没有来?!”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和惊疑而微微发颤,那“没有来”三个字,问得既急切又带着最后一丝渺茫的祈盼。 难道柳雯是因为伤心过度无法面对? 还是柳家强行阻拦? 他混乱的脑海中飞速掠过无数种可能。 母亲周静再也无法忍受父子间这种残酷的角力,尤其是儿子那从困惑到惊疑再到恐惧的眼神转变。 她用满是皱纹的手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泣,随即猛地抬头,泪水肆意横流,几乎是带着一种“长痛不如短痛”的绝决,声音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雨幕:“儿子!我告诉你,你要挺住!” “一定要挺住啊!” 这饱含泪水的宣告,更像是一记丧钟,重重敲在江昭阳的心坎上。 江昭阳只觉得四肢百骸的血液瞬间冷却,那颗在伤患和药毒折磨下依旧顽强跳动的心脏。 此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冰冷巨手狠狠扼住!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出了什么事?!”他厉声问道,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带着凛冽的寒气。 “妈!柳雯她怎么了?!快告诉我!” 第611章 当然快了! 母亲周静泣不成声,话已无法出口。 父亲江景彰深吸一口气,仿佛是耗尽全身力气般,替妻子说出了那足以将人打入地狱的事实:“柳雯她……她今天……” 江景彰的语调冰冷而清晰,像冰冷的铁针缓缓刺入耳膜,“……结婚了。” 轰——! 仿佛九天惊雷在耳畔炸响! 江昭阳的脑袋“嗡”地一声巨响,眼前的世界瞬间天旋地转! “什么?!”他失声惊叫,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一震,带动得沙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那条伤腿瞬间爆发出尖锐的撕裂般的剧痛。 可这痛楚与他此刻内心的惊骇相比,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脸上血色尽褪,如同死人般惨白,“她……她今天就……结婚了?!” “这怎么可能?!才几天?!” 巨大的荒谬感几乎让他窒息,“这……这根本就是闪婚!!”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嘶哑质问。 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破碎的玻璃,狠狠刮擦着喉管。 看着儿子因为极度的震惊而近乎失态的模样。 江景彰的心也如同被狠狠剜了一刀,但随即又被一种更深沉的悲凉和彻底的醒悟替代。 他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对柳家的极度失望:“是啊,怎么不能快?” 他的目光锋利如刀,“柳家……在我们悲痛欲绝地通知他们,你遭遇洪水……不幸罹难的时候……” “罹难”这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依旧带着刺骨锥心的痛。 他停顿了一下,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继续道,“他们知道了消息的态度你猜?” “儿子,”江景彰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刻骨的寒意和疲惫,“柳家的态度……冷得就像腊月里的冰河啊!” “我,亲自打的电话,想着……就算是最后一面,也该让柳雯这孩子……来送送你……” “可是……电话先是根本没人愿意接!后来总算接了,接了电话的那个……”江景彰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露出一丝极端厌恶的表情,“是柳璜!” 江景彰的声音陡然变得极其尖刻:“那态度,简直冷得掉渣!隔着电话线我都能感觉到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他先是公事公办地说了几句场面上的屁话,什么‘人死不能复生,你们节哀顺变’……然后,当我们哽咽着提出,想请柳雯以未婚妻的身份……来参加……你的告别……” 他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眼睛泛红,“你猜他说什么?!” 江景彰深吸一口气,学起了电话那端柳璜那冷漠、刻板、毫无温度的腔调:“‘以未婚妻的身份参加丧礼?这个……恐怕不妥吧?’——他语气轻飘飘的,好像在谈论天气!” “‘这对雯雯以后的生活……对未来的婚姻……感情……影响不好。’” “‘江镇长……哦不,江昭阳同志虽然走得突然,但逝者已矣,生者总还要继续前行的嘛。’” “‘这事……影响终归不好’。” “说完这几句混账话,连给我们反应的时间都没给,‘咔哒’一声就把电话给挂断了!!” 江景彰说到这里,气得浑身发抖,“这就是柳家!” “你拿命去拼去抢险救别人的时候,他们连来给你烧一张纸都觉得是‘影响不好’了!” 江昭阳浑身冰凉,如同赤身裸体置身于隆冬的雪地。 电话里柳璜那充满疏离和算计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他早已血肉模糊的心房。 那些“未婚妻身份影响感情”、“未来婚姻”的说辞,瞬间将他淹没,让他的灵魂都在颤抖。 “原来……呵呵……原来他们是这样想的……”他的声音虚弱得如同呓语,“是嫌我这个死人……不配影响他们女儿美好的‘新生活’……”无尽的悲哀和讽刺啃噬着他。 随即,一股无法遏制的、岩浆般的愤怒和巨大的不甘冲破了他强行维持的冷静:“那她……柳雯她……”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仿佛要将胸中的郁结一口喷出,“她也不该……不该选择在我……在我‘丧礼’的这一天去披上嫁衣啊!!” 他艰难地吐出“丧礼”两个字,仿佛有千斤重锤落在胸口,“我的……‘丧事’……难道就是她奔向新欢的……‘喜’事吗?!” “是啊!儿子!”周静终于抬起泪流满面的脸,声音带着一种被巨大打击后的异样清晰和平静,那是一种彻底绝望后的清醒:“我跟你爸现在……是完完全全看清了!” “看清了柳家的真面目!” “冷血、自私、算计!半点人情味没有!”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痛快的决裂,“我们再也不会强人所难了!再也不会让你……” “强人所难?”江昭阳听到母亲这句彻底斩断过去的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了骨子里的自嘲笑意,眼中是深不见底的荒芜,“人都已经成了别人明媒正娶的妻子了,您跟爸……还能怎么个‘强人所难’法?” 这话像是对父母的回应。 更像是对自己整个过去那炽热爱情的悼亡。 那份曾为之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的情感,那份被全家人寄予厚望的未来,就此彻底断裂、粉碎,化作一片冰冷的灰烬。 他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仿佛被抽走了最后支撑的力气,目光失焦地望向天花板,声音轻飘飘地,带着一种彻底的空洞和一种执着寻求答案的麻木:“我只是……不知道……” 他顿了顿,那空洞的眼神里燃烧起最后一丝微弱的火焰,死死地投向父亲,“……会这么快?” “快得像一场早有预谋的……笑话……新郎……到底是谁?” 江景彰发出一声极其讽刺的冷笑,那笑声如同冰锥,刺破凝重的空气:“当然快了!快得合乎情理!” “新郎官家在县里是什么门第?房产多套!” “县里市里都有,听说省城还有!哪一套不是精装修?” “拎包就能入住!方便得很!” 第612章 原来如此! “至于请客?”江景彰的嘴角勾起一抹嘲笑的弧度,“那就更简单了!” “新郎官的父亲那可是县城的权势人物!” “他儿子要结婚,哪怕仓促点,一张请帖撒下去,那还不是宾朋满座,趋之若鹜?” “时间?呵,我看一天都嫌多!” “有的是人上赶着去捧场!去锦上添花!去攀附巴结!” 听了父亲的话,江昭阳已经做好了承受任何名字的准备——或许是某个权贵之子,或许是某个官场新秀…… 无论哪一个,似乎都能“合理”解释柳家的急速转变和那五天完成婚礼的“奇迹”。 “爸,您还没有告诉我新郎是谁呢?” 然而,当这个名字从父亲咬紧的牙关、充满刻骨鄙夷与愤怒的口中吐出时。 它像一枚引爆的炸弹,精准地、彻底地将江昭阳残存的理智和侥幸炸得灰飞烟灭! 江景彰的脸上布满了极度的厌恶和不齿,他从牙缝里挤出那两个如同淬毒的字: “何——狄!” 嗡——! 江昭阳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坍塌! “是他?!”江昭阳失声狂吼,身体剧烈地一个前冲,剧痛瞬间撕裂了左腿神经也浑然不觉! 那张本就因伤重和方才情绪剧烈波动而毫无血色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了一片彻底的石化和死寂! 随即,如同岩浆冲破地表,一种远超之前得知婚讯时的、混合着滔天巨怒、巨大恐惧和极致荒谬感的情绪瞬间淹没了他! “何狄!!!怎么会是他?!”他不可置信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声音因为极致的惊骇而尖锐地扭曲变形,“柳雯嫁谁都可以!!唯独不能是这种人渣!” 何狄!这个名字像一个带着倒刺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神经上! 柳雯竟然……竟然嫁给了何狄?! “怎么会……怎么会是……”江昭阳的声音低了下去,只剩下神经质的喃喃低语。 他感觉胸腔里的空气被彻底抽空。 眼前一阵阵发黑,左腿、胸腔、乃至全身的剧痛在此刻都汇聚到了心脏的位置——那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揉碎!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起来,因为剧痛、因为愤怒、因为那足以摧毁理智的骇人认知! 江景彰的声音响了起来,“柳家这么快将柳雯嫁入何家,不仅是因为你‘死’了,还有一个传言。” 江景彰的话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精准地剖开了那场荒谬婚礼表面喜庆的伪装,露出了底下盘根错节的利益链条。 “什么传言?”江昭阳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出,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对柳雯命运的最后一点关切。 “说是你镇上免了一个姓王的副镇长,这个缺将由何狄替补。” 不是传言。 江昭阳在心里冷然断定。 这几乎必然是真的。 柳璜,那个精于算计、将女儿视作筹码的父亲,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攀附的机会。 自己这个“死人”,无疑是他精心构筑的桥梁中最关键、也最脆弱的一环——通往魏榕书记的那座桥。 桥断了,他柳璜通往更高阶层的路也就堵死了。 他岂会甘心? 所以,他迅速斩断了与“死人”的任何联系,毫不犹豫地将目光投向了次一级的选择——张超森这条船。 然而,柳璜的为人处世,张超森显然也看在眼里,印象早已不佳。 张超森早已对他这位心思活络、一度试图另攀高枝的墙头草心生罅隙,那嫌隙日积月累,岂是几句悔过或一点薄礼就能弥缝? 攀附张超森,对柳璜而言,难度陡增,甚至可能吃力不讨好。 江昭阳几乎能想象出柳璜在书房里踱步、眉头紧锁、权衡利弊的样子。 就在这时,何狄曾经对柳雯的狂追,无疑成了柳璜眼中一道绝处逢生的曙光。 一个现成的、急于上位的年轻人,背后站着在县里颇有根基的父亲何东来,而何东来又是张超森阵营里的重要人物。 一旦成为亲家,何东来那张老脸,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对柳璜的窘境视若无睹、甩手不管了。 哪怕只是碍于情面。 于是,一场堪称“高效”的联姻被迅速促成。 在江昭阳的“丧礼”之日,锣鼓喧天,红绸高挂,柳雯身着嫁衣,被送进了何家的门。 这不仅仅是对一个“死人”的彻底背叛,更是柳璜向张超森递上的一份投名状——看,我柳璜的女儿嫁给了你阵营里重要人物的儿子,我们从此是亲家! 这份关系,比任何口头承诺都更牢靠。 成了亲家,何东来于公于私,都必然要拉柳璜一把,在张超森面前为他说项。 这才是那场婚礼背后,赤裸裸的政治交易,是柳璜在“桥塌”之后,仓皇间为自己铺设的另一条求生之路。 想到这里,江昭阳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带着浓浓的讽刺。 他仿佛看到了柳璜在女儿婚礼上那副如释重负又志得意满的神情。 然而,一个关键的问题像针一样刺入他的思绪:提拔何狄,魏榕会同意吗? 她会轻易点头? 让一个明显是张超森派系、急于上位的年轻人占据一个重要的副镇长位置吗? 尤其是在这个敏感的时刻? 张超森,一个县长,强烈要求提拔一个特定人选,而且是在符合组织程序、有指标空缺的情况下。 作为县委书记,魏榕拥有最终的决定权,但她也必须考虑班子的团结。 官场之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平衡。 如果完全不给县长面子,彻底否决他的提名,那么以后两人在一个班子里共事,摩擦和隔阂将不可避免,那就彻底撕破了脸皮。 那以后工作如何开展?大局如何稳定? 连表面文章都无法做了。 有时候,必要的妥协并非懦弱,而是一种更高明的政治智慧,是为了维持表面上的和谐,以便在更关键的地方发力。 魏榕,她要稳定局面,要化解那些随时可能爆发的争执。 张超森抛出的这块带着钩子的骨头,或许就成了她暂缓矛盾最顺手的一剂麻药。 用一个小小的“副镇长”,去换取县长阵营暂时的偃旗息鼓,让她得以腾出手来布局更长远的棋? 这笔交易在魏榕的算盘上,未必不合算。 第613章 不要再惦记了 “所以,”江昭阳无声地对自己说,眼神锐利如刀,“从这方面来看,何狄的提拔,十有八九会通过。” 魏榕即使心中不悦,为了大局,为了班子的表面团结,为了将来的布局,她可能最终会选择点头。 这几乎是一个定局。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头更加沉重。 这意味着柳璜的算计,至少在第一步——攀附张超森这条船上,已经成功了一半。 何狄的上位,将成为柳家重新依附权力的基石。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覆在了他紧握的拳头上。 江昭阳微微一震,从冰冷的政治算计中回过神来,对上了母亲周静那双饱含忧虑和心疼的眼睛。 “儿子,”周静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却又异常清晰,“柳雯的事,不要再惦记了。” “过去了,就让它彻底过去吧。”她的目光温柔而坚定,仿佛能穿透儿子表面的平静,看到他内心尚未愈合的伤口。 “妈是过来人,看得明白。” “那姑娘,心性未必坏,但生在那样一个家里,耳濡目染,骨子里那份权衡利弊的算计怕是刻进去了。” “就算她真嫁给了你,以后的日子……” 周静顿了顿,重重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洞悉世事的沧桑,“也必定少不了磋磨和苦头吃。” “长痛不如短痛,现在断了,未必不是老天爷在帮你。” 江昭阳看着母亲眼中那毫不作伪的关切和心疼。 心头那点因算计而起的冰冷戾气,瞬间被一股暖流冲散了不少。 他努力牵动嘴角,扯出一个尽量显得轻松释然的笑容,试图驱散母亲的不安:“妈,您放心。柳雯……” 他念出这个名字时,舌尖似乎还残留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涩意,但语气却异常平静,“对我来说,已经是翻过去的一页书了。” “合上了,就不会再打开。” 他说得斩钉截铁,像是在说服母亲。 更像是在说服自己那颗曾经炽热、如今布满裂痕的心。 爱是真的,痛也是真的。 但纠缠于一个已经做了选择、成了他人妇的人,除了徒增烦恼,毫无意义。 他江昭阳,还不至于如此不堪。 周静仔细端详着儿子的脸,看到他眼底深处虽然仍有隐痛。 但那份决绝和清醒不是伪装,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她脸上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带着鼓励和欣慰:“这就对了!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要拿得起放得下!” “感情这事啊,最怕的就是陷在泥潭里拔不出脚。” “走出来,天大地大,好姑娘多的是!‘天涯何处无芳草’?” “妈相信,我儿子这么好,以后一定能遇到真正懂你、配得上你的好姑娘!” 她巧妙地转移了话题,不想让儿子继续沉浸在那些不愉快的算计和回忆里。生活的烟火气,最能抚慰人心。“儿子,饿了吧?折腾一天,又说了这么多话,肚子里肯定空了。” 周静站起身,语气变得轻快而务实,“妈去给你煮点儿吃的。” “你现在这身子骨,刚……刚经历那么大的变故,可不能亏着。” 她巧妙地避开了“死而复生”这个词。 她说着,径直走向那个狭小的厨房。 周静打开碗柜,又拉开冰箱门看了看,眉头微蹙。 冰箱里除了几瓶矿泉水、几个孤零零的鸡蛋,几乎空空如也。 灶台旁边的储物格里,倒是整整齐齐码着好几桶不同口味的方便面。 “你这儿呀,”周静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的责备,一边熟练地拿起一包红烧牛肉面,拆开**,找出小锅开始接水,“除了这些方便面,还真没什么能垫肚子的东西。” “你这孩子,平时就吃这个?” 江昭阳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鼻尖有些发酸。 他工作一直很忙,哪里顾得上照顾自己的生活。 方便面,确实是最快捷、也最不需要费神的选择。 “方便面也行,妈。”他连忙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依赖,“您煮的方便面,比什么都香。” “正好,我现在也吃不得硬饭。” 周静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回头深深看了儿子一眼。 “好,那就吃面。”周静的声音异常柔和,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她熟练地打着鸡蛋,金黄的蛋液滑入翻滚的开水中,瞬间凝固成漂亮的蛋花。 然后她将蛋花冲入到方便面盒中。 很快,混合着鸡蛋的方便面香气便充满了这间小小的厨房。 他接过母亲递来的碗,指尖传来滚烫的温度。 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 江昭阳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感觉,像潜伏在血肉深处的休眠火山被瞬间引爆。 一股难以名状的、从骨骼缝隙里钻出来的冰冷剧痛,毫无征兆地刺穿了他强撑多时的心防。 “呃——!” 一声压抑不住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痛苦呻吟骤然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 先前那份因看透棋局而产生的沉静瞬间荡然无存。 江昭阳原本只是略显疲惫倚在沙发里的身躯。 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剧烈地弓缩起来,双手死死地按住了下腹的位置。 那并非精准的绞痛点,更像是某种毒素在腹腔内猛烈地搅动、撕扯、**,痛感如同千万根烧红的钢针,自内部向外疯狂穿刺。 “昭阳!” “儿子!” 江景彰和周静几乎同时失声惊呼,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前一秒还沉浸在儿子走出情感泥沼带来的那一丝欣慰中的周静,如同从云端被狠狠掼入冰窟。 她手里的动作完全僵住,煮面什么的念头瞬间被惊涛骇浪般的恐惧淹没。 江景彰则一步就跨到了江昭阳面前,看着那张瞬间血色褪尽、被巨大痛苦扭曲的脸庞,手足无措。 冷汗,不是一颗颗,而是一层接一层,汹涌地从江昭阳的额头、鬓角、颈后冒出来。 像地底涌出的冰冷的泉水。 迅疾地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领。 那汗珠滚落的速度惊人,几乎刚冒出来就汇成溪流,顺着紧绷的下颌线和脖颈急速滑落,在灰色的t恤领口晕开大片深色的湿痕。 第614章 霸道性发作 江昭阳死死咬紧牙关,牙根咯咯作响,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他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 坚忍如他,此刻也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丢弃在暴风雪中濒死的兽,只剩下身体最本能的应激反应。 他想抑制那疼痛的嘶吼,喉咙里发出的却只能是破碎、压抑的、仿佛濒死般的嗬嗬声。 周静扑过去,冰凉的、颤抖的手指慌乱地擦拭儿子脸上的冷汗,却发现那汗越擦越多,冰冷的触感下是他皮肤滚烫的温度。 “儿子!儿子你怎么样?别吓妈!”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在瞬间涌满了眼眶,又硬生生被她憋了回去,只留下无边的心疼和恐惧。 江昭阳的意识在剧痛的狂潮中飘摇。 向婧所说的,强效消炎针的霸道性发作了。 现在,他真真切切体会到了什么叫“霸道”! 那一针哪里是药? 分明是丢进血肉熔炉里的火药! 他看到江景彰已经掏出了手机,老迈的手指慌乱地按着数字键。 “不…别…爸…”江昭阳从剧痛的缝隙里挤出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滚过烧红的砂砾,异常嘶哑模糊,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痛的、不容置疑的坚决,“别…叫…救护车……没用…” 汗水糊住了他的视线。 但他还是极力睁开眼,试图聚焦在自己父亲焦急的脸上。 “这…是…药劲……霸…霸道……”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腹腔的剧痛,冷汗混着痛苦的唾液从嘴角不受控制地渗出,“坚持…一下……就过去……不会……死人的……” 江景彰拿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求助地看向周静。 周静心如刀绞,眼泪再也忍不住。 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江昭阳的胳膊上。 她能感受到儿子绷紧的肌肉下蕴藏的顽强意志。 可这份痛苦的样子,让任何一个母亲看了都如坠深渊。 就在这令人窒息、绝望的时刻—— “笃笃笃……笃笃笃……” 一阵清脆而富有节奏感的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如同砸碎了玻璃的石头,打破了室内几乎要凝固的痛苦空气。 谁?!在这个时候?! 绝望中的江景彰和周静同时一怔。 周静几乎是凭借本能,慌乱地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也顾不上擦干净眼泪,跌跌撞撞地扑向门边。 她拉开门栓的力气大得差点把门拽脱,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门外走廊昏暗的光线下,站着一个身影。 穿着利落的白色薄外套,怀里抱着一个显眼的、裹着厚实棉罩的大保温瓶。 一看到开门的是周静,沈秋眉头立刻舒展开,露出一抹如释重负又充满活力的笑容。 “小沈医生!” “伯母!别医生医生地叫!叫我沈秋就行。” 沈秋脸上带着焦急赶路后的微红汗意,但那双清澈的眼睛亮亮的,写满关切。 “沈秋,劳你费心了!” “伯母!”沈秋的声音清脆,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急迫感,“江镇长的事,我能不急吗?!” 她的目光迅速越过周静的肩头,急切地投向屋内那个蜷缩在沙发上的痛苦身影。 这一眼,让她脸上的笑容迅速褪去,转变成严肃和更深的担忧。 然而,她下一句话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周静和随后赶过来的江景彰心中激起无法言喻的涟漪。 “魏书记刚才又打电话给邱书记了呢,江镇长是魏书记要求…重点关照的人呢!”沈秋压低了点声音,像是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又极其重要的任务,自然地补充道。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带着无法忽视的重量,瞬间让这场送药的行为,染上了一层无形的、来自于权力巅峰的关怀色彩。 周静心里猛地一抽,一股复杂的暖流猛地涌上,瞬间盖过了部分恐慌。 是魏榕! 那位高高在上却又心细如发的女书记! 她记得昭阳! 她还在关注着他这个“死人”的后续! “谢谢!谢谢沈秋!快!快请进!”周静的声音带着泣音后的颤抖,那是感动和感激揉在一起的复杂情绪。 她一把将沈秋拉了进来,迅速关上了门,仿佛要隔绝掉外面一切窥探的黑暗。 沈秋没有丝毫停留,小巧的步伐踩得又急又快,几步就来到了沙发前。 她将怀中那个被棉罩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保温瓶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 动作麻利地开始解保温瓶的带子。 仿佛对屋子里弥漫的恐慌视若无睹——或者,她本就做好了面对更糟情况的心理准备。 江昭阳在剧痛喘息中艰难地抬起头。 汗水依然顺着脸颊往下淌,痛苦扭曲了他的面容,但那双因为痛楚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模糊的汗水中,还是极其敏锐、极其精准地捕捉到了茶几上的物体——只有那被呵护得极好的保温瓶。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他。 中药汤?必须现场熬煮!她送来的怎么可能已是成品? “药……呢?”江昭阳的声音嘶哑如破旧的风箱,带着明显的急迫和质问,眼睛死死盯着沈秋,“镇上…中药铺……配不齐?或者没有?” 他担心那至少能缓解剧痛的药材出了岔子。 这份急迫,源于痛苦本身的强烈需求,也源于对这煎熬一刻也忍不下去的生理本能。 汗水再次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焦躁地甩了甩头。 沈秋正小心地掀起保温瓶顶部的橡胶密封塞。 一股浓郁到呛人、却又带着某种奇异安抚力量的复杂草药苦味。 瞬间在小小的客厅里弥漫开来。 这熟悉又陌生的气味,像一束无形的绳索,暂时勒住了正在疯狂冲撞江昭阳五脏六腑的剧痛之兽,让它稍稍停顿了一下。 听到江昭阳的质问,沈秋抬起头,那张年轻娟秀的脸庞上,方才的严肃瞬间消失不见。 “没有!”她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带着点狡黠、又蕴含着无比温暖的顽皮笑容。 “我说的没有……”沈秋的声音故意顿住,清澈的眼眸亮晶晶地看着江昭阳痛苦扭曲的脸。 她像是要刻意逗弄一下这位在剧痛中煎熬、思维都有些失焦的病人,“没有中药材带过来呀!” 第615章 原来她一去已几小时 “没…有?”江昭阳一时间没完全反应过来,汗水浸透的眼睫下,眼神充满愕然的痛苦。 沈秋笑意更深,动作却愈发轻柔而迅捷地旋开了保温瓶的密封杯盖。一股更加浓郁的白色蒸汽伴着苦香冲腾而出。 “没有带来生药材,并没有说……没有药汤呀!”她提高了点声调,脆生生地解释道。 语气里透着小小的得意和邀功的暗示。 “什……么?!”剧痛中的江昭阳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瞳孔在剧痛和震惊中有些涣散,“你…熬好了?” 他的思绪被这意外的惊喜和巨大的信息量搅得一片混沌。 熬汤药需要时间!需要守着火候! 她是什么时候去弄的? 沈秋噘起嘴巴,那模样既像是撒娇,又像是在表达自己的辛苦和等待被认可的急切:“是的呀!怎么啦?费了我好大功夫呢!……不好吗?” “难道你还想自己爬起来煎药不成?”她一边说,一边麻利地将保温瓶里的深褐色药汤倒入一个干净的瓷碗里。 药汤还滚烫,汩汩冒着热气,那苦味浓得几乎凝成实质,在灯光下蒸腾出一片氤氲的药香薄雾。 原来她一去已几小时。 自己与父母交谈竟然不觉得时间过得如此之快。 江昭阳的目光,穿过痛苦带来的视线模糊和汗水的阻隔,牢牢地锁在那碗热气腾腾、黑得发亮的中药上。 药汤的表面因为滚烫还在微微沸腾般细密地晃动着,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碗沿,也模糊了站在旁边的父母焦急的脸庞。 一股强大的暖流,如同被沈秋亲手盛出来的那碗药汤的热气所催化,猛地冲撞向他冰冷的、被剧痛占据的身心。 这不仅仅是药汤的温热,更是来自一个几乎陌生的、萍水相逢的医生,那份沉甸甸的、毫不掩饰的用心! 甚至可能……还背负着来自更县委高层的某种指令…… 剧烈的疼痛还在持续,如同跗骨之蛆在他腹腔内啃噬。 但某种更加汹涌的东西,冲破了痛苦的堤坝。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带着深深喘息、被疼痛碾轧得支离破碎,却饱含沉重分量的低语:“你……有心了……费……心了……” 短短几个字,几乎用尽了他此刻积攒的所有力气。 那份理解和感激,深刻到足以让听到的人心悸。 沈秋端着那碗药汤的手微微一滞。 她脸上的那份刻意轻松的顽皮终于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动容和坚持。 她深吸了一口那浓烈的药气,看着江昭阳因为剧痛和巨大情感冲击而汗如雨下、面色如纸的脸庞,那双总是带着一丝俏皮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深切的尊敬和不惜一切的执着。 “江镇长!”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异常郑重。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力从胸口掏出来,带着炙热的温度,稳稳地送入江昭阳被痛苦混沌的耳中。 “你要领我的情!”她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为了你!为你做这些,我愿意!什么都愿意!” 仿佛是为了强调这份付出之重,她顿了顿,眼神坚定地直视着江昭阳痛苦的双眼,毫不躲闪,像是要让这份誓言刻进对方的灵魂:“因为——你是英雄!” “白岭乡所有老百姓,都知道!……是你救了许多人的命!我们也知道!” 这最后的四个字,如同一颗燃烧的陨石,重重砸在江昭阳的心上。 这份朴素的认同和发自内心的尊崇,比任何官方的褒奖都来得更加震撼! 剧痛还在撕扯着他的身体。 但一股滚烫的、带着巨大力量的热流,从心口猛烈地炸开,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来!喝药!”沈秋不再有任何迟疑,双手稳稳地端着那碗滚烫的药汤,微微吹了两口气。 然后小心地递到江昭阳颤抖的唇边,像一个托付着全部希望的信使,“趁热!” “一口都别剩!药力才够!” 周静在一旁紧紧捂住了嘴,早已泣不成声,只是疯狂点头。 江景彰也急忙上前,想扶住儿子摇摇欲坠的身体。 江昭阳没有让父亲扶。 他咬紧牙关,那坚硬的颌骨线条再次绷紧,汇聚起此刻全部的精神力量,对抗着翻滚的痛楚。 他伸出被汗水浸得发凉、同样微微颤抖的手,没有去接碗,而是直接扶住了沈秋端着碗的手腕——那支撑着他此刻活下去的唯一解药。 然后,他低下头,像一个在沙漠中跋涉到极限的旅人找到了绿洲的清泉。 他张开嘴,毫不犹豫地、近乎贪婪地含住了碗沿—— “咕咚…咕咚…咕咚…!” 滚烫的、苦涩到令人头皮发麻、舌根发紧的药液,顺着干涸灼痛的喉咙汹涌而下! 那温度烫得他食道都在痉挛,那苦味浓烈得几乎冲破天灵盖! 汗水与药太烫太苦刺激出的生理泪水混合在一起,大颗大颗地砸落在碗里和他的衣襟上。 然而,他没有停顿。 没有丝毫的犹豫和退缩。 如同一个视死如归的战士,迎着枪林弹雨冲锋。 他闭着眼睛,浓密的睫毛被汗水和可能的泪水濡湿粘成一簇簇,整张脸都因为那极致的苦涩和温度而扭曲变形,可他吞噬那药汤的速度快得惊人! 满室只剩下他大口吞咽滚烫药汤时发出的急促“咕咚”声,以及药汤特有的、浓郁得几乎令人窒息的苦香在灼热空气里疯狂蔓延。 沈秋稳稳地端着碗,感受着他灼热的呼吸急促地喷在自己手背上。 感受着他每一次吞咽时身体那无法自控的抽搐和随之而来的剧烈痛苦引发的闷哼。 汗水也从她光洁的额头渗出,聚成细小的珠子。 顺着脸颊滑落。这碗药所承载的,远不只是简单的汤水。 周静和江景彰紧张地盯着儿子,心提到了嗓子眼。 既期望这碗神奇的汤药能创造奇迹,又心疼着他此刻每一秒都在遭受的折磨。 仿佛那滚烫苦涩的液体不是喝进儿子嘴里,而是倒在了他们心尖上。 当最后一滴深褐色的液体消失在碗底,只剩下壁上挂着的浓郁残汁时。 “呃——哈!” 江昭阳猛地发出一声沉重的、仿佛用尽了所有气息的呛咳和喘息。 第616章 功效很好! 他剧烈地呛咳着,几乎直不起腰,刚刚落下去的汗水再次如喷泉般涌出。 整个身体都在筛糠般地颤抖,像一片被狂风暴雨彻底摧残过的枯叶。 然而,随着那极致苦涩的液体流经食道,涌入焦灼的胃部,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从冰封荒原深处生出的、带着原始野性的温热,极其霸道地、不容置疑地在他痛苦不堪的腹腔中心迅速弥漫开来。 那感觉,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猛地按在了一直疯狂撕咬他的冰寒剧痛的根处! “呃——啊……!” 这一次的嘶吼,不再是单纯被痛苦折磨的哀鸣,而是痛苦与那股新生力量猛烈对抗引发的冲击波! 它带着一种撕裂般的沙哑,却隐约透出一丝……熔化了什么的、剧烈的转化与挣扎! 药汤苦涩的余味顽固地盘踞在江昭阳的舌尖,像一块沉甸甸的锈铁。 最初那阵汹涌的绞痛,如同被烧红的铁钳狠狠拧绞的肠子,竟在温热的药力渗透下,真的开始一点点松动、瓦解。 起初是极其细微的变化,如同冰封河面下悄然涌动的水流,几乎难以察觉。 他紧闭着眼,全身紧绷的肌肉不敢有丝毫松懈,唯恐那只是疼痛暂时退潮的假象。 然而,那轻松感并未消失,反而像初春的暖阳,缓慢而坚定地扩散开来。 腹腔深处那团沉重、灼热的顽石。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温柔地揉开、抚平,沉甸甸的坠痛感终于消散了。 他试着缓缓吸了口气,空气顺畅地涌入胸腔,不再有那种被肋骨紧紧勒住的窒息感。 一层层冷汗濡湿的衣衫紧贴在背上,此刻却带来一种奇异的、脱离苦海的冰凉。 那深入骨髓、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剧痛,竟真的如同退潮的海水,正一寸寸从身体这片饱受蹂躏的滩涂上撤离。 留下一种近乎虚脱的轻松。 他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那声音微弱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却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 紧锁的眉头一点点舒展,绷得像弓弦一样的身体,终于试探着、无比珍惜地松弛下来,重新陷入枕头的柔软里。 “昭阳?”一个带着惊疑不定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是沈秋。 她一直紧张地注视着,此刻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震惊几乎要满溢出来,“你…你感觉怎么样?还…还那么疼吗?”她的声音因为难以置信而微微发颤。 江昭阳微微侧过头,看向床边那张写满关切的年轻脸庞。 他试着牵动了一下嘴角,一个极其微弱,却异常真实的笑容艰难地浮现出来,如同阴霾天空裂开的一道缝隙,透出许久不见的光亮。“好多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却有着前所未有的清晰,“真的…好多了…那药,好像…有效了。” “天哪!”沈秋低呼一声,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那双漂亮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是纯粹的、毫不作伪的惊诧,“这…这也太快了!简直…简直像做梦一样!” 她猛地转头看向桌边那只空了的药碗,仿佛在看一件不可思议的神物,“这副药,立竿见影啊!太神奇了!” 这戏剧性的转折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一直忧心如焚守在旁边的周静,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她几步就冲到沈秋面前,脸上堆积的愁云惨雾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和赞赏所取代,眉眼都飞扬起来。 “哎呀呀!沈姑娘!我的好姑娘!”周静激动得声音都拔高了,一把抓住沈秋的手,用力地摇晃着,仿佛抓住的是救命稻草,“我活了这么大岁数,真没见过这么神的本事!” “你一副药下去,手到病除!” “简直是华佗再世!扁鹊重生啊!了不得,了不得!” 她上下打量着沈秋,越看越欢喜,“年纪轻轻就有这通天彻地的本事?” “真是菩萨派来救我们昭阳的啊!” 连一直沉默不语的江景彰,此刻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久违的光亮,朝着沈秋的方向,缓缓地点了点头,那动作里是沉甸甸的感激和认可。 “伯母!您快别这么说!”沈秋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火烧云,一直红到了耳根,连小巧的耳垂都染上了可爱的粉色。 她慌乱地想把手从周静热情的双手中抽出来,却被握得更紧,只能连连摇头,声音又急又窘,“这哪里是我的功劳啊!” “您误会了,完全误会了!” 她急切地解释着,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气息渐稳的江昭阳,带着一种近乎崇拜的羞涩:“药方是昭阳哥自己开的!” “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我…我不过是照方抓药,再照着方法熬煮了一下而已,跑个腿的活儿!这天大的功劳,我…我可万万当不起!” 她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成了嗫嚅,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周静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一下,像被按了暂停键。 她看看沈秋羞红的脸,又看看床上闭目养神、脸色明显好转的儿子,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空气里那热烈的气氛似乎也随着这突如其来的“真相”而微妙地降温了一两度。 “哦…哦!是这样啊?我,我忘记了呀!”周静的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抓着沈秋的手也松开了些。 她很快调整了表情,仿佛刚才的尴尬不曾存在,脸上重新堆起亲切和蔼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多了点别样的探究。 她顺势在床沿坐下,身体微微倾向沈秋,语气变得家常而热络,带着长辈特有的、不容回避的关心:“哎呀,不管怎么说,我们昭阳能好起来,沈姑娘你前前后后跑腿熬药的,也是劳苦功高!” “姑娘啊,你今年多大了?” “瞧这水灵灵的模样,刚二十出头吧?” “在学校里肯定不少人追?有对象了没?” 这话题转得太过突兀和直接,像一块石头直接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沈秋的脸颊原本就红得厉害,此刻更是“腾”地一下,像被晚霞彻底点燃了,连脖子根都红透了。 第617章 闹了一个天大的乌龙! 她下意识地绞着垂在身侧的衣角,头埋得更低,小巧的贝齿轻轻咬住了下唇,窘迫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妈!”江昭阳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点无奈的沙哑。 他睁开了眼,眉头微蹙地看着自己热情过头的母亲,“人家沈秋还是个没出校门的姑娘家,脸皮薄着呢!” “您这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逮着人家问这些干吗?别吓着人。”他目光扫过沈秋那窘迫得快要缩成一团的样子时,又放软了些。 出乎意料地,沈秋并没有表现出预想中的局促不安。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某种勇气,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却努力绽开一个明丽的笑容,声音虽然不大,却清晰而坦然:“没事的,昭阳哥。” “伯母这是关心我,跟我拉家常呢。我…我没关系的。” 她这一笑,如同雨后初霁的阳光,瞬间冲淡了方才的尴尬。 然而,这坦然的应对,反而让刚刚开口替她解围的江昭阳自己有些不自在起来。 他移开目光,掩饰性地轻咳了一声,感觉耳根微微有些发热。 她那句“昭阳哥”,在这种情形下,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一根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气氛在沈秋落落大方的态度下重新变得和缓。 大家又随意闲聊了些家常话,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染上了温暖的橘红,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窗,在房间里拉出长长的影子。 沈秋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样式简洁的腕表,站起身来,动作利落而带着一种受过良好教育的得体。 “伯母,伯父,昭阳哥,”她一一礼貌地招呼过去,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时间真的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江昭阳身上,语气自然而关切:“昭阳哥,你刚缓过来,药效还需要时间巩固,千万要好好休息,别劳神,也别着凉。” “哎,好好好!沈姑娘慢走啊!路上当心!”周静连忙起身相送,脸上堆满了笑容,一边念叨着感谢的话,一边跟着沈秋走到门口。 沈秋在门口站定,转过身,对着周静和江父再次微微颔首道别。然后,她转向靠在床头的江昭阳,脸上带着那种介于朋友与医者之间的、温煦又坦荡的笑容,声音清晰而平和:“昭阳哥,我先走了,你安心养着,明天我再过来看你恢复的情况。” “好!好!”江昭阳礼貌地回应道。 她既没有过分热络,也没有丝毫扭捏,大大方方地告辞,这才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楼道拐角处。 周静倚着门框,一直目送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下方,才意犹未尽地轻轻关上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她转过身,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某种了然的满意。 走回儿子床边,语气是那种发现宝贝后的笃定:“啧,这小姑娘,真不错呀!” “模样好,性子也大方,知书达理,又懂医术……多难得!” 她说着,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江昭阳,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江昭阳只觉得额角隐隐作痛,刚刚松快些的身体又被一种无形的压力攫住。 他无力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里充满了哭笑不得的疲惫:“妈!我求您了行不行?” “您这操心的劲儿能不能收一收?” “我这刚从鬼门关转一圈回来,您消停会儿成吗?”他加重了语气,“别瞎琢磨,更别乱点鸳鸯谱!” “您儿子还没到那份儿上!” 周静撇撇嘴,显然不太认同儿子的“不识好歹”,正要开口再说道说道。 一阵清晰而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笃笃笃!笃笃笃!”声音又重又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迫切,硬生生打断了她嘴边的话。 “谁啊?这刚走一个又有人来?”周静嘀咕着,带着被打断的不快和一丝疑惑,转身走向门口。 她随手拉开那扇木门。 门外的景象让她彻底愣住了,惊讶地“咦”了一声。 楼道里昏暗的光线下,站着一个窈窕的年轻女子。 她显然是跑着上楼的,饱满的额角和鬓边被汗水濡湿,几缕乌黑的发丝粘在白皙的皮肤上,微微地喘着气,胸口起伏着。 她一手捧着简单百合的花枝。 另一手拎着一个沉甸甸的超市大塑料袋,里面塞满了罐装奶粉和花花绿绿的营养品盒子。 另一只手还保持着抬起的姿势,显然刚刚放下。 那张脸是极漂亮的,不同于沈秋的清丽温婉,她的美带着一种更明艳、更张扬的冲击力。 此刻因为赶路而双颊绯红,眼睛亮得惊人,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这姑娘的目光越过开门的周静,急切地投向屋内,准确地捕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江昭阳。 她紧绷的肩膀瞬间垮塌下来,长长地、极其明显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紧接着,一个混合着巨大庆幸和强烈后怕、甚至有点哭笑不得的灿烂笑容在她脸上绽放开来,那笑容极具感染力,瞬间点亮了她风尘仆仆的脸庞。 “江镇长!”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特有的爽利劲儿,还有一点刚跑完步的微喘,“我这一段时间在党校封闭学习呢!才听说了你的事!” 她语速很快,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激动,“他们说你…说你洪水救人遇难了!我当时人都懵了!” “赶紧跟领导请假,一路紧赶慢赶地回来,就想…就想赶回来!” 她说着,又忍不住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诞感:“结果呢?” “让我惊喜得差点心脏跳出来!” “你竟然没事!老天爷,这简直是闹了一个天大的乌龙啊!” 她提着沉甸甸的袋子,抬脚就熟门熟路地往屋里走,仿佛回到自己家一样自然。 经过周静身边时,还朝这位显然还在震惊中的阿姨礼貌又飞快地点了点头,目光却始终牢牢钉在江昭阳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和欣喜:“后来我听说你被送回家休养了,这不?” 第618章 这也太不见外了! 白薇扬了扬手里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大塑料袋,袋子发出哗啦的声响,“我马不停蹄就赶过来了!” “也不知道你现在能吃点什么,就胡乱买了些奶粉、营养麦片什么的,你先凑合喝着补补身子!” 她的目光扫过江昭阳略显单薄的肩膀和苍白的脸,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心疼,“瞧瞧,人都瘦了一圈!这次真是遭大罪了!”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每一个字都像小石子投入湖面,在小小的客厅里激起涟漪。 她带来的不只是门外新鲜空气的流动,还有一种更鲜活、更外放的生命力,瞬间冲散了刚才中药残留的苦涩气息。 周静站在门边,一只手还扶着门框,眼睛却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牢牢地粘在这个陌生又漂亮得晃眼的姑娘身上。 她的目光在这个风风火火的姑娘和楼道口沈秋消失的方向之间,飞快地、来回地扫视了好几遍。 那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审视,以及一种骤然被点亮、变得极其活跃的盘算光芒。 她的嘴角,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极其缓慢地、意味深长地向上翘起了一个微妙的弧度,仿佛在无声地掂量着、比较着。 白薇熟练地拧开一罐新买的奶粉,舀出几大勺雪白的粉末倒进搪瓷杯里。 暖水瓶就在手边,她试了试水温,才小心地注入热水。 不锈钢勺子与杯壁碰撞,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叮当声。 她低着头,神情专注,几缕汗湿的鬓发垂在颊边,随着搅拌的动作轻轻晃动。 氤氲的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她明艳的侧脸轮廓,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郁香甜的奶味。 她端着杯子走回床边,那杯奶在她手中微微荡漾,散着熨帖的热度。“来,江镇长,趁热喝点,补充下体力。” 她的语气再自然不过,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她没等江昭阳伸手来接,自己就在床沿坐下了,身体微微前倾,一手稳稳端着杯子,另一只手拿着勺子,轻轻搅动了一下,然后舀起一勺温热的、泛着奶皮的乳白色液体。 勺子递到了江昭阳唇边。 周静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她屏住呼吸,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小半步,几乎要伸手阻止——这…这也太不见外了! 然而,预想中的尴尬或推拒并未发生。 靠在床头的江昭阳只是微微顿了一下,目光与白薇那双坦荡明亮的眼睛短暂交汇。 她的眼神清澈,带着纯粹的关切,没有丝毫扭捏或暧昧。 随即,他很自然地微微低头,就着白薇的手,轻轻含住了那勺温热的奶粉。 江昭阳也确实饥肠辘辘,比起刚才没有吃上的面条,这奶粉显然更适合他。 “嗯,还行,不算太甜。”他低声评价了一句,声音还带着点沙哑,但语气是平和的,甚至带着点接受照顾的坦然。 白薇脸上绽开一个舒心的笑容,仿佛完成了一件重要任务:“那就好!多喝点。” 她又舀起一勺,细心地吹了吹并不存在的热气,再次递过去。 周静彻底看直了。 她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无意识地绞着抹布一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喂食”的一幕。 儿子那理所当然接受的态度,白薇那熟稔又自然的动作,仿佛已经演练过千百遍。 空气里只有勺子偶尔碰到杯壁的轻响,和江昭阳轻微的吞咽声。 一种异样的感觉在周静心里翻腾——这姑娘,跟昭阳到底是什么关系? 能亲近到这种毫无芥蒂的程度? 完全不像沈秋那种带着点羞涩的距离感,这简直…简直像一家人! 电光火石间,周静猛地想起来了! 儿子之前那次住院,她也在! 一丝隐秘的、混杂着释然和得意的笑意,悄悄爬上周静的嘴角。 她心里的天平,在沈秋离开后曾短暂地空悬着,此刻却因眼前这亲昵无间的一幕,骤然有了清晰的倾斜。 柳雯那丫头走了就走了吧! 瞧瞧,她儿子有的是好姑娘惦记! 眼前这个白薇,漂亮,能干,关键是跟儿子这份熟稔和默契…周静越看越觉得,比那个温婉的沈秋,似乎更合心意些。 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脸上重新挂上温和的笑意,眼神却像探照灯一样。 在儿子和白薇之间来回逡巡,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互动。 温热的奶液滑过喉咙,带来一种安抚性的暖意,也似乎激活了江昭阳昏沉数日的思绪。 他靠在枕上,目光落在白薇认真搅拌奶粉的侧影上,脑海中却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骤然荡开一圈清晰的涟漪。 前几天,那份搁在他办公桌上的干部任免通知,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通知上简短的几行字,分量却极重:孟丽同志,因工作调整,调任县妇联副主任。 孟丽就是魏榕的秘书。 现在魏榕身边,缺了一个秘书! 这个位置极其关键,是连接领导与各方的枢纽,非心腹之人不能胜任,更非等闲之辈能坐得稳。 人选必须可靠、机敏、文字功底扎实,还得是魏榕自己用着顺手、看着顺眼的。 县里各方势力,恐怕此刻都在暗流涌动,琢磨着推荐自己人吧? 江昭阳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白薇身上。 她正低头小心地吹着勺子里的奶,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魏榕…白薇…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瞬间照亮了迷雾。 “白薇,”江昭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清晰,打破了房间里只有杯勺轻响的宁静,“我记得,你在大学里,学的专业是中文秘书吧?” 白薇正要将下一勺奶粉递过去的手,悬在了半空。 她有些愕然地抬起头,望向江昭阳,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诧异。 “啊?是呀,江镇长,”她点点头,随即脸上露出困惑,“汉语言文学,文秘方向。” “怎么了?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她完全摸不着头脑,这话题跳转得毫无征兆。 江昭阳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沉静地落在白薇脸上,似乎在重新评估着什么。 他缓缓地,几乎是字斟句酌地抛出了第二个问题,像在试探一块璞玉的成色:“那你…有没有想过,一直就在乡镇工作?或者说,如果有机会,愿不愿意回县城发展?” “这个?”白薇彻底愣住了。 第619章 能调动我的工作了? 手中的勺子轻轻落回杯子里,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猝不及防的茫然。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同样满脸疑惑的周静,又飞快地把视线转回江昭阳脸上。 回县城? 这几乎是所有在乡镇工作的年轻人藏在心底的渴望。 她的家,和江昭阳家一样,都在县城。母亲年纪渐长,县城的生活、医疗、教育条件都远非乡镇可比。 谁不想离家人近些?谁不想有个更广阔的平台? 但渴望归渴望,现实是冰冷的壁垒。 从乡镇调回县城,尤其是想进核心机关,难度不亚于登天。 没有绝佳的机遇,想都别想。 “想…当然是想啊!”白薇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自嘲的苦笑,眼神里流露出真实的向往和无奈,“谁不想回家门口工作?县城条件好,离父母也近。” “可是…”她顿了顿,语气变得现实而沉重,“这可能吗?江镇长。调动工作,尤其是回城,谈何容易?多少人熬了多少年都看不到希望。” 她摇摇头,像是在说服自己别做无谓的幻想。 “事在人为。”江昭阳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沉稳有力,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打破了白薇话语中的消沉。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靠姿,苍白的脸上显出一种近乎锐利的神采,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这世上,没什么是绝对不可能的。” “关键在于,机会来了,你有没有准备好去抓住它。” “哦?”白薇的眉梢猛地一挑,心脏像是被那四个字“事在人为”重重敲击了一下。 她眼中瞬间燃起一丝不敢置信的、混合着巨大惊喜和强烈怀疑的火苗。 她紧紧盯着江昭阳,试图从他平静无波的表情里分辨出玩笑或试探的成分,却只看到一片深潭般的笃定。 巨大的可能性带来的冲击让她有些眩晕,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是…是吗?江镇长,你这话的意思是…”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但尾音还是泄露了那份激动,“难道…你现在有了这么大的能量?” “都能…都能调动我的工作了?”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是要刺破对方话语里的迷雾,嘴角勾起一抹半是揶揄半是探究的笑意,话锋却直指核心:“说实话,在咱们琉璃镇,我当然不怀疑你江镇长一言九鼎的分量。” “你的威信,让某些人坐卧不安也是事实。”她的话点到即止,“但是,在县上…”她微微拖长了语调,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挑战的意味,轻轻摇了摇头,“恕我直言,你的威权,恐怕还是差了那么一点儿火候吧?” “想把手伸进县府办那种核心部门安排人,可不是光靠镇上的威信就够的。” 她把“核心部门”和“安排人”几个字咬得格外清晰,像是在提醒江昭阳其中的分量。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周静完全听不懂他们在打什么机锋,只觉得气氛陡然变得紧张又微妙,她屏住呼吸,目光在两人之间紧张地来回扫视。 面对白薇这近乎直白的质疑和挑战,江昭阳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从胸腔里发出,带着一种病后特有的沙哑,却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从容和深意。“呵呵…”他只是笑,闪烁着一种洞悉一切又讳莫如深的光芒。 他没有反驳白薇的话,也没有进一步解释自己的“火候”究竟如何,更没有点破那个悬在两人之间、呼之欲出的“机会”具体是什么。 他仅仅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白薇,那目光仿佛在说: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然后,他伸出手,从白薇手中接过了那杯温度刚刚好的奶粉,稳稳地端在自己手中,低头,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啜饮起来。 袅袅的热气升腾,模糊了他唇边那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沉默在房间里弥漫开。 只有江昭阳喝奶时轻微的吞咽声,以及窗外暮色四合时归鸟的几声啁啾。 白薇僵在原地,看着他从容的动作,心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再也无法平静。 刚才的揶揄和试探仿佛打在了棉花上,反而让她更加捉摸不透。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是随口一说宽慰自己? 还是…真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底牌和路径? 巨大的问号悬在心头,像那只被江昭阳握在手中的搪瓷杯一样沉甸甸的。 而江昭阳,在氤氲的奶香热气里,眼神投向窗外沉沉的暮色,仿佛已经看到了更远的棋局。 权柄的涟漪,已在他平静的话语中悄然荡开,无声地涌向那更高处的权力中心。 这时,门外又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就在这时,规律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笃、笃、笃—— 带着一种刻意的、训练有素的节奏感。 白薇起身去开门。 这一次来的是夏蓓莉。 她提着水果篮。 白薇对她点点头,然后微笑着向江家一家三口告辞了。 一张如初绽芙蓉般明媚的脸庞探了进来。 周静动作顿住,迅速转身,疑惑地与丈夫交换了一个眼神。江昭阳的目光也从虚空中收回,沉静地投向门口。 夏蓓莉手中提着一个**异常精美、体积几乎有些夸张的进口水果篮,红的火龙果、紫的提子、黄的芒果、青的奇异果……色泽艳丽夺目,层次分明,显然是精心挑选过。 与她同来的,还有一股清雅的、品牌香水的前调香氛弥漫开来。 “周阿姨,江叔叔!”夏蓓莉的声音像裹了蜜,甜得发腻,脸上堆满了堪称专业的灿烂笑容,那笑意一直蔓延到弯弯的眼角。 她的目光在触到江昭阳的瞬间,更是亮得惊人,“江镇长!看到您精神这么好,真是老天保佑,福星高照!” 她踩着精致高跟鞋的脚步轻盈地走近床边,带着一阵风,“这是我的心意,一点水果,给您补充补充维生素,盼您早日康复。” 果篮被她极其郑重地放在床头柜上,恰好压住了白薇送来的那捧简单百合的花枝。 第620章 沐猴而冠! 夏蓓莉微微偏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房间。 “江镇长吉人天相,遇难呈祥,真是我们的大幸!”她又重复了一遍溢美之词,语气真挚得几乎可以滴出水来。 “小夏,谢谢你!”江昭阳敷衍着。 夏蓓莉的恭维并非纯粹敷衍,而是在心里迅速盘算后得出的精准表达。 魏榕书记对江昭阳的态度她听说了,张超森的悼词几乎已将江昭阳盖棺论定为一个英雄。 如今这人不仅活生生地回来了,更是一跃成为力挽狂澜的功臣——救下落水少年是他,决堤前力排众议、力挽狂澜支援白岭乡保住万千民众性命的也是他! 这功劳,简直是一座矗立的丰碑,足以让任何处分成为笑谈。 夏蓓莉太明白了,江昭阳的地位不仅不会动摇。 只怕会如火箭般蹿升,越级提拔有很大的可能。 这沉甸甸的“抗洪英雄”四个字,堪比金灿灿的官阶。 此刻不攀附,更待何时? 所以,何狄那边的婚宴余酒尚酣。 她就立刻找了个由头,换了身最显气质的行头,提着这张金光闪闪的“门票”赶来了。 周静连忙靠近过来,脸上也堆起客套的笑,眼神却在夏蓓莉姣好的脸庞和曼妙的身姿上来回逡巡,心头忍不住暗叹。 这个姑娘,真是水灵! 瞧着就聪慧伶俐,衣着打扮也讲究,显然是见过世面的。 再看看自己儿子……周静心里那股由来已久的念头又翻腾起来:儿子这年纪,虽说前途无量,可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哪行? 这夏蓓莉,模样俊俏,嘴也甜,又是一个镇机关的,跟儿子不是挺般配? 白家那丫头也不错,可这夏蓓莉似乎更活络些。 她觉得今天无论如何也得旁敲侧击一下,给儿子拿个主意,这么大的人了,孤家寡人总不像样。 这洪灾大劫都过了,是时候想想终身大事了。 她拉着夏蓓莉的手,热情地在床边坐下,语气热络:“小夏是吧?这么客气,还带这么贵的东西来看昭阳。” “哎呀,真是有心了,让你破费。”她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从夏蓓莉精致的妆容看到那身剪裁得体的连衣裙,“你工作忙不忙啊?” “在政府大楼里做事,挺辛苦的吧?” 夏蓓莉立刻微微垂首,做出几分羞怯又自责的姿态:“还好!周阿姨,我……我其实心里特别过意不去,我应该早点来看江镇长的。” 她抿了抿唇,声音轻柔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实在是不凑巧,今天是我们何主任的大好日子,婚礼!” “他点名让我过去帮忙操持,实在是……脱不开身。” 说到这“脱不开身”几个字时,她的眼神飞快地扫了一眼江昭阳,捕捉着他任何细微的反应。 “是不是何狄?” “是的!” 周静故作恍然地问道,“就是你们那个……党政办主任,对吧?昭阳提过几次。”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单纯的询问,目光却不经意地与老伴江景彰碰了一下。 “是啊,就是他。”夏蓓莉连忙接话,又仿佛是无意中想起什么趣事,“今天的婚礼可热闹了!” “县里好多领导都专程来贺喜呢,政商两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来了不少。” “中午张县长也来吃席了呢。” “新人入场的时候,那真是……尤其是新娘子柳雯姐,”她顿了顿,脸上挂着那种描述他人幸福时常见的、略显夸张的笑容,“那叫一个容光焕发,一整天都笑靥如花,嘴巴就没合拢过,幸福都快溢出来啦!” “咣当!” 一声轻响。 一直沉默的江景彰,不知怎的手肘碰到了空水杯,让它滚落在墙角的地面上。 他弯腰去捡,动作略显笨拙。 周静脸上的笑容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僵硬地维持着弧度。 但眼神深处已是一片冰冷和难以言喻的愠怒,手指用力地捏紧了衣角。 柳雯这个名字,对江家来说更添了一分复杂难言的色彩。 何狄?那小子!如今倒风风光光地娶了媳妇,而这媳妇……本来就是儿子的未婚妻! 儿子才刚经历生死大劫,就听到她另嫁他人后如此“幸福”? 这感觉,无异于在伤口上撒了一把盐。 房间骤然冷场。 窗外的喧嚣似乎也低了一个分贝。 夏蓓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问题所在,那精心维持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一丝惊慌失措。 糟糕!她太过急于表现,忽略了这层微妙的关系! 何狄与江昭阳之间的竞争、柳雯与江昭阳的过往……在官场和情场上都是微妙的存在。 她那番夸赞柳雯“幸福洋溢”的话,在这情境下,简直成了最不合时宜、最刺耳的讽刺。 她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向床上的江昭阳。 他依然没什么大动作,只是阖上了眼,眉心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下颌线条绷紧了一瞬。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倦怠与无奈,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沉重地击中。 周静的沉默和江父那失态撞落的杯子,都说明了问题。 尴尬像一层沉重的铁板,死死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几秒钟的静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夏蓓莉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 失策,太失策了! 攀附不成,反而可能先结下心结? 不行,必须立刻挽回! 情急之下,急智陡生。 她突然噗嗤一声,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寂静。 不是尴尬的笑,而是带着一种俏皮又略带刻薄的自嘲意味的笑声,像是在吐槽一个共同认识的笑料。 接着,她用近乎耳语的、却又能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的音调,摇头嗤笑了一声:“不过呀……说真的,周阿姨,江镇长,”她又飞快地瞟了一眼江昭阳,见他眼皮微动,“您是没看见何主任,不,何狄,他今天穿上那身礼服西装的样子……” 她拖长了语调,故意卖了个关子,眼睛亮晶晶地闪着促狭的光,红唇轻启,吐出了四个字:“简直沐猴而冠!” 这四个字,宛如在沉闷雷暴前划破阴霾的一道闪电! 周静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快意。 一直阖目隐忍的江昭阳,倏然睁开了双眼。 第621章 推荐电话 那眼神如寒潭深处瞬间被投入一颗石子,清冽冰寒的水面下,骤然翻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波动——是一瞬间被戳中心中淤堵的快意? 那凝固的、尴尬而沉重的空气,随着这突如其来又极其精辟的一句刻薄评价。 像被针刺破的气球,“噗”的一声,骤然泄去了一大半压力。 转而被一种极其复杂的、带着某种心照不宣意味的新气氛悄悄取代。 夏蓓莉那句“沐猴而冠”如同精准投掷的手术刀,瞬间划破了病房里凝结的尴尬冰层。 这句话的狠辣与大胆,远超一个普通下属在镇长及其父母面前的尺度。 更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投名状——她看清了江家对柳雯嫁入何家、特别是嫁为何狄之妻这件事的复杂心。 于是不惜用最刻薄的嘲弄,旗帜鲜明地斩断自己与何狄的关系,站队江昭阳。 这四个字的效果立竿见影。 周静看向夏蓓莉的眼神,显然多了一层亲昵和认同。 江景彰默默捡起杯子,坐回椅子,紧绷的肩膀也松弛了不少,只是目光深处依旧沉淀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江昭阳的反应最是耐人寻味。 他没有说话,只是睁开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目光落在夏蓓莉笑靥如花的脸上。 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疲倦敷衍,而是带着几不可查的玩味。 夏蓓莉这“一刀”真是快准狠。 感受到室内骤然“升温”的气氛,夏蓓莉心中得意的小火苗噌地蹿高。 她知道自己赌赢了这一步。 她马上又笑语晏晏道:“周阿姨,能在江镇长这样领导有方的上级手下做事,再忙心里也踏实。” “江镇长这魄力,这担当,关键时刻力挽狂澜,这可不是谁都有的!” 她句句不离江昭阳的功绩,巧妙地将他个人英雄主义的光芒聚焦放大,顺带将自己置于“忠实拥趸”的位置。 她又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娇俏和体贴:“江镇长,您这伤可得好好养,千万别急着回去操劳。” “工作上的事情您放宽心,镇里还有其他领导顶着呢。” “有什么……需要我跑腿打听的,您尽管吩咐!千万别跟我客气。” 她眼神明亮,身体微微前倾,姿态既恭敬又带着点亲近的试探,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周静被她哄得越发心花怒放,只觉得这姑娘人漂亮、嘴甜、懂事、还会来事儿,简直是儿媳妇的上佳人选! 于是更拉着她家长里短地闲聊起来。 夏蓓莉也极有耐心,陪着周静说笑了好一阵。 从家乡特产聊到县城新开的馆子,仿佛对江家充满了浓厚的兴趣。 病房里的气氛,一度被她的刻意营造烘托得轻松甚至“融洽”。 又拉扯了近二十分钟,夏蓓莉估算着火候差不多了。 她这才优雅起身,再次叮嘱江昭阳好好休养,向周静和江景彰告别得情真意切,留下那个硕大的、色彩缤纷的水果篮,脚步轻快地消失在门外。 门关上,房间重新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周静看着关上的门,意犹未尽似的,感叹道:“小夏这姑娘……真不错。” “活泼开朗,知情识趣,关键是这心眼儿摆得正。”她特意强调了“心眼儿摆得正”几个字,显然指的是她对何狄那番毫不留情的嘲讽。 江景彰没接茬,只是掏出一支烟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揣了回去。 一直没再作声的江昭阳,此刻眼眸低垂,视线落在那束被夏蓓莉水果篮挤得有些局促的百合上。 白色花瓣微微颤动,在奢华的果篮阴影下,安静地吐露着清芬。 不知为何,那纯粹安静的白,似乎更能安抚人心头的躁动。 这时,江昭阳开口了,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却有种不容置疑的沉静:“爸,把你手机借我用一下。” 江景彰正沉在自己的思绪里,被他这句话突兀地打断,下意识一愣,抬起头,眉头拧起:“手机?” “都这样了你还操什么心?” “这时候你该好好休息,让脑子也歇歇!” “打什么电话?有什么天大的事不能等几天?” “有事,”江昭阳语速不快,每个字却都很清晰,“而且,不能缓。” 这五个字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压在了江景彰的心上。 他看着儿子那张依旧苍白的脸,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沉凝,蕴藏着一种执拗的穿透力。 江景彰叹了口气,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一旦他露出这种眼神,九头牛也拉不回。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在衣兜里摸索着,掏出了那部手机,无奈地递了过去:“……行吧行吧,你从小到大主意就正!身体是你自己的,打完了赶紧歇着。” 手机带着父亲的体温。 江昭阳没说话,接过来,手指略显缓慢却坚定地按下了一串他烂熟于心的号码——那是魏榕的电话号码。 而且是办公室。 他猜想尽管天色晚了,魏榕还在办公室里处理公务。 县委大楼,书记办公室。 厚重的深红色窗帘半掩着。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文件堆积如山,像一道道待攻克的堡垒。 魏榕正埋首于一份厚厚的汇报材料,眉头紧锁,手中的红笔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刺耳的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一室的凝思。 魏榕瞥了一眼桌上那部黑色座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完全陌生的手机号码。 她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几分。 这个时间点,又是陌生号码…… 她本能地升起一丝戒备,按下了免提键,声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和上位者惯常的疏离:“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个清晰、沉稳,却明显带着一丝虚弱感的声音,透过电流的过滤,显得有些遥远,却又无比熟悉:“魏书记,是我,江昭阳。” 这个名字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穿了魏榕脸上的淡漠和戒备。 她猛地坐直了身体,方才紧蹙的眉头倏然展开,眼神里锐利的审视顷刻间被一种真实的关切取代,连带着声音也像被温水解冻了一般。 她的声音瞬间柔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江镇长?!” 第622章 没有合适人选吗? 她下意识地向前倾身,仿佛这样能离话筒更近些,“你的身体怎么样了?现在感觉如何?”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 “还好,魏书记。”江昭阳的声音依旧平稳,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平静,“还好,既然能死里逃生,身体也就能很快恢复。” “这就好!这就好!”魏榕连声说着,语气明显放松下来,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桌面,“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安心静养!” “我已经再次专门叮嘱过琉璃镇的领导,这一周之内,绝对不许拿任何工作上的事情去打扰你!” “天大的事,也等你恢复元气再说。” 她最后一句加重了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权威。 “知道了,谢谢魏书记关心。”江昭阳的回应简洁而恭敬。 短暂的停顿。 魏榕敏锐地察觉到,这通电话的目的,绝不仅仅是报个平安。 她端起桌上的紫砂茶杯,轻轻吹开浮沫,呷了一口温热的茶水,目光重新变得深邃而沉稳,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果然,江昭阳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魏书记,还有件事……听说,您身边的孟丽同志调走了?” 魏榕放下茶杯,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是啊,小孟提拔了。现在这一摊子事……” 她叹了口气,那叹息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我现在身边连个得力的人手都没有,还真是有点儿犯愁。千头万绪,缺个能理顺的人。” 这并非客套,而是实情。 一个称心如意的秘书,是领导臂膀的延伸,重要性不言而喻。 “没有合适人选吗?”江昭阳的声音适时响起,像投入水面的石子,精准地落在魏榕话语的缝隙里。 “也不完全是。”魏榕沉吟着,手指在桌面上缓慢地画着无形的圈,“县委办那边推荐了两位女干部,都是不错的,履历也清白。” “只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语气带着一丝上位者特有的审慎和距离感,“我平时接触少,对她们了解不深,脾气秉性、能力长短,一时还真拿不定主意。” “选人,尤其是放在身边的位置,马虎不得啊。” “我需要一个绝对信任、用起来得心应手的人。” 江昭阳握着手机外壳,指腹能清晰感受到塑料的纹理。 他等待的就是这个“只是”。 窗外的樟树叶子在风里哗哗作响,像无数只拍动的小手。 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牵动了肋下的伤处,带来一阵隐痛,但他没有停顿,声音清晰而平稳地传了过去:“那……魏书记,我斗胆给您推荐一位,您看如何?” “哦?”魏榕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意外和浓厚的兴趣,尾音微微上扬。 她身体又向前倾了倾,仿佛要听得更真切些,“谁?” “我们琉璃镇党政办的白薇。”江昭阳吐出了那个名字,没有丝毫犹豫。 “白薇?”魏榕在记忆中快速搜索着这个名字。 她迅速拉开手边的一个抽屉,里面整齐码放着近期各乡镇上报的材料,手指熟练地翻找着,“琉璃镇……”她低声自语,很快抽出一份简报,“嗯,我想起来了。” “看过她写的几篇工作简讯和情况汇报。” “文笔确实挺好,思路清晰,重点突出,言之有物,不是那种花架子。” 她给予了客观的评价,随即话锋一转,带着一丝笑意,“不过,江镇长啊,到我这儿工作,光会写文章可不够。” “这是门面,是基础,但不是全部。” “更重要的是眼力见儿,是待人接物的分寸,是处理复杂关系的机变。” “我还没见过她本人,仅凭你的推荐,不行。” 江昭阳听出了魏榕话里的保留,但他早有准备。 他调整了一下靠在枕头上的姿势,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坚定有力:“魏书记,这个我明白。” “白薇家在县城,到县委工作,离家近,方便照顾家庭,工作状态也能更稳定。” “最主要的一点,她是正儿八经的中文系本科毕业,文字功底非常扎实,悟性也高。” “你交代的材料任务,她一定能胜任。” “魏书记,我明白在你身边工作,光会写还不够。” “待人接物,分寸拿捏,协调上下左右的能力至关重要。”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而且,据我观察和了解,她待人接物相当不错,说话做事有分寸,协调沟通能力很强。” “党政办里里外外的杂事,她都处理得有条不紊,上下评价都不错。” “不是那种只会埋头写稿的女人。”他试图勾勒出一个更立体的形象。 电话那头传来魏榕低低的笑声。 那笑声里带着一丝了然和不易察觉的调侃:“呵!江镇长,你这张嘴,把她说得天花乱坠。” “看来你是真看好她。” 笑声敛去,魏榕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带着不容动摇的原则,“不过,规矩不能破。” “你推荐归你推荐,在我没见到她本人,没亲自考察过之前,我是不会表态的。” “光听你说,不行。”最后三个字,斩钉截铁。 她对身边人的稳定性和可靠性要求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仅凭江昭阳几句推荐词,哪怕再恳切,也不足以让她立刻拍板。 这个位置太敏感了。 江昭阳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魏榕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 “魏书记。等我这边身体痊愈,我就亲自带她来县委,请你面试。” “行不行,你当面考考她,一看便知。” “嗯,这个安排好!”魏榕很满意这个提议,“就这么说定了。” “你啊,现在就一门心思养伤,先把身体的底子打扎实了!” “带人来面试的事,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等你完全好了再说。” “我这边啊,也正好再等等观察一下其他两位同志。”她再次强调了自己选择权的绝对性,也给面试留下了缓冲的时间和更多观察的余地。 “在没有见到白薇之前,我不会匆忙决定。” “就这样。”她不再多言,干净利落地结束了通话。 第623章 给你带来了什么? “嘟…嘟…嘟…”忙音从听筒里传来。 江昭阳按下了红色的挂断键,然后将这沉甸甸的通讯工具递还到父亲江景彰面前。 江景彰一直沉默地听着。 他接过手机,手指摩挲着手机的塑料外壳,没有立刻收回口袋,而是紧紧攥在手里,仿佛要捏碎什么。 周静和江景彰都听到了通话的关键部分。 周静有些愕然,忍不住低声道:“儿子,小夏人又漂亮嘴又甜,我看着挺好的……你怎么想的,帮那个白薇……” 她对夏蓓莉的印象太好,本能地觉得那个文文静静、不怎么说话的白薇不如夏蓓莉伶俐讨喜。 江景彰则皱着眉,带着老一辈人特有的担忧:“你这孩子,刚刚过了一关,多少双眼睛盯着你!” “魏书记秘书的位置那么烫手,你怎么好随意插手推荐?” “万一那个白薇……她跟你……现在提这事,太敏感了!”他担心的是儿子锋芒过露,更怕他与白薇的关系落人口实,影响将来的进步。 江昭阳没有直接回答父母的疑问,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句,“用人,关键是用在实处,用在刀刃上。她行。” 这话既是对父母质疑的回应,也是对他自己战略意图的肯定。 用谁、不用谁,早已超越了儿女情长或个人喜好。 政治棋盘上的落子,看的只是价值和位置。 夏蓓莉或许甜,或许能哄母亲开心。 但白薇的沉静、文笔、忠诚和那种能在复杂环境中保持清醒的能力,才是此刻魏榕身边——也是他江昭阳整个布局中,那个“刀刃”位置所需要的最佳人选。 …… 翌日上午。 周静坐在一旁的小凳上,细致地削着一个苹果,果皮连绵不断地垂落。 她偶尔抬眼看看儿子,目光里交织着心疼与作为母亲的骄傲。 “笃笃笃……”一阵清脆而带着几分节奏感的敲门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周静放下水果刀和削了一半的苹果,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起身应道:“来了。 她拉开那扇木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风,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吹拂着她精心打理过的微卷长发。 她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米白色风衣,腰身收束得恰到好处,更衬出几分干练与绰约的风姿。 即使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装满瓜果蔬菜的红色网兜,也丝毫不显局促。 她的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意,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儿,未等周静完全让开,清脆悦耳的声音便已先传了进来:“江镇长!我来看你了!” 声音里透着熟稔和真诚的关切。 江昭阳闻声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宁凌淇来了啊。” 他提高了一点声音,“妈,让宁镇长进来吧。” “阿姨、叔叔,打扰了!”宁凌淇笑吟吟地侧身进来,先是对着周静礼貌地点头致意,目光又迅速扫过坐在角落安静看报的江父,“我来看看江镇长恢复得怎么样了。” 她扬了扬手里的网兜,“估计你们这儿也没备多少新鲜菜,我随便买了点。” 那话音未落,周静和老伴江父的目光已被她手里提着的那个网兜攥住。 那不是探望病人常见的果篮或花束,透明的网眼里,色彩鲜活地跃动着——鲜红油亮的猪梅肉码得整整齐齐,青翠欲滴的菠菜水灵灵的,橙红的胡萝卜挂着细密的水珠。 还有一小把金黄的韭黄、几只饱满的菌菇…… 它们簇拥在一起,活像把一隅鲜活生动的农贸市场搬到了眼前。 周静心头一动,这份“食礼”出乎意料,却又实实在在熨帖着普通人家那份柴米油盐的心思。 显出这年轻女镇长身上难得一见的细致烟火气。 周静连忙接过那分量不轻的网兜,入手沉甸甸的,心里也跟着一暖。“哎呀,宁镇长,你太客气了!快请坐,请坐!” “这……这怎么好意思让你破费。” “应该的阿姨,江镇长可是县里的大功臣。”宁凌淇说着,目光已转向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江昭阳,径直走到他旁边。 她便自然地挨着他站着,微微俯身,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亲近的陪笑。 “江镇长,感觉怎么样?头还晕不晕?身上还疼得厉害吗?”她一连串地问道。 “好多了,不碍事,过几天就可上班了。” 江昭阳摆摆手,“倒是你,宁镇长,镇里一大工作等着处理。” “正是最忙的时候,上班时间还特意跑来看我,影响工作进度啊。” 他语气温和,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确,是担心她因私废公。 宁凌淇笑容不变,甚至带上了点狡黠。 她微微歪头,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俏皮:“江镇长,我这可是‘奉命而来’哦。”她刻意加重了“奉命”两个字,眼神里传递着某种心照不宣的信息。 “奉命?”江昭阳挑眉,眼神锐利了几分,“奉谁的命?” 他本能地警觉起来。 在这种时候,“奉命”二字往往牵动着复杂的人事信号。 “当然是奉工作的命啊!”宁凌淇眨眨眼,巧妙地避开了具体指向,笑容依旧明媚,“看望、关心我们的抗洪英雄,稳定‘军心’,确保我们的主心骨早日康复,这难道不是当前最重要的工作之一吗?” “这也是我工作职责的一部分呀!” 她的话语圆融,既表达了关心,又抬高了江昭阳的位置,还把自己的行为完全纳入了“工作”范畴,让人挑不出错。 江昭阳看着她滴水不漏的回答,无奈地笑了笑。 知道追问下去也未必有结果,便不再纠缠这个话题。 他的目光落在了宁凌淇另一只一直放在风衣口袋里的手上。 “你看,”宁凌淇像是终于等到了展示的时刻,带着点小得意,像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崭新的盒子。 盒子是深邃的蓝黑色,上面印着清晰的手机品牌logo。 她熟练地拆开**,一部线条流畅、屏幕锃亮的黑色手机呈现在江昭阳眼前。“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手机?”江昭阳确实有些意外。 他的手机在洪水中沉没了,还没来得及去补办。 确实诸多不便。 第624章 你这心也太细了! “对呀!”宁凌淇将手机递到他面前,指尖在光滑的机身上轻轻划过,“你一个大镇长,要协调工作,联系上下级,指挥调度,没有个趁手的通讯工具怎么行?” “更何况……”她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促狭的笑意,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我可是听说了些风声。” “江镇长你呀,这次立下这么大的功劳,恐怕很快就不止是‘镇长’了,说不定要越级提拔呢!” “这关键时刻,更不能‘失联’啊。” “越级提拔?”江昭阳的眉头立刻锁紧了,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目光紧紧锁住宁凌淇,“你听谁说的?” “这种捕风捉影的话可不能乱传。” 体制内,人事问题最是敏感,尤其是在他刚刚经历了如此重大的事件之后。 宁凌淇见他反应强烈,脸上的玩笑意味收敛了些,但语气依然笃定:“江镇长,这可不是我瞎编。” “《党政领导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上白纸黑字写着呢,特别优秀的干部,或者工作特殊需要的,可以突破任职资格规定或者越级提拔担任领导职务。” 她掰着手指数道,“你自己想想,白岭防洪你救了多少条人命?少说几千上万人吧?这算不算力挽狂澜?” “还有,””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点,语气笃定起来,“在那滔天洪水里,你毫不犹豫跳下去,顶着能把人卷走的洪流,硬是从浪头里抢出来那个被卷走的少年?九死一生,自己弄成这样!” “差点……这算不算舍生忘死,英勇无畏?这还不算‘特别优秀’?” “那你说,什么才叫‘特别优秀’?难道非得……牺牲了才算?”她的话语直白而有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桩桩件件,哪件拎出来够不上一个‘特别优秀’?这还提拔不了?那什么人才能破格提拔?” 江昭阳沉默了几秒。 江昭阳微微低下头,白岭的雨声、风声、水声,群众急切嘶哑的呼喊,最后时刻那少年被浑浊洪水卷走时惊恐无助的侧影…… 那些碎片化的声音和影像,如同暗流汹涌的底浪,猛地冲撞回来。 他在那份骤然卷起的心理漩涡里沉沉浮浮,几个呼吸的停顿长如经年。 最终,他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带着一种近乎尘埃落定的平静与超脱,迎向宁凌淇投来的、混合着期待与笃定的目光。 他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宁镇长,谢谢你的肯定。” “我从来没掂量过自己做的事情够不够得上‘特别优秀’这个份量,也从没想过靠着这些去跨那个级别,我真没想过什么越级提拔不提拔的事。” 宁凌淇眼神却带着真挚的探询:“说真的,江镇长,大家都觉得您这次之后,怎么也该动一动了。” “上面风声听着也像是那么回事……”她停了停,似乎在想一个更含蓄的表达,“您自己,就真没一点想法?” “提拔……”江昭阳声音低**缓,像是大河的表面沉凝不动,内里却蕴藏着冲刷河床的力量,“它当然有它的好,站得更高,或许能做的事看起来更大。” “可是,”他微微侧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回宁凌淇脸上,那份澄澈与坚定比方才更盛,几乎有些耀目,“拔萝卜快了,坑倒是出来了,萝卜根却容易断在地底下。” “琉璃镇……它刚刚才有点样子。” “能把眼前琉璃镇这摊子事干好,把建设规划落到实处,对得起组织的信任,这就是我最大的愿望。” 他顿了顿,“而且,我真心实意地想在琉璃镇多干几年。” “这里问题不少,也蕴藏着转型的机遇。” “我脑子里的那个‘五年绿色产业计划’,才刚刚搭了个架子,还需要深入地调研、论证、完善,需要一点一点地干出来。” “琉璃镇,大有可为啊。”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扎根基层、埋头苦干的执着和沉静的力量,那是对这片土地深沉的责任感,远非“提拔”二字所能动摇。 宁凌淇看着他,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似乎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江昭阳身上那种近乎固执的务实和理想主义交织的特质。 这让她准备好的、关于“前途”和“位置”的劝说,一时竟有些难以启齿。 她沉默了片刻,脸上的表情柔和下来,那抹职业化的陪笑褪去,换上了更真实的、带着点无奈和理解的微笑。 “好吧好吧,江镇长,你这境界,我是佩服的。”她轻轻拍了拍崭新的手机盒子,主动转移了话题,语气也轻快起来,“不说这个了。” “不过呢,这个‘及时雨’,总归是想到你心坎上了吧?”她巧妙地给手机来源找了个合理合规的理由。 江昭阳脸上的严肃终于化开,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这个确实。” “没有了手机,跟聋子瞎子似的。” “宁镇长,你这可真是雪中送炭,想到我心坎里了。” 他接过手机,入手冰凉沉实,崭新的科技感带来一种重回“信息世界”的踏实。 宁凌淇脸上瞬间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带着点小得意,像完成了一件重要任务:“那可不是!” “不过,这没有卡,也是废物啊!” 宁凌淇呵呵一笑,“这个呀,我早就想到了。” “我昨天就给你到移动公司复制了新卡,卡号还是原来的,误不了事的。” “你办事总跑办公室接座机,也耽误大家时间不是?” “真有心了!”江昭阳不得不赞叹她的细致周到。 她话锋一转,又指向周静手里的网兜,邀功似地说,“还有呢?你以为我就只带了部手机来?” “还有什么?”江昭阳配合地露出好奇的表情。 “我知道你爸妈刚来,你的冰箱里肯定空空如也。” 宁凌淇指了指网兜,“特意在来之前,去了超市,挑了些新鲜、好存放的食材。” “阿姨,您看这肉,今天早上刚杀的猪;这青菜,是本地大棚刚摘的,水灵着呢!” 第625章 心有灵犀 “呵呵,江镇长现在可是重点保护对象,营养得跟上!”她半开玩笑地说着。 周静看着网兜里实实在在、新鲜水灵的东西。 再看看眼前这位年轻漂亮、办事却如此周到细致的女镇长,心里真是说不出的熨帖和感激。 她连连点头:“哎呀,宁镇长,你这心也太细了!” “比我们想的都周到!” “这菜,这肉,还有这手机……真是,真是让我们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昨天来看的人也有,可像你这样,把事儿想得这么实在、办得这么妥帖的,真没有。” 她的话朴实无华,却道出了宁凌淇行动中最打动人心的部分——不是泛泛的问候,而是切实解决了江昭阳眼下最迫切的生活和工作难题。 宁凌淇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阿姨您太客气了,都是应该做的。” 她说着,利落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风衣的下摆,又对周静和江景彰礼貌地道别:“叔叔阿姨,那我先走了,辛苦你们多照顾江镇长。” “宁镇长慢走,谢谢你了啊!”周静连忙起身相送。 “别送了阿姨,您忙。”宁凌淇摆摆手,风衣的下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转身快步离去。 高跟鞋踩在走廊有些湿漉的水泥地上,发出清脆而渐行渐远的“嗒嗒”声,像一阵带着暖意和活力的风,短暂地吹过这间劫后略显沉闷的办公室。 门轻轻合上,隔断了那抹亮丽的身影。 周静提着那沉甸甸的网兜,走到儿子身边,忍不住感叹:“这宁镇长,模样好,工作能力强,难得的是心还这么细,想得这么周全。” “送手机是工作急用,买菜是生活必需,这两样,别人来看你,送花送水果送营养品的都有,可谁也没想到这最实在的点子上。” 她顿了顿,看着儿子若有所思的脸,试探着加了一句,“昭阳,这姑娘……人真不错。” 江昭阳没有接母亲关于“人不错”的话茬。 他低头摆弄着那部崭新的手机,指尖划过冰冷的屏幕。 宁凌淇带来的,是及时的实用与微妙的信号;而江昭阳心中,装着更沉甸甸的、关于这片土地的承诺与未来。 忽然,他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懊恼,看向坐在窗边小凳上翻阅旧报纸的父亲江景彰。 “爸,”他声音带着点突兀的急切,“我忘记了一件事儿了!” 江景彰从泛黄的报纸上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带着询问。 “还没给人家钱呢!”江昭阳有些懊恼地拍了拍额头,纱布下的伤口隐隐传来牵扯的痛感,让他“嘶”了一声。 “给谁钱?”江景彰放下报纸,一时没反应过来。 “宁镇长啊!”江昭阳朝门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仿佛宁凌淇刚离开的身影还残留在那里。“那部新手机,还有那一大兜子菜,加起来不是小数目。” “菜都算了,手机这钱不能让人家垫着。” “公是公,私是私。” 周静正在旁边的小桌上择着宁凌淇带来的青菜,闻言也停下了手,赞同地点点头:“是是是,儿子说得对。” “宁镇长心好,想得周到,但这钱咱们不能装糊涂。手机实实在在是人家自己掏腰包买的,咱们得给人家。” 江景彰这才明白过来,问道:“那现在怎么办?追出去给?宁镇长估计已经走远了。” 江昭阳略一沉吟,又下意识地摸了摸那部崭新的、还带着塑料膜气味的手机,脸上露出一丝笃定却又难以言明的神情:“也罢,下班时再给吧。” “下班时再给?”江景彰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困惑,“你怎么知道她下班后会来?” 他实在想不通儿子这突如其来的笃定从何而来。 人家一个堂堂副镇长,刚来探望过,工作又忙,怎么可能下班后又特意跑一趟? 江昭阳只是笑笑,那笑容里带着点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某种模糊的预感,又像是基于对宁凌淇行事风格某种微妙的理解。 “感觉吧。”他含糊地应了一句,没有过多解释。 周静听了丈夫和儿子的对话,一边继续择菜,一边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对着江景彰小声嘀咕道:“昭阳说明天宁镇长再来,我信。” “说下班时来?这刚回去没多久,屁股还没坐热呢,怎么可能又巴巴地跑回来?” “人家工作不忙啊?” “再说了,也没个由头。”她完全无法理解儿子这“感觉”的依据,只觉得是伤后有点糊涂了。 江景彰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重新拿起了报纸。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只有周静择菜的细微声响和江昭阳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时间在窗外光影的缓慢移动中流逝。 镇上广播站准时响起了下班号声,悠长的旋律在清冽的空气里回荡。 镇政府大院里开始有了动静,打破了白日的沉静,这是中午下班了。 周静已经把青菜择好,正盘算着用宁凌淇带来的新鲜里脊肉做个肉片汤给儿子补补。 可是又怕宁凌淇来。 但是一直没有见到她来,没有敲门的声音。 “儿子,你可是没算准哟!”她打趣道。 “妈,也怪我没有说清楚,我说的是下午。” “您理解成为中午了呢。” “是吗?”周静起身进了厨房里。 在她的意识里,这是儿子在为自己找台阶下呢,这是在圆场呢。 …… 下午五点半钟。 “笃笃笃…” 清晰、熟悉、带着点节奏感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这声音像是一把小锤子,精准地敲在了周静的心尖上。 她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圆了,难以置信地看向门口,又猛地转头看向沙发上同样抬起了头的儿子江昭阳。 江昭阳脸上倒没什么惊讶,只是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那神情仿佛在说:看,来了吧。 江景彰也放下了报纸,眼镜滑到了鼻尖,他透过镜片上方惊愕地望着门口。 周静的心脏“咚咚”地跳着,她几乎是屏着呼吸,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感觉,快步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那扇门。 门外站着的,不是别人。 正是宁凌淇。 第626章 没个正形! 她换下了那件干练的风衣,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浅蓝色针织开衫。 下身是一条深色休闲长裤,脚上是一双舒适的平底鞋,整个人显得柔和了许多。 少了几分工作时的锐气,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 她脸上带着盈盈的笑意,手里这次倒真是空无一物。 “阿姨,我又来打扰啦!”宁凌淇的声音依旧清脆,带着点熟稔的亲近感。 周静完全愣住了,嘴巴微张,一时竟忘了回应。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真来了?下班时间,真的来了?! 昭阳那小子……那感觉……也太神了吧? 这两人……怎么这么默契? 心有灵犀? “阿……阿姨?”宁凌淇看着周静呆愣的样子,有些不解地又叫了一声。 “啊!哦!宁……宁镇长!快请进,快请进!”周静这才如梦初醒,慌忙侧身让开。 她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混杂着震惊、茫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儿子,江昭阳只是对她微微点了点头,那眼神平静得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宁凌淇笑着走进来,先是对着江景彰打了招呼:“叔叔好。” 然后目光很自然地就落在了江昭阳身上:“江镇长,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 语气里的关切自然而然,仿佛下班后顺道来看一眼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好多了,谢谢宁镇长关心。”江昭阳回道,目光在她空着的双手上扫了一眼。 宁凌淇似乎并未察觉周静那尚未平复的震惊。 她的视线在小小的隔间里转了一圈,落在了角落的扫帚和簸箕上。 “哟,这地儿是该扫扫了。”她说着,竟非常自然地走过去,弯腰拿起了扫帚和簸箕,动作熟练得没有一丝犹豫,“如果灰尘大,对伤口恢复不好。” 她一边说,一边就真的开始扫起地来。 扫帚划过水泥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宁凌淇的动作麻利而专注,她微微弯着腰,长发从肩头滑落几缕,侧脸在窗外透进来的余晖里显得柔和而专注。 她扫得很仔细,连缝隙和墙角都不放过。 那姿态,俨然一个正在打理自家卫生的……家庭主妇。 周静彻底石化了。 她看着眼前这位年轻漂亮的副镇长,此刻正拿着扫帚,在她儿子的临时病房里,神情自若地扫地……这画面冲击力太强,让她的大脑几乎停止了运转。 江景彰也彻底忘了报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宁凌淇,手里的老花镜都忘了扶正。 江昭阳靠在床头,静静地看着宁凌淇忙碌的背影,眼神深邃,看不出太多情绪。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只有扫地的“沙沙”声和宁凌淇偶尔挪动簸箕的轻微磕碰声。 突然—— “啪!” 一声清脆的拍击声打破了这微妙的安静。 只见宁凌淇猛地停下手里的动作,左手迅速拍在了自己裸露的右手小臂上。 她皱着眉,抬起手看了看,白皙细腻的皮肤上,赫然躺着一只被拍扁的小黑点蚊子,旁边还洇开了一小点儿鲜红的血渍。 “啧,这儿蚊子还真不少!”宁凌淇有些懊恼地甩了甩手,想把那点血渍和蚊子尸体甩掉,眉头微蹙,带着点被冒犯的小情绪。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看着的江昭阳忽然轻笑出声,打破了沉寂。 他看着宁凌淇那副又嫌弃又有点小委屈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带着促狭意味的弧度,慢悠悠地开口道:“宁镇长,这下你可犯了不可饶恕的大错了。” 宁凌淇正低头清理手臂,闻言一愣。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江昭阳,清澈的眼眸里满是茫然:“啊?什么大错?”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手里原本虚虚靠在大腿上的扫帚失去了支撑,“啪嗒”一声,直挺挺地倒在了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江昭阳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带着点戏谑,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她手臂上那点小小的血渍上。 他的语调拖得有点长:“这东西……”他指了指那点血迹和蚊子的残骸,“可是有了你的骨血啊!” “轰——!”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小小的房间里激起了千层浪。 宁凌淇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先是茫然地看着江昭阳,似乎在消化他话里的意思。 几秒钟后,当“骨血”两个字在她脑海里清晰地炸开时,那张白皙精致的脸庞“唰”地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浓艳欲滴的绯红。 一直红到了耳根和脖颈! 那红晕来得如此迅猛而彻底。 将她所有的错愕和羞窘暴露无遗。 “你……你呀你!”她猛地回过神来,又羞又急,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娇嗔。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指向江昭阳,指尖都因为羞恼而微微发颤,“堂堂大镇长,大领导!没个正形!” “胡说八道什么呢!” 她跺了跺脚,想弯腰去捡那倒地的扫帚掩饰尴尬,却又觉得动作太刻意,一时间手忙脚乱,连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狠狠瞪了江昭阳一眼。 那眼神里羞意远大于怒意,水光潋滟,别有一番风情。 而站在一旁的周静,此刻更是如遭雷击! 她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像看怪物一样看看满面通红、手足无措的宁凌淇。 又看看靠在床上、脸上犹带着促狭笑意、似乎很“欣赏”对方窘态的自家儿子江昭阳。 骨血?! 这两个字像滚烫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周静的心上。 这玩笑……是能随便开的吗?! 这种近乎暧昧调情的话……就这么当着父母的面说出来了?! 周静的脑子彻底乱了。 之前宁凌淇的细心周到、下班后的“如约而至”、自然而然地扫地…… 这些画面碎片和此刻儿子那句石破天惊的玩笑、宁凌淇那羞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脸庞,瞬间在她脑海里交织、碰撞、发酵! 他们的关系?! 这个巨大的问号,带着前所未有的冲击力,瞬间塞满了周静的全部心神。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同事关系! 绝对不是简单的上下级关系! 那眼神,那互动,那气氛……还有这句玩笑背后透出的熟稔和……肆无忌惮? 第627章 结婚了?! 周静感觉自己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她看看儿子,儿子脸上的笑意虽然收敛了些,但眼神里那份轻松和……纵容?是她从未见过的。 再看看宁凌淇,那副羞不可抑、眼波流转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在镇政府雷厉风行的女强人影子? 活脱脱就是个被心上人打趣得乱了方寸的小女儿情态!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剩下宁凌淇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扫帚倒在地上的静默,以及周静和江景彰无声的、巨大的震惊在无声地蔓延。 窗外的天色,又暗沉了几分。 周静嘴角噙着一丝无可挑剔的得体微笑,目光却像探针,不动声色地描摹着宁凌淇。 这女孩子,脸庞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皮肤白皙,眉眼弯弯,确实有一股子水灵劲儿,难怪儿子……周静心里那点活络的心思转得更快了。 儿子江昭阳,如今可是全县最年轻的副镇长,是江家,更是她周静后半辈子最大的骄傲与指望。 前途似锦,婚姻自然也得是锦上添花。 眼前这位宁副镇长,看着是年轻,但能坐到这个位置,年龄怕是不小吧? 得好好套套话。 “哎呀,”周静身体微微前倾,笑容堆得更加亲切,仿佛突然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她伸出手,不由分说就握住了宁凌淇的手。 宁凌淇手触感温软,但带着一丝职业女性特有的微凉和力度。 “哎哟哟,”周静的声音甜得能渗出汁来,“凌淇啊,别怪阿姨多嘴,真是越看越喜欢!” “你这模样,这身段,啧啧啧,好水灵的女孩子呀!” “曲线迷人,身材也窈窕,关键是这皮肤……哎呀呀,看着比我那儿子还要显小几岁呢!” 她凑近了些,眼中闪着狡黠而充满目的性的光,“好闺女,跟阿姨说说,今年到底多大了?肯定比我们昭阳少几岁吧?” “他呀,整天就知道工作,看着显老成!”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精准地捕捉着儿子江昭阳的反应。 江昭阳坐在宁凌淇旁边,正端起一杯水,听到母亲这明显带着刺探的开场白,他握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随即垂下眼睑,盯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 那平静的水面下,似乎有暗流在无声涌动。 宁凌淇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晕,像被晚霞染透的云朵。 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但周静握得紧,那份不容拒绝的热情几乎成了小小的钳制。 她微微低下头,避开周静过分灼热的审视目光,声音细弱蚊蝇,带着窘迫:“阿姨,您……您过奖了。” “我……我其实比昭阳镇长……还大两岁呢。” “大两岁?” 字句虽轻,落在周静耳朵里却如同炸响的闷雷! 周静脸上的笑容像是骤然遭遇了零下几十度的严寒,瞬间被冻住了。 那精心描绘的、带着热切期待的弧度僵在嘴角,凝固成一个极其古怪的表情。 握着宁凌淇的手也忘了松开,指尖甚至无意识地收拢了一下,捏得宁凌淇微微蹙眉。 这三个字如同三根冰棱,毫无预兆地狠狠扎进周静的心窝。 大两岁?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同时炸了窝,眼前甚至短暂地黑了一下。 刚才那点“水灵”、“窈窕”的印象瞬间被这个数字冲击得七零八落。 怎么会? 这怎么成! 儿子是县里最年轻的副镇长,前途无量,怎么能找一个比自己大的女人? 怎么能找个“姐姐”? 这简直……让人笑话! 一股凉意从脊椎骨迅速窜上来,周静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仿佛要抵御这突如其来的不适。 她强自镇定,试图将僵住的笑容重新揉开,但那笑容怎么看都显得勉强而生硬,像一张用力拉扯后变形的人皮面具。 “呵呵,”她干笑了两声,声音失去了方才的圆润,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 她松开宁凌淇的手,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指尖有些发凉。“大两岁啊……那……宁镇长看着真是显小,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呢。” 她抿了一口茶,滚烫的茶水滑过喉咙,却丝毫没能驱散心头的寒意。 目光再次投向宁凌淇,先前那点欣赏已被一种重新评估、甚至带着挑剔的审视取代。 年龄,仅仅是第一道关卡,还有更重要的。 “那,”周静放下茶杯,瓷器与玻璃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显得格外突兀。 她脸上的笑容又努力灿烂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逼迫的关切,目光紧紧锁住宁凌淇,“宁镇长结婚了吗?” “像你这么优秀又漂亮的女孩子,追求者肯定排长队吧?” 话音未落,斜对面的江昭阳猛地抬起了头。 他眉头紧锁,目光直直地投向母亲。 那眼神无声地传递着一个信息:够了,别再问了! 可周静是什么人? 事关儿子的终生大事,她的人生字典里就没有“适可而止”这四个字。 那壶最不开的壶,她偏要提。 不仅要提,还要把它提得滚沸! “没有吧?”她根本不给宁凌淇喘息和思考的时间,紧跟着又抛出一句,用的是极其笃定的、带着诱导性的降调反问句,仿佛早已洞悉了答案,只等对方亲口证实她预设的“不幸”。 江景彰眉头微蹙,目光在妻子和宁凌淇之间逡巡。 宁凌淇的脸颊已经红得如同熟透的樱桃。 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颈。 她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打在自己身上,火辣辣的,无处遁形。 她垂下头,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声音低微,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难堪:“……结……结了。” “结婚了?!” 周静只觉得脑子里那根一直绷紧的弦,“嘣”地一声彻底断了! 刚才那点因为年龄带来的冲击,此刻被“已婚”这两个字炸得粉碎! 她眼前猛地一黑,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紧接着又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得胸腔生疼。 巨大的惊骇和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 瞬间将她淹没。 第628章 离婚了?!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尖叫:完了!儿子这是鬼迷心窍了!他居然迷上了一个有夫之妇!这算什么? 这已经不是年龄的问题了!这是道德的悬崖边! 这是身败名裂的万丈深渊! 周静的脑细胞飞速燃烧,一幅幅可怕的画面在她眼前闪现:儿子前途尽毁,被人指着脊梁骨骂“男小三”,插足他人婚姻…… 这个宁凌淇,看着年轻,竟已是个有夫之妇?! 真是枉费她方才一番“水灵”的夸奖! 不行,绝对不能任由儿子往火坑里跳!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她大口地喘着气,脸色在明亮的灯光下变得惨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宁凌淇低垂的发顶上,那眼神不再是审视,而是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涛骇浪。 然而,就在周静被这巨大的“已婚”惊雷炸得魂飞魄散,几乎要失态瘫倒之际,对面那个几乎要把头埋进胸口的女子,用细若游丝、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艰难地补充了两个字: “……离……离婚了。” “啊?!” 周静惊愕地张大了嘴,发出一个短促而失声的单音,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死死地盯着宁凌淇,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她。 离婚了?! 短短几秒钟,周静的心情经历了从天堂到地狱,又从地狱被捞回人间的剧烈颠簸。 那巨大的冲击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离婚了”这三个字在反复轰鸣。 …还好,还好……至少不是最糟糕的那种情况。 儿子还不至于彻底昏了头,背上破坏别人家庭的骂名。 但这份短暂的、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就被另一个更加冰冷、更加现实的念头狠狠扼住咽喉:离婚了?那就是……二婚?!一个离过婚的女人?! 周静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比刚才听到“已婚”时更甚。 儿子江昭阳,江家唯一的指望,全县最年轻、前途最光明的副镇长,怎么能找一个“二锅头”? 这要是传出去,被柳家知道了…… “柳家岂不是嗤笑死?”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周静的脑海,疯狂噬咬,“我们昭阳寻来寻去,千挑万选,最后就找了个别人不要的‘二锅头’?” “这脸往哪儿搁?” “我们江家以后在县城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不行! 绝对不行! 周静那在社会规则和世俗目光中浸泡了几十年的神经,这一刻无比坚定。 她要用尽一切办法,把这危险的苗头掐死在襁褓之中! 一股强烈的、不容置疑的意志瞬间在周静心中成型,如同淬火的钢铁,坚硬而冰冷。 必须拆散他们! 必须立刻、马上! 这个宁凌淇,绝对不能进江家的门! 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周静那惨白的脸上,如同变戏法般,重新堆砌起一层厚厚的、无比热络的笑容。 甚至比最初还要灿烂几分。 那笑容带着一种刻意的、过分的亲昵,像一层厚厚的油彩,严严实实地覆盖了她内心翻腾的惊怒和鄙夷。 “哎哟!你看这事儿闹的!”她一拍大腿,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夸张的惋惜和恍然大悟,仿佛宁凌淇离婚这件事是她刚刚发现的、多么令人痛心的社会问题。“凌淇啊,你看,这女人啊,说到底,没有个家怎么行呢?” 她亲昵地换了称呼,从生疏的“宁镇长”变成了仿佛认识多年的“凌淇”,语气里充满了过来人的语重心长和不容置疑的“关怀”。 “一个人单着,日子多冷清?” “连个知冷知热、互相扶持的人都没有!这可不是长久之计!” 她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将目光转向了身旁一直沉默着、眉头紧锁的丈夫江景彰,那眼神带着强烈的暗示和不容拒绝的指令。 “老江!”周静的声音拔得更高,带着一种指挥若定的气势,脸上是志得意满的笑容,“你不是原来当教育局局长嘛!认识多少优秀的男老师啊?” “还有你们局机关里头,那些年轻有为的行政干部,不也是一抓一大把?这资源,放着多浪费!正好!” 她目光灼灼地转回宁凌淇,那笑容里盛满了“我为你好”的虚假热情:“凌淇啊,你看这样好不好?” “让你江叔出面,从中给你好好撮合撮合!” “咱们教育系统,那可是知识分子扎堆的地方,素质高,工作又稳定!” “保管给你挑一个称心如意的郎君!年纪轻轻,前程似锦的那种!绝对配得上你!”她刻意加重了“称心如意”、“前程似锦”这几个词,仿佛在推销一件亟待处理的商品。 说到这里,她似乎才想起要征询丈夫的意见,又猛地转向江景彰,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和压力:“老江,你说是不是啊?” “这事儿,对你来说不就是举手之劳嘛!” “你认识的那些小伙子,哪个不是百里挑一的好材料?”她的话语如同连珠炮,根本不给别人插嘴和思考的余地。 江景彰被妻子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一连串的指令弄得有些发懵。 他刚才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心中同样是翻江倒海。 他第一眼看到宁凌淇这个年轻能干的女副镇长,心里是有些欣赏的。 能力摆在桌面上,年纪大点也无妨。 但离婚……这个词的分量确实超出了他的心理预期。 他心里真正中意的是市纪委的伍文娟。 那姑娘多好啊! 家世好,工作单位更是响当当——市纪委! 那可是关键要害部门。 更重要的是,那段时间伍文娟对他那叫一个体贴周到,嘘寒问暖,话里话外都在拐弯抹角地打听儿子江昭阳的情况。 那小心思,江景彰在宦海沉浮几十年,活了大半辈子,岂能看不出来? 伍文娟那明晃晃的“钟意”几乎写在了脸上! 可惜啊,当时碍于和柳家有婚约在先。 他再看好伍文娟,再觉得比柳家姑娘更稳重踏实,也只能装聋作哑,含糊其辞推诿过去。 如今倒好,柳家自己把婚约毁了。 他本以为儿子总算可以和门当户对的伍文娟顺理成章发展一下了——无论是背景、年纪还是未来发展,都是顶顶合适的。 第629章 不想又陷入另一个沼泽地? 谁能想到……宁凌淇? 心思百转千回,不过一瞬。 听到妻子呼唤,而且是在如此敏感的话题上,江景彰内心暗自叹息一声。 儿子的眼神他还记得,妻子咄咄逼人的“任务”也摆在眼前。 他不能太拂儿子的面子,但更不能——尤其是在这紧要关头——忤逆妻子想要“搅散”的决心。 更何况,在他的价值天平上,离异的宁凌淇与市纪委背景深厚的伍文娟相比,实在是……云泥之别。 他清了清嗓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试图掩饰内心的矛盾和尴尬。 妻子的“撮合”提议虽然突兀荒唐,但从结果导向看……或许是条“正路”? 至少,能让这个局面冷却下来。 儿子前途无量,找个离过婚的副镇长……这风言风语,确实足以压死人。 伍文娟,才是配得上昭阳、能给江家增光添彩的媳妇人选! 他迅速敛去眼中的复杂情绪,脸上也堆起一层官场上惯有的、稳重又带着几分长辈关怀的笑容,对着宁凌淇,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调:“可以,完全可以!” 他点点头,语气笃定,仿佛在教育系统里为宁凌淇物色一个新丈夫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 “我们教育系统,别的可能差点意思,但这优秀人才,那是从来不缺的!” “无论是教学一线的骨干教师,还是局机关里的青年才俊,确实有不少各方面条件都非常出众的好小伙子!” “人品、学识、能力,都靠得住!事业编,铁饭碗,前途好着呢。” 他特意强调了“各方面条件”,目光坦然地迎向宁凌淇,“宁镇长如果有意……我老头子很乐意做这个月老,牵这条线。一句话的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局长的余威和长辈的笃定,仿佛他金口一开,宁凌淇下半生的幸福就已经板上钉钉,被牢牢地“安排”进了那个所谓的、由“优秀男教师”和“青年才俊”组成的、安全又体面的围城里。 空气在周静和江景彰这一唱一和、仿佛天经地义的“关怀”下,变得诡异而沉重。 周静脸上的笑容热切得如同正午的太阳,江景彰则是一副成竹在胸、乐于助人的长者风范。 只有江昭阳,始终沉默得像一块浸透了冰水的石头。 他低着头,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遮住了所有翻涌的情绪。 一条无形的、由世俗偏见和家族颜面铸就的鸿沟,正在这“热情”的做媒声中被迅速挖掘、加深,深不见底。 宁凌淇脸上那层薄薄的红晕终于彻底褪去,如同潮水退去后显露出的礁石,坚硬而平静。 她甚至微微扬起唇角,勾勒出一个礼貌周全、无懈可击的笑容,迎向周静那依旧灼热、仿佛要将她里外都烫穿的目光。 “谢谢阿姨、叔叔这么关心我。”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感,像一层无形的玻璃罩,将自己与对面那两张“热情洋溢”的脸隔开。 “只是,”她顿了顿,目光坦然,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刚从一个感情的沼泽地里艰难地走出来,好不容易才喘匀了气。” “实在不想这么快,又稀里糊涂地踏入另一个未知的沼泽地。” 她微微侧首,视线似乎不经意地扫过身旁僵硬的江昭阳,又迅速收回,落在自己面前那只骨瓷茶杯细腻的花纹上。 “我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着呢。”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骤然安静下来的餐厅里,带着一种清醒的自持,“眼下,我更想把重心放在工作上。” “毕竟,这副镇长的担子挑上不久,千头万绪,总得对得起组织和群众的信任,您说是不是?” 这话语,如同一阵清风。 看似温和,却瞬间吹散了餐桌上由周静和江景彰精心营造的、要将她“安排”掉的热络氛围。 每一个字都带着清晰的边界感,无声地宣告着:我的生活,我自己做主,不劳费心。 周静脸上那层厚厚的、刻意堆砌的“关怀”笑容,在宁凌淇话音落下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像干涸的泥浆裂开了细微的纹路。 这妮子……什么意思? 周静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一根细针冷不丁扎了指尖。 “不想又陷入另一个沼泽地?” 这话听着是婉拒,可怎么琢磨着……像是在点她周静呢? 点她刚才那番急不可耐的做媒,本身就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泥潭? 还是在暗示自己疑神疑鬼、反应过度,人家宁凌淇压根儿还没那个意思,是她自己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一股被看穿、被反将一军的恼意,混杂着一丝被轻视的羞愤,猛地窜上周静的心头。 好啊,这个宁凌淇,看着温温柔柔,话里藏针的本事倒不小! 轻飘飘一句就把自己摘干净了,倒显得她周静像个跳梁小丑,自作多情! 不行!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今天必须把界限划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不能让这女人有任何借口再靠近儿子半步! 周静的眼珠飞快地转动着,像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在满桌的杯盘狼藉和对面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上急速搜寻着突破口。 突然,她脑中灵光一闪,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哎呀!”周静猛地一拍手,声音拔高,带着一种故作惊讶的恍然大悟,瞬间打破了那短暂的、因宁凌淇拒绝而陷入的微妙沉寂。 她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锁定宁凌淇,脸上重新挂起那副“你看我这记性”的夸张表情。 “宁镇长!你看我这脑子!”她语气急促,仿佛急于纠正一个天大的疏忽,“光顾着关心你的终身大事了,差点把一件要紧事给忘了!”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儿子江昭阳骤然绷紧的侧脸,又迅速回到宁凌淇身上,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你不是给我们家昭阳配备了一台工作用的手机嘛!” “这事儿办得好,考虑得真周到!阿姨得谢谢你!” 她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公事公办”:“但是!这钱嘛,肯定得给!” “必须得给!” 第630章 谁也不欠谁! 她用力挥了一下手,仿佛在挥散某种看不见的暧昧不清,“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何况你们是同事,是上下级!” “这关系,更要清清白白,明明白白!绝对不能相欠!对不对?” 周静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紧紧攫住宁凌淇的眼睛,每一句都掷地有声,像是在宣判一条不容置疑的真理:“同事之间,每一分钱,那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都是辛辛苦苦挣来的血汗钱!” “该是谁的就是谁的,一分一厘都不能含糊!欠着算怎么回事?不清不楚的,传出去多不好听?”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宁镇长?” 她一口气说完,胸口微微起伏,眼神里充满了逼迫性的“正义感”,仿佛宁凌淇不立刻点头收下这笔钱,就是存了不清不楚的心思,就是坏了同事间光明磊落的规矩。 宁凌淇静静地看着周静那急切得几乎有些扭曲的脸,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切割意图。 那番“亲兄弟明算账”、“不能相欠”、“传出去不好听”的论调,像一把把裹着糖衣的冰锥,精准地刺向她。 她放在腿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半晌,她牵动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甚至有些飘渺的笑容,仿佛看透了周静所有的心思,却又懒得拆穿。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阿姨,您言重了。” “那台手机,值不了多少钱的。” 她顿了顿,目光坦然地迎向周静,“不过,如果你们实在觉得需要结算清楚,心里才踏实的话……” 她微微沉吟了一下,像是在认真计算一个微不足道的数字,“那就……给两千吧。” 两千! 这个数字被她轻轻吐出,带着一种近乎施舍的随意。 仿佛那不是一笔钱,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符号,一个用来满足对方急切切割心理的、随手扔出的筹码。 “好!好!太好了!”周静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应声,脸上瞬间绽放出如释重负、甚至带着一丝胜利意味的笑容,那笑容刺眼极了。“不相欠!咱们这就两清!” “谁也不欠谁!清清爽爽,多好!” 她反复强调着“不相欠”、“两清”,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要狠狠地将这条界限钉死。 话音未落,她已经动作麻利地伸手探进自己随身携带的那只精巧的坤包深处。 那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带着一种急不可耐的、甩脱烫手山芋般的迫切。 她摸索着,很快,手指捏住了一叠崭新的、边缘挺括的百元大钞。 那钞票显然是刚从银行取出不久,还散发着油墨特有的、略显生涩的气味。 周静看也没看,一把将那叠钱抽了出来。 崭新的纸币在她手中发出清脆的“哗啦”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突兀。 她甚至没有数——仿佛多耽搁一秒都是煎熬——就那么直直地、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朝着宁凌淇递了过去。 手臂伸得笔直,指尖因为用力捏着那叠钱而微微泛白。 “来,凌淇,拿着!阿姨给你!”她的声音异常响亮,带着一种完成重大仪式般的轻松和快意。 仿佛递过去的不是钱,而是一道终于成功贴上的封条,彻底封死了宁凌淇与江家、与她儿子之间所有可能的通路。 宁凌淇的目光在那叠崭新的、散发着油墨味的钞票上停留了一瞬。 她清晰地看到周静递钱时那迫不及待的姿态,以及那隐藏在“大方”表象下、生怕沾上一丝一毫的嫌恶。 她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丝毫受辱的窘迫。 她只是平静地、甚至可以说是优雅地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捏住了那叠钞票的边缘,动作干脆利落,如同接过一份再普通不过的文件。 “谢谢阿姨。”她轻声说,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叠冰冷的钞票落入她掌心,沉甸甸的,像一块坚硬的界碑。 宁凌淇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身旁那压抑到极致的风暴。 她将那叠崭新的、象征着“两清”的钞票,从容地放进自己随身的手提包里,动作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然后,她端起面前那杯几乎没动过的清茶,浅浅地抿了一口,姿态优雅依旧,仿佛刚才那场充满算计和羞辱的“交易”从未发生。 杯中的茶水微凉,带着一丝淡淡的苦涩。 她放下茶杯,瓷底与玻璃桌面发出清脆却孤单的“叮”一声轻响。 “叔叔,阿姨,”她站起身,脸上重新浮现出那个无可挑剔的、礼貌而疏离的微笑,对着周静和江景彰微微颔首,“时间不早了,明天一早还有工作安排,我就不多打扰了。”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周静那张因“成功切割”而微微泛着红光的脸,扫过江景彰那带着复杂审视的眼神。 没有停留,没有多余的话语。 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门框之外,周静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心满意足地吁出一口气。 她脸上那层强撑的、过度热络的笑容终于彻底垮塌下来,换上了一种毫不掩饰的轻松,甚至带着几分胜利者的得意。 窗外的雨,从傍晚就淅淅沥沥落下来,到了晚饭后,已演变成一场铺天盖地的滂沱。 豆大的雨点裹挟着初秋的凉意,狠狠砸在玻璃窗上,发出沉闷而执拗的声响,又蜿蜒爬下,模糊了外面路灯昏黄的光晕。 屋里倒是暖的,吊灯的光线柔和地笼罩着餐厅,空气里还残留着饭菜的微温气息,只是这暖意被无形的东西压着,显得滞重而稀薄。 江昭阳搁下筷子,那声叹息,像一片羽毛,轻飘飘地落进这凝滞的空气里,却激起了一圈无声的涟漪。 “妈,”他抬眼看向餐桌对面的周静,声音带着一种竭力维持的平稳,“事情……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他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只骨瓷碗的边缘,那里还沾着一点油渍。 周静正收拾碗碟的手顿住了。 她直起腰,眼神锐利地扫过来,像两枚探照灯,在儿子脸上逡巡,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哦?那你倒说说,是哪样?” 第631章 好一个如意算盘! 她语调不高,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道,碗碟轻轻磕碰的声响也停了,餐桌上的空气骤然绷紧。 江昭阳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仿佛要对抗某种无形的压力。 他清了清喉咙,字斟句酌,每一个音节都清晰而缓慢:“我与她,真的只是工作上的关系。” “无非是工作需要,配合得多一些,默契自然也就……比旁人强一点罢了。仅此而已。” 他强调了最后四个字,目光坦然地迎向母亲。 周静脸上的肌肉似乎松弛了一瞬,眼神里的锐光也收敛了些许。 她重新拿起一只盘子,用抹布擦拭着,语气也跟着缓和下来:“是这样啊?那就好!” 她像是舒了一口气,又像是某种隐忧暂时得到了安抚,末了,又习惯性地加了一句,“只是呀——” 她拖长了调子,目光再次钉在儿子身上,带着过来人的语重心长,“你以后跟人家姑娘家说话、开玩笑,可得有点分寸!” 她的视线扫过旁边的丈夫江景彰,又落回江昭阳脸上,压低了点声音,却字字清晰:“什么‘骨血’不‘骨血’的那种话,妈听着都心惊肉跳的。” “最好别轻易出口,免得让人家姑娘误会,连带着我这个当妈的都跟着瞎操心!” 她的话像一根根小针刺人,然而,却把宁凌淇说成了姑娘。 “妈……”江昭阳眉头蹙起,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无奈,正要开口解释。 一直沉默坐在主位上的江景彰,端起手边的紫砂小茶壶,给自己续了半杯温热的茶。 茶水注入杯盏的声音,在骤然安静下来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放下茶壶,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轻响,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缓,带着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稳重:“儿子,”他目光平静地看向江昭阳,像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道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天道人伦,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端起茶杯,凑近唇边,却没有立刻喝,袅袅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眼神。 “伍文娟那女孩……”他像是随口提起,话语却在这里微妙地顿住了,如同被窗外一阵更急骤的雨声打断。 他低头,啜饮了一小口茶,喉结滚动了一下,将那后半句未出口的话,连同温热的茶水,一并咽了下去。 那短暂的停顿里,藏着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千钧重量。 一股酸涩的、沉重的内疚感,毫无预兆地从心底翻涌上来,瞬间淹没了他。 他握着温热的茶杯,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思绪,被那未出口的名字牵引着,瞬间挣脱了餐桌边紧绷的气氛,狠狠撞向不久前的过去——那个他如今想来,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荆棘丛中的错误决定。 当初,柳雯和儿子江昭阳之间,那份情意早就被日复一日的疏离与柳家三番五次的变卦磨得薄如蝉翼,仅剩下一点名义上的牵扯。 分道扬镳的迹象,周静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私下里也忍不住叹气,偷偷跟他嘀咕过好几次,说两个孩子这样耗着,儿子太痛苦。 可他呢? 他记得是江柳两家的婚约。 他心里也清楚,强扭的瓜不甜,儿子的心早就冷了。 可是……“契约精神”! 这四个字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心上,也像一副沉重的镣铐,牢牢锁住了他作为一个父亲本能的判断。 他固执地认为,人立于世,信义二字大过天。 既然当年两家有过承诺,只要两家没有闹到公然决裂、撕破脸皮的地步,这桩婚事就还有维系下去的责任和意义。 他不能做那个背信弃义的人,更不能让儿子背上这样的名声。 他以为时间能弥合裂痕,以为责任能催生感情。 他不止一次地和儿子谈过:“再坚持坚持,柳雯是个好女孩,家庭也和我们知根知底,一点小矛盾总会过去……” 他固执地认为,年轻人的气性需要长辈来揉捏理顺。 他记得儿子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颓然地垂下头,肩膀垮了下去,低低地应了一声:“……知道了,爸。” 那声音里只有一种被抽空了力气的认命。 那一刻,江景彰心里其实也掠过一丝不安。 但他很快用“为了他好”、“长远考虑”这些念头,将那点不安强硬地压了下去。 结果呢? 强扭的瓜,终究是苦的,而且带着刺。 儿子整整五天,音讯全无,活不见人,无比不见尸。 当然,大家都以为他死了。 那五天,家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周静急得嘴唇起泡,整夜整夜睡不着。 江景彰表面上维持着镇定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电话铃声响起,他的心脏都会猛地一缩。 每一次门外响起脚步声,他都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第五天傍晚,柳雯那边,毫无征兆地传来一个惊雷般的消息——她,闪电结婚了! 第二天,儿子的追悼会时间就是她新婚之日。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他们这个不大不小的圈子。 震惊、错愕、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柳家那闺女,动作可真快!” “江家那小子前脚不见人影,刚一证实死了,她后脚就……啧啧!” “嗨,这不明摆着嘛?柳璜那老狐狸,这回是舍死人攀高枝了!” 那些有意无意的议论,像冰冷的针,一根根扎进江景彰的耳朵里。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瞬间就明白了。 这必然是柳璜的主意! 那个一心只想往上爬的“亲家”。 江景彰太了解柳璜了。 为了那个农业局长的位置,柳璜简直是费尽心机,削尖了脑袋,四处钻营,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这次,攀上这门亲,看来他梦寐以求的位置,是十拿九稳了。 好一个如意算盘! 好一个冷酷无情的交易! 女儿的幸福,在他柳璜眼中,都不过是向上攀爬的垫脚石,是可以随时交换的筹码! 江景彰胸中翻涌着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深入骨髓的悲哀和悔恨。 他愤怒过后,那沉重的悔恨如同窗外的铅云,沉沉地压在他的心上,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只是……只是这对儿子的伤害,实在太大了! 第632章 迂回的方式 儿子心里该有多痛?该有多绝望? 该有多恨他这个固执己见、亲手把他推入这种境地的父亲? 当初要是……当初要是自己能早一点认清现实,早一点放下那可笑的、不合时宜的“契约”枷锁,早一点放手让他们分开呢? 儿子至少……至少不会承受沦为笑柄的巨大屈辱和痛苦! 这痛苦,有一大半,是他这个做父亲的亲手施加的! “唉!” 一声沉重到极致的叹息,终于不受控制地从江景彰胸腔深处逸了出来。 这叹息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突兀,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疲惫和痛楚。 周静收拾碗碟的动作彻底停了,担忧地看向丈夫。 江景彰抬起手,用力地、缓慢地揉搓着自己的太阳穴,仿佛那里有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得他头痛欲裂。 所以,他必须吸取教训了。 现在,他心里其实觉得那个叫伍文娟的女孩,真的很不错。性子沉稳,做事利落,待人接物也极有分寸。 特别是……想到那个名字,一段清晰的记忆立刻浮现出来,带着一种熨帖的温度,稍稍驱散了他此刻心头的阴霾。 “伍文娟那女孩……”江景彰下意识地开了个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哽住。 名字刚出口,一个清晰的念头就撞进脑海: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绝不能像对待柳雯那样,凭着自己的意愿去推动什么、干涉什么。 当初…… 那个“当初”像一团沉重的铅块,瞬间压在了心上,让他几乎窒息。 想到这里,江景彰下意识地挺直了微躬的背脊,一种沉重的力量压着他坐得更加端正,仿佛在赎罪。 他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绝不能把自己的意愿强加给儿子。 哪怕……哪怕他对那个在自己最艰难时刻出现的女孩——伍文娟——心里充满了欣赏和难以言喻的感激,他也只能小心翼翼地、用最迂回的方式去点醒。 “呵……”他从深沉的思绪中强行抽离,发出一声短促、几乎听不清的叹息,似乎是为了打破那难堪的沉默,也像是在为接下来的话做铺垫。 他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平和自然,带着回忆的温和,目光缓缓转向窗外,焦距却落在遥远的、冰冷的过去。 “说起来,”他声音沉缓,像是在叙述一个很久以前、但细节无比清晰的故事,“想起当时我在市纪委留置时……” 这句话,像钥匙,瞬间打开了周静和江景彰深处尘封的记忆。 那段时间,是江家天塌地陷的日子。 江景彰被突然带走,“协助调查”,地点就在市纪委下属的某个专门场所——俗称的“留置基地”。 信息不明,归期不定,外界任何一丝风声都如同惊雷。 那种孤立无援、前途未卜的绝望感,如同阴冷的浓雾,将整个家包裹得严严实实。 “那种地方,你们知道的……”江景彰的声音更低沉了,带着一丝经历过严寒的人才有的凝重,“进去的时候,连一支多余的笔都不能带。” “房间大,却很空,很冷。” “四壁徒然,只有一张固定的床铺,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头顶的白炽灯二十四小时亮着,像是要把人的每一寸心思都照得无处遁形。” “最难受的是……时间仿佛凝滞了,分不出白天黑夜,外面发生了什么,家里怎么样了,全然不知……” “那种心里没底的感觉,才真是磨人啊……”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在克服某种生理上的不适。 那段经历,即便是回忆,也带着强烈的的压抑感。 “按照规定,调查期间是不允许任何探望的。” “家属不行,同事朋友更不行。” “送生活必需品都有严格流程和专人审查、转交。”他转头看向妻子,“我知道那时候你天天担心,托了许多人想带话、送点东西给我,可……太难了。” 周静眼眶瞬间红了,轻轻地点点头,那段日子对她而言,何尝不是一种煎熬? “就在我最煎熬、最惦记家的时候……”江景彰的眼神似乎柔和了一些,像冰封的湖面裂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一束暖光,“文娟这孩子……来了。” 这个名字很自然地流淌出来,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亲昵和暖意。 “她当时并不是走正式的官方途径,是来安慰我的。”他微微摇着头,像是在感慨,“市纪委内部管理严格得像铁桶。” 江景彰适时地收住了话头,没有深究伍文娟可能的背景,仿佛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行动本身。 “第一个让我感觉这姑娘……有心、有胆量的。”江景彰的语气带着清晰的赞叹。 没过多久,伍文娟的“照顾”再次降临,这次的方式更加细致入微。 “那次我可能是水土不服,也可能夜里受了凉,”江景彰揉了揉眉心,像是在回忆当时的不适,“开始是喉咙痛,接着发起低烧,浑身酸痛乏力,精神也萎靡不振。” “留置点的医务室备有基本药物。” “但对于一个心理本就承受高压的人来说,任何一点身体不适都会被无限放大,孤独感和无助感会成倍翻涌。” “负责调查的同志发现了我的状态不对,按照规定进行了登记询问,也给了药。” “但那种场合,他们的身份决定了他们无法提供太多多余的关切。” “我吃了药,蜷缩在床上,昏昏沉沉,感觉自己像一片枯叶在冰冷的水面上漂荡,随时可能沉没。”那种虚弱和精神上的孤独交织的痛苦,现在想来仍让他心悸。 “又是她。”江景彰的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又充满了感激的复杂情绪。 她带来的是一个精巧的藤编小盒子。 盒子不算大,但里面的东西却满满当当,摆放得整整齐齐。 “她当着另一位工作人员的面打开盒子例行检查。”江景彰微微前倾身体,仿佛在注视那被打开的宝盒,“最上面是几个保鲜盒分装得妥妥帖帖的水果——新鲜的苹果、橙子和切好的雪梨片。” “这些水果水灵灵的。” “雪梨片显然是处理过的,大概是方便我嗓子不舒服……这心思啊……” 第633章 江父的失落 他吸了口气:“盒子底层,”他比划了一下,“整整齐齐码放着几盒我常用的维c泡腾片,几盒胃药,我当时吃饭不规律,胃也时好时坏,还有润喉糖……” “最让我心头一热的是,有一个崭新的小温度计,**盒都还是密封的。” 这不仅仅是药物补给,更是对他生活习惯和健康状况的了解与精准关怀! 在那种特定的环境下,一个全新的温度计简直是及时雨。 “她是多贴心的一个孩子啊!”江景彰喃喃自语般说道。 “就是那个温度计,让我安了心。” “看到体温确实不高,吃了她送来的维c和雪梨片,喉咙舒服多了……” “知道有人在替我操心着这些小细节,惦记着我的身体,那感觉,就像……就像是悬在深渊边的身体,被一只有力的手轻轻托了一下,那种心理支撑,比药还管用。”他摸了摸眼角。 这种照顾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却在点点滴滴中铸成了抵御绝境的精神堡垒。 江景彰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目光落回自己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上。 茶杯的釉面反射着头顶灯管的光线,清冷一片。 “这姑娘,哟……”他再次开口,声音里那份沉沉的叹息已然褪去,却融入了更深厚的、难以化开的感念,“没少照顾我!” 那句简简单单的“没少照顾我”,背后是一个年轻姑娘在那段特殊时期,用她的聪慧、果敢、细腻和难以想象的韧劲,在冰冷规矩筑成的高墙内外,默默付出的无数努力与真心。 他顿了顿,后面那句“所以,儿子,人这一辈子,身边能有一个这样既存善心、有分寸感,又能担待得起风雨的人相伴……是福气”几乎要脱口而出。 这是他内心最真实的评判和深深的期盼。 伍文娟身上凝聚的特质——善良细致,知情识趣,懂规矩知进退,更难得的是在紧要关头有胆识、有担当、有行动力——这一切,在江景彰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世态炎凉之后,显得尤为可贵。 在他心中,这几乎成了一个理想伴侣最珍贵的品质样本。 但那个“当初”的沉重教训,如同一条无形的锁链,紧紧勒住了他的舌头。 话到嘴边,硬生生变成了无声的气流。 他不能再说出口了! 不能再将自己的意愿,哪怕再合乎情理、再充满感激的意愿,强加给儿子了。 柳雯那一步错棋的后果,足以让他铭记终生,再不敢在儿子的人生路口指手画脚。 他端起那杯早已冰凉的茶,猛地喝了一口。 江昭阳听了这些话,心中也是倏地一震,这些话自己的父亲原来并没有多讲。 他明白,父亲肯定是考虑到自己与柳雯的关系才隐瞒了这一切。 江昭阳的目光有些飘忽,虚虚落在对面墙上那块过于洁净的空白处,声音轻得近乎自语:“爸,我确实……有些亏欠伍文娟的。” 他顿了一下,像在艰难地吞咽某种无形的硬块,“您那次的事,确实她里里外外,没少操心,跑前跑后……费了不少劲。” “嗯,”江景彰鼻腔里哼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你不是早嚷嚷过要请人家吃饭么?” “响当当的话撂出去了,怎么,如今还让它悬在半空里落不了地?” 他微微前倾,目光里那份沉甸甸的期待几乎有了实质的重量,压向儿子,“男子汉大丈夫,吐口唾沫是个钉!更何况——” 他刻意加重了语气,每个字都像敲打在心坎上,“你现在也是个政府官员了,端端正正坐在那个位置上,更要讲究个言而有信,一诺千金!” “这名声,比金子还重!” 这沉甸甸的“名声”二字在空气里嗡嗡作响。 江景彰心头掠过一丝隐秘的得意。 若柳雯还待字闺中,他江景彰绝不会把“请客”这事如此直白地推上台面,逼得这样紧。 此一时,彼一时了。 如今柳雯成了何狄的人,局面豁然开朗。 他江景彰岂会再错过这天赐的良机? 男女之间,最怕的就是这推杯换盏的往来,人情债的你来我往,一点看似不经意的火星子,就可能“轰”地一声燃起燎原大火。 他仿佛已看见那炽热的火苗在儿子和伍文娟之间噼啪跳跃。 “爸,”江昭阳微微蹙眉,“您看我眼下这情形,”他无奈道,“怕是还得再耗上几天,才能勉强像个正常人样。” “那是自然!”江景彰立刻接话,嘴角的纹路因为极力按捺的笑意而变得更深,他拍了拍儿子的手臂,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表演的宽慰,“养好身子是头等大事!” “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儿子,你有这份心,爸爸就比什么都高兴!这就对了!” 他强忍着没让那份巨大的喜悦在脸上彻底绽放开来,只在心底无声地绽开了一朵巨大的烟花,几乎要撑破他的胸腔。 柳璜啊柳璜,你们一家子就好好等着瞧吧! 我江景彰的儿子,将来要娶进门的媳妇儿,必定是样样出挑、万里挑一的好姑娘! 你柳璜眼下是得意,仗着女儿柳雯嫁了个何狄,可以顺风顺水爬上农业局长的位子,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可那风光是什么? 那是拿你亲生女儿后半辈子的幸福换来的! 何狄那小子,骨子里是个什么货色,你当真心里没数? 他那副浪荡轻浮的德行,能给你女儿什么踏实日子? 等着吧! 总有你们哭都找不着调门的那一天!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柳璜夫妇未来灰败的脸,那份隐秘的、带着报复快感的期待,如同藤蔓般缠绕着他的心。 然而,江昭阳紧接着出口的话,却像兜头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江景彰心头那点刚刚窜起的得意火苗,让他脸上的笑意僵住,心猛地沉了下去。 “爸,”江昭阳的声音清晰了许多,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平静,“我对伍文娟,纯粹是出于感谢,仅仅是感谢而已。”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地迎向父亲骤然变得锐利的审视,“这里面,不掺杂任何其他目的,更不是您心里揣测的那种意思。” 第634章 事业为重 “什么?!”江景彰脸上的皱纹猛地一抽,仿佛被无形的针狠狠刺了一下,身体甚至不由自主地微微晃了晃。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点刚刚在心里描绘出的、关于儿子和伍文娟未来幸福图景的美好线条,瞬间碎成了齑粉。 一股巨大的失落和愕然汹涌而来,瞬间冲垮了他方才精心构筑的喜悦堤坝。 他直愣愣地看着儿子,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张年轻而轮廓分明的脸。 儿子长大了,翅膀硬了,心也野了! 儿大不由爹娘啊! 这古老的箴言像冰冷的铁块,沉沉砸在他的心上。 江昭阳似乎感受到了父亲眼神里那份沉重的分量。 他轻轻吸了口气,“爸,您想想,我现在才多大?” “正是该一门心思扑在事业上,好好干出点样子来的黄金时候。”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个人感情这些事……眼下真的不能多想,也分不出那份精力去想。” 这理由,如同包裹着精美丝绸的盾牌,如此冠冕堂皇,如此无懈可击。 它被江昭阳稳稳地举在身前,挡住了父亲所有带着热切期盼的目光和话语。 江景彰张了张嘴,喉咙里像被一团浸透了苦涩汁液的棉花死死堵住,所有那些关于“机会难得”、“伍家姑娘多好”、“过了这村没这店”的急切劝诫,此刻都显得那样苍白无力,那样不合时宜。 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那平静却异常坚决的姿态。 那句“事业为重”的话沉沉地压在了他的胸口,让他窒息,让他所有的盘算和希冀瞬间哑火。 他干裂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几下。 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得如同叹息的沉默。 儿子的侧影在明亮的背景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遥远——那道年轻的身影,仿佛正沿着一条他江景彰无法理解、更无力干涉的轨道,义无反顾地奔向一片他无法触及的星海。 其后几天,来这里探视的人络绎不绝。 就是晚上也有不少人前来探视,父子俩说话的机会都不多。 其后几天,小小的住处成了镇里最热闹的所在。 门槛几乎被络绎不绝的探视者踏平了。 有镇政府的各个办公室负责人,带着满脸真真假假的关切。 有下面各村的支书、主任,拎着土特产,操着浓重的乡音,说着“江镇长要早些康复,全指着您呢”的贴心话。 甚至还有一些嗅觉灵敏的私企老板,西装革履地出现,放下精致的果篮和补品,话里有话地打听政策风向。 白天人来人往,喧嚣得像个集市。 到了晚上,这种热度依旧不减。 总有那么几拨人,似乎是刻意避开了白天的熙攘,踩着夜色而来,低声交谈着镇里的各种事务和八卦,或者仅仅是为了在领导面前露个脸,加深印象。 江景彰、周静忙得脚不沾地,端茶递水、接待寒暄。 他们夫妇与江昭阳的交流反而少了许多。 沈秋也天天来,她得时时留意江昭阳的输液和身体状况。 “沈医生,喝口水吧?” 沈秋柔声道:“江镇长,您快别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说真的,在您这儿护理,倒让我见识了什么叫‘门庭若市’。” 江景彰无奈地低语:“你看这……我们父子俩想说几句体己话的时间都没有。晚上都消停不了。” 江昭阳闭了闭眼。 在沈秋尽心尽责的护理下,身体恢复得极快。 他心底已默默下了决心:明天就回去上班! 那股重新抓住权柄、梳理局面的迫切感,像火苗一样在他胸腔里烧着。 就在这时,门再次被敲响了。 “请进。”江昭阳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门开了,进来的是邱洪。 他手里没提任何东西,只有腋下夹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 “邱书记来了。”沈秋连忙打招呼,熟稔地引他坐下,又去倒水。 然后,她自觉地告辞而去。 她知道,这两位琉璃镇的***,肯定有要事要谈。 “江镇长,感觉怎么样?”邱洪没有立刻落座,而是仔细打量了一下江昭阳的气色,眉头似乎略微舒展了一下,但眼底深处的凝重并未散去。 “好多了,明天就准备回去了。”江昭阳直言,目光灼灼地看着邱洪,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神色中不易察觉的异样,“有事?” 邱洪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即便在这半封闭的空间里,也显示出一种必要的谨慎。 “是有事,”邱洪的嗓音有些沙哑,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一好一坏两个消息。” “江镇长,你想……先听哪一个?” 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江景彰与周静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只有窗外的虫鸣,不识趣地透过未关紧的窗户缝隙钻进来,更衬出室内的凝重。 江昭阳的指尖在雪白的被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眼神锐利如鹰隼:“邱书记,你是了解我的,不怕苦,就怕甜过头噎着。” “先苦后甜吧,说说坏的。” 他的预感越来越清晰,恐怕和空缺的那个位置有关。 邱洪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沉入了海底,再吐出来时带着冰冷的寒意:“坏消息就是——何狄,这一次,十有八九要上位了。” “那个位置……就是补王栩的副镇长之位。” 虽然这个消息在江昭阳的意料之中。 但当这个判断从以严谨着称的邱洪口中如此清晰而笃定地说出来时,江昭阳的心还是猛地沉了一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一股寒意顺着脊柱窜了上来,比他受伤时任何一次寒颤都要猛烈。 何狄这家伙要是真上来了,他后续的工作……简直就是引狼入室! 这不仅是坏消息,简直是未来施政道路上的巨坑! 他强压下翻涌的心绪,脸上习惯性地没有任何波澜,只是那双向来锐利的眼睛瞬间眯缝了起来,像在黑暗中捕捉微弱的光源:“哦?怎么说?” “组织部那边有动作了?” 第635章 你们都同意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出奇,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 “何止是动作?简直是……雷霆手段。” “今天,县委组织部直接下来考察了,带队的是蒋珂文部长本人!” “蒋珂文亲自来考察提拔一个副科级?”江昭阳眉峰猛地一跳。 他心里的惊讶再也掩饰不住,直接溢于言表,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这规格……是不是高了点?” 组织部长亲自下场操刀一个副镇长的任命,这是极其罕见的信号,意味着这不是一次普通的程序性考察,而是强力意志的体现和推动! “何止是高,简直是反常!”邱洪的语调加重,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和无奈,“更反常的是谈话!” “名义上是考察,听取不同意见,实际呢?” 他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苦涩,“谈话对象名单都是清一色的与何狄称兄道弟、关系紧密的那几号人!” “赵卫东,刘长河,还有马奎……一个反对的都没有!”他掰着手指头,名字一个个像是烙铁烫出来的印记。 江昭阳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沉沉搏动的声音。 邱洪的描述勾勒出一幅极其清晰的画面:一个精心筛选的“意见圈”,一场预先设定好结论的“走秀”。 “结论可想而知。”江昭阳的声音很轻,却像铁锤砸在棉絮上,沉闷而清晰。 “简直连想都不用想!”邱洪语速加快,似乎要把胸中的憋闷一股脑倒出来,“他们那些人,都是做过工作的。” “每个人说辞几乎一致:何狄同志政治坚定、能力突出、勇于担当、群众基础良好……总之,该用、该提拔!” “没有……投票表决吗?”江昭阳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投了。”邱洪嘴角扯出一个更冷的弧度,“怎么没投?但人家玩得更绝!” “直接缩小了投票范围。” “不是全体干部职工参加,而是……仅限于在家的副科级以上干部参加!” 他又补充道,每一个字都透着寒意,“关键是,推荐对象名单上,名字就一个——何狄!” “连个竞争者都没有,就他一个。” “这不摆明了就是走个过场,强行让他‘当选’吗?!再加上会前他们早就做足了工作,拉票许诺许到家了,要过半票数还有什么难的?” “根本就是水到渠成、万无一失!” 邱洪的描述如同一块块冰砖,垒砌在江昭阳的心头。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程序瑕疵,而是赤裸裸的操纵和压制! 他感到一种被排除在权力游戏核心之外的巨大羞辱和愤怒,那“副科级以上”的范围,就像是故意卡在他缺席而林维泉派系势力占优的点上。 “蒋部长……没有和你们几位党委成员谈吗?”江昭阳的语气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深沉的失望和质疑。 “谈了!”邱洪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膝盖,力道不轻,“谈了还不如不谈!” “跟我谈的时候……哼!”他回想起当时的场景,脸色铁青,“蒋部长那个官腔打得……滴水不漏,又压得人喘不过气!” “开口闭口就是‘要站在讲政治的高度’,‘要理解组织意图’,‘关键时期要识大体、顾大局’,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要‘自觉’跟组织保持一致!” “什么叫保持一致?” “现在就是他蒋珂文说的就是组织!” “他一个县委常委、组织部长亲自跟你谈话,那个无形的压迫感……” “江镇长,你也知道的,职位摆在那里,那种气场,那种压力,没有经历过,根本无法想象有多沉重!” “简直能把人按到地底下去!” 邱洪的描述让江昭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场景,在这种绝对的权力面前,个人坚持是渺小而可笑的。 “压力之下,那……你们都同意了?”江昭阳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疲惫。 他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更加刺心,但他必须问。 邱洪低下头,又猛地抬起来,眼中满是屈辱和无奈:“压力?那种情况下,那已经不叫压力了!叫泰山压顶!” “党委成员……我看得出来,肚子里有苦水,但谁又敢当着蒋珂文的面直抒胸臆?” “我估计……大多数人都违心地点了头!” “至少没有当场提出明确的不同意见。”“违心”两个字,他说得极其沉重。 “那你呢?邱书记?”江昭阳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邱洪的脸上,他知道他身上那股拗劲和耿直。 邱洪迎着他的目光,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悲壮的正气:“单独谈话时,我没有!我没有点头,我说了不同的看法!” 他挺直了腰背,“我跟蒋珂文谈了我个人的意见,何狄这个人,问题不少,再说这次考察程序上有待商榷的地方也不少。” “建议组织上要更加审慎考察,看看是否有更全面的人选比较比较?” “然后呢?”江昭阳屏住呼吸。 “然后?”邱洪的脸上浮现出自嘲和愤怒的表情,“然后他的脸就拉下来了!” “先是批评我‘对何狄的了解不够全面和深入’,‘听信了少数人的牢骚怪话’。接着——” 他模仿着蒋珂文当时那种居高临下的腔调,甚至不自觉地带上了对方那种特有的抑扬顿挫,“他说:‘邱洪同志啊,坚持原则是好事,说明你有党性!但是……’” “那个‘但是’拖得特别长,‘但是也要学会辩证地看问题,要相信组织的主流判断!” “有时候过分强调所谓的‘原则’,不分场合地固执己见,甚至与大多数同志唱反调,那就不是坚持原则了,而是钻牛角尖,是思想僵化!” “这样的干部,需要深刻反思一下自己的政治觉悟和工作方法了!’”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针,狠狠扎在江昭阳的心上,也扎在邱洪身上。 蒋珂文这番话太狠毒了! 直接把反对他的意见定性为“唱反调”、“固执己见”、“思想僵化”,甚至上升到“需要反思政治觉悟”的高度! 这不仅是否定邱洪的意见,更是在赤裸裸地威胁邱洪的职务安全! 第636章 你真能一飞冲天了! 一股强烈的怒火伴随着冰冷的寒意在江昭阳胸中猛烈地翻腾、碰撞。 他沉默了。 窗外深沉的夜幕压得更低,像一块巨大的黑色绒布,要吞噬房间里这微弱的光亮和无声的对抗。 那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邱洪觉得有些不安。 邱洪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脸色,忍不住低声唤道:“江镇长?你也别太生气……” 江昭阳终于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中翻涌的岩浆强行冷却。 但他的声音却比刚才更加冰冷,带着一种压抑后的锐利,像一把藏在冰里的刀,一字一句地问道:“邱书记,我就想不明白一件事——他蒋珂文,为什么不来找我谈?” “为什么不征求我的意见?” “我这个常务副镇长,难道就不算党委成员了吗?!” “他这一通运作,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把我排除在外了?!” 最后一句,几乎是带着齿缝里挤出来的质问。 邱洪重重地叹了口气,仿佛对江昭阳此刻的震怒早有预料,他甚至有些不敢看他刀锋般的眼神:“蒋珂文说了——两个原因。” 他语速缓慢,尽量不带个人情绪地转述,“第一,你因公负伤,尚在休养期间,需要静养,组织上体恤干部健康,不宜打扰。”“第二……”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他说,根据工作需要和实际情况,本次考察谈话对象人数已经足够。” “而且各方面意见基本一致,已达到组织意图决策的要求。” “不必再……节外生枝了。” “够了?!不必节外生枝?!”江昭阳重复着这几个词,每一个字都像冰雹砸在铁皮上,发出刺耳的回响。 “呵……呵呵……好一个体恤干部!好一个人数足够!” “他这是生怕我这个姓江的说‘不’,坏了他的好事啊!”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根本不是什么程序简化,不是什么工作需要。 就是张超森和林维泉联手,绕过他,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把何狄安插到位。 “蒋珂文人呢?” “回县城了!何狄提拔这事板上钉钉了!” 就在这时,邱洪仿佛才从刚才那场沉重而愤懑的叙述中找回一点别的记忆,他赶紧补充道:“哦,对了!江镇长,我刚才只顾着说糟心事了,还有一个消息……” 他的语气努力地调整,试图从冰水中捞起一点温度。 江昭阳微微一怔,看向他。 “好消息就是,”邱洪脸上挤出一个如释重负、但在这氛围下显得有点突兀的笑容,“省委组织部发下了一个重要文件,已传达到乡镇这一级。” “什么文件?”江昭阳身体微微前倾,眉头习惯性地蹙起。 基层历练让他对任何来自上层的“动向”都保持着本能的警惕和审视。 文件本身,有时是机遇,但更多时候,是风暴的前奏。 邱洪深吸一口气,仿佛要为自己接下来的话积蓄力量,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清晰无比地砸在桌面上:“《关于进一步解放思想,大胆提拔使用优秀年轻干部的意见》!”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锁住江昭阳,“文件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对于那些政绩突出、群众认可、扎根基层、有发展潜力的干部,”他语速加快,如同擂鼓,“要大胆提拔使用!打破常规,破除束缚!” “对于其中的佼佼者,更要——破格提拔使用!”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宣泄般的亢奋。 死寂的空气被这声音撕开一道口子,却又在瞬间陷入更深的沉寂,只剩下窗外不知疲倦的虫鸣,嗡嗡地填补着空白。 “你是没看到,”邱洪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声音低了些,却更添热度,带着一种目睹了某种预兆般的激动,“文件一到,整个镇委大院都震动了!” “大家都在议论,都在猜测,都在——期待!” 他的视线如同实质,紧紧缠绕在江昭阳脸上,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指向性,“举目四看,江镇长,”他身体前倾,手撑在桌沿,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加滚烫,“这文件,这政策,这风!” “简直像是为你一个人量身定制的!” “天时地利人和,全齐了!” “或许……或许这一次,你真能一飞冲天了!” 灯光无情地映照着江昭阳的侧脸。 一半浸在刺目的白光里,清晰地勾勒出年轻而刚硬的线条。 另一半则被浓重的阴影彻底吞噬,尤其那深邃的眼窝,沉陷在黑暗之中,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所有邱洪眼中那滚烫的“机遇”之光投射进去,竟激不起一丝涟漪。 江昭阳没有立刻回应邱洪那灼热的目光。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眼。 视线越过邱洪激动得微微发颤的肩膀,投向窗外那片浓稠得化不开的、墨汁般的沉沉夜色。 那黑暗仿佛有千钧之重,吞噬了远山,吞噬了田畴,也吞噬了所有关于“一飞冲天”的喧嚣想象。 琉璃镇的夜,是沉默的,是厚重的,带着泥土和草木最原始的气息。 他就那样望着窗外,望了很久。 久到邱洪脸上那兴奋的红潮开始一点点褪去,被一种茫然的忐忑所取代。 终于,江昭阳收回了目光,那视线重新落回邱洪身上。 不再是刚才投向虚无夜空的空茫,而是变得极其清晰,极其专注,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邱洪被这目光钉在原地,心头莫名一紧。 江昭阳开口了。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低沉,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在冰水里淬炼过,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命令的冷静:“我谈不上劳苦功高。” 这七个字,平平淡淡。 却像七块冰,瞬间砸熄了邱洪心头所有燃烧的火焰。 邱洪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了,嘴巴微张,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意义不明的“呃”,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江昭阳没有停顿。 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早已在心中千锤百炼过的、不容更改的事实,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提拔,非我本意。” 第637章 难以理解 “能做好当前的工作,扎扎实实,让琉璃镇这片土地上的百姓,看到实实在在的改变,”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奇异地注入了一丝温度,一种扎根于泥土深处的坚定,“这才是我最大的心愿。” 他停顿了一下,再次抬眼看向邱洪。 这一次,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对方所有的困惑与不解,“我心中,还有一个五年规划。” 他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一个关于绿色产业涅盘的五年规划。” “它才刚刚起步,在我心中才扎下第一缕根须,才画出第一张蓝图。” 他微微摇头,动作不大,却带着磐石般的决绝:“我的人,我的心,我的力气,都还深埋在这里。” “我怎么能离开琉璃镇?我怎么能离开这片正在等待涅盘的土地?” “五……五年规划?”邱洪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浑身猛地一震! 瞳孔骤然收缩,嘴巴难以置信地张开,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提拔的文件摆在眼前,金光大道仿佛已铺到了脚下,多少人梦寐以求、挤破头也够不到的位置在招手…… 而江昭阳,这个年轻的常务副镇长,竟然……竟然轻飘飘地推开了? 理由?仅仅是为了一个听起来虚无缥缈的“五年绿色产业涅盘规划”?! 有官不做?! 放着唾手可得的青云路不走,就为了守着这镇,画一张还不知道能不能实现的大饼?! 巨大的荒谬感和难以置信的震惊如同滔天巨浪,瞬间淹没了邱洪。 他感觉自己的思维完全停滞了,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死死地盯着江昭阳那张在灯光下显得异常平静、甚至有些固执的脸。 邱洪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含混的咕噜声。 他想说点什么,想质问,想劝解,想大喊“你疯了么”! 然而,所有的话语都被江昭阳眼中那磐石般的平静堵了回去。 …… 翌日,江昭阳正式上班了。 他整整提前半小时进入了安静的办公楼。 迎面就遇到了何狄。 何狄这家伙一身簇新的藏青色西装,精心打理过的头发油光锃亮,脸上堆砌的笑容过分饱满,像是画上去的,每一寸肌肉都透着虚伪的热情。 他大步流星迎上来,皮鞋敲地的声响在空旷的廊道里格外刺耳。 “江镇长!哎哟哟!”何狄的声音拔得又尖又高,带着一种夸张的惊喜,瞬间撕裂了走廊的寂静,“看看!看看!这真是……真是老天开眼啊!” 他停在江昭阳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浓郁的须后水味道,混杂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甜腻气息。 “我们都以为您……您光荣牺牲了!您不知道啊,”何狄的声音陡然带上一种沉痛,但眼底深处那点闪烁的光却暴露无遗,“我带着人,打捞呀,沿河边找啊!整整两天两夜!” “那雨,啧啧,瓢泼似的!”他拍着自己的胸口,仿佛那两天两夜耗尽了毕生力气,“要不是后来实在顶不住,家里催着办人生大事……唉,真是遗憾!” 他咂了咂嘴,拖长了调子,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听说您的追悼会,那才叫一个风光,一个刺激!” “哎哟喂,给活人预备的追悼会,花圈摆满了院子,那场面,啧啧啧,空前绝后啊!” “谁能想到,您老福大命大,硬是从阎王爷的生死簿上划掉了自己的名字?真是……死里逃生,奇迹啊!” 何狄的声音在“奇迹”二字上陡然拔高,尖利得如同玻璃划过石板,在走廊里激起令人心悸的回响。 他向前又逼近了半步,那股混合着须后水和某种油腻甜香的气息更加浓烈地扑向江昭阳的脸。 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上,笑容的纹路里填满了令人作呕的猥琐。 “可惜啊,江镇长,”他压低了嗓音,像分享一个肮脏的秘密,每一个音节都裹着粘稠的恶意,“那么大的热闹,兄弟我是真想来,给您上炷香,送您最后一程,表表心意。” “可惜……嘿嘿,”他喉咙里滚出几声低沉的笑,如同毒蛇在草丛中游动,“新婚燕尔,洞房花烛,实在是……分身乏术呐!”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像探针一样在江昭阳脸上逡巡,捕捉着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何狄嘴角咧开的弧度更深了,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前几天,我那婚礼,您没赶上,可惜了。不过嘛……” 他故意停顿,舌尖舔过有些发干的上唇,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赤裸裸的、攫取猎物般的兴奋光芒,死死锁住江昭阳的眼睛。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加清晰、更加恶毒:“您猜怎么着?” “那柳雯……啧,”他咂着嘴,回味无穷的样子,“还,还是原封货呢!没被人开瓢的嫩瓜?嘿嘿,等着老子给她……” 他脸上的肌肉扭曲出一个淫亵至极的笑容,仿佛在品尝什么无上珍馐,“嘿嘿,最后还是我……亲手剖的瓜!” 何狄的目光如同黏腻的毒蛇信子,舔舐着江昭阳骤然绷紧的颈侧动脉。 他喉结滚动,发出一种近乎呻吟的满足叹息,声音黏腻得如同毒液滴落:“那滋味……啧啧!” “您是没瞧见,她在我怀里,那叫一个……小鸟依人?” 他故意停住,舌尖舔过发干的嘴唇,那姿态猥琐肮脏到了极点,眼中燃烧着得意。 “不,不,是娇喘嘘嘘!” “浑身抖得跟打摆子似的,花枝乱颤,碰一下就像通了电,麻酥酥的……那声音,那滋味……啧啧啧!真是……蚀骨销魂呐!” 每一个字,每一个下流的拟声词,都像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江昭阳的耳膜,刺入他的大脑,搅动着他的五脏六腑。 一股狂暴的、带着铁锈味的腥甜猛地冲上喉咙。 眼前何狄那张因得意而扭曲的脸瞬间被一片血红覆盖,耳畔只剩下血液奔涌的轰鸣。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猛地攥紧,指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爆响,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尖锐的刺痛感却丝毫无法压制胸膛里那头咆哮欲出的野兽。 第638章 你的末日也快了! “你个臭流氓!”江昭阳的声音从紧咬的牙关里迸出来,低沉嘶哑,像砂纸磨过粗粝的岩石,每一个字都带着火星。 “流氓?”何狄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仰头,发出一阵短促而刺耳的大笑,在寂静的走廊里如同夜枭的怪叫。 他随即收敛笑容,脸上瞬间换上一种居高临下的、被冒犯的惊诧,眉头夸张地皱起,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他整了整自己一丝不苟的西装领口,动作慢条斯理,带着刻意的挑衅。 “江镇长!”他拖长了调子,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伪装的义愤,“您可是常务副镇长!堂堂的副科级领导!‘素质’!注意您的素质!” “这种污言秽语,从一个常务副嘴里蹦出来,合适吗?”他摊开双手,一脸无辜又痛心的表情,“柳雯,那是我何狄明媒正娶、领了红本本、受法律保护的合法妻子!” “我们夫妻之间那点私密事,您一个外人……啧,”他鄙夷地撇了撇嘴,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剜着江昭阳,“这叫什么?” “吃不着葡萄就说葡萄酸?” “江镇长,您这心理可太阴暗,太要不得了!得改!” 江昭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血液仿佛停止了流动,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的脸色由铁青转为一种死人般的煞白,嘴唇微微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何狄的话语,尤其是那一声声刺耳的“合法妻子”,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穿透他的耳膜,狠狠扎进脑海深处。 昨晚上,江昭阳做了一个梦! 梦里,冰冷的雨水疯狂抽打着山林,泥石流沉闷的咆哮如同地狱的丧钟。 他挣扎在泥浆里,意识模糊,最后看到的是柳雯那张被雨水冲刷得惨白、写满绝望的脸,她不顾一切地试图扑向泥流的方向,却被她父亲柳璜和几个壮汉死死拖住,强行塞进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窗里,她徒劳地拍打着玻璃,嘴唇无声地开合,口型分明是撕心裂肺的两个字——“昭阳!” 雨水混合着她的泪水,绝望地流淌。 车子绝尘而去,尾灯的红光在雨幕中扭曲、模糊,像两滴刺目的血泪,烙在他的视网膜上。 然而,醒来后的他明白,柳雯与他的父母没有本质的区别。 同意在自己的“追悼日”结婚,就已说明了她的绝情和冷漠。 何狄的声音如同毒蛇的吐信,再次阴冷地钻进他的耳朵,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将他猛地拽回这令人窒息的对峙现场。 “哟,江镇长,”何狄像是刚刚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拍脑门,脸上重新堆起那副令人作呕的假笑,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瞧我这记性,光顾着分享喜事了,差点忘了告诉您更大的好消息!”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江昭阳惨白的脸色,慢悠悠地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第一桩大喜事!” “我岳父柳璜,您父亲的世交好友,前几天县里的任命下来了!正式就任咱们县农业局局长!正儿八经的正科级!” “您说,这是不是天大的好事?” 这个消息对于江昭阳来说,其实也在预料之中,就是魏榕也不会阻止对于柳璜的任命。 因为在魏榕心里是柳璜首先向她报的警,从而让她第一时间采取了行动,让处于危难之中的自己得救。 基于这种考虑,魏榕那儿也不会有任何障碍。 何狄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带着一种残忍的快意。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声音里充满了炫耀和即将取而代之的野心:“第二桩嘛……托组织上的信任,兄弟我,很快也要挪挪位置了。” “副镇长,大概就是这几天的事儿。” 他向前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却让每个字都像毒针一样清晰,“说不定啊,过不了多久,也能尝尝这‘常务副’的滋味了?哈哈!哈哈哈哈!” 那放肆的狂笑如同淬了毒的尖刀,在空旷的走廊里横冲直撞,狠狠剐蹭着江昭阳的神经。 何狄不再停留,带着胜利者征服般的姿态,猛地一转身,崭新的皮鞋后跟敲击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嚣张的“哒、哒、哒”声,如同鼓点般敲在江昭阳濒临崩断的心弦上。 那刺耳的笑声和脚步声,如同跗骨之蛆,紧紧缠绕着他,将他拖向愤怒的深渊。 就在何狄的身影即将拐过走廊尽头的瞬间,江昭阳胸腔里积压的熔岩终于冲破理智的堤坝,裹挟着冰冷的恨意喷薄而出。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万载寒冰的钢刀,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锋芒,清晰无比地穿透空气:“何狄!” 那嚣张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江昭阳死死盯着那僵在走廊尽头的背影,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如同地底奔涌的暗流,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记住我这句话——” “多行不义必自毙!” “天狂有雨,人狂有祸!” “你的末日……也快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昭阳感到一股狂暴的力量在体内左冲右突,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猛地攥紧了手中那个一直端着的、早已凉透的白瓷茶杯。 里面装是中药汤。 五指如同钢钳般骤然发力! “咔嚓!” 一声刺耳的脆响在死寂的走廊里爆开! 脆弱的白瓷杯身根本承受不住那滔天的恨意与指间爆发出的恐怖力量,瞬间四分五裂! 药汤洒了一地。 尖锐的瓷片如同锋利的刀片,深深扎入他紧握的掌心,殷红的鲜血立刻从指缝间汹涌而出,混着杯底残留的冰冷药汤水,黏腻而温热地蜿蜒流下,一滴滴砸在冰冷光滑的水磨石地面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红。 剧烈的疼痛从掌心传来,却奇异地带来一丝麻木的清醒,暂时压住了那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怒火。 何狄缓缓地转过身。 他的脸上,那嚣张跋扈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愕、被冒犯的愤怒,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被那冰冷诅咒刺中的阴鸷。 第639章 王教授来电 他死死地盯着江昭阳那只滴血的手,又缓缓抬起目光,对上江昭阳燃烧着地狱之火般的双眼。 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怨毒和赤裸裸的威胁。 “哼!”何狄最终只是从鼻腔里重重地哼出一声,嘴角扭曲地扯了一下,留下一个充满警告和憎恨的眼神,猛地转身,大步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走廊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江昭阳粗重的喘息声和自己掌心鲜血滴落在地面的细微声响。 他站在原地,如同一尊被怒火和鲜血浇铸的雕像,一动不动。 目光却死死锁住何狄消失的拐角,仿佛要将那堵冰冷的墙壁烧穿。 胸腔里翻腾的恨意并未因何狄的离去而平息,反而在死寂中更加汹涌地燃烧。 江昭阳来到了办公室。 他拉开厚重的深蓝绒布窗帘,眼睛落定在那张宽大办公桌的“山峦”之上。 那已不是寻常意义上的文件堆放,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堆积如山”。 各种规格、色彩、厚薄的纸张相互倾轧、叠摞、挤压,形成一种岌岌可危又异常稳固的奇特结构。 最底下是各村报表,纸页边缘磨损卷曲,沾着可疑的泥点。 中间层是各类会议纪要、请示报告、信访材料,活页夹的金属环在压力下轻微变形。 而最触目的,无疑是那雄踞“山巅”的一抹鲜红——省委组织部的红头文件,像一枚滚烫的印章,重重烙在这片文件的“冻土”之上。 它被压在几份待签字的急件和一份厚厚的年度预算草案下面,只露出那个醒目的标题前几个字,然而那颜色本身已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江昭阳的目光掠过这杂乱的“地貌”,最终定格在那抹刺目的红上。 他脱下夹克挂好,绕过桌角时,手肘不经意带倒了桌角一摞摇摇欲坠的旧报纸,哗啦一声散落在地。 他皱了皱眉,并未立刻去捡,只是拨开压在红头文件上那几份急件,像考古队员拂去覆盖珍贵文物的浮土。 文件的标题完整显现:《关于进一步解放思想,大胆提拔使用优秀年轻干部的意见》。 鲜红的抬头上,那行黑体字异常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他拿起文件,纸张挺括,带着新印刷品特有的油墨气息。他站着,倚着桌沿,目光逐行扫过。 白纸黑字,条分缕析,与邱洪昨夜透露的内容严丝合缝! 文件的核心精神如同一把精准的标尺:985高校毕业,两年以上扎实基层工作经历——这两项硬性指标,白纸黑字,清晰得如同刻印。 后面紧跟的句子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心:“对特别优秀者,要进一步解放思想,大胆破格,不拘一格,选拔到关键岗位、重要位置上来担当重任。” 他逐字咀嚼着这份来自权力中枢的指令,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那“985”、“两年以上基层经验”、“视野开阔”、“勇于突破”、“可越级提拔”、“重要岗位”等关键词汇。 他放下文件,身体微微后仰,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际,思绪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无声地翻涌、扩散、沉降。 这文件像一面镜子,他从中清晰无比地照见了自己。 就在这思绪如潮翻涌,几乎要淹没办公室内纸张与灰尘气息的瞬间,一阵突兀而尖锐的铃声骤然撕裂了室内的沉寂! 是自己的手机在震动嘶鸣。 江昭阳被惊得微微一震。 屏幕亮着,一个号码在疯狂跳动。 那串数字……他蹙紧眉头,盯着看了两秒,一种模糊的熟悉感掠过心头,仿佛在记忆的尘埃里见过这串数字的印记。 电光火石间,一个名字猛地跃出——王传宗教授! 自己与他交换过号码。 记忆的闸门轰然开启,那串数字瞬间有了温度和重量。 指尖划过接听键时,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一声轻微的撞击。 “王教授?”江昭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迅速调整成惯常的沉稳,“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王传宗爽朗的笑声,中气十足,穿透电波:“哈哈,江镇长,精神头不错嘛!” “这么早就坐镇办公室了?” “王教授你有千里眼啊?” “猜的!”笑声稍歇,语气一转,他的话带着点考校的意味,“江镇长,猜猜看,我这一大早扰你清静,所为何事啊?” 江昭阳握着电话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压着期待也带着小心:“王教授,您亲自来电,肯定是好消息!” “凤凰山爱国主义教育基地的修建经费……是不是批下来了?”最后一个字,尾音微微扬起,泄露了心底的忐忑。 “嘿!你这鼻子够灵的!”王传宗的笑声更大了,带着一种完成艰巨任务后的酣畅,“对喽!一千万元!省里正式批了!” “红头文件已经签发,现在正在走拨款流程,快的很,顶多再有三五天,钱就能划到你们镇政府的账上!” “板上钉钉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沉甸甸的金砖,隔着电话线砸在江昭阳的心坎上。 一股巨大的、滚烫的热流瞬间从心口直冲头顶,江昭阳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椅子腿与水泥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一声。 窗外的晨光似乎在这一刻陡然明亮了许多,将桌面上堆积如山的文件都映照得柔和了几分。 “太好了!王教授!”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带着由衷的敬佩,“这真是……雪中送炭!” “关键时候,还是您老一出手就不凡啊!这效率,这力度,我真是……” 他一时竟找不出更贴切的词,只有满腔的感激在胸腔里激荡。 电话那头,王传宗的笑声里却透出几分历经跋涉的疲惫,那爽朗的声音也染上了风尘仆仆的沙哑:“哎哟,我的江大镇长啊,你可别光看贼吃肉,没见贼挨打!你这话说的轻巧,‘一出手就不凡’?” “你是只看到结果,没看见我这把老骨头跑断腿的过程哟!” 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那叹息仿佛带着实体,沉甸甸地传了过来,“为了这凤凰山,为了这一千万,我可是把省城几个衙门口的门槛都磨下去了一层!” 第640章 第二次来电! “嘴皮子?那早磨薄了几层!” “鞋?嘿,别说磨破,直接报销了一双!” “新买的,头回穿出去跑这事,回来就张了嘴,鞋底都差点掉了!” “跟各路神仙反复陈述意义、论证可行性、拍胸脯打包票……那滋味,啧!” 王传宗的声音在电话那头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夸张,却又无比真实地传递着那份艰辛:“你是不知道,有些地方,那真是门难进、脸难看!” “冷板凳一坐就是半天,茶水都没人给你续一杯!” “有些话,得掰开了揉碎了,反反复复地说,说得我自己都嫌自己啰嗦!” “有时候真想撂挑子,可一想到凤凰山下的罪证,想到你江镇长眼巴巴的等着,唉,又只能硬着头皮,陪着笑脸,继续磨!” 江昭阳紧紧握着手机。 他想象着王教授,夹着厚厚的项目书,在省城那些森严的办公楼里辗转腾挪,陪着小心,耗尽口舌,甚至磨穿了一双新鞋……这幅画面如此清晰而沉重地压在他的心头。 窗外,镇政府大院里的香樟树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叶片反射着初升的阳光,细碎的光斑落在他眼前的红头文件上。 那鲜艳的红色似乎也带上了一层温润的暖意。 “王教授,”江昭阳的声音低沉下去,充满了真挚的敬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您的辛苦,我懂。” “真的……太感谢了!” “这也就是您,德高望重,人脉深广,才能把这天大的难事办成。” “换了是我……”他顿了顿,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而清醒的自嘲,“就算我豁出去。” “把嘴皮子磨破,把十双鞋底都磨穿磨烂,拎着鞋光着脚丫子在那些衙门口转悠,只怕……连个像样的回音都未必能听到,更别说这一千万的真金白银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王传宗更加爽朗的笑声。 这次的笑声里,他的疲惫似乎被一种满足感冲淡了许多:“行了行了,昭阳啊,你也别给我戴高帽子,更别妄自菲薄!” “事情办成了就好!” “记住,这钱,是给凤凰山,给历史的,更是给未来的!” “你肩膀上的担子,可一点没轻,反而更重了!” “用好这笔钱,把基地建好建扎实。” “这才是对我这双磨破的鞋、这张磨薄的嘴皮子最好的交代!明白吗?” “明白!王教授您放心!”江昭阳挺直了脊背,声音斩钉截铁,像是对着话筒,也像是对着自己立下誓言,“每一分钱,都会用在刀刃上!” “凤凰山,绝不会辜负您的奔走和期望!” “好!有你这句话,我这鞋破得也算值了!”王传宗又叮嘱了几句拨款流程的细节,便爽快地挂了电话。 “嘟…嘟…”的忙音响起,在骤然寂静下来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昭阳缓缓放下手机,那冰冷的塑料外壳似乎还残留着方才通话的余温。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走到窗边,用力推开了那扇略显沉重的钢窗。 “哗啦——” 清晨微凉而湿润的空气,裹挟着楼下花坛里新翻泥土的气息和远处田野传来的隐约青草香,猛地灌了进来,瞬间冲散了办公室内淤积的沉闷。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清冽的空气直透肺腑,仿佛连血液的流动都变得轻快起来。 一千万元! 凤凰山那片承载着血火记忆的土地,终于等来了重生的契机。 阳光慷慨地洒满窗台,也照亮了桌上那份依旧鲜红的省委组织部文件。 文件的标题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夺目。 他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那份红头文件上。 江昭阳走回办公桌前,没有再看那份红头文件,而是伸手,将它轻轻挪开。 他打开抽屉,拿出了那份自己拟的《凤凰山爱国主义教育基地项目规划草案》。 他坐了下来,翻开封面,手指抚过那些熟悉的图表和文字,眼神专注而坚定。 窗外的阳光温暖地落在他伏案的肩头,也落在他刚刚掀开的规划书扉页上。 他又仔细地看了一道。 现在终于要变成现实了! 接着,他开始安心地处理积压了一星期的公文。 除了吃饭,江昭阳一天在忙于文字处理工作。 窗外暮色渐沉,铅灰的云层沉沉压着琉璃镇低矮的屋檐,将最后一丝天光也吞噬殆尽。 镇政府大楼里,白日喧闹已然散去,空旷走廊里只剩下节能灯管嗡嗡的低鸣,更显出几分孤寂。 江昭阳独自坐在宽大办公桌后,面前小山似的文件处理得差不多了。 “叮铃铃——!” 尖锐刺耳的手机铃声骤然炸响,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办公室凝滞的空气。 机身仿佛在急促的铃声中微微震颤,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异常扎眼:王传宗教授。 又是他! 心头那根无形的弦,瞬间绷紧到极致。 江昭阳他定了定神,迅速抓起听筒,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王教授,您好。” 听筒里传来王传宗惯常那种平稳、带着学者特有矜持的语调,只是此刻,这平稳底下似乎藏着某种刻意压低的重量:“江镇长,没打扰你工作吧?” “那里的话,都快下班了,王教授您请讲。”江昭阳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紧了冰凉的办公桌边缘。 “嗯…”那边顿了顿,一丝不易察觉的斟酌滑过电波,“是这样,江镇长,你这一段时间…可得低调一点儿。” 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深潭,激起圈圈涟漪。 江昭阳微微一怔,下意识地追问:“低调?王教授,为什么呀?” 他竭力让语气显得只是单纯的困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桌角那份刚刚被他压在一叠文件最下方、此刻却仿佛散发着无形热度的省委组织部红头文件。 “这对你有好处。”王传宗的声音依旧四平八稳,像一块温润的玉石,只是这温润后面,是滴水不漏的圆滑,语焉不详,边界模糊。 好处? 江昭阳的心倏地一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那份红头文件上的铅字瞬间撞入脑海——关于在全省范围大力选拔具有“985”高校背景的年轻优秀干部,尤其是三十岁以下、有突出基层实绩者。 第641章 难道真的与你无关? 措辞罕见地强调了“两年以上基层经验”“视野开阔”“勇于突破”“可越级提拔”“重要岗位”等字眼。 一丝微弱的电流感沿着脊椎窜上来。 他捏着话筒的手心微微有些汗湿,声音里试探的意味再也无法完全掩藏:“王教授,您特意提醒我…是否与这次省里要选拔985大学背景干部的事情有关?”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吸气,随即是王传宗那波澜不惊、甚至带着点温和责备的笑音:“你看你,想到哪儿去了?” “你当领导的,当然要时时注意低调行事,这是基本的政治素养嘛。” “选拔优秀青年干部那是中央一以贯之的精神,年年都在提,不是今年才有的新提法。” 他像是在谈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事,不动声色地将江昭阳的试探轻轻拨开。 然而,正是这份滴水不漏的“寻常”,让江昭阳的心弦绷得更紧。 他几乎能想象出王传宗在电话那头,脸上挂着他那标志性的、洞悉一切又深藏不露的学者式微笑。 文件里那些与众不同的表述再次清晰浮现。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却带着一种固执的探究:“可是王教授,这次的文件,对于特别年轻的优秀干部,着眼的篇幅和力度…确实不同以往。” “措辞很鲜明,尤其是那句‘对特别优秀者,可打破常规,越级提拔’。这信号,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这也是中央精神的体现嘛!”王传宗的回应几乎是瞬间接上,流畅得毫无滞涩,像背诵一段精熟的公文,“让有为者有位,让实干者有施展才华的空间。” “这是大方向,是好事。” “有为者有位…”江昭阳低声重复着这五个字,心底的疑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浓重。 他沉默了两秒,再开口时,语气里带上了一种近乎执拗的直白,带着点破釜沉舟的意味:“王教授,这事…难道真的与你无关?你可是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的亲兄长。” 他刻意在“亲兄长”三个字上加了点微不可察的重音,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小石子。 听筒里陷入了几秒钟的沉寂。 那沉默并非空白,而是充满了无形的压力,仿佛能听到王传宗在电话那端无声地权衡、组织着语言。 短暂的空白后,王传宗的声音才重新响起,那语调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润过,软化了些许,不再是刚才那种公事公办的疏离,带上了一种推心置腹般的亲近感。 他甚至夹杂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被“逼问”后的无奈笑意:“昭阳啊,”称呼悄然改变了,“要说一点关系没有,那也不实事求是。” “可能有那么一点儿,”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表达,“真不多。” “一点点微末的影响吧。” 王传宗话锋一转,声音低沉下来,像是要讲述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是这样,上次从你们琉璃镇考察回来,我跟我弟弟在家里一起吃了个便饭,也就是闲聊。” “你知道的,人年纪大了,就爱说说工作上的见闻。” “我就提起了在凤凰山下考察的情况,说到我正帮着争取经费,为那个爱国主义教育基地项目站台。” 江昭阳屏住了呼吸,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撞击着。 办公室的窗户没有关严,一丝晚风钻进来,吹拂着桌下压着的那份红头文件的一角,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是在应和着他此刻的心跳。 “我弟弟他…平时对基层的文旅项目不太过问的,”王传宗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种回忆叙述的平缓,“那天听我详细介绍完凤凰山那个基地的构想——要把日本侵华时期的罪恶彻底曝光,让后人永远铭记那些惨痛的历史,珍惜今天这来之不易的和平生活——他倒是难得地表现出很感兴趣的样子。” 王传宗又顿住了,这一次的停顿带着一种刻意的、引人探究的留白效果。 江昭阳感觉自己握着听筒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电话那头,王教授似乎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茶水的声音。 “他放下杯子,特意问了我一句,”王传宗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郑重,“‘哥,这个想法很有创意,也很有历史的厚重感,立意高远。这项目是谁首先提出来的?’” 他模仿着弟弟的语气,那是一种居高临下、却带着明确兴趣的询问口吻。 江昭阳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窗外的暮色彻底沉落,办公室里没有开顶灯,只有台灯昏黄的光圈笼罩着桌面,将他半边脸映在浓重的阴影里。 “我就如实说了,”王传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是一个叫江昭阳的青年副镇长,很有想法,也很有干劲。” “年纪虽然轻,但看问题有深度,做事也扎实。” “嘟…嘟…嘟…” 忙音毫无征兆地响起,干脆利落,将王传宗最后那几句关于“想法”“深度”“扎实”的评价,连同他那份“推心置腹”的余韵,一同掐断在冰冷的电子音里。 江昭阳像是被这突兀的忙音烫了一下。 办公室里死寂一片。 窗外偶尔掠过的汽车引擎声,甚至自己血液在耳膜里奔流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敲打着紧绷的神经。 他维持着接听电话的姿势,僵硬地坐在椅子上。 台灯昏黄的光晕只照亮了桌面一隅,那份被他刻意压在文件堆下的省委组织部红头文件,此刻边缘却诡异地反射着一点微光,像是在无声地提醒着什么。 王传宗最后那句话反复在脑海中盘旋——“‘哥,这项目是谁首先提出来的?’” 一个常务副部长,日常工作千头万绪,为何会对一个偏远小镇的副镇长提出的项目细节,产生如此具体的兴趣? 是纯粹的欣赏,还是…另有所指? “有为者有位…” “可越级提拔…” 文件上那些铅字,此刻仿佛拥有了灼人的温度,跳跃着,与王传宗那看似无心、实则步步为营的话语交织在一起。 第642章 那么真相呢? 那句轻描淡写的“可能有那么一点儿,真不多”,此刻重若千钧。一点“微末”的影响? 一个省委组织部的核心人物。 他只要“一点点”的关注,落在基层一个副镇长的头上。 那分量,足以掀起滔天巨浪。 足以铺就一条青云直上的阶梯,也足以…将他卷入难以预料的漩涡中心。 “低调一点儿…” 窗外,琉璃镇的灯火次第亮起,在深沉的暮色中连成一片模糊而温暖的光带。 远处凤凰山巨大的黑色轮廓沉默地矗立着,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山下的那片土地,那个凝聚了他心血、寄托了沉重历史的基地构想,此刻却像一枚投入深水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悄然改变着他脚下看似平静的水面。 这成了自己一个进步的契机? 真是没有想到! 江昭阳缓缓抬起手,抽出红头文件,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轻轻拂过桌面上那份红头文件冰凉的纸张边缘。 那触感清晰而真实。 机遇与风险,赏识与审视……所有模糊的预感、王传宗语焉不详的暗示、文件上那些滚烫的字句。 此刻都在这寂静的办公室里凝聚成一种沉甸甸的实质,压在他的肩上,也烙在他的前路之上。 “自己已取得了王部长的认同?”这个念头荒谬得像平地凸起的山峦,压得江昭阳自己都感到一阵眩晕。 那是一座只能仰望的山峰。 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那双翻云覆雨的手,决定着多少人宦海的起落沉浮。 自己是什么? 琉璃镇的副镇长。 选调生的名字在省组织部庞大数据库里或许有那么一行记录,但那也是淹没在成千上万份简历中的一行数据,像一粒砂子沉在深海。 王部长一天到晚,眼过多少厅局要务、接触多少县处级以上真正进入他关注视野的人物? 自己这点微末的位置,这点可怜的分量,如何能自己“取得”省组织部核心领导的“认同”? 这不啻于天方夜谭。 那么真相呢? 江昭阳心念电转,如同拨开层层迷障。“王教授肯定没有全部说出真相。” 那温吞水似的、充满文人迂回的话语下,藏着多少隐而不宣的关键动作? 那句“有那么一点点”的轻描淡写,此刻听来,简直像是隔着一层单薄宣纸的提示。 王教授,这位看似清癯、学究气十足的老人。 他绝不是仅仅如他自己所言那样,只是在与兄弟“聊家常”时“随意提及”。 不!绝对不止于此! 江昭阳几乎能清晰地勾勒出那个场景——在王教授那间满是书卷气、或许窗外栽着几丛修竹的客厅里。 当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的弟弟对凤凰山的项目表示出“兴趣”的那一刻,王传宗绝不会仅仅是说了句“江昭阳提出的”。 那力度不够,远远不够。 “他一定是为自己做了郑重其事的推荐!”这四个字沉甸甸地落下。 王教授一定是拿出了他专家、顾问、长兄的多重身份,以一种不容轻忽的态度,向位高权重的弟弟郑重介绍了“江昭阳”这个人。 描述了他的思路如何清晰,情怀如何真挚。 在那个偏远小镇推动这个项目如何不易,如何体现了一个年轻干部应有的担当和历史感。 他一定用了最有力的词语,为江昭阳这个名字在弟弟心中,打上了第一个、也是最关键的一个闪光印记。 若非如此,怎会有“记下了”的回应? 若非如此,王部长怎会特意询问“是谁首先提出来的”? 他那关注的目光落下,岂是一个名字偶然飘过所能吸引? “王部长是常务副,一天到晚事务在身,哪会有时间关注自己一个小小的副镇长?”江昭阳在心中再次强调这个残酷的、却又无比真实的鸿沟。 这道无形的门槛,平日里坚若磐石。 县处职也未心入得了他的眼。 自己虽然顶着省级选调生的“光环”进过省组培训基地,名字录在了省委组织部的后备干部库,可是这样的人多了去了。 那浩如烟海的名单,每年吞吐着多少新鲜血液? 又淹没了多少曾经的“优秀”? 别说一个常务副部长,就是一个普通副部长也未必会关注自己。 他的身份,在省委组织部这架庞大精密的机器里,渺小得如同精密零件旁的一粒金属细屑。 所以结论只有一个——是王传宗教授那只看似不经意、实则蕴含着千钧力道的“手”,在后面用力地托了他一把。 王部长肯定是在王教授推荐后,重点关注了自己。 是的,“重点”关注! 王部长在听过兄长的郑重推荐后,翻动了某些档案的页码,或许调阅了琉璃镇近期的材料,甚至不经意间在某个场合向市委组织部或县里询问过自己这个年轻人的表现。 那双原本只会掠过县处级以上重点干部的眼,有片刻的焦点,落在了江昭阳这个名字上,并投下了一束难以察觉却至关重要的微光。 这一份省委组织部的红头文件,措辞前所未有地强调“大胆选拔”、“越级提拔”、“年轻优秀干部”——每一个字眼,都在精准地切割着某些标准。 有意识无意识与自己的条件契合。 江昭阳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那份红头文件冰冷的纸张。 文件当然不是为了他一个人下发的,宏大的政策自有其宏大的背景和目标。 但这份文件下发的时间点,恰在自己名字悄然进入王部长视线的微妙之后。 文件里那些令人心动的条款,又和他身上诸如选调生背景、偏远地区副职履职经验、推动有重要价值工作的标签,有着高度契合的叠影。 红头文件的字句关于“破格”的条件,一条条,一款款,竟与他自身的履历有着一种微妙的、令人心悸的契合度。 这就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共振”。 是巧合吗? 这世上真有如此严丝合缝的偶然? 说偶然它或许就是偶然。 说它不是,也有就那么一点儿不是。 这份文件本身是大的必然,但它发出的具体时机和某些细节的强调力度,是否真的如同自然界的风霜雨露般毫无人的干预痕迹? 还是恰好吹在了最适合某颗种子萌芽的季节和方向上? 第643章 该回去了! 这中间的界限模糊得如同一团散不开的晨雾,看似空无一物,却浸湿了整片土壤。 命运与机遇,有时就是如此难以言喻地缠绕在一起。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被无形之手推动的战栗感交织袭来。 江昭阳忽然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嘴角牵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那里面混杂着自嘲、激动和一种苍茫的喟叹——“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 多么古旧却又永恒的哲理!他想起那个身影——林维泉。 林维泉那张总是挂着精算师般微笑的脸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林维泉在县里市里经营关系不可谓不勤勉,每一次会议、每一次接待,都卯足了劲往前凑。 他费尽心机投机钻营,眼神永远向上看,计算着每一级能为自己提供帮助的人的“价值”。 他热衷于各种迎来送往,钻研着所谓的人情世故,深信“功夫在诗外”。 江昭阳曾不止一次在走廊拐角,或是在下班后略显空寂的办公楼里,听到林维泉压低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谄媚的腔调打电话,对象往往是县里、甚至市里某些要害部门的实权人物。 他费尽心机地运作,甚至不惜代价地“投资”,只为在某个领导心中留下一个名字。 他对王教授这样“空谈理论”、“不谙世事”的学者,骨子里是带着轻蔑的。 他却没有料到被他轻蔑的王教授背景惊人,那座看似不起眼的老房子里藏着的能量,足以让他在最关键的梯子前绊倒——那才是他惹不起且必须巴结的人! 当他知道后,其实早已得罪。 当林维泉终于后知后觉地嗅到王教授背后隐约透出的那座山峦的影子时。 他的惊惧和懊悔一定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 可惜,木已成舟。 那份刻意或不经意的怠慢、轻视,早已随着日常的呼吸吐纳,深深烙印在了一个敏感学者的记忆中。 无形的裂隙已经产生,用再多的补救都如同纸糊的堤坝,挡不住人心的天平早已倾斜。 再回想自己呢? 江昭阳看着窗玻璃上映出自己模糊的人影。 他精力和心思投入这个项目,源自那份深入骨髓的激愤和对历史责任的直觉。 对待王传宗教授,他始终抱持的是对一个真诚付出、学识渊博、在为凤凰山那段黑暗历史奔走的学者的尊重! 那是朴素的尊重,基于对历史和事实本身的敬畏,基于对老人身上那份近乎固执的学术尊严的认可。 他没有刻意去研究过老人背后有什么山,他的尊重仅仅投射在“王传宗教授”这个人格和事业本身上。 未曾想,就是这份对“人”、对“事”本身的尊重。 这株于初心、于职责而栽下的无形之苗,竟在命运那难以捉摸的土壤里,意外地抽枝展叶,结出了沉甸甸的果实——“而自己只是给予了王教授应得的尊重,翘得到了这么丰厚的回报!” “丰厚”二字,此刻重若万钧。 那不仅是个人宦海陡然闪现的一道可能云开见日的光芒,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价值肯定——他的坚持,他的情怀,甚至他骨子里那份朴素的、不围绕“价值”计算的“尊重”。 在某个看不见的纬度,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呼应和回馈。 谁能想到,正是这份未曾掺杂任何机心的“无心”,竟在命运奇诡的流转中,为他插下了这一片浓荫匝地的“柳”? 江昭阳笑了笑,人生就是这样,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他又上了一会儿电脑,浏览了一下本地新闻页。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失! 暮色从四合的屋宇间沉沉落下,将白日里规整的办公区涂抹成一片寂静的暗黑。 夜幕下的办公大楼彻底空了。 该回去了! 江昭阳锁上自己办公室的门,金属锁舌“咔哒”一声脆响,在这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习惯性地抬头扫视一圈,视野里,除了几盏苍白路灯投下的清冷光晕,所有窗户都黑洞洞地敞着,像一只只疲惫闭上的眼睛。 穿过空旷的水泥坪地,脚步的回声清晰得有些寂寥。 只有远处高耸的水塔剪影,沉默地矗立在愈加深浓的夜色里。 他紧了紧单薄的外套,只想赶紧走出这方方正正、此刻却显得格外冷清的机关办公楼。 脚步刚迈向大门,一点微弱的光亮却像针尖一样,突兀地刺进他眼角的余光里。 他下意识顿住脚步,侧头望去——是广播站那扇熟悉的窗。 此刻,那扇本该与其他窗户同样漆黑的窗玻璃后面,竟透出一点昏黄的光晕。 不亮,却在这片沉寂的灰暗里执拗地亮着,像一只不肯瞑目的眼睛。 怪了。 江昭阳心里嘀咕。 广播站谢琪玲下午五点半之后向来走人的,雷打不动。 她不是干部,不存在加班一说。 现在这都什么时候了? 他下意识抬腕看表,晚上七点半了。 一丝混杂着疑惑和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惕,悄然爬上心头。 是忘了关灯? 还是有人……里面来了小偷? 这念头一起,便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他踌躇了片刻,终究是那点不合时宜的好奇和对公共财产安全的责任心占了上风。 他转过身,鞋底重新擦过水泥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朝着那点昏黄的光源折返回去。 越靠近广播站那排平房,周遭便越安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略显沉闷的心跳。 广播站的门窗都关着,那点灯光就是从门上方那扇小小的、蒙着灰尘的气窗里溢出来的。 他放轻脚步,几乎贴着墙壁,挪到广播站那扇木门前。 里面起初是一片死寂。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就在他疑心自己多虑,准备转身离开的刹那,一声极其压抑、却又极其清晰的喘息,猛地钻透门板,直直撞进他的耳膜! 那声音短促、黏腻,带着一种动物般原始而混乱的意味。 江昭阳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轰然冲上头顶。 他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紧接着,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压抑着,颤抖着,“何……何镇长……” 那声音陡然拔高,又被强行吞咽下去,化作一阵破碎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抽气。 何狄?! 第644章 误会? 江昭阳的脑袋里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嗡嗡作响。 这家伙刚结婚啊! 可这个声音……此刻却粗重得像头野兽,夹杂着不堪入耳的、下流的低吼,伴随着某种令人面红耳赤的沉闷声响。 “宝贝儿……你真……比柳雯那死鱼强一万倍……” “柳雯”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江昭阳的神经上。 无耻!下作! 刚与柳雯入了洞房,却又在寻欢作乐,道德败坏的东西! 这两个词带着滚烫的岩浆,瞬间从江昭阳心底喷涌而出。 一股混杂着震惊、恶心和极度鄙夷的怒火猛地攫住了他。 他几乎能想象出门后是怎样一副龌龊污秽的场景。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压下那股冲进去砸碎一切的冲动。 晦气!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撞上这种脏事! 他狠狠啐了一口,只觉得浑身像爬满了虱子一样不自在,只想立刻逃离这个污秽之地,离得越远越好。 他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跄着后退几步。 只想用最快的速度远离这扇门,远离里面那令人作呕的声响。 然而,他刚迈出两步,身后广播站紧闭的门扉处。 异变陡生!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如同平地炸开一个闷雷,粗暴地撕裂了暮色的宁静。 震得江昭阳耳膜嗡嗡作响,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那根本不是敲门,是纯粹的、带着毁灭性的撞击! 仿佛有一头暴怒的蛮牛正用尽全力撞向那扇单薄的门板。 门框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整扇门剧烈地摇晃起来,尘土簌簌落下。紧接着,又是第二下! “轰——!” 这一次,伴随着木头断裂的刺耳脆响,那扇木门如同被巨斧劈开,猛地朝内爆裂开来! 门板歪斜着,发出垂死的呻吟,重重砸在里面的墙上,又弹开一点,露出一个狰狞的大豁口。 江昭阳惊骇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豁口处,王前明那张平日里总是没有什么笑意的脸。 此刻更是涨成了骇人的紫红色,额头上青筋暴凸,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 他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里面燃烧着疯狂暴戾的火焰,几乎要喷出来。 他粗重的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整个人像一头被彻底激怒、丧失了理智的公牛。 他身后,影影绰绰还跟着两个男人,都是农技站的同事。 其中一个叫李大壮的手里举着的手机屏幕,正幽幽地亮着一点令人心悸的蓝光。 门内,灯光惨白,将瞬间凝固的混乱照得纤毫毕现。 就在那豁开的门洞后方,正对着门口那张铺着墨绿色绒布、平时用来放广播稿的长条桌子上,两具白花花的肢体如同被瞬间冻结的雕塑,以一种极其不堪的姿态纠缠在一起。 谢琪玲,王前明新婚还不到三个月的妻子,那张总是带着点娇俏的脸此刻煞白如纸,写满了惊恐和绝望。 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到极点的、濒死般的抽气,随即死死咬住了下唇,浑身筛糠般抖起来。 压在她身上的何狄,那张惯常带着几分倨傲的脸,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死人般的灰败和极度的惊骇。 他像被高压电击中,整个人猛地一弹,发出一声变调的、非人的怪叫,手忙脚乱地从谢琪玲身上滚落下来,赤条条地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他慌不择路地想要爬起来遮挡自己,狼狈得像条被剥了皮的野狗,胡乱抓扯着散落在地上的衣物,动作慌乱得不成样子,每一次挣扎都暴露出更多的丑陋。 “咔擦!咔擦!咔擦!” 手机拍照的声音,冰冷、清晰、机械,如同死神的快门。 在这个狭小、充满污浊空气的空间里连续不断地响起。 那点幽蓝的屏幕光,像毒蛇的眼睛,冷酷地记录着地上两条赤裸、惊恐、无地自容的肉虫。 每一次快门的轻响,都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何狄和谢琪玲的神经上。 何狄徒劳地用手臂徒劳地遮挡着脸和身体。 谢琪玲则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捂住脸,压抑的呜咽从指缝里断断续续地漏出来,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江昭阳站在门外几步远的阴影里,浑身冰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下意识地别开脸,视线却无法完全避开那门洞里的惨状。 他看见何狄滚落时,一只皮鞋被踢飞,歪歪扭扭地倒在墙角。 一件女式的蕾丝内衣,像一块肮脏的破布,挂在桌沿,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汗味、尘土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你们……你们做的好事!” 王前明的声音终于爆发出来,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抠出来的。 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和一种濒临崩溃的颤抖。 他堵在豁开的门口,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地摇晃着,像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 他指着地上那两个赤身露体、抖作一团的人,手指哆嗦得如同风中枯叶,紫胀的脸上肌肉扭曲跳动,嘴唇翕动着。 似乎想骂出更恶毒的话,却被汹涌的怒火堵住了喉咙,只剩下粗重如牛的喘息。 何狄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昂贵的衬衫皱巴巴地挂在手臂上,遮不住半点羞耻。 他嘴唇哆嗦着,站了起来,终于挤出一点微弱的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前……前明哥……” “不,王站长,误会!是误会!” “你听我解释……是她……是她勾引我!是她先……” “误会?放你妈的屁!”王前明猛地一声咆哮,如同受伤野兽的嘶吼,粗暴地打断了何狄苍白无力的狡辩。 他往前踏了一步,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住地上赤裸的男人。 他身后的一个年轻人,大概是怕他失控,下意识地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胳膊。 “操你妈!”王前明的声音如同喉咙里滚过一道炸雷,带着烈酒点燃的烈焰,在昏黄灯光里骤然爆开。 那声怒吼挟裹着难以想象的暴戾。 像是野兽被撕裂心脏前最痛苦的嘶嚎。 第645章 再下去就要出人命了! 空气被这声音挤压、扭曲,狠狠砸在在场每个人的耳膜上,激起一阵嗡嗡的回响。 他的手掌带着千钧之力,五指箕张,裹挟着破空之声,狠狠扇在何狄脸上! 这一巴掌的声音不是脆响。 而是沉重、粘滞的“啪!”一声闷响,如同打在了一袋湿透的面粉上。 何狄猛地趔趄,脚下不稳,“咚”地一声笨重地撞在身后的铁皮档案柜上。 铁柜剧烈摇晃,发出空洞刺耳的回音。 柜顶上那盆塑料的龟背竹经不住这剧烈的震荡,“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几片假叶子带着灰尘飞溅开来。 何狄半边脸颊瞬间如同吹气球般肿起几道指痕,嘴角裂开,一丝混浊的血沫子蜿蜒而下。 他被打懵了,眼球在巨大的痛楚和羞耻冲击下直勾勾地瞪着,失去了焦距。 身躯痛苦地佝偻着,粗重喘息中夹杂着痛楚的嘶鸣。 “王站长!误会!这是误会!”何狄徒劳地嘶喊,声音嘶哑变调,几乎带上了哭腔。 巨大的恐慌让他下意识用双手死死护住自己的头脸,笨拙地蜷缩起身体。 “误会?!”王前明的咆哮里烧尽了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彻底变成了疯狂的野兽,“老子让你误会!让你干这不要脸的事!” 他如同咆哮的山岳,猛扑上去,拳头不再拘泥于头部,而是带着积压已久的暴怒狂风暴雨般砸落。 拳头沉重地落在何狄宽阔、油亮的后背和肩膀上,发出皮肉遭受撞击的闷响。 何狄只能蜷得更紧,像一只巨大的球体,笨拙地在王前明拳打脚踢的狂风暴雨中滚动、徒劳躲闪。 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哀鸣和呻吟。 李大壮举着手机,像个技术娴熟的导演,不断调整着角度,屏幕在他手中微微转动,对着室内这场暴力上演的闹剧,清晰地锁定了主角。 他嘴角挂着一丝油腻的、几近嘲讽的笑意,阴阳怪气地插话:“啧啧啧,王站长家训,力道惊人呢!广播站这隔音是差啊,这动静……嘿,恐怕传得老远喽!” 他尾音拖得老长,刻意拔高,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尖,准确无误地扎向角落里的谢琪玲。 谢琪玲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早已缩在角落,抖得像片风中的秋叶。 她的脸先是被一种无地自容的羞耻烧得通红发烫,继而血色又以惊人的速度褪去。 “打!打死这不要脸的畜生!”李大壮兴奋得脸放红光,挥舞着拍得正欢的手机在旁边煽风点火。 王前明仿佛被他这句话加注了新的燃料,拳头变得更加狂乱密集,重击在何狄身上的沉闷“噗噗”声不断响起。 夹杂着何狄不成调的呜咽哀嚎和谢琪玲压抑不住的细微啜泣,混乱,在不断地发酵和**。 王前明赤红的眼珠子陡然暴突,布满血丝的眼球愤怒得几乎要炸裂开来! 灯光下,他摸出了广播站的一根不知道哪来的钢管,他举起钢管,手掌纹路如同狰狞的沟壑,带着死亡般冰冷的腥风骤然袭来! 江昭阳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周遭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 再下去就要出人命了! 这千钧一发之际,江昭阳只觉一股寒气裹住全身,血液似乎停止了流动。 就在电光石火般的刹那,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尖锐又威严的冷喝,如同惊雷炸开。 “够了!” “啪!” 一个清晰的、响亮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王前明的手在半途被另一只有力的手掌精准而强硬地扣住了手腕,那暴烈的力道骤然遇阻! “王前明!住手!” 一声断喝,如同冰水兜头浇下。 王前明狂怒地转头,脖颈的骨头发出咯咯的脆响。 血红的眼珠死死盯住门口那个穿着深色夹克的身影。 “是你,江镇长!”声音嘶哑,像砂纸在生锈的铁皮上摩擦。 “是我!”江昭阳一步踏进这混乱污浊的中心,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屋内的喘息和呜咽。 他目光锐利如刀,牢牢锁住王前明手中那根象征毁灭的凶器。 “你别阻拦我!”王前明嘶吼着,手臂上的青筋因用力过度而暴突扭结,钢管在他手中剧烈地颤抖,“我要打死这对狗男女!” “我才结婚三个月,他们已多次苟合!终于被我抓住现场了!” “息怒!”江昭阳的声音陡然拔高,像铁锤敲在钢砧上,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他逼进了一步,目光如炬,直刺王前明狂乱的眼睛,“看看你手里的东西!” “把自己一条命,搭在这种腌臜事上,值吗?!” “值吗?”两个字,如同冰冷的铁钉,狠狠楔入王前明沸腾的脑海。 值吗? 江昭阳那句“值吗”在死寂的空气里反复撞击,像沉重的冰坨一次次砸在王前明混沌的神经上。 汗水混着不知是泪还是血的液体,沿着他扭曲的脸颊滑落,滴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污迹。 那根钢管,沉重得仿佛不再是金属,而是他整个被碾碎的人生,坠得他肩膀垮塌,脊梁弯曲。 终于,那狂兽般的力量被“值吗”二字彻底抽干。 手臂的颤抖到达顶点,五指一松。 “哐当!” 一声沉闷又刺耳的巨响。 钢管砸落在地,翻滚着撞到墙根,发出的回音在狭窄的房间里久久震荡,震得谢琪玲猛地一缩,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抽噎。 王前明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身躯晃了晃,踉跄着倒退一步,重重靠在了冰冷潮湿的墙壁上。 他仰起头,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死死盯着天花板角落一只缓缓爬动的蜘蛛,仿佛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不让自己彻底崩溃的支点。 那眼神空洞得可怕,里面翻涌着岩浆般的恨意,却又被巨大的、无力的虚无所淹没。 “穿好衣服!”江昭阳的声音冰冷,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猛地斩断屋内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的目光厌恶地扫过那两具失魂落魄的躯体,没有一丝温度。 何狄像是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又或者还未完全醒来。 他的身体筛糠般抖动着,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滚落。 第646章 多行不义必自毙! 他手忙脚乱抓起一件不知是裤子还是上衣的布料就往身上套,动作笨拙得像被抽掉了筋骨。 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破碎的音节:“不…不是…江镇长…你听我…我…误会…是误会……”语无伦次,逻辑崩坏。 旁边的谢琪玲则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剥光了羽毛暴露在寒风中的鸟。 她死死咬着下唇,试图抑制那汹涌而上的啜泣,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剧烈起伏。 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尖锐的抽噎,泪水混合着汗水,在她惨白的脸上冲出几道狼狈的痕迹。 她胡乱地抓起一件衣服挡在胸前,手指抖得几乎抓不住布料,眼神空洞地投向门口的方向,却又在接触到任何人的目光时,触电般地缩回。 门口,不知何时已经无声地涌入了黑压压的一片人。 走廊的灯光被他们的身影切割得支离破碎,投射进屋内,在地面拉出长长的、扭曲的暗影。 没有喧哗,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黏稠的沉默,仿佛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贪婪地舔舐着屋内的不堪。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兴奋,如同饿狼嗅到了血腥。 突然,一点刺目的白光毫无征兆地在人堆边缘炸开。 “咔擦!” 冰冷、清晰、毫无感情的快门声,像一颗子弹射穿了凝滞的空气。 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白光接连闪烁,伴随着此起彼伏、令人头皮发麻的“咔擦”声,如同某种嗜血的昆虫在集体啃噬。 惨白的光束短暂地照亮一张张模糊不清、却又写满窥伺与猎奇的脸,照亮何狄慌乱遮掩的手。 照亮谢琪玲绝望中陡然抬起的、被泪水和屈辱浸透的脸庞。 也照亮了王前明靠着墙壁、如同石化的侧影,和他眼中那最后一丝光亮被彻底掐灭的瞬间。 江昭阳站在风暴眼的中心,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手机镜头贪婪地捕捉着每一寸丑陋,像无数冰冷的吸盘吸附在皮肤上。 那扇被王前明撞得歪斜、木茬狰狞外翻的门。 此刻在他眼中,已不再是普通的房门。 它像一个被暴力撕开的巨大伤口,赤裸裸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门内上演的这场丑剧,连同门外那些冰冷闪烁的蓝光记录,被这扇破门框成了一个耻辱的标本,一个无法磨灭的印记。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窒息。 夜风从破碎的门洞灌入,带着夏夜特有的微凉,拂过他滚烫的脸颊。 然而这风非但未能驱散心头的重压,反而裹挟着屋内的甜腥、汗臭和门外人群浑浊的气息。 混合成一种沉甸甸的、令人作呕的污秽感。 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腔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叶,带来火辣辣的痛楚。 那扇歪斜的门洞,在走廊昏暗灯光的映衬下,边缘扭曲,像一个咧开的、无声嘲笑的巨口。 这伤口深可见骨,它撕裂的何止是这间宿舍的门板? 它更凶猛地撕开了机关大院里那层薄如蝉翼的平静表皮,将底下盘根错节的藤蔓、腐烂的根须、以及最不堪的脓血,一股脑儿地暴露在惨白的灯光和无数双眼睛之下。 这裂痕,注定要带着耻辱的烙印,刻进这座森严大院每一块冰冷的砖石缝隙里,成为一道无法弥合、不断渗出毒液的疤痕。 多行不义必自毙! 何狄完了。 彻彻底底地完了! 他苦心经营、钻营攀附得来的一切——副镇长的头衔,那份在众人面前道貌岸然的威风,那些觥筹交错中的许诺与利益……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夜,在这扇被撞开的破门前,被扒得精光。 暴露在无数冰冷的镜头和幸灾乐祸的目光之下,如同被剥了皮的死狗,只剩下丑陋和腥臭。 他的政治生命,在“咔擦”的快门声中,已然被宣判了死刑。 这栋楼里,再不会有他的位置。 可是……柳雯…… 这个名字毫无预兆地、带着尖锐的刺痛感,刺穿了江昭阳翻腾的思绪。 何狄的丑闻,对她而言,何尝不是一场毁灭性的风暴? 那扇被撞开的门,撞碎的不仅是王前明的家,也必然将柳雯小心翼翼维持的生活,撞得粉碎。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猛地攫住了他,是怜悯?是悲哀? 还是别的什么? 江昭阳心中百味杂陈,胸中剧烈地翻搅,比屋内的污浊气息更让他窒息。 秋天的清晨,阳光挤过琉璃镇政府大楼厚重的玻璃幕墙,吝啬地在走廊上投下几道狭长而清冷的光带。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昨夜雨水洗刷后的清冽味道,但此刻这点湿润却成了粘附在人心底的寒意。 刚换上的宣传栏玻璃崭新得刺目,里头那张关于何狄提拔的公示通知,像一道新鲜却注定夭折的伤口,在冰凉的光线里徒劳地燃烧着。 惊雷般的消息不胫而走,沿着办公楼的犄角旮旯疯长起来。 如同霉菌,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所有光滑或粗糙的表面。 每个人步履都小心翼翼,视线碰撞时快速分开,唇齿间无声蠕动又紧紧闭合。 走廊尽头,何狄办公室的门罕见地紧闭着。 人们走过时,目光如无形的手指,在那扇磨砂玻璃门上短暂地刮擦一下。 第二天下午。 办公室内,何狄正深陷在自己的皮椅里。 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胀痛,一个可怕的预感越来越清晰沉重:他的世界,要塌了。 “笃、笃、笃——” 敲门声谨慎而干脆。 三声过后,门直接被推开一条缝。 夏蓓莉探进半边身子,脸上竭力维持着公事公办的镇定,但眼底仓促掠过的一丝轻蔑暴露了一切。 “何主任,”她的声音放得极低,几乎只是气流摩擦嘴唇的声音,“纪委的领导……到了,在小会议室。还有组织部的……” 何狄坐在那儿,那几声笃笃笃,像冰冷的石子,接二连三掷在他绷紧的鼓面上。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仿佛被一股无形的电流贯穿裂。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穿透那磨砂玻璃门上模糊晃动的人影,望进空无一物的虚无。 半晌,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一个沉闷嘶哑、像是破旧风箱拉动的字: “……知道了。” 第647章 实名举报? 这声音仿佛不是他自己的,而是从某个黑暗的深洞里艰难地爬了出来。 他起身的动作有些凝滞,如同旧机器启动时发出的那种艰涩感。 推开门,光线骤然涌进来,刺得他眼前眩晕了几秒。 空荡荡的走廊里,却像骤然有了无数双眼睛,那些隐匿在各处办公室门口的、透过门缝的、带着探究与审视的视线,沉甸甸地覆盖在他身上,每一寸皮肤都能感知到那令人窒息的窥伺之重。 他走向走廊尽头那扇仿佛通向末日的小会议室门。 小会议室里静得可怕。 百叶窗半拉着,阳光被切割成一道道惨白的光栅,硬生生地戳在长方形的深色会议桌上。 形成一片片刺目的光斑。 又在另一端投下轮廓分明的黑影,将这严肃的空间切割得更加支离破碎。 空气里弥漫着茶水冷却后的微涩气息和纸张、皮革座椅混合的沉闷味道。 长桌一侧,坐着两位神情冷硬如岩石的男人。 其中一位是县纪委的郁同和。 另一个稍年轻些,面色黝黑,坐姿如标枪般挺直,紧抿着嘴唇,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笔尖悬停其上,蓄势待发。 显然是组织部的。 林维泉坐在他们斜对面。 往常红光满面的宽脸此时绷得很紧,指节无意识地叩击着桌面,嗒,嗒,嗒……那声音在寂静中被放大,是他内心焦躁的唯一外泄口。 偶尔,他的目光会不自觉地飘向门口方向。 门开了。 何狄出现在门口。 他像是被这过于安静的场景定住了片刻,才一步步走进来,脚步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甚至能听出脚下新皮鞋的皮面与光滑地砖摩擦时那种极其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何狄同志,”郁同和声调平直,没有一丝情绪波纹,“我们收到实名举报,反映你有违反生活纪律问题。” “我们需要向你核实相关情况。”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住桌上那个牛皮纸信封的一角,仿佛那是什么极其危险的物品。 “是实名举报?”何狄的声音干涩,试图抓住一丝转机。 “对,实名。照片证据充足。”年轻的那个组织部干部补充道,声音冰冷,如同淬火的铁块,又带着不容置疑的锋利,“举报材料就在这里。” 他拿起信封,“嘶啦”一声——硬脆的纸张撕裂声在房间里显得无比刺耳,信封被干脆利落地打开。 他微微倾身,手指在信封内摸索了一下,抽出一叠照片。 像是拿着证物般展示性地举在空气中停滞了一秒,才手腕一甩,“啪”地将它们轻轻平铺在会议桌光滑的漆面上。 那些照片如同被剥开了皮的真相,带着一种无声的、赤裸裸的锐利,摊开在冰凉的桌面上。 角度、神态、动作……没有一丝强行解释的余地。 每一张都精准捕捉了那种见不得人的氛围。 证据链完整得没有留下一丝缝隙可供辩驳挣扎。 林维泉原本紧绷的脸刹那间褪尽了最后一点血色,如同被抽掉了所有支撑,猛地往后靠进宽大的椅背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下意识地抬起一只手,似乎想挡住那些灼眼的画面。 但胳膊僵硬地在半空停了一下,最终无力地垂落在扶手上,喉结剧烈地滚动着,咽下了一声无形的叹息。 脸颊和嘴唇周围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弛塌陷下去,露出一种近乎苍老的颓败。 何狄惊愕、羞愤、难以置信混杂的情绪冲刷着他的脸。 原本勉强挺直的脊梁瞬间塌陷下去,眼神躲闪。 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座椅深处,彻底淹没在角落里。 时间仿佛在这间冰冷的会议室里凝固了。 他甚至忘记了呼吸,瞳孔在瞬间急剧放大,里面倒映着桌面上那几张照片,清晰得如同刀刻。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同一时间涌向头顶,又在下一秒轰然退去,沉入冰冷的四肢百骸。 耳朵里只剩下自己心脏在死寂中狂跳的咚咚声,一下重过一下,震得耳膜发痛。 冷汗无声无息地从他额角滑落,第一滴砸在冰冷锃亮的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迹。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他没有去擦。 脸上的血色在短短几秒内被彻底抽干,只剩下苍白,一种带着死气的灰败。 他试图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哪怕是一个单音节的疑问。 但嘴唇抖得厉害,只发出一点“咯咯”的气音。 “何狄同志,”郁同和的声音像裹着冰碴,“还需要再解释一下这些照片的来源吗?” 解释? 何狄的目光死死钉在桌面上最刺眼的那张照片上。 他的手指在不自觉地微微颤抖,带着绝望的疯狂,想要否认,想要辩解,但巨大的羞辱和恐惧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那只搭在照片上的手徒劳地攥了一下,似乎想徒劳地攥住眼前正飞速塌陷的碎片。 片刻之后,那只紧握着照片的手终于无力地松开,颓丧地垂落身侧。 他缓缓地、缓缓地摇了摇头。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终于发出了声音,低沉嘶哑,每一个字都像磨在砂纸上:“不……不用解释了。” 这三个字脱口而出,轻飘飘地落下,却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激起了无声的波涛。 林维泉闭上了眼睛,喉结上下狠狠滚动了一次,仿佛在强咽下一块带棱带角的石头。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神经质地蜷缩了一下,又松开。 两位调查人员表情并未松动,钉在何狄苍白僵硬的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同情,没有质问,只有穿透一切的审判和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冷芒。 郁同和将桌上几张照片收拢,整齐地叠放好,放回牛皮纸信封里。 他才再次抬头:“照片证据确凿,当事人的态度也已经明确。” “情况我们初步核实清楚了。” 短短两句话,如同最后的宣判,为这场短暂而致命的会面盖棺定论。 何狄的身影晃动了一下,他似乎想重新挺直脊梁,但那无形的千斤重担早已把他碾得粉碎。 他几乎是靠着最后一丝力气,才没让自己瘫软在当场。 那姿态如同田野中被狂风暴雨彻底打蔫了的稻子。 第648章 绝不姑息! 林维泉猛地站起身,“我送送两位领导。” 他的声音低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摩擦着挤出来,强撑着维持住表面的礼节。 他将调查人员一直送到楼梯口。 楼内恢复了寂静,一种被沉重碾过后的、死水般的寂静。 林维泉没有立刻转身。 前不久他心中还充盈着布局落定、人事升迁将带来的掌控感。 而此刻,眼前这熟悉的一切都仿佛蒙上了一层灰暗的磨砂,失去了所有鲜活的颜色,变得模糊而陌生。 一股带着腥甜味道的铁锈气息猛地从他心底翻涌上来,在喉头卡住,窒闷难言。 他的手指神经质地抠着冰凉的铝合金窗框边缘,留下几道细微却清晰的印痕。 “……何狄,何狄!” 林维泉猛地从窗前转过身,声音从喉咙里压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回小会议室门前,几乎是抬脚踹门进去。 会议室内一片狼藉般的寂静。 何狄还僵立在原地,背对着门的方向,盯着刚才那些照片铺陈过的桌面,宛如被一根无形的钉钉死在那里。 他不敢对上林维泉那喷火的眼睛,仓惶失措地退到墙边,挤在一处。 “何狄!”林维泉这一声吼得字字带血,声音如同破锣般在空旷的室内炸开,震得空气嗡嗡作响,“你这个——扶不起的——阿斗啊!” 他几步冲到何狄面前,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对方惨白的脸上。 他抬了抬手,一股恶毒冲脑的热血涌上来,似乎恨不能一记耳光狠狠扇过去,将这团扶不上墙的烂泥彻底打烂在地。 然而,手臂高高抬起,悬在半空时,对上何狄那双完全失了魂魄、只剩下无边恐惧和麻木的眼睛,如同望着一个已死之人。 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最终没有落下,只是猛烈地颤抖着,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无力感,硬生生收了回去。 林维泉猛地转开头,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这会议室里的氧气都被抽空了。 他用颤抖的手胡乱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手指不太听使唤地抖动着,好半天才拔出一支烟,塞进嘴里。 打火机啪嗒按了几次,才跳起一簇带着颤动的火苗。 烟雾升腾而起,模糊了他依旧紧绷扭曲的面容。 他猛吸几口,浓郁的尼古丁味道呛进肺里,才暂时压住了那股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呕吐感。 许久,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滚……给我滚出去!” 第二天清晨。 上班后,秋日的光线依旧清冷,却带上了无法驱散的沉重阴影。 林维泉桌上的黑色座机响了,急促而单调。 他拿起听筒。 不到十秒钟,电话那头的声音如同淬了冰水的钢针,精准地扎进他的耳朵——是吴新田。 “林维泉同志,”吴新田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每一个字都冷硬如敲击花岗岩,“琉璃镇党委必须拿出实际行动!严肃处理何狄,这种害群之马,绝不姑息!” “并在琉璃镇全体干部职工中开展整顿教育!” 听筒被“喀”地用力挂断。 那一下撞击声,短促、响亮,如同一个沉重的铆钉,狠狠地砸在林维泉的鼓膜上,然后又在死寂的办公室里留下嗡嗡的回响。 他握着那个已经断线的黑色听筒,僵在了原地。 电话机座在他宽大的办公桌上,在穿透窗帘的晨曦微光下,像一块沉甸甸的、无法搬动的黑色墓碑。 随即,内线电话又尖锐地叫了起来。 这回是刘直伦传达的是魏榕书记的明确批示,语调比吴新田的冷肃更添了一层铁与火的锋利:“县委马上会将此事作为反面典型,向全县范围内通报,形成震慑!” 两份指令,一个来自执掌干部生杀大权的吴新田,一个来自掌握全局书记权柄的魏榕,如同两张无形的巨网,带着沉甸甸的威压和不容置疑的决断,兜头罩了下来。 彻底封死了琉璃镇在何狄问题上的任何缓冲空间。 墙上时钟的秒针不紧不慢地走着,发出细微却执拗的滴答声。 林维泉闭着眼,额角渗出的冷汗蜿蜒而下,冰冷粘腻地贴着他的鬓角。 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一群毒蜂在狂乱飞舞,搅动着那些利害、权谋、人情的碎片,试图在绝境里寻到一条哪怕逼仄的缝隙。 何狄背后盘根错节的县城关系……何东来多年来建立的人脉……倘若就此彻底弃如敝履,无异于自断臂膀。 可眼下的滔天巨浪已由不得他犹豫半分。 下午,党委会议室的气氛前所未有地凝重压抑,空气稀薄得如同置身雪域高原。 窗户紧闭着,烟灰缸里插满了扭曲的烟蒂,混杂着各种牌子的烟气沉沉地悬浮在头顶,像一团驱不散的铅灰色愁云。 光线黯淡下来,唯有墙上投影仪投下的惨白光圈打在小会议室那张长方形的会议桌中央。 上面清晰地显示着魏榕的批示和县委通报的电子稿。 那白纸黑字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气,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每个人的处境。 林维泉居中而坐,双手交叠在胸前,指头神经质地一下一下按压着另一只手的手背。 他扫视过一张张神情各异的班子成员的脸,深吸了一口气,率先开口,声音如同在粗糙的砂纸上打磨过:“何狄同志的问题,性质严重,影响恶劣!” 他停顿了一下,像在积蓄勇气吐出后面的词,“我的意见是——记党内严重警告处分。” “为严肃纪律,也给他改过机会,党政办主任职务必须免去。” “我考虑,让他到城建办,担任普通科员。” 话音未落,角落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 林维泉眉头一蹙,目光锐利地刺向声音来源——江昭阳正慢条斯理地转着手中的笔,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 “林书记,”江昭阳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细针穿透凝滞的空气,“城建办?那地方虽说不是主任了,可管着项目审批、工程招标,油水足得很,对上对下都是要害部门。” “何狄刚刚背上党内严重警告这么个大处分,转头就放进这么个金窝窝里,怕是……不合适吧?” 第649章 必须止损 他微微前倾,目光直视林维泉,“吴新田书记电话里怎么强调的?‘严肃处理’,‘教育整顿’,要‘给纪委一个交代’。” “我们弄个严重警告,再把他挪到城建办,这交代,分量够吗?” “吴书记能点头?纪委那边能满意?” 林维泉的脸颊肌肉不易察觉地绷紧了。 城建办是他精心为心腹预留的缓冲带,江昭阳这番话,句句戳在他预设的软肋上。 他强压着不悦,声音沉了下来:“江镇长,依你高见,何处安置何狄同志才算妥当?” “总不能一棍子打死,不给出路吧?” 他刻意加重了“出路”二字,目光带着威压。 江昭阳迎着他的目光,脸上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 他放下手中的笔,身体放松地靠向椅背,仿佛在回忆一个遥远而有趣的往事。“出路?林书记说得对,总得给人一条路走。” 他顿了顿,眼神飘向窗外那片沉甸甸的天空,语气变得异常悠远,“说起来,林书记你还记得吗?” “当年你让我去守那个水库的时候,是怎么开导我的?”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白云山水库,那是琉璃镇边缘一个荒僻的所在。 江昭阳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诗意的追忆,却字字如冰锥:“您当时语重心长啊,说那是‘一片风景如画的胜地’,说在那种地方能‘享受宁静与和谐’,能‘陶冶性情,修身养性’,还说待久了,‘心境和眼界都会得到进一步的提升’……林书记,你这番话,我可是字字句句,铭记在心,受益匪浅呐!” 林维泉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猛地向下一沉! 他清晰地记得那次谈话。 彼时,他初掌琉璃镇大权,江昭阳碍手碍脚。 他需要一块“清净”的地方安置这个刺头,于是有了那次冠冕堂皇的“谈心”。 他当时甚至为自己的措辞感到一丝得意——多么体面而富有哲理的理由! 江昭阳的目光从窗外收回,精准地落在林维泉瞬间失去血色的脸上,语气陡然一转,变得锐利无比:“林书记,我没有犯任何错误,组织上都能安排我去荒郊野外的白云山水库‘陶冶情操’,享受那份‘宁静与和谐’。” “如今,何狄同志犯错可是证据确凿、要受重大处分的人,难道反而没有这个资格,去你口中那片‘胜地’修身养性、深刻反思了吗?” “非得安排到城建办不可?”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坚不摧的逻辑力量:“让他去守水库,在那种你盛赞过的良好舒适环境中,远离纷扰,静思己过,彻底改造思想,这难道不是最合理、也最能体现组织关怀的处理方式?” “对上,我们严格遵照了吴书记‘严肃处理’的要求;对纪委,我们给出了一个远离核心岗位、真正具有惩戒意义的安排;对他本人,也是真正的挽救。” “一举数得,何乐而不为?” “轰隆——!”窗外适时地炸开一声惊雷,惨白的电光瞬间映亮了会议室里每一张表情各异的脸,也映亮了林维泉煞白的脸和额角瞬间渗出的细密冷汗。 那惊雷仿佛直接劈在他的天灵盖上,震得他耳中嗡嗡作响。 江昭阳的话,字字句句都是他当年亲口所说,如今被原封不动地抛回来,裹挟着雷霆万钧的讽刺力量,将他精心构筑的退路砸得粉碎。 他感觉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徒劳的翕动,像一个离了水的鱼。 “江镇长的建议,”一个洪亮的声音打破了死寂,邱洪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动作干脆利落,目光坦然地扫过全场,“我同意!” 他的声音像投入死水的巨石,“非常时期,非常处理。水库,确实是让何狄同志深刻反省、重新做人的好地方。” “这个安排,既体现了惩戒的力度,也体现了组织的温度,更符合上级严肃处理的指示精神。” 邱洪的表态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邱书记说得在理,我也同意江镇长的意见。” “嗯,确实,去水库最合适,省得留在镇上再惹闲话。” “同意。” “附议。” 一个接一个的声音响起,附议声此起彼伏,汇成一股不可逆转的洪流。 没有人再看林维泉一眼,所有的目光都低垂着,回避着主位方向那令人窒息的沉默和狼狈。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沥青,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压力。 窗外的雨终于倾盆而下,密集的雨点猛烈地敲打着玻璃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如同无数只急躁的手在拍打,又像是为这场已成定局的权力绞杀敲响了密集的鼓点。 林维泉感到一阵眩晕。 他下意识地扶住了冰凉的会议桌边缘,指尖传来的寒意直透心底。 他环视着这一张张熟悉却又陌生的面孔,那些平日里恭敬顺从的眼神此刻都蒙上了一层疏离的薄纱。 他苦心经营、自认掌控自如的琉璃镇党委会,在这致命一击下,竟显得如此脆弱不堪。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手中那根名为“权威”的缰绳,正在寸寸崩裂。 江昭阳气定神闲地坐在那里,甚至重新拿起了那支笔,在指尖灵活地转动着。 那细微的转动声,在此刻寂静如坟墓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如同一种无声的、居高临下的嘲弄。 他不必再说话,他的提议已经获得了压倒性的支持,而林维泉的城建办方案,早已被那场精准复刻的“风景如画”论碾压得粉身碎骨。 林维泉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明白,大势已去。 再强行坚持城建办,不仅会彻底暴露他袒护何狄的私心,更会将他置于与整个班子乃至上级指示对立的尴尬境地,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他必须止损。 “……既然,”他开口了,声音干涩沙哑,像砂纸摩擦着木头,每一个字都吐得异常艰难,带着明显的停顿和颤抖,“既然……大家都同意……” 第650章 天上能掉馅饼?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我……我……我也没有意见。” 最后三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耗尽了他所有的精神。 他颓然地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里,整个人仿佛被抽掉了脊梁骨,先前那种掌控全局的威仪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被彻底击垮后的疲惫与灰败。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下意识地想写点什么,手指却抖得厉害。 笔尖悬在记录本上方,洇开一小团刺目的墨迹,如同他此刻无法收拾的心绪。 窗外的暴雨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反而越发狂暴。 豆大的雨点疯狂地抽打着玻璃,水痕纵横交错,模糊了窗外阴沉的世界。 会议室里,只有雨声和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江昭阳停下转笔的动作,轻轻将笔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结束了。 一张无形的调令,已然在沉默中铸成。 何狄的命运,无可挽回地滑向那片名为“白云山水库”的、林维泉曾盛赞过的“风景如画的胜地”。 林维泉独自坐在人去楼空的会议室里,头顶惨白的灯光将他孤零零的影子投在冰冷的长桌上。 窗外,暴雨依旧肆虐,冲刷着琉璃镇每一寸土地,也冲刷着他此刻千疮百孔的心境。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那支曾签下无数决定他人命运文件的钢笔——笔尖上那团未干的墨迹,像一块丑陋的污点,也像一个无声的嘲讽。 这墨迹,是他权威崩裂的印记,更是他棋局溃败的证明。 他亲手递出的刀,如今精准地插回了自己的软肋。 窗外,暴雨滂沱,仿佛在为这场精心策划的败局奏响挽歌。 柳家。 江昭阳死而复生的消息隔了几天柳家才知道。 别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隐瞒,反正柳璜不是第一时间知道。 甚至他还是从朱洁玉嘴巴里知道的。 这让柳璜惊愕不已,他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他饱受朱洁玉的埋怨。 柳家客厅里,沉滞的空气如同凝固的油脂,沉甸甸压着人的肺腑。 窗外一道惨白闪电骤然撕破夜幕,紧随而至的滚雷仿佛就在屋顶炸开,震得那盏昂贵却冰冷的水晶吊灯瑟瑟晃动,将柳璜脸上每一道仓促堆砌的镇定都照得无处遁形,光影在他脸上切割出深深浅浅的沟壑。 朱洁玉坐在他对面的红木沙发上,保养得宜的手指神经质地绞着身上那件真丝睡袍的腰带,昂贵的衣料被揉出无数细小的褶皱。 她终于再难忍受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尖利地穿透雨声:“都是你!急不可耐地把雯雯往火坑里推!” “让女儿找了一个何狄这样的角色,鲜花插在牛屎上!” “这下好了,江昭阳回来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针,狠狠扎向柳璜。 柳璜的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像被无形的鞭子抽中。 他猛地抬眼,目光却下意识躲闪开妻子那淬火般的视线,只敢盯着对面墙壁上那幅寓意“高升”的《青松图》。 他喉结上下滚动,勉强压下翻涌的狼狈,硬是在脸上撑起一个虚张声势的表情,声音刻意拔高,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固执:“妇人之见!懂什么?” “不这么做,农业局局长的位子能轮到我柳璜?”他霍然起身,焦躁地在厚软的地毯上来回踱步,“多少人眼珠子都红了盯着这个肥差?” “不费代价,天上能掉馅饼?那是张超森点了头才有的!” 他猛地停下,转身指向楼梯方向——楼上,女儿柳雯的房间紧闭,死寂无声,“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道理你不懂?” “孩子?那是你亲闺女!”朱洁玉的声音陡然拔高,尾音颤抖得几乎撕裂,“江昭阳的条件,何狄那东西能比得上万一?” “你倒是说说看!人家昭阳是什么人品?什么家世?何狄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柳璜被戳中心窝最隐秘的溃烂之处,脸上强装的镇定寸寸剥落,露出一丝狼狈的灰败。 他烦躁地挥手,像要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我……我哪知道他命那么硬!” “五天!整整五天音信全无,搜救都放弃了!” “谁会认为在这种境况下还能生还?江边捞上来的,不就是他的证件夹吗?” “一般过三天找不到人,搁谁谁不以为他死透了?” “谁能想到他还能从阎王地府爬回来?” “现在木已成舟,生米煮成熟饭,说这些还有屁用!”他用力喘了口气,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试图重新稳住阵脚,“再说了,何狄马上就是副镇长了,前途无量!” “往长远看,未必就比江昭阳差!” “不比他差?”一声凄厉的哭喊从楼梯口传来,柳雯不知何时已站在阴影里。 她穿着件皱巴巴的旧睡衣,头发凌乱,脸上泪痕狼藉,眼睛红肿得像桃子。 她赤着脚走下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控诉,“爸!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啊!” “何狄他……他根本就是个畜生!恶心!肮脏!我多看他一眼都想吐!” 她冲到柳璜面前,单薄的身体剧烈地抖动着,仿佛风中残烛,“你知不知道他晚上回来,身上那股香水和酒精混着别的女人香水味,简直要把我熏晕过去!” 她嘴唇哆嗦着,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那几个字,“他是一滩恶心的泥!是永远甩不掉的噩梦啊!” 泪水再次汹涌地漫过苍白的脸颊,每一颗都带着灼人的冰冷。 柳璜被女儿这从未有过的激烈顶撞逼得后退一步,脸上青白交错。 他强压着心头的惊涛骇浪,声音干涩地试图安抚:“雯雯,你冷静点!江昭阳……不就是皮相生得好看些?” “关了灯,男人还不都一样!” “眼光要放长远!想想何狄的前程,副镇长只是起点!” “以后荣华富贵,有你享不尽的福!” 虽然这样说,柳璜心里还是掀起了惊涛骇浪,这个江昭阳真是命大啊! 失踪了几天,谁还会认为他有生还的希望? 自己还不转向的话,那岂不是吊死在一棵树上了? 第651章 上了贼船! 何狄是什么货色? 他心知肚明。 一个靠着何东来在镇上混日子的草包,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名声早就烂透了。 可那又如何? 何狄背后是何东来,何东来背后就是张超森! 农业局局长的宝座已触手可及,沉甸甸地压过了他对女儿未来的那点愧疚。 事实也是如此,自己得到了想要的。 可是千想万想,就没有想到江昭阳他还会“活”?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他颓然跌坐回沙发,朱洁玉那冰冷刺骨的目光和女儿绝望的哭泣交织成一张巨网,将他牢牢困在中央。 惊愕过后,柳璜心底翻腾起的不只是懊恼,更有一股尖锐冰冷的恐惧。 他仿佛又看到江昭阳那双沉静、清亮、似乎总能洞穿一切伪饰的眼睛。 这年轻人没死!他回来了! 自己押上女儿、押上前程才搭上的张超森这条大船,会不会因为这“死人”的回归而倾覆? 这念头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脏,带来一阵阵尖锐的痉挛。 “上了张超森的船了!”柳璜在心底绝望地嘶吼,沉重的无力感几乎将他溺毙。 这是一条只能进、不能退的贼船。 江昭阳的生还,如同一把悬在船底的冰冷利刃,让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脚下这条看似稳固的船板,随时可能崩裂,将他拖入万丈深渊。 他猛地抓起茶几上冰冷的半杯残茶,仰头灌下,茶水混着喉咙里苦涩的滋味一路烧灼下去,却丝毫浇不灭心头那越燃越旺的恐慌之火。 窗外又是一道狰狞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惨白如纸的脸和眼中深不见底的恐惧。 雷声隆隆滚过,仿佛沉闷的丧钟,敲在每个人紧绷的心弦上。 朱洁玉猛地站起身,几步冲到柳璜面前,保养得宜的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尖,精心修饰的指甲在惨白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柳璜!”她声音尖利得如同玻璃刮过石板,“你现在装什么死狗?” “说什么‘张县长的路子稳当’,说什么‘何狄前途无量’!哈!结果呢?江昭阳回来了!他活着回来了!” “你拿什么脸去见他?拿什么脸去面对江家?你拿女儿换来的这顶官帽子,现在戴着不烫手吗?不扎脑袋吗?” 柳璜被这连珠炮般的质问逼得猛地抬起头,眼底血丝密布,困兽般嘶吼:“够了!朱洁玉!有完没完!” “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路是我一个人选的吗?船是我一个人上的?” “当初你反对了吗?女儿又真的没有接受吗?”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想怎么样?让我现在去张家退婚?去把何狄那混账东西一脚踹开?” “你告诉我怎么收场!张超森能放过我们柳家吗?啊?!” “还有,女儿已是残花败柳,江昭阳还会接受她吗?” 他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恐惧和暴怒交织,让他看起来面目狰狞。 朱洁玉听了这话,瞠目结舌,哑口无言。 “妈——!”柳雯发出一声破碎的哀鸣,那声音仿佛被绝望彻底撕碎。 她再也支撑不住,顺着冰冷的楼梯扶手软软地滑坐在地,蜷缩起身体,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压抑的哭声如同受伤小兽的呜咽,断断续续地从臂弯里溢出,微弱却比任何嚎啕都更令人心碎。 那哭声像无形的细针,密密麻麻扎进客厅里每个人的耳朵里。 柳璜看着地上缩成一团的女儿,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天灵盖,几乎冻结了他的血液。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团浸透水的棉花,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来到书房。 柳璜摸索书桌右侧第二个抽屉。 拉开,里面满满排列着一排极好的古巴雪茄。 他抽出一支,动作却不再是以往的优雅从容,带上了几分暴躁。 专用剪刀咔嚓一声铰断雪茄头,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尖利。 旋开沉重的芝宝打火机,淡蓝色的火苗舔舐着雪茄尾部,明灭闪烁了几次,终究未能点燃。 他皱着眉,愈发烦躁,狠狠吸了几口,雪茄顶端才慢慢亮起一团暗淡的橘红。 灰白色的烟气随之升腾,在他面前缓慢地弥散开来,先是丝缕分明,很快织成一片呛人的薄雾。 熟悉的辛辣苦味在口腔鼻腔里蔓延,这是他惯用的镇定剂,此刻却像个失效的药引。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粗暴的、毫无节奏感的钥匙捅门声,伴随着一个含混不清、酒气熏天的粗嘎声音:“开门……呃……开门!” “老子……老子回来了!” 是何狄! 柳璜和朱洁玉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柳雯的哭声更是戛然而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扼住了喉咙。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眼神里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惊恐和厌恶,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去,紧紧贴住了冰冷的墙壁。 “哗啦”一声,门终于被撞开了。 一股浓烈刺鼻的酒气混合着劣质烟草味和一种香水的甜腻,如同肮脏的潮水般瞬间涌进客厅,冲散了原本凝滞压抑的空气,带来一种令人作呕的污浊感。 何狄歪歪斜斜地撞了进来,昂贵的西装外套胡乱搭在肩上,领带扯得松松垮垮,衬衫领口沾着可疑的深色污渍。 他头发凌乱,脸色涨红,眼神浑浊迷离,显然喝得烂醉。 他脚步踉跄,差点被门口的地毯绊倒,嘴里还兀自骂骂咧咧:“妈的……什么破地毯……呃……碍事!” 他一眼瞥见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的柳雯。 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喷着酒气怪笑:“哟……老婆……坐地上……呃……乘凉呢?” “来……起来……陪老公……喝一杯……”说着,就趔趄着朝柳雯扑过去,满是污渍的手伸向她白晰的胳膊。 柳雯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弹跳起来,惊恐万状地躲到了朱洁玉身后,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死死抓住母亲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朱洁玉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喝道:“何狄!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喝得烂醉如泥!还回来撒酒疯!” 第652章 什么贞洁烈女? 何狄被这呵斥声惊了一下,似乎才注意到客厅里的岳父岳母。 他晃了晃沉重的脑袋,努力想聚焦视线,脸上挤出一个自以为潇洒实则极其油腻的笑容,含混不清地打着招呼:“哦……爸……妈……都在啊?” “嘿嘿……好事……天大的好事!”他摇摇晃晃地站稳,一只手胡乱地在西装内袋里掏摸着。 柳璜看着眼前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女婿”,再想到刚刚被妻子女儿戳穿的狼狈和恐惧,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他强压着怒火,声音低沉冰冷:“什么好事?看看你这副德行!成何体统!” 何狄几乎要贴到柳璜脸上,喷着浓重的酒气:“副……副镇长!任命快下来了!我爸说的,过两天就下红头文件!” “柳雯!我的好老婆!”他猛地扭头,醉眼迷离地寻找柳雯的身影,“以后……你就是镇长夫人了!” “跟着老子……吃香的喝辣的!比你那个……那个江昭阳……强……!他的常务副我很快就会取代的,哈哈哈……” 他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充满了粗鄙和狂妄。 “镇长夫人”四个字让柳家三人稍稍安下了心。 毕竟回不到过去了,与江昭阳也不可能破镜重圆。 那么,还是现实一点吧! “雯雯,扶何狄到你房间去睡吧!”柳璜叫着。 柳雯忍着内心的不适,眼神看着何狄那张在酒精和权力幻觉中癫狂狞笑的脸。 只得向前将他搀扶起来,向卧室走去。 沉沉的雷声贴着地面滚过,如同命运沉闷的鼓点,敲击在每个人绷紧欲裂的心弦上,预示着这被权力与欲望撕裂的柳家,在江昭阳生还掀起的惊涛骇浪中,正无可挽回地滑向更深的漩涡。 回到卧室,一股混杂着汗水、呕吐物酸腐气和劣质白酒气息的浓烈恶臭猛地扑过来,如同粘稠肮脏的油污,劈头盖脸地将她裹挟其中,几乎让她瞬间窒息。 柳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抠进掌心。 何狄醉眼惺忪,脚步虚浮,像一头刚在泥潭里打过滚的野兽。 “心肝儿……”他含混黏腻的声音响起,每一个字都像裹着浓痰,带着酒后的喘息和令人恶心的亲昵,“老公……回来了……可想死你了……” 那声音越来越近,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狂热。 柳雯霍然起身想要避开,但动作终究慢了一步。 一个沉重、带着滚烫高温和令人晕眩酒臭的躯体,如同失控的麻袋般猛地从背后狠狠撞在她身上。 那双油腻粗短的胳膊像生锈的铁箍,紧紧勒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柳雯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胃里的翻搅再也压制不住,一股强烈的呕意直冲喉头。 她几乎是拼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向侧面挣开,同时狠狠推搡着身后那个滚烫而沉重的身体。 “放开!滚开!”她厉声尖叫,声音因厌恶和恐惧而变形,在死寂的婚房里显得异常刺耳,“你身上全是味儿!脏死了!” “滚去洗洗再来!” 她像躲避瘟疫一样连连后退几步,撞在冰冷的梳妆台边缘,脊骨一阵钝痛。 何狄被她推得向后一个趔趄,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浑浊迷离的小眼睛里,那点醉醺醺的淫亵欲望瞬间被冷水浇灭,取而代之的是暴戾的阴沉。 他甩了甩昏沉的脑袋,那张原本因为醉酒而泛红油光的面孔迅速涌上恼怒的猪肝色,嘴角狰狞地向后歪扯着。 “洗洗?”他粗鲁地抹了一把口水滴答的下巴,声音陡然拔高,尖利而充满怨毒,像淬了毒的钩子,“你他妈又找理由!装什么贞洁烈女?” 他猛地往前又逼近一步,巨大的黑影几乎将柳雯完全笼罩,“当我不知道?” “你脑子里想的,床上念的,是不是还是那个江昭阳?!” 他死死盯着柳雯瞬间煞白如纸的脸,那双浑浊的小眼睛里射出毒蛇般的光,“姓江的小白脸是不是?” “你就惦记他那身皮囊?!” “何狄!你胡说什么!”柳雯心头猛地一颤,像是内心最隐秘的角落被人用带着泥的脚踩踏蹂躏,一种夹杂着心虚的尖锐屈辱感猛地炸开。 然而话音未落,何狄那双被酒精和欲望烧红的眼睛里,理智的丝线彻底绷断了。“妈的贱人!你就是欠收拾!”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带着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柳雯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那沉重的、散发着浓烈恶臭的身躯已如同饿红了眼的疯狼,不顾一切地再次向她猛扑过来! 这一次的力量大得惊人,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 柳雯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将她完全淹没、扑倒。 后背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梳妆台台面上,坚硬的棱角像钝刀一样狠狠硌着她的肩胛骨,剧痛让她眼前一黑,忍不住痛呼出声。 “呜——”所有徒劳的挣扎在这一刻仿佛被抽干了力气。 何狄的身体完全覆盖下来,将她死死压在冰冷的梳妆台边缘,就像铁砧死死压住待宰的鱼肉。 挣扎只是加速引燃怒火的枯柴。 柳雯胡乱踢打的腿被何狄用膝盖粗暴地压制住,手腕被那黏腻滚烫如猪油的大手狠狠钳住。 一股令人作呕的滑腻感传来,带着无法挣脱的力量,将她细瘦的手腕死死摁在冰冷的、仿古浮雕的木头上。 骨头几乎要被捏碎的剧痛让她倒抽一口冷气。 “叫啊!你再叫啊!”何狄布满血丝的瞳孔里闪烁着兽性的、征服的光芒,滚烫带着酒气混合食物发酵后怪味的鼻息,喷溅在她颈侧细腻的皮肤上,“看你现在还能装清高!” “你倒是再想着江昭阳啊!让他来救你啊!”那声音嘶哑扭曲,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又裹满污泥的碎玻璃,残忍地切割着柳雯的神经。 柳雯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 她用尽最后一丝尊严抵抗着那无处不在的肮脏触感和恶臭气息的侵蚀。 梳妆镜冰冷的边缘紧贴着她的脊梁,寒意刺骨。 “啪!”一声脆响。 是何狄腾出一只手,带着发泄般的力道,狠狠扇在了她左脸上! 动作粗暴得像在挥打一件惹恼他的物件。 第653章 回忆! 火烧火燎的疼痛瞬间蔓延开! 柳雯只觉得左半边脸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狠狠摁住,耳膜嗡嗡作响,世界一瞬间只剩下这尖锐的鸣响和脸颊上灼人的痛楚。 屈辱如同烧红的热油,从被扇打的左脸汹涌灌入,瞬间淹没了她的四肢百骸,灼烧着她的心脏,再沿着每一根神经逆流而上,冲进眼眶深处。 一滴冰冷透明的液体终于挣脱了强忍的枷锁,从她急剧颤抖的眼睫下滚落出来。 咸涩的滋味在唇齿间蔓延开,顺着脸颊冰冷的弧度,滑过滚烫刺痛的左脸,留下一道蜿蜒冰冷的痕迹,最终坠入冰冷的黑夜。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汹涌地,无声无息地流淌下来。 视线模糊成一片冰冷的水光。 她不再挣扎,身体软了下去,像是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破败玩偶,只剩眼眶无法控制的酸涩液体无声决堤。 温热的泪珠滑过冰凉的脸颊,流进嘴角,是咸的,也是冰冷的。 无声的泪水带着无尽的屈辱与绝望奔涌而出。 她不再徒劳地抵抗。 冰冷坚硬的木棱抵着她的脊背,硌得生疼,但这点痛苦比起心中的溃堤,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眼前的景物早已被泪水彻底模糊、扭曲,连同那覆在身上的禽兽轮廓。 意识在绝望的冰窟里浮沉。 泪水蒙住的视野变得迷离而虚幻,光怪陆离的色彩流淌融合。 在何狄那沉重而令人作呕的重量之下,灵魂仿佛被挤出了躯体,坠入一片冰冷而遥远的黑暗湖底。 就在这窒息般的屈辱和绝望深处,一点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光芒,如同穿透万丈冰层的星火,顽强地燃烧起来,猛地刺穿了无边的黑暗冰冷—— 那是江昭阳的手指。 修长,骨节分明,带着干练利落的力量感,指腹却温厚而略粗糙。 它们小心翼翼地,无比珍重地捧起她的脸。 那触感,是阳光晒透后青草地上被露水打湿又被微风吹散的温柔暖意。 没有一丝油腻黏滑,没有一丝不容置疑的蛮横压迫。 每一个细微的移动和触碰,都透着虔敬的小心翼翼。 像对待一件举世无双的易碎珍宝,带着一种刻进骨子里的、无需言说的尊重和呵护。 “雯雯,看那边!”他低沉清朗的嗓音带着笑意,在记忆的暖风中拂过耳际,驱散了此刻压在她身上的恶魔低语。 夏日的风吹得她发丝飞扬,江昭阳轻轻别开一缕调皮拂过她脸颊的发丝,微凉的指尖不经意划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却深入骨髓的战栗。 那是心弦被最温柔的手指拨动的感觉,纯然心动,不带一丝杂质。 他看向她的目光,专注如凝视稀世名画,深邃的眼底盛满了盛夏澄澈的星河。 那里面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掺杂的酒气、浑浊的欲望、或者肮脏的占有。 记忆的水波剧烈荡漾,轰然碎裂。 沉重的现实挟裹着黑暗和浓烈酒气再次狠狠压回。 何狄那浑浊飘忽、带着得意和贪婪的小眼睛占据了被泪水模糊的视域中心。 那双眼睛里的光,像污泥深处燃烧的、毒瘴丛生的鬼火。 他身上散发着浓重的烟酒混杂着油腻食物的酸腐气息,嘴里喷出的气息更是熏得柳雯几乎窒息。 每一次喘息都带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他粗糙的手指在她皮肤上留下油腻污秽的痕迹。 所有不堪的触感、气味和低吼,都像淬毒的针,凶狠地刺回柳雯千疮百孔的意识。 巨大的落差感如同一把锋利的冰锥,瞬间贯穿了她早已麻木的胸膛。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开合,重复着那个早已刻进骨血里的名字—— “昭阳……” 在那极致痛苦的眩晕和虚空里,另一个身影又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他总是穿着洗得发白却异常干净整洁的衬衫。 身上永远带着阳光晒过后的清爽皂角香,干净得如同山涧里流过的溪水。 记忆的闸门被这巨大的屈辱猛地撞开,无数温暖的碎片裹挟着尖锐的痛楚,狠狠扎进她此刻破碎不堪的心房。 她清晰地记得,在县城那家小小的、飘着茉莉花香的茶馆。 她不小心打翻了一杯滚烫的茶水,溅湿了裙摆,也烫红了手指。 她还没反应过来,江昭阳已经猛地起身,动作快得带倒了椅子,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焦急和心疼。 他毫不犹豫地掏出手帕——一块叠得方方正正、洗得发白却无比干净的棉布手帕——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捧起她微红的手指,轻轻地、轻轻地吹着气,仿佛那是世上最易碎的珍宝。 他的眉头紧紧皱着,眼神里的担忧浓得化不开,一遍遍低声问:“疼不疼?都是我不好,没提醒你杯子烫……” 那小心翼翼的姿态,那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的关切,与此刻身上这野兽般的蹂躏,形成了地狱与天堂般的撕裂。 还有一次,是在月色很好的夏夜,他们在县城外开满野花的河堤上散步。 她穿着新买的高跟鞋,鞋跟不小心卡进了石缝里,身体一歪。 几乎是同时,一只温暖有力的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肘弯。 江昭阳没有笑她笨拙,只是蹲下身,耐心地帮她把鞋跟一点点从石缝里弄出来。 月光洒在他专注的侧脸上,他的手指动作轻柔而坚定,生怕弄疼了她。 弄好后,他仰起脸看她,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带着纯粹的笑意:“好了,路滑,小心点走。” 他甚至没有趁机多握一会儿她的手,扶稳后便自然而然地松开,保持着那份让她心安的尊重和距离。 那种被珍视、被小心呵护的感觉,如同最温柔的溪流,曾浸润过她生命里每一个角落。 回忆越是清晰、越是温暖,此刻的现实就越是冰冷刺骨、越是污秽不堪。 江昭阳的气息,那干净清爽的皂角香,那阳光下青草的味道,那带着珍视和克制的触碰……这些记忆的碎片,此刻都化作了最锋利的玻璃渣,在她心尖上反复地、狠狠地碾磨。 何狄发出一声满足的、如同饱食后野兽般的低哼,沉重的身体带着汗水和令人作呕的气息翻倒在一边。 几乎是瞬间,粗重的鼾声就响了起来,像破风箱在死寂的房间里拉扯。 第654章 苦果! 何狄那张沉睡的脸近在咫尺。 酒精和纵欲让他脸上的横肉松弛下来,嘴角甚至挂着一丝丑陋的涎水,在床头幽暗的灯光下泛着令人作呕的油光。 他赤裸的胸膛随着鼾声起伏,上面还残留着不知属于哪个女人的、同样刺目的玫红色唇膏印痕。 这副尊容,与她记忆中那个永远干净清爽、眼神清澈、连触碰都带着珍重与克制的江昭阳,形成了最残忍、最彻底的毁灭性对比。 一个在天上,是皎洁的明月;一个在泥里,是腐烂的蛆虫。 巨大的绝望如同黑色的冰海,瞬间淹没了她。 这躯壳的痛,如何比得上灵魂被凌迟的万分之一? 窗外,沉沉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如同凝固的墨汁。 暴雨不知何时已经停歇,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房间里,只有何狄那一声声粗重、规律、如同宣告着无期徒刑的鼾声在持续地、单调地回响,像沉重的鼓槌,一下,又一下,敲打在柳雯已然化为齑粉的心上。 每一次鼾声的起伏,都像在提醒她,这地狱般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这被权力和父权联手献祭的、暗无天日的人生,永无尽头。 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眼眶火辣辣的刺痛。 黑暗中,她睁大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 怪父母吗?当然怪! 父亲柳璜的贪婪算计,母亲朱洁玉的推波助澜,是他们合力将她推入这深渊。 可是……一个冰冷刺骨的声音在心底最深处响起,带着自毁般的残忍:柳雯,你自己呢? 那点可耻的虚荣心,此刻像毒蛇一样噬咬着她的灵魂。 当初,当父亲描绘着嫁何狄后未来的荣光,当母亲暗示着何狄背后张超森的滔天权势,她难道没有一丝动摇? 没有一丝对唾手可得的“体面”和“风光”的贪恋? 尤其是在江昭阳“死讯”传来,她整个世界崩塌,陷入无边绝望的泥沼时。 那根看似能将她拉出深渊的“富贵”绳索,她难道不是半推半就地、甚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侥幸,抓住了吗? 她贪恋那份被旁人艳羡的地位,贪图那份不再需要奋斗就能获得的“尊荣”,她怕极了失去依靠后的飘零无依。 正是这点贪图,这点软弱,让她在父亲递过那杯名为“交易”的毒酒时,没有拼死打翻,而是闭着眼,怀着对“前程”的幻想,自己咽了下去。 “嫁谁都可以,就别嫁何狄!”江昭阳那清朗、坚定,带着洞悉一切忧虑的声音,此刻无比清晰地在她死寂的脑海中炸响。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她悔恨的神经。 当时,自己只觉得他这话带着醋意和不舍,并未真正放在心上,甚至心底深处还隐隐有一丝被争夺的、病态的满足感。 现在回想起来,他那双总是盛满温和笑意的眼睛里,当时分明是沉沉的、近乎绝望的警示! 他比任何人都更早看透了何狄骨子里的腐烂,看穿了这桩婚姻背后肮脏的交易和注定的悲剧。 可现在明白,太晚了。 她亲手摔碎了水晶球,里面曾经倒映着和江昭阳可能的、干净明亮的未来碎片,再也无法拼凑。 而现实,只剩身边这具散发着恶臭、打着鼾的躯壳,和她口中苦涩到麻木的、名为“苦果”的玻璃碴。 她正用余生的每一分每一秒,一口一口,缓慢而绝望地将它们嚼碎,咽下。 冰冷的月光从厚重的窗帘缝隙挤进来,像一道惨白的裹尸布,无声地覆盖在她身上。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这微弱的刺痛,是她此刻唯一能确认自己还活着的证据。 清晨,柳璜去农业局上班。 他脚步的皮鞋踩在楼梯上,发出清晰而单调的回响。 这声音显得有些刺耳。 原本叽叽喳喳、如同麻雀开会般的议论声,在他身影出现在拐角的一刹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扼住了喉咙,“唰”地一下彻底消失。 紧接着,就是一阵慌乱的窸窣。 柳璜眼角余光瞥见,靠近楼梯口的那间办公室门口,一颗脑袋正以极快的速度缩了回去,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如同某种紧张的宣告。 另一处虚掩的门缝后面,人影晃动,瞬间消失不见。 空气里只剩下他鞋跟叩击地面的空洞声响,一下,又一下,敲得他心头也跟着发紧。 那股如芒刺在背的不适感,骤然尖锐起来。 他们在议论什么? 这鬼祟,这躲闪,这弥漫的窃窃私语,目标似乎隐隐指向的是自己? 这个念头一闪,柳璜心头猛地一坠。 他快步走进自己位于走廊中间、挂着“局长”牌子的办公室,反手关上门,仿佛要把外面那无形的针刺隔绝在外。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整齐码放的文件。 他坐进宽大的皮椅,椅背柔软,却丝毫无法缓解脊背的僵硬。 那芒刺感并未消失,反而在这安静的空间里愈发清晰。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内部电话的快速键,声音刻意维持着平日的沉稳,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度:“老曾,到我这里来一下。”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节奏熟悉的脚步声。 办公室主任曾昭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惯常的恭敬笑容,只是那笑容在触及柳璜沉凝如水的目光时,微微凝滞了一下,显得有些僵硬。 他轻轻带上门,走到办公桌前站定:“柳局,您找我?” 柳璜没有绕任何弯子,目光锐利地直视着他:“老曾,外面怎么回事?” “大清早的,一个个交头接耳,探头探脑,这气氛很不对头啊!甚嚣尘上,都在议论些什么?” 他特意强调了“甚嚣尘上”四个字,语气里透着一丝被冒犯的威严。 曾昭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的眼神下意识地避开柳璜的审视,飞快地扫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迟疑着,声音带着明显的不确定:“柳局……这个……没人议论您啊,真的。” 第655章 守水库?! “不是我?”柳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轻视的不耐烦,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一下,发出突兀的“笃”声,“那我问你,这股邪风,刮的是谁?” “议论的是哪一个?说!” 曾昭的身体似乎微不可察地晃了晃,脸色瞬间褪去了血色,显出几分灰白。 他垂下眼,盯着自己擦得锃亮的皮鞋尖,嘴唇嗫嚅着,仿佛那简单的名字重若千斤,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这个……柳局……” 他艰难地吞咽着,额角似乎有细密的汗珠渗出。 “说!”柳璜的耐心终于耗尽,这一个字,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曾昭猛地抬起头,眼神慌乱地在柳璜脸上掠过,又迅速垂下,仿佛被烫到一般。 他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那沉默沉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终于,他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肩膀垮塌下来,声音压得极低极低,带着一种赴死般的艰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是……是,在议论何……何狄。” “何狄?”柳璜几乎是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缩紧。 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到极点,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何狄怎么了?” 他追问,声音里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裂痕,透出惊疑和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惧。 曾昭此刻反而像是豁出去了。 他不再回避柳璜的目光,只是那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同情和一种无能为力的尴尬。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依旧压得很低,却清晰了许多,带着一种确认事实的残酷:“柳局,您……您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柳璜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烦躁和那越来越浓重的不安交织着,让他语气变得异常生硬:“我知道还用得着问你?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我知道什么?” 他猛地靠向椅背,红木椅发出沉闷的声响,目光却死死钉在曾昭脸上,像两把锥子。 曾昭被这目光刺得一凛,再次沉默。 窗外,一只不知名的鸟在枝头短促地叫了两声,更衬得室内的死寂。 时间一点点流逝,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胶。 最终,曾昭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奈和一种尘埃落定的意味:“是,是这样的……何狄副镇长的公示……没通过。” 柳璜的瞳孔骤然收缩,如同当头一棒。 公示没通过! 这意味着何狄期盼已久、柳家上下也视作理所当然的晋升,彻底泡汤了。 这不仅仅是仕途的挫折,更是对整个家族能力和脸面的沉重打击。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指节泛白。 然而,曾昭的话并未结束。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难以启齿的言辞,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声:“而且……还追加了处分,党内严重警告。”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沉重地切割着柳璜的神经。 党内严重警告! 这已不是简单的仕途受阻,而是政治生命染上了浓重的污点,足以影响一生。 柳璜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后背瞬间被冷汗濡湿。 “什么?!”柳璜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身体因震惊而微微颤抖,那两个字脱口而出,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和一种被命运戏弄的茫然,“严重警告?” “怎么会……这么重?” “他到底捅了什么天大的篓子?”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嘶哑。 曾昭的表情变得更加尴尬。 他微微侧过头,仿佛不忍直视柳璜此刻的反应,声音低得几乎只剩下气流的震动:“人……人已经不在镇里上班了。” “听说……是被安排走了。” “去处是……”他艰难地吐出那个名字,带着一种荒诞的遥远感,“……白云山水库” “白云山……守水库?!”柳璜失声惊叫,这三个字如同三颗滚烫的子弹,狠狠击中了他。 那不是江昭阳曾经呆过的地方吗? 天道轮回,又轮到了何狄? 守水库! 一个他柳璜寄予厚望的女婿,一个背后还站着何东来、张超森这样人物的年轻人。 一夜之间,竟然被发配到那个地图上几乎找不到、只有青山绿水相伴的偏远角落去看守水库? 这已经不是处分,这是彻底的放逐,是政治生涯的死刑宣判!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从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 让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噤,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巨大的震惊和随之而来的耻辱感,让他额头上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为什么?他到底犯了什么错?”柳璜的声音变得异常急促,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追问,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形。 他必须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罪行,足以让一个人从云端直坠深渊,连带整个柳家都跟着蒙羞。 曾昭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仿佛嘴里含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再次飞快地瞥了一眼紧闭的门,仿佛在确认没有任何耳朵贴在门外,然后才凑近了一些,用只有两人能勉强听清的气声,极其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每个字都像带着肮脏的油污:“听……听说是……生活作风问题……非常严重的那种……” 他顿了顿,似乎那画面让他难以启齿,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几乎成了唇语,“……被女方的男人……当场……堵住了……还……还拍了照片留证……铁证如山。” “轰——!” 柳璜只觉得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瞬间炸开了! 不是一声“嗡”,而是山崩地裂般的巨响,震得他眼前金星乱冒,视野里的一切——曾昭那张写满尴尬同情的脸,桌上厚厚的文件——都在剧烈地摇晃、旋转、变形。 一股滚烫的血液猛地冲上头顶,旋即又被冰冷的绝望瞬间浇灭,只留下彻骨的寒。 第656章 你听谁嚼舌根了?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猛地向后跌坐回宽大的皮椅里,沉重的身躯压得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下意识地抬手扶住自己滚烫的额头,指尖冰凉。 完了!何狄这家伙……竟然糜烂到了如此不堪的地步! 生活作风,当场抓获,拍照留证! 任何一个词都足以钉死一个干部的棺材板,何况是三者叠加? 这已经不是糊涂,这是彻底的堕落! 是自寻死路! 柳璜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感,仿佛吸入的不是空气,而是滚烫的沙砾。 何狄的前途,彻底毁了! 在他柳璜的眼皮子底下,在他父亲何东来倾注了无数资源和人脉铺就的路上,轰然崩塌,碎得连渣都不剩! 绝望如同冰冷沉重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 何东来……张超森……这两位在县里都颇有分量、曾经是何狄最大靠山的人,此刻在柳璜混乱的脑海里只剩下两个模糊而冰冷的符号。 铁证如山,照片在手,众目睽睽之下,谁还能罩得住?谁敢罩? 谁又愿意为一个道德彻底破产、沦为笑柄的人去赌上自己的政治声誉? 连带着张超森自己,恐怕此刻也正焦头烂额,急于撇清关系,唯恐被这滩肮脏的烂泥溅上一身腥臊。 庇护? 此刻恐怕是避之唯恐不及! 一股更加尖锐、更加无地自容的剧痛,如同淬毒的钢针,猛地刺穿了柳璜的心脏。 柳雯!他的女儿,她以后如何见人?她将如何面对那些如今只剩下幸灾乐祸和鄙夷的目光? 流言蜚语会像最恶毒的箭矢,将她钉在耻辱柱上。 柳家的颜面……柳璜仿佛已经听到了四面八方涌来的嗤笑声,那些平日里恭敬的脸孔下,此刻正翻涌着怎样刻薄的嘲讽? 他苦心经营了几十年,支撑着整个家族门楣的“柳”字,被何狄这一滩烂泥,彻底糊成了整个城市官场茶余饭后最不堪的笑料! 这颜面,该往哪里放? 这巨大的耻辱,又该拿什么去洗刷? 柳璜瘫在椅子里,浑身冰冷僵硬,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 窗外刺眼的阳光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细小尘埃,也照亮了他脸上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灰败。 他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那盏冰冷的吸顶灯,眼神空洞,没有一丝光亮。 那灯的光芒,此刻看来竟像一只冰冷无情的眼睛,无声地嘲笑着他的失算、他的难堪、他整个家轰然倒塌的尊严。 办公室里死寂无声。 柳璜瘫在椅子里,曾昭方才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毒钉,一根根楔进他脑中深处,反复穿刺搅动。 办公室那扇厚重的门早就被曾昭离开时无声地带紧,隔绝了外面所有嘈杂,却隔不断办公室里愈发浓稠的死寂。 空气中悬着的尘埃都停滞下来,仿佛成了凝固的血点。 他看着桌上那部电话机——曾是权力的触角,此刻却冰冷如沾血的凶器。 手几次抬起,又像被烫到般蜷缩收回。 指关节用力绷得惨白,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脆弱的皮肉里。 终于,那股积蓄到顶点的恐惧、愤怒和最后一丝残存的侥幸,如同沸腾的岩浆轰然决堤。 他猛地向前扑去,一把抓住沉重的电话听筒,力气大得指节都在隐隐作响,似乎要将它捏成碎片。 没有片刻的犹豫,手指凭着多年刻在肌理里的记忆,猛地摁下了那串滚烫的数字。 听筒里传来的盲音一声、两声……空洞而漫长,每一次都像是在凌迟他紧绷到极限的神经,清晰地在他焦灼的鼓膜上震动。 终于,对面传来“咔哒”一声细微的接通声。 柳璜甚至来不及等对方惯常的开场白,咽喉像是被砂纸摩擦过,嘶哑急促地低吼出来:“亲家!何狄是不是出事了?” 他的声音像绷紧的弓弦在断裂边缘震颤,每一个字都在往外迸着火星子。 电话那头的何东来,清晰地抽了一口冷气,那“嘶——”的气流声透过电流无比刺耳。 随即,何东来的声调陡然拔高,像是猝不及防下本能地竖起了一层防御,又硬又刺:“亲家?你……你听谁嚼舌根了?!” 那语气里瞬间裹满警醒的刺,带着强烈的、不容置疑的排斥意味。 柳璜只觉得一股冰冷的铁锈味沿着舌根蔓延开来。 他牙关紧咬,下颌骨绷出僵硬的线条,仿佛要将那冰冷的听筒生吞下去。 “听谁嚼舌根?”柳璜从齿缝里挤出这句反问,声音压得更低,却像淬了冰的刀锋,磨出刺耳的低啸,“走廊里每一双眼睛,每一道门缝后面窃窃的语声,都在议论!何狄!” 他猛地把这个名字砸向电话那头,“他那个副镇长的位置,是不是……彻底泡汤了?!” 听筒里的沉默变成了实质性的冰坨,沉甸甸地冻在柳璜的耳边,冻结了时间流动的声音。 几秒,如同几个世纪般漫长,只有电流空洞的底噪在“滋滋”作响,挑动着人最脆弱的神经。 柳璜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太阳穴的血管在突突狂跳,一下又一下撞在耳膜上。 终于,何东来那刻意拖长、带着某种油腻打滑般的声音传了过来,像一层黏腻的油污试图涂抹真相:“这个嘛……” 他的音调含混地拐了个弯,带着难以名状的回避,“咱们两家结亲,是看重情分缘法的。” “柳局,你总不会……是为了何狄将来头顶那个所谓的官帽子吧?” 反问的语气里夹杂着明显的不悦和审视,甚至还有一丝隐隐的嘲弄。 “亲家说话得有分寸!”柳璜的声音陡然锐利,将“分寸”二字咬得极重,“儿女大事,做父母的自然要把眼睛擦亮些。” “嫁女儿,说到底,先看的是什么?得看人品!人心不正,就是给他个金銮殿,又能坐稳几天?!”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安静。 随即,何东来的声音陡然冷硬下去,失去了方才那点虚伪的客套。 那声音如同生锈的铁器在砂石上用力摩擦,粗糙而尖锐:“人品?!” 第657章 你跟我谈人品? 他冷笑一声,如同冰块撞击玻璃,“柳璜!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何东来的儿子人品怎么样,你这个做亲家的,难道——真的一点数都没有?!” “何东来!”柳璜像被这倒打一耙彻底点燃了引线,压抑到极致的怒火轰然引爆。 他“腾”地从宽大的皮椅上弹起身体,一拳狠狠砸在厚重光滑的红木桌面上,“哐当”一声闷响! 桌上的茶杯盖被震得跳起来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他对着话筒厉声咆哮,唾沫星子几乎要穿过听筒喷到对方脸上:“你少给我在这儿揣着明白装糊涂!” “你儿子裤子都提不上被人堵在了房里!照片都拍了!满城风雨!你跟我谈人品?” “你问问全天下,有这种禽兽不如的人品吗?!”最后几句完全是嘶吼出来,震得他自己鼓膜嗡嗡作响,额角的青筋狰狞地暴凸起来。 何东来那边像是被这石破天惊的揭短彻底打哑了火。 柳璜粗重而愤怒的喘息声在办公室里空洞地回响,电话里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电流噪音,刺啦刺啦作响。 死寂。 比刚才更加深重、更加粘稠的死寂。 时间仿佛被胶水黏住了,电话线两头都凝固在一种致命的僵持里。 柳璜能看到窗户玻璃上倒映出自己因为暴怒而扭曲变形的面孔。 他感觉有一股冰冷的气流正从脊背一路蹿上后颈。 突然,电话那头响起一声沉闷而短促的“啪”!不是挂断电话的脆响,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摔打在桌上的声音。 紧接着,何东来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之前的怒不可遏,反而像寒冰碎裂后的冰棱子,阴冷、锋利,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恶意,一字一句清晰地钉入柳璜的耳朵里:“好!柳璜!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掰开了揉碎了是吧?” 何东来的声音陡然压低,像毒蛇吐信,每一个字都带着淬毒的冰碴,“那咱们就好好盘盘这盘烂账!” “你扪心自问,你这个风光体面的农业局长位子是怎么来的?” “嗯?!……需要我帮你一件件扒开给所有人看看吗?!” 柳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手狠狠攥住了! 寒气猝不及防地从脚底板冲上天灵盖。 他握着话筒的手猛地一抖,指关节瞬间冰冷失血,脸色“唰”地褪得灰败如同粉刷过的旧墙皮! 何东来的质问如毒蛇的信子,冰冷滑腻地钻入耳孔:“……你的女儿柳雯!她又是个什么清白无辜的角儿?” 一声刻毒的冷笑传来,“江昭阳才失踪了几天?不过才三天,你就断定他死了。” “是谁家像发情的畜生一样迫不及待,火烧眉毛一样要求结亲?!” “我当时是真犹豫啊!” “要不是看在我那傻儿子被你家那狐狸精迷得五迷三道……” “何东来!你住口!血口喷人!”柳璜目眦欲裂,全身的血都涌上了头顶,对着话筒狂吼,几乎要将铜丝听筒生生捏碎! 但何东来更快,更猛! 那声音如同咆哮的野兽,用尽全身力气冲话筒怒吼,巨大的声浪几乎要将劣质扬声器震破:“现在何狄倒了血霉!栽了!你全他妈的把屎盆子扣我何东来一个人头上了?!” “柳璜!你告诉我——始!作!俑!者!到底是谁?!!!!” 最后一个字,何东来是迸发着全身力气吼出来的,声嘶力竭。 吼声在电话线里爆裂开后,便是一声极其干脆、甚至带着复仇快意的断喝—— “啪嗒!” 盲音立刻接管了线路,如同冰冷的潮水“嗡——”地一声瞬间灌满了柳璜的耳道。 只剩下单调、空洞、毫不留情的忙音,像一条冰冷的铁鞭,一次次抽打在柳璜被剥得精光的、毫无防备的神经上。 “嘟——嘟——嘟——” 那声音如同催命的符咒。 柳璜的身体彻底僵死。 他没有放下听筒,而是保持着那个姿势凝固在那里,如同一具被雷电劈焦的石俑。 暗红色的塑料听筒依旧死死黏在他灰败的脸颊和耳朵之间,似乎要汲取他脸上残留的最后一点温度。 盲音穿过听筒,敲打着他的耳膜,一下,又一下。 冰冷的塑料壳将他脸颊硌出一道麻木的红痕。 脸上的血色早已褪得一干二净,那是一种介于死灰和土黄之间的惨淡,嘴唇更是干裂得失去了所有的水分,深深抿成一条刀锋般薄锐的直线,仿佛在强行压制着排山倒海的崩溃。 整个办公室变成一口巨大的、窒息的棺材。 只有那忙音,那刺耳的“嘟——嘟——嘟——”,如同跗骨之蛆在冰冷的棺材板上反复抓挠,永无止境,越来越响,几乎要击穿他的颅骨,钻进那正在痛苦翻腾的脑髓深处搅动。 那重复的、单调的机械蜂鸣声,此刻却拥有了超越万语千言的杀伤力。 它像一个冰冷的审判者,无情地、一遍遍向他重复着“完了”、“完了”、“彻底完了”。 一股巨大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裹住他全身的筋骨,关节仿佛被锈蚀卡死,每一次想要轻微挪动都发出僵硬的摩擦声。 终于,一股巨大的虚脱感猛地攫住了他,仿佛全身的骨骼在一瞬间被无形的力量抽离。 他重重地向后跌坐进那把宽阔的、曾象征安稳与权力的皮椅深处。 皮椅发出一声沉闷悠长的“呜咽”。 更深的死寂再次降临,淹没了一切声响。 他深陷在皮椅的阴影里,双目空洞无神,茫然地盯着桌角,视线没有焦点。 何东来那“始作俑者”四个毒蛇吐信般的字眼,带着淬毒的冰寒,在他冻僵的思维里一遍又一遍地蚀刻回响。 每一个字都像一个烧红的烙铁,反复烙印在他灵魂最脆弱的地带,滋滋冒烟,发出皮肉焦糊的幻臭。 不!不是这样!绝不可能! 他想大声否定,喉咙却被无形的巨手死死扼住,连一丝气音都挤不出。 时间失去了刻度。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漫长如一个世纪。 一股更深的、混合着暴怒与不甘的浊流猛地冲垮了那短暂的僵直。 他不能就这样算了! 何狄被发配守水库,这不仅仅是惩罚,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是打他柳璜,打整个柳家的脸! 他必须问个明白! 第658章 不是我想把他往水库推! 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痉挛,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颤抖,他再次抓起那冰冷的电话听筒。 指尖在熟悉的阿拉伯数字上划过,这次打的是林维泉的电话。 等待接通的“嘟——嘟——”声,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他紧绷的心弦上。 “喂柳局”林维泉的声音终于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惯常的平稳,但柳璜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平稳之下极力掩饰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林书记!”柳璜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又硬又冷,每一个字都带着棱角,...... “我唱你妈!”吴少雄恼羞成怒,突然暴喝一声,手中的篮球便向陈飞砸了过去。 李云柒叹了口气,没有放开萧长风的手,反而更加凑近的挽住了萧长风的胳膊。他希望主角现在能先冷静下来,只有冷静才能想到更好的办法,毕竟他也不想去冒那个险,谁知道那个空洞到底是什么存在。 他,仅仅是出了一招,便令紫金狮王昏厥不醒,令整个魔军尸横满地。而且现在看来,当时紫金狮王之所以不死,完全是对方为了借此令其蒙受不白之冤而故意为之。 也就是那么几秒钟的时间,若是厉绍崇的飞刀没有与言峤的匕首碰撞,打落言峤的匕首,反而稍微有点偏差,那么难免会伤到言峤的手背,裴廷清面具后的脸色微微一变。 董鄂妙伊还想反驳,但是看到三福晋很是坚定的样子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他身形一转。猫在窗下。静候了半晌。确定没有声响。才慢慢的直起身来。他从怀摸出一根闪亮的银针。在月光下冷光一闪。 如果是皇帝亲眼看到,她倒不怕什么,早晚也得叫他知道的,何况让陈汉平去求亲,不也是为了让皇帝知道吗 “再往前嘛。”林梦洁忽然柔情的从香唇之中飘荡出这么一句话。 李云柒破碎的-呻-吟-声简直是萧长风有生以来受到过的最大折磨!几次想要出手挡鞭,但想起李云柒之前的那个眼神,他又再次止住了脚步。 曲吉曲珍原名叫格桑曲吉和格桑曲珍,是当地的藏族孩子,对这一片比较熟,也是在一众孩子中年纪稍微大点,在上六年级。 实在是世界毁灭这种事情给他带来的危机感有点太强了,弄得他现在都感觉有些烦躁不安了。 等到了酒店,两人洗完澡后,倪海默就拉着陈颜青坐在床上面对面交流李弋风的事。 他都这样说了,自己还能说什么青笛叹了口气,不听算了,反正她也不总是对的,或许二皇子真的有能力打探到黎国的情况,打败北翟的野蛮人,然后平安归来呢。 许晗擦拭好头发之后,依旧低着头,有些紧张,感觉手心都在冒汗。 听到这样的语气,裴冉反而放心了,大大方方的转过头,点了下头回应。 陈颜青轻轻拉开帘子,看着对面温馨的画面,拿出手机无声拍了一张,点头微笑,又拉上帘子。 云千晨也朝她一笑,看着箱子里面的衣物,全是陆泽尧替她买的,全是名牌,这表示着,她和他曾经是拥有过,最起码这些衣服是他替她买的。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蓝军绝对想不到我们会走沼泽,那里的防范也会更加松懈!”曹薇也赞成走沼泽。 在冥夜痕不是她所想的,以为在关心他,他可是生活在黑暗中的鹰主,对于避开一切的监探可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哪能难得住他的既然他能无声无息进来,当然也能无声无息的走掉。 法师工会虽然并入大联盟,可它仍是个相对独立的势力。它的自由性决定了,它不可能为任何一方世人势力所用。除了大联盟外,恐怕法师工会不会向任何势力假以颜色。 看他的样子好像是服软了,大妞就更加的得意了,尾巴翘的越发的高了。 维多利亚与汉诺威的身形从阴暗中缓缓显露出来,两位魔导士的位置并非最佳,却对燕飞形成了夹击之势,只要乔纳森一声令下,同样戒备的另三位骑士就会同时上前围攻。 关宇兴高采烈地掏出洞里的球,规规整整地摆好,退到边上抱着看好戏的雀跃心情做了个请的手势。 “如能将他收到门下,就算得罪青阳又能如何”其他门派的名宿议论纷纷,妄想从青阳山口中虎口夺食,不一会儿走出测量广场的叶羽就被团团围住,不过任凭他们如何诱惑,叶羽都婉言拒绝。 一道银光闪烁,这位明教弟子,整个头颅飞到高空,鲜血飙出,染红周围不少呆滞在那里的明教弟子身上,下一刻一时间尖叫连连。 好在井上岗藤的力道也不是很大,岳隆天只是感到胸口一麻,立刻顺势抓住了井上岗藤的拳头,用力在他手腕上一捏。 欧阳家现在的军方实力也会随着欧阳老爷子的退休而大减,不消多久,欧阳家就会推出四大家族的舞台,说不定新的四大家族会诞生,这是迟早的事情,欧阳家的第三代已然接不上。 听到东方毅的话语,再看看他嘴巴上的印着她的唇色,让洛依璇窘迫了起来,立刻拉着季婷的手,落荒而逃。 扯着被子,冷千雪怯怯的望着冷厉天,黑白分明的眸子里蓄满了泪水,仿佛随时都会决堤一般。 除了天道拥有这样的力量外,他实在是想不出谁还有这样的力量。 第四个坑,大约挖了一尺深,发现了麻袋的一角,然后就是一股恶臭。 沐澄没进病房,在汉城他就不喜欢沐家这个一家子的勾心斗角,现在加入一个不省事的便宜爸爸,就更令人厌烦了。 第659章 挟私报复? “‘……对纪委,我们给出了一个远离核心岗位、真正具有惩戒意义的安排;对他本人,也是真正的挽救。’” “‘一举数得,何乐而不为’” 林维泉几乎是原封不动地复述着江昭阳在党委会上的发言,那铿锵有力、占据道德高地的质问,即使隔着电话线,也带着一股逼人的锋芒和冰冷的复仇快意。 “江昭阳这小子他揪着‘反思’、‘挽救’这几个词不放,态度强硬得很!” “其他几个委员,被他俩这么一带节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还敢站出...... 绝情门来了之后,原本乌黑的天空马上被红色渲染,犹如一团血云在天空燃烧,紧接着一颗巨大的燃烧着血色火焰的骷髅头慢慢降落,这是血浴门的镇派之宝——血骷髅,一件地阶灵宝。 初入缀霞宫时,便被这雅洁可爱的白花吸引,而此刻花期已过,她方意识到,不知不觉间,两个月已经过去了。 在食堂内众多丹宗弟子泛动惊光的目光注视下,叶风和一脸心思的杨浪走出了食堂,叶风的目光瞬间就注意到了去而复返,一脸怒意的左首,和左首身旁的东方动荡,柳盛风等人。 面对着呼啸而来的剑气,猿灵长枪前刺,雷电之力聚集在枪头,枪尖碰上剑气,一阵电光乱闪,猿灵的身体硬生生被逼退五步,可剑气也随之消散。 莫九卿强忍笑意,发出有点让人毛骨悚然的沙哑嘶吼声,像是要说话又说不出来的那种。 非常厉害的一招防御异技,一旦施展,凝实的土属性魂力迅速凝聚山体虚影,将施放者保护其中,提供超强的防御力量。 “你可不要再走火入魔了。”唐韵撇了撇嘴,她以前怎么不知道乐正容休是这么个死鸭子嘴硬的性子 冷昊轩的身体一僵,看向唐宁安的目光有些炙热,真想让这外妖精狠狠的压在身下。只是现在的时间和地点都不允许他这么做,所以他只能歆力的忍着。 于娜现在心里很复杂,要是对面是别人的话,于娜一巴掌就拍过去了,可是对方却是一个孩子,于娜实在是下不去手,她只用故作慈祥的笑看着宁宁。 忽地一股柔弱的力道堪堪将千叶的爪势化解开来,那清影却是水袖轻抚,便将千叶顺势卷了出去。 甚至于他都已经开始和其他世界的存在战斗了,而之前那个让周然一直忧心忡忡,追逐在他身后的联合英雄部落,更是在差不多半年前,就让毒蛇带着300多个原始人外出,成功的打了一波突袭,之后将其覆灭。 媒体无法进入,采访不到原被告,就采访起了郑可青的这帮老粉丝们。 对付烂桃花最好的方式就是彻底无视,不要搭理,一点都不要搭理。 几人转头往车子的方向走去,一边前进一边对付丧尸,坐上车的江离立马掏出空间里的大量的燃烧着的火把扔进了想要继续追过来的丧尸身上。 凯瑟琳当然也看到夜无寒进来,不过她现在的身份是世界超模,工作的原因暂时也没理他。 这个想法当时就被安扎斯给采纳了,只不过这个想法,想要完成唯一所需要的就是大量的时间。 「少宗主,你是不是想复杂了」应韶光的声音忽然从头上传来,吓得他们一跳。 陆向宁看到黎早手臂和手背上被抓出的道道血痕,急红了眼,二话不说就把沈言清的指甲给掰了下来。 昨天打的十几头野猪都在江离的空间,除去换积分的三头,加上之前袭击基地自己偷偷留着的野猪,竟然空间里一共有二十几头野猪。 眉头紧皱忍着痛的唐果,在听到那男子的叫喊后,她那苍白的脸上却突然勾起了个不见丝毫勉强的笑容。 没有正面回答对方问题,辰凡反倒是眼睛一亮,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明心望着手中的茶水,琥珀色的茶汤上方,水汽蒸腾起缭绕的云雾,在茶杯上方的空气中盘旋环绕不去,明显与其它几妖的茶水不同,不知道她茶壶里卖的什么茶,但想来如她这般的大妖总不会下毒害自己,便也顺从地举杯。 周围的藤蔓树木自发得动了起来,遒劲的藤条挖开泥土,将这片林间空地上的两具尸体埋葬,再看不出一点痕迹,苦树慢慢的走到阿花身边,想要送它最后一程,草木妖族,从大地中诞生,死后也想回到大地的怀抱。 见我被墨渊掳走,尘枫即刻转身,眉间紧皱,挥剑冲破暗影守卫围攻,方才突出重围,还未待行向我同墨渊,便又被那一众暗影守卫所包围牵制。 “怎么可能,没有帝少的指导,夜凰怎么会有今天!”陈友谅一脸惊恐。 “柔缈……是我的错。”是我没能护住你,这半句确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大巴车一辆接着一辆停在停车上,冥氏的员工也都来了,他们半年前就已经订好了,要在这里开年会。 以前楚北辰在的时候,他们的阵容很完整,给对面造成心里上压力的最强中路,西瓜的肉坦是队伍内承伤最高的边路,芒果的战边配合队伍打出四一分带,凤梨的辅助无限支持队友,时宜的打野是最稳定的输出。 第660章 神仙也捞不起你! 何狄的脸瞬间涨红了,那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在苍白的面色上显得格外突兀。 就在距离捐款箱还有二尺远的时候,突然、一支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并且从他手中抢走了那二百块钱。 吃完了饭,骨头都似散架一般的凌菲无力的倒头又睡了,一直睡过中午起来,总算是恢复了不少的精神。 江奶奶看到她在这里似乎特别高兴,眼睛笑眯了起来,眼底的一丝促狭让叶凉烟不由得有点脸红。 “你还是异能道的高手呢!干嘛要你去”侠尹王没在意地说道。 八重初期可以幻出一条青龙、中期却可以幻出五条青龙或者是一条苍龙,也就是说一条苍龙可以顶得上五条青龙,而到了八重后期可以幻出五条苍龙。 凌菲抿了抿红唇神色微微激动的坐上了车,在出别墅之前,她都在考虑用什么样的表情来迎接宋天墨给她的这一颗炸弹,最终觉得她若是太淡定肯定不合适。 现下,楚云裳这样简单明了的讽刺,他微微蹙了蹙眉,却是没转头看向身旁的月非颜,而依旧是在注视着楚云裳。 丁浩能够感觉到,它对自己未来的计划来说,将会非常非常的重要。 左右他们达喇是离大周最近的,巫阳关和草原之间又隔着一条黑水河,就算是局势不对要退兵,有黑水河挡在后头,退兵也好退。 就在这时,他手中握着的那一株万年紫参,忽然消散,只留下了一枚黑色的种子,模样的确是种子,但是泛着很强烈的光芒,隐约还泛着一丝青色。 此时孤落一脸肃穆,旁坐在空旷的地下室中央,呼吸均匀而悠长。体内真气一圈一圈地流转,随后向孤落的双手涌去,在主要的经脉中流淌,不断向骨肉中渗去,滋润那些肉眼不可见的隐脉。 话音刚落,五道赤发青面的鬼脸大门凭空而出。犹如包箱子一般,将独孤舒琴罩在了里面。 张霖听说此事后,果断的认为就是一个奸细,不过这一回他要好生利用这个奸细为自己所用。就这样心生一计,让将士们把这个奸细安置在了后军大营中,而后在那里安排好了一切。 “主公,信在这儿呢!”杨秋从衣服里摸出刘范的信,信是一面绢布,精美绝伦。杨秋准备将信交给韩遂,而韩遂早已迫不及待,急急忙忙地伸手去抢信。 孤落心中一惊,抬头一望,只见眼前两名少年一脸惊喜地看着他,只不过眼神之中充满了猎人看向猎物的意味。“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孤落心中暗呼倒霉。 谷莫怀等人一走,宗内便没有了御空境强者坐镇,走时,谷莫怀亲自开启了护山大阵,大阵启动,一股强大的力量由阵心中发出,将整个飞羽宗完全笼罩在其中,一股若有若无地力量在飞羽宗上空流动。 大殿之中,光镜也是缓缓消散,那威严的男子,嘴角也是有着难以捉摸的笑容浮起,而后,身形轰然破碎,再度消散无形。 风离爆喝,黄金血气滔天,神力尽展,双手托天,顶住翻天印。在这一瞬间,风离感受到了一股无以伦比的巨力,这道翻天印起码有十万亿均之重,像是百万座大岳压顶。 就连干这行已久的摊主和大汉脸上都完全隐藏不起满心的兴奋,尤其是那摊主,几乎都要抖起来了。 纠结片刻后,伊列莎终是放弃了再赠予洛克更高级恢复性药剂的想法。 随即叶先生绿光大作,将砸他轰来的穷奇用绿光挡住,但凶兽毕竟是凶兽,强大的冲击,还是冲飞了叶先生,这让叶先生也是慌了,也是他彻底的离开法相,法相也会消散的。 墨竹看着她面上的淡笑,如同唇边绽放开一朵晶绿色的温莲,寂寞,倾城。 “可恶,四号你是怎么搞的。不是告诉你要活捉那个男孩的嘛!”三号对着四号怒斥道。 就走出了山洞打算找一下若幽,顺便去一趟冰水村,找冰梦的墓地看一眼,他才能真正的放下。 其中,比较活跃的势力代表主要是商业联盟卡佩奇的尼尔大师以及东方占星之地的罗博大师。 关于‘门’究竟是什么,绝望蛛母也很难给洛克解释清楚,或者说就连绝望蛛母自己也不甚明了。 再看谢宫宝,浑然无惧,且喝:“死了还敢逞强!”蹬腿将那骷髅又踹进岩浆。等骷髅化尽,谢宫宝展开羽翅,在空中盘旋一圈,方才降落在方思弱的身边。一众寒暄几句,便回身调头跟城防军汇合去了。 “你呢”苗若兰看着沈佩瑶,她到是期望这孩子能陪自己一起去。 “东方先生真是的,又得跑这么远买这些东西。”兰抱怨道。此刻,她和木枫正走在去往大药店的路上。 庄离诀顺口询问,说起来,一直找不到人,很多事情都跟着不确定,他还真的是担心。现在听到段锦睿确定的说法,倒是好奇段锦容一直藏在哪里。 叶枫顿了顿,声音突然深沉了几分,灵力灌注全身,他眼神温柔,的望着前方,仿佛黑暗之中有一位最爱在等待着他。 “娘娘的病会治愈的,不必焦虑过度。”秋月扶住云潇含泪劝慰。 赵国栋在狗娃的搀扶下,走到一颗树下,看着手里的地图然后在那里辨认方向,过了很久,赵国栋叹了口气,又重新坐下。这下他相信了,他们是真的迷路了。 第661章 还敢旷工?! “想干什么”柳璜的声音因激愤而微微发抖,他毫不客气,字字如刀,“何局,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就这样,过了一个晚上之后,秉政醒了过来,醒了过来,秉政看了一些手机上的时间,恩早上八点多了。 而金明浩看着闵慧这幅像是狼的样子,吞了一口口水,然后凑过去,在闵慧脸上亲了一下。 多次直面愿力,他很清楚这个东西的威力。可以说这是一种强大的力量,但是却需要有合适的条件来挥。 他终究是没有敲门,而是无力的转身想要离开,可就在此时,大门打开了。 而老者明显是屋子里的领导者,领导者发话,其他人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就只剩下了仪器的声音。 糟糕,这个介绍的活他还真的给搞砸了,早知道就不跟黄丽抢了,林语现在对他们家族没有一点好感,接下来该怎么办 “谁你还带了人来!”严海面色大变,连连后退,枪都已经拔出握在手中。 “林语,你遇到什么事情我大概也已经明白了,你不需要去找厨师的麻烦了。”唔,真不是道莱斯利的声音竟然也这么好听,果然是有美貌相貌的加分在的,美丽即正确,美丽的人的声音也是动听悦耳的。 一旦她的灭世之炎无用,她的作用就立马减了一半,面对黑帝加劳尔斯加林豪的阵容,雷帝根本不可能斗得过。 这日,用过饭后,他主动要送吕润出府,之前不止吕润婉拒,就是方老太爷也没点头,都是让老太爷心腹管事送他出府。 武诀,共分为四个等级,从低到高分别为低级武诀,中级武诀,高级武诀,灵级武诀。 看到这个男人单身一人,陆天翔也不想在使用这个随时会让自己能量损耗的招数。将所有东西重新吸回时空之门后,陆天翔再次以天神面对那个白衣男人。 这样想着,王峰口里悼念了一声,手里的精神力翻倍,一下子分成两团火焰存在在手掌之上,然后精神力牵制住黄螺肉,黄螺肉也是迅速乖巧的被灼烤起来。 高迎祥也是亡魂皆冒,也跳上战马,但在马上不忘对手下溃兵大喊一声:“往东,往东跑。”然后也不管身后还有多少兄弟,第一个打马窜了出去,至于刚刚发下的狠话,要与吕世决一死战的誓言,早就被他丢在了脑后。 “杜大人,现在青州刚稳定没几天,如果现在就又要整顿,恐怕”陈坚这时出声说道。他的话没说全,但是在座的各位其实都很清楚。 地面突然是咔嚓了一声,大地撕裂而开,王峰的身体也是向着下面下称了半丈的距离,身体深深的陷入了土地之中,难以动弹起来。 可是他却不知道,林阳的玄明气不具备任何的属‘性’,却可以包含所有属‘性’,当然因为体质的原因水属‘性’是个弱项。 原本李立,作为一个黑虎卫的名正言顺的队长,以军师指令,第一时间理直气壮地找赵大海讨要一部分战马,但是在李立来到赵大海的骑兵营地的时候,第一个就没通过赵大海的亲卫这道关。 第662章 你不是将他捧宝一样吗? 客厅里只剩下挂钟秒针行走的“咔哒”声,一下,一下,敲打着死寂的空气。 那声音清晰得令人心悸,仿佛在为某个无法挽回的结局倒计时。 柳璜感到一种巨大的疲惫,如同冰冷的潮水,从脚底漫上来,迅速淹没了四肢百骸,连带着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 这场风暴看似平息了,何狄被强行驱赶回了那个他避之不及的“炼狱”。 可柳璜心里清楚,这绝非结束。 “想干什么你们想这么通过时空交错通道可没那么容易,给我去死吧!”此人话音落下,他身边数人几乎同时出手。 巨牛一跺脚只见云层都在抖动,龙洛三人身子瞬间前后晃荡,龙洛双脚离开云层,双手结印,顿时身后出现九条七彩神龙,九条七彩神龙绕着那巨牛乱舞,,每一条七彩神龙都有排山倒海的威势。 但是,一旦江海市的情况加剧,武学界的门派世家也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如果不是因为忌惮剑无情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柳辉早就自己亲自动手了,但他是柳家的族长,牵一动全身,他不能冒险一搏,但是,只要结果一样,那就足够了。 见到刀无悔,穆西风取下他背后的双锏,脚步不停,直朝问心而去。 “有道理,不愧是智囊将军,只不过他这一招虽然够狠,可我们依旧有办法找到他逃走的方向!”冯卫语气更加的冰冷。 一个衣着普通,面色瘦黄,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出现在迷雾之森前面时,那眼睛里涌现出的芒光就像是饿狼看到了绵羊,恨不得立马扑上去。 不过“九幽王”上官幽冥怎能料到阳云汉招式劲气会陡然增强如斯,虽然接连施展出“幽冥掌法”之“虚无缥缈”和“如解倒悬”两招,却依旧不敌阳云汉一招之威,人被扫的凌空飞出。 五人之中唯独项鸣鸴忍受不住这滴水成冰的极寒之气,走了一段之后,脸色逐渐发青,步履渐渐蹒跚起来。 青年道:“你可知我中的是什么毒,若是你知道了那就不会这么说了”,龙洛道:“我知道,不就是当世三大奇毒之一的暗夜噬骨吗”。 “等等,苏阳你将刘青打伤你以为这么轻易就可以离开这里么哼,你还是跟我上警局走一趟吧!”顾天德不依不挠地说道。 不理会的陆慕冰的拒绝,柳浪还是拉着她的手,给她输送了一大股的先天真气,有点霸道。 腊月二十五,受邀前来的伊万先到了。随后,火狐领着大熊和鳄鱼等人也过来了。他们除了伊万之外,都是和牛大有在一起战斗过的。 “正面是纳粹徽章,反面有这根金条的数量。在这里,是两千五百千克,正好二点五公斤。”李青山说着,也抓起一根,对着斯大林说到。 “呵呵,现在你知道怕了,之前早干嘛去了”苏阳淡淡地说道。 “我也想,但我没有机会了。”袁蕾闭上了眼,那种悲伤的表情,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接刺进了我的心脏里。让我十分的难受,我紧紧的抱着她。 六人因为身穿救生衣,倒是都在水面上飘着,不过其中一人明显是昏迷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不会水的缘故。 第二天依旧是阴天,冯君七点来吃早饭,看到大巴车也没说什么,只是笑了一笑。 什么叫特么的兄弟,这就是特么兄弟。我背对着他们,偷偷的将眼泪抹去,我不想让他们看见我表现出这么脆弱的一面。 第663章 一脚踏空的绝壁! 他似乎要把满腔的毒火都喷吐出来,那件压箱底的“丑事”如同烧红的烙铁烫着他的舌根,“我一个电话打给何东来,他亲爹!” 自己的父亲龟山上皇,也因为屡次反对幕府,在幕府的高压下,就被迫退位了。 薛宇鑫跑到武绝城等人面前,笑嘻嘻的围着几人转圈,就是不给他们抱。 很有可能已经懂得了那听声辨骰的本事!若不然,不可能近乎三十把,把把准确。 本来还以为无关紧要,但听着听着,就不自觉的直接从沙发上坐了起来,腰上的肚腩,也紧紧的挤在一起,露出三层肥r。 好在夏雨涵正常途径来上学,林傲保持了行走距离,因此没有被发现。 不过带有交易性质的情感,不是刘淮想要的,故而他始终对赵若兰没有下手,反而欲擒故纵的若隐若离。 不多时,一个高大魁梧,浑身肌肉虬结,身高足有百丈的紫色巨人赫然钻出雷球,挺立在半空中。 那两根黑色的锁链,也不由自主的出了这般,令人毛骨悚然的响动。 在城堡中央的别墅大厅里,达图衣衫不整,左臂上还有一块血迹,他暴跳如雷地一把将面前的酒杯砸到地上,玻璃碎片弹开,其中一片从被压着跪到地上的菲利普脸上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平坦的大地一眼望不到边,与迷雾笼罩的黑色地面不同,看其土质,是上好的黄土地,赵前在地上抓起一把泥土,湿润肥沃,似乎能挤出油来,但这么好的地面,却寸草不生,比那沙漠瀚海还要荒芜。 他们愤怒是因为他们的农作物、牲畜、家乡被毁,他们的亲人丧命。 这所有的一切憋屈积压在心里,把原主逼出抑郁症,最后跳楼自杀。 吴晓奇握拳,带着愤怒和不甘,走下了擂台,将场地留给了夏凡和佛主。 蝴蝶并没有死,没有破碎,没有死相极惨,而且随风飘散,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莫涯,这次的计谋你策划得很好,等紫灵晶佩到手,我必重重有赏。”秦不悔仰天大笑,笑声愈发歹毒起来。 不知道的人,都说他是菩萨心肠,可伽蓝寺的师兄弟们,还有他自己知道,这是一种偿还。他每次出入佛堂,望进那释迦牟尼佛的眼时,都在为自己前半生无尽的杀戮而颤巍成猪狗。 凌汐儿仍不是对手,虽说严覆实力尚若,但对付丝毫没有修炼过的凌汐儿那是绰绰有余的。 看见这突然出现的援兵,楚玉瑶神色复杂。这个少年是来救自己的心中思绪万千,可还没等楚玉瑶多想,韩千雨的身体却是凭空出现在她面前。 阴风阵阵,密林中变得躁动起来,白色身影,接连靠近,大量气息扑来。 “姑娘,亲自己的胳膊可是不算的。”和尚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 风清影好像忽然看开了似的,莉莉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但是从这以后他在游戏上渐渐的恢复了当初的那个性格温和的风清影。 苏暖暖忽地一下起身,将被子掀开,脸上的神情瞬间柔和了许多。 夏微微刚刚走进实验楼的时候,顿时觉得一直寒意,明明外面是炙热的夏天,刚刚还有被烤焦的感觉,可是冷清的实验楼却带着一股寒气,逼得人直打冷战。 其中很多玩家的等级都可以进入整个大区玩家排行榜的前一千,几乎每个帮派成员都是高阶玩家,这样的精英队伍,拉出去也算是壮观了。 “是,是人家都会主动送上门来!”苏暖暖虽然语气里满是委屈。 “妹妹这身打扮好生得体。”白依依待叶君宜走近了,伸出一双白玉般的纤纤细手,将她双手拉住,用赞赏的目光看着她。 而这一次将康丁斯基的抽象画交给许老操作,周游可是放一万个心,哪里还会有意见呢。 屋内众人见了,顿时乱成了一锅粥,春兰和几个丫鬟去扶着地下的叶君宜,青玉唤了几个婆子,将发了疯一样的曾氏拉到一边,死死的压在地上跪着。 听白少邢这么说,莉莉愣了愣,他什么意思难道他还请了什么势力掌权者的玩家那会是谁 张依依对于郑和与众不同的关注点有些哭笑不得,同时也在这熟悉的氛围中放下了最后一丝心理负担。 只是这种鬼火似乎并不具备太强的照明能力,所以安逸等人也难以判断,是什么东西造成的这种闪烁着的“鬼火”。 掀开被子从床上起身,一把拉过白邪的手将人按在了床上,堵住他的唇。 季夜宸唱歌的时候。眼睛一直深情款款的盯着陌菲紫。他想将对陌菲紫的全部感情都诉说给她听。希望她也能感觉到这种感情的浓烈。 看到了一个膀大腰圆的婆子连着扇了善玉几个嘴巴,蔺箫的怒火腾的就上来了。 皇帝已经把韩王雍王看管起来,他们的手下也没有得力的暗卫和死士,这一次几乎被全歼,只剩下了留在他们身边的暗卫。 真是被她气懵了,这个该死的丫头,要不给她一个教训,自己的人就丢大了。 蔺箫想看打架的就想睁开眼,可是还是忍了吧要用康氏饿死人送她进衙门。 “你的意思是”夜明紧紧盯着雷震子,期望他继续说下去,说出自己心中所想。 在她再次示警后,所有人无需吩咐便自觉防范起来,哪怕什么也没看到,却毫不犹豫地选择继续信任。 第664章 压力! 白薇的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沙发的皮质边缘。 这缕香气的存在,像一根无形的线,将她与那些刚刚走出这扇门的人微妙地连接起来。 她们是谁 她们的回答是否令魏书记满意 只是当她和姬生月握手的手,她礼貌性的握了一下,随即想要松开的时候,姬生月却依然还握着她的手。 到了母亲的院子,见父亲也在,且母亲的近身侍婢乐音正要出去。 纪老伯出于保护她的目的不假,而安公早已与陈老头势不两立,不过是想寻找合作伙伴,伺机报仇而已。 就连宁水月面对她时,平日里面对他人习惯性出现的狂妄与犀利神情都收敛了不少。 “应该不会,咱们这边这么亮要是它还活着估计早就该出来了!!!”谢师傅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殷时青这么惜命的人,在这个重要关头是绝对不可能选择玉石俱焚,同归于尽这种纯报复性的幼稚手段。 刘焉看到了赵逸的才能,必定会对赵逸青睐有加。秦重不得不将原本准备的挑拨话语咽到肚子内。 出发之时,赵逸并未让兵士点火把,这是为了迷惑城门观看的羌渠。 她妈喊我们下楼吃饭,叶姗姗故意坐在她妈旁边,我也不在乎,暗暗冲我爸做了个加油的手势,然后坐在了他旁边。 说到底,他们就是真的非常希望上官修能够和成为他们的一份子。 而如今高居皇座的皇帝司马真,一开始就决定,将这座有密道联通着皇宫的安平侯府赐给李灵。 关上窗子,我将那布兜里的银锞子放在桌上,细细的数了一遍,还不少,大概有个五六两吧!加上今天我得的那些,应该有个十两左右。 那一丝神血极其微弱,甚至可以称为“几乎没有”。所以,魂体族的皇族也没有资格自称为“神灵的后裔”。但也因为这一丝极其微弱的神血,魂体族的皇族有着有别与所有魂体族的神威与能力。 李灵笑了一声。想起自己、沈浪还有司马真之间的复杂关系,李灵又觉得有些可笑。 果然他的身体为之一僵,再次将头垂下,掩去了那双透露出他心绪变化的双眼。 圣光环绕的神族,妖气缭绕的妖族,仙风道骨的仙族,还有仅存的众神大陆十多万强者。 “请问你是谁原原呢”吴经紧绷的问着,准备这样直接进屋来探看。 似是只有夏启这个并不曾见过几面的网友,才算是真正亲近的、她李灵的好友。 耳边响起了异常的爆裂声,白的黄的喷溅了满头满脸,刘庆丰有些诧异,这暗器实在是太脆弱了吧忽然看到几块蛋壳,他的视线一下子就被吸引了过去。 这件事暂时还没有完,沈度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这么恶心,所以心中多少有些恼火。 段清神色如常,怕是除了最熟悉的人,根本看不出他任何情绪变化,心中却在暗道,这些人假如能够稍微果决一些,那自己连反抗的机会都不会有。 其实,不用杨乔解说,当杨乔把冰鞋放在棍棒上的时候,话痨早就计算出这冰鞋的行动路线了。 安东很细致的回答了杨逸的问题,还给出了博雅塔大概能存活的时间。 “我去问一问。”王倩雪顿时说道,刚刚的一幕,太过让她瞠目结舌了。 被这泡的发白,没有指甲的手卡着脖子会是一个什么触感,据说窒息的人临死之前鸡儿梆硬,林动还不知道是真是假呢。 这一刻,面对着面容冰冷的向着自己走来的许仙,科里毫无战意,第一反应就是跑。 “若你想要去见陛下,吾可安排之!”谭宗还是想要努力一次,若能收复沮授,必能让大明如虎添翼。 五行山,贫僧自认就算自己被压在底下,都不一定能凭自己本事跳出来。 两人温存着互相诉说着思念,浓浓的爱意,空气都要变成甜甜的味道了。 之后一行人去银行,把钱取出来分给两户人家。为了谨慎,两家还给王晶写了收据。如此事情算是完美解决了。 那叫洛师兄的英俊青年没有理会两人,只是冷漠的说道:“理论上学院的任何地方都不允许争斗,你们若是有矛盾,可以去擂台解决!”说完,他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在试验空间中跟着忙活了大半年,红后却忽然提醒他杨眉已经醒转,他这才离开试验空间回到房间内。 一毕竟,和这种莫名得来的特殊待遇比较起来,真正的自由才是最为珍贵。毕竟,即便自己美食不断,终日无忧,可最终还是只能关在这个铁笼。 不久之后,华夏将对中亚五国出兵,营救落难的华侨同胞,并以武力手段消灭一切危害难民的异界生物。 许向晴查看了公司正在开展的合作项目,都是好项目,怪不得外公叶顺尧都不舍得放弃。许向晴打电话给唐雷,在瑞和集团调来了一百个亿的资金,先给叶氏应急。 江彦这么着急的赶来,正是因为倾浅发来的消息中有一个图鉴,而这个,正是他当下需要的材料之一。 母亲离开她,父亲逼迫她,心仪之人厌恶她,为什么她的人生要如此悲惨,是不是当初选择跟夜哥哥走,她的生活就会完全不同了呢 怕是他的好妹妹早就被人当成棋子来使唤了呢只要棋子还有用,就不会轻易舍弃,那么,他适当的提一些要求也不为过吧。 “怎么,你是要找我报仇么实话告诉你,老子就叫孟紫霄。这变天剑也叫紫霄剑,你可记清楚了。莫说是你,就算青玄门的人来了,老子照样要杀了你。”孟紫霄道。 被她这么一说,章月玥、庄涵和陈雪琪开始在各自大脑的记忆中枢里搜索起来。 这算是什么消息呢唯一有用的东西就是欧冶子前辈的精魄,只要是找到了这个前辈的精魄之后,那么所有的问题其实都是可以完美的解决了,只是这个精魄现在究竟是在什么地方,说真的,这还中恩德是不知道。 第665章 开门见山! “江镇长向我推荐了你。”魏榕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安静的空间里回荡,“他说你思路清晰,文字功底扎实,应变能力也不错。”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白薇脸上,带着审视,“说说看,为什么想当这个县委书记的专职秘书” 为首是一个高大的汉子,他的手中握着一把巨大的砍刀,看他粗壮的手臂。 也就是在颁发到原秋岚的时候,突然有人急急忙忙的从前厅跑来,而后便是在安如烈的耳边低低说了几句,却也是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但是同生死共患难的情谊,是在上一世;这一世,若是打破了规矩,会不会失去那个白零,那个她的,零。她不能赌,也不敢赌。敌人很多很强大,而她要守护的,却很多很珍贵。 “连上师!”正在和李素羽、曾和尚战斗中的强巴、占堆等人大惊失色。 “那他”警长指了指脸色变化低着头的于飞,显然他浑身都是疑点。 我要变强!我要变强!林羽不停大吼,不停的大吼,内心对于实力的渴望变得如此迫切。 这样就单纯的表现为能量能够将恶鬼限制到何种程度了,就算不一定能打败恶鬼,但只要限制的工作做好了,还是能让稍微次一点的人跟上斩杀恶鬼。 现在的林羽就如同是真正的凝气六层,显然,三百年的造化果还是挺靠谱的。 那力量虽然强大,但是却是远远没有达到二阶武灵的境界,最多只是一阶武灵巅峰,或者说,是一只脚已经踏到了二阶武灵境界。 “接下来该发生的事情也都计划好了吧”云飞羽忽然又问道,似乎是想要再确认一下。 “呵,我们是来救人的,我们要是失败了,明日你们的家眷就得成为人牲,甚至你们也得变成人牲。”裴疆不屑的说道。 姜倩倩皱紧眉头,她本来打算吊着裴康时这边,再过段时间,算好了日子后把肚子里这个孩子赖账给裴康时。 姜疏暖心里也很明白,姜倩倩都是故意的,她明明跟着沈亦安过来,却要盛景珩送她回去。 最后,刘初夏挑选了一根大骨棒,替换了天鸾白猿手上的玄罡棍,变相增强它的实力。 要说最亮眼的还是其嘴角的两颗獠牙,牙齿甚至还超出了下颚,在下面还有一部分,这也说明,这巨虎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剑齿虎了,要是被这样的牙齿咬一口,怕是谁也救不回来了。 因为在地底,不用担心灯光外露,盛南祁用手中的烛火点燃了四周的灯芯。 夜里姜茶再次进入秘境,反复看着玉璧上自己和那仙人的聊天记录,发现只有委托没有提及其他。 白色的浴袍裹着挺拔的身躯,衣襟微微敞着,结实的胸膛若隐若现,黑色湿润的头发落在眉梢,平添了几分平易近人。 李娇娇一看着钱婶子油盐不进,心里气得要死,脸上却还是挂着笑容。 她不停地骂骂咧咧,还想扑过去打人,顾明满脸惆怅,命人将她拦住,带去厢房换衣裳,自己也跟了上去。 沈时盯着那新闻里的标题,直发呆。想不到当年美子的事情真的重演了,不一样的是,当时江玦黎急切的来找了自己澄清,可是到了今天。即便这新闻已经飞的到处都是了,江玦黎还是丝毫没有要来关心沈时情况的意思。 第666章 不一般的问题 这就是天意吧。这就是命运吧。莫无双不得不信老天就是这样的捉弄人。看着她的微笑。约翰也跟着微笑了起来。 “有人在东阳市拿活人做实验,而且已经有半年之久,这半年来不知道有多少人因此死亡,那些人一个个都是丧心病狂之徒,这颗毒瘤必须拔掉。”萧晨沉声道。 “李医官,你说太后得的是什么病,奴婢怎么从没有听说过。”颜月揉了揉肿胀的太阳穴,什么龙缠腰,怎么从没有听过这种病呢。 墨无吟淡淡地说道,三天之前,墨无吟就将雪灵要刺杀人的资料交给了雪灵。 苏冥认真地想了想,但是说实在的,这个问题还真是把他给难住了,所以最后他只是随便说了一个时间而已。 “走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萧晨淡淡道,然后朝着前方走去。 “启禀掌门,杨旭,轩辕笑,有事求见。“两人在门外拱手齐齐喊道。 要不,晚上吃饭的时候,旁敲侧问下爸爸,或许能套出几句话来。莫无双也知道自己的这个想法很傻冒,肯定什么也问不出身来,可是她就是不甘心把这个发现烂在肚子里。 她边喝边想,然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县令的声音她渐渐地听不真切了,再然后,她就失去知觉了。 莫无双还是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但是她的内心此时说不出是温暖还是惊诧。 龙炎在遇到青色光罩时,前行就开始受阻,最终在连破三层光罩时就被彻底阻挡在外。 到现在李重也算是明白了,吕老道本身的修为虽然很高,但无论是施展蛇形闪电还是袖里乾坤,都是靠绣金八卦道袍的力量而不是自身法力,这一次李鬼遇到李逵,吕老道算得上倒霉透顶了。 这些拟造人影虽然是圣境,但由于身体的基础是以气影凝聚的。故此防御方面较为薄弱。至少相比于众多圣境的圣体,是要大大不如的。否则的话,梦风等圣境想要从包围圈杀出来,哪会这么容易 当然了,也只有一些傻不愣登的动物才会感觉不到这种危险,还有一些更傻不愣登的动物顶着危险硬上。 村落内,有三十多户人家,见到刚刚赶跑的猪妖被一个八尺大汉举在头顶,扛了回来,啧啧称奇,纷纷赶了过来围看。 他入城之初虽然得了修县县令大印,但好歹他名义上仍归于袁绍,不敢自专,将大印早已经送回交给了袁绍。这次不同,是袁绍亲自让人送还的大印,并且正式任命他为修县县令,也算得上是得偿所愿了。 “你说。”闻言,梦风眼神一眯,微微摆手,那原先正准备继续侵蚀撼力城剩余不足三成将士的杀伐之力,顿时也是一滞。 这部戏拍完之后,后期的事,宋铮根本没怎么过问,完全交给了专业的工作团队去操持,他也只是偶尔想起来,才会去看一下。 ‘尸乡’,就在偃师西面,阳渠水边上,距离洛阳城也不过几十里的路程。 退路已经被陆置堵死,眼前又有陆运拦路,幽旷此刻的生死,可以说已经完全挂在他手上这株九叶草之上。 不但头发卷成了野草,浑身衣物烧成灰烬,就连两个粗大的鼻孔内都喷出滚滚浓烟,只有一双怔怔的眼还算白净。 后面的时间里,张信让李雪拉住我,然后他拉着李雪,防止我们因为大雾而走散开来。 这鬼族族长世代承袭,忍受非人的痛苦,也是个可怜人,我们都不知道该不该杀了他,但是杀了他那些活鬼又该由谁来控制 长谷王竟然是驭龙一脉悲惨命运的罪魁祸首那御龙盘竟然就是她用世界之极炼制出来的 只是,对于丰子俊的关心,他的疼爱,她有点想要依赖,有点想要沉醉。 君琰谨慎地左右环顾,发现的确没有人注意到他俩后,脸上这才重新有了血色。 我用力的咽了一下口水,当时也没想的报警,就想立刻冲了进去看看有没有少什么东西。 “别动我!你别动我!就算我现在是你老婆!那也得我愿意!否则你这就是婚内强……唔……”后面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已经被慕少琛霸道地吻住了双唇,撬开了她的贝齿,双手已经不安分地游走在她湿透了的衣服上。 沈之怡一边想着,一边下床,拿起自己的衣服穿上,穿的时候她的手指都在发抖,牙齿紧紧的咬住下嘴唇,她紧张的要命,心里也害怕的要命。 在许默颜愣怔时,温热踏实的手掌却落在了她的头顶,轻轻地揉了两下她头顶的发,把她的头发揉的有些乱,可却那么温柔,让许默颜顿住,一动不动。 源自身体的疲惫再加上精神上的刺激,让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也是第次尝到身心俱疲的滋味。 放下茶杯,叶言端正坐好,今天是来找吴校长办事的,态度还是得端正。 此刻的杨逸心中没有哪怕一点点的怜悯,更没有一丝一毫的负罪感。 林星亮、平次等人都无奈地垂头丧气,知道继续劝说也不会起到效果,索性随金圣哲放手去做了。 两方的行会会长舒伯特和林克双双在场,此刻均都挤在最前排,思思盯着台上己方选手的表现,按照现在的形式来看,没准将缔造一个交流大会历史上难以打破的记录之一也说不定。 第667章 预料不及 她微微停顿,目光更加坦荡地迎向魏榕,继续说道:“但在坚决执行之前,作为您身边的信息枢纽和参谋助手。” “我认为我还有一项同样重要的责任:确保您做出最终决策时,掌握的是尽可能全面、客观、没有遗漏的关键信息。” 她的语气变得更为恳切,“因此,如果我的判断与您的初步意见或倾向存在重大分歧,我会在决策形成前的关键时刻,选择最合适的方式——可能是口头汇报,也可能是整理好的简明扼要的书面材料——将我掌握的所有相关背景信息、数据支撑、不同角度的分析。” “包括我个人的判断依据,以及我认为存在的潜在风险或不同方案的利弊,完整、清晰、不带任何个人情绪地呈报给您。” “我的汇报,不是为了质疑您的判断,更不是为了证明我的‘正确’,”白薇强调道,“唯一的目的,是确保您在拍板定案时,手中握有最充分的信息拼图,视野覆盖了所有可能的角落。” “决策权永远在您手中。” “而我,在完成信息补充的职责后,无论最终决策如何,都将毫无保留、全力以赴地去执行。” 她最后总结道:“所以,我的答案是:分歧存在时,执行是铁律。” “但执行之前,确保信息对称是我的天职。” “补充信息,是为了让决策更周全;坚决执行,是为了让决策更有力。” “两者并行不悖,都是对岗位、对您、对事业负责的表现。” 这一次,魏榕没有立刻回应。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她靠在宽大的皮椅里,目光深邃,如同古井无波,静静地落在白薇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锐利逼视,却多了一种深沉的、难以解读的考量。 白薇的回答,超出了简单的“服从”或“进谏”的二元选择,构建了一个“信息保障+绝对执行”的动态模型。 既强调了秘书的服从性这一不可动摇的底线,又赋予了信息传递和风险提示在决策前环节的正当性和必要性。 她甚至聪明地将自己的角色定位为“信息拼图的补充者”。 而非“决策的挑战者”,最大限度地规避了“越位”的风险。 沉默在持续。 只有空调送风口持续发出低沉的叹息。 魏榕的指尖,再次无意识地、极其缓慢地敲击着桌面,发出几不可闻的“笃、笃”声。那 细微的节奏,像是在反复咀嚼着白薇话语中的每一个字眼。 白薇端坐着,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依旧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却微微发凉。 她知道自己刚才的回答,是在钢丝上行走。 她等待着裁决,等待着那冰湖之下涌动的暗流最终显现方向。 时间在无声的审视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魏榕的目光终于从白薇脸上移开,似乎投向了窗外遥远的山影,又似乎只是落在虚空中某个点上。 她的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但那份深沉的静默本身,就足以让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 就在白薇几乎以为这场艰难的问答已经结束,魏榕再次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之前的平静:“白薇……”她的尾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形容的意味。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重新聚焦在白薇脸上,不再是审视工作能力,而像是要穿透皮相,直抵某些被深埋的过往。“ 你的父亲……”她故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白薇最细微的反应,“他叫什么名字?” “是不是白刚?” 轰! 仿佛一道无声的惊雷在头顶炸开! 白薇的瞳孔在瞬间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涌向心脏,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她放在膝上的双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才勉强维持住脸上没有瞬间失态。 父亲……这个名字,这个身份,是她档案里刻意淡化、是她内心深处最隐秘的角落,是她以为早已被岁月和这个新的环境所掩埋的……过去! 魏榕怎么会知道? 她为什么要问? 在这个决定她前途命运的关键时刻,在这个看似公事公办的面试场上,突然抛出这个与岗位能力毫无关联、却直指她出身根源的问题? 无数个惊骇的念头如同沸腾的岩浆,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几乎要坐不稳。 就在这心神剧震、几乎要脱口而出的瞬间—— “哐当!哗啦——!” 一声突兀的、刺耳的碎裂声,如同平地惊雷,骤然从办公室后方那道深色的落地屏风后面炸响! 是瓷器重重砸在硬质地面上碎裂的声响,清脆得令人心悸,紧接着是液体泼溅开来的声音!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像一把巨锤狠狠砸碎了室内凝固的、充满无形张力的空气! 白薇的身体猛地一震,几乎是本能地、霍然转头,惊愕万分的目光瞬间射向那道厚重的屏风! 魏榕的反应同样快得惊人。 在碎裂声响起的第一时间,她锐利的目光已如电般扫向屏风方向,眉头骤然蹙紧,脸上那层职业化的平静面具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混合着被打断的愠怒和一丝……极其隐蔽的错愕? 办公室内死一般的寂静被彻底打破。 屏风后,传来一阵略显慌乱、极力压抑却依然能分辨出的衣物摩擦声和脚步声。 那声音……白薇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那脚步声的节奏,那极力掩饰却依旧透出的沉稳气息,她太熟悉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复杂气息,从屏风后绕了出来。 江昭阳! 他站在那里,就在屏风投下的阴影边缘。 一向沉稳如山的脸上,此刻竟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僵硬和……狼狈?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白薇那张写满震惊的脸。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难以解读的复杂情绪。 随即立刻转向魏榕,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罕见的干涩:“抱歉,魏书记。失手……打翻了茶杯。” “白刚?”刚才的失态是因为江昭阳的脑海中闪现出这样一个人,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 第668章 天降大喜! 白薇深藏不露啊! 魏榕的目光在江昭阳脸上停顿了两秒,那清冷锐利的眸子里,此刻浮起一层难以言喻的色彩。 那是什么? 是……嗔怪?还是更深层次的……默契被打破的无奈? 她微微蹙起眉,“江镇长?你怎么藏身在里间?” 那语气,三分气恼,三分意外,还有几分别扭。 江昭阳像是被惊醒的小兽,猛地眨了眨眼,一脸懵圈,“魏书记?我……刘主任说,让我进去听听,说……可以啊?” 他语气里是货真价实的困惑和无辜,仿佛在说:不是你批准的么?难道是刘主任耍我? 那潜台词太明显了——不是你的意思,给刘直伦一百个胆子,他敢擅自让我听面试? 魏榕似乎被这略显孩子气的反驳噎了一下,那副“我被吓一跳你还怪我”的无辜表情也让气氛莫名松弛了一瞬。 她看着江昭阳那副大惑不解的直愣样子,似乎觉得有些好笑,眼底深处那点薄怒迅速消散了,化作一丝无奈又好气的笑意。 江昭阳挠了挠头,还想说什么,魏榕却轻轻一挥手,仿佛拂去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尴尬气氛。 他的脸上浮现出那惯常的、掌控全局的温和笑容:“好了,这事儿,暂且搁下。” 她回到宽大的办公桌后,目光重新恢复了县委书记的从容和平静,在江昭阳和白薇之间掠过:“面试,白薇同志完成了。” “这事……”她话音微顿,目光沉定,带着公事公办的冷静,“我还得与刘主任具体商量一下。” “商量一下?”白薇心头猛地一沉,如同巨石入水,刚才里间门的惊愕还未完全消化,这轻飘飘的四个字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刚才在魏榕眼中捕捉到的那些细微赞赏和肯定,瞬间被一种巨大的恐慌感覆盖了。 完了! 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内心绝望的叹息。 深藏不露的她,此刻也难以抑制地感觉到一种功亏一篑的无力。 所谓的“商量”,这不就是最标准的婉拒托词吗? 在体制内沉浮多年,她太明白这种说辞的潜台词——事情有难度,还需要再斟酌,但多半意味着委婉的拒绝! 尤其是对于一个主政一方的县委书记,选拔自己身边最核心的机要秘书,竟然还需要和一个办公室主任“商量”? 多么拙劣的借口! 这简直是把“你不合适”说得更委婉但也更无情! 如同踩在云端的心骤然落空,一路悬着的期待瞬间被击得粉碎。 白薇甚至不敢再看魏榕脸上的表情,只觉得一股冷意从脊椎蔓延开,指尖重新开始泛凉。 她垂下眼帘,掩盖住一闪而过的失落和浓重的不甘。 然而,就在白薇心灰意冷、自我判决的时刻,魏榕并未给他们过多品味失落或不安的时间。 她话锋极为自然地一转。 “江镇长,”魏榕的声音带着一种正式宣布的口吻,打破了室内的沉闷,“有件事,正好你人在,我通知你。” 江昭阳一愣,下意识地站得更直了一些,“魏书记?” 魏榕的脸上露出一抹真正的、带着赞许的笑意:“关于你的一等功批下来了。” “文件已经正式流转到市里和省府相关部门走完流程了,就等着筹备授奖大会,到时候你亲自去省里领奖。” “什么?!”江昭阳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茫然瞬间被极度的震惊取代! 他瞳孔骤然放大,像是被强光猛地照射,整个人有一瞬间的僵直。 “一等功?!”这三个字像是带着炸裂般的回响在他耳边轰鸣。 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意识地往前踏了半步,嗓音因为难以置信而带着一丝干涩和拔高,“为什么……这……我完全不知道啊!” “我……我也没提供任何材料,没填过表啊!” 巨大的惊愕让他几乎失语,巨大的荣誉带来的冲击,甚至压过了刚才的尴尬和担忧白薇的心情。 活着的一等功! 江昭阳的脑子嗡嗡作响,这四个字带来的冲击力简直无与伦比。 作为基层干部,他太清楚这份荣誉的分量了。 那几乎是共和国对军人和警务工作者、以及极少部分特殊贡献者所能给予的非战时最高褒奖! 和平年代,它罕之又罕见。 每一个获得者的名字背后,都承载着巨大的风险、非凡的贡献甚至可能是生命的代价。 一个县,往往数年都未必能涌现一个,一个市活着的一等功获得者,两只手恐怕都能数得过来! 而如今,这份殊荣,竟然落在了他这个偏远的琉璃镇副镇长头上?! 这惊喜来得太突然,太猛烈,以至于江昭阳感觉眼前有些发花,强烈的晕眩感袭来。 让他不得不微微晃了一下头来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魏榕看着他那副震惊到近乎失态的样子,脸上那抹笑意更深了,带着洞察一切的平静:“用不着你个人提交。” “公安那边,早把你的功绩记录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语气清晰而沉稳,如同给一纸充满敬意的公文盖上最后的印章:“你在破获的、牵扯数省、性质极其恶劣、建国以来我县罕见的‘熊斌特大制贩毒案’,起到了核心的关键作用。” “省公安厅依据案件的重大影响和你本人所立下的奇功,主动为你提请了这一等功。” “你的主要事迹材料,由我们县公安局负责整理提交,经市局、省厅严格审核,最后由公安厅发函,通过市政府提请,最终由省政府审议批准的。” 魏榕的目光扫过江昭阳依然写满震撼的脸,停顿了一下:“所以,整个申报和审批流程都在公安系统内部和省、市政府层面闭环运行,你本人不知情,完全正常。” 这真是天降大喜! 巨大的荣誉感如同洪流般冲垮了江昭阳短暂的迷茫和尴尬。 一股发自内心的激荡和无法言喻的荣耀感瞬间溢满了胸腔,让他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那份属于男人的骄傲在瞬间被点燃。 活着的一等功! 第669章 没过关? 连一直沉浸在失落中的白薇,此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重磅消息惊得睁大了眼睛,暂时忘记了自己的挫败感。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江昭阳,那眼神中充满了惊讶、羡慕,还有一丝对这位年轻镇长更深层次的审视和刮目相看。 “熊斌案”?她当然有所耳闻。 没想到江镇长竟然在此案中立下如此显赫的功勋,达到了需要省委省政府授予此等殊荣的程度! 魏榕满意地看着江昭阳的反应,也注意到了白薇短暂的失神。 她脸上重新恢复了一贯的沉静,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 “好了。”魏榕站起身,声音温和却带着结束的意味,“我应当说的话都说完了。” “你们两个……就都先回去吧。” 她的目光最后特别落在低眉顺眼的白薇身上:“白薇,你的事情,等通知吧。” “是!谢谢魏书记。”白薇立刻应道,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那份失落感虽被江昭阳的喜讯冲淡了几分,却依然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等通知”这三个字,在刚才“商量”的语境下,似乎更坐实了她心中不好的预感。 两人一前一后退出了这间充满戏剧性与重量感的县委书记办公室。 县委楼下,那辆属于琉璃镇的公务车已经静静等候。 两人沉默着坐了进去,车窗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与楼宇的威严。 司机熟稔地启动车辆,平稳地驶出县委大院,汇入县城车流,向着通往琉璃镇的公路疾驰而去。 车厢内,一时只听到引擎的嗡鸣和轮胎摩擦路面的沙沙声。 离开县委大楼的压抑气氛,方才面试和授勋的巨大情绪起伏开始真正在各自心头沉淀发酵。 车窗外,县城的街景快速掠过。 白薇靠在椅背上,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窗外飞驰倒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轻轻绞着衣角。 刚才强撑起的镇定,此刻仿佛被车轮碾压的落叶,一点点碎裂消散。 “江镇长,”白薇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和落寞,“这次……真的非常感谢你的推荐。” “你的信任和提携,我非常感激。” 她顿了一下,长长地、无声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说出下面的话需要很大的力气,“只是……结果可能,让你失望了。” “这次,我可能…还是没有过得了魏书记这一关。” “嗯?”江昭阳被打断思绪,从授勋的云端瞬间被拉回现实。 他猛地转过头,浓眉挑起,眼神中满是不解,“什么意思?失望?没过关?这话从何说起?” 他语气里的惊讶和质疑极其明显,带着一种“这怎么可能”的直觉反应。 白薇看着他真切的不解和惊讶,心头那股委屈和无奈更重了,嘴角那点苦涩的笑意蔓延开来:“魏书记最后不是说‘要再和刘主任商量一下’吗?”她刻意加重了“商量”两个字,“这难道还不明显吗?” “一个县委书记决定自己的秘书,根本不需要跟任何人商量!” “这‘商量’,不就是最标准的推脱之词吗?” “意思就是再考虑考虑,或者更直接点,就是‘不行’。”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啊。”江昭阳恍然大悟,脸上非但没有丝毫失望之色,反而那刚毅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翘起。 他露出一个几乎可以说是轻松愉快的笑容,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恰恰相反!”江昭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看透谜底的笃定,“我告诉你,白薇!” “魏书记这句‘商量’,非但不是推辞,反而说明——”他故意卖了个关子,眼睛熠熠生辉,“恰恰说明你,板上钉钉,被录用了!” “啊?!”白薇彻底懵了! 她乌黑的眼珠因为极度的惊愕和难以置信而睁大到了极致,直直地撞进江昭阳带着兴奋笑意的眼眸里。 仿佛一道撕裂乌云的阳光,骤然投射进她原本灰暗一片的心湖! “为…为什么?江镇长,你快说清楚!”她的心脏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完全颠覆认知的结论而狂跳起来,一种失而复得般的巨大希望冲击着她的神经,让她几乎忘记了呼吸。 车内狭小的空间,瞬间涌动着巨大的情绪张力。 江昭阳看着她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理解和一种“过来人”的透彻:“你想啊,”他放缓了语速,条理清晰地分析道,“你说得很对,一个县委书记,录用一个秘书,确实是她职权范围内完全可以自己拍板的事情。” “正常情况下,根本不需要和任何人‘商量’,尤其不需要和刘直伦这样的下属‘商量’用人标准或是否录用这种核心决策。” 白薇用力地点点头,这正是她之前论断的核心依据。 “但是,”江昭阳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正因为如此,当魏书记特意在面试后、在我们离开前,当着你的面,对我说‘这事,我还得与刘主任商量一下’时,这句话本身就值得玩味了。” “它的含意要细品!” “如果她真的对你不满意,想拒绝,以她的身份和地位,她完全可以有无数种更体面、更直接、甚至更含蓄的方式来表达,根本没必要特意点出‘与刘主任商量’这个具体动作。” “这反而显得刻意了。” 白薇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陷入了思考。 江昭阳的分析角度是她未曾想到的,而且确确实实有道理。 “所以,”江昭阳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一些,仿佛在分享一个体制内的小秘密,“她说‘商量’,很可能指的不是商量‘要不要录用你白薇’,而是商量录用你白薇‘之后’的具体操作流程和手续问题。” 白薇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呼吸也屏住了。 “你想,”江昭阳继续剖析,“魏书记是从省城空降下来的,对县里的具体情况、尤其是人事调动的具体流程细节,可能不如刘直伦这个老办公室主任那么门清。” “你是从琉璃镇党政办调上来,属于跨部门、跨层级的调动。” 第670章 等通知! “这里边涉及到组织部的手续、原单位的意见、编制划转、工资关系接续、档案调动等一系列具体而微的事务性工作。” “这些繁琐的流程,恰恰是县委办公室主任刘直伦的职责范围。” “魏书记那句‘商量一下’,在我看来,潜台词很可能是:‘人选定了,就是白薇。剩下那些麻烦的跑腿、协调、办手续的杂事,刘直伦,你去搞定。’” 江昭阳顿了顿,看着白薇脸上逐渐褪去灰暗、重新焕发出光彩的表情,补充道:“换句话说,‘商量’的对象是后续的‘如何安排录入手续,如何顺利发出调令’等等具体事宜,而不是‘要不要录用你’这个根本问题。” “这是一种领导布置工作的方式,也是对刘直伦工作职责的确认。”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点燃了。 白薇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暖流猛地冲散了淤积在心口的冰寒。 江昭阳的分析逻辑缜密,丝丝入扣,结合魏榕的身份和说话的情境,比她自己那套绝望的推理要合理得多! 希望,如同春日里顽强钻出冻土的嫩芽,再次在她心中破土而出,带着一种令人颤栗的生机。 “真……真的吗?”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亮得惊人,紧紧盯着江昭阳,仿佛要从他脸上确认这并非善意的安慰。 江昭阳看着她这副样子,心中也松了口气,笑着点点头:“十有八九。魏书记不是那种喜欢绕弯子说场面话的人,尤其是在这种人事问题上。” “她特意点出刘主任,必然有其用意。” “你回想一下她当时的语气和表情,是带着商量决策的犹豫,还是布置任务的肯定?” 白薇努力回忆着魏榕说那句话时的样子:平静、淡然,目光并没有在她身上过多停留,反而像是在确认一个既定的流程。 确实,现在想来,不像是在斟酌一个艰难的决定,更像是在交代后续的工作。 巨大的反差让她一时有些失语,巨大的失落和巨大的希望交替冲击着她的神经,让她感到一阵眩晕。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郁结都吐出来。 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后、带着点疲惫却又充满感激的笑容。 “谢谢你,江镇长……真的,谢谢你。”她的声音轻柔而真诚,不仅仅是为此刻的分析,更是为他一直以来的信任和推荐。 江昭阳摆摆手,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谢我做什么?是你自己表现好。” 他随即又感慨道,“今天可真是……够刺激的。” “我这心到现在还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沉甸甸的一等功荣誉感再次涌上心头。 白薇看着他,也由衷地笑了。 车子继续向着琉璃镇的方向疾驰,将县城的轮廓远远抛在身后。车内的气氛已然完全不同。 白薇心中的阴霾被江昭阳那番透彻的分析驱散了大半。 虽然最终结果还需要等待那个“通知”,但希望的种子已经深种。 如果……如果真的能成为县委书记的秘书,那将是一个全新的、充满挑战也充满机遇的舞台。 她需要学习的东西太多了,要适应魏书记雷厉风行、明察秋毫的工作风格,要熟悉县委办乃至全县的运作脉络……压力巨大,但同样令人心潮澎湃。 同时,她也不由自主地偷偷看向身旁的江昭阳。 这个年轻的镇长,他的未来又将走向何方? 一等功的光环,必将为他打开更广阔的天地。 他还会留在琉璃镇吗? 还是会被提拔到更重要的岗位? 白薇心中隐隐有些复杂,既有对江昭阳前程的祝福,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如果自己真的调走了,与这位亦师亦友、在关键时刻给予她巨大支持和信任的镇长共事的机会,恐怕就很少了。 “江镇长,”白薇忍不住轻声问道,“你……你获得了一等功,以后……会不会离开琉璃镇?”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江昭阳闻言,他看向窗外熟悉的田野和村庄,眼神变得深邃而坚定。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扎根大地的力量感:“琉璃镇的工作,才刚刚铺开。” “我江昭阳现在离开,为时过早。” “这份荣誉,”他轻轻抚摸着胸前并不存在的勋章位置,语气郑重,“它代表的不是终点,而是责任。” “是让我能更好地为琉璃镇、为这里的百姓做事的底气。” “无论将来组织上如何安排,只要还在琉璃镇一天,我就会把根扎在这里一天。” 他的话语朴实无华,却掷地有声,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承诺。 白薇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和眼中闪烁的坚定光芒,心中涌起深深的敬佩。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魏书记会如此看重他,为什么公安厅会为他请下如此罕见的功勋。 这不仅是因为他的能力,更是因为他这份心系百姓的赤诚。 “你一定能做得更好。”白薇由衷地说。 江昭阳笑了笑,没有接话,但眼神中的光芒更加明亮。 车内再次陷入一种和谐的沉默,却不再是压抑,而是充满了对各自未来的思索和一种并肩奋斗过的默契。 车子在镇政府大院门口停下。 两人下了车,向司机道谢。 站在熟悉的镇政府大楼前,江昭阳伸了个懒腰,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白薇,”江昭阳的声音格外清晰,“忙你的去吧。” “记住,无论结果如何,你今天在魏书记面前的表现,已经证明了你的能力。” “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也是给沉得住气的人。” “安心‘等通知’吧。它一定会来的!”他特意强调了最后三个字,带着鼓励的笑意。 白薇用力地点点头,心中最后一丝忐忑也被江昭阳的信任和镇定抚平了。“我明白,江镇长。” “谢谢你!” 江昭阳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的办公室,那里还有等待处理的文件。 第671章 环评过了! 窗外的凤凰山在秋日的薄雾中静默着,层林浸染,红黄交织,宛若一幅泼墨重彩的油画。 江昭阳刚在办公椅上落座,一阵尖锐急促的铃声便骤然撕裂了办公室的寂静。 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直直撞入江昭阳的耳膜。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抓起话筒。 “喂?”声音里带着一丝刚定神的微喘。 电话那头,一个清脆爽利的女声立刻响起,像山涧清泉流淌过冰凉的卵石,带着不容置疑的喜悦穿透听筒:“学弟!是我,宁堃!报告一个大好消息——通过了!” 这没头没脑的“通过了”三个字,却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江昭阳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他屏住呼吸,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话筒。 “环评!凤凰山爱国主义教育基地的环评报告,正式批复通过了!” 宁堃的声音透着兴奋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轻松,“折腾了好一阵子,数据、报告、对样品的补测、专家论证…无数轮下来,总算尘埃落定!” “啪嗒。”江昭阳的另一只手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茶杯盖,但此刻他浑然未觉。 耳中反复回荡着那三个字:“通过了…通过了…” 仿佛一道金光,刹那间刺破了心头笼罩许久的阴霾。 “学姐,”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脏剧烈的搏动,声音带着微微的震颤和由衷的感激,“真的…太感谢你了!” “我知道这个难度有多大,你费了太多心力。” “嗨,说这些干嘛。”宁堃在电话那头轻笑着,笑声里既有欣慰也有疲惫,“职责所在,加上你这学弟的事,我能不上心吗?” “程序确实繁琐得要命,地质水文、生态影响、文物保护…方方面面都不能出一点纰漏。不过,”她的语调转为轻松和笃定,“总算是翻过去了这座山!” “学弟,最大的那只拦路虎,被咱们给放倒了!” “项目可以立刻上马,破土动工,就在眼前了!” “可以破土动工了…”江昭阳喃喃地重复着,仿佛在确认这个梦寐以求的现实。 他构想中那些融合现代声光电技术的教育展馆…这一切,原本只是图纸和文件上的蓝图,此刻骤然拥有了触手可及的温度。 这个项目,最大的不确定性正是环评。 他深知这个省级爱国主义教育基地的分量,也深知一旦在环保上栽跟头,不仅前功尽弃,更会成为他政治生涯的污点。 多少个深夜,他在办公室里对着地形图和环境参数忧心忡忡,此刻,这份沉重的焦虑终于被彻底卸下。 “学姐,劳你费心了。”他再次郑重说道。 “行了,跟我就别客套了。”宁堃利落地打断他,“耽误的时间是有点可惜,秋季是施工的好时机…” “你们琉璃镇那边,接下来就可以大刀阔斧地按最终规划设计行事了!” “好!明白!”江昭阳的声音重新变得有力。 “那我先挂了,还有几个数据要处理。预祝顺利!下次到省里,记得请我吃饭!” “一定!” “嘟…嘟…嘟…” 忙音响起,江昭阳缓缓放下话筒,像是放下了千斤重担。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流动顺畅起来。 他靠在椅背上,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 窗户玻璃映出他紧蹙多日如今终于舒展的眉头和明亮的眼神。 环评落地,意味着项目拿到了最后的通行证,也意味着他心头一块沉甸甸的巨石被彻底搬开。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那扇略显沉重的木窗。 带着山林清冽气息的秋风猛地灌入,拂过脸庞,沁人心脾。 远处凤凰山的轮廓在秋阳的勾勒下显得格外清晰、雄浑。 那片厚重的山林,即将迎来新生。 在铭记抗战历史的道路上,他江昭阳,终于做成了这件事! 然而,轻松只是短暂的。 如释重负的情绪稍平复,更具体、更紧迫的任务便如潮水般涌来。 项目的骨架图纸完备了,环评这个关键“器官”的问题排除了,下一步,就需要一个强健有力的“躯体”来将它从纸上变为现实——那就是施工建设。 核心只剩下一个:与宏泰建工杨鹏的签约。 必须快! 工期像一道悬在头顶的利剑。 这个基地必须在来年春天建成并具备接待能力,以赶上春游旺季,让第一批来访的青少年学生、社会团体,在春意盎然之时,就能走进这座现代化的教育基地,触摸真实的历史脉搏,感受磅礴的爱国情怀。 时间,已经不站在等待这一边,容不得半点闪失。 三天后,琉璃镇党委会议室。 椭圆形会议桌旁坐满了人,气氛不同于往常。 室内光线充足,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洒进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因长期期待终于看到曙光而产生的轻快感,但依然不乏细微的紧张与审视。 江昭阳作为项目的主要负责人,他面容沉静,眼神明亮,开始了详细的项目进展汇报。 他摊开一沓厚厚的文件,从项目背景、筹备历程,讲到最新的关键节点突破。 “……核心的设计理念是原址保护、高度复原与科技展示相结合,确保历史真实性与教育感染力的统一。” 他的声音平缓而有力,清晰地传递到会议室每一个角落,“最大的不确定因素,始终是环境评估。” “经过实地勘察、数据采集、模型分析和数次专家评审论证后——”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位委员,包括坐在他对面的镇党委书记林维泉。 “——凤凰山爱国主义教育基地项目的环境影响评估报告,已获得省环保厅的正式批复!准予按规划设计方案实施建设!” 话音刚落,会场响起一阵轻微但清晰的赞许之声,几位委员不约而同地舒展开眉头,脸上露出了笑容。 没有环评这个最大拦路虎,项目就真的算是迈出了决定性一步。 这意味着巨大的政治包袱落地,也意味着巨额的投资和随之而来的发展机遇近在咫尺。 江昭阳接着阐述了后续安排:“环评通过标志着项目进入实质性建设阶段。” 第672章 肥水不流外人田? “当前的核心任务是与具备二级建筑资质、同时拥有丰富公建和文化场馆施工经验的宏泰建工敲定最终合同细节,争取三日内完成签约仪式。” “确保施工方能够尽快无障碍进场。” “好!这绝对是个天大的好消息!”邱洪首先表态支持。 “没错,环评一过,心头一块大石落地了。”另几位委员也纷纷点头附和。 江昭阳的方案涉及巨大的资金投入,但一个核心前提是:镇上财政不需要为此承担一分钱建设费用。 这种近乎“空手套白狼”的好事,实在是罕见。 因此,方案本身,在会上罕见地没有遭遇任何实质性的反对。 即便是林维泉,此刻也找不到任何站得住脚的理由来反对。 他只是习惯性地用手指点了点桌面,眉宇间看不出太多的喜悦,但也显然没有驳斥的意思。 最终,他也只是微微颔首,表示了认可。 会议的气氛显得和谐而高效。 然而,林维泉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了,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刚才轻快的空气微微一滞。 “江镇长的报告很全面,环评通过确实是个重大突破,值得庆贺。”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向江昭阳,带着一种斟酌试探的意味:“不过,在合同的细节和执行层面,尤其是具体负责基建施工管理的主体选择上,我提一点小小的想法,供大家参考探讨。”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目光都聚焦在林维泉身上。 “我们都知道,工程建设环节,是项目成败的关键核心。”林维泉慢条斯理地说,脸上甚至带了一点温和的笑意,“选谁来做,怎么做。” “我认为,地方保护主义,有时候也得讲一讲。” 他顿了顿,语速放得更缓,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肥水不流外人田’嘛,江镇长,你说是不是?” 听到这里,在座的几位委员眼神闪动,似乎明白了书记意图所指。江昭阳的心则微微往下一沉。 “我们县的企业家,鑫泰集团张百斗张总,他的百斗建筑有限公司,在县里也算响当当的老牌企业了。” “资质、实力、对本地情况的熟悉程度,哪样不是信得过?特别是,他跟江镇长你也是熟人了。” “我看,这基建的任务,能不能让张百斗的公司也参与进来?或者,更直接一点,”林维泉的目光变得直接,“由他们来负责主体工程的施工?” 最后一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 会场瞬间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 几位党委成员的眼神在林维泉和江昭阳之间不着痕迹地移动着。 林维泉话里话外,明显是想把张百斗这个关系户塞进核心业务板块。 所谓的“地方保护主义”和“肥水不流外人田”,在这种规格的项目中提出来,其背后的用意和可能带来的风险,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江昭阳的脸色沉静如水,但眼神深处已经蕴起风暴。 林维泉见江昭阳没有立刻回应,又看似随意地补了一句:“当然了,这只是我的个人建议。” “毕竟,张百斗的实力在县里是有目共睹的,又是‘自己人’,用起来放心,沟通也顺畅,还能照顾本地企业的成长,一举多得嘛。”他特意强调了“自己人”三个字。 江昭阳抬起了头,目光锐利如电,没有丝毫回避地直视着林维泉。 他明白,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提议,而是在用所谓“地方保护”的幌子,强行要求利益分割,甚至可能干扰整个项目的质量把控和最终愿景的实现。 “林书记提到的‘肥水不流外人田’,站在支持本地企业的角度,这份心意我能理解。” 江昭阳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沉稳,每一个字都像是淬过火的钢钉,“关心本地企业,支持地方发展,这没错。” 他话锋一转,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同探照灯扫过全场,“但凤凰山项目,不是普通的修桥铺路。” “它承载的是历史,是血泪,是未来一代代人的眼睛!” 江昭阳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但我们现在讨论的不是普通的镇级工程,或者一座普普通通的办公楼。” “这是省级爱国主义教育示范基地!” 他刻意加重了“省级”和“示范基地”几个字,让在座的人心中凛然。 他双手按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一种无形的压力随着他的话语弥漫开来:“一比一复原日军毒气试验场景,这不是搭积木!” “需要极端精细的历史考证,需要特殊材料的专业运用,需要应对复杂地质条件的技术手段,更需要一颗对历史、对牺牲者绝对敬畏的心!” “这背后,是巨大的技术壁垒和极低的利润空间。” 他的目光再次定格在林维泉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穿透力,“坦白讲,一般的施工企业,啃不动这块硬骨头。” “这个项目的定位和要求,决定了它完全不同于一般的建筑项目。”江昭阳环视众人,每一个字都像敲在金属上,“其中蕴含的特殊意义,大家都清楚。” “它的建设目标,要融合大量前沿的多媒体技术进行现代化展示。” 他加重语气,再次强调道:“这对建筑的精度、特殊材料的应用、隐蔽工程的牢固度、系统集成的协调能力、乃至对历史细节的考究态度,都提出了极其严苛的专业要求。” “甚至可以说,这不是追求利润最大化的普通商建项目,它在施工层面,科技含量要求极高,技术门槛极高,管控标准更是远高于普通商建项目。” 会场寂静无声,只有江昭阳坚定而富有穿透力的声音在回荡。 “一般的施工企业,即便勉强把资格证挂靠凑数拿下项目,也根本没有相应的技术团队、工程经验和管理能力来消化这种高规格项目。” “最终的结果,只可能是工期拖延、质量堪忧,甚至出现重大施工缺陷和安全事故。” “最终损害的是教育基地的核心价值!” 第673章 趁早绝了这份心思!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林维泉脸上,带着一种近乎严苛的审视:“至于张总的鑫泰集团公司……” “我想问一句,林书记可曾了解他们过往参与的、哪怕是与这个项目难度系数接近的工程案例?大型文体场馆?高精度的文博工程?” “还是复杂的历史遗址保护性修缮?” “我们需要的施工单位,不仅要有资质,更要有一流的设计深化能力、bim建模应用、声光电系统集成经验、历史场景复原的专业顾问团队……这些,百斗公司具备几条?” 林维泉的表情变得有些僵硬。 他显然没想到江昭阳会如此直白且专业地点出张百斗鑫泰集团公司的实际短板。 江昭阳的语气没有丝毫缓和,反而更加尖锐,仿佛一柄利剑直指核心:“林书记,不是我驳你面子。” “实在是这个项目,从某种程度上说,它本质上接近于一项公益事业。” “承担它的施工方,必须要有极强的社会责任感、历史敬畏感和使命感!” “他们必须理解这不是一个靠堆砌钢筋水泥就能完工的商品房工程,这是承载着民族记忆和未来精神传承的神圣殿堂!” “说得直白点,”江昭阳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近乎嘲讽的冷峻,“如果张百斗张总,真的能跳出唯利是图的商人思维,具有强烈的公益事业心,愿意以近乎公益甚至微利的方式,倾注心血和顶尖资源去完成这项任务——那么,他的百斗公司,‘不为赚钱的话’,我江昭阳第一个站出来支持!” “并且给他请功!如果他是真心做公益,学雷锋,甘愿来‘啃这块硬骨头’,那自然是欢迎的!” “这种情怀,我们巴不得多一些!” “‘不为赚钱’?‘做公益’?‘学雷锋’?”江昭阳最后那几个词,像冰锥一样狠狠扎在林维泉的心口,也震得在场所有委员脸色微变。 林维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放在桌下的手都因恼怒而微微发抖。 他瞠目结舌地看着江昭阳,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活生生被噎在了当场。 江昭阳这番话,简直是把张百斗和他林维泉架在火上烤! 让商人“不为赚钱”?搞基建“学雷锋”?这根本就是不可能也不合逻辑的天方夜谭! 更是一种极其辛辣的讽刺。 这顶“公益”、“学雷锋”的高帽子扣上去,张百斗就算有十个胆子也不敢接,接了也根本干不了! 这等于彻底堵死了张百斗插足核心业务的路。 江昭阳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想凭着关系在这个省级高精尖项目里分一杯羹、捞油水?门儿都没有! 要么,拿出真本事和对等的牺牲精神来竞争。 要么,趁早绝了这份心思!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沉默像厚重的帷幕落下,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几秒钟前还有的轻松和赞许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无声的风暴在酝酿。 林维泉只觉得一股热气冲上头顶,呼吸都变得急促沉重。 他张了张嘴,想反击,却发现自己精心准备的所谓“地方保护”、“支持本土”的正当理由,在江昭阳抛出的“高度”、“专业技术壁垒”和“公益性质”这几座难以撼动的大山面前,显得无比苍白可笑。 做公益?学雷锋? 江昭阳话语里那毫不掩饰的冷冽讽刺,像巴掌一样扇在他脸上,火辣辣地疼。 这不仅是在否定他提议的合理性,更像是在质疑他林维泉处事立场的根本出发点——是为了地方发展? 还是为了照顾某些人的私利? 这层遮羞布被江昭阳这毫不留情的一招彻底撕开。 他林维泉在琉璃镇经营多年,向来以平衡各方关系和掌握话语权着称,何曾被这样当众驳斥,打得如此狼狈过? 江昭阳这是半点转圜余地都不留! 林维泉环顾四周,其他几位党委成员都避开他的目光,要么低头看文件,要么端起茶杯掩饰尴尬。 显然,江昭阳的专业剖析和气势占了绝对上风。 他知道,此刻无论说什么辩解的话,都只会显得自己更加无理搅三分,成为会议记录上的笑柄。 他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强行压下几乎要爆发的怒火,脸上的血色缓缓褪去,变成一种铁青的死寂。 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目光阴鸷地盯了江昭阳一眼,仿佛要将他的锐气刻进骨头里。 最终,他用一种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低沉声音说:“既然江镇长对项目施工有着如此……‘独到’和‘高屋建瓴’的理解,坚持认为非专业顶尖团队不可。” “那这个意见……我暂时保留。” “但作为党委书记,项目一切重大决策,特别是涉及巨额投资的合同签订,党委的最终把关责任不可推卸。” “江镇长,希望你接下来每一步都能严格依法依规,以最高的标准执行,确保项目万无一失。” “一旦出了问题,责任追究,同样是清清楚楚!”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和撂狠话了。 潜台词是:你江昭阳一意孤行可以,但我林维泉会睁大眼睛盯着,只要你出了哪怕一点点纰漏,就等着承受猛烈的问责风暴吧! 江昭阳毫不畏惧地迎上林维泉冰冷的目光,针锋相对:“请林书记和党委会放心。这是我无可推卸的职责。” “我将严格按照法律法规和政策要求推进,每一个环节都经得起检验!至于标准……你说得对,必须是最高!” “因为这个项目本身,就代表着一种精神高度!它不允许有一丝一毫的懈怠和打折!”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促而激烈地碰撞了一下,仿佛有看不见的火花四溅。 他不再看林维泉,挺直脊背,目光平静地扫过其他党委成员。 短暂而激烈的交锋之后,弥漫在空气里的,是尘埃落定般的沉寂。 江昭阳提出的方案,在这个奇特的瞬间,获得了罕见的一致默认。 会议最终,按江昭阳的意志通过了与宏泰建工签订协议的方案。 江昭阳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他推开窗户。 远处,凤凰山青灰色的轮廓微微浮动。 第674章 调令! 他手指下意识地捻紧窗棂,木刺扎进指尖的锐痛让他清醒——这绝不仅仅是一项工程,它是钉进历史耻辱柱上的铁证,是警醒后人不可磨灭的印记。 他坐回桌前,拿起电话,指尖在冰凉的按键上停留片刻,最终拨通了杨鹏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对方沉稳而略带磁性的声音:“江镇长?” “杨总,”江昭阳的声音平稳如常,听不出丝毫波澜,“凤凰山的环评,正式通过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带着如释重负气息的低叹:“太好了!这关总算过了。江镇长,辛苦了。” 杨鹏在电话那端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历经沙场的了然与沉稳的自信:“意料之中。” “放心,我们的方案其实已出来。” “技术参数、历史细节还原度、特殊材料工艺……我们都是用无可挑剔的专业性说话。” 他话锋一转,声音低沉了几分,“倒是您那边,压力不会小吧?” “本土势力盘根错节,有时候,专业未必能当饭吃。” 江昭阳的目光掠过窗外渐渐沉入暮色的凤凰山轮廓,声音低沉而清晰:“压力一直都在。” “但凤凰山不是他们的棋盘,更不是摇钱树。这里是历史的祭坛。” “我唯一能做的是对得起良心,对得起山上长眠的魂灵。至于其他魑魅魍魉……” 他微微停顿,一字一句道,“只要站得正,影子再斜,也遮不住阳光。” “明天我们签合同,后天正式开工!” “好!”杨鹏的声音透着由衷的赞许和一股破釜沉舟的豪气,“有江镇长您这句话,我们公司上下必定全力以赴!” 放下电话,江昭阳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知道,林维泉此刻的沉寂,不过是风暴前短暂的低压。 张百斗的名字被他在党委会上那样毫不留情地挡了回去,如同狠狠抽在对方脸上的一记耳光。 以林维泉的性情和他在地方上经营多年的根基,这口气绝不会轻易咽下。 自己的规划要落实,林维泉这个绊脚石得除掉。 门被轻轻叩响,不等江昭阳应声,白薇已推门而入。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极力克制却依旧从眼底眉梢溢出来的光彩,步伐比平时更快,仿佛脚下生了风。 她今天穿着一件淡蓝色棉质衬衫,搭配一条笔挺的黑色西裤,裤脚笔直地垂到脚踝,塞在一双样式简洁的黑色低跟皮鞋里。 整个人眉目清秀,眼神里既有着年轻干部的纯粹与活力,也透着一丝超越年龄的通透与沉静。 一丝不苟的利落短发泛着健康的微光。 那份调令,被她紧紧攥在手里,纸张边缘甚至有些微皱。 “江镇长!”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我接到了调令!” 江昭阳闻言抬起头。 他放下手中的钢笔,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种了然的平静,如同看到一颗注定要升起的星辰,终于划过了预定的轨迹。 “嗯。”他沉稳地应了一声,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略显空旷的办公室里,“意料之中的事。” “去了,就是魏书记的秘书了,担子重了,责任也大了。” 他站起身,绕过那张堆满文件的宽大办公桌,走到白薇面前,目光里带着期许,“要好好干。” “魏书记用人严苛,看中你,是你的造化,也是考验。” “谨言慎行,眼明心亮,更要守住本分。” 白薇用力地点点头,那份调令在她手中显得更加滚烫。“我明白,江镇长。我一定尽全力,不给琉璃镇丢脸。” 她的话语真诚,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和决心。 “嗯,好。” “不要收拾一下东西?”他随口问道。 白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一种释然的笑意,轻轻摇头:“不用了,我的家本来就在县城,样样都有。” “这里的东西,办公室的东西都是公物,打移交就行。” “宿舍的东西,能送人的我都尽量送人。带回去,也是占地方。” “给需要的同事添个物件也好,留在这里物尽其用也罢,算是……告别琉璃镇的一点念想。” 江昭阳闻言,脸上浮现出由衷的赞赏。 他踱步到窗边,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好!‘两袖清风朝天去,免得阎罗话短长’!就该这样!” “干干净净地去,堂堂正正地干。”他引用这句老话,既是肯定,也是告诫。 白薇心头一热,她知道这是江昭阳最朴素的为官之道,也是对她最高的期许。 办公室里短暂的沉默被窗外的蝉鸣填满。 江昭阳转过身,重新看向白薇,锐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穿透那层因即将高升而焕发的光彩,探寻一些更深的东西。 他微微蹙起眉头,像是终于按捺不住心头盘旋已久的疑问。 “不过,有一事我不太明白。”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带着探究的意味。 白薇的心微微一紧,面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什么事?镇长您说。” 江昭阳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回自己的位置,却没有坐下,只是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你的父亲,是市里的白部长吧?” 他问得直接,目光如炬。 白薇坦然点头:“是。” “他人,生活工作都在市里,位高权重。” 江昭阳的语速放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斟酌,“按常理,你家更应该安在市里。” “方便团聚,生活条件、资源人脉也远非县城可比。” “可为什么……”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白薇,“你家反而在县里?” “你母亲并未随你父亲去市里?” “这其中……有什么特别的缘故吗?” 问题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白薇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冰覆盖。 刚才还闪烁着兴奋光芒的眼眸,此刻迅速蒙上了一层复杂的阴影——有瞬间的慌乱,有深沉的隐痛,还有一丝被触及秘密的猝不及防。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江昭阳探寻的目光,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 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扼住喉咙。 第675章 原来如此!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那份调令的边角。 这欲言又止的神情,这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这无声的抗拒,如同最清晰的告示牌。 江昭阳立刻意识到,自己触碰到了一个不该触碰的、属于白薇个人甚至是家庭核心的隐秘角落。 那里或许有难言的伤痛,有复杂的家庭纠葛,或者是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沉重过往。 这绝不是他这样身份的人应该深究的。 “咳……”江昭阳立刻轻咳一声,果断地、几乎是有些生硬地截断了这个话题,如同一位经验丰富的舵手在发现暗礁时瞬间扭转了船舵。 “瞧我,问这些做什么,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嘛!” 他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浓茶,仿佛要用这动作彻底冲散刚才的凝重气氛。 放下杯子,他重新看向白薇,眼神里带着一种新的好奇。 这次的好奇更偏向于对她个人选择的理解:“不过,白薇啊,既然你有一个在市里位高权重、权力不小的爸爸。” 他特意用了“权力不小”这个词,带着一丝基层干部对上级权力既敬畏又保持距离的微妙态度。 “为什么当初会选择来到我们这个偏远的小镇,一待就是几年,默默无闻地从头干起呢?” “你完全可以选择留在市里,起点更高,平台更大,在你父亲的光环下,路不是好走得多吗?”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却异常沉静的女子,语气里带着真诚的不解和毫不掩饰的欣赏:“而且,你本身就很有才华的啊!这一点,大家有目共睹。” “这次魏书记能看中你,就说明了一切。” “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这话不假,但在琉璃镇这样的地方,你这块金子,埋得可有点深啊。” 他话里话外,既点出了她背景带来的“便利”可能性,又充分肯定了她个人能力的卓然不群。 白薇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刚才那短暂的阴霾仿佛被江昭阳主动转移的话题驱散了。 她抬起头,脸上重新绽开笑容,这一次的笑容比刚才更加明亮,更加纯粹,带着一种拨云见日的释然和坚定的自信。 “江镇长,谢谢您的肯定。” 她的声音清亮,“说实话,正是因为我有这样一个父亲,我才更不愿意一开始就生活在父辈的权力光环里。” 她直视着江昭阳的眼睛,目光清澈而坦诚,没有丝毫的躲闪或矫饰,“那光环太亮,亮得会模糊掉我自己。” “别人看到的可能永远是‘白部长的女儿’,而不是‘白薇’。” “无论我做出什么成绩,总有人会觉得那是理所当然,是借了东风。” “而如果我做得不够好,那‘虎父犬女’的议论更会如影随形。我不想那样。” 她微微挺直了脊背,眼神里闪烁着理想主义的光芒和年轻人特有的倔强:“我要自己闯,从最基层、最艰苦的地方开始,一步一个脚印地干出实实在在的成绩。” “我要证明,白薇就是白薇,她的能力、她的价值,是她自己奋斗出来的,而不是依附于任何身份或光环。” “琉璃镇这三年,虽然辛苦,但很踏实,每一份认可,都是对我白薇这个‘人’的认可的。” 她的语气并不激昂,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江昭阳定定地看着她,心中翻涌起巨大的波澜。 他见过太多削尖脑袋想往上爬、想攀附关系的人,也见过一些仗着家世眼高于顶的年轻人。 像白薇这样,明明手握一张人人艳羡的“通行证”,却主动选择一条布满荆棘、需要独自披荆斩棘的“窄路”。 只为了证明“我是我”,这份清醒、这份傲骨、这份对自我价值的执着追求,在当下的环境里,显得如此珍贵,甚至有些“不合时宜”的壮烈。 自己都做不到这一点儿,当时到琉璃镇工作,心里还埋怨父亲呢。 他沉默了几秒钟。 他看着白薇年轻而坚定的脸庞,那上面有理想的光辉,有不被世俗理解的孤独,更有一种令人动容的纯粹。 白薇的这份坚持,像一面镜子。 “原来如此……”江昭阳长长地、缓缓地吁了一口气,这三个字仿佛不是从喉咙里发出,而是从胸腔深处涌出的深沉喟叹。 这叹息里包含着太多的情绪:有恍然大悟的明了,有发自肺腑的敬佩,或许还有一丝对自己过往妥协的复杂审视。 他微微颔首,眼神变得无比柔和。 他不再说话,只是再次望向窗外。 院子里那株老槐树的枝叶在阳光下投下斑驳的光影,如同被揉碎的金子。 他知道,眼前的白薇,她拒绝的不仅仅是父辈的光环,更是一种被预设的人生轨迹。 她选择的,是一条更艰难,但也可能通向更广阔天地的道路。 她带着琉璃镇赋予她的泥土气息和实干印记,即将踏入一个更复杂的舞台。 就在这时—— “叮铃铃——叮铃铃——” 桌上那部座机电话,毫无预兆地倏然响起! 这尖锐、急促的铃声,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了江昭阳尚未完全平复的心绪里。 江昭阳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微微一震,下意识地抬眼看去。 当目光触及来电显示上那一串无比熟悉却又极具分量的数字时,他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那份因白薇而起的感慨和欣慰瞬间冻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诧和条件反射般紧张的凝重。 县委书记办公室的专线号码! 这个号码出现的频率极低。 每一次响起,都意味着来自县里最高层的直接指令或重大事项的通报。 它本身就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 江昭阳几乎是弹射般从椅子上站起,身体绷得笔直,仿佛电话那头的人能通过线路看到他一般。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平稳,然后才用最快的速度拿起了听筒。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晰、沉稳,带着几分上位者特有的从容气度的声音,正是县委书记魏榕本人。 第676章 还不能破格吗?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魏榕开门见山,直切主题:“江镇长,白薇同志明天就要正式到我身边工作了,这事,你知道吗?” 魏榕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更像是在确认一个既定的事实。 江昭阳心头一松,原来是这事。 他立刻回答,语气带着下级对上级的尊重,也有一丝对白薇的肯定:“是,魏书记!我知道,白薇同志刚跟我汇报完,调令已经接到。” “她非常珍惜这次机会,也很有能力,相信一定能胜任书记秘书的工作。” “嗯。”魏榕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似乎对江昭阳的回答并不意外。 紧接着,她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让江昭阳措手不及的指令:“那么,你明天与她一起来。” “我?”江昭阳握着听筒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错愕,“魏书记,白薇同志上调履新,这是好事。” “可……还需要我陪着去吗?” “您对自己的秘书,这照顾得也太周到、太偏心了吧?” 他试图用一丝带着玩笑意味的调侃来化解这份突如其来的不解和压力。 但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这“玩笑”干巴巴的,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电话那端传来魏榕一声低沉而短促的轻笑,似乎听出了江昭阳的困惑和紧张。 她没有接“偏心”这个话茬,而是直接揭开了谜底:“江镇长,你想岔了。” “让你来,不是因为白薇。” “是我有事要找你谈。” “有事……找我谈?”江昭阳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刚刚因白薇话题而松弛的神经瞬间又绷紧了。 县委书记亲自打电话,点名要他“一起去”,而且强调“有事要谈”,这绝非寻常。 他脑子里飞快地掠过镇里近期的工作,似乎都没有捅出需要书记亲自过问的篓子。 “对。”魏榕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征询你的意愿。” “意愿?”江昭阳感觉自己的思维有点跟不上节奏了,“什么意愿?”他追问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茫然。 县委书记要征询一个镇长的“意愿”? 这本身就透着极大的不寻常。 魏榕似乎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没有卖关子,直接抛出了核心信息,语气却依旧波澜不惊:“你的工作,近期可能会有变动。” “什么?!” 这一声,江昭阳几乎是脱口而出,音量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他猛地站直了身体,握着听筒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又骤然松开,狂跳起来。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魏榕那句“工作可能有变动”在反复轰鸣。 工作变动? 县委书记亲自打电话通知的变动?还能是什么?! 巨大的震惊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了他。 提拔!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所有的疑虑和猜测。 只有提拔,而且是重要的提拔,才值得县委书记亲自打电话“征询意愿”! 可是……这怎么可能? 自己还没有到提拔的年限啊。 江昭阳混乱的思绪中立刻跳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破格提拔? 这在相对按部就班的基层政坛,是极其罕见的! 他江昭阳何德何能? 就在他震惊得几乎无法思考时,电话那头,魏榕仿佛看穿了他所有的惊疑和难以置信,用一种略带深意、甚至带着一丝提醒和强调的语气,缓缓补充了一句,“江昭阳同志,你一个‘一等功臣’,难道还不能破格吗?” “一等功臣!” 魏榕在此刻,用如此关键的方式点出来! 这背后的意味,不言而喻。 “电话里不便多谈。”魏榕的声音打断了江昭阳翻江倒海的思绪,也适时收住了这个话题的延伸,显得极为谨慎和稳妥。“具体的情况和问题,我们明天见面再详谈。” “你准时和白薇一起过来。” 巨大的信息冲击让江昭阳一时有些失语。 他稳了稳心神,强迫自己找回声音,尽管那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好…好的,魏书记!” “我明天一定准时到!” “嗯。”魏榕应了一声,便干脆利落地结束了通话。 听筒里只剩下忙音,嘟嘟嘟地响着,在突然陷入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江昭阳缓缓地、有些僵硬地放下了电话,仿佛那听筒有千斤重。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有些发直地望着那部座机,仿佛它刚才释放了一个威力巨大的能量球,将他整个人都震得有些懵了。 办公室里他自己胸腔里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 “江…江镇长?”魏书记的电话内容,白薇显然听到了大半!尤其是最后那几句关于“工作变动”、“一等功臣”、“破格”的关键词。 此刻,白薇的脸上写满了极度的震惊和随之而来的巨大喜悦,她几步冲回到江昭阳的办公桌前,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您…您要提拔了?!真的吗?”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两颗投入了炭火的星子:“要入县班子了吗?进政府?” “还是……直接进县委常委?!” 她连珠炮似的发问,语气里充满了由衷的、毫不作伪的欣喜,仿佛即将被提拔的是她自己。 “太好了!江镇长!这…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她甚至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紧接着,一个更让她雀跃的念头冒了出来,她几乎是喜不自禁地脱口而出:“那我以后岂不是又可以在您手下工作了?!” 江昭阳被白薇的声音拉回了现实。 他看着眼前这个兴奋得脸都微微发红的年轻女人,那纯粹的、为他高兴的样子,让他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了一些,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清醒的调侃,试图压下自己心中同样翻涌的波澜:“哪儿的事啊!” 他抬手虚按了一下,示意白薇冷静点,“就算我……真有那么一点点变动,”他谨慎地避开了“提拔”这个敏感词,“你可是魏书记的专职秘书!” 第677章 我放不下! “是直接服务于县委***的核心岗位!层级和分量完全不同。” “我要是去了县里,无论安排在哪个位置,你也绝不可能再是我的‘下属’了。” “你的工作直接向魏书记负责,明白吗?” 他顿了顿,眼神重新变得沉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固执,补充道:“更何况……我还这心里头,还离不开这琉璃镇。” “离不开琉璃镇?”白薇脸上的兴奋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瞬间被巨大的失望和强烈的不解所取代。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江昭阳,眉头紧紧蹙起,声音也拔高了:“您…您难道要拒绝提拔?!为什么啊?!” 这在她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的。 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江镇长竟然想拒绝? 她急切地向前一步,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委屈和质问:“您刚才不还在教导我,平台越大,能做的事才越大吗?” “怎么轮到您自己就不行了呢?”她搬出了江昭阳自己说过的话,试图说服他。 看着白薇那急切、不解甚至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江昭阳心中五味杂陈。 他理解她的想法,年轻人都渴望更大的舞台。 但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沉淀着岁月磨砺出的沉静和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 “白薇,”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重量,“我和你不一样。” “你当初选择基层,是为了证明自己,甩掉光环。” “你的才华和抱负,需要一个更大的平台去施展,去实现你心中更宏大的构想。” “所以,你选择上调,是明智的,是顺势而为。” 他话锋一转,“而我……我心中的规划,就在这琉璃镇!它才刚刚展开,像一棵才扎下根、抽出嫩芽的树苗。” “我心中对琉璃镇的规划蓝图,才刚刚铺开关键一角!远未到收官之时!” “……这些事,桩桩件件都系在我心里。” “是我江昭阳必须亲手画上的句号!”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如果我这时候走了,换个人来,或者林维泉继续下去,思路不同,力度不同,甚至可能方向都变了。” “那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半途而废,功亏一篑!” “我放不下,也舍不得!对我来说,完成这些规划,比去一个更高的位置,更重要!”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电话挂断时更加厚重,更加令人心潮起伏。 白薇呆呆地看着江昭阳。 她眼中的失望和不解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震动和难以言喻的敬佩。 她终于明白了。江昭阳拒绝的,不是仕途的机遇,而是心中那份沉甸甸的责任和未竟的承诺。 他扎根的,不仅仅是琉璃镇的土地,更是他作为一个基层干部的良心和信念! 这份固执,这份坚守,让她之前所有的劝说都显得那么苍白和浅薄。 “我……”白薇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只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 江昭阳的形象,在她心中瞬间变得更加高大,也更加复杂。 她终于理解了他那句“离不开琉璃镇”背后,那重于泰山的份量。 江昭阳没有再看白薇。 他转过身,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明天,他将带着满腹的疑虑和坚守的决心,踏入那个可能改变他人生轨迹的县委书记办公室。 而此刻,他心中最清晰的念头,依旧是这片他倾注了所有心血的土地,和那些尚未完成的、沉甸甸的规划。 电话带来的震动犹在,但琉璃镇的根,已在他心中扎得更深。 翌日清晨,薄雾尚未完全散去,阳光艰难地穿透云层,在湿润的空气中折射出朦胧的光晕。 镇政府大院里那辆黑色的国产公务轿车已经发动,引擎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车门打开,江昭阳步履沉稳地坐进了副驾驶。 他穿着熨烫平整的藏青色夹克,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更深的却是如磐石般的沉静。 随后上车的是白薇。 她今天换上了一套稍显正式的浅灰色套装,少了几分平日的清爽干练,添了几分郑重其事。 她轻轻关上车门,车内顿时弥漫开一股混合着皮革味和清晨空气的冷冽气息。 江昭阳向司机点头示意后,黑色公务车瞬间提速,如离弦之箭般冲上公路。 车轮碾压过湿漉漉的路面,发出沉闷而迅疾的“唰唰”声,两侧的田野、村庄如同被按下了快进键,在视线中急速倒退、模糊。 车窗隔绝了外面大部分的声响,车内一片寂静,只有风噪在耳边低吼。 他们沉默着,各自想着心事。 江昭阳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节奏缓慢而带着沉思的份量。 白薇则微微咬着下唇,目光落在后视镜里自己略显紧张的脸上。 车速很快将熟悉的镇区远远抛在身后,窗外的景色也逐渐从农田过渡到零散分布的工厂和县城近郊的楼房。 不到一个小时,那代表着县城权力中心的县委大楼恢弘的轮廓便出现在视野尽头。 大楼威严地矗立着,巨大的玻璃幕墙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司机将车精准地泊入指定车位。 江昭阳率先推门下车,带着清晨赶路的寒气踏上了坚实的水泥地面。 白薇深吸了一口气,也下了车,努力挺直腰背,跟在江昭阳身后半步的距离。 县委大楼内部的气温明显暖和许多,也更显肃静。 走廊宽大而空旷,打磨得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清晰地倒映着天花板上明亮的灯光和脚步匆匆的人影。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文件油墨混合的、一种独特而微妙的“办公大楼”气息。 几乎无人高声谈笑。 穿着深色西装或得体装束的男女干部们步履稳健、目不斜视地经过,营造出一种不言而喻的权威感和距离感。 江昭阳、白薇轻车熟路地乘坐电梯上行,直达魏榕书记所在的楼层。 第678章 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 书记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工作人员在确认是江昭阳他们后,立刻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推开厚重的实木门,魏榕书记那间宽敞、布置既庄重又透着现代简洁风格的办公室便映入眼帘。 阳光透过宽敞的落地窗洒进室内,驱散了些许寒意。 魏榕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望着楼下大院里的车来人往。 她听到动静,她缓缓转过身。 她身后的办公桌旁,站着刘直伦。 刘直伦见到他们进来,脸上立刻堆起职业化但又不失温度的笑容,微微颔首致意。 “魏书记,刘主任。”江昭阳的声音不高不低,平静如常。 白薇也立刻问候:“魏书记好,刘主任好。” “来了。”魏榕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扫过,先在江昭阳脸上停顿了一瞬,似乎在确认他的状态,然后落在了白薇身上,“路上辛苦了。” “不辛苦,应该的。”江昭阳回答。 魏榕点点头,没有多余的客套,回到座位坐下,开门见山地说道:“刘主任,宿舍准备好了吧?” “是的,书记。”刘直伦立刻应道,声音清晰干练。 “那好,”魏榕转向白薇,语气温和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你就跟刘主任去吧,先安顿下来。” “明天正式上班。” “是,魏书记。”白薇心中一凛,她立刻应承下来,脸上浮现出郑重的神情。 “白薇同志,这边请。”刘直伦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依旧带着那种标准的官场微笑。 “好的,刘主任。”白薇对江昭阳递了个“我去了”的眼神。 得到他一个不易察觉的微颌首后,便跟随刘直伦走出了书记办公室。 实木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办公室里只剩下魏榕和江昭阳两人。 阳光将室内的光线切割成明暗两半,空气中细微的尘埃在光束中飞舞盘旋。 偌大的空间一下子变得极其安静,只剩下墙上电子钟表秒针跳动时微弱的“嗒嗒”声。 一种沉静却无形的张力缓缓弥漫开来。 “坐吧。”魏榕指了指办公桌对面那张宽大舒适的黑色皮质扶手椅。 江昭阳依言坐下,身姿挺拔如松。 他与魏榕隔着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相望。 桌面上堆叠着不少文件夹,最上面一份敞开着,隐约能看到红头文件的标志。 魏榕的目光没有立刻与他交汇,而是投向了桌角一个镶嵌着银色边框的相框。 相框里是她下乡走访时,在某个村口老槐树下与一群老党员谈笑的画面。 照片里的她笑得开怀而真诚,与此刻办公室里的凝重氛围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短暂的沉默后,魏榕终于抬眼,目光锐利而深沉地落在江昭阳的脸上。 她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这是一个准备深入谈话的信号。 “江镇长……”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你最近关注省委组织部的文件了没有?” “特别是关于干部任用方面的精神传达。” “省里下了决心,要打破论资排辈的惯性思维,特别强调‘非常之时需用非常之人’,对有突出贡献、特别优秀的干部,要敢于大胆使用,甚至可以越过一级的常规台阶。” “一直在关注,知道。”江昭阳平静地回答,语调没有波澜。 “好。”魏榕从桌面那叠文件的最上方拿起一份装订好的红头文件,轻轻地推到江昭阳面前,手指点在文件标题的位置,指尖有力地点了点。 “这份文件精神,核心就是八个字:破格选才,越级晋升。”魏榕的声音不高,却在安静的室内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共振效果,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重量敲在人心上。 江昭阳的目光扫过文件的标题,又落回魏榕脸上。 他没有立刻去翻阅文件,那眼神说明他不仅看过,而且已经反复研读、揣摩过其中的深意。 “文件我认真学习了,魏书记。”江昭阳的声音沉稳依旧,“文件精神很好,导向明确。只是……”他没有说下去,眼神里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思虑。 魏榕显然已经捕捉到了他未出口的话。 她端起桌上温热的茶杯,轻呷了一口,目光透过袅袅升起的水汽凝视着他。 “嗯,你确实看过了。这次,”她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发出清脆而短暂的一声轻响,如同定音锤,“我想把你作为县里贯彻省里精神的突破口。” “对你破格提拔,而且是越级破格提拔。” 江昭阳的瞳孔不易察觉地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知道魏榕在考虑提拔他,但“越级”二字的分量还是超乎了他最乐观的预期。 那意味着一步跨越数年的台阶,意味着某种惊世骇俗。 “魏书记,”江昭阳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明显的震动,“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 “破格提拔为正科实职,严格来说已经打破了任职年限的规定,现在还要越过正科一职……” “是的,副县长。” 魏榕毫不迟疑地说出了那个更具冲击力的目标职位,声音清晰、有力,没有半分犹豫,“我的意见,是努力争取让你进入县政府班子,出任副县长。” “副县长?!”这个词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江昭阳心中激起剧烈的涟漪。 他的反应是直接的惊诧和本能的不敢置信。 纵然心中有过猜想,但当魏榕如此明确地说出这个目标时,巨大的压力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微微前倾了身体,身体语言流露出切实的震动,“魏书记,我能坐在现在这个位子上,已经是组织上极大的信任和破格使用了。” “资历,年限,都是硬杠杠。” “从副镇长到镇长或者镇党委书记这个坎,有多少同志熬了又熬?” “现在,您竟然考虑一步越过镇长、书记这一级,直接推我到副县长?” “这……这恐怕不是破格的问题,这是天方夜谭!” 江昭阳越说越急,眉头紧紧锁起,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忧虑,“这消息一旦传出去,引发的恐怕不是一点小波澜,简直是十级地震!” 第679章 越级提拔? “整个县里的干部队伍会怎么想?上面会不会认为是基层在搞土政策,乱来?” “一旦引起连锁反应,影响到干部队伍的稳定性和凝聚力,后果不堪设想啊,魏书记!这责任太大了!” 江昭阳一口气说出了所有现实的、巨大的阻力。 他知道魏榕有魄力,但这次的目标过于惊人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传言如野火般蔓延开时,那些惊愕、嫉妒、猜疑甚至愤怒的目光。 仿佛看到了上级严厉的问责状。 更清晰地看到了某个阴险人影脸上必然会露出的刻毒冷笑。 魏榕静静地听着江昭阳充满担忧、甚至是略带焦灼的陈述,脸上没有任何不耐烦。 等他说完,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一种短暂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墙上的钟摆依旧在机械地摆动。 一丝了然于胸的微笑渐渐在魏榕的唇边漾开。 这笑容里没有戏谑,反而带着某种深长的意味。 “昭阳同志,”她身体微微靠向宽大的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姿态显得从容而笃定,语气变得比刚才柔和,却更有力,“说了这么多,你是不是心里还在想,我魏榕今天所做的一切,依旧是在念着你当初救我的那份情?” “用政治前途报私人的救命之恩?” 她自嘲似的摇摇头,目光如炬,“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县委书记,公私不分到这个地步了?” 江昭阳没想到魏榕会如此直接地点破他内心深处的疑虑。 这个疑问确实存在,哪怕他极力试图说服自己魏榕是出于公心。 毕竟,那份救命之恩,如同一个无形的巨大砝码,始终沉甸甸地压在关系的天平上。 此刻被魏榕骤然点破,他一时语塞,脸上掠过一丝被看透的尴尬。 “……魏书记,那是以前的事了。” “过去就过去了,您真的没有必要……”江昭阳试图解释,声音显得有些干涩。 “当然不是!”魏榕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坚决。 她身体再次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逼视着江昭阳,“恰恰相反!” “如果我对你这样功绩卓着的干部视而不见、无动于衷,那才真叫违背了党性原则,践踏了上级文件的精神实质!” “那才是彻头彻尾的失职和渎职!” 她的声音在办公室内回荡,带着凛然正气。 江昭阳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魏榕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稍稍平复,但语调依旧斩钉截铁,字字铿锵:“昭阳同志,你的名字,你的所作所为,已经被市委,甚至可能被省委领导层面深深地记住了!”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如刀锋,开始逐条盘点江昭阳近期立下的汗马功劳: “第一桩,摧毁盘踞在琉璃镇的熊斌特大制毒贩毒集团!那是什么概念?你立了首功!” “单凭这一项功绩,你就有资格站在全省优秀党员干部的表彰台上!给你记一等功诚不为过!” 魏榕的声音充满力量,像是在陈述一份早已拟好的杰出业绩单。 “第二桩,白岭水库特大洪灾!当时的情况危如累卵,白岭告急!” “堤坝一旦失守,整个白岭都将成为泽国,数万群众生命危在旦夕!” “时间就是生命,是你在县防汛指挥中心陷入困境的关键时刻,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组织抽调了全镇的精干力量和所有能调动的物资,在暴雨倾盆、道路损毁的情况下,亲自带队驰援白岭!” “你们成功堵住了管涌和渗漏点,加固了最危险的那段堤坝!” “正是你们这支雪中送炭的生力军,给了整个抗洪抢险行动最宝贵的喘息时间和人手!” “可以说,是你,是你们琉璃镇的力量,挽救了整个大堤,间接挽救了无数人的生命财产!” “甚至一些人的政治生命!” 说到这里,魏榕的眼神中流露出真切的、沉重的感慨。“这其中,”她的声音低沉了一分,带着一种穿透心魄的震撼,“其中也包括了我魏榕本人!” “包括这座县委县政府大楼里,可能承担‘指挥不力’‘救援延误’重大责任的每一个人!” “若非你及时有力的援助,导致决堤酿成巨大惨剧,你觉得现在这个位子上我还能坐着与你说话?” “追究责任、引咎辞职恐怕还是最轻的!” “昭阳同志,你这哪里是在立功,你这是为整个县委县政府力挽狂澜,拯救了无数人的政治生命!单这一条,你觉得够不够分量?” 江昭阳听着这些条分缕析、掷地有声的事实陈述,心中的疑虑如冰雪般迅速消融了大半。 魏榕所言的每一句,都重逾千斤,直击要害。 这些功绩,确实不是任何私情能解释或替代的。 但他没有被这巨大的认可冲昏头脑,最现实、最阴鸷的阻力仿佛已经在他脑海中浮现。 当江昭阳看到魏榕脸上那势在必得的坚定时,另一个名字如同冰冷的阴影,瞬间覆盖了他心头刚升起的那点释然。 他眉头紧锁,那份如影随形的担忧重新浮起,而且更加沉重。 “魏书记,你说得对,道理上也通。”江昭阳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苦涩和无奈,“但现实永远比道理更复杂。” “您认为……张超森会乐意见到这件事顺利推进、特别是看到我这样被‘越级提拔’吗?” 他几乎是咬着牙念出了这个名字。 张超森将自己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暗地里下绊子、使阴招、甚至试图构陷的事情,一一浮现在江昭阳眼前。 如果说此次破格晋升镇长的阻力是十级烈风,那么跳过镇长直指副县长,所掀起的将是无边滔天巨浪! 以张超森睚眦必报、极度自私的性格,他怎会甘心? 岂会容忍自己曾经的隔了几级的“下属”、甚至是眼中钉,一步登天,爬到他几乎可以平起平坐的高度? 这对他而言恐怕是最难以接受的事! “张超森……”魏榕脸上的神情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她对这个名字的出现毫不意外,甚至像是早已预设了这一幕。 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动作从容,“我料到了他。” 第680章 指望他? “他岂止是不乐见,”江昭阳语气沉痛,带着对宿敌根深蒂固的认知,“他绝对会动用他所有的关系网,上下串联,到处游说,把这件事描绘成一种‘裙带关系’下的非正常操作,是对干部选拔制度的公然破坏!” “他会把这次正常的人事调整,污名化成您对我的私相授受,根本不管什么功绩、文件精神!” “他会在各种非正式的场合,在各种小圈子里,拼命制造舆论压力!” “会煽动那些可能心怀不满、或者论资排辈熬到现在的老同志!他会把水彻底搅浑!” “县里的常委会讨论推荐时,他更会亲自下场,提出一个又一个貌似‘遵循程序’、‘考虑周全’、‘尊重惯例’的反对意见,甚至拉拢部分常委站在他那一边!” “他表面上会尊重文件,打着遵守组织原则的旗号,暗地里却会设置重重障碍,将这次破格操作置于强大的质疑风暴中心!” “他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一步一步、离他越来越近!” “他太熟悉怎么在规矩里下绊子了,魏书记!” 江昭阳太了解张超森了。 这家伙就像一条盘踞在暗处的毒蛇,极有耐心,出手刁钻,擅长用无形的绳索勒人于绝境。 自己一次次险象环生,都深深烙印着张超森的阴毒手笔。 “他是有这个能量,也敢这么做。”魏榕平静地肯定了江昭阳的判断,甚至补充道,“而且,以他的性格和处境,他一定会这么做。” 江昭阳心中一沉。 既然魏书记对情势看得如此透彻,为何…… 没等江昭阳反问,魏榕接下来的话如同寒冰坠地,凛冽而强硬:“他能量再大,也大不过省委!” “他敢在背后搞小动作,甚至敢在常委会上明着反对。” “但他绝对不敢在公开的场合,明目张胆地跳出来,公然反对执行省委组织部的红头文件。” “如果他那敢这样做,自己的政治前途也就到头了。” “至于他说什么‘遵循程序’、‘考虑周全’、‘尊重惯例’的反对意见,在红头文件面前都是浮云!” 江昭阳想了想,“魏书记,即便一切顺利,我也无法离开琉璃镇,那还有许多工作呢。” “二戾退出计划,五年绿色产业涅盘计划,迫在眉睫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建设,这些都要我抓的。” “昭阳同志,”魏榕的声音不高,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打破了室内的沉闷,“即便一切顺利,你也无法离开琉璃镇?” 江昭阳的身体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双手搁在膝盖上。 他微微向后靠回椅背,双手摊开,一个无奈又带着点自嘲的姿势:“千头万绪,我都得去做,一步一个脚印往下踩。” “当然,”他话锋一转,目光直视着魏榕,“如果县委能找到比我责任心更强、更能豁得出去的人接手,我江昭阳二话不说,卷铺盖就走。” 魏榕嘴角牵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神情,混合着欣赏、无奈和更深沉的思虑。 她端起桌上的白瓷茶杯,杯沿的热气氤氲了她一瞬间的眼神。 “暂时没有。”她放下杯子,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空气里,“琉璃镇那副担子,眼下,非你莫属。” 江昭阳眼神一黯,那点锐利的光芒熄灭了,只剩下沉甸甸的疲惫。 他再次摊开手,肩膀似乎也垮下去几分:“魏书记,那我……是真的离不开。” “这副担子太重,撂给不合适的人,是要出大乱子的。” “林维泉不是在吗?”魏榕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目光却透过袅袅水汽,锐利地捕捉着江昭阳脸上的每一丝变化。 “林维泉?”江昭阳几乎是脱口而出,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下撇出一个极度轻蔑的弧度,仿佛这个名字本身便带着某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他嗤笑一声,语气冰冷得像淬了霜的刀锋,“他不坏事,就谢天谢地了!” “指望他?魏书记,琉璃镇这点家底,以后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这毫不掩饰的鄙夷和直指核心的指控,让办公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魏榕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洁的桌面。 笃、笃、笃……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她何尝不想动林维泉? 常委会上那场激烈的交锋瞬间在她脑海中闪过——当她试探性地提出调整林维泉位置、让作风更扎实的邱洪顶上去时。 张超森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拍着桌子咆哮起来,措辞之激烈,立场之顽固,仿佛被触及了命根子。 那根本不是正常的工作讨论,而是赤裸裸的利益护盘。 有张超森这尊“门神”死死护着,林维泉就是琉璃镇一颗无法拔除的毒钉。 江昭阳的担忧如同冰冷的铁箍,紧紧勒在她的心头。 林维泉不走,甚至只是离开江昭阳的强力制衡,琉璃镇那些关乎未来、关乎民生的宏伟蓝图——康养小镇的远景规划,产业升级的艰难蜕变,都将成为泡影,最终沦为林维泉等人疯狂攫取私利的垫脚石。 那张贪婪的网,会迅速吞噬掉所有发展的养分。 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缓慢爬行。 “这样吧,”魏榕终于打破了沉默,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一锤定音的力量,目光如炬,牢牢锁住江昭阳,“琉璃镇的镇长,由你来接任。” 江昭阳微微一怔,旋即眼中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镇长?魏书记……不越级提拔?”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魏榕话语中预留的空间,像是在试探那可能撬动僵局的杠杆支点。 “当然要!”魏榕斩钉截铁,身体微微前倾,那份沉静的气势陡然变得极具压迫感,“我考虑,由你以副县长的身份,兼任琉璃镇镇长!”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深深楔入现实。 副县长兼镇长——这不仅是打破常规的破格提拔,更是一柄直插琉璃镇权力核心的双刃剑,将江昭阳的权威与责任同时推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副县长……兼任镇长?”江昭阳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提议的分量远超他的预期。 第681章 要一步步走! 就在这一刹那,仿佛一道雪亮的闪电撕裂了混沌的脑海! 副县长兼镇长——这个身份带来的威慑力! 任命公示一旦发出,如同在平静的死水潭里投下一块巨石,张超森和林维泉必定会惊惶失措。 他们最害怕的,就是江昭阳获得更高级别的授权,一旦上任镇长,就有了签署大笔资金的审核权。 那他们侵吞国家巨款的行为就有可能不得逞。 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在自己这个“新镇长”正式上任、权力触角真正覆盖琉璃镇每一个角落之前,不顾一切地提前动手,铤而走险! 而只要他们一动,就必然露出马脚。 这简直是为林维泉量身定做的绞索! 张超森根基深厚,或许能暂时自保,但林维泉,这条盘踞在琉璃镇吸血的毒蛇,他的末日,就在眼前! 更妙的是,只要林维泉一倒,那笔现在被张超森卡住的产业园三千万建设款,就能立刻注入干涸的园区土地,真正启动琉璃镇产业园区重生的引擎! 一箭双雕! 一石二鸟! 这念头如同炽热的岩浆在胸中奔涌,瞬间点燃了江昭阳的眼底。 但他脸上,却如同深潭般平静无波,甚至刻意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凝重与思索。 他缓缓抬起头,迎向魏榕审视的目光,语气郑重无比,每一个字都像是深思熟虑后的承诺:“魏书记,这个担子……太重了。” “但为了琉璃镇,为了十万老百姓的盼头,我江昭阳,愿意挑起来!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魏榕深深地看着他,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里,锐利的光芒一闪而逝,最终沉淀为一种沉甸甸的信任。 她微微颔首:“好!组织上相信你。相关程序,立刻启动。” 魏榕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宽大而略显空旷的县委书记办公室里,带着一种沉稳的份量。 阳光透过擦拭得极为洁净的落地窗,斜斜地铺展在深色光洁的地板上,形成一道明亮的光带,几乎能映照出空气中细微的浮尘。 办公桌后那面鲜红的党旗,在明亮的光线下,颜色显得愈发庄重肃穆。 “不过,我得告诉你的是,”魏榕的目光落在江昭阳脸上,带着一种上级审视下级特有的穿透力,“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 江昭阳微微颔首,脊背习惯性地挺直,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 他明白,在魏榕这个位置上,每一句看似随意的话语,背后都蕴含着对局势的精准判断和某种微妙的倾向。 魏榕从不会把话说满,但每一个字,都值得仔细掂量。 “副县级干部的提拔,”魏榕继续说道,语速平缓,像是在陈述一项早已成文的制度,“县委常委只有推荐权,任命权在市委。” “这是组织原则,铁板钉钉。” 她端起桌上的保温杯,轻轻吹开水面漂浮的几片茶叶,啜饮了一小口,动作不疾不徐。 “考察,”她放下杯子,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也是市委组织部为主,县委协助。” “流程是死的,要一步步走,不能乱。” 江昭阳的目光沉静,专注地听着。 他太熟悉这些程序了,如同熟悉自己掌心的纹路。 在基层摸爬滚打这些年,从办事员一步步到副镇长,他深知“程序”二字在权力升迁中的分量。 它是规则,是屏障,有时也是某种不言自明的默契。 魏榕话锋微微一转,那平缓的语气里似乎注入了一丝难以察觉的、代表着某种潜规则的暖流:“不过嘛——” 她刻意拉长了这个转折词,目光再次投向江昭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市委一般会尊重县委的推荐。” “毕竟,县里最了解干部,最清楚谁在实实在在地做事。”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仿佛只是陈述一个普遍认可的事实,但那“一般”和“尊重”几个字,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江昭阳心底漾开一圈圈涟漪。 这是暗示,是点拨,是魏榕向他传递的一个极具分量的信号:只要县委的推荐名单里有他江昭阳的名字,只要不出大的意外,市委那边,魏榕是有把握的。 “我明白!”江昭阳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笃定。 这三个字,既是对魏榕话语的回应,也是对自己内心判断的确认。他读懂了魏榕没说出口的话——这是魏榕在为他铺路,在向他释放一个极其积极的信号。 一股复杂的热流在胸腔里涌动,混合着感激、压力和对未来更清晰路径的认知。 他微微吸了口气,将这份激荡悄然按捺下去,面上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沉静。 魏榕似乎对江昭阳的反应很满意,那是一种对聪明人的欣赏。 她没有再多言,身体微微前倾,伸手从办公桌右上角那摞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文件中,抽出了最上面的一份。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并没有立刻递过来,而是用指尖在文件封面下方某个位置点了点。 “你的一等功,”魏榕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但那份量却陡然不同了,“省里的批复,下来了。” 她将那份盖着鲜红大印的通知文件,隔着宽大的办公桌,朝江昭阳的方向推了过来。 纸张平滑地在深色桌面上滑过一小段距离,稳稳地停在江昭阳面前。 “这是通知,要求你明天到省委组织部报到,参加省委礼堂的颁奖大会。” 魏榕的目光落在文件上,“具体的,你仔细地看一下吧。” “是!”江昭阳应声上前一步,双手郑重地拿起那份薄薄的文件。 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一种微麻的、混杂着巨大荣誉感和无形压力的电流仿佛贯穿了全身。 省委礼堂!一等功! 这几个字的分量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他迅速扫了一眼通知上的关键信息——报到时间、地点、要求,每一个字都像烙铁般印入脑海。 他挺直身体,向魏榕微微鞠了一躬,“魏书记,那我先回去准备。” 魏榕轻轻颔首,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去吧,这是荣誉,更是责任。” “回去好好准备一下。” 第682章 去省里开会? “下午县委礼堂有一个廉政教育讲座,你也参加一下。” 江昭阳再次应了一声“是”,随即转身,步伐稳定地退出了这间象征着全县最高权力的办公室。 厚重的实木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隔绝了里面那份沉甸甸的期许,也隔绝了窗外过于明亮的阳光。 门外的走廊空旷而安静,墙壁洁白,地面光可鉴人。 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间里轻微回荡,带着一种奇特的回音。 他乘电梯下到了一楼大厅。 那份盖着省里大红印章的通知,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手中。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鲜红的印章显得格外醒目,甚至有些灼人。 他下意识地将文件折叠了一下,握紧,让那刺目的红隐没在掌心。 明天就要去省城报到,时间紧迫。 今天显然是没必要赶回几十公里外的琉璃镇了。 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找到了“邱洪”的名字,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邱书记,”江昭阳的声音平稳如常,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我明天要到省城参加一个会。” “下午还要参加一个廉政讲座听课,时间有点赶,今天就不回去了。” “哦?去省里开会?”电话那头传来邱洪爽快的声音,但紧接着,那爽快里就掺进了一丝明显的探询,“什么会啊江镇长?” “省里直接通知的?还是县里安排的?” 他的语气带着惯常的热情,却也像一根无形的探针,试图从江昭阳的话语里挖出更多的信息。 邱洪对江昭阳的一举一动,尤其是涉及到上级的动向,有着天然的关注。 江昭阳握着手机,目光投向天空。 这份沉甸甸的一等功荣誉,在尘埃落定之前,在省委礼堂的聚光灯真正打在身上之前,他不希望成为任何风波的起点,也不愿成为同僚间微妙情绪发酵的引子。 在权力场中,过于耀眼的荣誉,有时并非纯粹的助力,反而可能成为无形的靶心。 他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这份荣誉以一种更自然、更无可争议的方式被知晓。 “嗯,县委通知的。”江昭阳的回答简洁明了,巧妙地绕过了邱洪第一个关于“省里通知”的探询,直接将源头定位在县委,这既是事实,也堵住了邱洪进一步深挖省里关系的可能。 “哦?县委通知的?那具体是什么会?”邱洪显然没有放弃,追问立刻跟上,那声音里的好奇和探究几乎要穿透听筒。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江昭阳话语里的避重就轻。 江昭阳微微吸了一口气,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他对着话筒,语气刻意地放得更为轻松,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随意,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嗨,邱书记,就……那么个会呗。”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一个最合适的、能最大限度降低对方兴趣和警惕的说法,“别人不愿意去,就让我去了。”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陷入了一瞬间短暂的沉默。 邱洪显然对这个含糊其辞又刻意贬低会议重要性的回答有些意外。 别人不愿意去?县委安排的会,怎么会是别人不愿意去的? 难道还能讨价还价? 这个解释非但没能解惑,反而像投入水中的一颗石子,激起了更多猜测的涟漪。 邱洪张了张嘴,还想再问点什么,比如会议的具体名称、内容,或者“别人”指的是谁…… 但江昭阳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邱书记,”他迅速接上,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与果断,“我爸妈在镇上我的房子住了有些日子了,那边条件毕竟不如县城。” “还得麻烦你安排一下,今天就送他们回县城家里吧。” “他们住久了,也习惯县城这边环境了。” 这个请求合情合理,立刻转移了话题的重心。 邱洪被打断了追问的思路,只得应承下来:“啊,这个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江镇长你放心去开会。” “好,那就辛苦邱书记了。”江昭阳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感谢和结束通话的意味,“这边还有点事要处理,先挂了。” “行行,那你忙……”邱洪的话音未落,江昭阳已经干脆利落地按下了挂断键。 “嘟…嘟…嘟…”的忙音在邱洪那边的听筒里响起,硬生生切断了他尚未出口的疑问。 邱洪拿着手机,眉头微微皱起,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心里那点疑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墨滴入水,慢慢晕染开一片更深的迷雾。 去省里开会?别人不愿意去?县委通知…… 江昭阳最后那句轻描淡写的话,像一根柔软的羽毛,在他心头反复搔刮,带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痒意和不安。 江昭阳将手机揣回裤兜,指尖再次触碰到口袋里那份折叠起来的通知。 纸张的棱角隔着布料,带来一种真实的触感。 他迈开脚步,皮鞋踏在县委大楼光洁坚硬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规律的“嗒、嗒”声。 每一步踏出,都像是踏在一条无形的界限上。 身后,是熟悉的县域政治生态,是邱洪的探询,是即将启动的、充满变数的副县级干部考察程序,是魏榕那句沉甸甸的“市委一般会尊重”。 而前方,是通往省城的道路,是庄严肃穆的省委礼堂,是即将被聚光灯笼罩的一等功表彰台。 他走出县委大楼那气派而庄重的门厅。 大楼前的广场开阔,停着不少公务车辆。 远处,县委大院门口,那面巨大的国旗在无风的空气中静静垂落,红得耀眼。 他站在台阶上,身影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 那份折叠的通知,静静地躺在他的口袋里,像一个滚烫的秘密,一个沉甸甸的承诺,更是一个需要他独自穿越、小心应对的新起点。 他抬头,望向远处有些模糊的城市天际线。 省城的方向,就在那片模糊之后。 明天,他将踏入一个更广阔的舞台中央,接受至高的荣誉。 而此刻,他需要做的,只是安静地准备,然后,低调地前行。 在权力场这片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深水之上,他深知,唯有静水流深,方能承载巨舟。 第683章 提名 在江昭阳向省城出发之际。 县委常委会召开了。 会议室内,空气沉滞而凝实,浓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 天气有些闷热。 老式吊顶风扇在半空中吱呀转动,费力地搅动气流,却只将桌面上一杯杯茶叶水的浑浊蒸汽搅得更散了些,蒸腾出些苦涩而沉滞的气味。 墙面高处悬挂的两面红旗,簇拥着国徽。 椭圆形的长会议桌擦得锃亮,映照出围坐其侧一张张表情各异的面孔。 魏榕坐在主位,她的手指从那份印着红色文件头的《关于进一步解放思想,大胆提拔使用优秀年轻干部的意见》上缓缓移开,纸张的质地生硬而醒目。 她微微抬起眼,目光掠过会场每一张脸,字句仿佛经过心中天平精确衡量:“文件内容,在座各位都已仔细看过。” “市委组织部的梁炯明部长,”她稍作停顿,语气沉稳而清晰,“已在催促名单上报事宜。” “这个文件的份量,无需我再赘述。” “这是省委实施人才战略的一个重大步骤,是要切实打通‘上’与‘下’的壁垒,把那些沉在基层、扑下身子实干、真正干出实实在在成绩的同志……” 她略微加重语气,“提拔到关键的位置,能更好施展才干的重要领导岗位上来。” 她身体略略前倾,将那份凝聚着省委意志的文件轻轻推向桌子中央方向:“时间紧,任务重,不再重复。” “现在,需要大家酝酿,把我们县里真正优秀、符合文件破格提拔精神的人才,推荐出来。” 她的目光在会场内平静地扫视,带着无声的期待。“哪位同志先提名?” 会议室骤然陷入一片空旷般的沉默,只有风扇的吱呀声嗡鸣。 时间在这凝固般的静寂中变得粘稠难行,每一秒都像粘在鞋底不肯离开的泥巴。 蒋珂文盯着自己茶杯里那片漂浮的茶叶,似乎那里面蕴藏着宇宙至理。 张超森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天花板的某个模糊点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搪瓷茶杯粗糙冰凉的杯沿。 其他常委们垂目看着文件,或翻动笔记本的空白页,窸窣的纸声细微得几乎听不见。 良久。 “咳,”一声刻意的轻咳像一枚小石子投入死水。 吴新田缓缓坐正了身体,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他没有环视四周,目光似乎越过了会议室的墙壁,投向了某个遥远的地方:“既然大家还在思量,我来讲几句。”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投入油锅的凉水,骤然激起了静默中的反应,几道目光投向他。 吴新田清了清嗓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指节略显粗大:“文件摆在面前,标准很清楚。” “放眼我们整个春奉县,”他略略拔高了音调,带着一股发自内心的确信,“拿文件中的标准一条条对照下去,真正够得上份量、让人心服口服的……” 他忽然停住,目光锐利地扫过张超森、蒋珂文等人,那目光里有种不可言说的笃定和逼问,仿佛在审视一片不毛之地后终于寻到了唯一的那颗珍珠,“唯有一个人——江昭阳同志!” “江昭阳”三个字落地,像无形的针,戳破了沉闷的薄幕。 角落里记录会议的白薇蓦地抬起头,笔尖悬在纸上,一滴墨水迅速在纸页上晕开一个小小的蓝点。 她慌忙用手背掩住,脸微微泛红,目光却仍不由自主地望过来。 吴新田的目光没有看任何人,径直看着会议桌的尽头,那方向正对着窗外遥远苍茫的天际线。 “昨天,不,就在今天这个钟点,”他声音忽然沉厚了些,仿佛带着来自现场的回响,“江昭阳同志已在去省城报到的途中!” “明天,他将站在省委大礼堂那高高的主席台上,接受省里最高规格的表彰——一等功!” 他重重地停顿了一下,“我们都是工作多年的老同志,心里都有本账。” “和平时期,一等功授予活着的同志,何其稀少?何等份量?!” 他不再看人,声音低沉而凝重,像鼓锤敲打众人的耳膜:“这枚一等功章,没有镀金,那是他实实在在做出的伟绩!” 他直视前方,视线仿佛穿透厚重的墙体,落向某个未知的地点,“还有,他豁出性命救下那条堤坝、那几个村子的那几秒,他冲下去堵管涌的时候……心里装的是什么?” “他跳下去救人时,这种功劳……” 会场里的呼吸声似乎都轻了几分。 老式吊顶风扇叶片的影子,在沉默的人影上缓缓爬过。 “如果江昭阳同志是在部队服役,”吴新田的声音陡然扬了起来,“这份功绩足以让普通战士直接提干!” “若已是干部,”他双手用力压了压桌子,像要压下所有的质疑,“越级提拔绝对不成问题!而现在……” 他的目光骤然转回会议桌,灼灼地扫视着所有正襟危坐的身影,“省委组织部的文件明文摆在这里,就是要不拘一格,就是要破开这些陈旧的框框!” “我们春奉县好不容易出了这样一位功臣!” “这难道不是全县上下的荣光?” “我们为什么不能拿出担当,把江昭阳同志堂堂正正地推荐上去?!” 吴新田越说越激动,胸膛微微起伏:“现在,省委组织部的文件,白纸黑字写着‘解放思想’、‘大胆提拔’!这精神,江昭阳同志不仅符合,而且是标杆!是旗帜!” “让他到更能发挥作用的岗位上,这既是对他个人贡献的肯定和激励,更是对我们春奉县干部队伍精神面貌的最好展示!” “是对省委人才战略最有力的响应!” “我们有什么理由犹豫?有什么理由不推荐?” 张超森的脸色,在吴新田提到“江昭阳”三个字时就彻底阴沉下来,如同暴雨前的天空。 他端坐着,看似平静,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下压的嘴角,泄露了他内心的极度不悦。 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微微侧头,极其隐蔽地朝蒋珂文递过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眼神锐利、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第684章 这个位置来得太容易? 蒋珂文,这位以“老成持重”、“精通组织条例”着称的组织部长,心领神会。 在吴新田话音落下后短暂的几秒钟空档里,他轻轻咳嗽了一声,脸上挂起一副既表示理解又充满忧虑的复杂表情。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特有的“组织腔调”:“吴书记刚才的发言,饱含感情,充满了对江昭阳同志个人能力和突出贡献的高度评价和认可。” “这一点,我本人,我想在座的各位常委,都深表赞同。” 他先做了一个看似肯定的铺垫,话锋随即一转,“不过呢,我们做组织工作,特别是涉及到干部提拔任用这样极其严肃、影响深远的事情。” “除了看成绩、看贡献,更要看是否符合干部任用条例的基本原则,要考虑到方方面面的因素,确保干部队伍的稳定和健康有序发展。” 蒋珂文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几位年纪稍长、表情略显保守的常委,似乎在寻求共鸣。 然后,他才慢条斯理地抛出核心论点:“江昭阳同志的确非常优秀,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是,吴书记,一个非常现实、非常关键的问题摆在我们面前——他的任职年限。” 他微微前倾身体,双手手指交叉放在桌上,显得更加语重心长,“他担任常务副镇长,满打满算,到今天为止,才多久?” 他加重了语气,仿佛在强调一个无可辩驳的铁律:“按照《党政领导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的明确规定,副科级提正科级,原则上必须任副科级职务满两年。” “这是基本门槛,是组织程序严肃性的体现。” “省委的文件,是鼓励解放思想,大胆使用,但绝不是要我们完全抛弃规矩,搞‘大跃进’式的提拔!” “‘破格’不等于‘无格’!” “这个‘格’,就是基本的原则和底线。” 蒋珂文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开始触及更深层次的“担忧”:“如果我们现在,仅仅因为他立了一等功,就把他从副科级直接破格提到正科级,甚至更高的位置?” “同志们,这步子迈得是不是太大了?” “会不会引发其他干部的不平衡心理?” “会不会让那些兢兢业业、同样付出了努力、只是缺少一个‘惊天动地’机会的同志们感到寒心?” “他们会怎么想?‘哦,原来在基层干十年,不如一朝立大功’?” “这种心态一旦蔓延开来,对我们干部队伍的稳定性和积极性,将是巨大的打击!” “会严重挫伤他们的工作积极性!” 他摊开手,做出一个无奈又忧虑的手势:“舆论的压力,群众的口碑,内部同志们的看法,这些都是我们组织部门不得不慎重考虑的客观存在啊。” “‘论资排辈’固然是我们要打破的陋习,但它的存在,有其复杂的历史和社会土壤,是一种客观现象。” “我们推进改革,需要魄力,但也需要策略,需要把握好度,需要兼顾各方面的接受程度。” “否则,‘破格’提拔带来的,可能不是激励,而是混乱;不是团结,而是裂痕。” “到时候,组织工作的被动局面,谁来负责?” “我们又如何向上级、向全县干部群众交代?” 蒋珂文的话,像一盆精心调制的温水,表面上不疾不徐、有理有据,甚至带着几分“为大局着想”的恳切,实则精准地浇在了吴新田点燃的火焰上。 他巧妙地将“资历不足”这个技术性问题,上升到了“破坏队伍稳定”、“引发负面舆论”、“违背组织程序严肃性”的高度。 他提到的“其他干部的不平衡心理”、“论资排辈的客观存在”,更是精准地戳中了一些常委潜意识里对“秩序”和“平衡”的维护心态,也暗示了江昭阳若被破格提拔可能引发的内部震荡和潜在抵制。 他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刚刚被吴新田点燃的些许热度瞬间冷却。 支持江昭阳的人,一时语塞,被“条例”、“年限”、“稳定”、“舆论”这些沉甸甸的词语压住。 原本就心存疑虑或保守的人,则暗暗点头,觉得蒋珂文说出了他们的心里话。 而其他的人,则陷入了更深的沉默和权衡。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张力,支持与反对的力量在无形的天平上较量着。 会场内,好几名班子成员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有人重新拿起面前的保温杯,默默抿了一口,热气虚虚地在他眼前缭绕。 “同志们,破格,不等于不讲规矩!”蒋珂文又摊开双手,语调转为语重心长,仿佛肩上担着组织工作的万千不易,“若是就这样硬提上去,会不会显得过于操切?” “会不会让人觉得……这个位置来得太容易?” “太有照顾倾斜嫌疑?” 他目光转向魏榕,似乎寻求认可:“工作是要讲点实际困难和操作韧性的,魏书记。群众的看法,下面的心声,不能不重视啊。” “队伍里的情绪稳不稳,关系到整个组织工作的根基牢不牢!” “虽说要打破条条框框,”他放缓语速,意味深长地总结,每一个字都染上厚重的色彩,又一次重复刚才的论调,“可现实摆在这里,论资排辈这种现象,在我们这块土地上,无论怎么讲,它都有它存在的客观性和一定的道理。” “完全无视,操之过急,恐怕……反而欲速不达!” 空气里仿佛绷紧了一根无形的弦,又冷又硬。 魏榕的目光在吴新田和蒋珂文之间不动声色地移动。 吴新田的脸膛因为激动和压抑的愤怒而微微涨红。 他紧握着拳头,似乎随时准备再次站起来反驳。 而蒋珂文则恢复了那副沉稳的表情,端起茶杯,轻轻吹着水面并不存在的浮沫,仿佛刚才那番绵里藏针的话与他无关。 张超森依旧面无表情,眼神深不可测。 只是放在桌下的手,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膝盖。 吊扇依旧吱呀呀地空转,声音单调地切割着时间。 第685章 坐立不安! 会议桌旁的人们陷入了一种奇异的静止。 有人垂下眼帘,死死盯着文件上铅印的墨字,像是要把那几行小蚂蚁爬成的大字嚼碎咽下去。 有人手指反复摩挲着早已冰凉的茶杯外壁,冰得指节发白。 另几位下意识地望向魏榕的方向,似乎在期待一个裁判的声音。 那个问题沉沉地压在所有人心口:一个活着的一等功。 在和平年代,这个功勋的沉重分量,足以横亘时空。 是否真的不能……压过那些累积多年的陈规,那在组织土壤里根深蒂固、几成金科玉律的漫长年月和一步一个台阶的铁律? 谁都没有说出口,可在蒋珂文吐出“任职年限”和“客观存在”那几个字之后,这念头就在所有目光交汇的凝滞中翻涌、碰撞、无声地呐喊。 魏榕无声地吸了口气,坐直了腰杆。 众人不约而同感到某种即将降临的力量,或解脱,或更深的绞缠。 所有视线不约而同聚焦于主位那张平静深沉的脸孔,屏息凝神,等待着最终打破这冰封僵局的一击。 魏榕的话语,如同数道裹挟着冰碴的惊雷,在死寂的会议室里轰然炸响! “蒋部长,你的意思,我算是彻底听明白了。” 魏榕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仿佛能压碎骨头的重量,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寒冰的钢针,精准地刺向蒋珂文,“省委组织部的这份红头文件,在你眼里,原来是一钱不值。” “省委高瞻远瞩、精心部署的人才强省战略,在你看来,全是放屁!” “解放思想,大胆提拔”这八个字,在你蒋部长的组织工作原则面前,完全敌不过你那套根深蒂固的论资排辈!” 魏榕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牢牢锁定在蒋珂文那张瞬间失去血色的脸上。 她的话语的锋芒锐利得足以割裂空气:“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个结论:不是你蒋珂文同志的理解和立场出现了根本性的、严重的错误,就是省委的决策本身错了!” “你告诉我,是哪一个?” “轰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质疑或批评,这是最严厉的政治指控! 是足以将一个人政治生命彻底摧毁的“上纲上线”! 魏榕直接把蒋珂文对江昭阳提拔资格的疑,拔高到了对抗省委决策、否定省委战略的政治高度! 这顶帽子太大了,太重了,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扣了下来! 蒋珂文如遭五雷轰顶! 他整个人瞬间僵直在座位上,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变得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哆嗦。 那原本带着几分“老成持重”算计光芒的眼睛。 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茫然,瞳孔因巨大的冲击而急剧放大。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意义不明的气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冷汗,瞬间从额角、鬓边、甚至后背疯狂地渗出来,浸湿了衬衫的领口。 他感觉会议室里的空气被彻底抽干了,胸口憋闷得几乎要炸开,大脑一片空白。 只剩下魏榕那诛心的话语在耳边嗡嗡作响,震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哑口无言! 真正的哑口无言! 他所有的“组织条例”、“队伍稳定”、“舆论压力”等精心构筑的防线,在这雷霆万钧的政治定性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城堡,瞬间土崩瓦解。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 他甚至不敢去看魏榕的眼睛,只觉得天旋地转,政治生涯的终点仿佛就在眼前。 会议室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其他常委们更是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生怕一点细微的动静都会引火烧身。 吴新田紧握的拳头松开了,脸上闪过一丝解气,但更多的是凝重。 他也没想到魏榕会以如此雷霆手段、如此高的政治调门直接压垮蒋珂文。 支持蒋珂文观点或与张超森亲近的个别常委,脸色同样难看,眼神闪烁,坐立不安。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和蒋珂文濒临崩溃的边缘,一个沉稳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打破了这可怕的僵局。 县长张超森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带着一种刻意的平和,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政治风暴与他毫无关系。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平静地扫过魏榕,再掠过几乎瘫软的蒋珂文。 最后落在其他常委身上,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表示理解的神情。 “魏书记,各位同志,”张超森缓缓开口,他的开场白显得极其“公允”,“首先,我想说,蒋珂文同志刚才的发言,其出发点,我认为不能说完全是错的。” 这句话让几乎绝望的蒋珂文猛地抬了一下头。 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希冀。 张超森继续道:“他提出对江昭阳同志任职年限的顾虑,对队伍稳定性的担忧,这些情绪,在组织工作中确实客观存在,也体现了他作为组织部长的一种责任意识。” “这一点,我们应当予以一定的理解。”他这是在给蒋珂文一个台阶下,也是在安抚那些同样有类似顾虑的常委。 然而,转折立刻到来。 “但是,”张超森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蒋部长的问题,主要在于对省委这份文件精神的理解上存在着明显的、深刻的偏差。” 他刻意加重了“理解偏差”四个字,与魏榕的“根本错误”做了切割,显得“温和”许多,但定性依然清晰。 “他更多地是被一种‘保队伍稳定’的惯性思维所束缚,被一些陈旧的条条框框所局限。” “没有真正吃透省委这次‘解放思想,大胆提拔’的核心要义和破釜沉舟的决心。” “这种保守心态,在面临重大改革机遇时,是需要警惕和克服的。” 张超森微微停顿,似乎在整理思绪,也像是在给众人消化他“客观评价”的时间。 他接下来的话,开始展现一种“高屋建瓴”的姿态:“同志们,纵观古今中外,大胆起用年轻人、破格提拔英才的例子比比皆是。” “这并非我们今天的独创。” 第686章 折中方案? “汉武帝擢卫青于奴仆,拜霍去病于少年;唐太宗以房玄龄、杜如晦等青年才俊为股肱;国外亦是如此,多少科技巨头、政治新星都是年轻时就担起重任。” “历史证明,只要选对人,用对人,给予足够的信任和舞台,年轻人往往能爆发出惊人的创造力,开创全新的局面!” “在这个过程中,只要选拔机制公正透明,任用过程规范有序,我们担心的所谓‘出乱子’,往往是多虑了。” “相反,故步自封,压制人才,才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这番引经据典,看似在支持破格提拔,实则在巧妙地转移焦点,将江昭阳个人的“破格”问题,泛化到历史经验的层面进行讨论,冲淡其特殊性。 同时,也为他接下来的“折中方案”做铺垫。 铺垫完成,张超森终于图穷匕见,将目光重新投向魏榕,脸上带着一种“寻求共识”的诚恳表情:“魏书记,各位同志,基于以上认识,我的态度很明确:江昭阳同志,肯定是要提拔的!” “这既是对他卓越功绩的应有回报,也是落实省委精神的具体体现。” “更是我们春奉县树立用人导向的标杆事件!”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摊开,做出一个“折中”的手势:“那么,具体怎么提拔?” “我考虑了一个折中的方案,提出来供大家讨论,看是否可行?”他特意用了“折中”和“讨论”这样的字眼,显得既尊重魏榕的权威,又体现民主作风。 魏榕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请说吧。” 张超森清了清嗓子,抛出了他精心设计的方案:“是这样,大家都知道,白岭乡的颜源同志,不久前因公不幸殉职,乡长的位置一直空缺着,急需得力人选去稳定局面、推动发展。” 他先点明了一个客观存在的职位空缺,强调了补位的紧迫性,让这个提议听起来合情合理。 “我看,”张超森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魏榕脸上,“就由江昭阳同志,接任白岭乡的乡长职务!” 他随即对这个看似“提拔”的方案进行了解释和定性:“第一,这完成了对江昭阳同志的破格提拔。” “他从副镇长直接升任乡长,这本身就是一次跨越式的晋升!完全符合‘破格’的定义!” “因为他确实任职年限不够。” “我们这样做,就是实实在在地打破了常规,落实了省委‘不拘一格’的要求!” 他反复强调“破格”二字,试图将这个方案的“进步性”最大化。 “第二,”张超森话锋巧妙一转,“这又与中央和省委大力提拔年轻干部的精神高度吻合!” “江昭阳同志年轻有为,功勋卓着。” “放到乡长这个重要的基层主官岗位上,既能让他接受更全面的锻炼,又能充分发挥他的能力和闯劲,完全符合培养使用年轻干部的方向!” 他将“乡长”这个职位**成了“重要岗位”和“锻炼平台”。 “第三,”张超森的脸上露出一丝“务实”的表情,“这样操作,程序上相对顺畅,阻力也会小很多。” “毕竟白岭乡长职位确属空缺,属于正常补缺范畴,只是人选上我们做了‘破格’处理。” “这既能体现我们落实省委文件的决心和行动力,也能有效地向市委交账!” “梁部长那边,我们也有充足的理由去汇报和争取支持。” “大家看,是不是一个比较稳妥可行的方案?” 他最后用一句“是不是?”结尾,目光征询地看向魏榕和其他常委,尤其是那些之前沉默或保守的成员,试图争取他们的认同。 张超森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种新的、微妙的沉默。 这个方案,表面上完全响应了魏榕的要求——提拔了江昭阳,而且是“破格”提拔。 它堵住了魏榕以政治高压打开的缺口,避免了蒋珂文被彻底打倒的危机。 对于其他常委来说,似乎也找到了一个既能响应上级号召、又不必过于激进打破现有格局的“台阶”。 然而,其中的玄机,在座的人精们岂能看不透? 白岭乡! 那是春奉县地理位置最偏远、经济基础最薄弱、矛盾问题最复杂、发展难度最大的一个乡! 颜源的殉职,本身就与当地艰苦的环境和复杂的局面有关。 把刚刚立下大功、正处于事业上升期、本应获得更优渥发展平台的江昭阳,从相对富庶、潜力更大的琉璃镇常务副镇长位置上,直接“提拔”到白岭乡去当乡长,这哪里是重用? 分明是明升暗降! 是发配!是流放! 是用一个看似光鲜的正科级帽子,把他打发到一个难有作为的“苦寒之地”,既堵住了悠悠众口,毕竟提拔了。 又彻底断送了他短期内进入县级核心领导层或更好位置的可能性,白岭乡远离权力中心,政绩难出。 吴新田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脸色铁青。 他听懂了这“折中”背后的算计,胸腔里一股怒火在燃烧。 他想拍案而起,质问张超森这算哪门子破格提拔? 但他看了一眼魏榕那依旧不动声色的脸。 强行压下了冲动。 他明白,此刻的焦点在魏榕身上,县委书记的态度将决定一切。 所有的目光,包括刚刚从巨大惊吓中稍稍缓过一口气、带着劫后余生般复杂眼神的蒋珂文,都聚焦在魏榕身上。 张超森的方案如同一颗包裹着糖衣的炮弹,静静地摆在了会议桌的中央。 魏榕是当场识破其本质予以驳回,还是顺水推舟接受这个“折中”? 这将直接决定江昭阳的命运,也将在很大程度上影响春奉县未来权力格局的走向。 魏榕的指尖,在光可鉴人的红木会议桌面上,轻轻落下。 那一下敲击,微不可闻,却像一根冰凉的银针,猝不及防刺入会场黏滞凝重的空气里。 指尖抬起,短暂悬停,如同屏住呼吸的审判之锤,然后再次落下。嗒…嗒…嗒…缓慢、精确、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韵律感。 第687章 振聋发聩 每一次轻叩,都像在丈量着横亘在会场中央那道看不见的深渊,又仿佛在无声地倒数着某些既定规则的崩塌时刻。 这细微的声响,压下了几位常委下意识翻动文件的窸窣。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如同打磨过的玉石,滚落在这片寂静里:“张县长方才的提议,字字句句都合乎章程,面面俱到,听起来自然是顺溜的。” 话音微妙地一顿,目光如同精准的探针,缓缓扫过对面张超森那张依旧维持着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职业性微笑的脸,最终落在桌面上摊开的文件上。 她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锐利。 “不过,”她话锋一转,那“不过”二字吐得极轻,却又重若千钧,敲得人心头一跳,“细细思量,张县长对颜源同志的安排,倒像是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把他远远地推了出去。” 会场里的空气骤然绷紧了几分。 这话与当前的议题有什么关系? 魏榕的手指离开了桌面,指尖悬空,仿佛要凭空勾勒出某种被刻意忽视的轨迹。“颜源同志,”她清晰地陈述,“是由常务副镇长,擢升为乡长。” “如今,张县长您的方案,又要让另一位常务副镇长——去当乡长?” 她刻意在“又”字上加重了语气,“这看似平调,甚至可以说是重用基层,可这路径,这起点与终点的重复,难道不是一种最巧妙的放逐?” “把原本站在舞台中央、可以望见更远风景的人,不动声色地移到了聚光灯的边缘?” 她顿了顿,目光如炬,直指要害,“这与省委组织部的文件精神,怕是南辕北辙了吧?” “文件的初衷,白纸黑字,是要求把真正的好钢用在刀刃上,放在能挑大梁、扛重担的关键岗位上经受淬炼!” “而不是把金子埋进沙里,把人才放逐到舞台的角落,任其边缘化!” 这“边缘化”三个字,如同三颗冰冷的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水面,在几位常委的心湖里激起了隐秘的涟漪。 江月珉下意识地抿紧了嘴唇。 江然则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低垂,专注地盯着自己面前的笔记本,仿佛那空白的纸页上正上演着无声的戏剧。 魏榕并未留给众人太多喘息的时间。 她的声音陡然提升了一个调门,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感:“说到江昭阳同志他立的一等功,是因为在破获那起震动全省的熊斌特大涉毒案中,立下了奇功!” “这份功劳让他提前晋升了正科级。这,无可厚非。” 她话锋陡然一转,如同激流撞上礁石,“然而,在白岭乡那场百年不遇的特大洪水中,江昭阳同志的表现,才是真正在生死线上用血肉之躯写下的功勋碑!” 她的声音变得沉痛而激昂,将众人的思绪瞬间拉回到那个风雨如晦、浊浪滔天的夜晚:“白岭大堤告急!” “洪水像发疯的巨兽,一次次疯狂撞击着脆弱的堤防!” “是谁,在最危急的关头带头支援的,且第一个跳进齐胸深、冰冷刺骨、裹挟着断木碎石的管涌洞口里,用身体死死顶住那即将溃决的堤口?” “是谁,在电闪雷鸣、通讯断绝的绝境中,组织起混乱的抢险队员,硬是用沙袋,筑起了一道血肉长城?” “是他,江昭阳!” “就在堤坝险情初步稳住,所有人都精疲力竭时,又是谁,听到洪水里传来孩子撕心裂肺的呼救,没有丝毫犹豫,再次纵身跃入那依旧汹涌咆哮的洪水?” “是他,江昭阳!” “他拼尽全力把那孩子推上冲锋舟,自己却被一个凶狠的漩涡卷走,差点儿成为了一位烈士!” 魏榕的声音微微发颤,她停顿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压抑的沉重,仿佛再次浸透了那夜的冰冷洪水。 再开口时,她的目光变得异常锐利,如同冰冷的解剖刀,缓缓扫过在座每一位常委的脸,最终落在主位脸色已经有些发白的张超森身上。 “各位!”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请你们摸着良心想一想:如果当时,没有江昭阳同志这不要命般的挺身而出,如果白岭乡的大堤真的彻底崩溃……” 她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轻轻叩击着桌面,那“叩、叩”的声音,此刻听来如同丧钟的预鸣,“滔天的洪水冲下去,会卷走多少条无辜的生命?” “会摧毁多少家庭几代人积累下的那点微薄家当?” “整个白岭乡区域,会变成怎样的人间地狱?” 她的目光骤然变得无比锋利,如同穿透迷雾的探照灯,直射向张超森,也扫过每一个低垂或回避的眼神:“更关键的是——当上级调查组进驻,彻查这起重大责任事故时,在座的诸位,包括我魏榕在内,还能像今天这样,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间窗明几净的会议室里,喝着热茶,讨论着所谓的‘人事安排’吗?” 她猛地提高了音量,那声音带着一种振聋发聩的穿透力,撞击着四壁:“有几个人,能拍着胸脯保证自己绝对能全身而退,不必为可能的渎职、失察,承担那足以终结政治生命、甚至带来牢狱之灾的党纪国法的严厉追究?!” “你们想一下,”她一字一顿,声音沉重如铁,“我说得,对也不对?” “轰——”魏榕最后那句石破天惊的诘问,如同无形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了整个常委会议室。 空气凝固了,沉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又像一张无形的巨网,骤然收紧,勒得人喘不过气。 江然额角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几乎是本能地、深深地埋下了头,仿佛要将整个身体都缩进那身熨帖的西装里,躲避那无处不在的、拷问灵魂的目光。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面前那份文件的一角,纸张发出细微的、神经质的沙沙声。 蒋珂文的反应更为直接,他猛地端起面前的茶杯,动作仓促得差点带倒旁边的笔筒。 茶水很烫。 他却像毫无知觉,咕咚灌了一大口,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试图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第688章 它就不存在了吗?! 茶水顺着杯沿溢出些许,滴落在蒋珂文深色的裤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也浑然未觉,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桌面纹理,仿佛那深色的木纹里藏着救命的符咒。 茶杯被他紧紧攥在手里微微颤抖着。 他猛地抬眼,目光极其复杂地投向主位上的张超森。 那眼神里交织着震惊、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事态失控的焦虑。 张超森那张原本从容甚至带着点矜持微笑的脸,此刻血色褪尽,显出一种僵硬的灰白。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似乎想反驳,喉咙里却像被什么硬物堵住,最终只发出一点模糊的、意义不明的气音。 他挺直的腰背,似乎也微不可察地塌陷了一丝。 魏榕将这一切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 那沉默,那回避,那惊惧,就是对她诘问最沉重也最真实的回答。 她心中那口被压抑的浊气,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挺直了脊背,目光如炬,声音在沉寂中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和一种近乎悲怆的正义感:“这样的事迹——在滔天洪水中挽救了无数百姓的生命财产,在生死关头舍己救人几乎成为烈士——这样的事迹,至今尚未申报评功,连个像样的表彰流程都没有启动!”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表情各异的脸,“那么,我现在就请问在座诸位领导,凭心而论,这样的功勋,够不够得上再评一个一等功?!” 她的话语如同重锤,一锤接着一锤,敲击着众人紧绷的神经:“如果说,破获熊斌案的那个一等功,让江昭阳同志提前晋升了正科级,是组织对他英勇行为的褒奖。” “那么现在,面对这又一次在滔天洪水面前、在生死抉择关头,以血肉之躯铸就堤坝、守护百姓的功勋,这分量,难道还不够重?” “难道还不足以让我们打破常规,再破格提拔一次吗?!”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痛惜和不解:“我知道,江昭阳同志为人低调!” “出于一贯的谦逊,甚至可以说是近乎固执的低调!他始终不肯主动提供详细的立功材料。” “反复说‘组织给我的荣誉够多了’、‘那都是应该做的’!‘实在不能再要了’!” 魏榕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强烈的质问,“但是,同志们!他谦虚,他推辞,难道这份用命换来的功勋,这份沉甸甸的事实,它就不存在了吗?!” “难道那惊心动魄的事实就不存在了?那挽狂澜于既倒的功劳,就被洪水冲走消失了吗?!” “他的谦逊,难道就成了我们某些同志心安理得忽视他、甚至变相‘流放’他的理由了吗?!” “难道,整个白岭乡的平安无恙,我们整个班子成员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被移开,这不正是江昭阳同志用行动给予的最大‘材料’吗?” “这份‘材料’的分量重得我们任何人都绕不开!” 魏榕的胸膛微微起伏着,最后的话语,如同淬火的钢针,精准无比地刺穿了会议室里最后那层名为“程序”和“平衡”的薄纱。 直接扎进了在座大多数人内心最深处那块关乎良知与公正的软肉上。 她不再看张超森,而是环视着那些或低头、或沉思、或面露愧色的同僚。 那沉默,不再仅仅是压抑,更是一种无声的认同,一种被道义唤醒的共鸣。 张超森僵在那里。 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着,几次试图张口,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 他精心构筑的“平衡”方案,他引以为傲的“顺溜”安排,在魏榕这连番掷地有声、直指人心的诘问和控诉面前,瞬间土崩瓦解,显得如此苍白、局促,甚至……卑琐。 他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所有体面的外衣,赤裸裸地暴露在众人无声的审视之下。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去端茶杯,指尖却不受控制地颤抖得厉害,杯盖与杯身碰击,发出一连串细碎而慌乱的叮当脆响,在这死寂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窘迫。 他张了张嘴,喉咙深处发出一阵干涩的、如同老旧风箱抽动般的嘶嘶声,最终,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也没能拼凑出来。 那哑然失声的窘迫,凝固在他脸上,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具说服力——魏榕这席话,不仅击中了大多数人的心坎,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彻底炸毁了他试图掌控的话语堡垒。 一个声音打破沉寂,倏地响起。 “我个人建议,”吴新田语气沉稳,“鉴于江昭阳同志的卓越实绩、特殊贡献以及在关键岗位上的稀缺价值,尤其是在一线经历多次重大突发事件考验所形成的特殊能力——” “破格提拔江昭阳同志进入县政府党组成员序列,担任县政府副县长,并负责协调全县应急抢险工作。” “这是必要的,也是合适的!” 死寂瞬间被无形的力量彻底粉碎。 张超森猛地抬起头,愕然和难以置信清晰地刻在他骤然灰败的脸上,仿佛被人重重一记闷拳砸在胸口。 他眼神里的光骤然熄灭,如同风中摇摆的烛火最后一丝微弱的光亮也被彻底吹灭。 先前试图维持的体面彻底塌陷,嘴唇微微颤动,却终究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整个身体的支撑似乎都崩塌下去,唯有僵硬的手还勉强抓着冰凉的杯壁。 魏榕停止了无意识的指尖敲击,唇角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了然。 她复又将目光投向垂目盯着文件的张超森,那姿态里不再有逼人的锐气,倒沉淀出几分洞明一切的耐心。 整个空间,那些无声的震动和无声的崩溃,最终都沉落到冰冷光滑的桌面上。 “同意!” “同意!” …… 一只只手举了起来,就连张超森也不得不举手。 “关于江昭阳同志,”魏榕倏地开口,声音平淡无波,“无论是能力、经历、担当还是此次事件中展现出的定力与勇毅,都说明他在县乡两级年轻干部里,是尖子中的尖子。” 第689章 强人所难? “他那种在一线滚出来的本事和组织协调能力,白岭抗洪就是一次极致的预演,证明他具有独当一面、指挥应对复杂局面的潜力。” “刚才吴书记的意见是明智的,把这样的人放在政府这个协调中枢、信息前端的要害位置,能解决很多我们现在的结构性难题。” 说到这里,她话锋倏地一转,“可是,江昭阳同志自己却不是这样认为。” “他认为自己在琉璃镇还有许多未竞的工作要做。” “他不愿意当副县长?”吴新田惊愕道。 这世上竟然还有拒绝提拔的官员? 其他人也是一脸惊讶和不解。 这时,张超森一看机会来了,马上插话道:“他江昭阳同志的作风我清楚!” “工作像个拼命三郎,适合基层工作!” 他顿了顿,还是把后面更直接的话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副县长和纯粹在堤上冲杀,可不是一回事。” “看这样行不?” “把他调到一个条件相对好的镇上去工作,慢慢地磨砺他,让他一步步成长,是不是更好?” “我的意思他可以享受副处待遇,当一个大镇的书记,你看行不?” 魏榕的脸上没有任何涟漪:“应急抢险最考验的就是变通能力和协调功底。” “变通不是圆滑的推诿,协调不是敷衍的逢迎。” “关键时刻敢于担当、敢于顶在最凶险的位置,这是一种千金难买的领导‘内核’。” “你我都明白,这个‘内核’,如今稀缺得很。” 张超森的脸色绷得更紧,像一张拉满的弓,下颌骨微微凸起:“您这样拔高他,难道不怕以后我们想给他做梯队培养规划,都腾挪不开吗?树挪死,人挪活。” “放在这个看似要害却最容易成为矛盾焦点和消耗型事务漩涡的位置上,他……” “不是耗材,张县长!”魏榕平静地截断他的话,眼神锐利,“是炼钢炉!” “在这个位置上磨砺锤炼、熟悉全局运转的经络要害,是必经之路。” “能在那样的泥水里站稳,还知道该去抱石头而不是推诿责任的人,现在有理由站在协调资源、组织应急、传递信号的核心节点上。” “这位置就是一块试金石,容不得半点虚浮粉饰。用好了,他就是一把穿透我们目前许多行政积弊、提高运转效率的快刀。” “用不好,或者用偏了方向,才真正是辜负了他的潜质,也是我们用人上的重大失职。” 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甸甸压在每个人肩头。 条会议桌光滑的漆面,映照着常委们神色各异的脸,像一排排模糊的铜镜。 “不过,江昭阳同志他本人确实是不太愿意离开琉璃镇。” “因为有他未了的工作,这一点儿,我不隐讳。”魏榕道。 张超森心中一喜,马上顺竿爬,“他自己不愿意啊,难道我们能强人所难?” “他没有这个心理准备!” “据我所知,江昭阳同志本人……他对离开琉璃镇,至少是现阶段,那是打心底里抗拒、不愿意啊!” 张超森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要把这个关键点砸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这可不是我瞎编吧?魏书记也是认同的。” “他舍不得他那一摊子事,舍不得他那帮乡亲……” “他那种性子我是了解的,倔得很!” “认准了的事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们做领导工作的,总要尊重干部个人的意愿吧?” “总不能搞一言堂,不顾干部死活,硬生生把人往他不喜欢、不熟悉的位置上塞?” “这……这有违原则,也不符合我们一贯提倡的‘以人为本’、‘科学用人’的精神吧?”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试图用“尊重个人意愿”这块道德高地来抵挡魏榕那几乎无坚不摧的事实高地,以此挽回一点颓势。 “他不愿意暂时离开琉璃镇,这是事实。”魏榕出乎意料地平静。 她身体姿态未变,依然端坐在那里,如同一块经过岁月打磨的山岩,沉稳异常。 她的目光锐利地盯住张超森眼中闪动的那一丝侥幸,“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束手无策,非要在‘尊重个人意愿’和‘量才而用’之间做个鱼死网破的单选题。” “让优秀干部要么固守原地施展不开拳脚,要么心怀芥蒂强扭到县里造成新的‘水土不服’。” “我们党的干部政策,从来讲究一个灵活性与原则性的统一,尤其面对特殊人才、特殊情况,更要有魄力去探索一些……能够实现双赢、甚至多赢的路子!” 魏榕的话语如同投石问路,在死水般的会议室里激起一圈涟漪。 常委会成员们脸上的表情更加复杂,带着困惑和好奇。 张超森则愣住了,脑子里飞速盘算:“双赢?多赢?” “这怎么可能?” “在江昭阳本人明确抗拒离开琉璃镇的前提下,又想要给他破格提拔,让他承担更重要的工作……这根本就是个无解的悖论!” “魏榕她想干什么?玩概念游戏吗?”他完全无法想象魏榕能有什么手段绕过这个死结。 “‘双全法’?”张超森的语调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困惑和一丝难以置信的嘲讽,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觉得自己听懂了魏榕的潜台词——想要找到一种完美无缺的两全其美之策。 他干笑了两声,那笑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魏书记啊,恕我直言,世上哪有那么多‘双全法’?” “甘蔗还想两头甜?‘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这可是千古名言啊!” “提拔就得调动,不调动就只能屈才。” “两者怎么可能兼得?” “这简直是……不切实际的想法嘛!” 他觉得自己抓住了魏榕言论中最大的漏洞。 语气里甚至有了一丝重新占据上风的轻快感,以为这就是魏榕黔驴技穷的表现。 魏榕的脸上没有任何被质疑的不悦。 那副洞察一切、成竹在胸的神情反倒更加清晰。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缓缓扫过在座每一位常委,像是在欣赏一场即将落幕而众人却仍不知晓结局的戏剧。 最终,那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定格在张超森写满“不可能”的脸上。 第690章 谁敢不服? “谁说没有?”魏榕的声音不高,却如金玉相击,清晰无比,瞬间击碎了张超森刚刚涌起的侥幸,“我这里,恰好就有一个既能满足破格提拔江昭阳同志、使之步入更高政治平台发挥更大作用的组织需要,又能充分尊重他本人现阶段意愿、让他继续扎根琉璃镇工作的……两全其美的方案!”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静得可怕,仿佛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张超森只觉得一股莫名的寒意从尾椎骨蹿起,直达天灵盖。 他能预感到魏榕即将说出的方案,必定如同天外飞石,砸碎他所有的认知框架。 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既然江昭阳同志不愿离开琉璃镇,”魏榕缓缓站起身,手轻轻撑在光洁如镜的会议桌上,身体前倾,将她的话语如重锤般夯向整个空间,“那么,我们就让‘琉璃镇’,或者说,让‘服务琉璃镇’这项他所牵挂的职责本身,与新的、更高的职责层级完美地结合起来!” 她的目光像探照灯般射向张超森惊愕到几近呆滞的瞳孔,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砸下方案的核心:“我的提议是:破格推荐江昭阳同志担任县政府党组成员,进入副县长序列!” “同时,兼任琉璃镇镇长!” “轰——!” 张超森的头脑里,如同引爆了一颗精神原子弹! 巨大的轰鸣声撕碎了他所有的思维能力。 眼前的光晕剧烈晃动、变形、碎裂,耳朵里只剩下持续不断的尖锐蜂鸣。 整个会议室似乎都在他眼前天旋地转。 “副县长……兼任……镇长?!”这六个字像烧红的烙铁,反复烫灼着他思维的每一寸角落! 这是什么结构? 这简直是在现有的干部管理架构上,硬生生劈开了一条从未设想过的路径! 刹那间,所有被愤怒、不甘和惊愕冲昏的头脑里,瞬间亮起了刺目的警示红灯。 张超森瞬间就明白了魏榕这一手的狠辣、老到与颠覆性! 这一招,何止是狠? 简直就是釜底抽薪、乾坤大挪移! 表面上,江昭阳提拔了! 名正言顺成为副县级领导,步入高层视野。 但实际工作呢?核心舞台呢?依然在琉璃镇! 是琉璃镇的行政首脑! 他以“副县长”的身份兼任“镇长”,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在小小的琉璃镇范围里,他的地位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林维泉,无论他乐不乐意,从此以后面对江昭阳,都必须矮上一大截! 在党内民主集中制框架下,党委书记仍是“班长”,主持全面工作。 但在现实层面,当这个“班长”面对的是一个实实在在拥有副县长身份的“镇长”时,权力的天平会发生怎样微妙乃至彻底的倾斜? 在一位货真价实的副县长面前,所谓的“书记负责制”立刻成了虚文! 林维泉还能像过去那样处处设卡、事事掣肘吗? 他还敢吗? 一个副处级的分管领导,天然就压着你正科级的镇党委书记一头! 这哪里是解决难题? 这是给江昭阳披上了一层官大一级的黄金锁子甲。 再把他牢牢摁在琉璃镇的帅位上,让他名正言顺、大权独揽! 江昭阳以后说的话,林维泉还能拿出什么底气去硬顶? 他不仅不敢顶,恐怕连半点心思都不敢有! 这不是单纯的工作关系,这是赤裸裸的等级压制! 因为——职务高一头压死人! 在官场生态中,这是最直观、最无法逾越的力量。 当一个人兼具了实质性的高等级行政职务和具体执行层面的实权位置时。 他几乎可以彻底压制住名义上的上级! 而且这种压制,合理合法,无处申辩! 他一旦掌握了镇长大权,以后要实施自己的“空手套白狼”计划,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了,江昭阳是何等厉害的人物。 蒋珂文捏紧了自己的衣角,他完全理解这其中的玄妙与霸道。 其他常委也是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后知后觉的惊惧。 魏榕这一步棋,实则通过叠加的“身份砝码”,让江昭阳在镇上成为了一个无人敢与之争锋的“特殊存在”! 以副县之威,行镇长之权,谁敢不服? “这……这……”张超森张着嘴,像是离了水的鱼,急促地翕动着,却完全无法组织起有效的语言来反驳。 他额头上的冷汗已经汇聚成流,沿着太阳穴蜿蜒而下。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憋屈和愤怒,却又被一种更深沉的无力感死死扼住咽喉,无力宣泄。 他能说什么? 说这个模式不合理? 可哪一条组织规定明确禁止了副县长兼任镇长? 说林维泉会不服? 这等于公开质疑县委书记的权威,还暴露自己“护犊子”的私心! 更重要的是,这等于直接挑战魏榕现在所搭建的、占据了事实、功绩、形势所有高地的“合法性框架”! 他搜肠刮肚,终于在混沌一片的思绪里,再次抓住了一个似乎是“尚方宝剑”的规定。 “魏……魏书记!”张超森的声音在剧烈地颤抖,脸色惨白如纸,他仿佛溺水的人最后看到了水面漂浮的一根细枝,“这……这不合规!绝对不合规!” “县级副职领导干部的任免权!这是市委的核心权力!是市委常委会和市委组织部的权限范围!” “我们一个县级常委会,无论讨论得多热闹,推荐得多卖力,没有市委组织部的考核、提名,没有市委常委的最终决定和正式任命文件,我们这就是在纸上谈兵!” “甚至可以说是越俎代庖!” “这……这是违反干部任用条例的根本大忌啊!” “我们……我们根本就没权力直接决定一个副处级干部的职务安排啊!” “您这样提议,把我们常委置于何处?把市委的领导权置于何处?” 他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试图用“权限”这道铁闸,最后锁死江昭阳这头即将破笼而出的猛虎。 他死死盯着魏榕,眼神里充满了绝境反击的狂热和一丝祈求这最后屏障能够生效的侥幸。 第691章 一致同意! 魏榕面对这质问,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甚至轻轻地、优雅地拂了拂面前的文件,动作从容不迫。 她看着张超森那副因为激动而扭曲的面孔,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冷冽的、近乎俯视的笑意。 “张超森同志,”她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泉水,浇在燃烧的木炭上,瞬间将那份狂热冻结,“你说的对,也非常及时地提醒了我们大家。” “是的,我们没有权力决定。” “从来没有谁说过,我们县级常委会,能直接决定一个副处级领导的职务任命。” “那是市委的权限,神圣不容僭越。” “这一点,在座每一位常委都很清楚。我们谁也不会,也不敢越俎代庖!” 她刻意强调了“我们”和“谁也不会”,将自己放在集体的框架内,同时把“越俎代庖”这个锅彻底推开。 张超森刚觉得心里那根弦要松开一点,魏榕接下来清晰果断的话语,却又将那根弦猛地拉紧到了极限,几乎要崩断! “但是,”她话锋陡然转折,目光如同利剑般射向张超森,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我们拥有的是什么?我们行使的是哪一项法定职权?”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再次定格在张超森脸上:“我们县级党委常委会!我们作为地方党委的核心领导机构,最重要的法定职权之一,就是对地方经济社会发展包括干部队伍梯队建设,进行顶层设计和源头把关!” 她的声音抬高了,带着一种宣告真理的力量:“我们拥有的是——充分的!完整的!而且是党章赋予的!向上一级党委及组织部门推荐、建议优秀干部人选的权利和职责!” “我们不仅有权,而且有义务把那些经过实践检验、德才兼备、真正能担当重任的优秀干部推荐上去!” 她每一句话都像铁锤砸在钢板上,迸发出震撼的回响:“我们现在正在讨论的!我们郑重其事坐在这里行使的!不是任命权!不是什么僭越!” “而是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推荐权!考察建议权!” “我们不是在替市委做决定!” “我们是尽到了自己作为县级党委的职责!我们是在给市委组织部提供最可靠、最有力的考察人选名单!” “提供基于事实和充分论证的破格使用建议方案!供市委领导决策参考!” “这是我们的政治责任!” “也是我们对江昭阳同志和全县人民负责的表现!” 说完这段话,魏榕看也不再看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眼神涣散僵立当场的张超森。 她的目光决绝而从容地转向在座的其他县委常委们。 “各位同志,”魏榕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对我刚才提出的,推荐江昭阳同志进入县政府党组成员序列,提名为副县长候选人,同时建议保留其琉璃镇镇长职务、作为过渡方案和特殊使用措施的这个提议,大家有什么看法?” “还有什么需要补充或者保留的意见吗?” 会议室内一片沉寂。 吴新田第一个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同意魏书记的意见。” “这个方案统筹考虑了组织原则、干部意愿和地方实际需要,是当前最优解。我赞成。” 蒋珂文紧随其后,他的表态更像是在履行一个组织部长的责任:“同意。” “程序合规,推荐人选理由充分,特殊使用的理由也陈述清晰。符合破格提拔相关规定精神。” 紧接着,“同意!”“同意!”“我也同意!”的声音此起彼伏。 有了之前关于江昭阳功绩的压倒性铺垫,更有了张超森近乎崩溃的反衬。 所有的常委,无论出于对魏榕权威的认可,对江昭阳实力的敬畏,对问责风险的恐惧,还是对张超森彻底失势的判断,都清晰地看到了唯一的选项。 没有人愿意在这股澎湃而来的洪流面前,去尝试支撑张超森那早已千疮百孔、摇摇欲坠的堤坝,冒上巨大的、甚至可能是毁灭性的个人政治风险。 除了他之外,一致同意! 这些如同一块无形的巨石,最终彻底碾碎了张超森仅存的挣扎意志。 他呆呆地坐在那里,像一尊被风雨侵蚀殆尽的石雕。 在那一圈表示赞同的目光注视下,他感到一股彻底失败的寒气从脊椎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巨大的羞耻感、无力感和对未来权力格局巨变的恐慌淹没了他。 他甚至感觉到有几道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停留,带着探究、冷漠甚至不易察觉的轻视。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个无声的“同意”都在他耳边无限放大,撞击着耳膜。 几秒钟的漫长死寂后,他终于像一个关节生锈的提线木偶,极其僵硬地,一寸寸地,抬起了那只重逾千斤的右手臂。 整个过程仿佛耗尽了毕生的力气,带着一种垂死挣扎般的滞涩和屈辱感。 那只手臂最终停在了一个不高不低、极不自然的位置,五指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痉挛,微微颤抖着。 他试图张开发干的嘴唇,喉咙里却只发出一个含混而嘶哑的音节: “…同…意…” 声音微弱得几近消失,如同冬日里最后一片残叶飘落的叹息。 手臂无力地垂下,重重地砸在冰冷的椅背上。 这场围绕着江昭阳命运、也关系着春奉县未来权力版图的巅峰会议,尘埃落定。 魏榕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在张超森那张失去所有神采、空洞茫然的脸上一掠而过,随即收回。 她的指尖,在光洁的会议桌面上,极轻、极缓地敲击了两下。 那动作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棋局终盘的笃定。 嘴角,一丝极淡、极难捕捉的弧度,如同冰封湖面下悄然游过的鱼影,轻轻漾开,旋即隐没。 “好,”她站起身,宣告结束,“意见统一。” “请蒋部长牵头,吴书记协作,按程序尽快形成完整、详尽、依据充分的推荐报告,报市委组织部。散会。” 她的身影率先消失在会议室门口,留下一片死寂,以及一个被彻底抽空了脊梁骨的落寞影子——张超森,久久地僵坐在原地,对着桌上那份将他打入深渊的文件,一动不动。 那副景象,是彻底溃败后最精确的写照。 第692章 已翻篇了! 过了一阵子,张超森才起身走出会议室。 走廊清冷的光线下,他脚步急促,背影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着。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张超森僵硬地站在窗边,望着外面阴沉沉的天际线。 一只手下意识地在西裤口袋里摸索着什么,最终只掏出一个空瘪的香烟盒子。 张超森沉默地走回他的皮质座椅旁。 坐下后从抽屉里的烟盒里抽取了一支烟。 点上火,张超森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脸色有些发紫。 他扭过头去,胸膛起伏着,办公室内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撕扯着空气。 张超森打了一个电话给柳璜。 阳光被厚重的深咖色丝绒窗帘挡在窗外,只在窗帘边缘泄漏出一圈灼目的金线。 空气里飘着若有似无的烟味,混杂着一股上等檀香木办公桌椅散发出的沉稳香气。 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县长张超森深陷在高背真皮座椅里,指尖轻轻点着桌面光滑冰凉的表面,如同一只在阴影中审度猎物的蜘蛛。 不久,门被小心地推开一条缝。 柳璜那张惯常带笑、此刻却绷得像张拉满的弓的脸挤了进来,额角亮晶晶地反射着顶灯的光——是汗。“张县长,您找我?” 一声轻响,柳璜身后那扇厚重的实木门被秘书从外面合拢,隔绝了外间所有的声音。 “柳局长,坐。”张超森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像一块打磨光滑的大理石。 他随意抬手,朝办公桌对面那张宽大的扶手椅指了指。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巨大的身份差异让这指令如同不容置喙的命令。 柳璜几乎是挪过去的。 昂贵的真皮椅面冰凉,他却感觉屁股下有针在刺。 双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眼睛不敢直视对面,只能尴尬地聚焦在办公桌中央那块沉重的红木镇纸上。 镇纸上方,一个厚重的青花瓷杯里盛着半杯碧绿的茶汤——顶级的六安瓜片,丝丝热气攀附而上。 那缕细微的茶香,此刻非但未能安抚心神,反而让柳璜喉咙更加发干。 长久的沉默如同不断加压的空气,沉沉地压在柳璜胸口。 汗水不受控制地从鬓角、从鼻翼两侧渗出来,滑过脸颊,在衬衫领口留下一道道深色的湿痕。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每一次吞咽口水时喉结上下滚动的声音,那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室内被放大得如同惊雷。 时间粘稠地拉长着每一秒。 终于,张超森放下手中一直把玩着一支精致钢笔,金属笔身敲在镇纸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柳璜的身体也随之微微一震。 “柳局长,”张超森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办公桌上方垂挂下来的水晶吊灯在他头顶投下明亮又冰冷的光束,那光落进他的瞳孔里,激不起一丝波澜。“我听说,你那宝贝女儿柳雯,原来是江昭阳的恋人?嗯?” 一句话,如同冰锥直刺心脏。 柳璜猛地抬头,瞳孔瞬间收缩。“这……张县长……”他喉头滚动,艰难地组织着语言,“那、那都是陈年旧事了。” “……过去的已过去了。已翻篇了!” “雯雯现在,是何东来的媳妇!何家的人了!” 他急急地强调着最后一句,声音里带着微颤,仿佛那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额头上刚刚擦过的汗,立刻又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新的汗珠。 “知道。”张超森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在咀嚼着什么。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根本不存在的水汽,目光越过杯沿,锐利地钉在柳璜脸上。“若她不是何家的媳妇,今儿个这办公室的门,你还能进得来吗?” 茶杯轻轻放回桌面,“啪”的一声轻响,却如重锤敲在柳璜耳膜上。 “张县长……您、您究竟想说什么?”柳璜感觉自己的舌头像打了结,后背的衬衫已然湿透一大片,冰冷地贴住了皮肤。 “我是问江昭阳有什么可能的把柄?” “这?”柳璜一急,汗水又流了下来。 张超森忽然收敛了那点虚假的笑意。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地审视着柳璜。 “我张超森,待你柳璜,不算薄吧?嗯?”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冷硬质感。 他用右手食指缓慢地、有力地敲击着桌面,哒、哒、哒……每一下都敲在柳璜紧绷的神经上。“你坐上农业局长的位子,这是凭空来的?” “嗯?给你了,你还……”他顿了顿,声音陡然降得更低,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想着三心二意?吃着碗里的,还念着锅边?” 那声冷峭的“呵”轻轻从他鼻腔溢出,像冰屑摩擦。“柳璜,用你的脑子好好掂量掂量,别犯浑。” 张超森身体向后,重新靠回椅背,视线却如鹰隼般紧锁着柳璜。 “到了今时今日,你以为你还有岸可上?那退路,有吗?” “人家会张开双臂欢天喜地地接着你这位何家的亲家?嗯?”他微微摇头,语速放慢,带着一种宣读命运般的残酷平静,“别做梦了。” “船,早就离岸八丈远了。” 办公室静得可怕。 柳璜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轻微的气音,仿佛空气已变得极为稀薄。冷汗正沿着脊椎一路蜿蜒而下。 “现在,哦,何狄暂时落难,”张超森刻意停顿一下,舌尖掠过那个“狄”字时显得意味深长,“江昭阳,呵,这小子,蹿得可是真快啊,春风得意得很呐!” “但这条青云路……” 他的指节再次敲上桌面,加重了力量,“……跟你柳璜,可还有半毛钱关系吗?嗯?” 他微微提高了声调,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柳璜啊柳璜,你难道一点都不觉得……硌得慌?” “看着你看不上眼的小角色,眼看就要爬到你头顶拉屎撒尿了?” “你就乐意眼睁睁看着他成为春奉县……不,甚至是全市政坛上那颗耀眼的明星?” 第693章 这不是两码事吗?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极具煽动性:“你难道真咽得下这口气?” “这不成天到晚在你脸上打耳光吗?啪啪地响!” “这不就是结结实实地告诉全县,你柳璜当初……就是个大瞎子!半点识人的眼光都没有!” “你那眼珠子,都长到屁股上了!” 一声炸响! 柳璜脑子里那根死死绷紧的弦终于断了。 “识人之明”四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他心底最敏感、最虚弱的旧伤疤上。 棒打鸳鸯,硬生生拆散女儿和江昭阳所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和最终的屈辱结局。 此刻被张超森这几句淬了毒的话语彻底剥开,露出底下从未痊愈的脓疮。 一种混杂着羞愤、嫉妒和被揭穿的狼狈感瞬间冲垮了柳璜所有的谨慎和犹豫。 是啊,他柳璜怎么能忍受? 凭什么他江昭阳就该青云直上?! 一股恶气猛然顶到胸口。 “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你只有死心塌地跟我走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现在要的是,你提供我能打倒江昭阳的炮弹!” “让他提拔不了,从云中坠落凡尘。” “张县长!”柳璜猛地抬起头,眼中那点惶恐被灼热的光代替。 汗水沿着鬓角滚落,滑过他紧绷的脸颊肌肉,滴落在胸前的衣襟上。“江昭阳……有缝儿!” “我……知道一点……” 张超森前倾的身体猛地顿住,紧盯着柳璜的眼神骤然锐利如锥,如同一只嗅到血腥味的豹子。“什么缝?”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迫切。 柳璜喉咙里发出吞咽的咕噜声,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声音压低了几分,像是怕隔墙有耳:“江昭阳从我们林业局下属的国营林场……从场长魏文村手里……赊走了整整三十五万的柳树苗!” “赊?”张超森的眉峰瞬间拧紧,“三十五万?国营林场资产?” “有问题吗?”他眯起了眼睛,锐利的目光审视着柳璜话语里的每一点细节。 “有!魏文村那个有名吝啬鬼?那个雁过拔毛的东西,居然肯赊给他这么大一笔款子?” “柳局,你是说,没有点实实在在的好处砸到魏文村脸上,他绝对不会干!” “正是这个理!”柳璜身体不由得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告密者的急切和阴狠,“魏文村那老狐狸,无利不起早是出了名的!” “这里头,绝对有问题!” “江昭阳八成是给魏文村塞了真金白银!” 一丝冰冷的、混合着贪婪和狠戾的笑意慢慢爬上张超森的嘴角。“好!这事,你点出来,算你识趣!” “张县长,县林场场长魏文村本身就手脚不干净。” “五年前,有人拿下北山那三千亩林场的采伐权,那可是块肥得流油的地啊!” “当时评估价就不止一百万,结果呢?” 柳璜鼻子里哼出一声冷嗤,充满了鄙夷,“五十万!就五十万!名义上说是永久性买断采伐权,跟明抢有什么分别!” “这笔账,一直就是笔糊涂账!” 他顿了顿,眼睛闪烁着算计的光,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最关键的是,这笔五十万的巨款……当年就没走林场的正式账户!到现在还是笔‘体外循环’的烂账!” “连本带息,还在银行某个不知名的账户上睡大觉,替他魏文村生钱呢!只要一掀开盖子……” 话说到这里,柳璜感觉自己仿佛重新夺回了一丝掌控感,仿佛扳倒江昭阳指日可待,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他热切地注视着张超森那张此刻深不可测的脸。 “这不是两码事吗?”张超森没有好气地道。 “是两码事,但是又有关联。” “江昭阳赊柳树苗时,肯定给魏文村行贿了的,那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角色,没有好处,怎么会给他赊?” “双规魏文村!只要把他弄进去,就不信撬不开他的嘴!” “只要他一张口……江昭阳行贿,证据不就咬上去了吗?就可审出江昭阳行贿的事实。” “五年前那笔糊涂账?五十万体外循环?”张超森重复着这几个词,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猛地向椅背重重一靠,发出一阵沉甸甸的摩擦声。 随即,他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猛地睁开,里面闪过一道近乎狂喜的、攫住猎物的光芒,如同暗夜里被强光照亮的狼瞳! 他的右手骤然抬起,五指张开,狠狠地、响亮地拍在自己宽阔的前额上! “啪!” 一声脆响打破了室内的沉闷。 “好!就是这个!”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兴奋的低吼,如同濒临渴死的人发现了甘泉。 先前那份刻意营造的沉稳和克制瞬间被某种猛烈的情绪冲垮,眼神里燃烧着不顾一切也要攫取的火焰。 “柳璜啊柳璜,”他几乎是笑着夸赞,但那笑容深处是刺骨的寒意和不惜代价的决心,“你这条线索,卡得真他妈是地方!” “魏文村,就是那把能斩断江昭阳那小子羽翼的快刀!” “好!我马上打电话给市纪委的秦明书记,请市纪委提级双规。” 张超森脸上露出了狞笑。 “张县长,魏文村只是一个小小的事业副科干部,县纪委双规就够了,为什么还要惊动市纪委?” 张超森冷笑道:“现在的江昭阳,其能耐早已超过了他老子,县纪委被他渗透了。” “不提级,说不定审江昭阳时又审出了一个模范干部。” 没有丝毫犹豫。 张超森不再理会还在喘着粗气的柳璜。 他猛地前倾身体,一把抄起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机话筒。 塑料外壳冰冷坚硬,带着一种机械的触感。 他快速拨出了一个只有少数几人才知道的短号——直通市纪委副书记秦明的专线。 话筒贴近耳边时,他的下颌线因用力而绷紧,眼神沉郁得如同暴风雨前低垂的天幕,那里面盛满了不容置疑的强横和深谋远虑的算计。 电话几乎是瞬间就被接通。 没有多余的寒暄,张超森的声音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刚凿出来,砸在听筒里:“秦书记吗?我,张超森!” “有个紧急重大案件,必须向你汇报!” 话筒对面隐约传来秦明沉稳的回应声。 第694章 提级办理! 张超森的声音继续倾泻而出,如同一柄冷酷的榔头:“我们林场场长魏文村!” 他报出这个名字时,带着深恶痛绝的强调,“此人职务虽不高,只是个副科级事业单位负责人,但涉及的问题极其恶劣!” “数额巨大!时间跨度长!性质极为严重!” 他略一停顿,似乎在为接下来的信息增加分量,同时眼角的余光锐利地扫过柳璜那张凝固住所有表情的脸。 “现有证据表明,”张超森的语气加重到不容置疑的程度,“仅一宗,五年前北山三千亩林场采伐权非法转让案,魏文村就涉嫌贪污、滥用职权!经手国有资产处置款项高达五十万元人民币!” “这笔巨款,在魏文村的一手操弄下,至今仍在银行体外违规循环,逃避监管,性质极为严重!” “其他还有多少违法乱纪行为就可想而知!” 张超森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遭遇强敌急需支援的急迫感:“秦书记!鉴于魏文村问题的复杂性及其背后可能牵扯出的深层保护伞,为确保案件查办力度,彻底清除腐败毒瘤,我要求——市纪委提级办理!” “立即对魏文村实施双规措施!” 他顿了一顿,深吸一口气,如同在下一盘决胜棋前的落子,声音里掺入一丝恰到好处的、令人不安的暗示:“实不相瞒,据掌握的信息……如今的春奉县的纪律监察部门……”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峭至极的弧度,清晰而缓慢地、字字如钉般吐出一句话,“……恐怕早已被某些精心培植的势力严重渗透!” “水,太深!太浑了!” “如不由市纪委提级、直接干预掌控,按常规由县里来办……” 那冷笑声顺着电话线仿佛都能清晰传到对面,“……只怕到最后,魏文村摇身一变,又成了‘廉洁奉公’、‘工作有魄力’甚至‘勇于创新’的模范干部了!” 一阵短暂得让人窒息的沉默,如同无形的墨汁滴落水底扩散开去。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秦明沉稳却带着深思意味的回应。 片刻之后,张超森紧绷的肩膀微妙地松弛下来,但眼神里的冰寒却丝毫没有融化。 他只对着话筒极其简单地吐出两个字:“好!就这样!” “咔嚓”。 沉重的红话筒被重重掼回座机基座,发出金属碰撞的、终结性的鸣响。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在深色窗帘的边缘炽烈地燃烧着一条滚烫的金边,将室内的阴影切割得更加分明。 张超森的身体向后,深深地沉陷进阔大舒适的皮椅之中,将整个身体的重心都交给了椅背强大的支撑力。 那杯一直被冷落的青花瓷茶杯静静地立在面前,澄澈的茶汤在灯光下泛着一层琥珀般沉静的光。 他终于端起了它,姿态从容。 杯沿接触到干渴嘴唇的一刹那,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掌控感的愉悦和即将猎杀强敌的快意。 如同冰线注入血液,悄然爬上他的眼底,在深幽处勾勒出一抹极其隐蔽却又无比锋利的狰狞笑意。 那笑意无声,却带着撕碎猎物的利齿。 柳璜木然地坐在原地,手脚冰凉。 一股不知是亢奋还是后怕的细微战栗感,正悄然爬上他的脊梁骨。 薄暮冥冥,浓重的靛蓝色调涂抹着整个县城的轮廓。 国营林场的铁制大门早已紧紧闭合。 只留下门房玻璃内还亮着一点微弱的灯火,像一只窥视着黑暗的模糊独眼。 白天车来车往的繁忙与喧嚣已被死寂吞没,只有晚风在萧索的林木间呜咽穿梭。 拂过几排同样死气沉沉的低矮平房办公室。 魏文村独自留在他那间位于最里排、散发着浓重纸张与灰尘气息的办公室里。 日光灯管滋滋作响,灯光不甚明亮,带着一种疲惫的苍白,将他的身影在布满文件柜的老式办公桌上投下巨大的阴影。 他微微佝偻着背脊,正埋头在一堆泛着陈腐气息的账簿与表格之间,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指节有些发白,右手紧攥的钢笔在粗糙纸张上刻划出沙沙的、令人焦躁的声响。 额头上沁出的油光在惨白灯光下格外刺眼,几缕稀疏的头发被汗水浸湿,狼狈地黏贴在汗涔涔的太阳穴上。 办公室的门悄无声息地裂开一条缝。 魏文村毫无所觉,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贴上那张布满数字和圈圈点点的草稿纸,嘴里似乎还在无声地计算着什么。 他办公桌正对着门口的位置,身后则是一个紧靠着的沉重木文件柜,柜门把手在阴影中泛着一点暗淡的光。 除了笔尖的摩擦声和窗外若有若无的风声,室内只剩下他略显粗重的呼吸。 门被猛地推开! 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一声怪响! 魏文村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身体猛地一僵,攥着笔的手指硬在了半空。 他惊惶地抬起头,脸上瞬间褪尽了所有血色。 他猛地抬起头。 三个穿着深色夹克、面容陌生的男人。 像三块突兀的礁石,沉默地矗立在门口,挡住了走廊里本就微弱的光线。 为首那人约莫四十出头,方脸,眉骨突出,眼神锐利得像能穿透皮肉,直抵人心最深处的角落。 他身后的两人。 一个年轻些,神色紧绷。 另一个则显得格外精悍,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办公室内精心营造的权威感瞬间崩塌。 魏文村脸上的血色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眨眼间只剩下一种骇人的灰败。 他强行挺直腰背,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你们是什么人?来干什么?” 每一个字出口都带着轻微的颤抖。 为首的中年男人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从内袋里掏出一个深色的证件夹,“啪”的一声打开,动作简洁有力,展示在魏文村眼前。 “我们是纪委的,”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像冰锥般清晰锐利,“魏文村,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第695章 这是假的证件! 证件夹里,鲜红的党徽和“纪律检查委员会”几个黑色宋体字异常醒目。 一股冰冷的洪流瞬间席卷了魏文村全身。 他感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这股寒意中剧烈地抽搐、冻结。 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在一起,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嘚嘚”声,连带着整个身体都筛糠般哆嗦起来。 他惊骇地瞪着为首的男人,眼珠因极度的恐惧而微微凸出,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变了调:“你们……不是县纪委的?!” “我们是市纪委的。”对方的声音依旧平稳,目光却像两把无形的钳子,牢牢锁定了魏文村脸上的每一丝细微变化。 “市纪委?”魏文村急促地喘息了两下,灰败的脸上猛地掠过一丝异样的潮红。 那是一种在绝境中骤然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疯狂。 他眼珠急速地转动,如同困兽在寻找突围的缝隙,声音因为刻意的拔高而显得有些扭曲,“不对!我是副科级干部!” “就算……就算有什么事,那也是县纪委管的!” “轮不到你们市纪委!这不合规矩!” 他像是溺水者死死抱住了一根浮木,用尽全身力气喊出这自认为颠扑不破的“规矩”。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被他的嘶喊撕开了一道口子。 为首的中年男人——市纪委七室主任林志远,眼神微微一凝,心中了然:这果然是个深谙体制规则、懂得利用层级壁垒的老手,是个硬茬。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微微侧头,向旁边那个显得格外精悍的年轻男子递了一个极其短暂却异常清晰的眼色。 年轻男子心领神会,右手看似随意地插进裤袋,指尖在早已设置好快捷拨号的手机侧键上,以特定的节奏用力而迅速地按压了三下。 一个无声的报警信号,瞬间穿透墙壁,发送了出去。 林志远收回目光,再次将证件向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魏文村的鼻尖,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强调:“看清楚。” “你的案子,市里已经决定提级审理。” “提级审理?”魏文村像是被这四个字烫了一下,猛地伸手,一把夺过那本深色的证件夹,动作粗鲁。 他死死盯着证件上的照片、钢印、编号,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假的!这是假的证件!”魏文村猛地将证件夹狠狠摔在昂贵的紫檀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如同被彻底点燃的火药桶,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门口方向发出咆哮:“保安!保安!快来人啊!” “有绑架的!是假纪委!胆大妄为的骗子!” 这石破天惊的吼叫声,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瞬间打破了整层楼的死寂。 走廊里立刻传来沉重而混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橡胶棍敲击墙壁的急促闷响。 仅仅几秒钟,办公室的门被“砰”地一声彻底撞开! 四个穿着统一深蓝色制服、身材魁梧的保安像下山猛虎般冲了进来,瞬间将三名“纪委”工作人员团团围在中央。 他们训练有素,眼神凶狠,手中的黑色电警棍高高举起,顶端“滋滋滋”地爆响着刺眼的蓝色电火花。 在略显昏暗的办公室里跳跃闪烁,如同毒蛇吐信,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臭氧焦糊味。 狭小的空间顿时被一股暴戾的杀气填满。 “蹲下!抱头!听见没有!”保安队长用警棍指着林志远的鼻子厉声咆哮,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 他带来的三个手下也同时逼近。 手中的电棍威胁性地向前戳刺,滋滋的电弧几乎要舔舐到调查人员的衣服。 林志远三人立刻做出标准的防御姿态,背靠背站定,双手抬起示意没有武器,但眼神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异常沉静地扫视着围上来的保安。 那个精悍的年轻男子嘴角甚至绷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硬线条,肌肉在夹克下无声地贲张。 “把他们给我关进地下室的小黑屋!”保安队长对着手下吼完,又猛地转向惊魂未定、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的魏文村,脸上挤出一个带着谄媚和邀功意味的狰狞笑容,“魏场长,您受惊了!” “您放心,这几个不开眼的杂碎跑不了!” “我这就把他们拖下去好好‘招待’,您歇着!” “我去核实一下他们的身份,要是假的,立刻扭送派出所,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他的话音未落,两个保安已经狞笑着上前,粗暴地去抓林志远的胳膊,试图将他反剪制服。 就两个保安如狼似虎扑向林志远胳膊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个一直显得格外精悍、沉默的年轻纪委人员,眼中寒光骤然暴涨。 就在保安的手即将触碰到林志远臂膀的千钧一发之际,他动了。 动作快得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右腿猛地一个低扫,精准狠辣地踹在离他最近那名保安的膝弯处!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在办公室里炸开! 那保安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的麻袋,惨嚎着向前扑倒。 年轻纪委人员没有丝毫停顿。 借着反作用力拧身,左手如毒蛇出洞,闪电般扣住另一个扑向林志远的保安持棍的手腕。 拇指精准地压在其腕骨麻筋上。 同时右肘如同铁锤,带着破风声狠狠砸向对方毫无防备的肋下! “呃啊——!”那名保安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酸麻,警棍瞬间脱手,紧接着肋部传来钻心刺骨的闷痛。 仿佛被汽车撞中,眼前一黑,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佝偻下去,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哼。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保安队长脸上的狞笑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凝固,就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凶狠反击惊得魂飞魄散。 他反应也算极快,眼见两个手下瞬间被废,惊怒交加。 他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那个出手如电的年轻“纪委”,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操!找死!” 手中滋滋作响的电棍带着满腔怒火和恐惧,用尽全力朝着对方的后腰捅了过去! 蓝色的电弧在棍头疯狂跳跃,发出刺耳的嘶鸣。 第696章 来收网的 年轻纪委人员似乎背后长了眼睛,在电棍即将及体的瞬间,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柔韧角度向侧面拧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的捅刺。 但保安队长显然也是练家子,手腕一抖,变捅为扫,带着高压电流的棍头狠狠擦过年轻纪委人员抬起格挡的左臂外侧! “滋啦——!”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皮肉焦灼声伴随着刺眼的蓝光猛地爆开! 一股浓烈的蛋白质烧焦的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年轻纪委人员身体猛地一僵。 剧烈的麻痹感和灼痛如电流般瞬间席卷全身,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至极的闷哼。 整条左臂无力地垂落下来。 身体踉跄着向后撞在紫檀木办公桌角上。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小陈!”林志远和另一名调查员同时惊呼,眼中喷出怒火。 林志远猛地踏前一步,试图援护。 “都他妈别动!再动老子电死他!”保安队长一击得手,虽然被对方鬼魅般的身手惊出一身冷汗,但看到对方痛苦的样子,胆气顿时又壮了起来。 他手中的电棍再次爆发出刺目的蓝光,凶狠地指向被称作“小陈”的年轻调查员的心口,又快速扫过林志远和另一名同伴,脸上是混合着残忍和后怕的狰狞,“蹲下!抱头!” “听见没有!” “不然老子让他尝尝更带劲的!” 看着小陈痛苦地蜷缩,看着保安队长那扭曲疯狂的脸和滋滋作响的电棍,看着林志远两人投鼠忌器、不敢再动的样子,魏文村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重重落回了肚子里。 刚才那兔起鹘落、凶险万分的搏斗带来的巨大冲击,此刻尽数化作了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对自身判断的无比得意。 他脸上那惊惶的灰败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亢奋的潮红,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光芒。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仿佛刚才那个吓得浑身哆嗦的人不是他。 他甚至还伸出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刚才因激动而弄皱的昂贵衬衫衣领。 用一种刻意拿捏的、带着居高临下威严的腔调开口:“行了。” 他朝保安队长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充满了掌控全局的自信,“下手有点分寸。” “先把这几个胆大包天的诈骗犯关到地下室去,好好看着,别弄出人命。” “我这就亲自去纪委一趟,核实清楚!” “哼,敢冒充纪委,简直是无法无天!” “等我回来,要是证实了他们是假的……” 他拖长了音调,目光像冰冷的刀子一样扫过被围住的三人,特别是痛苦喘息的小陈,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冷笑,“……那就按你说的,往死里‘招待’一顿,再送派出所!让他们牢底坐穿!” 这番话,既是安抚,更是命令,充满了掌控者的快意。 说完,魏文村再不看那三个在他眼中已是砧板上鱼肉的“假纪委”,也懒得再看保安们如何拖拽伤者。 他只想立刻溜之大吉,逃之夭夭。 他迫不及待地转身,脚步带着一种急于摆脱噩梦的轻快,伸手就去拧那扇厚重红木门的黄铜把手。 冰冷的金属触感入手,他用力一拉—— 门开了。 然而,门外并非他想象中那个可以让他重获安全感的空旷走廊。 门外,是沉默的钢铁丛林。 五名警察,如同雕塑般矗立在门口。 他们手中的微型冲锋枪闪烁着幽冷的金属光泽,黑洞洞的枪口带着死亡的气息,无一例外,全部稳稳地指向门内,指向正欲迈步而出的魏文村。 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硝烟味和金属的冰冷气息,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涌入办公室。 将里面残留的电棍焦糊味和魏文村身上那股“成功人士”的香水味彻底淹没。 为首的一名警官,肩章上的警衔在走廊顶灯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他的目光如同手术刀,越过僵在门口的魏文村,扫视了一遍办公室内狼藉的景象——痛苦蜷缩的小陈、如临大敌举着电棍的保安队长、地上呻吟的保安、脸色铁青但眼神依旧沉着的林志远…… 最后,那冰冷的目光如同两道冰锥,牢牢钉在了魏文村那张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死灰的脸上。 警官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形成一个毫无温度的、如同刀锋般锐利的弧度。 “戏演得不错,魏文村。”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般狠狠砸在魏文村的耳膜上。 他的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残酷,“可惜,我们是来收网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 警官身后的两名特警如同鬼魅般闪身而入,动作快得只留下残影。 一只戴着防割手套、力量惊人的大手猛地抓住魏文村那只还搭在门把上的手腕,用力向后一拧! 另一只手则狠狠压在他剧烈颤抖的肩膀上,巨大的力量迫使他毫无抵抗之力地向下弯折。 “咔嚓!” 一声冰冷、清脆、毫无感情可言的金属咬合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骤然响起,压过了电棍微弱的嘶鸣和伤者压抑的呻吟。 一副闪着寒光的钢制手铐,如同毒蛇的獠牙,精准而冷酷地,死死咬合在了魏文村的手腕上。 那冰冷的触感,瞬间冻结了他全身的血液,一同凝固成了永恒的绝望。 他整个人无声地、彻底地瘫软下去,膝盖重重地磕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秦明立在窗前,窗外市纪委大楼的院墙肃穆沉默,与喧嚣的市声隔绝开来。 他指尖紧压手机,打了一个电话给张超森。 他的每一个字都沉重如铅:“张县长,魏文村已双规。” 那“双规”二字,仿佛带着冰冷的铁镣铐之声,直直穿透了电波。 听筒里传来张超森惊讶的声音:“这么快?” “是的,”秦明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字字如冰珠砸落,“这家伙,简直是穷途末路、狗急跳墙!” “面对我们纪委工作人员,竟敢指挥豢养的保安暴力抗拒执法!还想冲门!” 第697章 你还想升? “亏得早有准备,才与公安的同志合力才把他死死摁住!” “现在这家伙,除了板上钉钉的侵吞、贪污,现在又加了一条暴力妨碍执行公务的硬罪!” 秦明语气斩钉截铁,“轻不了!你说提级很对,对这种丧心病狂、不知悔改的东西,就该提级处理,一查到底!” “让他知道知道,党纪国法的边线,碰不得!” 张超森心里一阵狂喜。 他忙不迭应声:“是,秦书记!您说得太对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肺腑间似乎都带着微凉空气。 一个名字在舌尖上翻滚——江昭阳。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电光火石间,一个警醒的念头像冷水般浇下:太直白了! 魏文村刚倒,自己就急吼吼递上另一把刀,指向他? 这样怕适得其反!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硬生生将那呼之欲出的名字咽了回去。 他巧妙地拐了个弯,字斟句酌,“秦书记,依我看,这个魏文村盘踞县城多年,根须肯定扎得深、铺得广。” “得深挖他的犯罪事实。” “多审审那些跟他有千丝万缕联系的人。” “特别是那些过往有利益往来的环节,说不定啊,还能拔出新的萝卜带出新的泥!” “收获肯定少不了!”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他手里那点权,这些年可没少用!贪污的数目,不会少。” “那受贿呢?我看啊,也绝不会少!” “这两样,向来是分不开的孪生兄弟,一个口袋里装着,另一个口袋里也绝不会空着!” “这个我们清楚,张县长,”秦明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语调平稳,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轻轻划开了张超森试图包裹的那层薄纱,“到时如果案子深入下去,真牵涉到你们县里的某些干部……你可别护犊子!” 那“护犊子”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晰,带着某种不言而喻的敲打意味。 张超森心头猛地一凛,仿佛被那无形的刀刃刮过。 他立刻挺直了微躬的背脊,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近乎誓言:“哪能呢,秦书记!您放心!” “我们县班子态度鲜明,立场坚定!” “只要查实了,不管涉及到谁,是什么位置,我们都支持从严处理。” “我们现在只有感谢市纪委的份!” “这是帮我们剜掉腐肉,清除毒瘤,净化我们县的官场环境和政治生态啊!这是大好事!” 话筒里传来秦明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不知是认可还是别的什么。“那就好!” 秦明的声音恢复了工作状态的冷硬和干脆,“好!我要工作了,就不多谈了。” 话音落下,听筒里只剩下一串忙音,单调、急促、不留余地,在张超森耳边“嘟——嘟——嘟——”地响着,像某种倒计时的钟摆。 张超森慢慢放下电话,话筒与底座接触时发出沉闷的一声轻响, 在这骤然降临的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 办公室瞬间陷入一种奇异的真空,窗外的车水马龙、市井喧嚣仿佛被一层厚厚的玻璃隔绝,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 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清晰可闻。 江昭阳…… 这个名字,像一根淬了毒的芒刺,又像一枚烧红的铁钉,狠狠地扎进了他的思绪深处,带来一阵尖锐而隐秘的刺痛。 那刺痛里混杂着积怨、被挑战权威的愤怒,以及此刻因魏文村倒台而骤然升腾起的、一种近乎冷酷的期待。 “哼,”一声极轻的冷哼从他鼻腔里逸出,带着冰碴般的寒意。“江昭阳……你还想升?” 他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刻骨的嘲讽。 魏文村的倒台,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的不仅是涟漪,更是能将人彻底卷入深渊的漩涡。 张超森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紫檀木办公桌面上敲击着,节奏缓慢而冰冷。 “只要查实……只要查实你与魏文村有染,只要你给了他好处,行贿过……呵呵呵!”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江昭阳被市纪委的人带走,脸上那惯有的精明强干瞬间崩塌,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惶和死灰般的绝望。 ……所有的一切,都会在“行贿”、“涉案”这些冰冷的字眼下化为齑粉! “等待你的……”张超森对着空气,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顿地低语,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凌,“就是身败!名裂!” 那将是比死亡更痛苦的惩罚。 眼看曙光在前,却一脚踏空,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昔日的同僚会避之如蛇蝎,曾经的“朋友”会争先恐后地划清界限,名字会成为街头巷尾议论的丑闻,家人也会在耻辱中抬不起头。 “升?”张超森嘴角咧开一个极其难看、充满恶意的弧度,无声地笑了出来,肩膀都因这压抑的狂笑而微微耸动。“哈哈!还想着往上爬?” “做梦去吧!” 他仿佛已经看到江昭阳穿着囚服,剃着光头,在铁窗电网之内茫然四顾的样子。 那曾经指点江山的意气风发,都将被彻底碾碎,碾进监狱冰冷的水泥地里。 “到牢房里去争取当犯人小组长吧!”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种扭曲的、报复性的畅快。 让江昭阳去和一群真正的罪犯争抢那点可怜的、象征性的“权力”? 去管几个同样失足的人? “哈哈!那也是管人的‘官’!”张超森无声地大笑起来,眼中闪烁着冷酷而快意的寒光。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看猎物即将坠入陷阱的残忍期待。 江昭阳,你最好祈祷自己真的清清白白……否则,那牢房里的“小组长”位置,恐怕都轮不到你安稳去坐! 可是,向魏文村赊账? 那无异于与虎谋皮,不行贿?可能吗? 呵呵,你保持不了清白! 与此同时,市纪委那间弥漫着纸张、油墨和无形压力的办公室里,秦明已然将电话彻底抛在脑后。 他面前摊开的是关于魏文村暴力抗距执法现场的详细笔录和物证照片。 第698章 彻查关联 秦明的目光锐利如鹰隼,逐字逐句地扫过笔录,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描述。 他拿起一支红笔,在几处关键证词下方用力划上粗重的横线,红得刺目。 随即,他按下内线电话,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通知专案组全体成员,半小时后,第一会议室,紧急案情分析会。” “带上所有魏文村案相关材料。” “另外,立刻协调市检察院反贪局,准备提前介入会商,此案性质恶劣,必须形成合力!” 放下内线电话,秦明身体微微后靠,目光投向窗外。 市纪委大院里的青松在暮色中依旧挺直着苍劲的枝干,沉默地指向铅灰色的天空。 反腐的战场,没有硝烟,却同样惊心动魄,每一寸推进都伴随着暗礁与险滩。 他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浓茶,猛地灌了一大口。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种奇异的清醒。 他低下头,重新拿起笔,在那份摊开的笔录空白处,用遒劲的笔锋写下一行字迹:“深挖根源,彻查关联,除恶务尽!” …… 秋日的省城,天空澄澈如洗,阳光带着一种庄重而温和的金辉,均匀地洒落在省委大院那巍峨肃穆的建筑群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凝重与期盼。 今天,全省瞩目的“人民满意的公务员”“人民满意的公务员集体”和记一等功表彰奖励大会,将在省委礼堂隆重召开。 江昭阳与其他接受颁奖人员乘坐的专车平稳地驶入省委大院,车轮碾过平整的水泥路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身着熨帖笔挺的深色西装,白衬衫领口系着端正的领带,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车窗外,省城景象飞掠而过,但他的心绪却并不平静。 这次会议规格之高,前所未有。 作为全省六千万人口中仅有的十名记一等功个人获得者之一。 他将走上那个象征着全省公务员最高荣誉的殿堂,从省长刘振手中接过那份沉甸甸的证书,并代表所有获奖者发言。 这份殊荣,像一团炽热的火焰,既温暖着他的胸膛,也带来无形的压力。 省委礼堂,这座承载着无数重大历史时刻的建筑,此刻更是庄严肃穆,气氛神圣。 礼堂内,穹顶高阔,深红色的座椅如同整齐列队的士兵,从主席台一路延伸至后方,座无虚席。 全省各地、各条战线的优秀公务员代表、先进集体代表济济一堂,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激动、自豪与庄重。 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凝固了,只有低沉的、充满敬意的交谈声在偌大的空间里微微回荡。 主席台上,覆盖着墨绿色绒布的条桌后方,端坐着本省最高决策层的领导们。 中央位置,是省委书记、省人大常委会主任周玉军。 他面容沉静,眼神深邃,不怒自威,仿佛蕴含着洞察一切的智慧和驾驭全局的力量。 坐在他右侧的是省委副书记、省长刘振,神情干练,目光锐利,透着一股务实高效的劲头。 其他在家的省委常委、省人大、省政府、省政协的领导同志也悉数在座,阵容之齐整,彰显着省委省政府对此次表彰大会的极端重视。 上午九时整,全场瞬间肃静,落针可闻。 大会主持人、省长刘振用清晰宏亮的声音宣布大会开始。 雄壮的国歌声随即奏响,激越的旋律如同奔腾的江河,冲击着每个人的心灵。 全体与会人员肃立,齐声高唱,歌声汇聚成一股磅礴的力量,在礼堂穹顶下激荡。 国歌毕,刘振省长简要介绍了大会主旨和主要议程。 随后,他的目光转向周玉军书记:“现在,请省委书记、省人大常委会主任周玉军同志作重要讲话,大家欢迎!” 热烈的掌声如同潮水般涌起,经久不息。 周玉军书记缓缓起身,向台下微微颔首致意。 他走到发言席前,沉稳的目光扫过全场。 没有过多的寒暄,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递到礼堂的每一个角落,沉稳、有力,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同志们!”周玉军书记的开场白掷地有声,“今天我们隆重集会,表彰全省‘人民满意的公务员’‘人民满意的公务员集体’和记一等功的先进个人。” “首先,我代表省委、省人大、省政府、省政协,向受到表彰的先进集体和先进个人,表示最热烈的祝贺!” “致以崇高的敬意和诚挚的问候!” 掌声再次雷动。 江昭阳坐在台下靠前的位置,挺直腰背,全神贯注地聆听着。 他能感受到周书记话语中的分量。 周玉军书记的讲话深刻而恳切。 他回顾了近年来全省公务员队伍在推动经济社会发展、深化改革攻坚、维护社会稳定、服务人民群众等方面做出的突出贡献。 周玉军高度赞扬了受表彰集体和个人所展现出的忠诚、干净、担当的政治品格和无私奉献、锐意进取、扎根基层、服务人民的崇高精神。 他强调,这些先进典型是全省公务员队伍的杰出代表,是践行初心使命的时代先锋,是全省上下学习的榜样。 接着,周玉军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凝重而富有深意:“同志们,荣誉是肯定,更是鞭策;是光环,更是责任。” “在新时代新征程上,党和人民对我们公务员队伍的要求更高、期望更大。” 他要求全省广大公务员必须不忘初心、牢记使命,时刻牢记“我是谁、为了谁、依靠谁”这个根本问题。 始终把人民放在心中最高位置。 他强调要牢固树立和践行造福人民的政绩观。 “什么是造福人民的政绩观?”周玉军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振聋发聩的警示意味,“它不是挂在墙上的标语,不是写在报告里的口号,更不是追求个人升迁的垫脚石!” “它体现在我们每一次公正的执法中,体现在我们解决群众‘急难愁盼’问题的具体行动中,体现在我们推动地方高质量发展的实际成效中!” 第699章 高光时刻 “要坚决反对那些华而不实、劳民伤财的‘形象工程’‘政绩工程’,坚决反对脱离实际、急功近利的短期行为!” “要还青山绿水,要把群众的满意度、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作为衡量我们工作成效的最高标准!” “要经得起实践、人民和历史的检验!” 周玉军特别强调要学习先进、争当先进,号召全省公务员以受表彰的同志为榜样,学习他们对党忠诚、信念坚定的政治本色。 学习他们心系群众、服务人民的公仆情怀,学习他们勇于担当、攻坚克难的奋斗精神。 学习他们恪尽职守、甘于奉献牺牲的优良作风,学习他们清正廉洁、公道正派的高尚情操。 周玉军的讲话高屋建瓴,既有理论高度,又有实践深度,更饱含着对公务员队伍的殷切期望和严格要求。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打在与会者的心上。 江昭阳听得心潮澎湃,周玉军关于“政绩观”的论述,尤其让他感到灵魂深处的触动,也隐隐带来一丝警醒。 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感到肩上的责任前所未有的沉重。 周玉军讲话结束,全场爆发出长时间、雷鸣般的掌声。 这掌声,是对讲话精神的深刻认同,也是对未来工作的坚定决心。 掌声渐息,省长刘振回到主持席,宣布进入表彰环节。 他首先请省委常委、省委组织部部长李心钢宣读《江南省委省人民政府关于表彰“人民满意的公务员”“人民满意的公务员集体”和记一等功的决定》。 李心钢走到发言席,打开文件夹,用庄重而清晰的声音宣读起来。 文件首先高度肯定了受表彰集体和个人在全省各项事业中做出的卓越贡献。 随后逐一宣读“人民满意的公务员”和“人民满意的公务员集体”名单。 每一个名字或者单位被念出,都伴随着一阵热烈的掌声。 礼堂内的气氛已经十分热烈。 终于,到了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宣读记一等功个人名单。 李心钢的声音也更加洪亮:“……为表彰先进、弘扬正气,激励引导全省广大公务员新时代新担当新作为,省委、省政府决定,给予以下十名同志记一等功奖励!” “他们是——” 礼堂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心钢一字一顿地念出那十个代表着无上荣光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重重砸在人们的心坎上。 当“江昭阳”三个字清晰地从李心钢口中念出,江昭阳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血液上涌,脸颊微微发烫。 他努力保持着镇定,向为他鼓掌的同乡和同事们微微点头致意,但内心的激动几乎要冲破胸膛。 六千万人中只有十人! 这个比例带来的震撼和荣耀感,是如此的真实而强烈。 宣读完毕,在激昂的进行曲中,颁奖仪式正式开始。 首先,周玉军亲自为获得“人民满意的公务员”和“人民满意的公务员集体”的代表们颁奖。 台下如潮的掌声和闪光灯的密集闪烁交织在一起。 获奖者们激动不已,有的眼含热泪,有的深深鞠躬,场面感人至深。 随后,刘振走向前台,为十位记一等功的获得者颁奖。 当他那沉稳有力的步伐越来越近时,江昭阳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滞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深吸一口气。 “江昭阳同志!”刘振走到他面前,脸上带着赞许和鼓励的笑容。 “省长好!”江昭阳挺直身躯,声音洪亮地回应。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刘振的手温暖而有力,传递着一种沉甸甸的信任和期许。“祝贺你!你的工作,省委省政府看在眼里,人民也记在心里。” “这份荣誉,实至名归!” “希望你再接再厉,戒骄戒躁,再立新功!”刘省长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江昭阳耳中。 “谢谢省长!感谢组织的培养和信任!” “我一定牢记使命,加倍努力工作!”江昭阳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但眼神无比坚定。 刘振满意地点点头,将那份镶嵌着金色国徽、象征着全省公务员最高个人荣誉的一等功证书和一枚闪耀着金光的奖章,庄重地颁发到江昭阳手中。 证书的封面是厚重的深红色,触感细腻,仿佛承载着千钧重托。 奖章沉甸甸的,冰冷的金属质感下,似乎跳动着滚烫的荣誉之火。 台下,掌声、闪光灯再次将他包围。 这一刻,他仿佛站在了人生的巅峰,所有的艰辛付出似乎都得到了最完美的回报。 颁奖仪式结束,大会进入最后一项议程——由受表彰奖励代表发言。 李心钢宣布:“下面,请记一等功获得者代表、春奉县琉璃镇常务副镇长江昭阳同志发言!” 聚光灯瞬间聚焦在江昭阳身上。 他捧着那份刚刚获得的、还带着荣誉温度的证书,稳步走向主席台发言席。 脚步踏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回响。 礼堂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有羡慕,有赞许,有期待。 他走到发言席后,先将证书轻轻放在一旁,然后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 “尊敬的周书记、刘省长,各位领导,同志们,大家好!” 江昭阳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全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但更多的是坚定和沉稳。 他首先向省委省政府表示最崇高的敬意,向所有获奖的集体和个人表示热烈的祝贺,并向全省广大公务员战友致以诚挚的问候。 他的发言稿是精心准备的,饱含着真情实感。 “组织给我这份至高无上的荣誉,我深感荣幸,更倍感压力和责任重大。” 江昭阳的声音愈发恳切,“周书记刚才在讲话中深刻指出,要牢固树立和践行造福人民的政绩观。” “这句话,如黄钟大吕,振聋发聩!作为一名基层干部,我对此体会尤深。” “我们所做的每一项决策,推进的每一个项目,解决的每一个问题,最终都要落到是否真正有利于地方长远发展,是否真正让老百姓得到实惠上。” 第700章 不速之客 “绝不能为了个人的‘政绩’、眼前的‘亮点’,去做那些脱离实际、劳民伤财的事情。” “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这奖那奖,不如人民群众的夸奖!” 台下,不少来自基层的干部频频点头,深有同感。 “这份一等功的荣誉,对我而言,是新的起点,更是沉甸甸的鞭策。” 江昭阳的目光扫过台下,最后落在主席台中央的书记和省长身上,语气无比郑重,“我将以此为动力,时刻牢记初心使命,以周书记的重要讲话精神为指引,将‘人民满意’作为一切工作的出发点和落脚点。” “我将继续扎根基层,勇于担当,锐意进取,清正廉洁,继续维护好社会治安秩序,努力创造出经得起实践、人民和历史检验的业绩,绝不辜负组织的培养、领导的信任和人民的期望!” “谢谢大家!” 他的发言情真意切,既有实践的深度,又有思考的高度,更饱含着对事业的忠诚和对人民的深情。 当他结束发言,深深鞠躬时,全场再次爆发出长时间、热烈的掌声。 这掌声,是对他发言内容的共鸣,更是对他所代表的那种实干、担当、为民精神的最高褒奖。 江昭阳在掌声中走下发言席,步履似乎比来时更加沉稳有力。 他回到座位,手中的证书和奖章仿佛拥有了生命,沉甸甸地提醒着他今天的荣耀和未来的责任。 阳光透过礼堂高大的窗户,斜斜地照射进来,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 此刻,他站在了全省瞩目的聚光灯下,荣誉加身,前途看似一片光明。 …… 散会的喧嚣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省城午后的燥热粘稠地糊在空气里。 江昭阳回到下榻的宾馆房间,只觉得脚下虚浮,脑袋里像塞了一团烧红的棉花。 省委领导设宴,那排场和气氛,由不得他不喝。 两杯?何止! 此刻只觉得胃里沉甸甸地翻搅着,喉咙口一股股往上顶的酒气,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胡乱扯下领带,西装外套像块破布般甩在椅子上,一头栽进那张宽大却陌生的床铺里。 意识更深地沉入一片混浊的泥沼。 就在这昏沉与现实的边缘挣扎时,一阵敲门声,笃笃笃,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硬生生将他从混沌的浅眠里拽了出来。 谁? 江昭阳猛地睁开眼,心脏像是被那敲门声攥紧,骤然漏跳了一拍。 宿醉带来的沉重眩晕感尚未散去,额角突突地疼。 他撑起半边身子,侧耳再听——笃,笃笃。 清晰,稳定,绝非服务员那种程式化的轻叩。 省城?自己刻意低调得如同隐形,连大学同窗都未惊动,领奖这事儿没人知晓,谁会找到这省委招待所的宾馆里来? 难道是组委会? 他晃晃沉甸甸的脑袋,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挪到门后,带着满腹疑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凑近猫眼。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五十岁上下,身量不高不矮,却挺拔如松。 穿着一件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深色夹克,领口露出素净的衬衫。 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 那张脸,线条清晰,神情平静,看不出明显的情绪。 唯有一双眼睛,沉静而锐利,仿佛能穿透门板,直接落在窥视者的脸上。 最令江昭阳心头一震的,是这人周身那股难以言喻的气场。 无需言语,不必动作,仅仅是站在那里,一种久居人上、手握重权所形成的无形威压便扑面而来。 这绝非等闲人物! 电光石火间,江昭阳脑中猛地闪过一张熟悉又遥远的面孔——王传宗教授! 眼前这人,那沉静眼神的轮廓,那抿唇时嘴角细微的弧度,竟与王教授有五六分神似! 一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带着惊疑和难以置信。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狂跳,咔哒一声,拧开了门锁。 门开了,走廊里略显昏暗的光线勾勒出来者的身形,那股天然的威仪感更清晰了。 “王……部长?”江昭阳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控制的微颤,试探着吐出这三个字。 门外的人嘴角向上牵起一个弧度,算是回应了那份惊诧。 “江镇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地,“我是个不速之客,没打招呼就上门叨扰,江镇长不介意吧?” 江昭阳只觉得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酒意彻底吓醒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身让开通道,连声应道:“王部长!您……您这是说的哪里话!” “您能屈尊到我这小地方来,这……这简直是蓬荜生辉,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他脸上堆起笑容,手却有些无措地搓了一下,“本该是我去拜望您才对,实在是我疏忽,太失礼了!” 王传庭迈步进来,步伐沉稳。 他目光在房间里随意扫过,那简单的陈设——床、桌、椅,一目了然。 听到江昭阳的话,他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点长辈对后辈那种了然又略带调侃的意味:“你去看我?” 他摇摇头,“提着猪头你也找不着寺庙门。” 这话说得直白又辛辣,江昭阳脸上顿时有些火辣辣的。 王传庭走到窗边的小沙发前,自然地坐下,继续道:“我看你,就简单多了。” “翻翻这次表彰会的名册和住宿安排,清清楚楚。”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依旧有些手足无措站在门边的江昭阳,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当然,还是我来看你,更合适,也更方便。” “王部长,您请坐,快请坐!”江昭阳这才完全回过神,赶忙上前两步,目光飞快地扫过房间,除了床头柜上那台孤零零的饮水机,实在找不出任何能待客的东西。 他心里一阵窘迫,脸上发烧,赶紧走到饮水机旁,拿起旁边摞着的一次性纸杯。 塑料杯壁冰凉,他撕开时指尖甚至有些笨拙的颤抖。 水流哗哗注入杯中,那声音在骤然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几乎刺耳。 第701章 办事员? 他双手捧着那杯水,微微躬身,递到王传庭面前的茶几上,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局促和歉意:“王部长,实在对不住,我这……简陋得很,连点茶叶都没有,怠慢您了。” “只有……清水一杯,您别嫌弃。” 王传庭的目光落在那杯清澈见底的水上,又缓缓抬起,看向江昭阳。 他脸上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伸出手,稳稳地接过了纸杯。 “清水?”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这不挺好吗?” 他微微晃了晃纸杯,看着里面透明的液体,“清清白白的。” 这四个字,他说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奇特的重量和意味。 江昭阳心头猛地一跳,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意顺着脊梁骨悄然爬升。 他强压下那瞬间的感动,脸上堆起更深的笑容,语气带着刻意的恭敬:“那是,那是!王部长的清廉自律,在全省上下都是出了名的,是我们学习的楷模!”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对面的床沿上小心地坐下,只沾了半个屁股,腰杆挺得笔直,如同等待训示的学生。 王传庭啜饮了一小口清水,将纸杯轻轻放回茶几,发出轻微的磕碰声。“江镇长,”他开口,目光重新落在江昭阳脸上,带着审视的意味,“今天上午的发言,很精彩。” 江昭阳一愣,完全没料到话题会转到这上面。 他脸上露出真实的惊讶:“王部长,今天您……您也在现场?” “现场我当然在,”他微微点头,目光投向窗外被框出的灰白天空,“整个会务接待工作,包括议程统筹、场地调度、参会名单确定、座次排定、人员引导……”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工作报告,“这些都是我们组织部在负责。” “至于上台给你们这些有功之臣授奖嘛……”一丝极淡、几乎不易察觉的自嘲,像水面掠过的一缕微风,在那张一贯古井无波的脸上极其短暂地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怀疑是错觉,“呵呵,那就……” 他轻轻放下手中的纸杯,看着它在桌面上留下一个圆形的湿印,“轮不到我了。” 接着,王传庭身体微微前倾,双手自然交叉放在膝上,这个姿态收敛了一些他迫人的气场,却让那平淡的陈述更显惊心:“在书记、省长、部长们面前……” 他逐字吐出这些象征着绝对权威的称谓,声音不高,吐字清晰,带着一丝近乎于刻意的轻描淡写,“我不就是一个办事员吗?” 办事员! 这个词带着强烈的落差,带着一种彻底的自我矮化,轻飘飘地从掌管着无数人升迁进退命门的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口中说出来。 它宛如一把无形的重锤,裹挟着呼啸风声,狠狠地、精准地砸在了江昭阳紧绷的心弦上! 嗡——! 一股极其尖锐的酸意毫无征兆地冲上鼻腔,直抵咽喉深处! 那绝非感动,不是感同身受。 那是一种被现实狠狠扇了一记耳光后瞬间蔓延开来的冰冷苦涩! 在省委书记面前,他是办事员? 办事员?! 那我呢? 江昭阳仿佛被一盆混着冰渣的水兜头浇下。 他僵硬地站着,感觉脚下踩着的不是硬实的地板,而是漂浮的、令人晕眩的无尽深渊。 一个站在峰顶的人,俯瞰着云端下的他们时,会自诩为蝼蚁吗? 他喉结极其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像是被砂砾摩擦过、喑哑到几乎不成调的回响,每一个字都像从结了冰的肺腑深处硬生生凿出来,冰冷、颤抖,带着绝望的自嘲和一种更深的茫然: “王部长,您……您太谦虚了……”声音干裂,带着一丝自己都厌恶的讨好腔,“一个堂堂的正厅级领导干部……还说是办事员?” 他试图让语气带上一点轻松调侃的意味,可那份苦涩太重了,重到拖垮了所有表演的支撑。 他微微停顿,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 “那我这样的人……岂不是……岂不是……” 那句话的后半截,像被冰冷的铁钳狠狠扼住咽喉,死死卡在喉咙口,只有急促而喑哑的喘息,吐不出分毫。 窗外的光线在厚重的纱帘过滤后,无声地落在王部长深色的西装肩头,勾勒出一圈冰冷锐利的光边。 也落在江昭阳呆立的脸上,那点仅存的、属于得奖者的残存微光,彻底地,湮灭了。 “……岂不是……”他终究没能将那最卑微的判词清晰吐露,只在喉咙里滚动着无声的风暴——低到了尘埃里?抑或是……连尘埃都鄙夷的某种存在? 一个模糊却至关重要的画面在瞬间击穿了他的记忆:金碧辉煌的礼堂,炫目的灯光交织,厚重的主席台——正中央是省委书记、省长沉稳如山的坐姿,两侧依次排开几位重量级副职和主要职能部门的头头…… 在靠近侧边角落的位置,似乎……似乎……坐着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神情内敛、容易被主灯光忽略的身影? 记忆的焦距一下子清晰起来——没错! 那个隐在光环边缘,如同沉静潭水深处的存在,正是此刻端坐眼前、平静似水的王传庭! 原来他当时就在场! 如此近,却又那么远! 在权力巅峰构筑的主席台上,他似乎只是那个需要时才存在、却连正面特写镜头都难以分到的……“背景板”? “王部长,您……您这太谦虚了!”江昭阳连忙摆手,语气带着由衷的惶恐,“您可是堂堂的正厅级领导!” “在您面前,我这样的基层小干部,才是真正的……”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最终带着一丝自嘲的苦涩,“低到尘埃里去了。” “您要是办事员,那我们这些人,连跑腿打杂的资格怕都没有了。” 王传庭摆了摆手,脸上那点笑意敛去了些,神情显得更淡也更认真:“位置不同,分工不同罢了。” “你们在基层,是实干,是直接面对老百姓的‘最后一公里’,不容易。” “我们在上面,协调、服务,说到底也是为了让你们能把事情干好。” 第702章 想多了! 王传庭的声音不高,却像在江昭阳紧绷的神经上又加了一道锁。 他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微温的清水,凑到唇边,却没有喝,目光越过杯沿,沉沉地落在江昭阳脸上。 “江镇长,”他开口,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精确的切割感,将刚才的话题骤然斩断,“这次十名一等奖获得者,有两人,是因为在维护社会秩序方面功勋卓着,事迹尤其突出。” 江昭阳心头微微一跳,凝神细听。 “其中一个,”王传庭放下纸杯,“是政法系统内部的同志。破大案,缉凶顽,是他的职责所在,是本分。” “得这个奖,是实至名归,却也……理所应当。” 他顿了顿,目光像探针,精准地刺向江昭阳,“另一个,就是你,江昭阳同志。”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江昭阳感觉到一股莫名的燥热从心底升起。 “在破获熊斌特大制贩毒案中,”王传庭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小锤敲在江昭阳的心坎上,“你立下了大功。” “协助公安机关一举打掉了盘踞琉璃镇的毒瘤,还了一方安宁。”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的压迫感更强了,“而且,这份功劳,是在你担任副镇长期间完成的。” “并非你的主管领域,甚至可以说,是‘分外之事’。” 江昭阳只觉得一股寒意猛地从尾椎骨窜上来,直冲头顶!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和辩解:“王部长!您……您的意思是,我……我不务正业?” 话一出口,他才惊觉语气不妥,额角瞬间又渗出细密的冷汗。 “想多了,江镇长。”他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我是在说,你非主业——并非你职责范围的核心工作,都做得如此出色,如此敢打敢拼,能啃下熊斌这块硬骨头。” 他话锋陡然一转,如同利剑出鞘,直指核心,“那么,你的主业呢?” “你主抓一镇发展、民生福祉的本职工作,岂不是更做得风生水起,卓有成效?比这‘分外之功’更加耀眼?” 江昭阳屏息静气凝听。 王传庭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目光变得更加深沉锐利,如同淬火的寒铁。“你要时刻警醒!更要牢牢记住周书记在全省干部大会上掷地有声的话!”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在小小的房间里回荡,“要坚决反对那些华而不实、劳民伤财的‘形象工程’‘政绩工程’!” “坚决反对脱离实际、急功近利的短期行为!那些表面光鲜、内里糟粕的东西,是发展的大敌,是民心的大患!”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江昭阳。 窗外是省城午后的车水马龙,繁华喧嚣,却似乎都被他挺拔的背影隔绝在外。 他的声音透过背影传来,低沉而充满力量:“发展的真谛是什么?是周书记强调的要还青山绿水于民!” “是要把人民群众的满意度、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作为衡量我们一切工作成效的最高标准!” “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 “我们的工作,最终要经得起实践的检验,经得起人民的检验,更要经得起历史的检验!”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电,再次锁住江昭阳,“江镇长,你上午在领奖台上的誓言,言犹在耳!‘时刻牢记初心使命,以周书记的重要讲话精神为指引,将‘人民满意’作为一切工作的出发点和落脚点!’” “这话,是说给别人听的漂亮话,还是刻进你骨子里的座右铭?!” “王部长!”江昭阳霍然站起,脸上的血色褪尽,只剩下一种近乎苍白的郑重。 王传庭这番引经据典、层层递进、直指灵魂的拷问,如同一盆冰水混合物兜头浇下,让他从因获奖和酒精带来的微醺中彻底清醒,甚至感到了刺骨的寒意和沉重的压力。 他挺直腰板,迎着王传庭那能穿透人心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而用力地说道:“您的话,字字千钧!我江昭阳,铭记在心!绝不敢忘!”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寂,只有空调卖力工作的声音,以及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更为凝重的空气。 王传庭脸上的冷峻似乎缓和了一丝,但眼神依旧深邃难测。 他踱回沙发前,却没有立刻坐下,只是俯视着依旧站得笔直的江昭阳。 “那场刚过去不久的特大洪水,”王传庭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白岭段坝堤突然告急,眼看就要遭灭顶之灾。” “是你,江昭阳,顶着狂风暴雨,不顾个人安危,第一时间带人冲到最危险的地段,用身体堵塞管涌的洞口,救了成千上万条性命。是不是?” 江昭阳愕然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件事发生在偏远的白岭乡,虽然惊险,但并未造成重大伤亡。 事后也只是在县里内部通报表扬了一下,省里怎会如此清楚细节? 不等他回答,王传庭继续道,语速平缓,却像在陈述一件亲眼所见的事实:“还有,一个半大孩子失足落水,被湍急的河水卷走。当时水流有多急?没人敢下。” “是你,江昭阳,想都没想就跳了下去!” “在冰冷的、打着旋涡的河水里,跟那要命的激流搏斗,硬是把那孩子推上了冲锋舟,自己却差点淹死。是不是?” “王……王部长!”江昭阳的声音彻底变了调,震惊和巨大的困惑几乎让他失语,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这两件事,细节如此准确! 他一个身处省委高层的领导,怎么会对自己一个偏远小镇长的这些“事”了如指掌? 这简直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您……您身处高层,日理万机,怎么会……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他问出了心底最大的惊疑,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王传庭看着江昭阳脸上无法作伪的震惊和茫然,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笑容极其短暂,转瞬即逝,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意。 他没有直接回答江昭阳的问题,而是抛出了一个暗示。 第703章 这根本不是一次闲谈! “呵!”一声轻哼,像是洞穿了某种迷雾。“因为,江镇长,”他的目光变得格外幽深,仿佛能看透江昭阳背后无形的丝线,“你的身边,始终有一股助力。” “一股默默注视、记录着你所作所为的助力。知道吗?” 助力?! 这两个字像两道惊雷,炸得江昭阳脑中一片空白! 难道除了魏榕外还有其他人? 是谁? 是组织在暗中观察? 还是……别的什么? 他只觉得头皮发麻,巨大的不安和一种被无形之手操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我,我!”江昭阳结结巴巴,脸色煞白,完全失去了应有的镇定,“不……不清楚!真的不清楚!” 他急于撇清,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惶恐。 王传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审视,有研判,似乎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令人不安的话题,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暗示只是一阵拂过的微风。 他话锋再次一转,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例行公事的随意:“找了你吗?” 他问道,目光重新落回江昭阳脸上,带着询问。 这突兀的问题,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江昭阳混乱的心湖,只激起一圈微小的涟漪,却未能立刻打破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茫然地看着王传庭,眼神里还残留着对“助力”的巨大困惑和惊悸,下意识地反问:“找我……什么?” 他完全没跟上王传庭跳跃的思维。 王传庭微微蹙了下眉头,似乎对他的迟钝有些不满意,但语气依旧平稳:“市委组织部,还没有找你谈话吗?” 市委组织部……谈话?! 这六个字,如同六道威力巨大的闪电,瞬间劈开了江昭阳脑中因“助力”而弥漫的浓重迷雾! 所有的震惊、困惑、不安,在这一刻被一股更猛烈、更原始的情绪洪流彻底冲垮! 提拔! 这两个金光闪闪、带着无限可能和巨大诱惑的字眼,如同火山喷发般,带着灼热的气浪,轰然冲进他的意识最深处!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松开,血液以惊人的速度奔涌向四肢百骸,又在瞬间冲上头顶! 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甚至短暂地出现了一片刺目的白光! 原来……原来如此! 这比魏榕的谈话更让他惊骇。 难道有来自更高层的注目? 刚才那番疾风骤雨般的敲打,那些关于主业、关于政绩观、关于人民满意度的严厉告诫,那些关于他过往功绩的精准点出,甚至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助力”暗示…… 所有这一切看似零散、甚至充满压力的对话碎片,在这一刻,被“市委组织部谈话”这根线,瞬间串联、点爆,显露出它们背后指向的同一个终点——升迁! 这已不只是魏榕的意思! 他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感从心脏蔓延到全身,几乎要冲破皮肤。 他竭力控制着几乎要咧开的嘴角,试图维持住表面的镇定,但眼中那瞬间点燃的光芒,剧烈起伏的胸膛,以及下意识握紧又松开的拳头,无不泄露着他内心掀起的滔天巨浪。 原来王部长的造访,那看似随意的“翻看名册”,那杯“清清白白”的水,那严厉的鞭策和精准的点拨,甚至那“助力”的暗示…… 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无的放矢!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充满深意的“考前辅导”! 是在他即将迈上更高台阶的关键时刻,来自更高层面的一次审视、一次提醒,甚至……是一次铺路!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干得发紧,仿佛被塞进了一把滚烫的沙子。 想说话,想表达感激,想做出保证,却一时语塞,只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那颗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 前路已开,但能否走得稳、走得正、走得无愧于心,选择权,依然在自己手中。 王传庭将江昭阳脸上那瞬息万变、最终定格在一种混合着狂喜、顿悟和巨大压力的复杂表情尽收眼底。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缓缓站起身。 那件深色夹克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垂落,重新覆盖了腰间。 “时候不早了。”王传庭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江镇长,好好休息。” “明天,你就要回去了吧?” “是的!” 他没有再看江昭阳脸上极力压抑却依旧澎湃的激动,只是迈开沉稳的步伐,径直走向房门。 江昭阳如梦初醒,慌忙跟上前:“王部长,我送送您!” 王传庭脚步未停,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留步。”他头也不回地说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咔哒。 门被轻轻拉开,走廊里柔和的光线透了进来。 王传庭的身影融入那光晕之中,随即,门又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内外。 咔哒。 锁舌合拢的轻响,在骤然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昭阳僵立在原地,仿佛一尊被瞬间抽空了力气的雕塑。 门关上的那一刻,隔绝的不仅是王传庭的身影,似乎也短暂地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房间里只剩下他自己那如同擂鼓般、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的心跳声。 市委组织部谈话!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江昭阳的名字,真正进入了更高层领导的视野,意味着他为之奋斗半生的仕途,即将翻开崭新的一页,迈上一个他之前或许只敢在心底悄然仰望的平台! 那是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成就感,足以让任何一个基层干部热血沸腾。 王传庭的话,如同冰冷的钢针,一遍遍在江昭阳的脑海中反复回响:“清清白白的……” 还有那“助力”——一股始终在他身边,默默注视、记录着他一切的未知力量。 它是什么? 是组织的眼睛?还是……别的什么? 这根本不是一次闲谈! 这是一场……一场关于他仕途命运的……提前宣告! 一次高层、最隐秘的……晋升信号! 提拔的曙光就在眼前,如此诱人,如此接近。 第704章 拿什么拦? 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地压在县城上空,仿佛浸透了水的破棉絮,沉甸甸地坠着,随时要倾泻下来。 窗外,几片枯叶被骤起的狂风卷着,徒劳地在水泥地上打着旋儿,最终啪地一声,死死贴在了张超森办公室冰冷的窗玻璃上,像被钉住的标本。 张超森深陷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指间夹着的烟卷已经积了长长一截灰烬。 他目光沉沉地扫过面前宽大厚重的红木办公桌,最终停留在桌角那部暗红色的座机电话上。 那电话,像一块凝固的血痂。 办公室内弥漫着上好烟草燃烧后特有的醇厚焦香,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沉木家具在潮湿空气里散发的陈腐味道。 厚重的窗帘半掩着,光线吝啬地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昏沉的界限。 将他半个身子都笼在阴影里,只有夹着烟的手指在昏暗中偶尔亮起一点猩红。 终于,他动了。 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缓慢,他倾身向前,捻灭了烟蒂,那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然后,他伸出食指,对着座机上一个预存的快速拨号键,沉稳而有力地按了下去。 听筒贴在耳边,短暂的蜂鸣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迅速接起,仿佛对方也一直守在旁边。 “喂?”林维泉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喘息,像是刚小跑了几步。 张超森没有立刻回应。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后背更深地陷入皮椅的支撑里,目光却锐利地穿透昏暗,仿佛要钉在对面墙上的规划图上。 窗外的风更紧了,呜咽着掠过窗棂,卷起一阵细密的沙尘敲打着玻璃。 “老林,”张超森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裹着砂砾,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砸在电话线那头,“江昭阳这小子,不是有可能提拔,是板上钉钉了。” “是镇长吗?” “而且,不仅是你说的那个镇长。”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清晰地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吸气声,像被针扎了一下。 “什么?”林维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不只是接镇长?” “难道……还能跳到县里去?张县长,这……这不可能吧?” “不可能?事实如此!”张超森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笑,像碎冰相撞。 林维泉惊骇不已,“啊?这是坐火箭啊?” “对,就是坐火箭!”张超森哼了一声,“这是省委组织部的文件精神,可以越级提拔,前提是有突出表现。” “轰”的一声,林维泉那边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碰倒了,接着是椅子腿在地板上刮擦的刺耳噪音。“我的老天爷!” 他的声音彻底变了调,混杂着震惊、恐慌和一种被冒犯的愤怒,“这还有没有规矩了?论资排辈还要不要了?” “张县长,你是县委副书记啊!” “你……你在会上就眼睁睁看着?没拦着?没说话?”一连串的质问像连珠炮,充满了不甘和一丝绝望。 “拦?”张超森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声音却依旧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事不关己的冷漠,“拿什么拦?” “文件写得明明白白——‘有突出表现者,可越级提拔’。” “这是红头文件!我反对?我拿什么反对?拿头去撞省委组织部的门槛?” “突出表现?”林维泉的声音陡然充满了不屑和鄙夷,像淬了毒的针,“他江昭阳有什么?” “不就是会来事儿?会钻营?会搞点花架子?” “就他那点斤两,也配‘突出’两个字?”他越说越激动,语速快得几乎要咬到自己的舌头。 张超森冷眼看着窗外那一片被风搅动的阴沉天幕,他慢悠悠地,一字一顿,如同宣读判决书:“一等功勋章,算不算突出表现?”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白岭大坝管涌,是谁带头跳进冰水里,用身体堵住窟窿,保住了白岭成千上万人的生命?” 林维泉那边彻底没了声音,连呼吸都似乎停滞了。 “河水暴涨,是谁二话不说跳进那黄泥汤子里捞人?差点把自己也搭进去!这,又算不算突出表现?” 电话里只剩下“嘶嘶”的电流音,过了好几秒,才传来林维泉干涩、艰难、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这个……呃……” 他卡壳了,彻底哑火。 这些事,桩桩件件,都是铁打的事实。 纵使他林维泉有一万个不忿,此刻也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半个字的反驳也吐不出来。 铁打的事实,成了江昭阳青云直上的阶梯,也成了堵死他所有质疑的巨石。 “哼。”张超森鼻腔里再次发出那声标志性的、带着轻蔑意味的冷哼。他满意地感受到对方气势的萎靡,这才继续道:“江昭阳现在人在省城,接受表彰,风头正劲。” “明天,最迟后天,就该回来了。”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还有市委组织部的考察组也会专门为他来了。” “考察他?”林维泉的声音陡然又拔高了,带着一种被踩了尾巴的尖利,“专门考察他?就为了这个越级提拔?” “对。”张超森的回答斩钉截铁。 短暂的沉默后,林维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充满了破釜沉舟般的狠厉和急切:“张县长!那咱们的事!那笔钱!必须在他正式接任前搞定!” “必须!否则后患无穷!等他真的坐上去,再想动,那就难如登天了!” 他的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每一个字都透着火烧眉毛的焦灼,“趁着公示期这几天,赶紧转!一分都不能留!” “慌什么?”张超森的声音陡然转冷,像淬了冰的刀锋,轻易地切断了林维泉喋喋不休的恐慌,“天塌不下来。” “还没有公示呢,几天时间,足够了。” “足够我们把钱,安安稳稳地运作进我们自己的钱袋子里。”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笃定,“现在,急也没用,乱,更没用。” “稳住阵脚,按计划来。” 第705章 砌一堵墙挡着? 林维泉那边似乎被这冰冷的镇定噎了一下,急促的喘息声稍微平复了些,但依旧能听出强烈的不安:“那……那江昭阳这事儿,咱们就干瞪眼看着他坐上火箭?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这口气我咽不下去!真让他成了县领导。又是镇长,我不是在他手底下了?还有好日子过?” “到时候……得趁早!” “当然不是看着他飞。”张超森打断他,声音里透出一种老谋深算的阴鸷,像毒蛇在草丛里缓慢游弋,“林书记啊,”他拖长了调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你的格局……还是不够大啊。” “格局?”林维泉显然没跟上思路,声音里满是困惑,“张县长,你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我们还要给他唱赞歌?敲锣打鼓送他上去?” “这不是给自己砌一堵墙挡着?” “这不是自寻不自在吗?”他的声音充满了荒谬感。 “当然不是砌墙挡路。”张超森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近乎耳语的亲昵,却又字字如冰锥,“是推他一把,把他推得更高,高到他根本站不稳的地方。” “推……推他?”林维泉彻底懵了,声音里只剩下茫然。 “对,推他!”张超森的声音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浸透了阴毒的算计,“严格来讲,这叫‘捧杀’。” “把他捧到高高的云端,万众瞩目,风光无限。” “然后……”他故意停顿,电话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咽着灌入听筒,“然后,再把他,狠狠地摔下来!” “从九霄云端,直接砸进十八层地狱!” “捧杀?”林维泉喃喃重复着这个并不陌生的词,似乎咀嚼着其中的滋味。 “对,捧杀!”张超森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兴奋,“想想那滋味,老林。” “前一秒还在天上飘着,受尽鲜花掌声,下一秒,啪!摔个粉身碎骨,身败名裂!那是什么感觉?” 他发出一阵低沉而瘆人的冷笑,像夜枭在坟场里啼鸣,“哼哼……生不如死!” “那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林维泉那边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张超森能清晰地想象出对方此刻的表情——震惊、困惑,然后是恍然大悟,最后必然是那种窥见毒计后的扭曲兴奋。 果然,几秒后,林维泉的声音再次响起,之前的焦躁和愤怒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狂喜和嗜血的急切:“张县长!高!实在是高!杀人……还要诛心啊!” “这……这比直接弄死他解恨多了!妙!太妙了!”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可……可具体怎么操作?捧?怎么捧?杀?又怎么杀?” “咱们手里,有……有他的把柄?” 张超森脸上的阴鸷笑容更深了,仿佛一条蛰伏已久的毒蛇终于锁定了猎物。 他慢条斯理,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愉悦:“很简单。考察组来了,我们当然要‘实事求是’地汇报。” “江昭阳同志的功绩,那是明摆着的,要讲,要大讲特讲!” “把他夸成一朵花,夸成琉璃镇几十年不遇的青年才俊,夸成组织上慧眼识珠的典范!” “让考察组觉得,不提拔他,简直天理难容!” “捧得越高,将来摔下来,才越响,越碎!”林维泉立刻心领神会,声音兴奋得发抖。 “没错。”张超森赞许道,随即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锋利,如同出鞘的匕首,“至于这‘杀’嘛……我已经基本上抓住了江昭阳最致命的东西。” “什么?”林维泉的声音陡然绷紧,充满了急不可耐的探询。 “他行贿魏文村的证据!”张超森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这个名字和这个词组,每一个音节都像淬毒的钉子。 “魏文村?行贿?!”林维泉失声惊呼,随即爆发出一种恍然大悟般的狂喜,“哈哈!原来如此!” “我就一直纳闷!魏文村凭什么肯给他赊账?” “还以为他有天大本事呢,原来是走了行贿魏文村这条歪路!” “行贿!好啊!公职人员行贿!铁证如山!一旦捅出来,不死也要脱他三层皮!” “这辈子都别想在体制里翻身了!”他激动得几乎要在电话那头手舞足蹈起来。 “所以,”张超森的声音带着一种残忍的、掌控全局的快意,“我们只需要耐心地演好这出戏的前半场。” “考察组在的时候,把他捧上神坛,让他风光无限,让他以为前途一片光明。” “等他飘飘然,以为万事大吉,人生即将攀上巅峰的那一刻……” 他故意又停顿了一下,让那致命的沉默在电话线里发酵,“我们再把这颗炸弹,轻轻地、精准地,引爆在他脚下!” “让他从极度的兴奋巅峰,瞬间跌落到万劫不复的冰窖深渊!” “让他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高!实在是高啊张县长!”林维泉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充满了对毒计的崇拜和对未来报复场景的狂热期待,“捧得高高的,再摔得死死的!” “这滋味,光是想想就让人痛快!” “让他江昭阳也尝尝从云端跌落的滋味!让他也尝尝什么叫绝望!” “呵呵呵……”张超森发出一阵低沉而满足的轻笑,像毒蛇在黑暗中吐信,“我们,只需要静静地看着这场好戏上演,不好吗?” “好!好!太好了!”林维泉连声应和,语气亢奋,“张县长,我明白了!这次考察,我知道该怎么‘配合’了!” “一定把他夸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让他飘得越高越好!” “剩下的,就等您这边……” “嗯。”张超森淡淡地应了一声,算是首肯,“静观其变,做好自己的事,话按‘剧本’说。” “其他的,交给我。” “明白!张县长您放心!”林维泉的声音充满了干劲和阴狠的快意。 “去吧。”张超森不再多言,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咔哒。” 暗红色的听筒沉重地落回座机基座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第706章 欢迎! 办公室里瞬间恢复了死寂,仿佛刚才那番充满毒汁的密谋从未发生过。 张超森依旧深陷在宽大的皮椅里,他脸上那抹阴险而得意的笑容并未消散,反而在窗外忽明忽暗的闪电映照下,显得愈发诡异和深刻。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缓慢地敲击着光滑冰凉的红木桌面,发出“笃、笃、笃”的轻响,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节奏感。 那声音,像倒计时的秒针,冰冷地叩击在凝滞的空气里。 张超森嘴角那抹阴冷的笑意越发浓郁,几乎要咧到耳根。 他微微眯起眼睛,浑浊的眼珠里闪烁着一种混合着嫉妒、憎恨和即将得逞的、近乎病态的兴奋光芒。 “一等功……堵管涌……救少年……”他低声地、一字一顿地咀嚼着这几个词,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冰冷的寒意,“好一个青年才俊,好一个天之骄子……飞吧,飞得再高些……”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化作唇边无声的蠕动,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骇人,如同即将扑食的猛兽,死死锁定着似乎出现在眼前的那个即将被捧上神坛、又注定要被他亲手推入地狱的身影。 “江昭阳……”他无声地翕动着嘴唇,如同诅咒,“你可要好好地……等着开锣啊。” “这出戏,我可得给你唱得惊天动地,保你……终生难忘!” 翌日,琉璃镇。 一场暴雨初歇的下午,镇政府狭小而略显陈旧的礼堂被临时布置成了“欢迎江昭阳同志载誉归来”的会场。 空气里还弥漫着消毒水、潮湿木头以及淡淡油漆味混合在一起的古怪气味。 会场布置不算奢华,但大红的横幅、喜庆的海报、堆放整齐的鲜花。 尤其是主席台上那几位正襟危坐、神情肃穆的以林维泉为首的镇领导身影,共同营造出一种近乎窒息的庄重氛围。 林维泉坐在主席台的主位置上,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微地敲击着。 他脸上挂着标准化的微笑,对着每一个看过来的人点头致意,目光却锐利得如同探针,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全场,尤其是不远处那个略显嘈杂的入口方向。 他身边的几位镇领导偶尔交头接耳两句,也不敢高声喧哗,气氛显得有些紧绷。 “来了!来了!” 不知是谁压低声音喊了一句,声音虽然不大,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原本只是细微低语和翻阅文件声音的会场陡然一静,紧接着“嗡”地一声,无数道目光瞬间被吸引,如同探照灯般齐刷刷地聚焦到了礼堂入口处。 门被完全推开。 他穿着一身簇新的深蓝色行政夹克,肩背挺直,出现在门口。 省城加诸的荣光在短暂的旅途后并未消散,反而沉淀为一种沉静而内敛的力量。 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清透,像洗去了所有蒙尘,坦然地迎向礼堂内聚焦过来的、含义各异的数百道目光。 没有志得意满的招摇,也没有故作谦卑的扭捏,只是平静地走向自己的座位。 掌声如同被引燃的导火索,骤然爆发开来,瞬间席卷了整个礼堂。 不算整齐,也不够狂热。 但掌声的力度却异常充沛,带着某种由衷的敬意,持续地响起。 林维泉迅速反应过来,猛地从座位上弹起,带头用力鼓着掌,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热情洋溢,仿佛发自内心的与有荣焉。 他身边的干部们也如梦初醒,纷纷起立,掌声变得更加热烈密集。 在持续不断的掌声浪潮中,他稳步走到属于他的前排位置,向众人微微鞠躬致意,然后坦然落座。 大会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林维泉的注意力似乎一直都在主席台和发言稿上,但他身体的细微反应却透露出真正的专注点。 首先发言的是邱洪,他话中提到“江昭阳同志”的名字和事迹,当掌声热烈响起时,林维泉的嘴角便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一下,带动面部的肌肉形成更深刻的纹路。 而当发言转向相对宏大的集体荣誉时,他的嘴唇又会抿紧一点,显得意兴阑珊,仿佛在等待一个早已标定的时刻。 邱洪发言完毕。 主持人唐杰按照流程请书记林维泉同志讲话。 林维泉沉稳地站起身的动作,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威仪。 整个礼堂里无数道目光汇聚成的无形压力,沉甸甸地悬在主席台上空。 空气仿佛凝固了,比方才邱洪讲话时更添了几分令人屏息的庄重,每一寸空间都绷得紧紧的,等待着这位书记的定音之锤。 他抬起双手,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小心,轻轻整理了一下面前那支闪烁着金属冷光的麦克风,指关节在灯光下泛着清晰的白色。 他的脸上,那抹矜持而庄重的笑容恰到好处地铺展开来,像一张精心熨烫过的面具,覆盖着所有真实的沟壑与褶皱,只将最符合场合的威严与赞许呈现给台下数百双眼睛。 “同志们——”他的声音透过优质的扩音设备清晰地传导出来,不高,却有着沉甸甸的穿透力,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激荡起无形的涟漪,清晰地传遍礼堂的每一个角落,甚至钻进了后排柱子后阴影里人的耳膜。 这声音沉稳,带着一种惯于发号施令的、不容置疑的力度,稳稳地压住了场中最后一丝细微的杂音。 他微微侧头,目光扫过身旁的邱洪,脸上那面具般的笑容加深了些许,显得真诚而赞许:“刚才,邱书记讲得非常好!” 他略作停顿,让这句肯定在寂静的空气里回荡了一下,才将目光重新投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焦点却仿佛越过了他们,落在一个更为宏大的符号上。 “江昭阳同志,是我们琉璃镇的一面旗帜!”这句话,他吐字格外清晰有力,如同刻印。 “他的事迹,感人肺腑!”林维泉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个调门,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真理般的激情。 他略略前倾身体,目光如炬,扫视全场,确保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砸进听众的心坎。 第707章 捧杀! “熊斌这家伙及手下的爪牙是何等的穷凶极恶?是何等的丧心病狂?” 他的语调充满了义愤,每一个反问都像重锤敲在鼓面上,震得人心头发颤。“关键时刻,是谁挺身而出?” “是谁不顾个人安危,深入虎穴,协助公安机关最终一举粉碎了这个危害一方的毒瘤?” “是江昭阳同志!为此,他荣立一等功!” “这枚沉甸甸的勋章,是党和人民对他英勇无畏的最高褒奖!这,是何等的担当?何等的荣耀?”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仿佛被自己话语中的力量所激荡,声音变得更加雄浑激越,充满了煽动性的感染力:“然而,同志们,江昭阳同志的功勋,远不止于此!” “当滔天的洪水如同凶兽般扑向我们白岭大坝,当致命的管涌在坝体撕开裂口,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游万千百姓时……” 他猛地挥动了一下手臂,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是谁?又是谁第一个跳进了那冰冷刺骨、漩涡暗藏、随时可能吞噬生命的洪水之中?” “是他!江昭阳!用血肉之躯,硬生生堵住了那吞噬一切的窟窿!挽救了无数父老乡亲的生命财产!” “这,是何等的壮举?何等的牺牲精神?” 林维泉的声音再次拔高,几乎带上了一种悲壮的咏叹调,目光灼灼,仿佛穿透了礼堂的屋顶,看到了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还有!就在那浊浪排空、洪水肆虐的危急关头,一个少年被无情的激流卷走,眼看就要被吞噬!” “又是谁?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跃入那滚滚黄汤,与死神搏斗,硬生生将那年轻的生命从鬼门关夺了回来!” “这救下的,仅仅是一个少年的命吗?”他猛地停顿,目光如电,扫过全场一张张肃然的面孔,抛出那个重逾千斤的反问:“不!这救下的,是我们琉璃镇的未来!是我们心中不灭的希望之光!” “这功劳,有多大?”林维泉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不再是激昂的高亢,而是变成了深沉的低吼,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凝重和不容置疑的结论。 每一个字都像投入深井的石块,在寂静的礼堂里激起沉闷的回响。 他环视全场,眼神锐利如鹰隼,捕捉着每一丝细微的反应,那目光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仿佛在评估这捧杀之火的燃烧烈度。 “有多大?”他自问自答,音量再次拔起,如同洪钟大吕,震荡着所有人的耳膜,“这功劳,比山高!比海深!” “是顶天立地的壮举!是我们琉璃镇建镇以来,从未有过的、足以彪炳史册的英雄业绩!” 他用力地挥舞着手臂,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煽动性的力量,像在点燃一堆无形的干柴。“今天,我们召开这个全镇干部职工大会,其核心要义是什么?” 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在寂静中格外惊心,“就是要向英雄致敬!” “向我们琉璃镇自己的英雄——江昭阳同志,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和最热烈的祝贺!” 他挺直腰背,头颅高昂,脸上洋溢着一种与有荣焉的、无比自豪的光芒,那光芒几乎要满溢出来,将整个主席台都照亮。 “江昭阳同志的壮举,不仅仅是他个人的无上荣光!更是我们整个琉璃镇的光荣!” “是我们琉璃镇全体干部职工的光荣!” 他刻意放缓语速,字字铿锵,如同重锤敲击,“甚至,是我们整个县的光荣!他的事迹,必将激励一代又一代琉璃镇人,奋勇前行!” 礼堂里的气氛被他层层递进、不断拔高的颂扬彻底点燃。 台下,前排几位年长的干部早已眼眶湿润,激动地用力点着头。 中间区域,许多人的脸上写满了由衷的钦佩与震撼,胸膛起伏。 后排一些年轻的面孔,则充满了纯粹的仰慕,眼神亮得惊人。 一股炽热的、几乎要将屋顶掀翻的崇拜情绪,在无声中汹涌澎湃,只待一个宣泄的出口。 林维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临界点。他脸上那庄重矜持的笑容,此刻终于完全舒展开来,混合着自豪、欣慰,还有一种深藏于眼底的、掌控一切的得意。 他侧过身,面向坐在主席台一侧的江昭阳,目光如同聚光灯般精准地打在那个年轻的身影上。 “江昭阳同志!”林维泉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洪亮,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号召力,如同一声发令枪响,“让我们——再一次——”他猛地抬高手臂,动作幅度前所未有地大,带着一种要将全场情绪推向顶峰的决绝力量,“以最最热烈的掌声——” 话音未落,他自己率先用力地、重重地鼓起掌来!那掌声突兀、响亮、充满了不容抗拒的示范意味。 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引信! “欢迎我们的英雄!欢迎江镇长载誉归来!” “哗——!!!!!” 整个礼堂瞬间被惊天动地的声浪彻底淹没! 那掌声不再是之前礼貌性的回应,而是化作了山呼海啸般的狂澜! 几百双手臂同时奋力挥动,无数手掌激烈拍击,汇成一片震耳欲聋、足以让大地都为之震颤的轰鸣! 声浪如同实质的潮水,一波高过一波,疯狂地冲击着主席台,冲击着礼堂的墙壁和屋顶,仿佛要将一切淹没、撕裂! 空气在声波的剧烈震荡中发出嗡嗡的低鸣,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在排山倒海、足以吞噬一切的掌声风暴中心,江昭阳站了起来。 他脸上努力维持着得体的、略显谦逊的微笑,向着台下如林的手臂和狂热的面孔微微鞠躬致意。 然而,在那片足以将人灼伤的炽热目光聚焦之下,在那震耳欲聋的、几乎要将灵魂都震出躯壳的声浪冲击中,他的脊背却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凉意,如同冰冷的蛇,悄然滑过他那颗被骤然推上荣誉巅峰的心脏。 他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了林维泉嘴角那一抹转瞬即逝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弧度,在滔天的掌声和炫目的灯光映衬下,显得格外幽深、冰冷,像精心打磨过的刀锋,悄然抵住了他此刻看似风光无限的咽喉。 第708章 这简直违背常理! 市委组织部的考察组也接踵而来。 带队的是白刚。 这规格很高了,一个常务副部长带队,还有两个工作人员。 从第一天上午的民主推荐开始,现实就以一种近乎魔幻的方式展开。 会议室坐了百十来号人,全是镇里股级以上干部和部分基层代表。 投票安静得出奇,只有纸张被放下的轻微摩擦声。 唱票结果公开时,气氛几乎凝固:江昭阳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串密密麻麻的正字,推荐票数——全票。 旁边的工作人员小李把统计表默默推到白刚面前。 眼里全是藏不住的惊讶。 白刚的手指划过那一行没有任何异议的数字,像触碰到了无形的墙壁,滑腻、冰冷。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沉了下来,把室内一片倒吸凉气的死寂映得越发粘稠。 下午,更深入的个别推荐谈话在白刚主持下开始。 白刚坐在书记办公室里临时布置的谈话区,一杯滚烫的茶放在手边,却几乎没动。 办公室隔音效果极好。 门一关,只余下他和一位位谈话对象隔桌而坐。 第一个进来的是童立贯,他讲话慢条斯理,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白部长,昭阳同志……没得说!” “绝对的好同志,好干部!政治站位高,大局意识强,工作作风扎实得不得了。效率也高得吓人……”他把“吓人”两个字咬得很重,似乎想强调那是极大的褒奖。 他说了足足十分钟,全是夸赞,中间没有一丝停顿。 白刚习惯性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关键点,几行之后,笔尖微微一顿。 这些评价……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流水线上统一刷漆的成品,没有丝毫属于个人的褶皱或温度。 邱洪脸膛红润,笑声很爽朗。 他大咧咧地坐下来,搓着那双厚实的手掌:“哎呀,白部长!江镇可真是……我们琉璃镇的宝啊!” “搞经济是把快刀,咔嚓一下,该落的落地,该扶的扶起!” “关键人家还不贪功,谁不服他?” 他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都快要溅出来。 白刚微微后仰了一下身体,听着这近乎咆哮的热情表白,心头那点细微的不适感在渐渐放大。 难道一个在一定程度上能决定钱袋子流向、触碰无数人切身利益的位置上,能一个反对者都没有? 这简直违背常理! 宁凌淇的评价带着理性和精准:“昭阳同志……视野开阔,专业能力非常强。” “而且做事不但公正,且让人没有空子可钻!” “这样的干部,难得,确实难得……”她语气真诚而坚定。 白刚认真听着,点了点头,但心里那根刺却在无声生长。 没留钻空子的机会? 听上去极好,可也意味着堵死了某些人长久以来或许习以为常的路径。 谈话进行了一轮又一轮。 窗外阳光渐斜,白刚喝干了杯中早已冰凉的茶水。 他的笔记本翻开了好几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不同人的名字和对应的话语,然而细看之下,内容却高度同质化。 溢美之词堆叠如山,全是“能力强”、“作风实”、“群众基础好”、“廉洁自律过硬”……每一个描述都金光闪闪,每一个评价都掷地有声,如同事先排练过一般。 没有一句质疑,没有一丝提醒,没有任何人提到“但是”这个连接词后面可以附着的东西。 这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包裹着完美的沉默墙,在白刚心里投下越来越庞大的阴影。 最后一个,是白刚此行内心戏份最重的“对手”。 林维泉! 这一个在市委组织部某些非正式渠道风声里,被模糊地提及与江昭阳“似乎不太对付”、有着微妙关系的人物。 他进来时,白刚正凝望着窗外的沉沉暮色。 “白部长,辛苦了。”林维泉声音不高,但吐字清晰,带着沉稳的力量感。 他主动伸出手,与白刚有力地一握。 谈话切入得很自然。 白刚放下记录本,目光直视着这位班长:“林书记,作为镇党委主要负责人,请你具体谈谈江昭阳同志的总体表现,特别是在班子协作、工作配合方面的情况。” 短暂的停顿,林维泉脸上非但没有一丝被传言的尴尬或勉强,反而极其自然地露出一抹充满欣赏的笑容,语气真诚且笃定,声音甚至比刚才更有力:“江昭阳同志?” 他略略加重了语气,仿佛要特意强调这个称呼的分量:“他是我的好搭档,更是琉璃镇的‘实干之锚’!”他用了一个在组织考察语境中不多见但极有力量的比喻,目光炯炯地看着白刚。 “能力突出,作风过硬,大局意识顶天立地。” “尤其在推动镇域经济发展的关键战役中,冲锋在前,勇挑重担,既展示了高超的专业素养,又体现了极强的执行力。” “可以说,省里‘一等功’的荣誉颁给他,那是名至实归!实至名归!”林维泉的话语像经过精心打磨的玉石,每一句都温润饱满,毫无裂隙,“至于班子协作配合?” “白部长,有昭阳同志这样敢于担当、善于作为的伙伴在左膀右臂的位置上,我这个班长,是省心不少!” “工作推进顺,阻力就小。他堪称我们琉璃镇党员干部队伍的楷模!标杆!” 林维泉微微停顿,调整了一下气息,脸上的表情郑重得无懈可击:“所以,关于对江昭阳同志的提拔使用,我个人是完全赞成、支持的!我双手赞成!” “这个事,班子集体意志高度统一!” 他的表态斩钉截铁,落地有声。 比前面任何一位谈话者都更果决、更有力。 在书记这个位置上如此明确、如此热烈地背书,彻底驱散了此前可能存在的任何一点暧昧的疑虑。 他的话像一块沉重光洁的巨石,压在了白刚心头那盘根错节的疑云之上,也仿佛将众人合力垒砌的赞美之墙封上了最后、最坚实的一顶冠冕。 谈话结束,林维泉再次有力地握了握白刚的手,眼神坦荡,笑容依旧如春风化雨般自然妥帖。 他稳健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白刚独自坐在清冷的临时办公室里,窗外最后一点光亮也沉入了地底。 第709章 完美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他没开顶灯,只有书桌上一盏台灯幽幽地亮着,照亮面前写满了华丽赞誉却读不出一个人形的笔记本。 手指下的纸张冰冷滑腻。 白刚拧着眉头,点了一支烟,红色的烟头在昏暗中急促地明灭着,映着他下颌绷紧的线条。 那过于完美的、毫无杂音的集体合唱,林维泉最后那番力度空前的背书…… 像无形的巨浪一遍遍冲刷着他在多年干部考察工作中形成的直觉和判断。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越来越清晰地敲打,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冰冷质感:一个常务副镇长,在如此关键位置上竟能让所有潜在“政敌”都缄默不语甚至高声赞颂的人…… 那层层叠叠沉默的掩护下,包裹的究竟是怎样一片无法言说的深海,或是一块坚不可摧的铁幕? 这“完美”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一支烟燃尽,浓重的烟味弥漫在狭小的房间里。 白刚摁灭烟头,动作带着一丝平日里少见的沉滞。 他走出了房间,打了一个电话给林维泉:“林书记,通知下去,明天上午九点,请镇党委全体成员到三楼小会议室,组织一次集体谈话。” “当然,江昭阳同志让他回避一下,在办公室等待!” “好!” 晨光再次照亮琉璃镇,却照不透三楼那间小会议室的气氛。 长桌两侧泾渭分明。 一边是白刚和两位组织部的工作人员,神情肃穆。 另一边,琉璃镇党委全体成员悉数到齐。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寂静,像凝结的露珠,沉重得几乎要从天花板上滴落下来。 刚刚结束的个别谈话里铺天盖地的赞誉似乎还残留在这空间里,混合着新一天阳光的味道,却无端让人脊背发凉。 白刚端坐主位,目光如同精密仪器般缓缓扫过桌边的每一张脸。 那些昨日还在对江昭阳赞不绝口的面孔,此刻都不同程度地收敛了热情,带上了公事公办的静默或是一种不易察觉的、细微到近乎本能的僵硬。 茶杯轻轻放下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他开门见山,声音不高,但在异常安静的会议室里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穿透纸张的力量:“各位同志,关于对江昭阳同志的考察,前期程序基本走完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要确认这句话的分量已经准确送达,“首先,我代表市委组织部考察组,感谢琉璃镇党委班子的全力配合。” “今天召集大家来,”白刚话锋一转,那股无形的沉重感陡然加剧,“是综合前期情况,特别是民主推荐投票、以及我们分别与大家的个别谈话内容之后,有一个明显的现象想和大家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他微微扬起手中的几张纸,那是前期的谈话要点摘要。“情况惊人地一致。非常的一致。” 两个字被咬得很重,敲打在每一个与会者的心上。 “具体来说,就是所有民主推荐投票指向高度统一。” “所有个别谈话内容,围绕江昭阳同志的评价,大家给出的意见,无论是大的方向描述,还是小的细节佐证,高度同质化。” 他的目光锐利地掠过众人,“可以说,溢美之词是一致的,对缺点的指出……” 白刚在这里再次停顿,锐利的视线像手术刀般扫视着每个人的眼睛,捕捉着那一瞬间可能闪过的任何一丝不自然,“……或者说不足之处的提及,是——零。” “零!”他又清晰地重复了一遍,像在清冷的教室里用粉笔重重划了一个圈。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被这个字骤然抽空了零点几秒。 白刚身体微微前倾,以一种更具压迫感的姿势继续发言,语气带着鲜明的探究和毫不掩饰的凝重:“同志们,作为一名从事干部工作多年的‘老兵’,我相信在座各位都有丰富的人生阅历和工作经验。” “那么,请允许我在这里冒昧地问一句——”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像沉重的锚链滑入深海,带着金属摩擦的质地:“在我们真实的工作实践中,是否真的存在——或者是各位曾经真的遇到过——一位工作表现极其突出、敢于承担重任、敢于动奶酪、敢于碰问题、有原则甚至有时候还很强势的领导干部。” “在其同事中、在工作中、在利益调整过程中,竟然能拥有如此……绝对意义上的一致性好评吗?” 他的问题如同冰冷的投枪,撕破了那层温情的薄纱。 话语中刻意嵌入了“动奶酪”、“碰问题”、“强势”这些尖锐词汇。 众人的脸色瞬间凝固了。 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被戳出一个洞,底下的东西隐约可见。 有人下意识地低头盯着桌面的纹路,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衣角。 有人目光略显僵硬地平视前方,喉结似乎滚动了一下。 还有人放在桌上的手,指尖有一瞬间微不可察的绷紧。 “尤其,”白刚的声音并未因为众人的反应而起伏,反而更加清晰、低沉地响起,像铜锤敲打着冰面,“是在民主推荐投票这个环节。投推荐票,不是评功摆好,那是对领导班子和领导干部个人履行职责情况、德能勤绩廉多方面表现的一种检验和评判。” 他锐利的目光环视全场,加重了语气的力量:“投票本身,天然具有差异性!” “这才是干部评价的客观规律!” “它天然地要求多样性!要求从不同侧面、不同维度去衡量一个干部。”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声音骤然拔高,充满了迫人的锋芒:“那么,请各位换位思考,站在我这个考察组组长的位置。” “请问各位班长、各位领导同志,你们觉得考察组目前面对的这样一种状况——全员一致的高度评价,高度统一的推荐意见,甚至是集体回避性地对缺点或不足保持了……可以说是惊人的沉默——它是否正常?!” “这种超乎寻常的高度一致背后,折射出的评价环境是否真实可信?!” 一片死寂。 阳光透过宽大的窗户斜射进来,光柱里能清晰地看到尘埃在慌乱地上下翻滚。 呼吸声都变得粗重而小心翼翼。 坐在白刚斜对面、一直保持沉默的林维泉终于动了。 第710章 需要高度警惕! 他抬起右手,想要去拿桌上的保温杯,动作却显得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迟滞。 这个极微小的肢体细节没能逃过白刚的眼角余光。 林维泉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伸向了旁边的烟灰缸,动作重新变得流畅自然。 “白部长,”林维泉开口了,声音平稳依旧,带着一种班长特有的责任感和适当的困惑,“您提出这个观察……说实话,我也觉得是个值得深思的有趣现象。” 他微微皱起眉头,似乎在认真思索,目光坦然地迎着白刚审视的目光。 “作为这个班子的‘第一责任人’,我也在思考。” “我们党委班子成员包括我本人,确实在前期的评价中高度肯定了昭阳同志的成绩和能力。” 白刚的眼神始终钉在林维泉脸上:“林书记,高度评价成绩和能力,这本身当然没有问题。” “任何班子都欢迎能干实事的同志。” “但问题的关键是——差异性在哪里?观察问题的角度应该存在天然的区别。” “白部长说得对,角度差异是客观存在的。”林维泉立刻接话,思路显得极为清晰,像是早有预案,“我个人理解,之所以出现您刚才所说的那种‘高度统一’,或者说评价趋同……” 他略作沉吟,像是在挑选最合适的词汇,声音里似乎注入了一点推心置腹的温度:“我想最核心的因素可能是——昭阳同志的实干成果是摆在桌面上的、看得见摸得着的、对全镇发展贡献巨大的!” 他用一连串有力的排比强调了实绩的无可争议性:“发展!进步!民生改善!实实在在的数据摆在那里!大家有目共睹!” “这是凝聚班子共识的根本基础!”林维泉的话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像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真理。 “再者,”他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体谅,“我们琉璃镇班子近年来氛围一直非常和谐团结,同志们都以事业为重,大局意识很强。” “遇到昭阳这样能打开局面、提升整体工作的同志,大家的认可是由衷的。” 林维泉的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位委员,“各位说是不是?” “这样的工作氛围很珍贵,我们都很珍惜啊。” 有几位委员立刻点头,附和着林维泉的话:“是啊,林书记说得对。” “大局为重。” “氛围团结是根本。” 白刚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没有再反驳林维泉对“实干”和“团结”的陈述,只是微微颔首,但那深不可测的眼神深处,一道锐利的光无声地劈开了层层迷雾,直指核心:“林书记阐述的实绩基础和班子氛围确实重要。” “但在座的同志们也要理解我们组织工作的深层考量。” 他停顿了一下,让凝重的气氛再次沉淀。 “一个干部,尤其是关键岗位上的干部,如果他的表现完美到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站出来、能够站出来、或者敢于站出来指出他的一点问题、一点不足。” “——请注意,这里说的不是否定其主流成绩,而是正常评价中应该存在的、哪怕是一点一滴的提醒、建议或不同角度的看法——当这种现象发生时,在我看来,它透露出的信号并非‘完美’,而恰恰可能是……异常!” “甚至需要高度警惕!” 白刚的目光陡然变得如鹰隼般锐利,仿佛要刺穿每一个人的心脏:“这种级别的‘高度一致’,在干部工作的历史上,它更多指向了两种极端:其一,此人乃道德完美无缺的圣人!光明坦荡,功高震世!” “其二……” 他刻意顿住了,留白的瞬间,巨大的压迫感像冰山一样缓缓浮出水面会议室里落针可闻,几乎能听到每个人胸腔里加速跳动的心脏。 “这人可能掌控着难以想象的支配力!” “这种支配力如同坚固的牢笼,包裹着恐惧和沉默!” “它以集体的名义遮蔽了所有声音,让所有身处其中的人都学会了……只赞美,不批评!只歌颂,不言他!” “最终的结果是什么?” 林维泉心中狂喜,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他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过端坐在主位上的白刚,面沉如水的背后,掀起了巨大波澜。 他要的,就是这波澜,就是这看似完美无瑕背后潜藏的、足以致命的疑问。 他马上道:“白部长,还要不要再来一次推荐?推倒重来?” 林维泉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探询和“为组织负责”的谨慎,打破了会议室里短暂的寂静。 “不,组织考察干部工作有它的严肃性。” 白刚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 他微微抬起下颌,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党委成员,那眼神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人心深处。 他搁在笔记本上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发白。 严肃性? 林维泉心中冷笑,他当然知道组织程序的严肃性,他正是利用了这份“严肃性”下潜藏的惰性和微妙的人际平衡。 白刚的拒绝在他预料之中,这拒绝本身就意味着,这份“一致好评”的结果。 已经像一个无法忽视的、巨大而沉重的问号。 沉甸甸地压在了白刚的心头,让他无法轻易将其抹去。 “这一次的结果其实也说明了问题。” 白刚轻轻抛出了这句看似总结、实则定调的话。 他语气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味深长。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看似没有锋芒,却精准地切中了要害。“说明了问题”——什么问题? 是江昭阳众望所归、能力超群? 还是这众口一词的赞誉背后,隐藏着某种不言而喻的集体默契,甚至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没有点破,但这句话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足以让每个人心头都蒙上一层薄雾。 “我现在能做的只有将这一切带回,让市委领导定夺!” 白刚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合上了面前厚厚的考察谈话记录本,动作干脆利落,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仿佛为这场程序化的考察暂时画上了一个句号。 他的目光没有看林维泉,而是投向窗外的远景。 “带回!”这两个字重逾千斤。 第711章 不正常! 他要带回去的,不仅仅是一份记录着“无缺点”的考察报告,更是眼前这令人窒息的一致性与和谐背后,那难以言喻的、令人不安的疑云。 这份“完美”,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完美”。 它像一块过于光滑的玉石,反而失去了天然的纹理和真实的触感。 “这涉及到的是越级提拔,相信市委领导会做出正确的选择,我只负责提供考察情况。” 白刚再次强调,语气中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冷静和程序至上的坚持。 他特意点出“越级提拔”这个敏感点,既是向在场所有人重申此次考察的非常规性和重要性,也是在不动声色地提醒:如此重大的破格提拔,配合着这份“毫无瑕疵”的考察结果,本身就构成了一个需要最高决策层慎重研判的特殊案例。 他明确划清了自己的职责边界——他只是一个信息的搬运工,一个情况的报告者。 决策的权杖,在市委。 这既是自保,也是将这份“烫手山芋”的最终处置权,交到了更高级别的领导手中。 他深知,在权力场中,有时“如实上报”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你们大家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白刚环视了一圈会议室,目光在每个人脸上短暂停留。 空气似乎凝固了。 没有人再开口。 该说的,在之前的谈话和投票中早已说尽。 不该说的,或者说那些潜藏在心底、无法宣之于口的想法,此刻更是被牢牢封存。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像是戴上了一层面具,平静之下是复杂的暗流涌动。 有人低头看着桌面,仿佛木纹里藏着宇宙奥秘。 有人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杯,掩饰性地啜饮。 有人则迎向白刚的目光,坦然而又空洞。 “没有了!”党委成员纷纷回答。 声音稀稀拉拉地响起,带着一种完成任务后的疲惫和解脱感。 林维泉也混在众人之中,清晰地吐出“没有”两个字,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他知道,最关键的一步已经走完,剩下的,就看这份“完美答卷”在白刚心中发酵的效果,以及市委领导们如何解读这份“完美”了。 “那好,你们退席吧,我还要接触江昭阳同志本人。” 白刚挥了挥手,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党委成员们如蒙大赦,纷纷起身,动作或快或慢地收拾着桌上的笔记本和茶杯。 脚步声、轻微的咳嗽声、衣物摩擦声在会议室里短暂地响起,打破了之前的沉寂。 林维泉走在最后,临出门前,他状似无意地回头看了一眼空下来的会议室主位,白刚正低头翻看着什么,侧脸线条冷硬。 林维泉的嘴角,终于在他转身没入门后走廊阴影的瞬间,勾起了一抹难以抑制的、志得意满的笑意。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会议室里只剩下白刚和考察组的另外两位同志。 白刚也没有留下他们,他挥手让两位手下出去了。 空气里残留着香烟、汗水和浓茶混合的复杂气味。 白刚没有立刻动作,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用拇指和食指用力捏了捏眉心。 那份“一致好评”的名单和谈话记录摘要就摊开在他面前,白纸黑字,整齐划一,却像针一样刺着他的神经。 他需要片刻的独处,整理思绪,也为即将到来的、最重要的个人谈话做准备。 江昭阳进来了。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的那种刚毅气质,即使穿着普通的白衬衫和藏青色长裤,也依然清晰可辨。 他走进来,随手带上门,动作干脆利落,目光平静地落在白刚身上。 “江镇长,请坐!” 白刚睁开眼,坐直身体,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带着距离感的严肃。 他指了指会议桌对面空着的椅子,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江昭阳坐了下来。 他拉椅子的动作很轻,坐姿端正,双手自然地放在桌面上,目光平视着白刚,没有丝毫躲闪或局促。 他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情绪波动,只有一种沉静的坦然。 “这次我们三人组是专程为考察你而来,你想必心中有数吧?” 白刚开门见山,目光锐利如刀,直视着江昭阳的眼睛。 这不是寒暄,而是单刀直入的确认,也是一种无形的压力测试。 他要看看眼前这个被推到风口浪尖的年轻镇长,在这决定命运的时刻,第一反应是什么。 江昭阳点点头。 他的动作幅度不大,但很清晰。 眼神依旧平静,没有因为这句直白的话而产生明显的波动,仿佛早已做好了准备,坦然接受组织的审视。 “是的,白部长。我明白。” 他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感。 “我想说的是,这次对你的评价惊人的一致,全是优点,没有缺点,你觉得正常吗?” 白刚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紧紧锁住江昭阳。 这句话,他几乎是逐字吐出的,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他将那份“完美”的结果,像一块灼热的烙铁,直接抛到了江昭阳的面前。 他要的不是官样文章的回答。 他要看的是最真实的反应,是剥开所有伪装后的内核。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不正常!” 江昭阳的回答没有任何迟疑,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坦荡的锋利。 这三个字像三颗石子,骤然投入了看似平静的湖面。 白刚一凛,这样直言不讳的回答倒是让他一怔。 他预想过江昭阳的各种反应:谦虚地表示“是大家过奖了”,谨慎地承认“可能还有些不足”,或者带着困惑说“我也没想到”…… 但唯独没料到如此直白、如此彻底地否定这份“完美”的结果本身! 没有迂回,没有客套,直接点破了皇帝的新衣。 这完全不符合官场“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潜规则,也超出了一般干部面对考察组时的常规反应。 白刚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身体虽然依旧保持着前倾的姿势,但内心已然掀起了波澜。 第712章 诡异的完美 他锐利的目光更深地探向江昭阳,试图从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捕捉到一丝伪装的痕迹。 “为什么?” 白刚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逼问的探究。 他需要一个解释,一个能支撑起这个石破天惊的“不正常”的理由。 他需要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究竟是洞若观火,还是另有所图? “我可能让大部分人满意,不可能让绝大部分人满意。” 江昭阳的回答依旧简洁,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一致好评”的虚幻表象。 他的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坦诚的无奈。 “大部分”和“绝大部分”,这两个词的微妙区别,被他清晰地指了出来。 他直视着白刚,眼神清澈而坚定。“做工作,总会触及不同人的利益。” “总会有人不理解,或者不赞同。” “我自问尽力而为,问心无愧,但要说能让所有人都满意,没有一丝缺点,这不现实,也不符合常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尤其是在一些触及深层矛盾的工作上……每一步推进,都伴随着不同的声音。” “说我工作有魄力,但也有人说我太激进;说我原则性强,但也有人背后说我太死板、不懂变通。这才是真实的情况。” 他的话语里没有抱怨,只是在陈述一个他深信不疑的事实:一个真正做事的人,不可能没有争议,不可能没有缺点被不同立场的人看到。 “那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 白刚的追问紧接而至,像是不给江昭阳任何喘息和思考的余地。 他身体前倾的幅度更大了些,目光灼灼,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江昭阳的脸上。 江昭阳的回答虽然解释了“不正常”的原因。 却引出了一个更核心、更令人不安的疑问:既然你江昭阳都清楚自己不可能完美无缺,那为什么在场所有参与谈话和投票的党委成员,会异口同声地为你编织出一件毫无瑕疵的“金缕玉衣”? 这集体性的沉默和一致,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 是出于某种压力? 还是达成了某种不言而喻的默契? 抑或是……他们对组织考察本身的态度,出现了某种偏差? 白刚必须撬开这个谜团,这关系到这次考察的根基是否可靠,更关系到市委最终决策所依据信息的真实性。 “白部长,我也纳闷。” 江昭阳的眉头第一次微微蹙了起来,坦率的目光中流露出真实的困惑。 他摇了摇头,肩膀似乎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丝,不再是那种紧绷的、随时准备战斗的姿态,反而显出一种面对巨大谜团时的诚恳与不解。 “说实话,看到这样的结果,我比您更意外。” “我知道大家对我工作总体是支持的,但如此……如此一致地只说优点,回避任何可能的不足,甚至是一些善意的提醒和批评都没有……这。”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表达,“这不太像我们平时开会讨论问题的氛围。”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他的眼神坦荡地迎向白刚审视的目光,没有躲闪,只有一种身处漩涡中心却看不清水流的迷茫。 这句“我也纳闷”,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让白刚心中那关于“集体默契”或“无形压力”的猜测,变得更加复杂而沉重。 江昭阳的困惑,不像伪装。 那份困惑,从眼神深处、从微蹙的眉头、从不自觉收紧的手指流露出来,那么真切,那么不合时宜。 完全不像是在面临人生重大机遇时应有的姿态,也与他那份近乎诡异的完美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那份完美,像是用最上等的锦缎织就的袍子,华美得耀眼,却找不到一丝线头,一个褶皱——太规整,太刻意了。 那么,这诡异的“完美”,究竟是谁的手笔? 目的何在? 白刚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桌面的木纹,试图寻找答案。 是江昭阳自己? 如此年轻,就有这般深沉心机,精心打造每一步? 还是他背后……另有高人。 或者,一股不容忽视的势力? 在看似水到渠成的提拔路径上,铺满了精心打磨的石子? 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他爬得更高?为了彻底掌控琉璃镇? 还是……一个更大棋局的开端? 白刚强迫自己将视线从深邃的思绪中拔出来,重新聚焦在眼前这位穿着得体藏青色夹克、坐姿依旧挺拔如松的年轻副镇长身上。 那份由内而外散发的沉静气质确实令人印象深刻。 “江镇长,”白刚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平缓,打断了自己的沉思,“那么,对于组织上即将考虑的对你的提拔一事,抛开那些‘困惑’,你本人,有什么看法和想法?” 他问得直接,像一个精准的探针,直刺核心。 他想看的不只是简历上的文字,更是简历之下这个人跳动的脉搏。 江昭阳没有立刻回答。 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那短暂的沉默仿佛拉长了时间。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白刚背后的书柜,聚焦在某个虚无的点上,显然在认真地权衡着什么。 然后,他抬起眼,迎上白刚审视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白部长,如果按照目前的程序和提议,仅是将我从常务副镇长越级提拔到县里的副职岗位,”他刻意停顿了一下,“那么,我……选择放弃。” “什么?!” 白刚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刚才的疲惫和思索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惊愕,仿佛耳边炸响了一颗无声的惊雷。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灯光落在他眼中,闪烁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江昭阳同志,你要弄清楚!”白刚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几度,透着强烈的不解和一种几乎是被冒犯的感觉,“提拔,这本身已经是非常难得的机遇!” “越级提拔,更是我们干部队伍里万里挑一的罕见机会!” “这意味着组织上对你工作能力的极大肯定,对你未来发展前途的高度期许!” “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从天而降的机会?” “你竟然……拒绝这份天大的喜事?” 第713章 要实权? 他盯着江昭阳,一字一句地问,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说说,为——什——么?” 巨大的惊愕之后,是更深的探究。 这个年轻的镇干部,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敢如此轻易地拂逆“组织好意”? 江昭阳微微吸了口气,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种沉着的、仿佛在陈述一件平常工作的态度:“白部长,因为我在这里,在琉璃镇,还有许多具体的规划尚未实现,有许多正在进行中的工作、关系民生、关系产业发展的项目亟需落实。” 他的目光坦荡而热切,指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向琉璃镇的某个角落。 “我如果这个时候离开……”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担忧和责任感:“我走了,这些事儿……怕凉。” “这些工作环环相扣,一个环节停滞或脱节,后面就可能全盘走样,最后受影响的是老百姓的实实在在的利益和镇里的发展势头。” 白刚静静地听着,目光锐利如鹰隼,不放过江昭阳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他试图在这份看似真挚的担忧背后,捕捉到一丝哪怕最微弱的虚妄和算计。 他缓缓靠回椅背,手指再次轻轻敲击桌面,节奏似乎变快了些。 “是这样啊?江——镇——长——”白刚拖长了音调,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带着玩味的审视,“这就是你拒绝一个越级提拔机会的唯一理由?” “因为怕你一走——就——凉?” 一股强烈的荒谬感涌上白刚心头。 一个基层干部,竟然敢说一个镇的发展离开他就可能“凉”?这是何等的狂妄! 或者说,是何等的……自信? 不,自信背后,是否意味着一种更高层次的诉求? “是的,白部长。规划落地,项目生根,不能半途而废。”江昭阳的回答依旧简洁有力,目光灼灼。 白刚长长地、缓慢地出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疑虑和揣测都呼出来。 他看着眼前这张年轻但过分镇定的面孔,心中那个念头愈发清晰:这个年轻人,争的哪里是什么基层工作? 他争的是权力! 是实实在在的实权! 他拒绝看似美好的提拔,是因为他嗅到了那个副职岗位可能带来的架空感——位高,权轻。 “怕副县长一职虚,要实权?”白刚几乎是以肯定的语气,而非疑问,将这句话抛了出来,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试图剖开江昭阳的冠冕堂皇。 表面功夫说得倒是挺好听的——“脱不开身”?白刚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冷笑。 在他几十年的官场阅历里,这种“为公忘私”的表态,往往是更高层次政治诉求的粉饰。 好像除了他,这琉璃镇就转不开了?地球离了他就不转了? 这个念头在白刚心中翻腾。 一个常务副镇长,如此强调个人作用,本身就是一种权力的僭越暗示。 “哦?”白刚的眉毛扬得更高了,身体再次前倾,双手在桌面上轻轻一拍,仿佛在揭示一个被对方精心隐藏的秘密,“让我猜猜?” “你要的,是不是副县长兼任琉璃镇的镇长?鱼与熊掌你要兼得?!” “一步到位既解决了级别问题,又能继续牢牢掌控你那些‘不能凉’的实际工作?” 他用目光紧紧锁定江昭阳:“巧了,据我所知,你们县委常委会上报的方案,还真就是这么——建议的!” “副县长——兼——任——琉璃镇镇长!” 最后几个字,白刚一字一顿,敲金击玉,在静谧的办公室里激起无形的涟漪。 他将皮球直接踢了回去。 江昭阳的脸上终于不再是万年不变的平静。 一丝极淡、但又意味深长的笑意在他的唇角化开,像是平静湖面上被投下的一颗小石子,漾起微微的涟漪。 他没有直接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迎着白刚近乎咄咄逼人的目光,用一种近乎教科书般标准的腔调回应道:“白部长,职位的高低与权力的大小,在我个人看来,并不是首要追求的目标。” “我更看重的是,在这个位置上,我能为琉璃镇、为这里的父老乡亲,扎扎实实地多做一些事情,多解决一些实际困难。” “服务人民,这才是落脚点。” 这个回答,圆润,滴水不漏,完美地契合了某种标准答案,却恰恰加深了白刚心头的寒意。 “呵……”白刚的心头瞬间滚过无声的冷笑。“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他内心的警笛无声拉响:这个年轻人的城府,比他预想的还要深得多。 他太会说话,太懂得利用原则语言来**自己的真实意图。 伪装撕开了,这场考察也就失去了进行下去的必要。 他需要更冷静地思考眼前这个“怪胎”。 白刚站起身,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失望,但他掩饰得很好。 他拿起笔记本,脸上恢复了组织干部应有的严肃和距离感: “好了,江镇长,我们今天的谈话,就到此为止。” 声音里有着不容置疑的终止意味。 “今天对你个人的专项考察,”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也到此——画了一个句号。情况我已经充分了解了。” 他将“充分”二字咬得格外清晰。 “我马上就带着所有材料,回去向市委领导做全面、客观的汇报。” 他伸出手,手掌干燥,指尖微凉,“再见了,江镇长。” 江昭阳也迅速站起身,姿态谦和但依旧挺拔:“白部长辛苦了,您慢走。” 两人礼节性地一握。 白刚的手心没什么温度。 江昭阳的手则坚定有力,带着一种年轻的热度。 看着江昭阳走出门,那道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白刚才缓缓收回目光,重新重重地坐回宽大的椅子里。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心底那个巨大的疑问和强烈的违和感丝毫没有减弱,反而更加沉重地压下来。 “这个年轻人……”白刚在心里默默摇头,仿佛要甩开某种过于沉重的结论,“说不好一点儿,是野心太大。” “说好一点儿,是抱负太大。” 野心与抱负,有时只是一线之隔,但导向却可能截然相反。 第714章 捧杀般的表演? 他脑海里再次浮现江昭阳那淡定自若谈论“怕凉”时的表情,以及最后那个意味深长的笑意。 “竟然要鱼与熊掌兼得!” “副县长与镇长的职权他要一手全抓!”白刚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几乎要嵌进桌面。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权力欲望,这近乎是对现有规则的一种试探和挑战。 期望太高了! 期望高,胃口大,通常意味着难以掌控,甚至……可能是麻烦的源头。 这样精心雕琢的“完美干部”,若其内心装的是远超其位的渴望,一旦失控,后果难以预料。 白刚闭上眼,努力梳理着江昭阳的所有言谈举止,试图从蛛丝马迹中找出破绽,找出那个隐藏在“完美”之后的“推手”到底是谁。 是江昭阳个人的精心布局? 还是背后有更高的势力在运作? 他其实不知道,因为他只是奉命考察。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敲响了两下。 “进来。”白刚睁开眼,声音恢复了威严。 门开了,林维泉那张带着几分谦恭、几分紧张、几分讨好笑容的脸探了进来。 他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被某种无形力量挤压的痕迹。 “白部长,江镇长谈完了?” “看您这儿……还需要点茶水吗?我让办公室……”林维泉的语气带着下级惯有的关切。 白刚没有接这个茬。 他甚至没有看林维泉,目光依旧停留在江昭阳刚才坐过的空椅子上,仿佛那上面还残留着那个年轻人的气场。 他用一种近乎冷漠的、直刺人心的平淡语气,将问题像投枪般掷了出去:“林书记,江昭阳……是不是根本瞧不起你?” 白刚的声音不高,却像寒冰冻结了空气,“尽管你是镇党委书记,他……只是常务副镇长。” 林维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仿佛被急速冷冻了一般。 他整个人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身体不由自主地轻微晃动了一下。 方才还保持的谄媚式紧张,瞬间被一种被当众剥光似的恐慌和难堪所取代。 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的脸颊褪去,短短两三秒之间,那张脸便蒙上了一层死气沉沉的、病态的灰白,连嘴唇都微微发紫。 他就像一件突然被摔在坚硬地上的瓷器,表面裂开了无数细纹。 这突如其来的、赤裸裸的质问,精准地刺进了林维泉心底最隐秘、最痛苦、也最不愿承认的角落。 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里面狠狠搅动。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连只剩下一种无声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紧紧扼住了林维泉的咽喉。 他想开口辩解些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一阵无意义的、嘶哑的咕噜声。 他想挺直腰板,但肩膀却像被无形的重担压得更弯了。 江昭阳平日里那看似温和实则透着疏离的眼神、那在重大决策会上不咸不淡却总是一锤定音的语气、那种对镇里“***”缺乏必要敬畏的笃定…… 所有这些被刻意压制的难堪细节,此刻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地冲垮了林维泉残存的、可怜的所谓“书记的尊严”。 他感到一阵阵眩晕,几乎站立不稳。 白刚看着林维泉瞬间变化的脸色和失态的反应,心下了然。 他脸上没有半分同情的色彩,反而浮起一层更深的寒意,眼神锐利如冰锥,直直刺向林维泉慌乱躲闪的眼睛。 “既然这样——”白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冰冷的、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每一个字都像冰锥般落下,“林书记!那你给我解释解释——” 他猛地站起了身,双手撑在桌面上,高大的身躯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威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瑟瑟发抖的林维泉:“你!为什么!还要把他捧得那么——高?!” 白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近乎暴怒的穿透力,每个字都像鞭子抽在空气中,“在你热情洋溢的介绍中!” “在你们整个班子——乃至琉璃镇干部群众的嘴里!他似乎都是一个完美无瑕的圣人!” “忠诚、干净、担当、能力卓绝、群众口碑爆棚!” “好像琉璃镇离了他江昭阳明天就得垮台!” “好像他身上连一点灰尘都没有!告诉我,为什么?!” 白刚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绕过了宽大的办公桌,一步步逼近林维泉。 林维泉在他强大的气势压迫下,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你明知道他根本不把你这个书记放在眼里!”白刚的声音低下来,却更加阴冷,充满了强烈的质问,“为什么还要配合这场精心策划的、捧杀般的表演?” “是谁让你这么做的?是你心甘情愿吗?啊?!” 白刚的逼问,尖锐、直接、毫不留情,彻底击碎了林维泉用来包裹自己可怜自尊和微妙尴尬的那层薄纸,露出了那早已被蛀空的、屈辱的本质。 林维泉张着嘴,试图发出一点为自己辩解的声音,但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渗出,顺着灰白的鬓角流下,砸在他深色的衣领上,晕开一片更深的印记。 林维泉感到无地自容,所有的官场智慧、所有的敷衍塞责、所有的自我安慰,在白刚这诛心般的灵魂拷问下,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能说什么? 说江昭阳确实是“优秀得可怕”? 还是解释“为了班子的团结和大局”? 这些都虚伪得连他自己都想发笑。 在白刚洞若观火的目光下,任何掩饰都是徒劳。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维泉粗重的、压抑的喘息声和白刚冰冷刺骨的凝视。 空气凝结得像一块巨大的寒冰,沉甸甸地压在两人的头顶。 墙上的钟表,秒针每一次走动发出的轻微哒哒声,在此刻都显得格外清晰、刺耳,像是一个无情的倒计时,计算着林维泉心理防线的彻底崩溃。 沉默在蔓延,绝望在弥漫。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对林维泉来说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办公室里的空气几乎要凝固成形。 第715章 简直是神来之笔! 终于,在白刚无声但如山般沉重的压力下,林维泉的嘴唇剧烈地抖动了几下。 他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试图撑起一点属于“书记”的体面,但这努力是如此的徒劳和可笑。 “白…白部长……我……”他抬起那张布满冷汗和惨白的脸,眼神彻底涣散,充满了被逼入绝境的绝望,“我……我也……这……不是我……” 他当然不会把那个完整的原因说出来。 他要的就是让白刚带着巨大的疑问离去。 白刚看他这样的表情,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他说道:“好了,我马上回去了,这些不合理或者疑问,上级领导会自行判断的。” “这天色晚了,白部长吃晚饭再走吧?” “不了,我得趁早回去汇报。” 在林维泉及班子成员的恭送下,白刚与两名工作人员上了小车。 白刚的车轮碾过镇委大院门口最后一段坑洼的水泥路面,车尾猛地一沉,又挣扎着爬起,卷起一股呛人的烟尘。 那烟尘弥漫在渐浓的暮色里,最后只剩下一点昏黄的尾灯,如同被掐灭的烟头,在通往市区的拐弯处闪了闪,彻底消失。 那仓促卷起的烟尘,像极了一个巨大而讽刺的句号。 林维泉脸上那层谦卑、惶恐、混合着无限委屈的油彩,瞬间剥落得干干净净。 他挺直了腰板,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紧绷的肩膀线条松弛下来。 刚才还微微颤抖的手指,此刻异常稳定地摸出裤兜里的香烟和打火机。 “咔哒”一声,清脆的火石撞击声在骤然安静下来的院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如同滚烫的岩浆,驱散了心口最后一丝残余的寒意。 那点猩红的火光,在他瞳孔深处幽幽跳跃,映照出被暮色吞噬的停车场——空荡、寂寥,只剩下几道被车轮粗暴碾压、又被晚风随意涂抹的凌乱辙印。 他转过身,皮鞋底敲打着冰冷的水磨石台阶,发出笃定而清晰的回响。 他来到自己的办公室,推门而入。 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厚重的窗帘挡住了最后的天光,只有头顶惨白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低鸣,照亮空气中悬浮的微尘。 巨大的办公桌后,那张宽大的皮椅仿佛一张沉默的王座。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几步走到宽大的落地窗前,猛地拉开厚重的墨绿色窗帘。 窗外,暮色四合,琉璃镇街道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撒在巨大黑布上的碎金。 更远处,是沉默而模糊的山峦轮廓。 他刚才就是在这里,目送着白刚带着满腹疑云狼狈离去。 林维泉嘴角扯动了一下,无声的冷笑在唇边凝固。 他猛地转身,几步回到桌前,一把抓起那部内部电话。 手指用力按下几个烂熟于心的数字,听筒里传来单调而漫长的“嘟——嘟——”声。 电话只响了三声就被迅速接起,快得没有一丝犹豫。 “张县长,是我。”林维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刻意收敛却依然掩藏不住的兴奋,像淬了火的钢刀被小心地收回刀鞘,却依然透出森森寒气。 电话那端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极细微的电流杂音,如同毒蛇在草丛中潜行。 林维泉甚至能想象出张超森此刻的样子——一定也站在某个同样幽暗的办公室里,或许正用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冰凉的玻璃窗,耐心地等待着猎物步入陷阱的回音。 “怎么样?”张超森的声音终于传来,像一块沉入冰水的铁,带着浸骨的寒意和一种尽在掌握的笃定,简短的三个字,却仿佛在空气中凝结出无形的压力。 林维泉握着听筒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脸上的肌肉却奇异地舒展开来,甚至挤出了几道深刻的纹路。 那是真正的、如释重负的笑意,带着猎人欣赏猎物挣扎的快意:“张县长,成了!您的‘捧杀’之计,简直是神来之笔!” 他语速加快,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狠狠钉向电话那端,“白刚走的时候,那张脸……啧,精彩绝伦!” “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眼神里全是解不开的乱麻,写满了‘怎么可能’、‘到底哪里不对’!” “他怀疑被糊弄了,心里那火烧得肯定旺,可偏偏——半个屁都崩不出来!” “一屋子的人,众口一词,全是好话,全是夸赞,把江昭阳架在火上烤!” “他白刚再厉害,也整不明白这是咋回事。”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回味白刚那副哑口无言的憋闷模样,语气里的得意几乎要满溢出来:“效果出奇的好!” “他带着满脑袋的问号走了。” “要向领导汇报这不正常的情况呢。” 窗外的天光彻底隐没,玻璃窗上清晰地映出他此刻志得意满的脸,极度扭曲。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沉默并非空白,反而像拉满的弓弦,蓄积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呵……”终于,一声低沉、缓慢、如同从冰层深处挤压出来的冷笑,清晰地穿透了电话线。 这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纯粹的算计和即将施虐的阴冷。 林维泉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仿佛在聆听某种不可违抗的谕令。 “捧得越高……”张超森的声音慢条斯理地响起,像钝刀子刮过骨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耐心,“摔下来,才越狠。” 林维泉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张超森的语气透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残忍快意:“疑心生暗鬼。先让白刚在江昭阳头上悬一把无形的‘猜疑之剑’,这就够了。” “他现在的怀疑,就是在为我们后续的行动预热!” “这才刚开始呢,老林。”张超森的声音陡然转冷,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火坑里滚一遭,顶多烫层皮。”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是让他江昭阳——”他刻意拖长了调子,仿佛在舌尖品尝着这个名字的毁灭滋味,“从滚烫的火坑顶上,直接跌进万丈冰窖!冻他个粉身碎骨!” 第716章 冰窖的门该打开了 “冰窖?好!”林维泉下意识地重复着。 “是的,冰窖!”张超森的语气斩钉截铁,透着毒蛇锁定猎物咽喉般的冷酷,“火是烧不死人的,至少烧不死一个被架起来烤的人,反倒给他镀了层金。” “可冰……能冻透骨髓,能封死一切活路。”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狠戾,“让他得意几天。” “现在有多风光,到时候,就有多绝望。” “捧杀之后,就是捧杀的反噬!” “我们要让所有人亲眼看着,这个被捧上天的‘能人’,是怎么进地狱的!那才叫……万劫不复!” “表面的功夫越足,捧得越实,到时候‘翻车’的落差感才越大,给白刚、给上面领导的冲击力才越强。” 电话那端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金属刮擦声,仿佛是张超森的手指正缓慢而用力地划过冰冷的桌面,如同为猎物刻下最后的墓志铭。 林维泉握着听筒的手心,不知何时已沁出一层冰冷的薄汗。 张超森描绘的景象,像一幅阴森刺骨的画卷在他眼前展开——江昭阳那张此刻或许正意气风发的脸,瞬间被惊恐和绝望冻僵,从云端直坠冰窟。 这画面非但没有让他恐惧。 反而像注入了一剂强效的兴奋剂,一股灼热的战栗感从心底窜起,瞬间烧遍全身。 “明白!”林维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亢奋,身体里的血液似乎都在张超森描绘的图景中沸腾起来。 他的眼中闪烁着猎人即将收网时的残酷光芒。 “很好。”张超森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深不可测的寒潭,“记住,现在……让他得意。” “风光的尽头,就是悬崖。” “嘟…嘟…嘟…” 忙音传来,干脆利落,不留丝毫余地。 林维泉缓缓放下听筒,那冰冷的塑料外壳似乎还残留着对方话语里的森森寒意。 办公室里骤然只剩下日光灯管单调低沉的“嗡嗡”声,这声音此刻被无限放大,像无数细小的虫豸在啃噬着寂静。 他慢慢踱回窗前,重新望向那片被黑暗彻底吞没的停车场。 楼下,早已空无一物。 白刚那辆小车的轮痕,在暮色与夜风的联手抚弄下,连最后一点模糊的印记都已消失殆尽。 地面平整、光滑、冰冷,仿佛从未有任何车辆停留,从未发生过任何质问与交锋,只剩下一种刻意粉饰过的、令人心悸的干净。 林维泉的嘴角,无声地向上勾起。 那弧度极其缓慢,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艰难地割裂空气。 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期待,如同在黑暗冰层下涌动的暗流,等待着将猎物彻底吞噬的那一刻。 “得意吧……江昭阳,”他无声地翕动着嘴唇,却带着砭骨的诅咒意味,“好好享受这烈火烹油的热闹。” 他眼底深处,是张超森描绘的那个冰窖的倒影——深不见底,寒气四溢,“火熄了,冰窖的门……就该打开了。” 最后一点天光彻底沉入地平线。 浓重的黑暗,像一块巨大的、浸透了墨汁的绒布,严严实实地覆盖了整个镇子。 办公大楼孤独地矗立在黑暗中,如同一座沉默的、等待着吞噬猎物的钢铁牢笼。 白刚踏进市委大楼时,那扇沉重的玻璃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瞬间隔绝了外面街道的喧嚣市声。 大楼内部的空气似乎凝滞了,带着纸张、灰尘和某种无形压力的混合气味。 白刚腋下紧紧夹着那份还带着打印余温的考察报告,硬质文件夹的棱角硌着他的肋骨,像揣着一块无法忽视的烙铁。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份沉甸甸的异样感,走向二楼走廊尽头那扇标志着“部长办公室”的深色木门。 “笃笃笃。” “进。”门内传来梁炯明沉稳却略带一丝疲惫的声音。 白刚推门进去,还在加班的梁炯明正埋首于一份文件,桌角的青瓷茶杯里,几片碧绿的茶叶缓缓沉浮。 他抬头,看到白刚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风尘和眼底深处那抹难以言喻的凝重,便放下了手中的笔,向后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眉宇间带着询问。 “部长,”白刚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有些突兀,他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双手将那份考察报告递了过去,“考察情况,基本结束了。” “这是汇总报告,请您审阅。” 梁炯明接过,目光习惯性地扫向报告首页。 当视线落到干部任用意见栏,“江昭阳”三个字后面那刺眼的“全票通过”时,他捻着报告纸张的手指猛地一顿。 指尖下的纸张发出极其轻微的一声脆响。 他原本松弛靠在椅背上的身体,极其缓慢地绷直了,像一张被无形的手渐渐拉紧的弓。 办公室里只剩下墙上挂钟秒针走动时那细碎而固执的“嗒、嗒”声,敲打在凝固的空气里。 梁炯明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牢牢钉在白刚脸上。 白刚清晰地看到,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愕,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几乎可以称之为警惕的寒光。 时间仿佛被拉长、胶着。 “江昭阳全票通过?”梁炯明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如同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沙哑。 白刚点头,喉咙有些发干:“是的。” 梁炯明缓缓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用力地揉搓着自己的太阳穴,仿佛要将那个名字和那个荒谬的结果从脑海中揉碎。 他当然认识江昭阳。 上次二等功表彰大会,江昭阳就是受表彰者之一。 然而,就在那庄重严肃的场合,江昭阳却迟到了! 还被孙市长训斥了。 梁炯明当时就坐在孙维城旁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孙维城压抑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 江昭阳涨红着脸、手足无措地站在台侧挨训的画面,至今仍历历在目。 江昭阳这样一个在市长心中留下如此深刻负面印记的人,一次寻常的例行考察,竟然能收获全票通过? 这简直比天方夜谭还要荒诞! 第717章 直接向他汇报 梁炯明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他猛地想起,市委书记许立志正在中央党校参加为期六个月的专题研讨班,市里的日常工作,眼下正是由孙维城市长全面主持。 这份报告,最终必然要送到孙市长的案头。 办公室里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许久。 梁炯明终于放下揉着太阳穴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看向白刚,眼神复杂,声音带着一种决策前的沉重:“这样吧,白部长。”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明天上午,我们一道去孙市长办公室,做一次专门的汇报。” “你看……行不行?” 白刚挺直脊背,回答得毫不犹豫:“好!” “嗯,”梁炯明挥了挥手,脸上难掩倦色,“那你先回去休息吧,辛苦了。” “是。”白刚应声,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门关上的瞬间,梁炯明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的一角,但眉间的沟壑却更深了。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听筒,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拨通了一个手机号码。 听筒里传来规律而漫长的等待音,每一声都敲在他的心坎上。 终于,电话被接起,传来许立志那熟悉而略显遥远的声音,背景里似乎还有翻动书页的细微声响:“喂,炯明?” “许书记,”梁炯明的声音下意识地压低了,带着一种汇报重大隐情时才有的谨慎,“打扰您学习了。” “现在考察组那边……遇到一个情况,有点让人猝不及防,或者说……简直不可思议……”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许立志的声音清晰了些:“哦?具体说说。” 梁炯明深吸一口气,将白刚汇报的情况,特别是关于江昭阳“全票通过”这个核心的、如同巨石坠湖般令人震惊的结果,以及考察过程中种种微妙的、指向不明的“呼声很高”的迹象,再次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他的语速不快,力求每一个细节都准确无误地传递过去。 电话那端陷入了更长时间的沉默。 梁炯明甚至能想象出许书记在中央党校那间安静的宿舍里,握着手机,眉头深锁的样子。 窗外,夜色朦胧,办公室里没有开灯,阴影开始爬上墙壁和家具的轮廓。 梁炯明感到自己握着听筒的手心,不知何时已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良久,许立志的声音才重新响起,透过电话线传来,带着一种异乎寻常的冷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这样的情况……我当了这么多年的市委书记,也是闻所未闻。”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权衡措辞,“炯明啊,我现在人在党校学习,按照组织原则,不担负具体工作。” “这件事,无论有多特殊,最终拍板定夺的权限,还是在孙市长那里。” “程序上,你……直接向他汇报吧。” 梁炯明的心猛地一沉。 虽然早有预料,但许书记如此明确地将“球”踢回给孙市长,还是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倍增。 他立刻应道:“是,许书记,我明白了。” “嗯,”许立志的声音缓和了些,“有什么新进展,随时沟通。” “好的,许书记您多保重。” 电话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单调的忙音。 梁炯明缓缓放下听筒,仿佛完成了一项极其耗费心力的任务。 他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眼,抬手用力抹了一把额头和脸颊。 指尖传来的湿冷触感让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手心里竟全是汗水。 一个因纪律松弛刚受过市长当面“敲打”的人物,转眼之间竟成了众口一词推荐的火热人选? 这冰火两重天的翻转太过陡峭、缺乏铺垫,像一段刻意被推倒后骤然换上的背景幕布,新得令人生疑。 第二天一早,天色便阴翳得如同傍晚。 浓厚的、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鳞次栉比的楼宇顶端。 一丝风也没有,空气粘稠得令人呼吸不畅。 仿佛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雨随时会倾盆而下。 八点整,梁炯明和白刚准时出现在市长办公室外间的秘书室。 周虹涛显然已经得到通知,客气地将他们引了进去。 孙维城的办公室异常宽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占据了整整一面墙,只是此刻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让室内也显得有些压抑。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文件摆放得一丝不苟,孙维城正伏案批阅着什么,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他的目光在梁炯明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落在白刚身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颔首:“炯明同志,白刚同志,坐。”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威严,让空气都似乎凝滞了几分。 两人在他办公桌对面的两张椅子上坐下。 “孙市长,我特地来汇报一下江昭阳同志考察情况。”白刚道。 孙维城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平静地看向白刚:“开始吧,白刚同志。” “你是这次考察的组长,接触了方方面面的人,掌握的是第一手资料。把情况,实事求是地汇报一下。” “是,孙市长。”白刚挺直腰背,翻开自己带来的那份考察报告副本,同时也打开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 他的汇报条理清晰,语气平稳,从考察的程序启动、范围划定、谈话对象的覆盖面和代表性,到谈话内容的整体倾向,都一一陈述。 然而,当他不可避免地触及到那个核心的、无法回避的结果——江昭阳同志的民主推荐票数时,白刚的声音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停顿。 “……关于江昭阳同志,”他的语速也略微放慢,“考察组严格按照程序,在范围内进行了个别谈话推荐和会议推荐。” 白刚清晰地报出那一个个数字,每一个数字都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寂静的水潭:“……最终统计结果,江昭阳同志获得推荐票……票。” 第718章 运作? “推荐赞成票数为百分之百。” 当“百分之百”这四个字清晰地吐出来时,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绝对的死寂。 梁炯明目光飞快地掠过孙维城那张不动声色的脸。 他看到孙维城交叉的十指,右手食指的指尖,在左手手背上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叩击了一下。 仅此一下,再无其他动作。 白刚继续汇报考察中收集到的“群众反映”。 他谨慎地挑选着措辞:“……谈话中,几乎所有的同志对江昭阳同志的表现都给予了……积极的评价,认为其……思路开阔,工作有热情,在分管的领域内取得了巨大的成绩。” “支持其担任更重要的职务。” 他略作停顿,补充道,“意见完全一致。” 汇报完毕,白刚合上报告和笔记本,安静地等待着。 窗外的天色更加阴沉了,浓云翻滚,室内没有开灯,光线黯淡,将孙维城办公桌后高大的身影衬托得有些模糊。 孙维城沉默着。 他没有看报告,也没有看梁炯明,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虚空,落在某个不可知的地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只有墙上那座老式挂钟的钟摆,发出单调而规律的“咔哒”声,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敲打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 梁炯明感到自己的后颈又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终于,孙维城缓缓将目光转向白刚。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白刚同志,”他的声音不高,依旧平稳,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入白刚耳中,“你是这次考察的直接负责人,在一线接触了最具体的情况和人。” “依你的判断,这个考察结果,尤其是关于江昭阳同志的这个结果……正常吗?” 这突如其来的、直指核心的反问,像一把无形的锥子,瞬间刺破了之前维持着表面平静的空气。 压力骤然全部聚焦到了白刚身上。梁炯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紧紧盯着白刚。 白刚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抬起头,迎向孙维城审视的目光,没有立刻回答。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窗外,遥远的天际传来沉闷的、压抑的雷声,隆隆滚过,如同某种巨大而不祥的预兆正在逼近。 白刚再次抬起手,最终沉淀为一种清晰的、带着研判意味的锐利。 他迎着孙维城那深不见底的目光,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冰珠落地,在过分安静的办公室里激起清晰的回响:“孙市长,作为考察组长,我必须向组织如实汇报我的个人研判。” “这个结果……非常反常。” “尤其是考虑到江昭阳同志过往的……一些具体情况。” 他略微停顿,仿佛在斟酌最精准的用词,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千钧的重量:“我认为,这种反常的高票一致……背后,恐怕是有人在运作。” “运作?”孙维城微微扬了扬眉梢,身体依然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只是交叉的十指似乎扣得更紧了些,指节处泛起用力的白痕。 他注视着白刚,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丝毫波澜,重复了一遍这个分量极重的词。 白刚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锐利而笃定:“是,运作。或者说,有组织、有目的地引导了意见表达。” “否则,无法解释这种……绝对的、毫无杂音的共识。” 梁炯明也补充道:“这不符合常规的干部认知规律,尤其不符合江昭阳同志过往在部分领导同志心中留下的印象基础。” 他最后这句话,几乎是明示了孙维城市长本人对江昭阳的既往态度。 窗外,那沉闷压抑的雷声再次滚过天际,这一次更近了些,如同巨大的车轮碾过头顶的铅灰色云层,震得玻璃窗都发出极其轻微的嗡鸣。 酝酿了一整天的乌云,终于沉沉地、彻底地压了下来,遮天蔽日,整个城市仿佛提前进入了黑夜。 办公室内的光线瞬间变得更加昏暗,孙维城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孔在阴影里显得愈发深沉难测。 梁炯明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来,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锁在孙维城的脸上,等待着那决定性的反应。 孙维城沉默着。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靠向宽大座椅的靠背,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他整个上半身都隐入了办公桌后那片更深的阴影里。 他的一只手从交叠的十指中抽出,食指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地落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嗒……嗒……”声,节奏稳定, 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仿佛在无声地计算着什么,又像是在敲打着一面无形的警钟。 时间被这单调的敲击声无限拉长、凝固。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如墨染,终于,一道惨白的闪电猛地撕裂了厚重的云层,瞬间将昏暗的办公室照得一片惨白,紧接着,“咔嚓——!”一声震耳欲聋的霹雳在头顶炸响,仿佛要将整座大楼劈开! 就在这惊心动魄的雷声余音中,阴影深处,孙维城那低沉的声音终于响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只有一个简短的音节,却像一块沉重的冰,砸落在死寂的空气里:“哦?” 孙维城目光如寒刃,缓缓扫过眼前两位下属凝重的面庞,深潭般的眼底,翻涌着早已了然却深藏不露的千钧惊涛。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仿佛铁锤稳稳砸向磐石:“你说的不错,确实反常。” 孙维城那句“确实反常”的肯定,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白刚紧绷的神经上。 然而孙维城紧接着抛出的问题,“你怀疑是哪了一只手在操纵这一切?” 这话如同骤然刺出的冰冷匕首,精准抵住了白刚的咽喉,寒气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白刚猛地一个激灵,后背瞬间绷得笔直,仿佛有一股电流从尾椎骨直窜上天灵盖。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深深陷进裤子的布料里。 第719章 后果是什么? 白刚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回响,几乎要盖过窗外那压抑的、持续滚动的雷声。 他下意识地抬了一下头,目光撞上孙维城的眼睛。 那双眼睛深如寒潭,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翻涌着早已洞悉一切却又深藏不露的千钧惊涛。 带着一种无声的、极具穿透力的审视,仿佛能将他内心最深处的犹豫和恐惧都剥开晾晒。 白刚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压力兜头罩下,呼吸都为之一窒。 “这个?”白刚喉咙发紧,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和颤抖。 他几乎是本能地再次抬手,揩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内心充满了剧烈挣扎的痕迹。 这仅仅是自己心里反复揣测、反复掂量,却从未敢宣之于口的判断啊! 能说出来吗?对着主持全市工作的市长,说出那个名字?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恐惧感,如同窗外那浓得化不开的铅云,沉沉地压在了他的心上。 那个名字所代表的分量,绝非自己这个常务副部长可以比拟! 白刚的思绪在巨大的压力下飞速运转,每一个念头都带着冰冷的现实棱角。 自己这个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级别是正处,听起来不错,掌管着全市干部的日常考察、调配,看似手握重权,实则如履薄冰。 常务副,终究不是部长。 部长才是市委常委,副厅级,参与核心决策。 那是真正进入了全市权力运行的中枢层面。 而他白刚呢? 常务副部长,看似离部长宝座只有一步之遥,实则这一步,如同天堑。 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直接提拔为市委常委、组织部长的例子,不能说绝无仅有。 但在本省、本市的政治生态里,近乎凤毛麟角。 常规的晋升路径是什么? 是外放! 是必须离开市委机关这个相对封闭的体系,到下面去主政一方,担任某个县的县委书记,在基层复杂严峻的实践中证明自己的统揽全局能力和政治担当。 积累了足够的资历和政绩后。 才有可能被提拔回市里,担任组织部长这样的核心常委职位。 这条路,充满了不确定性和激烈的竞争。 多少人卡在了外放这一关? 而此刻他心中怀疑的那个人呢? ——正是现任春奉县委书记,魏榕! 她论级别,虽然是正处,但却是正处的天花板,稳稳压过自己一头。 论权力,是货真价实的“百里侯”,掌控着一个县几十万人的发展和稳定,是市域经济版图上不可或缺的重要支柱。 论在市领导心中的分量,一个能够稳定一方的县委书记,其话语权和影响力,绝非自己一个常务副部长可以比的。 自己只有到她的位置才可能问鼎常委一级。 而她,早已占据了先机。 自己若是贸然在市长面前,将怀疑的矛头直指这样一位实权派,指控她在干部考察中“运作”、搞“小圈子”、影响甚至“操纵”了民主推荐结果…… 这几乎等同于在没有任何铁证的情况下,向一座看似稳固的政治山头发起挑战! 后果是什么? 白刚不敢深想。 一旦指控被证实是捕风捉影,那么等待自己的,将不仅仅是魏榕个人的强烈反弹和敌意,更可能在官场生态中被打上“不成熟”、“妄议同僚”、“破坏班子团结”的烙印。 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眼看有望外放搏一搏的上升通道,很可能就此断绝。 到时候,别说晋升常委部长,恐怕连这个常务副部长的位置都岌岌可危,最好的结局大概就是被安排到一个无足轻重的闲职上,政治生命提前宣告终结。 窗外,又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浓重的黑暗,短暂地将孙维城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映照得一片森然。 也将他眼中那深不可测的审视目光映得更加锐利逼人。 紧随而来的炸雷,仿佛就在头顶爆开,震得脚下的地板都似乎在微微颤抖,巨大的轰鸣声在密闭的办公室里回荡、撞击,如同命运沉重的鼓点,一下下敲在白刚几近崩溃的心弦上。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后背的衬衫,冰凉的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在汇聚,沿着太阳穴缓缓滑落。 孙维城依旧保持着那个微微前倾的姿态,如同蓄势待发的猛虎,静静地、极具耐心地等待着,等待着他这个考察组长,给出那个足以搅动风云、甚至可能玉石俱焚的答案。 那份无声的压力,比窗外的雷霆更加令人窒息。 时间在令人心悸的沉默中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白刚的脑海中,考察期间那些看似寻常却又处处透着不寻常的碎片信息,如同走马灯般飞速掠过。 这些零星的、看似孤立的事件,此刻在巨大的压力下,被怀疑的放大镜无限聚焦,串联在一起,指向那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核心——魏榕! 是她在运用县委书记的权威和掌控力,通过或明示、或暗示的方式,统一了思想,引导了意见。 最终促成了江昭阳这个“全票通过”的诡异结果! 其目的,或许是为了将自己信任的得力干将推上关键岗位,巩固其势力范围。 或许,还有更深远的布局? 白刚感到自己的指尖冰凉,嘴唇也有些发干。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口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般的苦涩味道。 孙维城依旧在等待,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得他无处遁形。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下去。 退缩意味着失职,意味着对组织考察原则的背叛;而直言……则可能一脚踏入深不可测的政治漩涡。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冰冷而沉重,仿佛带着铁屑的味道。 他再次抬起头,迎向孙维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这一次,他强迫自己稳定心神,眼神中那份职业性的审慎和研判重新凝聚,但深处,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孙市长,”白刚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沙哑,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艰难地挤出来,带着千钧的重量,“依据考察期间接触到的各方面信息,以及一些……值得深思的细节反映。” 第720章 一根刺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给自己最后积聚勇气,“我个人研判,这种高度一致的‘呼声’背后,其运作的源头……指向性非常集中。” 白刚没有直接说出那个名字,但“源头”、“指向性非常集中”这几个词,在官场语境中,尤其是在面对一市之长时,其潜台词已经昭然若揭。 这无异于将一把锋利的匕首,隔着虚空,遥遥指向了那位坐镇一方、位高权重的县委书记魏榕! 话音落下的瞬间,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比之前任何一次沉默都要深沉、都要令人窒息。 孙维城依旧端坐着,身体纹丝未动,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 然而,他交叉放在桌面上的双手,那十根手指的指关节,却在白刚话音落下的刹那,因为骤然用力而绷紧、泛白,清晰地凸现出来,仿佛在无声地攥紧了什么无形的东西。 他半晌才说出了一番话,“我知道你的话所指。” “这样吧,这事暂缓几天上常委会吧。” 孙维城的声音平稳依旧,仿佛只是随口提及一个微不足道的日程安排。 然而梁炯明和白刚立刻捕捉到了这平静语气下不容置疑的决断力。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梁炯明心里微微一凛,他深知书记说“暂缓”绝非无的放矢,这短短几个字背后隐藏的权衡和计算,或许比他们能触及的要深邃得多。 而白刚则飞快地在脑中过了一遍书记说这话时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语气停顿——这是他的专业本能,也是生存之道。 “你们去吧。”孙维城甚至没有再看他们一眼,仿佛疲惫已经渗透了骨髓。 “是!”梁炯明、白刚两人起身告辞。 办公室的门被无声地拉开了一条缝隙,梁炯明和白刚两个人影相继闪身而出。 他们都刻意放轻了动作,关门时只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 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 孙维城点燃了一支香烟,指间那缕青烟,在昏黄的壁灯映照下,固执地袅袅升腾。 他靠向椅背更深的位置,后脑抵住靠枕,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再缓缓吐出。 灰白的烟雾盘旋着上升,勾勒出他脑海中翻腾的思绪轮廓。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目光锐利地穿透烟雾,聚焦于那个名字之上——江昭阳。 白刚汇报的情况像一根刺,扎在心上。 他暗示县委书记魏榕可能提前“打了招呼”,要在推选中力捧江昭阳。 魏榕与江昭阳关系好? 想破格提拔他? 这在孙维城看来,没有任何问题,简直称得上理所当然,甚至可以说是对的。 官场有官场的规则,人情有人情的脉络。 孙维城浸淫其中数十载,从技术官员一步步走到核心决策层,深知其中的门道。 哪位书记不需要自己的班底? 哪个领导者不希望用熟悉、得力、信任的人? 用人如用刀,刀不合手,不仅事倍功半,更有可能伤及自身。 用一群阳奉阴违、处处掣肘的下属,那是自找麻烦,除了陷入无穷无尽的内耗,将精力白白消耗在平衡、争斗、猜疑之上,还能干成什么正事、大事? 这点道理,他孙维城懂,魏榕她不可能不懂。 但关键在于,“打招呼”? 以孙维城对魏榕的了解,以一个能走到书记位置的女性的行事风格——她会蠢到如此“明目张胆”地做这种事? 这不是在授人以柄吗? 现在是什么时候? 风声如此之紧,监督无处不在,上面抓这种“非组织行为”的力度前所未有的大。 任何一点火星都可能引发燎原大火。 这无异于亲手将自己的政治弱点暴露在显微镜下,递给潜在的对手一把锋利的匕首。 再说,有必要吗? 孙维城的指关节习惯性地敲击着冰冷的红木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点开了电脑里的公示文件。 一行行文字跳入眼帘,关于江昭阳的信息跃然屏上。 省政府的表彰通报:江昭阳同志荣立个人一等功!这分量是沉甸甸的。 更关键的是,这份荣誉是市政府受省公安厅正式委托代为申报的! 这背后的含义,孙维城掂量得很清楚。 公安系统内部的荣誉,分量远超地方普通表彰,这代表着省级专业力量对江昭阳能力的最高规格认可。 若非熊斌一案江昭阳做出过惊天动地、旁人难以企及的贡献,怎可能获此殊荣? 他的目光又移向市委办不久前呈送的工作简报。 里面有一则关于春奉县白岭乡特大洪灾的通讯稿。 关于江昭阳的篇幅不长,通篇采用官方口吻,对具体事件细节语焉不详,仿佛只是一次普通的驰援任务。 但孙维城,一个从基层水利技术员一步步干到地市水利局长的“老水利”,他何尝读不懂这“语焉不详”之下的惊心动魄? “……在春奉县白岭乡抗洪抢险的关键时刻,琉璃镇副镇长江昭阳同志临危受命,迅速组织人员力量,携带物资装备紧急驰援……在极端危险的环境下,江昭阳同志身先士卒,果断决策,带领救援队克服重重困难,完成了……任务。” 这简略的文字,每一个词在孙维城眼中都是血淋淋的现场:暴雨倾盆,洪水漫堤,脆弱的山体在呻吟,可能瞬间吞噬一切的泥石流蓄势待发! 他太明白“身先士卒”、“克服重重困难”意味着什么了——那必然是在与死神抢时间,在齐腰深甚至没顶的激流中搏命前行,在大堤摇摇欲坠的情况下封堵管涌洞口,甚至可能是在转移群众时用身体挡住塌方的滚石! 所谓“完成了任务”,背后很可能就是成功避免了一次重大人员伤亡甚至整个乡成为泽国的惨剧! 这岂止是“表现卓异”? 这几乎称得上是力挽狂澜的功绩! 江昭阳的档案照片出现在屏幕上。 一个肩宽背阔的年轻面孔,眉宇间带着一种坚毅沉静的气质,眼神坦诚而明亮。 这张脸在孙维城脑中和他上次在表彰会上短暂接触的形象重合了。 如今想来,他身上还有一种难得的沉稳,不卑不亢,不像是那种热衷于跑关系钻营的人。 第721章 几种可能? 这样一位年轻干部,拥有如此过硬的荣誉,省级一等功,又有这般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挽狂澜于既倒的实绩。 在春奉县琉璃镇干部和基层群众心中的口碑和威望如何? 孙维城几乎可以肯定地说:差不了! 他在基层摸爬滚打过多年,深知老百姓和一线干部的眼睛是雪亮的。 谁真心实干,谁临危受命不顾生死地保护他们,他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江昭阳的卓越工作成绩有目共睹。 这样的干部推选票数赢得百分之七十甚至更高的支持度,孙维城毫不怀疑。 更何况,省委组织部最新下发的《关于进一步解放思想,大胆提拔使用优秀年轻干部的意见》文件,里面的各项条件——基层经历、实绩突出、年龄优势、处理复杂局面能力——简直就像是为江昭阳量身定制的! 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阶梯。 天时,省委有精神。 地利,春奉县有需求。 人和,干部群众有期盼。 江昭阳本人无论品德、能力还是实绩都无可挑剔。 形势已经如此明朗,前景几乎是板上钉钉的有利。 那么,问题来了:以魏榕的政治智慧和通透,她还有任何必要,冒着巨大的政治风险,去做“打招呼”这种既低级又可能弄巧成拙、甚至惹火烧身的事情吗? 这么做,简直愚蠢! 完全不符合逻辑! 孙维城眉头深锁,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这“弄巧成拙”带来的恶果是什么? 其一,必然引起上级组织部门和市委内部非魏榕阵营力量的高度警觉甚至调查。 他们会想:为什么魏榕要这么做? 是不是说明江昭阳本身有问题?或者魏榕心里有鬼? 其二,更可怕的是:一旦出现这种现象——一个即将被推选的重要岗位干部,得票率居然不可思议地达到了近乎全票! 这在现实政治操作中是“反常”的。 百分之百的选票,只会让人联想到两个词:虚假或者威胁。 说明什么? 要么是整个推选过程选票被严密操控,弄虚作假。 要么是候选人通过某种不正当手段,收买了所有人。 无论是哪种,对一个干部的政治形象都是毁灭性打击! 这样的人,组织还敢用吗? 还能是真正的“优秀年轻干部”吗? 如果是第二种,他会被自然而然地视为一个精通钻营之道、善于四处讨好、抹平一切棱角、毫无原则和魄力的“万金油”! 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而万金油干部,怎么可能在关键时刻做出那等惊天动地的抗洪壮举? 怎么可能获得一等功的殊荣? 这逻辑,根本不通! 再回到孙维城自己与江昭阳的有限接触。 江昭阳绝非“万金油”做派。 他坚信自己的眼光:江昭阳绝非那种可以靠“四处打招呼”、“上下其手”就能让所有人违心投票的圆滑之人! 一个这样的人,无论手段多么高明,总会让另一些正直的、同样有坚持的干部群众感到不适或看出破绽,这些人绝不会投他的票。 烟灰终于支撑不住,无声坠落在烟缸里。 孙维城把烟蒂用力摁灭在缸底,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仿佛将最后一丝疑虑也摁了下去。 核心的疑问,如同冰锥般尖锐地刺向他思维的深处: 如果不是魏榕真的愚蠢到去做这种既冒险又毫无意义的事情,那么…… 到底是谁? 是谁?在散布“魏榕打招呼”的流言? 当然不是白刚,他只是一个考察组长,或者说被动地接受了这种观点。 另有其人,他是谁? 目的何在? 一层寒意,无声无息地爬上了孙维城的脊背。 他感到一种凉意渗透了西装外套。 这“打招呼”的消息,如同一颗精准投放在权力结构缝隙间的毒种,时机选得如此刁钻。 刚好处在这个关键节点。 它像一把双刃剑,能同时刺穿两个人的命门。 对魏榕而言,一旦安上“非组织行为”的口实,尤其干预重要人事任命,轻则招致严厉批评和组织处理,被视为搞山头主义、破坏组织原则。 其个人威信和未来的政治前程必然蒙上巨大阴影。 重则可能引发更为深层的震荡。 这个污点,很难洗清。 对江昭阳而言,无论他是否知情,他的晋升瞬间就会被蒙上浓重的“潜规则”阴影。 他的所有功劳——一等功、抗洪表现——都将大打折扣。 甚至被视为是背景操作的结果。 “能力质疑”、“靠女人上位”的标签会如影随形,彻底摧毁他的政治形象和群众基础。 一个本该被大力培养的优秀年轻干部,可能就此被毁掉。 这对他江昭阳个人是悲剧,对组织也是重大损失。 谁最乐见这种局面?谁能从中渔利? 孙维城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墙壁,扫过这栋大楼里每一间办公室。 有几种可能。 魏榕的政敌。 这是最直观的。 某些在班子内、或者觊觎着魏榕位置的人。散播这种流言,既能抹黑魏榕,打击其威信,动摇其根本。 又能把魏榕看好且努力栽培的核心新锐力量江昭阳拖下水、废掉,斩断魏榕未来的臂膀。 一箭双雕! 这是上佳的政治打击策略。 春奉县内部竞争者。 不甘心被江昭阳超越,意图通过这种“盘外招”制造舆论压力,迫使江昭阳丧失资格,为自己扫清障碍。 这是相对小格局但同样常见的操作。 别有用心的搅局者。 某些与春奉县人事任命没有直接关联,但存在利益冲突或者单纯想搞乱局面的势力。 比如,某个项目或者某个位置涉及到多方角力,通过搞臭江昭阳或干扰人事,可以达到浑水摸鱼、乱中取利的目的。 无论是哪一方,这一手都可谓毒辣阴险! 不需要付出太大的成本和风险,只需躲在暗处释放一些半真半假的传闻,播魏榕可能干预组织人事选拔工作本身就极易让人相信,就能精准地制造混乱,甚至引发一场针对魏榕和江昭阳的双重风暴。 而这股暗流,“正好”被白刚捕捉到,并报到了孙维城这里。 第722章 用江弃江? 白刚、梁炯明的汇报动机呢? 孙维城脑海中也闪过一瞬疑问。 他们是出于对班子的负责?还是敏锐地嗅到了风向不对? 亦或他们本身……代表了某种立场,或者被某种信息渠道影响了判断? 孙维城暂时按下了这些思绪,当务之急是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危局。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深邃,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在查清事实之前,自己不能有任何冒失的行动,否则可能踏入预设的陷阱。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座机电话,又犹豫了零点几秒,最终还是放下了。 电话有录音,有些话不方便说。 他转而拿起自己的私人手机,熟练地编辑了一条短信,收件人正是许立志。 短信内容简明扼要:“老许,春奉提拔并昭阳一事,略有波澜。似有人暗推,涉干部声誉。我已建议推后研议。归后细谈?孙维城。” 发送成功。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感到丝毫轻松,反而觉得肩头的担子更沉了。 权力如同深藏的暗河,表面平静,暗处激流汹涌。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他知道,许立志很快就会看到那条短信。 短暂的“暂缓”期,将是他们无声的默契和宝贵的缓冲期。 这几天里,有人会焦虑,有人会窥探,那躲在暗处放箭的手,或许会因时间的延长而更清晰地暴露出来。 风声,会更紧! 而他孙维城,此刻正处在这风暴眼的边缘,冷静地观察,智慧地守候。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不仅仅是一场针对个别干部的倾轧,更像是一次对整个市委班子力量平衡的试探性进攻。 背后搅动风浪的,或许是某个在权力阴影下耐心潜伏、伺机而动的身影。 窗外的城市喧嚣被厚重的玻璃隔绝,办公室内只剩下一种近乎凝固的凝重。 孙维城站在窗边,如同一座沉默的礁石,感受着脚下暗流汹涌的拍击。 手机那声短促的“滴”响,像根冰冷的针,猝然刺破了孙维城办公室里凝滞的空气。 他的目光扫过屏幕。 发信人赫然显示着是许立志。 内容更是简洁得像一把刀,刀锋直抵他的咽喉:“老孙,暂时回不来!市委这一摊是由你负责的,我对情况不熟悉,一切以你的意见为主,用江弃江,均以你的意见为准!” 用江弃江! 四个字,重逾千斤,带着不容置疑的切割意味。 孙维城盯着屏幕,嘴角下意识地绷紧,牙关里隐隐透出一丝凉气。 这轻飘飘的短信,是把滚烫的山芋直接砸进了他怀里,烫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抽了一下。 电话那头的人抽身得如此干净利落,一句“情况不熟悉”,就把他孙维城彻底推到了风暴眼的正中心。 球,带着风声和旋转,又一次狠狠地砸回了他的手上。 带着不容回避的决断权,也带着能把人焚成灰烬的炽热。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墙上的挂钟秒针不知疲倦地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每一秒都像在催促。 孙维城缓缓靠向宽大的真皮椅背,椅背发出轻微的皮革摩擦声。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办公桌那台颜色刺目的红色电话机上。 这台电话,是专线,通向这座城市权力脉络的几个关键节点。 此刻,它安静地趴在那里,暗红色的外壳泛着冰冷的光泽,像一块沉默的烙铁。 他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悬在冰冷的塑料按键上方,指尖微微发凉。 略一停顿,终究还是按下了一个号码。 听筒里传来单调的等待音,每一声“嘟——”都拉得格外漫长,敲打着他的神经。 春奉县府大楼里,张超森正对着窗外车马喧嚣的县城出神。 桌上摊着几份文件,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桌角那部电话机骤然响起的铃声,尖锐得如同警报,把他惊得几乎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的号码——那串简短却极具分量的数字像烙铁般烫进了他的眼底。 张超森猛地吸了一口气,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起来。 他几乎是扑过去抓起话筒,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抚平了西服前襟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腰杆在瞬间弯成了一个恭敬的弧度,脸上堆起的笑容几乎能透过电波传递过去。 “孙市长!”他的声音热情洋溢,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和受宠若惊,“您好!您好!真没想到您在日理万机、百忙之中还亲自给我打电话。” “这真是……真是让我感到无比荣幸啊!” 他语气里的谦卑和谄媚浓得化不开。 听筒里传来的过分热情的恭维让孙维城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 他下意识地挥了挥手,仿佛要驱散面前并不存在的烟雾,也像是要挥开这虚伪的客套。 “别说这些没用的。”孙维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穿透力,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瞬间压下了张超森那边刻意营造的轻松氛围。 他没有任何铺垫,直奔核心,每个字都像淬了冰,“我就问你一个问题。” 电话那头,张超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弯着的腰下意识挺直了一些,喉结紧张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屏住了呼吸。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话筒里传来的、孙维城那不容置疑的声线。 “张县长,你对江昭阳的印象如何?” 这个问题像***术刀,精准地切开了所有浮于表面的客套,直刺要害。 张超森握着话筒的手心里瞬间沁出一层滑腻的冷汗。 这个问题他预想过,甚至私下演练过几种回答,但当它真的从孙维城口中如此直接、如此平静地问出来时,那股无形的压力还是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办公室里异常安静。 他咽了口唾沫,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必须开口了,每一个字都需要在舌尖反复掂量,如同在布满荆棘的悬崖边行走。 “这个同志吗?”张超森的声音刻意放缓,带着一种深思熟虑的审慎,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牙缝里小心地挤出来,“我……呃……” 第723章 金无足赤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仿佛在艰难地回忆,“实事求是地说,孙市长,在早些时候,我对他的一些工作方式和方法,确实……存在一些看法,感觉有些欠妥之处,不够成熟稳重。” “这个您也知道。” 他小心翼翼地抛出这个“过去式”,随即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异常肯定,甚至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推崇,“但是!” 这个转折词被他咬得极重。 “但是什么?” 孙维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冰冷的铁钳,猛地扼住了张超森刚刚因为完成“表演”而稍松的那口气。 “但是……”张超森的声音有些发紧,他强迫自己稳住,“但是,孙市长,我必须要强调这个转折!” 张超森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真诚和赞叹,“经过最近一段时间的观察,我的印象可以说是完全、彻底地改观了!” “江昭阳同志表现出的能力、担当、决断力,绝对是卓尔不群,卓异非凡!” “他的一等功,那是实至名归,一点水分都没有!” “过去那点微不足道的看法,在江昭阳同志后来的卓越表现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他的表现完全颠覆了我之前的认知!“ “我是真心实意地认为,他配得上所有荣誉,是难得的好苗子!” “这样的同志,就是我们需要大力培养、重用的好干部啊!”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慷慨激昂,仿佛发自肺腑。 张超森说完,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正沿着太阳穴滑下。 他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肋骨,等待着电话那头的雷霆,或是更深的试探。 话筒里是短暂的沉默。 孙维城没有立即回应,但那沉默仿佛带着千钧重量,沉沉地压在张超森的神经上。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嗡嗡声。几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江昭阳这一次为什么是百分之百的推荐票数?”孙维城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依旧平稳,却像一把更薄、更快的刀,倏地刺出,精准地扎向那个最敏感、最不可思议的核心点。 张超森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惊愕和茫然:“这个?!” 那语气,仿佛孙维城抛出了一个天方夜谭,“我……我不知道呀!孙市长!” “这、这是市委组织部牵头考察的事情,流程严谨,具体的票数统计结果,我……我也是刚刚听您说了才知道啊!” 他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语气里的无辜几乎能溢出来。 孙维城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像是平静湖面下涌动的暗流,“人无完人嘛,金无足赤。” “工作再出色,总会有不同看法,总会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一张反对票都没有?这……是不是太‘圆满’了点?”他的话语像是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带着沉沉的质疑,激荡开无形的涟漪。 话筒里只剩下电流微弱的嘶嘶声,和两人各自压抑的呼吸,在无形的电波两端沉重地交织着。 “孙市长,您说的是,说的是……”张超森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放低的谦卑,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小心翼翼地避开锋芒,“这道理……确实在理。” “人嘛,哪有十全十美的?江昭阳同志再优秀,肯定也有考虑不周、有待提高的地方。” 他顿了顿,仿佛在艰难地寻找着合适的措辞,“不过……这次考察,市委组织部流程非常规范。” “至于这结果……是不是也说明了,江昭阳同志的能力和作风,确实得到了同志们的高度、一致的认可?” 他把“高度一致”几个字咬得很清晰,试图将这种“圆满”归功于江昭阳本人的绝对优秀,而非任何外力。 他把那个质疑的球,轻轻地、不着痕迹地又朝孙维城的方向推了回去,同时用“组织流程规范”和“高度认可”这两块盾牌把自己牢牢护住。 电话那头,孙维城没有再出声。 听筒里只剩下一种近乎真空的沉寂,沉重得能压碎人的神经。 终于,听筒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咔哒”轻响。 电话挂断了。 没有再见,没有下文,只有这突兀的断线声,像一把钝刀,猛地切断了连接。 张超森保持着弯腰听电话的姿势,话筒还紧紧贴在汗湿的耳边,里面只剩下单调而空洞的忙音:“嘟——嘟——嘟——”那声音在骤然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脸上的肌肉还维持着刚才那副混合着谦卑和惊讶的表情,此刻却如同凝固的面具,僵硬而滑稽。 慢慢地,那强装的谦卑褪去,只剩下阴鸷的笑容。 孙维城最后那意味深长的沉默,说明他显然起了疑心,而且是极大的疑心。 自己刚才那番滴水不漏的表态,真的过关了吗? 孙维城慢慢将暗红色的电话听筒放回机座。 塑料与塑料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在这过分安静的办公室里,竟显得有些惊心。 他身体后仰,深深地陷进宽大厚实的真皮椅背里,昂贵的皮革承受着他的重量,发出细微的、几不可闻的挤压声。 他伸出手,动作缓慢而稳定,打开了右手边的抽屉。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文件,抽屉深处,一个深棕色的雪茄盒静静躺着。 他取出盒子,打开,抽出一支粗壮、油亮的雪茄。 雪茄特有的、带着泥土和焦糖气息的浓郁香味立刻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与办公室里原本的纸张和消毒水气味格格不入。 他拿起桌上那把沉甸甸的雪茄剪,“咔嗒”一声干净利落地剪掉茄帽。 接着,“嚓”地一声轻响,金属打火机的火苗跳跃起来,橙黄色的光映亮了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耐心地转动着雪茄,让火焰均匀地舔舐着茄脚,直至一圈焦黑的边缘均匀呈现,深红色的烟头开始稳定地阴燃。 他深深吸了一口,浓郁的烟雾涌入肺部,带着灼热的刺激感,再缓缓地、长长地吐出。 第724章 来一次秘密调查! 灰白色的烟雾在他面前缭绕升腾,模糊了他锐利的视线,也暂时模糊了眼前这令人窒息的棋局。 张超森的态度,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未平息。 那番话光滑圆润,滴水不漏。 简直就是江昭阳的拥趸? 张超森是在撇清,在暗示自己与那诡异的“全票”毫无瓜葛,把烫手山芋原封不动地抛回给了自己。 这幕后的推手不是他,那么就是魏榕? 除了他们中之一,还有谁? 谁能让一场本应充满博弈和权衡的干部推荐,变得如此“团结一致”? 谁有这么大的能量,能让所有可能存在的反对者都噤若寒蝉,或者心甘情愿地投下那违心的一票? 孙维城的指间,雪茄顶端那暗红色的光点明明灭灭,如同他此刻起伏的心绪。 烟雾缭绕中,他想起了许立志那条冰冷的短信降临——“用江弃江,均以你的意见为准”。 这看似放权,实则像一道冰冷的符咒,贴在桌面上。 意见?许书记的意见是什么?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蒙上眼睛推入棋局的棋子,连对手是谁都看不清,却被告知要执掌生杀大权。 “用江弃江”,这四个字背后,是机遇,还是万丈深渊? 这“意见”,此刻重若千钧,却又虚无缥缈。 雪茄辛辣的气息在口腔里弥漫,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 孙维城指间的雪茄无声地燃烧着,那一点猩红在略显昏暗的办公室里固执地明灭,仿佛一颗窥伺的独眼。 灰白的烟灰悄然堆积,一圈又一圈,脆弱地攀附着,在重力的边缘摇摇欲坠。 每一次微不可察的呼吸,都让那灰烬的根基更显岌岌可危。 寂静,沉重得像浸透了水的丝绒,包裹着整个空间。 谁是棋手?谁是棋子? 这个念头如同跗骨之蛆,反复啃噬着他看似平静的表象。 几十年的宦海沉浮,他自认早已练就了一双洞穿迷雾的利眼,一颗在惊涛骇浪中稳如磐石的心。 可这一次,围绕琉璃镇,围绕那个江昭阳,事情变得前所未有的诡异。 仿佛一张精心编织的无形巨网,正从四面八方悄然收紧。 “用江弃江”——这四个字,这究竟是又一次化险为夷、掌控全局的机遇? 还是…一个连他自己也正被拖入其中的致命陷阱? 孙维城深吸一口雪茄,浓烈的烟雾涌入肺腑,带来一阵辛辣的刺痛。 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被戏弄的愤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寒意。 是谁?是谁在背后操弄这一切? 是魏榕还是张超森? 抑或是……有更庞大的力量,将他、将江昭阳,乃至整个琉璃镇,都视为更大棋局中的一枚棋子? 太干净了。 干净得反常。 这种“完美”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它像一层薄冰,覆盖在暗流汹涌的河面上。 在地方政治生态中,尤其涉及重大利益调整时,绝对的“没有意见”只意味着两种可能:要么是真正的铁板一块这几乎不可能,要么就是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压制、在引导、在粉饰太平。 他需要真相,需要穿透这层精心构筑的幕布。 他孙维城,自诩棋手多年,难道这次,竟成了别人棋盘上的卒子? “不能再等了。”孙维城低语,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他碾灭了那截长长的、不堪重负的烟灰,灰烬无声地散落在昂贵的水晶烟灰缸里,像一场微型葬礼。 他需要一个切口,一个能撕开这层伪装的尖刀。 他再次拿起了办公桌上那部沉重的红色保密电话。 手指按下的数字键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哒哒声,在这寂静中格外刺耳。 电话接通,另一端传来梁炯明沉稳但略带一丝疲惫的声音:“孙市长?” “梁部长,”孙维城的声音低沉而直接,没有任何寒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我要你来一次秘密调查!” 他刻意加重了“秘密”二字,仿佛要将这两个字钉进对方的耳朵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显然对这个指令感到意外。 梁炯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讶,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孙市长,还要考察?” “琉璃镇那边……考察报告不是刚……”他以为又是常规的复查。 “不是考察!”孙维城断然打断,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是调查!是秘密调查!” “我要你亲自安排,派出得力的人去。”他强调着“亲自”和“得力”,每一个词都承载着千斤的重量。 梁炯明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语气立刻变得严肃而凝重:“明白!孙市长,具体方向是?” “目标还是那些参与投票的人,”孙维城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要求都清晰无比,“但方式要彻底改变。”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强调关键,“人,要绝对可靠,口风紧,经验丰富。” “而且——最好是与琉璃镇没有任何接触、没有任何利益瓜葛的生面孔。” “本地关系网盘根错节,一张熟脸下去,什么也听不到。” “明白!”梁炯明反应迅速。 “方法,”孙维城继续指示,目光仿佛穿透了电话线,直视着梁炯明,“不是开会,不是听汇报,更不是看材料。” “我要你的人真正沉下去,像水滴融入大海一样,消失在人堆里。” “去接近那些投票的人,包括参加推荐的普通群众,去田间地头,去茶馆酒肆,去他们真正放松、卸下防备的地方,听他们家长里短里的抱怨,听他们茶余饭后的牢骚!” “特别是那些对江昭有意见的人,或者利益受损者。” “还有,”他声音压得更低,“去接近那些表面上没什么,但私下里可能对江昭有不满的干部。” “当然,要以闲聊的方式接近,要自然,要让他们感觉遇到了知心人,或者遇到了能倾诉的对象。” “要想方设法,让他们在不知不觉中吐露真情!” “套话的技巧,你的人应该懂。” 他仿佛能看到梁炯明在电话那头屏息凝神的样子:“事后,不是简单的记录,我要看到详细的情况汇报!” 第725章 合适人选! “每一个人的原话,当时的场景,对方的情绪反应,都要尽可能还原。” “不要分析,不要判断,我只要原始的事实碎片!”他要自己来拼图。 “是!孙市长,我亲自盯这个事,确保万无一失。”梁炯明的声音透着决心。 “时间紧迫,”孙维城最后命令道,带着一种刻不容缓的急迫,“明天就去!” “立刻着手选人、部署方案。方案细节你亲自把关,报我一份。” “好!我马上去办!”梁炯明回答得干脆利落。 “去安排吧,”孙维城的声音缓和了一丝,但警告的意味更浓,“记住,要保密。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在结果出来之前,绝不能让第三个人,尤其是琉璃镇方向,不能让他们嗅到一丝风声。这是纪律!” “知道了!请市长放心,绝对保密!”梁炯明郑重承诺。 咔哒。电话挂断。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死寂,只有孙维城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他向后深深陷入宽大的真皮座椅中,仿佛耗尽了力气。 明面上的考察,得到的是一片虚假的繁荣与和谐。 那么,这深入阴影的暗访呢? 这双藏在幕布之后、不带任何标签的眼睛呢? 还能被轻易蒙蔽吗? 他孙维城就不信,在这片他经营多年的土地上,会查不出一丝真相的痕迹! 他闭上眼,脑海中却翻腾不息。 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不断地把江昭有往更深的泥潭里按,同时也把水搅得更浑。 梁炯明放下电话,额头上已沁出一层薄汗。 孙维城最后那句“你知我知”的警告,像冰锥一样刺入他的神经。 他深知这次任务的分量。 梁炯明的手指重重按在冰凉的檀木办公桌面上,力道透过皮肤,几乎要嵌进那坚硬致密的纹理里去。 琉璃镇! 这个名字像一枚烧红的铁钉,狠狠烫进他的脑海。 任务的分量,沉甸甸地压在肩头,更压在心上。 他猛地从宽大的皮质座椅里站起,动作带着一种被逼到角落的决绝。 皮鞋踩在光洁如镜的实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闷响,在过分安静的办公室里被无限放大,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神经末梢。 他走到厚重的橡木门前,手指带着金属的冰冷触感,果断拧动内嵌的旋钮锁芯,“咔哒”一声脆响,门被彻底锁死。 将外面走廊隐约传来的脚步声、电话铃声隔绝成另一个世界。 随即,他转身,快步走向临街的窗户。 动作迅捷而精准,一把抓住垂下的百叶窗拉绳,手臂肌肉绷紧,用力向下一拽。 头顶传来一阵急促、细碎的“哗啦”声,如同骤雨击打铁皮。 那些原本透光的金属叶片瞬间紧密咬合,严丝合缝,将窗外喧嚣的市声和刺目的阳光彻底拦腰斩断。 办公室骤然沉入一种与世隔绝的、深海般的昏暗里。 只有桌上那盏老式台灯,挣扎着投下一圈昏黄、微弱的光晕。 勉强照亮他办公桌前的一小片区域,也照亮了他脸上刀刻般的凝重。 这昏黄的光晕,像舞台的追光,最终聚焦在墙角那个庞然大物上——深灰色的钢板柜,沉默地矗立在阴影里,散发出一种冰冷的、拒人千里的工业气息。 梁炯明走过去,从贴身西服内袋里摸出一把细长的黄铜钥匙。 钥匙插入锁孔时发出轻微却清晰的摩擦声,他手腕沉稳地转动,“咔哒”,机簧弹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响亮。 沉重的柜门被他无声地拉开一道缝隙,一股混合着陈旧纸张和金属防锈油的、特有的“机密”气味扑面而来,带着岁月的尘埃和权力的重量。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在柜内层叠的牛皮纸卷宗和蓝色文件夹间迅速扫过,最终落在最里侧一个不起眼的深褐色硬壳文件夹上。 他伸出手,指尖触到那冷硬的封面,将其抽了出来。 文件夹沉甸甸的,封面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用黑色墨水工整书写的几个字:《市委组织部干部名册(内部掌握)》。 他回到办公桌后,在台灯那圈昏黄的光晕中心坐下,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某种力量,然后,郑重地翻开了封面。 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是这封闭空间里唯一的韵律。 密密麻麻的名字、职务、履历要点在眼前飞速掠过。 他的指尖按在光滑的纸页上,动作却快得惊人,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和排除法。 那些名字,每一个背后都牵扯着盘根错节的丝线,或明或暗地指向市里各个派系山头。 更有些,与遥远的琉璃镇有着千丝万缕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关联——某人的同乡、某人的姻亲、某位老领导曾经提携过的旧部…… 这些名字在他眼中,如同沾染了污迹的纸张,带着潜在的风险。 指尖毫不犹豫地跳过它们,没有丝毫停顿。 他需要一个“干净”的人。 干净得像一张从未落笔的白纸,在这座城市错综复杂的关系图谱上,找不到任何属于他的墨点。 同时,这个人还必须是一把刀,一把足够锋利、足够隐蔽、必要时淬上剧毒也能毫不犹豫刺出的匕首。 矛盾的要求,如同在深海打捞一枚毫无瑕疵却蕴含致命能量的珍珠。 他的目光,带着审视与苛求,在纸页上急速巡弋。 指尖滑过一个个名字,又无情地将其排除。 直到,一个名字突兀地闯入视野,让那疾速移动的手指倏然顿住。 方寒! 名字下方是简短的履历:部队转业干部。 三个月前才安置到本市。 后面跟着一行小字:原单位——某特战旅政治部副营职级干事。 再往后,便是几近空白的社会关系栏:父母在外省,妻子外省考入本市公务员,夫妻本市无亲属,无复杂社会交往记录。 梁炯明的视线牢牢钉在那个名字上。 特战旅……政治部副营……刚来三个月……履历清白得像被山泉反复洗刷过的鹅卵石。 一个纯粹的“外来者”,尚未被这座城市复杂的人际蛛网所捕获,一个近乎完美的“透明人”。 更重要的是,特战旅那三个字,像黑暗中骤然点亮的一簇火苗,灼烧着他的神经。 第726章 就是他了! 特战旅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千锤百炼,意味着在极端环境下生存和完成任务的特殊能力。 就是他了! 梁炯明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重重一点,仿佛盖下了一个无形的印章。 一股混合着决断与孤注一掷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 他不再犹豫,一把抓起桌上那部老式黑色座机话筒,冰凉的塑料外壳紧贴着手心。 梁炯明另一只手飞快地按动着数字键,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喂?干部二科吗?我是梁炯明。” “马上让方寒同志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对,现在,立刻。” 话筒搁回机座,发出一声轻微的撞击。 梁炯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方寒这个名字,像一枚刚刚选中的棋子,被慎重地放在了棋盘上最微妙的位置。 窗外被百叶窗隔绝的阳光,似乎正无声地积蓄着能量,等待着穿透黑暗的那一刻。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每一秒都被办公室内凝重的空气拉得漫长。 梁炯明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檀木桌面,那单调的“笃、笃”声成了唯一的计时器,敲打着等待的神经。 大约几分钟后,门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由远及近,节奏均匀,不疾不徐。 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带着一种经过严格训练的、近乎刻板的精准感。 脚步声停在门外,短暂地沉寂了一瞬,随即传来两下清脆、力度适中的敲门声。 “笃,笃。” “请进。”梁炯明睁开眼,坐直身体,目光如探照灯般射向门口。 门被推开。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逆光的位置,轮廓挺拔如松。 他侧身进来,反手轻轻带上门,动作干净利落,几乎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门锁“咔”地轻响一声,彻底隔绝了内外。 来人正是方寒。 他三十岁出头,身材不算特别魁梧,但骨架匀称,肌肉线条隐隐显出精悍的轮廓。 寸头,根根短发精神地立着,下颌线条刚硬,鼻梁挺直。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平静得像深秋的潭水,不起波澜。 却又异常清亮锐利,仿佛能穿透表象,直抵本质。 他走进灯光下,站定,背脊挺得笔直,如同一杆标枪,双脚自然分开,与肩同宽,双手垂在裤缝边——一个刻在骨子里的标准军人跨立姿态。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梁炯明,目光坦然。 带着下级对上级应有的尊重。 但绝无一丝谄媚或畏缩。 “方寒同志,”梁炯明率先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坐。” “是,部长。”方寒应声答道,声音低沉有力,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 他依言走向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落座时,上身依旧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得无可挑剔。 整个人如同一块投入水中的石头,沉静而稳定。 梁炯明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指尖相抵,目光锐利地审视着眼前这张年轻却透着沉稳的脸。“档案我看过了,”他开门见山,“你是从……特战旅政治部副营级岗位转业的?” “报告部长,是的!”方寒的回答短促有力,直视着梁炯明的眼睛。 “嗯,”梁炯明鼻腔里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音节,继续问道,“还在连队当过指导员?” “是的,部长。”方寒的应答依旧简洁,没有多余的解释,仿佛这些经历早已融入骨血,无需赘述。 梁炯明的目光更加深邃,像要钻进方寒的眼底深处。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抛出一个看似随意却暗藏机锋的问题:“那……像伪装渗透、获取关键人物证据这类特种侦察手段,你在那边,应该也接触过吧?” 他问得轻描淡写,语气近乎闲聊。 但那双紧盯着方寒的眼睛,却锐利如鹰隼,捕捉着对方脸上每一丝最细微的变化。 方寒的表情纹丝未动,那潭深水没有丝毫涟漪。 他只是挺了挺本已笔直的脊背,声音平稳依旧,却带着一种职业性的自信:“部长!这类技能,在我们旅是基本功课。” “不分政工干部还是军事干部,只要是特战旅的人,都要掌握,都要精通。”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却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笃定,“不会,就出不了任务。” “出不了任务,就不配戴那个臂章。” 梁炯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满意感混杂着冰冷的算计悄然升起。 方寒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或推诿,更没有多余的好奇。 这种专业素养和纪律性,正是他此刻最需要的。 “很好。”梁炯明微微颔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紧绷的肩线似乎不易察觉地松弛了一分。 他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目光却依旧牢牢锁在方寒脸上,“那么,方寒同志,组织上现在,确实有一项任务,”他的语速放慢,带着一种刻意的试探和观察,“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去承担?” “噌”的一声轻响,是衣料摩擦的声音。 方寒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已经像装了弹簧般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站得笔直,目光灼灼,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度:“部长!组织上的任务,就是命令!” “我坚决服从!请部长指示!” 每一个字都像子弹射出膛,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梁炯明看着他,足足有三秒钟。 昏暗的光线下,方寒的身影如同一柄出鞘的军刺,寒光内敛,却透着随时能刺穿一切的锋芒。 这正是他需要的——那柄背景纯净如白纸,却锋利淬毒如匕首的利器。 “坐。”梁炯明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交付机密的凝重。 方寒依言坐下,腰杆依旧挺得笔直,目光专注地看着梁炯明。 梁炯明拉开办公桌最下方一个带锁的抽屉。 抽屉无声地滑出,他从中取出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袋子很普通,没有任何标识。 他将文件袋放在桌面上,却没有立刻推过去,而是用一只手按在上面。 第727章 我只要结果 “任务地点在春奉县琉璃镇。”梁炯明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在这封闭的空间里却异常清晰,“目标人物,是拟提拔的江昭阳同志。”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紧盯着方寒的反应,“你需要秘密前往,任务是——广泛而重点地接触当地干部、群众,摸清他们对江昭阳同志最真实、最原始的评价。” “不是报告上写的那种,是心里话,是私底下的看法,是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听清楚了吗?” 方寒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快得如同飞鸟掠过水面。 琉璃镇?江昭阳? 一个拟提拔干部的常规考察?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他瞬间想起梁炯明之前关于“伪装渗透”、“获取证据”的问话,心中那根微妙的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一个常规的民意摸底,需要这么郑重其事? 这逻辑的缝隙里,透着一丝令人不安的违和感。 但他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沉静如水的模样。“明白,部长。”他沉声应道,声音平稳无波,将那一闪而过的疑虑完美地掩藏在军人绝对的服从之下。 “时间非常紧,”梁炯明加重了语气,伸出两根手指,“只有两天。四十八小时。从你踏出这个门开始计算。”他的目光锐利如锥,强调着时间的严酷。 “明白!”方寒的回答依旧斩钉截铁。 梁炯明放在牛皮纸袋上的手终于移开了,他缓缓地将袋子推向桌子的另一端,推向方寒。“这是琉璃镇副科级以上干部的详细名单,”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上面标注了职务、简历、分管领域等背景简况。” “你的接触,要有重点,更要广泛。” “要像水银泻地,无孔不入,但绝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你的身份,必须绝对保密。” “在琉璃镇,没有人应该知道你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出现在那里。” “你就是一个偶然路过的陌生人,一个做点小生意的,一个探亲访友的……身份你自己根据情况设定。” “记住,你要的是他们最真实的态度,剥掉所有伪装和客套之后的东西。” 方寒明白了,这是化装调查!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个平平无奇的牛皮纸袋。 袋子很轻,但入手却感觉异常沉重,仿佛里面装着的不是几张纸,而是整个琉璃镇错综复杂、深不见底的人际漩涡。 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面,带着梁炯明手心残留的微凉汗意。 他没有低头去看,只是将袋子稳稳地拿在手中,指节微微收紧。 “部长,保证完成任务!”方寒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地,在昏暗安静的办公室里铮然作响。 梁炯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似乎想穿透这副年轻沉稳的躯壳,看清里面那颗心脏搏动的真实频率。 片刻,他挥了挥手,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更像是一种终结:“去吧。” “怎么去,用什么身份,具体如何操作,你自己决定。” “我只要结果。” “两天后,无论查到什么,没查到什么,必须回来直接向我汇报。” “记住,只对我负责。” “是!”方寒霍然起身,动作干脆利落,如同绷紧的弓弦瞬间释放。 他再次向梁炯明行了一个注目礼,目光坚定。 随即,他拿着那个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牛皮纸袋,转身走向门口。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拉开,外面走廊的光线迫不及待地涌入,将方寒挺拔的背影短暂地勾勒出一道明亮的金边,随即又被迅速合拢的门板切断。 门锁落下,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办公室里重新陷入那片昏黄而凝重的寂静。 梁炯明没有动。 他依旧靠在高大的椅背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目光落在桌面上方寒刚才坐过的空椅,又缓缓移向墙角那个重新锁闭的深灰色保密柜。 台灯昏黄的光晕在他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使得他紧绷的嘴角线条显得格外冷硬。 “淬毒的匕首……”他近乎无声地低语,这几个字在寂静中如同冰棱碰撞,带着刺骨的寒意,“方寒……但愿你真是一把好刀,而不是……一把会割伤自己的双刃剑。” 他缓缓抬起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窗外,被百叶窗隔绝的城市喧嚣,此刻仿佛化作了遥远海面上隐隐传来的沉闷涛声,预示着风暴的临近。 琉璃镇那片平静水面下潜藏的暗流,正无声地涌向这把刚刚掷出的匕首。 两天,四十八小时。 时间,如同指间沙,已经开始悄然流逝。 深秋午后的阳光透过会议室的玻璃窗,在厚重的红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浮动着茶叶的淡香与纸张的微尘气味。 琉璃镇党委会,气氛不同以往。 委员们脸上除了惯常的凝重,还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期待与审视。 他们都在等一个人。 因为今天的议题不寻常! 江昭阳最后一个步入会议室,步履沉稳,带着一股与年龄不太相符的成竹在胸。 他身材挺拔,穿着熨帖的深色夹克,眼神锐利又带着点对这片土地深沉的热忱。 他没有客套寒暄,径直走向桌前,将手中那一沓厚厚的、用回形针仔细固定的材料在桌面摊开。 纸张的翻动声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叠承载着琉璃镇未来命运的蓝图上。 “各位领导,”江昭阳的声音清晰而有力,打破了沉寂,“今天的议题,是《琉璃镇绿色产业涅盘规划》的完整阐述与初步论证。” 他把“涅盘”二字念得格外重,仿佛那不是一个比喻,而是必须经历的熔炉与新生。 “在座的都清楚我们琉璃镇的痛点。”江昭阳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剖析现实的冷静,“几十年的路,是‘资源-污染-短暂繁荣-困境’的循环路径依赖。” “大东沟煤矿虽已老化但仍在苟延残喘,博合化工排放的烟尘笼罩着琉璃的天,看似提供了就业和税收,可代价是什么?” “是千疮百孔的周围村庄,是浑浊的河流,是不断攀升的呼吸道疾病发病率,是年轻人头也不回地逃离!” 第728章 另一番天地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带着问询也带着决心。“这份《琉璃镇绿色产业涅盘规划》,核心就是彻底扭转这个路径,我们必须跳出这个死循环。” 他的手指有力地敲在规划文本的封面上,“它的底色,是不可触碰的生态红线!” “绿水青山不再只是书本上的口号,而是我们琉璃镇最核心、最珍贵的资产和资本!” “在这个绝对底线之上,我们要构建的是一个深度融合、有机共生的绿色产业生态圈!” 投影仪亮起,屏幕上出现了一幅清晰的产业结构图。 江昭阳拿起激光笔,红光点在核心位置画了个圈:“这不是单一产业的跃进,而是多维度、多层次的战略重组与融合。” “生态康养、文旅体验、有机农业、循环经济、绿色制造、文化创意,这六大板块将构成我们未来发展的骨架。” 邱洪皱了下眉头。 他忍不住插话道:“江镇长,蓝图宏大,令人振奋。” “但转型必然伴随阵痛,尤其是你提到的那些污染企业……真要动它们,大量的工人怎么办?” “失业率是个高压线!” “你规划的这些‘高大上’的产业,能真正解决普通百姓的饭碗问题吗?” “又能把第三产业拉动到什么程度?” 他顿了顿,补充了更为实在的关切,“最关键的是,这些漂亮设想,最终能给镇财政贡献多少实实在在的 gdp收入,让我们有能力去办那些百姓急难愁盼的事?” “这恐怕也是大家此刻心里头最打鼓的问题。” 邱洪的话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与会者中激起涟漪。 几位党委成员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聚焦在江昭阳身上。 “邱书记的问题直指核心。”江昭阳表情愈发认真,他调出另一份图表,“这正是规划的重点考量,也是我对未来充满信心的基石。” “各位请看,”激光笔指向图表上的对比数据,“传统模式:资源开采、低端制造、污染重耗能型工厂——其特点是就业岗位高度同质化、技术含量极低、污染治理成本畸高、岗位数量在设备升级或资源枯竭后只会持续萎缩,并且岗位环境差、危险性高、发展通道狭窄,完全不具备长期吸引力。” 红点扫过一连串触目的负项指标。 “而绿色产业,则完全是另一番天地。” “它本质上就是‘就业友好型’和‘三产拉动型’的典范!” 他如数家珍般一一道来:“单说核心板块的直接就业需求而言,康养板块需要大量的照护师、康复理疗师、健康管理师、营养师、前台、后勤。” “文旅板块需要导游、酒店服务员、餐饮厨师与服务生、景区管理员、旅游交通从业者、各类体验项目运营者。” “有机农业需要现代农业技术员、种植能手、产品分拣**工人、品质检测员。” “加工环节涉及生鲜加工、初级农产品加工、食品制作等,同样吸纳大量熟练与半熟练工人。” “物流运输链接城乡,需要打通销售渠道;销售环节:线上线下都需要销售、客服、运营推广人员。” “文创产业需要从设计工作室、手工作坊师傅、生产线工人到文创产品销售、策展布展人员、互动体验讲师……” “还有基础且庞大的生态保护领域需要专业的护林员团队、环保监测站的取样员和数据分析员、环境教育讲师及活动组织者等等。” 他停下来,环视四周:“以上每一个细分环节,都不是几个高精尖岗位能支撑的,而是需要成规模的人力投入,对学历和技术门槛的要求大多适中。” “经过系统化的短、中期职业培训,我镇的适龄劳动力完全能够胜任大部分工作。” “更重要的是,这些岗位的工作环境普遍更优——想想在青山绿水间的康养中心工作,对比昔日煤尘飞扬的矿坑、化学品气味刺鼻的车间。” “其职业发展前景也更清晰、更有尊严——随着产业升级和自身技能提升,可以从普通服务岗位走向管理岗位,或者成为专项技能人才。”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初步测算,仅核心产业直接带动的就业岗位数量,在规划进入稳定期后,就能轻松达到目前琉璃镇登记劳动力人口总量的 1.5倍以上!” 会场里响起一片压抑的低语。 一倍半? 这意味着不仅能安置原有工人,还能创造出大量新的就业机会! “远不止于此,”江昭阳的激光笔移向图表的外围,“核心产业一旦形成规模,会像磁石一样吸引来强大的配套产业圈层。” “为这个绿色生态圈服务的配套物流企业规模会壮大;机械设备的维修保养需求激增;服务于高端康养人群和本地居民日常生活的家政服务需求井喷;与文旅消费紧密相关的特色零售小店将会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这些间接就业岗位,其总量很可能再次等同于甚至超过核心产业直接创造的就业!”他强调道,“这并非空中楼阁。” “发达地区生态经济转型成功的案例,无不伴随着配套服务业的繁荣和就业总量的显着跃升。” “因此,我非常有信心,”江昭阳握紧拳头,“在规划落地并步入正轨后,最迟五年内,琉璃镇的登记失业率,将降至本镇有历史记录以来的最低点!” 这个论断掷地有声。 “更大的附加效应是,当年轻人看到家乡有如此多元、有前景的产业岗位和工作环境,我们不仅能阻止人口外流,更能吸引大量外出务工的子弟、乃至外部有识青年和专业人才回流!” “人才回巢,才是真正造血活水的开始!” “关于邱书记关心的经济增长点,”江昭阳将投影切换到琉璃镇未来产业结构模型图,“这个规划,本质上是一次彻底的经济结构重塑,核心驱动力就是第三产业——旅游休闲、健康康养、文化创意、现代服务业的繁荣!” 第729章 污退绿进! “我们的目标非常明确:彻底扭转琉璃镇现阶段污染工业畸高、三产严重滞后的畸形结构,使第三产业在经济总量中的占比,从目前的偏低水平,约 25%-30%,强势跃升,成为绝对的主导力量,目标直指 70%以上!” “想想看,”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描绘未来的激情,“当游客涌入,他们带来的是住宿、餐饮、购物、娱乐、服务的全链条消费。” “当康养客户选择琉璃镇作为长期或定期疗养地,他们不仅支付房租或物业费,更需要持续性的健康管理、护理服务、特色膳食等高附加值消费。” “有机农产品依托优质生态环境背书,价格可比普通农产品高出数倍甚至十倍。” “而融合了琉璃独特历史、非遗、自然元素的文创产品,其艺术价值和体验价值带来的溢价空间更是难以估量。” “更重要的是产业聚集效应,”江昭阳眼神发亮,“围绕这些核心产业,必然会诞生数量庞大的小微企业和个体工商户——从一家小小的特色民宿、一间有机餐厅、一个手工陶艺工作室,到一家专业的疗愈服务咨询机构。” “这是无数个创业梦想的孵化场,是草根经济活力的源泉,更是充分就业最扎实的社会基础。” “市场的毛细血管被充分激活,琉璃镇的‘人气’才会真正聚起来、‘财气’才会真正旺起来!” “具体到钱袋子,”江昭阳回归更理性的数据,“结合我们镇独一无二的生态禀赋——保存完好的原始森林、多条优质河流、丰富的地下活泉资源、独特的自然地貌;我们面向中高端市场的精准定位。” “我们有充分的理由和模型支撑来预测:在规划项目全面落地、渡过市场培育期、进入成熟发展阶段后,大约在启动后的第 3到 5年,琉璃镇的年 gdp总量,相较于我们仅依赖那几个污染企业的现状,将实现数倍的增长!” “随之而来的是地方财政收入的质的飞跃!” 他郑重地环视全场:“有了这份坚实可靠的财力保障,我们才能真正有能力、可持续地做三件事:一是持续改善民生——提升教育、医疗、养老、住房等公共服务品质。” “二是不断强化生态保护——持续投入环保设施、生态修复、资源循环技术研发,让绿水青山永续。” “三是优化营商环境并提升城镇整体面貌——让琉璃镇真正成为吸引人、留住外来企业、成就人的宜居宜业宜游之地!” “这些目标的实现,才是这份涅盘规划最终的答卷!” 江昭阳的话音刚落,会议室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旋即,一阵热烈的掌声响起,带头的是林维泉。 林维泉笑容温和圆融,此刻脸上堆满了真诚的赞许与惊叹。 他站起身,走到江昭阳身边,用力拍了拍后者的肩膀。 “好!太好了!”林维泉的声音洪亮,充满感染力,“江镇长,高瞻远瞩啊!” “这哪里仅仅是一个经济计划,这分明是一场深刻的‘涅盘’!是彻底改变琉璃镇命运的重生之火!” 他扫视全场,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激赏,“大手笔!真正的大手笔!” “环顾在座各位,包括我在内,坦白说,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拿出如此系统、如此前瞻、又如此接地气的宏伟构想?” “江镇长的能力、眼光、担当,真真是出类拔萃!” 他话语一转,笑容更加热络,“老实说,好钢用在刀刃上。江镇长这样的干才,这样的抱负。” “依我看,江镇长再上一步……不,何止一步?前途无可限量,那是众望所归啊!” “我们琉璃镇的今天,离不开江镇长的引领。” “我们春奉镇的大发展,更是要有江昭阳同志这样的人来掌舵!” 他把话头抛向所有人,“在座的意见呢?” “我的意思非常明确,江镇长今天描绘的蓝图,就是我们琉璃镇未来发展的行动纲领和唯一方向!” “大家说是不是?”他的话语极具导向性,仿佛已将江昭阳置于无可争议的领导核心位置。 这番近乎夸张的赞扬和提前的“升迁祝福”,让会场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和复杂。 江昭阳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蕴含的力道——这既是巨大的肯定,也是一种无形的“捧杀”和潜在的捆绑。 他连连摆手:“林书记过誉了,实在受之有愧。” “这份规划绝非我一人之功,是集思广益的结果,是集体智慧的结晶。” “更关键的是,蓝图再美,如果不能付诸实践,只能是镜中花水中月。”他巧妙地避开了林维泉关于升迁的话题,将焦点重新拉回最关键的实施环节。 “哦?”林维泉仿佛才想起来,关切地问:“江镇长说的是……还有什么关键一步卡住?”他故意拉长的语调带着浓厚的兴趣。 江昭阳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严肃,会议室里的空气也骤然凝固。 他没有任何回避,目光直接迎上林维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出那如同惊雷的话语:“博合化工必须整体关闭。” “大东沟煤矿必须永久停产。” “其他所有不符合环境容量和‘涅盘’规划定位的污染型企业,必须坚决、有序、彻底地退出琉璃镇!” 污退绿进! 这四个字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污退’,是‘绿进’的前提和底线!”江昭阳的声音斩钉截铁,不留一丝回旋余地,“没有这个痛苦的‘退’,就没有我们规划里生机勃勃的‘进’。” “这些企业,就像附骨之疽,一日不清除,琉璃镇的环境承载力就一日无法恢复,我们打造生态康养、有机农业、文化旅游品牌的努力就会被污染的黑影完全吞噬!” “再美好的承诺也会失信于民,失信于市场!”他掷地有声地强调,“今天喊口号保护环境,明天继续容忍偷排偷放,这是最大的形式主义和政治投机!” 会场彻底陷入死寂。 所有人,包括刚才还热情洋溢的林维泉,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 空气里只剩下呼吸声和压抑的心跳。 这个话题太沉重了。 第730章 执行公务! 博合化工是税收大户,大东沟煤矿养活了多少家庭,牵扯到多少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和人事关系! 它的背后是强大的既得利益集团、积重难返的历史包袱、数以千计工人家庭的短期饭碗压力…… 这不仅是经济账,更是政治账、稳定账。 谁动这块蛋糕,无异于捅一个巨大的马蜂窝。 林维泉的眼珠在短暂的错愕后飞快地转动着,脸上瞬间又堆砌起极其热忱坚决的表情。 “这个……”他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音节,随即像是下定了最大的决心,猛地一拍桌子,“咳!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江镇长说得对!‘污退’是刮骨疗毒,必须壮士断腕!” 他站起身,目光炯炯地扫视全场,“为了琉璃镇美好的未来,为了子孙后代还能在这片土地上健康生活,有什么不能舍弃的?!那点利益算得了什么?!” 他环视一圈,声音愈发慷慨激昂:“江镇长,在这件事上,我全力支持你!” “我想在座的各位党委成员、各位同仁,此刻的担当和觉悟也都是跟我一样的。” “大家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支持江镇长这个决定,就是对琉璃镇未来最负责任的态度!对不对?”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个人…… “当然,”林维泉突然又放缓了语气,“不过呢,这个事牵涉面实在太广太深,方方面面需要考量的点很多。” “比如那些工人、比如跟上级主管部门的协调、比如可能带来的短期波动、甚至一些不可预测的……情况。” “我的意思是,支持是毫不动摇的!” “但具体实施的策略和节奏,需要我们班子团结一心,拿出更周密的预案。” “江镇长刚才也说了,这是更重要的下一步。” “光喊退不行,我们得把‘退’的方案、退的补偿、退的善后,都想得明明白白,做得滴水不漏。” “不能寒了工人的心,也得彻底堵死污染回潮的路!” “这需要时间,更需要集体的智慧和力量。” 会场出现了“是”、“确实”、“支持江镇长和林书记”的附议声。 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江昭阳这艘勇往直前的改革航船,已经驶入了最危险的暗礁区。 林维泉口中这场关乎琉璃镇生死存亡的“涅盘”之火,才刚刚点燃,而那堆需要被付之一炬的陈旧“污染废料”本身,就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巨大能量,它会在焚灭前释放出最后的爆燃。 江昭阳的路,从此刻开始,每一步都将真正意义上踏向荆棘与火焰交织的征途。 江昭阳看着林维泉那张热情洋溢却仿佛戴着面具的脸,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心里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林维泉表演的痕迹太重。 对自己在无原则地捧杀! 看不见的危险,似乎一步步在向自己逼近。 不过,眼前管不了那些。 他微微颔首,缓缓翻开了那份厚重的《琉璃镇绿色产业涅盘规划》文本的下一页。 那上面,关于“污染企业退出的路径设计与社会稳定保障方案”的标题字,无声地将会议的焦点,再次牢牢地钉在即将掀起的、深不可测的风暴漩涡中心。 窗外的太阳的光芒泼洒在规划精美的示意图上,也在他坚定的脸庞上投下深刻的阴影线。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涅盘之路,注定艰难。 就在这时,刺耳的刹车声骤然撕裂了镇政府的宁静。 一辆黑色轿车,戛然而止。 车门砰然打开,走下来三个人。 为首者,正是林志远。 一个在市纪检监察系统内以作风冷硬、手腕老辣着称的人物。 此刻他嘴角向下紧抿,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习惯性地微微眯着。 没有任何表情,周身散发出一种令人不适的低温气场。 他身后跟着两名同样身着深色正装的工作人员,保持着高度的职业警觉,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四周环境,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三人一言不发,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直扑办公楼的党委会议室。 会议室沉重的木门虚掩着,里面还隐隐传出压抑的讨论声。 林志远没有任何停顿,甚至没有象征性的敲门示意,直接一步上前,用足力道,猛地将门向内一推! “砰——!” 巨大的门板撞击墙壁的声音在室内炸响,如同投入死寂湖面的巨石,瞬间将会议室里所有的和谐全部击碎! “谁?!” “干什么?!” 几声短促的惊呼同时响起。 所有的党委成员都被这暴力闯入惊得猛地抬头、身体绷直,脸上写满了错愕、茫然与难以掩饰的恐慌。 十几道目光瞬间聚焦在门口这三名不速之客身上。 林维泉迅速堆起了“合乎情理”的怒容。 他猛地拍案而起,手指几乎要戳到来人鼻尖,声音拔高,带着一种“此地主人”的质问:“你们是什么人?!干什么?!” “这是琉璃镇党委会议室!” “谁给你们的胆子这样闯进来?!”林维泉心知肚明,但仍然大声抗议道。 林志远对林维泉的表演置若罔闻。 他面无表情地、几乎是带着一丝冷漠的嘲弄,从内侧胸袋里掏出折叠整齐的证件,“刷”一下亮开,动作标准利落,证件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市纪委七室林志远!”林志远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冻结了林维泉尚未完全出口的呵斥。“执行公务!” “所有人配合!” “市纪委?!”低低的惊呼在党委成员们中此起彼伏。 如果说刚才只是错愕,此刻则是真切的恐惧爬上心头。 纪委直接闯入基层党委会抓人,这绝不是寻常之事! “执行什么公务?”林维泉的质问“明显”底气不足了,强自支撑着镇定。 林志远的嘴角牵动了一下。 那绝对算不上是笑容,更像是一种刀刃出鞘前的寒光一闪。 他冰冷的视线如同探照灯,在会议室里扫过。 最终,稳稳地、毫无偏差地落在了坐在林维泉旁边位置的江昭阳身上。 第731章 金条行贿? “来带一个人!”林志远的声音斩钉截铁,每个字都像铁钉,重重砸进凝固的空气里。 “谁?”林维泉的心跳骤然加速,明知故问,但他需要这个仪式感,需要确认。 “江昭阳!” 三个字,宛如九天惊雷,裹挟着毁灭性的力量,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时间仿佛静止了。 所有党委成员脸上的表情瞬间定格——震惊、难以置信、错愕、茫然、随即是巨大的骇然! 他们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滚圆,身体僵硬如石雕。 刚刚还在讨论琉璃镇未来蓝图的焦点人物,提出令人震撼却也心潮澎湃规划的改革者,甚至被林维泉几番恭维为前途无量的明日之星…… 此刻,竟然成了纪委直接上会抓捕的对象?! 怎么会是他?! 怎么可能?!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荒谬、最无法理解的事情! 市委组织部的干部考察组刚刚结束了对江昭阳的民主测评和深入谈话,几乎所有迹象都表明,这位年轻镇长能力突出、群众认可度高,被委以重任只是时间问题! 一夜之间,乾坤颠倒?! 这是哪个环节出了毁灭性的差错? “这不可能!”邱洪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第一个从巨大的震惊中反应过来。 他猛地站起来,因为用力过猛,身后的椅子被带翻在地,发出刺耳的巨响。 他此刻脸色涨红如同猪肝,脖子上青筋暴起,双眼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布满血丝。 他指着林志远,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嘶哑:“胡扯!简直是胡说八道!林志远同志,我们党内也要讲证据!”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说这屋子里任何一个人有问题,我邱洪就算怀疑,也得承认有可能!” “但你说江昭阳?!我不信!打死我也不信!” “他为琉璃镇殚精竭虑,日夜操劳,怎么可能有问题?!” “你这是陷害!” 邱洪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把积压的所有疑惑和愤懑一股脑喷发出来。 他实在无法将江昭阳与纪委查处的腐败分子联系在一起。 “你不信?”林志远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事情,发出一声短促而充满压迫感的冷笑。 “你是谁?”林志远问道。 “他是我们镇的党委副书记邱洪同志!”林维泉马上回答。 林志远向前逼近一步,强大的气场压向邱洪。“邱洪同志!你是老党员了!还是副书记!” “党的纪律检查机关执行公务,需要让你邱副书记‘相信’才算数?” “这是党的纪律检查程序,不是你家门口的居委会调解!” 他厉声质问,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打在邱洪的尊严上:“党的纪律检查条例明文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都必须配合!” “轮不到你来质疑!” “更轮不到你在这里凭个人好恶妄加评断!” “你的党性在哪里?!你的组织原则在哪里?!” 这番话如同冰水兜头浇下,让邱洪瞬间语塞。 他那股基于个人情感喷涌而出的激烈辩护,在冰冷强硬的组织程序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他张口结舌,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脸孔涨得通红,却再也说不出有力的反驳。 只剩下胸膛里因为强烈的不服和悲愤而剧烈起伏,像一头困兽。 这时,一个平静得近乎异常的声音响起,仿佛投入滚油中的一滴清水,奇异地让整个疯狂而紧绷的场面产生了一丝凝滞。 “林主任。”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循声望去。 说话的是江昭阳。 在整个过程中,他是风暴的核心,却也是风暴中最平静的人。 他没有像邱洪那样暴怒,没有像其他委员那样惊惶,甚至没有像林维泉那样“表演”。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原位,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看着林志远带着纪委人员闯进来,看着邱洪为了自己据理力争。 他甚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 然后,他才缓缓抬头,目光清澈而沉静,笔直地迎向林志远那双如同鹰隼般的锐利眼眸。 他的脸上没有惧色,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探究和绝对的坦然。 他用一种极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礼节性询问的口吻,清晰地问:“请问,指控我的具体问题是什么?我需要了解原因。” 这份冷静,显得格外刺目,也格外令人心折。 林志远显然也没料到对方会是这种反应。 他眼神微微一凝,随即那股冰冷的嘲弄再次浮现。 “什么问题?”林志远拖长了声调,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 “行贿!”他声调陡然拔高,指着那金条,“金条行贿!证据确凿!” 林志远身体前倾,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声音如同毒蛇的嘶嘶作响,响彻死寂的会议室:“江大镇长,这个……你不会真忘了吧?” “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没关系!” 他直起身,冷冷地挥手,“到了市纪委,我们有的是时间和手段,帮助你!清晰地!回忆起来!每一个细节!” “带走!”林志远不容置疑地喝道,眼神锐利如刀。 两名身强力壮的纪委工作人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准备架住江昭阳的胳膊,动作强硬而粗鲁。 就在他们的手掌即将触碰到江昭阳手臂的瞬间—— “啪!” 一声脆响,江昭阳猛然抬手,左臂用力向外一摔,狠狠地将靠过来的一只手腕格开!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力道刚猛,带着一种源自内心的凛然不容侵犯的尊严。 被他格开的工作人员一个趔趄,脸上露出惊愕。 江昭阳没有再看任何人。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躯在这一刻如同不可亵渎的山岳。 他挺直脊背,目光越过林志远、越过惊愕的邱洪、越过表情复杂各异的党委成员们。 最终江昭阳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摊开的、墨迹未干的《琉璃镇绿色产业涅盘规划》扉页上。 那几行他不久前还满怀激情念诵的“绿水青山”、“生态红线”、“涅盘重生”的字眼,此刻在冰冷的桌面上,显得如此讽刺而荒诞。 第732章 把我们所有人都骗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室内所有的污浊、所有的不甘和所有的痛惜都吸进肺腑。 然后,他用一种清晰、稳定、不带一丝波澜,却足以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声音说道:“我自己会走。” 没有挣扎,没有辩解,只有行动本身表达的蔑视和不屈。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径直朝门口走去,越过了僵在原地的林志远。 两名纪委工作人员迅速反应过来,一前一后紧紧跟上,形成一种无形的钳制。 门被重重地关上。 江昭阳离去的脚步很快被淹没,再无一丝声息。 会议室的门像一面厚重的盾牌,隔绝了内外。 刹那间,一种无法形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整个空间。 沉重得仿佛连空气都凝固成了水泥,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拉扯撕裂的痛感。 所有人都僵硬地保持着刚才的姿势:邱洪呆立在原地,一只脚旁是翻倒的椅子,他茫然地盯着那空荡荡的座位,仿佛失了魂。 其他委员有的还张着嘴,有的手指停在茶杯边沿忘了放下。 林维泉则保持着“惊愕”后起身的姿态,脸色变幻不定。 每一分每一秒在这片死寂中都被无限拉长,沉重得让人心口发痛。 终于,一声清晰的、极其富有节奏感的叹息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唉——” 发声的是林维泉。 他缓缓地坐回自己的位置,动作显得有些沉重。 他的脸上布满了失望、痛惜,还有一种仿佛洞察世事无常、智者早见征兆的感慨。 这声叹息仿佛带着千斤重量,精准地砸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 他环顾了一圈面如土色的众人,用一种沉痛无比、仿佛要将内心巨大失落感传达给每一位听众的语气,缓缓说道: “真是……万万没有想到啊!” 他的声音在这死寂的空间里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刻意渲染的惋惜。 “万万没有想到……”他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这个惊天内幕带来的冲击,“我们朝夕相处的江镇长……平日里一副赤胆忠心、清正廉洁的模样……口号喊得比谁都响亮,计划做得比谁都宏大!” “一副为了琉璃镇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模样!” “把我们所有人都骗了!” 林维泉猝然一掌拍在桌案上,力道之猛震得桌上茶杯嗡嗡作响。 他面色如霜,嘴唇抖得如同风中枯叶,声音忽而尖锐,忽而暗哑,字字如锤:“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一个人!” 他紧攥胸襟,仿佛要按住里面那颗被利刃搅碎的心:“竟干出这等……如此,如此目无党纪国法的事情!” “行贿?!金条!”他猛地吸一口气,好似被无形的铁钳扼住了咽喉,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他环视着办公室每一张惊愕的脸,目光最终落在自己旁边那个空荡荡的位置上,眼神里交织着难以置信与深彻的痛楚,如同目睹最圣洁的殿堂轰然倾塌于污秽之中。 他的声音骤然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被命运嘲弄后的冰冷,一字一顿地推敲:“行贿一根金条,说明他至少藏着十根金条的老底!他那点工资……” 林维泉猛地摇头,话语戛然而止,只留下巨大的空白,空得令人窒息。 “我们……我们……”他声音里那点仅存的力气终于被抽干,只剩下徒然挣扎的余烬,“都被他蒙蔽得太深了!” 他颓然滑坐下去,深深埋下头,肩膀无声地剧烈耸动,整个身体缩成痛苦的一团。 “这金条,岂止是黄金?” “分明是照妖镜,照出人心深渊的黑暗。” 林维泉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像一把无形的刻刀,试图在每一个人心中重新刻画江昭阳的形象——从即将升迁的改革先锋,瞬间变成一个深藏不露、大奸似忠的腐败分子。 邱洪猛地抬起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林维泉,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想反驳,想为那个刚刚维护过、并肩作战过的同志发声!“林书记!这只是单方面指控……事、事情还没查清楚……” 但他的话虚弱无比,显得苍白而徒劳。 他最终只是无力地跌坐回椅子,双手痛苦地抱住了头。 其他委员更是噤若寒蝉,眼神躲闪。 没有人敢在此时,在此地,去质疑市纪委的行动。 更没有人敢为已经被带走的江昭阳发声。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坚冰。 林维泉看着众人的反应,眼底深处飞快地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放松和精光。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饱含沉痛却又当仁不让、必须主持大局的口吻说道:“同志们,惊变陡生!” “这是我们琉璃镇近些年来最大的丑闻和耻辱!” “作为党委书记,我深感痛心,也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但!越是关键时刻,党委班子越要保持高度的清醒和强大的战斗力!” “班子不能散!人心不能乱!工作更不能停摆!琉璃镇不能垮!” 他挺直了腰板,恢复了“主心骨”的姿态:“现在,我提议:第一,关于江昭阳同志的问题,我们要坚决拥护市纪委的决定,全力配合调查!不包庇!不姑息!” “但也绝不妄加评论,一切以组织调查结论为准!” “第二……”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了桌面上那份《琉璃镇绿色产业涅盘规划》上,眼神变得复杂而深邃:“关于这份规划……它承载着我们琉璃镇的希望,是全镇干部群众的心血……” “虽然现在……主要负责人出了如此严重的问题……但!规划本身的方向、理念是否完全错误?是否需要全盘否定?” “我们需要慎重评估!” “我认为,当务之急,是由党委牵头,成立一个临时工作组,全面接手、稳定住规划涉及的相关基础工作,特别是当前最紧迫的几项工作衔接问题。” “至于更深层次的讨论……尤其是刚才会议最后那个涉及面广、影响深远的议题……” 他讳莫如深地停住,没有再说“博合化工”和“大东沟煤矿”的名字。 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是什么。 第733章 金条送给谁了? 林维泉继续道:“……那些更需要从长计议,务必谨慎、再谨慎!” “在尘埃落定之前,维持现状也许是最稳妥的选择!” “大家有什么意见?”林维泉抛出了他的实际控制方案,目光灼灼地扫过全场。 无人回应。 这份可怕的死寂,比起刚才的震惊死寂,更多了一份浓重的压抑、茫然和无形的枷锁。 规划图上的绿树青山在灯光下显得无比脆弱。 江昭阳被两个面无表情的年轻人一前一后夹在中间,踏上办公楼前坪时,深秋的寒意猛地灌进他的领口。 那辆等待已久的黑色轿车如同蛰伏的巨兽,车门无声滑开,露出幽暗的内里。 他弯腰钻进去,皮革特有的冰冷气息混杂着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 车门沉闷地合拢,世界仿佛瞬间被隔绝。 引擎低沉地咆哮起来,车子猛地窜出,像一枚黑色的子弹,撕裂傍晚灰暗的天色。 将身后那座熟悉的办公大楼迅速甩成模糊的剪影。 最终彻底消失于车流涌动的道路尽头。 他盯着车窗外飞逝的流光,那些建筑、酒店、店铺……曾经都是他权力版图上触手可及的风景。 如今,它们隔着冰冷的车窗玻璃,无声地流淌而过,如同正在播放的一部与他无关的繁华默片。 整整一个小时,车子终于驶离喧嚣的城区,转入一条越来越僻静的林荫道。 车轮碾过厚厚的落叶,发出干燥细碎的声响。 最终,两扇厚重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铁灰色大门缓缓洞开,车子无声地滑入一个肃穆的院子。 高墙环绕,电网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几栋灰白色的建筑沉默矗立。 市纪委办案基地到了。 下车,穿过空旷得能听见脚步回声的院子,经过几道需要身份核验的铁门,江昭阳被带入一条光线惨白、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狭长走廊。 墙壁被厚厚的、深橄榄绿色的软性材料完全覆盖,吸走了所有的声音,连自己的心跳都显得异常沉重。 最终,他被领进一个房间。 门在身后无声地关闭,落锁的轻微“咔哒”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房间不大,陈设极简。 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四壁同样被那种吸音的软包严密覆盖,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包裹感。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头顶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 “坐吧,江镇长。”先一步进来的林志远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 他指了指桌对面的椅子。 江昭阳依言坐下。 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后背却下意识地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冰凉。 林志远合上卷宗,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江昭阳脸上:“这是什么地方,就不要我多讲了吧?” 他的目光扫过四壁的软包材料,那无声的压迫感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分量。 “明白。”江昭阳吸了口气,喉咙有些发干,“进软包间……我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尽量让语气显得平淡,仿佛谈论一个寻常的去处,然而尾音里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终究还是泄露了深埋心底的惊悸。 林志远嘴角似乎极轻微地牵动了一下,那绝不是一个笑容。 “那好。”他不再绕弯子,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仿佛敲在江昭阳紧绷的神经上,“金条的事,还要我提醒吗?”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江昭阳瞬间收缩的瞳孔,“足足250克,价值元。想起来了吗?” 声音陡然一沉,每个字都像冰冷的秤砣,“金条送给谁了?” “金条”二字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江昭阳的心口。 一股混杂着铁锈味的窒息感猛地从胃里翻涌上来,瞬间击穿了他努力维持的平静外壳。 魏文村! 那个名字像烧红的烙铁,猝不及防地烫在他的记忆深处。 还有魏文村当时接过袋子时脸上那副了然于心、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种急于澄清的急促:“这事啊?我曾经送给林场场长魏文村。” “不过是请他保管的!” “保管?”林志远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像冰棱碎裂,“为什么?” “我在琉璃镇的房子不保险,怕小偷来。” 林志远向后靠进椅背,抱起双臂,审视的目光如同手术刀,要将江昭阳的辩解层层剖开,“你的家不是在县城吗?” “县城的家也不保险?” 这轻飘飘的反问,却带着千钧之力。 江昭阳感到额角有细密的冷汗渗出,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我……我还有一个想法。” 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条理。 “哦?”林志远挑了挑眉,眼神锐利,“什么想法?说说看。” 他拿起桌上的黑色钢笔,笔尖悬在摊开的笔记本上方,等待着记录。 “当时,”江昭阳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努力编织着语言的链条,“我们琉璃镇的堤坝,年久失修,隐患很大,需要紧急加固。” “这关系到全镇十万人的生命安全……县里资金一时卡着下不来。”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细节,“我盘算着要进一批柳树苗,大概一千株左右,用于固土护堤,最经济也最见效。” 他的语速渐渐加快,仿佛这个理由给了他说下去的底气,“可魏文村只认现钱,一分不肯赊账,镇里账上当时……确实空了。所以才说让他替我保管一下金条。” 他微微提高了声音,仿佛这样就能增加说服力,“我这是没有办法的权宜之计。” “江镇长,有钱啊!”林志远猛地将钢笔拍在笔记本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身体前倾,脸上那点仅存的温度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和冰冷的审视,“这话怎么讲?保管?价值八万块的金条,在你嘴里轻飘飘就成‘保管’了?” “你一个常务副镇长,把‘保管’八万块金条说得如此顺理成章?” 第734章 耍什么花招?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在密闭的软包间里撞击回荡,“堤坝要加固,树苗要买,钱从哪里来?” “靠你私人小金库里的金条去‘保管’着等周转?” “江昭阳,你告诉我,你一个拿死工资的镇长,这金条,又是从哪个地方‘保管’到你手里的?!” 林志远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江昭阳,那眼神如同看着一只落入陷阱的困兽,冰冷、锐利,带着洞穿一切虚妄的审判意味:“当一个房子发现一只蟑螂时,其实已有一窝蟑螂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带着一种令人心胆俱裂的寒意,“你这个腐败分子,当常务副镇长才几天?” “就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他俯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巨大的压迫感几乎让江昭阳喘不过气,“贪污受贿的金额,没有上百万,也有几十万了吧?!” “老实交代的话,还能少判几年,少在牢房受点儿苦!”这句话如同最后的宣判,重重砸下。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日光灯管持续发出低微的电流嘶鸣,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江昭阳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脊椎底部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林志远冷眼看着他细微的失态,缓缓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那支黑色钢笔,慢条斯理地在指尖转动着。 他没有继续逼问,只是用那种洞悉一切的目光静静地看着江昭阳,仿佛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 这无声的压迫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窒息。 “最后赊的账结清了吗?” “结清了!不相信的话,可以查账。” 林志远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针,精准地刺向他最后的心理防线:“江镇长,你告诉我,既然树苗钱公家早就付清了,你那块价值八万的金条,还让魏文村‘保管’着,不收回?” “还可是八万元啊!不是八块!” “你究竟是在等什么?” “等下一个需要用‘保管’来掩盖的窟窿吗?” 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死死锁住江昭阳瞬间失血、灰败下去的脸,“还是说,这八万块金条,根本就是你送给魏文村场长的一份‘厚礼’?” “一份买他闭口不言、对你某些事行方便的‘保管费’?!” “不……不是……”江昭阳否认。 “不是?”林志远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带着雷霆万钧之势,“那好,我等待着你做出合情合理的解释!” 软包间里死寂无声,唯有日光灯管那持续低微的电流嘶鸣,冰冷地缠绕着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林志远没有再开口。 他重新拿起那支黑色的钢笔,笔尖悬停在摊开的、记录着江昭阳所有辩解的笔记本上方。 时间仿佛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凝固了,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 钢笔尖终于落下,在笔记本空白的页面上,划下一道清晰而冷峻的直线。 那轻微的“沙沙”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在林志远心里,这场无声的攻防战,胜负已分。 他锐利的目光,像经验丰富的猎手审视着最终落入网中的困兽。 眼前的江昭阳,在他心中那本无形的卷宗里,“腐败分子”四个字已经落下钢印。 所有的辩解都是垂死挣扎的泡沫,不堪一击。 “怎么?”林志远嘴角勾勒出一个极浅、却极具讽刺意味的弧度,打破了死寂,“这就无话可说了?” “你还怎么圆这个谎?” 然而,就在林志远认为大局已定,等待对方心理彻底崩溃继而交代更多罪行时,异变陡生。 江昭阳盯住林志远,吐字清晰地问出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问题。 “林主任,”他的声音异常平稳,“这件重要的物证——那块所谓的‘金条’……你们纪委,拿到手之后,自己做过专业的成分鉴定没有?” “什么?”林志远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出声。 他原本准备好迎接对方的崩溃哭诉、狡辩推诿,甚至歇斯底里。 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在这最后一刻,竟抛出了这样一个近乎荒谬的问题。 鉴定? 鉴定什么? 难道金子还能有假? 这块金子是从魏文村在林场的保险柜里搜出来的! 人证物证链条完整清晰。 林志远愕然地看着江昭阳,大脑一时竟有些运转滞涩:“鉴定?你是说……对那块金条的……成分鉴定?” 他的眉头紧紧锁起,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和一丝被冒犯的愠怒,“你这话什么意思?莫名其妙!” 江昭阳看着他瞬间错愕和旋即升腾起的怒气,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在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冰冷的、带着冰碴子般寒意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以及某种将对方也拖入棋局的狠绝。 “我只问林主任一句,”他无视对方的怒火,依旧清晰地重复着核心问题,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林志远心口,“你们纪委,拿到这件关键物证后,在将其正式纳入我涉嫌受贿的证据链之前,到底有没有委托国家指定的权威机构,按照法定规程,做过严谨的黄金成色和真伪的鉴定?” 这已经不是疑问,而是一种带着审判意味的诘问。 林志远的怒火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江昭阳狗急跳墙、拖延时间的无赖战术。 “江昭阳!你这是在耍什么花招?!” 他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声响在密闭的空间里震耳欲聋,“一个堂堂的常务副镇长,一个能接触到工程项目的核心权力人物!” “你送出去的东西,我们还要去鉴定它是不是真金?!” “你想侮辱谁的智商?是纪委的?还是你自己的?!” 他怒不可遏,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你一个有求于魏文村办事的人,为了加固堤坝赊购上千棵柳树苗,你会拿一块假的黄铜烂铁去‘搪塞’他?!” “去糊弄一个能卡着你项目脖子的林场场长?!” “你当魏文村是傻子吗?!” “你当我们所有人都是傻子吗?!” 第735章 假金条! 林志远的话字字诛心,逻辑上似乎无懈可击。 这正是他愤怒和笃定的根源。 在权钱交易的黑暗森林里,送真金白银才符合那条隐秘的潜规则逻辑。 假货? 那是自寻死路! 一旦露馅,不仅事办不成,还会彻底得罪对方,惹来疯狂的报复。 然而,面对着林志远怒涛般的质问,江昭阳脸上那冰冷的、带着嘲讽的笑容却更加明显了。 他非但没有解释,反而用林志远自己的逻辑作为投枪掷了回去。 “呵呵……哈哈哈哈……”江昭阳发出一阵低沉而讽刺的冷笑,“林主任,对贪婪之徒,我有必要送上价值七八万的真金白银去成全他的贪婪吗?” 林志远被他这句赤裸裸的回应噎得一愣:“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清楚。”江昭阳收敛了笑容,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直直地刺向林志远,“对于像魏文村这样一个彻头彻尾、吃人不吐骨头的贪婪之徒,我江昭阳,何必要拿出‘以诚相待’那份真心?” “我有什么必要去当那个给他贪婪的胃口添上沉甸甸底码的冤大头?!” 话音落下,审讯室再次陷入了死寂。 这次,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林志远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江昭阳,大脑在高速运转。 愤怒在消退,一种极其荒谬却又无法忽视的寒意正沿着他的脊椎缓慢爬升。 “你……你说什么?”林志远的嗓子有些发干。 “我说,”江昭阳一字一顿,清晰地重复,“那根金条,是假的。” “金子?呵,魏文村也配?” “假的?!”林志远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他失声惊呼,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惊诧和……一丝慌乱。 这完全颠覆了他的预判! 他像是被人从背后打了一记闷棍,整个人都僵直了一下。 怎么可能? 江昭阳怎么敢? 他怎么能? 可看着对方此刻无比笃定、甚至带着一丝看戏般冷静的眼神,林志远的心脏猛地一沉。 “荒谬!一派胡言!”林志远下意识地反驳,但语气里已不如之前那般斩钉截铁。 强烈的职业本能和对程序严谨性的潜在担忧,开始在他心中交织翻腾。 他像是为了抓住最后一丝确定感,猛地伸出手,从桌角一个密封的物证袋里,抓出了那块作为核心罪证的“金条”。 沉甸甸的手感依旧。 黄澄澄的光泽在无影灯下闪耀着诱人的光芒。 他粗暴地撕开物证袋,冰凉的金属贴在掌心。 他双手捏住“金条”,神经质地反复打量。 棱角分明,表面光滑,刻印的“999”字样清晰深刻,边角没有任何脱落的痕迹。 怎么看,都像是一根货真价实的金条。 林志远的目光在“金条”和江昭阳脸上来回扫视。 江昭阳依旧平静地看着他,那种平静近乎残忍。 他想起江昭阳从被带走到刚才的一系列反应。 他从未表现出一个真正持有大量黄金的贪腐官员被坐实后应该有的绝望或拼命求饶的姿态。 难道……这看似荒谬绝伦的“假金条”策略,竟然是真的?! 一个可怕的想法钻进林志远的脑海:如果这真的是假货,并且江昭阳从一开始就计划用假货去糊弄魏文村……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整个针对江昭阳行贿的调查方向,从根基上就是错误的! 意味着他林志远精心组织的这场雷霆审讯,很可能抓错了关键点! 江昭阳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中带着一种催促:“林主任,别看了。” “肉眼能看出真假还要机器干什么?” “这块东西,从里到外做得都足够‘真’,足够沉,足够骗过只看金灿灿外表的贪婪的眼睛。” “但它经不起专业的检测仪器的照妖镜。” “它实际上价格只值50元。” 林志远猛地抬起头,眼神极其复杂地看向江昭阳:“你……” 江昭阳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现在。立刻让你的手下,拿着它,去市里任何一家正规的有资质的金银珠宝鉴定中心,或者你们纪委自己的物证鉴定室也行。” “用标准的非破坏性光谱分析仪、密度测试仪……花不了多少时间,一个小时足够。” “真相,马上就可以水落石出。” 林志远的心剧烈地跳动着。 一股寒意彻底攫住了他。 江昭阳的镇定自若像一盆冰水浇在他理智的火焰上。 那块“金条”在他手里仿佛突然变得异常滚烫,几乎灼痛了他的皮肤。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现在的技术手段,鉴定一块金属的真伪如同喝水一样简单。 江昭阳敢提,敢要求,说明他有绝对的把握! 权衡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程序正义的底线压倒了暂时的颜面和可能的震惊。 林志远猛地转头,对着坐在角落一直沉默记录、此刻也惊愕地抬头望着他们的那名纪委年轻工作人员厉声道:“你,立刻!马上!拿着这块……这东西!” “开车去市黄金珠宝玉石监督检测中心!” “找孙主任,就说我林志远让你来的,用最快的速度,做最专业、最详尽的黄金成色及真伪鉴定!” “全程录像!鉴定报告加盖公章后,以最快速度拿回来!不要耽误!现在就去!” “是!林主任!”年轻的纪委工作人员一个激灵站起来,不敢有任何迟疑,小跑上前,从林志远僵硬的手里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块承载了太多重量和疑云的“金条”,熟练地重新封装好。 他动作麻利地拿起桌上准备好的物证移交记录本,让林志远签字。 年轻的纪委工作人员感受到林志远签字时手腕的僵硬。 他不敢再耽搁,迅速转身,密码门“咔哒”一声打开,随即又沉重地关上。 随着那扇厚厚的软包门重新合拢,最后一丝与外界连接的声音也被隔绝。 审讯室内,重新只剩下林志远和江昭阳两个人,以及那令人心悸的死寂。 空气中残留的消毒水味似乎都变得稀薄,只剩下一种绷紧的、等待爆发的张力。 林志远没有坐回去。 他站在原地,身影在狭小的空间里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第736章 盼着我犯罪吗? 他盯着依旧坐在椅子上的江昭阳,眼神复杂地翻滚着:有被戏耍的愤怒,有程序失误可能带来的职业焦虑,更有一种急于解开谜底的焦灼。 “江昭阳!”林志远的声音低沉得如同闷雷,蕴含着巨大的风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为什么要……为什么要用假的?!这有什么意义?!” “你玩什么花样?!” 江昭阳面对林志远的怒吼,脸上并没有丝毫胜利者的得意,反而露出一丝深深的疲惫和一丝……无奈的自嘲? “林主任,”他抬起头,迎向林志远喷火的目光,语气异常平静,“‘我为什么要用假的?’你这个问题,问得真的很像一个……理想主义的卫道士。”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像是卸下了某个无形的重担,又像是打开了一个积满灰尘的痛苦抽屉。 “首先,”江昭阳竖起一根手指,姿态放松了些许,但逻辑异常清晰,“我身上根本没那么多现钱。” “一个常务副镇长,一年正经工资加补贴才多少?” “买八万元的金条去行贿!我脑子有坑吗?” 林志远怔住了。 这个理由如此直接,如此贴近生活本相,却又带着基层干部生存状态的无奈现实。 他一时竟无法反驳。 “第二,”江昭阳竖起第二根手指,目光锐利起来,“如果我手里真有那么大一根真的金条,并且我真的用它去送给了魏文村。林主任,那会是什么性质?” “那就是板上钉钉、证据确凿的行贿罪!” “说是交对方保管怕也是无济于事吧?够判我几年了吧?”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带着一种奇特的控诉感:“你林主任!代表的是纪委!你们的职责是什么?是挽救同志!” “是把人从悬崖边上拉回来!是治病救人!” “不是简单粗暴地一棍子打昏,再把人推进监狱深渊里!对吧?”他死死地盯住林志远,眼神里似乎有委屈,也有某种尖锐的质问。 “我用一假的金条,去应付魏文村的贪婪,避免了自己行贿犯罪的事实发生。” “又达到了赊账的目的!” “你说我玩花样?”江昭阳身体微微前倾,语调带着一种压抑的激动,“那你说,除了这样,我还能怎么办?” “我是应该直接拿出真金白银送给他,然后乖乖等着被你们抓坐实罪名?” “还是应该傻站着,眼看堤坝危在旦夕,全镇百姓遭灾而无动于衷?” “林主任,”他的目光灼灼地逼视着林志远,“作为一个‘治病救人’的纪检干部,看到我虽然用了‘假’的手段,但客观上避免了‘真’的罪行,难道不应该感到一丝……欣慰吗?” “或者,至少不是愤怒吧?” “难道在你心里,反而更希望看到我江昭阳拿着真金白银,踏踏实实地把行贿罪坐实了?” “这样你们处理起来才更痛快、更名正言顺?” “难道您林志远同志是盼着我犯罪的吗?!” 这最后一声诘问,如同惊雷炸响在林志远的耳边,又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胸口的职业道德天平上! “咣当!”林志远只觉得脑子嗡地一声,仿佛被这诛心之问打懵了。 一股血猛地涌上头顶,他只觉得一阵眩晕。 他下意识地想反驳,想怒吼回去,可张开嘴,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江昭阳的逻辑链已经形成闭环。 主观无行贿意图:没有真金白银交易。 主观有避险目的:用假货规避自身犯罪。 客观效果双重保护:确保了堤坝树苗到位,保护公共利益,阻止了实质性贿赂,保护了自身。 倒逼纪委价值判断:我阻止了犯罪,你们作为“治病救人”的机构,应该怎么做? 这简直是赤裸裸地将林志远逼进了伦理选择的死胡同! 林志远感觉一股前所未有的燥热冲上脸皮。 他猛地一步跨到江昭阳面前,因为过于激动,衣角甚至带翻了桌上的记录本。 他从未如此失态过! 如果那块金条真如江昭阳所说是假的…… 那么江昭阳今天在审讯室所做的一切——从最初的“保管”谎言,到被铁证戳穿后的沉默,再到此刻抛出“假金条”这个炸弹——这一切匪夷所思、悖逆官场规则的行径,似乎……都有了它荒诞逻辑下的合理性? 一个没有实际发生的行贿行为,能构成行贿罪吗? 50元的假金条,且赊来的柳树苗确确实实用在了加固堤防的公事上,这无论如何也构不成诈骗罪的要件。 那纪委煞有介事、声势浩大地把他“请”进“软包间”,折腾这么久……本身就充满了黑色幽默! 更要命的是,这“假金条”的闹剧背后,还暴露出了什么? 基层求活路的窘迫,真没钱买树苗,关键人物魏文村的贪婪,还有……他林志远代表的纪委办案流程中,对关键物证真伪鉴定的致命疏忽! 这个疏忽,足以酿成一个极其恶劣的乌龙事件! 想到这里,巨大的荒谬感和程序失误带来的巨大压力,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了冰冷的、吸音的软包墙壁上。 他大口喘着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神剧烈地闪烁着,理智与直觉,逻辑与悖论,纪律与人情,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地搏斗、撞击,最终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茫然。 审讯室陷入了更长久的、更令人心悸的死寂。 江昭阳也微微喘息着,刚才那一番几乎是“绝地反击”般的自辩,同样耗尽了他的心力。 “吱呀——” 厚重的铁门被猛地推开,刺耳的声音撕破了死寂,如同在凝固的琥珀上划开一道裂缝。 先前那个急匆匆跑出去的工作人员回来了。 他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深蓝色的上衣后背湿了大片,紧贴在身上,几缕湿发粘在通红的脸颊上。 他扶着门框,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经历了一场激烈的追逐。 汗水顺着他涨红的脸颊往下淌,汇聚在下巴尖,滴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啪嗒”一声,在一片静默中显得异常清晰。 第737章 这面子往哪里放?! 他的眼神慌乱,失去了出去时的急切和笃定,只剩下一种难以置信的、近乎惊慌失措的迷茫。 “怎么样?”林志远猛地从主审位上站了起来,身体前倾,目光如炬,带着一种急不可耐的的狂热。 他原本紧绷的脸上肌肉因为期待而微微扭曲。 他等这一刻太久了,现在的鉴定结果是唯一的反转希望。 他用尽全力才勉强维持着声音的平稳,但尾音里那份急切和催促,已经暴露无遗。 “是…是…是……”这位工作人员的嘴唇哆嗦着,牙齿似乎都在打颤,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好像喉咙被什么黏住了,一个字说了几遍才艰难地吐出来,“假的!” “你说什么?!”林志远的身体瞬间僵住,像被迎面浇了一盆冰水,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去,苍白得吓人。 他猛地一步跨前,一把揪住这位工作人员的胳膊,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利的破音:“你再说一遍?什么假的?说清楚!”他的手指用力得指关节泛白。 “金…金条……”这位工作人员吃痛,声音更是抖得不成样子。 他的另一只手慌忙从鼓鼓囊囊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盖着鲜红印章的a4纸,“假的!市黄金珠宝玉石监督检测中心的同志亲自过的手,仪器测了三次!” “这是…这是鉴定报告…” 他慌乱地把那张纸塞到林志远手里。 薄薄的一张纸,此刻却有千钧重。 林志远几乎是抢过去的,眼睛死死地钉在报告上。 他的目光在抬头的“市黄金珠宝玉石监督检测中心”几个大字上扫过,然后迅速下拉。 一行清晰打印的黑体字像是带着滚烫的烙印,狠狠地灼烧着他的视网膜: 样品编号:jw-03-2024-cj-g 鉴定结论:经高精度密度仪、x荧光光谱、电解显微成分分析等多法复测,送检金条样品成分以铜为主(占比92.3%),含少量锌等杂质,未见贵金属(金、银、铂)显着特征峰。 鉴定结论为:镀金工业品,非黄金制品。 白纸黑字,冰冷,清晰,不容置疑。 那所谓的“赃物”,最终成为扳倒江昭阳“罪证”的金条,竟然真的是个假货?! 一个可笑的镀铜仿制品?! 一股寒流沿着他的脊椎迅猛蹿升,直冲天灵盖,浑身的热血仿佛瞬间凝固了。 “假的?怎么会是假的?!”林志远喃喃着,声音干涩嘶哑。 此刻鉴定报告的冰冷结论,则彻底将他钉在了失职、甚至愚蠢的耻辱柱上。 他反复地盯着报告最后的签名和印章,希望找出哪怕一丝伪造的破绽。 可那市黄金珠宝玉石监督检测中心的签名龙飞凤舞,中心的印章鲜红刺目,都是真的! 证据链最核心的一环,在他最得意的环节上,崩塌了! 轰隆隆——林志远感觉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个闷雷。 他眼前一黑,双腿一软,高大的身躯像被抽掉了骨头,“噗通”一声重重地砸回到了审讯椅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椅子不堪重负地“嘎吱”呻吟了一声。 “假的?竟然是假的……我怎么…怎么会错呢?”他失神地自言自语,眼神空洞地望着对面惨白的墙壁,仿佛想在那上面找到答案,又像是灵魂已经脱离了身体。 那份难以置信和极度的羞耻感,像无数根烧红的针,狠狠地扎进他的每一寸皮肤。 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威信、十多年苦心经营积累起来的“慧眼如炬”的名声,就在这间小小的、污浊的审讯室里,被这薄薄一张纸彻底摧毁了。 耳边仿佛响起了无声的嘲笑。 这面子…这面子往哪里放?! 他林志远什么时候栽过这么大的跟头? 而且是在一个他自认为十拿九稳、板上钉钉的铁案上! 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这不仅仅是面子问题,这是政治生命! “魏文村!”这个名字在林志远的心底爆开,带着刻骨的恨意和狂暴的杀意。 这个家伙! 这个给他提供了详细时间、地点、过程证据的家伙! 他提供的竟然是假金条?! 这狗东西难道从一开始就在算计自己?! 是他故意陷害江昭阳? 还是想借自己的手除掉江昭阳? 又或者…这根本是一个针对他林志远的局?! 还是魏文村他真不知道?这家伙也被骗了? 林志远得不出结论!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一股强烈的血气直冲喉头,他真的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亲手掐死那个叫魏文村的王八蛋! 这家伙毁掉的不是一桩案子,是他林志远半辈子的清誉和政治前程!愤怒、羞耻、恐慌、茫然、怨毒… 各种情绪在林志远内心剧烈地翻涌、搅拌、燃烧,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坐在那里,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脸色从苍白转为一种病态的、不自然的潮红。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再次笼罩了小小的审讯室。 那个纪委工作人员像根木桩似的杵在门口,大气不敢喘。 “你去吧!” 他一听不敢停留,飞也似地逃走了。 室内又只剩下两人。 江昭阳依旧沉默地坐在受审位上,此刻他反而成了这压抑空间里最平静的人。 他微微低着头,嘴角不易察觉地轻轻抽动了一下。 那并非喜悦,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复杂得难以言喻的情绪。 劫后余生?不,是深深的嘲讽和对权力倾轧的冷眼。 他没有看林志远,仿佛眼前的一切闹剧,都与他无关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长得令人心焦。 这种无声的凌迟,让林志远如坐针毡。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他必须立刻、马上挽回局面! 哪怕只是表面上的,也必须立刻止损! 必须把这个烫手山芋甩掉! 必须把自己从这个愚蠢的错误中摘出来! “来人!”林志远猛地抬头,对着门口厉声嘶吼,声音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完全变了调,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强行找回威严的扭曲。 砰! 铁门再次被推开,两个一脸严肃的纪委工作人员迅速闪身进来。 他们看到仿佛随时要爆发的林志远,心下都是一凛。 第738章 乱弹琴! “林…林主任?”其中一个工作人员试探地问,感受到空气中不同寻常的低压。 “你们俩糊涂蛋!!”林志远“腾”地站起身,指着两人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借此倾泻心中的滔天怒火和掩饰自己的心虚。 “我们请江镇长来是干什么的?!是了解情况!是核实问题!是协助调查!这叫‘谈话’!” “懂不懂‘谈话’的性质?!” “谁让你们自作主张把他带到这讯问室来的?!” “谁给的权力?!” “谁允许你们把同志当罪犯对待的?!啊?!”他吼得声音嘶哑,脖颈上青筋暴起。 每一句质问都像是在扇自己无形的耳光。 但他必须把所有程序错误的责任,立刻、全部、干净利落地推到眼前这两个替罪羊身上。 突如其来的狂风暴喝把两人彻底骂懵了。 两人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明明是你林志远亲自盯着办的手续,每一步都有你的签字认可,怎么现在全成我们自作主张了? 但纪委的等级森严、林志远的积威犹在。 即使感到天大的冤枉,面对顶头上司如此雷霆震怒的甩锅,两人也不敢吭声反驳。 只能垂着头,面红耳赤地听着训斥,嘴里如同塞了棉花,做不得声。 “还傻愣着干什么?!”林志远喘着粗气,眼神凶厉,“愣着能解决问题吗?!” “啊?哦!是…林主任…”两人反应过来,慌忙上前,准备把他“请”出去。 动作是利索了,但脸上依旧写满了困惑和忐忑。 “请?请江镇长去哪里?”其中一个工作人员脑子稍微慢半拍,没完全跟上林志远这翻天覆地的态度变化,下意识地脱口问了出来。 这个“请”字,让他感觉极其怪异。 刚才还是阶下囚,转眼就成座上宾了? “去哪?!”林志远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又拔高了八度,怒不可遏地吼道:“还能去哪?!当然是去会客室!” “难道请江镇长继续待在这污糟的鬼地方?!” “立刻!马上!准备热茶!”他几乎是吼出了最后一句。用最大的音量,掩饰最深的心虚。 “会…会客室?”两人几乎同时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互相看了一眼,眼底的震惊已经无法掩饰。 “请他来做客的?”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在他们脑海中蹦了出来,荒谬感瞬间爬满脊背。 这简直是纪委办案史上从未有过的惊天转折! 刚才还在审讯室里用强光灯对着、当贪污重犯审的人,现在竟然要被恭恭敬敬地请去会客室奉茶? 这世界变化太快! 他们感觉自己的认知被彻底颠覆了。 林志远被他们这赤裸裸的惊疑眼神刺得更痛,恼羞成怒:“看我干什么?!执行命令!立刻!需要我重复第三次吗?!” “是!是!”两人再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手忙脚乱地来搀扶江昭阳。 江昭阳拒绝了他们的搀扶,自己还没有到这一步。 江昭阳没有立刻站起身,而是缓慢地、带着一点僵硬地活动了一下手臂,指关节发出几声轻响。 然后,他才慢慢站直了身体。 长时间的紧张对抗和体力消耗让他站起来时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很快稳住。 他的目光平静无波,从两个略显无措的工作人员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面色铁青、眼神躲闪、强撑威严的林志远身上。 没有嘲讽,没有得意,也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林志远被这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仿佛自己精心编就的遮羞布被瞬间洞穿。 他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江…江镇长,刚才…咳…下面的人不懂规矩,乱弹琴!” “我们换个地方,坐下喝点茶,慢慢谈…有误会嘛,总要解释清楚…”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他此刻能做的,就是维持住这最后一丝体面。 江昭阳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那动作极其轻微,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 他的沉默,此刻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审判,重重压在林志远的心头。 两位工作人员立刻侧身让开通道,做了一个生硬的“请”的手势。 他们僵硬地迈开步子,引着江昭阳朝审讯室外走去。 林志远依跟在后面,仍旧努力维持着的派头,但那种色厉内荏的虚弱,已经无法掩盖地蔓延开来。 身后的审讯室,那扇沉重的铁门“哐当”一声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 江昭阳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冰冷的铁椅、强光灯和单向玻璃。 门外,是纪委留置大楼狭窄而洁净的走廊。 一个工作人员端着刚泡好热茶的白瓷杯匆匆路过,看到林志远书记亲自领着一个刚“出来”的干部往会客室去,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惊讶。 走廊的尽头,隐约传来电话铃声和压低了的说话声。 这就是权力的迷宫,进来容易,想全身而退却千难万险。 经过一扇开着的办公室门,里面传来一个年轻干部对着电话的声音:“…好的,王局,关于那个关于基层接待费超标的最新举报材料,我马上整理好向林主任汇报……” 声音在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后戛然而止,里面的人探出头,看到林志远和江昭阳,瞬间露出惊愕的表情,随即又快速地把头缩了回去。 会客室的门就在前方。 一位走在前面的工作人员赶紧推开了门。 这是一间窗明几净的小房间,米黄色的壁纸,墨绿色的沙发,红木茶几上摆放着一盆郁郁葱葱的绿萝。 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暖洋洋的。 空气中有一股新泡茶叶的清雅香气。 与刚才的审讯室相比,这里简直是天堂与地狱的区别。 “江镇长,请坐,请上座。”林志远脸上堆满了极不自然的笑容,指着沙发的主位。 江昭阳没有推辞,平静地走过去坐了下来。 真皮沙发柔软舒适,与审讯室冰冷的硬木椅子天差地别。 第739章 结论呢? 一位工作人员赶忙递上刚泡好的热茶,白色瓷杯里嫩绿的茶叶舒展着。 林志远挥了一下手,“你们出去吧,反思一下,写个检讨,明天给我。” “是!”两人一脸苦笑,不得不应承。 两人出去后,门也被关上了。 林志远这才坐了下来。 他坐在江昭阳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屁股只挨了半个边。 他清了清嗓子,酝酿着措辞。 “江镇长,今天…咳…实在是万分抱歉。”林志远艰难地开口,每个字都仿佛有千钧重,“主要是魏文村这家伙言之凿凿,时间、地点、过程样样俱全,又有所谓的‘物证’” “……你也知道,我们这个工作性质,必须高度重视,反应迅速…在……在调查细节的核实环节上,出现了重大疏漏。” “我们有些同志,太年轻,工作方法简单粗暴,给你造成了极大的困扰和压力,对此……我作为负责人,代表纪委向你表示最真诚的歉意!”他说着,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了一个近乎于鞠躬的姿势。 这口硕大的黑锅,最终还是结结实实地砸到了他的下属头上。 江昭阳终于抬起了眼睑,目光平静地看着林志远。 他端着茶杯,指腹感受着白瓷上传来的温热,袅袅的水汽模糊了他深沉的眼眸。 经历了刚才炼狱般的审问和此刻这种戏剧性的“尊重”,他心中的波澜并非没有,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 林志远在意的不是冤枉了他江昭阳,而是自己如何在纪委立足,如何向上面交代。 “林主任言重了。”江昭阳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嘶哑,却异常平稳,“配合组织调查,是我的责任,也是义务。” “纪委同志工作严格,是职责所在。” “有误会,澄清就好。”他的语气听不出半点怨气,像是在陈述一件极其寻常的公事,甚至带着一点体谅。 他把林志远口中“工作方法简单粗暴”的定性轻描淡写地一带而过,反而肯定了“工作严格”。 然而这句话看似没有杀伤力,却像一把裹了布的钝刀,轻轻敲在林志远的心口。 澄清就好? 那之前长达数小时的心理威压、侮辱性的讯问、被当成罪人对待的屈辱,就这么轻飘飘地揭过了? 你江昭阳表现得如此大度,岂不是更显得我林志远小题大做、滥用职权? 林志远的笑容僵在脸上,嘴角不自然地抽动。 眼前的江昭阳越是平静、越是淡然,他内心的煎熬就越是难以平息。 这比江昭阳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还难受。 …… 方寒到了梁炯明办公室门前。 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夹在腋下的牛皮公文包带子,那里面装着他用一天时间拼尽全力搜集的成果——一份关乎另一个人政治命运的调查报告。 他理了理本就一丝不苟的衬衫领口,中指指节在光滑冰凉的门板上叩响了三声。 “笃、笃、笃!”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进来!” 一个沉稳、略带威严的声音穿透厚重的门板传了出来,是梁炯明。 方寒旋动冰凉光亮的铜质门把手,轻轻推门而入。 早晨后的阳光被百叶窗切割成一条条规整的光带,斜斜地投射在深棕色的真皮沙发、办公桌和成排的塞满文件的书柜上。 空气中飘散着一缕淡淡的茶香。 梁炯明正坐在他那把宽大的高背办公椅上,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 他没有立刻抬头,而是把钢笔在文件末尾流畅地签下名字,才抬眼看向方寒,脸上看不出明显情绪。 “梁部长!”方寒走近几步,在他的办公桌前站定,姿态恭敬。 “嗯。坐。”梁炯明的目光在方寒脸上短暂停留了一下,又落在他夹着的公文包上,语气平淡无波,抬手示意他对面的椅子上。 “这么快就完成了任务?” “这才一天时间。”这话听不出是肯定还是质疑,更像是一句不咸不淡的陈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方寒依言坐下,将公文包端正地放在并拢的双膝上。 他没有急着回话,而是略作沉吟,像是在组织语言,也像在平复赶路带来的微喘。 “是。”方寒抬起头,目光坦诚地迎向梁炯明,“这个事情,其实脉络很清楚,关键的节点并不复杂。” 他稍作停顿,似乎在斟酌下一个词,“只是稍稍用了一点…侦察。” 他顿了一下,似乎觉得在组织部长的办公室里用“侦察”这个词有些微妙,立刻更正道,“呃…或者更确切地说,是调查的技巧。” 他捕捉到梁炯明目光似乎微微闪动了一下,像平静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的涟漪,很短暂。 于是方寒紧接着补充:“目标明确,路径清晰,接触的核心人物也相对聚焦。” 梁炯明的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里,深色真皮椅面发出细微的受压声。 他用右手拇指和中指捏了捏眉心,这是一个放松但也带着点思索意味的动作。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方寒继续。 但那目光沉静而深邃,像两潭深不可测的古井,静静地等待着答案。 空气中那份官场特有的静默再次降临,只有墙角的落地钟发出沉稳的“滴答”声。 方寒知道,真正重要的部分来了。 “结论呢?”梁炯明的询问极其简洁,没有任何修饰,仿佛手术刀般精准地指向核心。 他的手指交叉搭在小腹前,整个人放松,却又像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办公室的光线落在他半边脸上,棱角分明,更显严峻。 方寒没有再绕弯子,斩钉截铁地回答:“经过我多层面、详尽的调查取证,综合各方面的反馈信息。” “结论是明确的:江昭阳同志,还是得民心的。” 他刻意加重了“还是”和“得民心”这几个字的语气。 梁炯明似乎对这个措辞感到一丝意外,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细微得像湖面掠过的一丝微风,难以捕捉是笑意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但他依旧没有说话,等待着更具体的量化。 第740章 怕是神仙也难做到吧? 方寒理解这无声的追问。 他没有停顿,语气变得更加沉稳有力,直接丢出了核心数据:“并且…不夸张地说,他甚至也得‘官心’,在地方干部的认可度也相当高。” “这是一个非常值得注意的现象。”“官心”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显得格外大胆。 梁炯明的交叉的手指轻轻动了动,指腹相互摩挲了一下。 这是他全神贯注等待具体细节的表现。 他没有催问,但那种强大的气场和无声的压迫感,已经让对方寒清晰地感受到“量化”二字的迫切性。 “多高的比例?”梁炯明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平稳得如同凝固的空气。 他拿起桌上一个深色的瓷质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摩挲着杯壁。 这个问题简单直接,毫无温度,就像在问一项工作的完成率。 方寒迎着梁炯明那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目光,清晰地吐出了一个经过反复核实、在心中盘桓许久的区间数字:“他的得票率,或者说有效支持率,综合判断下来,大致在百分之八十到八十五左右。” “就是说,没有百分之百?”梁炯明在方寒话音落下的瞬间接上了话,语速不快,语调平缓依旧,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简单的数学事实。 他低头啜饮了一口茶水,热气氤氲升腾,模糊了他瞬间的眼神变化,但那份敏锐的抓取能力令人心惊。 他将问题精准地钉在了那个微妙的“缺口”上。 这个反问来得太快,也太尖锐,完全出乎方寒的意料。 百分之百? 方寒猛地一怔,心里一个咯噔。 他下意识地微微睁大了眼睛,看向梁炯明,试图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捕捉到一丝这是玩笑或试探的痕迹。 但他什么也没捕捉到。 梁部长问得极其认真,眼神平静得如同结了冰的湖面。 “百分之百?”方寒忍不住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困惑和一丝觉得荒谬的意味。 他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挥去一个不切实际的幻象,“梁部长,这…这得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做到啊?” “怕是神仙……也难做到吧?” 话一出口,方寒稍微冷静下来,意识到刚才语气中的情绪波动可能不妥,立刻补充解释道,语气回归沉稳理智:“何况,江昭阳是做具体工作的常务副镇长,主政一方,处理的都是具体繁杂甚至棘手的事务。” “在这些工作中,怎么可能不得罪人?” “必然会有分歧,有冲突,有利益受损者或观点不合者。” 方寒的话句句在理,逻辑严密,他将目光放回梁炯明身上,语速放慢,更加郑重:“如果一个人在做具体工作、进行实际管理的过程中,能完全不得罪任何人,做到所谓的‘百分之百支持’,那他……我个人认为,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他什么都没做,或者只做毫无意义不得罪任何人的表面文章,是个彻头彻尾的‘老好人’,对当地发展毫无价值。” “要么,那就是纯粹的虚假表象,是利益裹挟或权力胁迫下的‘假民意’。” “这样的‘全票支持’,对组织、对地方发展又有何意义?” “反而可能是毒瘤!” “相反,江昭阳同志现在这个百分之八十多的支持率,正是因为他扎扎实实地做事,触碰了真正的难点痛点,才显得尤为真实、尤为可贵。” “正是这份‘得罪人’,恰恰证明了他工作的力度和深度。”最后这句话,方寒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汇报完毕,办公室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梁炯明的手指在茶杯边缘缓缓地画着圈,似乎在细细咀嚼方寒刚才那一番逻辑清晰的论证和铿锵有力的结论。 窗外一阵微风撩动了深色的百叶窗,光带在梁炯明身后的书柜上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杯底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 方寒知道,这是递交具体报告的时刻了。 他不再多言,俯身打开一直放在膝上的公文包,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庄重的意味,从里面取出一份装订整齐、大约十几页纸的调查报告。 他站起身,微微前倾,双手将这份沉甸甸的报告恭敬地递送到梁炯明面前宽大的办公桌上。 “梁部长,这是详细的调查报告和数据分析附件。” “里面包含了抽样调查问卷的数据统计、关键访谈人物的记录、个别典型事例佐证以及综合评估分析。请审阅。”方寒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稳。 梁炯明看着面前这份报告。 白色的封面纸张质地精良,标题《关于江昭阳同志履职及地方群众、干部反馈情况的调查报告》打印得清晰而工整。 右下角是方寒的署名。 “嗯。”梁炯明点了点头,伸出骨节分明、带着岁月痕迹的手,将报告拿了过来。 他没有立刻翻看,而是先掂了掂份量,然后才翻开了第一页。 他看得很慢,非常细致。 锐利的目光逐行扫过纸面上的文字和数据。 他的表情依旧没有大的变化,但那份专注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方寒安静地坐在对面,视线落在自己放在膝头的手指上,或者偶尔掠过墙边一角那盆长势极好的君子兰,默默等待着。 他能听到梁炯明翻动纸张时发出的轻响,像是在丈量报告内容的深度。 报告内容详实,逻辑清晰,数据图表一目了然,访谈记录生动具体,既有宏观的支持度数据,又有微观的案例剖析。 比如某位被江昭阳否决了不合理用地申请的个体老板,事后在调查中表示“虽然当时气,但现在看,江镇长是为长远考虑”。 比如某个乡镇干部因工作不力受到批评,承认“挨批的时候恼火,但人家指出的问题确实都在点子上”。 再比如党委政府班子里大多数干部对江昭阳主导修筑的坝堤赞不绝口…… 方寒几乎能看到梁炯明的目光在扫过那些翔实案例时细微的停顿。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办公室内的空气在静默中变得粘稠。 窗外的光影悄悄偏移。 第741章 调查结果出来了 终于,梁炯明合上了报告的最后一页。 他没有立刻发表意见,也没有看方寒,而是将报告轻轻放在桌面上。 用骨节分明的手指将报告封面抚平,动作带着一种思考后的沉淀感。 这短短几分钟的翻阅,仿佛经过了漫长的时间沉淀。 接着,梁炯明抬起了头,目光落在方寒脸上。 这一次,方寒清晰地捕捉到一丝极为短暂的、不易察觉的缓和——不再是毫无波澜,而是带着一丝经过考量和判断后的认可。 虽然只有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往常的深邃。 梁炯明的声音响起,打破了长时间的沉默,语气平稳,似乎还带着一丝经过高度集中思考后略为放松的疲惫:“好。辛苦了。” 他顿了顿,目光依然停留在方寒脸上,那是一种带着审视意味的结束语,“你回去休息吧。” 言辞简洁,依旧是梁炯明一贯的风格,没有任何赘言。 他说“辛苦了”,表明他认可这项工作的工作量和效率。 说“回去休息吧”,则是直接结束了这次汇报。 “是。梁部长。”方寒立刻站起身,站得笔直。 他知道汇报已经结束,该离开了。 他微微欠身,动作规范利落,“那我先走了。” 梁炯明没有说话,只是略微点了下头,目光已经垂落回桌面上刚刚合拢的那份报告,手指若有所思地敲击着封面。 方寒不再停留,利落地转身,悄无声息地走向门口。 他的脚步沉稳,背脊挺直。 就在他的手握住冰凉门把手,即将拉开门的瞬间,他几乎是本能地、不着痕迹地用余光回瞥了一眼。 视线所及,办公桌后,梁炯明并没有立刻重新翻开那份报告。 他的一只手依旧放在报告的封面上,但五指似乎正无意识地轻轻收拢。 他的身体坐得更直了,目光低垂,长久地凝视着那薄薄的十几页纸,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一道极浅的纹路,仿佛在权衡着什么重若千钧的东西。 “咔哒。”方寒轻轻地带上了厚重的红木门,将部长办公室那无形的凝重彻底隔绝在身后。 走廊的光线似乎比来时亮了一些,带着一种走出堡垒的、不易察觉的松弛感。 方寒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的调查任务完成了,结论清晰无误。 但这句掷地有声的结论,被梁部长接住,并轻轻放在了那个巨大的、代表组织意志和权力的桌面上。 接下来,它将引发怎样的化学反应? 是尘埃落定般的接纳,还是更大的波澜? 尤其是那句“没有百分之百”所暗示的追问……方寒不敢,也不愿去想。 午后的阳光透过明净的落地窗,洒在市长孙维城的办公桌上,一片温煦。 空气中弥漫着雨后初晴的清新,也带着一丝秋日的沉静。 孙维城刚刚结束一个关于城市更新的会议,揉了揉有些发紧的眉心,目光落在桌角那份等待批复的文件上。 就在此时,梁炯明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的郑重。 “孙市长,”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办公室的寂静,“江昭阳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他将一个封皮印着“机密”字样的档案袋放在孙维城面前,袋子上清晰地印着标题:《关于江昭阳同志履职及地方群众、干部反馈情况的调查报告》。 孙维城过档案袋,动作沉稳地解开缠绕的细线,取出报告。 他没有急于翻动,而是沉声道:“坐。” 然后才低下头,开始逐页仔细翻阅。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微沙沙声。 孙维城看得很慢,眉头时而微蹙,时而又舒展开。 随着阅读深入,他脸上的凝重逐渐被一种深思和确认所取代。 报告中的数据清晰、事例详实,与他记忆中了解的那个实干、勤勉的江昭阳形象逐渐重合。 终于,他的目光停留在报告中的核心数据页上,手指在几行数字上划过,抬起头,带着明显的惊讶问道:“百分之八十之上的支持率?” 这个数字与之前那份几乎“百分之百好评”的报告形成了明显对比。 “嗯,”梁炯明微微颔首,语气笃定,“经过派出人员秘密而详尽的调查走访,这个支持率是客观真实的。” “比起那份‘百分之百好评’的报告,这个结论显然更符合实际。”他特意强调了“秘密”、“详尽”和“客观真实”。 孙维城的指尖在报告上轻轻敲击着,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看来,上次那份所谓的结论,”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加重,“根本不是反映了什么群众的真实意愿,而是确确实实有人在后面推波助澜,故意为之!” “目的,就是阻止江昭阳进入提名程序。” “是的,孙市长,我也是这个判断。”梁炯明语气肯定,“从时间点的巧合,到反馈样本选择的刻意偏颇,再到内容上的极端倾向性,都指向了人为操控。” “其动机,显然就是为了在我们即将提交常委会讨论的关键时刻,投下这颗‘否决炸弹’。” 孙维城放下报告,身体微微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目光投向窗外。 秋风吹拂着树叶,沙沙作响。“是啊,他们的目的确实达到了。” 他像是在对梁炯明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份报告成功阻断了我们按计划推进江昭阳提拔进入市委常委会正式审议的流程,让我们不得不按下暂停键。” “若非如此,此刻江昭阳同志的任命也许已经在常委会讨论通过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摩挲着,话锋倏然一转,带着一丝审视的锐利和运筹帷幄的沉稳,“然而,他们大概没有料到,我们会这么执着,会采取这么低调但彻底的后续行动。” “他们忘了,在真实的力量面前,再精巧的假象也必然千疮百孔。” 他的嘴角掠过一丝冷峻的笑意,“他们忽略了我们会绕开正常渠道,进行更深入、更隐蔽的调查。” 第742章 涉及到行贿? “这份报告,”他指了指桌上的文件,“就是他们这份‘算无遗策’中的最大疏漏。” 梁炯明深以为然:“现在,一切终于真相大白了。事实胜于雄辩。” “这份扎实的报告足以洗刷掉之前的不白之冤。” 孙维城微微摇了摇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真实的困惑。 让他最感蹊跷的,是对方行动中所透出的某种短视。 “让我感到有些纳闷的是,”他皱眉道,“对方在策划如此复杂行动时,竟没有将我们可能调查取证这一步计算在内?” “这几乎是组织程序中的基础防御动作。” “他们凭什么笃定我们会暂停后就不再行动了?” “是他们太过高估了自己,还是低估了我和市里的慎重?” “又或者…他们当时自信有别的依仗,可以完全压制住真相的声音?” 这种低估对手的疏忽,在孙维城看来,是幕后之人策略中一个巨大的、逻辑上的黑洞。 现在看来,魏榕的可能性没有了,弄巧成拙的事她不会干的。 “孙市长,”梁炯明看着孙维城脸上拨云见日的释然,适时问道,“现在真相已经查明,江昭阳同志是无辜的。” “他的提拔事宜,是否可以按计划重新提上市委常委会的日程了?” 孙维城瞬间将关于“幕后是谁”的疑虑暂时抛开,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果断。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毫不犹豫地说:“当然! “事实澄清,就不该再有任何耽搁。” “事不宜迟,明天上午开五人,不,四人小组会议,下午就安排常委会过会讨论!” “好!”梁炯明立即应道,“我马上回去组织人手,整理好相关材料,包括这份调查报告的核心结论摘要,以及最新的提名说明,确保明天能顺利通过审议。” 说完,他站起身,准备告退。 就在这时,孙维城办公桌上那部鲜红的内线电话,蓦地响起一阵尖锐而急促的铃声! 孙维城微微一怔,还是迅速拿起了听筒。 通常重要的电话会先由秘书过滤,能直接响到他桌上的,要么是极其紧急,要么是来自特殊渠道。 “喂?哪位?”孙维城沉稳的声音响起。 “孙市长,是我,老雷!”来电话的是市纪委书记雷远。 “雷书记,什么事,请讲!” 听筒那边的声音低沉而急促,传递着不容置疑的信息。 孙维城脸上的肌肉瞬间绷紧了,瞳孔猛地收缩,握着听筒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了力道。 “什么?!”一声压抑不住又充满难以置信的惊呼从他喉间冲出,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心脏,“江昭阳被纪委带走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办公室里刚刚升起的曙光骤然被浓重的阴霾取代。 “什么时候的事?”他急切地追问,“哪里的纪委?” “省纪委还是市纪委?具体因为什么事?”对方的话语飞快传过来。 孙维城听完关键信息,脸上的血色如同被瞬间抽干,呈现出一种灰败的颜色。他几乎是愣愣地重复道:“刚不久?……涉及到行贿?” 他机械地放下听筒,听筒甚至没有完全压回话机底座,发出“嘟……嘟……”的长音,在突然死寂下来的办公室里显得空洞而绝望。 他抬起头,看向刚站起身、同样僵立当场的梁炯明。 梁炯明的眼神涣散而震惊,刚才的精明、果断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被巨大惊愕定住的身影。 “江昭阳……被纪委带走了……说……说是涉嫌行贿……”孙维城的嗓音干涩发紧,几乎不成调子。 这个消息,像一把冰冷的铁锤,将他刚刚筑起的、关于真相的堡垒彻底砸得粉碎。 那百分之八十的支持率还在桌上,报告还散发着墨香,然而主角却已被扣在了铁腕之下。 这份报告在更雷霆万钧的打击面前,变得苍白而讽刺。 梁炯明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如此发展,如同急转直下的剧情令人窒息。 “行贿?这……这真是……”他下意识地重复着,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这突如其来的巨变,“这真是……太出人意料之外了!” 毋庸置疑,刚刚孙维城亲口定下的、准备明天上会的江昭阳提拔之事,就此彻底“黄”了。 别说提拔,仕途都已命悬一线! 纪委介入调查,尤其是涉及经济问题行贿,几乎等同于宣判了政治生涯的终结。 巨大的震惊过后,更为深邃的疑虑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上孙维城的心头。 他重新坐回椅子,双手交叠撑着额头,似乎在努力理清这团乱麻。 “这不对……”他喃喃自语,更像是在与混乱的逻辑搏斗,“完全不合逻辑!” 他猛地抬起眼,锐利的目光射向梁炯明,带着一种洞察世情又被深深困惑的表情:“既然江昭阳本身就有严重的经济问题,涉嫌行贿——这无疑是致命的硬伤!” “那么之前那些人,他的政敌……他们为什么还要那么卖力、甚至不惜冒险弄虚作假来吹捧他,这不是画蛇添足吗?这简直不可理喻!” 孙维城站起身,在宽大的办公室内烦躁地踱步。 他的声音带着巨大的困惑和一种被玩弄的愤怒:“如果他们确定江昭阳不干净,只需要耐心等待,静待其自爆就可以了!” “或者更简单的,只需将经济问题的线索悄悄透给纪委,一切不就水到渠成、顺理成章?” “何必要如此大费周章,多此一举,这不合常理!” 梁炯明震惊过后,孙维城的问题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混沌。 他紧锁眉头,思索了足有一分钟,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眼神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一种混合着冷峻和洞悉的光芒。 “孙市长,”梁炯明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有个词,叫‘捧杀’。” 孙维城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盯住他:“捧杀?” “对,就是捧杀。”梁炯明的面色极其凝重,“也许……我们刚才的思路都太‘正面’了。” 他走近一步,眼神锐利如刀:“他们不满足于让江昭阳因为经济问题直接倒下。” 第743章 神仙也难救!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更阴冷的语言:“他们的目的,恐怕更为阴毒,也更畸形……变态。” “他们想看到的,是江昭阳在获得最高认可、最接近成功的巅峰时刻——也就是在您和我都确信他清白无暇、即将大力推举他进入更核心岗位的那个瞬间——再被狠狠地、毫无征兆地、彻底地拉下来!” “摔得粉身碎骨!” 办公室的空气似乎骤然降温。 “他们布局,先是不合常理地极力捧,制造百分之百的赞成票,实际上要扼杀他于起步阶段。” “被我们识破、被我们全力调查澄清后,他们也不惧怕,因为……” 梁炯明的语气越发沉重:“因为他们的杀手锏,根本就不是那份报告!” “那份廉价的‘劣迹报告’,很可能只是一次试探,一次铺垫,甚至是……一个诱饵!” “真正的致命一击,始终握在手里!” “我们费尽心思查清前一个污点,替江昭阳洗净了前一个嫌疑,亲手把他推到了更高的平台上,让他离权力的聚光灯中心更近!” “这就正好落入了他们预设的第二层陷阱!” 他深吸一口气:“而且,这个杀手锏,是目前看来几乎无解的!” “经济问题,行贿——这在任何干部选拔任用中,都是绝对的红线,是高压线,是‘一票否决’的死穴!” “无论他之前有多大的政绩,多高的群众支持率,一旦坐实了行贿,那一切都将化为泡影!神仙也难救!” 梁炯明的话音落下,办公室陷入一片死寂。 窗外原本明亮的阳光,似乎也染上了几分晦暗。 那份崭新的、还带着油墨清香的调查报告,静静地躺在宽大的办公桌上。 页首那“80%以上支持率”的字样,此刻看上去无比刺眼,更像一个精心策划的讽刺和陷阱。 孙维城久久地伫立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梁炯明,目光穿透玻璃,落在楼下喧嚣街道上渺小的人群。 他的背影纹丝不动,如同一尊风雨欲来前沉默的石雕。 窗外的光线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却照不亮他眼中深不见底的思索风暴。 风暴的漩涡中心的江昭阳,已然在命运的翻云覆雨手间,体验了冰火两重天的极致滋味。 孙维城陷入了沉思之中。 梁炯明那番关于“捧杀”的分析,仿佛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心湖,激起的不仅是惊澜,更是刺骨的寒意。 幕后黑手的心思,远比之前想象的更为阴鸷与险恶。 这份阴毒,不仅指向江昭阳,更是在挑战他孙维城作为一市之长的威信和公正! “捧杀……从云端摔落……”孙维城咀嚼着这几个字,眼神深处闪烁着锐利的光,“如此畸形的恨意,如此精密的布局……这已经超出了寻常的政治倾轧。” 他大步走回办公桌前,果断地抓起了那部鲜红的电话。 按下了雷远的号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 “雷书记,我是孙维城。”孙维城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对于江昭阳被你们带走调查的事,我有几句话。” 电话那头的雷远显然有些意外,声音谨慎:“孙市长,请指示!” 孙维城语气加重,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雷远同志!我充分理解纪委工作的独立性和严肃性!” “作为市长,我对纪委的工作全力支持,绝无半点干预之意!” “我打这个电话,只表达一个明确的、原则性的立场!” 他深吸一口气,字字千钧,如同法槌落下:“立场就是:如果经查实,江昭阳确确实实犯了贪腐罪,证据确凿,性质恶劣!” “我要求你们,必须依法依规,从严从重处理,绝不手软!” “该移交司法机关就移交,该双开就双开,绝不护短!” “对这种损害党和政府形象、破坏琉璃镇发展大局的蠹虫,市委市政府的态度是零容忍!” 这斩钉截铁的表态,清晰地传达了过去。 电话那头的雷远明显松了口气:“是,孙市长,我们纪委一定恪尽职守!” 然而,孙维城的话锋紧接着一转,语气同样郑重:“但是!雷书记,你听清楚这个‘但是’!” “如果经过你们认真、细致、全面、客观的调查,发现存在不实之处,所谓的‘行贿’问题有水分、有疑点,或者不是事实!那么——!” 孙维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凛然正气:“我孙维城,以市长的名义,要求你们纪委,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最严谨的态度、最透明的程序,彻彻底底、干干净净地厘清所有事实!” “然后,以纪委的名义,在适当的范围、合适的时机,公开、正式地还江昭阳同志一个彻底的清白!” “不能让他带着一丝一毫的污点和嫌疑,不能让他被不明真相的流言蜚语所中伤!” “党的干部,组织培养一个好干部不容易,保护干部正当的权益和声誉,同样是我们纪律检查机关义不容辞的责任!也同样是正本清源、匡扶正义!” 孙维城这番话,既表明了绝不姑息的铁腕,又明确提出了“查清诬告、还人清白”的具体要求。 这正是作为行政首长应有的担当——在惩治腐败和保护干部正当权利之间划清界限,主持公道。 雷远的声音立刻变得严肃而恭敬:“孙市长,请您放心!” “我们纪委办案,宗旨就是四个字:实事求是!不枉不纵!” “这是我们的天职!对于江昭阳的问题,我们一定严格依法依规、深入细致调查!” “最终的结论,必然建立在确凿无误的证据链条之上!” “好!要的就是你这个态度!”孙维城的语气稍缓,“程序规范,实事求是,依法处置。” “我等你们的权威调查结论!”他干净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放下听筒,孙维城感觉胸中的那股郁结之气稍稍散开了一些。 他能做的程序性表态和原则性监督已经做到位了。 接下来,只能看纪委的行动和最终的结果。 他重新坐回椅子,那份查报告显得无比讽刺,却又隐隐带着一丝希望——江昭阳能在基层获得这样的支持,他不相信其核心品质会如此不堪。 第744章 重大事项报告? 夕阳的金辉慵懒地洒在江昭阳熟悉的县城小街上。 他从纪委出来后,选择回到自己的家。 推开家门,暖黄色的灯光瞬间包裹了他,熟悉的饭菜香气隐隐飘来。 “儿子?!”母亲周静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浓浓的惊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随即她围着围裙探出头来,脸上绽开了如同春天般的笑容,“哎哟,真是你啊!”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不是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怎么今天不是周末也跑回来了?” 周静的喜悦发自内心。 儿子有出息,年纪轻轻在镇里做领导主抓一大摊子事,是她和江景彰最大的骄傲。 看着他日渐沉稳却又消瘦的脸庞,她总是心疼多于欣喜。 儿子能主动回来,哪怕一晚,也是莫大的慰藉。 江昭阳换上拖鞋,现出温和的笑容:“妈,您别大惊小怪的。” “我是到县里来开个会,明天一早的会,晚上有空,自然就回来住一晚,也省得跑来跑去嘛。” 他找了个最稳妥、最能让母亲安心的理由。 下午的事他一个字不敢提。 说了,除了让父母跟着提心吊胆,还能怎样? “哟,原来是这样呀?”周静眼里的光更亮了,显然接受了这个合情合理的解释,甚至还觉得儿子更懂事了,知道心疼路程,“那敢情好!还没吃饭吧?” “瞧我这一高兴都忘了!” “你爸也快遛弯儿回来了。” “锅里饭是现成的,妈再给你炒两个你爱吃的菜,很快!等着啊!” 她一边喜滋滋地说着,一边利落地又钻回了厨房,锅碗瓢盆的碰撞声立刻变得欢快起来。 没过多久,父亲江景彰也回来了。 看到儿子在家,同样又惊又喜。 一家三口难得地在不是周末的时候坐在一起吃了顿饭。 席间,气氛温馨融洽。 周静不停地给儿子夹菜,询问着工作累不累,身体怎么样。 江景彰则兴致勃勃地和儿子聊着一些时事和街坊邻里的趣事。 江昭阳努力回应着父母的关切,讲述一些能讲的、相对轻松的工作小事,逗父母开心。 饭桌上的灯光映照着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画面。 然而,这短暂的宁静,被一阵尖锐急促的手机铃声骤然打破! 江昭阳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一僵。 在这个时间段,这个敏感的时刻……他迅速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号码不认识! 陌生的来电号码让他的手心瞬间有些发潮。 他站起身,走到稍微安静的窗边,深吸一口气,才接通电话:“喂?您好!我是江昭阳。”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公式化而严肃,但内容却多了一份命令的意味:“江昭阳同志,我是市委组织部的。” “现在正式电话通知你:明天务必准时上午八点半到市委组织部干部一科来。” “去干什么?” “主要任务是填报一份《领导干部个人有关事项报告表》,重点在家庭财产部分。” “另外,可能还有一些补充谈话。” “请务必重视,携带好必要身份证件。” “是!是!”江昭阳连声应答,语气谦恭而郑重,心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又骤然松开一丝。 填表! 而且是极具分量的《领导干部个人有关事项报告表》! 通常这都是在提拔、调动关键岗位前必须填报的! 这信号…… “请您放心!我一定准时到达!谢谢通知!” 挂掉电话,江昭阳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努力平复但难掩复杂的神色——那是混合着紧张、期许和一丝茫然。 他回到饭桌旁,江景彰放下筷子,敏锐地看向儿子:“哪来的电话?听着这么郑重其事?什么事?” 多年的体制内生涯,让这位前局长对某些特定的信号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 儿子接电话时的神态、那两声唯唯诺诺的“是!是!”,以及通话时微妙的距离感,都让他心头一动。 江昭阳犹豫了一下,在父母关切的目光下,觉得这件事似乎也无须再刻意隐瞒下去,毕竟通知如此正式。 他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常:“市委组织部的电话,通知我明天一早必须赶到,要填报一份干部重大事项报告表,重点是关于家庭财产申报方面的内容。” 他的语气平淡,但那内容,足以让经验丰富的老父亲瞬间解读出更多信息。 “市委组织部?!重大事项报告?财产申报?”江景彰的眉头先是疑惑地紧锁在一起,接着猛地舒展开,双眼精光暴射! 他失声叫了出来:“你是县委管理的副科级干部啊!” “市委组织部越过县里,直接打电话让你去填表?” “还是这个关键内容的?”他豁然开朗,拍了一下大腿,“儿子!你这…你这是要…要被越级提拔了?” “直接提副处了?!” 巨大的喜悦如同海啸般瞬间冲垮了江景彰的沉稳。 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骄傲! 江景彰太清楚这套程序意味着什么了! 这意味着儿子是要破格重用! 周静也听明白了,脸上顿时乐开了花:“哎哟,真的啊?老头子,你说的是真的?” “我儿子又要升官了?”周静不懂那么多程序,只知道儿子又要“进步”了,这是天大的好事! “错不了!错不了!”江景彰激动地连连摆手,饭也顾不上吃了,开始在屋里踱步,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市里直接越过县里通知,填这么重要的表,肯定是提拔重用的关键步骤!” “昭阳啊,你可给我长脸了!” “看来你在琉璃镇干的那些实实在在的事情,县市领导们都看在眼里呢!” “爸,妈,提拔这事儿还没定呢,别嚷嚷出去。”他试图让父母冷静一点,“只是填个表,后面还有很多程序。” 当然,江昭阳内心暗忖,组织程序是严谨的,既然通知了,总不会是拿他开玩笑吧? 看来,曙光真的在前方了! “这一点儿,我懂我懂!低调,必须低调!”江景彰嘴上应着,脸上的喜色却怎么也藏不住。 第745章 包藏的是什么祸心? 翌日清晨。 一场绝对重要的内部会议,正在琉璃镇政府三楼的会议室里举行。 参会的都是镇上的中层以上的领导干部。 空气沉闷得如同暴雨前夜,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惊疑不定和沉重的忧虑,很多人还带着一夜未消的疲惫和黑眼圈。 主持台上,林维泉的身影如同黑铁般冷硬。 他端坐在中央的位置,脸色严峻。 他面前的茶杯空着,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同志们,”林维泉的声音打破了死寂,“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 这句开场白如同惊雷,让会场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屏住了呼吸。 “我们琉璃镇,”林维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悲愤,“发生了一件极其令人震惊、极其令人痛心的事情!” “就在昨天下午!我们曾经的同志江昭阳,被市纪委,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工作会议现场——当场带走!” “被立案审查了!” 虽然消息已经从各个隐秘渠道在小范围疯传了一夜,但此刻从主政镇党委书记口中正式宣布出来,依然如同平地惊雷! 整个会场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倒吸冷气声! 大多数中层干部的目光都难以置信地聚焦在林维泉脸上。 有人脸色瞬间煞白,有人额头渗出汗珠。 惊骇之后,是一种迅速蔓延的寒意和更深重的恐惧。 如果连江昭阳这样敢打敢拼,一身正气的年轻领导,背地里都隐藏着如此不堪的贪腐问题…… 那么,镇领导班子的其他人呢?岂不是……? “连江昭阳这样的领导都有贪腐问题,琉璃镇还有好人吗?!” 这个诛心之问,像瘟疫一样瞬间在每个人的心头疯狂滋生,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让人透不过气。 会场的气氛凝重得如同凝固的冰川,压抑、绝望、恐慌交织弥漫。 无人敢交头接耳,甚至无人敢大声喘息。 “纪委介入调查的是什么问题?”林维泉自问自答,声音如同淬了冰,“是行贿受贿!是贪腐!” “同志们,事情很清楚了!我们大家,包括我在内,都被蒙蔽了!” 林维泉环视全场,眼神从每一个面露惊惶的干部脸上扫过,语气陡然转为严厉,如同刮骨的寒风,“被一个伪装的极其成功的腐败分子蒙蔽了!” “他用极具欺骗性的表象,蒙蔽了我们所有人的眼睛!” “我们曾以为他是改革的闯将,是发展的先锋,是情系百姓的好干部!错了!全错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大响,震得杯盘俱颤,也震得所有人心脏一缩:“江昭阳!这个人的本质就是一个坏人!” “一个彻头彻尾的腐败分子!” “他精心**的外表下,心里想的只有两件事——捞钱、往上爬!” “为自己的利益不择手段!” 这如同判决书般的断言,冰冷而残忍。 不少人露出痛苦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毕竟,修筑堤坝、驰援白岭、洪水中勇救少年……那一桩桩实事,历历在目啊! 林维泉显然看穿了众人眼中的犹疑。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彻底地否定,粉碎一切的幻想。 “我们不要被他的表象迷惑!同志们!” 林维泉痛心疾首地强调,“他精心营造的人设,只是他向上爬的工具!”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精心设计的表演!” 接下来,是更为粗暴、彻底的全盘否定。 林维泉的话锋变得极其凌厉,几乎是对江昭阳所有政绩的彻底清算和颠覆:“他口口声声搞什么《琉璃镇绿色产业涅盘规划》?那是规划吗?” “那是流毒!彻头彻尾的流毒!” 林维泉将那份凝结了江昭阳智慧和心血的文件,彻底踩在了脚下。 “瞧瞧这家伙给我们琉璃镇的父老乡亲,端上来的是什么‘大菜’!” 他陡然提高了音量,那声音刺破凝滞的空气,锐利如刀,狠狠剜过每个人的耳膜,“打着什么‘生态发展’‘绿色转型’?” “呸!漂亮话谁不会说?” “可那亮晃晃的招牌底下,包藏的是什么祸心?” 话音未落,林维泉猛地抬起了那只穿着锃亮黑皮鞋的脚。 在满屋死寂的注视下,鞋底带着千钧之势,“嘭”的一声巨响,重重地、极富侮辱性地踏在了那份平整的《琉璃镇绿色产业涅盘规划》上! 沉重的力量几乎要将它踩进橡木地板里去,封皮瞬间扭曲皱缩。 “他行的是什么?!”林维泉的嗓门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浸透了愤怒的毒汁,在沉重的空气中爆开,振聋发聩,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是货真价实、不折不扣的破坏!” “阻挠我们琉璃镇正常的经济发展轨道,破坏我们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营商环境!” 他的脚狠狠碾压着脚下的纸页,发出纸张在巨大压力下“嘎吱嘎吱”碎裂的痛苦呻吟,如同濒死的野兽在无力地哀鸣。 前排的董先,脸色苍白,下意识地将身体往椅背深处缩了缩,仿佛那皮鞋带起的劲风是抽向他的。 “这还不够!”林维泉双目圆瞪,里面燃烧着令人心悸的怒火和寒光,他再次厉声咆哮,手指几乎要戳进那份惨遭蹂躏的规划里,“更是企图利用他手中攥着的那点可怜巴巴的权力!” “为自己那永远填不满的贪婪私欲,疯狂攫取利益!” 他停顿片刻,似乎在极力平复那几乎要焚毁理智的火焰,继而声音更加冷厉如三九天的寒风:“还有,捞取政治资本!” “他不过是想踩着琉璃镇多少父老乡亲的期盼,去铺他升官发财的青云路!” 那双因压抑暴怒而微微泛红、如同鬼火燃烧的眸子死死扫过全场每一个噤若寒蝉的人的脸。 前排的宁凌淇下意识地避开了那道利刃般的目光。 “这家伙……”林维泉的声音压低了,却更如滚动的闷雷在每个人心房里炸开,“是居心叵测,狗嘴里永远别想吐出什么象牙!” 第746章 其余人散会! “他这份所谓的规划——它根本不是什么蓝图,不是发展的钥匙,它就是一棵毒草!” “必须连根拔起、彻底烧毁,绝不能让它沾了琉璃镇一寸土地、毁了琉璃镇半分前程!” 话音落下,会议室陷入一种近乎凝固的绝对死寂。 仿佛为了将这宣判推向极致的高潮,林维泉俯身,如同攫取死敌的心脏般,双手猛地攥紧了那份饱经摧残、已经蜷缩不堪的规划书。 封面上精美的设计图案被彻底碾碎。 他的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嘶啦——嘶啦——嘶啦!”伴随着连续不断的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厚厚的凝结了江昭阳梦想与心血的规划书,在他手中被极其粗暴地、一寸寸、活生生地撕成漫天飘舞的白色碎片! 纸屑如暴风雪般扬撒开来,又轻盈而绝望地,簌簌坠落。 那些飘零飞舞的苍白碎纸,像是琉璃镇突然被撕碎的明天,带着无声的尖叫,纷纷扬扬落在冰冷光滑的地板上,落在与会者们僵硬的肩头和惊恐的视线里。 漫天飞雪终于飘尽。 林维泉喘了口气,胸膛起伏,仿佛刚刚完成了一场惨烈的搏斗。 他俯视着那些宛如祭坛上牺牲品的碎片,最后冷硬地抛下一句,带着不容置喙的冰冷重量砸进死寂:“以后……谁也别再提起这张废纸上的半个字!” 随即,他猛地一挥手,像一个不耐烦的将军驱散一群无用的溃兵:“与其仰望天空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梦,不如给我踏踏实实,一脚一步踩在地上!” “实实在在,让百姓能多挣几个铜板,能吃上一碗安稳饭!” 这番急转直下、带着绝对暴力感的话语,如同骤然抽空的真空,让所有人都彻底石化。 极度的惊愕、难以理解的不安和赤裸裸的恐惧扭曲着每一张僵硬的脸庞。 死寂凝固的空气里,邱洪挺直了脊背如同一块礁石。 那份骇人的安静之下,汹涌的波涛在他胸中猛烈冲撞。 那张脸,此刻因咬紧牙关而绷出棱角分明的线条,如同覆盖了一层寒霜。 尤其是那双手,手指关节因为过分用力攥紧而严重发白、根根暴起青筋,像是随时要挣脱手腕的束缚,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力量。 那双布满血丝的、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死死钉住仍在怒哼、仿佛还未宣泄干净的林维泉。 就在昨天! 邱洪的心被一把带锈的钝刀狠狠刮着——就是眼前这个义正辞严的家伙! 面对刚刚出炉、散发着油墨清香的《琉璃镇绿色产业涅盘规划》,他可是满面春风,赞不绝口,一句接一句,几乎要把他自己都感动落泪! 他宣告要举全傎之力、坚定不移地推进这份规划! 那些场景灼热地烙在邱洪的记忆里,此刻却被林维泉疯狂的践踏和撕扯撕得粉碎,形成巨大的讽刺深渊,将邱洪的心狠狠摔下去。 巨大的反差让他的胃部一阵阵痉挛,恶心感止不住地翻涌。 而林维泉脚下碾碎的那些纸屑里,是江昭阳的心血…… 它们本该是这片土地上最清澈的希望和未来。 可现在呢? 它们都被林维泉咬牙切齿地称为“毒草”! 怒火如同滚烫的岩浆,在邱洪的血管里左冲右突,几乎要烧穿他的血管喷薄而出! 这股力量是如此狂暴,逼得他不得不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死死压在椅子的扶手上,才勉强克制住那种本能——想要冲上前去揪住林维泉那身笔挺却虚伪的衣领的疯狂冲动! 但现实冰冷尖锐,像一道骤然落下的闸门,将他炽烈的行动愿望生生斩断。 江昭阳倒了! 像一座支撑着他精神天空的山峦,轰然垮塌,只留下邱洪暴露在权力肆无忌惮的风沙之下。 没有江昭阳那面旗帜挡着,他邱洪在这片波诡云谲的权力海域里,不过是一粒微弱的浮尘,一粒在惊涛面前连自保都无法保障的尘埃! 深深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寒潮瞬间覆盖过汹涌的岩浆。 那只因愤怒而几乎要将扶手抠出印痕的手,仿佛被骤然抽去了筋骨,颓然松开。 一股巨大的、无法言说的悲怆瞬间攫住了邱洪的心脏,像是冰冷的绞索猛地收紧,挤压出酸涩的空气。 他只能更紧地、更深地将后背陷进那张能吞噬所有声音和力气的、冰冷沉重的椅子里。 一片更深的死寂降临了。 林维泉的目光如冰水扫过鸦雀无声的会议室,缓缓落在副镇长舒竞强身上。“舒镇长,”他用一种近乎公式化的口吻开口,“你留一下。” “其余人散会!” 这个平淡的命令如同无形的鞭子轻轻一抽,舒竞强的身体微微一个激灵,喉结下意识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其他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离开。 脚步声快速而杂乱地汇向门口,迫不及待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地方。 邱洪最后一个站起来,身形微晃,离开时,那双深陷的眼再次投向那片惨白的纸屑海洋,目光里的痛苦沉重无比,终究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随同他疲惫的脚步消失在门外的阴影里。 厚重红木门轻轻阖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会议室巨大的空间瞬间空旷得可怕,如同废弃的古殿。 天花板高悬的冰冷顶灯光线倾泻下来,打在林维泉那张线条绷紧的脸上。 一半暴露在刺目的光里,另一半则完全隐在深不见底的暗影中,形似一个被蛮力劈开的狰狞裂口。 林维泉背对着空旷的会议室,面向窗外那片沉甸甸压来的深秋暮色。 玻璃窗冰冷的表面,清晰地映出他自己扭曲的倒影——一个正被无形的火焰炙烤着的不安灵魂。 他那双布满细小红色血丝、闪烁着某种近于疯狂的亢奋与压抑不住恐惧的眼睛,死死盯着倒影中自己开合的嘴唇。 舒竞强垂手立在他身后几步之外,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弦,大气不敢出。 空气中只剩下林维泉粗重而明显压抑着的喘息。 他刚才在众人面前那股磅礴狂暴的气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阴鸷、更为压抑的静默。 “舒镇长!”林维泉终于开口,声音喑哑如同砂石摩擦,与他刚才的咆哮判若两人,带着一种诡异。 第747章 封条也一并签收! 林维泉没有回头,只是盯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影子,仿佛在对着夜色中潜藏的什么东西低声密语,“江昭阳……肯定是折在里面了,坐牢,板上钉钉。” 舒竞强的肩膀不易察觉地一颤,嘴唇无声地动了动,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悄爬升。 他太了解林维泉了,每一次他用这种语调说话时,都预示着某种雷霆万钧的决断即将落下。 果然,林维泉霍地转过身,眼底方才那层压抑的浊水褪去,一种近乎狞厉的光芒刺了出来,直直钉在唐杰脸上:“他那间办公室……你现在就去一趟。” “叫上党政办的人。” “去?”舒竞强猝不及防,懵了一下,下意识地重复着那个字眼。 “对,查封!”林维泉猛地提高了音量,那个“封”字被他咬得又冷又硬,如同断头台上的铡刀“砰”地落下。 “查封?!”舒竞强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强烈的荒谬感瞬间攥住了他——他不是纪委干部,更不是执法部门人员,这完全逾越了他的职权红线! 他几乎是失声惊问:“林书记……这、这是市县纪委的工作程序啊!”他试图搬出规章制度这面看似坚硬的盾牌。 “程序?!”林维泉嘴角向下狠狠一撇,扯出一个扭曲狰狞的冷笑。他猛地朝前跨了一步,拉近了与舒竞强的距离,那股迫人的压力感陡然剧增。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蛊惑和不容置疑的暗示:“非常时期要用非常手段!” “竞强,现在就得快!必须抢在所有人前面!懂不懂?” “万一……万一江昭阳那些死忠党徒反应过来,提前溜进去转移赃款赃物,销毁关键罪证呢?!” 他盯着舒竞强的眼睛,声音几乎成了耳语,却每个字都重如鼓槌敲在舒竞强僵硬的神经上,“江昭阳这家伙搞形象工程,手上能干净?” “我们这是在帮市县纪委、帮组织挽回损失!是在保卫国有财产不流失!明白吗?” “党徒”、“转移”、“罪证”、“资产流失”……这些带着强烈指涉性和暴力色彩的词语,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冰冷匕首,狠狠捅进舒竞强的耳膜。 他从齿缝间抽进一口冷气,胸口仿佛突然被冻结了一大块坚冰,沉重得让他几乎窒息。 眼前浮现出江昭阳办公室那扇熟悉的木门,仿佛已经预见到即将贴上的、刺眼的、宣告死亡般的封条。 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绝望和恶心感,如同深水里的冰冷淤泥,瞬间淹没了他的胸腔,令他的手指止不住地发抖。 “这是由我们镇纪委童书记去办好一些吧?” “废什么话?叫你去你就去!在组织面前能讨价还价?” “我……”舒竞强艰难地翕动着嘴唇,喉咙如同被粗糙的砂纸堵着,只干涩地挤出一点微弱的尾音,“……明白了。” 林维泉终于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那层浮冰般的僵硬稍微松动了一丝,但眼底深藏的狠厉却丝毫未减。“动作要快!要干净!” 他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不洁的飞虫,“去吧。” 舒竞强感到自己像是骤然被推出悬崖之外,全身血液都涌向冰冷麻木的指尖。 他几乎是凭着一股生物本能般的惯性转过身,拉开那扇沉重的会议室大门。 一股带着暮秋寒意的穿堂风猛地灌入,仿佛来自幽冥之地,卷走了室内最后一丝残留的、林维泉那因亢奋而灼热的体温,只留下砭骨的冷。 江昭阳的办公室前。 舒竞强在离门几米远的地方猛地站住,仿佛门口盘踞着一道不可见的冰墙。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内里的衬衫,紧紧贴在后背上,冰得瘆人。 胃部一阵难以克制的翻腾绞痛猛地袭来,如同有一只冰凉的手在里面狠狠搅动。 他下意识地按住小腹,身体难以控制地佝偻下去。 他抬起头,视线死死钉在那紧闭的门板上。 眼前没有办公室,只有林维泉那双因过度愤怒而赤红的眼睛在无限放大,还有那刺耳、冰冷、如同淬毒匕首般的词语反复回荡——“党徒”、“转移”、“罪证”……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上。 他打了一个电话给夏蓓莉。 “夏主任?麻烦来一趟江镇,不,江昭阳的办公室……对,就现在。林书记的……指示。”他用尽力气才吐出最后两个字,那两个字压得他几乎窒息。 话筒那边沉默了一下,很快传来夏蓓莉干练而毫无波澜的声音:“好的,马上到。” 几分钟后,伴随着轻而稳的高跟鞋叩击声,已升任党政办副主任的夏蓓莉出现在走廊的光线里。 她表情如同博物馆里石雕的面具,刻板、端正,不泄露一丝情绪。 她的目光只轻轻扫过舒竞强那张写满挣扎和惨白的面孔,便迅速移开,精准地落在办公室的木门上,仿佛那里是她此行唯一的目标坐标。 她没有寒暄,只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牛皮纸文件袋。 打开的动作带着她一贯的高效麻利,发出干脆的“嗤啦”声。 夏蓓莉从里面抽出一片单独的、闪着金属冷光的钥匙片,还有一张印着办公室编号印章的薄纸——封条执行签收单。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也丝毫没有理会舒竞强额角滚落的汗珠。 “舒镇长,封条也一并签收。” 夏蓓莉交了封条又递上单子,声音平静得像块抛光的冰石,同时,那片小小的金属钥匙被搁在冰冷的签收单上,推到了唐杰微微颤抖的手边。 钥匙边缘的冷硬触感透过薄薄的纸片传来,像一根扎进指腹的毒刺。 舒竞强将封条弃之一旁的窗台上。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片小小的金属上,牙关在无声中咬得咯咯作响,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抑制住那种想把这片冰冷的东西狠狠砸在地上的冲动。 血液在僵硬的指节间奔涌得快要爆开。 第748章 无法再逃避 舒竞强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却只有冰冷的尘埃气息。 他无比缓慢、笔画重如刻碑般地在那张该死的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每一个笔画都似乎刮擦着他摇摇欲坠的灵魂。 接回签收单的夏蓓莉侧身让开一步,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刚才递出的不是一把开启灾祸之门的钥匙,而是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办公用品。 终于,舒竞强无法再逃避。 他伸出右手,两根手指拈起了那片冰凉的钥匙。 金属表面的花纹清晰地硌在他的指腹上。 手臂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水,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仿佛有无数双来自暗处的眼睛正在灼烧他的后背。 钥匙缓缓靠近门板上黄铜的锁孔。 一次——颤抖的指尖戳到了冰冷的黄铜边缘,滑开了。 那声细微的金属刮擦声如同丧钟的引线被点燃。 又一次——手腕难以控制地摇晃,钥匙偏了几度,徒劳地在光洁的金属锁盖旁徒劳地蹭过,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第三次……钥匙的尖端终于在极其笨拙地晃动中勉强对准了锁孔。 他用尽全部力气控制住几乎要痉挛的手指,如同一个笨拙的木偶师操纵着断裂的丝线。 以一种近乎绝望的姿态,将那片小小的金属一点点推入那个代表着终结的深孔。 “咔哒!” 那一声并不十分响亮的金属咬合声——锁舌弹开的脆响——如同积蓄了万钧之力的雷霆,在唐杰耳中轰然炸开! 不是物理的音量,而是一种心灵深处陡然爆裂的崩塌之声。 一股强烈的眩晕如海啸般扑来,眼前走廊惨白的日光、夏蓓莉套装的深色轮廓、那扇张开的门缝隙后的黑暗…… 所有的色彩和线条都在瞬间扭曲、溃散、旋转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无边漆黑! 世界仿佛被这只钥匙硬生生撬开了地狱的裂缝。 而他,正身不由己地跌入其中。 一股沉闷的、混杂着墨水和纸张的熟悉味道扑面而来,混合着淡淡的茶碱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中药味? 舒竞强迈进门内,如同闯入一个被时光凝固的墓穴。 动作迟缓、僵硬而沉重。 室内一切如旧,却都覆盖着一层令人窒息的灰尘似的死寂,冰冷且沉重。 桌上的电脑屏幕漆黑一片,如同失去灵魂的眼。 文件架上的卷宗依旧整齐地码放着……唯独少了那双总是带着温和探索和坚定神采的眼睛的主人。 那份刚刚被斥为“毒草”、被当场撕成碎屑的《琉璃镇绿色产业涅盘规划》,它核心蓝本的雏形,就是诞生在这里——江昭阳那张宽大、堆满资料却秩序井然的办公桌上。 而此刻,这片曾经燃烧着热忱和智慧的阵地,被无端指控为藏污纳垢之所。 舒竞强感到胸膛里涌起一股苦涩腥咸的味道,直冲喉头,几乎让他作呕。 他猛地扭过头去,不敢再看那桌面,目光慌不择路地投向窗外。 林维泉深陷在高大的真皮椅背里,整个上半身如同化石般沉入由昂贵皮革构筑的巨大阴影。 只有搁在冰凉红木扶手上、那根苍白细长的食指指尖,还在极其细微、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神经质节奏。 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木质表面。 “笃、笃、笃……”微弱的声音在巨大而寂静的空间里被放大、延伸,如同地底深处传来的、敲打墓门的闷响,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不祥预感,一遍遍刮擦着耳膜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无声推开一条缝,唐杰的身影闪了进来,又小心翼翼地将门在身后严丝合缝地带拢。 门轴极其轻微的一声“咔哒”,在这死寂里也显得格外刺耳。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脚步明显放轻,带着一种近乎谄媚的小心翼翼,微垂着头,视线落在自己擦得锃亮却沾满了走廊湿尘的皮鞋尖上,刻意避开那片高背椅阴影里投来的未知视线。 “林书记,您找我?”他开口,声音因为屏息和刻意的压低而显得有些干涩沉闷。 那细微却固执的敲击声骤然停止了。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扼住了钟表内部的发条。 唐杰能感觉到林维泉的视线如同手术台上冰冷的无影灯,猛地聚焦在自己脸上。 那目光不是来自高背椅的深处,更像来自某座幽暗的悬崖之巅,带着审视猎物的冷漠高度。 办公室里只剩下香炉烟气笔直上升的虚幻轨迹和两人之间凝固的空气。 半晌,林维泉的声音才缓缓撕开了那片死寂,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同冰珠落在盘子里,清晰、冷硬、带着巨大的压力:“唐镇长,我叫你来,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唐杰下意识地舔了一下骤然发干的下唇,心脏在胸腔里狠狠撞击了一下。 他喉结滚动,清晰地吞咽声在静默中显得格外突兀。 难道工作……出了什么纰漏? 唐杰几乎是本能地否认了所有可能的揣测,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不,不知道。” 高背椅的阴影微微晃动了一下。 林维泉整个人似乎是调整了一下姿势,动作缓慢得如同深海巨兽在漆黑的水域中翻身。 他向前倾了倾身体,脸庞终于从沉重的阴影里剥离出来一小部分。 林维泉的瞳孔深处则沉淀着一种几近实质的浑浊,那里面翻涌着疲惫至极的倦怠。 与一种更为幽深、更为阴鸷的、被强烈压抑却蠢蠢欲动的东西,如同沼泽底部翻涌上来、混杂着腐败根茎碎屑的浑浊气泡。 “江昭阳……倒了。”林维泉声音里带着一种诡异的叹息,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却又蕴含着难以名状的满足,“连根都烂了。” “他那常务副镇长的位子,自然就空了出来。”他微微扬起下巴,目光再次钉住唐杰,“这点,你应该心知肚明吧?” 唐杰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旋即又猛烈地狂跳起来,血液瞬间涌向头颅和耳根,脸颊不受控制地一阵发烫,连呼吸都变得灼热、急促了几分。 “是……是的。”他回答,尾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极力压制下汹涌而起的巨大欲望。 第749章 怎么个考验法? “那么,”林维泉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某种锐利冰冷的光芒陡然亮了起来,像黑暗中骤然点燃的两簇鬼火,“现在谁对这个位子最具竞争力?” “谁……最有资格坐上去?” “你唐杰心里,应当有本账了吧?” “扑通……扑通……”唐杰清晰地听到了自己血液在太阳穴位置疯狂冲击的声音。 一股巨大的、甜蜜的灼热感迅速从胸腔蔓延至四肢百骸,如同烈酒骤然下肚。 常务副镇长! 那把触手可及的权力交椅近在咫尺!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的挤压而带上了轻微的嘶哑,几乎是脱口而出:“是舒竞强……与我?” “对。”林维泉肯定得干脆利落,不留丝毫悬念,“常务副这个关键位子,只能在你们两个人中间产生。” 他盯着唐杰骤然变得激动而灼热的眼睛,身体向后微微靠回椅背深处。 他的声音陡然下沉,每一个字都如同淬过冰水的铁钉,狠狠钉进现实的帷幕:“但是——” 唐杰骤然屏住了呼吸,脸颊上的血色微微褪去一丝。 “但是,这个人选究竟是你唐杰,还是他舒竞强?” 林维泉的声音如同最锋利的刀片,在寂静的空气里反复刮擦,“最终的定夺,不只看能力,看资历,更重要的是——看忠心!” 最后两个字被他咬得又重又狠。 忠心? 唐杰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感到一阵冰冷的战栗从脚底窜上脊椎,与刚才那股灼热的欲望形成了尖锐的冲突。 “要坐上去,就得用行动证明你是最忠心、最可靠、最能让我放心的那个人!” 林维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慑和冷酷的决断,“就必须通过考验!” 考验! 唐杰只觉得一股寒气瞬间顶住了喉头。 刚才汹涌的兴奋瞬间冷却了一半,巨大的恐惧感攫住了他。 他感觉自己的声音都有些发紧,几乎要失声:“怎……怎么个考验法?” 林维泉那张笼罩在阴影与冷光交织下的脸上,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牵动了一下,构成一个无比怪异、无比冰冷、不带丝毫温度的残酷笑容。 “从这一刻起,”他几乎是逐字吐出这句话,“考验就已经开始了。” “现在!”林维泉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舒竞强被我去执行查封任务了。” “你刻到江昭阳办公室去!给我监督舒竞强!” “监督……舒竞强?”唐杰猛地抬眼,眼中充满了巨大错愕的茫然,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需要去监督他什么? 还是…… “没错!”林维泉脸上的冰冷笑容更加明显,如同冻土裂开的缝隙,带着深不见底的恶意,“去仔仔细细地看清楚他!” “他在里面做什么?他面对江昭阳的私人物品是什么表情?” “动作?眼神?是在为江昭阳悲哀?是在为那份被撕毁的规划愤懑?” 每一个提示,都带着强烈的诱导性和指向性,如同淬毒的尖刺,“你要用你的眼睛,给我把每一个细节都捕捉回来!” “记住,是每一个细节!” “包括他脸上每一丝肌肉的抽动!” 林维泉的身体微微前倾,阴影随之收缩,那双布满浑浊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唐杰的眼睛,如同要将钉子凿进去:“你懂我的意思吗,唐镇长?” “你知道自己该如何做了吗?” 舒竞强心里那杆秤,砝码早就偏向了那个如今被打入地狱的江昭阳! 一股混杂着刺骨恐惧和被强烈羞辱刺激出的极致亢奋,如同两股暴烈的洪流在唐杰狭窄的胸腔里轰然相撞! 心脏狂跳,血液冲上大脑的“嗡鸣”声充斥耳鼓。 一股近乎病态的、夹杂着对权力无限贪婪和迫切想要排除异己的狠厉,在这片混沌的挣扎中猛然抬头! 仿佛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又像扑向血腥味的鲨鱼。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高亢,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嘶吼的激动,把刚才所有的犹豫和惊惧瞬间压了下去,斩钉截铁地说道:“是!我明白!林书记!” “舒竞强这个人的底细,我心里门清!” “他骨子里从来就不可能跟我们坐一条船!” “他要是上了位,必定成为您工作的巨大掣肘,处处与您的决策部署唱反调!” 他狠狠地一挥手,如同要将对方虚幻的头颅斩落,“选择他来接替常务副?” “那简直就是失策!是天大的失误!” “嗯。”林维泉极其短促而有力地应了一声,那声音沉甸甸的,“正因为看得明白这个险,我才特地叫你去。” 他微微扬了扬下巴,目光掠过办公桌那冰冷的边缘,投向唐杰,“去吧。看仔细了才知道怎么做。” “是!保证完成任务!”唐杰挺直了腰板,仿佛刚才片刻的恐惧挣扎从未存在过。 巨大的危机感和同样巨大的利益诱惑,已经彻底点燃了他心中那条叫做“欲望”的导火索。 沉重的门扉在唐杰身后再度无声地掩合,如同一道巨大的黑色闸门缓缓落下,再次将整个空间与外界隔绝。 死寂重新笼罩。 林维泉独自一人,如同凝固在巨大高背椅里的阴影雕塑。 那手指,再次敲击起来。 “笃……笃……笃……”这一次,指关节落到光滑木质桌面的敲击声,节奏更快,更硬,更稳定。 如同某种阴险毒计的倒计时,在死寂而空旷的空间里,一下,一下,又一下,清晰地回响。 这场残酷棋盘上,新一轮猎杀与挣扎的正式开场。 林维泉叫舒竞强去查封,并不是什么考验他,他知道舒竞强不会与自己一条心,他更靠近江昭阳。 他是要给唐杰巨大的压力! 常务副镇长一职花落谁家不一定! 要用行动来交投名状! 当然,这也是为了自己与张超森更大的计划。 唐杰来到了江昭阳办公室门口。 他深吸一口气,将耳朵小心翼翼地贴上了冰凉的门板。 里面很安静,只有极其细微的纸张摩擦的窸窣声,像秋虫啃食叶片的动静。 舒竞强果然在里面! 唐杰屏住呼吸,全身的感官都调动起来,捕捉着门内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 第750章 不忍心? 没有打电话的声音,没有翻箱倒柜的急促,只有那种持续的、平稳的……整理? 定了定神,伸出手指,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搭在了冰凉的门把手上。 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 屏住呼吸,用最轻的力道,如同拆解一枚炸弹般,开始极其缓慢地向下转动把手。 锁的弹簧发出细微到几乎不可闻的“咔哒”轻响。 杰的心跳骤然加速,几乎要撞破喉咙。 他不敢转动得太快,每拧动一丝微小的角度,都停顿一下,侧耳倾听里面的动静。 那细微的纸张摩擦声,似乎还在继续,平稳得让人心焦。 门缝,终于被他拉开了一道极细的缝隙,窄得如同一条黑色的线。 唐杰立刻弓下腰,将一只眼睛死死地贴了上去,如同一个在锁孔里偷窥的幽灵。 门内的景象,透过那道狭窄的缝隙,涌入他的视线。 办公室里并不凌乱。 舒竞强背对着门口,坐在那张宽大的、曾经属于江昭阳的办公椅上。 他只占据了椅子前缘很小的一部分,脊背挺得笔直,如同山崖上孤峭的岩石,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紧绷和疏离。 他正低着头,专注地整理着面前摊开的几份文件。 他的动作很稳,手将纸张的边缘一次次仔细地对齐、抚平,再郑重地放入手边一个标着“归档”字样的蓝色文件盒里。 他的侧影被窗外斜射进来的光线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下颌线绷紧,眉宇间凝结着一股深沉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愤。 仿佛他手中处理的不是普通的纸张,而是什么好友的遗留物。 他面前的办公桌,桌角放着一本厚厚的书,书名是《土地管理法规汇编》。 书页被打开着,似乎刚刚被查阅过。 旁边,还散落着几张地形图的复印件,上面似乎用红笔圈画着某些区域。 唐杰的目光像钩子一样扫过那些物品,尤其是那本摊开的法规汇编和地形图,心脏猛地一跳——土地!法规! 唐杰的呼吸不由得粗重了一丝,眼睛死死地贴在门缝上,试图从那挺直而沉默的背影里,从那规整的动作中,解读出更多的东西。 那道冰冷的门缝,如同一个幽暗的镜筒,将唐杰那张因窥探而扭曲变形的脸,定格在权力阴影的边缘。 他贪婪地摄取着门内的一切信息,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件物品的摆放,都在他心中被反复掂量、揣摩、放大,试图从中榨取出足以击倒对手的致命毒汁。 然而,舒竞强那挺直如松的背影和沉默专注的姿态,却像一堵无形的高墙,将所有的猜测和恶意都冷冷地挡了回去。 办公室内,尘埃在光柱里无声地浮沉,时间仿佛凝滞。 舒竞强的手指稳稳地将最后一份文件抚平。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专注。 那本摊开的《土地管理法规汇编》静静地躺在桌角,被圈画过的地形图复印件像几片沉默的落叶。 “舒镇长!”唐杰猛地推开门,声音突兀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炸开。 舒竞强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鞭子抽中,浑身猛地一惊。 他脸色在瞬间褪尽了血色,嘴唇微微翕动,好一会儿才挤出几个字:“唐…唐镇长?是…是你?” “有…有什么事吗?” 唐杰脸上浮起一个极其圆滑、近乎谦卑的笑容,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牢牢锁在舒竞强脸上。“哦,没什么特别的事。” 他慢悠悠地踱进来,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目光随意地扫过室内的办公桌,“刚才路过,瞧见这门没关严实,心里想着别是遭了贼吧?” “这不,就过来瞅一眼。” 他的语调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眼神却锐利地钉在舒竞强脸上,“没想到啊,是您舒镇长在这儿…忙着呢?” “这是在…清理江昭阳的文件?” 他故意把“清理”两个字咬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是…是封存他的文件吧?” 舒竞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炭,声音干涩发紧:“封存?” “唐镇长,你可真会说笑。” “这‘封存’二字,是我一个区区副镇长能做的吗?” “那是司法机关或者纪委才有资格下做的,要贴封条、签字、存档的。” 唐杰眉毛一挑,嘴角那抹讪笑加深了,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他朝外面走廊窗台方向扬了扬下巴,“你看看窗台,封条那东西,摆在那儿是给谁看的呢?” “是贴大门的吧?” “怎么?不是你舒镇长打算动手,替司法机关或者纪委把活儿都干了?”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精准地刺在舒竞强的心虚处。 他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只剩下一片难堪的哑然。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粗重急促的呼吸声,如同破旧的风箱在艰难抽动。 “是的,是贴大门的。”舒竞强不否认。 “看来,”唐杰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那层浮在表面的讪笑褪去,换上一种近乎悲悯、实则洞悉一切的了然,“舒镇长,你这是不忍心啊?” 舒竞强猛地抬起头,眼中掠过一丝被看穿的狼狈。 “这也难怪,”唐杰向前踱了两步,靠近办公桌,手指随意地拂过桌面上的那本摊开的《土地管理法规汇编》,指尖能感觉到纸张边缘的粗糙,“毕竟,你和江昭阳,那是什么交情?” “整个琉璃镇,别人不清楚,我还不知道你是他最铁杆的‘拥趸’?” “他办的事,哪一件你不是唱赞歌?” “你们俩,那是穿一条裤子的交情,一个战壕里的兄弟嘛!” “拥趸”这个词,在唐杰口中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讽刺的强调。 舒竞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像是被这个词的重量压垮了脊梁。 唐杰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些摊开的文件——有江昭阳亲笔批示的项目书,有合影照片…… 他看得分明,舒竞强方才的动作,与其说是“清理”,不如说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保护欲在作祟。 第751章 静候处理 “情深义重啊,”唐杰悠悠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理解”的共鸣,仿佛真在替对方扼腕叹息,“对着这些旧物,念着旧情,这手,怎么下得去呢?” 他停住脚步,侧过身,正对着舒竞强,脸上重新堆起那种善解人意的、甚至带点牺牲意味的笑容,话锋陡然一转,显得异常体贴,“舒镇长,这样吧?” “哪…哪样?”舒竞强下意识地问,声音里透着一丝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急切。 “你下不了手,那就作罢!”唐杰把手一挥,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这麻烦我替你扛了”的豪气,“这得罪人的事,这脏手的活儿,我来做!” “恶人,我来当!” 他向前一步,拍了拍舒竞强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让舒竞强浑身又是一僵。“谁叫我们是多年的同事,彼此理解,互相分担点负担,那不是应该的嘛?” “这节骨眼上,你为难,我看着也于心不忍。” “好!好!”舒竞强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连声地应道。 压在心头那块巨石仿佛瞬间被搬开。 巨大的解脱感让他声音都高亢了几分,眼中甚至涌起一丝感激的湿意。 他忙不迭地点头,像是生怕唐杰反悔,“唐镇长,那就…那就麻烦你了!” “实在是…太感谢了!” 他摸出一把钥匙给他,“这是江镇长办公室的钥匙。” 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后退,仿佛急于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现场,逃离这些烫手的文件和不堪的回忆。 唐杰接过了钥匙。 然而,就在舒竞强快要退到门口时,脚步又猛地顿住。 他转过身,脸上那点感激瞬间被一种极其郑重的、近乎警告的严肃取代。 他的目光牢牢锁住唐杰:“但是!”他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唐镇长,这里面的东西——所有的文件、资料、笔记本,哪怕是半张纸片——都必须保持原样!” “一丝一毫都不能动!” “这是原则!只是暂时…暂时收拢一下,要等待纪委或司法机关来人正式封存、调查处理!” “这…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你千万要记住!” 他的眼神锐利,紧紧盯着唐杰,仿佛要把这警告刻进对方的骨头里。 “知道!”唐杰的回答干脆利落,斩钉截铁,脸上依旧是那副让人放心的、甚至带着点忠厚意味的笑容,“放心吧舒镇长,规矩我懂。” “该是什么样,就让它保持什么样。” “保证原封不动,静候处理。” “这道理,我明白得很。”他甚至还微微欠了欠身,姿态放得很低。 这谦恭顺从的姿态显然彻底打消了舒竞强最后的疑虑。 他如释重负般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脸上挤出一个疲惫而感激的笑:“那就好,那就好…唐镇长,费心了。” 舒竞强不再停留,几乎是逃也似的,侧身挤出了办公室门。 反手轻轻带上,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迅速远去。 留下满室的寂静和尘埃。 “咔哒”一声轻响,是唐杰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将办公室的门从里面轻轻反锁。 那一声锁舌扣入的脆响,在骤然隔绝了外界声响的寂静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意味。 他脸上那层忠厚的、谦卑的、善解人意的面具,随着舒竞强脚步声的消失,如同冰雪消融般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毫无温度的平静。 那不是笑,更像是一把冰冷的弯刀,无声无息地出鞘,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呵……”一声极轻的、带着浓浓嘲讽的鼻音,从他喉间逸出,轻飘飘地消散在充斥着陈旧纸墨味的空气里。 然后,他走到办公桌前,拉过江昭阳那把皮椅,从容地坐了下去。 身体向后,深深地陷入柔软的靠背里,发出皮革摩擦的细微声响。 常务副的座位感觉就是不一样! 他微微仰起头,目光扫过这间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 书柜里塞满的各类文件和书籍,窗台上那盆叶片已然有些发蔫的绿植…… 最后,视线落回到面前这张堆满“遗物”的桌子上。 他的手随意地拨弄着散落最上层的几份文件。 指尖划过纸页,发出单调的“沙沙”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唐杰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在凌乱的桌面上逡巡。 那份被舒竞强仓促塞在显眼位置的文件,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刺入他的眼帘。 深蓝色的硬质封面,一行烫金的标题在昏暗光线下依旧刺目——《琉璃镇绿色产业涅盘规划》。 封面右下角,是江昭阳龙飞凤舞的签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前主人的权威烙印。 像一枚烧红的烙铁,烫在唐杰的视网膜上。 他伸出手,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近乎亵渎的缓慢。 指尖触碰到光滑的封面,冰凉。 他捏住文件一角,动作随意得像拈起一叠废纸。 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翻开。 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死寂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规划书内页空白处,密密麻麻布满了江昭阳用不同颜色笔写下的批注、计算、疑问和兴奋的感叹号。 这还是草拟的稿! 唐杰的嘴角无声地向下撇去,形成一个极其冷硬的弧度。 他看得很快,但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他此刻**的掌控欲上。 时间仿佛凝滞。 只有他指尖偶尔划过纸页的声音,单调地切割着令人窒息的寂静。 良久,那根一直搭在光滑皮椅扶手上的右手食指,终于动了。 它极轻、极慢地抬离皮革表面,悬停在空气中,带着一种审判般的凝重。 然后,它又轻轻地、却无比笃定地敲了下去。 嗒。 一声轻响,如同冰珠猝然坠落在冰冷的玉盘上,清冷、短促、干脆。 这声音带着一种终结的意味,撞在墙壁上,又无声地反弹回来,渗入每一寸空气。 “哼……”一声压抑的、带着浓烈冰屑般轻蔑的鼻音,从唐杰的喉咙深处滚了出来。 第752章 贴封条 他捏着规划书的手指猛地收紧,光滑的硬纸板封面在指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 “江昭阳,还当你能做主啊?”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刀,刮过冰冷的空气,“琉璃镇的未来?由你说了算?” 那语调里浸满了刻骨的嘲讽和一种终于得以宣泄的、扭曲的快意。 仿佛长久以来被这蓝图压制的某种东西,此刻终于破土而出,带着狰狞的面目。 话音未落,他手臂猛地一扔! 那份凝聚了江昭阳心血的《琉璃镇绿色产业涅盘规划》,如同被丢弃的垃圾,划过一道短促而决绝的弧线,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噗”地一声,精准地落入了办公桌旁那个敞着口的、空荡荡的金属垃圾篓底部! “去你的!”三个字,如同淬了毒的短钉,从他齿缝间狠狠迸出。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撕裂伪装的狠戾,在空旷的房间里激起无形的震荡波。 垃圾篓的金属内壁发出一阵嗡嗡的回响。 然而,这还不能解恨。 唐杰掏出打火机将这一份《琉璃镇绿色产业涅盘规划》草稿付之一炬,化为灰烬。 他豁然起身,动作带着一股压抑后爆发的戾气。 目标明确,他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 脚步踏在地板上,发出沉重而清晰的“咚、咚”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如同鼓点,敲击着某种不可逆转的进程。 走到门外,他反手将厚重的木门拉上。 “嘭”的一声闷响,门框闭合,彻底隔绝了门内那片狼藉和埋葬了“未来”的垃圾桶。 他手臂极其自然地一伸,两根手指精准地夹住了窗台上那卷崭新的封条。 鲜红的印章印记在昏暗光线下如同凝固的血块。 指尖传来纸张特有的冰凉和硬挺的触感。 他拈着它,掂量了一下,眼神淡漠得如同在掂量一卷普通的**纸。 那鲜红的印章,代表权威的印记。 在他眼中,此刻不过是一件趁手的工具。 他站在紧闭的门前,微微仰头,目光扫过门楣上那块小小的、刻着“副镇长办公室”字样的铜牌。 他低下头,展开手中的封条。 封条很长,是那种老式的、需要刷浆糊才能贴牢的牛皮纸材质。 他一手捏着封条一端,另一只手捻起一小撮浆糊——那碗舒竞强备好却未用的浆糊,此刻被他随意地、甚至带着点粗暴地刮起一坨。 粘稠、滑腻的白色糊状物沾在指尖,带着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浆糊涂抹在封条背面靠近上端的位置。 动作谈不上精细,甚至有些粗鲁,白色的浆糊溢出纸边,在深黄色的牛皮纸上留下难看的污迹。 接着,他将封条带有浆糊的一端,重重地、毫不留情地拍在了门板与门框的接缝处! 位置很高,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啪!”一声脆响,浆糊被挤压变形。 他用力将封条向下拉直,牛皮纸绷紧,发出细微的绷紧声。 然后在封条下端,再次涂上一大坨浆糊,动作更快,更用力。 这一次,他将封条下端狠狠拍在门板下方对应的位置,几乎紧贴着地面。 一条刺目的、倾斜的白色封条,如同一条僵死的蛇,斜斜地钉在了深色的木门上。 鲜红的印章印记,像狰狞的眼睛,漠然地注视着空荡的走廊。 但这还没完。 唐杰面无表情,又展开了另一条封条。 如法炮制。 他将第二条封条,从门框的另一侧顶端开始,同样涂抹浆糊,重重拍下,然后斜斜向下拉紧,最终与第一条封条在门板中央形成了那个最具象征意义的交叉——“x”! 两条白色的、浆糊狼藉的封条,交叉着覆盖在“副镇长办公室”的铜牌下方。 那个鲜红的“x”印记,正好落在铜牌中央。 浆糊尚未干透,泛着湿漉漉、油腻腻的光,沿着封条边缘缓慢地向下流淌,如同凝固的血泪。 唐杰退后一步,双手插回裤兜,微微歪着头,审视着自己的“杰作”。 那交叉的封条,像两道粗暴的疤痕,封住了权力更迭的大门,也封住了门内那些被遗弃的过去和一份被在垃圾桶化为灰烬的“未来”。 鲜红的印章在惨白灯光下,红得刺眼,红得狰狞。 唐杰站在这扇被封印的门前,像一尊冰冷的界碑。 门内是已被埋葬的过去,门外,是他即将铺展的未来。 空气中弥漫着浆糊刺鼻的气味,混杂着尘埃和纸张的陈旧气息。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血腥味——那是权力更迭时特有的、残酷的芬芳。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这浑浊的空气,然后,转身,皮鞋踩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笃定的回响,朝着林维泉的办公室走去。 他在门前站定,深吸一口那带着寒气的混合空气,似乎在汲取某种力量。 手指蜷了蜷,手心里的汗渍黏腻不堪。 终于,笃笃笃——三声敲门,既不敢太重显得鲁莽,也不敢太轻显得畏缩,刚刚好符合他长久琢磨出的分寸感。 “进来。”门内传来林维泉的声音,不高,但异常沉厚,带着一种天然向下碾压的力道,穿透实木门板,清晰地撞击着唐杰的耳膜。 唐杰旋开门把手,一股更强的冷意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新添的、似有若无的新家具的气味。 门无声地滑开。 林维泉端坐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身影几乎与那张象征着地位和威严的椅子融为一体。 他并没抬眼,正握着一支纤细的钢笔,笔尖在几份文件的边沿快速画动着,时而停顿批注,下笔果断,带着不容置疑的斩截。 阳光被厚重的深紫色提花窗帘过滤后,透进房间时已成了浑浊不清的光团。 “林书记……”唐杰向前挪了两步,在办公桌前那个无形的临界点停下。 声音出口,竟控制不住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涩,如同绷紧的弦。 林维泉手上的动作并未停止,笔尖依旧在纸页上沙沙作响,像是蚕在啃食桑叶。 他只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拢一分,下颌的线条似乎更加硬朗。 “怎么样了?”他问,目光终于抬了起来,射向唐杰。 第753章 油盐不进 那目光沉静如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如同深潭,却带着一种彻骨的寒冷和穿透力。 它无声无息地笼罩下来,唐杰立刻觉得自己像显微镜下的标本,无处遁形。 “……林书记,”他的声音努力想嵌进一些平稳的因子,但那股黏腻的湿冷感如同冰冷滑腻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舒竞强那边…呃…” 他咽了口唾沫,那口水在灼烫和冰冷的喉咙之间滚过,又涩又痛。 他猛地加重了语气,像是要甩脱某种无形的扼制:“这小子,果然啊!” 这句刻意拔高的感叹开头,瞬间驱散了他心头盘踞的犹豫,如同打开了泄洪闸门。 那些准备好的措辞,带着强烈的、证明自己价值的目的汹涌而出。 “舒竞强这小子,果然是与江昭阳那是一条裤子里穿大的!穿一条裤子的!” 他语气极尽鄙夷,“油盐不进!” “对于您明确下达的指示,他、心怀不满!” “那脸色,啧啧,简直能拧出黑水来!牢骚满腹!我去的时候,他那阴阳怪气的腔调……” 唐杰用尽全身力气描绘着舒竞强“不执行”的姿态,用词激烈夸张,只为给那一纸冷冰冰的“不执行”涂上一层厚厚的主观抗拒“污点”。 “他……他当着我的面就把话挑明了!” 唐杰往前倾了倾身体,声音压得更低,营造出一种告密般的森然氛围,仿佛舒竞强就在墙外潜伏,“他说林书记您……是……” 他故意顿了顿,喉头又费力地滚动一下,似乎吐出后面那几个字需要莫大的勇气和决绝,“是…两面三刀!” 林维泉捏着钢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又继续批阅。 但唐杰清晰地捕捉到那原本平稳沉厚的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瞬间出现了一丝刺耳、短暂的撕裂。 桌面巨大的玻璃板在无声中承接着这微小震动带来的涟漪。 “他说,”唐杰像捧着了不得的证据,“江昭阳在位时,书记您尽挑好听的说,那好话说得……啧,奉承巴结得不行!” 每一个形容词都像淬了毒的针,“现在江昭阳落了难,说您马上就变脸,那脸翻得比书快!” “什么落井下石……还说您……” 他终于抛出了最后那句压轴的重锤,带着一种豁出去的、为主分忧的决然:“说您‘不是个东西’啊!” 砰! 林维泉手中的钢笔猛地掼在巨大的玻璃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巨响! 沉重的笔身弹跳了一下,滚落桌沿,咔哒一声掉在地板上,墨胆似乎碎裂了,一小滩浓稠如血的黑墨在浅色石材上迅速晕开。 钢笔金属笔帽上锃亮的镀层在灯光下猛地折射出一道刺目的锐光,闪进唐杰眼中,刺得他眼眶生痛。 林维泉猛地抬起头,额角上那条平时不甚显眼的青筋瞬间虬起,在皮肤下突突直跳。 那张平日里沉稳威严、惯于不露声色的脸孔,此刻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揉搓过,五官扭曲变形。 愤怒混合着一种被冒犯的强烈耻辱感如同熔岩在皮下奔突,让两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从齿缝里狠狠挤出两个字:“舒竞强,你这个混——账!” 他胸口剧烈起伏,深色真皮座椅宽阔的靠背似乎也被这怒气激荡微微颤动着。 窗外刺目的光线穿过窗帘缝隙,恰好切过他那双喷薄着怒火的瞳孔。 那双眼睛瞬间被点亮的金红色火焰淹没,却衬得整张脸更加阴沉晦暗。 如同暴风雨来临前最后刹那堆砌起厚重乌云的天空。 办公室里,只余下一片近乎燃烧的凝固空气。 那股骤然爆发的怒火像实质的冲击波,瞬间将唐杰打回原形。 他那刚刚被自己煽动起来、带着邀功意味的亢奋消失得无影无踪,额头和颈后的汗珠如同瀑布般涌出,汇集成更大的水流,沿着脖颈迅速流淌到衬衫领子里。 冰凉的触感让他的脊背又是一阵寒战。 他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半步,腰悄然弯下,连声应道:“是是,林书记您说得对!” “简直无法无天!就是他……” 他像落水的人重新抓住浮木,忙不迭地将焦点推回那个抗命的舒竞强身上,“就是他,仗着和江昭阳过去那点关系,有恃无恐!” “连封条……都,都不肯贴!” “说是…手续不合规……这简直、简直无视您的权威啊!”他的手像失控的摆钟在身侧微微颤抖,手指弯曲着,不知该放在何处。 然而,空气里那炽烈燃烧的怒意却像是被掐住了某个神秘枢纽,瞬息万变。 林维泉的喘息似乎仍在,但那股子要掀翻屋顶的暴戾忽然沉潜了下去,如同火山喷发前刹那的冷凝。 他剧烈起伏的胸口渐渐平息,目光不再是喷火的熔岩,而是骤然冷却凝固的、比冰还硬的岩石,黑沉沉地钉在唐杰脸上。 脸上肌肉的抽搐被强力压抑住了,留下一些细微的、痉挛般的僵冷痕迹。 刚才那句几乎要撕裂肺腑的“混账”,回音似乎还在空气中缭绕,但林维泉的语锋已利落地转向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维度,其割裂感令人不寒而栗。 “江昭阳那小子,”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每一个字都像经过深潭的冷冻,“他在自己办公桌子上……放了些什么东西?” 这突兀的转折像一个急刹车,唐杰几乎跟不上节奏,脑子里的弦还死死绷在舒竞强和封条上,猛地被扯断,只剩下嗡嗡的乱响。 他惊愕地张着嘴,甚至忘了擦拭顺着脸颊滚下的汗珠。 直到那汗水流进嘴角,咸涩的滋味炸开,才猛地一个激灵回过神。 “啊?……办公桌?”唐杰有些结巴地复述,大脑飞速检索,刚才汇报江昭阳办公室的情况似乎只是顺带,他并未将此视为重点。 林维泉那深邃如同无底深潭的目光牢牢攫取着他,里面再无一丝情绪的波动,只剩下不容置疑的命令。 唐杰感觉自己的思维像生锈的轮轴,在恐惧和急迫的双重压力下,嘎吱作响地强行转动起来。 “有……有的!” 第754章 琢磨这个东西? 他迅速回答,终于找回了逻辑线,“桌面上……东西不多,但我看到了……” 他努力回忆每一处细节,生怕遗漏了什么惹恼眼前这座瞬间复活的火山,“有一份《琉璃镇绿色产业涅盘规划》。” “《琉璃镇绿色产业涅盘规划》?”林维泉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这带着一丝文艺腔的标题,嘴角的肌肉向上牵拉出一个极端生硬、绝无半点笑意的弧线。 那不是笑,更像是薄刃在皮肤上刻下的冷酷纹路,一丝瘆人的寒光在他深不见底的眼底极快地掠过。 “这东西,”他声音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不是已经被我在会议室里,亲手撕成碎片了吗?你也在场。” 他微微侧头,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唐杰的眼睛,确认这个时间节点的正确性。 唐杰感到皮肤上有细小的针在刺,寒意顺着脊柱向上蔓延。 “是的书记!没错!” 唐杰连忙点头如捣蒜,声音因紧张而干涩沙哑,“您撕的……是正式的正本!千真万确!碎片……碎片飞舞……” 他不敢停顿,语速加快,像是在完成一道至关重要的证明题:“我这次在他桌上看到的,是另一份。” “它是……早草稿。” 他偷偷觑了一眼林维泉的脸色,那抹冷笑凝固着,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反而像面具般生硬。 “当场……我当场就把它……” “付之一炬,都化……化成了灰烬!” 他做了一个干脆利落撕扯的动作,随即掌心朝上摊开,仿佛有灰烬在飘落。 林维泉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而沉重的“嗯”,几乎听不出是肯定还是仅仅表示接收到了信息。 他向后靠了靠,沉重的身躯让那张宽大的真皮座椅再次发出低沉的、不堪重负的呻吟。 眼睑微微低垂,遮住了部分视线,看起来仿佛暂时失去了追究的兴趣。 然而这短暂的松弛并未降临到唐杰身上,他全身的神经仍然紧绷着,一丝不敢懈怠。 刚才被林书记怒火烘干的冷汗又黏黏腻腻地渗了出来。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在胸腔里沉重撞击的声音。 那沉重的“嗯”字似乎带着莫名的余韵在空气里震荡。 电光火石间,方才在江昭阳办公室瞥到的、被他下意识忽略的一个细节,如同沉船上的漂浮物,在他记忆的洪流中猛然翻滚上来。 “还……还有……”唐杰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因瞬间压力过大而产生的尖细变形,毫无征兆地刺破了短暂的平静。 他立刻意识到失态,强行压下音量,但那份因紧张导致的失声难以掩饰。 “嗯?”林维泉半垂的眼睑倏然掀起! 那两道沉得如同山峦的目光再次抬升,精准地锁定了唐杰那张布满了惶恐和汗渍的脸。 如同猎隼盯住了草丛里即将显形的猎物。 那股刚刚被文件结局暂时安抚的压迫感,如同沉船重新漂浮,以更加沉重的态势碾压下来。 办公室的空气骤然凝滞,窗外偶尔的鸟鸣也归于沉寂。 唐杰被这陡然锐利的目光刺得几乎窒息,感觉自己像个被彻底剥光、推到聚光灯下的囚徒。 他喉头痉挛,干涩得发痛,强逼着自己吐出那个被他刚才轻描淡写扫过、根本未加重视的桌面物品:“还…还有…一本《土地管理法规汇编》。” 他说得飞快,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气音,带着一种急于摆脱这巨大压力的仓皇,“就放在办公桌面上……” 嗡——! 这句话如同无形的利刃,瞬间凿穿了林维泉瞳孔中那片刚刚重新凝聚的岩石般的冰冷! 那黑沉沉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极细微的瞬间猛地爆裂开,碎裂成万千无法控制的碎片。 紧接着,一种绝非表演的、纯粹的生理性惊恐如同最猛烈的海啸,刹那间席卷了他整张脸,将所有的威严、所有的沉稳、所有居高临下的面具冲刷得干干净净! “什么?!”林维泉的声音猛地拔高,短促、尖锐、带着一种完全无法控制的惊悸,如同深夜荒原上骤然受惊的动物发出的嘶鸣。 他的身体不是“猛地一震”,而是像被无形的巨锤狠狠抡中胸口,整个人向后剧烈地一缩! 厚重的红木办公桌被他健壮的身躯撞得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桌上的青瓷茶杯盖受到强烈震动,“咣当”一声跳起又落下。 热茶泼洒出来,迅速濡湿了深色桌面的一角,冒出腾腾热气。 他深色的高级行政夹克前襟被溅上了一片深色的茶渍。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被这句话冻结了,刺骨的寒意在唐杰的每一个毛孔里炸开。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失态的林维泉,巨大的困惑和更深重的恐惧攫住了他——一本《土地管理法规汇编》而已,一本放在每个基层办公室都常见的工具书,为何能让高高在上、喜怒不形于色的林维泉瞬间面无人色? 这反应……这反应恐怖得如同见了索命的厉鬼! 唐杰吓得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止了半秒。 他甚至没有察觉自己一直攥在手里沾满汗渍的手帕掉落在地,如同秋叶般无声飘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一股冰冷的寒流从林维泉的尾椎骨逆冲而上,以无可阻挡的狂暴之势直抵天灵盖! 那感觉如此迅猛凌厉,让他头皮阵阵发麻,几乎要像触电般炸起根根发丝。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被冻结,又在下一秒被高压泵疯狂挤压向心脏,撞得胸腔阵阵剧痛,耳边全是那沉重、失控、如同擂鼓的轰鸣。喉咙里泛起一股浓烈的、带着铁锈味的腥甜。 《土地管理法规汇编》?! 江昭阳这混账东西……这小子在干什么?! 在琢磨这个东西? 他要干什么?! 那几个触目惊心的词如同烧红的烙铁,嗤嗤作响地烙印在林维泉的大脑皮层——“研究”,“法规”,“汇编”。 每一个字都像在燃烧! 带着地狱阴风般的呼啸,直刺他心底最深处那个埋藏极深、绝对不能见光的角落! 第755章 后来呢?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烈后怕感,如同冰冷恶毒的海蛇,骤然缠住了他的心脏,并开始一圈圈收紧! 他心里一阵阵后怕,这小子难道看出了…… “太可怕了!”林维泉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沿着太阳穴滑下,带来一阵冰冷的痒意。 心脏在冰冷的蛇缠下疯狂搏动,撞击着肋骨,发出擂鼓般的闷响,仿佛要挣脱那致命的束缚。 他感到一阵眩晕,眼前甚至出现了短暂的模糊。 权力斗争他经历过不少,明枪暗箭也非首次遭遇。 但像这样被一种纯粹的、来自对手洞察力的恐惧瞬间击倒,还是头一遭。 江昭阳的“可怕”,不在于他的职位有多高,而在于他那份不合时宜的清醒和执拗,在于他那双似乎总能穿透表象、直抵核心的眼睛。 这种威胁,无形无质,却足以致命。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恐惧中缓慢爬行。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林维泉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听到心脏在冰蛇缠绕下挣扎的哀鸣。 “好在这小子去了他应该去的地方!”这个念头,如同在漆黑深渊中骤然亮起的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沉重的绝望,带来了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庆幸。 纪委双规! 那个代表着体制内最严厉审查程序的地方! 无论江昭阳之前看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正在谋划什么,此刻都被那冰冷的大门彻底隔绝了。 那扇门,对林维泉而言,不啻于天堂的入口! 这意味着危解除,意味着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被移开了!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那空气带着凉意,如同甘泉涌入几近干涸的肺部。 缠在心头的冰冷海蛇,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的安全感所震慑,收紧的力道骤然一松。 虽然并未完全消失——那种深入骨髓的忌惮不会轻易消散——但至少,致命的窒息感迅速退潮了。 林维泉闭上眼睛,靠在宽大的椅背上,胸膛剧烈起伏,贪婪地呼吸着。 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衬衫,紧贴着皮肤,带来一阵冰凉,却也让他混乱的大脑渐渐降温、清醒。 恐惧的潮水退去,留下的是劫后余生的虚脱,以及一种更趋冷静的、属于政客的精明算计。 他需要恢复常态,需要掌控局面,需要将这份“胜利”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利益。 几分钟后,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眼睛里,惊涛骇浪已被强行压下。 只剩下深潭般的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但更多的是一种重新掌控一切的镇定。 他拿起桌上的紫砂杯,啜了一口早已凉透的浓茶,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却奇异地让他更加清醒。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为之的轻松:“后来呢?” 他看向唐杰,语气平淡,仿佛刚才那场几乎将他吞噬的心灵风暴从未发生过。 唐杰一直垂手恭敬地站在办公桌前,努力保持着镇定。 但林维泉刚才那瞬间的失态——那煞白的脸色、额头的冷汗、急促的呼吸——还是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 这让他心头更加凛然,也更加庆幸自己这次站对了队,执行得足够彻底。 他微微躬身,声音清晰而带着一丝完成重要使命后的如释重负:“后来,我就退出了江昭阳的办公室。”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个决定性的时刻,“我亲自关上了门。那扇门……关上的声音很沉,感觉像是彻底切断了他和外面世界的联系。” 唐杰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或者说是对权力无情运作的感慨。“然后,我拿出了准备好的封条。” 他描述得很细致,“我仔细地、端端正正地贴在了门缝交接处,确保没有任何缝隙。” “看着那鲜红的印章覆盖在冰冷的门板上,我心里……也才算真正落了地。” 说完,唐杰从西装内侧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枚黄铜钥匙。 钥匙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金属光泽。 他上前一步,双手捧着,极其郑重地将钥匙放在了林维泉那张光可鉴人的红木办公桌正中央。 钥匙落桌,发出一声清脆而微弱的“嗒”声,在这寂静的房间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这是他办公室的钥匙。”唐杰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仿佛在完成一个重要的仪式。 交出钥匙,象征着彻底的交割,象征着江昭阳时代的终结。 也象征着他唐杰,亲手锁上了那个可能带来巨大风险与变数的潘多拉魔盒。 林维泉的目光落在那枚小小的钥匙上,停留了几秒钟。 钥匙本身并无特别,但在此刻,它承载的意义非同寻常。 它代表着一个潜在威胁的物理隔绝,也代表着唐杰行动完成的最终确认。 他的嘴角,终于缓缓向上牵起,勾勒出一个真正意义上满意且放松的笑容。 “嗯,”林维泉点了点头,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姿态显得从容而权威,“唐镇长,你做得不错。” 他的目光从钥匙上移开,落在唐杰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不仅是不错,是做得非常好。” “行动迅速,干净利落,没有拖泥带水,更没有节外生枝。” “每一步,都踩在了点上。” 他微微向前倾身,目光变得更有分量:“你这次考验,是满分。” “我满意,”他刻意加重了语气,强调着这份满意的分量,“我相信,张县长那边,也一定会非常满意。” 这句话既是肯定,也是一种隐晦的承诺和引导,将唐杰的功劳与更高层的认可直接挂钩。 唐杰的心跳骤然加速,一股热流涌上胸膛。 他努力克制着激动,但微微发亮的眼神和略显急促的呼吸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唐杰挺直了腰板,等待着林维泉的下文。 林维泉显然深谙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以及趁热打铁的道理。 他不再绕弯子,直接抛出了诱饵:“过两天,我会以镇党委的名义,正式向县委组织部打一个报告。” 第756章 我看可以! 他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轻响,“报告的内容,就是建议由你——唐杰同志,接任江昭阳空出来的常务副镇长职位。” “常务副镇长……”这几个字如同惊雷在唐杰耳边炸响。 虽然早有预期,但当林维泉如此明确、如此正式地说出来,巨大的喜悦和难以置信感还是瞬间淹没了他。 这不仅仅是职位的晋升。 更意味着他正式迈入了琉璃镇权力核心圈层,意味着更广阔的平台和更丰厚的政治资源! 他感觉喉咙有些发紧,眼眶竟微微发热,连忙低下头,掩饰住翻腾的情绪,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林书记……我……” 林维泉抬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脸上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笑意:“感谢的话,先留着。”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了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内部保密电话,“口说无凭,组织的程序要走,但上面的态度更重要。” “且慢,我现在就给张县长打一个电话,亲自说明我的意图。这样,你心里也更有底。” 他熟练地拨动号码,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唐杰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刚才的激动被一种更强烈的紧张取代。 他屏住呼吸,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全部的注意力都聚焦在那部电话上,仿佛那是决定他命运的神谕。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能感受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紧绷的神经。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嘟…嘟…嘟…”等待音单调地重复着。 终于,电话接通了。 林维泉立刻换上了一副恭敬而不失亲近的语气:“喂,张县长,您好!我是维泉啊。” 电话那头传来了张超森清晰、沉稳、带着一丝上位者特有的疏离感的声音,透过话筒,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响亮:“哦,维泉啊。什么事?” 林维泉的声音更加恭敬了:“张县长,是这样。跟您汇报个最新情况,江昭阳这一下,”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和更多的如释重负,“算是彻底垮台了。” “纪委的同志已经介入,办公室也按照程序封存了。” “嗯。”张超森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听不出太多情绪。 林维泉继续道:“他这一走,常务副镇长的位子就空出来了。” “这个位置很重要,关系到琉璃镇下一步工作的稳定衔接和发展大局。” “我们镇党委这边经过初步考虑,”他特意强调了“我们”,将个人意见转化为组织意见,“觉得唐杰同志比较合适。” “他政治立场坚定,工作能力突出,这次在处理江昭阳的问题上,也表现得非常稳妥、得力,经受住了考验。” “我的意思是,由唐杰同志接任常务副镇长,您看如何?” “唐杰?”张超森的声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询问的意味。 这个名字在电话里被清晰地念出来,如同重锤敲在唐杰的心上。 他感觉呼吸都停止了,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部,耳朵里嗡嗡作响,所有的感官都用来捕捉话筒里传出的每一个音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这几秒对唐杰而言,简直是炼狱般的煎熬。 他死死盯着林维泉的脸,试图从那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捕捉信息。林维泉则保持着通话的姿态,面色平静,看不出波澜。 终于,张超森清晰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种拍板的决断:“嗯,我看可以!” 这五个字,如同天籁之音! 唐杰感觉悬在头顶的巨石轰然落地,巨大的狂喜几乎让他站立不稳。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再次深深陷入掌心,用疼痛来确认这不是幻觉。 林维泉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好的,好的!谢谢张县长支持!” 他语气轻快,“您放心,我们一定按组织程序,尽快把正式报告提交到组织部,把相关材料都准备扎实。” “嗯。”张超森应道,语气恢复了平淡,“程序不能乱。” “你们打正式报告到组织部,我会提前跟蒋部长打个招呼,到时吩咐他安排上会研究。” “人选既然定了,就尽快落实,不要影响工作。” “明白!一定按您和张县长的指示办!谢谢张县长!”林维泉连声应诺,语气恭敬无比。 “嗯,就这样。”张超森那边似乎还有事,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林维泉缓缓放下电话,脸上的笑容如同春冰解冻,彻底舒展开来。 他看向依旧处于震撼和狂喜余韵中的唐杰,眼神里充满了提携者的满意和掌控者的从容。 “唐镇长,”林维泉的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轻松和意味深长的提点,“你也听到了吧?张县长原则上同意了。” 他特意强调了“原则上”三个字,暗示这只是关键的第一步,后续程序同样重要,但大局已定。 “这说明什么?” “说明你的工作,组织上是看在眼里,记在心上的。” “机会,是给有准备、并且跟得上步伐的人的。” 他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唐杰面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唐杰的肩膀。 那手掌的力量,传递着信任,也传递着压力。 “好好干!”林维泉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语气也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跟着我们好好干,一步一个脚印,把琉璃镇的工作抓起来,特别是要把张县长关心的重点项目落实好、推进好!” “你的能力,组织上认可了,前途嘛……”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留下无限遐想的空间,“自然是一片光明!” “还愁没有更广阔的天地吗?” 唐杰此刻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彻底回过神来。 狂喜之后,他挺直腰板,脸上露出无比感激、无比忠诚的神情,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异常洪亮:“谢谢林书记!谢谢张县长!谢谢组织的信任和培养!” 他连用了三个“谢谢”,表达着发自肺腑的感激,“我唐杰一定不辜负林书记的举荐之恩,不辜负张县长的信任!” 第757章 咸鱼翻身? “以后一定跟着林书记,跟着组织好好干!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一定把工作干好,让您放心,让张县长满意!” 内线电话铃声猝然响起。 林维泉一激灵,目光落在嗡嗡作响的电话机上,那盏代表内部专线的红色指示灯正执拗地狂闪,频率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催促。 林维泉的眉心习惯性地蹙起一道深深的沟壑,一丝被冒犯的不快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他伸出手,带着些许不耐烦的力道将话筒抓了起来,贴在耳朵上。 “哪位?”声音习惯性地带上了不容置喙的权威腔调。 “林书记,”童立贯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裹着一层刻意的恭敬,但底下明显发虚,“有…有个情况,得跟您汇报。”话筒里甚至传来一丝不易察觉的吞咽声。 “什么事?快说,别耽误时间!”林维泉不耐烦地打断,拇指下意识地碾着光滑的红木桌面,留下湿漉漉的指印。 “是…是这样,”童立贯的声线绷得更紧,“市纪委…还有咱们县纪委的领导,马上要…到咱们镇上了。” “纪委?!” 林维泉猛地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脊背。 像被无形的铁钩骤然钩住了喉咙,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失声反问了一句。 心脏毫无预兆地剧烈抽缩,一股灼热的电流从尾椎骨直蹿上天灵盖,头皮一阵刺刺地发麻,血液似乎骤然冲上大脑,又在瞬间被抽空,眼前控制不住地黑了几秒。 他那只握着话筒的右手下意识地攥得死紧,指关节因过于用力而泛出失血的青白色,几欲将坚硬的话筒塑料外壳捏出裂缝。 “纪委?”林维泉的嗓音猛地拔高,几乎破了音,心脏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狠狠一捏。 他感觉办公室的空气骤然稀薄,只剩下一股沉闷的热流包裹着他。 “什么事?”林维泉的声音发颤,喉咙发干,每一个字都艰涩无比。 “说是…要开个全体中层干部及各村村主任、支书大会。”童立贯的语速加快了,像急于把烫手山芋扔出去。 “为首……为首是谁?”林维泉追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硬挤出来的。 “是市纪委的秦明书记,还有我们县纪委的赵珊书记。”童立贯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报告噩耗的沉重。 秦明?赵珊? 林维泉握着话筒的手猛地一抖,听筒差点滑落。 市级纪委的副书记,加上县纪委的副书记? 这阵容,哪里是寻常的工作检查? 一股冰冷的麻痹感从头顶灌下,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办公室墙上那幅“海纳百川”的题字,此刻像一张巨大的嘲讽海报。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电话那头的童立贯还在继续,声音越发迟疑,如同垂死挣扎的蚊蚋:“还有…还有…” “还有谁?!”林维泉几乎是吼了出来,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心脏,越收越紧。 “还有…江昭阳也来了!”童立贯终于吐出了那个名字,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 “什么?!”林维泉的脑袋里“轰隆”一声巨响,如同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 刹那间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办公桌、文件柜、窗外刺眼的阳光都扭曲变形。 江昭阳?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和市、县两级纪委的实权人物一起?! 一股混杂着极度震惊和灭顶恐惧的寒流瞬间席卷全身,四肢百骸都僵直了。 他死死攥着话筒,指关节捏得惨白,似乎那是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却感觉它冰冷滑腻,正一点点从手心溜走。 “他…他怎么来了?”林维泉的声音嘶哑,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绝望气息。 “不…不知道啊!”童立贯在那头也慌了神,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秦书记让我通知,半小时后…在二楼大会议室开会。” “林书记,您看…这通知…” “通知!马上通知!一个不漏!”林维泉几乎是咆哮着吼出命令,随即“啪”地一声,颓然将话筒狠狠砸回机座。 那一声闷响,如同他体内某根支撑的柱子轰然断裂。 他像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沉重地跌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昂贵的皮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叶生疼。 办公室里死寂一片。 对面椅子上的唐杰,早已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 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那双精明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巨大的茫然和恐惧。 他望着林维泉灰败的脸,仿佛看到了一面预兆自己命运的镜子。 “江…江昭阳?”唐杰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他…他不是完了吗?” “双规…调查…证据链…板上钉钉的事!” “他怎么…怎么还能出来?还…还跟着秦明他们一起来?” 唐杰的声音越说越尖利,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惊骇,“他是打不死的小强吗?” “死灰复燃?咸鱼翻身?” 他猛地摇头,试图甩掉这可怕的念头,但恐惧如同跗骨之蛆,驱之不散。 林维泉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对面书柜玻璃门上映出的自己扭曲的面容。 那里面的人,眼神涣散,额发被冷汗浸湿,几缕狼狈地贴在皮肤上,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威严气度? 江昭阳…这个名字像一个烧红的烙印,狠狠烫在他的记忆深处。 他以为那口井已经彻底封死,上面甚至盖上了“铁案如山”的沉重石板。 江昭阳,这个名字本该像废弃档案袋里的尘埃。 可如今江昭阳被市纪委的副书记亲手捧着,送到了他林维泉的眼皮子底下! 这怎么可能?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在林维泉脑中疯狂冲撞,搅得他头痛欲裂。 他下意识地拉开抽屉,摸出一瓶进口的降压药,颤抖着倒出两粒,也顾不得找水,直接干咽下去。 苦涩的药味在口腔里弥漫开,却丝毫压不住心头那燎原的恐慌。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爬行。 墙上的石英钟指针走动的声音被无限放大,嗒、嗒、嗒…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两人紧绷的神经上。 第758章 警示教育? “林书记…”唐杰猛地抬起头,那双被恐惧笼罩的眼睛里,此刻竟迸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光亮,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漂浮的稻草,“林书记!这…这未必是坏事啊!” “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林维泉像是被蝎子蛰了一下,布满血丝的眼睛刀子般剜向唐杰,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好事?唐杰,你吓疯了吗?” “脑子进水了?” “没疯!林书记您冷静!您想想!”唐杰激动地站起来,双手比划着,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您忘了?就上半年!” “县里组织全县中层干部,在县委大礼堂搞的那场‘警示教育大会’?” “职务犯罪现身说法!台上那几个人,垂头丧气念悔过书!台下坐着我们所有人!” “那场面,那效果!”唐杰越说越兴奋,仿佛真的抓住了救命稻草,“江昭阳现在是什么?他就是栽了的典型啊!” “纪委这次带他来,还能为了什么?不就是要让他当活教材,在咱们全镇干部面前‘现身说法’,深刻忏悔吗?” “搞警示教育!杀鸡儆猴!” “让大家都看看,伸手的下场!” 唐杰唾沫横飞,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响亮刺耳。 他绕着林维泉的办公桌走了小半圈,仿佛这个念头给了他无穷的力量:“他自己肯定也巴不得来!” “这叫什么?这叫‘有重大悔改表现’!是主动配合组织教育挽救!” “白纸黑字写进处理意见里的!” “到时候法院量刑,这能顶大用!说不定就能少判几个月!” 他用力地点着头,像是要说服林维泉,更像是在拼命说服自己那颗狂跳的心脏,“对!一定是这样!” “秦书记亲自带队,规格高才说明组织上重视这次警示教育!” “就是要拿江昭阳这个我们镇出去的、曾经的‘红人’开刀,效果才震撼!” 林维泉紧锁着眉头,阴鸷的目光死死钉在唐杰那张因激动而泛红的脸上。 唐杰这番分析,逻辑上似乎…竟也有一丝歪理。 难道…真的只是虚惊一场? 真的只是利用江昭阳搞一场震慑全体的警示教育? 他内心的惊涛骇浪似乎被唐杰这通唾沫横飞的分析暂时压下去了一点。 “现身说法…警示教育…”林维泉喃喃重复着这几个词,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桌上的文件纸角,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林维泉脑子里紧绷如钢缆的弦,在这一连串狂飙突进的话语撞击下,尤其是“悔改表现”、“量刑”、“少判几个月”那几个极具诱惑力的词语,似乎猛地松脱了几分。 他布满血丝、因巨大压力和恐惧而几近爆裂的眼球微微转动了一下,那股几乎冻结思维的冰寒好像裂开了一道缝隙。 唐杰的话,虽然狂躁急切,但在此时,却奇异地契合了他内心某种极深的、自我麻痹的需求逻辑链条。 那个“现身说法”大会……他确实有印象。 县礼堂里,几个曾风光无限的旧识,穿着囚服,背对着高悬的国徽,涕泪横流,声音嘶哑地讲述着悔恨,下面坐满了肃然无声的干部…… 把江昭阳和这个形象重叠起来? 似乎……逻辑瞬间通了! “有道理!”林维泉的声音依旧沙哑,但似乎找回了一丝控制力。 “唐杰!马上去!”林维泉几乎是吼出来的,手用力拍在厚实的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布置一下会场,会场要干净整洁!横幅…对了,拉一条大横幅!‘热烈欢迎市纪委县纪委领导莅临指导我镇警示教育大会!’” 他语速飞快,脑子在巨大压力下反而爆发出一种扭曲的效率,竭力捕捉着一切能证明自己“正确判断”的细节,“老童他们在那边搞接待,人手不够。” “让夏蓓莉及党政办的人也参加,动作快!茶水、席卡!要最高规格!” “好!”唐杰带着一种急于表功的殷勤,“我这就去会场盯着布置,保证万无一失!” “秦书记他们的席卡、茶水…放心!”他一边说一边快步朝门口走去,仿佛只有忙碌起来才能驱散那刻骨的寒意。 门被唐杰轻轻带上。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林维泉一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唐杰那套“警示教育”的分析在脑子里反复盘旋,像一层薄薄的油膜,试图覆盖住底下那深不见底的恐惧旋涡。 他猛地睁开眼,撑着沉重的身体站起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楼下,两辆黑色公务轿车无声地停在树荫下,像几头沉默的巨兽。 几个穿着深色夹克、表情严肃、步履沉稳的人正从车上下来,其中一个的身影被簇拥着,那是秦明。 旁边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虽然穿着普通的夹克,身形似乎也清减了些,但那挺直的脊梁…林维泉的心脏骤然缩紧! 江昭阳! 他果然来了! 就在秦明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江昭阳似乎感受到了楼上的注视,脚步微顿,竟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明净的玻璃,直直地朝林维泉所在的窗口望来! 隔了几层楼的距离,林维泉无法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但那一瞬间,他仿佛感觉到两道冰冷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刺了过来! 林维泉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脊背撞在冰凉的窗框上。 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窗玻璃映出他自己那张骤然失血、惊恐扭曲的脸。 警示教育?现身说法?悔过表现?少判几个月? 江昭阳那平静到令人心悸的目光,像一柄无形的重锤,将唐杰刚刚构筑起的那点脆弱的“合理”解释,砸得粉碎! 楼下,秦明似乎低声对江昭阳说了句什么。 江昭阳微微颔首,最后再看了一眼林维泉办公室的窗口,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即将“忏悔”者的颓丧或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冰冷的、仿佛穿透了时光和墙壁的决绝。 随即,江昭阳收回目光,跟着秦明等人,步履沉稳地踏入了镇政府大楼的门厅,身影消失不见。 第759章 真的搞错了? 林维泉僵立在窗前,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那眼神无声地宣告了一个残酷的事实:死灰,已然复燃。 而这场火,究竟会烧向何方? 林维泉的脚步踩在通往大会议室的楼梯上,每一步都像踏在滚烫的烙铁上,又像是深陷冰冷的泥沼。 走廊里平日熟悉的回音,此刻听来都带着一种不祥的嗡鸣。 越靠近那扇厚重的双开门,心脏就在肋骨后面撞得越凶,几乎要破膛而出。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稳住那狂跳的心律,可吸入肺叶的空气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门缝里隐约透出里面嘈杂的人声。 他猛地推开门。 一股混杂着疑惑、紧张、低语声浪的热浪扑面而来。 会议室里,接到通知的中层干部们及各村村主任、支书几乎都来了,且已落座,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没有预期中那种肃穆的安静,反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等待宣判般的嗡嗡议论。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显而易见的惊疑和探寻,目光在主席台的空位与门口之间不安地逡巡。 林维泉的目光像探照灯般急扫过整个会场。 没有! 那条他亲自授意唐杰在第一时间挂上去的横幅——“热烈欢迎市纪委县纪委领导莅临指导我镇警示教育大会!”——没有踪影! 主席台上方那片墙壁,光秃秃的。 只有惨白的涂料反射着顶灯刺目的光。 那一瞬间,林维泉感到一股冰冷的血液从心脏直冲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回流,四肢百骸瞬间麻木。 最后一丝自我欺骗的泡沫,被这光秃秃的墙壁彻底戳破,发出无声的爆裂。 不是警示教育! 江昭阳,绝不是来做那个垂头丧气、念悔过书的反面教材的! 那他来做什么?! 这个念头像毒蛇的獠牙,狠狠噬咬着他的神经。 一个更可怕、他根本不敢去触碰的答案,带着地狱般的寒气,几乎要冲破他强行构筑的心理堤坝。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却在人群中一眼攫住了唐杰。 唐杰坐在靠前的位置,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精明算计的脸,此刻比刷了白灰的墙还要惨淡。 他双手死死攥着膝盖上的笔记本,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 他死死低着头,仿佛要将自己缩进地缝里。 可那剧烈起伏的肩膀和微微的颤抖,却将一种末日降临般的巨大恐惧暴露无遗。 当林维泉的目光扫过他时,唐杰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猛地一个哆嗦,头埋得更低了。 那姿态,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地传递出一个信号:完了!彻底完了! 林维泉的心猛地一沉,坠入无底深渊。 这纯粹是为江昭阳正名平反来的! 这个认知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抽搐。 他僵硬地转动脖颈,目光最终死死钉在主席台上。 果然! 江昭阳就坐在那里,端端正正。 位置就在市纪委副书记秦明的旁边! 主席台布置得异常简洁,只有四个人在座。 秦明、赵珊、江昭阳、林志远。 这格局,无声地宣告着:这场会议,完全由市县两级纪委主导! 就在林维泉如同泥塑木雕般僵立在门口,承受着全场无数道目光无声的聚焦时,主席台上的秦明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他。 “林书记,”秦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会场的嘈杂,“上来坐。”他抬手,示意了一下自己左边那个唯一的空位。 那位置,紧挨着秦明。 林维泉感觉自己的腿有千斤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踏过烧红的炭火。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如同芒刺,扎在他的后背。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镇定,走到那个空位旁,拉开椅子坐下。 椅腿摩擦地面发出的尖锐刮擦声,在骤然安静下来的会场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坐下时,眼角的余光不可避免地扫过旁边的江昭阳。 江昭阳坐姿挺拔,侧脸线条清晰而沉静,没有想象中的愤怒或怨毒,甚至没有一丝大仇得报的得意。 那是一种近乎冰封的平静,深不见底,仿佛这遭遇只是拂过他深潭表面的一阵微风。 这种平静,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让林维泉感到彻骨的寒意。 他甚至不敢与江昭阳有任何眼神的交汇,那平静的目光比最锋利的刀子更让他恐惧。 会议由赵珊主持。 她拿起话筒,没有任何寒暄铺垫,开门见山,声音清晰而有力: 同志们,今天,市纪委秦书记亲自带队,县纪委的同志一同前来琉璃镇,目的只有一个——” 她微微停顿,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身旁的江昭阳身上,“就是为了江昭阳同志而来。” 会场里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所有人心头都悬着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是专程来给他恢复名誉的!”赵珊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宣告正义的铿锵。 轰——! 虽然早有猜测,但当这石破天惊的话语被正式宣之于口,会场还是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瞬间炸开了锅! 压抑许久的惊愕、难以置信的抽气声、嗡嗡的议论声浪猛地爆发出来! “恢复名誉?!” “江镇长果真是无辜的?” “天哪!真的搞错了?” “难怪他能坐在主席台上!和秦书记坐一起!” 无数道震惊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江昭阳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恍然大悟的激动,有迟来的愧疚,更多的是对这场匪夷所思反转的巨大震撼! 这戏剧性的颠覆,冲击着每一个人的认知。 赵珊抬手示意安静,会场的声音渐渐平息,但那种惊涛骇浪过后的余波仍在每个人心中激荡。 “现在,由市纪委的林志远同志,向大家说明事实真相。”赵珊将话筒递给旁边的林志远。 林志远接过话筒,站起身。 他没有立刻说话,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身旁的江昭阳身上,那眼神复杂无比。 “同志们,”林志远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份量,“首先,我要代表市纪委调查组,向江昭阳同志,以及琉璃镇的同志们,做深刻的检讨!” 第760章 以正视听!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在办理江昭阳同志案件的过程中,我们犯了严重的错误!” “在没有深入核实具体情况、没有全面客观掌握证据的情况下,偏听偏信,不分青红皂白,对江昭阳同志采取了审查措施。” “给他本人带来了巨大的伤害,也给琉璃镇的工作造成了严重的负面影响!” “对此,我负有不可推卸的主要责任!” 会场里鸦雀无声,只有林志远沉重而清晰的声音在回荡。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他接下来的动作。 林志远转向江昭阳,身体站得笔直,然后,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深深地弯下了腰,鞠了一个超过九十度的躬! 这个动作,在官场上,尤其是在纪委干部身上,极其罕见,分量重逾千斤! “江昭阳同志,我代表我个人,也代表我们调查组,真诚地向你道歉!对不起!” 林志远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抬起头时,眼圈明显红了。 会场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唏嘘声。 这个躬,这份道歉。 比任何文件都更有力地宣告了江昭阳的清白! 江昭阳微微颔首,脸上依旧平静,但紧抿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林志远直起身,开始通报案件的详细情况。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条理清晰,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痛切: “经我们深入调查核实,现已查明……” 随着林志远一层层剥开真相,会场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 林维泉坐在秦明旁边,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死死盯着桌面,仿佛要将那光滑的漆面盯出一个洞来,不敢抬头。 林志远通报完毕,将话筒交还给赵珊。 赵珊看向秦明:“下面,请市纪委秦书记讲话。” 秦明接过话筒。 他没有立刻说话,目光如鹰隼般缓缓扫过全场,那目光所及之处,所有的杂音都彻底消失了。 最后,他的目光在林维泉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皮囊直刺灵魂深处,让林维泉如坐针毡,几乎要窒息。 然后,秦明的目光转向了江昭阳,那份锐利化作了深沉的凝重和痛惜。 “同志们,”秦明的声音低沉而极具穿透力,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众人的心上,“刚才林志远同志已经代表组织,把情况说得很清楚了。” “对江昭阳同志的事情,我们搞错了!” 这句直白的认错,像重锤敲在所有人的心坎上。 “错了,就要认!就要改!” “这是我们党的纪律,也是我们纪委工作的生命线!”秦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天,我们来到这里,就是本着‘有错必纠’的态度,做进一步的澄清说明!” “召开这次全体中层干部大会,就是为了一个目的——给他彻底恢复名誉!恢复工作!以正视听!” “以正视听”四个字,秦明说得斩钉截铁,如同金石坠地,在会场里激起巨大的回响! 秦明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语气变得深沉而复杂:“同志们啊,通过江昭阳同志这件事,我,包括我们纪委的很多同志,都受到了一次深刻的警醒和教育。” “我们坐在机关大楼里看材料、听汇报,有时候,真的很难切身体会到基层一线工作的复杂和艰辛!” “也很难真正理解,像江昭阳同志这样的基层干部,为了坚工作任务,要承受多大的压力,要冲破多少无形的阻力,甚至…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甚至不得不违心地送假金条去进行所谓的‘行贿’!” 秦明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会议室的墙壁,看到了更广阔的土地:“没有江昭阳同志那一系列的行动,我们能想象在今年特大洪水面前,琉璃镇会是什么样子吗?” 他猛地提高了声调,带着一种后怕与激愤交织的情绪:“正是他才让那段堤坝在滔天洪水面前,真正做到了稳如泰山!固若磐石!巍然不动!” “保护了堤坝后面成千上万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秦明的声音微微发颤,充满了痛心和自责。 会场里一片肃穆,许多干部的眼眶都湿润了。 他们想起了去年那场惊心动魄的抗洪抢险,想起了洪水过后安然无恙的家园。 秦明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目光再次落在江昭阳身上,语气变得柔和而充满敬意:“再说‘赊柳树苗’事件,江昭阳同志用‘假金条’行贿赊了千株速生柳树苗!” “正是这批及时种下的树苗,在洪水来临前扎下了根,形成了有效的缓冲带!” “同志们,他当时何曾有过一丝一毫的杂念?” “想的,不就是争取时间,保住堤坝,保住老百姓吗?!” “这假金条才50元,构成行贿罪吗?我们差点儿让一个好同志蒙冤!” “如果说是违纪,这样的违纪够受罚吗?” “赊柳树苗”此刻在秦明口中,却闪耀着纯粹党性和为民情怀的光芒! 秦明环视会场,神情无比严肃:“所以,作为纪委的同志,我要在这里说,也请所有在座的同志们深思:我们执纪问责的初衷是什么?” “是为了打击真正的腐败分子,清除害群之马!但同样重要的,是为了保护那些敢于担当,一心为公的好干部!” “我们要理解他们工作中的难处和不易,更要关心他们的处境和成长!” “不能让他们流汗又流泪,甚至又蒙冤!” “江昭阳同志的遭遇,是一个惨痛的教训!这样的错误,绝对不能再犯第二次!” 秦明的话音未落—— 轰! 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猛烈喷发,如同压抑到极致的闸门轰然洞开! 整个会场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掌声! 那掌声不再是礼节性的,不再是稀稀拉拉的试探。 而是如同暴风骤雨,如同雷霆万钧,带着积压的愤懑、迟来的愧疚、以及对正义终得伸张的狂喜与激动,排山倒海般席卷了整个空间! 第761章 你安排的? 掌声震耳欲聋,经久不息,一浪高过一浪! 许多人激动地站了起来,用力地拍着手掌,眼中含着热泪。 这掌声,是献给台上那个洗尽冤屈、脊梁依旧挺直的江昭阳! 是献给敢于认错、勇于担当的纪委! 更是献给那份虽经波折、终被擦亮的正义与公理! 暴风雨般的掌声中,林维泉面无人色地坐在秦明旁边,如同置身于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 他只能死死地盯着自己面前光洁的桌面,那光滑的漆面如同冰冷的镜子,清晰地映照出他自己那张扭曲、灰败、写满了绝望和恐惧的脸。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构陷,在这铺天盖地的掌声中,都化作了齑粉。 …… 散会后,江昭阳向自己办公室走去。 那扇熟悉的的办公室门出现在视野里。 然而,当江昭阳的目光触及门板时,一股冰冷的愕然瞬间攫住了他。 随即汹涌而来的是一股难以遏制的、滚烫的怒意。 那门上,死死地贴着两道醒目的白色交叉封条! 上面还盖着一个鲜红的、印着“琉璃镇人民政府”字样的公章印泥印痕,透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粗暴的权力宣示。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身体僵直。一股无名火“腾”地窜上脑门,烧得他双颊滚烫,喉咙发干。 他死死地盯住那道横亘在门与门框之间的封条,眼神冷得吓人。 他离开才一天! 仅仅一天! 竟有人如此迫不及待,直接封了他的门! “江镇长!”一个急促而略显慌张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伴随着一阵细碎匆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唐杰几乎是踉跄着赶了上来,额头上沁着一层油亮的细汗,脸上堆满了不自然的紧张与歉意,像刚跑完百米冲刺。 “江镇长,对不起!真…真对不起啊!” “这事儿,我…我……”他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却词不成句,结结巴巴,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江昭阳喷火的眼睛。 “你封的?!”江昭阳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电,直刺唐杰。 声音不高,却带着凛冬般的寒意。 每个字都像冰锥敲在地板上,铿锵作响。 他不需要拐弯抹角。 唐杰被他骤然凌厉的气势逼得后退了小半步,脸色“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是,是…呃…不不不,江镇长,是这样的,我……那个……” 他语无伦次,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所有的辩解都被堵在喉咙里,徒劳地张合着,汗水沿着鬓角滑下,洇湿了衣领。 就在唐杰窘迫得无地自容之际,另一个沉稳得多的声音插了进来,恰到好处地替他解了围。 “江镇长!”林维泉,踱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走了过来,脸上是温和笑意,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圆融和老成持重的气度。 “你先消消气。”他站定在江昭阳和唐杰之间,身体正好形成一个微妙的阻隔,将紧张的两人稍稍分开。 “这事不怪唐镇长,”他声音平和,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同时对唐杰不着痕迹地对唐杰使了个的眼色,“是我安排的。” “你安排的?”江昭阳眉毛一挑,怒意并未因林维泉的介入而消散,反而更多了几分嘲弄和尖锐。 “林书记好快的动作!你这效率没说的。” 他逼视着林维泉,“怎么?我江昭阳是被纪委带走了,可是也仅带走了,没有就地免职。” “那需要劳烦林书记您迫不及待如此‘贴心’地给我贴起封条?” 林维泉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眼神深处却像平静湖面下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澜。 他显然料到江昭阳会发难,早有准备。 “哎呀,昭阳同志,你这可是误会我了。”他摊开手,显得既真诚又无奈,语气甚至带着点委屈,“我知道你听了不高兴,但我林维泉做事,你是知道的,从来都是为了工作考虑,绝无私心杂念。”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那醒目的封条,又环视了一下这条此刻仿佛被无形压力笼罩的寂静走廊。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关切:“你办公室啊,里面有多少重要文件?” “规划书、项目合同、内部报告、甚至一些涉密的信访材料……件件都关系着我们镇的稳定和发展。对吧?” “再说,我记得你办公室里还有你那台私人笔记本,好像是什么牌子来着……哦对,听说性能相当不错?挺贵重吧。” “江镇长,你不在家的时候,万一这些东西出现遗失或者损坏怎么办?” “万一有人进去乱翻弄乱了怎么办?” “你回来能不怪到我头上?” 他微微叹了口气,显得忧心忡忡又考虑周全:“正是考虑到这些可能出现的‘万一’,正是为了保存好你办公室的物品。” “我才迫不得已,让唐镇长采取了临时性的封存措施。” “贴个条儿,锁个门,看似不通情理,实则是为了保全,是不让任何人有可乘之机,更是为了你回来时一切完完整整。” “避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嘛!” “唐镇长也是奉命行事,非常谨慎,全程都有记录,封条拍照存证了。” “这事儿啊,你要怪,就只能怪我,怪我林维泉多事,怪我思虑太重,怪我太过谨慎!” “跟唐镇长真是半点关系都没有!” 他说完,目光诚恳地看向江昭阳,那眼神仿佛在说:我所做的一切,可都是为你好。 一旁的唐杰听到林维泉把责任全揽了过去,尤其是那句斩钉截铁的“跟唐镇长真是半点关系都没有”,瞬间如释重负,僵硬紧绷的肩膀明显垮塌下去,偷偷长吁了一口气。 他看着林维泉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敬佩。 心里暗道:林书记真是仗义!有担当!这口锅背得真是滴水不漏,够意思! 没等江昭阳再开口,唐杰立刻行动起来。 他手脚麻利地凑近门边,极其迅捷地将那道刺目的白色封条撕扯掉。 动作之快,仿佛生怕江昭阳会后悔。 林维泉则适时地从自己整洁的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递给江昭阳。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适度的歉意和坦诚:“昭阳啊,你现在心里有气,责怪我,我完全理解,也无话可说。” 第762章 我还以为失了火! “但我的初衷,天地可鉴。只希望你能理解我的苦衷。”钥匙在他手心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江昭阳面无表情地伸手接过那把还带着林维泉体温的钥匙。 他的手很稳,看不出愤怒,也看不出其他情绪,只是冰冷。 他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将钥匙插进锁孔。 其实他口袋里就装着自己办公室的钥匙,贴身放着,从未离身。 只是眼下,林维泉递过来的这把钥匙,仿佛是一个必要的形式,一个让对方表演完毕的道具。 “咔哒”一声脆响,门锁弹开。 推开门,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旧纸张、皮革座椅和一点檀香驱蚊片的味道扑面而来。 江昭阳迈步走了进去。 林维泉和唐杰互相看了一眼,后者用眼神请示了一下,见林维泉微微颔首,便也小心翼翼地跟着走了进去,但只站在进门处靠墙的位置,不敢往办公桌那边走。 林维泉则坦然许多,也走了进来,目光快速而隐蔽地扫视室内。 办公室内的陈设一如江昭阳离开时。 厚重的实木办公桌依旧擦拭得光亮可鉴,上面铺着的钢化玻璃板下压着几张待办事项的便签。 书架上文件分门别类摆放整齐,连常用的那几本参考书籍的位置似乎都未曾移动。 《土地管理法规汇编》还摆在办公桌子上。 靠墙的文件柜锁头完好无损。 一切似乎都维持着主人离开时的原样,静谧而有序,看不出任何大的被翻检过的痕迹。 林维泉似乎真的“保护”得很好。 然而,就在这近乎完美的表象下,办公桌侧下方的那个竹编垃圾篓,却像一个突兀而丑陋的黑洞,猛然刺入了江昭阳的视线,瞬间搅乱了他所有刚平复下的情绪。 篓子不是空的。 里面厚厚地堆着一层黑灰色的纸灰烬! 像是刚烧完不久,纸张的边缘呈现出一种特殊的卷曲状态,不少碎片还保持着燃烧前的轮廓,仿佛不甘心地挣扎着。 灰烬累积的厚度远超寻常的废纸篓该有的份量,至少有十几页纸甚至更多,被强行塞在里面。 篓边散落着几片没能完全塞进去的、被踩踏过的碎屑。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纸张燃烧后特有的焦糊气味,被刻意通风掩饰过,但在封闭的空间里细心分辨,仍然无所遁形。 江昭阳的脚步停下了。 他的目光定格在那一篓灰烬上,眉头紧紧拧起,眼底的寒意再次凝聚,比刚才看到封条时更甚。 那是一种冰冷的、审视的、带着巨大疑问的光芒。 他记得很清楚,他离开时,这个垃圾篓刚刚被清洁工清空过。 江昭阳再看一眼办公桌子,这次他惊觉《琉璃镇绿色产业涅盘规划》草稿不见了。 “这是怎么回事?”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冰冷的质问直接抛给了身后几步之遥的林维泉,如同冰雹砸在静水中。 “办公室里烧什么?这么大一篓子灰?我的《琉璃镇绿色产业涅盘规划》呢?” 空气瞬间凝滞。 唐杰站在门口,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神飞快地在灰烬和林维泉之间瞟,额上刚下去的细汗又冒了出来。 他甚至不敢再擦。 林维泉脸上的从容在江昭阳发问的刹那,几不可察地凝固了千分之一秒,如同最精密仪器的短暂卡顿。 但他丰富的阅历和应变能力在瞬间发挥了作用,那丝异样眨眼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带着些许懊恼和一丝对下级愚笨的无奈表情。 他抬起右手,有些烦恼地摆了摆,像是在驱赶一只并不存在的苍蝇。 “哎呀,江镇长!”他快步向前走了两步,凑近那个垃圾篓,眉头也皱着,带着一种“你看这事闹的”的表情,语气十分无奈,“别提了!这事儿怪我疏忽!是这么回事。” “怎么回事?”江昭阳侧过身,犀利的目光紧紧锁住林维泉的眼睛,像手术刀一样解剖着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办公室里骤然寂静,连窗外的风声仿佛都消失了。 林维泉叹了口气,显得很惋惜:“唉,就是今天上午,新来不久那个搞卫生的李阿姨,你是见过的吧?” “手脚是麻利,人也勤快,就是……”他摇摇头,“有点粗手粗脚,不够仔细。” “这不,她大概看到你桌上有些废弃的稿纸什么的——你知道的,平时写东西总有些不满意的废稿——也可能就是《琉璃镇绿色产业涅盘规划》?” “她可能觉得堆着占办公桌的地方,就自作主张……”他指了指垃圾篓,做了一个点火的手势,“唉,居然直接就给烧了!” “你说说,这…这不是乱搞嘛!” “一点规矩没有!” “我当时刚好不放心,进来检查一下,怕遗漏了什么重要东西,正好撞见她拿着个废纸篓,里面正冒着烟儿呢!” “当时那个火光可把我吓坏了!我还以为失了火!” 他说得绘声绘色,情真意切,脸上写满了“我也很意外”和“我也很生气”。 “你想想,”林维泉继续发挥,语气加重,带上了几分后怕和责任感,“这要是个火星子溅到文件上,或者旁边正好有易燃物,那还得了?!” “我能不生气吗?把她狠狠训了一顿!这不是打扫卫生,这是制造安全隐患!” “还烧东西?这是什么年代了?还搞烧书稿子这套?当是自己家里?可以乱来?” “她自己也吓傻了,连连认错。” 他两手一摊,满脸的无奈:“就是因为她这一通胡乱操作,把事情搞得一团糟。” “我一看这情形,实在是不放心啊!” “主人不在,办公室里剩下的东西都极其重要,我怕她或者其他不知情的人再进来乱动、乱搞,造成更大的损失或者混乱,或者万一什么东西真丢了坏了,更是百口莫辩。” “所以,”他语气郑重,“为了杜绝后患,为了保证你财物和文件的安全,我只能当机立断,让唐镇长采取了最稳妥也最清晰的措施——贴封条,锁门!” 第763章 板上钉钉! “保持这里的原始状态,等你自己回来亲自验收处置!” “这不,你也看到了,除了这个篓子里的灰烬是那个没见识的阿姨搞出来的麻烦,其他东西都原封未动。” “唐镇长没有擅自触碰任何你的私人物品和文件。” 林维泉的解释堪称完美。 逻辑自洽,责任推给了临时工,动机是保护财产和安全,还避免了潜在的追责麻烦。 危机仿佛转变成了他处事严谨、考虑周全的表现。 旁边的唐杰赶紧小鸡啄米般点头,配合着说:“是的是的,江镇长,林书记说的就是事实经过!” “就…就那个李阿姨,太不像话了!” “我已经严肃批评了她!” “林书记的处置非常及时到位!我们也只是遵照林书记的指示,封存是为了保护!” 江昭阳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垃圾篓里那厚厚的灰烬上。 灰烬的边缘呈现出奇特的蜷曲和碳化状态,纸张燃烧后的灰烬通常轻薄如蝉翼,但其中夹杂着一些未能完全焚尽的碎片,焦黑色,边缘锐利。 一些碎片的纹理,在灰烬的掩映下,隐约透露出几分熟悉感。 确实是《琉璃镇绿色产业涅盘规划》。 他的指尖在身侧不易察觉地蜷缩了一下。 那个清洁工……确实存在,也确实可能做这种糊涂事,这个理由似乎无懈可击。 只是,这话从林维泉的嘴巴里吐出来,有几分可信? 办公室里的空气安静得让人窒息。 林维泉脸上维持着坦荡和等待理解的表情,希望把这篇“揭过”。 唐杰则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目光在两位领导之间逡巡。 江昭阳的目光终于从那篓刺眼的灰烬上移开,缓缓地扫过办公室的每一寸空间。 除了那垃圾篓灰烬,和办公桌面有些异动外,没有任何证据能直接反驳林维泉完美的剧本。 他转过身,背对着林维泉和唐杰,声音听不出喜怒:“保护得很好。费心了。” 语气平淡,听不出嘲讽,也听不出感激。 林维泉脸上的笑容似乎自然了一些:“应该的。你是我们的常务副镇长嘛,而且还会提拔,我们当然要保护好你的工作环境和重要文件!” “你刚回来,肯定也累了。这样,”他热情地提议,仿佛刚才的不愉快从未发生,“快到吃饭的时间了,我们不如一起去食堂?” “小灶食堂的老王师傅炒的腰花不错。” “不用了。”江昭阳一口回绝,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向办公桌后那把宽大的皮质座椅,“你们去吧。” 他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实木椅子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如同尘埃落定。 林维泉脸上的笑容短暂地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自然,带着恰到好处的理解和体贴:“好,好,工作是第一位。” “那你先忙,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们。” 他递给了唐杰一个撤退的眼神。 唐杰如蒙大赦,立刻应声道:“是是是,江镇长辛苦了!” “您先忙!我们就不打扰了!”他边说边退,动作麻利得像抹了油。 林维泉转向门口,迈步的同时,脸上依旧是那副沉稳的、带着领导式关怀的神情:“那,江镇长,我们就先出去了。” “有什么问题,随时沟通。” 林维泉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隔绝了他和唐杰的身影。 走廊里,两串渐渐远去的脚步声也消失在转角。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江昭阳一个人,和他面前那一篓刺眼的、漆黑的灰烬。 世界重归死寂,只有窗外风拂过远处香樟树叶的沙沙声,像极了某种无声的嘲讽。 他端坐在办公椅里,身体挺直如雕塑,双手交叠,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江昭阳又拿起了《土地管理法规汇编》仔细地看了起来。 饭后,林维泉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一脸阴沉。 悬在他心头的利刃,是江昭阳毫发无伤地回来了这个事实本身! 而且是如此高调地、带着“清白”的光环,顶着市县两级纪委亲自为其“恢复名誉”的耀眼光环回来了! “妈的!”林维泉喉间滚动了一下,无声地爆出一句粗口。 市纪委调查,非但没有查出问题,反而像抬着凯旋的英雄一样,簇拥着江昭阳走了出来! 还他妈煞有介事地公开为他“恢复名誉”?!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假金条?!五十块钱?!” 林维泉只觉得一股腥甜直冲喉咙。 那价值不菲的黄澄澄的金条,竟然被鉴定为是铜锌合金的假货?!实际价值只有区区的五十元?! 而那小子送这假玩意的理由,更他妈的荒诞可笑——为了打通关系为琉璃镇争取用于防洪的柳苗?! 为了“公”?而不是为了他自己?!还他妈因此蒙受了不白之冤?! 所以纪委不仅要还他清白,还要肯定他的“委屈”和“无私”?! 荒谬!无耻!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林维泉感到一阵强烈的荒谬感夹杂着怒火冲击着大脑,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几乎可以想象到江昭阳在市纪委那帮人面前是如何扮演那个“一心为公反遭小人构陷”的忠臣良将,如何将自己**得清白无辜、高大伟岸! 而对方居然全盘接收了! 更可怕的是,这释放出的信号极其清晰——这小子在市里有人!而且这个人或者说这股力量,在关键时刻出手了! 不仅保下了他,还借此机会将污水彻底洗刷干净,甚至可能让他的名字在更高层面挂了号! 市纪委亲自下来澄清,这本身就是一种强烈的背书!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江昭阳的“清白”不仅经过了最高规格的确认,他的“委屈”也得到了最大程度的体恤! 那么,接下来的提拔晋升,将不再是阻力重重,反而可能是众望所归,板上钉钉!板上钉钉啊! 一想到江昭阳那张年轻、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嘲讽的脸,很可能在不久的将来坐在比他林维泉更高的位子上发号施令。 林维泉就感到一阵心悸般的窒息和恐惧。 这小子……心机太深了! 做事太绝了! 第764章 不能再等了! 他这一趟市纪委进去,非但没倒,反而像是去渡了个金、镀了层保护膜出来! 这步死棋他居然还赢了!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抓起了办公桌上的那部电话。 手指在冰冷的按键上快速按下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短暂的等待音后,电话接通了。 “喂?”话筒里传来张超森略显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惯常的、上位者的疏离感。 “张县长,”林维泉的声音竭力维持着惯常的平稳,但尾音深处那丝几乎压抑不住的焦灼和寒意,却像黑暗中的冰棱一样悄然泄露出来,“是我,维泉。” 他没有寒暄,径直切入主题,每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江昭阳,他出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两三秒。 林维泉甚至能想象出张超森在那间更加宽大、更加肃穆的办公室里,听到这个消息时骤然凝重的表情。 “毫发无伤!”林维泉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四个字,每个音节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市纪委、县纪委联合来人了,就在镇上,公开为他‘恢复名誉’!场面不小。” 他刻意加重了“恢复名誉”四个字的语气,带着强烈的讽刺。 电话里传来极轻微的一声吸气,仿佛是张超森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林维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心又往下沉了一分。 他深吸一口气,用最简洁、却如尖刀般锋利的语言,复述了他得到的那个让他几乎呕血的消息核心:“市纪委的结论是:他当初送给魏文村的‘金条’,是假的!” “成分是铜锌合金,实际价值…只有五十元人民币。” 话筒里陷入了一片更深、更冷的沉默,死寂得能吞噬一切声响。 林维泉仿佛能感受到那股穿透电话线汹涌而来的错愕、荒谬和被愚弄的怒意。 他等了几秒,继续用一种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射出的、带着浓烈不甘和警示意味的声音补充道:“而且,他们说他送礼的动机…是为了公事,是为了镇上!” “五十元哪怕出于私利也不构成行贿罪!” “他们这是…完全给江昭阳摘干净了!”他将“为了公事”这四个字咬得格外清晰,字字如钉,意在提醒张超森这背后的危险信号——这小子非但没罪,反而成了受委屈的功臣! 长久的沉默。 这沉默像厚重的阴霾,笼罩着电话两端。 林维泉握着话筒的手心开始变得潮湿冰冷。 电话那一端,属于春奉县权力顶峰之一的那间办公室里,只有话筒里传来的、对方压抑着的、带着冰冷金属质感的细微电流噪音在“滋滋”作响。 在这片凝固的死寂中,张超森似乎陷入了一种远超林维泉预料的、更深沉的权衡与震惊之中。 倏地,那一声,仿佛不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而是从千年寒潭深处刨出的碎冰渣子,淬着剧毒,在死寂的房间里碰撞。 张超森盯着窗外,灰蒙蒙的玻璃倒映着他扭曲的面孔,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森然刺向电话那头的林维泉:“那三千万!林维泉,你他妈给我听清楚了,不能再等了!” “一秒都不能!” 电话里清晰地传来林维泉抽气的声音,像被无形的绳索勒紧了喉咙。 他仿佛看到了对方那张因恐惧而瞬间失去血色的脸。 张超森握着手机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泛白,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更为瘆人的穿透力:“江昭阳的提拔是谁也挡不了!” “公示期一结束,红头文件一下,那就是板上钉钉的副县长兼琉璃镇长!副处级!” 他猛地吸了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眼中爆发出疯狂的凶光:“那时候,他能调动的力量、能查阅的权限、能掀开的地板,会比现在他妈的大十倍不止!” “检察院、纪委、公安……条条线都对他敞开!” “那三千万!我们再想动这笔钱里的哪怕一分,都做不到!” “如果强行做的话,就像自己光着屁股往审讯室的强光灯底下钻!” “就是自投罗网!死路一条!” 每一个“死”字,都重重砸在林维泉的心头。 电话那端沉默了,只有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那是被巨大恐惧扼住咽喉后的濒死感。 “那……那……”林维泉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子,破碎得像秋风中瑟瑟发抖的枯叶,“张……张哥…县长……那我们…怎么办?” 他连称呼都混乱了,透出彻底的六神无主。 “怎么办?!”张超森猛地一掌拍在面前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上,“嘭!”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声响炸开,混杂着液晶屏幕在重击下不堪重负的微小声响。 桌面上的笔筒被震得猛跳了一下,几支昂贵的签字笔滚落在地。 “按!既!定!的!方!法!办!”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淬火的烙铁,狠狠地摁进空气里。“立刻!马上!必须抢在他那个该死的公示结束、任命宣布之前!” “把那些钱,至少一千五百万,不,加到二千万元,给我从那个账户里干干净净地抠出来!抹掉所有的痕迹!套出来!” “听明白了没有?立刻!马上!” 他急促的呼吸在电话里清晰可闻,最后四个字,带着不容置疑、不容半分拖延的绝对命令。 恐惧被更紧迫的恐慌替代,林维泉瞬间找到了主心骨,或者说,他下意识地选择了执行指令来逃避思考的深渊。 他几乎是立刻接话,声音依旧在抖,却带上了一种亡命之徒的决绝:“是的!张县长您说的对!” “我们的事一点都拖不得了,夜长梦多,必须快刀斩乱麻!” “否则,真的肯定鸡飞蛋打,什么都完了!”他用力重复着“鸡飞蛋打”,仿佛这四个字能咒语般驱散失败的阴霾。 张超森的情绪被林维泉的迅速响应稍微抚平了一丝丝,但眼神依旧冰冷如刀。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盯着屏幕上某个虚幻的点:“唐杰那一边没有问题吧?” “他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那块砝码,压稳了没有?” 第765章 打款 林维泉的语气稳了一些,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掌控感:“没有问题,张县长放心!” “这小子?哼,现在一门心思只盯着那个常务副镇长的位子呢!心里那团火烧得旺着呢!” “他现在啊,就像是饿红了眼的鹰,就等着吃那块肉呢。” “我们这边给他暗示了一下未来,他感激涕零,现在什么都肯干。” “嗯,”张超森的鼻腔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桌面上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在异常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很好。” “你听着,接下来的动作必须环环相扣,一刻都不能错!”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语速又快又急:“你要通知曲倏,让他亲自把江边村那块风水宝地的征地立项审批表,还有其他东西……所有该有的资料,统统准备好!” “必须整得妥妥当当、天衣无缝、合规合法!做漂亮了!” “然后,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唐杰的办公桌上,让他签字!让他签!明白吗?!” “明白!”林维泉回答得斩钉截铁。 “好!”张超森的声音里压抑着一股即将成功的兴奋,但转瞬又化作了沉沉的命令,“我这边,现在就到财政局支付中心坐镇。” “将那三千万元专项资金走完流程入库……” “哼!你这边挂断电话后,立刻去财政所!” “告诉你们镇上财政所,进入接收状态!钱马上就到。” “是!我马上去!”急促的忙音传来。 林维泉握着微微发烫的手机,掌心湿腻腻的全是冷汗。 他猛地吸了口气,像是在冰水里憋得太久后浮出水面的挣扎。 林维泉顾不上整理有些凌乱的衬衫领口,也顾不上擦额头的汗。 他一把抓起放在椅子上的公文包,沉甸甸的像装了块铅,快步冲出自己的办公室。 他疾步穿过这片光影交织的走廊,没坐电梯,而是直接从旁边的安全楼梯冲了下去,沉重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咚咚作响。 他不和任何人碰面打招呼,只想着张超森那淬毒的冰锥般的眼神和“立刻!马上!”的命令。 一股带着凉风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朝着相隔不过几十米的财政所那栋低矮的小楼小跑而去。 公文包拍打着他的大腿,像一个催促的鼓点。 张超森放下手机,又打了一个电话给李昭明。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复平日里县长的威严神态。 他整理了一下深色西装的衣襟,缓步走出自己宽敞明亮的办公室,皮鞋踏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凝而规律的“咔嗒”声。 几名路过的科室人员遇见他,都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恭敬地让开道路并小声问候:“张县长好。” 张超森只是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步履并未停顿,径直走向财政局支付中心所在的位置。 不一会儿,他来到了那座被厚重的防盗门、密集监控摄像头和刻板流程守护着的堡垒——财政支付中心。 李昭明早已接到电话,诚惶诚恐地等在门口。 看到张超森的身影出现在玻璃门外,立刻小跑着上前刷卡开门,脸上堆满敬畏而紧张的笑容:“张县长,您来了。” “请进请进。” 上了楼,一间办公室内,是一个空间不大、陈设陈旧却运行着巨额资金命脉的地方。 十几台电脑后面坐着表情严肃的操作员,灯光是冰冷的日光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旧纸张、打印机油墨以及电子设备散热混合的、特有的沉闷气味。 角落里堆着一叠半人高的纸质凭证,像随时会倾倒的山丘。 “嗯。”张超森看都没看李昭明,径直走到旁边一个用矮隔断临时区隔出来的的小工位旁。 这里位置相对靠里,视线可以覆盖大半个支付中心的操作屏幕。 “就是琉璃镇产业园那个专项资金项目,三千万。”张超森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落入空旷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他双手抱胸,目光锐利地扫过附近的几个年轻操作员。 被他视线扫过的人都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目光紧盯着自己的屏幕,仿佛上面的数字此刻成了洪水猛兽。 “马上打过去。你,亲自操作。”他的眼神落在李昭明的脸上,命令简洁到了极致。 “是!是!张县长放心!”李昭明被那眼神刺得一激灵,哪敢多问半个字? 县长的权威就压在这里,那眼神比任何规章制度都更有力量。 他以最快速度拉开那把旧办公椅坐下,动作有些僵硬。 他登录系统,输入自己那一串复杂的个人密钥,屏幕的冷光打在他不断沁出汗珠的额头上。 他的手有些抖。 张超森的身影就立在他身边半步的距离,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李昭明甚至能清晰地闻到县长身上那若有若无的须后水的冷冽气味。 他用力吸了口气,强迫自己的手指稳定下来。 系统登录很慢,每一次屏幕的跳转都仿佛在挑战他的神经极限。 屏幕上跳出拨付录入界面。 李昭明的手指在键盘上噼啪作响: 【付款单位:春奉县财政局】 【项目名称:琉璃镇产业园专项建设发展资金】 【拨付依据:琉璃镇立项文件】 【收款单位:春奉县琉璃镇财政所】 【收款账号:xxxxxxxxxxxxxxxxxxxxx】 【金额:30,000,000.00】 【用途栏:琉璃镇产业园基础设施建设】 …… 张超森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在那方小小的屏幕上。 时间仿佛被拉伸、凝固。 办公室里的空气沉闷得几乎令人窒息,只有服务器风扇低沉的嗡鸣和他自己压抑的心跳声。 其他操作员都屏住了呼吸,假装专注于自己的工作,眼神却忍不住向这边瞟。 最后的复核步骤。 李昭明的手指悬停在那个关键的【确认支付】按钮上,点了下去! 屏幕上,进度条瞬间亮起,刺目的蓝色开始缓慢地向右填充。 代表着巨大金额的数字在小小的进度条上方飞速跳动、累计。 整个房间都安静了下来,连键盘声都消失了,只剩下那细微的电流运行的沙沙声和李昭明粗重起来的呼吸。 一条价值三千万的数据流,正沿着无形的网络管道,急速涌向琉璃镇财政所的国库账户。 第766章 成功了第一步 琉璃镇财政所。 内部小办公室。 郑瑜负责资金接收的网银操作。 她刚刚接到林维泉急促无比的电话,心脏还在怦怦直跳。 放下电话,她立刻坐在自己那台配置并不高的办公电脑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登录了国库集中支付平台系统,一遍遍刷新着“待接收款项”的界面。 屏幕上还是空的。 林维泉语气里的那种急迫让她感到莫名的心慌。 三千万? 这可是从未有过的大额拨付,而且是走国库直接下拨,前所未有。 产业园项目? 似乎听说过…… 为什么这么急?无数个疑问在她脑海中盘旋。 办公室墙壁上那面石英钟的秒针走动声,此时听来格外清晰,滴答、滴答……像在倒计时。 突然! 刷新键敲下的瞬间,整个界面闪烁了一下! 一行清晰的信息如同凭空跃出的深海巨鲸,猛然占据了整个屏幕! 【到账信息:春奉县财政局】 【资金性质:县级专项资金(产业园建设)】 【金额:30,000,000.00(叁仟万元整)】 【到账状态:已确认入账】! 看着那一长串令人窒息的“零”,看着那个鲜红的“已确认入账”标记,郑瑜只觉得一股电流从脊椎骨直冲头顶,头皮瞬间发麻,呼吸在那一刹那完全停滞! 钱!真的到了! 数额巨大! 倏地她想起来了,这笔钱曾经在账户上,又划转走了。 现在又失而复得! 真是好事! 她抬眼看向窗外。 果然,林维泉的身影正好推开财政所大院的铁门,大步流星地朝着主楼这边走来,脸色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晦暗不明,步伐带着一种强装的镇静,眼神却急切地扫向她的窗口。 几乎就在同时,林维泉口袋里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那铃声在空旷安静的财政所院里显得格外突兀刺耳。 他脚步未停,立刻掏出手机接通,声音因为疾走而有些喘息:“张…张县长?”他甚至来不及走进郑瑜所在的办公室。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张超森的声音,那声音早已不复几分钟前的阴鸷和强压的怒火,反而因极致的狂喜和骤然松弛的神经而变得尖利、亢奋、扭曲变形,几乎刺破耳膜: “林维泉!你在哪?!”声音像是被强行挤压出来。 “镇财政所!就在楼下了!我看到郑瑜了!”林维泉急促地回答,脚步更快了。 “成了!我这边成了!钱……钱过去了!三千万!一分他妈的不差!” 张超森几乎是吼出来的,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他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因那虚脱般的狂喜而颤抖,仿佛刚刚从绞刑架上被放下,劫后余生带来的晕眩感让他有些语无伦次,“看!赶紧让郑瑜查账!看看钱到了没有!” 声音里的兴奋扭曲得近乎癫狂。 林维泉的心脏瞬间被攥紧,又猛地狂跳起来。 他一个箭步冲进了郑瑜所在的办公室,甚至没顾上敲门。 郑瑜听到动静,抬起头,正好对上他充满血丝、焦急而充满压迫感的眼睛。 “查一下!”林维泉用尽力气压抑着自己的激动,声音嘶哑,指着电脑屏幕,“刚才那笔,从县财政局过来的……是不是到了?!” 郑瑜下意识地滑动鼠标再次点击刷新。 那三千万的到账信息依旧清晰地、霸道地显示在屏幕中央。 “到了!”她的声音很轻。 她点开那笔记录,巨大的数字下方清晰地列着每一个零。 林维泉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串天文数字,瞳孔深处仿佛燃起了两簇幽暗的火焰。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手机话筒,声音反而因为强压激动而低沉下来,带着一种阴谋得逞后的冷酷:“张县长!听到了吗?” “钱!一分不少,到账了!我们…成功了第一步。” 电话那头是几秒钟死寂的沉默,然后传来张超森几声短促而低沉、仿佛被压抑到极致的笑声,随即是强行的克制:“好!好啊!” 紧接着,张超森的语气瞬间转冷,充满了森严的警告,他压低声音道:“听着,林维泉,此事,目前为止,仅限于你、郑瑜,还有你们镇上财政所的刘所长知道!” “其他人,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许透露!懂吗?!” “明白!张县长!您放心!”林维泉立刻斩钉截铁地保证,眼中凶光一闪而过。 他看向郑瑜,眼神锐利如刀,“郑瑜,这笔钱只限于你及刘所长知道。要保密!” “否则后果不是你能承受得起的。” 郑瑜被这目光看得心里发毛。 她心头一凛,立刻严肃地点点头,低声道:“林书记放心。” 她不明白,这来一笔钱还要保密? 对了,可能是僧多粥少,怕别的人知道了纷纷来要钱,捉襟见肘,难于招架。 她不知道的是,从这三千万入账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没有置身事外的可能了。 林维泉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心满意足的笑意,那笑容在昏暗的办公室里显得有些诡异。 他看着屏幕上依然显示的那三千万资金状态,仿佛那不是冰冷的数字,而是令人迷醉的金山银矿,正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林维泉走出了郑瑜的办公室。 “那…张县长,我这边就按计划进行下一步了?”他对着话筒低声道。 “嗯!记住我的话!要快!要干净!”张超森最后扔下一句话,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林维泉长长地、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胸腔里积压的所有恐惧、紧张和亢奋都呼出去。 他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林维泉打了一个电话给唐杰。 “唐镇长,请你到我的办公室来一下。” “是!我马上来!”唐杰握着话筒忙不迭地回答道。 唐杰不一会儿,就来到了林维泉的办公室。 “唐镇长,来来来,坐!”林维泉的声音带着一股春风拂面般的亲热,手臂舒展地指向沙发的位置,那姿态不像是对待一个副手,倒像是招呼一位心腹亲信。 唐杰的脸上,立刻堆满了近乎感激涕零的神情。 他微微弓着腰,带着点诚惶诚恐的意味坐下,半边屁股小心翼翼搁在沙发边缘,姿态拘谨,仿佛坐在针毡上。 第767章 是不是这个理儿? “哎呀,林书记……”唐杰搓着手,声音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还有些不稳。 他抬起头,望向在对面单人沙发里缓缓落座的林维泉,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真诚的谢意,“在江镇长办公室……真是太感谢您了!” “要不是您及时出来说话,为我打了个圆场解了围,我……我真是……当场就要挖个地缝钻下去了!” “他那双眼睛,盯着人看的时候,像冰锥子一样……” 他心有余悸地咽了口唾沫,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膝盖上笔挺西裤的裤线:“那以后的日子,可真就是穿不完的小鞋,数不尽的针对了!” “想想都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拍了拍胸口,仿佛要把那股郁结的闷气拍出来。 林维泉身体向后微微一靠,姿态放松地倚在沙发背上,一手搭在沙发扶手,另一只手随意地挥了挥,带着一种上级领导特有的、包容下情的通达气度。 “呵呵呵……”他发出几声低沉而舒朗的笑声,这笑声在略显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有力量,“唐镇长,言重了,言重了!” “保护下属,替下属担当,这不正是我们做领导应尽的本分吗?” 他微微坐直一点,目光真诚地看向唐杰,眼神却锐利如鹰,洞察着唐杰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林维泉语重心长,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否则,他们哪里还有心思扑下身子去琢磨工作?” “哪里还敢大胆地去执行任务?畏首畏尾,生怕犯错,那最后耽误的,是整个镇上的发展大计!” “说到底,做领导的威信不是靠把人踩在脚底下建立的,而是要靠为下属遮风挡雨、撑腰担当换来的。” “只有当下属觉得跟着你有安全感,有奔头,他们才会真心实意地为你效力,把活儿干漂亮!” “唐镇长,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林维泉的话语如同温水般浸润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和暗示。 他话锋一转,直接将球抛给了唐杰:“你自己也是管着几个部门的副镇长,难道在工作中,不也是这样要求自己、对待你自己的下属吗?” 这既是考问,也是引导,逼迫唐杰在认同领导“担当”理念的同时,将他更深地拉向自己构筑的价值体系和情感纽带。 “是!是!林书记您说得太对了!句句都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唐杰身体下意识地向前倾了倾,头点得像小鸡啄米,急切地表态,“我们做具体工作的,最盼望的就是能遇到像林书记这样明事理、会体恤、关键时刻又能挺身而出的好领导!” “这才是真正有大格局、有担当的领导风范!” 他搜肠刮肚地组织着最恭维的词汇,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找到主心骨的激动红光。 林维泉满意地点点头,仿佛一个传授了成功心法的导师。 他端起面前茶几上的紫砂茶杯,呷了一口刚刚沏好的热茶,微微升腾的水汽暂时模糊了他眼中锐利的光芒,但话语里的分量却更重了几分。 “嗯,你能这样想,我很欣慰。”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像是在为接下来的话题敲下转折的音符。 “现在的情况,你也清楚。”林维泉微微压低了声音,似乎要营造一种推心置腹的私密氛围,“江昭阳人已经回来了。” “结论就是:没有发现江昭阳同志有需要承担责任的个人问题。” “这就是说——”他微微一顿,加重了语气,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唐杰脸上,“他的提拔,是铁板钉钉,绝对跑不了了!” “公示期是走流程,一结束,红头文件一下,他就正式上任。” 林维泉捕捉到唐杰眼中那难以抑制的渴望火花,嘴角不易察觉地向上弯起一丝弧度。 “所以啊,唐镇长,”林维泉的语调变得更加温和,充满了暗示性的诱惑力,“江昭阳提拔了,按照组织惯例,他那个常务副镇长的职务……必然就空出来了。” 他特意在“常务副镇长”几个字上微微拉长了音调,像在掂量一枚沉甸甸的砝码,“这可是我们镇上关键的实缺,举足轻重。” 唐杰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他几乎是屏住呼吸听着林维泉的下文。 “刚才你来之前,我趁着间隙,特意又和张县长通了个电话,”林维泉语气淡然,仿佛这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顺手为之的举动,“当然……主要还是谈了谈你的事。” 唐杰只觉得一股电流瞬间窜遍全身! 他猛地挺直了腰背,脖子下意识地伸长,双眼死死盯着林维泉的嘴。 林维泉迎着他的目光,脸上露出了宽厚而令人安心的笑容。 “你做了不少扎实的工作,很辛苦啊!”林维泉适时地送上一点甜头,肯定了唐杰之前的付出。 “经过沟通,张县长对你的能力和进步,总体上是认可的。”林维泉的语调变得更为庄重,仿佛在传达一项重要决策,“关于常务副镇长这个位置的人选,我个人的想法是明确倾向于你的,这点早就明确过。” “现在嘛……张县长基本上是完全答应了!” “咚!”唐杰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脏沉重跳动的声音,仿佛擂鼓般在胸腔内震荡。一股狂喜的洪流几乎要将他冲垮! 他想笑,想大叫,但强行压抑住了,只是脸上瞬间绽放出无比激动和亢奋的红晕,眼眶甚至有些微微发酸,他赶紧垂下眼睑掩饰。 盼了多久了!这个位置,这个离镇长官帽仅有半步之遥的台阶! “不过啊,唐镇长,”林维泉脸上的笑容不变,但语气却微微转沉,带上了一种上位者特有的、要求承诺的压力,“张县长提出了一个根本性的要求。” 他伸出食指,轻轻点了一下空气。 唐杰立刻从狂喜的云端被拉回现实,身体再次绷紧,前倾得几乎要离开沙发座面。 他急切地保证:“林书记您说!张县长的指示我唐杰一定牢记在心,坚决执行!肝脑涂地!”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第768章 我会再叫你的! 林维泉满意地看着他近乎宣誓的姿态,缓缓地、清晰地吐出关键的要求:“张县长的要求也很简单,就两条。” “第一,要你好好配合领导的工作。” 他特意加重了“配合”两个字的语气,“领导怎么说,你就怎么干,理解的要执行,暂时不理解的更要不折不扣地执行!” “步调必须高度一致。” 他观察着唐杰的反应,继续道:“第二,服从安排。无论是工作分工上的调整,还是任务部署上的变化,或者其他任何临时的特殊事项安排,都要做到令行禁止,绝对服从。” “这是对组织忠诚、对领导负责的最直接体现。” “只要你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兢兢业业,扎扎实实,完全按照这两条去做了,”林维泉最后落下总结般的话音,语气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笃定,“那这个位置,就肯定是你的囊中之物,跑不掉的。” “张县长和我,都拭目以待。” 这要求听起来合情合理,但唐杰却从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意味。 “配合领导”、“服从安排”……特别是那句“临时的特殊事项安排”,其背后的含义和尺度,绝非字面上那么简单。 他内心深处闪过一丝疑虑和本能的警觉,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泛起细微的涟漪。 但这点疑虑,瞬间就被近在咫尺的权力宝座散发出的巨大诱惑彻底淹没、吞噬殆尽。 他没有时间、更没有胆量去质疑。 “请林书记放心!请张县长放心!”唐杰的声音高亢起来,带着一种近乎赌咒般的坚决,腰板挺得笔直,眼神异常坚定,“我一定谨记林书记的教导!更会坚决贯彻落实张县长的要求!” “绝对服从领导安排!把各项工作都干好、干实!” “绝不让领导失望!绝不给组织添乱!” 他一口气吐出数个保证,每一个词都掷地有声,像是给自己套上了无形的枷锁,却又甘之如饴。 “嗯,好!好!听到你这个态度,我这个做书记的,就彻底放心了!” 林维泉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极其灿烂的笑容,充满了赞许和鼓励,仿佛唐杰刚才立下了天大的功勋。“有唐镇长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 他再次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你工作也忙,先回去吧。”林维泉呷了口茶,语气恢复了日常的温和,随意地挥了挥手,“好好梳理梳理手头的工作,想想接下来怎么能更好地挑担子。” “有事,我会再叫你的!” 最后那句话,温和如春风拂面,却又像一道烙印,深深地刻在了唐杰的心上。 他清楚地知道,“有事”两个字背后,将是何等具体而沉重的“特殊事项安排”。 他心头掠过一道阴霾,但很快被眼前的光明前景驱散。 “哎!好的好的!感谢林书记!您费心了!”唐杰迅速站起身,脸上堆满谦卑而感激的笑容,一边说着客套话,一边恭敬地微微欠身,“林书记您忙,我先走了!” 他握住那冰凉的黄铜门把手时,暗暗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着胸腔里狂涌的、混杂着狂喜、忐忑和隐隐不安的复杂情绪。 办公室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林维泉那张在袅袅茶雾后显得莫测高深的脸庞。 林维泉听着唐杰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嘴角那抹温和的笑容如同投入火中的冰块,迅速消融、凝结,最终只剩下一片算计的冰冷。 他端起茶杯,凝视着里面晃动的茶水,眼神变得深不见底,如同窗外的暮色,正悄然吞噬着最后的光明。 而门外走廊里,唐杰快步走着,那份被应允的馅饼,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却也滚烫无比。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继续向前走去,眼神中闪烁着对权力的渴望,也藏着一丝即将被拖入泥淖的茫然。 林维泉打了一个电话给曲倏,电话接通,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某个热闹的场所。 “曲总。”林维泉的声音不高,带着惯有的沉稳,却也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哎哟,林书记!您指示!”曲倏的声音立刻清晰起来,背景的杂音也瞬间小了下去,显然是换了个安静的地方。 “今天晚上,听雨阁茶楼见。”林维泉开门见山,没有多余的寒暄。 “‘听雨阁’?”曲倏的声音里立刻带上明显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林书记,那地方……有点儿偏僻啊?” “有什么事您吩咐一声就行,何必劳您亲自……” 他顿了顿,试探着提议,语气带着商人特有的圆滑与热情,“要不这样,我请您!” “咱们去市里最豪华的‘帝豪大酒店’聚一下?新到的澳洲龙虾,保证让您满意!” “帝豪?”林维泉的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抹近乎无声的哂笑。 他下意识地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摆了摆手,仿佛曲倏就在眼前,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密谈特有的谨慎:“曲总,市里最豪华的大酒店……目标太大。灯亮,眼杂。” “别总顾着吃,”他加重了语气,每一个字都像沉甸甸的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今晚,还有一件‘大事’要办。” “大事?”曲倏的心猛地一跳。 这个词从林维泉嘴里说出来,分量非同小可。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脑海里飞快地闪过最近接触的几桩生意、正在运作的项目,试图捕捉到能让这位实权书记称之为“大事”的线索。“ 林书记,您指的是……”他屏住呼吸,声音也压低了,带着探寻的意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只有林维泉细微的呼吸声传来。 这短暂的空白让曲倏的心悬得更高。 “你现在,”林维泉的声音恢复了指令般的清晰,斩钉截铁地截断了曲倏可能的追问,“立刻动身,到听雨阁去。找一个相对隐秘的包厢,定下来。” “我随后就到。” “记住,要‘隐秘’。” “难道……”曲倏几乎是脱口而出,一个模糊却极具指向性的猜测在他脑中炸开。 难道是哪件事? 第769章 隐秘包厢 那件牵涉极深、需要绝对保密、利益也巨大的事?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急促和紧张。 “电话里别说!”林维泉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制止,“‘我去’——就这样!我随后来!” “好!明白!”曲倏被这声低喝震得心头一凛,瞬间掐灭了所有试探的念头。 他连声应道,不敢再有丝毫犹豫,“我这就去‘听雨阁’,找一个隐秘包厢,等您!” 他的声音里只剩下服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电话被林维泉干脆地挂断,只剩下急促的忙音在曲倏耳边回响。 他握着微微发烫的手机,站在喧闹背景中突然显得格格不入的角落里,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秋日的黄昏来得早,刚过下班时间,暮色已如墨汁滴落,迅速洇染开,沉沉压在琉璃镇的上空。 林维泉的帕萨特,像一条识途的鱼,灵活地钻出镇政府大院略显肃穆的灰色高墙,向着县城风驰电掣疾驰而去。 半个多小时后,小车旋即汇入县城主干道傍晚喧嚣的车流之中。 车窗外,路灯次第点亮,霓虹招牌闪烁起廉价的绚丽,晚归的行人步履匆匆,带着一日奔忙后的疲惫。 林维泉靠在后座,深色夹克包裹着他的身躯,目光投向窗外,眼神却仿佛穿透了这层人间烟火,落在某个旁人无法窥见的地方,深不见底。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只见书记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一下地敲击着膝盖,显出一种被心事重重压着的沉默。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单调枯燥的声响,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一声声敲打着沉闷的空气。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嗡鸣声打破了凝固的寂静。 林维泉摸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了他半边没有表情的脸。 “林书记,我已经到了,在‘梅雪轩’。”曲倏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和刻意的松弛,“地方还算清静,茶也给您点上了。” “嗯,知道了。”林维泉的回应极简短,喉头滚动了一下,没有多余的情绪泄露,仿佛只是确认一个既定流程。 他挂断电话,屏幕的光暗下去,车厢内又沉入更深的昏暗,只有窗外流动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闭上眼,靠向椅背,手指的敲击却并未停止,反而节奏加快了些许,透露出一种被时间追赶的焦灼。 车子最终驶离了繁华的县城中心地带,拐进一条愈发狭窄、灯光也愈发稀疏的老街。 两旁是些低矮破旧的门面房,卷帘门大多已拉下,缝隙里透出些微黯淡的光,隐约有饭菜的气息混杂着不知名的陈旧气味飘散出来。 道路坑洼不平,帕萨特的车身在颠簸中发出几声沉闷的抱怨。 七拐八绕。 山林处。 一幢仿古的二层小楼孤零零地立着,檐角挂着两盏褪色的红灯笼,在渐浓的暮色里像两只昏昏欲睡的眼睛。 灯笼下方,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写着“听雨阁”三个字,字迹古拙,在暗影里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书记,到了。”司机的声音很轻。 林维泉睁开眼,“你在这儿等待,或者自己去吃点儿点心,回头我给你报销发票。” “好!” 林维泉动作利落地推开车门。 深秋的寒意立刻裹挟着湿漉漉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夹克的领口,大步流星地朝那两盏红灯笼走去。 皮鞋踏在坑洼的水泥路面上,发出短促而清晰的回响,很快被幽深吞没。 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一股混合着陈年木料、熏香和浓郁茶碱的气息扑面而来,温吞而滞涩。 茶楼内部光线刻意调得很暗,只有几盏壁灯发出昏黄暧昧的光晕。 空气仿佛凝滞了,流动得极其缓慢。 一个穿着暗红色缎面旗袍的女侍者悄无声息地迎上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仿佛被训练过千百次的微笑,微微躬身:“先生几位?” “梅雪轩。”林维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女侍者脸上的笑容似乎被这简单的三个字冻得僵了一下,随即更深地弯下腰:“这边请,曲先生已经在了。” 引路的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踩在木地板上,如同猫行。 穿过光线更加晦暗的曲折回廊,两侧紧闭的包厢门上挂着诸如“兰韵”、“竹风”之类的雅号木牌。 林维泉对这迷宫般的格局似乎了然于胸,目不斜视地跟着。 女侍者最终在一扇虚掩的、挂着“梅雪轩”木牌的雕花木门前停下,轻轻推开。 包厢内灯光稍亮,却也仅限于能看清人脸的程度。 一张宽大的根雕茶台占据中央,曲倏闻声立刻从一张同样风格的宽大圈椅上弹了起来,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林书记!您这速度,比我想的可快多了!” “快请坐!快请坐!” 林维泉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那笑意只浮在嘴角,并未到达眼底。 他踱步进去,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圈包厢环境:厚重的丝绒窗帘严密地拉拢着,墙壁做了吸音处理,将一切声响都温柔地包裹、消解。 角落一盆高大的绿植枝叶繁茂,几乎遮蔽了墙边一个不起眼的服务呼叫按钮。 确实足够私密,曲倏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他走到曲倏对面的主位圈椅坐下,椅面柔软地陷下去,包裹住身体。 “这地方,曲总熟门熟路啊。”林维泉随口道,语气听不出褒贬,更像是一种确认。 “哪里哪里,这里,确实谈事情方便。”曲倏陪着笑,拿起桌上的紫砂壶,熟练地烫杯、洗茶、斟茶。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几分刻意的表演性。 琥珀色的茶汤注入白瓷小杯,袅袅热气升腾起来,散发出一种醇厚而昂贵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盖住了包厢里原有的沉闷气味。“知道您好这一口,特意点的三十年陈普洱,您尝尝?” 林维泉没动那杯茶。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搁在茶台光滑冰凉的木质台面上,眼神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曲倏脸上,那点浮于表面的笑意也彻底敛去了。 第770章 风险? “曲总,”他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裹着沉甸甸的铅块,“市里最豪华的地方,一顿饭吃下去,指不定被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少只耳朵听着。” “咱们今天要谈的,不是吃饭的事。” 曲倏脸上的笑容像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瞬间凝固了。 他握着紫砂壶的手停在半空,茶水险些从壶嘴溢出。 他放下壶,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身体也不自觉地绷紧了,眼神里那点轻松彻底被一种紧张的探寻取代。“林书记……您是说……”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个……?”声音不由自主地压得更低,仿佛怕惊醒了包厢外沉睡的空气。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轻轻叩响,随即推开。 方才引路的那位旗袍女侍者端着一个精致的红木托盘走了进来,步履轻盈。 托盘上,几碟造型别致的茶点散发着诱人的甜香——晶莹剔透的水晶虾饺,形如花瓣的莲蓉酥,细如发丝的龙须酥……无一不是极费工夫的名贵点心。 她微微躬身,将茶点一一摆在茶台空处,动作轻柔无声。 “先生请慢用。”她放下最后一碟,声音柔和得如同耳语。 “好,放这儿吧。”曲倏立刻恢复了几分主人的姿态,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驱赶意味,“这里暂时不用招呼了,有事我们会按铃。” 他指了指墙角的按钮。 “是。”女侍者再次躬身,目光低垂,视线飞快地扫过茶台上那杯林维泉始终未碰的冷茶。 随即转身,旗袍下摆轻摇,像一片无声滑过的暗红云彩,悄无声息地带上了厚重的雕花木门。 包厢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那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茶香和点心甜香。 门锁合拢的轻微“咔哒”声,像是一个信号。 林维泉的目光追随着那扇彻底关死的门,确认无误后,才猛地转回头,身体前倾的幅度更大,几乎要越过茶台。 他盯着曲倏的眼睛,那目光锐利如刀,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嘶哑质感,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直接凿向曲倏的耳膜:“江边村的那个事,要动了。” 曲倏只觉得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跳了一拍,随即疯狂擂动起来,撞击着胸腔,几乎要破膛而出。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瞬间握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镇定。 他喉咙发紧,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林书记……您是说……那块地?”他几乎是屏着呼吸,试探着吐出这几个字。 林维泉没有立刻回答。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死死盯着曲倏,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被无限放大。 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呼吸声和墙上挂钟秒针行走时发出的、几乎听不见的微弱“嗒、嗒”声,如同倒计时的丧钟。 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足有十几秒,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然后,林维泉极其缓慢、极其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嗯。”一声从鼻腔深处发出的闷哼,肯定了曲倏的猜测。 紧接着,曲倏拉开自己身旁那个黑色公文包拉链,发出刺耳的“嗤啦”声。 他探手进去,没有半分犹豫,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那袋子沉甸甸的,棱角分明,仿佛装着千钧重负。 他手臂一伸,隔着茶台上那几碟精致却显得无比突兀的点心,将文件袋猛地推滑到林维泉的面前。 纸袋摩擦着光滑的木质台面,发出“沙”的一声轻响,却像惊雷般在林维泉心头炸开。 “这是关于江边村地块的征地立项审批表及相关资料,请您过目。”曲倏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所有环节都重新梳理过,重点在里面标红的那几页纸。” “不知道是不是这回事?” “是的。曲总你的敏感性好强啊!” 林维泉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个冰冷的牛皮纸袋。 很厚,很硬。 他下意识地捏了捏袋子的边缘,试图感受里面的内容。 林维泉抽了出来。 厚厚一叠a4纸,装订得一丝不苟。 首页是冷冰冰的标题和项目编号。 林维泉探过身,目光锐利如手术刀,在曲倏翻开的几页关键内容上飞快地扫过。 他的嘴角终于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极其短暂、近乎虚无的弧度。 “不错!”他低沉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响起,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质感。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点了点,指甲敲击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如同法官落下的法槌,“……一切都很完备。” 曲倏只觉得喉咙发干,像塞进了一把滚烫的沙子。 “林书记,”他的声音干涩发紧,带着无法掩饰的忧虑,“上次……上次就是卡在江昭阳手里!” “我们差点折戟沉沙……” 他想起那段时间的提心吊胆,后背的冷汗似乎又冒了出来,“现在,他马上就要提拔了!” 曲倏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不解,“不比原来了,这风险……这风险是不是太大了?” 现在的曲倏已被江昭阳吓得有些魂不附体,熊斌不就是倒在江昭阳手里? “风险?”林维泉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幼稚的笑话,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如同毒蛇吐信。 他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圈椅里,深色的夹克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更加凝重。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普洱,却没有喝,只是用指尖缓缓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眼神却像淬了寒冰的钩子,牢牢锁住曲倏。 “曲总啊!曲总,”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砸在曲倏心上,“你告诉我,做什么事没有风险?” “嗯?走路怕摔跤,吃饭怕噎着,那是不是就该躺在棺材里等死?” 他放下茶杯,杯底与根雕茶台碰撞,发出沉闷的一声轻响。 身体再次前倾,双臂撑在桌面上,形成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态,那张脸上,所有的温和伪装彻底剥落,只剩下赤裸裸的、带着一丝疯狂攫取欲的锋芒。 第771章 当面提请签署 “富贵险中求!”他一字一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更像是一句不容置疑的咒语,“古往今来,哪个站在高处的人,脚底下不是踩着悬崖峭壁?” “没有刀头舔血的胆子,凭什么吃最肥的肉?!” 说到这里,林维泉的语速陡然加快,眼中精光暴涨,仿佛捕捉到了稍纵即逝的战机:“现在!现在就是个最好的时间节点!” “就是要趁他江昭阳人还没有上任——这个真空期!”他 紧盯着曲倏,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灼人的热切,“我们闷声把生米煮成熟饭!” 他身体微微后撤,目光如炬,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掌控感,仿佛整个棋局都在他指尖翻动:“时机!曲总,时机最重要!错过了这个窗口期……你——明白了吗?” 最后三个字,如同冰锥,狠狠凿向曲倏的神经末梢。 曲倏被这连珠炮般的话语轰得头脑嗡嗡作响,那“真空期”、“时机”的字眼,像重锤一样砸在他的理智上。 他看到了林维泉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疯狂决心,也看到了那巨大利益背后深不见底的黑洞。 他猛地一个激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背脊,额角的冷汗汇聚成珠滚落下来。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嘶哑和服从:“我……明白!林书记,我明白!” 他用力点着头,仿佛要将这份“明白”刻进骨头里。 就在曲倏这声带着颤音的“明白”余音未落之际,林维泉那看似随意搭在腿侧的左手,极其隐蔽地、极其轻微地在他深色西裤的侧缝处按了一下。 裤袋深处,林维泉按下了录音笔。 一点微不可察的红光,在布料纤维的遮掩下,悄然亮起,开始了它无声的记录。 空气里弥漫的昂贵茶香,此刻仿佛凝固成了粘稠的胶质,将曲倏那句“明白”牢牢地封存进去。 包厢内死一般的寂静被林维泉低沉而清晰的指令打破,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钢珠,砸在根雕茶台上。 “曲总,明天一早,”他的目光如同精准的导航,锁定曲倏,“你亲自去一趟琉璃镇,找唐杰。” “唐杰?”曲倏下意识地重复这个名字,脑中迅速检索着相关信息。 他当然认识。 “对,就是他。”林维泉的手指在空气中虚点了一下,仿佛在敲打一份无形的文件,“去他的办公室,当面提请他签署那份‘工业排污配套集中处理设施项目征地审批表’。” 他特意将这份冗长文件的全名清晰地报出,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林维泉的指令还在继续,冰冷而精确:“记住,是‘当面提请签署’!不要电话,不要传真,不要经任何第三人之手。” “必须你亲自去,看着他签完字,把盖好章的审批表原件拿到手!” “这是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不容有失!” 曲倏艰难地点头,感觉喉咙像是被扼住:“是,我亲自去办。” 林维泉端起那杯凉透的茶,象征性地沾了沾唇,冰凉的液体似乎让他更加冷静。 放下茶杯,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洞穿规则缝隙的冷酷算计:“办妥这张表,手续齐全之后,立刻准备现金打款到镇财政所账户上。” “现金打款?”曲倏的心跳漏了一拍。 “对,现金打款500万。”林维泉报出一个冰冷的数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五百块。 “什么?!”曲倏再也忍不住,失声低呼出来,身体猛地前倾,撞得茶台微微晃动,杯碟轻响,“林书记!怎么……怎么又多加100万了?” “上次不是说好400万就能……”巨大的数额和突然的加码让他瞬间头皮发麻,冷汗涔涔。 “不,500万才行!”林维泉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嘲讽笑意,眼神锐利如刀,“500万那是园子里的价!买的是那块地的‘名分’!”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曲倏眼前用力地晃了晃,如同挥舞着两把无形的利刃,“我们要做的,是把园子里的‘名分’,变成园子外的真金白银!园内园外,价格相差5倍!” 他身体前倾,声音如同毒蛇在黑暗中嘶嘶作响,每一个字都透着赤裸裸的贪婪与疯狂:“这500万现金砸下去,砸的不是地皮,砸的是钥匙!” “是打开金库大门的钥匙!” “它能立刻撬动出至少2500万的现金!明白吗?2500万!”这个数字被他重重吐出,带着一种血腥的诱惑力。 “放心,”林维泉适时抛出一颗裹着蜜糖的毒丸,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蛊惑的“温和”,“这2500万到手,先还你买地上了镇上账的500万本金,一分不少。” “然后,”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曲倏眼中瞬间燃起的贪婪火苗,“还会额外给你个人100万的报酬。” “这是你应得的辛苦费。” 他微微后靠,双手摊开,仿佛在展示一个完美的蓝图:“想想看,曲总。你500万现金转一圈,几天时间,本金安全归还,净赚100万!” “这跟天上掉馅饼有什么区别?举手之劳而已!”他的声音充满了煽动性,如同魔鬼的低语。 然而,就在曲倏被这“净赚100万”砸得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贪婪的火焰暂时压过恐惧之时,林维泉脸上的那点伪装的“温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阴鸷、森冷,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死死地锁住曲倏,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威胁和斩钉截铁的同归于尽: “但是——!” 这个转折词如同冰水兜头浇下。 “所有的环节,必须滴水不漏!所有的操作,必须绝对保密!” 林维泉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击,“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如果有第三个人知道……哪怕透出去一丝风,”他的身体再次前倾,几乎要越过茶台,那无形的压迫感让曲倏喘不过气,“后果,不是你我能承担的。” “我们,”他伸出手指,先指向曲倏,又指向自己,动作缓慢而沉重,如同在签订一份血契,“是一条船上的人。” “船翻了,谁都得落水!” 第772章 烦请您过目 最后那句“谁都得落水”,如同丧钟,在曲倏耳边轰然炸响。 “知道……知道!林书记放心!” 曲倏的声音干涩嘶哑,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枷锁,“我……明白轻重!” 包厢里死寂无声。 昂贵的普洱彻底凉透,浮在表面的油脂凝结成难看的斑块。 那几碟精致的点心,在昏黄的灯光下,鲜艳得如同凝固的毒药,散发出甜腻而令人作呕的气息。 林维泉满意地收回了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身体重新靠回椅背,深色夹克包裹的身影,在晦暗的光线下,仿佛与角落里那片浓重的阴影彻底融为一体。 只剩下裤袋深处,那一点极其微弱、持续闪烁的红光,如同恶魔窥伺的眼。 上次江昭阳没有签字,最终曲倏还有一丝侥幸,觉得事情到此为至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自己没有陷进去。 想起江昭阳对熊斌的手段,他有些不寒而栗。 现在,面对唐杰怕是不陷进也不行了。 不过,自己是开公司的,本质上是生意人,倒买倒卖,投机倒把也算不得什么。 商人哪能不追逐利益呢? 真若出了事,自己责任也不大! 有唐杰兜底呢。 只是他做梦也没有料到,这次不同于上次,林维泉留了一手,有他分百万赃款的录音。 林维泉道:“曲总,我要说的都说完了,我们可以分手了。“ “你早点回去吧。“ “是!” 两人分手而去。 清晨的露气尚未散尽,薄雾如轻纱般缠绕着镇政府大楼。 曲倏独自驾车驶入熟悉的院落,车轮碾过湿漉漉的青砖地面,发出沉闷的回响。 这座办公大楼,他来过无数次,谈项目,递材料,疏通关节,就像呼吸般自然。 但今天,踏出车门的那一刻,他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并非来自初冬的雾气,而是来自他胸腔里那颗加速跳动的心脏。 曲倏深吸一口气,试图将那阴霾驱散,努力在脸上堆砌起惯有的、富有说服力的笑容。 他推开了唐杰办公室厚重的大门。 一股混合着陈年木料、上好纸张油墨以及淡淡绿茶香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唐杰办公室的房间不是很宽敞,但装修风格沉稳,墙上挂着琉璃镇的全景规划图。 唐杰端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几份文件。 他微微俯身,手指间夹着烟,眉头微蹙,似乎在审阅什么棘手的问题。 阳光透过高大的百叶窗,斜斜地切割在他严肃的脸上,明暗交织。 “唐镇长,早啊。”曲倏的嗓音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热络和恭敬,他步伐稳健地走到办公桌前。 “曲总,坐。”唐杰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职业化的微笑,眼神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对曲倏这种突然的造访,早已习以为常,但每次带来的“项目”,总伴随着某种看不见的风险和压力。 眼前的曲倏,眼神深处似乎比以往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曲倏依言坐下,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从手中的真皮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他动作郑重,仿佛捧着的不是纸,而是黄金。 一份厚重的、带着崭新纸张味道的黑色文件夹被他轻轻推到宽大桌面中央,滑到唐杰面前。 “唐镇长,烦请您过目。” “这是关于江边村地块用于配套排污工程的立项审批申请,以及所有的征地手续前置核准文件。” 曲倏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迫切感,“所有环节的材料都已完备,环评的预审意见也附在后面了。” “现在就缺您唐镇长的金印,签个字,我们就能正式上报县里国土部门了。” “然后,我就会出500万元征地款买了它。” 随着文件夹的推移,一股极淡、却异常明晰的雪松木冷冽香气在密闭的办公室内悄然弥漫开来。 这是曲倏惯用的顶级古龙水气味。 唐杰没有立刻翻开文件夹,他的目光从曲倏脸上移开,落在文件夹光洁的黑色皮质封面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在桌面上叩击了两下,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这细微的动作,像是对平静水面的试探。 “排污征地?”他缓缓开口,语调带着探究,“曲总,你这……可是大手笔啊。” “按照这项目书里的初步设计预算,单是铺设从你们厂区到规划中排污口的管网,成本就高得惊人。” 唐杰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仿佛要把曲倏看得更清楚些,“项目书里强调,这排污管网系统核心标准参照了最新的欧洲工业4.0规范?” “要求实时动态监测、智能调控流量、高级别污染成分过滤?” “这标准……” “曲总,我可直言,在我们琉璃镇甚至整个县里,都算得上是顶格配置,前所未有。你这投入……” 唐杰的尾音拖长,眼神里的惊讶和不解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审视着曲倏,试图从这位精明商人脸上找到答案。 这不是曲倏惯常的作风——他向来是精打细算,能省则省,能用关系绕过去的绝不多花一分钱,特别是在这种前期看不出直接经济效益的环保投入上。 环保监察的高压线对他曲倏而言,更多是需要用“关系”规避的障碍,而非用巨额真金白银去搭建护城河。 曲倏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个疑问。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甚至更自然了几分,轻轻摆了摆手,动作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洒脱和笃定。 “唐镇长,您是了解我曲倏的。” “我既然下了决心要在琉璃镇深耕,把博合化工真正打造成为区域的标杆企业,就得拿出长远的眼光和扎扎实实的投入。” “环保是企业生存和发展的根基,不容马虎。” 曲倏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工业4.0是趋势,更是门槛。” “一步到位,把钱花在刀刃上,以后就省心了!” “拖泥带水、修修补补只会耽误事,成本反而更高。” “这次,我是下了狠心要一步到位,尽快把排污这件事给彻底解决掉!” 第773章 必须求证! 他往前倾了倾身,压低了声音,却加重了语气:“唐镇长您想想,现在环保形势多严峻?” “风声一天紧似一天。” “博合化工要是没有自己独立、高效、合规的排污系统,像以前那样,处理成本高不说,风险巨大!” “哪天被省里的环保督查组飞检抓个现行,要求限期整改甚至停产,那才是灭顶之灾!” “林书记再支持我们,有些红线也……所以,这个排污项目,不是可选项,是企业的生死命门!” “必须快马加鞭推进。钱?该花的钱绝不能省!” “只要能尽快办好手续,把排污系统建起来,投入再大也值!”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无懈可击,充满了企业家的危机感和战略远见。 尤其是他巧妙地再次强调了林维泉的支持,这几乎是一张屡试不爽的王牌。 然而,唐杰心中那团疑云却并未消散,反而越积越厚,沉甸甸地压着。 他深知博合化工在琉璃镇意味着什么,那是林维泉倾力支持、引以为傲的“产业明珠”,是镇财政的重要支柱。 有林维泉在琉璃镇党委书记的位置上坐镇,博合化工就算暂时没有自建的高标准排污系统,难道就真会像曲倏说得那么危险,要被“逼退”? 退一万步讲,就算环保压力山大,以林维泉的根基和手腕,他多的是“协调沟通”、“特事特办”的法子去周旋缓冲,拖上三五年给曲倏争取时间都不是难事。 根本无需如此急不可耐,更不必现在就砸下如此巨额的、完全超越本地产业水平的资金去搞一个短期内看不到直接经济回报的“面子工程”排污系统。 这投入成本,高得离谱。 这着急程度,反常至极。 商人逐利,无利不起早。 曲倏如此“雷厉风行”、“不计成本”地扑在这个排污征地项目上,其内核驱动力,绝不可能仅仅是环保合规那么简单! 这更像是在借“排污”之名,行圈地之实! 一丝冰冷的光在唐杰眼底滑过。 一个念头如毒蛇般钻入脑海:如果那块地……其实被悄悄纳入了产业园核心区或预留地范围内呢? 那这块“荒地”的价值,岂止是翻倍? 曲倏是商人,只讲利益。 他唐杰是镇长,坐在火山口上,一旦出事,天塌下来个高的顶着,自己就是最高个的那个! 如果这事真如自己猜想的这样。 那他签下这份关键性立项审批表,就等于亲手把自己的名字和这桩不清不楚的交易捆绑在了一起。 危险!极其危险! 冷汗几乎瞬间浸湿了唐杰贴身的衬衫。 他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精心布置的棋盘边缘,而操纵者藏在暗处,看不清面目。 必须求证! 唐杰脸上不动声色,手指在那份带着雪松香气的黑色文件夹上轻轻敲了敲,缓缓地、平稳地将它推回到办公桌中央曲倏那一侧。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难以抗拒的距离感。 “曲总,”他开口,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严肃,“你的决心和投入,我代表镇里表示感谢。” “环保合规,确实是大势所趋,是企业的生存之本。这点我完全认同。” 曲倏的笑容有刹那的僵硬。 那文件夹滑回来的轨迹,仿佛撞在了他紧绷的心弦上。 唐杰继续说道,目光坦然地迎向曲倏:“不过,既然是涉及重大项目用地审批,尤其是这块地是在江边村,位置特殊,我们必须严格按照程序和规定来办。” “环评预审通过,这是非常好的基础。”他话锋一转,语气更加郑重,“但是,关于这块地的具体位置和规划属性,我需要再核实、再确认一下。” “毕竟……”他故意拉长了尾音,观察着曲倏的细微反应,“江边村那块区域,紧邻着产业园。” “这块地的规划属性,以及它是否在产业园的控制区范围内,或者部分被纳入了,或者未来将被纳入?” “这关系到土地的最终价值和利用方向,也直接关系到项目的合规性与审批权限层级。” “我们不能有半点模糊地带。” “这是对项目负责,也是对琉璃镇长远发展负责。”他强调着“价值”二字,目光锐利如刀。 曲倏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唐杰的谨慎远超出他的预料! 他提到了“规划属性”,提到了“价值”,这分明是已经嗅到了什么! 但此刻绝不能退缩。 他脸上的笑容努力维持着,只是眼角的肌肉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这事,我还要请求林书记一下。” “唐镇长真是细致入微,令人敬佩。”曲倏赞道,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林书记对此项目是完全知情的,也是全力支持的。” “这次我来办这件事,也是林书记的意思。” “他叮嘱我要把各项手续都办得又快又扎实。”他再次将林维泉这尊大佛抬了出来,这是最有效的“通行证”。 “林书记知道?”唐杰重复了一句,眉头微微挑起。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但这并不能消除他的疑虑,反而更证实了此事背后的水之深。 林维泉知道,并且让曲倏直接来找自己,本身就耐人寻味——这是把他唐杰直接推到前台的信号。 “是的,林书记完全了解项目的紧迫性和重要性。”曲倏加重语气确认道。 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雪松的冷香仿佛凝固了。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光带,切割着沉默的空气。 唐杰没有再问,他只是缓缓站起身。 这个动作让曲倏心头一紧。 只见唐杰直接绕过办公桌,走向办公桌侧后方的内线电话机。 他拿起那部黑色的老式话机,熟练地按下了几个短号。 话筒贴在他的耳边,目光却锐利地射向曲倏,仿佛在观察他此刻最真实的反应。 曲倏感到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他强迫自己保持微笑,端起办公桌侧旁早已冷却的茶水抿了一口,手指却因为用力而指节微微发白。 茶水索然无味,像是冰冷的铅汁。 第774章 谨慎 嘟…嘟…几声等待音在静得可怕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很快,电话被接通了。 “喂,林书记吗?我唐杰啊,没打扰您吧?”唐杰的声音立刻切换成一种带着恭敬和下位者谨慎的语气。 他一边对着话筒讲话,一边仍用眼角余光锁定着曲倏。“是这样,曲总这会儿在我办公室。” “他这边呢,是关于江边村那块闲置地的项目,就是用来建设博合化工配套排污管网系统的那个征地立项申请,材料都准备齐全了。”他故意把项目名称说得非常完整正式。 “嗯,是的是的……曲总这事刚才已经跟我说了。” 唐杰微微侧头,似乎在认真听电话那边的指示,同时声音不紧不慢地继续汇报,“材料我看了,环评预审通过了,排污管网的规划设计标准很高,曲总决心很大,投入意愿很强啊!” “按流程,这份立项审批表,需要我代表镇政府签字确认后,才能走后续程序。”他清晰地交代了自己的职责。 电话那边传来林维泉简短的声音。 唐杰点点头,但眉头却微微蹙起,似乎在捕捉话语里的细微态度。他接着说道:“只是……林书记,我心里有个点没完全弄清楚,需要跟您当面请示一下,也是为了避免后续审批出现反复或者质疑,所以特意打搅您。” 他的语气诚恳而带着请示的意味。 “哦?你说。”林维泉的声音透过听筒隐约传来,平淡中透着威严。 “就是关于江边村这块地的具体区位属性。”唐杰的声音沉稳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准,“我印象里,这块地离咱们镇上产业园起步区,似乎非常近,甚至可以算是临界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措辞,也像是在给对方一个反应的时间:“所以我想确认的是,这块地,目前的法定规划状态究竟是怎样的?” “它是否已经被明确划入了产业园的规划控制范围?或者属于产业园未来发展用地的预留区?” “还是说,它目前明确是在我们琉璃镇独立规划用地范围内,并且用途明确为一般性的配套用地?” “如果圈进了产业园的话,那价值就不只500万了,如果没有的话,那我们镇就有赚头了。” 他再次加重了语气:“这个界限的确认,至关重要!” “林书记您知道,如果这块地是被划入了产业园的规划控制区,那就是土地实际价值巨大,就可能涉及我们误判土地价值,造成国有资产流失的重大责任!” “这个锅,我们镇里任何一个人,都背不起啊!” 唐杰将问题的核心和潜在风险直接点透,没有丝毫遮掩。 他的话语条理清晰,逻辑严谨,将“规划属性不明确”可能导致的程序问题、法律风险和责任后果,直白地摊在了林维泉面前。 这不是推诿,而是摆事实、讲规则、担责任。 曲倏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唐杰的分析刀刀见血! 他不仅看穿了,还明确地把利害关系捅了出来,而且是当着林维泉的面捅破的! 曲倏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紧握茶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指节泛白,几乎要捏碎那温润的瓷杯。 他努力控制着呼吸,但胸膛不明显的起伏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电话那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几秒钟的真空里,办公室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这沉默像无形的巨石压在曲倏胸口。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林维泉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明显的情绪起伏,依旧是那种掌控一切的平静腔调,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唐杰“谨慎过头”的无奈和安抚意味:“嗯,唐镇长啊,你提出这个考虑是对的。” “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程序严谨,责任清晰,是我们工作的基本准绳。” “你这种认真负责的态度,很值得肯定。”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如同在吩咐一件最平常不过的小事:“不过,事情也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关于那块地的规划归属问题,其实并没有你担心的‘是否划入产业园’这种界限不清的状况。” “这个在当初做产业园申报规划的时候,市县两级国土和规划部门进行过严格的边界复核和界定,都留有非常明确的图纸依据。” 林维泉的声音透着一丝笃定:“所以,你完全不必担心不存在的问题。” “你要的确认依据,是现成的。” “这样,你直接去一趟城建办,他们档案室里有一套产业园及周边区域的核心规划图纸,1:2000比例那种,上面标注得非常清楚。” “清清楚楚标着产业园起步区、扩展区、未来发展控制区和我们琉璃镇本身的城镇建设用地范围。” “江边村那块地,在图纸上是什么性质,一目了然。” “原始图,具有法律效力。” 他仿佛真的在替唐杰解决问题,甚至贴心地在电话里交代:“哦,对了,我记得这个归档的工作是刘青峰主任具体负责管理的。你等会儿直接去城建办找他就行。” “我会马上给他打个电话说一下你的要求。” “好!” 唐杰放下电话后对曲倏道:“我马上到城建办去一下,你稍微等待一下。” 说完,他就走了。 不一会儿,唐杰走了进来。 他的表情是平淡的,看不出明显的喜怒。 他直接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整个过程,他没有看曲倏一眼,目光低垂,似乎在整理自己的思绪,又或者是在酝酿措辞。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晶。 曲倏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想开口询问,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 他只能死死地盯着唐杰的侧脸,等待宣判。 唐杰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决心,终于抬起头,迎向了曲倏紧绷的视线。 他没有谈论自己在城建办的所见所闻,没有解释,甚至没有一句寒暄。 而是直接伸手,毫不犹豫地拿起了那部黑色的内线电话机——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程序化的冰冷。 第775章 后悔签字了? 他又一次拨通了林维泉的电话。 “林书记,”唐杰的声音在话筒的震动下,显得异常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坦然,“打扰您了。” “是这样的,我刚刚到城建办去了一趟,针对江边村那块荒地的情况,和刘青峰主任一起,非常仔细地核对了原始规划底图和相关区域划分文件。” 他刻意在“非常仔细”上加重了语气,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仿佛在念一份官方报告:“根据图则上的清晰标注——红色实线边界代表产业园的核心启动区,蓝色虚线是扩展预留区,而黄色区块则是我们青菱镇的独立规划开发范围。” 话筒轻微地嗡鸣着,似乎传递着对方无声的指令或询问。 唐杰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电话那头的人是否在听,然后以更加清晰、甚至可以说带着一丝释然的口吻汇报道:“确认无误了,林书记。” “那块位于江边村的荒地,在图则上的位置,是完全位于黄色区块内部的,离产业园的红色边界线和蓝色预留区都有相当明确的安全距离。” 他甚至补充了一个具体到足以“证伪”的细节,“图上坐标标注显示离最近的产业园红线还有大约1.2公里。” “所以,它与产业园项目……”他顿了顿,吐出两个斩钉截铁的字,“无涉。纯粹属于我们琉璃镇自主规划、自主支配的配套建设用地范畴。” “土地性质清晰,权责归属明确,不存在任何规划交叉或权限模糊地带。” “那就行了,唐镇长。”林维泉的声音透过听筒隐约传来,带着一种尘埃落定、顺理成章的沉稳,仿佛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既然规划属性确认无误,归属清晰,一切风险可控,那你就不必再有顾虑了。” “按照规定程序办理即可。” “好的,林书记,我明白了。”唐杰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他放下电话,目光终于正式地投向曲倏。 那眼神已经褪去了之前的疑虑和冰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平静,甚至……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默契。 但这种平静比之前的审视更让曲倏感到寒意彻骨。 唐杰一言不发,伸手将那本黑色的文件夹重新拉到自己面前。 修长的手指翻开封面,露出里面的立项审批表。 “这表不行,是原来的吧?” “是!” 唐杰一把撕扯掉它。 然后他从电脑里推出一张新版的立项审批表格。 他拿起桌上一支灌满黑色墨水的钢笔——那是一支有些年头的派克金笔,沉甸甸的质感。 笔尖悬停在“审批意见”栏上方,墨迹饱满欲滴。 曲倏屏住了呼吸,身体前倾,眼睛死死盯着那方小小的空白格,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没有片刻的犹豫,没有多余的审视,仿佛之前所有的怀疑和核实都从未发生。 唐杰手腕沉稳下压,笔尖有力地落在纸面上,划出流畅而刚劲的笔迹——“同”字的一竖如利剑般落下,“意”字的一横果断撇开。紧接着,他行云流水般地在下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唐杰。 两个字一气呵成,力透纸背,带着一种掌控全局、落子无悔的果决。 一个象征着重担落地、项目启动的瞬间。 一个象征着巨大漩涡正在加速形成的瞬间。 完成了! 这块价值连城的地皮,终于以“排污配套”的名义,通过最关键的镇级审批环节了! ——那张签着“唐杰”名字,价值五百万元、不,很快将是二千万元的通行证。 就在曲倏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审批表时,唐杰却做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的手指反而微微向回缩了一点,同时右手再次按向了那部尚未远离的电话机! 曲倏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凝固成惊愕和不解,眼中刚刚燃起的狂喜瞬间被巨大的恐惧所覆盖。 唐杰又要干什么?! 难道他反悔了?后悔签字了? 唐杰根本没看曲倏凝固的表情,他的目光锐利如鹰,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再一次拨通了林维泉的号码。 这一次,电话接通得更快。 “林书记,”唐杰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在平稳之下,涌动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立项审批表我已经签署完毕了。” “好,那你就直接交给曲总吧,剩下的流程由他来负责跟进就行了。” 林维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得意的轻松感。 “林书记,”唐杰打断了他话语中流露出的结束意味,语调依然保持着下属应有的恭敬,但言语的内容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划破了林维泉试图营造的“事已办妥、与我无尤”的氛围,“可能……还得再麻烦您一下。”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抱歉”与“无奈”。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 随即,林维泉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惑和一丝被打断的不悦响起:“什么事?唐镇长?” “这类项目,以前不都是你签完字就直接报上去了吗?” “土地配套项目,分管镇长签字完全足够代表镇政府意见了。”他试图用“惯例”来封住唐杰的嘴。 “林书记,”唐杰的语气变得更加谦恭,但话语的逻辑却异常清晰,不容辩驳,语速甚至微微加快,显示出情况的“紧迫性”和程序的“严肃性”,“情况是这样:您可能太忙,没太留意到我们最近内部管理上的一些细微调整。” “县里上周刚下发了一个补充通知,要求所有超过一定面积的非公益性建设用地审批,必须启用新版‘gl-tb-007’表格。” “这份新表最大的变动就是,”他略微停顿,清晰地强调,“增加了主管领导的最终审核签字栏。” “现在的标准流程是:分管领导——也就是我——负责初步审核和签字,也就是我刚刚签的位置,然后这份表格还必须呈送给主要领导——也就是您——过目签批。” “目的就是要形成责任闭环,让主要领导负领导责任,而不仅仅是我们这些具体经办人员担责。” 第776章 拿不了笔 他将一个“责任分摊”的冠冕堂皇理由抛了出来,核心却直指林维泉——必须签字!必须确认! 这个“通知”像一颗精准的炸弹,在办公室和电话线的两端同时爆开。 “什……什么?”电话那头林维泉的声音明显拔高了一个调,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甚至能想象出他眉头紧锁、身体前倾的模样,“是……这样?” 那声音里的轻松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被意外突袭的恼怒和一瞬间的慌乱。 他显然对所谓的“新通知”和“tb-007”号表格毫无准备! “千真万确,红头文件还在我桌上呢。”唐杰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文件编号是县政办函〔2023〕xxx号,明确要求从下发之日起执行。” “我们这项目恰好是新规实行后的第一批,必须要按新的责任流程走完。” “我特意核过,用的就是tb-007表。”他再次强调了文件的真实性和项目的“特殊时机”。 “可……是……”林维泉的声音透出一种异样的僵硬和不自然,甚至有些含糊不清,完全不像他平时的腔调,“唐镇长,情况有点不巧啊……” “可是什么?”唐杰疑惑道。 “唉!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林维泉的声音带着一种懊恼和极力渲染的“巧合性”,“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就在今天早上……上班前几分钟,我在家里想削个苹果当早餐……” 他用了一个极为生活化、似乎完全偶然的场景,“……结果手一滑,那水果刀……唉,不小心割到了右手食指!” “割得不轻啊!” “现在血流得挺多,刚在家简单处理包扎了一下才赶到办公室,这手指上还厚厚裹着纱布呢!” “现在别说握笔签字,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你看,我办公桌上还堆着好多份文件等着批示呢,都因为手受伤签不了,只能放着了!” “真是要命……”他描述得绘声绘色,语气急促,带着仿佛能让人眼前浮现伤口和血迹的“细节感”。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哎呀!怎么会这样?!” “林书记您没事吧?伤得严重吗?要不要去医院?” 他先是关怀了一番,然后立刻将话题精准地拽回到那份需要签名的文件上,语气焦灼,“那可怎么办啊?” “曲总现在就在我办公室等着呢,他说,这份立项审批表今天必须上报县国土局呢!” “时间……耽误不起啊!” “是啊,唐镇长,我也急啊!” 林维泉的声音听起来更为“焦灼”,甚至有几分“同病相怜”的意味,“这不是赶上了嘛!谁能料到我这么背呢?” 他先是附和了一下“着急”,然后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压低,透出一种心照不宣的诱导,仿佛在传授一条秘密的生存之道,“唐镇长……你也知道,文件这东西,形式很重要,但有时‘实质’更要紧。” 停顿了一下,电话里林维泉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黏腻的蛊惑力:“我记得……我记得你有一手模仿人笔迹的绝活啊?” “写出来那叫一个以假乱真!” “……你看,我现在这手确实暂时废了,拿不了笔。” “要是用左手硬签,那字迹歪歪扭扭,鬼画符一样,反而会引人怀疑!” “这不是给后续工作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猜忌吗?”他开始将伪造上升到“避免更大麻烦”的高度。 林维泉的声音继续传来,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精准地敲打着唐杰的神经:“唐镇长,我的意思……你……明白了吧?这事关重大啊。” 他语重心长地说,“咱们都是为了工作,为了项目尽快落地。” “特殊时刻,就要采取特殊的灵活手段嘛!” “我相信以你的……‘能力’……能完美地处理好这个‘小小的’技术性问题的。” 他顿了顿,似乎给了唐杰一点消化的时间。 然后,那声音陡然变得严肃而失望,带着一种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审视和敲打:“唐镇长,我一直认为你是我们镇里最沉稳、最聪明,也最懂得灵活处事的干部!” “关键时刻能顶得上去!” “你不会……在这件对我们镇发展都有重要意义的事情上,让我失望吧?” “辜负我……对你的期望吧?” 最后这句话,说得极慢,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砸了下来。 办公室的空气彻底凝结成了铅块。 唐杰握着电话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 电话听筒紧贴着他的耳朵,林维泉那混合着诱惑、推诿和威逼的话语,像冰锥一样刺入他的大脑。 “明白!” “林书记放心,我明白您的意思!也……绝不会辜负您的信任!”他将“辜负”和“信任”几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不等林维泉那边再有任何回音,唐杰挂断了电话。 话筒落在底座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像一个休止符。 唐杰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脊背挺得僵直,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他的目光低垂,审批表上主管领导那一栏,还空着,像一张沉默而饥渴的嘴。 桌上那支沉甸甸的万宝龙钢笔,在他食指与拇指间来回滚动,冰冷的金属外壳仿佛凝聚了窗外渗进来的冷空气,也吸收了他指尖传来的、极力压抑的僵硬。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吸气声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手腕终于抬了起来,肌肉绷紧,动作却异常稳定。 笔尖落纸。 没有一丝犹豫,更没有丝毫颤抖。 那是一种经过无数复杂计算和反复权衡后付诸实践的冷静。 模仿林维泉的笔迹——他对此早已熟悉得如同自己的签名。 林维泉的签名潇洒流畅,带一点随意的拖尾,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唐杰控制着自己的每一丝肌肉,精确复制着那份潇洒里的张扬与力道中的沉稳。 横,竖,折,钩最后一笔落下,那熟悉的“林维泉”三个字赫然出现在签名栏。 第777章 他有这么大能量? 油墨未干,在灯光下泛着湿冷的光泽。 唐杰没有再多看一眼,像丢弃烫手山芋般猛地将笔丢回笔筒。 金属撞击陶瓷发出一声脆响,打破了死寂,也仿佛抽走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靠在椅背上,胸腔起伏不定,额角悄然滑落一滴汗水,迅速消失在鬓角。 他抬手抹去,动作有些粗暴。 “唐镇长,审批表……”曲倏的目光迅速扫过办公桌,落到了那份墨迹未干的审批表上。 唐杰没有多余的话,将审批表往前推了推,滑到桌沿。 “好了。” 曲倏将a4纸小心翼翼地四角对齐,折了两折,熟练地塞进了自己的公文包外侧夹层。 “那我先走了,唐镇长,还有其他几个部门的文件要跑。”曲倏微微颔首,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的表情管理滴水不漏,平静得令人心寒。 “嗯。”唐杰只是点了点头,目光已投向窗外,似乎办公楼间冰冷的玻璃幕墙更能吸引他。 曲倏转身,轻手带上门。 门锁闭合的“咔哒”声,像是对唐杰心头重负的一声微弱叹息。 他听着曲倏皮鞋踩在走廊地砖上那规律而渐远的脚步声,直到彻底消失。 第二天一早。 在县委大院核心区那座庄严肃穆的办公大楼前,由组织部专人制作、带着崭新油墨气味的红头公示,被一枚崭新的图钉,“哒”地一声,用力按进了公告栏深色的底板。 公示的标题字体方正硕大,如同嵌入的刻字:关于拟任命江昭阳同志为县人民政府副县长兼琉璃镇长的公示。 纸张崭新、平整,散发出一种刚离开印刷机不久的、略带刺激性的油墨气味和优质纸张的清香。 鲜红的市委组织部印章,像一枚滚烫的烙印,重重地钤在末尾的日期上,宣告着组织意图的权威。 清晨微熹的阳光正好以一个斜角照射下来,落在那个沉甸甸的印章上。 它就这样悄无声息却又无比强势地占据了公告栏最醒目的位置。 这则公示如同一枚投入深潭的巨大无声炸弹。 嗡—— 无形的冲击波几乎在公示张贴后的几分钟内,就以光速席卷了整个县委大楼。 它穿透厚重的橡木门、拂过堆满文件的长廊、钻进每一个办公室缝隙。 宣传部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年轻科员拿着保温杯正要添水,目光无意间扫过窗外的公告栏,瞬间呆滞,手中的杯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热水四溅。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走廊里,原本拿着文件夹低声交谈的两名科级干部,其中一人无意瞥见楼下公告栏前人越聚越多,脚步下意识慢了下来。 另一个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清公示标题时,眼神瞬间凝固,所有的交谈戛然而止。 脸上只剩下极度的错愕,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 每一个开放的办公区域,气氛陡然变得诡异起来。 敲击键盘的声音稀落下去,电话铃声响起又被人匆忙按掉,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离自己最近的窗口,或者投向那些似乎掌握更多信息的小圈子。 窃窃私语像病菌般疯狂滋生、传染:“副县长?还……还兼镇长?一步到位?这……怎么可能?” “江昭阳?琉璃镇那个?他有这么大能量?” “上面……是哪位点的将?” “这……不合惯例吧?副县长这位置多少人盯着……” 空气仿佛被抽成了真空,又像是瞬间被塞满了无形的棉絮,令人窒息。 每一个虚掩的门后,都变成了临时的小型情报分析室,每一道眼神交汇,都传递着惊涛骇浪般的震撼与深不可测的揣摩——惊愕、振奋、嫉妒、困惑、不安、疑惧…… 无数的情绪像暗河里的滚烫岩浆,在看似平静的大楼建筑体内激烈冲撞、翻腾。 张超森办公室那扇厚重的红木门紧紧关闭着,优质的木材和严密的结构设计,足以隔绝绝大部分走廊的普通声浪。 然而,隔绝了外界的喧哗,却隔绝不了此刻办公室内几乎要蒸腾而起、将空气都烧灼扭曲的焦灼。 张超森如同一个被烈火炙烤、又被逼至绝境的困兽,正在他宽大、铺着厚实玻璃台板的办公桌后,焦躁地来回踱步。 意大利纯手工小牛皮鞋底沉重地撞击在地板上,发出的不是轻柔的摩擦声。 而是沉闷、短促、带着凶狠力度的“噗噗”声。 每一声都仿佛踩在他濒临崩溃的神经末梢上。 他那张保养得宜、平日里总是透着上位者从容与掌控感的脸,此刻阴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最晦暗的云层,能生生拧出冰冷的雨水来。 额角两侧,粗大的青筋异常清晰地凸起,正随着他胸膛剧烈的起伏而夸张地跳动着,像两条被惊醒的毒蛇,在皮囊下疯狂扭动。 他的眼神早已失去了一切平日的理性与伪装的温和,只剩下难以置信所引爆的狂怒。 那狂怒被强大的意志力死死压制在胸腔里,翻滚着,却无法宣泄,反而淬炼成一种更加歹毒、更加阴鸷的光芒。 “他妈的!”一声嘶吼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带着被怒火灼烧后撕裂般的沙哑和粗粝变形。 他猛地停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颀长冰冷的玻璃将他扭曲的面容切割反射。 背部对着房门,肩膀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着抖。 眼前的城市天际线在他狂怒的眼中完全模糊、扭曲、失去了意义。 “副县长……”他的声音如同砂纸磨过锈铁,“……还他妈兼镇长?!”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被带着血腥味的恨意狠狠碾碎后迸射出来。 这不仅仅是职务的叠加,这分明是权力的叠加! 是一柄悬在他头顶上方、随时可以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要把江昭安那小子直接架到老子头上拉屎!”他的拳头狠狠砸在冰凉的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甚至能清晰地想象出那个场景——县政府党组会议! 那个不久还要在会议上向他毕恭毕敬汇报工作的琉璃镇副镇长,那个他曾以为可以轻易拿捏、揉圆搓扁的后生仔,将和他张超森——堂堂县委副书记、县长——平起平坐,在一个圆桌上商议决定全县的大小事项! 第778章 他此刻在哪里? 那小子甚至拥有了在他主导的领域提出质疑、投下反对票的权力! 那张年轻的、充满锐气的、似乎永远不知道什么叫“敬畏”的脸,将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他对面、与他共同决定这片土地的未来? 仅仅这个画面,就让张超森感到一阵胃部翻搅的强烈恶心和践踏般的耻辱! “往后……他竟然可以与我共同议事了?” 张超森猛地转过身,仿佛要向着虚空中的某个存在确认这个荒诞的事实,声音因滔天的怒意而彻底走调变形,如同拉断的琴弦,“这太荒唐了!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机感攫住了他的心脏,如冰水般浇遍全身。 这不是正常的提拔,这是一次针对他张超森的、意图明确的权力布局! 一种被背叛、被围猎的寒意,瞬间盖过了他之前的狂怒,冻结了他的血液。 就在同一时间,距离县委大院几十公里外的琉璃镇政府。 同样尺寸、同样格式、同样墨香、同样钤着鲜红印章的公示文件,也准时出现在了镇政府门口的公告栏上。 初升的太阳刚刚驱散了晨雾,给朴素却略显陈旧的政府大楼镀上了一层金边。 正是上班的高峰期,干部职工们骑着自行车、电动车,或开着代步车,鱼贯而入。 原本带着一丝晨起倦怠和惯常的琐碎议论声的人们,在目光触及公告栏那张崭新的红头文件时,瞬间—— 死寂! 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推自行车的手停在空中,捏着包子的嘴忘了咀嚼,正在点烟的人忘了打火机的火焰燎到了手指……所有人的动作都凝固了。 空气仿佛刹那间被抽干! 死寂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紧接着,是远比县委大楼更加直接、更不加掩饰的巨大冲击波爆发开来。 “哗——!” “老天爷!这……副……副县长?!” “江镇长?!他?!他当副县长了?!” “天呐!我没看错吧?副县长!还兼我们镇长?!” “双料?!直接上?!” “这……这怎么可能……昨天还……哎呀我滴妈!” 惊呼、倒抽冷气、难以置信的呼喊、甚至带着本地口音的夸张赞叹或质疑,此起彼伏,瞬间汇聚成一片鼎沸的人声海洋。 尽管许多嗅觉灵敏的人,从上次考察谈话时,隐隐猜到上面可能会重用江昭阳,甚至有人私下开过玩笑说“小江镇长怕是要高升了”。 但真当这份昭示着惊人提拔的公示,以如此醒目、如此权威的姿态贴出来时,带来的震撼感仍是石破天惊。 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心理预期。 这不再是一个乡镇干部的提拔调动,这是一次权力层级的彻底跃迁! 从一个副科级的乡镇常务副镇长,直接提拔为副处级的县政府副县长。 并且最关键的是,还继续兼任着琉璃镇的镇长! 这两顶“官帽子”同时落在一个人头上,在琉璃镇的历史上,从未有过! 它传递的复杂信息——信任、倚重,但也可能带着极强的掌控意图,足以让每一个镇上的“老机关”心头翻涌起滔天巨浪。 公告栏前,瞬间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挤不进去的人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向更里面的人急切打听: “真的写着了?兼着呢?还是专任?” “真的!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副县长兼琉璃镇镇长!” “嘶……” 无数复杂的目光投射在那份公示上,有人振奋激动,觉得本镇的副镇长能这样提拔,是琉璃镇莫大的荣光。 有人忧心忡忡,担心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么大的变动意味着前所未有的未知。 有人则眼中闪烁着难以形容的光,盘算着这权力格局的巨大变动会给自己、给相关派系带来什么样的机遇或挑战…… 喧嚣鼎沸的人声中,一个身影步履匆匆,几乎是跑着,从公示栏下的人群边缘挤过。 那是夏蓓莉。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部屏幕亮着的手机,手机铃声在嘈杂的环境中断断续续、微弱而固执地鸣叫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正是刚刚成为这场风暴唯一的核心人物:江昭阳。 她拨开阻挡在身前的人,一边焦急地拨打着同一个号码。 一边朝着政府大楼后院、专供紧急联络使用的信号相对稳定的开阔空地方向跑去。 手机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漫长的忙音。 江昭阳的电话始终无法接通。 这个决定了他自身命运的时刻,这个搅动了县城和琉璃镇两池深水、引发官场大地震的清晨风暴中心,此刻本人却如同蒸发了一般,杳无音信。 他此刻在哪里? 是否知道了这个消息? 他在想什么?又在做什么? 所有人心中都打上了巨大的问号。 油墨的味道混杂着周遭人身上的汗水气味、早餐的廉价油脂气息,在空气中发酵、蒸腾。 那份红头公示,在耀目的日光下,在人群复杂的目光交织与喧嚣议论中。 像一块投入命运之湖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一圈圈扩散。 开始无声地、却又无可阻挡地重塑着周遭的一切权力格局与人心向背。 暗流,已不再是暗流。 它汹涌澎湃,浮出水面,汇成了风暴来临前最汹涌而压抑的巨浪,拍打在每一个与之相关者的心上。 林维泉把自己整个陷进巨大的紫檀木沙发深处,昂贵的进口头层牛皮触感冰凉僵硬,却丝毫无法缓解他内心的灼烧感。 办公室里厚重的天鹅绒窗帘被严密拉上,只留下一条狭窄的光缝,勉强划破满室的昏暗。 曾经象征尊贵与掌控的私密空间,此刻却像一口幽深的棺材,将他活生生囚禁其中。 阳光在那道缝隙里徒劳地挣扎,扭曲地投在地上,形成一道斜长的、刺眼的光斑。 最终像被无形的边界吞噬般,止步于他昂贵皮鞋前一尺之地。 他就蜷缩在这片浓郁的阴影里,脊椎仿佛失去了支撑的力气。 与那个在琉璃镇会议上意气风发、指顾间便能决定一地命运的“***”判若两人。 第779章 自己还能说了算? 灰败是此刻笼罩他全身的底色——脸色是毫无生气的土灰,透着死鱼般的暗沉。 嘴唇失却了血色,神经质地哆嗦着,即使他用力咬紧,牙关仍在不易察觉地咯咯轻颤。 双手紧握,又松开,十根指头如同失去控制的藤蔓,疯狂地、死命地互相绞缠、扭结在一起。 巨大的恐惧,一种冰冷粘稠、足以冻结灵魂的恶意,正从地板的缝隙里升腾而起,紧紧攫住了林维泉的心脏,每一次试图呼吸都像在抽吸寒冰渣滓。 那个名字——江昭阳——就像一把用万载玄冰锻造成的利剑,凭空悬在他头顶数尺的虚空中。 剑尖所散发的寒气,丝丝缕缕,精准地、残忍地刺向他最敏感的神经末梢。 他几乎能听到冰晶在他脊椎上蔓延、凝结时发出的细微“咔咔”声。 他不敢抬头看,只觉得那无形的剑锋正随着时间每一秒的流逝,向下压近一分。 那则公示,对他林维泉而言,哪里是什么职务升迁的宣告? 分明就是一张染血的、标注着他个人毁灭倒计时的催命符! 江昭阳……副县长……兼琉璃镇镇长! 这几个字在他脑海中反复碰撞、炸裂。 瞬间地位就在他林维泉之上了! 这是最让他肝胆俱裂的现实!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未来的县政府会议上,他林维泉,这个党委书记,只能作为琉璃镇的下属单位负责人向江副县长汇报工作! 意味着那个曾经在他面前只能隐忍、被他视为可以利用或打压对象的年轻人,骤然拥有了俯视他、评判他,乃至决定他荣辱去留的绝对权力! 什么尊卑?什么资历? 在红头文件和鲜红印章的权威面前,统统被碾得粉碎! “以后的琉璃镇……自己还能说了算?”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理智。 琉璃镇是他经营多年的地方,是他权力的根基,也是他诸多不可言说财富的来源渠道。 如今,那里名义上的最高权力,竟稳稳落在了那个视自己为仇敌的江昭阳手中! 而更可怕的是,“看来这书记不久也会移手……”林维泉绝望地闭上眼睛,眼前一片漆黑,“因为不可能一个副县长能长久兼任镇长的……以往的惯例都是兼任书记的!” 失去镇长职务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接下来呢? 书记的宝座呢? 江昭阳一旦在副县长位置上坐稳,剥离他的书记职务恐怕也只是时间问题! 到了那时,他在琉璃镇经营多年的一切,人脉、利益、根基、甚至那些需要被深深掩埋的秘密……都将面临被连根拔起的风险! 他将彻底成为无根的浮萍。 等待他的,是被调往某个无权无势的闲职,在余生的煎熬中慢慢枯萎……还是更可怕的清算? “不……不能这样坐以待毙!”恐惧最终扭曲、沸腾,转化成一种近乎垂死挣扎的强烈求生欲。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上半身,又因为眩晕和虚弱重重跌回去。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后背,油腻鬓角滑落的大颗汗珠,在死寂的空气里砸落,精准地滴在那件价值不菲的进口手工西服衬衫领口上。 深蓝色丝质布料迅速贪婪地吸收着,洇开一小片不规则、不断扩大的、更深的水渍,像一块丑陋的胎记印在他名贵的衣衫上,也仿佛烙在他的命运里。 他抖索着,不顾一切地在沙发上摸索着刚才被自己扫落的手机。 冰凉的金属外壳触手的一刹那,竟让他感到一丝诡异的安全感。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手指颤抖得几乎按不准按键,拨通了一个他此刻唯一能想到的、也是唯一可能还有一丝挣扎余地的号码——张超森。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迅速接起,速度快得让林维泉心头一紧,似乎电话那头的人也正焦灼地等待着什么。 “张……张县长……”林维泉的声音像是从漏气的风箱里挤出来,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哭腔和一种濒死般的绝望。 那失态的声线,完全抛弃了官场上惯常的伪饰与克制,赤裸裸地袒露着内心的恐惧,像一个溺水者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却发现那稻草即将断裂,“完了……要完了!” “姓江的……姓江的他一上台……第一个开刀的就是我!” “他早就盯上我了!一直盯着!” “他对我……恨之入骨啊!!” 那最后几个字,是嘶吼出来的,带着破音的尖利,将长久积压的恐惧与怨毒一股脑地倾泻而出。 电话那端,县长办公室里。 张超森刚结束一场同样充满焦躁和无助的踱步。 接到林维泉电话的瞬间,他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目光阴鸷地俯视着楼下车水马龙。 他心中那口如同岩浆翻涌的火山,被林维泉这充满失败者气息的哭嚎彻底点燃了! 一股狂暴的、夹杂着对被冒犯权威的极端愤怒和对猪队友无能迁怒的烈火,瞬间冲垮了他最后一点强装镇定的伪装。 “闭嘴!”他猛地转过身,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射出刀锋般狠戾凶残的光芒,喉咙里爆发出的咆哮低沉而炸裂,如同被踩了尾巴、獠牙尽露的恶狼,“慌什么慌!天还没塌下来!” “哭哭啼啼像个娘们儿,你想现在就给人递刀子吗?!” 隔着无线电波,他几乎能嗅到林维泉精神崩溃后散发的腐烂气息。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着那股想把手机砸碎的冲动,胸膛剧烈起伏着。 然而,林维泉接下来的话,却像一根冰冷的毒针,精准地刺入了他同样高度紧绷的神经中枢。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淬毒感,每一个字都仿佛在冒着危险的青烟:“张县长……你不知道……这些天……这些天江昭阳那小子,他根本没闲着!” “天天晚上……天黑了门一反锁,就像个幽灵似的猫在自己那间办公室里……一待就待到后半夜!” “灯,一直亮着!他在里面干什么?” “翻!他在翻东西!办公室里那些……旧档案柜!” “陈年的烂账、旧文件……他翻得那叫一个细致啊!像是在……像是在掘墓!!” 第780章 分秒必争! 林维泉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刻骨的恐惧和不解,“他到底在查什么?!嗯?!他究竟在查什么啊?!!” 这种反常的、毫不避讳的动作,在风声鹤唳的林维泉眼里显得尤为致命。 它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能吞噬一切的旋涡! 张超森的心猛地一沉! 脑中的警铃疯狂尖叫! 江昭阳此举,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有备而来? 难道是他利用这公示带来的微妙身份转换和短暂的权力真空期,争取在正式走马上任之前,抢挖出置他们于死地的关键证据! 不是,不是,我没有什么证据在他手里。 不怕! “蠢货!江昭阳这小子正常的工作你怕什么?”张超森咆哮着粗暴地打断林维泉失态的分析,额角的青筋如同虬龙般贲张扭曲。 他的声音冰冷、短促、带着金属摩擦般的锋利:“现在是什么时候?!” “还在这里疑神疑鬼他翻什么旧账?有意义吗?!”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现在是非常之时,要行非常之事!” “行非常之事……”林维泉在电话那头茫然地重复着,绝望的阴云似乎被这句话撕开了一道缝隙,他浑浊的眼珠里,猛然闪过一丝阴毒而狂乱的光,“那……那我们现在……” “审批的事呢?!”张超森厉声喝问,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维泉混乱的思维上,强行把他的注意力从“旧账”的恐惧中拽出来。 这句质问如同冷水浇头,让陷入崩溃边缘的林维泉一个激灵。 他像是抓住了一根实质性的绳索,声音里的颤抖似乎因突然有了明确目标而稍微稳定了一些,但依然带着劫后余生的急促:“审批……审批!” “这个……张县长,这个倒是很顺利!非常顺利!” “唐杰签字了!” “我们这一边最重要的手续办好,齐备了,曲倏……他今天下午应该就会到县里国土局,赶在孙悦宁下班前把最后的签批手续给办了!” 为了强调顺利,他语速飞快,甚至有点语无伦次。 张超森紧绷的神经因为这“顺利”二字终于获得了一丝极其短暂的喘息之机,但危机感让他根本无法放松。 他眼中凶光依旧,但思维却变得异常清晰锐利,如同淬火的寒刃:“听清楚了!” 他声音低沉、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森然命令,“你马上联系曲倏!不管他现在在哪,马上!” “你告诉他,今晚你亲自和他一起,去宴请国土资源局的孙悦宁!” “孙悦宁?”林维泉的心猛地一跳。 “对!就是那家伙!我已与他说了,琉璃镇的林书记要宴请他。你打电话给他就成。” 张超森的语气里充满了对官僚系统内部人事特性的精准把握和不加掩饰的鄙夷,“孙悦宁这家伙,贪杯!典型的酒囊饭袋!” “酒量好,但酒品差!半斤下去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要让他签字!” “那张审批表上,最重要的环节就是他的签字!” “上面有你、有唐杰之前的签批开路,那些程序性、合规性的东西,他孙悦宁半醉半醒之间,看都不会细看!” “只要哄他高兴,灌他到位,他大笔一挥,我们的东西就是合规合法的!”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种教唆犯般的冰冷诱惑,又仿佛是最后的疯狂自白,“记住!林维泉!当官不就是为了发财吗?” “我们兜这么大圈子、冒这么大风险、费这么大劲走这个审批,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这块肥肉?!” “别被那江昭阳小子吓破了胆!别忘记了根本!” “让他醉……”林维泉在黑暗中喃喃重复,眼中最后一点恐慌被一种疯狂而狠厉的光芒取代,用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重重喘着粗气,像是下定了最后的决心,也像是被这疯狂的计划暂时赋予了一种扭曲的勇气,“是,张县长……我明白了!” “今晚……我一定让他签!”他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劲。 电话听筒紧压在耳廓上,那声音不是传来,是淬了火的子弹,一颗接一颗,带着灼人的高热和尖锐的呼啸,狠狠凿进林维泉的颅骨。 “办完了,曲倏要马上打购买地的500万元款项到你们镇上财政所。” “办完正式收地手续。” 张超森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冰冷、坚硬、不容置疑。 每一个音节都像被锻打过,带着金属的冰冷质感。 “然后过几天,在江昭阳上任之前,2500万元回购的钱,必须转到‘博合化工’的账上!”命令没有丝毫停顿,如同冰冷的钢索,一环紧扣一环地套上来,勒紧他的喉咙。 “收到2500万元钱,还曲倏500万投入的钱,再给他100万,这个不要我多说了吧?” “剩下的1900万立刻分散转走!分秒必争!”张超森“分秒必争”四个字,像淬了剧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他的神经末梢。 冷汗瞬间涌了出来,沿着林维泉的脊柱沟壑一路蜿蜒向下,冰凉黏腻,迅速浸透了他后背上价格不菲的丝光棉衬衫。 布料湿冷地贴在皮肤上,激起一阵剧烈的战栗。 “当然,这一切要天衣无缝。”张超森的声音略微放缓,却透出更深沉的阴鸷,“是你发现了江边村那一块地实际上是在产业园圈定的地,而且是建学校的,是无论如何不能作它用的,否则后果是难以承受的。” “你然后当机立断采取补救措施的。” “是你把这块不能开发的地,从企业手中‘赎买’回来,纠正错误。” “当然,要为唐杰的错误买单,只能以市场价格再买回来。” “这回购吃了不少的亏。” 他在电话那头,精准地替林维泉编织着“发现者”和“补救者”的光环外衣。 “所有这一切,都是你林维泉为了弥补唐杰的过错,积极协调处理的结果!” “与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关心地方工作的县领导,甚至都不知道有这一回事!明白吗?!” “国有土地的流失,这个罪就由唐杰担了。” 第781章 还要安装吗? 这句话落下,如同给一具活人钉上了棺材盖,“他犯了重大渎职罪,国家损失2000万,这是他的事,当然罪不致死,但是牢得坐十年八年的。” 每一个字都冰冷、精确、毫无转圜余地。 唐杰的命运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划定了。 刀尖上跳舞。 林维泉脑子里只剩下这五个字在疯狂盘旋。 脚下是万丈深渊,一步踏错,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巨大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巨手攥紧了他的心脏,肺里的空气似乎都被挤压殆尽。 他几乎是凭着残存的、动物般的求生本能,头颅沉重地、一下一下地点着,动作僵硬得像个关节锈死的提线木偶。 喉咙干涩发紧,挤出的声音嘶哑、扭曲,像是砂纸在摩擦生锈的铁皮:“明……明白!张县长!” 他的话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我今晚就与曲倏一道宴请孙悦宁去办好这事!豁出命也给您办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但林维泉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沉默不是空气,而是张超森隔着冰冷的手机投射过来的、如同实质般的目光。 那目光像冰冷的蛇信,带着审视和绝对的掌控,仿佛要穿透听筒,将他从里到外舔舐一遍,最后再将他生吞活剥。 “不是给我办!”张超森的声音陡然拔高,像鞭子一样抽在林维泉的耳膜上,带着赤裸裸的轻蔑和胁迫,“是给你自己搏一条财路!” 冰冷的话后。 张超森的声音稍微缓和了一丝丝,仿佛在投喂一丝诱饵:“而且……维泉,事成之后,这2000万的‘操作’空间里,有你应得的辛苦费。400万!” “干干净净到你兜里。明白吗?这也是为你自己!” 400万! 这个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瞬间烫穿了林维泉被恐惧冻结的思维。 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漩涡。 “现在你就去打电话给孙悦宁和曲倏!” “但是!”张超森的声音再次冷酷如冰,如同毒蛇在耳畔嘶嘶吐信,“你给我记到骨子里去!” “你不得在孙悦宁和曲倏面前,提及我张超森半句!” “一个字都不行!” “明白!”林维泉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极度的紧张和亢奋而再次扭曲变形。 他挂掉了电话,将手机丢在办公桌上。 林维泉撑着宽大的红木办公桌面,粗重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 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光洁的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桌上台历翻在今天的日期——距离江昭阳履新,只有短短五天了。 五天,两千万的生死时速! 他又一把抓起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颤抖着在通讯录里翻找孙悦宁的名字。 电话接通前的等待音,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他的心尖上。 “喂,林书记?”孙悦宁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和惯常的谨慎。 林维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平稳,甚至带上一点刻意的急促和不容置疑:“孙局,晚上帝豪大酒店,最高规格的包厢!” “宴请您!” “晚上到了我再打电话给您!” “好!明白!”孙悦宁干脆道。 这个林维泉与张县长关系好,他的面子肯定要给。 何况还是他破费请自己吃饭喝酒呢?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林维泉放下电话后,又给曲倏打了一个电话,“晚上到帝豪一起请国土局的孙局吃饭。” “带上江边村那块地的审批表!” “帝豪?审批表?”曲倏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透出疑惑,“孙局那边……” “别问!”林维泉粗暴地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狠劲,“孙悦宁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你带上东西,人准时五点半到!喝醉了的孙局当场会签字!” “听懂了吗?当场签字!” 电话那头陷入一片沉寂。 过了几秒,曲倏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恢复了那种滴水不漏的平稳,只是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紧绷:“明白了,林书记。我准时赴宴,并买单。” “这么大的动作……张县长那边……”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张县长会去吗?” “今晚的局,是不是也……” “张县长?”林维泉猛地转头,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剐在电话那一边曲倏脸上,打断了他后面的话。 “张县长与这事无关!我难道还请他?!”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在这安静的空间里显得异常刺耳。 他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控,立刻又强行压低,但语气里的急迫和狠厉却更甚,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渣:“事以密成!懂不懂?!” “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多一张嘴,就多一分把所有人拖进地狱的风险!你他妈还想拉张县长下水?!” 曲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疾言厉色惊得身体微微一颤,脸上那温润的笑容瞬间僵硬,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错愕和更深的忌惮。 他立刻低下头,电话那一边的声音带着十足的惶恐和顺从:“是!是!林书记!是我失言!是我糊涂了!该打!” 他甚至抬起手,象征性地在自己脸颊上轻轻拍了一下,姿态放得极低,“您教训得对!事以密成!绝对机密!” “我明白了!绝不再提!” 他嘴上连声认错,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张超森一无所知? 这怎么可能! 两千五百万的巨款流转…… 如此环环相扣、刀尖舔血的计划,背后若没有张超森那只翻云覆雨的手在操控,仅凭一个林维泉,他哪来的胆子? 又哪来的能量能如此精准地卡在江昭阳上任之前? 曲倏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椎往上爬,林维泉此刻越是激烈地与张超森切割,就越说明这背后的水,深得足以淹死所有人! 巨大的不安感像冰冷的藤蔓缠紧了他的心脏。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思绪,停顿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抛出了另一个问题,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确认,仿佛要通过这个具体的问题来锚定自己摇摇欲坠的认知。 第782章 都由他一个人扛! “林书记,那……这审批一旦过了……之前我们计划好的,邻省那批淘汰下来的排污设备……我还需要继续跟进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追问,“还要按照原计划,买回来安装吗?这笔预算……也不小。” 排污设备! 林维泉的心猛地一沉。 那是他们之前准备采购的,已谈妥价钱的一套庞大、陈旧、价格虚高的报废设备。 为了掩盖真相而已。 现在只有五天时间,简直是生死时速,这一套还用得上吗? 林维泉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酷、近乎残忍的弧度。 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卸磨杀驴般的轻松和漠然:“不要了!” 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买那堆破铜烂铁做什么?演戏给谁看?” 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背锅侠已找好,时间也来不及了,演得再逼真又如何?” 他带着一种洞悉一切又掌控一切的残酷,“最后的结果都一样——替死鬼担!懂吗?” “是‘担’!所有的罪,所有的雷,都由他一个人扛!我们费那个劲演给谁看?给阎王爷看吗?” 他最后一句反问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嘲讽,彻底撕碎了所有伪装的遮羞布。 曲倏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林维泉眼中那赤裸裸的、对唐杰命运的漠视,让他遍体生寒。 他明白了,唐杰这个“替死鬼”,在计划完成的这一刻,在林维泉的眼中,已经不再是一个需要被“表演”欺骗的活人。 而仅仅是一个注定被钉在耻辱柱上、承担所有罪责的符号。 “每一分,每一秒都重要!”林维泉的声音再次压低,却带着一种更深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急迫,“现在要编织的,是一张巨大的、彻底吞噬掉那两千五百万的黑网!” “让它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才是当务之急!明白吗?!” 电话被林维泉重重掐断。 他瘫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昂贵的皮革触感此刻冰冷如铁。 …… 当夏蓓莉打电话给江昭阳时,他根本还没有来上班。 他在自己的住处打了一个电话给郑瑜。 那个电话极其简短,甚至显得有些突兀,只是以不容置疑的语气通知对方立即到自己住处来一趟,有极其重要的事情要谈,随后便直接挂断了。 他甚至没有给对方留下询问缘由的时间。 做完这一切,江昭阳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拿起自己的私人手机,长按电源键。 屏幕闪烁了几下,最终彻底暗了下去。 关机。 他需要一个绝对安静、不受任何干扰的环境。 接下来要谈的事情,关乎重大,容不得半点闪失,一丝风声都不能走漏。 办公室?那里人多眼杂,隔墙有耳,绝非密谈之所。 只有这个暂时属于他的私人空间,才能提供他所需要的屏障。 他将关掉的手机随手放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嗒”声,像是在宣告着与外界的短暂隔绝。 而在镇政府家属院另一栋宿舍楼里,郑瑜握着已经挂断、只剩下忙音的手机。 她整个人僵立在原地,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 她的心跳骤然失序,像一面被胡乱敲打的鼓,咚咚咚地撞击着胸腔,声音大得仿佛整个房间都能听见。 “江镇长……叫我去……他住处?”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现在是早上七点多,上班时间还没到。 有什么事,不能等到了办公室,在敞亮的、公事公办的镇长办公室里谈? 为什么要在这个私密的、属于他个人的空间? 而且还是如此急切、不容置疑的语气? 无数个念头如同沸腾的气泡,瞬间在她脑海里炸开,翻涌不息。 他难道对我……? 这个大胆而危险的猜测刚一冒头,郑瑜的俏脸便“唰”地一下,像被泼上了最鲜艳的胭脂,一直红到了耳根,连纤细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诱人的粉色。 她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滚烫的脸颊,指尖能感受到皮肤下血液奔流的灼热。 万一……万一真发生了那事……我应该怎么办啊? 这个念头带着巨大的冲击力,让她浑身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是尖叫反抗? 还是……一个更羞耻、更隐秘的声音在她心底深处悄然响起,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恐惧的期待? 她猛地摇头,试图驱散这些荒唐的念头。 不可能! 江镇长不是那样的人! 他正直、严肃,怎么可能…… 可是,如果不是那种事,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非得现在、非得在他住处谈? 那可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啊? 她的心绪乱成一团麻,面孔上的红潮尚未褪去,又被一阵煞白覆盖。恐惧、羞怯、一丝隐秘的期待、巨大的不安…… 各种情绪在她心中激烈交战,让她坐立难安。 她甚至想过,要不……不去了? 找个借口推掉? 就说身体不舒服? 这个念头刚升起,又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压了下去。 那是江昭阳电话里不容置疑的语气,是“极其重要”四个字的分量。 他是镇长,是她的顶头上司,他的命令,她能违抗吗? 不行!必须问清楚! 郑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再次拿起手机,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拨通了江昭阳的电话。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再次无情地响起,彻底击碎了她最后一丝侥幸。 关机了……他竟然关机了! 这无异于在郑瑜混乱的心湖里又投下了一块巨石。 为什么要关机? 是为了不被打扰? 还是……为了杜绝她反悔或者询问的可能? 这个举动,在她此刻惊惶的解读下,更增添了几分不可言说的暧昧和强制意味。 完了……看来是非去不可了。 郑瑜感到一阵绝望般的无力。 她走到穿衣镜前,看着镜中那个面颊绯红、眼神慌乱、像只受惊小鹿般的自己。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仔细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小西装领口,确保没有一丝不妥。 又拿起梳子,将刚才因心绪不宁而有些凌乱的发丝一丝不苟地梳理整齐。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反复几次,试图平复狂乱的心跳。 然而,眼底深处那份挥之不去的慌乱和羞怯,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第783章 真是闹了一个大乌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在火上煎熬。 郑瑜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最终还是认命般地拿起自己的小包。 出门前,她再次在镜前审视了自己一番,确认衣着得体,没有过分之处。 这才像奔赴刑场一样,怀着无比复杂的心情,一步步走向江昭阳所住的那栋楼。 家属院很安静,清晨的微风带着凉意拂过她的脸颊,却丝毫不能降低她脸上的热度。 她的脚步时而急促,时而迟疑,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短短的路程,在她感觉中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江昭阳那张英俊而严肃的脸,一会儿是自己可能的狼狈应对。 一会儿又闪过无数种可能发生的、让她恐惧又羞耻的场景。 终于,她站在了江昭阳那扇门前。 她抬起手,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悬在半空,犹豫了几秒。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挣脱束缚。 她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 像是下定了最后的决心,终于屈起指节,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勇气,轻轻叩响了门板。 “笃…笃…笃…” 清脆的敲门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惊心。 门内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郑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呼吸变得异常急促。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被拧开。 门向内缓缓打开。 江昭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熨帖的白色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纽扣,袖子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 他似乎刚洗漱完毕,头发还带着一丝湿气,神情间带着一丝准备重要谈话的凝重。 然而,当他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那份凝重瞬间被一丝明显的诧异所取代。 他微微蹙眉,目光落在郑瑜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困惑。 眼前的郑瑜,状态实在有些异常。 她显然是一路小跑或心神极度不宁地赶来的。 饱满的胸脯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着,隔着薄薄的衣料勾勒出诱人的曲线。 光洁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几缕被汗水濡湿的发丝贴在鬓边,更添几分柔弱的风情。 原本白皙的脸颊此刻布满了娇艳欲滴的红晕。 一直蔓延到小巧的耳垂和纤细的脖颈,像熟透的水蜜桃。 她的眼神躲闪,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微微颤动。 不敢与他对视,双手更是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指节用力到发白。 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混合着剧烈运动后气息和淡淡体香的、令人心神摇曳的温热气息。 活脱脱一个香汗淋漓,曲线毕露,娇喘微微,羞怯难当的绝色佳人。 这与他预想中前来进行严肃谈话的下属形象,实在相去甚远。 “小郑?”江昭阳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和浓浓的不解,“你怎么来得……这么急?” 他上下打量着她,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显然对她这副气喘吁吁、面红耳赤的模样感到十分意外。 郑瑜被他看得更加窘迫,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 听到他的问话,她几乎是带着一丝委屈和嗔怪,声音细若蚊呐,却又清晰地传递出她的误解和慌乱:“江镇长……您……您不是说有急事找我吗?” 她的声音带着急促呼吸后的微喘,更显出一种奇特的撩人,“我……我怕来得慢了,您会怪罪……” 她鼓起勇气抬眼飞快地瞥了他一眼。 眼神里充满了无辜、羞怯和一种“我都懂”的复杂意味。 郑瑜的表情仿佛在说:您这么急叫我来家里,我哪敢怠慢? 这句话,以及她此刻的姿态神情,像一道无声的惊雷,瞬间劈开了江昭阳思维中的迷雾。 他并非不通人情世故的木头。 郑瑜这副模样,结合她话语里潜藏的委屈和暗示,以及那个被误解的“急事”……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江昭阳的瞳孔猛地一缩,一股强烈的荒谬感和哭笑不得的情绪猛地涌上心头。 他看着她羞红欲滴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 终于彻底明白——显然完全曲解了他叫她前来的意图! 她这副急匆匆、香汗淋漓、面红耳赤的模样,哪里是急着来谈工作? 分明是以为…… 她刚才那句“怕来得慢了您会怪罪”,潜台词不就是怕“伺候”不周吗? 真是闹了一个大乌龙! 这个认知让江昭阳瞬间感到一阵头痛。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脸上的困惑迅速被一种严肃而略带无奈的神情取代。 他侧过身,让开门口的位置,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疏离,试图驱散空气中那层浓得化不开的暧昧:“先进来吧。” 江昭阳的声音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沉稳,目光却并未在她身上停留。 而是越过她乌黑的发顶,径直投向客厅深处那半掩在晨光中的茶几。 那目光专注而凝重,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紧紧攫住了他的心神,与她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嗯……”郑瑜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应答,如同受惊的猫儿般,低着头,脚步有些虚浮地挪进了门内。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轻盈,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踩在无形的薄冰上。 随着她踏入玄关,身后传来一声清晰无比的—— “咔哒。” 是门锁闭合的声音。 这一声轻响,在郑瑜高度紧张的神经上,不啻于一道惊雷! 她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刚刚迈出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血液“轰”地一下全涌上了头顶。 她的脸颊烫得如同火烧,耳根更是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完了! 门关上了! 自己这算不算是……送货上门,自投罗网? 这个念头带着巨大的羞耻感和恐惧,让她几乎窒息。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道门的冰冷质感。 她手足无措地站着,双手紧紧攥着包带,眼神慌乱地扫视着光洁的地板。 根本不敢抬头去看近在咫尺的江昭阳。 第784章 想岔了? 客厅里异常安静。 这份安静,在郑瑜听来却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属于江昭阳身上的清爽剃须水味道,混合着一丝板材气息。 这气息本该是干净的,此刻却让她心跳如鼓,浑身僵硬得如同石雕。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无声的恐惧和羞耻淹没时。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低沉、带着明显无奈,甚至……一丝戏谑的轻笑。 “呵,”江昭阳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下一秒就要夺门而逃的年轻女孩,看着她那副面红耳赤、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的模样,终于彻底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他有些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语气放缓,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试图打破这凝固的、令人尴尬的气氛。 “小郑,”他微微向前倾身,目光温和地落在她低垂的发顶上,声音里带着安抚的意味,“我不是老虎,不会吃人。” “别怕,放松点。” 这句带着调侃意味的“不是老虎”,像一根小小的针,轻轻戳破了郑瑜脑中那些惊悚的幻想泡泡。 她惊愕地、下意识地抬起眼帘,撞进了江昭阳那双带着无奈笑意却又坦荡清澈的眼睛里。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她想象中的狎昵或欲望,只有一种……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底色。 江昭阳捕捉到她眼神中的惊疑和一丝松动,立刻趁热打铁,脸上的戏谑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郑重其事的坦诚。 他微微侧身,抬手,指向那扇刚刚被他亲手关上的门,语气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我之所以关门,”他的目光牢牢锁住郑瑜的眼睛,强调道,“绝对、绝对不是因为有什么非分之想。”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这句澄清的份量充分落在郑瑜心上。 看着她眼中的慌乱被茫然和困惑取代,才继续沉声说道:“而是因为接下来要谈的事情,关乎重大,必须严格保密!” “一个字都不能泄露出去!” 他的目光转向客厅茶几的方向,“在这里谈,关上门,是为了确保隔墙无耳。明白吗?” 他的话语像一阵强风,瞬间吹散了郑瑜心中那团因误解而升腾起的粉色迷雾。 羞红依旧挂在脸上,但那份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恐惧和屈辱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留下的是巨大的尴尬和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 原来……真的是自己想岔了? 郑瑜觉得自己的脸颊烧得滚烫,仿佛有团火焰在皮肤底下闷烧,一路灼烧到耳根。 “坐吧!”江昭阳指着茶几旁边的小椅子。 江昭阳那声“坐吧”像根无形的钉子,把她牢牢钉在了那张硬邦邦的小椅子上。 她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膝盖骨与椅面接触时发出的轻微“咯噔”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异常突兀。 她竭力想挺直脊背,可一股无形的、沉重的压力从头顶罩下,肩膀不由自主地塌陷下去,视线只能死死锁住面前那张茶几上一条蜿蜒的深色木纹,仿佛那是通往地心的裂缝。 “小郑,”江昭阳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空气的质感,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叩击着她的神经,“想问你一下,近期是不是有大笔资金注入你们财政所?” 来了! 郑瑜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血液瞬间冻结。 林维泉那张阴鸷的脸孔和压低声音的警告毫无征兆地撞进脑海,带着铁锈般的寒气:“‘郑瑜,这笔钱只限于你及刘所长知道。要保密!’” “‘否则后果不是你能承受得起的。’” 那声音此刻就在她耳边嗡嗡作响,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蜂在颅内盘旋,蛰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个?”喉咙干涩得发紧,挤出这两个字几乎耗尽了力气。 她下意识地抬手抹了把额角,指尖触到一片冰冷的湿滑。 汗水又出来了,黏腻腻的,沿着鬓角无声地往下淌。 她的目光慌乱地抬起,飞快地扫过江昭阳的脸,又触电般缩回,重新落在那条该死的木纹上。 说? 林维泉那冰冷的眼神如同毒蛇的信子,无声的威胁沉甸甸地压在心口,让她几乎窒息。 不说? 江镇长就坐在对面,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睛似乎能洞穿一切伪装,平静注视下的压迫感让她无所遁形。 “有没有?”江昭阳的语气依旧平稳,甚至没有加重分毫,但追问本身就像一把精准的锥子,直刺向她试图遮掩的核心。 那无形的锥尖,带着不容回避的穿透力,瞬间刺破了她仓促筑起的心理防线。 郑瑜的脸窘迫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耳畔嗡嗡的蜂鸣声更响了,盖过了窗外远处传来的隐隐车流声。 汗水已经不只是渗出,而是成股地沿着额角和后颈滑落,衬衫的领口洇湿了一小片,冰凉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战栗。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内心翻江倒海。 林维泉赤裸裸的敲打让她心胆俱裂。 “小郑,”江昭阳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将她从混乱的记忆漩涡里拉了出来。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似乎注入了一种奇特的暖流,不再是单纯的询问,更像是一种带着期许的召唤,“你相信我吗?” 这突如其来的直球,让郑瑜猛地抬起头。 她的眼神依旧慌乱,像受惊的小鹿。 但瞳孔深处,那被恐惧压制的信任如同微弱的火苗,被这声询问轻轻拨动了一下。 “相信!”这两个字几乎是冲口而出,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的急切和笃定。 话一出口,连自己都怔住了,仿佛这声音不是从自己喉咙里发出来的。 江昭阳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点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好同志,”他看着她,目光沉静而专注,像是在审视一件值得珍藏的器物,“尤其在处理天晟水泥那棘手的遗留问题上,你做得很好,成绩很突出。”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茶几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节奏稳定,像是在给她的心跳打拍子。 第785章 果然如此! 郑瑜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随即擂鼓般狂跳起来。 天晟水泥……那几乎是她职业生涯里最亮眼的一笔。 数个日夜的煎熬,最终在她的细致梳理下,尘封的账目被一点点厘清。 这份肯定从江昭阳口中说出,分量截然不同。 “这一切我都看在眼里,”江昭阳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郑瑜心上,“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在下一轮人事调整中,我还在镇上的话,那么我会提议你担任财政所副所长。” “副所长”三个字像一道强光,瞬间刺破了笼罩在郑瑜心头的浓重阴霾。 她感觉呼吸猛地一窒,随即又急促起来,血液仿佛在瞬间冲上头顶,带来一阵眩晕般的灼热。 巨大的惊喜和随之而来的惶恐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坐不稳。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指尖因为用力抓住膝盖而深深陷进布料里,指关节捏得发白。 “要让优秀的人才得到提拔,放到更重要的位置上去,才能更好地发光发热。”江昭阳的声音沉稳有力,如同磐石。 这话语,像一把精准的钥匙,直接插入了她内心最深处那个渴望被认可、渴望施展抱负的锁孔。 她清楚地知道,关于他即将进入县领导班子的消息,如同春雨后的笋尖。 早已在琉璃镇大大小小的角落里悄然冒头,现在已无人质疑其真实性。 他此刻的承诺,绝非空口许下的白愿。 他只需一句话,一个提议,她那个在黑暗中挣扎了许久的“副所长”梦想,便能照进现实。 他有这个力量,清晰而确定。 然而,这巨大的诱惑背后,是林维泉那张阴沉的脸和冰冷的警告,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盘踞在心头。 她想到那笔深夜悄然划入财政所账户的三千万元,账户名是“琉璃镇产业园专项建设发展资金”。 多么堂皇的名目! 可这笔巨款为什么要保密? 江镇长为什么也异常关心? 这里面有巨大的秘密! 冷汗顺着脊椎沟壑蜿蜒而下,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 她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深处那丝被恐惧和诱惑反复撕扯的犹豫,终于被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所取代。 那决绝里,混杂着对江昭阳根深蒂固的信任,也掺杂着对自身未来的巨大恐惧。 她深吸了一口气。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剧烈地撞击着,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耳膜嗡嗡作响。 “江镇长……”激烈的思想斗争后,她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像砂纸摩擦着喉咙,“不瞒着您了,我说!” 每个字都像是从滚烫的胸腔里艰难地挤压出来,带着灼人的气息。 “说吧!”江昭阳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她,那专注的姿态仿佛整个空间的空气都凝固了,只为等待她即将吐出的音节。 巨大的压力下,郑瑜反而感到一种奇异的、近乎虚脱的平静。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舌尖尝到的只有苦涩。 视线再次垂落,聚焦在茶几上那道深深的木纹上,仿佛那是最后的锚点。 再开口时,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如同风中即将熄灭的烛火,却清晰地穿透了办公室的寂静。 “县财政局……打了一笔……三千万元的……琉璃镇产业园专项建设发展资金……到了财政所的户头。” 终于说出来了! 那沉重的、如同巨石般的秘密,终于从她唇齿间滚落。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阵强烈的虚脱感瞬间席卷了她。 她身体里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让她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去。 她不敢抬头看江昭阳的表情。 只觉得自己的脸颊滚烫依旧。 却不再是纯粹的羞窘,而是混合了恐惧、解脱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等待审判的煎熬。 “实时到账?”江昭阳的声音在短暂的死寂后响起,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但那平稳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急速地凝结。 “是…是的。”郑瑜的声音细若蚊蚋,头垂得更低了。 没有回应。 没有惊讶的追问,没有愤怒的斥责。 只有一片更深的、令人窒息的沉默。这沉默像无形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郑瑜的心口,让她喘不过气。 她鼓起全身残存的勇气,用尽力气,才将视线从那条仿佛吸走了所有光线的木纹上艰难地拔起,怯怯地投向对面的江昭阳。 江昭阳依旧坐在那里,身体甚至没有一丝晃动。 但郑瑜捕捉到了。 她清晰地看到了他搭在沙发扶手上的那只手,指节在瞬间绷紧。 手背上的青筋如同蛰伏的怒龙,猛地贲张凸起,蜿蜒暴突,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那是一种被强行压制、却濒临极限的紧绷! 他的脸微微侧向窗外,下颌的线条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异常冷硬。 那双总是沉稳深邃的眼眸深处,此刻像投入了石子的寒潭,骤然卷起汹涌的暗流,锐利、冰冷,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了然和压抑到极致的风暴。 那眼神深处,不是惊讶,而是确认——一种最坏预想被冰冷证实的了然,以及随之而来的、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暴怒。 那怒火被他钢铁般的意志死死摁住,却从每一个细微的肢体语言里透射出来,让整个客厅的温度骤降。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已经完全阴沉下来,厚重的铅灰色云层低低压在琉璃镇上方,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江昭阳的目光沉甸甸的,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 他的声音低沉得如同从地底传来,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果然如此。” 简单的四个字,却带着万钧之力,砸在郑瑜心上,也砸碎了琉璃镇表面那层虚伪的平静。 张超森、林维泉……这些名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烫过江昭阳的脑海。 “这一群鼹鼠,蛀虫!”他无声的诅咒在胸腔里翻滚、冲撞,带着毁灭性的力量。 你们的末日快到了! 江昭阳眼神锐利如刀,死死锁住郑瑜略显惊慌的脸庞。 “小郑,”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你听着,接下来是关键——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一笔巨款,再有人通过你,要求从财政所的专用账户上,打入别的账户……” 他刻意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你,一定要拖住!” 第786章 延时24小时! “拖……拖住?”郑瑜下意识地复述,脑袋有些发懵。 巨额资金转账,这通常是高层领导直接指令,甚至是带着不容置疑的行政压力。 她一个小小的财政所干事,拿什么拖住? 这无异于让她去挡一架高速行驶的火车!“ 这……这是实时到账呢!”她脱口而出,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茫然,“指令一到,银行系统即时生效,钱就划走了!” “我……也没有理由去拖延这个进程啊!” 她几乎能想象出林维泉亲自拿着相关手续,站在她电脑屏幕前催促的场景。 江昭阳没有立即回答,深邃的目光紧盯着她,似乎在评估着她对事态严峻性的理解和承受能力。 他手指无意识地在茶几桌面敲击了一下,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我知道是实时到账。”他转身面对她,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算计和洞悉,“我问你——银行的网上支付系统里,不是有‘预约转账’或者‘延时付款’功能吗?” “预约转账?延时付款?”郑瑜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 作为财政所的资深业务骨干,她对这套流程自然烂熟于心,“您是说……把转账指令设置为在未来某个时间点才执行?” “对!”江昭阳斩钉截铁,“就是这个!你不能直接在指令生效的最后确认环节,设计成延时付款吗?” “系统默认通常是即时,但操作员手动选择是可以设置延时的,不是吗?”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认,显然,他对这套流程细节同样了然于胸。 郑瑜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个操作她确实能做。 财政所使用的是国有大行的企业网银系统,为了防范风险,转账环节除了需要多重密钥(u盾)认证外,在最终执行页面,的确有一个下拉菜单选项,可以选择“立即支付”或是“预约支付”。 选择“预约支付”后,可以设定具体的未来执行日期和时间点,由系统在后台处理。 “这个倒是可以的……”她下意识地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绞紧又松开,“系统设置上,24小时以内的延时支付是可以选择的……”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着,思考着这个操作的可行性和可能带来的后果。 “24小时?”江昭阳追问,目光锐利如鹰,不容她有丝毫敷衍。 郑瑜深吸一口气:“是的,技术上……最长可以设定到……24小时。” “再长可能会触发银行的风控警报,需要额外审批。” “好!”江昭阳猛地拍了一下桌面,动作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就设定延时24小时!” “要那么久?”郑瑜忍不住惊呼出声。 24小时! 这几乎是一个自然日的长度! 这意味着,当转账指令发出后,钱却会在账户上再“滞留”整整一天! 在瞬息万变的金融操作中,这简直是难以想象的延迟! 一旦被要求转账的人察觉是人为操作导致延迟,那后果…… 郑瑜不敢细想,一股冰冷的寒意再次从脊椎蔓延上来。 “必须那么久!”江昭阳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回旋余地,“以防万一!” 这三个字,他咬得格外重,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看着郑瑜脸上无法掩饰的惊恐和疑惑,知道是时候向她揭开部分残忍的真相了。 江昭阳压低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毒蛇,钻入她的耳膜:“小郑,听清楚。这笔所谓的‘三千万琉璃镇产业园专项建设发展资金’,根本不是用来建设的!” 他的语气冰冷刺骨,揭开了那层华丽的伪装,“它是林维泉,联合某些人,在玩一场彻头彻尾的‘空手道’!目的是洗钱,是非法转移,是侵吞巨额的国家财产!” “洗……洗钱?侵吞国家财产?!”郑瑜只觉得眼前一黑,心脏仿佛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住,窒息感瞬间淹没而来。 林维泉那张平日里不苟言笑、充满了权力威严的脸庞在她眼前扭曲变形。 他此前说的要保密的那些话,此刻如同带着血腥味的注解,在她脑中炸响! 原来她无意中,成了这场巨大犯罪阴谋中的一个操作环节!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和后怕让她几乎要呕吐出来。 “啊?!”郑瑜再也控制不住,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惊呼,随即又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溜圆,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恐惧如同潮水般将她吞噬。 但同时,一种强烈的愤怒和不甘也随之升起——他们竟然敢!利用公职,利用财政系统,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江昭阳看到她的反应,知道她终于彻底明白了自己所处位置的险恶。 他没有安慰,此刻的每一秒都弥足珍贵。 他的目光如炬,重新聚焦回到操作的关键点上。 “冷静,小郑!恐惧解决不了问题!”他沉声道,声音带着一种稳定人心的力量,“听着:现在你必须像一个毫无察觉的普通操作员一样工作,一切指令按程序来,只是在转账执行的最后一刻,启动延时!不要犹豫!” “哪怕对方就在你旁边看着你操作,也不要慌!记住,这只是一个符合系统选项的正常操作流程!” “你事后可以解释是误触碰到延时选项,对方也挑剔不出什么来。” “又不是不到账!” 郑瑜用力地呼吸了几次,胸口剧烈起伏,努力平复着翻江倒海的心绪。 她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江昭阳沉静的目光,试图从中汲取力量。 然而,一个巨大的疑问如同顽固的礁石,浮现在惊涛骇浪般的思绪中。 “江……江镇长……”她声音依旧有些发颤,但清晰了许多,“我……我有一个不明白的地方……” “问!”江昭阳立刻回应,他知道让执行者完全理解计划才能最大限度避免意外。 “既然……既然现在已经确定这是严重的犯罪行为,”郑瑜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为什么不现在就向上级纪检部门举报?” 第787章 要不早不晚! “或者立刻冻结账户” “为什么非得等到这笔钱要被转出去的关头,还要用延时来……等它被要求转出” 她想不通,为什么要冒这个风险 除此之外,还有祈祷之术,膜拜之术,用自己的意念去感应天地之间,各个隐秘的时空,摄取其中的灵气,来洗涤自身,激发自己的潜力。 当然,这个时候他头一个想到的和他的父亲真就没什么两样,李家三娘与那人深有纠葛……以如今之势,顾及脸面的想法,父子二人同时都给抛去了九霄云外。 秦锋抵挡灭神雷,本来就有一些困难,现在那长达万里的混沌神雷突然击出,贯穿身体。 太阳神殿此时也现了求卡斯的尸体,神殿之中众多的强者,还在与天灾神殿的一众人纠缠,唯独求卡斯急于杀马威雪耻,所以自己主动要求来对付马威。却不想,将自己搭了进去。 这艘画舫极为富丽堂皇,虽还比不得贾家那艘福船讲究,但更多了几分珠光宝气。 邓钧见他不似敷衍,且自家所图终是要着落在高人身上,于是心内一动,融于元神之躯的黄天神符吐出一人昏迷不醒的人来,正是摩尼教天王石宝。 这个时代当然没有基因遗传论,但这个时代的人们却都相信血统。 迎着和煦的阳光,三人的手用力的握在了一起,他们相信这次离别只是暂时的,早晚有一天他们一定会再次并肩战斗的。 温博骂完后,还真有些担心的看着牛奔,道:“奔哥儿,你这次去扎萨克图。那里离罗刹鬼太近,征北大将军吴天家对咱们的态度也不明朗。 今日若是不来,这厮是准备看笑话吗还是等那边出了事情,他想借机显显本事就不怕玩掉了脑袋 “报告首长,前方六里的地方发现敌军大队人马正向这边包围过来,估计有三百人以上。请指示。”负责外围的战士来报。 虽然现在这个墓室之中光线比较暗淡,但是依然可以看到这只阴物因为恼怒而散发出的阴狠蓝光。 可是如果他的心已经不在了,她就默默无声的退出,悄悄的祝福。 “你会为刚才的话付出代表,你已经让你的暗卫退下,现在,受死吧!”萱月冷笑几声,忽然抓住一个查盖,哄的向星暗袭去。 “庇下,据情况显示,支那广州、汕头、厦门三大港口,每天都至少有上万吨物资在那儿上岸。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一年多近两年了。”外相广田弘毅提供了一点有用的情报。 当方汝溪睁开眼,坐直身子,盈盈水眸扫视着四周时,脑海里迷糊:这是哪儿 从议政王府出来,他几乎是逃回来的,他不想听到任何从凤沁羽口中说出的要离开他的话。 但是,他也从来没敢把这件事告诉过父皇,母后曾经说过,莫裳是父皇的忌讳,永远不能提。 可如今,所有的记忆都回来了,她反而觉得自己身边真的什么人都没有。 “凌晨,我们两个该好好谈谈了。”廖冰儿盯着凌晨,他今天的表现,也出乎了她的意料。 “云兄,你为何不走,白天五哥已经放出话来了,他们晚上就会派人来杀你”林彧对于白天的事情心有余悸的说道,他怕自己连累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第788章 也是造福乡亲啊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粘稠到了极点。 那压抑的沉默裹挟着尚未散尽的恐惧和对未来风暴的忧虑,沉沉地压在心口。 “回去上班吧!” “嗯!”郑瑜深吸了一口气。 那些不能对雷生起到任何攻击作用的服大猛手下们一散,立马将雷生和服大猛暴露在了激光枪手面前。 “你们去过雷郡……”雷生这话就说了一半,但显然程铁知道雷生要表达的意思。 山童一手掐着入内雀,另外一只手垂在地上整个妖怪都傻了,这个男人真的这么离谱么 陆煊无从评价她的信仰。但是从她教唆史坦尼斯烧死异教徒的时候,就已经罪无可赦了。 赢鱼族长开口说道,他对海妖向来都不在意,也并不觉得他们可靠,仅仅只是因为他们掌握了有关于龙族的情报,所以才会愿意和海妖合作。 气氛陡然变得有些诡异起来,几个不明真相的光家子弟甚至暗中做了戒备。 他心里面也早有了一番猜测,恶之魔神会在这种时候和天厌城出现冲突,大概率是关于领土上的纷争。 确实,早前龟丞相苏醒的时候就已经提醒过自己这件事情了,但是当时的自己并没有想那么多,仅仅只是觉得这些不过都是流言,饭岛是龟丞相把事情想得太过严重了。 在人类的生存圈中,并非所有的基地都有实力建造高耸的围墙的。 不过他也知道这家伙定然也不是在说谎,当即不耐烦的之将将他扔到了一旁。 这烤鱼,太好吃了!实在是太香了!我狼吞虎咽,就像是风卷残云一样,不一会儿功夫,两条烤鱼,全部进了我的肚子。 “什么b计划,我怎么不知道”白狼的话过于诡异,龙刺不得不在心里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见地枭居然选择了逃跑,云轩愈发困惑了,那家伙说要来拦截,可宁愿逃跑也不出手,实在是奇怪。 提及顾若水,顾怀彦忍不住叹了口气,“若水自出生之日起便与父母分离,就连我也是近期才得知她的真实身份。可惜天不遂人愿,我尚未来得及去尽一个兄长的责任,她便如昙花一般消失不见了。 陆晨曦低着头连连说着“对不起”,一边摸着自己被撞痛的鼻子,这家伙的胸肌未免太发达了吧,真够硬的。 当他双眼朝着断刃看去的时候,一股恐怖的气息闪电般地袭来,林宇当场喷出一口鲜血。 杨青此时方知自己远远不是三人的对手,他不待三人缓过神,转身就逃之夭夭。 尤其是在得知黑冷光被囚禁于地牢中的消息之后,白羽仙彻底对她的主子死了心。黑冷光跟随娄胜豪多年,素来忠心耿耿,更曾立下无数功劳,仅仅失败了这么一次就被残忍的丢到地牢中,他实在是太心狠了。 再怎么逍遥自在的江湖人士,面对朝廷来的这位都指挥使,心中也还是有着那么一丝丝的敬畏之意的。 刚吃过早餐,龙剑飞又接到一单子活,要不怎么说有事就是双的。这电话是韩玥打来的。 余笙视线落在乔明珊的脸上,将她眼底的恨意一览而尽,她刚才那么做,无非就是想看她被他人羞辱,她表里不一的样子她早就习惯了,也都已经看透了。 第789章 岂非是信不过林书记? 笔尖悬停在签名栏上方,微微颤抖着,一滴细小的墨珠在笔尖凝聚,摇摇欲坠。 林维泉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也悬停在那滴墨水上,随着它的颤抖而颤栗。 他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住那只笔尖。 石青峰瞳孔一缩,目光凝注在那位翟先生身上,目不转睛道:“知道了。”随即挺直身子,信步迈入正坛大门。 然而,那孩子却又一次鬼使神差的贴着它滚了过去,就像在玩一个玩了无数次的游戏,每次都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险中求胜。 月微澜回去以后,当天夜里天阙峰上有道剑光亮了三次。最终悬在半空,停了片刻,终究没有飞出。 他就说这狗天道在整他,但没想到祂那么绝。要不是前段时间进了趟医院,他还不知道。 “但愿如此。”南公瑾说罢,操控着轮椅,抱着怀里的司绾转身消失在了黑夜中。 念慈残败的喘息着,视野开始模糊起来,他的身躯看上去比之前更消瘦了,也更苍老了。 这挽月,清梦,暗影,迭风,跟着我们,就好像在刀尖上面舔血。都说杀手是没有心得,动了情的杀手拿不住刀。 比起强行介入战场,还不如去保护其他陷难的普通人,想完,铃铛立刻动身。 “可是我能感觉到他们的感情很好。”骆梦香的声音已经低的如蚊子声一样。 周锦瑟早已泣不成声,话都说不出来了,,但依旧想要为自己申冤抱不平,然而大家并没有太多的人理会他。 纪皇盯着纪修良久不语,纪修刚才的反应太激烈了,不让人起疑都难。 “只有一个,我追了99次,就是我现在的老婆。”水果店老板并没有注意燕飞天的脸色,继续说他的恋爱历史。 “那你来拿!”杰克冷丁把上衣扯下缠在手上,握拳朝张念祖打来。 灵虫按照进化阶段,七次蜕变,进化七轮,分为一阶灵虫、二阶灵虫、三阶灵虫……七阶灵虫。 还记得当初自己刚刚能听懂兽语的时候,那只狗子张口就来一句‘我有个五百万的装修计划’。 “我们仔细观察现场,首先就是要确定这里是不是第一现场,如果不是第一现场,就好寻找蛛丝马迹去调查,四周没有什么可以发现,只能围绕现场来勘察。”唐龙说完就蹲在地上开始对死者进行尸表检验。 不出手,一句话,就让杀人不眨眼的写轮颤抖了,也许用‘癫狂’这两个字形容风之子,再恰当不过。 那片草原,是日不落草原,同样,也是众人一直在寻找的剑池,无数把剑,在里面沉睡。 不过感觉不一样,面对唐爷,是害怕,面对陈宋,他们有一种自愧和仰望。 “可是,前几天某人还说希望去乐安一趟,见见传说中的范乐安。现在见着了,你却在这里埋怨。”乔无雪忽然在旁边埋汰道。显然她从父亲的介绍中,发现了自己刚才所见的人便是那一直传闻的少年英雄。 可是,为什么自己的心会那么地痛呢真的有点难以割舍这份感情。 “叮铃铃”放学了,同学们都高高兴兴的,只有林可儿不太高兴。 她没有说任何话,只是不想说话,也不想看到他。她迈向前,双脚踏上二楼,往上走。 第790章 办好了吗? 电梯无声地下行,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死寂。 林维泉背靠着冰凉的金属轿厢壁,闭上眼,孙悦宁离去时那句轻飘飘的话,却如同淬了毒的冰锥,不断在他脑海里穿刺、回旋:“天塌下来,有你这样的大个子在前面顶着呢……” “我知道有位老师,最近他也在云市,可以带你去让他看看你的作品。”周晴晴道。 依照现代审美,她设计了不少性感的衣裳,每次都能引得荒戎心动不已。 温幼姝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和凌王成亲,但这仔细想来,只有皇帝有权利削去自己太子妃一职。 那些难以加工的材料完全可以按照炼金师的想法去自由塑造,在麻瓜界需要高精密机床才能打造的零件,在艾伯尔特这里随随便便就手搓出来了。 “难道是一位贵客”陈明超突发奇想的说道,此时的画面与陈家迎接宋礼时一模一样。 凄冷的月光照射了下来,众人收拾了东西,抬起棺材朝着山下走去。 普通的蒲公英是达不到炼制烈阳丹的要求,只有熬过了整个夏天,秋天,到了冬至的蒲公英才有效,十亩的蒲公英园子,才能勉强收上了一袋子,这其中的人力与物力可想而知,就更剩下的原材料了。 即便是成年巫师,在魔力已经稳定下来的情况下,偶尔还是会有些许的逸散。 姓王的风水师,还比较有名气的,我脑子里迅速的盘算着。这段时间以来,我也接触了一些风水师,好像还真没有姓王的。 冯姬有心解释一下夺取火焰的事情,但是碍于洪嫣和方诗诗在侧,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只是他两只手都受伤了,一时用左手捧右手,一时用右手捧左手。 确定这一点,高印继续向前走去,但是雷云中的攻击并没有停止,无数雷枪接连不断地射击着。 酝酿了片刻的贞子,周身幽蓝色的能量几乎要凝成实质,如同海浪一般倾泻而来,一浪接着一浪,摧枯拉朽,所过之处所有的事物都被抹去,不留下一丝尘埃。 这玄武界中没有任何灵力,乔楚想要修仙,只能依靠仙府空间中的灵力。 宋沉烟不敢和他对视,微微低头看着自己满是伤口的一双手,然后下意识的藏起来。 “难道还没睡吗”晓佳自言自语着,拿出手机翻出了清盈的号码,然后轻轻一按打了过去。 而且更过分的是,在蒋国走了之后,田建木这边明显加大了生产量,火力全开的干事业。 “真是岂有此理……”那个客人还是有些愤愤不平,但却没做过多争执,嘟囔了几句就离开了。随后来的那些客人看这个阵势,也本着多不一事不如一事儿的心态,纷纷调转马头离开了。 听到这话的宋沉烟瞬间红了眼,眼泪像是短线的珍珠一颗一颗的滴在被子上。 “王,我愿意作为先锋,将此人铲除!”拜月族的首领第一个站出来表达自己的忠诚。 重新回到卡座那边坐下来之后,上官玲便迫不及待的瞅着林逸风问道。 海面平静,海水像是野性难驯的猛兽,在长达好几日的功夫,被业寒一行人驯服,如今已温顺安分了下来。 为了避免认错,他连忙把陆子良给叫了过来,关上门后拿手机给他看新闻。谁想到,陆子良一看之下也是目瞪口呆,惊得半天都没说出话。 第791章 挡不住的洪流 这几个字在脑中轰然炸开! 林维泉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高压电流击中。 手机差点脱手掉落。 他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才勉强稳住身体,脸色在应急灯惨绿的光线下瞬间变得死灰。 张超森那带着残忍笑意的提醒。 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灵魂上。 这根本不是什么酬劳! 如此僵持了大半个时辰,也不知是因为她一直维持那姿势太累了,还是不想继续这般让气氛沉默下去。总之,她先开口了。 他背对着卢云,轻轻叹了口气。猛然间,只听他大吼一声,身影回转,刀光闪动,那刀锋却直朝婴儿脑门砍落。 伍定远合十道:“晚辈西凉伍定远,拜见方丈。”当下候于一旁,等待灵智吩咐。灵智合十回身,凝目看去,三人并肩走入斗室,当前两位是和尚,却是灵音、灵真,背后一人身形高大,正是号称“天山传人”的伍定远。 牛平国也愣了一下,他和林鸿飞的关系说不上坏,但也绝对和好扯不上关系,属于那种如果有国家需要,他牛国平会尽力配合林鸿飞,但如果有机会踩林鸿飞一脚他也绝对的不会客气的那种关系。 王家子归,在踏入信国公府的第一日,被初见第一面的大表姐劈头盖脸糊了一脸的家族荣誉感。 在所有人既期待又颇为遗憾的目光中,死亡审判的能量化作的狂龙咆哮着怒吼着冲向了李夸父。 坐在离开的车子里面,唐冰玉和周泽楷两人拉着手,周泽楷有些疲倦的靠在后面闭目养神,唐冰玉偷偷的看一眼周泽楷,再看看两人拉着的手,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姑爷,老夫人既然这般说了,您只管去准备吧!”胡媚娘抿嘴笑道。 两个庞然大物交锋,牵扯甚广,杨绪尘对裴青说的也没错,杨家的确被牵扯了进去。这趟浑水他们不想淌,却不得不淌,而无论是杨霖还是杨绪尘都格外厌恶谁逼着他们做事。 而留下来的人则各自按照既定的步伐,继续在这诡谲阴霾的盛京城里浮沉。 也就在他失神的一瞬间,萧凡毫不犹豫操控着本源大道,狠狠的撞在那天人族的本源大道上。 轰轰!天地间炸响连连,一颗颗星辰被萧凡的魔刀劈碎,化成无数齑粉。 “你说这样东西是不是跟当年发生的事有关呢”陌沫突然眼睛一亮问道。 这么多年,他很少出手,如今被一个普通王境挑衅,这让他如何平静 别人的议论,陆依依没有听到,不过别人看她的眼神变得不一样。他们不说什么,她也感觉到不对劲。 一想到那倒霉弟子把放了盐的水喝下去之后的表情,三人就无奈。 众人无不屏住呼吸会意点头,此时囚室上方的脚步声更近,但听一阵喑哑的轻微打斗声过后,又接连响起几声重物坠地的声响,然后囚室上方又恢复了沉寂。 “本王要把齐万年千刀万剐,众将士听令,攻克梁山。”司马季一声令下,在刚刚被偷营的第二天,就率领大军对梁山进行围攻,攻取齐万年的营寨。 星空中的亿万白骨突然爆开,重新凝聚成三尊巨大的白骨骷髅,惊天骨刀狠狠斩落而下。 她身穿一件简简单单的白色裙子,一头长发,束在脑后,她未施粉黛,却有一股青春明艳的光辉,扑面而来。 第792章 穷于应付! 江昭阳感觉自己如同一台被无数人围观的精密仪器。 每一个零件都在高速运转中发烫。 他喉咙发干,喝了水也觉得焦渴。 脸上的笑容早已僵硬如假面,应付的话语近乎条件反射。 喜悦 甚至他闭上眼睛,就能清晰的看到那一刻,王爷眼中微醺的醉意。 这束光太亮,她立刻抬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过了许久才适应了光线,把手拿开了。 说起来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见过叶沛灵了,也不知道她怎么样,跟顾墨的事情。 她现在真的好感激他,在她的人生遭遇最悲惨的事情时,他出现了,现在想想,那时候的他,虽然霸道无理,他其实一直都是在帮她呀。 “今日和你英雄哥哥切磋得怎么样”江传雄依旧头也不抬地问。 一把拽住想要离开的他的胳膊,见他扭过头来,顺着他胳膊的力道本来想从床上起来的。结果没想到自己没起来,反倒把他给拽的朝着自己这边倒了过来。 看吧,他就知道爸爸妈妈给他买的玩具是最好的,不然,为什么这么多人想玩他的玩具呢 所以,哪怕百里夏的成绩不好,如果慕子莹和慕子晴的分数很高,她们也同样有机会拿到好名次。 “晏野!我要是早知道卖你的旧衣服能有这么好的效果,我当初上那个节目干什么哈哈哈!”连心迎的心情很愉悦。 众人到达花萼楼后,盛宴开始,不多久,整座花萼楼便充满了饭菜香和酒香,还有大臣们的祝寿语。 所有人都大致认同这样一个清晰的事实:韩市长和倪芳芳没有传说的那回事儿,所谓的‘捉奸在床’根本不存在。因为这个问题,倪芳芳的镇长位置丢了。 有些或许已经在闭关之中身死道消,有些可能万年不死,身葬废土之下。 今天是椎名雾和细川瞳约定的日子,这些天他一直有在努力训练,不论是梦中还是现实。 开玩笑,如果林辉和李球没有告诉他5级技能代表着什么,方闲可能还不敢面对自己的导师这么强势。 老爸是一位传统游戏的铁粉,经常在家里看比赛的时候说,这个战队是t0,那个战队是t1,也不知道他,四五十好几了,怎么还有心思去看比赛的。 看见了这一道封印,那也就是说明精灵一族之人可能真的在这里。 这气场压迫着屋里张超等三人,几乎处于半窒息的状态,甚至连屁也不敢放。 会议室内,主、席台上经过短暂的尴尬和沉默后,还是镇长马坤先反应过来。 这款吉他是全单,价格不便宜,估计要二三十万円,也可能更贵。 是他错了,一开始就错了。他不该在这个时候向长孙府提亲,将音音推上杀戮的风浪口。 按照夜云以往逃跑的经验,猎人一般追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会放弃,因为他们不知道夜云会逃到哪里去,如同大海捞针一般,没有一点头绪。所以只能加强边关搜查力度。但这样做,很容易被钻空子逃出去。 战场上,崇阳城军的一个统领般的男子一刀劈下,将眼前的敌人杀死,一双赤红的眼睛往四周一扫,顿时眉头紧皱,双目一凝。 走在回托塔城的路上,青冰荷一脸忐忑的看着身前的青月玲,轻咽了一下。 第793章 联合执法? 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王栩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一眼江昭阳又垂下,声音细若蚊蝇,却如一道闷雷在安静的室内炸开: “镇长……是我……是我家里后院……后院起火了。” 说完这几个字,他像耗尽了所有力气,头垂得更低,恨不得埋进胸口里。 办公室里顿时陷入一种难以言喻的寂静。 江昭阳愣住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烟,点燃猛烈吸了起来。 他看着王栩不言。 夹在指间的烟忘了弹掉半截烟灰,直到它承受不住重量无声跌落。 袅袅的青烟笔直上升,在停滞的空气里格外显眼。 “后院起火?” 王栩刚才那副霜打的茄子模样、那飘忽闪躲的眼神、那句透着窘迫和不安的“恭喜”、以及此刻这句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坦白——所有凌乱的线索瞬间被这四个字串联起来! 江昭阳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年轻。 在基层摸爬滚打,见惯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后院起火”这四个字在官场上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个人作风问题! 婚姻亮起红灯! 这对于一个受过处分,还在考察期的干部来说,无异于一颗重磅炸弹! 这事如果处理不好,或者传扬出去的话,那对王栩是非常不利的。 这让他酝酿已久的环保安监大检查行动还如何推行? 震惊与担忧如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之前的疲惫和烦躁。 他盯着垂头丧气的王栩,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是该严厉呵斥追问细节,还是该先安抚? 他下意识地瞟了一眼紧闭的办公室门——实木门板看着厚重,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却隔不住声音。 小办公楼这个时间并非完全没人走动。 必须谨慎。 他压低声音道:“你犯了生活作风问题?” “在你处于人生低潮时,还有人投怀送抱?” “那呀?”王栩一愣神,“我与妻子的感情很好,没有出轨的事。” 这一下江昭阳如释重负,不是这方面问题就好! “那是什么问题?起了什么火?” “是……一言难尽!”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现在诉苦不太好,毕竟江镇长要提拔,这糟糕情绪实在不该出现在即将新晋县长的办公室,尤其自己还是环保办的负责人。 王栩从那令人窒息的坦白空白中缓过神来一点。 他下意识地强行挺直了一些腰背,试图将话题带回到工作节奏里,找回那个专业的王主任的感觉。 “江镇长,”王栩清了清发干的喉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晰一点,尽管仍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涩然,“您刚才说……说有什么工作要交代?” 他抬起头,眼神终于聚焦了一些。 但那份努力维持的职业化也难掩其下深藏的焦虑与疲惫。 “哦,对。”江昭阳被这一问拉回了现实。 他将快要烧到手指的烟蒂重重按灭在烟灰缸里,压下心头翻滚的情绪。 眼下确实还有更要紧的事情。 个人的问题再大,也是私事,而环境保护却是悬在这片土地上无数百姓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调整坐姿,恢复了领导者该有的专注和锐利,声音也沉凝下来:“王主任,我正想与你详谈一下。” “这两天,我打算在琉璃镇范围内搞一次环保安监联合执法大检查。” 王栩明显愣了一下。 这话题转折有点突兀,但他显然捕捉到了江昭阳话语里的坚决。 “环保安监……联合执法?” 他喃喃重复着,习惯性地点着头,大脑似乎还在努力从“后院起火”的泥沼中拔出,跟上新的工作思路。 “对!”江昭阳斩钉截铁,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点,发出笃定的轻响,仿佛在敲击决心。“不是小打小闹的常规检查,要动真格的,搞一次史无前例的行动!” “目标明确:对镇上的‘刺头’——博合化工、大东沟煤矿,还有那些——皮革厂、造纸厂,甚至还有规模小但管理粗放的水果罐头厂等重点目标,进行一轮彻底的地毯式清查!” 说到“博合化工”和“大东沟煤矿”,江昭阳的语气陡然加重,眼神如鹰隼般盯住王栩:“重点强调,对于这两家!尤其是严重污染环境的博合化工,以及瓦斯隐患突出的大东沟煤矿!“” 检查标准要提到最高,程序要走到最严!” “容不得半点敷衍!更容不得一丝马虎!”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砸在桌子上,“检查记录要详实,影像资料要齐全,执法文书必须铁证如山,无懈可击!” “谁的面子也别看,谁敢打马虎眼,谁就是在玩火!” 窗外,夜色彻底吞噬了最后的天光,墨汁般的漆黑覆盖了整个世界。 办公室内光线也暗了下来,只有办公桌上一盏可调节台灯的光芒。 将两人的身影投射在背后的文件柜上,随着灯影摇曳而晃动,如蛰伏的、不安的兽。 江昭阳的话语在安静的室内回荡,带着金石之声。 他略作停顿,目光灼灼地盯着王栩,给出了最后的、不容置疑的定调:“处理结果必须刚性!” “发现重大环境违法行为、存在重大安全生产隐患且拒不整改或无力整改的——无论对方是谁!无论关系多硬!该整顿,就必须停业整顿!” “该停产,就必须立刻停产!绝不姑息!” “绝不养痈遗患!” “是!”王栩的身体猛地绷紧,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大声应道。 那声音恢复了些许力量,带着执行命令的坚决。 然而,当他那“是”字话音甫落,试图直起腰来的瞬间,他脸上的血色却又仿佛被灯光的阴影吸走,瞬间褪得一干二净,重新挂满了无法遮掩的忧惧与愁苦。 工作能让人暂时麻痹,却无法抹平后院那场愈演愈烈的大火带来的灼热和疼痛。 他看着江昭阳那双洞察一切的、混合着关切与审视的眼睛,那句“后院起火”带来的冰凉现实,再次如冰冷沉重的铅块,沉甸甸地坠在他的心头。 办公室里只剩下挂钟清晰的滴答声和两人轻微的呼吸。 浓得化不开的夜色被隔绝在窗外,而另一种更凝重的阴影,却顽固地笼罩在桌面上方不到一米的空间里,在文件堆叠的角落无声地酝酿。 第794章 差生都塞在那儿! 空气似乎凝固了,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夜蓄势待发的雷鸣前的寂静。 电光石火倏地一闪,江昭阳问道:“是你妻子在学校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 这句话仿佛一把烧红的钢针,猛地刺进王栩紧绷的神经丛。 他整个人剧烈地颤了一下,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肩膀瞬间垮塌下去,支撑着桌沿的手指因用力过度而骨节泛白。 猛地抬起头。 他布满红血丝的双眼里,是毫不掩饰的震惊和无措,几乎快要瞪裂开。 这瞬间的失态,比任何冗长的申辩都更加清晰无误地印证了江昭阳的猜测。 江昭阳深邃的眼眸深处,一束了然的光芒悄然迸发,又被迅速地压回平静无波的表面之下。 他没有丝毫迟疑,将那份了然无遗地展露在话语中:“说说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王栩紧绷的嘴角泄出一丝极细微的抽动,仿佛牵扯到了深处某个不断溃烂渗血的伤口。 沉重的吐纳之后,他终于开口,字句艰难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每个音节都沾着砂砾般的苦涩。“是,是这样的……” 他的声音发涩,“林秀琴调到咱们镇中学任教后……校长刘邙,就处处针对她。” “具体……具体做法呢?” 江昭阳追问,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捕捉着王栩脸上的每一丝变化。 王栩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胸膛起伏。“他……让她当班主任。”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话语连贯,但那语调却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沉闷的雷声,“专管他嘴里的‘特色班’……”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无法言说的屈辱和恨意,“说白了,那就是全校挑剩下、老师都不肯沾手的……差班!” “差生都塞在那儿!” 一阵锥心的刺痛狠狠扎进江昭阳的胸膛。 差班! 这个在县教育会议上被痛斥、被明令禁止的毒瘤! 竟然换了件“特色班”的新衣,在琉璃镇这片被雾霭深锁的土地上,张狂地复活了! 王栩的声音在微微发颤,那是被逼到绝境边缘的悲愤:“天天……天天就是跟一群混世魔王斗气!” “还有那些不讲理的家长!” 他猛地抬眼,平日里温和老实的面孔因压抑的愤怒而扭曲,“那帮学生,根本不学习!个个无法无天!” “我老婆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真是豆腐掉在灰堆里——吹不得,拍不得!” 他用尽全身力气吼出那个令人揪心的场面:“她就想着尽责任,稍微批评几句……用词还不算很重!” 王栩的双手攥紧松开,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结果呢?” “一转头,人家学生就跑回家喊家长!”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家长们根本不听解释!” “乌泱泱冲到学校办公室,指着鼻子骂我老婆没本事、侮辱他家孩子!” “甚至……连推带搡……”他的声音陡然低下去,带着嘶哑,眼前似乎又闪过妻子脸上那抹狼狈的泪痕。 “然后呢?”江昭阳的语速不由自主地加快,每一个字都像是凝着寒冰。 “然后?”王栩的苦笑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紧紧缠绕住心脏,几乎勒得人喘不上气,“然后刘邙就到了!” “他不是来解决问题的……他开口第一句就是‘林老师,你怎么搞的’!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我老婆当场给那些闹事的家长赔礼道歉!” “再然后……”王栩的声音陡然间干瘪下去,眼神空洞,“当月工资扣!季度绩效奖扣!” “大会小会上树成反面典型批……” “每次月度评比,她都是倒着数的那个……名字贴在教学楼走廊最显眼的黑板上!” 窗外的灰雾似乎被一股强风搅动,翻涌得更加不安。 王栩的喘息粗重得像破风箱:“一来二去……她还能不抑郁?” “整天愁眉苦脸,没一点精气神……一开口,就反反复复……反反复复念叨……” 他的嘴唇哆嗦起来,艰难地,一字一顿地吐出那句话,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在心头烫过:“‘是我没用……辜负了江镇长的好意……我厚着脸皮求你王栩一次,再想办法……想办法把我调回白岭去吧……’” “江镇长的好意”—— 这六个字,重重地砸在江昭阳的心上,带着血淋淋的回响。 在白岭踏实教书、气质温润的林秀琴。 是学生眼里的好老师! 真正的好教师,就该放到最能施展的大舞台去。 江昭阳当时除了让他们夫妻解决两地分居外,还确实有让她发光发热的想法。 然而现实……竟然是这柄名为“期望”的刃,淬满了“折磨”的毒! 办公室内陷入了一种更深、更滞重的死寂。 沉默仿佛持续了一整个冰冷的世纪。 江昭阳猛地抬起头,眉峰蹙成一个凛然的夹角,目光锐利得几乎要穿透王栩惶惑的表情。 “不是早三令五申?”他声音不高,却沉甸甸地压满了疑惑和蓄势待发的愤怒,“搞快班慢班,好班差班,人为制造两极分化……这做法是明令禁止的!” “你当时管着文教,就没提出异议?”他的眼神紧紧锁在王栩脸上,不容一丝闪避,“或者说……在琉璃镇中学,这种划分,从来就没人质疑过?” 王栩脸上的苦涩瞬间浓得化不开,几乎要把整张脸都淹没掉,嘴唇翕动着,挤出一个极其干涩、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异议?” 他艰难地摇了摇头,仿佛脖颈支撑着千斤重担,“我提了……不止一次……”每一个字都艰难无比,“当着林维泉提过……后来也单独找过刘邙……”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努力压下喉咙里的腥甜,复述那段如同刻在耻辱柱上的对话,那鄙夷的腔调至今如同跗骨之蛆:“他头都没抬,就那么……漫不经心地翻着他手里的教案纸。” “‘王镇长啊,学校这块儿业务嘛,县里有条条块块,市里也有大纲……这个事嘛,教育局有具体的导向……’” 第795章 你来一下! 王栩顿了一顿,刻意放慢了语速,模仿着那种令人齿冷的腔调,“‘……而且,林维泉书记,也是认可的。你是外行,就不要多说了吧?’” “什么?”江昭阳低吼一声,放在桌面上的手骤然攥紧,骨节发出轻微却刺耳的声响。 江昭阳不再是简单的疑问,更像即将喷发的熔岩前沉闷的涌动。“他还说什么?!” 王栩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声线只剩下被彻底磨损过后的沙哑和疲惫:“总之……话里话外……他就是靠着林书记这棵大树,有恃无恐!” 他的眼神空洞地盯着桌角那片被磨得泛白的漆面,声音轻得像一阵被碾碎的风,“我一个小小的副职……在他眼里算个屁?” “他听我的?哼……” 办公室里只剩下一片令人骨头发冷的寂静。 江昭阳的胸膛在无声中剧烈起伏。 他猛地吸了口气,那吸入的仿佛不是空气,而是滚烫的铁砂。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在他眼底深处轰然炸开——那是被愚弄后的暴怒,是愧对林秀琴带来的尖锐痛楚,还有一股被彻底点燃、亟待冲垮一切不公的战栗决心! 这一切情绪如同熔岩奔流,在他的血管里疯狂肆虐。 刘邙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孔,带着那种令人作呕的、浸透权力的傲慢,一遍遍在他眼前晃动,每一次眨眼都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可憎。 还有林秀琴! 她温婉,带着点书卷气的宁静,眼睛里闪烁的是对讲台最纯粹的光。 是他,亲手将她从白岭中学那个简陋却安全的巢,推入了暗布荆棘、步步陷阱的琉璃镇中学! 他的耳畔似乎又一次响起学生的无理取闹声、家长的尖声谩骂、刘邙冰冷虚伪的指责…… 他用力甩了一下头,却怎么也甩不掉那双此刻写满懊悔的眼睛。 “调走……”王栩刚刚复述出的林秀琴的哀求,像是淬了剧毒的针,深深扎进江昭阳最柔软的心底。 林秀琴如今唯一的指望,竟然是逃离,回到那个起点,拼尽全力抹去在琉璃镇留下的痕迹。 “好啊……真好啊……刘邙!”江昭阳的牙关紧咬,磨砺着每一个字,发出令人心悸的咯咯声。 冰冷的狂怒如同海啸,在每一次心跳中撞击着理智的堤岸,“披着‘特色’的画皮,干着拿活生生的人当耗材的行径!” 他“噌”地一下站直身体,动作带起的风让桌角那几张盖着红印的汇报材料纸瑟瑟发抖。 高大的身形在压抑的光线里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砰!” 紧攥的拳头裹挟着积蓄到顶点的怒火,狠狠砸在冰冷的桌面上。 巨大的声响在凝固的空气里爆炸开来,震得窗框都嗡嗡作响。 那盆萎靡的绿萝叶子猛烈地跳荡了一下。 “差班?”江昭阳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是淬炼过的寒冰投枪,直指这腐朽秩序的核心,字字铿锵砸下,“差班——他妈的不是废物回收站!是人!是活生生的学生和教师!” 愤怒的洪流冲垮了所有克制。办公室里空气为之爆燃。 江昭阳猛地拉开右边最底层的抽屉,动作带着一股要将它整个拖出来的暴烈。 抽屉里整齐码放着一盒烟——特供的硬壳,印着那只展翅的飞鸟,是他偶尔思考问题时点上细细品的。 他没有取烟,手指在烟盒棱角上烦躁地、一遍遍狠狠搓刮着。 硬纸壳的棱角硌着指腹,带起一股麻刺刺的锐痛。 但这微不足道的痛感反而成了他此刻唯一能紧握的东西。 像一块滚烫的烙铁,暂时按住了灵魂深处那头被彻底激怒、咆哮着要冲出樊笼的野兽。 一种被欺骗、被辜负,以及发现自己的善意竟成为他人谋杀人希望的毒刃所带来的尖锐刺痛。 如同无数冰冷的钢针,此刻正密集地钉穿着他的心。 那沉凝的、饱含着深重痛楚的目光,如冰冷的探针,缓缓移向了桌角。 那份前几天刚刚由镇教委整理送来的《关于琉璃镇中学优化教学模式阶段性成果汇报》静静摊开在那里。 封面上一长串醒目的褒义词像是对眼下这一切最大、最荒谬的嘲讽:“创新引领”、“特色彰显”、“成效卓着”…… 每一个词都在扭曲跳动,灼烧着江昭阳的眼球。 白纸黑字之下,林秀琴绝望的眼泪、差班里一双双可能早被贴上“垃圾”标签的眼睛……种种景象纷至沓来。 一场精心排练的弥天大谎,一套吞噬个体血肉的冰冷机器! 桌上的电话像一条突然惊醒的毒蛇,骤然发出急促而持续不断的尖叫! 嘶鸣声在绝对安静的空间里,被无数倍放大,狠狠扎入耳膜! 王栩被这猝不及防的锐响惊得浑身一抖,惶惑地望向江昭阳。 江昭阳没有动。 那只在烟盒硬壳上疯狂搓刮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随后,江昭阳不紧不慢地拿起话筒,却没有凑近耳朵。 只是握着,听任那催命般的嘶鸣持续不断地在听筒空洞中回荡。 电话那头的声音隔着遥远的线传来,像是被泡在水中,模糊不清。 然而那熟悉的、刻意拖长的腔调——刻意夹带着一种只有熟谙权力等级之人才懂的腔调,江昭阳的眉毛瞬间压得更低,仿佛两道冰封的断崖。 他能听出对面刻意伪装的热情:“……江镇长吧?是我啊,刘邙。” “有份材料,关于我们特色班新学期的深化……呃,打算改日送过来给您过目参考一下……” 电话里的声音絮絮叨叨,江昭阳指关节用力攥紧冰冷的听筒,几乎要将其捏碎。 那一声声“特色班”像是一桶又一桶滚烫的汽油,泼洒在他胸中早已燎原的怒焰之上。 烟盒硬壳的边缘,在指尖狂暴的搓碾下,终于发出一声微小但清晰刺耳的撕裂声——裂开了一道细长扭曲的口子,如同无声嘲讽的狞笑。 “刘校长,”江昭阳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锋,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砸向听筒,“你马上来一下!” 第796章 你心里真没点数吗?! 电话那头静默了极短的一瞬,随即响起刘邙那熟悉得令人齿冷的声音:“是!是!江镇长,我这就过来!立刻!马上!” “我在想演的这么烂,果然长得好看就行。我这不也来试一试。”饶凌翔一本正经,期待苏阳的反应。 “师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我的心就没了呢,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许夜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两人正说着,账外有兵士前来传信:“三公子,营外有名少年求见,他递了这个来。”兵士递上来一块篆着牡丹纹样的佩玉,正是之前季衍舟给苏清辞的那一块。 他开店已经不少年了,还是第一次见人这么买教材,忍不住多问几句。 若是其他提议自己还能考虑,但父皇所珍视的艾恩克王国是绝对不能被轻易破坏。 中年男人表情冷漠的朝着许夜一一步一步走了过去,捡起了地上刚刚老烟斗带过来的手斧。 原本以为,白洛柠会羞愧的无地自容的!但她没想到,白洛柠会这么说。 听着周围的絮叨声,顾海飞很厌烦地拧着脸,冰冷的目光看向其中说得最凶的一个顾客——满脸赘肉,颈部纹身,看起来就不太好惹的大胖子。 洞口的边缘,有一座自上而下的螺旋石梯,一直连接到了第二层的地面附近。 但理解是一回事,不爽又是另一回事,她现在就对三代这种敷衍的态度很不爽。 突然看到秦枫这样温柔的对她,莫名的让她有些紧张,连忙抓着被子往后靠着。 周宪想起来当时姬负反复让他练习绯刃使用时说的话:你必须要好好熟悉它、好好培养手感,这样从能够使用灵力的那一刻开始,你就能够直接上手了。 乔锦心没有犹豫太久,将那盘子拖到身前,拿起银刀,稳稳叉起了一块,面不改色。 刘易守回过头,哼哼两声,对着周清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不怀好意的给周清出了一道选择题。 周清有信心应对化灵中期灵师施展的灵技攻击,却是没有一点自信能够躲过这只三阶中期妖兽的扑击,这是雪山妖虎的利爪锋利程度堪比玄级上品灵器,被抓上一下子,不死也是重伤。 舒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极轻,轻的就像风中的棉絮,一呼一吸间就飘走了,她脸上的那股浓浓的寂寞与忧伤更是他从来没见过的,她就坐在那里,一字一句的说着这些话。 见此,不由得让厌秋砸吧砸吧了嘴,目光看着那杯国外的进口牛奶跟国内的一样都是白花花的,心里不禁泛起了嘀咕。 “猰貐!”阿日善在那边扯着嗓子大喊,却发现对方好像根本停不了自己的声音,只能冲着那边疯狂挥手。 倏然间,查尔脑袋里突然灵光一现,看着厌秋此刻正一本正经的看着自己的样子,连忙轻微的咽了口唾沫。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谢无逸心头大惊,立刻松开了谢长夜的手,后退了好几步。 落地后,唐逍炎的身形如同气球一样,刚刚落地便猛地向后弹出几十米。 没有花多少时间,凌宙天在伊梦雪进食堂大门的时候就已经赶到了她们现在所在的位置,这也是凌宙天控制好的,不然等伊梦雪进入食堂,这就难找了。要知道现在的食堂人没有五百人也有三百。 第797章 拖累? “而不是在他们刚刚起步,懵懂无知的时候,就武断地贴上一个标签,把他们像处理废品一样,归拢到所谓的‘特色班’里。” “让他们去跟那些真正丧失了学习动力、甚至沾染了不良习气的孩子混迹在一起!”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如刀,刺向刘邙躲闪的眼底:“刘校长,你也是搞教育的,古话说得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刘邙的额头上,汗珠汇聚成更大的水滴,沿着太阳穴滚落,在他精心熨烫过的衬衫领子上洇...... 虽说装了两个木轮的椅子很方便,但石阶陡峭,还是花费了许多精力往下走。 而那些披着“坚甲”的野猪们猩红着眼,被子药打的生疼,甚至流出血来,疯狂之下,朝火器营这边冲扑而来。 下一刻,直茛倒是没有迟疑,立即从树上一跃而下,然后主动去迎接到来的东方云阳与副队长川本美奈。 展鹏一挥手,两名原贾琮亲兵现东府侍卫,抬了一份一人多长的卷轴而来。 “老太师过奖了,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宁巨门开玩笑的说道,众人都笑了。“事不宜迟!我这就去。”说罢,宁都统告别众人,向殷仲海府中而去。 不论是自己心中志向,还是那些未曾实现的愿望,或者是还未见到的人。 因此,在咱们东亚编剧圈,仅仅是“厨子”这俩字,价值就超过5亿高丽币。 没过多久,彼得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又响了起来,他好像在推着什么沉重的东西。然后他进入了哈利的视线,把一口石头坩埚推到了坟墓边。 礼堂里用代表斯莱特林学院的绿色和银色装饰一新,以庆祝他们连续七年赢得了学院杯冠军。 只有少数拥有视觉系能力的人用目光穿透黑暗和风雨,看到高空中的情景。 一路上耳边疾风呼啸,马蹄扬起阵阵烟尘,安宁只觉太慢,越靠近粼城,时邈的心也逐渐收紧。 萧煦的做法如此激进,全然不留一点退路,不但将事闹大,让百姓们人尽皆知,还直接将皇家的丑闻揭开,完全坦露在百姓与朝臣的面前,他根本就没有留下商量和转圜的余地。 进门仍旧没看到人,索性再往里走。在调音台后面,一个长相颇南方的的男生从设备后面抬起头来。看我是生面孔,很礼貌的问我。 “我还能去哪里,我都跟你结婚了,当然要跟你回家。”殷琉璃理所当然的说。 接下去,吴兑的请辞紧接着上来,无非是自称自己资历浅薄,无法担当本兵重任之类,请皇上收回成命。 四九直冲进院内,没来得及看清楚,就觉得两个黑影直冲面门而来。 最后的结果是,颖姝无事,沈斓摔得不重,估计明日便好了。至于沈斌和雪团——一个摔得尾巴骨是彻底不好了,另外一个则是彻底没救,在这个除夕夜中,死了。 “竟是有这样的随意玩笑”沈斌反问着,嘴角却是勾勒出笑容来,纵使嘴上说的多狠多过火,实际上却是什么都做不了。 至于最中心就不必说了,自然是中军指挥台,由张万邦带着护卫亲兵坐镇。其实他这个位置从某个角度来说并不太好,主要是离炮兵太近,战斗中可能震耳欲聋。 场上得多交流,不交流没有办法踢好球。任何团队运动,都是建立在互相信赖互相帮助的基础上的,要是缺少交流,肯定玩不好。科林的话很重要,赵亚宁的性格较为沉闷,但是在球场上,这必须改过来。 而且,由于知道他年龄颇大,所以,反而没有什么忌讳,偏生他又张了一张她喜欢的脸面,不掐他,她就感觉心里不舒服。 碧海晴天,暗红漩涡已经越来越近,凤晴朗和阿奴在轻轻相拥后分别,阿奴失踪了三年,必须回龙之岛一趟,老实呆一段时间,才能外出了。 而且,再加上他对伦敦的气候的不满和对英格兰生活环境的反感,回到意大利,一直都是他的梦想。 “叔叔,玉榭陛下的房间不是在楼上”即墨青莲看着西门听雪启动机关,一道地下暗门打开,她至今才知道,苍梧殿居然有地下室 圣祝福提高乔东少校的身体各项能力,圣光刃稍微阻止一下袭击者前进速度,郝识巧妙的两手,直接将乔东少校从死亡边缘拉回来,反对袭击者形成有效压制。 水已经涨到这一步,那真的是什么都不必再说,大家心知肚明了。 丰铃从兑换室里出来了,将静心篇第一章交到东方浩然手上,虽然对方也算是任务中心的同事,但她还是很认真的按照规章流程,细述了一遍注意细则。 傅彤的这个问题,可以说是当着和尚骂秃驴,张安曾经在鲁阳山做过杀贼,军中凡是认识他的人都是知道这件事的。 尹爸爸并没有开口问,那是因为他比谁都要清楚,这件事想要代替的确是不太可能,但是他还是想要试试看,试试看,能不能让尹凌淮早点出来。 “烧烤吃过,但以前吃的,是那种牛肉烤串,还有韩式烤肉。”徐柔的眼睛亮了一下,对那种坐在山里吃烧烤的味道,有很强的期待。 宋云晓激动的捂住了口鼻,似乎是十分高兴的样子,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狗子穿着一身的黑衣黑裤,带着一副墨镜从车里下来,显得非常的潇洒。 刚才还紧张的白羊,看到狗子和赵保国毫无防备的站了起来,这个家伙马上又放心了,这说明附近并没有圈套。 我一本正经地现编着,只为了安慰对方。心道:我这应该算是善意的谎言吧? 南方的冷不像是北方的冷,来的一点也不干脆,当你发现它来了的时候吧,已经晚了。 陈红家里没有另外起新房子,所以他们一家,也在宿舍楼住在了高级管理人员的套间里,三室一厅,虽然不是很大,但对于陈红的父母来说,已经非常的満足了。 话说这冰封万里,那也是罗冰仙子的成名绝技。但是在对方面前,既然就如此的不堪一击。就凭这一点,就足矣说明了,二人的实力,不是在一个档次之上的。 第798章 看重她的能力啊! 他缓缓坐回办公椅,身体陷进宽大的椅背里,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 身后本应刺在后心的长矛也没有如预想中的来临,如戏剧性的转变让聂布的心中闪过一丝不解。 九凰本来见徐阳愿意相信她,然后自己会从徐阳的口中得知什么重要的消息,可是没有想到,来拿徐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何被诬陷贪墨的,这要让她如何去查 他这一次的存活完全是为了光明而来的,他要让这世界再现光明,可是就光明从何而来 “你们有犬川太君的出城手令吗!”一个好像是鬼子头目操着生硬的汉语说。 叶开道:"所以那条鸡腿的滋味一定很不错。"戴高岗垂着头,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忽然被人塞了一嘴烂泥。 而李南倒是嘴角露笑,当即伸出胳膊,去端那半热的水杯,不想手势一抖,陡然把水杯碰洒,而半杯热水,当即就拥了出来,正好把放在茶几上的龙哥送来的帖子打湿了。 傅红雪道:“可是你这种人根本就不配我出手。“白健的人突然软瘫,倒在山壁上,无论谁刚从死亡边缘爬回来,都不免会像他一样虚脱。 如今,两个由他从宁城带出来的下属,一个用婚姻替他解了围,一个因为他成了牺牲品。 寂静的森林和之前暴雪长空的情况一下,上百人的玩家被迫卷入了战斗,杀红了眼的他们自然也没有注意到周围隐藏的偷袭者。 “市里新组建了经济贸易委员会,宁城这方面的人才又不足,天鸣正好占了学历、专业、年轻几个提拔标准,所以,上面有意向要把他直接提到经贸委副主任的位置上。”张冬海解释。 便在欢乐的气氛之中,歌后田溪和第八个算素人的嘉宾饕餮结伴步行走来了。 百家之道不断的强盛下去,将来有一天,也未尝不能打破如今的枷锁,将能达到的成就上限再次拔高。 这一路上放置了六枚玉简之后,加上在各地驻足停留,领略各地的风土人情,莫河对于这份“前辈高人”的差事,渐渐有了一些不同的看法。 无限制模式下,最终成绩的判定将分为两个部分,一个部分是难度分,另一个部分是创意分,前者基于制造魔药的等级,后者取决于这份魔药的创新程度。 他格外的庆幸,如果自己选择契约伙伴不是裂空兽,他没有得到空间断裂这个保命特性的话,恐怕现在的他已经死在那个猎神者的刺杀下了。 苏白话音一落,周伯的身影立刻出现在了房间中,非常的突兀,莫河对于周伯的出现当时也没有什么惊讶,周伯是专门保护苏白的,平日里要是没有什么事,肯定是待在苏白的身边的,莫河已经有几次见过周伯这样出现了。 头疼的感觉越发的深刻,白晟恨不得现在两眼一黑晕过去。惹到了一个不该惹的人,不知道是他们兄妹俩点背,还是上天在玩他们。 她可没忘记花主交代的每日功课,知道飞花舞乃是基础,尤为上心。 第799章 欲盖弥彰! “全校统一标准!一视同仁!绝对的公平公正!” 一夏一个转身,于是身后便传来一声闷哼,一夏知道自己打中了目标,掩饰住心中的一些兴奋,悄悄的擦了擦手中的冷汗,于是再一次凝神听起周围的环境来。 无论是纳斯里还是法布雷加斯也好,虽然他们离开酋长球场很大的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薪金以及各自的追求,但是不可否认肯定是有肖卿的压制的原因。 “走,再去看看。”王志沉吟了一下说道,眼下食物要是没有问题,事情就复杂了,说话间他和何阳潘安民几人就来到了食堂。 “去死吧!”只见李智双眼寒光一闪,手中两把双手巨剑上下翻飞,转眼间向沃尔夫砍出了十几剑。 “李智,你终于回来了!”刚一踏出传送门,萧刚、季雨等同伴就迎了过来。 面对火巨人气势惊人的攻击,李智不敢轻易硬接,连忙一个火焰跳跃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纪大人久等了,抱歉,抱歉!”庞如海进来后,大笑着走到纪项城面前,拱了拱手告罪道。 “恭喜主人,终于杀死了嫉妒之神,夺取了她的高级神格。”怒魔神在旁边狗腿地说道。 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在物理学上产生了诸多质疑,不过在现实生活却是屡试不sh的真知灼见。就好像有人问一分钟究竟有多长得到的回答却是那要看你是正蹲在厕所中,还是在厕所外等候。 “瓦列尔卡”陈洛点点头,将纸条揉成一团,卷入衣袖中,背靠着座椅,脑海中全都是云纹、张牙舞爪的龙头。 只是夭龙皇预料到这个消息似乎还有其他未曾说完的部分,因此也在等待着下面的消息,看看究竞是什么消息,可以用重大消息来称呼。 “你是屋主吧”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警察带着刚正不阿语气向张泉发问道。 哈迪斯赫拉等主神对雅典娜回来的可怕后果还是低估了,但是谁也没有想到,随后的事态恶化的如此迅速,就好似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与纽约尼克斯队的比赛,活塞队打的相当轻松,在第四节打到一半的时候就确立了胜利的基调。最终,活塞队以91:79赢得了比赛的胜利。 在会议室里,到处都可以听到“咯啦“、“咯啦“的刺耳声响,那是特种兵们握住双拳时,用力过度,指节相互磨擦发出的声音。 又说到苏郁现在的境遇,康斯坦丁推测苏郁是在巨山之,所以想要见苏郁需要去巨山之。赵湘等人都是没有去过巨山的,闻言也都有了兴致,想要去一次。 索额图则忙前忙后地安排祭祀,传旨事宜,三日之后,他便也要和佟国纲,明珠等一起赶赴前营。 到底是为了什么周天策带着这个问题进入了梦想,第二天醒来这个问题已经从周天策的大脑中消失了,不过周天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一旦让他发现了某些情报这个问题还是会自己浮现出来的。 会展大厅边上,一间装修别致的贵宾室里,几个穿着正装的人急急忙忙的走到了这里,然后赶紧关上门,不然说话根本听不见。 第800章 问题出在管理! “配掌握一所学校数千学生、二百名教师的未来!你告诉我,你够格吗!” “够格吗!” 这三个字如同最后的宣判,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劈头砸下。 梅薇丝听到这个如同古代“拦轿告状”的桥段,觉得有些意外,在仔细听取了民政部随行官员关于这件事的说明后,想了想,决定还是来亲自充当双方的调停人。 “为什么要送我花,为什么不是别的花”她问我这句话的时候笑意盎然。眼睛放着电。我低着头。一只脚在她的地毯上来回磨着。 手机的信息响了起来,隐没在树荫下面的车子内增添了唯一的一丝光亮,似乎是终于回过神来,靳沉言单手撑在车门上抵着额头,另一只手才将手机打开。 我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廖利剑,脸蛋显得有些臃肿身穿阿尼玛西装虽然牌子高贵,但是肥胖的身材却把衣服撑得不像样了,还挺着个啤酒肚,说话间显露出他久经酒水的口气。 杜晶把手中的那个切雪茄的东西放进已经被撑开的无名指上面,男子右手的无名指上面还戴着一枚戒指,应该是有家室的人了。 回头看过去,岸田正明已经从楼梯上下来,正要把手中皱巴巴的西装外套披在身上。 叶倾晨是知晓秘仪之力是源创社几人才创建的新公会,但是目前也不知道为什么怎么回事,但是出现这样的情况,明显是有人故意针对的。 而这只怪物在临死的时候发出了被火焰灼烧的痛苦嚎叫声音,打铁声也越来越频繁,只不过随着这怪物的殒命,声音消失了!而昂诺也听到了那些绿甲士兵发出的咕噜咕噜的声音以及它们重重的走路的声音。 “是不是很奇怪,对方明明有一击必杀的机会,为什么却放过彼此。”痴汉男子看着身旁叶倾晨说道。 就在洛琳儿撞过来之时,谢长夜拿着花灯一个漂亮的转身,同时暗暗伸腿绊了洛琳儿一下。 而且还是找到了魔王的真身所在!对于在自己那个世界里面的那个魔王,只不过是魔王的一个化身而已,只有他的一些神念而已。 元旦晚会报名还有十分钟就要截止,在众多的报名同学中,几个天丰中学的音乐老师挑出了十几个他们认为好的节目。嘱咐被挑到的同学在最后的两天时间里好好准备,好在元旦晚会上有更好的表演。 这三个字是不足以表达我内心的,他们早就发现了这件事情,可是却没有人提出来,这不是摆明了冤枉我吗 “你敢……你的眼里还有没有咱们三位皇子了。”八皇子勃然大怒地一拍桌子,因为用力过大,那杯盏跳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日复一日的训练赛虽然艰苦,可是我们都还得咬牙坚持,因为这是一条不能够有丝毫松懈的路。 不说陈风如果从武林中出去,马不停蹄般往林馨家里赶。先说不会武功的妮可,经过她的不解努力,拼尽全力,终于来到离林馨她们一百来米远的地方。 比如在部队,就只能遗憾的退伍。这完全与株连什么的没丝毫关系。就是在那些“人权”喊得震天响的西方国家,关键岗位的人员招募,甚至仅仅是移民,不照样会进行背景调查 第801章 末日屈指可数了! 江昭阳没有丝毫犹豫,拇指划过屏幕的动作快如闪电。 “谢谢两位的好意,无论是专利技术,还是这台机床我暂时都没有出售的打算。专利技术我会用于自己的公司,这台机床是我制造的第一台机床,具有纪念意义,所以也不会出售。 “吴华腾同学,我是江南制造集团的代表,我们集团愿意出价一千万,希望你转让12项专利技术给我们。”前一个代表刚刚说完,另一个企业代表就站起来大声说。 姬千龄慌忙低头单膝跪地,美眸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意,向着唐煌不卑不亢道。 在鸟巢最中央,也就是舞台上,一道强光打下,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倒计时屏幕。 deva竟然拥有相当于长生不死的技术,这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看着正站在高台的例子,刘庆贵,人们几乎完全相信了视频的内容,而且关于培养肉体的装置他们可是亲眼在视频中看到了,这怎么可能有假。 徐铭手心紧持长剑宝兵,确定两翼金蜈真正死透多时之后,方移步走向两丈余外的树洞,在彻底主控全场之前,谨慎处事,已印入徐铭的心海。 姬昊见此,嘴角一抽,连忙将定界宝门扔出,迎上了那只大道之灵。 就在林云曦和灰褐色人形生物双方都忌惮无比盯着对方的时候,周围空间中突然无声无息又骤然浮现四艘银色金属战舰。 原本赵云结伴同乡夏侯兰,意欲投奔善战的白马将军公孙瓒,此际遇到师傅的记名弟子,且待人颇为宽和,自然更为愿意相辅。 对这一幕,陆晓晓已经习以为常,她甚至连嘲讽的嘴角微表情都懒得给冯佳音一个,所有的注意力都回到了舞蹈老师的身上,等着老师重新放伴奏带。 “继续说下去,有点儿意思了,我可以保证只要你不骗我,我可以保证不动手杀你。”展英点头,开口做下了保证。 牧野猛地起身,刹那间,一股雄浑霸道的波动,如山洪暴发般自他体内呼啸而出。 “哼,我告诉你,以后少给老娘招蜂引蝶,不然老娘给你好看!”楚寒烟心想反正形象都坏了,索性恶人做到底了。 风华绝代循声看去,发现是个颇为眼熟但她却想不起名字的人。而她身边的陆晓晓愣了一下之后,颇为高兴的脱口而出。 范仁看了看魏狗儿,掌心雷光闪烁,一个俯冲,直接撞向魏狗儿的门面。 接着,他又给狂龙打了电话,让狂龙也往刚才那个位置赶,然后他再赶过来。 第二天,范仁看了看手中的一张紫色的门票,和眼前一脸讨好的笑意,看着自己的黄俊,有些不明所以。 至于云太后还傻傻的以为拿着这个就可以将他拉回自己的身边,那只是她的妄念罢了,如果因为一个爵位,他就可以原谅云婉对亲人们的亏欠,那他跟为了后位而舍弃家人的云婉有什么区别 对于自己肉身的奇怪发现,励志做一个高冷御姐的陈婷感觉无比的痛心。 也不算是唯利是图,应该就是,仗着自己还有点厉害,就在那里无法无天了,以为只要她自己的随随便便的一句话,别人就要乖乖就范一样的。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风吹过,苍老感觉身体居然剧烈颤抖了起来,身体从外到内,竟然都透着一股彻骨的寒冷。 老麦右手掂着自制板砖法器,正想看清楚对方手舞足不蹈的,准备放什么玩意出来,忽见眼前景色一变,对面的台子和周遭环境全然消失,一座阴森森、遮天蔽日的深山老林出现自己的四周。 唐枫有些发懵,听完这几人的话他大致理出一个轮廓,那就是有个极为缠人,整个医院都惹不起的病患或者病患家属来找事了。 老麦回到单位后,正想着要以什么理由请几天假,照木青子老道的说法,此次份额分配会用时再加来回脚程,不会超过一个礼拜时间。 这三窍三元一俟稍稍恢复精神和法力,便被等得不耐烦的阿青带出洞天以外,进入一间教堂布道室样式的大厅,有气无力站在一身突兀黑袍的阿金和阿黄跟前。 唐枫也面色凝重的看着这尊佛像,这佛像虽然只是朽木雕成,然而却又一股神圣的气息。 皇甫幽见他在专心修炼,考虑到眼下形势,便留在旁边为他护法,百无聊赖之下,自顾自的修炼起来。 毕竟在普通人看来,这些职业选手还是挺神秘的!对于这样的问题,纪寒全都笑笑的帮几人解答。 林奕点了点头,的确,有些事还是自己出面较好,其实林奕根本不怕他们的什么长辈,而是不想他们用强权来压自己。 宴会结束后,诺明宇回到房间打算换上自己平时穿的衣服,他顺手拿出一件黑色的衬衫,当穿在身上后才发现这件衣服的第二颗纽扣已经不见了,想起那时纽扣掉的时候他唇角扬起了一丝微笑。 当然了,就好像有人用灵石的伴生矿仿制假灵石,玉露在流通过程当中,也难免有人滥竽充数,为了防止这种情况。 多人马鞍,可以装备到马身上,可以增加人数,最多增加到5人。 至于左良玉拿下了马士英的三府会不会势力大增,更是不足虑。因左良玉向南直隶的安庆府扩张势力,无论史可法、黄得功、刘良佐都会人人自危,联合起来对抗左良玉的入侵。 影唐弟子看向老钱的眼神里已经带起了异样,而老钱却一样是心中凛凛。 因广宁城重建成功之前,满清随时可能前来偷袭,方原所率的明军绝不能离开广宁城,时刻担任护卫的任务。 听到叶梓萱这话,苏越放下手中的筷子,伸手摸了摸叶梓萱额头,然后再摸摸自己的。 当年通明要是这样一个状态,无生老母早就把祂镇压,夺取道路,顶替祂的一切,又怎么可能会让祂有机会再次回来找祂的麻烦 第802章 联合检查? 他用食指,在那片被雨水覆盖的冰冷玻璃上,缓慢而用力地划过。 一道清晰的水痕割开了混沌的雨幕,像一道决绝的刀痕,又像一枚即将启动爆炸的开关。 少城主双目呆滞地看着陆飞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过得半晌,这才缓缓回过头来。 来到一个转角之处,陆飞的身影瞬间消失,使得不远处的几人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还以为是出现了幻觉一般。 马车旁边高居马上的确实满脸兴奋的通红的赢可,她并未乘坐马车,而是一身火红的骑装英姿飒爽的骑在马上,正努力的伸长着脖子看向远方,眼中满是盼望。 【哎可以收到我在风之界,我回来了。你现在在什么地方我已经见过桃子和橙子,据它们说风之界的战况吃紧,你在后方有什么情况】火彤的声音明显松了一口气。 火神的心底更加冷了一分,这么多强者在他的眼中居然不过是棋子 当三人下去‘交’代了一声之后,再次折返回来,与秦逸一起离开了会场,朝散修联盟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陆飞早就用仙识锁定了他,李元刚有动作,陆飞就已经发觉,而且对于李元的移动轨迹,也是了然于心,看也不看,仙剑一挥,剑气直奔李元而去。 前面八次散仙劫就已经非常困难了,第九次散仙劫将会是修练万余年来的头等大事,所以一般情况下,只要不是威胁到自身安全,他们是不会出现的。 略交待了儿子几句话,徐贵自己也收拾了收拾,想想又拿了些钱,亲自送儿子出来。 两人都是大乘期的修士,对于秦逸这个力压凝仙中期修为的大修士,虽然看起来年轻异常,但是两人也不敢有丝毫的不敬,对于秦逸心中是非常敬畏有加的。 纳铁暗中对罗娴和胡梦雅使了个眼色,这种活交个罗娴最合适,而胡梦雅却是要确保许素静的安全。 “诶呀,孩儿他二大爷别客气!”说着,还没等谢轩跟谢梓抓到玉佩,我抢先接了过来,翻看,把玩儿着一对玉佩,就是我这种不懂玉的外行也能看得出来这玉绝对价值不菲。 妙玄和常世雄也四处打量这寺庙里的一切,也未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王妈正在楼下准备晚餐,听到楼的动静,惊觉不好,急忙地冲楼。 因为刚刚那一球被彭帅拍出了界外,所以球权还是在天诚理工大学的手上。 “怎么这么问那只狗不见了”景厉琛挑眉,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匆忙间她脱掉脚上的高跟鞋,撕扯下过长的裙摆,奔到赌场外时距离珍妮弗只有不到五十米了。 “先等等,以你现在的实力想要收拾他们不难,可是若让他们联手之后,你要收拾的话就有点困难了,我发现他们所处的位置正是一个联手的阵势,你若是贸然出手,肯定会遭到雷霆打击的!”梅雪莲阻止道。 当然,他的牙齿也被流光返照的力量给崩断了一部分,疼的直咧嘴。 结果当然也很惨烈,虽然没有明显的外伤,但护甲下面的皮肤,估计已经是到处青一块紫一块的了。 黑压压的德国国防军士兵们,就像是滚动的洪流,从每一个方向上涌现出来,冲击着波军的阵地,和他们那脆弱的心理防线。 抵达目的地,燕裕便看见场馆门口两边尽是各种舰娘的立牌,外立面还挂着大幅的“作战开启”宣传海报。 “恭什么恭,没听到吗,王千年叫你们来杀我呢,还不动手。”王昊笑道。 他感觉自己处在一股黏糊糊的东东中,睁开眼,发现自己陷身一片沼泽地。 此刻所有人都盯着面前的屏幕,当看到这一幅幅画面之后,人们都感觉寒毛直竖。 “哼,你又骗我。不跟你玩了,我去教徒弟去了。”玉卿说着从连云城的怀里挣脱出来,然后推开门就要走。 不过,他也只知道这位的真实姓氏是“神原”,而名字却是不知。 “对不起,我只是想开个玩笑……”我走进门的时候看到一个类似罗盘的东西掉在地上,已经摔坏了,马斌手里拿着一把木剑,胸前还挂着一面铜镜。 邵逸天直接就用脚踹在了他的身上,你以为你护住了脑袋,我就拿你没有办法了男子直接踹你,让你知道哥的厉害。 “很无聊的结界……”鼬身体浮现出一抹红色幽光,一只须佐能乎的手臂向前砸去。 戴百川一直都没有出现过,好在他曾经承诺的事情倒是没有放下,孙阳陪着父母参加了十几次葬礼和追悼会,又忙着在城郊重新找房子搬家的事情,忙得脚不点地。 不过正如那名海族玩家所想的那样,先存设定在最初一段时间里金币与金晶的兑换比例为一百比一,也是想要让大家先尝到甜头。 陈富强看着颂差这副诡异的装束,知道他实力不俗,看样子还真的有可能打败夏轩。 一声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吼声响了起来,柳风他们顿时精神一紧,这种吼声绝对不会是人类发出来的。 “呼,运气不错,竟然误打误撞跑了出来!”直到落在地上,先存才算是松了一口气,他立即翻身爬起,朝着一旁冲去。 两声清脆的破碎声传来,定天神针犹如一支无坚不摧的利箭,直接没有丝毫的停顿,须臾之间,便直接洞穿了防御法阵,以及护身罡气。 第803章 软硬适度的回应 一股寒意不可抑制地从林维泉心底深处弥漫开,手指在桌面下不由自主地收紧。 他明白了,在这里,此刻,他已经不再拥有过去那种“一言九鼎”的力量。 只不过,面对那急速而来的双方人马,龙星宇反而露出了一丝笑容,这倒不是他因为害怕而傻掉,相反,在这个时候,龙星宇却是感悟到了一种意境,他正是因为感悟到这种意境,所以才笑了起来。 严纲失了趁手武器,又受了伤。哪敢再留,拼尽余力,策马便逃。幽州将士见了,一齐来接。 张权他们到来,这是丹辰早有预料的。但是却没想到这个时候到来,倒也让丹辰有些激动。毕竟是在四国之地就一起生活的战友,丹辰对张权他们还是比较有感情的。八十年没见,也是不想因为他的存在,影响青城宗的发展。 “哈哈,我还第一次见到你这种不自量力的家伙。”潘正祥大笑着,仿佛听到了某种可笑的笑话一样。 不过,有人对于龙星宇感到畏戒,但同时也有人看着龙星宇的眼光变成了贪婪,显然,龙星宇掌握的那些力量,每一种都足以令人疯狂,更何况龙星宇将那些力量都占齐了呢。 面对着每日一抬眼就能看到的熟悉身影,仇无衣忽然觉得这个以前怎么看都不顺眼的家伙俨然已经成了自己的朋友。 若是有人在这里的话,将目光放在这道魁梧身影的身上,就会发现其身上好像是一处漩涡,目光落在上面,一团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特别是隆庆皇帝登基后,一些趋炎附势的臣子要求隆庆皇帝册立两位皇后,让太子爷的生母李贵妃也当皇后时,隆庆皇帝更加对李贵妃有所忌惮。 仇无衣虽然也有些惊讶,但是心中却总有一种微妙的不好预感,立刻偏过头看了看身旁的范铃雨。 范铃雨伸直手臂打了一个呵欠,也许是因为吃得太多的缘故,她已经有些倦意。 云牙儿知道这大爷八成是脾气发作了,也没有指望他帮忙,将棋盘放在一边,然后收拾好桌子,又把棋盘摆回桌子上。 夜枫听清楚了自己的骨头发出咔嗒咔嗒的响声,身体差点变形,遭受了难以想象的创伤。 “事实是什么事实上你背地里诋毁莫家大少爷和大少奶奶,还有赵姨娘。”方巧云这是铁了心要找茬的。 而老陈却不知道,这里也混着龙大海安排的人,一直在暗中保护玲珑,他们想要关押玲珑,那是决计不可能的。明着的话,警方会干预;暗着的话,他们是干不过龙大海的。 譬如柳兴云师兄妹,事实上与这些僵尸属于同阶,但人家一手雷霆,一手火焰,攻击强度就高的多。 顾心菱虽然觉得顾少阳聪明,但这种方法早就烂大街了,她怕青玉会识破。但却没有阻止,还是让顾少阳继续。 想着想着,庆王竟然有了一个想法,是不是慕容霆还没有死,这一切都是他在安排着。 七级强者完全燃烧本源,再加上李醒融合了图坦宇宙,包含着一部分超高质量等级的创造天命之力。 长生诀,按照前世网络上的分析,应该是蕴含的金木水火土加上阴阳,此刻,季长风倒是大致可以肯定,那些分析没错。 第804章 安排部署 林维泉的嘴唇翕动了两下,最终什么也没能再说出来。 他知道,自己所有的牌在这一刻已经彻底打光了。 吴汉清闻言大乐,他这样做还真不是一时气愤,反而是他有心计的地方,这是正确的。 “亲哥额,你怎么来了”陈浩看着上官清,脸上发出了灿烂的笑容。这明显是送温暖来了呀。 “逍遥门弟子陈浩,拜见门主。之前是弟子愚昧,不知门主大人的真实身份,还望门主海涵!”陈浩对着那“亲哥”行了一个标准的面见掌门的大礼。 王清雅似乎很不适应人多的场合,萧何只能走到他旁边对她笑了笑。 在nt街道的监视屏幕上,两人在门口挥手作别,西格尔摇晃着回屋,而老虎开车驶向军港方向,一切没有异常。 数十万幸亏的天堂军常规部队立刻从第一光明之都内侧回廊中起飞,临时组成半个军团,追向魔族军盘踞的大型空间通道。 “这猴子倒是个有心的,这颗金丹应该也能让凡哥再次晋级一大块吧。”望着悟空离开,嫦娥笑道。 在他说话的当儿,纪明等人的黑珍珠好,已经飞到那美克星降落了下来。 她不仅感受到了,而且感受异常强烈,普通人的身体没有星核的保护,哪里能够受得了这样的电能刺激,直接爽过了头。 余恩恩急得抓耳挠腮,肯定是要瞒着徐幸止的,但她更不敢告诉贺青莲。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个张秀菊第一次看他直播,就对他居心不良。 她但是撑着下颌,看起来安静乖巧,全然不像是刚刚动手的暴]力分子。 江岚能感受到水月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面颊,那是一种带着微温的凉意,如同早秋的朝露。同时,一股淡淡的花香从水月身上传来。 虽然在国外他也没有闲着,但是毕竟不如这边便捷,所以他还是舍弃了不少。 贺初俞的状态暂时没法见人,他回到自己的地下室,想要将自己关起来。 当她拿着照片去找谢雨涵,却被谢雨涵的好闺蜜当场揭穿——她是喜欢男人的变态,是弯男。 因为大部分认识苏正南以及刘一菲的同学,一看这条娱乐新闻便能够分辨出那是苏大夫没错。 这钱怎么花出去都行,就是不能做啥缺德事,比如黄/赌/毒等等。 因此,听闻了白天行的消息,哪怕没有准备好,他也急匆匆的赶了过来,为的就是救他一命。 刚才道魂和肉身争抢能量之时,莫嵩就感觉到了,他的肉身力量,开始不断增加。 但还有更残酷的第二轮选拔,为期三个月,到最后只有1200人能留下来。 他如今对空间的掌控力已经达到了一个极为卓越的地步,否则离开神风崖的时候,也不会让百里松泉那般震惊。 至于龙流昔和东方青月两人,宁夜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去想,或者说不敢去想。 “不适宜大战,这是你那弟子和你这师傅的事情!还有,既然是修者,便只认强者!不会管你此时是不是适合大战!好了!这件事情就这么决定了!”泉老以一种不用质疑的语气说道,说完便起身背着手慢悠悠走了出去。 第805章 找出病灶 他环视几人,“设备今天下午就准备好。” “你们下去检查,必须带着摄影机,全程录像!” “从进厂门开始录!” “发现问题、对话取证、设施设备、关键环节,一个不漏!” “这不是信不信任大家的问题,是为了保护你们自己,也是为了堵住所有事后可能的纠缠和翻案!记住,铁证如山!” “而且要全程开机!” “映妤,器材保障这块你盯一下,你们办公室我记得有高清的摄像机,立刻调试好,充好电,明天一早检用。” “明白!”吴映妤迅速在笔记本上重重划了几笔。 江昭阳的目光再次扫过眼前的四人。 他眉头微蹙,缓缓道:“还有一点,安全无小事,不仅仅是企业生产安全。” “你们四个人下去……光靠你们四个还不行。” 这话让在场的几人,包括舒竞强在内,心里都咯噔一下。 陈郁文脸色都有些发白。 “为你们的人身安全计,”江昭阳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检查必须配备专业的安保力量。这个我来解决。” 说完,他不再看四人,径直拿起了固定电话听筒。 熟悉的按键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有节奏地响起,然后他按下了免提键,让通话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房间里。 “嘟…嘟…” 响了两声就被迅速接起,一个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喂,你好,琉璃镇派出所!” “楚平,是我!”江昭阳的语气平实直接,透着熟稔。 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热情洋溢起来,带着明显的敬重:“哎呀,江镇长!您好您好!” “请问有什么指示?您尽管吩咐!” 齐楚平如今已是琉璃镇派出所副所长,但在即将成为副县长兼镇长的江昭阳面前,姿态放得极低。 他知道这通电话分量极重。 “没什么指示,有事相商,”江昭阳开门见山,“镇里明天要派出一个联合检查组,到几家企业搞环保安监专项检查。” “行动比较重要,涉及的也都是规模企业。” “为确保整个过程万无一失,”他特意加重了语气,“想跟你借调一个干警,随行全程负责安保工作。” “要求政治可靠、作风硬朗、有处突经验。” “任务就是从专业角度保障检查组人员人身安全,震慑潜在威胁,应对可能的突发情况。” 江昭阳没有说“可能”会遇到什么,但齐楚平一听“规模企业”、“安全为重”、“震慑”、“突发情况”这些词,立刻就心领神会了。 电话那头齐楚平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表决心色彩:“江镇长您放心!这事,我们派出所责无旁贷!” 他顿了顿,甚至主动请缨,声音洪亮而热切:“明天如果需要的话,我本人过去也可以!” 齐楚平的反应之快、表态之积极、甚至提出亲自出马的意图,让办公桌旁的四人,特别是舒竞强,都微微有些动容。 吴映妤的笔飞快地记录着:“齐所表态积极,自请带队…” 旁边的王栩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既有对齐楚平识时务的佩服。 也对自己即将深入虎穴的前景多了一分踏实感。 江昭阳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笑意,但立刻隐去。 他对着话筒,声音依旧沉稳平静:“楚平,你有这份责任心很好。” “不过所里日常工作也很重要,你不能随便离开岗位。” 他把“所领导责任”点了出来,也给了齐楚平台阶下,“你的位置在所里坐镇更关键。” “这样,你亲自从所里挑一个你放心的、经验丰富、有威慑力的骨干干警,最好是懂点处理群体事件、和复杂人员打交道的,派他明天跟着检查组就行。” “要讲清楚任务性质和要求,必须服从舒镇长的现场统一指挥,做到专业、得力。” 齐楚平在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反而更加铿锵有力:“是!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事当成头等大事来办!” “我亲自挑选最得力、政治业务双过硬的干警!不,现在就定,让张强去!” “所里的骨干,转业军人出身,身手好,原则性强,经验丰富!马上落实!” “保证让他下午就到镇政府找舒镇长报到领任务!”他几乎在瞬间就敲定了人选,效率之高,诚意之满,溢于言表。 “好。就这样。”他挂了电话,免提的忙音随即消失。 办公室恢复了安静。 但这份安静却因为刚才的通话而变得格外不同。 空气中的紧张感没有消散,反倒多了一层即将获得强力支援的踏实,以及一种权力网络正在高效编织运行的清晰轨迹。 江昭阳站了起来,目光重新落回会议桌旁等待着的四人身上。 他没有再落座,而是双手撑在椅背上,身体微微前倾,无形中形成了一种强大的气场:“好了,安保人员下午到位,归属舒镇长你直接指挥。” “其他工作,”他看向舒竞强,眼神里充满了信任和嘱托,“就按我刚才说的,抓紧落实。明天早上出发前。” “记住,检查是手段,规范、安全、查出真实情况是目的。散会吧。” 江昭阳的声音带着一种沉闷却格外清晰的穿透力,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上:“各位同志,污染和事故风险就是悬在琉璃镇十万群众头顶上的两把刀!” “联合执法这把利剑,该出鞘就必须出鞘,决不能钝,更不能软!” 每一个字都像凿子,钉进每个人的意志深处,“目标只有一个,揭开盖子,找出病灶,痛下猛药!” 房间里只剩下纸张的窸窣和江昭阳电话里的余音沉重交织。 时间仿佛凝固成一团坚硬沉重的物体,压迫着每个人的肺腑。 终于,舒竞强抬手,轻轻叩了叩桌面。 那笃笃两声,敲碎了无形的重压,也同时扣紧了所有绷紧的心弦。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斩钉截铁:“我们一定按江镇长的要求办!” 王栩也是斩钉截铁,“是!” “明白!”陈郁文接着道。 “请江镇放心!”吴映妤也发出清脆的声音。 “好的!散会!”四人陆续走出镇长办公室。 门被轻轻带上。 第806章 出了小问题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江昭阳一人。 午后的阳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 投射在光洁的地板和书柜上。 他走到窗边,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深邃地望着镇政府大院里枝繁叶茂的老樟树,似乎在凝神思考着什么,又像是在积蓄着某种力量。 权力机器上的齿轮,被注入了强劲动力,开始快速而高效地运转起来。 明日晨曦初露时,一把淬火的利剑,将刺向琉璃镇那几个曾是铁桶江山的企业大门。 平静的表面下,波涛已经汹涌至岸线。 翌日。 一辆依维柯汽车,如同沉默的水中潜鱼,在昏暗冷清的镇外公路上悄然滑行。 除了引擎低沉的震颤和车轮摩擦路面的单调“沙沙”声,车厢内一片近乎死寂的沉默。 舒竞强靠在副驾驶位上,闭目养神,可那紧绷的下颌线,泄露着脑中正在进行的信息风暴。 后座,王栩借着手机屏幕幽微的光亮,最后一次快速确认着博合化工近年来的环境投诉记录。 那一条条“异味严重”、“井水发臭”、“孩子咳嗽不断”的简短文字,像无数根冰冷的针,一根根刺进他心里深处。 王栩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呼出,努力排解着胸中那份初次面对硬仗的滞重感。 旁边的吴映妤将多功能检测仪的探头小心翼翼地装入防震箱,咔哒一声轻响合上盖子,动作轻柔如同对待婴儿,仪器冰凉的金属外壳在暗影中闪烁着微弱而坚定的银光。 车轮碾过一段坑洼不平的土路,车身剧烈地颠簸了一下,震得所有人身体一弹。 开车的张强紧握方向盘的手臂肌肉清晰地绷起轮廓。 前方,就是博合化工的厂区。 一根巨大粗壮的烟囱正源源不断地向外喷吐着青黄色的浓烟。 那烟雾翻卷着升腾,在远处惨淡的灯光映衬下,犹如一条择人而噬的幽魂巨蟒。 带着硫磺混合着腐臭垃圾的强烈刺激气味,凶猛地灌满了整个车厢。 呛鼻的气味强行钻入鼻腔,王栩猛地捂住口鼻,剧烈地呛咳起来,喉咙里一阵火辣的灼烧感。 吴映妤迅速翻出几只n95口罩分递过去,指尖冰凉。 陈郁文拉开车门的手停顿了半秒,目光越过那道高耸的铁丝网围墙。 投向厂区内那片巨大的“沉淀池”——污浊粘稠的液体在泛着诡异的彩色油光。 细看之下,边缘的水线边缘赫然残留着一层暗红色的印记,如同干涸的血。 “博合化工”——四个巨大的、被烟尘和锈迹侵蚀得面目全非的鎏金大字,在惨白的光线下,映衬着锈迹斑斑的厚重铁门,如同凶兽无声的呲牙。 厚重的门轴发出如同垂死巨兽喉咙深处的摩擦声,缓缓向内开启。 一个衣着笔挺、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的中年男人快步迎出,脸上堆砌的褶子形成恰到好处的沟壑,笑起来每一丝皱褶都透着熟稔圆滑。 “舒组长!王主任!陈主任!哎呀呀!各位领导,欢迎欢迎检查,欢迎莅临指导!”曲倏双手热情地伸向舒竞强,声音圆滑热情,“好一段时间没有检查组光顾了。” “我还纳闷呢,盼星星盼月亮,可把各位专家盼来啦!” “只是厂区条件差,可能有些不适,请大家多多包涵!” 他的目光掠过舒竞强面无表情的脸,又朝吴映妤调试着便携式气体检测仪的手,和王栩正翻看着污染源点位示意图的动作瞟了一眼。 那眼神里飞快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冰冷审视,随即又被更浓的笑意覆盖。 那只伸出的手悬在半空,舒竞强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在那手上停留一秒,只淡淡颔首:“曲总客气。” “我们这次联合检查,时间紧,任务重,按程序进行就是。你带路。” 曲倏的笑脸僵滞了万分之一秒,随即笑得更加热切,仿佛什么也没发生:“理解理解!这边请,这边请!” 他侧过身,殷勤地伸手虚引方向,脸上那道经过完美排练的笑容纹丝未裂。 一行人踏入厂区深处。 空气中那股甜腻与腐臭交织的怪味儿陡然浓重了数倍,简直如同无数只毛茸茸的手,死命捂住每个人的口鼻,向眼睛深处凶狠刺扎。 王栩的眉头紧锁如刀刻。 高大的裂解塔粗鲁地矗立在视野中,塔底的金属密封法兰早已被腐蚀得如同溃烂的皮肤。 深褐色液体正从腐蚀出的缝隙里悄无声息地渗出。 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缓缓爬行出一道蜿蜒扭动的湿痕,最终汇入墙角那条本应通向废水处理设施的暗沟里。 王栩的目光像探针一样死死锁住那道渗出液体的法兰腐蚀点,又紧紧盯住角落里那条颜色暗沉得发红、污泥淤塞严重的废水渠。 他的语气不容半分置喙:“曲总,请立刻调取近三个月的加氢精制塔工况运行记录,特别是密封系统检修和水质监测数据!马上!”每个字都像淬过冰的锥子。 “有数!有数!只是出了小问题,小问题!” “工段那帮小子偷懒疏忽了检修周期!精制塔工况运行记录暂时拿不出来。” “领导放心,回头我就收拾他们!” “再次再犯的话,那就要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曲倏搓着手回答,脸上那职业化的笑容未曾动摇半分,声音笃定得毫无破绽。 他转向吴映妤:“吴工啊,您这个……仪器挺敏感的吧?” “厂区嘛,运转起来有点味道,正常!真的……” “正常吗?”吴映妤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她手臂平举气体检测仪,正朝着裂解塔下风口方向。 仪器尖锐的蜂鸣骤然响起,那凄厉的尖叫瞬间撕裂了厂区轰鸣的嘈杂背景音。 刺眼的液晶屏上,几个触目惊心的红色数字疯狂跳动:硫化氢(hs)浓度值急速攀升! 数值无情地刷新着她设定的安全阈值——75 ppm!远远超出国家规定标准的数十倍! 王栩喉咙深处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咳。 他本能地接连后退了两步,脸色瞬间变得灰败,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他的脸庞立刻变得煞白如纸,喉头一阵强烈翻滚,似乎随时都会呕吐出来。 第807章 停产整顿! “没事!没事的!仪器偶尔也会抽风嘛!” “塔顶临时排气可能……排得不顺溜……”曲倏急急跨前一步,试图用身体不着痕迹地挡住吴映妤的视线和仪器朝向的方向,语调拔高,脸上那种一成不变的、粘稠的笑容像是被无形的锤子狠狠敲裂出一道缝隙,渗出细微的、冰冷的慌乱。“我马上让工程部那边——” 他的话被舒竞强截断了。 那目光冷得像深潭底部打捞上来的冰凌,不容置疑地穿透了曲倏所有的掩饰:“王栩!马上按规程取样!” “进塔下风侧,三个不同位点土壤,地表水、沉降物各取两组!” “立刻送车上小吴应急箱低温保存!” “小吴,立刻对下风口、最近居民取水点方向空气做扩散模型初判!” 行动指令斩钉截铁,每一个环节都像齿轮般精确咬合。 曲倏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僵死冻住,变成了僵硬的木雕纹路。 他眼睁睁看着王栩快速取出无菌取样瓶和冰袋包,尽管脚步尚有些虚浮,仍咬着牙朝那湿漉漉的、流淌着深褐液体的塔基方向走去。 吴映妤则已展开平板电脑,飞快滑动屏幕调取着地形数据图。 他下意识地掏出手机。 “曲总,”张强的声音不高,低**稳得像块压在胸口的大石,不知何时他已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卡在了曲倏与王栩前进方向之间,那沉稳宽厚的背影如同一堵无形的墙,“工作期间,厂区通讯最好交由我方统一保管。” “请配合。”他伸出的手摊开在那里,掌纹清晰深刻,带着不容商量的压迫感。 曲倏的手指停在手机解锁键上,关节僵白,那僵硬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彻底塌陷了下去。 他的面皮抽搐了几下,最终还是把那部闪着幽光的手机,慢慢放在了张强沉稳的手掌心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张强收拢手掌,冰冷金属的硬度和屏幕玻璃的微凉清晰地印在掌心。 他面无表情地将手机放入随身携带的物证袋中。 曲倏眼底深处,最后一点微弱的亮光也倏然熄灭。 联合检查组的车子悄然停靠在厂区深处。 王栩抱着密封好的冰袋样品,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车厢后的应急箱。 他的手指冰凉地按下密码锁,冰蓝色的指示灯幽幽一亮。 箱门无声滑开,露出里面恒定的低温世界。 他小心翼翼地将承载着褐色液体和土块碎屑的透明玻璃瓶一一嵌入软性固定凹槽,如同安放一触即爆的致命物品。 “坚持住。”吴映妤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一只手轻轻按在他微微发抖的肩胛上。 王栩回头,看到吴映妤摘下了半边口罩。 她的唇色显得有些发白,额头也渗出细密的汗珠。 但那眼神如同寒夜里的星辰,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镇定。 “我采了厂外西北风向下沉区的瞬时空气样本,”她语速很快,“扩散模型建模完成了。” “西南方向——是下河沿村!他们的饮用水井就在主导风向下游三公里处!” 数据线和现场画面在平板电脑屏幕上冰冷地拼合,仿佛一幅被撕开的残酷现实地图,瞬间填满了舒竞强的眼瞳。 模拟出的毒气带宛如致命的瘟疫黄烟,贪婪地爬过厂区锈迹斑斑的高墙,穿过稀疏的防风林,最终将地图上那个标注着“下河沿村公共水井”的点位。 连同它代表着的几十户沉默的生命,彻底吞没在代表超高硫化氢浓度的、刺眼欲滴的血红预警色块之中! 舒竞强下颌的线条猛地收紧,像钢铁被强力锻造后留下的冷硬棱角,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眼,目光锐利如淬火钢刀,穿透嘈杂昏暗的车间内部迷宫,死死钉在曲倏那张此刻终于彻底失血、如同脱皮墙壁般的脸上。 王栩用笔记载着初步勘验报告,指尖用力过大甚至微微嵌进了纸背。 上面冷冰冰的记录数字和措辞严厉的结论,是他职业生涯以来最沉重的几页:“……废水中苯胺、硝基苯等剧毒有机物超标百倍以上,硫化氢、氨气瞬时泄漏值爆表,厂区周边地表水及土壤严重污染……直接威胁下风向下游村镇居民生命健康安全!” 这边忙完,几人进入了车间。 “曲总,”一个穿着油腻工装、头发乱糟糟的技术员满头大汗、跌跌撞撞地从嘈杂的机器轰鸣声中挤出人群,急切的喊叫劈开车间的噪音,带着掩盖不住的哭腔:“三号裂解塔……内压又冲顶了!” “d阀压力读数全红……安全组……安全组说顶不住了!” 他惊惶的眼神触碰到舒竞强霜冷的注视,如同被烙铁烫到,瞬间哑了火。 “够了!”舒竞强的声音陡然拔高,冷硬锋锐得如同山崖崩裂时坠落的冰锥,轰然凿穿了整个车间背景的庞大噪音,将一切声响都强行压了下去。 这突然爆发的厉喝让抱着记录本的陈郁文惊得猛一哆嗦,手中厚厚的本子差点滑落在地。 曲倏浑身剧烈一颤,脊背上瞬间渗出粘稠的冷汗。 他猛地扭头盯着那个闯祸的技术员,眼底骤然掠过一丝极致的凶狠,像被逼入绝境的狼,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 “停产!”舒竞强吐出两个字,声音低沉下去,却如同经过万吨水压机锻造出来的金铁之声,蕴含着熔岩流淌般的巨大压迫力。 他唰地一下展开那份盖着联合检查组鲜红印章的《现场检查告知单》及《停产整顿决定书》,刺目的红色印章像烙铁烫在每一个围观工人的视线上,“博合化工,即刻起,停产整顿!” “所有危险物料严格封存!” “未经许可,擅自开机,法律严惩不贷!” 他环视鸦雀无声的车间,最后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锁死曲倏,“签收!” 钢笔在停产通知书上划过时发出的那种特有的、带着墨水吸附力度的微响。 在突然死寂下来的车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随着笔尖拖过纸张,曲倏紧抿的嘴唇轻微地哆嗦着,指关节因用力而呈现出病态的蜡白色。 像是要将那支无辜的笔杆生生捏碎。 第808章 反了你了! 他每写下一个笔划,脸色便苍白一分,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被冷汗浸透了,几缕湿漉漉地黏在额角上,如同爬伏的濒死水蛭。 张强将手机还给了曲倏。 检查组的几人无声地收整好仪器设备,步履沉稳地走向厂区大门方向,影子在满地油污的路面上被日光拉扯得斜长而静默。 沉重的铁门外,空旷的郊区公路像一条冷漠的灰蛇蜿蜒向远方沉沉的黑暗。 就在前脚刚跨出铁门边界的瞬间,一阵由远及近的摩托引擎轰鸣声骤然撕裂了四周的死寂! 伴随着橡胶轮胎狠狠擦刮路面的尖利啸叫。 一辆越野摩托如同失控的黑色凶兽,粗暴地甩尾急刹,橡胶轮胎疯狂摩擦地面。 扬起一股呛人的尘烟。 后座上猛地跳下来一个身形健硕如同门板的高大身影。 这人是张魁。 他的头在昏暗中泛着青黑色的冷光。 一双牛眼瞪得几乎爆裂开,里面翻涌着野兽般毫不掩饰的凶残光芒。 王栩被对方那扑面而来的狂暴气势猛地一慑,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后背瞬间绷得笔直如同待发之弓弦。 几乎是同时,张强那沉稳如山的身影已经不着痕迹地、如同最精准计算的齿轮联动般,悄无声息又无比坚决地斜插一步。 将王栩半个身子严严实实护在了自己宽阔的脊背之后。 “妈了个巴子的!”张魁啐出一口浓痰狠狠砸在地上,破锣般的嗓子炸响在夜风里,“哪座庙的菩萨跑出来念歪经?” “逼迫我们老总签那个玩意儿?” 他完全无视其他人存在,如一道黑色的疾风裹挟着浓重的汗腥和烟臭味狂猛地扑至王栩面前。 他沾满油污的大手如同厚重的熊掌,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腥风恶狠狠地抓向王栩手中准备归档的那份《停产通知书》! “滚!老子撕了!你们滚蛋!博合的事用不着你们管!”张魁的声音嘶哑狂暴如同野兽咆哮。 那瞬间**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的粘稠血雾,当头压下! “住手!”张强的暴喝如同沉雷平地炸响! 张魁那只铁钳般抓向通知书的手,手腕处陡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剧痛! 骨头仿佛要被捏碎! 张魁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一只属于干警的大手不知何时已如钢铸般精准锁死他的腕部关节! 冰冷而坚硬的警服袖口硬塑纽扣顶得他皮肤生疼! 他甚至没看清张强的动作! 那瞬间爆发出的速度与力量精准得令这凶徒胆寒! 张强指节凸起,带着长期握枪磨砺出的力量和老茧,五个指头如同五根冰冷的钢筋深陷进张魁手腕的肌肉深处,向下猛力一挫! “嗷——!”一声绝非人类的痛号猛地从张魁喉咙里挤出、撕裂空气! 他那壮硕如熊的身躯竟不由自主地朝前失控地踉跄了一步,痛楚顺着神经瞬间爆炸全身! 那声惨嚎里裹挟的,是纯粹的、无法理解的惊骇和源自生物本能的巨大恐惧! 前一秒还嚣张滔天的凶煞之气,被这摧枯拉朽的一捏一折尽数碾碎! 张魁脸上的横肉痛苦地扭曲在一起,额角瞬间爆出豆大的汗珠,之前那股不可一世的狂暴气焰如同被戳破的滚烫气球,“呲——”地一声,泄得无影无踪。 张魁只觉得自己的整个手腕骨、连带半条手臂都仿佛被塞进了高速运转的液压机。 那股无法抗拒的剧痛和几乎要将骨头生生捏碎的巨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嘴里除了无意识的嗬嗬抽气,连一句完整的叫骂都再吼不出来。 张强低沉的声音像冰冷的铁条捅进了张魁混乱的大脑:“再动你的骨头就要断!” 那箍在腕骨上的手指瞬间收得更紧。 指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如同挤压潮湿的硬木。 剧痛如同高压电般直冲张魁天灵盖,杀猪般的嚎叫硬生生被卡在喉咙里,只化作“呃呃”的抽气声。 他庞大的身躯像被抽掉了脊梁。 一直佯装不见的曲倏,此刻才仿佛刚被惊醒,一个箭步蹿上来,厉声呵斥:“张魁!反了你了!” “敢对联合检查组的领导动粗!还不快滚开!” 他骂得声色俱厉,一手猛地推搡在张魁铁塔般却因剧痛而虚浮的身体上。 张强眼底一片冰寒霜色。 他冷冷地扫过曲倏那张因表演而略显扭曲的脸,紧箍的手指猛地一松。 张魁如蒙大赦,整个人烂泥般向后踉跄了几步,“噗通”一声竟半跪在地。 捧着自己那条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的手臂。 剧烈地喘着粗气,喉咙里发出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他死死盯着张强,那眼神里交织着怨毒和更深沉的畏惧,再不敢抬眼去看那份几乎被他夺下的停产通知书。 那份轻飘飘的纸张,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印在所有围观工人心头,沉甸甸得令人窒息。 几个人转身走了出来。 沉重的铁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将博合化工内弥漫的复杂情绪、刺鼻气味、机器的死寂一并关在了里面。 风带着刺骨的寒意拂过众人面庞,却奇异地带来一丝污浊外的清新,也吹散了方才那惊心动魄一瞬留下的硝烟。 王栩用力吸了一口冰冷但至少没有工业毒素的空气,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脏才稍稍平复。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肩膀。 方才被张强护在身后的安全感和张魁扑来时那股腥风带来的窒息感仍在感官中冲突交织。 “上车。”舒竞强的声音斩断夜色,没有任何赘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疲惫与坚韧。“下一站,大东沟煤矿。” 依维柯车再次启动引擎,向着更远的山区驶去。 车内气氛比来时更加凝重。 吴映妤默默整理着采样箱,重新校准设备的细微声响在沉默中显得格外清晰。 陈郁文在微弱的车内,眉头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张强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健如磐石,只是指关节处仍留着刚才发力时的些许红痕。 大东沟煤矿。 矿区的景象在阳光中显出粗砺的真实。 第809章 安全大于天 巨大的煤矸石山堆成灰黑色的巨型堡垒,地面永远覆盖着一层洗不净的煤尘。 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劣质机油和永远无法驱散掉的甲烷特有的、略带霉味的气息。 矿长霍典阳站在矿场入口处等候。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裤脚沾满煤泥,脸颊瘦削黝黑,眼窝深陷,但眼神却很清醒。 见到检查组的车,他没有谄媚的笑容,也没有曲倏那种浮夸的热情。 他只是平静地迎上来,伸手与舒竞强握了握。 那手布满老茧,有力而干燥。 “舒组长,各位领导辛苦了。”霍典阳的声音沙哑却清晰,带着长期在井下指挥练就的穿透力,“接到通知我们就开始准备相关资料了。请。” 没有推诿,没有寒暄。 行动先于言语。 在霍典阳沉着的引路下,检查组直接深入矿井的核心地带。 巨大的通风井口发出低沉的呜咽,连接着深不见底的地心。 安全监控中心屏幕上,代表井下不同区域的瓦斯浓度曲线如同蛰伏的毒蛇,在黄色警戒线附近不安地上下游走。 “最近几个月,”霍典阳指着其中一段频繁“冒头”的红区曲线图,语调沉重而坦诚,“这里的瓦斯压力异常活跃。” “地质报告显示该区域有破碎带,瓦斯渗透突出。” “虽然我们24小时轮值监测,通风系统也开到了设计最高负荷,但这个数值……说实话,每天都在刀尖上走。” “兄弟们……都提心吊胆。”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每个人的心头。 想象着地层深处,矿工们在黑暗与弥漫的致命气体中工作的画面,沉重感瞬间压过了刚刚脱离博合化工厂带来的片刻轻松。 陈郁文翻看着刚刚提交上来的井下监测日报、通风系统检修记录、紧急避险预案,每一个签名、每一次记录都规规整整。 他抬头看向霍典阳:“规程、记录,看起来很完善。” “但现实是数据在报警!”他指着屏幕上几个逼近临界值的红点,“‘区域有破碎带’不是理由。” “规程写得再完美,风险就在那里。” “只要存在瞬时突变的可能,那就是悬在几十甚至上百矿工兄弟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吴映妤和王栩已经迅速在巷道入口、风井周边、矿工生活区等多个关键位置布设了便携式甲烷检测仪与数据采集设备。 仪器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值,冰冷而真实地印证了天空污染的严重性——这绝非危言耸听,而是触目惊心的现实。 尤其是靠近煤仓和运输通道的几个监测点,背景值持续处于高位,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颗粒感。 每当有矿车轰隆驶过,便扬起一片遮天蔽日的煤尘。 像黑色的薄雾笼罩四野。 就在那一刻,检测仪上的读数总会骤然爬升,每一次小幅攀升都令人心头一紧。 王栩眉头紧锁,看向身旁的霍典阳,语气沉重地说道:“我们镇是尘肺病高发区,很多人不到五十岁就呼吸艰难。” “这些年,大家都把矛头指向博合化工——但事实上,你们煤矿扬起的煤尘、逸散的甲烷,同样在一天天侵蚀着每个人的健康。” “空气里的每一粒煤,都是看不见的刀。” 他话音未落,又一列矿车从旁颠簸而过,黑色的尘埃如鬼魅般扑来,仪器上的数字再次无声地跳动起来。 霍典阳沉默着,黝黑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抹了一把脸,手背上留下几道煤灰印痕。“我懂。天天跟煤尘打交道,我更懂它的厉害。” “不瞒领导说,我自己都常常夜里睡不着,就怕这……” 舒竞强没有看他脸上的苦涩,目光锐利地扫过巨大的矿坑和那幽深井口,扫过监测屏上不安跳动的曲线。 那份沉淀在矿场每个角落的巨大风险仿佛凝聚成了实质的重压。“ 暂且不说其他的了,当务之急是立即暂停采掘作业。”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砸进铁砧般清晰有力,“所有人员撤离危险区域。” “进行全面安全隐患排查,尤其是瓦斯监控系统和井下应急通道!不整改到位,不允许复产!” 同样是停产通知,舒竞强的口吻中比在博合化工时多了一份不容商量的沉痛。 霍典阳没有任何辩驳,只是挺直了因疲惫而略显佝偻的腰背,声音低沉而坚定:“是!我马上执行!” “安全……大过天!” 后续的两天,联合检查组如同不知疲倦的陀螺,穿梭在皮革厂、造纸厂及水果罐头厂。 皮革厂污水池的恶臭即使在百米外也能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浑浊的鞣制废水散发着刺鼻的蓝绿色金属光泽,直接流入厂外一条水沟。 水面漂浮着厚厚一层白色泡沫,检测cod,化学需氧量和铬重金属含量均超标。 车间里,工人甚至没有任何防护口罩。 王栩手中的采样瓶迅速染上一层诡异的蓝黑。 造纸厂巨大的浆池如同沸腾的魔沼,蒸腾起带着碱性和氯气的刺鼻白汽。 处理设施如同瘫痪的摆设,含有巨量木质素和硫化物的黑液如同墨汁般毫无遮挡地排入河渠。 取样员吴映妤涉水而过。 吴映妤手中的ph试纸丢下去,瞬间变了颜色。 皮革厂、造纸厂也是对环境污染不少。 绿源水果罐头厂还没进入厂区,苍蝇的嗡鸣就已形成一片低沉的乌云。 腐烂水果的甜腻酸臭混合着化学防腐剂的刺鼻味道扑面而来。 原料堆场一角,成筐的腐败柑橘在高温下渗出脓汁。 污水沟堵塞,污水横流汇入厂区外的田地,暗沉的黏稠物像大地的脓疮。 陈郁文指着简陋的生产线上污垢横生的设备,厉声责问:“食品安全源头污染!这种环境,生产出的罐头要人命吗?” 没有像博合化工那样激烈的暴力对抗,也没有大东沟煤矿那种沉痛的无奈妥协。 在这三家厂子里,面对检查组出具的《限期整改通知书》。 他们更多是无言的接受或是习以为常的漠然。 第810章 老奸巨猾 厂方负责人签字时脸上那种混合着“应付差事”和“认倒霉”的神色,疲惫的工人麻木的眼神,弥漫的酸臭…… 这一切构成了一种更为压抑和窒息的常态:污染几乎成为发展道路上被默许的沉重代价。 三天的检查,检查组成员们人人脸上都笼罩着一层难以驱散的疲惫。 人人衣衫上混杂着汗味、化工原料残留的刺鼻气味和淡淡的煤灰。 王栩的眼神有些空洞。 三天密集的、高强度的现场检查,满目的疮痍、数据、污浊、冲突与麻木……无数破碎的画面在组员们脑中冲撞,让他们的神经有些不堪重负。 舒竞强回到家,用电话将这三天的检查结果及拟处理意见简明扼要地向江昭阳作了汇报,语气疲惫却异常坚定。 听筒里传来江昭阳的声音,似乎比之前更加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好!博合是顽疾,就得用重手!” “煤矿安全是基石,一点不能松!” “皮革厂、纸厂、罐头厂……这些都是沉疴!” “你们的处理意见坚决有力,我完全支持!” “污染环评造假、设备形同虚设、排放肆无忌惮…这些企业的存在本身,就是琉璃镇绿水青山和父老乡亲健康最大的犯罪!” “停产整顿!限期整改!一把钥匙开一把锁,一纸通知算一笔账!这只是第一步!” “利剑已经出鞘,就不能再收回!”江昭阳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千钧,撞击在他的耳膜上,“后续盯住整改进度,整改不到位的,坚决提请吊销资质,退出行业!” “构成犯罪的,移交司法!” “决不能姑息,不能让这份代价继续由无辜的百姓、由沉默的土地来承担!” 林维泉独自窝在自己的书记办公室里。 窗外的电闪雷鸣映照在他眼中,却没有带来丝毫壮阔的感觉。 只衬得他那张浮肿、泛着油光的脸更加灰败。 汗水濡湿了他的后背,紧紧粘在那件价格不菲却布满细密褶皱的夹克上。 闷热粘稠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吸进肺里都带着沉重的滞涩。 他用微颤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办公桌上那薄薄一叠刚刚整理完毕的——江边村那片土地回购手续。 几页纸,轻飘飘的,却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蜷缩。 2500万! 这几个数字在他脑子里疯狂打转,发出嗡嗡的回响。 他强迫自己最后核对了一遍买方,“琉璃镇财政所”,鲜红的印章像一滴凝固的油腻的血。 卖方空白处,另一个更加鲜红狰狞的印章已经按在了上面——“博合化工有限公司”。 成了! 悬了许久的心仿佛被一只冰冷坚硬的手狠狠攥了一下,短暂的一阵紧缩后,随即又沉甸甸地坠下去,一路坠向深不见底的所在。 林维泉摸出手机,指腹在屏幕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湿滑的汗。 当电话接通那一刹那,他几乎是本能地堆起笑颜,声音也努力挤出几分熟稔的干涩:“张县长,办妥了!” “江边村回购手续全齐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刻意压低、却又异常清晰的狞笑,隔着听筒,像钝刀刮在骨头上,令人齿冷。 “好!”张超森的声音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不容置疑的沙哑,“2500万?价格合适!东西立刻交给财政所刘明栋!” “让他明天一上班,不拖一秒,必须把钱实时打进博合化工的账户!明白?是实时到账!” “现在直接送过去,不是更……” “林维泉!”张超森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像一把冰锥,狠狠戳破了林维泉那点微弱的侥幸,“你的脑子呢?” “你不要死死盯着曲倏?” “亲眼看着他那一边把钱转到那七个户头?那才是真正的命门!” “这边财政所,刘明栋指挥郑瑜在电脑上点两下就行!” “手续齐全,他姓刘的敢不办?放一万个心!” 林维泉的心猛地一抽,仿佛被无形的手指攥住了命脉。 喉头一哽,一股混杂着极度心虚和恐惧的苦涩瞬间弥漫了整个口腔,让他竟半晌吐不出一个字。 “是!……张县长,明白!我晚上就去办!”他几乎是挤出了声音,像被扼住了喉咙。 还是张超森考虑得当,现在去办的话,曲倏那一边自己就无法现场监督了。 就不得不将转账事宜全权交给曲倏。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底最不易察觉的角落。 钱,不是小数目。 它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能照出最清晰的人心。 曲倏跟了他这些年,办事一向稳妥,手脚也干净。 基于过往,他是愿意投下一张信任票的。 然而,张超森的话却像一把精密的刻刀,将某种可能存在的风险细细地雕刻出来,变得棱角分明,触手可及。 “老谋深算”,林维泉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这个词,嘴角牵起一丝难以察觉的苦笑。 张超森这个人,总能比别人多想三层,看得更透,也搅得人更不安。 但他无法反驳,因为这忧虑本身合乎逻辑,甚至是一种必要的谨慎。 那笔巨款一旦脱离自己的视线,进入曲倏控制的账户,其后的轨迹便蒙上了一层迷雾。 人心岂是能被轻易担保的? 它会在庞大的数字面前骤然失重吗? 曲倏或许可靠,但“或许”这个词,本身就承载着千钧重量。 他会不会在某个无人监督的瞬间,被那数字背后代表的巨大诱惑所侵蚀? 一个“暂时借用”的理由,一个简单的操作,几次鼠标的点击。 就足以让资金悄然分流,转入某个精心预设的、不为人知的户头。 所谓“暂时借用”更是天真,金钱一旦落地生根,再要连本带利地挖出来,必定是一场撕破脸皮的硬仗。 到时必然纠缠不清,徒留一地鸡毛与难看的狼藉。 他甚至想象出那样的画面:曲倏的眼神或许会有一瞬间的挣扎与游离,而贪婪只需千分之一秒的契机,便能扼杀所有过往的忠诚。 想到这里,林维泉感到一种沉闷的不适。 第811章 什么火烧眉毛的急事? 信任归信任,但规则是规则。 他必须在场,要亲眼看着曲倏操作,亲眼确认每一笔数字的流向,让所有步骤都无法抵赖,无隙可乘。 这不是针对曲倏个人,而是对待这笔钱必须有的提防态度。 张超森那一边说完后,电话啪嗒一声挂断,听筒里只剩下急促而空洞的忙音,如同一柄持续敲打他心脏的锤子。 林维泉握着渐渐冰冷的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一丝丝凉意顺着脊柱爬升。 他感到自己仿佛正站在悬崖边上,脚下那块支撑他的基石,正在被狂暴的暴雨冲刷、瓦解。 他站起身,脚步竟有些虚浮,像喝醉了酒。 他踉跄着走到文件柜前,手忙脚乱地拉开最下面一个带锁的抽屉。 里面散乱地扔着一些票据和几捆皱巴巴的人民币。 他胡乱地将那叠炙手可热的回购合同塞进去,像一个在荒野中埋藏赃物的窃贼,试图用最快的速度抹除罪证。 就在他猛地关上抽屉的瞬间,一股不知从何处窜起的微弱气流拂过桌面——一张还没来得及完全压好的5万银行支付凭单复印件,薄如蝉翼,悄然脱离了纸堆的束缚,打着旋儿,无声无息地飘落下来。 如同秋天的最后一片黄叶,悄无声息地滑进了抽屉下方那片狭长深邃、布满灰尘的死角阴影里。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蓄谋已久的告密者。 这是一个工程老板给他的回扣凭证。 林维泉对此浑然不觉。 他只觉得胸腔里那颗心还在徒劳地、焦躁地狂跳着,咚咚,咚咚,盖过了窗外连绵的雨声。 他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额头上重新渗出的粘腻冷汗,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张县长的命令如同冰冷的刀锋抵在背后——今晚,必须把这份“炸弹”准时送达刘明栋手中。 笃笃笃。 三下平稳而清晰的敲门声,不高不低,却如同三道惊雷,带着金属的冷硬质感,穿透木板门,直直砸在他的心尖上。 那节奏太过熟悉,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林维泉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握住门把的手瞬间冰凉一片,所有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都瞬间倒流,涌向冰冷僵硬的四肢。 呼吸刹那间屏住,胸口猛地一阵剧烈的绞紧,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直直往下沉,仿佛要掉进冰冷的胃里。 是江昭阳? 他来做什么…… 恐惧像一只冰冷滑腻的蜥蜴,沿着脊椎飞快地向上爬林维泉的手在门锁上停顿了好几秒,指节都捏得发白,才勉强吸进一口带着霉味的空气。 他几乎是咬碎了后槽牙,才调动起脸上的肌肉,挤出一个干瘪生硬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猛地拉开了门。 “江、江镇长?”林维泉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无法掩饰的沙哑,努力想要掩盖那丝抑制不住的颤抖,“您……您有有什么火烧眉毛的急事?” 门外走廊的阳光斜射进来,将林维泉脸上强装出的镇定与眼底深处那难以完全压制的惊恐照得一清二楚。 他的额头在光线下亮晶晶的,全是汗。 江昭阳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带着一丝室外涌入的微凉水汽。 他面容平静,带着镇长应有的沉稳,唯独那双深潭般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扫过林维泉那张惊魂未定、油汗混合的脸,以及他那双微微痉挛、下意识捏紧着手。 “林书记,”江昭阳的声音平稳如水,甚至没有提高一分,却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穿透虚妄的力量,“明天上午我想开一个党委会。” “议程定两个:一个是这次环保联合执法检查的情况通报;另一个,污染企业退污还绿的推进时间表,不能再拖了,刻不容缓,要拿到党委会上形成正式决议。” 林维泉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塞进了一团蜂群。 眼前这人哪是来商量议程的! 退污还绿? 这分明就是冲着要害来的! 还有江边村……那张塞进抽屉里的合同! 张县长那边催命,这边又步步紧逼…… 焦灼混杂着恐惧,几乎要冲破他强行维持的表象。 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再次轰地涌上来,额角的汗瞬间又冒了出来,沿着太阳穴往下滑。 他下意识地避开江昭阳那几乎能穿透灵魂的目光,扯动嘴角,试图牵出一丝更僵硬的笑:“哎呀,江镇长!过了明天,你就是副县长了。” “在咱们琉璃镇,那可是真真正正的一号人物了!绝对的!” 他夸张地挥了挥手,仿佛要驱散空气中的尴尬,“这党委会的主持大任,理所当然是你的!” “我呢……这个,恐怕得向你请个假了,实在不好意思……” 江昭阳眼神微凝,那锐利的光亮得更深了一层,似乎早已洞穿了这拙劣的托辞下的全部慌张:“哦?请假?” “林书记有什么要紧事?” 他追问道,语气依旧平稳,可字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砸在林维泉心头,“是……家事?” “不!不!”林维泉被这问话刺了一下,像被烙铁烫到,忙不迭地连连摆手,慌乱中又带着一丝急于撇清的窘迫,“哪里哪里,家事算个什么……” “是,是我个人这边有点……嗯,有点小事缠身,不大方便,真的,不大方便参加。” 他说得结结巴巴,前言不搭后语。 “小事?”江昭阳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目光扫过林维泉躲闪的视线和额角持续渗出的汗珠。 他的语气里那点困惑恰到好处地透了出来,“既然是小事,能比开党委会还紧要?” 他的声调很温和,却像一根无形的探针,刺进林维泉早已紊乱的心脏。 林维泉脸上的假笑彻底垮塌了,只剩下硬挤出来的生硬线条,他用力咽了口唾沫,那声音在寂静的雨夜办公室里清晰得吓人:“哎呀江镇长,是我没讲明白!” “不是小事,不是小事!” 他又一次猛烈地摆手,幅度大得几乎像是要扇风,“是要事!非常重要!牵扯挺多,一时半会儿讲不清。” “明天……真来不了!实在不好意思!” 第812章 办齐了! 林维泉急促地说着,语速快得几乎要咬到舌头,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泥泞中挣扎,“党委会就拜托你主持了!” “全权!全权托付给你!” 林维泉很少讲实话,这次倒没有说假,明天的事比天还大。 看着林维泉几乎是在哀求推脱、避之唯恐不及的姿态。 江昭阳沉静如水的眼底深处,似乎有一道极其锐利的光芒倏地掠过,快得让人难以捕捉。 但随即,他的神情便恢复成那种包容又略带无奈的理解。 微微停顿了一两秒,他似乎轻轻地、几乎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那叹息很轻。 “……好吧,”江昭阳的声音沉稳依旧,却也适时地流露出一丝工作被打扰的烦倦,像是疲惫的将领面对推诿的部下,“既然林书记实在脱不开身。” “那就算了!” 说着,他不再多说一句,只是深深看了林维泉一眼,那目光带着一种深不见底的审视。 随后,他干脆利落地转身,大步离开林维泉的书记办公室门。 他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厚重的木门在江昭阳身后合拢,门锁撞上的瞬间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并不很重。 但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里,却像是一颗冰冷的铁钉,狠狠地钉在了林维泉紧绷的神经上。 那声音带着金属特有的冷漠质感,异常刺耳。 随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迅速远去,一直沉甸甸压在林维泉心头的那块无形巨石,才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暂时挪开了。 让他得以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肺叶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 但喘息声还未完全平息,一股更粘稠、更令人作呕的恐惧感却从胸腔深处,如同油污一样泛了上来。 刚才那一下关门声……太干脆了。 江昭阳最后那一眼……平静得过头! 那里面,绝对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 林维泉只觉得一股寒气不受控制地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难道……他知道了? 不,他不可能知道那笔钱!可是那种眼神…… 不!不能再想了! 当务之急是要把那份“炸弹”送出去! 林维泉猛地甩甩头,像是在驱赶一群看不见的苍蝇,试图把头脑里的疑虑和惊恐一并甩开。 他几乎是扑到办公桌前,用有些发颤的手指再次拉开那个带锁的抽屉。 里面还残留着人民币新票特有的油墨气味。 他摸索着,翻找着,几秒钟后,终于再次摸到了那叠足以决定命运的纸页。 指尖接触到那冰凉微糙的触感时。 他才稍稍安定了些,确认目标就在掌中。 他小心地将它压在最底下几张无关紧要的汇报材料下面,做成一个普通的文件模样。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耗费了极大的力气,后背又起了一层粘腻的冷汗。 他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一个号码被他点了几次才拨出去,听筒紧紧贴在耳廓,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 “刘所长?我林维泉。”他声音压得极低,“有个十万火急的事,张县长亲自交代……你现在在哪里?” “对……很重要的一笔款项……江边村那块地……嗯对,2500万……手续?办齐了,办齐了!” “合规合法!我现在在外,晚上再将手续到你家给你。” “好好好!郑瑜那个年轻人手快,让她明早一开机就操作!” “务必要实时到账!” “张县长盯着呢……一点差池都不能出!……谢了刘所!” 他急促地讲完,仿佛完成了一件天大的任务,最后几个字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和心虚。 挂断电话,做完这一切,他才真正感到一丝松懈,仿佛刚刚卸下了绑在胸口的一块巨石。 他坐在办公桌后冰冷的椅子上,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衬衫,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江昭阳步入党委会议室时。 会议室的长条桌旁,党委成员们已正襟危坐。 没有客套的寒暄,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偶尔杯盖碰触杯沿的轻响。 最上首,那把属于党委书记林维泉的高背皮椅,突兀地空置着。 椅背挺直,椅面光滑,无声地宣告着主人的缺席。 这个空缺像一个触目的黑洞,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和审视。 似乎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目光掂量着这个空缺在今日议题中的分量。 江昭阳在主位旁边的位置坐下。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脊背挺得笔直,深蓝色的西装熨烫得一丝不苟。 在这略显压抑的房间里,是唯一一抹锐利的亮色。 他双手十指交叉置于桌面,环视一圈,目光沉稳如磐石,扫过每一位与会者。 那空悬的书记位子,他的视线只是在上面短暂停留了一秒,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冷冽如冰的锐光,快得让人难以捕捉,随即又恢复成那种掌控全局的平静。 “林书记临时有要务在身,今天的党委会,由我主持。”江昭阳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般的穿透力,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清晰地落进每个人的耳朵。 没有解释,没有多余的铺垫,单刀直入。“第一个议题,请舒竞强同志通报三天来联合执法检查的整体情况。” 舒竞强早已准备好,闻言立刻站起身。 他开手中的文件夹,开始一条条通报。 没了林维泉在场,整个汇报过程异常顺畅。 污染源点位、超标数值、废水处理设施运行记录造假、安全隐患……一项项铁证被清晰陈列,精确到具体的点位、标准限值和超标倍数。 尤其是谈到博合化工时,舒竞强刻意加重了语气,“……废水中苯胺、硝基苯等剧毒有机物超标百倍以上,硫化氢、氨气瞬时泄漏值爆表,厂区周边地表水及土壤严重污染……直接威胁下风向下游村镇居民生命健康安全!” 他的眼神在会议室里坚定地巡梭了一圈。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只有舒竞强清晰稳定的汇报声在回荡。 其他几位党委成员,有的微微蹙眉盯着自己面前的笔记本,仿佛要看出花来。 有的端起保温杯慢慢喝水,喉结滑动掩饰着内心的波动。 有的则干脆垂着眼睑,仿佛老僧入定,只是交叉在桌面下的手指微微蜷紧了些。 第813章 关闭!退出! 没有质疑,没有反驳,更没有熟悉的、代表书记意见的“插一句”或“再斟酌一下”。 林维泉的缺席,不仅是一个空位,更像是抽掉了阻碍溪流转瞬洪流的最后一块顽石。 所有的目光,最终都无声地汇聚到主位上那位即将履新的副县长身上,等待着最后的决断。 舒竞强通报完毕,利落地坐下。 江昭阳没有片刻停顿,直接进入了第二个议题。 他双手离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刃,缓缓扫过在座所有人。 “同志们,”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掷地有声,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绝力量,“这次的查处情况,都听到了。” “通报不是目的,发现问题只是开始。” “更重要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微微停顿了一秒,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走了一半,更加紧绷。 “博合化工的存在,对我们琉璃镇的青山绿水,对我们的父老乡亲的健康来说,是什么?” 江昭阳的语气陡然拔高,眼中射出凌厉的光芒,那光芒几乎是实质性的,直刺人心底那点也许还存在的侥幸,“是病源!” “是癌灶!是悬在我们所有人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会落下!”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砸在会议桌面上。 “同志们,这是什么样的性质?”江昭阳的声音陡然带上了罕见的激愤,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点,“这哪里是在生产?” “这根本就是在制造毒药!” “是在对我们世世代代赖以生存的土地、河流公然投毒!他们排污点下方不远处,就是江边村的饮水水井群!” 他目光灼灼,逼视着在座的每一个人,“这是什么行为?” 这番几乎可称为严厉控诉的话,让在座的几个人脸色都有些发白。 “整改?”江昭阳嘴角勾勒出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弧度,带着彻骨的蔑视,“他们的设备是十多年前的破铜烂铁!” “他们的所谓环保负责人,就是个连操作手册都看不懂的文盲!” “核心工艺就是建立在污染转移上的落后产能!” “整改?投入上千万更换核心设备、改造工艺流程、重新获得环评批复?” 他的声音陡然拔到最高,“就算他们愿意投这个钱,那也得问问我们琉璃镇的地下水脉、我们的空气、我们的土地等不等得起!” “更重要的是,问问我们的老百姓,答不答应让这样一个毒瘤再多存在一天!” 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缓缓扫视全场,带着审判的意味:“我问你们,他们整改,能达到相应的国家标准吗?” “能达到我们绿水青山的底线要求吗?” “能达到全镇人民对健康环境的最基本诉求吗?” 一连三问,沉默如潮水般弥漫开来。 没有人能给出那个显而易见的否定答案之外的回答。 就连邱洪的额角也都渗出细密的汗珠。 “所以,”江昭阳猛地收回极具压迫感的目光,声音斩钉截铁,如同金石坠地,“唯一的活路,只有一条:关闭!退出!” “而且是永久性的彻底清除,拔除这个毒瘤!一刻都不得拖延!” “具体的期限,”他语速放慢,但每一个字的分量反而更重,“我们给它必要的收尾时间,停产整顿期限过后,就意味着他们自动失去了在这个镇域继续合法存续的基础。” “给他们退出期限,把存货、设备处理完,把场地清理干净,三个月——不能超过三个月!” “从今天会后正式下达通知开始倒计时!” “环保办、安监办、派出所、镇城管执法队组成联合清退监督小组,舒竞强同志负责,一天一调度汇报!” “退不出?那就强行清除!费用由博合化工的资产清算承担!” 命令下达得干脆利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所有人心头都是一凛,三个月! 这是连喘息的机会都不打算给了! 这意味着,林维泉过去苦心维系的一切保护伞和潜规则,在这个决定面前彻底灰飞烟灭。 说完博合化工,江昭阳的目光稍微偏转,手指移向了报告材料上另一个位置:“至于大东沟煤矿。” 他的语气明显发生了微妙的转变,那极度的决绝中渗入了一丝更复杂的考量,“舒竞强同志的报告也指出了,它的确存在环境污染,露天堆煤场的扬尘,洗煤废水的沉淀处理不到位都是事实。” 但是,”他刻意加重了这两个字,“它的位置相对偏僻,离镇中心超过十五公里,附近人口相对稀少,主要威胁的是矿场周边的村户。” 他的声音低沉了一些,更像是在冷静分析:“它更核心、更致命的问题,在于安全生产的老大难——瓦斯渗透。” “安全专项检查报告显示,井下某些区域的瓦斯实时监测浓度几度逼近警戒线,监控数据存在延迟报送的迹象!” “这是顶在炸药包上过日子!” “这不再是污染问题,这是人命关天的隐患!” 他猛地一拍桌子,“一个火星,一次误操作,就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惨剧!” “所以,”他斩钉截铁,“安全整改是第一位的!” “必须立即停产!要求他们请省里有资质的煤炭设计院指导下制定整改方案!” “达不到国家强制安全规范,决不允许恢复生产!” “什么时候完全彻底解决了这个安全隐患,什么时候再谈开工的事!” 这番关于安全的表态,分量丝毫不比处理博合化工轻。 会议室里的温度似乎骤降了几度。 这时,他的音调再次拔高,把议题引向那个自己早已在会上勾勒出的《琉璃镇绿色产业涅盘规划》宏伟蓝图:“但是!同志们,我们要打造康养小镇,我们要真正纯净的天空!” 他的声音里灌注了一种近乎理想化的执着和力量,“要让人家投资几十亿来养肺、养老、养生的资本,来我们这里做高端的康养产业,我们靠什么吸引人?” “靠口号吗?” “靠污染企业旁边飘出来的黑烟吗?靠运煤大车扬起的灰尘吗?” 第814章 分别对待 “不!我们靠的是实实在在的一流空气,靠的是令人心醉的水质,靠的是望得见山、看得见水的优美环境!” 江昭阳的目光再次如同钢钎,狠狠楔入会议室的凝重空气中:“所以,大东沟煤矿,就算它安全整改到位了,它终究是琉璃镇未来发展的阻碍!” “它的煤灰,它的震动,它的重载车流噪音,都与康养小镇格格不入!”话语掷地有声,“它最终的归宿,也是彻底退出历史舞台!” “只不过,”江昭阳话锋一转,似乎那炽热的理想又被现实的政治手腕微微拉回来一寸,“考虑到它也是利税大户,牵扯一千多工人的饭碗,考虑到安全整改本身所需的时间周期,它的退出可以有过渡期,必须有序推进,在一年之内!一年为限!” “一年后,必须停止开采,彻底转型或者关停!” “这个时间表,由经济发展办牵头,连同县煤管局、环保局一起,在一个月内拿出详细的替代转型方案和职工安置预案!” 刚说完煤矿,没给任何人思考和插话的间隙,江昭阳的目光锐利地扫向剩下的企业名录:“剩下的,造纸厂、皮革厂!污水生化处理系统形同虚设,偷排直排痕迹明显!” “对本地地表水、地下水和土壤存在持续累积伤害!” “整改可以暂时保住生存权,但必须承认,它们的工艺技术落后,自身环保管理和投入意愿极低。” “长期来看,它们同样是琉璃镇环保安全和产业升级的负担!”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判口吻:“所以,它们也只是暂时被允许存在!” “同样要明确退出时间表!” “整改到位给予临时生产许可的同时,就必须同时下达退出倒计时令!” “期限——最长不超过一年半!” “一年半后,如果依然无法达到康养产业对周边环境近乎苛刻的要求标准,或者找不到符合新规划的生态化发展路径,坚决清退!” “由新成立的琉璃镇产业转型与腾退指挥部统一部署,指挥部由我本人直接牵头!” 最后,他的目光落到了那份名单的末尾,语气明显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肯定:“至于水果罐头厂。” 他微微颔首,“它本身的工艺性质决定污染因子较少。” “主要是预处理清洗废水cod略高、锅炉烟尘排放存在不稳定工况。” “问题存在,但危害相对可控,通过更新生化处理池、优化锅炉运行、做好噪声治理,技术难度和资金投入都不大,整改后完全有希望稳定达标。” “而且它是农产品深加工,是帮助农民消化水果产量的好事,可以继续保留!” 江昭阳的目光投向舒竞强,语气中带着鼓励:“舒镇长,这个厂子你跟进一下,环保和技改的细节指导要跟上。” “它代表着一种我们未来应该鼓励的方向——资源本地化、清洁化、高附加值化的农产品加工,是我们的绿色产业!” 这份鼓励显得尤为珍贵,在沉重的关闭压力下,仿佛一道裂隙透进了希望的光芒。 “同志们!”江昭阳双手撑住桌面,身体前倾,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而坚定地扫过全场每一张脸,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力量和开启未来的决绝,“琉璃镇要发展,但绝不能是带血的gdp!” “绝不能是呼吸都困难的发展!” “我们现在刮骨疗毒,关停污染源,是为了让子孙后代不再呼吸污浊的空气。” “是为了我们脚下这方水土能够长久滋养生命,是为了让琉璃镇这个名字,成为清洁、健康、长寿的代名词!”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如同洪钟大吕,“目标已定!时间已划!剩下的,就是执行!” “大家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有!”在座的党委成员纷纷摇头,他们确实也详陈不出什么。 江昭阳的宏篇大论把他们折服了。 “散会!” …… 清晨七点半,秋日的薄雾尚未散尽,黏连在镇财政所的每个角落。 郑瑜刚推开办公室的门,还没来得及放下包、泡杯热茶,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钉在了原地。 “郑瑜!” 声音来自门口,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和显而易见的焦灼。 刘明栋的身影已经堵住了门口的光线。 作为财政所的***,他平时行事沉稳,甚至有些刻板。 此刻却一反常态,几乎是“闯”了进来。 鼻翼微微翕张,呼吸有些急促,显然是刚从楼梯间跑上来。 “你马上,立刻,将回购江边村那块地的款项,打到博合化工的对公账户上!” 刘明栋的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被压缩过的空气弹,砸向刚刚在椅子上坐稳的郑瑜。 郑瑜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冰凉的手攥住了。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撞上刘明栋那双此刻显得格外锐利且不容置疑的眼睛。“回购江边村?款项?” 她的大脑飞速检索着相关信息,“多少钱?”声音出口,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和飘忽,显示着主人的猝不及防。 “2500万!”刘明栋的声音斩钉截铁,仿佛这个数字的重量不值一提,更像是一道必须立刻执行的冰冷指令。 那“万”字的尾音被他刻意加重。 如同一声沉闷的锣响,在狭小的办公室里回荡开来。 撞击着四壁,也撞击着郑瑜的耳膜。 “2500万?!”郑瑜失声惊呼,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靠了一下,椅背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这个数字的庞大超出了她近期的资金调配认知。 如同一块巨石骤然砸进平静的水潭,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滔天巨浪。 她纤长的手指下意识地握紧了桌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这么多?!” “项目论证、评审流程、支付依据……”她几乎是本能地追问道,一连串程序性的问题冲口而出,这是她多年财务工作根植于骨髓的谨慎。 刘明栋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不耐烦和更深沉的威压,语气陡然转冷:“手续是完备的。” “钱的问题还用你操心?” “资金池里躺着的还有一笔3000万元的钱!” 第815章 怎么通知? 他逼近一步,微微俯身,双手撑在郑瑜的办公桌上,阴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财政所,政府的钱袋子!”他强调着,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打,“收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笔回购款的支付,合同清晰,决议明确,白纸黑字签着名字呢!程序上合情合理!” 他刻意拖长了“合情合理”四个字,眼神却牢牢锁住郑瑜,仿佛要穿透她的皮肤,看进她思维的深处。 “而且,”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几乎是哄劝又兼具胁迫的诡异混合感,“这是上面——主要领导——特意嘱咐下来的付款指示!手续齐全着呢!” 他重读了“特意嘱咐”和“齐全”,话语里那股无形的压力几乎让人窒息。 他微微直起身,似乎想给郑瑜一点“缓冲”空间,但语气却并未放松:“你啊,郑瑜,你不过是个具体经办的同志。” 他再次强调了这个定位,话语听起来像是在开解安慰,却字字诛心,“真要是万一…我说万一…后续有点什么风吹草动…” 他的话语在此微妙地停顿了一下,眼神意味深长地在郑瑜脸上扫过,清晰地捕捉到她瞳孔瞬间的收缩,“那也跟你这个按指令办事的小兵小卒,没、有、一、丁、点、关、系!” 他一字一顿,强调着她身份的“安全区”。 “你还担心什么?”刘明栋突然又放大了音量,像是要驱散郑瑜那不必要的顾虑,“上头有指示,我有签字!” “责任层级分明!” “现在博合那边盯着这笔钱,要得十万火急!”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急不可待的焦躁,“立刻!马上!付!” “就用大额支付系统的电子渠道!不要再耽搁了!” 郑瑜感觉自己的后背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刘明栋的话语层层递进,逻辑严密:合理合法,至少程序文件如此、领导意志、责任切割、时间紧迫…… 似乎每一个环节都完美闭环,将她所有迟疑的空间都堵得严严实实。 反驳?质疑? 在强大的权力链条和看似完美的理由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何况,顶撞刘明栋的后果,她很清楚。 她在财政所积攒的点滴信任,都可能因此付诸东流。 林维泉的名字虽然没出现,但刘明栋口中的“主要领导”以及这份火烧眉毛的急切,指向哪里,不言而喻。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强迫自己进入操作状态。 无论如何,得先稳住刘明栋。 她站起身,向自己的办公电脑走去。 “按正常的财务操作规程,”郑瑜的声音努力维持着专业和平稳,但微微的颤抖还是泄露了内心的波澜,“这么大额的跨行电子支付,系统默认是延迟处理,走次日(t+1)到账流程。” “这个规定也是基于风险防控……” “不!”刘明栋毫不犹豫地打断,大手一挥,语气斩钉截铁,“不走惯例!” “时间不等人!特事特办!” “走特殊支付渠道,启用那个紧急大额即时到账程序(t+0)!立刻,马上!”他语气急切,似乎博合那边已经火烧眉毛。 “好吧。”郑瑜垂下眼睑,避开了刘明栋那极具压迫力的目光。 这个应答带着几丝无奈与勉强,像是在千斤重压下不得不吐出的一个音节。 她慢慢地绕到自己的办公椅上坐下。 椅子的高度仿佛被无形的重物压低,让她的脊椎都感受到那份沉重。 电脑屏幕黑着,像一只闭上的眼睛,等待着开启惊涛骇浪。 刘明栋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踱步到她的侧后方,视线直直地落在那尚未开启的电脑屏幕上。 他是行家,财政所的大当家,亲自监督这笔“紧急”资金的流出——这本身就足以说明问题的重要性。 或者说,不可告人的紧迫性。 他绝不是只懂宏观的林维泉那样可以说几句场面话就能应付过去的“外行”。 要在这样的内行眼皮底下动手脚,将资金强行拖入那宝贵的、争取时间和调查空间的24小时到账程序……难!难于登天! 每一个微小的操作,系统状态栏的变化,甚至点击鼠标的节奏,都可能在他洞察秋毫的眼皮下无所遁形。 一旦失败,后果……郑瑜甚至不敢深想。 必须立刻通知江镇长! 这个念头在她心中如同警报般尖啸。 可是,这个宛如磐石般沉重的刘所长就杵在身边,像一堵无形的墙。 怎么通知? 手机就在桌角,但那小小的屏幕一亮,无疑是黑夜里的信号弹。 敲键盘发邮件? 动静更大,时间也来不及。 郑瑜的手放在冰凉的电脑主机开机键上,却没有按下去。 大脑在飞速运转,每一个神经细胞都在燃烧。 目光不经意扫过墙角安静矗立的饮水机。 一个模糊的念头,如同暗夜中的萤火,微弱却瞬间抓住了她。 “刘所长……”郑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刻意的干涩和不易察觉的请求,“麻烦您一下,”她抬起头,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带着歉意的浅笑,“能请您顺手…帮我去饮水机旁边接杯水吗?” “嗓子特别干,刚才在食堂吃的面条太咸了!” 她甚至还无意识地清了清喉咙,仿佛真的被那想象中的盐分卡得难受。 刘明栋猛地转过身,眼睛陡然睁大了一些。 那神态像是看到一只温顺的兔子突然朝狮子伸爪子。 这小妮子! 竟然指使起他这个堂堂所长来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隐隐的愠怒瞬间升腾起来。 他是来督办付款的。 不是来伺候人端茶倒水的! 然而,就在这股怒气即将喷薄而出的瞬间,林维泉那张阴冷的脸在他脑海中清晰地闪过。 他的话语如同钢针,刺穿了他那点微不足道的不满。 现在,操作电脑的权限钥匙就在郑瑜手里。 把她惹毛了,稍微在系统里拖沓那么几分钟,或者“不小心”选错了支行,都够麻烦的。 几秒钟的等待,换得流程上的绝对顺畅和快速完成领导指示……值! “哼…”一个几不可闻的鼻音从刘明栋鼻腔里挤出,带着三分不满七分忍耐。 第816章 我会按计划行事! 他没有说多余的话,脸上却明明白白写着“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他有些僵硬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办公室另一端的饮水机走去。 刘明栋的后背,正对着郑瑜的办公桌。 就在刘明栋转身、提起纸杯、弯腰按下饮水机热水键的那千钧一发之际—— 对郑瑜而言,这短短的几步路,却成为了决定性的几秒钟时间孤岛。 心脏在胸腔里如同失控的鼓槌,猛烈地撞击着肋骨,发出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轰鸣。 肾上腺素瞬间飙升到顶点,指尖因为高度紧张而微微发麻,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冰凉,赋予它们精准无比的操控力。 她的左手近乎无声地滑向桌角的手机,食指迅速而准确地按下侧面按钮,屏幕瞬间亮起——时间宝贵到以毫秒计! 右手早已在电脑桌的掩护下,以肌肉记忆飞速移动到旁边的办公电脑键盘上方,悬空待命。 嗒…嗒…嗒… 饮水机热水流出的细微汩汩声,此刻在郑瑜耳中却如同汹涌潮汐的背景音。 她眼角的余光死死锁定着刘明栋那个弯腰倒水的背影——他正专注地盯着水杯里上升的水线,似乎并未察觉身后微妙的“气流”变化。 手指动了! 左手拇指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掠过手机屏幕。 解锁? 不!根本没有时间! 她在手机亮起屏幕的一瞬间,拇指已经如预设好的程序般,划开通知栏快捷短信图标,指尖精准地落在那个置顶的、标注为“重要!!”的联系人——江昭阳的名字上! 新短信编辑框弹出。 左手拇指如同幻影,在26键拼音键盘上疾风骤雨般敲击: “我会按计划行事!” 六个字一个感叹号,一气呵成,毫无滞涩! 指尖敲击玻璃屏的触感冰冷而清晰,传递到郑瑜紧绷的神经,既是压力也是指令。 整个输入过程不到三秒。 就在拇指按下绿色“发送”键的前一毫秒,她猛地想到一个致命细节——声音! 发送成功的提示音! 郑瑜的左手小指如同最精密的弹簧片,猛地顶住了手机侧面的音量键,用力下压! 指尖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几乎是同时,右手按下发送键! 手机屏幕一闪,“信息已送达”的提示无声无息地浮现。 整个过程静默得如同深海里的鱼游过。 成功了?! 不!还未结束! 手机屏幕的亮光在这略显昏暗、仅靠窗外晨曦照明的办公室里,依旧是一个潜在的危险信号源! 必须立刻熄灭它! 而刘明栋……水快接满了! 郑瑜的右手在发送成功的瞬间,如同条件反射般横向移动,一把抄起旁边摊开竖放着的、厚厚的《地方政府债务管理实务指南》硬壳笔记本,“啪”的一声轻响。 笔记本精准地覆盖在了刚刚发送完信息、屏幕尚且亮着幽幽光芒的手机上! 几乎就在笔记本合拢盖住手机的同时—— 叮! 一声清脆的新信息提示音,她甚至来不及完全静音,从被厚厚笔记本紧紧捂住的手机里闷闷地传出来! 短促而轻微,但在郑瑜高度绷紧的神经下,这声音无异于晴天霹雳! 要命! 郑瑜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凝固,心脏停止了跳动。 千分之一秒的绝望之后,大脑强行驱动身体做出最后的本能反应。 几乎是在听到铃声的同一刻,她左手猛地伸出,重重地拍在电脑主机的开机按钮上! 嘟! 主机风扇轰然启动,运转的噪音骤然响起,盖过了那一声沉闷又致命的铃音余韵! 系统自检的提示灯疯狂闪烁,显示屏也随之亮起蓝色的启动画面,发出轻微嗡鸣。 这一切,连贯如同行云流水,又惊心动魄如百米冲刺,发生在刘明栋端起水杯直起身到完全转过身来的三到四秒钟之内。 “喏,你的水!”刘明栋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完成任务的轻松和刚才被“指使”后残留的微愠。 水杯冒着热气,被他放在了郑瑜桌角靠近文档架的位置,离那本突兀压在“重要手册”上的笔记本有半尺距离。 郑瑜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因为高度紧张和屏息而有些变形,带着劫后余生般的沙哑:“谢……谢谢刘所长。” 她甚至不敢立刻转头去看刘明栋的脸。 目光死死盯着亮起的电脑屏幕,仿佛那是唯一的救生筏。 她强迫自己将右手搭上鼠标,左手则迅速从笔记本旁收回,指尖冰凉,微微颤抖着放回键盘上方,摆出一个预备输入操作系统的标准姿态。 笔记本静静地盖在原来的位置上,像一个忠实的守护者,遮蔽着下方那刚刚完成惊险一跃的通讯设备。 她眼角的余光极其隐蔽且迅速地瞥了一眼笔记本下方。 很好,手机屏幕被完全覆盖,没有任何光线泄露。 就在这时,她的掌心传来另一道震动。 极短,两次。 这是她给江昭阳设置的特别提示,震动两下表示“收到\/明白”。 显然,刚刚那闷闷的震动声,正是江镇长秒回的信息! “没事了?”江镇长的信息必然短促有力。 郑瑜无法看内容,但掌心和笔记本传来的短暂双震动,如同两颗投入死水的心脏复苏药剂。 让她几乎停滞的血液终于再次缓缓流动起来。 巨大的压力瞬间转化为一种近乎虚脱的松弛感。 但郑瑜知道,现在才是最凶险的时刻。 她必须完美地表演接下来的操作。 松懈,就意味着前功尽弃,坠入深渊。 她缓缓抬起眼皮,迎向正站在身旁、也正盯着电脑屏幕的刘明栋。 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因口干喝水而略显感激,甚至带点刚才因“指挥”领导而应有的局促的微笑。 “刘所长,系统启动了。” “我这就登录财政一体化平台。”郑瑜的声音恢复了些许镇定,但听起来依旧有些疲惫。 刘明栋“嗯”了一声,目光如鹰隼般注视着屏幕,显然并未察觉到刚才电光火石间的通信。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唤醒的电脑吸引,进入了监督模式。 现在,他关心的是这笔款子如何在系统里以最快的速度飞向博合化工的账户。 第817章 直接点继续! 电脑屏幕最终稳定在蓝色的财政业务系统登录界面。 郑瑜深吸一口气,仿佛这一口气能吹走所有残余的紧张。 键盘的每一次敲击都异常清晰,指尖落在键帽上的轻微声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仿佛被放大了。 输入账号密码,屏幕右上角跳出“琉璃镇财政所-郑瑜”的用户标识。 “好了。”郑瑜低声道,用鼠标点开了熟悉的“国库集中支付模块”。 刘明栋靠近了一点,双手抱胸,魁梧的身形再次在她身后投下小片阴影。“操作路径记得吧?” “走特殊大额加急支付通道,务必要点实时清算,确保即时到账,别错选了延迟选项!”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意味,双眼如同探照灯般在屏幕上迅速扫描,“收付款方信息,特别是博合的账户,务必核对三遍!” “账号、户名、开户行,一个字母都不能错!” “明白。”郑瑜应道,内心却在冷笑。 核对? 此刻的账号在她眼中不是通往交易成功的路径,而是通往未知黑暗深渊的门票。 她放慢动作,鼠标箭头在主界面上缓慢移动,每一个下拉菜单的选择都显得格外“认真”。 每一次移动都力求平稳流畅,避免任何可能引起怀疑的迟疑或快速跳跃。 当最终点进“加急大额支付(t+0)”通道入口时,鼠标悬停了几毫秒,像是在确认,才重重按下。 系统跳转到录入页面。 付款方信息,琉璃镇财政所基本户是默认带出的,主要任务录入收款方信息——博合化工。 郑瑜调出刘明栋来时就已经放在她桌上的一张a4打印纸,上面清晰地打印着收款方信息:账户名、账号、开户行。 信息简洁明了,打印体规整,显然是“上面”准备好的。 郑瑜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 每一段输入之后,鼠标都要在那段信息上来回滑动一下,仿佛在做视觉核对。 录入完毕,她甚至没有立刻提交,而是“习惯性”地又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这当然是表演。 她的心脏仍在高速鼓动,但双手稳定,眼神专注,神态像一个处理大额支付流程时再正常不过的、力求完美的财务人员。 金额。 2500万。 七个零。郑瑜在键盘上敲下这七个数字,感到指尖传递来的是一种带着灼热金属质感的冰冷。 光标在金额框内闪烁。 “刘所长,”郑瑜忽然停住按“下一步”的鼠标,声音略带犹疑地抬起头,“按照我们系统流程和《内控手册》第三十二条,加急大额支付的确认环节,需要经办和审核同时双签确认。” “我这边的数字录入完了,您那边……” “啰嗦!”刘明栋眉头一拧,立刻伸出手,“我授权号多少知道吧?直接点继续!我现场签!” “没功夫再走系统弹审流程了,领导等着回话呢!” 他粗壮的手指直接戳在郑瑜空出来的鼠标垫上,点明了自己的态度——效率优先于冗余程序。 刘明栋那声“啰嗦!”如同一根冰冷的针,扎在郑瑜紧绷的神经上,却也让她心中悬着的大石稍稍落下一半。 要的就是他这个反应! 他越是不耐烦、越是强调“效率优先”、越是要在现场亲自盯着“解决”,就越容易忽略她即将在操作流中嵌入的那点“异常”。 “好,好的,刘所。”郑瑜连忙应声,声音放得更低,显得十分顺从。 她不再多说,手指稳稳地握住了鼠标,鼠标箭头移动到屏幕右下角的那个鲜亮的红色“[下一步]”按钮上。 咔哒。 一声清脆的点击。 屏幕画面瞬间刷新,跳转到了加急大额支付的最终确认界面。屏幕上清晰地罗列出所有关键信息: 支付方向:琉璃镇财政所博合化工有限公司 支付金额: 25,000,000.00元 清算通道:大额加急t+0(实时到账) 支付方式:电子银行汇票 预计到账时间:今日(即时确认后约1分钟内) 最后一行字像烙印一样烫在郑瑜的视网膜上——“预计到账时间:今日(即时确认后约1分钟内)”。 一旦确认,钱就如同离弦之箭,再无收回可能。 24小时的缓冲期将彻底消失。 确认界面下方,是操作区。 左侧是郑瑜需要操作的【经办信息确认】,需要她勾选“信息无误”的复选框,并输入她的动态令牌口令进行身份验证。 右侧则是需要刘明栋操作的【审核信息确认】,同样需要他的动态令牌密钥进行授权。 系统发出了一声轻微的蜂鸣提示音,催促着下一步操作。 “刘所,界面在这边。” “您要输入的授权在审核栏。”郑瑜微微侧身,将键盘向刘明栋手边的方向不着痕迹地推了推,让自己的操作空间看起来更“自然”。 刘明栋“嗯”了一声,注意力完全被屏幕上巨大的数字和那个“今日即时到账”的提示所吸引。 他没有立刻去掏他衣兜里的那个黑色u盾即动态口令生成器。 反而身体更前倾,几乎压到郑瑜的肩膀上方。 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反复扫视着每一行信息。 “收款方:博合化工,账号…嗯,看这打印稿核对过了,应该是这个。” 他一边看,一边低声念着,像是在为自己确认,也像是在给郑瑜施加最后的压力,确保她不敢有任何闪失。 视线最终牢牢锁定在金额上,“25,000,000.00。对,两千五百万整。” 然后是清算通道——“大额加急t+0(实时到账)”——看到这一行,他那紧蹙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丝,点了点头,表示满意。 “快点,郑瑜,把你那边确认了!口令赶紧输!” 他催促道,同时终于伸手去掏他的西装内袋,摸出那个至关重要的黑色u盾。 就在这一刻! 郑瑜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住。 时机到了! 她放在键盘上的左手食指,极其轻微地、仿佛操作失误般,在键盘上方的空白区域,没有任何按键的地方敲击了一下。 笃! 一声极其轻微、不易察觉的敲击声。 这声音被键盘本身的塑胶声吸收了大半。 但在寂静的办公室里,依然能被专注的人捕捉到。 第818章 经办已确认 就在这声音发出的下一秒—— 嘟! 系统发出了一声略显突兀的警告提示音! 几乎是同时,在电脑屏幕中央靠上的位置,弹出了一个淡黄色的系统提示框: 【警告:检测到非正常中断输入!系统安全策略提示-为保障操作安全,已临时关闭本次操作的“自动令牌验密辅助”功能!请操作员手动输入完整动态口令!】 这个提示框不大,但信息明确,背景淡黄色十分醒目。 “咦?”刘明栋的手刚从内袋抽出u盾,刚要把u盾的usb接口插进电脑主机的usb口,就被这突然的提示音和弹出的窗口吸引了过去。 “怎么回事?”他眉头立刻又拧紧了,语气不悦。 他最烦的就是在关键时刻系统出幺蛾子。 郑瑜也立刻“配合”地做出疑惑和些许慌张的表情。 “啊?这个…好像是刚才我不小心碰到键盘什么了?” “弹了个提示,关掉了那个…自动辅助功能。” 她显得有点“手忙脚乱”,目光在那淡黄色提示框上停留,似乎在解读上面的信息。 那个所谓的“非正常中断输入”完全是她制造的假象! 那个系统安全策略,的确是存在的。 但通常情况下,只有当用户在进行键盘动态口令输入时,系统检测到意外中断,比如系统卡死、断网才会触发。 郑瑜利用键盘敲击空白区制造了一次类似的中断假象。 又利用她对系统界面熟悉至极的优势,在点击【下一步】后,鼠标看似无意的划过但实则精准地触碰了某个隐藏设置项。 这是她之前秘密测试并预留的一个后门,两者叠加,成功诱发了这个提示。 目的是增加一个“麻烦”环节。 暂时转移刘明栋的部分注意力。 “真是的!毛手毛脚!”刘明栋低声抱怨了一句,脸上写满了烦躁。 他盯着那提示框,语速飞快:“关了就关了!” “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需要手动输口令吗?” “你输你的!我输我的!快点!” 他不再细究,只将其视为一个可以克服的技术小障碍,注意力迅速被拉回到更重要的目标——完成支付指令本身。 他熟练地将usb接口用力捅进电脑侧面的usb口中。 小小的u盾指示灯立刻闪烁起来。 “是,是。”郑瑜连连答应,内心却涌起狂喜的波澜。 刘明栋的注意力终于被那个无害的提示短暂分散并成功绕过了她制造“异常”的源头! 此刻,正是操作的关键窗口期! 郑瑜的左手迅速移动到键盘数字区,手指悬停在自己的口令令牌上方。 她的左手食指“极其自然”地、仿佛在为输入做准备活动般,在键盘右下角的【空格】键上极其快速地连续轻点了两下。 嗒…嗒! 就在这两下轻击的瞬间—— 几乎是肉眼无法察觉的,屏幕下方操作区域的【经办信息确认】栏下,原本的指令选项:【清算通道:大额加急t+0(实时到账)】 “t+0(实时到账)”那几个闪烁的字符,如同被一束无形的光束扫过,瞬间变暗、虚化、然后刷新! 一个选择框在极短时间内展开又合拢! 结果清晰无比地跳变成了:【清算通道:大额支付t+1(普通次日到账)】 整个变动的过程流畅得如同一次正常的系统ui刷新! 没有弹出任何新的提示框,没有发出任何异响! 这是财政系统的旧版本里一个鲜为人知的快捷键,她之前研究系统漏洞时发现的——在特定的操作步骤、特定的光标位置下,按住某个功能键(alt)再用空格键快速切换某些下拉列表选项,不会触发标准的选择提示动画! 变动的只有那一行文字的颜色和内容,从鲜亮紧急的橙色变成了低调内敛的蓝色! 而右侧【审核信息确认】栏下还是空白,等待刘明栋的授权操作。 上方那淡黄色的安全警告提示依然存在,但此刻它反而成了最佳的保护色。 因为它刚刚吸引了刘明栋的注意,并使他下意识地将随后的操作视为克服了那个小麻烦后的“正轨”! “好了好了,我输口令了,刘所。”郑瑜的声音平静得不可思议,她甚至刻意让自己的视线扫过那个淡黄色提示框和已经悄然变化的通道选项,然后迅速地落回到【经办信息确认】的“信息无误”复选框上,仿佛她看到的依然是那个t+0选项。 她勾选上复选框。 然后,她的右手握住自己的动态口令令牌,迅速按了一下上面的按钮。 令牌的小屏幕立刻滚动出一串6位数的动态密码。 郑瑜的左手手指在数字键盘上快速而精准地敲击,输完了那6位数。 屏幕界面上【经办信息确认】区域变成了绿色,打上了一个小钩,显示“经办已确认”。 “刘所,我这边好了。”郑瑜报告道,身体微微后靠,将主控权完全移交给身后的刘明栋,也让他的身影彻底挡住了电脑屏幕。 刘明栋刚在自己的u盾上按了按钮,正低头去看u盾屏幕上跳出来的那6位授权动态密码。 他随口应了一声:“知道了。” 他并未察觉到任何异常。 在他视角里,郑瑜刚刚克服了一个小小的系统干扰,输入了她自己的口令。 现在的屏幕,应该是:经办确认完成,绿色对勾,清算通道是醒目的橙色 t+0,金额是刺目的 25,000,000.00,一切都指向快速完成。 他左手拿着u盾,低头看着上面的动态密码。 右手伸向键盘的数字区。高大的身影俯视着键盘,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记忆并迅速输入那串6位数的密码上。 他的指尖沉稳地落在冰冷的塑料键帽上:1…… 5…… 3…… 8…… 嗒嗒嗒嗒嗒嗒! 敲击键盘的数字声连续而有力。 就在他输入最后一个数字,即将按下【确认】键的前一刻—— 滋滋…滋… 刘明栋放在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信息,是持续的震动——有来电! 刘明栋的动作瞬间顿住! 即将按下去确认指令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眉头一拧,显得极度不耐烦,几乎是立刻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第819章 越俎代庖?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赫然跳动着两个字——“林维泉”! 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同寒冰,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 林书记亲自来电催促? 这绝对是火上浇油!不能再有丝毫拖延! 他看也没看电脑屏幕的最终状态,此刻在他模糊的余光里,界面似乎一切如常,经办确认的对勾是绿的。 他的左手仍捏着u盾,右手拇指迅速划过屏幕,接通了电话。 他甚至顾不上挪开位置,就那么弯着腰,凑近手机急切地说道: “喂,林书记!在办在办!” “马上就处理好!郑瑜刚刚确认了,我输个授权密码的事!” “一分钟!” “最多一分钟就到账!” “您放心!我盯着呢,绝不出差错!” 他说话时,目光下意识地还扫了一眼电脑屏幕下方——那个区域是操作按钮和金额显示区,金额巨大依旧显眼。 由于郑瑜早已退开,他的身体挡住了大部分屏幕。 他的视角只能看到金额和确认按钮。 根本看不到上方通道选项已经悄然改变。 就在他接电话、注意力被林维泉完全牵引走的那几秒内! 郑瑜的心跳如同擂鼓! 她的手心瞬间被冷汗浸透! 时机!这就是最后的时机! 她的左手,在桌下,以几乎化作残影的速度,猛地在自己的裤缝线上擦了一把汗! 这个动作细微得如同整理衣物。 但在汗湿的指尖碰触到干燥布料的瞬间,她确认了接下来动作的必要性! 与此同时,她的右手并没有闲着! 在刘明栋接电话、身体挡住屏幕的那电光石火间,她的右手食指弹出! 目标直指【审核信息确认】区域下方那个小小的、不起眼的、灰色背景的[确认支付]按钮!——这是整个支付流程在系统内部的最终提交键! 笃! 一声极轻微但清晰可辨的鼠标左键点击声!清脆短促! 【确认支付】按钮被按了下去! 刘明栋还在对着电话保证:“…对对,钱今天肯定到!手续齐全……” 就在他话音未落的同时—— 电脑屏幕上猛地弹出一个占满整个屏幕的深蓝色对话框! 伴随着一声高亢、响亮且无法忽略的系统提示音! 【叮!叮!叮!系统提示!】 【大额支付指令已提交!】 【清算通道:大额支付t+1(普通次日到账)】 【交易金额:25,000,000.00元】 【预计资金到账时间:下一个工作日】 【已发送至代理银行处理队列!等待银行清算确认!】 【重要提示:指令已生效!】 巨大的提示框! 响亮的三声“叮!”! 以及那用红色标注的刺眼“t+1”和“下一个工作日”——这一切在刘明栋还抓着电话、正对着林维泉信誓旦旦保证“立刻到账”的瞬间。 如同一个巨大的讽刺和惊雷,在他眼前轰然炸响!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拿着电话的手僵在半空中! 原本因为完成支付而即将放松的身体猛地挺直! 瞳孔如同遭遇强光照射般骤然收缩! “你…?!!”一声难以置信、混杂着惊骇、暴怒与失控边缘的嘶吼,从他那因极度震惊而失声的喉咙里硬生生挤了出来!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屏幕上那个鲜红刺目的“t+1”和“下一个工作日”上,仿佛要将屏幕瞪穿! 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倾覆! 电话那头,林维泉严肃的声音还在传来:“…明栋?你那边怎么回事?嘟囔什么?钱到底…?” 而办公室内,空气如同凝固的铅块,沉重得令人窒息。 暴风雨在刘明栋血丝密布的双眼和青筋暴起的手背上,清晰地预告着它的到来。 郑瑜早已在他发出那声嘶吼的瞬间,就将身体缩回到椅子深处,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指关节捏得发白。 她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但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了她此刻承受的、几乎让她灵魂出窍的巨大压力。 成了?! 真的成了吗? 那24小时的生死时速,终于……抢到了吗? 刘明栋的目光死死盯着电脑屏幕,那刺眼的“t+1”状态提示像是一把尖刀,直插他的心脏。 “郑瑜,你怎么在我打电话期间就将财务系统从立即支付更改到‘t+1’状态?” 刘明栋的声音压抑着怒火,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还有你为什么代我点确认支付?” 办公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窗外,乌云正在聚集,一场秋日的暴雨即将来临。 昏暗的光线透过百叶窗,在郑瑜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我也不知道瞬间怎么变成了这个状态?” 郑瑜抬起头,一脸困惑,“明明刚才的电脑软件支付系统还是‘t+0’实时到账,所长你也是亲眼目睹的。”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这个习惯性的小动作暴露出她内心的不安。 “难道是电脑发生了紊乱?” “电脑紊乱?”刘明栋恼羞成怒,“电脑紊乱还能执行‘t+1’?” “你代我点支付?!越俎代庖!!谁给你的权限?!” “谁允许你点那个【确认支付】的?!!”刘明栋咆哮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狠狠碾磨出来的火星。 他的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突突直跳。 他那平日里还算温和的面孔此刻因狂怒而狰狞。 所有的惶恐、对林书记的惧怕、对这笔巨款出错的恐惧。 此刻化作滔天的怒火,尽数倾泻在这个犯了“致命错误”的下属身上。 郑瑜在他的咆哮中仿佛终于被强行拉回了魂。 巨大的恐惧让她脸色惨白如纸。 她嘴唇哆嗦着,似乎想为自己辩解,声音却像堵在了喉咙里,嘶哑微弱,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我看你在打电话,也不知道你电话要打多久?” “这不怕影响实时到账吗?” “所以我越俎代庖了,【确认支付】按钮被按了下去!” 她顿了顿,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只是没有想到会出现‘t+1’到账的界面...” “你?!”刘明栋噎住了,气得说不出话。 他的脸色由红转青,额头上青筋暴起。 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水杯都跳了起来,“啪!”的一声落在桌面,震得人头皮发麻。 “你看我在打电话?你不知道我电话会打多久?你就怕影响实时?” “所以你就自作主张?!” 第820章 不合常理 “所以你就替我拍板?!”刘明栋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好一个怕耽误事!” “结果呢?!你给我搞出个t+1!二十四小时!” “我……我……”郑瑜被那声巨响吓得猛一缩脖子,语无伦次地试图解释,声音带着被逼到绝境的绝望,“我……我发誓!我不是故意……” “我真不是有意的。” “再说,晚一天到账又有什么关系?” 刘明栋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但最终还是爆发了:“你不知道林书记催促得紧吗?” 他的吼声在办公室里回荡,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 那迟到的二十四小时,如同一柄寒光凛冽的剑悬在头顶。 想到林书记电话里那份催命符一样的急迫和那不容置疑的“务必实时”,刘明栋感到一阵彻骨的冰冷从脚底板升腾上来。 眼前甚至有点发黑。 这该死的二十四小时,林书记那些折磨催款人的手段,那些无形的冰寒利刃,会不会掉过头来,切割他自己? “可是……晚一天到账,又……又有什么关系啊?”郑瑜被他劈头盖脸、狂风暴雨般的斥责轰击着,巨大的委屈终于冲垮了恐惧的堤坝。 她扬起脸,猛地提高了声音,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反复蹂躏的嘶哑和不平:“要账的来了,林书记他……哪次不是能拖就拖?” “拖到最后给点零头打发?” “上一次那个材料供应商,三百多万的尾款,被林书记活活耗了九个月!” “那利息都够买辆小汽车了吧?” “他不是最懂这个道理吗?” “不是最擅长这个‘拖字诀’来‘节流’吗?” “这一次,这么大一笔钱,两千五百万!” “拖一天是上千块利息!” “拖十天十夜呢?!拖它十天半个月、一年半载,那得省下多少真金白银?” “不是一大笔进账?” 她喘息着,“林书记他……他以前比谁都精于算计这点利息啊!他怎么可能不明白?!” “今天他这么反常,火急火燎地催着实时给出去?这钱……这钱到底是谁的?!” “它……它真还是博合化工的钱吗?!” “这不合常理啊,刘所!” “林书记他自己——” “难道不明白这笔钱拖一拖对他只有好处吗?!” 郑瑜最后这质问,像是一道无声的霹雳,带着所有的委屈、恐惧和长久以来目睹潜规则积累的不解,精准地劈进了刘明栋混乱狂怒的脑海深处! 轰隆一声! 刘明栋脑中那根被怒火烧得滚烫的弦,应声绷断! 郑瑜嘶吼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冰冷的子弹,击碎了缠绕他思维的狂怒迷雾。 “拖一天是上千块利息……” “以前比谁都精于算计这点利息……” “今天这么反常,火急火燎……” “不合常理……” “林书记他自己难道不明白……” 这些话,每一句都是他潜意识里闪过无数次却绝不敢深挖的尖锐疑惑。 只是刚才被巨大的恐惧,对自身失职的恐惧和对林书记手段的畏惧和迁怒于郑瑜的暴怒所彻底掩盖。 刹那间,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试图用执行命令来麻痹自己的违和感,如同被堤坝阻挡的洪水,猛地冲破了禁锢! 林书记反常的急切。 平时深谙拖延之道、精打细算每一块利息的吝啬鬼,此刻竟变成了最慷慨、最讲时效的“财神爷”。 为什么是“博合化工”? 这个名字…… 为什么必须“实时”? 为什么是一分一秒都不能等的“立刻”? 那份文件……那份看似齐全的手续……林书记真的“看过”了?还是……仅仅是“签过”了? 一个可怕的、冰冷的念头,如同深渊里潜伏的巨兽,毫无征兆地从刘明栋混乱的、被怒火和恐惧充斥的脑海中猛地钻出水面。 那鳞甲蹭过他的神经,冰凉刺骨! 是了! 只有唯一的一个解释,才能圆上所有逻辑的巨大裂缝,才能让林维泉那条老狐狸一反常态变成热锅上的蚂蚁! 不是他心急! 是这笔钱——根本等不起那迟到的二十四小时! 因为这二十四小时之内……某些东西! 某些他林维泉绝不愿为人所知的东西! 某些绝对不能暴露在阳光下的东西! 会因为这二十四小时的缓冲期! 失去什么? 如同冰水从头浇下,瞬间熄灭了所有熊熊燃烧的怒火。 刘明栋整个人僵在了办公桌前,维持着刚才咆哮怒斥的姿态,只是身体像被瞬间抽去了骨头。 剧烈起伏的胸膛骤然平息,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一层死灰迅速弥漫开来。 他戳向屏幕的手指还停留在半空,指关节捏得发白,细密的冷汗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沿着指尖悄然滑落。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走廊里安静得可怕。 这份死寂,比刚才的暴怒更让人心悸。 郑瑜被他骤然的死寂吓住了。 她看到所长脸上那层令人心悸的灰白。 看到他僵直的身体,看到他眼中还未彻底褪去、却已被更深沉的、近乎绝望的恐惧所取代的猩红。 那目光,不再聚焦于她,而是茫然地穿透了眼前的空气,投向某个未知的、极其恐怖的深渊。 郑瑜甚至无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刘明栋像一尊风化的石雕,呆立了足有十几秒。 冷汗浸透了他浆洗得硬邦邦的后衣领,贴在后颈上,冰凉刺骨。 终于,他的眼球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极其艰难地从虚空中移回郑瑜那张沾满泪痕、写满惊惧的脸上。 他的嘴唇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几声艰涩的、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嗬……嗬……”声。 他需要水。 需要冷静。 需要……逃离这个马上就要被引爆的炸弹中心。 他极其缓慢地伸出手,动作僵硬得像生了锈的机械臂,目标是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冷的玻璃杯壁时—— 刘明栋的手机毫无预兆地再次爆发出凄厉、尖锐的嘶鸣! 铃————!!! 第821章 打出去了吗? 这声音在极度死寂的房间里如同平地炸雷! “啊——!” 郑瑜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刘明栋伸出去的手猛地一抖,手指狠狠地撞在冰冷的杯壁上! 那杯放了不知道多久、底部已经沉淀了一层厚厚茶垢的玻璃水杯,“哐当”一声,倾倒、翻滚,冰冷的茶水连同茶根茶叶,如同泼墨般倾泻在桌子上! 浑浊的黄褐色液体迅速洇开了桌上堆积如山的报销凭证、月末报表、还有那张打印着《博合化工专项款清算单》和“贰仟伍佰万元整”醒目字样的文件! 纸张被水迹迅速侵蚀,字迹瞬间洇染模糊,如同化开的血污。 而他的手机发出催命般噪音的震颤、嘶鸣不休。 窄小的来电显示屏上,猩红的三个字疯狂闪烁,如同地狱恶鬼刻下的咒印:林维泉! 铃————!!! 那嘶鸣声如同持续不断的哀嚎,将人脑仁搅得生疼。 屏幕上方猩红的“林维泉”三字,此刻却比任何狰狞的面孔更具压迫感。 它跳动着,将无形的恐惧强按进办公室的每一寸空间。 刘明栋僵立在狼藉的桌面之前。 他的手还伸着,指尖冰凉,刚才狠狠撞在杯壁上的痛感早已被巨大的恐慌淹没。 他脑中嗡嗡作响,只剩下郑瑜那句质问在回荡:“林书记他自己难道不明白吗?!” 电话铃声如同酷刑,一浪高过一浪。 刘明栋浑身冰冷,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逃避接听只会让那头的老狐狸嗅到更浓烈的不安气息。 他猛地吸了一口混杂着潮湿纸墨味、冷却茶腥味和工厂特有氨水味的浑浊空气,那气息呛得他喉咙发紧。 他抬起像灌了铅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试图保持一丝平静,猛地按下了通话键。 “嘟……” 一声接通的长音后,电话那头并没有立刻传来预想中暴风骤雨般的咆哮。 一阵奇异的静默,短暂的死寂。 但这死寂比任何怒吼都更令人窒息,仿佛能听到电流那头沉重的呼吸声正在积攒风暴。 仅仅是零点几秒的沉默,已让空气凝结成了冰。 “喂?林……书记?”刘明栋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玻璃,控制不住地带上了一丝细微的颤抖。 “明栋啊……”林书记的声音终于传来。 这声音!刘明栋的心脏几乎骤停! 太反常了! 不是暴怒,也没有急切。 那是一种刻意放缓、拖长了调子,每一个字都像是裹了厚厚的。 又像是在冰冷的金属上缓缓拖动,轻柔得诡异。 带着一种浸透骨髓的寒冷,缓慢而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膜里。 “……钱,打出去了吗?”林维泉慢悠悠地问,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经意的慵懒,仿佛在问今天中午吃了什么。 但那种缓慢的腔调,像一条湿冷的蛇,缠上了刘明栋的咽喉。 他甚至连“实时”、“立刻”这些字眼都省了,直接问“打出去了吗”,就像笃定本该如此。 “打了,打了!” “那为什么这边没有实时收到?”林维泉的话很平静。 刘明栋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彻底褪尽。 他知道,这反常的平静,往往意味着最猛烈的雷霆已经在他头顶积蓄。 他放在桌下的另一只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疼痛强行稳住心神,大脑却在疯狂运转——要怎么说? 他的目光掠过桌上那滩不断晕染扩大的污渍,心跳如擂鼓。 “林书记……”刘明栋喉结滚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正要跟您汇报呢,这边系统刚才……处理的时候……出了点小状况……” 他的话说得极慢,字斟句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刀尖上滚下来。 他试图用“系统”、“状况”来模糊焦点,为后续可能的解释铺路。 “哦?小状况?”林书记的声音依旧轻柔,像一团飘过来的、没有重量的湿棉花,却带着千斤的寒气。 林维泉在那头突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短促,却如同冰锥,隔着电话线精准地刺穿了办公室凝固的空气。 “——什么小状况?”他的语气陡然一变,不再是疑问,而是极轻的肯定句。 这微妙的转折,让刘明栋的血液几乎要凝固。 林维泉那慢悠悠的、带着冰雪质感的声线,陡然抬高了分贝。不是愤怒的咆哮,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绝对权威的逼问: “刘明栋,你说?!” 刘明栋感觉整个头皮都炸开了,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林……林书记!”刘明栋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轮打磨生铁,他将所有残余的力气和仅存的侥幸都押在了接下来的话术上。 “这个状况……”他语速极快,生怕对方打断,“也……也不能说全是电脑出的纯粹故障……” 他用一个模糊的“也”字,艰难地想要撇清系统责任的嫌疑,却又不敢将责任全揽郑瑜头上。 “是我们在操作时,”刘明栋顿了顿,心脏在肋骨后面疯狂擂鼓,“下…下意识地……可能…可能太…太紧张了,手滑……或者……或者就是思维定式!” “按…按了我们…我们财务系统一贯…的那个**惯……点了t+1到账!” 刘明栋将“意外”和“惯例”强行捆绑在一起——是手滑,是思维定式,是“我们财务系统”一贯的**惯,绝不是蓄谋或对您命令的质疑! 电话那头林维泉沉默着。 这短暂的、仿佛凝固了时间的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可怕。 刘明栋的额角、鬓角、甚至握着听筒的手心都在疯狂地渗出冰冷的汗珠,滴落在被茶水浸泡的狼藉桌面上。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像一头困兽在绝望地撞击铁笼。 “什么意思?”林维泉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依旧是那种慢条斯理的、没有温度的语调。 但是手在颤抖的刘明栋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尾音往下沉了一丝,带着一种冰冷的、不耐烦的确认。 这细微的变化如同冰锥刺入骨髓,让刘明栋更加绝望。 第822章 没有多大的时间差别了 但刘明栋已经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硬着头皮,牙齿几乎都要咬碎,一字一顿,无比清晰地、像是宣读判决书般地说道:“也就是说……这笔两千五百万……需要……二十四小时……才能最终到账!” 时间仿佛静止。 刘明栋屏住呼吸,等待着预想中雷霆万钧的爆发。 这二十四小时,就是他头顶即将落下的铡刀。 然而—— 听筒里传来的,却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仿佛暴风雨前最凝滞的沉默。 紧接着,林维泉的声音再次响起,竟是异常的“冷静”,或者说,是一种强行压下惊涛骇浪后伪装出的冰冷平静:“还有补救措施吗?” 问得直接、干脆,甚至……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极力掩饰的急切。 刘明栋的心脏猛地一抽! 林书记第一时间没有震怒于“为什么出错”、“谁的责任”这种追究,而是直接问“怎么补救”? 这反常的反应像一道强光,瞬间照亮了他脑海中那个由郑瑜说出来的、后来他自己也隐隐窥见的可怕猜想! 这笔钱……林维泉现在最关心的根本不是追责,而是如何立刻、马上把钱弄出去! 这个念头让刘明栋浑身冰冷。 他甚至能感觉到身后郑瑜压抑的呼吸也停滞了一瞬。 “没…没有!”刘明栋的回答几乎是下意识的,带着一种彻底堵死这条后路的残酷感,同时也像是在残酷地验证自己那最可怕的猜想,“银行系统对t+1模式的确认支付……一旦成功提交……就绝对不能撤销!” “系统锁定,没有任何权限能在后台操作回滚!”他咬字很重,强调着“绝对不能”、“没有任何权限”。 短暂的沉默后,林维泉那冰冷、仿佛金属摩擦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最后一丝挣扎般的精准提问:“不能到银行柜台搞定吗?” “特事特办!” “告诉他们是我林维泉特批的!”话语中,“特事特办”和“林维泉特批”这几个字带上了一种强行赋予力量的威权感,但也隐隐透出……焦虑? 刘明栋的心沉到了谷底。 林书记居然提出了这个他深知几乎不可能的操作! 这不合常理! 这更加证明他急疯了! 刘明栋急忙解释,语速又快又急,每一个字都像在砸碎林维泉最后的奢望:“不行!绝对不行!” 他斩钉截铁,甚至带着一丝不自觉的残酷,“这不是银行柜台能当场处理的小额加急!” “这是单笔两千五百万的t+1支付!要改成实时或者撤消并重新走即付通道……” 他停顿了一下,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喉结滚动发出轻微的“咕噜”声:“这得要收款方提交加盖了博合财务公章和曲总亲笔签字的紧急情况说明书!” “关键是还要有银行行长级别的签字批示!” “而且……”刘明栋的声音陡然变得极其艰涩,眼神绝望,“关键在于……这个‘紧急情况说明’……要写清楚为什么明明t+1到账是惯例,却要改变惯例,使用t+0模式……” “要站得住脚的……‘充足的理由’!” 他的语速慢了下来,每一个“充足的理由”都咬得极其清晰,如同冰雹砸在地面。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被彻底抽空了,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和电话那端死一般的沉寂。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最后的总结陈词,判决的落锤:“否则,银行那一边根本不会受理!” “行长那边更不可能签字……我们……我们拿不出一个站得住脚、经得起推敲的硬核理由……来推翻一个刚提交的、毫无破绽的系统指令!” “再说,”刘明栋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给这补救之路钉上了最后一颗棺材钉,“就算是……万一……我们能编出一个能蒙混过关的理由……光签字盖章、跑银行、等审核、再重新发起操作……这一套流程完完整整走下来……” “就算一切顺利,没有任何耽搁……也差不多要大半天时间!”他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望着桌上那滩还在缓慢晕染的茶水污渍,仿佛在看一份无形的命运判决书,“那样……和系统自动的t+1流程在明天到账……” 他停顿了一下,用尽全力吐出最后几个字:“根本……没有多大的时间差别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凝固般的沉默。 这沉默是如此沉重,如此冰冷,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以及……深不见底的寒意。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终于,就在刘明栋以为电话已经被对方挂断时—— “哼。”一声极其轻微的、短促的、几乎听不到的冷哼,从听筒那头传来。 紧接着,林维泉的声音再次响起,那语调陡然变了! 不再是刻意放缓的平静,也非刚才询问补救的“冷静”,而是一种低沉、缓慢,如同钝器碾压血肉,每一个字都浸透了冰冷入骨的威胁和赤裸裸的杀机:“刘明栋……很好。” “你真的……让我……”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却比任何完整的咆哮都更令人肝胆俱裂! 那未完的话语里蕴含的力量,足以冻结灵魂! 他刻意在“让我”后面顿住,留下一个足以吞噬一切的巨大黑洞般的想象空间。 让刘明栋每一根神经都承受着无穷无尽的酷刑煎熬。 就在刘明栋因巨大的恐惧而瞳孔放大,呼吸停滞时,林维泉的下一句话,如同从地狱最深处吹来的阴风:“……还有,替我转告那个……郑瑜同志……” 林维泉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熟稔和不容置疑,“告诉她,手滑……不是理由。” “你们……都给我‘等好’了。” 最后三个字,“等好”,不是安慰,而是最恶毒的诅咒。 它伴随着电话“咔哒”一声被粗暴挂断的忙音,如同一声丧钟,在死寂的、狼藉的办公室内轰然回荡! 嘟嘟嘟……嘟嘟嘟…… 那忙音单调、冰冷、刺耳,一声接一声,持续不断地响着。 如同地狱的丧钟,在弥漫着恐慌和绝望的狭小空间里,反复敲打。 每一声都砸在僵立如石雕、面色死灰的刘明栋那颗不断下沉的心脏上。 第823章 立刻冻结这笔交易! 江昭阳接到了郑瑜的信息后,知道林维泉已开始了行动。 江昭阳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中的钢笔无意识地在文件一角敲击着,发出沉闷规律的嗒嗒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压抑,和他此刻的心境别无二致。 “好!林维泉,你自己找死,没有人能挡得住!”一股冰冷的怒火,混杂着决绝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目睹猎物踏入陷阱的兴奋,从胸腔深处猛然炸开。 江昭阳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回荡,仿佛一道无形的咒令。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剑。 他走到窗前,凝视着外面那片被铅灰色天幕笼罩的河山。 林维泉那些冠冕堂皇的会议发言、慷慨激昂的发展宏图,此刻在他脑海中都扭曲成了最刺耳的讽刺。 “你看到的金山,不过是深渊。”江昭阳对着窗外翻滚的乌云喃喃自语,指尖攥得发白。 林维泉胃口之大、手段之卑劣,早已超出了党纪国法的容忍极限。 已经走在疯狂的作死路上。 利用职务之便,玩着“空手套白狼”的把戏,将国有土地资产当成私人提款机,以令人匪夷所思的低价“贱卖”给自己内外勾联,精心操控的公司。 旋即又通过一系列复杂的关联交易和溢价“回购”、“采购”,堂而皇之地用巨额财政资金将它“买”回来。 江昭阳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他果断地从身上摸出手机,拨通了那个他牢记在心却极少启用的号码。 铃声响了两下就被接起,“赵书记,我江昭阳。” 电话那头传来赵珊清亮而略带调侃的声音:“哟,江大镇长?稀客啊!” “你现在平步青云,马上就要当咱们县领导了,怎么还有空想起我这个‘弃友’?” 她显然听说了江昭阳即将被提拔的风声,语气轻松,带着熟稔的戏谑。 “我现在没心思闲扯,我向你报案!” “报案?”赵珊似乎觉得有些好笑,声音里的玩笑意味更浓了,“江大镇长,你要找错庙门了吧?” “你开玩笑不带这么开的呀?” “我们这里是纪委,不是110指挥中心,有案子得找公安呀。” “怎么,想让我帮你协调个交通事故?”她的揶揄在此时此刻,像一根针扎在江昭阳紧绷的神经上。 江昭阳先是一怔,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焦灼感直冲头顶:“赵书记!”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甚至带着一丝不自觉地急促喘息,“都什么时候了!” “你觉得我现在有心思跟你开玩笑?” 电话那头的赵珊显然被他语气里的凝重惊到了,玩笑话戛然而止,话筒里短暂的沉默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凝滞。 “我开什么玩笑呀?”江昭阳几乎是在低吼,“我是有确凿线索,正式向你举报!” “人命关天……不,是国家财产关天的大事!” 他猛然意识到口误带来的歧义,连忙更正式地修正。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钢铁般的重量:“不是报治安案件!是向纪委实名举报!林维泉!” “有一笔巨大的赃款,此时此刻,正在打往一家名为博合化工有限公司的对公账户!” “什么?”赵珊的声音瞬间变色,之前的轻松荡然无存,代之以全然的惊愕和职业性的紧绷,“博合化工?你确定?” “现在到账了没有?” 她太清楚“举报”二字从江昭阳这种级别、这个身份的人嘴里说出,意味着什么。 尤其是这种直接指向资金流动的举报。 往往是贪腐链条中最关键、最致命也最难以抓住的环节! “钱还在路上!正在银行走流程,还没有最终落到博合的账上!”江昭阳急促地补充道,每一个字都在和时间赛跑,“这是最后的机会,立刻冻结这笔交易!” “不能再让它‘合法’地流入那个洗钱机器里!”他快速而清晰地报出了博合化工那个对公账号号码。 “到底怎么回事?!你跟我说的清楚点!” “现在整个就是一团迷雾!”赵珊的声音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命令口吻,既是询问,也是催促。 光凭一个账号、一句“赃款”,即使是她,也无法立刻启动强大的国家强制力量。 她需要在极短的时间内了解核心事实,才能做出准确判断并发出最高效的指令。 “林维泉?这笔钱和他有什么关系?” “这笔钱是谁打过去的?目的是什么?”一连串尖锐的问题砸了过来。 “来不及细说全过程了!记住核心:林维泉!” 江昭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用最简洁、最有力的语言勾勒出罪行的本质,“他和他背后的势力,在玩一出极其精密的‘空手套白狼’!” “他们把本该属于国家、属于人民的优质土地资产,用远低于评估价值、甚至象征性的价格‘卖’给了博合这种他们实际控制的关联公司!” “这叫做贱卖!” “然后,他们再遮人耳目,动用专项资金,用‘天价’去买回这块土地。” “其目的是把钱套出去!这就是贵买!” “这一进一出之间,巨大的差额就被他们堂而皇之地装进了自己的口袋!” “初步估算,国家在这单交易上至少损失两千万级别!明白了吗?!” “这笔2500万正在路上的钱,就是他们‘贵买’环节的关键款项!” “绝对不能让它入账落地生根!” 江昭阳语速极快,信息量巨大。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只能听到赵珊极其轻微的、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 即使是她这位见惯了风浪的纪委书记,也被这骇人的金额和这种嚣张至极的贪腐手段所震撼。 两千万计的国有资产流失! 这绝非个案,必然牵扯到一个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 而江昭阳此刻提供的情报,无疑是一把已经刺破了脓包的利刃! 几秒钟后,赵珊的声音再次传来,变得极其冰冷、干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和破釜沉舟的决心:“明白了!江镇长,感谢你提供的极其关键的线索!” 第824章 分秒必争! “你做得很好,非常及时!” “现在听我说,”赵珊的语气不容置疑,充满了临战前的锋芒,“我以县纪委副书记的名义,即刻启动紧急程序!” “你的信息我已记录。” “我马上亲自处理!” 电话并未挂断,江昭阳听到短暂的按键声,应该是赵珊在拨通内线或者同时操作其他通讯设备。 紧接着,赵珊的声音似乎隔着一点距离,但清晰有力地发出命令:“小陈!立刻连接市人行纪检组和支付清算科!最高紧急权限!” “我需要他们立刻锁定一个企业账户——博合化工有限公司,账号是xxxxxx!” “立即通知该账户所在的支行营业部和人民银行清算中心,有重大涉案嫌疑款项即将入账,必须立刻冻结该账户一切资金流入,也控制流出!” “理由?一级监察要案!” “手续后补,电子文件证明一分钟内发到!” “责任我来承担!” “要求,这笔2500万元款项必须立刻采取最高级别的临时管控措施!立刻!马上!分秒必争!”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每一个指令都清晰明确,强大的组织力量开始在她的话语下凝聚成型。 很快,她的声音又清晰地回到话筒这边,对着江昭阳说道:“好了,我已经布置下去。” “银行系统那边有我们的派驻监督力量,会以最高优先级响应。只要钱还在银行系统内走流程,就会截住!” “银行那边有程序,需要走技术路径,但我们会最快速度打通关节。”她的语速极快,但异常清晰。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语气稍缓,但那份郑重丝毫不减:“昭阳同志,后续的调查取证工作,就交给我们纪委。” “你今天的举报非常关键,给我们赢得了宝贵的时间窗口。这是立了大功!” “但现在,出于安全和下一步工作的考虑,你暂时不要再采取任何直接针对林维泉的公开行动,保护好自己。” “随时等我消息!” “好!”江昭阳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席卷而来,但随即又被更强烈的责任感和隐隐的兴奋取代。 他郑重地应下,缓缓放下了发烫的手机。 江昭阳缓缓坐回椅子,身体微微后仰,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 林维泉一伙的末日开启了倒计时! 此刻,银行信贷部科员小李,刚处理完手头一堆报表,正准备喝口水润润发干的嗓子。 他那台配置普通的内网办公电脑右下角,一个极其特殊的红色三角形内部通讯图标突然急促地闪烁起来。 没有任何声音提示。 但闪烁的频率快得异常,透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紧张感。 小李心中一凛,立刻放下水杯。 他作为银行内部与纪检派驻组有保密联系渠道的接口人之一,知道这个图标只有最高级别的紧急通知才会激活。 他迅速点开图标,跳出来的并非文字聊天框,而是一个需要动态口令认证的加密文档传输界面。 小李不敢怠慢,立刻从脖子上贴身挂着的u盾上读取口令并输入。 认证通过! 一份标着“绝密?一级监察要案指令?即时执行”标题的电子文书瞬间强制展开在屏幕上。 小李快速扫过内容,瞳孔骤然收缩!那冰冷的文字指令仿佛带着雷霆万钧的重量: 【指令对象:指定支行操作终端。】 【指令内容:即刻对目标账户“博合化工有限公司”(账号:xxxxxxxxxxx)实施最高级别临时账户管制措施(内部代码:a-7),冻结其一切资金流入流出。理由:涉案嫌疑资金!】 【操作要求:1.立即执行!勿查证!勿询问!勿延误! 2.操作完成后,即刻通过本系统唯一通道上传执行结果流水号截图确认! 3.此指令优先于任何常规系统权限及业务操作! 4.后续手续由纪委直接对接人行清算中心与总行纪检组!】 【指令签署:春奉县纪律检查委员会?授权签发人:赵珊(电子签章)】 【有效时限:即时生效,无追溯时限。】 没有时间思考! 小李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狂跳,手指却异常稳定。 他深知这类指令的分量——这代表着国家机器核心力量的直接意志! 他飞快地切换回核心业务系统。 系统提示输入权限密码和事由时,他直接输入了内嵌于“a-7”操作手册中的、只授权特定事务专用的最高权限密码组合。 事由框里,他按照要求,直接输入了指令上提供的唯一参考编码:“一监案-紧急冻结令-赵珊”。 屏幕上跳出一条红色加粗的警告语:“您即将执行a级管控指令,永久冻结级,操作影响重大且不可逆!确认执行?” 小李没有犹豫,指尖果断地点下了“确认”。 几乎是瞬间,系统给出了响应:“指令已成功提交至央行清算通道与支行后台!操作流水号:[zydc-2023-1109]。目标账户实时状态:系统内锁定状态启动中……” 小李不敢多看账户目前可能的余额动向,因为这需要额外查询权限,而他得到的指令是“勿查证”。 他立刻按照指令要求,切回加密通讯界面,将系统显示的操作流水号和状态截图上载。 屏幕另一端,县纪委某个专案小会议室的电脑屏幕前。 一名年轻的纪检干部盯着实时反馈回来的截图和流水号,长舒一口气,转头对一直守候在旁边的赵珊低声道:“赵书记,指令成功发出并提交央行清算处理中!支行端已执行到位!流水号确认!” 赵珊紧锁的眉头并未完全舒展,但眼神中的紧迫感稍缓。 她点了点头:“继续盯着央行清算中心的实时反馈!” “确保在资金真正落地前完全冻结!” “另外,通知外围的同志,密切留意银行相关账户以及博合化工可能关联的其他账户动向!” “一旦发现有紧急转移迹象的可疑流水或指令,立刻报告!银行内部也有他们的眼睛!” “是!” 国家机器这台精密而庞大的仪器,在接到警报之后,其响应速度远超常人的想象。 当那张无形的“冻结令”通过加密通道抵达人民银行清算中心的处理系统时。 它并非冰冷的数字,而是携带着国家意志的最终裁决。 第825章 账户异常?! 在清算中心的处理节点上,博合化工公司的这条入账流水信息,如同一条即将汇入湖泊的溪流,被强行在入湖口前筑起了一道高耸的钢铁闸门! 这道闸门的名字,叫做“临时性司法监察冻结”。 所有收入渠道彻底锁死:无论有多少笔钱正汹涌而来,是公司货款、贷款、财政拨款还是天上掉下的馅饼,统统只能撞死在冻结指令这面无形的墙上,无法流入一丝一毫! 那笔2500万的款项,正是被这堵墙挡得严严实实的第一笔“祭祀品”! 所有支出渠道焊死熔断:账户里的资金彻底冻结在原点。 别说大额转账了,就算是公司想交一笔电费、支付一点小额快递费,系统也会无情拒绝。 账户里的每一分钱,此刻都变成了看得见摸不着的数字标本。 所有这一切的发生,都在毫秒级的时间内完成。 现代金融监管网络,尤其是嵌入其中的监察力量,拥有极其高效和隐蔽的执行力。 这恰恰是林维泉一伙人最为轻视和忽视的力量——他们以为通过“白手套”、离岸公司、复杂的合同就能掩盖一切。 却低估了在顶层直接发令的国家力量介入时,其穿透复杂表象、直击核心命脉的雷霆手段! 第一阶段的关键目标达成了! 堵住了这笔即将落入虎口的巨额赃款,就等于斩断了对方链条中最关键的一环! 这条线索,将成为撬开整个利益集团的坚实支点。 赵珊没有丝毫停留,立刻下达了新的指令:“猎手正式收紧口袋!” “目标账户资金流已被冻结,嫌犯林维泉及其团伙成员极可能因计划受阻而产生警觉!” 赵珊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她语速极快,指令清晰,“同志们,资金流虽然冻结,但狡猾的猎物必然嗅到危险。” “现在开始,每一秒钟都至关重要!我们要在他们销毁证据、串供、甚至外逃前,将其牢牢控制在掌控之中!行动!” 命令如山! 人员迅速而无声地行动起来,电话指令、行动代码在加密频道内简洁地传递着。 博合化工曲倏豪华的办公室里。 林维泉放下了电话,他沮丧道:“曲总,这款式走的24小时到账的t+1程序。” “为什么?林书记,你没有交代他们要走实时到账的t+0程序吗?”曲倏不解地反问道。 “特地交代过的。只是这个财政所人员忙乱中出错,弄错了,按惯例办理了。” “他们发现有什么不对劲?”曲倏惊骇道。 “没有!否则,你我还能坐在这儿?” “既然这样,林书记,也没有关系,不就是明天到账吗?”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林维泉想想也是,自己是不是杯弓蛇影,草木皆兵了? 他坐了下来。 林维泉满意地笑了,像一只看到满笼鸡仔的老狐狸。 他举起茶杯:“那就为我们的‘高效合作’,干杯!” “记住,‘博合化工’是我们布局的关键平台,未来还有很多‘大项目’要依托它。” “这次只是开胃小菜。” “那是那是!全仰仗林书记运筹帷幄!”曲倏连忙举杯迎合,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他们碰杯的声音清脆悦耳,杯盏交错间,似乎已经敲响了财富殿堂的金钟。 林维泉志得意满,仿佛看到了一道金光大道铺展在眼前,尽头堆满了属于他的金山银山。 他哪里知道,就在这推杯换盏的欢愉之中,命运的绞索正借着那串博合化工的数字账户,以光速悄然套向他的脖颈。 他凝视着杯中茶水的目光显得有些迷离,正陶醉于自己精心编织的财富幻梦之中。 那道深渊,已然在他脚下悄然裂开,张开了吞噬一切的巨口。 曲倏地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一条他置顶的特殊即时加密通讯软件的信息提示。 他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笑容猛地僵在了脸上,额头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信息只有短短一行:【老板!紧急!账户无法完成指令!收款账户系统返回:状态异常!交易无法完成,交易流程由正常状态转为中止!原因不明!技术正在排查!!!】 曲倏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红润转为惨白,随即又涨成一种惊慌的猪肝色。 他下意识地想掩饰,喉结急速地上下滚动了几下,拿着茶杯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他把手机屏幕往桌子底下藏了藏,勉强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看向林维泉:“林……林书记,这茶……是不是有点凉了?” “我让人再换一壶热的来……” 他试图起身想借机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雅间去外面打电话。 林维泉也察觉到了他突如其来的剧烈情绪变化,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疑惑而警惕地看向他。 “嗯?”林维泉何等人物,混迹官场多年,察言观色的本领早已炉火纯青。 曲倏这瞬间的失态、声音里极力掩饰却根本藏不住的颤抖。 如同冰冷的锥子,猛地刺破了林维泉精心维持的从容表象! 他那双原本微眯着、带着几分睥睨一切神色的眼睛,骤然间完全睁开! 里面不再是贪婪和得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食动物被反向锁定的、混合着惊疑、怒火和一丝本能恐慌的寒光! “曲总?”林维泉的声音瞬间降了八度,变得冰冷而低沉。 他放下茶杯的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缓慢,杯子底碰触玻璃转盘发出“叮”的一声脆响,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茶凉不凉是小事。” “你刚才……看到什么了?”他的目光像鹰隼一样死死锁定曲倏那张血色尽失、肌肉抽搐的脸。 曲倏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在林维泉那洞穿人心的逼视下,他感到双腿发软。 避无可避,他只能硬着头皮,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林……林书记,出……出岔子了!” “刚……刚接到消息,提示……提示账户异常!” “账户异常?!”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轰在林维泉的头顶! 他瞬间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脸色惨白。 他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了! 这种“异常”,绝不是普通的银行故障! 第826章 现在就转! “什么叫账户异常?!说清楚!”林维泉的声调陡然拔高,音量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嘶哑和怒火。 他再也无法维持表面上的冷静。 多年来编织在权力和财富周围那看似牢固、密不透风的“防火墙”,第一次被一种未知而恐怖的巨力从最核心的位置狠狠撕开了一道口子! “账户异常?!” 这四个字像无形的冰锥,狠狠扎进林维泉的大脑,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思维。 他苦心经营多年、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博合化工”——这艘承载着他巨大财富野心和最隐秘交易的关键“洗钱旗舰”。 竟然在毫无征兆、毫无预警的情况下。 在它即将吞噬一笔巨大收益的当口,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硬生生掐断了命脉?! 深渊的寒气,不再是抽象的恐惧想象,而是化作了实体,带着砭人肌骨的森冷和令人窒息的重量,如同汹涌的黑潮,朝着林维泉凶猛地扑面而来! 林维泉那张常年浸润在权力与算计的面孔,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 他感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每一次跳动都震得肋骨生疼。 不!他绝不相信! ……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如此无声无息地被卡死? 这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一定是该死的银行系统故障!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意志,但骨子里那份根深蒂固的、对掌控一切的病态自信和不甘。 让他第一时间选择了抗拒这个最可怕的现实。 “不!不可能!”林维泉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过大,带翻了面前的茶盏,名贵的青瓷杯滚落在厚厚的地毯上,所幸没碎,但茶水倾泻,污浊了一小片精美图案。 他看也不看,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同样面如土色的曲倏。 他的声音因为极力压抑恐慌而显得尖利、急促:“走!马上去你的财务室!” “问清楚你的财务人员,到底怎么回事!” 两人跌跌撞撞、气喘吁吁地冲进隔壁的财务室。 曲倏猛地推开门,尖锐的摩擦声惊动了里面正对着电脑屏幕工作的女财务员小张。 她抬起头,看见平日里需要小心伺候、总是趾高气扬的曲总此刻如同见了鬼一般,面色煞白、气喘如牛、衣冠不整。 眼睛里的慌乱几乎要溢出来。 身后还跟着一个她从未见过但气势阴鸷的男人,顿时也吓了一跳。 “看!快看看!公司的主账户,对公账户那个!现在!快!!正常不?” 曲倏不等她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到她的工位旁,指着她的电脑屏幕,几乎是嘶吼着命令道。 他的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她脸上。 小张被他这副样子吓得心怦怦直跳。 她入职不久,她只是个操作员,只管执行指令。 平时曲总对她还算客气。 这副癫狂模样是她从未见过的。 她怯生生地看了一眼旁边同样面无人色的林维泉,那双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眼睛,不敢怠慢。 小张依言操作开着的电脑财务系统,点开了账户管理选项。 账户列表出现,核心的那个对公账号赫然在列。 余额栏显示的是……看起来“正常”? 曲倏刚想舒半口气,但林维泉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样——那个账户后面的“状态”一栏,似乎不是常见的“正常”或“可用”。 他心头一紧,冷声道:“你看仔细点!账户状态显示什么?!” 小张往前凑了凑,仔细看了一眼屏幕上那行小字,小声念道:“哦……账户状态显示是……嗯,是‘正常’……”她只是扫了一眼描述,没仔细看后面的括号备注。 “正常?!”曲倏几乎要跳起来,瞬间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夹杂着被人戏耍的怒火冲上头顶,“妈的!我就说!银行系统搞鬼!” “肯定是临时故障!” “吓死老子……”他猛地转身,似乎想抓住林维泉的肩膀庆贺这“虚惊一场”。 “蠢货!”林维泉厉声呵斥,冰冷的目光像刀一样剜在曲倏脸上,“你看清楚了再放屁!” “状态栏右边!那一行小字写的什么?!还有那个图标!” 林维泉的声音如同惊雷,彻底惊醒了处于恐慌边缘的小张和李总。 小张吓得浑身一激灵,慌忙将鼠标移到状态栏旁边那个极其细微的、几乎容易被忽略掉的灰黄色三角形警告图标上。 一个悬浮框立刻弹出,清晰地显示出一行红色的警告文本: 账户状态:功能受限 生效时间:yyyy-mm-dd hh:mm:ss 限制内容:限制一切资金收付功能,含入账、出账及线上交易,直至冻结解除。详情请等待开户行通知。 “功……功能受限?……冻结?!”小张念着念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如同蚊蚋,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三人的心上。 林维泉眼中最后一丝侥幸的光芒彻底熄灭,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他知道这三个关键字组合在一起代表着什么——这不是银行系统故障! “该死的!不会的!不可能冻结死吧?” “转笔小钱试试!试试!”曲倏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狂吼道。 他已经彻底慌了神,“你现在就转!随便转一笔,给……给那个什么精晶公司,就是一直给我们供货那家,转……转5块钱!快!” 小张被他的吼声吓得几乎要哭出来,手忙脚乱地操作。 输入收款方早已保存在系统里的那家小公司的账号,金额输5.00元,确认交易……她甚至带着一丝卑微的期望,也许,也许只是系统误判呢? 也许这笔小钱能转出去? 她颤抖着点击了“确认”。 屏幕没有像往常那样进入转账成功的提示,而是瞬间弹出了一个巨大的、无法忽视的鲜红色报错窗口! 刺眼的红框几乎占据了大半个屏幕: 【严重错误:交易终止!】 原因:该付款账户已被暂时冻结(代码:r-4012)! 详情:付款账户(博合化工有限公司:账号xxxxxxxxxxxx)目前处于“临时性冻结”状态。该状态完全禁止任何性质的资金转移(包括同名账户互转、跨行\/跨区转账、支付结算等所有功能)。 建议:请等待开户行后续通知或直接联系冻结指令来源机构。 第827章 惊魂 “转不出去……真的转不出去!” 小张瘫坐在椅子上,失魂落魄地喃喃道,“系统……被……封闭了……” “封闭了……”曲倏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猛地一晃,身躯直直向后倒去! 他的身体撞在墙边一个高高的文件柜上,震得柜顶的绿植花盆剧烈摇晃,“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曲倏却浑然不觉。 巨大的绝望和冰冷的恐惧瞬间吞没了他。 他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上,脸色从惨白转为死灰,瞳孔涣散无神,嘴里反复念叨着:“完了……彻底完了……” 一阵剧烈的心悸伴随着彻骨的寒意席卷全身。 让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耳边是尖锐的耳鸣。 他下意识地用手捂住胸口,仿佛那里的器官正在疯狂地抽搐、碎裂。 林维泉僵硬地站在原地,没有去扶曲倏,也没有看那碎裂的花盆。 他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刺目的鲜红报错框。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刻在他脑海里: “冻结”、“禁止”、“冻结指令来源机构”…… 最后一块遮羞布被彻底扯下! 这哪里是故障? 所有的一切……在这简单粗暴却又绝对有效的监管冻结面前,瞬间土崩瓦解,变成了一个巨大而讽刺的笑话! 深渊,不再是寒气扑面。 而是真真切切地、无可挽回地裂开在他脚下! 他甚至能听到大地崩裂的轰鸣,看到下方那吞噬一切的黑暗。 那张一直笼罩在他头顶、让他感到压抑和警惕却又似乎可以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无形巨网,终于显露出了它最终的、也是最冰冷无情的一面。 看到林维泉脸色发白、额头渗出细密冷汗的惶恐样儿。 从惊恐中缓过神来的曲倏,抱着侥幸的心理,故作轻松地开口道:“林书记,别慌乱。” 他上前半步,压低声音:“或许真的是银行系统那边临时故障。” “我们反应过度了。” “这类事儿,以往也不是没出现过,有时候月底对账、系统维护,偶尔就会卡这么一下。” 听了这话,林维泉紧绷的肩膀微微下沉,似乎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但眼底的焦灼并未完全散去。 他抬手抹了抹额头,声音仍带着不易察觉的急促:“那好,一旦钱到了!立刻分拆!一刻也别耽误!” 他从口袋时抽出纸条,指尖重重地点在上面:“按这七个账户,马上转走!” “分头操作,越快越好!” 他连声催促,每一个“快”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快!快!快!” 然而,就在林维泉这最后一个“快”字刚刚脱口而出,甚至他因狂喜而扭曲的笑容还凝固在脸上的一刹那—— 呜——呜——呜—— 一阵尖锐、凄厉、穿透力极强的警笛声,毫无征兆地、如同撕裂布帛般,骤然划破了沉闷而压抑的空气! 那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种摧枯拉朽的力量。 它瞬间打破了博合化工虚假的平静,直刺云霄! 不止一辆! 是数辆车组成的车队! 冰冷彻骨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林维泉的心脏。 他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尽,所有肌肉僵死着,像瞬间被投入液氮,冻成一张毫无生气的死灰假面。 巨大的惊恐如火山般爆发,他踉跄着扑向窗口。 指尖触到冰冷的合金把手,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疯狂一拉! 沉重的隔音玻璃急速滑开,喧嚣的风,夹裹着无数绝望碎屑般的光和声,呼号着冲撞进来。 刺耳的警笛声! 此刻不再遥远朦胧,而是撕心裂肺,一声紧似一声,疯狂地扎进鼓膜。 那凄厉的尖啸带着一种冷硬的、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味,仿佛无数把冰镐在刮锉着他的神经。 窗下,如同巨轮劈开黑色潮水的钢铁洪流,轰然而至! 三辆通体墨黑的特种车辆没有亮着闪瞎人眼的前灯,它们沉稳又带着山崩般的威压。 如同训练有素的狼群合围,瞬间撕裂了博合化工厂区的虚假的安静。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叠加着引擎暴戾的低吼,坚硬橡胶在光洁的沥青路面上凶狠地啃噬、滑移,带着刺鼻的焦糊气味。 画出一个个极其精确的、完美交叉的白色爪痕! 如同三柄巨大的死亡黑镰,彻底收割了环绕这栋办公大楼的所有出口! 车门在同一刻、以一种机械般精准的节奏轰然洞开。 人影如同墨色的潮水从中奔涌出来,清一色的深色夹克,动作迅疾得如同快放的镜头。 没有多余的口号,没有丝毫的混乱迟疑。 他们如同淬火的军刃出鞘,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无情精准。 直扑大厦那扇金光灿灿、此刻却像纸一样脆弱不堪的旋转门。 沉闷而急促的脚步声踏碎了地下停车场空荡的回音,宛如千钧巨锤擂在鼓面上,从建筑的骨骼深处隐隐传来。 为首者竟是个女人。 步履迅捷如电,在身后一群高大行动人员的衬托下,反而更显出一种突兀的沉静与力量感。 她短发极利落地向后梳拢,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鹰隼般的目光,在她抬头的瞬间。 如同带着精确制导的冰冷光柱,不偏不倚,牢牢钉死了窗内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林维泉心脏骤然从高空坠入万丈冰窟! “赵珊!” 林维泉从喉咙里挤出的名字只剩下嘶哑的气音,几乎微不可闻。 窗外的警笛声骤然拔高,音调尖锐得足以穿透颅骨。 一个瞬间,他浑身所有骨骼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瞬间击碎,再轰然化为齑粉! 支撑林维泉的全部力量被彻底抽干蒸发。 双腿软烂如泥,膝盖失控地狠狠砸向冰冷坚硬的水磨石地面,剧痛穿透骨髓,但他浑然不觉。 林维泉整个人彻底瘫软下去。 像一滩融化了的蜡,歪倒在冰冷光滑的地板上,昂贵的西装裤料摩擦着地面。 窗外,赵珊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旋转门后。 那三辆堵死退路的黑车车门敞开着,如同三张沉默的深渊巨口。 凄厉的警笛依旧不依不饶,如同永不疲倦的尖刀,反复绞杀着办公室里曾经铺张的一切喧嚣与贪婪的侥幸。 第828章 撇清干系 每一秒的鸣响,都是更深的绝望刻下的印记。 终结,降临了。 这是为疯狂掠夺敲响的最终丧钟,钢铁的丧钟。 时间,在窒息与警笛的缝隙里,仿佛已经停滞。 厚重的红木门板纹丝不动,寂静如同坟墓。 林维泉瘫软在地,侧脸紧贴着冰冷的地板,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如同破旧风箱在喉咙里艰难拉扯,带出细微的、濒死的“嗬嗬”声。 世界在他浑浊失焦的瞳孔里。 只剩下旋转门那片模糊晃动的金光,像一个不断碎裂又粘合的深渊光斑。 咔嗒。 门把手被压下时那轻微的机械声,在林维泉此刻已绷紧到极限的神经上,无异于一颗巨石砸进冰封的死湖! 厚重的木门被一股沛然巨力猛地推开,沉重门扇撞击在侧墙的缓冲器上,发出令人心悸的沉重闷响。 人影如同飓风卷过,瞬间填满了门口那片方寸之地。 空气骤然沉重得如同水银,带着硝烟过后的冷硬金属腥气沉沉压下。 最前面的正是赵珊。 她的脸上没有胜利者的倨傲,亦无刻意的愤怒,只有一种如淬火精钢般坚硬而专注的眼神,迅速扫过整个房间的混乱核心:倒地的林维泉,僵硬在宽大办公桌旁那个脸色惨白如纸、几乎要缩进墙壁里的年轻女人。 以及脸上混杂着惊愕与强作镇定的男人——曲倏。 她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划过,最终回到林维泉身上:“两位,”赵珊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斩开令人窒息的空气,带着公事公办的绝对冰冷,“跟我们走一趟。” 办公桌巨大真皮转椅的靠背边缘,露出半张毫无血色、惊惧到扭曲的脸。 那姑娘看起来至多二十五六岁,胸口挂着的铭牌写着“张晓芸,资金管理部”。 赵珊的声音冷若冰霜,尾音不带一丝波澜地补充道,字字如子弹嵌进空气,“还有这位小张,也一起去。” 曲倏用力挺直腰杆,甚至试图拂平并不存在的西装褶皱,目光直视赵珊那双能看穿灵魂的眼睛:“到哪去?” 他问,声音尽力控制住颤抖,却依旧像是钢丝绳被绷得太紧而发出的嘶哑声线。 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胸腔深处被挤压出来。 办公室里残余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纪委工作人员分立在门口和办公室,如同沉默矗立的雕塑,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壁垒。 墙角的张晓芸身体像风中落叶般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手指狠狠抠着冰凉的实木桌沿,关节青白一片,牙齿拼命咬着下唇却止不住地咯咯打颤。 赵珊微微侧头,唇角甚至牵扯出一点微不可察的弧度,那绝无半分笑意,只有刀锋般冷硬的讥诮。 她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曲倏强撑出来的“镇定”面具上:“‘到哪去’?” 她重复着曲倏的问题,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冰屑砸落,“你心里,一点儿数都没有吗?” 稍作停顿。 她那双犀利的眼睛转向地上烂泥般的林维泉,话锋锐利得能剖开血肉,“难道林书记,他就什么都没跟你透过风?” 曲倏瞳孔猛地一缩!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拳头攥紧,几乎停止了跳动。 “林书记”三个字从赵珊嘴里说出来,带着浓重的不祥意味。 他几乎是下意识、带着一种夸张的茫然,把脸转向地上的林维泉,同时脚下一滑,微微朝远离林维泉的方向侧移了半步,仿佛试图切割开无形的联系纽带。 “说什么?”曲倏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夹杂着一种混合了“被冤枉”和“荒谬可笑”的情感和一丝刻意放大的委屈,看向赵珊,“领导,您这话可奇怪了!他——” 他用手指指向地上的林维泉,指尖微微发颤,“他是政府官员,手握权柄的大人物。我呢?” 他夸张地摊开双手,展示自己剪裁精良的高档西装,“我是个规规矩矩、按章纳税的生意人!” “我们干的活儿,根本就是一个在地底下挖土,一个在天顶上摘云彩——完完全全不是一条道上跑的车!” “他能跟我说什么掏心窝子的话?” 赵珊眼角轻轻一跳。 这家伙,撇清干系的手段倒是毫不含糊,快得简直如同本能反应! 那份表演出来的无辜与茫然,几乎可以乱真。 但就是这份“快”,这急于切割的模样,在赵珊多年锤炼出的洞察力前,反而愈发欲盖弥彰。 赵珊眼中的审视并未因他的表演而有丝毫松懈。 曲倏立刻捕捉到了这无声的压力。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地上眼神涣散、如同败絮的林维泉,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在他强装的茫然深处掠过。 他立刻转向赵珊,语速极快,语气带着一种急于解释、急于寻求认同的恳切:“领导!刚才!就在刚才。” 他语速急促起来,仿佛某种关键信息必须在紧张时刻倾泻而出,“林书记他,火急火燎地冲进我办公室,说有笔极其紧要的款项,数额特别巨大,要从我这边‘走一圈’。” “意思就是借用一下我的公司账户中转一下,”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赵珊的表情,双手还配合着比划了一个象征流动的无意义弧度,“还说,事后给我一笔不菲的佣金,就当是辛苦钱。” 他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属于商人惯有的、精明计算却又“坦率”的神情:“您说,我是生意人!追逐合理利润,那是天经地义的本分,对吧?” “不偷不抢不骗的!” “再说了,林书记亲自开的口,他这个分量……” 他恰到好处地顿住,暗示着权力与“合作”的不可抗力,随即加重语气强调其“合理性”,“我呢,当场就慎重考虑了,权衡了利弊风险——毕竟只是中转一下资金,时间短暂,流程也合法合规,钱只是在我账户里过个夜!” “而且,林书记他也不是第一次……”曲倏话锋突兀地一收,仿佛意识到失言,脸色微微一白,立刻急急地补充道,“所以,我没多想,就点头答应了!” “我配合政府领导工作,难道……这还能违法吗?” 第829章 表演 曲倏边说边轻轻摇头,皱起眉头,满脸都是真实的困惑和因被无辜牵连而生的委屈:“就在我这边财务准备操作的关键时候——您瞧!” “我们公司顶级的财务系统,全球同步更新的那种,突然整个瘫痪,所有终端成了成了无用的摆设!” 他摊开手,动作带着一丝对突发状况的不解和抱怨,目光投向墙角的张晓芸,“喏,我们小张同志刚才不是还在手忙脚乱地查故障吗?我还纳闷呢!” “这系统稳如泰山多少年了,怎会挑这么个要命关头出乱子?” “现在我总算明白了,”他恍然大悟般重重叹了口气,眼睛直视着赵珊,带着一丝了然又夹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原来是咱们纪委动的手脚?” “厉害!真正是雷霆手段,分毫不差!佩服,佩服!”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逻辑链条清晰得如同剧本台词,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将无知商人的“本分”与对官方行动的“理解配合”表演得炉火纯青。 他甚至巧妙地将系统故障的紧急场面引入了佐证,无形中似乎坐实了他的账户和系统才是这场突击行动中被合法控制的目标。 赵珊微微眯起了眼睛。 办公室里落针可闻,只有墙角张晓芸压抑不住的细微啜泣和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这曲倏,还真是个沉得住气、擅长弄巧的高手。 他这套逻辑严密、神态自然的表演,若是换了别人,未必能立刻找出那根足以刺破虚饰的针。 赵珊心中不由得暗自凛然,对方的心理素质之好,城府之深,远超一般商人。 赵珊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向前踏了一步。 纪委的执行人员如同得到了无声的信号,默然无声地逼进。 两人大步上前。 动作精准如同演练过千百次,迅速而有力地钳制住地上如同烂泥的林维泉的双臂。 那瘫软的躯体被猛地向上拽起,手臂被向后拧成一个痛苦的角度。 林维泉的头颅无力地垂着。 西装前襟不知何时沾了一小片呕吐物,散发着一股酸腐绝望的气息。 他双膝根本无法支撑身体。 完全是被拖拽着向前踉跄,昂贵的皮鞋鞋尖在光洁的地板上拖出两条无力的、断续的划痕。 两名执行人员没有丝毫犹豫,手法简洁利落。 锃亮的金属在顶灯照射下划过一道刺眼弧光,“咔嚓”一声脆响,冰冷沉重的金属手铐已经严丝合缝地锁住了那双曾经翻云覆雨的手腕。 林维泉喉头发出一声短促浑浊的呜咽,彻底失去了魂魄。 赵珊的视线重新落回到曲倏身上。 那个瞬间,曲倏的呼吸节奏明显混乱了一拍。 他目睹林维泉被利落制服、拖走铐起的整个过程,强作镇定的外衣底下,某些细微的东西终于无法控制地碎裂开来。 他本能地伸手拉了拉自己熨帖挺括的西装下摆,指尖似乎想触碰手腕。 却又在半途硬生生停住,最终只是虚握了一下。 他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又像是想竭力维持最后一点虚妄的从容,脚尖向前微微挪动了毫厘,随即又收了回去。 这个微小的动作泄露了他内心的剧烈摇晃,几乎被完美面具所掩盖的缝隙。 赵珊没有任何急切的追问,她只是微微侧头,下颌朝打开的办公室门方向示意了一下。 站在门口的另外两名行动人员接收到指令,立刻沉稳地向前迈进,脚步声节奏统一,带着一种沉默而强大的推进力,目标明确地直逼曲倏。 空间的压迫感骤然如潮水般猛涨。 曲倏的瞳孔再次猛缩。 那强撑出来的、商人圆滑世故的淡定神情终于被撕开了一道裂缝。 他下意识地又后退了半步,眼神迅速扫过步步逼近的两人,再看向门口严阵以待、仿佛不可撼动的其他人,最后定格在赵珊那张毫无情绪波动的脸上。 那眼神里有瞬间的惊惧,有急速翻滚的权衡,还有被逼到墙角的困兽般的挣扎和不甘。 他额角的肌肉绷紧了又松弛,似乎在动用毕生的心机盘算着此刻开口的每一个字的分量。 “领导!”曲倏的声音终于抑制不住地带上了一丝绷紧的嘶哑,像是被外力骤然勒住了脖颈。 这突如其来的锐利音调刺破了办公室凝滞压抑的寂静。 角落里,财务小张被这突兀的声音惊得浑身一抖,压抑的呜咽猛地哽在了喉咙里。 “您是要……把我也带走?”曲倏的声音又骤然压低,如同窃窃私语,却又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质问。 他脸上的委屈和无辜依然竭力维持着最后一点阵地,但微微扭曲的嘴角和急促起伏的胸膛却昭示着那道无形的防线正在从内部轰然崩塌。“为什么?” 他声音里刻意强撑出的镇定如同布满裂纹的石膏面具,随时可能片片剥落,“我刚才解释得非常清楚了!” “领导!我曲倏就是个做买卖的人!”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缺氧的鱼,试图攫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我理解您的立场,我完全、毫无保留地配合你们纪委工作!真的!” 他语速又快又急,双手甚至下意识地摊开,摆出一个完全无害的姿态,“林书记要走的账,虽然巨大,但我确认过公司运作流程,那属于可以快速周转的合法业务范畴!” “它不会在我账户里停留超过三天!” “作为商业协助,收取一点合理服务费,这难道……”他急促的辩解戛然而止,似乎找不到一个足够安全的词来结束这个论断。 他的脸上的“委屈”被一种难以名状的焦躁取代,声音里带着一种濒临失控的微弱嘶鸣,“这难道就能定为罪状吗?” “领导?总得有个说法吧?” “我是……我是合法的、有身份的企业家!” 赵珊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欣赏一场即将落幕的独角戏。 她脚下沾了些微灰尘的黑色半旧平跟皮鞋向前迈了一步,踩在地板上发出干脆利落的声响。 然后,是第二步。 没有威胁的姿态,甚至脚步并不沉重。 第830章 协助调查 但那两步踏出的每一分力道,都像一个精确的鼓点,沉重地敲在曲倏心底那根早已不堪重负的恐惧之弦上。 赵珊并没有直接回答他那些看似滴水不漏的“合法”逻辑。 她的视线如同冷光扫描仪,极其缓慢、极其精确地掠过曲倏全身上下每一寸——被精心打理过的发型,略显僵硬的肩线,微微潮湿的鬓角…… “协助调查。”赵珊的声音没有提高,却字字如钉,砸在近乎凝固的空气里,“你们两位现在,是协助我们纪委的调查工作。”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扫过曲倏尚在演算对策的脸和张晓芸死灰般的面庞。 “记住,”她补充道,语气是那种不带丝毫情绪的、公事公办的绝对压力,“还没有任何人,在此时此刻,对你们‘定罪’。” 曲倏微微吸了一口气,胸膛的起伏稍稍急促了一瞬。 “你刚才所说的一切,就算是事实也是要记录在案的,所以笔录是少不了的。” 她向前半步,目光直视着曲倏:“协助纪委机关调查工作,是每一位公民应尽的义务。” 最后一句话落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来自国家意志的冰冷份量,“走吧!” 一声低微的啜泣猛地从角落刺出,如同裂帛。 张晓芸死死抱着自己瘦削的肩膀,整个人筛糠般剧烈地抖动起来,眼泪无声地爬满脸颊,混杂着极度的恐惧,声音哽咽破碎:“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她抬起一张毫无血色的脸,眼中满是摇摇欲坠的绝望和希冀,“真的!我刚来不久…交代的事情…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连那是什么钱都不敢问啊…” 她的视线慌乱地在赵珊、曲倏和那些沉默矗立的纪委人员之间扫射。 最后聚焦在赵珊脸上,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真的!相信我!求求你们了!” 赵珊的目光落在这个被权力风暴无意卷起的年轻女孩身上,那深潭般无波的冷冽眼眸。 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波纹荡开——并非同情,更像一种基于职责的审视。 她的声音稍稍缓和,却依旧是公事公办的硬度:“张晓芸!” 她叫出了铭牌上的名字,一丝不苟,“如果你的情况,真如你刚才所言,”她刻意重复了那个“真”字,“只是被动执行,对资金流向和性质毫不知情。” “那么,法律有明文规定:不知情者,不构罪。” 赵珊的目光锁定她:“放心。我们纪委依法办事,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违法乱纪者,”她的声音清晰有力,如同铁律,“但也绝不会——冤枉任何一个清白无辜的人。” 张晓芸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脚下一软,几乎又要瘫下去,幸好旁边一个年轻的纪委男干事不动声色地伸手虚扶了一下,阻止了她的下坠。 她大口喘着气,眼泪更是汹涌。 但那灭顶的绝望中,似乎终于透出了一丝活气,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岸上抛来的一根细绳。 赵珊的视线重新聚焦在曲倏身上。 他脸上的那层强硬的镇定外壳已然无法完全覆盖内里的震动了,尤其是在赵珊说完“不会冤枉任何一个清白无辜的人”之后,她的目光落回曲倏身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审视:“还有你,曲总。” 她的语调平铺直叙,甚至带着一丝近似安抚却毫无温度的公式化,“只要我们的调查结果,”她停顿了极其短暂的、却足以让曲倏心跳漏拍的一秒,“能清晰无误地证明——” 她盯着曲倏的眼睛,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地说出: “你,仅仅是提供了一个资金过境的渠道,”她特意强调了“仅仅”二字,“并且,你本人与林维泉这整个案子背后涉及的违法勾当,不存在任何其他的、实质性的牵扯或同谋行为……” 曲倏的喉结再一次剧烈地滑动了一下,几乎绷紧到极限,呼吸有瞬间的屏滞。 赵珊捕捉到了这细微的生理反应,眼神没有丝毫变化,继续着那冰冷的分析: “那么,根据法律,你所需要承担的责任,”她给出了一个明确且带有某种倾向性的答案,“会少很多。” 她看着曲倏的眼神没有丝毫松懈,“至少,比你目前可能的…状况,要好得多。” 后半句的补充,像是一盆提前预知的冷水,兜头浇下,熄灭了曲倏可能因前半句话而升起的、哪怕一丝虚妄的希望。 “走吧。”赵珊不容置疑地做了最终宣判,再次下达指令。冰冷的两个字,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办公室如同审判庭终审宣布后的死寂。 墙角的张晓芸像是被无形的提线猛地拉了起来,身体依旧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她胡乱抹了一把脸,泪水混着绝望被强行擦去,只留下几道湿漉漉的痕迹。 她不敢看任何人,死死低着头,双脚仿佛踩在烧红的铁板上,每挪动一步都带着巨大的恐惧和抗拒。 两个身着深色夹克、动作干练有力的纪委干事已经走到她身侧,其中一人做了一个清晰而不失礼节的“请”的手势。 他们的站位悄然形成了无形的屏障和路径,确保她的移动只能是离开这间办公室的唯一方向。 另一边,面对着赵珊那双似乎能穿透灵魂的眼睛。 曲倏嘴角的那点公式化的笑容已经彻底僵硬,像一张不贴合的面具边缘翘起,显露出底下紧绷的肌肉线条。 “好!好!”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连说两个“好”字,声音比之前洪亮了不少,像是试图用音量来掩盖某种空虚和不安。 他挺直了腰板,脸上再次努力铺开一种极力配合、甚至带着点慷慨就义般的伪饰,目光直直迎向赵珊,仿佛以此证明自己的坦荡:“我相信!我相信纪委领导!” 他的话语带着刻意的、溢美之词的恭维,却又显得无比真诚,“一定会明察秋毫!秉公执法!不会让一个好人蒙冤!” 说到“不会让一个好人蒙冤”时,他的声音刻意拔高,目光甚至转向了正被带离的张晓芸,随即又飞快地转回到赵珊脸上,紧紧锁住她的反应。 那眼神深处,翻滚着焦灼、盘算和对一丝渺茫希望的绝望抓取。 第831章 打搅了 然后,他仿佛是为了转移这种无形的压力,侧过身,转向旁边脚步踉跄、失魂落魄的张晓芸。 他用一种刻意放缓、带着一种近乎安慰性质的、却又强装轻松的语调说道:“小张,别怕!” “没事的!我们去配合领导们调查,说清楚情况,把问题搞明白了,很快就能回来!相信我!” 他甚至试图笑一下,但嘴角只是勉强地、生硬地向上扯了扯,那弧度显得异常诡异。 根本无法抵达眼底深处那几乎要喷涌而出的恐慌和不安。 张晓芸惊恐地抬起头,像受惊的兔子般飞快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信任,只有被彻底卷入风暴的恐惧和茫然。 对她来说,此刻任何来自这间办公室里的话语,都失去了意义,只剩下冰冷的恐惧本身。 她被身旁的干事轻推了一下,身体更加剧烈地抖了一下,最终还是迈开了如同灌了铅的脚,一步一顿,身体几乎要缩成一团,肩膀僵硬地塌陷下去。 被动地跟随着那坚定前行的深色身影,每一步都踏在深不见底的恐惧深渊边缘。 曲倏看着张晓芸被带离的样子,眼神复杂地闪了闪。 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听起来更像是某种积攒力量的预备动作。 他用力咽下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液,喉结在紧绷的脖颈皮肤下滑动出一个清晰的鼓包。 下一秒,他猛地转过头,脸上那层强撑起来的镇定、配合甚至带有那么一丝虚假安慰的伪饰,在转身的刹那仿佛被无形的巨大橡皮擦狠狠擦过,剥离了下来! 一种更深沉、更焦灼、如同落入陷阱困兽般的紧张感瞬间席卷了那张精心打理过的面庞。 所有的肌肉线条都绷紧了,额头和鬓角难以遏制地渗出细密的汗珠,在顶灯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那刻意挺直的腰杆也无可挽回地松懈了一瞬,泄露出躯干里强撑的力量已近枯竭。 他向前走去,主动走向办公室门口的方向。 赵珊就站在那里,如同沉默的山岳。 在曲倏与她擦肩而过,距离不过半臂之遥的瞬间——那个短暂到甚至可以忽略不计的物理接近点——曲倏几乎是出于一种身体被高压电流击穿的本能,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目光,像被无形的磁石强行牵引,无法克制地斜瞥了过去! 然而,迎上他的,依旧是赵珊那双眼睛。 冰冷的,如同深秋寒潭,不起半分涟漪。 没有胜券在握的倨傲,没有猫捉老鼠的戏谑,更没有一丝因曲倏刚才那番“慷慨陈词”而生出的、哪怕只有一丁点的信任或是鼓励的温度。 那双眼眸,只是在精准地执行着一个冰冷的程序:锁定目标,收集信息,排除干扰。 赵珊收回了目光,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只是漠然地转身,率先一步踏出了这间充斥着恐惧余烬的办公室。 在她身后,两名训练有素、如同铁铸的干警立刻上前,分别站定在浑身僵硬、面若死灰的曲倏身体两侧。 一左一右,形成一道无法逾越的、带着强制意味的人形夹板。 他们没有任何粗鲁的动作,只是站定,强大的意志力和空间压力便已传达无遗。 “曲总,请。”其中一人声音不高,却带着绝对的、不容拒绝的指令感。 另一个无声地伸出了手臂,指向办公室门口那条延伸向未知的、被冰冷日光灯管照亮的寂静走廊。 走廊深处,似乎能看到警灯无声旋转投下的、忽明忽暗的惨红光影,在地面的瓷砖上无声地晕开、流转。 门外的警笛声似乎因为距离的拉近而显得更加清晰锐利。 那单调而凄厉的鸣响,一声一声,如同冰冷的秒针,无比精准地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 也敲打在曲倏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室壁上。 每一秒的鸣响,都在清晰无比地预告着—— 结束,结束,结束! 他身后,巨大的红木办公室房门被沉重地关上,“砰”的一声闷响,仿佛给一段充满肮脏与背叛的篇章,敲上了最终的、冰冷无比的休止符。 …… 江昭阳办公室。 敲门声沉稳地响起。 三下。 “进。”江昭阳没动,声音不高不低。 门被推开,光线争先恐后地从走廊涌进来。 几个人影无声地走了进来。 当先一人是郁同和。 他身后的两名同事年纪稍轻,面孔绷紧如临大敌,无声地衬托着前方领头人的权威。 “江镇长。”郁同和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激起小小的回响,“打搅了。” 江昭阳脸上没什么情绪,只是在嘴角微微牵起一点弧度,算是对那句不咸不淡客套话的回应。 他没有立刻说话,目光投向门口,无声地示意。 一个年轻干部懂事地退出半步,轻轻带上了厚重的门。 “砰”的一声,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办公室迅速沉入一种更为静谧、更易被捕捉呼吸的境地。 走廊里细微的谈话声和脚步声被彻底斩断。 “领导亲自带队,看来事情不小。” 江昭阳收回目光,重新投向郁同和,语气依然淡淡的,听不出波澜。 郁同和往前踱了两步,在离办公桌还有两步之遥处站定,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他没有直视江昭阳的眼睛,视线落向桌面江昭阳正在翻看的文件,话却已经递到:“工作需要,有几名干部得跟我们走一趟。” 江昭阳的眉头极轻微地皱了一下,几乎微不可察。 他拿起桌上的不锈钢保温杯,拧开盖子,对着杯口吹了吹浮着的茶叶,抿了一小口。 滚烫的茶水顺着喉管流下,暂时压住了某些东西翻涌的苗头。 “为什么?”他放下杯子,盖子发出轻微脆响。 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冷静。 郁同和的脸上如同戴上了一张严丝合缝的面具,公事公办的标准神情纹丝不动。 他语调没有起伏,平得像在陈述文件条目:“有的涉嫌违纪,甚至犯罪,需要进一步核实问题。” “有的,需要配合纪委调查。” “程序需要,还请理解支持。” 第832章 还能出自谁口呢?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江昭阳眼睫低垂了一下,盯着杯壁上残留的一道水线。 几秒之后,他重新抬眼,那平静无波的眼底,终于闪过一丝细微的光亮,像被某种冰冷的东西触碰了。 “既然事情涉及带走干部,”他的声音稍稍抬高了一点,听在郁同和身后的年轻干部耳中,竟带上了几分审问的意味,“按规矩不先找镇上的林书记通气?” 江昭阳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点了点,“他是***。” 办公室里静得连掉根针都能听见声音。 郁同和的面部肌肉似乎微微紧了紧。 他迎向江昭阳锐利的、等待答案的目光,没有回避,只是语气压得更沉稳,字字都经过权衡:“林维泉,”他停顿了一下,吐出那个在琉璃镇曾不可一世的名字时毫无温度,“他的个人政治前途,目前已经中止。” 那层窗户纸终于被彻底捅破,虽然言语依旧含蓄。 冰凉的词句滑进空气里,带着沉重的分量狠狠砸落。 郁同和没有挑明“中止”的实质内涵,却足以让所有在场的人心照不宣地读懂了背后的一切——调查,双规,停职审查? 所有风暴降临的可能性都蕴含在那冰冷的“中止”二字之中。 江昭阳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虽在意料之中却又冷酷的判决稍稍震动。 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无意识地收缩了一下。 但他脸上的讶异也只维持了极为短暂的一瞬,快得像错觉。 该来的终究来了! 他目光沉了下去,追问道,像要彻底确认那个早已在心里盘旋的答案:“他出事了?” 这句追问几乎是自问自答。 问题本身是肯定的,问话的语气却带着对尘埃落定的确认,没有丝毫真正的意外和惊恐。 郁同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答案,沉默本身就是最明确的回答。 他并不接这个显而易见的问话,只是微微侧过身,目光不经意地瞥向窗外。 镇政府大楼下方略显空旷的前坪角落,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停着两辆通体漆黑的公务轿车。 车窗贴着深色防晒膜,像蛰伏的野兽紧闭着嘴,纹丝不动,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威压和冷酷,耐心等待着猎物。 他用眼神指给江昭阳看,那努嘴的动作轻微却不容忽视,无声地补完了刚才那句话剩下的潜台词——带走的人,不止一个,车子已经备好了。 “当然,”郁同和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清晰,打断了对方可能存在的任何推脱想法,目光重新落回江昭阳脸上,带着几分耐人寻味的意味,“否则,我敢这样说吗?” “那按照层级请示原则,也该先找邱洪书记。”江昭阳道。 郁同和却不以为然,那份刻意保持的平静下,一丝洞察一切的锐利探出来:“不过,江镇长,据我所知……” “江镇长,你马上就是副县长,这一块地儿,谁还有你说话管用?” 他加重语气道:“这座大楼里的任何指令,真正有分量的声音……还能出自谁口呢?” 这不仅是点醒,更是近乎直白的施压——暗示着他江昭阳即将握在手中的权力分量。 也暗示着在这个特殊节点上,他江昭阳主动配合的态度将直接影响接下来一系列调查的展开效果。 “明白了。”江昭阳开口,嗓音平稳,听不出分毫情绪起伏,“需要我通知哪几个人到场?” 这份干脆和冷静,甚至透出一种顺理成章的淡然,让郁同和眼底掠过一丝不明显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满意的东西。 郁同和没说话,只是向旁边侧了侧头。 他身后一名年轻干部立刻从内袋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张,迅速上前一步,双手递给郁同和。 郁同和接过,展开。 纸页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在白炽灯下展开。 他的目光专注地落在上面,随即,清晰平稳的语调念出了一个名字:“副镇长,唐杰。” 他略作停顿,目光抬起,飞快地在江昭阳脸上扫过,捕捉着任何可能的反应。 江昭阳眼帘低垂,视线落在自己桌面上,脸上没有任何一丝能称之为表情的变化。 郁同和继续念道:“财政所所长,刘明栋;财政所,出纳,郑瑜。” 一共三个名字。 江昭阳依旧没什么反应。 他只是微微颔首,幅度小到几乎难以察觉。 随即,身体重心稍作调整,整个人转向办公桌上的红色座机。 那是一部看起来颇为厚重的电话机,红色磨砂外壳在惨白的灯下显得有些沉重。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按向数字键盘。 每一下按键,都发出一声沉闷但清晰的“嘟”响。 “嘟…嘟…嘟…嘟…”按键声在过分安静的办公室里回响。 每一个音节敲打在人心上,如同某种冰冷的倒计时开始计数。最后一下确认键按完,听筒被稳稳提起,贴在耳廓。 短暂等待的“嘟——嘟——”忙音响起。 那声音平直、单调、持续不断,听得人心头发紧。 白炽灯的冷光下,江昭阳的侧影落在椅子上,显得棱角分明。 电话接通了。 “喂,唐镇长。”江昭阳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出去,清晰地回荡在办公室内,平稳得没有丝毫波澜,就像平时布置工作,“请你现在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只有电流微弱的底噪嘶嘶作响。 过了足有三四秒之久,一个极力压制着不稳的、带着明显颤抖和迟疑的嗓音才艰难地挤了出来,如同生锈的齿轮摩擦:“……江、江镇长?” 唐杰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拼命地喘气,又仿佛在努力吞咽某种巨大的恐慌,“有……有什么事情?请、请指示?” 江昭阳握着听筒的手非常稳定。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地望着对面墙上悬挂的一张行政区域地图,像是透过那抽象蜿蜒的边界线看到了遥远之外的某处。 办公室里其他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和他手中的电话上,空气仿佛绷紧到极限的弦。 “来了就知道。”江昭阳的话语透过听筒传出,依旧沉稳平静。 听不出任何情绪上的起伏,既无愠怒也无疑虑。 却偏偏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命令意味。 第833章 不敢违拗 这简单五个字,砸进了听筒那头无尽的惶恐深渊里。 那一边的唐杰浑身一个激灵,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近来他经常做恶梦。 可是,现在的江昭阳早就今非昔比了。 他的话唐杰不敢违拗。 短暂的沉默几乎令人窒息。 办公室里只听得见江昭阳身后那个年轻纪检干部极轻的呼吸声。 电话那头唐杰的声音变得又细又弱,如同漏了气的风箱,每个字都浸透着恐惧和艰难挣扎后的认命屈服:“好……好的。” “江镇长。我……我马上来。” 最后一个“来”字已经细如蚊蚋,几乎是哽咽着吐出的。 电话被挂断了。 听筒从江昭阳耳边挪开,“咔哒”一声,轻轻搁回座机的基座上。 干脆利落,仿佛刚刚切断的不是一个人惊慌的哀求,而是一项普通的工作沟通。 江昭阳抬起身靠向椅背,目光才缓缓转向郁同和,如同交接完一件被妥善执行的任务:“好了。唐杰马上就到。” 郁同和朝他点头,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多谢江镇长支持配合工作。” “接下来是我们的事了。” 他话是对江昭阳说的,目光却投向办公室角落那两个年轻下属。 两人立刻心领神会,脚步无声却异常迅捷地走到门内两侧,紧贴着墙壁,身体微微绷紧,如同即将发动攻击前的豹子。 他们的姿态形成了一道无形的门卫屏障。 一切重归寂静。 惨白的光线凝固着房间里的人影。 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粘稠的液体,郁同和站着,目光沉沉落在紧闭的门板上。 江昭阳坐在宽大的椅子上,同样望着门口的方向,脸上的平静无懈可击。 角落里的纪检干部屏息凝神。 只有空调的风口还在孜孜不倦地吐着冷气,发出单调的嘶鸣。 时间一分一秒滴答前行,在紧绷的等待中被无形拉长。 每一秒都格外清晰沉重。 被这灯光、这寂静、这全然的等待笼罩的办公室,宛如一个祭坛。 门板之后,楼梯间空旷回荡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死寂的办公室内也依稀可闻。 那脚步声开始是凌乱失序的,显示出主人狂涌起伏的心绪。 而后渐渐趋于一种绝望的稳定。 每一步都踏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节奏固定单一,如同走向既定审判席的囚徒。 走廊的灯光透过门上的磨砂玻璃,投射进来一片模糊昏黄的光影。 光影随着门外脚步的停顿而微微晃动。 门板发出被缓慢推开的“嘎吱”轻响。 声音很轻,门轴却如同被磨钝了一般沉重缓慢。 门被推开了一条仅仅容许一人侧身挤入的缝隙。 一张惨白惊恐的脸在门口的光影下浮现出来,与办公室里刺目的惨白光线形成鲜明对比——正是唐杰。 “江……”唐杰张了张嘴,只来得及发出一个破碎的气音。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在了门口。 他的视线越过了办公桌后那安然端坐的身影,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般,瞬间被办公室里另外几个沉默矗立的阴影钉住。 他的目光撞上郁同和那张辨识度极高、不带一丝多余表情的脸时,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点,里面疯狂涌动的恐惧如同雪崩般轰然炸开。 那张本来就如纸一般苍白的脸上,刹那间失了最后一丝活人血色。 所有的肌肉似乎都已无法支撑,嘴角失控地向下垮塌,像一尊轰然碎裂的泥塑。 他喉结剧烈上下滚动着,一个无声的惊叫被死死卡在里面,化作无声的颤抖,无声的恐惧已经剥夺了他说话的能力。 一个站在门口的纪检干部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侧身向前一步,完全堵住了唐杰身后退出的通道,彻底切断了他的归路。 门板在那人身后被轻轻带合。 “咔哒”,一声轻微的锁舌弹入槽位的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异常清晰。 仿佛一块巨石落地,砸在唐杰早已紧绷欲断的心弦上。 这一声门锁落扣,不只是物理的隔绝。 它隔断了门外那个唐杰熟悉却又陌生的世界,彻底锁上了他熟悉的身份、地位、尊严,还有曾经以为牢不可破的一切。 门内,只剩惨白刺目的灯光、冰冷凝滞的空气、几张毫无表情的面孔、以及那把宽大椅子上沉默平静的见证人——那个即将执掌更大权力的人。 那一声极轻的门锁啮合声,在唐杰崩断的心弦上碾过最后一道裂痕。 他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重锤砸中了脊梁,整个身体猛地向下塌陷下去,那身挺括却掩饰不住松垮的藏青色西装套在他骤然蜷缩的肩膀上,显出惊心的狼狈。 他踉跄着向前扑倒,全靠双手死死撑住身旁一把空置的木质座椅靠背,骨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他才勉强撑住了身体不至于瘫软在地。 汗水迅速洇湿了他的额头鬓角,顺着他剧烈抖动的苍白脸颊滚落。 一颗颗砸在他皮鞋光亮的尖头上,绽开小朵深色的水痕。 那张脸上肌肉失控地扭曲着,嘴唇哆嗦成一团褪色的紫灰,每一次急促的抽气都像溺毙前绝望的喘息。 喉咙里不断溢出不成形的气声,破碎得无法连成词语。 江昭阳的办公室仿佛被寒流永久冻结,连灯光都透着刺骨的冷意。 唯一打破死寂的是唐杰自己发出的那种破碎难听的喘息。 当唐杰狼狈不堪地抬起头时,他那空洞绝望的目光先是扫过两侧年轻纪监干部绷紧的手臂。 最终,带着某种濒死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渴望,猛地落到了办公桌后面那个身影上。 “江,江县长…不,江镇长!” 他猛地吸了一口冷气,声音嘶哑地喊道,“我……我工作,一直……一直……” 他试图辩解,试图抓住一点点的信任或情分。 可那目光碰触到江昭阳平静的面容时,所有的话像被冰块瞬间冻住。 江昭阳平静地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没有表情。 只是朝唐杰微微点了点头。 甚至可以说是示意他冷静。 然后,他的目光平静地转向站在另一侧的郁同和,没有丝毫波澜地说道:“郁局长,接下来辛苦你们了。” 第834章 一并带走! 这平淡无奇的一句话,像是一柄冰锥精准地刺入了唐杰的心脏深处。 仅存的一点侥幸,最后一丝幻想,彻底崩塌。 江昭阳已经清楚地划定了界限——这不是镇长在向下属问话,也不是同事之间的沟通,而是移交的确认。 唐杰的目光像被针扎破的气泡,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光点,只剩下一片混沌的死寂。 那最后望向江昭阳的,带着卑微乞求和扭曲挣扎的眼神彻底黯淡、破碎。 支撑着他没有完全瘫软下去的那点稀薄气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 那瞬间的抽离是如此彻底。 仿佛他整个灵魂都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拽出了这具行尸走肉般的躯壳。 “我没有违法犯罪!” “有没有违法犯罪不是你说了算,到了地方自然会有说法。”郁同和冷冷道。 灯光惨白,死水般冰冷的光线落在唐杰那团剧烈颤抖、佝偻卑微的暗影上。 郁同和那双如同尺子般严苛的眼睛里,看不到丝毫怜悯或波澜。 他只是极其轻微地朝右侧、靠在门边角落的一个年轻干部抬了抬下巴——甚至算不上点头,只是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下颌动作。 那年轻的纪检干部,瘦削而精悍,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在郁同和动作落下的同时,他已经一个箭步跨了上去,右手无声地架在了唐杰完全塌陷的右臂肘弯下方。 另一名站在稍后的干部也同时贴近,默契地从左边抄住唐杰的左臂。 两人的动作冷静、精准、流畅,带着一种近乎机械的纪律性。 没有粗暴的拉扯,更像是在扶持一个已经无法掌控身体平衡的伤者——只是那“伤”源于灵魂的彻底崩塌。 唐杰毫无反应,像个被切断提线的木偶。 任由两人将自己半提架起来。 他的双腿依旧软得无法着力,身体大部分的重量都压在两边年轻干部坚实的手臂上。 他那汗湿的头颅耷拉着,额头几乎抵到了前面纪检干部的肩背。 郁同和的目光此刻才从唐杰这团烂泥上移开,转向办公桌后沉默的江昭阳。 他的眼神锐利依旧,却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后的轻快,或者说是任务顺利推进的确认。 “江镇长,我们就先带唐杰下去了。”郁同和的声音恢复了几分来时那种近乎刻板的礼貌,但内容直截了当,“交付车里的同志看押后,稍后我们再上来!” “你可以打电话给另外两个人了。” “我们要一并带走!” “好!”江昭阳微微颔首。 “谢谢您的理解和配合。” 江昭阳依旧坐在那张宽大的椅子里。 他的脸在头顶刺目的白炽灯光下,呈现出一种类似玉石的质感——坚硬、光滑、没有情绪的温度。 唐杰被架起的整个过程中,他的眼神几乎没有任何变化,没有一丝波澜。 此刻郁同和告别,他才抬起眼皮,目光很稳地落在郁同和脸上。 “我马上打电话给刘明栋和郑瑜。” “不过,可以这样说,他们的责任并不大,尤其是郑瑜同志。” 郁同和嘴角似乎牵动了一下,极难捕捉,旋即隐去。 他不再多言,朝两名扶着唐杰的年轻干部做了个极其微小的向外的手势,自己率先一步走向门口。 左侧的年轻干部立刻腾出一只手,咔哒一声扭开门锁。 外面走廊略感浑浊但温热的空气涌入这间充满冰冷和窒息感的办公室,带来一瞬流动的活气。 两名干部架着如同失去意识般、只能勉强拖行的唐杰紧随其后。 唐杰的鞋尖擦过门槛,在光亮的地板上留下两道模糊湿漉的暗痕。 办公室的门被走在最后的年轻干部轻轻地、却又完全地关上。 “嗒”的一声锁舌归位,重新隔绝了内外。 走廊的脚步声由清晰到模糊,最终消失在楼梯深处。 江昭阳保持着一个几乎不变的姿势,身体向后微微靠着椅背,右手搭在办公桌的木质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极轻地刮擦着扶手细腻的边缘。 桌上那杯茶水早已凉透,隔着一段距离似乎都能闻到一丝残留的干涩茶叶的气息。 他的眼睛映着那些微光,眼神深邃得如同窗外山峦投下的巨大阴影,里面有什么极其复杂的东西在缓慢沉淀、凝结。 没有得胜者的骄矜,没有目睹崩塌的唏嘘,没有手握更大权力的兴奋。 也没有半分多余的怜悯或愤恨。 那是一种近乎绝对的冷静。 一种风暴过后天地澄澈般的清醒,带着尘埃落定后的空旷感。 仿佛方才在这办公室里上演的戏剧、康杰那瞬间被剥夺的政治生命、那被拖出视野的落寞背影。 不过都是宏大棋局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落子声。 江昭阳的视线在桌面上扫过,最终落在了那部沉甸甸的红色座机上。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指便已利落地按下了一串记忆中的号码。 按键音“嘟、嘟”地回响在过于安静的室内,一声声敲打着余韵。 电话几乎是瞬间就被接通了。 仿佛电话那头的人,此刻正心不在焉,或者就守在电话旁。 听筒里先传来几声轻微的纸张摩擦声响,“喂?我财政所刘明栋。哪位?” “刘所长,”江昭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份量,直接穿透了电话线,“我江昭阳。” 电话那头微不可察地吸了一口气,纸张摩擦的声音骤然停止了。“江镇长!您好!您好!” “您有什么指示?” 刘明栋的声音立刻裹上了一层恭敬的皮套。 “没什么指示。”江昭阳的语调没什么起伏,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你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 “有事情。” “……有事情?”刘明栋追问了一句,那瞬间的停顿里,试探和某种模糊不清的惊慌几乎是按捺不住地想爬出来,“江镇长,是关于……那方面的事?” “我这边还在核这几天的收支账,可能还需要……”他试图找寻一个理由,一个让自己不至于慌乱的理由。 毕竟,林维泉出事的风声,早已如同冰冷的电流,沿着镇政府大楼的水泥墙壁和通风管道。 在那些紧闭的门缝里无声地传递。 也钻进了财政所厚实的防盗门内。 第835章 是不是搞错对象了? “工作有关。”江昭阳打断了他找补的言辞,只吐出这四个字,直接盖棺定论。 语气算不上严厉,却有一种不容置辩的终极意味。 掐断了刘明栋试图挣扎延伸的任何话语空间。 “马上过来。”这四个字尾音落下,听筒里传来的只剩下沉默,仿佛那边的空气都瞬间被抽空了。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后。 刘明栋的声音传回来时,已经失去了所有试探的伪装,只剩下一种被摁住命门的、机械的服从:“是!江镇长!” “我马上到!” “咔哒。”江昭阳没有多余的废话,径直挂了电话。 几乎是同样的毫不犹豫。 他手指再次移动,按下另一组短号。 这次,等待音响了三声。 “喂?我郑瑜。谁呀?”一个年轻清脆的女声传过来。 “小郑,我江昭阳。” “江、江镇长!您……您找我?” “嗯。”江昭阳应了一声,开门见山,“你准备一下,纪委的同志在我办公室,需要你过来一下,随同他们去纪委协助调查。” “啊?!” 郑瑜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得像寒风里的枯叶,“纪……纪委?去纪委?!” “江镇长!我……我怎么了?我犯了什么事?” “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是不是也……也违法乱纪了?” “怎么办啊江镇长!我、我才工作两年啊……” 她的惊惶是纯粹而彻底的,不带半点掩盖或伪装。 这巨大的恐惧几乎隔着电话线,化作了实质的潮气扑面而来。 江昭阳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如同对着剧本念诵台词,但语气却在不经意间放缓了一线,甚至带上了一丝安抚性的肯定:“小郑,别慌。” 他那短暂的停顿让安抚的意味更加明确,“不是你的问题。” “找你,是去协助调查。” 他刻意加重了下面这句的分量,“你好好配合,把你知道的、经手的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就行。” “弄清楚了,你不会有任何事。” “相反,”他停顿了一下,让每个字都清晰地传递过去,“这可能对你还是个功劳。” “照实说,就没问题。” “真……真的?”郑瑜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恐惧被这突如其来的承诺冲淡了一丝。 但依旧透着巨大的不确信和惊魂未定。 “真的。现在过来吧,直接到我办公室。” “纪委的同志在等你。”江昭阳的语气重新恢复到公事公办的平稳。 “……好……好的!” “江镇长!我……我马上来!”郑瑜几乎是语无伦次地说完,电话被慌慌张张地挂断了。 江昭阳搁下话筒,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微微合上了眼睛。 并没有等待多久。 楼道里传来两串截然不同的脚步声。 一串是快速而带着明显沉重拖沓感的皮鞋踏地声。 每一次抬起落下都像是在艰难跋涉,透出主人内心的挣扎和力竭。 另一串则是急促的、带着小跑的软底鞋子接触水磨石地面的声音,“哒哒哒”零乱细碎,如同被惊飞的鸟雀。 脚步声在门外走廊清晰起来,短暂的交汇后又分开片刻,随后几乎同时停在了门外两侧。 静默了几秒钟,像是门外的人在积蓄勇气,然后,沉重的办公室门被谨慎地推开了。 刘明栋先进来。 他尽量想挺直腰杆,但整个肩膀依旧是垮塌的弧度。 他刻意避开了望向办公桌方向,视线落在距离江昭阳皮鞋几步远的地板缝隙上,嘴唇抿得死紧。 仿佛在用尽全身力气维持最后一点体面。 他身上那件灰色的夹克领口有些歪斜,不知是不曾留意还是刻意忽略,暴露了内心深处的狼狈。 他呼吸的声音带着点粗重,像是刚刚攀爬过一段陡峭的山路。 几秒钟后,门扇被更轻地推开了一点,露出郑瑜窈窕的身影。 她脸色惨白,像褪了色的薄纸。 嘴唇也失去了血色,不安地颤抖着。 两只手神经质地绞在身前,十个指尖都泛出不健康的、用力的白色。 她像是受惊过度的小动物,身体紧紧贴着门框边缘挪进房间。 进门后脚步立刻钉在原地,甚至不敢跨过门槛太远,目光飞快地扫过刘明栋紧绷的后背。 又惊惶地扫过办公室角落肃立的郁同和与他年轻的随员。 最后才惊恐万分地落在稳坐如山、面色如水的江昭阳脸上。 她那眼神里充满了无边无际的恐惧和茫然,仿佛下一瞬间就要晕厥过去。 她的肩膀甚至在微微发抖,幅度小但频率极高。 办公室里的空气密度陡增。 郁同和和他的年轻下属如同沉默的礁石,伫立在角落的阴影里,目光不带温度地打量着刚进来的两个人。 那种无形的审视压力,无声地弥漫开来。 这时,郁同和向前走了半步,他身上的那种纪律性的气息瞬间打破了室内短暂的僵持。 他没有多看刘明栋,只是从胸前的内袋里取出一本深色封皮的证件,动作干脆利落。 证件在他指间展开,上面烫金的徽章在惨白顶灯下反射出一道冷硬的光芒。 “我是县纪委郁同和。”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无可置疑的权威。 “这两位,”他的目光如探照灯般射向刘明栋和郑瑜,随即略略转向身后示意了一下,“是纪委的同事。” 郁同和的目光转向刘明栋:“刘明栋同志。”他的称呼是正式的,但语气毫无温度。 “请你和郑瑜同志,现在随我们回县纪委,协助调查几项需要核实的情况。” “你们无需紧张,如实反映掌握的信息即可。” “程序如此。” 这句话仿佛一个判决,尽管留有余地,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刘明栋绷紧的神经上。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灰败的脸上陡然爆发出一种混合着委屈、惊恐和试图挣扎辩解的复杂神情,血丝密布的眼睛死死盯住郁同和。 他的声音因为过于激动而尖锐起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甚至有些失声:“领、领导!”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随即又像意识到失态般猛地压低,却更加刺耳,带着一种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般的乞求,“……是不是搞错了?” 第836章 好好对待? “我一向……一向是规规矩矩做事!” “组织让我干什么就干什么!” “账目清清楚楚,章印齐全,我……我就是个干活的……找我?” “找我干什么呀?是不是搞错了人?” 刘明栋的眼神瞥向江昭阳的方向,似乎在寻求某种确认或庇护。 但江昭阳垂着眼帘,并未给他任何回应。 郁同和的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平静无波地听着刘明栋这连珠炮般的辩解,仿佛在看一幕预先排演过的戏。 直到刘明栋的辩解因气息不继而略有停顿。 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像冰冷的铁块砸在对方的心上:“错与对,清白与否,不是我说了算。” 他的目光掠过刘明栋激动得几乎扭曲的脸,似乎只是陈述一个终极定理,“事实说了算。” “我们找你,就是听取事实,查证问题。” “跟我们去纪委,”他的目光收回来,重新钉在刘明栋脸上,清晰地道,“协助调查清楚。没问题的话,”他刻意停顿了一下,“马上就能回来。” “协助调查”这四个字被再次强调,清晰得不容误解。 刘明栋像是猛地被抽了一鞭子,身体晃了一下,后面“没问题就能回来”的虚渺保证,在他此刻听来如同无边的讽刺。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可接触到郁同和那冰冷锐利、不带丝毫情绪起伏、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 喉咙里咕哝了几下。 所有的话都卡住了,只剩下绝望的窒息感。 他明白了,任何辩解和祈求在此刻都苍白无力,甚至徒增笑柄。 他那灰败的脸颊用力地抽动了一下,肌肉走向古怪地扭曲着,然后像是用尽了毕生力气般,极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走吧……小郑。” 那声音像是砂纸摩擦过铁锈,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耗尽了残存的力气。 郑瑜被他这一眼和这一声“走”惊得浑身一颤。 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她那惊恐无措的眼睛,猛地看向办公桌后面一直沉默的江昭阳。 “别怕,小郑。”江昭阳适时地开口了,声音依旧平稳,目光落在郑瑜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只是配合调查。” “把你做过的、知道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清楚就行。” “郁局长,”他话锋一转,看向郁同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叮嘱,甚至可以说是命令,“郑瑜同志这边,你们要好好对待。” “好好对待?”郁同和一愣,脸上难得地出现一丝真实的意外,浓密的眉毛向上抬了几毫米。 他目光在郑瑜那张受惊过度的白脸和江昭阳平静如深潭的眸子之间飞快地扫视了一个来回。 显然对这个要求背后可能存在的巨大信息量尚未完全消化。 江昭阳迎上他带着询问的目光,没有任何解释,只重复了一遍,语气更重:“你一问就会知道!” 他语气笃定,斩钉截铁,仿佛已经看到了某种注定的结局。 郁同和的反应极快。 那瞬间的疑惑迅速被一种职业性的敏锐所取代。 他锐利的目光在郑瑜身上重新审视了一遍。 似乎重新评估着这个被卷进来的年轻出纳的价值。 随即,他脸上的意外神情消失无踪,代之以一种了然和郑重的神态,朝江昭阳重重地点了下头。 他的眼神里传递着清晰的领悟与承诺:“明白了!” 没有多余的话。 一名年轻纪检干部无声地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郁同和朝刘明栋方向示意了一下。 另一名干部便上前一步,站到了刘明栋身侧后方,没有催促。 只是用身体姿态明确地堵死了他任何可能的退路或拖延。 刘明栋最后像行刑般绝望地看了江昭阳一眼——那眼神空洞如同死鱼——然后耷拉着脑袋,脚步沉重得如同拖着千斤重枷,一步一步挪向敞开的门口。 郑瑜在另一名年轻纪检干部无声的注视下。 也像个被牵引的提线木偶,紧紧跟了出去。 出门前,她仓惶地、充满求助意味地又看了一眼江昭阳。 江昭阳对她微微颔首,那极其轻微的动作和眼神里的平静,是她此刻唯一的定心丸。 房门再次被轻轻带上。 随着那熟悉的锁舌“嗒”声咬合。 办公室仿佛经历了一次短暂而剧烈的喘息,又重新归于沉滞。 这次带走的两个人,似乎没有留下如同唐杰那般轰然的情绪碎片。 只在空气中残留着一丝刘明栋竭力压抑的恐惧余波和郑瑜无助惊惶的微弱气息。 郁同和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办公室中央,看着重新紧闭的房门,仿佛在确认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下行的楼梯深处。 然后,他才转过身,面对着仍端坐于办公桌后的江昭阳。 他向前迈了两步,伸出手:“江镇长,”他诚恳地说,手很用力地与江昭阳相握,“这次,真的多谢你了。” “没有你的及时协调和鼎力支持,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这感谢是真实的,也包含着对他即将跃升那个位置的尊重预判。 江昭阳站起身,也伸出手与郁同和握了握。 他的手干燥而稳定。 听到对方这明显的示好,他只是微微颔首,脸上的表情依旧淡泊如水,没有丝毫得意,亦无半分推诿,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只吐出三个字:“应该的。” 这三个字,像是淬火冷却的钢,冰冷、坚硬、份量十足,宣告着这办公室内的突发事件已然落幕。 郁同和点点头,吐出告别的最后一句:“再见!我走了。” 随即干脆地转身,推开房门,迈了出去。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砰。”门在惯性下轻轻关合。 办公室彻底陷入死寂。 江昭阳暗忖,自己仕途上的绊脚石这次彻底地搬掉后,曲倏的博合化工也到了彻底清理的时候。 琉璃镇的天空应该明净了! 林维泉、唐杰、刘明栋、郑瑜,被市纪委的人带走了! 爆炸性的消息不胫而走。 像一颗投入平静湖心的巨石,以骇人的速度与力量,在镇机关大院、在街头巷尾、在所有知情与猜测者的心头炸开。 掀起一场实质不亚于十二级台风的恐怖风暴。 瞬间席卷了整个琉璃镇官场。 第837章 考虑为你请功 没有正式文件,没有官方通报,只有无数窃窃私语和极度震惊后形成的恐怖真空。 这个名单的组合太过诡异,太过沉重——党委书记林维泉,是琉璃镇毋庸置疑的头号人物,他掌舵多年,树大根深。 副镇长唐杰也是实权在握,据说与市里几位老板往来甚密。 镇财政所所长刘明栋,手握钱袋子,向来紧跟林书记步伐。 而郑瑜,只是财政所的一个普通科员,她怎么会卷入其中? 恐慌如同冰冷滑腻的蛇,沿着每一个干部的脊柱蜿蜒攀爬。 机关大楼的空气凝固了,平日里人声鼎沸的走廊此刻鸦雀无声。 只剩下推门、关门时轻微却刺耳的“咔哒”声。 每一次都像打在人心坎上。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难以掩饰的惊惶和小心翼翼的试探。 递文件时的手指在轻微颤抖,交换的眼神充满疑虑和深深的恐惧。 茶水间成了禁忌之地,偶有碰面,也只能在尴尬的沉默中用嘴角的抽搐完成无声交流。 “林书记……倒了?” “唐杰?他手里的项目怕是不干净……” “刘明栋那个财神爷,出事了?” “最吓人的是郑瑜,一个小姑娘家!她怎么会……” 郑瑜?这个名字在风暴中心显得格外刺眼。 她的名字和林维泉、唐杰、刘明栋并列在一起,本身就传递出一种颠覆性的信号:要么是风暴之大远超想象,要么是有人刻意混淆视听?或者,深藏不露?没人敢断言。 这种巨大的未知,才真正令人“人人不寒而栗”。 仿佛平日里熟悉的一切规则和秩序都在无声崩塌。 风暴眼中,江昭阳正襟危坐于自己的办公室。 他仔细审阅着文件,只是笔尖落在纸上的力道,似乎比平日重了几分。 就在这场官场风暴愈演愈烈,人心惶惶达到顶点之际。 一个更为离奇、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情况出现了——被带走的四人中,郑瑜回来了! 仅仅在被纪委带走问话后的第二天傍晚。 郑瑜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了琉璃镇机关宿舍区的门口。 她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深色外套,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圈深陷,头发也稍显凌乱,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惊魂未定。 她下车时,脚步都有些虚浮。 目送她的纪委车辆无声驶离,汇入夜幕初降的街灯车流中消失不见。 这一幕被无数双或惊讶、或疑惑、或幸灾乐祸、或好奇至极的眼睛看到了。 消息再次像点燃的野火,在琉璃镇的官场及更广泛的范围内蔓延开。人们私下里议论纷纷: “这么快就放回来了?没事了?” “肯定有事!不然怎么会被带走?” “现在回来……是不是招了什么?当污点证人了?” “啧啧,看着像是受了很大的惊吓啊……” “这下子,另外三个……怕是悬了。” 郑瑜的回家,没有驱散风暴,反而给这场台风增添了一层浓雾般的谜团和更加诡异的气氛。 她成了风暴眼中一个孤绝、闪烁又备受争议的焦点。 深夜,琉璃镇机关家属院一栋楼房的五楼,灯光彻夜未熄。 郑瑜蜷缩在宿舍沙发里,身上披着厚厚的毛毯,手里紧紧捧着一杯早已冰凉的水。 一天一夜的煎熬,比她想象的任何考验都更恐怖。 狭小的、仅有冰冷铁椅和监控摄像头的询问室,对方或冷静或严厉的重复问话,那些要求回想、澄清的细节,尤其是被点名的相关转账…… 她都如实地做了交代。 直到纪委的同志拿出一份2500万元的资金流水清单…她才像被猛地按头扎进了冰窟。 那是精巧伪装后的洗钱! 巨大的羞耻感和恐惧感将她淹没。 纪委的态度是严正的:不知情不代表无事,关键在行为客观上起到了掩饰和协助作用。 这种后怕让她浑身颤抖。 直到她说出了江昭阳的相关安排部署,自己冒着风险拖延了付款时限,并报告了江昭阳。 纪委的人面面相觑。 纪委工作人员向赵珊报告后,当然,这一切不难核实。 更重要的是,江昭阳镇长的证词与她完全吻合。 她获得了自由! 如今回想,当时江昭阳每一个字都像金玉良言,如重锤敲在她混沌的意识之上! 正是江昭阳让她得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走出那扇沉重的大门。 深吸一口气,她用尽全身力气,颤抖着按下了江昭阳的电话号码。 接通后,第一句话带着难以抑制的哭腔和浓浓的、劫后余生的感激:“江……江镇长……谢谢您!” “真的……太谢谢您了!” 她的声音嘶哑干涩,“要不是……要不是您以前告诫过那些话……我这回真的,死定了!” “否则……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傻子!成了别人……洗钱的帮凶还不自觉!” 巨大的后怕、委屈和彻底的清醒混杂在一起,让她几乎语无伦次。 电话那头,江昭阳沉默了仅仅一秒钟。 声音平静温和,一如既往,带着那种让人安心的宽厚感: “小郑,是你自己的觉悟救了你自己。” “组织上看得清楚,你在这件事上,”他顿了顿,语气更郑重了些,“不仅不是洗钱的帮凶,甚至……是有功之臣。” “好好休息,调整状态。” “这事之后,镇里,甚至县里,该给的说法、该有的评价,都不会含糊。” “我还要代表组织,考虑为你请功呢。” 他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感,反而肯定了她的“功”。 这更让劫后余生的郑瑜感到一种被尊重、被理解的温暖,泪水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 郑瑜的电话挂断不久。 江昭阳刚放下话筒,窗外夜幕更深沉。 而在县城的另一端,一座依山傍水、安保严密的联排别墅里,一个人却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灼烧着。 张超森脸色铁青,烦躁地在宽敞奢华、摆放着根雕茶海的室内踱步。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林维泉、唐杰、刘明栋三人几乎同时被纪委从不同地点带走的消息传来。 对他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 第838章 一定是他! 这哪里是台风,简直是直插心窝的核爆! 他最核心的敛财基地瞬间崩盘! 他那看似“万无一失”的圈钱计划,还未迎来计划的“收获季”,就已经在黎明前夜彻底破产! 功亏一篑!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冲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城市灯火在夜色中闪烁不定,内心翻滚着惊涛骇浪! 巨大的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 怎么会?是谁露了破绽?是林维泉太得意忘形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还是唐杰太贪婪,在外面惹出了大事牵连了林维泉? 抑或是……那个看起来最不起眼、却掌握着具体账目钥匙的刘明栋提前被人撬开了嘴? 可他并不知道详情! 巨大的恐慌之后,是深切的、夹杂着侥幸的庆幸。 多亏他够清醒! 多亏他足够疑忌! 这条线上每一笔“重要”的洗钱操作,都埋下了“防火隔离带”。 他早就与林维泉合谋把唐杰推到了暴露风险的第一线。 做好了万全的切割准备。 唐杰就是他们精心选定的,万一事发,能为他们抗下所有、引开绝大多数火力的“背锅侠”! “这事迟早会穿的。”他喃喃自语,这也是他从不真正信任任何人的根本原因。 只是他万没想到,会在计划最关键、即将大规模收割成果的节骨眼上功亏一篑! 他需要冷静。 巨大的愤怒之后,是必须找到原因的冷静分析。 他把目光投向琉璃镇的干部名单。 林维泉身为琉璃镇的***,敢动他并且能一棍子同时打掉林维泉和唐杰这个核心组合的,需要能量也需要契机。 市里?省里?……他的目光最终死死锁定了一个名字——江昭阳!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他的脑海:是江昭阳! 一定是他! 只有这个对镇里一切明面暗里的关系网络都洞若观火的人,才具备这种看似不动声色却精准致命的能力! 他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江昭阳这家伙在暗中使了绊子。 因为这一幕戏,在他江昭阳身上上演过。 只不过狡猾的江昭阳不上当。 所以现在预备的背锅侠才改为唐杰了,江昭阳清楚这其中的猫腻和操作过程。 江昭阳摇身一变,成了幕后高明的导演? 这个猜测让他不寒而栗。 一个关键信息闪过:郑瑜的被放归!……一定与江昭阳有关!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的迷雾! 没错!郑瑜的被快速释放,都指向一个惊悚的可能性:江昭阳早已洞悉了这一切,他通过某种方式提醒了郑瑜,或者为他所用。 不仅救了郑瑜,更重要的是,坐实了唐杰主导洗钱操作的行为特征,完美符合了张超森预设的那个构陷唐杰当“背锅侠”的脚本! 这简直是为他的“切割计划”递上了一把刀,不,是直接帮他完成了最终定性! “故意引而不发……”张超森浑身冰冷。 他猛地意识到,江昭阳对于整个洗钱链条、对林维泉的贪婪本性、对他张超森精心设计的甩锅手法,都极可能心知肚明! 但江昭阳选择了沉默。 像一个最耐心的猎人,蛰伏在暗处,不声不响地看着他们在这条钢丝上跳舞。 看着他们一步步深陷。 看着整个链条越来越清晰,证据链条越来越完备。 他故意引而不发! 就等着这一刻! 等着贪欲爆棚之时! 等着这雷霆一击!等待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 让圈钱的罪证在纪委强力介入下原形毕露! 而更可怕的是——清除林维泉、唐杰,还有刘明栋,这固然是江昭阳的目标之一。 但更大的目标,显然是自己! 通过摧毁他在琉璃镇最倚重的基石,通过挖出这惊天大案,必然会顺藤摸瓜! 巨大的利益链条最终会指向链条顶端的操纵者——他张超森! 这案子每深挖一寸,距离他张超森的乌纱帽和人身自由就近了一步! 这不是简单的一箭双雕。 这是江昭阳精心布下的一盘大棋。 他不但要将林维泉一伙连根拔起,更是要将他自己张超森也彻底拉下马来! “好阴险!”张超森猛地将手中的青瓷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刺耳的碎裂声响彻房间,茶水飞溅。 他面容扭曲,眼中喷射出怨毒至极的火焰!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攫住了他。 那不仅仅是对江昭阳手段的恐惧,更是对自身处境的绝望预感。 这个不对称的对手,竟在不知不觉间,织就了一张天罗地网。 而他张超森,已然成了网中那只最大的困兽! 下一步,这张网又会如何收紧? 他手里那份为唐杰精心准备的“背锅档案”,能不能让自己置身事外?! 窗外,琉璃镇的夜色深沉依旧。 风暴中心的警报并未解除,一股更浓烈、更惨烈无形的硝烟,才刚刚在权力的废墟上开始弥漫。 郑瑜在温暖的家中啜泣着,感激着“重生”。 江昭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谋划着接下来的硬仗。 张超森则在奢华的“围城”里,品尝着阴谋败露、自己反被设计的彻骨寒意。 至于林维泉、唐杰、刘明栋身处何方? 他们正坐在冰冷的椅子上,面对一场远比郑瑜经历过的更为严酷、残酷得多的风暴审讯。 十二级台风的摧枯拉朽过后,琉璃镇乃至其背后更大的权力版图,注定将迎来一场深刻的地震和重构。 而江昭阳离那最终的目标——让张超森付出应有的代价,似乎已遥遥在望。 只是所有人都清楚,被逼入绝境的猛兽,最后的反扑,往往最是凶险。 周日清晨,江昭阳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是张超森亲自打来的。 江昭阳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他凝视了屏幕几秒,让电话响了三声后才缓缓接通。 “喂?” 电话那头,张超森的声音传来,出乎意料地“热情洋溢”,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亲切问候,营造出一种平级同僚、乃至朋友般闲聊的氛围:“江镇长,这么早打扰了。” “现在……应该是在县城的家里吧?” “这周末难得休息一下!” 第839章 家常便饭 江昭阳微微眯起眼睛,视线掠过窗外县城略显空旷的街道,语气没有丝毫温度,生硬而直接地戳破了对方虚伪的寒暄: “在县城的家。张县长有何事?” 电话那头传来几声干涩、勉强挤出的短促笑声,显得格外刺耳:“哎呀,江镇长!” 张超森刻意换了一种熟稔的口吻,“你看你,现在已经是准副县长啦!” “我捉摸着明后两天,组织上就应该正式宣布了嘛。” “毕竟这公示期……呵呵,已经平稳渡过了嘛。” 紧接着,张超森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刻意营造的“亲昵”:“以后我们就是并肩作战的同事了!” “一个班子嘛!” 他试图用“同事”一词模糊掉两人之间巨大的潜在裂痕,把可能的关系重塑为一个利益共同体。 这话听着像是套近乎,更像是在为接下来可能提出的某种“交易”或“和解”做铺垫。 果然,铺垫完了,张超森立刻切入了真正的主题,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与试探:“江镇长啊,今天特意打电话,就是觉得……咱们之间,可能存在一些沟通上的不畅。” “或者……嗯,一些基于不同视角产生的误会。” “这种误会积着不化解,容易变成心结啊!” “这于公于私都不好嘛!” “我是真心想,邀请江镇长中午一起吃个简单的便饭。” “就我们两个人,坐下来,推心置腹地聊聊,把心结解开,把误会澄清掉,扫清以后工作上的障碍。” “你看……方便吗?” 江昭阳握着电话的手纹丝不动,但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跳动了一下。 了解敌人最好的方式,就是近距离观察他。 张超森的慌乱、他的底线、他愿意付出的代价、他准备挥舞的大棒,都会在这场面对面的交锋中暴露无疑。 这远比隔空揣测或被动防守更为有效! 电光火石间,江昭阳脑中飞速权衡利弊。 短暂几秒的沉默,长到足以让电话那头的张超森呼吸微窒。 终于,江昭阳的声音响起,清晰、平静,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时间?地点?” 简单的四个字,却像一个重重的筹码落定! 张超森似乎松了口气,立刻语速加快:“好好好!江镇长爽快!就定中午十二点吧!” “地方嘛,安静点好说话,就县城里的碧水轩酒楼,888包厢!” “放心,绝对私密!” “就我们俩,敞开了聊!” 他最后又强调了“就我们俩”,暗示这次会面的绝密性。 碧水轩,县城首屈一指的奢华消费场所,以环境雅致、菜品考究、安保严密着称。 888包厢,更是位于酒楼顶层,独门独院的设计,号称vip中的vip。 厚重的实木大门、高标准的隔音材料、内设独立的茶室和影音休息区。 更关键的是服务流程——只有持有特定卡片或包厢主人召唤时,侍者才会进出上菜,全程非请勿入。 这里发生过多少次隐秘的交易和权力的勾兑,无人知晓。 江昭阳挂了电话,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他走到窗边,俯瞰着逐渐喧闹起来的城市。 他深吸一口气。 十二点整。 江昭阳停下摩托车,步履沉稳地穿过装饰着松石盆景的幽静走廊。 走向那扇标记着鎏金“888”字样的厚重檀木门。 侍者早已静候在门前。 见到他立刻躬身引路,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敬畏笑容,轻轻推开那扇隔绝凡尘的大门。 一踏进去,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室内空间极大,装潢是深沉的紫檀色调混合着低调奢华的金饰。 厚重的丝绒窗帘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和噪音。 只留下几盏暖黄色的水晶壁灯营造出略显暧昧昏黄的光线。 空气里弥漫着顶级檀香和昂贵食材混合的、令人有些窒息的香气。 巨大的圆形餐桌上,此刻堪称山珍海味陈列的舞台:清蒸东星斑的鱼眼珠油润透亮,澳洲龙虾被精心摆成高昂姿态,松茸炖老鸡汤的热气袅袅升起。 还有精致的各色冷盘、点心,琳琅满目得像是国宴菜单的精选版。 然而,在这几乎可以容纳十人以上的巨大餐桌旁,仅仅摆放着两副碗筷,一主一副,泾渭分明。 张超森已经端坐在主位上。 见到江昭阳进来,立刻起身,脸上堆满了热情洋溢到有些刻意的笑容,大步迎了上来,伸出右手:“哎呀!江镇长真是分秒不差!” 他今天穿了一身考究至极的深蓝色名牌西装,袖口露出法式衬衫精致的纽扣。 尤其刺眼的是他手腕上那块金光璀璨的百达翡丽,仿佛在无声地炫耀着主人的地位与财富。 江昭阳没有理会那伸来的手,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在那昂贵的金表上过多停留。 他的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一桌奢靡的宴席,又落到张超森那张努力挤出“真诚”的脸上。 嘴角似乎牵起一丝极其细微的、讽刺的弧度。 径直走向留给他的客位。 拉开沉实的酸枝木椅子,稳稳坐下。 “我一向守时。”他的声音不高,却如金石相击,每个字都清晰地敲在张超森略显尴尬的笑容上,强调了契约精神与自己的原则,与对方此刻营造的虚浮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张超森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立刻被他更大的热情掩饰过去,他讪讪地放下手,走回主位:“好!守时好啊!” “官场就需要江镇长这种讲规矩的人!” “来来,别客气,都是些家常便饭,趁热吃!” 侍者悄无声息地上前,小心翼翼地打开一瓶醒好的拉菲古堡。 殷红的酒液注入两个昂贵的水晶杯中。 江昭阳抬手,用手掌轻轻覆在杯口,淡淡道:“我一向不善于饮酒。” 拒绝得干脆利落。 张超森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但也没强求。 示意侍者退下。 他端起自己那杯,自饮了一口,目光锐利地观察着江昭阳的反应。 饭局正式开始,气氛却比窗外的空气更加凝滞。 两人象征性地动了几下筷子。 张超森显然没多少胃口。 江昭阳则只是平静地夹起面前清炒时蔬中的一根嫩菜心,放到眼前的小碟里,姿态从容,咀嚼得极慢。 仿佛在欣赏食材本身,或者更像是在无声地等待对方率先亮牌。 第840章 拉拢诱惑 张超森终于沉不住气了。 他放下筷子,拿起热毛巾擦了擦手,脸上那种伪装的热情渐渐收敛。 他换上了一种更直接的、带着一丝“痛心”和“推心置腹”的表情:“江镇长,咱们都不是外人了,明人不说暗话。” “林维泉和唐杰的事情,我也很痛心。” 他眉头紧锁,语速放缓,似乎在表现深刻的反思和领导责任的担当。 “这两个人,真是辜负了组织的信任!” “辜负了琉璃镇老百姓的期望!” “作为县长,我没能及时发现苗头,没能有效制止这种严重的违法违纪行为,尤其是在前期监督预防上,确实存在着不小的失职之处啊!” 他主动承认“失职”,但这“失职”被他限定在“监督不到位”。 他的潜台词清晰。 江昭阳依旧不动声色,仿佛张超森激昂的“自责”是一阵耳旁风。 他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眼神透过氤氲的茶雾,平静地落在张超森脸上,既不附和,也不反驳。 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让张超森的后续表演显得苍白无力。 夹起的菜心缓慢放入口中,细嚼慢咽。 张超森看着江昭阳这副油盐不进、稳如磐石的模样,心中更加焦躁。 “其实呢,江镇长,”他身体微微前倾,做出推心置腹的姿态,声音压低,但每一个字都如同精心打磨,“我是真心实意、发自肺腑地欣赏你的个人能力和工作作风!” “琉璃镇现在的情况你也清楚,经历这场动荡,正是破而后立、重塑新局的关键时期!”他加重了“关键”二字。 “这种时刻,镇里的主心骨绝对不能是那种尸位素餐或者有污点的人!” “需要的是像你这样年轻有魄力、原则性强、懂经济、会干事、能担重任的领导!” 一连串的高帽砸下来,配合着他“真诚”的目光。 “说实话,林维泉留下的那个摊子,”他微不可察地撇了撇嘴,露出鄙夷,“虽然是个烂摊子,但镇党委书记的位置,可是实实在在的重要岗位啊!” “多少人盯着呢!” “我现在是诚心诚意地对待你的。” 说到这里,他终于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个普通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看起来并不厚。 但里面的东西足以扭曲任何普通人的心智。 张超森用食指和中指夹着信封,动作熟练得像是在展示一张普通名片,缓缓地推到江昭阳面前精致骨瓷小碟旁边。 信封的厚度暗示着里面至少是一张银行卡。 他没有立刻松手,指尖压着信封边缘,眼神紧紧锁住江昭阳的眼睛,脸上挂着一种意味深长、仿佛洞悉人性一切贪欲的笑容: “这只是……一点小小的‘心意’,代表了县政府对你、对琉璃镇未来工作的前期‘启动支持’。” “数目虽然不大,但胜在稳定、安全,江镇长可以完全放心。” 他微微停顿,加重了语气:“每个月……都会按时足额到位。” “用公用私都行。” “足够让江镇长你放开手脚、无忧无虑地开展工作,不必再为那些……嗯,为了一些琐碎的‘资源’问题劳神费力、束手束脚了。” “你需要的,就是一心想着把事情做好,把蓝图变成现实!” “而且,”张超森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充满了诱惑,“这只是开始。” 他的笑容扩大,眼角的褶子加深,仿佛在绘制一幅触手可及的金色画卷。 “如果我们能合作愉快,建立起更深厚的互信……未来的机会多不胜数!” “更重要的是……这次出缺的琉璃镇党委书记的位置,马上会名正言顺地落到你的肩上!” “以我张某人这些年积累的资源和人脉,这件事……板上钉钉!” “想想看,书记那可是真正的***!真正的大权在握!” “说话落地有声!比你目前公示的这个镇长……” 他含蓄地笑笑,没把话说完。 铺垫至此,张超森眼神骤然一凝,露出无比“诚恳”的神色,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如果你这次……嗯,我是说,如果你有需要支持,我这边绝对是倾尽全力!” “政策,只要是你提出的、有利于琉璃发展的,我亲自去市里、省里跑,想办法给你要来!” “人,你看上县里、市里哪个部门的尖子,打个招呼,我帮你协调调动!” “项目,全县的资源,优先倾斜你们琉璃!” “钱……”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疯狂糅杂的亮光,“江镇长,咱们干工作啊,特别是开创新局面,手里没点能灵活运用的资金,寸步难行嘛!” 张超森抛出了最终的“王炸”,语气斩钉截铁,“钱,我张超森一定在背后给你最强有力、前所未有的支持!” “我会成为你最坚实的后盾!” “以你的能力和精力……在书记岗位上干个三五年,把基础打牢,把功劳做实,”张超森的眼眸闪烁着更为炙热的光芒,“到时候……这个县长的位置,不也是……顺理成章吗?” “我们携手共创的局面……何止一个小小的琉璃镇啊!” 这一整套组合拳——从金钱支持到实权许诺,再到终极宝座的政治画饼——被张超森用看似真诚、实则极尽诱惑蛊惑之能事的话语连番轰炸出来。 他一边说,一边紧紧盯着江昭阳的脸,观察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想看到贪婪、动摇、计算、心动或者哪怕是一丝丝的犹豫。 他知道,没人能抵挡住权力巅峰如此赤裸裸的诱惑。 特别是对于一个曾被狠狠打压、如今看似苦尽甘来的人! 他甚至已经想象到了江昭阳拿过那个信封,两人的手在这一刻握在一起,标志着新的“联盟”诞生。 然而—— 江昭阳的目光,终于从那根被品鉴了许久的菜心上抬起。 他看都没看那个装着致命诱惑的信封,而是直接穿透了张超森充满期待的视线。 似乎噙着一缕极其冰冷、极其嘲讽的微笑。 他动作缓慢而坚决地放下筷子。 筷尖在骨瓷盘边发出清脆的“嗒”的一声轻响。 第841章 图穷匕见! 江昭阳目光如电,毫无退缩地直视着张超森那已然因期待而微微扭曲的脸:“哦?张县长说的这些‘支持’,听起来……力度倒是不小。”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评价一道菜肴,“如果我……拒绝呢?” 简短的五个字,犹如晴天霹雳。 猛然在华丽奢靡的包厢里炸开! 前一秒张超森脸上还密布着编织好的锦绣前程和诱人的利益网。 下一秒,那表情就像一幅精美的油画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撕碎、揉烂! 笑容瞬间消失! 快得像是被某种强酸腐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猝不及防的惊愕,随即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紧接着,一股被赤裸裸羞辱和彻底失败的狂怒,如同火山喷发的熔岩瞬间冲上头顶! 张超森整张脸都憋成了酱紫色。 精心打理的发型似乎都在微微颤动。 他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攥紧桌布下的厚实衬布,用力之大,指节瞬间青白。 他呼哧喘了两口粗气,努力压抑着几乎要将桌子掀翻的暴戾,声音从牙缝里生生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冰碴子和浓烈的血腥味:“江镇长……” 他声音嘶哑低沉,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喉咙里滚动威胁的低吼,“你是个在官场摸爬滚打的聪明人……” 他死死盯着江昭阳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哪怕一丝动摇或伪装,却只撞上万年寒潭般的冷静与决绝。 “你应该知道……这绝对不是你最明智的选择!” 他猛地拔高声调,“识时务者为俊杰!” “硬要往死胡同里钻,那不是有骨气,那是蠢!不识抬举!” 见江昭阳依旧巍然不动,脸上那嘲讽之意似乎更浓。 张超森心中最后一点幻想彻底破灭。 恐惧和暴怒交织下。 他再也顾不上任何伪装和官场体面,彻底撕开了温情的面纱,露出了狰狞的獠牙和赤裸裸的威吓:“江昭阳!” 他第一次直呼其名,带着不加掩饰的深仇大恨,“政治这玩意儿,水深得很!” “朋友多了路好走,敌人多了……哼!” 他鼻腔发出重重的一声冷哼,眼中凶光毕露,“那是什么后果?!” “你这是在威胁我?”江昭阳的声音陡然提高几分,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质问,目光锐利如鹰隼,毫不退缩地迎上张超森的视线。 这一声质问,不仅是要对方确认这威逼的性质。 更是将这肮脏的威胁摊开在桌面上! “威胁?!”张超森像是被这两个字彻底点燃了引信,腾地站起身来,椅子腿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双手猛地撑在沉甸甸的紫檀餐桌上,身体前倾,居高临下地逼视着纹丝不动的江昭阳,面容扭曲,双眼赤红:“我只是在提醒你!江昭阳!” “看在你这位置来之不易的份上!” “是好心给你指条路!”他咬牙切齿,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江昭阳脸上。 “现在收手!对林维泉、唐杰那几个该死的蠢货,你想怎么查就怎么查!” “该判就判!该杀就杀!我张某人绝不插手半句!” “那是他们罪有应得!” “但是!”他话锋猛然一转,语速快得近乎疯狂,“有些线,过界了!就不能碰!” “不该知道的装聋作哑就行!” “从此以后,那些事就当没发生过!” “琉璃镇这片天,由你江昭阳罩着!县里的路,有我张超森给你铺!” 他的声音再次降低,充满了“最后通牒”的意味,一字一顿:“得饶人处且饶人!适可而止!懂不懂?!” “大家相安无事!各自发财!各自高升!” “这才是官场的生存之道!” “这才是真正的聪明人!”他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在这隔音极好的豪华包厢里嗡嗡作响。 图穷匕见! 所有粉饰的假象被彻底扯下。 这不再是利益谈判,不是权力和解。 这是张超森在拼尽全力、威逼利诱齐上阵,逼迫江昭阳签订一份肮脏的“休战协定”。 将腐败的根须截断在琉璃镇这一层,保他张超森自己的安全荣华! 面对张超森这如同输红了眼的赌徒般歇斯底里的咆哮和赤裸裸的威胁。 江昭阳没有动怒,反而缓缓地靠向椅背。 他甚至轻轻地嗤笑了一声。 这笑声很短促,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狠狠抽在张超森那张疯狂的脸上! 张超森的身体瞬间僵直,撑在桌上的手臂肌肉贲张如铁石。 江昭阳脸上的嘲讽尽数敛去,眼神锐利如开刃的古剑。 他左手倏然伸出,不是去拿那个致命的信封。 而是用两根修长的手指的指甲,如同拈起一枚毒蝎,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厌恶,牢牢钳住信封的一角! 在张超森惊恐、愤怒、难以置信的目光聚焦下。 他手臂平稳地一挥。 将那装着银行卡和所有丑恶许诺的信封,精准而有力地推回到张超森面前那盛着半碗珍馐美味、油光可鉴的骨瓷汤碗旁! 那个位置,离张超森很近。 金黄色的信封边角,甚至沾上了一星半点的油污。 这个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和宣判感。 江昭阳的声音随之响起,冷冽,清晰,掷地有声,每一个音节都像冰锤敲击在张超森心头的最后防线。 “张县长,”江昭阳的目光如同审判,穿透张超森惨白的脸孔,“作为你的下级,我觉得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每一个字却重若千钧:“其他的且不说!” “利用职权,搞这种私相授受、权钱交易的勾当,组织上会怎么定性?” “作为县委主要领导干部,无视党纪国法,公然如此拉拢腐化下级,拉帮结派搞团团伙伙。” “还想长期培植个人势力……这种行为,”他微微顿了顿,眼神冷得像刀锋划过寒冰,“按规定,该受什么处分?” “你心里真的不清楚吗?” “啊?!你……!”张超森如遭雷击!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 他身体剧烈一晃,右手下意识地扶住桌子边缘才没有栽倒。 江昭阳的质问,像烧红的铁钳,狠狠烫穿了他虚张声势的盔甲! 第842章 见不见? 他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那是一种被当场揭露伪装的极度羞耻。 更是对对方竟然如此刚正、如此无所畏惧地反击自己所有底牌的、彻头彻尾的恐惧!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怨毒、狰狞、绝望糅杂成一片彻底的疯狂! 张超森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喉咙深处挤出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嘶吼:“好!好!好——哇!江昭阳!算你有种!” “既然敬酒不吃,那就别怪老子让你吃罚酒!” 他彻底撕破了脸皮,露出困兽最后的獠牙:你以为你稳操胜券了吗?“ “你以为你的副县长任命板上钉钉了吗?” 他面目狰狞地狂笑起来,声音刺耳,“做梦!” “你给我听清楚了!”他再次猛拍桌子,震得碗碟乱响,“我告诉你一个公开的秘密!” “你思考一下,为什么到了公示期结束好几天了,你的副县长任命迟迟没动静?” “为什么?嗯?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他的声音刻意拖长尾音,充满恶毒的嘲弄。 他的双眼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布满猩红的血丝,像是濒临绝境的野兽,发出最后的诅咒:“这就是因为你!江昭阳!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你掀起了不该掀的盖头!” “这公示期的平静水面下,就是组织对你更严格审视的信号!” “这就是你前进路上,有人成为了你的阻力!” “前所未有的大阻力!” 他身体前倾,几乎要将脸凑到江昭阳鼻子尖上,一字一句,宛如毒蛇吐信:“告诉我!江昭阳!你还想让这份阻力变得更大吗?!” “大到让你美梦成空?!啊?!” 所有底牌打尽,所有面具撕碎。 这已是最后的图穷匕见! 面对张超森这穷凶极恶、完全失去理智的疯狂反扑与终极威胁。 江昭阳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沉稳,不急不缓,仿佛眼前是一只跳梁小丑。 高大的身影在暖黄色的壁灯下拉出长长的、沉默而坚定的影子,瞬间将张超森因佝偻身体带来的威势压迫感一扫而空。 他整理了一下并无皱褶的上衣前襟,然后才居高临下地给了张超森一个漠然到骨子里的、带着无尽轻蔑的眼神。 嘴角,重新勾起那抹冷然的、无畏的淡淡弧度。 江昭阳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金,掷地有声,充满了“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浩荡正气与无惧无畏: “悉——听——尊——便!” 话音落定,他不再停留一秒。 转身,步履沉稳,带着一股雷霆万钧后的平静力量,朝着紧闭的包厢大门走去。 只留给张超森一个挺拔如松、视一切魑魅魍魉如无物的决绝背影。 厚重的木门在江昭阳拉开又轻轻合上后,隔绝了两个世界。 包厢内,死寂如同墓穴。 桌上精致的珍馐冷得如同冰雕。 张超森像一尊泥塑般瘫坐在主位的豪华座椅上。 刚才的嚣张、暴怒、歇斯底里仿佛被瞬间抽干。 那张惨白的脸上,只有无边无际的惊骇、恐惧和深不见底的绝望在疯狂蔓延。 他看着江昭阳消失的门口,又猛地低头看向被推回来的、沾着油污的信封。 最后视线死死定格在自己依旧不受控制微微颤抖的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金表,在昏黄的灯光下,却反射出冰冷的、仿佛是……镣铐的寒光! 孙维城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眉头微蹙。 手中的钢笔在文件上流畅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窗外,秋日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深蓝色的西装袖口投下细密的光影。 办公室内静得只能听到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文件墨香交织,营造出一种庄重而压抑的氛围。 桌上的文件堆积如山,从经济数据到民生问题,从城市规划到官员任免,每一份都牵动着这座城市的神经。 孙维城批阅得很仔细,偶尔停下来思考,指尖轻敲桌面。 敲门声响起时,孙维城刚翻开一份关于旧城改造的规划方案。 “请进。”他头也不抬地说道。 门开了又关,脚步声小心翼翼地靠近。 秘书周虹涛站在办公桌前,微微躬身:“孙市长,春奉县县长张超森求见您,说是有要事相告,请予以接见。” 孙维城手中的笔顿了一下。 春奉县? 张超森? 他慢慢抬起头,目光锐利:“张超森?他来做什么?” 周虹涛保持着一贯的谨慎姿态:“他没具体说,只说是要紧事,必须当面汇报。” 孙维城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 春奉县县长张超森是个老官场,平时谨小慎微,没有大事绝不会亲自上门。 张超森此时出现,绝非偶然。 “见不见?”周虹涛轻声追问,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孙维城眼神微冷:“让他等一下!” “我现在没有时间,我也不是他想见就能见的。” “要等多久?” “等我处理完这些文件。”孙维城淡淡地说,“让他在接待室等着。” “不必特别招待,普通茶水即可。” 周虹涛会意地点头退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办公室里重归寂静,但孙维城的心绪已被打乱。 他放下笔,起身踱到窗前。 楼下,城市的车流如织,远方的天际线笼罩在淡淡的雾霭中。 孙维城深吸一口气,回到座位。 他重新拿起文件,伏案工作起来。 墙上的时钟滴答走着。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过去了。 周虹涛再次轻轻推开门,脚步放得又轻又缓。 他低声唤道:“孙市长…” 孙维城没有抬头,手里的万宝龙金笔悬停在一份关于老城改造资金划拨的文件上,一个顿点,浓黑的墨汁就慢慢洇开了几分,恰似一个无声的问号。 “张县长…还在外面等。”周虹涛的声音里带上一点难以察觉的请示意味,“快三个小时了。” 孙维城终于抬起了眼。 他那道目光锐利而冷冽,仿佛能穿透人心,像两束冰锥。 他的眼睛短暂地在周虹涛脸上扫过,又似乎穿透了他,落在他身后办公室外那片张超森等待空间里。 第843章 检讨 片刻,孙维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而含义模糊的“嗯”,眼皮随即又落回到文件上,钢笔尖再次沙沙地划过纸张。 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粗粝、刺耳。 那三个小时,对于坐在市长办公室外、紧邻周虹涛办公室角落那排会客沙发上的张超森来说,漫长的如同一场凌迟。 沙发的皮质很软,可他却只觉得僵硬。 他像坐在一块灼热的烙铁上,后背脊椎骨的地方,早已被一层层湿腻的冷汗浸透。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在重重擂击。 每一次搏动都撞击着耳膜,咚咚作响。 他第三次拿起茶几上那杯早已冰凉透顶、几乎失去茶味的清茶。 凑到唇边,又烦躁地放下。 杯底碰在玻璃茶几面上,那一声清脆又微小的“叮”,在过分安静的会客等候区惊得他眼皮一跳,心虚地四下瞟了一眼。 还好,没人在意。 墙上的电子钟数字无声地跳动。 张超森的目光死死胶着在上面,每一次变幻都像针扎。 他无意识地调整了一下深色西装的领带,勒得脖子有点透不过气。 他想松一松,又觉得不妥——在这种地方,一点仪态上的失分,都可能被放大解读成不敬甚至心虚。 时间的钝刀子割得他每一寸神经都在嘶嘶作响。 深秋傍晚特有的凉意,已经随着光线渐弱,无声无息地从窗外漫进来。 孙维城终于合上最后一份待签的文件。 他起身,身影无声地踱到落地窗前。 窗外,市政府机关大楼下方广阔的前庭广场已经开始亮起路灯。 昏黄的灯光一个接一个,连成一条条微弱的光带。 广场尽头,城市主干道晚高峰的车河已经开始亮起刺目的红色光点,蜿蜒蠕动,缓慢而拥挤。 那份喧嚣被他脚下的高度和双层玻璃隔绝了,只剩下一种象征性的存在,提醒着权力的辐射边界——在他这方寸之地以外,那座庞大复杂的机器依旧自顾自地运转。 办公室的门终于,终于再次被推开。 张超森几乎是随着那扇厚重红木门的轻微动静弹了起来。 他身上那套精心熨烫过的深色西装,经过几个小时焦虑的打磨,在腹部和大腿外侧留下几条不易察觉的褶皱。 他快步走进那间充满了权力威严的办公室,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紧张。 “孙市长!”一声恭敬而略显干涩的称呼脱口而出,身体微躬,姿态摆得足够低,“打扰您了。” 孙维城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像一张上了釉的精美白瓷面具,既无风雨也无晴。 只是那眼神沉静如古井深潭,投射在张超森身上时,带着无形的压力,从上到下细细刮过。 那视线有分量,沉甸甸地压在张超森肩头。 “坐。”孙维城的声音不高不低,平平淡淡地响起,指了指宽大办公桌对面那张高背的深色皮椅。 自己身体微微后靠,十指交叉随意搁在平滑的红木桌面上。 这个位置,灯光恰好在他眼睛上方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让他的眼神更显得深不可测。 他并不看张超森,目光随意扫过桌面一隅,似乎只是在等一个早就准备好的、不咸不淡的流程。 张超森依言坐下,那皮椅很深。 他的腿脚一时没适应,上身略有些拘谨地前倾,脊背并没有真正放松地靠上椅背。 “孙市长,您好!”他又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语气里的那份恭敬几乎要满溢出来。 孙维城抬眼看他,眼神终于聚焦,带着一种等待下文的平静探究。“张县长,你有什么事吗?” 语调依旧平直无波。 “有,有事,”张超森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语速略快,像要急于抓住某个稍纵即逝的窗口,“有重要情况……必须当面向您,向市委反映!” 他加重了“市委”两个字,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个人”的色彩。 孙维城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梢。 身体姿态毫无变化,手指随意交叠的动作都没错位。 他只吐出一个简短的音节,低沉而有威压,仿佛一道指令:“说吧。” 空气瞬间绷紧。 张超森感到自己的心跳又一次撞得胸口发痛。 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吸得似乎过于用力了些,以至于胸腔有了明显的起伏。 随即,他猛地从那张高背皮椅里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太突然,椅脚与高档地毯摩擦发出沉闷刺耳的“滋啦”一声。 他双手规规矩矩地垂在深色西裤外侧,头颅深深地、近乎笨拙地垂了下去。 “孙市长!”他的声音骤然拔高,那尾音甚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带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首先,要代表我个人,向您,向市委,做出最深刻的检讨!” “请您和市委……处分我!” “嗯?”孙维城第一次发出了一个带有些许疑问意味的鼻音。 他缓缓地、真正地将目光落在张超森那张因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上,仿佛直到这一刻,才把他纳入严肃观察的视线范围。 “什么检查?”他的追问平稳依旧,却精准地切在了要害上,刀锋一样剔去表面的姿态。 张超森保持着垂首的姿态。 但语气变得更加急促,如同在背一份早就打好的腹稿,字句间带着沉重的痛悔和强烈的不安:“……是琉璃镇的事!” “镇党委书记林维泉、副镇长唐杰……出事了!” “被县纪委的人,带走了……” 他艰难地吐出后面几个字,像是在承认一个巨大的失败,“据说……问题,非常严重!” 他说完,肩膀似乎都垮了一点,那沉重的气息弥漫开来。 “什么问题?”孙维城的追问紧随而至,像手术刀般锐利,不容回避,不容模糊。 张超森的头垂得更低了些,目光躲避着市长深不可测的眼神,紧紧钉在自己锃亮的黑色皮鞋尖上。“是……是经济问题!” 他飞快地抬头瞥了一眼孙维城的反应,又马上垂下,“非常恶劣的那种……” “具体的,具体案情,纪委那边还没,还没正式跟我们通报细节……” 第844章 太反常! “但不管怎么说,林维泉是琉璃镇的书记兼镇长,唐杰也是镇班子里的重要成员……” “他们双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作为县里的副书记,政府班子的班长,主管经济事务的县长……” 他的声音越来越沉痛,那份自责感几乎是汹涌而出,“我领导责任、监督责任,都严重缺失!” 张超森再次猛地抬起头。 这次双眼直视着孙维城那双在阴影中显得分外幽深的眼睛,带着一种近乎灼热的恳请:“因此!我难辞其咎!“ “我诚恳地请求……市委给我最严厉的处分!” 每一个字都像在宣誓,最后一句,甚至有股破釜沉舟的味道。 孙维城心底猛地一沉,仿佛一块冰冷的铅块狠狠砸落湖心。 他端坐如松的身体,表面上没有任何一丝可以窥破的松动与颤动,双手依旧那么交叉着,稳稳地摆在光滑的桌面上。 然而那张像戴了白釉面具的脸庞之下,思绪的潮涌却在猝然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琉璃镇的林维泉、唐杰被纪委带走——这消息市一级层面其实比他张超森知道的更早,经济问题? 何止是经济问题那么简单! 条条指向资金黑洞! 让孙维城心头警铃大作、甚至敲出了颤音的,是张超森这番“自请处分”的表态! 太反常! 完全不合常理! 按层级按规矩,琉璃镇出了严重问题,被纪委盯上乃至“双规”,第一道板子应该重重敲在谁的脊梁骨上? 毫无疑问,是县委书记魏榕! 她是全县的***,是党的建设主责人,是干部监督的第一责任人! 无论是从严治党的政治责任,还是日常监督管理失察的纪律责任,她都首当其冲。 她才是该站在风口浪尖请求处分的那个人! 可现在呢? 请求处分的人是谁? 是张超森——一个排名在县委书记之后的县委副书记、县长! 他来汇报?他向市委、向作为市长的自己请求处分? 这里面的曲折,深了! 张超森这个人的档案,孙维城闭着眼都能勾勒出轮廓。 基层摸爬滚打上来,能坐稳一个大县县长位置,绝非无能之辈。 这样一个人,最忌讳的就是越级、就是主动往风口浪尖上跳。 他信奉的应该是“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的官场生存十六字诀。 今天,他却跳出来了,姿态摆得如此之低,低到尘埃里。 近乎卑微地主动认罪领罚! 这绝不是他的风格! 这背后驱动的力量,要么是巨大到无法承受的压力,将他挤压到了绝境。 要么就是包含了极其深沉的算计。 孙维城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半温的白瓷茶杯,极其缓慢地送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寡淡无味,浸润着唇舌的动作,掩藏了他此刻内心翻江倒海的算计、警惕与冷眼观局的锐利审视。 他需要这个停顿。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调整、每一丝不易察觉的视线聚焦,都落进了对面那双表面惶恐、深处却可能燃着别样火焰的眼睛里。 张超森屏住呼吸。 从孙维城端起茶杯那个极其微小动作开始,房间里那种无形的压力骤然提升了一个等级,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的琥珀。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太阳穴那里血液突突冲撞的声音,越来越响。 冷汗沿着脊椎的凹陷处缓慢爬行,冰凉刺骨。 他在赌,赌孙维城能看到他“主动担责”背后的“诚意”,哪怕这种诚意是被逼的或者装出来的。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沉重得难以呼吸。 杯底与桌面接触时发出那一声轻微到几乎被忽略的“咔哒”,在这死寂中被无限放大。 孙维城轻轻放下了茶杯。 他抬起眼,眼神深潭般看向张超森那张写满了煎熬、惶恐,却又在深处透出某种孤注一掷希望的面孔。 “主动要求处分……”孙维城开口了,声音不高,语速也平缓,像是在咀嚼几个平淡无奇的词汇。 张超森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孙维城顿了顿,话语却陡然一拐,精准地刺向他最不愿正面接触的那个方向,“魏榕同志……她对此事,怎么看?” 那称呼“同志”二字用得极其规范,但张超森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窜了上来! “魏…魏书记?”张超森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得干干净净,嘴唇都有些哆嗦,下意识地避开了孙维城那双能穿透人心的锐利视线。 他的目光飘向办公室角落那盆绿意葱茏却略显阴冷的散尾葵,“她…她…正在组织我们县委班子深刻反思……” “要求我们吸取惨痛教训……” 完全是千篇一律的标准套话,空洞得像纸糊的盾牌,“只是…只是情况特殊,时间又紧…” “魏书记她,她那边还要亲自处理几个紧急项目上的问题,今天…今天实在分不开身……” 他努力解释着县委书记为何不亲自前来汇报,话语像断了线的珠子,“就让我……先一步来,向市委…表达我们最最深刻的…” “分不开身?”孙维城淡淡地重复了一句,脸上没有任何变化,连一丝嘲讽都欠奉,语气像在谈论天气。 可这句话重复本身,就带着令人窒息的巨大质疑。 一个辖镇内连续有两名重要岗位领导干部被县纪委带走,尤其是作为核心的党委书记涉案,县委书记居然能“分不开身”,不第一时间向市委主要领导当面汇报? 这理由,放在哪里,都太过苍白无力,简直在挑战所有人的常识底线! 孙维城的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微微曲起,关节因压抑而显得有些苍白。 “问题出在镇上,根源在县里。市委一直反复强调这个观点。” “责任从来不是抽象的。” 孙维城的语气陡然转得严肃了几分,官话的架子端起来了,字字如锤,“主体责任、监督责任,一环扣一环,哪个失守了,就该哪个负责!” “要层层压实!” 这话听着四平八稳,却重逾千钧,砸在张超森心里如同炸雷。 他瞬间领会了其中致命的信号——“层层压实”! 第845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市里的板子要一级级打下来! 县里的主体责任,首当其冲的必然是魏榕! 而他张超森,作为县长,固然跑不掉那“监督责任”,但理论上,“次责”才是他的位置! 孙维城这番话,等于直接挑明:这次追责的焦点,不在他身上!起码,目前市里的主要矛头所指,是魏榕! 孙维城没有再拿起任何文件,也没有立刻追问。 他安静地坐着,那沉默本身就是巨大的压迫。 他在等,等着看这盘棋走到这一步,这位主动送上门的“请罪”县长张超森,在最初的震惊与那一丝微妙的侥幸燃起之后,还能拿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张超森浑身都在细细颤抖。 他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那个看似安全实则有可能更加危险的深潭,他必须跳进去。 他喉咙里像堵着一把滚烫的沙砾,磨得生疼。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因为过度紧张而带上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嘶哑:“孙市长……” 他抬起头,眼神里那点刚刚燃起又被惊惧压制的微弱希望,变得有些混乱,“……县里,县委……已经深刻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我们……我们一定坚决贯彻市委指示!” 他试图挺直一点腰背,显得更有担当些,“我保证,回去后立刻组织全面排查……所有涉及琉璃镇的项目资金链条!” “但凡有一丝嫌疑的,绝不放过……” 他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勇气,或者说,在权衡最后的筹码:“……纪委那边的同志如果有需要,县委县政府……绝对全力配合!” “要人有人,要材料给材料……” “涉及到的县里其他部门……也一定追查到底!” 这番话,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尤其是“县里其他部门”几个字,咬得格外清晰、沉重。 这无疑是在传递一个信号:琉璃镇的问题,他愿意做这把刀,这把斩向更深处沉疴的刀。 孙维城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荡开一丝涟漪,但又瞬间恢复平静。 “你还有心里的话没有说出来吧?” “是!孙市长果然明察秋毫,有一个人……” “我心里,一直有这个怀疑……不知道……该不该说?” 孙维城搁下笔,发出一声轻微的碰撞声。 他向后靠进高背椅的皮质靠垫里,椅背承托着他身躯的重量,发出一声悠长低沉的呻吟。 他的双手自然交叠,搁在微微起伏的腹部,十指相扣。 整个姿态放松下来,他微微扬起下巴,那动作幅度极小,却清晰地传递出许可的信号:“谁?” “江——昭——阳。” 这三个字,从张超森的齿缝间挤出,带着一种异常清晰的钝重感。 如同铁锤沉重地砸在厚重的橡木案板上,每一字都凿凿有声。 孙维城一凛,张超森的真正目标竟然是他? 不惜自领处分还要进行所谓的彻查,不过是为了江昭阳,一个不对称的对手? 他的下颌的线条绷得更紧了一些,低沉道:“说吧。” “江昭阳这个人,他,跟林维泉在一个班子里摸爬滚!” “林维泉是书记,是绝对的***,那是江昭阳的上级,顶头上司!” 他顿了顿,话语里的强调如同鼓点般敲击着,“他管不了林维泉,这个没话说!” “但是——”这个“但是”陡然拔高,如同乐章里一声定音的重鼓槌响。 “他江昭阳是常务副镇长!” “更重要的,”张超森身体微微前倾,几乎是下意识地,双手撑住了冰凉的扶手,关节泛白,“那个胆大包天、贪腐的副镇长唐杰,他的直接分管领导是谁?” “不就是江昭阳吗!” 他的每一句话都如同掷出的利箭,呼啸着扑向靶心。“林维泉他管不着有情可原,可唐杰呢?” “唐杰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天天汇报工作,所有项目推进都要过他的手!” “难道就一点蛛丝马迹都看不出来吗?” 张超森的声音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锋锐,“还是说……他根本就知道了,但他什么都没做?” “或者说……”他刻意压低了嗓音,那份压低反而使话语更具穿透力,如同细细的冰针,“他是睁只眼闭只眼,听之任之?” “甚至……放纵姑息?” “孙市长,无论怎么看,这都绝对、绝对免不了‘严重失职、渎职’这四个字的责任!” “如果还有别的……那问题就更严重了。” 指控的余音在静寂中蛇行,盘旋,最终消散在凝滞的空气里,只留下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孙维城的心弦在狂烈震动。 张超森痛彻心扉的话,不过是一出精心准备的、厚黑无比的大戏! 张超森以退为进、苦肉悲情演得如此投入,不惜拉“自己”下水,费尽苦心布下如此周密的棋局,所有示弱与请罪的姿态都只为一个终极目标——剑指江昭阳! 原来醉翁之意,根本不在“请罪”,更不在什么“负责”。 所有的铺垫,所有的慷慨陈词和自我鞭挞,统统都是为了此刻这个致命一击! 张超森精心策划,绕了如此庞大的一个圈子,把自己也祭上神坛当作“忠贞”的祭品。 就是为了将那柄寒光四射的匕首,不留余力地刺入江昭阳的心脏! 醉翁之意不在酒! 而且理由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我张超森对林维泉贪腐负责,他江昭阳要对唐杰的贪腐负责,江昭阳这么大的问题还能提拔吗? “江昭阳知道唐杰的问题吗?”孙维城突然发问,目光如炬。 张超森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 他随即回答:“作为直接领导,不可能不知道。” “就算真的不知道,那也是失察之责。” “有证据表明江昭阳知情不报或者甚至参与其中吗?” “目前...还暂时没有直接证据。” 张超森措辞谨慎,“但监管不力的责任。江昭阳是逃不掉的。” “我认为在当前情况下,继续考虑他的提拔是不合适的,甚至应该追究责任。” 孙维城抬起头,直视张超森:“张县长,你今天的话,我听进去了。” “你的建议我会考虑。” 第846章 一查到底? “不过,”他故意停顿,看到张超森眼中一闪而过的期待,“纪委的调查还没有结束,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 “组织上一贯的原则是不冤枉一个好干部,也绝不放过一个有问题的干部。” 张超森连忙点头:“是,是,孙市长说得对。” “我只是觉得有必要提醒领导,江昭阳年轻,提拔太快容易骄傲自满,这次的事情正好是个警示。” 孙维城几乎要冷笑出声。 好一个“警示”,简直是要把人家政治生命彻底断送。 孙维城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圈。 圈圈相连,如同一个个链条,最终围成一个封闭的环。 在这个环中,每个人都是棋子,每个人也都是棋手。 而现在,棋局刚刚开始。 “我明白了!”孙维城不动声色道。 “那就好!”张超森如释重负。 在他心里,孙市长对江昭阳本来就有成见,很有看法,甚至不屑一顾。 在他心里,孙维城对江昭阳的不满如同潜藏的暗礁,他张超森不过是递过去了一把最趁手、也最体面的凿子——一个任谁也挑不出错处、足以堵死江昭阳更进一步晋升的硬理由。 孙市长怎么可能不顺手接住这把“正义之凿”? 孙市长岂能不听? 不过,该表态的还要表,该做的还要在市长面前做样子,否则怕引起孙市长怀疑动机目的。 “市长,我个人的责任,我绝不推诿,坚决按组织规定接受处理。” “但江昭阳同志可能存在的严重问题,必须深挖!需要彻查,非常深入的彻查!” 他的语气重新变得凝重、恳切,甚至带着一种义不容辞的担当,“这项工作……无论有多难,我都做好了全力以赴、协助配合到底的准备!”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压下喉头的颤抖,强迫自己的声音显得稍微稳定一点。 但那份压抑不住的急切还是从语调的缝隙里钻了出来:“孙市长!这次琉璃镇的问题,教训太深刻了!” “暴露出我们在制度执行、日常监督上的巨大漏洞!” “我再一次在您面前郑重表态…我回去后,立刻组织县府各口子,会同审计、财政,组成联合清查小组!” “不仅仅是针对江昭阳,而且还要对全县近三年所有……所有涉及土地出让、财政补贴、工程建设招投标的项目……进行一次拉网式筛查!” 他一口气说出来,胸膛因为用力而起伏更明显,声音也因为急促而微微拔高:“这次筛核!无论查到谁,查到哪一级!我们绝不姑息!” “查到的问题线索第一时间移交纪委!确保不留死角!” “我亲自担任清查小组组长!” “发现问题,不管涉及到哪个常委、哪个部门的分管领导……绝不遮掩!”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最后半句,“涉及县委那边的决策过程……只要发现疑点,同样一查到底!材料绝对保证客观真实!” 他的姿态卑微如尘土,但内在的刀锋已然寒光凛凛。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安静。 夕阳最后的余晖彻底从窗台上消失,深蓝色的暮色开始沉降,办公室里彻底被灯光统治。 那盏头顶的大型水晶吊灯投下过于明亮的、几乎有些刺眼的光,落在孙维城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更深的阴影,让他的神色愈发显得莫测高深。 灯光下,张超森额头那一层细密的汗珠无所遁形,连鬓角都隐约湿了一缕。 孙维城缓缓拿起桌上那支万宝龙金笔,在指尖轻轻转动着。 “‘一查到底’……”孙维城终于开口了,他没有看张超森,目光落在转动的笔尖上,仿佛在琢磨笔本身的工艺,“这四个字……很重啊。”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没有对张超森的“赤胆忠心”表示赞赏。 只是精准地点出了这四个字背后蕴含的巨大能量,以及可能引发的、难以预料的滔天巨浪和凶险反噬! “‘一查到底’,张县长,”孙维城略略停顿,抬起了眼。 那目光深不见底,像是能洞穿一切伪装,直接锁住张超森的灵魂,“那需要的不只是决心。” “更需要的,是依据。”孙维城的声音沉下去,每一个字都像铁锤锻打钢钉,“确凿无疑的、经得起放大镜看的事实依据!” 他微微前倾了一点身体,那点动作在张超森眼中却如同山倾,“不能是捕风捉影,不能是个人好恶,更不能是为了……某些目的而捏造裁剪!” 他盯着张超森那双因惊恐而有些收缩的眼睛,一字一顿:“你说的那个拉网式筛查……想法是好的。” “但不能是乱枪打鸟!” 孙维城身体再次微微后靠,靠背上包裹着的柔软皮质发出轻微的凹陷声。 他语气稍微放缓,但那冰冷内核丝毫未变:“当务之急,是先把琉璃镇的问题彻底搞清楚。” “就像你说的,林维泉、唐杰的问题,牵涉了县里哪些部门?哪些项目?资金链条是怎么的?” “责任具体落在谁头上?——这些,纪委正在依法依规调查,最终会有一个权威的结论。” 他话锋一转,重新将那只黄铜镇纸龙龟轻轻移到面前的文件上:“至于更深层次、更广范围的核查……那是建立在有充分事实线索指向的基础上的!” “没有真凭实据就乱动,不仅打不死该打的,反而会扰乱视线,给别有用心的人浑水摸鱼的机会!” 他话里的“别有用心”几个字,咬得清晰,意味深长。 “张县长啊,”孙维城的声音放得更缓,甚至带上了一点难以捉摸的、似有若无的语重心长,“作为县长,你的首要责任是什么?” “是确保县政府的日常工作有序运转!” “是确保重点项目不因为个别干部的出事而停滞瘫痪!” “是确保社会面上的安定平稳,不能出乱子!” 他顿了顿,目光像实质的压力压在张超森肩膀上,“在这个前提下,拿出你们的专业性来!” “你们是具体做事的部门!是掌握第一手资料的部门!” 第847章 口说无凭 孙维城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点了点,“对于纪委交办的,涉及县政府管辖领域的具体问题,要抛开一切杂念,立刻组织精干力量!” “拿出最专业的财务审计报告、最详实的数据支撑、最清晰的流程文件!要具体!要细致!” “每一笔资金的来龙去脉,每一份合同的签署节点,每一个人员的签字手续!所有可能牵扯到的材料……” “不要藏着掖着,更不能自己私下处理抹平!”最后一句话,陡然加重! “市委会看你们的行动,市纪委也会督导县纪委办案,看你们的专业性!” 孙维城总结道,语气恢复平淡,却如同盖章定论,“先把琉璃镇这个起火点彻底扑灭!” “把实打实的证据链梳理清楚!该担责担责,该移交移交!” “这才是你作为县长目前该做的、最有价值的事情!” 他微微抬起下巴,“明白了吗?” 孙维城这番话,像一个巨大的无形罩子,骤然落下,将张超森刚才孤注一掷抛出的“查个底朝天”的万丈豪情,硬生生扣在了一个极其狭窄、明确的框子里! “是!一定坚决执行您的指示。”张超森表态道。 这些高谈阔论,豪言壮语不过是他为了博得孙维城的好感,也是借以掩盖自己的真正目的的。 县纪委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氛围——冷白灯光在厚重的枣红色会议桌投下锐利的几何暗影,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印刷墨水的混合气味。 四壁张贴的廉洁标语规整得如同刀削。 赵珊眉心刻着深深川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支始终静止的黑色签字笔笔帽。 眼前这个僵局沉重得令人窒息。 她的目光偶尔扫过对面一张脸孔时,她的眼神便如同淬了冰。 林维泉此刻安稳坐在对面。 “赵书记,”他的声音四平八稳,像在汇报某个周常工作,“我跟博合化工的曲倏谈的是企业污染防治的改进方案,纪委现在把我们框进来‘协助调查’?” “这叫什么话?”他甚至摊了摊手,表情显得无辜而困惑,只有眼底深处转瞬即逝的一丝寒芒泄露了某种底牌。 赵珊冷眼盯着他,“这个征地款项是怎么一回事?” “低卖又高价买进?一进一出金额相差2000万?” 林维泉前一刻还显疲态的背脊此时绷得笔直,呈现出一种近乎庄重的沉默。 他语调低沉克制:“对于这个事件造成的国家资财损失,作为主管领导,我深感痛心,也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他刻意在那个词组上停顿半秒,“但具体征地事务,由副镇长唐杰具体承办,我并未经手。” “所有签名...” 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丝苦涩无奈的弧度,“相信纪委的同志们一定已经做过技术鉴定了。” “那签名都是唐杰盗用我的名义,这一点儿,你们的技术鉴定肯定能分出真伪。” “那征地审批表上,我都没有过目,一无所知。” “对此,我确实毫不知情。” 在另一间留置室里。 曲倏也是一脸无辜。 他的回音还冷硬地盘旋在室内:“低买又高价卖出?购地款?那就是合同上写的价格,我们正常付清的,一分不少!” “镇政府高价回收,那是政府行为。” “是他们的事,与我何干?” “这从天而降的富贵,我还傻子一样拒绝?” “这土地买卖是商业行为,签了合同,付了钱,程序合规合法,我能知道这里头有什么见不得光的?” “那个商人不追逐利益?” “在商言商,过去有个投机倒把罪,早就从刑法中剔除了,现在叫盘活经济,无商不活嘛!” “纪委同志,不能你们查出了点问题,就把我们这些老老实实搞投资的商人也扣个屎盆子吧?” “屎盆子”三个字被他拖长了尾音,带着一种饱受委屈后的粗放怒火。 一切指控,一切的浊流与暗礁,最终都奔流汇聚,凶猛地拍打在同一个名字上——唐杰。 仿佛这三人都是一条干干净净、只沾染了些许浮尘的手绢。 而唐杰,就是那洗也洗不掉的陈年污渍。 隔着坚固牢实的留置室门板,唐杰的面孔在镶嵌其上的小观察窗后模糊变形。 连续数日的拉锯审问如同重型机械的碾压,他的精神被反复锤打,已经接近断裂的边缘。 林志远审讯后。 又换成了赵珊坐在他对面。 她的耐心也仿佛被这种绝望的、无效的撞击逐渐耗尽。 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只有日光灯镇流器发出持续不断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嗡鸣。 “刘青峰!”唐杰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坍缩下来,变成一种极度干涩嘶哑的回响,如同砂纸摩擦着腐朽的木头,“是他!他给我看过...给我亲手看过那份...那份规划图的副本!” “江边村...”他的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神死死盯住赵珊,仿佛要将这一认知强行烙印进她的脑海,“那片村子的土地,清清楚楚地,根本没有被划进产业园开发的红线里!” “那图上面,是空地!” “是他妈的荒芜的土地!” “不然我怎么会签!我怎么可能敢签!” 他的身体往前挣,手铐在铁制椅子的扶手上撞出哐当一声刺耳的响声,眼中血丝密布。 赵珊身体微微前倾,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声音里是竭力压制后的平淡:“唐杰,这些你之前都陈述过。” “问题在于,证据呢?” “口说无凭。” “刘青峰现在也在接受谈话,他的说法跟你的,完全是两个世界。” 她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如刀,“再说,即便是他提供了所谓的图,作为经办人,你自己是否有起码的核查义务?” “你对上级的意图只做字面理解?” “江边村这么大一片地方的出卖,难道仅凭一张所谓的规划图副本就决定了?” “核查?”唐杰的肩膀像被抽去了骨头,猛地垮塌下来,他向后瘫靠在冰凉的椅背上,仰头望着吸顶灯惨白的光晕,喉咙里发出一串破裂的、介乎于干笑和呜咽之间的古怪气音,“核查谁?” “规划图是城建办经手初稿的,刘青峰是直接管这块的主任,白纸黑字,上面还盖着公章...” 第848章 棘手 “他当时怎么跟我说的?”唐杰猛地低下头,眼中的血光如同困兽,直直刺向赵珊,“他说,‘唐镇长,林书记的意思,这块区域,尽快推进,不要卡壳!’” “他的话,是不是就等于‘领导意图’?” “领导意图…还核查?” “更何况林书记也当面对我有指示,尽快签字办理。” 他布满灰败之色的脸上肌肉抽搐着,那是一种绝望与不甘混杂的扭曲表情。 “现在好了,”他的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却又字字都带着锯齿,“全成了我的。” “手续是我办的,字是我签的,林书记?他高高在上,他什么也不知道!” “曲倏?他是商业行动!刘明栋?人家是按程序付的是购地款!” “就我一个,成了那个奉旨办差又活该顶锅的傻逼!” 他缓缓抬起双手,被铐住的手腕上是几天前挣扎时磨出的暗红血痂,自嘲地咧了咧嘴,“奉旨…奉旨办事也能叫大错?” “顶多...算是个执行偏差!” “可结果呢?所有的大罪,全都指向我这个靶子!” 赵珊的嘴唇抿成一道没有温度的直线。 留置室惨白的光线似乎将所有色彩都吸干了,只留下无休止的死寂。 唐杰颓然瘫坐的姿态,他眼中那种徒劳的控诉,他口中那个反复被提及的名字——刘青峰,还有那份如同幽灵般关键却又无从寻觅证据的假规划图,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反复扎刺着她职业经验的神经。 线头繁多,缠结处异常紧密坚固,每根扯动,都牵扯着更深处冰冷顽固的磐石。 她下意识地从桌面拿起手机,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屏幕上滑动,通讯录里那个名字——江昭阳——悬停在列表上方。 一个念头不受控地浮现出来:那个曾被卷入漩涡又艰难脱身的人,那张沉默而坚毅的面孔...是否正是此刻僵局中唯一的那点活水?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拨号键的瞬间。 一阵刺耳的铃声突然炸响在她自己的手机上, 将她惊得微微一颤。 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江昭阳。 赵珊的心猛地一跳,她马上从讯问室里出来。 到了花圃空地边,她几乎是立刻按下了接听键。 她没有多余寒暄,直奔主题:“江镇长,纪委这边的情况…不太乐观。” 电话另一端沉默了一秒钟,那个熟悉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种沉水般的分量:“赵书记,那几个家伙现在审出点真东西没有?” 赵珊无声地深深叹了口气,这气息沉重到似乎能压弯自己的背脊:“棘手,远超出预料。” 她疲惫地、几乎不带语气地快速复述着曲倏那滴水不漏的“在商言商”、林维泉推卸得一干二净的“领导责任说”、刘明栋满腹委屈的“明明白白的购地款”—— “总之,一层一层,撇得非常干净。” “有罪的、捅娄子的,按他们的说法,只有唐杰一人。”赵珊最后做了总结,语音已经有些干涩沙哑。 她的目光落在留置室紧闭的铁门上,好像看见了唐杰那张绝望而又扭曲的脸。 “唐杰自己怎么说?”江昭阳的问题切了进来,带着一种对关键环节近乎本能的精准捕捉。 “他死咬一点,”赵珊语速加快了几分,“说自己是遵命办事。” “他说刘青峰给他看过规划图,上面江边村荒地根本不在开发范围内。” “所以他才敢签征地合同。” “他认为自己没什么大错,但现在所有证据,对他全是刀锋相向。” 她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最关键的是,他拿不出实质证据证实那份图纸的存在和内容。” “所有痕迹都被抹得干干净净。” 电话那头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这沉默里有金属碰撞般的冷光,仿佛某种蛰伏已久的武器正慢慢出鞘。 然后,江昭阳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终于等到猎物的寒意:“刘青峰呢?” “走了!” “这样一个人,你们就让他走了?”江昭阳吃惊道。 “按现在线索的逻辑关系看,目前只能解除留置,以后常规调查问询,”赵珊语气里压抑着挫败,“他全程配合,态度良好,但核心问题上,绝对否认!” “坚决不承认曾向唐杰提供过任何图纸!” “连‘规划图’这三个字在他面前提,他都可以无辜地反问‘什么规划图?’完全是无计可施!” 江昭阳吸了口气,“赵书记,刘青峰绝对是林维泉整个链条里最关键的那枚齿轮!” “他才是这一列犯罪活动中最重要的一个环节。” “他提供了虚假的规划图,蒙骗了唐杰。” “少了这个环节,‘空手套白狼’就套不住!” 赵珊惊讶道:“你怎么那么清楚?” “这一幕在我身上上演过,这家伙也是如此欺骗我,只是我没有上当,识破了骗局而已。” “原来如此!” 赵珊敏锐地捕捉到电话里传来手指扣击桌面的轻微笃笃声,一下又一下,带着某种深思熟虑的节奏。 电话那头,赵珊的呼吸似乎屏住了片刻,随后才长长舒出,带着一种恍然大悟后的感慨:“原来...根子在这!” “怪不得你对刘青峰这套路数这么清楚!” “这根本就是同一个坑,用同样的石头又挖了一遍!” “只是这次...唐杰没能像你当初那样跳出坑去!” “正是如此!”江昭阳的声音斩钉截铁,如同淬过火,“刘青峰就是林维泉放在台下的那只手套!” “林维泉站在高处唱高调,指方向,自己双手绝不沾泥。” “所有具体操作中肮脏、带风险的步骤,都由刘青峰通过唐杰这样的‘执行层’去做。” “一旦露馅,唐杰就是那个被拿出来挡在阵前承受炮火的肉盾!” “刘青峰则及时脱身,甚至能摇身一变,成为能‘自证清白’的关键证人!” 他顿了顿,清晰的思路如同利箭破开迷雾,“这份假规划图,就是林维泉、刘青峰两人策划的核心道具!” “是骗唐杰在合同上签字的引信!” “整个流程,环环相扣!” “唯独留下唐杰一个人,等着被当替罪鬼!” 第849章 到哪去? 电话里赵珊的急切如同被点燃:“江镇长,这样一来,思路就打开了!只是,我们这边现在急需你的协助!” “你能否...” 赵珊的邀请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凌空斩断。 不是手机,是江昭阳办公桌上那台固定电话的红灯,执拗地明灭闪烁着,像不祥的警报信号。 江昭阳心头莫名一跳,眼神瞬间凝重。 他对着手机低声道:“稍等,赵书记,有其它电话进来。” 他拿起听筒。 刘直伦的声音传来,带着公事公办的平稳腔调,却也掩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江镇长?在镇里吧?请马上到县委这边来一趟。” “现在吗?”江昭阳的声音沉稳依旧,不显波澜,“刘主任,是关于哪方面的事情?” “这么急?” 他同时听到了手机听筒里传来的赵珊紧张的呼吸声。 “这个…”刘直伦的声音顿了一下,微妙地透出谨慎,“书记吩咐的紧急通知,具体内容我这也不太清楚。” “你还是即刻动身比较好,书记在等。” “明白。我这就出发。”江昭阳挂断座机,迅速将手机贴回耳边。 赵珊的声音立刻扑了进来:“怎么回事?谁的电话?县委?” “是刘直伦主任,”江昭阳的声音沉静如水,但细听之下,有一丝紧绷的弦音,“魏书记紧急召见。” “召见?就现在?” “是的。”江昭阳缓缓站起身。 赵珊有些怏怏,“还会来吗?” “会的,有些事我要向你们说清楚,理清你们的思路。” “好!” 江昭阳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对着电话另一端的赵珊留下清晰的两个字:“等我。” 这两个字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穿透电波撞击在赵珊的耳膜上。 不待她有任何回应,电话里便传来忙音。 空旷的留置区苗圃边,那单调的嗡鸣声仿佛被无限放大,像无数细针扎刺着神经。 赵珊握着手机的手心瞬间变得冰凉粘腻。 江昭阳走出镇政府大楼。 那辆半旧的黑色帕萨特公务车已停在门廊下,司机小王看见他出来,立刻从驾驶座推门下车,绕过来替他拉开车门,脸上带着惯常的恭敬。 “江镇长,到哪去?” “到县委,县委刘主任催得紧,路上可能得稍微快点。”江昭阳声音不高。 “知道了!” 江昭阳略一点头,钻进后座。 “走吧。”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目光却已投向前方的县委方向。 车刚驶出镇政府大门,风驰电掣向着县城疾驰而去。 半个多小时后,小车汇入县城主干道。 正是晚高峰的尾巴,车流缓慢地爬行。 车窗半开着,外面鼎沸的市声——汽车焦躁的鸣笛、电动车刺耳的铃铛、小贩声嘶力竭的吆喝——一股脑地涌进车厢。 霓虹灯在车窗外明灭闪动,勾勒着一张张漠然或疲惫的城市面孔。 江昭阳靠在椅背上,缓缓地阖上眼睛。 脑海里绝非一片空白。 无数纷繁的片段急速掠过:刘青峰那张在城建办走廊里碰见时总是堆起、如同精心描画的面具般标准的恭敬笑脸。 林维泉阴鸷的笑容,多次对自己的暗中使绊打压。 可以想见的唐杰在留置室那张扭曲的、崩溃的、最终可能燃成灰烬的脸。 还有赵珊在电话那端最后透出的、极力压抑却分明喷发的不安与愤怒…… 这些碎片被一根名叫“假规划图”的尖刺狠狠贯穿! 那份图纸!那张幽灵! 他曾亲眼见过,亲手差点被其构陷! 如今,它又一次成了悬在唐杰头顶的利刃,成了整个铁桶般的谎言链条上唯一可能撬动的缝隙! 车子在缓慢的车流中走走停停。 时间仿佛被拉长的橡皮筋,在沉闷的车厢内一格一格艰难地挪动。 每一次刹车停顿,都牵动着那根看不见的神经。 突然,在一个十字路口,漫长的红灯。 车子彻底停下。 小王无意识地轻点着方向盘,侧前方一辆贴了深色窗膜、锃亮崭新的黑色奥迪a6异常安静地停在隔壁车道。 流线型的车身在残阳的余晖下反射着冷冽的光。 就在江昭阳的思绪沉凝在自己构建的下一步博弈模型中时,眼角余光仿佛被什么东西极其细微地触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侧头,目光穿透自己半开的车窗。 相隔仅一个车道和约莫数米距离,那辆崭新奥迪的后排车窗缓缓地、无声地降下了一小半。 一股冰冷的气息仿佛隔空透了进来。 一张脸出现在车窗后。 眼角的纹路习惯性地向耳根舒展,薄薄的嘴唇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恰到好处地维持在那张温润谦和、常带三分笑意的脸庞上。 那正是刚结束纪委谈话、此刻本应或谨慎蛰伏、或低调回家、却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刘青峰。 那双眼睛隔着两重玻璃和傍晚混杂的光线,不偏不倚地,精准地锁定了帕萨特后座的江昭阳。 时间在那一刻有了一个短暂的凝滞。 喧嚣的十字路口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嘈杂都退化为模糊的背景噪点。 整个世界的光线似乎都被扭曲、压缩,最后聚焦于一点——那两束透过车窗缝隙投射过来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试探,有估量,冰冷得像手术刀划过皮肤。 没有惊慌,没有敌意,甚至没有一丝因意外相遇而产生的情绪波动,只有一种近乎纯然的……注视。 仅仅不到半秒钟的相交。 然后,刘青峰脸上的浅笑幅度维持得毫无变化,像是凝固在脸上的面具。 那半开的车窗重新无声无息地、匀速地合拢。 黑色的车窗玻璃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那辆线条凌厉的奥迪如同一头深水中的巨兽,重新潜入了浑浊的城市之海。 红绿灯转换。 “叭叭——”尖锐的鸣笛声响起。 是前方那辆起步稍慢的出租车引来的不满催促,也瞬间惊醒了陷入诡异沉默气氛中的帕萨特。 小王猛地回神,松开刹车,脚踩油门。 公务车汇入了启动的车流,继续朝着县委方向行去。 第850章 绝无好事! 江昭阳缓缓地转回头,重新靠回椅背,姿态未有丝毫改变。 只是无人看见的阴影里。 他搁在膝上的手指不易察觉地微微蜷缩了一下,又迅速舒展。 一个无声的冷笑在他心底深处泛起波澜。 唐杰在顶着天塌的罪名;刘青峰在这里,衣冠楚楚,笑意温煦! “到了,江镇长。”小王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车辆稳稳停在县委大楼那气派恢弘的台阶之下。 暮色四合,主楼庞大的身影在夕阳沉没的最后轮廓下投下更为沉重的阴影,像一座矗立在大地上的黑色山峰。 一盏盏顶灯次第点亮。 江昭阳推开车门。 一股微凉的夜风扑面而来,吹得他额前的发丝微动。 他没有停顿,拾级而上。 脚步稳定地落在大理石铺就的台阶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大厅里空旷而肃静,值岗的安保人员投来一丝例行公事的注视。他径直走向电梯间。 电梯门开,空旷的轿厢如同一个移动的铁匣子。 金属面板反射出他此刻的面容:一如既往的沉稳,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睛,在光影明灭中沉淀着比夜色更浓的暗涌。 电梯数字一层层跳动。 下一秒,“叮”的一声轻响。 电梯门向两侧无声滑开,一条幽深走廊出现在眼前。 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象征着权力核心的红木门紧闭着,门外并无等候人员,却静得像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 一种“静候已久”的氛围感如同实质的水银般弥漫着。 江昭阳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褶皱的外套前襟,目光锐利地投向那扇红木门,无声地向前踏出了第一步。 “笃,笃,笃。” 三声清晰而克制的敲门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略显沉闷,像心跳漏了一拍。 “请进!”门内传来魏榕清亮却略显压抑的声音。 江昭阳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丝异样,推开了厚重的门扉。 然而,办公室内的景象却让他推门的动作瞬间一滞。 魏榕坐在她那宽大的办公桌后,光晕在她背后勾勒出剪影。 让江昭阳呼吸一紧的是坐在会客沙发区的两个人。 他们像两尊沉默却极具分量的石像,稳稳地嵌在那片空间里。 左边一人,国字脸,面色略显沉肃,坐姿笔挺,熨帖的深灰色西装一丝不苟,正是白刚。 他身边那位,身形消瘦些,眼角有深刻的纹路,像是长期思索留下的印记,目光锐利如鹰隼,不动声色地扫视着进来的江昭阳——那是秦明。 市委组织部、市纪委的两尊“大神”竟同时出现在县委书记办公室里,且显然是在等他!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了一下,瞬间沉到了冰冷的谷底。 绝无好事! 组织部主管人事考评提拔,纪委代表监督执纪。 这两股力量联袂而至,针对他一个常务副镇长? 这本身透露出的信号就足以让人汗毛倒竖。 魏榕看到江昭阳进来,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手,指向沙发空位:“江镇长,来得正好。坐吧。” 她的声音很平稳,但仔细听能捕捉到一丝几乎不存在的叹息。“白部长与秦书记两位领导此次前来,是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和你深入了解一下。” 她顿了顿,目光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告诫的意味,“你务必要如实,全面地回答领导和组织的问题。清楚了吗?” “是!魏书记,我知道。”江昭阳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 他走到沙发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微微欠身,向两位市领导致意:“白部长好!秦书记好!” 白刚微微颔首,脸上没什么表情。 秦明则嘴角牵动了一下,算是回应,那双审视的眼眸始终没有离开江昭阳的脸。 那目光带着洞穿力,似乎要剥离他精心维持的表面镇定,直接窥探到内心最深处的角落。 短短几步路的距离,江昭阳的头脑却在飞速运转,电光火石间已如明镜一般透彻! 他几乎立刻串联起了所有的碎片! 是了!只能是张超森! 江昭阳心明如镜,这一切与张超森脱不了干系。 这只能算他黔驴技穷,最后的反扑了。 企图彻底将自己的晋升扼杀在摇篮里。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江昭阳暗自咬紧了后槽牙,一股冰冷的怒意混杂着强烈的警惕在心腔里翻涌。 他能做的,只有保持十二万分的清醒,见招拆招,绝不能在这些经验老道的谈话者面前留下一丝破绽。 魏榕这时站起身,她的动作打破了屋内沉重的寂静。“两位领导,既然江镇长到了,那你们就开始正式谈话吧。” 她拿起桌上的保温杯,走向门口,“我回避一下,就在隔壁办公室,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秦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公事公办:“好。有劳魏书记了。” “我们了解清楚情况后,会及时向您反馈的。” “好的。”魏榕推门出去,又轻轻带上,厚重的门隔绝了外面的声响,办公室内陷入一种更深的、几乎令人窒息的静默。 只有墙上挂钟秒针不疾不徐走过的“嗒嗒”声,清晰得刺耳。 魏榕办公室房间面积本来不小,但三个人在其中,仿佛空间骤然被压缩。 白刚和秦明坐在一侧的长沙发上,江昭阳独自坐在他们侧对面的单人沙发里。 那张深红色的皮质沙发很软,坐下时甚至微微下陷。 但他感觉后背僵硬得像一块铁板,根本不敢真正放松下来倚靠。 “坐吧,江镇长。”白刚再次示意了一下,打破了沉默,语气平淡无波,像是在拉家常,却又带着公文的冰冷结构。 江昭阳顺从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自然一些。 他的双腿分开与肩同宽,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脊柱挺直。 他目光坦然地看着对面的白刚、秦明两位领导,等待着发问。 江昭阳知道,看似随意的开场,往往就是绞索缓缓套上的开始。 秦明拿起面前的一沓资料,却没有看,只是放在膝盖上用手指缓缓捻动着。 第851章 咄咄逼人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珠子砸在玻璃板上:“江昭阳同志,”秦明用了正式的称谓,无形中拉开了距离,“我们这次找你谈话,主要是围绕你镇的副镇长唐杰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的问题展开调查了解。” 来了!果然就是这件事! 江昭阳的心弦绷得更紧。 “根据目前的初步核查,”秦明继续道,语速平缓,却字字千钧,“唐杰涉及违法犯罪活动,给国家造成严重损失,社会影响极其恶劣。” “目前,该案县纪委已成立专案组深入调查,唐杰也已被‘双规’。” 他顿了一下,目光如同探照灯,牢牢锁定江昭阳的脸,“现在,我们想了解一下,你作为分管常务工作,同时负责班子内部一些日常协调管理的常务副镇长……” “哦,对了,唐杰应该算是你的直接下属,对吧?” “毕竟在班子序列里,你常务,他排在后面。” 问题,如同一条淬了毒的暗器,悄无声息地射了出来。 江昭阳几乎在瞬间就捕捉到了秦明言语中精心预设的逻辑导引——“他算是你的直接下属,对吧?” 这句话是在强行建立一种非必然的领导隶属关系! 他微微蹙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谨慎地选择着词语:“秦书记,”他开口,声音保持着平稳,“我和唐杰都是副镇长,岗位分工不同。” “要说上级,我们共同的领导应该是镇长书记一肩挑的林维泉。” “按照党政正副职的权责划分,唐杰的直接汇报对象,毫无疑问是镇长,而非我这个常务副职。” 他不着痕迹地将责任引向林维泉。 谁都知道,唐杰与林维泉两人关系密切在镇里几乎不是秘密。 他江昭阳和唐杰,不仅不算亲近,在工作思路、具体执行的分歧上还发生过多次争执。 秦明似乎预料到了他会这样回答,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嘴角微不可查地向下抿了一下:“江镇长,你这种说法过于机械了。” “常务副镇长,定位就是镇长最主要的助手,协助镇长处理镇政府日常事务。” “尤其在镇长出差或无法履职时,代行镇长职责。” “这就决定了在整个副镇长的序列中,常务的位置天然具有某种领导、协调的属性。” “你们县委在考察干部职责时,常务副职对其他副职的间接监督和管理责任,也是综合考量的一环。” “说你是唐杰的直接领导,从职位功能上看,并未不妥吧?” “难道你认为自己完全置身于唐杰的管理链条之外?” “他的工作报告、工作思路、重要问题决策,你从未指导过?” 一连串的追问,逻辑层层推进,带着官场特有的、难以辩驳的权重。 秦明甚至引用了考察的标准,强调“间接监督和管理责任”。这顶无形的帽子,正在悄然向江昭阳的头上压下来。 江昭阳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升起。 他深知这种语言的陷阱——看似讨论权责划分,实则是在为最终追究领导责任铺路。 他必须顶住这个定位。 “秦书记,您说得对,常务这个职位确实有其特殊性。” 江昭阳斟酌着每一个字词,“在日常运转中,对于一些需要多部门配合的综合性事务,或者当镇长指示时,我确实需要与包括唐杰在内的其他几位副镇长进行沟通协调。” “但这种沟通协调,更多是基于工作推进的需要,是平行的信息互通和工作对接,有时也传递镇长的工作要求或党委的决议精神。” “它完全不同于上下级那种明确的管理与被管理、命令与服从的关系。” “唐杰在其分管领域的具体决策和执行,理论上说,他有充分的自主权。” “只要不违背党委政府的整体要求和政策法规即可。” “而我本人,以及镇党委政府也从未在制度或会议上确立过由常务直接领导其他副职的结构。” “所有副职的履职情况,最终的汇报和问责对象,都是书记和镇长。” 他这番话说得清晰、准确,引用了党委政府和班子的实际运行规则,试图将“协调”和“管理”严格区分开。 他注意到白刚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了两下。 秦明静静地听着,等江昭阳说完,沉默了两三秒。 秦明却不认同,他并不提林维泉,“管理也是一种协调。这个你不会否认吧?” 江昭阳对于这话他无法否认。 “你是常务副,他是普通副镇长,难道按职务序列不是唐杰的领导吗?” “因为在镇长出缺或休假时,你是可以代行镇长职权的。算不算事实上的领导?” “这个?”江昭阳沉吟道,“如果这样说,勉强也算吧。” 这短暂的沉默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凝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突然,秦明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更加锐利:“江镇长,既然你并不完全排斥对常务副职这种天然序列赋予的某种指导和领导属性的理解——即使是有限的、间接的……” 他又一次强化了这个“间接指导”的概念! “……那么,”秦明的声音陡然加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质问口吻,“唐杰现在不仅出了事,而且是涉嫌严重的职务犯罪!” “其性质之恶劣,影响之坏,在全市都是罕见的!” “作为他事实上的上级领导和主要协调者,你认为自己在其中负有责任吗?” “哪怕是管理教育不到位、监督提醒不及时的间接责任?” 致命的毒刺,终于毫无遮掩地亮了出来! 核心的指控——“领导责任”!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白刚也不再看向别处,而是把目光牢牢锁定在江昭阳脸上。 气氛紧张到了极致,只剩下挂钟单调的“嗒嗒”声,如同催命的鼓点。 江昭阳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下意识地拔高,带着清晰的反驳和一丝被激怒的情绪:“秦书记,您这话有失偏颇!” “唐杰早已是成年人,是受国家多年培养教育的干部!” “他有独立的思考能力和是非判断能力。” 第852章 圈套! 江昭阳继续道:“他所实施的每一个违纪违法行为,都是在他自身的意识主导下完成的。” “是他个人私欲**、无视党纪国法造成的恶果!” “他当然要对他的行为负全部、唯一、不可推卸的法律责任和纪律责任!” 秦明并不让步,“你别急!” “听清楚了,我说的是管理教育不到位、监督提醒不及时的责任!” 江昭阳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语气平缓下来,但言辞依旧强硬:“至于说管理教育责任?我当然有!” “作为同僚和党委委员,对班子里的同志,我一直秉持团结协作、共同进步的原则。” “在党委会上就有关城建领域的潜在风险做过多次提醒和警示!” “也曾在私下沟通中,就一些苗头性问题向他坦诚表达过看法和建议!” “但是!这种提醒、建议,乃至在集体学习中进行的思想教育,是建立在同志之间互帮互助的基础上,是基于组织的原则和关怀,不是法定的强制管理权力!” “他唐杰是副镇长,不是需要我江昭阳亦步亦趋手把手教的中学生!” “他拒不接受意见、嗤之以鼻甚至与林维泉搞团团伙伙,难道要我时时刻刻盯着他、约束他的手脚才算‘到位’?” “才算‘无懈可击’吗?”最后两个词,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充满了反诘的意味。 话一出口,江昭阳心里猛地一凛! 坏了!有点激动了! 在这种场合,情绪化的反驳本身就是大忌,容易给对方留下“态度不端正”、“急于撇清责任”的口实。 果然,秦明眼神陡然一厉! 他没有理会江昭阳关于具体提醒证据的争辩,而是敏锐地抓住了江昭阳情绪激动下的词句:“‘无懈可击’?” “江镇长,你这话说得很轻巧啊。” 秦明的语调变得极其冰冷,一字一顿,带着巨大的威压,“我们纪检工作讲究的就是证据链完整,讲的就是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你对一位副手的管理监督工作,是否真正做到了你口中的‘无懈可击’?” “你说你提醒过、建议过,好,证据呢?在党委会上的发言记录?” “你的提醒内容和唐杰敷衍的具体情形?” “有没有形成台账?” “有没有向上级领导进行过正式的、具体的、指出唐杰可能存在违纪风险的个人报告?” 秦明的话语如同连珠炮般轰击过来,每一个反问都精准地敲打在“管理责任”最薄弱的环节上——主观提醒如何客观证实?未汇报是否构成失职? “退一步说,”秦明的身体再次前倾,语气咄咄逼人,不给江昭阳喘息的机会,“即便从最纯粹的结果论角度来看——一个和你一起工作多年、被你日常协调指导的副职,最后堕落成罪犯。” “给党和政府事业造成如此巨大的损失和极坏的影响!” “你身为常务副镇长,负有重要领导职责的干部,难道连一点失察失教的责任都没有吗?” “难道就没有丝毫‘用人不当’之嫌吗?” “组织考察干部,不仅要看显绩,更要看潜绩和负责任的担当精神!” “‘用人不当’这四个字,结合唐杰惨痛的教训,你觉得放在你江昭阳同志身上,是不是适合的?” “‘用人不当’!” 秦明终于把这四个字清清楚楚、分量十足地砸了出来! 如同炸雷在江昭阳耳边轰然响起! 他感觉浑身的血液瞬间涌上头顶,然后又猛地倒流回四肢百骸,指尖冰凉! 圈套! 赤裸裸的、精心设计的、步步紧逼的语言陷阱! 从强行建立“间接领导”关系,到把唐杰的个人犯罪硬与自己产生因果联系。 再到用“无懈可击”的标准进行道德洁癖式的拷问。 最终图穷匕见——抛出“用人不当”这顶足以断送他一切政治前程的帽子! 这一连串的逻辑推演,环环相扣,杀机凛然! 江昭阳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他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黏糊糊地贴在丝质衬衫上。 大脑在高速飞转,每一个神经元都在尖叫:冷静!必须冷静!任何一个细微的、被误解的表态,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用强大的意志力控制住面部表情,尽量不让一丝慌乱显露。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下意识地收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锐利的痛感让他保持着清醒。 他抬起头,迎向秦明那两道如刀锋般锐利的目光。 空气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汁,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沉闷的神经。 所有的线索都清晰地指向了张超森! 这位不甘失败的县长,不惜一切代价,要在最后关头,彻底扳倒他江昭阳! 所谓的“用人不当”,就是他们射向他晋升之路最毒的一支冷箭! 承认?哪怕是模棱两可的表态?不!绝不可能! 一旦自己在这个语境下,对“用人不当”表现出任何一丝犹豫或不坚决的否认。 被秦明那支如椽巨笔写进上报的谈话记录里,再经张超森在背后的扭曲渲染,扣上一顶“领导责任认定不清”、“回避自身失察问题”的帽子。 那么等待他的,将不仅是提拔晋升的落空。 甚至可能背上一个不大不小的处分。 让他在即将到来的晋升中黯然出局! 全家的期待,自己的抱负,都将在这一刻化为泡影! 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绝不能坠入这精心编织的语言罗网! 每一个字,都必须像在刀尖上行走,慎之又慎! 江昭阳强迫自己深深地、无声地吸了一口气。 胸腔内那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怒火和惊惧,被强行压缩、冰封。 他的目光恢复了清明,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从这一刻才真正开始。 他要反击,用更精准的语言,更符合组织原则的措辞。 在这场无形的刀光剑影中,为自己劈开一条生路! “秦书记,”江昭阳的声音响了起来,异常的平稳、冷静,甚至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力量,清晰地回荡在充斥着无声硝烟与权力倾轧的办公室里,“关于‘用人不当’这四个字。” “我认为,这是一个非常严肃,并且需要放在干部选任程序整体框架下进行客观评判的关键问题。” 第853章 打错了算盘! “其责任认定的主体和流程,绝非由我,甚至也绝非由我们在场的任何一个人,仅凭一次谈话就能主观武断地做出界定!” “它涉及干部推荐提名、组织考察、民主测评、县委常委集体决策等每一个刚性环节和法定程序!” 他的目光毫无闪躲,如同磐石般迎向秦明那极具压迫感的审视: “在春奉县,组织部是选人用人的主体。” “任何一名副科级及以上干部的提名、考察、任用,其决策权最终在县委。” “常务副镇长,在干部推荐中拥有发言权,但是,”江昭阳的目光如同冷冽的剑锋,精准地刺向对方话语中的命门。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但——请注意,这个‘但’至关重要——”他刻意顿挫了一下,每一个音节都敲在紧绷的空气里,“但这种发言权,本质上是一种民主集中制下的建议权、意见表达权。” “绝非独立于组织程序和集体决策之外的领导权和决策权!” 他语速不急不徐,每一个字都如经过精心打磨:“具体到唐杰的提拔任用,主要领导的推荐意见具有极大的权重。” “林维泉作为当时的镇政府主要负责人,他对唐杰能力的背书,对最终决策起到了关键性的导向作用。” “后续的所有环节,”江昭阳的声音如寒冰,逻辑链条清晰得不容辩驳,“组织部门初步审核、民主测评环节的组织实施、考察报告的撰写主笔、县委常委会议上对唐杰任命进行表决的动议核心材料……” “这些关键性、实质性的流程节点,其法定主导权和操盘手,是谁?” 他目光直视秦明和白刚,眼神坦荡,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 “如果说,要谈‘用人不当’的责任归属,”江昭阳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话语掷地有声,“将此责任嫁接于我,不仅不符合组织程序规定,更是对我个人职能角色的根本性误解和职责的越位强加!” 他的话语如同淬火的钢钉,深深扎入这场精心布置的问话核心。 办公室里陷入了更加死寂的沉默,连空气都似乎凝固了。 秦明捏着文件边缘的手指微微发白,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是诧异?是恼怒? 抑或是被精准击中要害后的一丝动摇? 而白刚,虽然面上依旧没什么特别表情。 但他之前放在膝上无意识敲击的食指,此刻却悄然停顿了下来。 江昭阳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心脏沉重而缓慢的搏动声。 他知道,他刚才的反击,已经越过了“合理辩解”的界限,直接指向了矛盾的核心——那个远在后台、却牢牢操控着这次谈话的对手张超森。 但这步险棋,他非走不可。 任何暧昧、模糊的表述,都可能被曲解为对“间接责任”的默认。 他把“用人不当”这柄双刃剑,以一种同归于尽的决绝姿态,狠狠地掷了回去! 想要追究我用人不当? 打错了算盘! 是福是祸,是就此绝地反击撕破伪装,还是触怒对方招致更加严苛的攻击,结局尚未可知。 秦明盯着江昭阳足有五秒钟。 这五秒钟,在无声的较量中漫长得如同五个世纪。 然后,他缓缓收回了极具压迫感的身体,坐直了,甚至往后靠了靠,重新倚在沙发背上。 这个细微的动作,仿佛在无形中暂时撤掉了压在江昭阳胸口的一枚砝码。 然而,秦明的声音却比刚才更加冰冷,带着一丝刻意的、公事公办的疏离感:“江昭阳同志!” “这个用人不当的问题暂且不谈!”他翻开膝盖上那份一直没动的材料,手指划过纸张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但是你的态度是不对的。” 秦明停顿片刻,然后才冷冷地抛下结论性的追问:“记住,江昭阳同志,在组织认定责任时,它需要体现在组织程序的各个环节,尤其是正式记录和留痕上。” “否则,你的所谓‘反对’,就只能被视为事后的推脱之辞,其分量…将会大打折扣!” 这句话在沉寂的办公室里嗡嗡作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彻底堵死了江昭阳试图用逻辑和程序厘清责任的所有通路。 一股灼热且混合着强烈屈辱的血气,猛地冲上江昭阳的颅顶,几乎要冲破他刻意维持的平静表象。 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手骤然收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爆响,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软肉,留下几个清晰的月牙白印痕。 “唐杰从一开始就是林维泉的忠实走卒!” “为了巴结那棵他以为永不倒的大树,他不遗余力!” “多少次工作协调会、项目分析会,他处心积虑地与我唱反调,公开唱对台戏!” “甚至明里暗里地嘲讽挖苦,阴阳怪气地顶撞排挤!” “你们告诉我——”这个近乎呐喊的反诘在他心头咆哮翻滚,几乎要冲出喉咙:“一个对我心怀叵测、时刻准备拆我台、将我视为政敌绊脚石的人!” “怎么可能会听得进去我哪怕一句掏心窝子的规劝?” “唐杰他只会把我的善意当成虚伪的表演,把我的忧虑当成打击他的借口!” 他仿佛又看到唐杰那张堆满谄媚笑意、却在看向他时瞬间冷冽如冰霜的脸。 那些会议上充满火药味的交锋,那些被刻意曲解的提议,那些公开或私下里的轻蔑眼神……桩桩件件,清晰如昨。 更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涌上心头。“再说这些事,”另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即便我和唐杰争执起来了,难道就能在白纸黑字的工作记录或会议纪要上留下‘江昭阳与唐杰因后者腐败苗头激烈争执’这种痕迹吗?” “会议记录能这样写吗?” “它只能记录下经过精心修饰的、符合程序的语言!” 此刻,江昭阳内心的挣扎如同狂风暴雨中的孤舟,剧烈地颠簸摇晃。 他真想拍案而起,将这些无法宣之于口、却如刀割般真实的龌龊一股脑地倒出来! 第854章 无声的死寂 他想怒吼:你们高高在上,口口声声讲程序讲纪律,你们了解下面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链条吗? 懂得那些无孔不入的潜规则吗? 知道每一个位置上,那些笑脸背后藏着多少把淬毒的匕首吗?! 但这种冲动仅仅存在了不到一秒钟,就被他强行用意志的坚冰冻结了。 不能说!绝对不能说! 一旦他说出真相! 秦明那冰冷锐利的目光不仅不会因此松动,反而会立刻化作更为猛烈的追风暴雨! 他完全可以想象秦明的反应:“江昭阳同志!听你这意思,你早就知道了林维泉这条线?” “至少是强烈怀疑唐杰与林维泉之间存在不可告人的勾当?” 接下来,秦明的语气恐怕会变得更加严厉,更加危险:“那么,你为什么不在发现问题的最初时刻,就果断采取措施予以制止?” “为什么不向上级组织或者我们纪委进行专门的、书面的、具有可操作性的实名举报?” “你的立场和担当在哪里?!” “这是严重的知情不报,甚至可能有包庇纵容之嫌!你现在的处境,恐怕就不止是失察失教的问题了!” 这“知情不报”、“包庇纵容”的帽子一旦被扣实,那可就真的是万劫不复! 这无异于张超森求之不得的东风! 对方绝对会趁机将这盆足以淹死他的污水,倾泻得更加猛烈、更加彻底! 他江昭阳从被调查对象,立刻就能变成被“双规”审查的对象! 张超森这一招棋,狠就狠在这里。 他用“用人不当”这个看似冠冕堂皇的理由发难,逼得江昭阳要么在程序陷阱里自证清白失败而被认定责任。 要么在反驳过程中为了证明无法“规劝”而被迫触及更深的、无法言说的黑暗核心,从而落入一个更加致命的陷阱! 无论哪一种选择,最终导向的都是他江昭阳的政治死刑! 办公室内,灯光惨白。 秦明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没有丝毫温度地笼罩着江昭阳,等待着他的辩解。 白刚依旧保持着看似中立的沉默,但眉宇间那微不可查的皱褶,似乎也在无声地施加着压力。 墙上的挂钟,秒针每一次移动发出的“咔哒”声,都沉重地敲击在江昭阳的心房上。 如同为他的政治生命进行倒计时。 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 那些沸腾的真相,那些无处宣泄的愤怒,在胸膛里灼烧,疼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他知道,任何此刻说出的语言——无论是激烈辩驳,还是苍白解释——都只会成为秦明笔下的呈堂证供,成为对方笔下勾勒他“推卸”、“不坦白”、“有问题”的注脚。 张超森苦心布下的网,已经通过秦明的手,严丝合缝地将他罩在了中央。 越是挣扎,缠绕得就越紧,直至窒息。 所有言语,都失去了意义。 任何解释,都是徒劳。 江昭阳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下撇了一下,那是一个饱含着无比压抑、近乎痛苦的弧度。 他缓缓地低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掐出了紫红印痕的手背上。 那印痕,是无声抗争留下的唯一见证。 然后,他松开紧握的拳头,任由那尖锐的刺痛感消退。 整个身体仿佛被瞬间抽空了力气,又像是瞬间被灌注了千钧重的铅。 他挺直的脊背依旧僵硬地支撑着,但那曾经激烈反驳的气势,已如潮水般褪去。 他抬起头,迎向秦明审视的目光,眼神中的怒火、不甘、委屈都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一种近乎木然的、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不再看他眼前的两位“大员”,目光仿佛穿透了他们,穿透了墙壁,看向了一片虚空。 无声的死寂,开始在小小的办公室内汹涌地蔓延、堆积。 时间仿佛凝固。没有解释,没有反驳,没有任何新的信息填补这令人窒息的空白。 江昭阳,沉默着。 这是一种放弃辩白的消极吗? 不,这更像是一种看清全局、洞察死局后的终极自保,一种以退为进、以静制动的绝望战术。 他知道,在这精心设计的罗网里,他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成为新的把柄。 此刻的沉默,是他唯一还能掌控的武器,尽管这武器是如此苍白、如此沉重,承载着他无法言说的屈辱和滔天的愤怒。 他将自己的所有情绪、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真相,通通封锁进这铜墙铁壁般的沉默里。 秦明可以从他的沉默中解读出固执、抗拒、回避责任。 但至少,绝无法从中抓取到任何新的、能够让他罪加一等的“口供”。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筑起最后一道无形的壁垒。 办公室里,只剩下令人心悸的沉默在发酵。 以及秦明那道如同实质般、始终停留在江昭阳脸上的、越来越冷厉的审视目光。 江昭阳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如同一尊失去了生气的雕像,将自己置身于这场风暴的中心,任由冰冷的质疑和审视刮过。 所有的风暴,似乎都被那堵名为“沉默”的高墙,挡在了外面——又或者,全都沉没在了那片凝固的海里。 秦明逼问道:“你真的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墙上挂着的钟表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敲在江昭阳的心上。 “没有!”江昭阳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他双手平放在膝头,目光直视着对面的秦明。 江昭阳脑海中闪过上次市纪委因为假金条之事向他赔礼道歉的场景。 那时秦明虽然在大会上态度诚恳地为他消除了负面影响,那不过是出于无奈而已。 纪委工作出现疏漏被当众揭穿,任谁都不会痛快。 如今张超森在暗地里兴风作浪,捏造事实,秦明终于等到了出气的机会,自己若是多说,岂不是自投罗网? 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江昭阳暗自思忖。 在官场摸爬滚打,他深知言多必失的道理。 没有,总比有好! 即使是一个无辜的解释,也可能被曲解成狡辩或掩饰。 “那好!既然再没有话说了,那你就对今天的谈话签字吧?”秦明将谈话记录递给江昭阳。 第855章 拉他一把? 江昭阳接过那份记录,仔细地翻阅起来。 白纸黑字,记录着他从进入这个房间到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 基本上符合实情,没有歪曲他的意思。 但也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干巴巴的像是脱水的蔬菜,失去了语言本该有的生机与脉络。 他拿起笔,在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这三个字他写过无数次,但这一次似乎格外沉重。 谈话至此结束。 江昭阳站起身,与秦明等人礼节性地握了握手,然后转身走出谈话室。 门在他身后关上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像是某种终结的象征。 走廊上的灯光比谈话室里明亮许多,江昭阳不禁眯了眯眼睛。 走出县大楼,晚上的天气已然有了些许凉意。 江昭阳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刚从水下潜泳上来,急需氧气的补给。 他的黑色轿车停在不远处,司机小王正靠在车边等着。 看见江昭阳出来,小王立刻站直身子,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江镇长,到哪?”小王问道,一边从后视镜里观察着江昭阳的脸色。 作为司机,他早已学会从领导的脸上读取信息。 今天的江镇长面色凝重,想必谈话并不轻松。 “回镇!”江昭阳言简意赅地回答,随即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好的。”小王利落地应声,车子平稳起步,很快汇入车流,驶离了这座笼罩在权力漩涡中心的县城。 当高楼大厦逐渐被郊区低矮的灯火取代,车速才真正提了起来。 风声在窗外呼啸,道路两旁的树影连成一片模糊的黑墙。 江昭阳倚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却陷入了沉思。 秦明最后那审视的眼神、张超森阴鸷的冷笑、以及……唐杰那张此刻必定颓败至极的脸,交替在他眼前闪现。 这次即便自己当不了副县长,提拔搁置,那副镇长也是免不了自己的。 自己还是可以在琉璃镇为百姓服务的。 若是新镇长或者新书记来了,自己还是可以辅佐他的。 一样能为百姓干实事。 新任镇长或者派来的书记,总需要熟悉情况、踏实做事的人配合。 他照样可以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为琉璃镇的父老乡亲做实事,修渠铺路,扶持产业,提升民生。 这理想,缩了水,但未被掐灭。 虽然壮志难酬的遗憾会如影随形。 但至少,他还站在这片土地上,还能看到自己栽下的树苗一天天长大。 江昭阳这样告诉自己,但心底深处难免有一丝不甘。 他不是贪图权位之人,只是希望能够有更大的平台为更多人服务。然而官场沉浮,往往不由己控。 他的眼前总晃过唐杰那张面孔,他能想像出他现在颓唐的样子。 唐杰这个人……江昭阳内心无比复杂。 他在一些重大决策上,总是旗帜鲜明地与他唱反调,有时甚至利用林维泉书记地位不遗余力地打压自己。 两人之间的磕绊、摩擦从未停止过。 江昭阳心里清楚,唐杰没少在林维泉,甚至张超森面前给自己下过绊子。 恩怨分明,是江昭阳做人的底线。 可这次……太脏了! 这不是寻常的政见不合,不是上级对下级的正常压制,这完全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构陷! 林维泉那狐狸般的笑容,刘青峰隐藏的狡诈,张超森不动声色间的狠辣推手,这一切的一切,目标明确,布局周密。 唐杰,无论他有多少缺点,在工作上有多少急于求成的失误。 在这件案子上,他就是个被精心挑选的、蒙在鼓里的替罪羊! 他那份巴结林维泉,急于求成的心态被精准利用。 侵呑国家2000万巨额款项! 这个数字太大了,大得让人心惊胆战。 说是弥天大罪也不为过。 这顶帽子扣下来,足够他把牢底坐穿! 那将是整个政治生涯的彻底毁灭,是整个家族无法洗刷的耻辱烙印。 他人生还长,难道就这样被人硬生生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只为给真正在饕餮盛宴上大快朵颐的食利者挡刀? 无论自己以前对他怎么看不习惯,无论唐杰怎么与自己过不去,他在这事上是受蒙骗的这一点儿是事实。 自己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唐杰堕入深渊?无动于衷? 出手……拉他一把?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猛地窜上江昭阳的心头,瞬间让他浑身肌肉紧绷。 凭什么?! 凭什么我要去救一个处处刁难我、看不起我工作理念、甚至试图取而代之的人? 就因为他是被冤枉的? 在这官场沉浮中,被冤枉、被牺牲、被当作棋子抛弃的人还少吗? 小车驶过一段颠簸的路面,将江昭阳从沉思中惊醒。 他望向窗外,雨点开始拍打车窗,先是零星几点,随即越来越密,很快就连成一片雨幕,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雨大了,镇长,我得开慢点。”小王说道,同时减慢了车速。 江昭阳嗯了一声。 另一张脸孔却顽强地在他紧闭的双眼前晃动着。 唐杰! 身陷囹圄、百口莫辩、眼中充斥着绝望与不解的唐杰! 江昭阳几乎能清晰地“看”到:唐杰曾经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凌乱不堪,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失去了所有神采。 他会一遍遍回想整个项目的细节,试图找出自己被骗的证据,却又绝望地发现,对方早已将陷阱布置得“滴水不漏”,而他所有的材料都摆在那里,形成闭环,成了证明他“愚蠢”甚至“故意”的“铁证”。 ……唐杰那种从山顶狠狠摔入冰冷泥泞深渊的感觉,让江昭阳不寒而栗。 无论过去有多少恩怨,在眼下这赤裸裸的、足以毁人一生、夺人性命的构陷面前,那些摩擦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真正的罪犯是谁? 林维泉、刘青峰他们的证词在关键时刻成了致命的毒药。 而张超森,这条隐藏在幕后的毒蛇。 才是这一切真正的策划者和最大的受益者! 他那张看似正派、实则阴狠的脸,他的冷酷算计…… 第856章 电视新闻节目 他们在逍遥法外,笑看唐杰成为替罪羊! “无动于衷?” 这与同流合污何异? 自己出手拉一把,唐杰才有可能洗刷这个冤屈。 否则,顶罪的只能是他! 从而让真正的罪犯林维泉、刘青峰,甚至张超森逃脱法律的严厉制裁? 想到这里,江昭阳的心猛地一紧。 这次的事情,明显是张超森一伙设下的圈套。 先是利用唐杰的好大喜功,引诱他批准那个虚假项目,然后又通过林维泉和曲倏的操作,将巨款转移出去。 一旦事情败露,唐杰就成了最好的替罪羊。 雨越下越大,车窗上的水帘几乎完全遮蔽了视线。 小王打开了雨刷器,左右摇摆的刷片在玻璃上划出两个扇形的清晰区域,但很快又被雨水覆盖。 唐杰绝不应该是这样一个下场。 “镇长,直接回住处吗?”小王的问话打断了江昭阳的思绪。 江昭阳看了看时间,“嗯,回去吧。” 车停在江昭阳住处外时,雨已经小了些,但天空依然阴沉。 江昭阳撑开伞,走向自己的住处。 回到自己的房间,江昭阳放下公文包。 江昭阳径直走到盥洗间,拧开水龙头,用冰凉刺骨的自来水反复泼打自己的脸。 冰冷的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带来短暂的清醒。 让他精神一振。 他走到客厅,打开电视。 咔哒。 液晶屏幕亮起,映入眼帘的却不是喧闹的娱乐,而是一条刺目的新闻标题:市住房建设局原局长王东因严重违纪违法被开除党籍、公职。 画面里,那个也曾意气风发、如今却形容枯槁的中年男人被法警押着走过法庭的过道,表情麻木,眼神空洞。 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如冰冷的针,刺入江昭阳的耳膜:“……利用职务便利,收受贿赂共计人民币八百六十余万元……情节特别严重,社会影响极其恶劣……” “八百六十万……”江昭阳下意识地重复着这个数字,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这数字像一块巨石,重重压在了他本已沉甸甸的心头。 仅仅八百多万,就足以让一个原本前途无量的官员彻底毁灭。 那张麻木呆滞的脸,仿佛已经和另一张脸——唐杰的脸——重叠了起来。 不,唐杰那个案子的金额,是两千万! 其罪名一旦坐实,将是王案的几倍,那下场…… 江昭阳几乎不敢想象唐杰穿着囚服走向法庭会是怎样的情景。 一股冰冷的恐惧,伴随着难以言喻的压抑感,瞬间攫住了他。 “够了!”他低声咒骂了一句,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仿佛屏幕上播放的不是王局长的堕落史,而是唐杰未来的预告片。 他粗暴地抓起遥控器,用力按下换台键,动作带着明显的不耐和一丝厌恶。 屏幕画面一闪,瞬间跳跃到另一个世界。 一部古装剧正在上演:瓢泼大雨中,衣衫华美的男女主角在亭子里紧紧相拥,雨水顺着他们的鬓角滴落,背景音乐煽情得近乎夸张。 男演员说着文绉绉的誓言,眼神深情;女主角则泪眼婆娑,一副肝肠寸断的模样。 情节矫揉造作,对白悬浮如空中楼阁。 江昭阳死死盯着屏幕,眼神却愈发冰冷。 雨?又是雨! 窗外的雨声正无情地敲打着他内心的焦灼。 可电视里这为了凸显“浪漫”而人工制造的雨景,在他看来简直是莫大的讽刺。 这虚假的泪水,这故作姿态的深情,对比着他所见的真实世界的残酷博弈和人性倾轧,显得无比荒谬,甚至恶心。 唐杰此刻或许正身陷囹圄,忍受着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家人必定以泪洗面,而这荧幕上造作的悲欢离合,仿佛在嘲笑着现实中的血与泪。 他手指再次用力,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换台键。 这一次,画面跳转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场景。 黄澄澄的麦浪在镜头下翻滚,充满丰收的生机活力。 一个戴着草帽的农业专家正站在田间地头,拿着话筒,操着朴实的地方口音。 他详细讲解着秋季玉米的追肥技巧和常见病害防治:“……这个时期的灌浆期管理至关重要,一定要注意水肥控制,尤其是钾肥的补充,能有效预防后期倒伏和籽粒空瘪……” 专家蹲下身,捏起一捧土壤,凑近镜头展示土壤墒情,动作熟练而自然。 一丝不易察觉的松懈感,极其短暂地掠过江昭阳紧绷的面部线条。 这个画面、这种内容,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了。 扎根琉璃镇这二三年,与田垄相伴的时间远比在办公室长。 这泥土的气息,作物的生长韵律,才应该是他的世界本来的样子。 看着屏幕上真实的田间景象,听着专家朴实的讲解,一丝疲惫的亲切感涌了上来。 然而,这短暂的安宁如同投入沸腾油锅的冰块,瞬间便消失了。 电视里,那个熟悉的农业节目画面突然中断了。 一个严肃的片花闪过,紧接着是本地新闻女主播公式化却字字清晰的声音: “现在插播一条本地重要消息:据春奉县纪委监委消息,春奉县琉璃镇党委委员、原副镇长唐杰,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在接受组织审查。” 女主播语速平稳,但其中蕴含的分量却重逾千钧。 屏幕上出现了唐杰的标准证件照,蓝底西装,一丝不苟,正是他曾经意气风发的样子。 这张照片此刻被作为“反面典型”公示出来,充满了巨大的讽刺和残忍。 画面随即切回主播台,背景是纪委监委的醒目徽章。 “此案社会影响极其恶劣,春奉县纪委监委已组成专案组展开深入调查,坚决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冰冷的钉子,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狠狠敲进江昭阳的耳朵。 那些措辞——“社会影响极其恶劣”、“一查到底”、“绝不姑息”——每一个字都像经过精心打磨的法律锤石,为唐杰的“罪行”盖棺定论铺下冰冷的基石。 这种官方通告的表述方式,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压力和导向。 它在塑造舆论,它在告诉所有人:唐杰,就是罪魁祸首! 第857章 先造成既成事实? 江昭阳一把抄起茶几上的遥控器。 用力之大几乎要捏碎那塑料外壳,对准电视屏幕,狠狠地按下了红色的电源键! “哔——” 一声短促的电子音响起,屏幕骤然暗灭。 最后定格在女主播那张严肃无情的脸瞬间被黑暗吞噬。 房间里所有虚假的热闹、所有的背景噪音戛然而止,唯有窗外那瓢泼大雨的喧嚣更加鲜明地统治了所有空间。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雨点疯狂地抽打着屋檐、窗棂、玻璃窗、地面……声音连绵不绝,又像在无情地嘲笑着他的沉默和无力。 他不需要再听那些空洞的“深入调查”的誓言,不需要听媒体跟风的揣测和喧嚣,也不需要听那些不明真相的民众必然随之而来的唾骂和指摘。 他太清楚了。 他知道的内情,远比报道的字面含义复杂一万倍! 那不是一起简单的个人贪腐或失职渎职! 那是一个精心策划的狩猎场。 唐杰,只是那个被选中的、在最显眼位置被献祭的羔羊。 这则新闻通告,看似雷厉风行,实则很可能已经关闭了“调查”通向真相侧门的可能性。 它把唐杰推到了舞台中央,承受所有怒火和审判,真正躲在幕后的掠食者则悄然隐入了更深的阴影。 夜色,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窗外,零星几点昏黄的灯火吃力地穿透这浓稠的黑暗,勉强映照出楼宇沉默的轮廓和行道树模糊摇曳的枝影。 偶尔有车灯划过,留下转瞬即逝的光痕,反衬得这深夜愈发死寂。 墙上挂钟指针一丝不苟地爬向那个冰冷的数字“1”,沉闷的机械滴答声在过分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每一次落点,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绷得极紧的神经上。 倏地,他的手机推送出惊异的新闻。 他手里紧攥着自己的手机。 冰冷的金属机身,微微硌着掌心,触感如同他此刻的心境。 那条爆炸性新闻推送的页面,更加重了他心中的烦躁。 标题鲜红刺目,如同一个血淋淋的印记: 【大快人心!春奉县琉璃镇涉千万案主犯落网!唐杰全部认罪,案件即将终结!】 手机新闻配发的视频片段里。 唐杰垂着头,被两名警察夹在中间快步走过镜头。 灯光刺眼,角度刁钻,他脸上的表情是模糊而混乱的茫然和被强光照射的痛苦扭曲。 而旁白的声音亢奋有力,字字句句像烧红的铁钉凿进听者的耳膜:“……面对如山铁证,犯罪嫌疑人唐杰对其策划并侵吞巨额国家专项款项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唐犯服法,标志着这起广受关注的大案取得决定性突破……” 江昭阳的手指猛地一滑,不小心放大了图片。 唐杰那双眼睛在屏幕里被放大了,瞬间充斥整个视野。 那双眼睛里没有穷凶极恶之徒的凶狠,没有阴谋得逞后的狡诈。 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恐惧和惊惶,像一头走投无路、被人围捕的牲口,在强光下无所遁形。 这眼神,狠狠地攫住了江昭阳的心脏,捏得生疼。 一个策划了千万大案的主谋,面对镜头时,流露的竟是如此不堪一击的惊惶? 这眼神里流露的底色,是仓皇而非恶念。 胸膛里那股憋闷了整晚的气,终于到了临界点,再也按捺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点着屏幕,找到了赵珊的号码。 号码拨了出去,短暂的忙音在寂静里显得异常漫长。 等待接通的那几秒钟,格外煎熬。 指关节因为用力握着电话而微微泛白。 “……喂?”话筒里终于传来声音,带着明显的倦意和刚被惊醒的沙哑。 背景音里似乎还夹杂着纸张翻动的簌簌轻响。 赵珊还没睡。 “赵书记,”江昭阳开口,声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凝重低沉,如同结了冰的湖面,“这么晚打扰你。” “江镇长?”那边停顿了一刹那,声音里的疲惫瞬间被惊讶取代,很快又过渡到一种极度的清醒,“有事吗?” “你……这个时候打电话。”背景里纸张翻动的声音也骤然停了。 江昭阳没有寒暄。“今天的新闻推送,你看到了吧?”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那沉默像是把无形的锤子,一下下敲打着江昭阳紧绷的神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赵珊在无声中组织措辞、甚至可能在竭力压下某些情绪的起伏。 “正在走程序的案子,嫌疑人唐杰,他妈的怎么就上了热搜成了罪犯了?” 江昭阳的声音陡然拔高,质问劈了出去,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谁?这到底是谁拍板决定的?” “唐杰案还在审理过程中!” “怎么就急吼吼地发新闻了?白纸黑字说什么‘唐犯认罪’,谁让他认的?” “按的什么程序认的?” 江昭阳的声音像是一把磨钝了的刀,带着疲惫的愤怒,切割着沉闷的夜色。 他越说越快,近乎自语,“这算什么?先造成既成事实?” “逼着专案组只能顺着这根绳子往上爬?” “案子没结就先定性?” “就不怕后面出现新证据、新线索,案子生变,打你们专案组的脸,打纪委的脸?!” “到那时谁收场?这他妈是调查程序?” “这简直是……”他顿了一下,找到一个冰冷而精准的比喻,“先定好了框框,再往里面塞所谓的事实!” “把活人塞进棺材再钉上钉子,还有这么干工作的?!” 更深的寒意窜上脊椎。“唐杰,你我都清楚!他算哪门子的罪犯?” “鬼信!这分明是顶包!是顶罪!” “是拉个软柿子出来扛所有雷!” 电话那端,赵珊的呼吸沉重起来,仿佛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砂砾摩擦喉咙的痛楚。 那沉重的呼吸声顺着电话线传来,在江昭阳听筒里清晰地回荡着。 如同深秋枯叶被寒风吹拂而坠的哀鸣,一声悠长的叹息最终冲破了沉默的堤岸。 带着无法言说的疲惫和沉疴般难以消解的无奈气息,缓缓飘了出来。 “昭阳……”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仿佛刚从一场持续过久的争吵中脱身而出,“你质问我……可这事……这真不是我的意思。” 第858章 倒逼 “我更没这个权限。”她停了一下,似乎在积聚某种坦陈的勇气,“整个专案组,今天下午,都措手不及。” “是谁?” 江昭阳心头咯噔一下,一个名字本能地冲到了喉头:“难道吴书记?” “据我所知,吴书记他沉得住气,稳得住阵脚,绝不可能干这种不顾程序、仓促邀功的事情!” 又是沉默。 漫长的几秒钟,江昭阳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撞击耳膜的声响。 半晌,那沙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吐得分外艰难,像是用力推开一道沉重且锈死的铁门:“是……张县长。” “是张县长,他亲自带着县电视台、带着市报记者……一群人,一大帮人,下午三点多……直接闯到了我们三楼专案办公区。” 赵珊艰难地复述着下午那场风暴般突袭带来的震惊与屈辱:“下午三点多……没有一点预兆,张县的车直接就开到了纪委院子门口。” “后面跟着县台的新闻采访车,还有市经济日报那两辆常露脸的灰色商务车。” “一群人呼呼啦啦地涌进楼里,直接上到三楼专案组……” “那个新分来的小杨试图在楼梯口拦一下,刚问了一句‘请问哪位领导预约了’?” “就被张县长旁边那县电视台胖子摄影记者刘金宝推了个趔趄,撞在墙上,杯子掉地上摔得粉碎……” “没人敢拦了。” “张县长……那个阵仗……”赵珊的声音里夹带着心有余悸的压抑回忆,“完全就像回自己家,不对,是比回自己家还气派。” “他就那么站在我们办公室正中央,吴书记当时正召集我们几个开小会核对卷宗,张县长……他的视线扫过我,扫过老刘,老周……最后落在吴书记脸上。” “他开口说:‘都在?好。正好省得我去找人了。’语气是硬的,硬的像冻透了的生铁。” 她微微停顿片刻,似乎竭力驱散那种被强行闯入所带来的窒息感。“张县长开门见山,他说唐杰被抓到现在,铁证如山,无可抵赖!” “他说,‘该定性的就必须趁热打铁,给全县人民、给上级一个雷厉风行的交代!’” “他说现在案子拖得久了社会影响坏透了,‘网上那些乱咬的帖子你们纪委都没看吗?还是装着看不见?一个个坐办公室安逸得很?!’” 他指了指那群记者,‘电视台记者都在,正好做个正面引导!要向社会公布明确的阶段性成果,狠狠刹一刹那些妖风邪气!’” 赵珊的语速变快,像是被下午那股无形的风暴再次裹挟:“他声音很高,会议室里外都听得一清二楚,每个字都敲在人头皮上。” “他强调:‘唐杰案板上钉钉的主犯!现在问题已经清楚,就不要再纠缠细枝末节!这个案子必须尽快结案!必须办成铁案!’” “……结案?”江昭阳难以置信地低声重复,这个词在喉头滚动着,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他逼得很急,根本不给我们说话的机会。”赵珊深吸一口气,努力平稳着自己声音中的颤抖。 “他说结案速度就是我们的工作态度!这事关系到全县干部的信心,关系到春奉的对外形象!” “‘不能再拖了!案子悬而不决,我这个县长在县委常委会上天天被戳脊梁骨!在省里市里做汇报时都抬不起头!被动!被动得不行了!’” 他最后几乎是拍着桌子,视线像钉子一样锁死了吴书记:‘老吴,你表个态!’” 电话两端再次陷入可怕的死寂。 想象那剑拔弩张的场景并不费力。 江昭阳能清晰地在脑海中勾勒出张超森那“义正词严”的强硬姿态。 更能清晰想象出吴书记当时所承受的巨大压力。 那压力不仅仅是个人地位与权威的威胁。 更是对整个纪检监督程序独立性的公然挑战与践踏。 “张县长临走前,特意叮嘱那些记者,‘新闻稿要以最快的速度推出去,事实已经确凿,基调要鲜明!人民群众需要这样的定心丸!’” “那新闻稿……那个基调……”赵珊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无力的悲凉,“是我们被通知播出的。” “消息发出来之前,我们专案组……吴书记也好,我们几个具体办的人也好,没人、没一个人看过稿!” “一个字都没!” “人家电视台已经排好了播出时间!” “这是倒逼。”赵珊的声音骤然变得更加压抑冰冷,带着一种被彻底戏耍后的无力愤怒,“用铺天盖地的舆论定调,倒逼着我们结案!” “把你的手脚都捆上,把你的路堵死,让你只能按他们画好的方向走!” “这是…这是在逼着我们交上一份被设定好了答案的答卷!” “简直……”她最后只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最终化作一道深深的、充满职业倦怠感的叹息。 “原来……是这样!”江昭阳攥紧了手机,他的指骨惨白。 这几个字像烙印一样烫在他的神经上。 什么社会影响、被动……都是借口! 仓促结案的目的只有一个——让那些更深、更险的东西就此永远埋下去! 唐杰不是关键,他只是一个必须尽快摆上台面的,便于切割和抛掉的牺牲品! 一个塞住所有人嘴巴的、活生生的祭品! 电话挂断的忙音“嘟嘟”作响,单调而空洞。 书房里再次恢复彻底的死寂。 这静默带着一种窒息感,沉沉地压在江昭阳的胸口。 江昭阳僵立在原地。 手机沿着他微微颤抖的指缝缓缓滑落,沉重地掉在桌面的硬木上,发出闷实的“咚”的一声轻响。 窗外浓稠的夜仿佛拥有了实体,挤压着玻璃,沉重地漫溢进来。 包裹缠绕住他的四肢百骸,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深处的寒气。 张超森…… 这三个字在脑海中反复碾过,带着金属般冰冷的棱角和权柄刻下的重量。 画面不受控制地在眼前飞速闪现:张超森站在纪委办公区那略显狭窄的空间里,面对着专案组核心成员——赵珊、吴新田等人或惶惑、或惊讶、或不忿的表情。 第859章 怎么突然有这个空闲? 他身后,几台摄像机的镜头如同冷冰冰的、没有感情的眼珠,折射着天花板日光灯管惨白的光。 那一刻,他不是来协商的,他是来下达命令的。 他的手指可能在红木会议桌上敲击过,发出短促而带有节奏的命令信号。 他的话语精准而强横,像重锤,一下下砸碎调查应有的谨慎与程序:“……必须尽快结案……给社会一个交代……我这个县长太被动!” 这些话不只是解释,更是一种施压的利刃,每一句都在精准地切断一切试图延展调查的时间和空间的可能。 江昭阳猛地转身,背对着那张深陷于昏暗中、仅余手机屏幕微光照亮的书桌。 他几步冲到窗边,近乎粗暴地一把推开紧闭的玻璃窗。 凌晨冰冷刺骨的空气骤然涌入,像无数细小的冰针刺激着他灼热的皮肤。 ……这一切此刻在他眼中都扭曲变形,笼上了一层阴郁的暗色滤镜。 这看似秩序井然的表象之下,隐藏着多么令人心悸的汹涌暗流? 那铺天盖地的新闻稿,根本不是什么真相的展示,那是一道封口的符咒! 是一道由公权与舆论合力铸就的、冷酷无情的闸门! 目的只有一个:用最快的速度,用唐杰永世不得翻身的代价,堵住所有继续深挖的通道! “顶罪”…… 这两个字在江昭阳的牙关之间反复咀嚼,苦涩得如同胆汁。 张超森那果断强势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响:“……尽快结案!办成铁案!” 他猛地抬手,用力按压着发胀作痛的太阳穴,指尖冰凉一片。 现在要制止这一切,就要拿出真正的证据,让人信服的证据来。 他脑海中电光石火倏地一闪,只有从吴青芸哪儿打开突破口。 想到这里,他才静下心来,沉沉地睡去了。 翌日清晨,江昭阳没有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他推开标着“城建办”的门。 办公室只有吴青芸一人。 她正埋首在一堆图纸和文件中,乌黑的短发一丝不苟地别在耳后,露出白皙的侧脸线条。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看清来人的瞬间,眼中掠过一丝极其细微、不易察觉的慌乱。 随即被她迅速压了下去,换上了惯常的、略带客气的职业表情。 “江镇长?”吴青芸站起身,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她顺手合上了手边一份摊开的档案卷宗——动作很自然,但合上时指节分明地用了点力,纸质发出了微弱的脆响。“您怎么来了?有事?” 她扫了一眼江昭阳空空如也的双手,语气中的疑惑带着一丝刻意的强调,“您这……是路过?” 江昭阳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空旷的办公室缓缓扫过。 窗外透进来的光线打在他的侧脸上,显得有些冷峻。 他嘴角牵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像是凝固了千分之一秒的笑容。“怎么,吴科员,我这个‘副’镇长,不能来城建办?” 他没有自称“镇长”,刻意强调了那个“副”字,语气很平淡。 但“不能来”三个字,却如同轻轻敲击在冰面上。 吴青芸脸上的职业性表情瞬间一僵。 随即立刻绽放出更浓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眼神里反而多了一丝紧绷的警惕。 “江镇长,您说笑了!” “我不是这意思!”她连忙摆手,快步走向一旁的饮水机,取出一次性纸杯,“我是说……您现在是全镇的当家人,怎么突然有这个空闲?” 水流注入杯中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 “不是空闲。”江昭阳向前走了几步,拉过一张椅子,在吴青芸办公桌的斜对面坐下。 他坐得很端正,身体微微前倾,双手自然地搁在膝盖上,视线却直接而坦率地落在吴青芸脸上,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审视意味。“我来,是有些事,想单独和你聊聊。” 空气仿佛随着他这句话凝滞了几分。 吴青芸端着那杯刚泡好的、热气袅袅的绿茶走回来,步履似乎比平时慢了几分,细微地显露出内心的不安。 她将茶杯放在江昭阳面前的桌角,杯底与桌面接触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嗒”。 “江镇长,喝茶。” 她声音放得柔和了些,但眼神却在躲避江昭阳的直视,落在了桌面的图纸上。 “谢谢。”江昭阳并未碰那杯茶,目光依旧锁着她。 他指指自己对面吴青芸的椅子,“你也坐。” “站着说话,累。” 吴青芸顿了顿,似乎在心里权衡着什么,最终还是慢腾腾地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她的双手规矩地放在并拢的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如同绷紧的弦。 房间里只剩下墙上的挂钟秒针均匀而单调的“咔哒”声,以及茶水蒸汽缓缓飘散的声音。 窗外传来远处工地隐约的打桩声,单调而沉闷。 这种刻意的沉默里,无形的压力如同沉甸甸的水银,慢慢灌注进来。 江昭阳没有再绕任何弯子。 他眼神陡然锐利,清晰地捕捉着吴青芸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带着千钧之力:“唐杰出事了,进去了。你怎么看?” 问题犹如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 吴青芸的脸上迅速浮现出一种恰到好处的厌弃和鄙夷,嘴角撇了撇,语气里充满了一种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和轻蔑:“唐杰?他呀?” 她仿佛找到了一个安全的宣泄口,语速加快了些:“阿谀奉承,讨好巴结,媚上欺下……不就是他这些年干的事吗?” “全镇上下,谁不知道他那点心思?” “恨不得把‘想往上爬’刻在脑门上!” 她的目光扫过江昭阳的脸,带着一丝试探,“我记得,他可不止一次当众拆您的台,顶撞您的指示,给您难堪吧?” “仗着……背后有人撑腰,不是一次两次了!” “这些事儿,在咱们这一亩三分地,可都不是什么秘密了。”她刻意强调了“拆台”、“顶撞”、“难堪”和“不是秘密”。 她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些,似乎带着一丝隐秘的快意和“推心置腹”的味道。 她的眼神却紧紧观察着江昭阳的反应:“现在好了,他自己作死,把自己折腾进去了!” 第860章 伸冤而来? 吴青芸继续道:“这可不就叫做‘报应不爽’吗?” “说起来,他这么一进去,您工作上少了个处处跟您作对的‘拦路虎’,耳根子也清净了。” “不是件……值得松口气的好事吗?”她身体微微后靠,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探询笑意,“您……难道不开心?” “开心?”江昭阳缓缓地、异常坚定地摇了摇头,幅度不大,却沉重有力。 他脸上没有任何吴青芸预想中可能出现的、哪怕是细微的认同或松懈。 相反,那眼神里的锐利变得更加深邃冰冷。 他微微抿了抿唇,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如同敲打在吴青芸的心弦上:“我江昭阳做人做事,有自己的准则。” “其一,”他竖起一根手指,“我绝非落井下石之人。” “对手落难,踩上一脚,这种行径,我不屑为,更耻于为!”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其二,”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目光如同冰锥,深深刺入吴青芸闪躲的眼底,“我更没有将自己的快慰,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乃至毁灭之上的恶习!” “那不叫快乐,那叫卑劣。”话语如同淬了冰的水,浇灭了吴青芸试图营造出的那点“同仇敌忾”的氛围。 办公室的空气彻底冰冻。 窗外的打桩声似乎也变得遥远。 吴青芸脸上的笑意瞬间僵死,如同被低温冻住,眼神里那点幸灾乐祸的光彻底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戳穿后的、难以掩饰的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江昭阳不再给她任何喘息或伪装的机会。 他身体前倾,双臂支撑在桌面上,形成一种无形的压迫感,目光灼灼,如同黑夜中锁定目标的探照灯,一字一句地钉问:“吴青芸,我们没必要再打哑谜,试探来试探去。” 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仿佛要从中榨取出她灵魂深处的秘密,声音低沉而极具穿透力:“我问你——” “你是为唐杰申冤而来?”吴青芸惊愕道。 他是带着某种极其接近、甚至足以撕裂整个黑幕的目的而来的! 这个念头像毒藤一样缠绕住吴青芸的心,令她窒息。 城建办主任刘青峰那张常常挂着和煦笑容、此刻却显得无比阴鸷的脸,以及更上层更具权势的林维泉这个名字的巨大阴影,如同两座即将倾覆的大山向她压来。 她觉得自己正站在万丈深渊的崖边,稍有一步差池,便是粉身碎骨。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变成了粘稠的胶体,每一次呼吸都异常艰难,带着肺部的灼烧感。 江昭阳没有等她调整呼吸。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清晰地穿透雨声,砸进吴青芸的耳中:“是为还事实真相而来的!” 他的目光仿佛焊死在吴青芸脸上,捕捉着她面部肌肉最细微的抽搐,语速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而且,你在城建办,与刘青峰朝夕相处。” “他对付唐杰的那些手段,对江边村那片荒地动的手脚,环环相扣,每一步都需要‘技术’支持。” “别人可能被他糊弄过去。” “但你——”江昭阳微微停顿,强调道:“作为他最倚重的经办人,核心环节的操作,怎么可能完全瞒得过你的眼睛?” “轰隆!”一声惊雷骤然炸响在天际,短暂的白光透过百叶窗缝隙,瞬间照亮了江昭阳眼中翻腾的厉色和吴青芸毫无血色的脸庞。 旋即又陷入更深沉的昏暗。 吴青芸的心脏骤然停跳一拍,随即又以更快的速度狂跳起来。 她感到一阵眩晕,她知道,退无可退了。 这个男人,似乎已经洞察了盘根错节的迷雾深处最核心的那根藤蔓。 她张了张嘴,几乎能尝到唇齿间逸出的血腥铁锈味,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江镇长……您……指的是?” 江昭阳身体再次前倾,压迫感陡增。 “我指的是,江边产业园项目那份‘生死簿’——规划图纸!” “根本不可能只有终稿那一套定死的。对吧?” 江昭阳紧盯着吴青芸骤然收缩的瞳孔,自问自答,“从最初的构想草稿,到专家研讨修改的中间稿,再到最终尘埃落定、盖上红章的所谓‘正式版’!” “这才是规范流程!” “城建办的原始档案里,不可能没有最早的草图!” 吴青芸感到一股寒气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她死死咬住下唇,试图控制牙关的颤抖,手指在身后紧紧绞在一起,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传来一丝尖锐的疼痛,才让她稍许找回一点虚妄的镇静。 她没有开口,不敢否认,也无法否认。 这沉默本身,在江昭阳看来,已然是最直白的确认。 江昭阳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直奔要害,每一个字都像一枚精准凿入缝隙的楔子:“刘青峰给唐杰看的,甚至糊弄我签字的那一套,是假的、篡改过的图纸!” “那份图纸上,江边村那大片无人问津、但土地属性极为特殊的荒地,清清楚楚地被画在了产业园规划区外!对不对?” “就是为了引诱唐杰,告诉他那块地不值钱、闲置浪费,可以‘灵活处理’?‘盘活资产’?” “嗡!”吴青芸的脑海里一阵轰鸣。 她避开江昭阳逼视的目光,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濒临崩溃边缘的虚浮感:“江镇长……您……肯定如此?” “这……这可不是小事……没有……”她没有说下去,那“证据”二字重若千钧,是她根本不敢触碰的禁忌。 江昭阳脸上浮现出一丝嘲讽的冷笑,这笑在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浓重的黑眼圈衬托下,显得格外刺骨:“当然肯定!” 他毫不客气地打断吴青芸的潜台词,“因为这套把戏,也曾在我身上上演过!” 江昭阳身体向后靠进旧椅子里,发出一声喑哑的摩擦声。 “当然,只是他的伎俩我识破了,没有上当而已。” 他重新将如炬的目光钉在吴青芸脸上,那目光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唐杰对刘青峰那套经过精心设计的说辞、那份被篡改后显得无比‘正规’的图纸,会有多少戒心?” 第861章 直接证据 “刘青峰对付他,肯定是如法炮制,只会更毒辣、更隐蔽!” “让他主动跳进那个挖好的陷阱里,最后再把他当替罪羊推出来!” “只有找到了这个直接证据,才能洗清唐杰。” “可以这样说,唐杰是上了林维泉、刘青峰的当,当了背锅侠。” “真正最坏的就是林刘两人。” “他们在处心积虑地侵占国家财产,玩空手道,化公为私。” 江昭阳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压抑已久的怒气和悲愤。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冰碴的锤子,狠狠砸向吴青芸脆弱不堪的神经防线:“唐杰不是罪人,他是牺牲品!” “是被林维泉和刘青峰联手推出去顶雷的可怜虫!” “真正的蛀虫是他们!” 巨大的愤怒和更深沉的恐惧,像两条冰冷的毒蛇在吴青芸的心脏里疯狂撕咬。 刘青峰那张平时笑眯眯的脸,此刻在她脑海里扭曲成狰狞的鬼影。 想到他背后那位深不可测、手握权柄的林维泉。 甚至还有更上层的黑手,吴青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蹿升,瞬间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冰冷的手臂,声音带着濒死的恐惧和无助的颤抖:“江镇长……我……如果我站出来……” “如果林书记和刘主任他们……倒不了台……那我……我会怎么样?” “他们会报复我的!” “一定会报复我的!”泪水终于在她眼眶里打转,滚烫而绝望,“在这个地方,他们要捏死我一个小科员,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我家……我还有家人……” 她仿佛已经看到无形的黑手笼罩下来,断送她的前程,毁掉她的生活,甚至威胁她亲人的安全。 她只是一个在基层挣扎求生的小职员。 那庞大的力量,是她根本无法承受之重。 江昭阳的眼神没有半分软化,反而更加冷硬如铁。 他双手重重按在桌面上,支撑起身体,俯视着眼前这个被恐惧彻底笼罩的女人,话语如同刀锋般锐利:“吴青芸!你听清楚了!” 他的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不容一丝退避,“如果唐杰就这样含冤入狱,背上这个千古骂名,身败名裂甚至可能牢底坐穿!那你才是真正地保护了那些豺狼!” “让他们更加肆无忌惮!让他们踩在别人尸骨上享受荣华富贵!” “他们不会因为你的沉默和顺从而感激你、放过你!” “相反,当你失去利用价值的那一天,或者当他们需要一个新的替罪羊来掩盖更大的黑幕时,你就是下一个目标!” “你选择了沉默,选择了看似安全的退缩,那就是选择了与豺狼共舞!” “你所谓的‘平安’,不过是埋在自己脚下的致命炸药!” 他深吸一口气,让语气中的残酷现实稍稍缓和一丝,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晰: “但是!如果你今天选择站出来!和我一起,拿出那份证明唐杰清白、证明林维泉和刘青峰贪腐枉法的直接铁证!” “用事实去说话!”他的目光灼灼发亮,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决绝,“那么,等待着他们的,就不再是继续作威作福、呼风唤雨!” “而是冰冷的法庭、高耸的电网、坚硬的镣铐!” “是整个法律机器全力的运转!” “是国家反腐铁拳无情的重击!深牢大狱!牢底坐穿!” “这才是他们必然的归宿!”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却带着一种雷霆万钧的斩钉截铁:“当他们失去了权力,镣铐在身,罪名坐实,成为整个系统唾弃、人人喊打的阶下囚时,你告诉我——他们拿什么来报复你?” “拿铁窗里的幻想吗?” “到了那个时候,公道自在人心!法纪是最大的护身符!” “组织不会亏待正直敢于斗争的人!” “你不但不会被报复,反而会赢得尊重!” “还唐杰一个清白,也还你自己一个问心无愧!” “你怕黑暗笼罩你?那只有你自己手里攥着火把,才能彻底驱散它!” 这番话,如同一串惊雷,接连在吴青芸的灵魂深处炸响。 恐惧依旧在肆虐,像毒蛇缠绕心脏。 江昭阳描绘的未来图景,无论是黑暗的深渊还是昭彰的光明,都让她感到无比的真实和窒息。 但“问心无愧”四个字,如同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 在她已然麻木的良知湖面上激起了一圈微不足道却异常清晰的涟漪。 “报复”与“良知”、“恐惧”与“正义”、“卑琐的生存”与“站立的勇气”,如同两股狂暴的飓风。 在她被冰封的身体内部疯狂撕扯、绞杀! 办公室里弥漫的纸张和潮湿的味道似乎变成了铁锈和血腥气。 她牙齿深深陷入下唇,直到尝到嘴里一丝温热咸腥的味道,那是血的铁锈味。 全身的神经都在尖叫着逃跑、否认、明哲保身! 但另一股微弱却无比炽热的力量,却像地火在封冻的冰层下顽强燃烧。 那是对黑暗操作的知情却选择沉默的羞耻感。 那是对唐杰被彻底毁灭命运的同情。 那是对刘青峰那虚伪贪婪嘴脸的憎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终于! 吴青芸重重地闭上眼,然后猛地睁开! 眼底深处那极致的恐惧风暴似乎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和被逼入绝境后的狰狞释放! 那份被压抑太久的良知和对职业底线最后的坚守。 终于在这一刻冲破了恐惧的重围! 她感到一阵虚脱般的麻木席卷全身。 随之而来的却是解脱般的轻松和一种破罐破摔后的孤注一掷! 一个带着浓重鼻音、嘶哑、仿佛被砂砾磨砺过,却又无比清晰的音节从她紧咬的牙关中狠狠迸射出来,如同用尽生命最后一丝力气凿开的冰河:“好!” 这个“好”字仿佛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让她身形摇晃了一下。 但紧接着,她抬起衣袖,粗暴地抹掉眼角和脸颊上冰冷的泪水,那个动作带着一种自毁般的狠厉。 她的眼神重新聚焦在江昭阳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惊恐涣散,只剩下一种豁出去的、近乎燃烧的平静:“我说!” 第862章 篡改 吴青芸的声音干涩,“事情……其实是你正式接手……” “或者说被‘委托’处理江边村那片荒地之前不久发生的……” 她的思绪陷入回忆,声音有些飘忽:“那天……大概是下午快下班的时候。” “刘青峰……他突然直接到了我的办公室。” “他当时脸色有些奇怪……不是平时的温和或者公事公办,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和急迫?” 吴青芸皱起眉,努力回想着那个危险的瞬间,“他让我立刻把产业园项目初期所有的图纸原始档案调出来,特别是……他说‘关于江边那块地边界情况最原始的那一稿草图’。” “我当时有些疑惑,那是老皇历了,怎么突然要查最原始的草图?” “但他是主任,我没多问,就按他说的操作电脑去找了。” 她的语速逐渐变得沉稳,每一个细节都力求还原:“那份原始草图,在我们城建办内部档案系统的加密文件夹里标得很清楚——‘琉璃镇产业园概念性用地规划草图(非正式讨论稿v1.0)’。它的绘制时间比最终正式批复稿早了近半年。” “那时候,专家们的讨论重点还在中心区域的产业布局上,江边村那片偏远的荒地,当时确实不在核心规划区内!” “图纸上用虚线很清楚地标注了范围,它和产业园主体被一条规划中的绿化隔离带明确分开了。” “这个……我记得很清楚。” 回忆到这里,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强烈的寒意和后怕:“我把图纸在电脑屏幕上打开给他看了。” “他凑**幕,眼睛……像扫描仪一样在那片区域的边界上来回看了好几遍。” “然后……”吴青芸的语气陡然变得紧张,“他沉默了几秒钟,突然对我说:‘小吴,你先出去一下,我仔细看看,顺便……调点内部资料比对下。你在这里……嗯,不太方便。’” “我一下懵了。”吴青芸直视江昭阳,“什么内部资料不能在主任自己办公室看?” “要到我的电脑上调?还要我回避?” “但领导发话了,我只能出去。” “当时我心脏跳得比现在还快!” “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我的工位,走到了走廊尽头的开水间,假装去接水。” 她的讲述充满了现场感,仿佛此刻就置身那条阴沉的走廊。 “我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那几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我只听到自己粗重得吓人的喘息。” “开水烧开‘咕嘟咕嘟’的声音像我的心沸腾翻滚。” “直觉告诉我——刘青峰在动我的电脑!” “在动那份原始草图!” “那个念头冒出来,吓得我几乎站不稳,扶住了冰冷斑驳的墙壁。” 吴青芸的声音带着强烈的身临其境感。 “终于……”她吸了一口气,继续道,“好像过了很久,我的办公室门才被拉开。” “刘青峰走了出来,脸上恢复了平时的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对我说:‘好了小吴,我看完了,辛苦你了,电脑你可以正常用了。’然后他就若无其事地走了。” “我进来后,满心疑虑,怕他在我电脑里搞什么名堂。” “所以我仔细查找,利用技术手段,恢复了他删掉了的东西。” “可是——!”吴青芸的声音骤然抬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和被愚弄的屈辱,“我看到的是,桌面上……放着的就是一张被新命名的pdf文件——” “江边产业园正式用地规划蓝图(报审版)_终稿v1.0” “那份原始草图的文件名和标题标签,全部被他擅自修改了!” 吴青芸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被亵渎的愤怒和对幕后操作的恐惧。 “他就这样……就这样……” “在我日常办公的电脑上,在我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把那份明确标注为‘草图’、‘讨论稿’的文件,变成了标注着‘正式蓝图’、‘报审版’、‘终稿’的文件!” “这不仅仅是名字变了……” “是整个图的性质,连带它的目的和它代表的合法性,都在这一瞬间被卑鄙地偷梁换柱了!” 吴青芸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玩弄和践踏的尖锐:“‘琉璃镇产业园概念性用地规划草图(非正式讨论稿v1.0)’——这才是它真实的身份!” “从我第一次接触这个项目,录入系统,归档整理,每一次查档,看到的都是这个标注!” “它就是那个最初期的构想模型!” “它上面那条用醒目的虚线画出来的绿化隔离带,明确无误地告诉每一个内行人:江边村那块荒地,至少在立项初期,就是被排除在产业园核心范围之外的!” “它与未来的产业发展核心区之间,隔着清晰的距离和规划界限!” “它不是产业园的‘地’,只是边缘的、待定的‘边角料’!” “可刘青峰做了什么?!”吴青芸胸膛剧烈起伏,像是要喷出火来,“他轻描淡写地、用他的鼠标点了几下——也许是用了pdf的高级编辑功能,也许是打开了什么后台编辑软件——把文件根目录的命名改了!” “把文件内部图纸上的标题水印也改了!” “甚至把那个版本号也从‘草’、‘v1.0讨论’直接改成了‘正式’、‘报审’、‘终稿’!‘v1.0’?!” “好一个‘终稿 v1.0’!” “简直就是个掩耳盗铃的笑话!” “一份从未经过任何讨论修改的原始草图。” “在他轻飘飘的操作下,完成了从草根到金枝玉叶的荒唐蜕变!”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吸入的空气却像冰冷的玻璃碴刮过喉咙:“江镇长!他刘青峰,堂堂城建办主任!比任何人都清楚规划图纸变动的规则!” “重大的规划边界调整,哪一次不是需要会议纪要、专家论证、层层批复、存档备案?” “哪有他这样,像在修改一个私人的word文档一样,在一个普通科员的电脑上,就能悄无声息地篡改一份具有重大法律和政策效力的规划图纸的核心属性?!” 她语速越来越快,声音带着一种技术被亵渎的激愤:“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程序不合规!” “这是犯罪!” 第863章 u盘 “是对政府公信力最赤裸裸的破坏!” “是对我们这些技术岗位存在意义的最大侮辱!” “一个‘回车键’就能颠覆一份图纸的合法性,就能决定一块价值数千万国有土地命运的归属,就能把一个人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操作……简直是……疯狂!”她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最终吐出的“疯狂”二字,浸透了压抑已久的惊悚。 “我当时的感觉……”吴青芸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后怕,身体微微前倾,几乎是对着江昭阳耳语,仿佛怕被空气偷听了去,“不亚于看到有人拿着一块湿漉漉的白布,在我眼前擦拭一把带血的尖刀!” “刀擦干净了,血迹抹掉了,它就看起来像一把崭新的、从未被使用过的凶器,可那把刀刚刚才捅死过一个人!” “那份被篡改的图纸,就是那把刚刚‘杀死’了江边村公平归属权和规划严肃性的凶器!” “而我电脑上的操作记录,就是他擦拭血迹、毁灭直接证据的铁证!” 寒意,如同实质的冰流,再次顺着脊柱攀爬而上。 她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轻微的“咯咯”声,那不是冷,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刘青峰那张平日里带着伪善笑容的胖脸,在她眼前扭曲成了恶魔的面具。 “我盯着屏幕上那个崭新的、顶着‘正式蓝图’名号的篡改物,屏幕的蓝光映着我惨白的脸,像鬼一样。” “大脑一片空白,但心脏却在疯狂擂鼓,快得要炸开!” “我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无法控制鼠标。” “但我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用尽全身力气对抗着翻江倒海的恐惧和恶心感。”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留下痕迹!必须抓住他的尾巴!” 她的眼神变得锐利,仿佛穿越时空回到了那个惊心动魄的时刻,手指下意识地在桌面上模仿着当时的操作:“第一,我……我立刻打开了‘文件历史记录’功能!” “那里面详细记录着文件每次修改的时间、日期和操作者账户信息!” “虽然系统默认是开启状态,但权限不高的人无法完全清除。” “我飞快地滚动记录……”吴青芸的手在桌面上紧张地滑动着,“将文件名改为‘final_approved_n_v1.0.xyz’(篡改后的名字)!” “重命名!系统白纸黑字记录的!铁证如山!”吴青芸眼中闪动着技术人员特有的、抓住逻辑漏洞时的兴奋光芒,但又瞬间被更深的阴霾覆盖,“但这还不够!” “第二,我马上又运行了系统自带的‘最近活动历史追踪’工具!” “谢天谢地!那个工具清晰地罗列着用户最近打开的文件路径和大致操作痕迹。” “在那短短几分钟的空白里,我的账户是锁屏或休眠状态,没有任何活动。” “但……但是!工具明确显示:在那个时间段,计算机硬盘上位于‘c:\\城建办项目档案\\临江产业园\\原始草稿备份’路径下的原始草图文件,被打开,并被修改了标题水印和版本号!” “然后它被移动到了另一个名为‘\\正式报审文件汇总’的文件夹下!” “移动!修改!又是‘liuqf’用户!”吴青芸几乎低吼出来,指甲深深掐进了桌沿,“这两套操作系统的日志记录相互印证,形成了一个无法辩驳的证据链!” “证明刘青峰就是在那个时间点,在没有任何流程监督的情况下,非但篡改了文件名本身。” “更是实质性地修改了图纸内容的关键识别标识——将‘草图’、‘讨论稿’强行变成了‘正式蓝图’!” “一个无法无天的伪造过程!”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在耗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然而,我太了解他们了!我知道光凭这两样还不够!” “系统日志可以被高级管理员技术性地清理抹除痕迹!” “为了保险,为了多一层保障……”吴青芸的眼神掠过一丝后怕,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息,“我几乎是用尽了一生的勇气,做了一个最冒险也最关键的决定——我迅速插上一个个人u盘!” “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找到那个被篡改后的文件,以及那个包含篡改记录的日志文件……” “把它们压缩打包,并设置了一个复杂的密码!” “然后直接剪切(cut)!不是复制(copy)!是剪切!” “将它立刻、永远地从我办公电脑的硬盘上移除!” “复制到我u盘里的加密压缩包中!” “然后从u盘端彻底删除压缩包外的那个本地剪切痕迹!” 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紧张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这个操作细节透着她作为技术人员的冷静与疯狂并行:剪切加复制压缩包后删除本地源文件痕迹,确保最直接的、可能被刘青峰追踪到的物证从办公环境里彻底消失,只以加密方式存在于她个人掌控的u盘里。 “就在我完成这惊心动魄的操作的瞬间……”吴青芸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战栗,仿佛那巨大的阴影仍在迫近,“办公室的门把手……被人从外面拧动了!” “咯啦……”一声轻微却如同惊雷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我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头顶!以为是刘青峰杀了个回马枪!” “吓得我‘啪’地一下猛地把显示器关掉了!” “桌面瞬间一片漆黑!” “我能听到自己心脏撞击肋骨的声音,大得吓人……” 吴青芸的眼神充满了当时的惊悸。 她双手紧紧抱住手臂,像是极度寒冷:“门……并没有马上推开……” “是外面清洁工阿姨路过……她只是在收拾东西……” 吴青芸长长地、颤抖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白雾一般在冰冷的办公室里氤氲开。 她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后背的衣服也湿透了,紧紧贴在皮肤上。 “但那一刻的惊悚,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她的声音沙哑,“关掉显示器后,我浑身虚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恐惧和愤怒如同两条冰冷的铁链,绞紧了我的脖颈。” 第864章 传输完成 “就在那短短几十秒的黑暗中,我做了一个决定。”吴青芸抬起头,直视江昭阳,眼神渐渐凝聚起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光芒,“这个u盘我都不能随身带!” “刘青峰如果发现他的操作没有完全得逞,或者嗅到一丝异常,他一定会彻底搜查我的电脑,甚至可能搜查我个人物品!” “一旦被发现……”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潜台词残酷无比。 “所以,”吴青芸的声音异常平静,仿佛经过了绝望的淬炼,“我立刻删除了u盘里那个压缩包。” “只保留了唯一的一份……我把它用更复杂的方式分割加密,然后……”、 “……传到了我家里那台用了很多年的老笔记本上。” “那台笔记本电脑以后就没有开机上网过,平时几乎就放在抽屉里积灰……” “谁也想不到……那里藏着能把他们送进监狱的东西。” 她说完,疲惫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仿佛所有的力气都随着这一番惊心动魄的讲述消耗殆尽。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所以……江镇长……”吴青芸望着江昭阳,眼中充满了疲惫,但也有一丝解脱般的清醒,“图就在家里。” “那个足以证明唐杰是被构陷的铁证,那个证明刘青峰伪造公文、图谋侵占国有资产的直接罪证……” “它就在我家的笔记本电脑硬盘里。” “就像一把藏在尘封角落里的……沾着血的刀。” 江昭阳的脸色从未如此严峻。 吴青芸的每一句控诉、每一个操作细节、每一次危机处理、每一分恐惧和决绝。 都像滚烫的铁水,浇筑在他早已燃烧的愤怒之上。 这不仅是一套虚假的图纸,更是权力如何凌驾于规则之上、如何利用技术进行精准犯罪的教科书级案例! 技术官僚的冷血与贪婪,在这一刻被吴青芸的亲身经历刻骨铭心地揭露出来。 那份图纸,此刻代表的不仅仅是洗清唐杰冤屈的证据,更是插向蛀虫心脏的致命匕首! “好!”江昭阳的声音低沉得如同压抑的雷霆。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我送你去取!刻不容缓!” 阳光斜射进琉璃镇政府的宿舍楼,在略显陈旧的楼道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生活气息,偶尔有水滴声从管道传来,愈发显得楼内寂静。 江昭阳跟在吴青芸身后,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些突兀。 他们停在一扇墨绿色的防盗门前。 吴青芸从口袋中掏出钥匙串,金属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白皙的手指微有颤抖,接连试了两把才找准那枚小小的防盗门钥匙。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一股混合着书本墨香和淡淡女士香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里收拾得干净整洁。 陈设简单,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两把椅子、一排简易书架。 最显眼的便是桌上那台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 “江镇长,请进。”吴青芸侧身让过,声音压得很低。 然后,她从抽屉里拿出了笔记本电脑放在桌子上,并开了机。 江昭阳走进这略显局促的空间,目光锐利地扫过电脑屏幕,幽蓝的光在屏幕上缓缓流淌。 “就是这台电脑?”江昭阳的声音放得很轻,却异常清晰。 “是。”吴青芸深吸一口气,走到桌前,指尖在触控板上轻轻滑动,电脑屏幕瞬间亮起。 她熟练地输入一串复杂的密码,很快便进入桌面。“所有的项目资料都在‘产业园规划’这个文件夹里。” 江昭阳微微颔首,从西服内侧口袋掏出一个不起眼的黑色u盘,接口处甚至有些磨损,显然已是身经百战。 他将其轻轻插入电脑侧面的usb接口。 微弱的系统提示音响起,在寂静的房间内显得格外清晰。 接下来的操作由江昭阳亲自进行。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动作流畅精准,眼神专注如鹰隼。 屏幕上文件夹被迅速打开、索引、拖曳。 吴青芸站在一旁,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膛里心脏沉重而急促的搏动声。 她此刻递出的是足以撬动整个琉璃镇乃至春奉县权力格局的证据核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数据传输的进度条缓慢而坚定地向前移动着。 江昭阳脸上不见丝毫波澜,但紧抿的唇角却透露出他内心的波澜壮阔。 当屏幕上终于跳出“传输完成”的提示,并伴随着清脆的弹出音效时,吴青芸几乎能听到自己神经骤然松弛的轻响。 江昭阳毫不犹豫地拔下u盘,紧紧攥在手心。 那小小的金属物件,此刻似乎蕴藏着灼人的热量。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着吴青芸,眼中流露出的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和一种饱含力量的感激。 “吴青芸同志,”他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砸得掷地有声,“这份资料的分量,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它不仅仅是几张电子图纸,它是揭开一系列谎言的钥匙,是拨开迷雾见青天的凿子!” “有了它,唐杰的话就不再是孤立的口供。” “而是一个完整、闭环的证据链条!” 他微微停顿,胸中激荡的情绪几乎要溢出胸膛。“林维泉,刘青峰他们利用权力编织的这张罗网,终于要被彻底撕破了!” “他们的罪证,已经不仅仅是板上钉钉,而是被浇铸进了钢铁般的证据锁链里,再无人能轻易撼动!” “谢谢你!”江昭阳再次道谢,声音比刚才更低沉几分,蕴含着山岳般厚重的感激和尊重。 这不仅是对吴青芸个人的感谢。 更是对一位基层干部在关键抉择时刻展现出惊人勇气和担当的由衷敬意。 “你不只是在帮我江昭阳,你是在履行一个党员干部最基本的职责,守护这片土地上本该有的公平正义!” 吴青芸苍白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血色。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从紧张逐渐变为一种如释重负后的平静和坚定。 “江镇长,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相信……真相和法纪,总需要一个出口。”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第865章 难辞其咎! “嗯。”江昭阳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将u盘郑重地放回口袋最深处。“接下来的事,就该到纪委了。” “我必须立刻去县里,亲自把这u盘交到纪委手中。” “这是关键一击,不容有失。” 他看了一眼窗外高悬的日头,“你到办公室继续正常工作,就当什么也没发生,尤其注意自身安全。” “风暴还没过去,保护好自己最重要。” 吴青芸再次坚定地点头:“明白,江镇长。您放心去,我会处理好这边。” 江昭阳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宿舍。 走廊里回荡着他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如同一声擂响的战鼓渐行渐远。 县政府张超森办公室的空气却凝结着一种冰冷的算计。 张超森此刻并未在办公桌后处理繁忙政务,而是斜靠在高背皮质沙发上。 手中端着一杯早已冷却的普洱。 就在刚才,他已经通过特殊渠道得悉了最新的动向——市纪委联合组织部悄然启动了对江昭阳的调查程序。 这个消息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他的血管。 让张超森那双平日就透着一股精明阴鸷光芒的眼睛,此刻更是掠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得意和残忍的笑意。 “哼,调查?”张超森呷了一口冰冷的茶水,低声自语,嘴角那抹冷笑扩大了些,“江昭阳啊江昭阳,你再有能力又能如何?” “唐杰的事,发生在你眼皮子底下。” “你这个常务副镇长,一个‘领导责任’的大帽子扣下来,你就是浑身长满嘴也洗不干净!” 他仿佛已经看到江昭阳在纪委工作人员面前焦头烂额辩解的样子:强调自己不知情?那是失察! 说自己发现了问题但被林维泉压制? 那是工作协调不力、未能坚持原则! 为什么不向上一级组织汇报,更有渎职之嫌! 无论江昭阳说什么,只要“领导责任”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上,他都会落入一个被预设好答案的死局。 “但仅仅是接受调查……还不够保险。” 张超森眼神一凛,将杯中的残茶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滑入喉咙,反而让他头脑更加清醒、冷酷。 他放下茶杯,眼神阴鸷地看着窗外县政府院内参差的树影,“必须再踩上一脚,把他钉死,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一次记过处分,就能让那所谓的副处职彻底成为镜花水月!” 一念及此,他倏地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挺括的深灰色西装。 径直向县委魏榕的办公室走去。 魏榕副书记的办公室色调明亮许多,绿植点缀其间。 此刻,她正凝神批阅着一份文件。 “魏书记!” “张县长!坐!” 白薇进来端了一杯茶水给张超森。 张超森大马金刀地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下,眼皮都没抬。 他只挥了挥手,语气不容置喙:“白秘书,你先出去一下,我和魏书记有重要事情要谈。” “好的,县长。”白薇识趣地应道,迅速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厚重的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空气骤然变得微妙起来。 魏榕放下手中的笔,目光平和地看向张超森,带着一丝询问:“张县长,什么事值得你这么慎重?” 张超森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摆出一副推心置腹商讨大事的姿态,但眼神深处却泛着算计的寒光。 “魏书记,现在情况你也知道了。” “林维泉被纪委请去了。” “不管最终认定林维泉在唐杰这件事里陷进去有多深,哪怕只是一寸脚趾尖,但他这个镇党委书记的‘失职’是板上钉钉、跑不掉的!” “眼皮子底下的事,他这个‘***’是怎么当的?” “政治责任、领导责任,哪一条他能推脱?” 魏榕神色不变,静静听着。 林维泉是张超森线上的,是他在琉璃镇布局的重要棋子。 张超森此刻跳出来,如此急切地要给林维泉扣上失职的帽子,这动作明显太过异常。 这绝非落井下石那么简单,更像是……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魏榕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哦?张县长你的具体意思是?” “我的想法很明确!”张超森的音调提高了几分,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度,仿佛要尽快将这事钉死,“林维泉这个党委书记位置,已经不配再坐了!” “性质恶劣,影响极坏!” “为整肃纪律,给上级市委一个有力交代,也给琉璃镇干部敲响警钟。” “我建议,对林维泉同志予以记大过处分,同时就地免职处理!” 他边说,锐利的目光紧盯着魏榕的脸,不放过一丝细微的变化。 魏榕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微微一滞。 果然!林维泉不过是他棋局中第一个被舍弃的卒子。 他真正要动的,是下一个——或者说,林维泉只是他用来抛砖引玉的台阶。 这个张超森,向来以心思深沉、手段狠辣着称,布局深远。 他突然提议严厉处理“自己人”林维泉,绝非出于公义,必然是后续狠招的前奏。 她放下茶杯,表情平淡地看向张超森:“张县长,接着说吧。” 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好!”张超森心中暗喜,鱼咬钩了!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后靠,显得更加从容不迫,但言辞愈发凌厉。“林维泉要负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这点毋庸置疑!” “那么,魏书记,我们再看看应当协助林维泉分管这块工作的是谁?” “是常务副镇长江昭阳!”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让“江昭阳”这个名字在空气中回荡,清晰地落入魏榕耳中。 “他作为常务副镇长,***林维泉失职在前,要处理。” “江昭阳做为实际上的二把手!” “唐杰这么大的贪腐案,他这个常务副镇长是真不知道,还是知道了却不坚持原则、装聋作哑?” “无论哪种,他都难辞其咎!” “也必须承担相应的连带领导责任!” 他终于亮出了藏在袖中的匕首,刀尖直指江昭阳。“当然,论直接责任,他毕竟比林维泉要轻一些。” 第866章 不能有妇人之仁 张超森故作公允地沉吟道,紧接着,说出了他真正的目的,“但是,一点表示都没有,对上对下,都说不过去!” “组织原则还要不要?” “领导责任制还要不要体现其严肃性?” “因此,我的建议是,给予江昭阳同志一个……记过处分!” “记过处分?”魏榕心中猛地一沉,如同重锤敲击。 好一个“记过处分”! 在官场生态中,一个记过处分对于正处于上升通道关键节点的干部而言,不啻于一场毁灭性打击! 它意味着仕途晋升道路上的一个巨大污点。 考察公示期间,有这个处分的存在,提拔任用程序几乎必然会按下暂停键甚至直接被否决! 张超森这一手极其毒辣,表面上看似对江昭阳手下留情,相比林维泉的处理要轻。 实际上却是釜底抽薪,直接断送他的政治前途! 其用心之险恶,居心之叵测,让魏榕感到一阵寒意。 魏榕迅速在心里权衡。 张超森利用“整肃纪律”这张冠冕堂皇的大旗做掩护,提出处理林维泉,将舆论压力抛向自己。 若自己断然拒绝处理林维泉,会被他扣上不讲组织原则的大帽子。 但他真正的獠牙是对着江昭阳的“记过处分”。 这步棋,必须谨慎应对。 “张县长,”魏榕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眉头微蹙,显出慎重之色,“你的急切,我能理解。” “对违纪行为零容忍的态度,也是我们应有的立场。” “但是,关于林维泉的事,纪委现在还在进一步深入调查之中。” “最后的定性和责任划分都还没有权威结论。” “我们县里这个时候就自行研究并明确要给予他记大过乃至免职这样重处分的意见,会不会……有些操之过急?” “是不是等纪委初步结论出来,我们县委常委会再根据上级认定的事实来讨论处分决定,这样更为稳妥?” “否则,既不符合程序,万一纪委后续调查出现新情况,我们也会很被动。” 她的话语滴水不漏,既强调了组织原则和程序正义,又为后续斡旋留下了余地。 同时将球巧妙地踢了回去——先看上级调查结果,我们再议。 核心是暂时搁置了张超森关于立即处理林维泉以及更重要的是处理江昭阳的提议。 张超森岂是轻易能被挡回去的角色? 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身体前倾,加重了语气:“魏书记!正因为现在电视新闻都播出来了,社会影响极其恶劣!” “唐杰是罪魁祸首,这毫无疑问!” “林维泉的角色是渎职!” “这种定性基本不会有太大偏差!” “我们难道要坐等市委督促我们处理干部,才被动行动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急切的煽动性:“我坚持认为,此时主动表明我们县委班子零容忍的鲜明态度。” “雷厉风行地处理失职渎职干部,正是展现我们常委班子政治担当和决断力的最好时机!” “这是向市委表明,我们不是被动的,我们是清醒的、严格的、有刀刃向内勇气的!” “这是‘主动态’如果我们拖着不办,反而让人觉得我们包庇纵容,处理力度不够!” “快刀斩乱麻,该出手时就出手!” “魏书记,我们不能有妇人之仁,要有大局观!” “你觉得呢?” 魏榕沉默了几秒钟,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窗台上那盆绿萝生机勃勃,与室内紧绷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她看着张超森眼中闪烁的灼灼光芒,清晰地意识到,张超森显然铁了心要在今天这场谈话中拿到一个明确的支持。 她的手指在办公桌光滑的木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低沉声响,像是一支无声的权谋进行曲。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思考着各种可能的应对方案和随之而来的后果…… 过了片刻,魏榕才道:“凡事别操之过急!明天再说吧。” “好,我明天再到你这儿听个准信!”张超森言语中不乏“逼宫”的味道。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公务轿车正风驰电掣地行驶在连接琉璃镇和春奉县城的城际快速路上。 江昭阳亲自驾驶,油门几乎踩到了底,引擎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咆哮声。 窗外的田野、村庄、山峦飞速向后退去,快得连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他紧握着方向盘,眼神锐利地注视着前方开阔的公路,如同锁定猎物的猎隼。 口袋深处那个小小的u盘,正散发着他能清晰感知到的温度,那是真相的重量,也是责任的千钧。 他需要尽快将这能撬动铁幕的关键证据交到正义的执剑者手中! 每一分每一秒都弥足珍贵。 县纪委驻地位于县城一处相对独立静谧的院落中。 江昭阳熟悉地拐入一条两旁栽种着高大梧桐的幽静道路,车速随之放缓。 停稳车,他推门下车,步履如风地直奔纪委大楼。 他无需询问,径直来到了赵珊办公室门外。 没有一丝犹豫,他抬手在门上敲了三下,声音清晰而平稳。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温和而带着威严的女声。 江昭阳推门而入。 赵珊的办公室陈设更加简洁,色调以冷灰为主,透着一股纪检机关特有的庄严肃穆。 赵珊抬起头看向他,眼神中带着一丝探询和关切。 “江镇长?言而有信……”赵珊看到一脸风尘仆仆却目光灼灼的江昭阳。 江昭阳没有客套,直接走到赵珊办公桌前,开门见山,声音低沉而有力:“赵书记!” “至关重要!顶包的盖子可以掀开了!” “唐杰是被设计推出来的替罪羊!现在,有了铁证!” 他一边说,一边迅速从口袋深处取出那个小小的黑色u盘,如同捧着一枚即将引爆邪恶堡垒的炸弹。“有绝对客观、确凿、无法推翻的证据。” “可以清楚地证明,在‘琉璃镇现代农业产业园项目用地违规操作’这一核心问题上,真正的规划草案是如何被林维泉和刘青峰等人联手设计篡改,并以此设下圈套诱使唐杰签字‘顶包’的全过程!” “林维泉的渎职?不,这是串谋!” “刘青峰的影子操作?现在有迹可循了!” 他将u盘郑重地递给赵珊。“烦请赵书记允许,我需要用一下你的电脑。” “事关重大,请立即查看这份证据!” 第867章 图纸欺诈! 赵珊脸上的平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纪委干部特有的高度职业警惕和凝重。 她没有丝毫迟疑,接过u盘,立即插在自己办公桌上的专用电脑主机上。 “操作权限,交给你。”赵珊沉声道,迅速起身让开位置。 江昭阳坐到电脑前,熟练地打开u盘内容,找到目标文件夹。他深吸一口气,果断地点开了两个文件: 第一个文件:《琉璃镇产业园概念性用地规划草图(非正式讨论稿v1.0)》 第二个文件:《琉璃镇产业园正式用地规划蓝图(报审版)_终稿v1.0》 两份文件并排呈现在电脑屏幕上。 赵珊俯身靠**幕,眼神锐利如刀锋。 仔细地对比着两份文件上标注出的核心数据区域:地块划分、面积参数、用地属性标注、关键坐标。 竟然完全一样! 不一样的是标题,一个草稿,一个定本。 真相大白! 赵珊猛地直起身,胸膛剧烈起伏,长时间高度专注带来的缺氧感让她眼前发黑了几秒。 但那震惊之后的滔天怒火,像熔岩一样在她眼底翻滚升腾! “无耻!卑鄙!”她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词。 声音不大,却蕴含着雷霆般的震怒。 她指着屏幕上那被篡改的坐标和消失的法理描述,声音带着颤抖。 “江镇长!”她激动地看向江昭阳,眼中布满血丝,“这不是简单的图纸修改!” “这是精心设计、处心积虑的陷害!是法律意义上的图纸欺诈!” “他们把唐杰推出来顶罪的时候,给他的图纸根本就是无效的!” “坐标是错误的,法定依据是缺失的!” “唐杰签字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掉进了这个由精心篡改的文件和刻意隐瞒的真相所构建的陷阱里!” “他看的是假图纸,却要背负真罪名,为这帮蛀虫遮挡滔天的罪责!” 赵珊在小小的办公室里急促地踱步,强压下几乎喷薄而出的怒火。 她知道,这每一处关键坐标的篡改、每一个批注的消失,背后都涉及巨大的利益输送和严厉的法律惩处门槛。 “好,好,好!”她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这证据链条完整清晰,矛头直指——刘青峰!” “以及鼓弄唐杰签字的林维泉,这是钉死他们的铁证!” “江镇长,我马上向书记做详细汇报!” 铁证如山!环环相扣! 她的语速快而有力,“这u盘,就留在我这!它现在是最高密级的案件关键物证!” 赵珊的手指紧紧攥着那部红色电话的听筒,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部直通上级的加密电话平日里极少响起,一旦响起就意味着有重大事项需要汇报。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带。 “嘟……嘟……嘟……”长音在耳边回荡,每一秒都像被拉长。 电话终于接通了。 “喂?”是吴新田沉稳的声线,但背景音显得有些遥远和模糊,带着奇特的回声。 “吴书记,您在办公室吗?”赵珊立刻出声,她的声音是经过精心训练的克制与平稳,是机关多年培养出的职业素养。 然而,那份迫切像掩藏不住的电流。 让她的语速比平日里快了半分,这细微的差别足以泄露她内心的急湍暗流。 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压得更低了。 背景里隐约传来扩音器里公式化发言的嗡嗡尾音,显然是在某种公开场合:“不在,我在市里开会,有什么事?” 吴新田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易察觉的波动,以及确认事情紧迫性的慎重。 “方便吗?”赵珊追问,指尖缠绕电话线的速度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她知道市里的会议规格高、纪律严,吴书记能接电话本身就传递着一种信号。 短暂几秒钟的静默,只有电流的微嘶声在连接着两端。 然后,吴新田的声音再次传来。 这次清晰了不少,背景里的喧嚣像是被关进了另一个世界:“稍等……我出来一下。” 赵珊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着。 她能清晰地听到听筒那端传来的变化:轻微的脚步声,鞋跟敲击在光洁硬质地面发出的清脆声响,然后“咔哒”一声,似乎是推开厚重的防火门门栓的声音。 脚步声消失了片刻,接着是另一种更私密、更封闭的空间里脚步声的回响,带着一种小型房间特有的闷响。 最后,是门轴转动合拢时发出的轻微而清晰的“嘎吱——嗒”。 背景音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带着轻微回声的绝对安静。 显然,他进入了类似小休息室、楼梯间,甚至卫生间这样更私密的空间。 电话里再次传来吴新田的声音,简短有力:“可以了,现在安全。你说吧?” 背景的安静凸显出他声音中的一丝疲惫和谨慎。 “是!”赵珊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挺直了原本就坐得笔直的脊背,肩胛骨收拢,仿佛此刻吴书记就站在她面前。 她握着听筒,清晰地汇报:“是!江镇长提供了全新的证据,可以表明唐杰不是罪魁祸首。” “是怎么个情况?”吴新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 赵珊深吸一口气,将江昭阳带来的证据和情况做了简明扼要的汇报。 她的措辞精准而简练,每个重点都恰到好处。 这是多年机关工作练就的本领。 在汇报过程中,赵珊能清晰地捕捉到电话那头传来的细微声响:短暂停顿后纸张被翻动时清脆的“沙啦”声,可能是吴书记在随身携带的工作笔记本上记录要点。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间或有短暂的、只有呼吸传来的沉默,是他在思考。 吴新田那低沉的、带着会议后疲惫感的声音终于响起,语调平和了一些,但核心判断冰冷如铁:“嗯……这么看,情况比较清楚了。” “既然新证据如此确凿,唐杰的嫌疑,确实可以基本排除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的质地并未因排除刑事嫌疑而缓和,“不过——”这个转折词咬得异常清晰,带着万钧之力,“排除刑事责任,绝不意味着他身上就没事!” “他绝不是清清白白、无辜躺枪的路人甲!” 第868章 暂不放人! 吴新田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寒风刮过冻结的铁板,每一个字都淬着凛冽的冰碴:“他与孙悦宁的性质,本质上是一样的!” 就算最初就没有想过在司钺的心目中比的上江山,可是见对方因为得到了她“选秀”的献计而低声笑了出来,林苏的心中还是有些难过。 方宇达想想觉得也是,要是阮光亮有这样的命令下达,唐青松肯定会知道。 的药力被倾口倒入鼎炉当中,这般速度于刚才的制作,还要更加迅猛几分,而且其一次性融合药力种类也多了几种。 “我们四鬼才栽到你们两个手里就是不服!”另外一个鹰鼻子黑汉不服气的吼着。 常林赶到戈公岛的时候,已经是五月上旬。两千四百名士兵在幽静的原始红树林里驻扎,已经建立起一排排木制的简易房。 我陪莫晓晓上了楼,把东西放好后,看了看房子收拾的情况,莫晓晓把婴尸放在卧室的床上,把窗帘拉上,我在床边坐了下来。 他答应过轩辕夜要照顾好上官凤,他不能失信于轩辕夜,况且他也舍不得上官凤死,虽然讨厌过她、厌恶过她,可是终究不忍心让她死。 门扉里透出一丝丝淡淡的灰气,那灰气给他一种极端不详的危险感觉。 “哈哈哈哈,魔婴的宿主,当初说我的宝宝是魔婴的宿主,现在又是你的,有什么证据把没有出世的孩子的命运就此定下”莫晓晓有些痴癫妆。 而且她的身上还有着难以去除的定位,不管逃到哪里都会被跟踪到的。 虽然听到有敌来袭,季长生心中杀意蠢蠢欲动,明显是心魔想要再去厮杀,但季长生知道这么做太危险,当即压制住心魔的异动,带着陈穹、梁凉从城堡另一边跃出围墙,准备逃离此地。 何庆之都不说话了,周围的九宫派弟子自然是敢怒不敢言,就这么看着季长生用刺喉之法去试探一具具尸体。 放心的说骚话,实力的差距之大,远不是阵容可以追的上的,而且其实落日这套阵容,也不算特别差,apad分配合理,肉和伤害都有。 马腹声音像是沉闷的爆仗,怒气勃发,但对楚天又有所忌惮,并未主动动手。 兴许是觉得场面有些尴尬,向众人点了点头之后,李素衣徐徐走到大酒葫芦旁,以一个原地360°花式旋转空翻跳入大酒葫芦里面,片刻过后从里面扔出了一些碟子。 在无意间,佐天的余光瞥了一下制住自己的武器,那柄武器呈纯白色,看起来形状有些类似锯子,两面开双刃,不知道是不是一种特殊的剑。 白雾飘荡于清池之上,清水蒸发成汽,汽又凝聚成雨回到水中,循环反复。而此时白雾的加入,使得清池上方的水汽浓重了几分,对应的清池的水平面也上涨了几分。 至于他为什么不用魔法烘干衣服开玩笑,你见过用火焰去烤衣服的么 就在张震定下与十一家店面明日去官府交割之后,等那些掌柜去后,张震随口来了这么一句。 这也就导致了仙界和凡间竖起了一道高墙,神仙虽然可以四处云游,但绝对不能直接从凡间获得任何东西。灵草什么的自然包括在内。 第869章 予以排除 赵高跟鞋落在光滑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走廊中分外清晰。 她一边走,脑中一边以极高的效率高速运转,如同最精密的计算机在梳理着唐杰案件每一个细节的链条。 每一个环节,都像冰冷的齿轮,啮合着最终将他推入深渊的轨迹。 那少年见千叶语气不卑不亢,眼神透露些赞许之色,走到千叶跟前。千叶看清那少年的脸,立时就有种奇异的感觉,这张脸很清晰,笑意和眼神都让人觉得非常清楚,脸上少许风霜,教人初看时也颇有些震撼。 兔熊今天不过是来给自己打了个招呼,虽然没成功但很显然是给自己一个冷静思考的时间。 苏轻暗自点头,那年龄跟自己猜测的差不多,看着只有四十,其实有五十岁了,一来是身家富裕,保养得好,二来修行有成,体内百多点灵力时刻滋养身体,衰老的慢。 “天下间的幻术多奇多诡,总不过是迷惑人的手段而已。修真之人能够感应天地元气,知晓阴阳之变,对幻术的修行精研之深,也有常人难以企及之处。可是幻阵,却要比这些要深奥几分。”陈越道。 等到黑色火焰全都被吸收殆尽后,汪达尔再次瞬移回了炼丹炉边。 如果可以的话刘如月还是想争取一下这个项目的,就算没成功捞点其他的设计也不错,无非就是油水的多少罢了。 今天她和欧阳轩约定好了要见面的,不过时间还早,先带妞妞去买衣服吧。 可就这一句关心,让老太太极其的恶心,这种逆着心思的关心,让她觉得无比的厌恶。 “说吧,晓晓!”威胁不行,杨允乐只好撒娇,他把头往凌晓灿怀里蹭了蹭。 马欢看着他们几个,站起来指了他们一圈,确定他们都同意了之后,他才慢慢的点了点头。 何况在听到了唐淮南的那番话之后,林盛夏的心头又有多么的沉重,眼前的这个男人又怎么可能会知道呢 商店虚掩着的大门只轻轻一拉便咯吱一声向外开放,正对着店门的就是长长的柜台,柜台后面除了一排货架外,还挂有一块牌匾写着“通晓天地之道”。 “不错,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让他们嚣张起来还了得”夜叉族老祖也是纷纷怒吼出声。 她看着许云初,一时间没说话,想着早先他在大殿内吐血昏迷,应该是自家运功抵抗过了,可是这两种毒都是越运功越会发作的剧烈的毒。 但是,他心中非但没有因此而泄气,而气馁,反而激发起了他心中的战意,他要以剑奴为目标,一步步朝着他前进,终有一日,在百城大战当中,他要与剑奴一战。 “那条路的后面到底有什么”良久冰莲有些好奇的询问,黑莲也是眼神执着的看了过来,若说她们有什么遗憾,可能那就是她们一辈子的遗憾。 王虎听了,只能压下心头的‘激’动,瓮声瓮气的说了声是,再次坐了下去。 不过,在关押犯人之前,还得经过‘审讯’一关,名正言顺、正大光明地将其定罪之后才能正式成为狱犯。 秋意寒不以为然,他右拳徒然击出,平平无奇的拳法看不出任何的拳劲,看不出任何的威力,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威势,他竟然是不退不避地迎了上去。 对于南宫擎的话,梁紫嫣微微的抬头看向南宫擎,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犹豫和不安,自己是应该原谅南宫烈吗 “其实杀他十次也简单!”白夜说着,一个箭步走到赫拉克勒斯身边,右拳凝聚了恐怖至极的魔力,直接一拳打出。 薇恩拍拍手转身走了,留下了三个躺在地上哎哟哎哟叫着的三人。 这一次,天命红绳并没有与唐帅争抢天威,相反则是在帮助唐帅将那天威融进自己的身体当中,无形之中改变着自身的体质,令其本就强大的身体逐渐趋于完美。 “宇智波天”东仙要惊呼了一声,在场中能够神不知鬼不觉般,出现在他背后的人,脑海中只有宇智波天的存在。 林峰点开赵莉颖的相关话题看了一下,看到网友们对赵莉颖在节目中的表现赞誉不止,林峰也很替她高兴。 不过林枫也没有因此而沾沾自喜,因为他的实力现在比起学院里的那些老师,还是差了不少,所以他连出门的时候,尾巴都是藏起来的,深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而且梁紫霜的心里面更是清楚的是,南宫炎是将自己当成了梁紫嫣的替身了,要是梁紫嫣来的话,那岂还有自己的容身之处 baby坐在台下,看着苏灿炙热的目光,听着苏灿一直在唱着她的名字的歌,顿时嘴角浮起一抹动人的微笑,baby好像不再害羞他人看她的目光,她本性就是非常活泼开朗的。 冷云峰一直这样压着卓亦凡,有不少人路过都感觉到很奇怪,不过看到冷云峰一脸冷酷模样,也都走开。 马加特虽然刚上任不久,但对于球队的掌控还是很不错的,队员们不等吩咐就从助理教练手中接过分别代表主力和替补的红黄马甲,穿在身上做着热身运动准备上场。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那柳道铭见死不救,直接干掉薛少白,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了。 道士讲解的时候,九叔已经将八面令旗按照八卦方位插在地上,拿起法绳,绕着旗杆缠绕了起来。 其实张翠莲想到的是别的,兴许他们两口子挡住了某些人的路或者是无意之间得罪了什么人而不自知。 当然,这么大的研究中心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讨论出结果的,吕丘建只是提出了一个大方向,剩下的部分由李炎率领他手下的人进行完善。 第870章 这不代表你没有问题 她的声音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在你那些所谓的‘铁证’几乎要把你钉死在耻辱柱上,所有人都几乎认定你就是那个贪婪狂妄的案犯时!” “是他!在一片‘证据确凿’的迷雾里,硬生生凭着强烈的责任感,撕开了一个突破口!” 她的目光转向江昭阳,“没有江镇长的努力,让整个事情的真相被还原。” “你以为谁能凭空把你从刑责深渊边拉回来一步” 唐杰惊愕的目光猛地转向江昭阳,脸上原本因狂喜而涌起的血色刹那间褪得干干净...... 本身藤蔓不能拖延众人太长时间,也许只有一两秒的样子,可即便是这样也足够了。 “见到玉华,我心里一暖,这些天来郁结在心中的对她的担忧之情终于烟消云散了,心里升起了一股喜悦之气,随即又心一酸,流下了眼泪。 事实上,张峰亲了之后,才发现脑子过热,又一次没忍住犯错了。 这些都都看在墨子卿眼里,只是现在她对吴铮的身份愈发的好奇,尤其是他的本领到底是哪里来的。 贺玄雅说:“下午你走了之后,我跟水兵聊了很久。我告诉他你并没有捉弄他,你所说的都是真事。他虽然不那么排斥了,但还是将信将疑。 “狂妄!”比尔怒极反笑,友掌平举,战力凝结出一柄火红战刀,弥漫看来的能量波动,俨然是天空战士的修为。 朱元聚精会神,脑海里汇聚出陆常曼的一举一动,右手出剑,左手扔剑,脚踏虚空,出剑,回剑。 说着,也不管陈默还想继续打听下去,砰的一声就关上了门,震得周围的灰尘立刻扑腾起来。 原来,天籁妖语这家伙的打算,是想让天籁紫薇和灭世妖妖,作为一支藏在暗处等待的后援队伍。 “别担心,头儿,这些红皮肤的家伙比起我们更讨厌这些绿皮肤的家伙,换句话说我们是他们的盟友,绝不会出问题的。”有商人的手下向他们的头儿解释。 天魔蛇祖恶狠狠的想着,她原本就恨叶风入骨,如今双方的仇恨更是到了极点。 现在峰回路转,毛九英一个甩尾漂移,通过我的手,又把山河九州鼎画卷送到了阴天子面前。 轰然之间,一股动荡波澜的剑气冲破了烽炎剑气,直奔柯先万的面前飞射而去。 商品已经拍卖到了一千零六件,还剩两百余件商品,即将拍卖结束。 早在通天塔第一层的时候,叶幻就得到了一支超强效麻醉剂,那麻醉剂即便是叶幻这样的亿人级也能将其昏迷,所以叶幻断定这也对叶影有效。 至于慕容芸为什么会立即从崩河出来,又在第一时间找到叶星辰,她是答应过叶星辰,要协助叶星辰完成瀑流水龙的龙元夙愿。 “家……”叶萱眨了眨明亮的眼睛,又看了韩萧一眼,俏脸之上,带着一丝喜悦。 突然,一道金芒闪过,罗山峰瞬间愣在了原地,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不过冷绝不知道是,就在他们说话的功夫,那边的局势已经彻底的要失去控制。 “你走不了!”涂四海从远处跑了过来,抬起手正要掐诀念咒呢。 其实,昨天在唐家看到唐爷爷的三儿子那一刻,她就已经猜到了这种可能。 燕萝在一旁急得眼睛都红了,这谷念不吃是想急死大家吗她根本不知道这丹药的吸引力对修仙者来说就像是致命的毒药,恨不得占为己有,因为谁都渴望强大。 苏千夏抬眸看了牛安邦一眼,恶鬼这副校长竟然这等封建和迷信,他是怎么当上副校长的 白芷芸和破风背靠着背,防止自己的背后被人偷袭,不到一会儿,两人的身上都已经受了很多伤了。 在闫闹闹嘴里说出祁连生三个字的那一刻,就有不少人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也没有几个朋友,就算有,为了不让别人夺走他的光芒,程老夫人也是不会发帖子的。 沈氏哪里不晓得她的意思,她连忙拍了拍自己的手,也觉得自己高兴地有点太草率了。 汗水打湿迦夜额头上的发,一滴又一滴的沿着他的额角滚下,此时此刻,他已经完全没有了国师的威严,一向阴冷诡艳的脸此时此刻只剩下潮红和艳丽,仿佛一朵被极致勾勒的红色牡丹。 可是,虽然没了当年的身份地位,难道这个男人就不是个好男人、不值得好姑娘托付终身了么 他昨天决定躲着樊子薇,而且记住了她说的“两白班两晚班休两天”的休班规律,所以今天才没去驾校,专门出来买东西,没想到竟然又遇上了,而且好像触碰了什么敏感的东西。 龙祁世心中被巨大的喜悦充斥着,早就把这屋子里奇怪的声音忘到了九霄云外。 所以,后来夜南山和梧桐,也常用不给饭吃这招,来管教在外面淘气了的二哈。 林清越便先离开,叫他待会儿过来吃饭,百里洛川点了点头,然后打开她誊写的药谱。 用顾珏清的话来说,这座衣冠冢埋葬的是顾相,她以后不再是顾相了,就当作挥别过去的身份。 “你虽是风体双属性,但仅是九品修为,有这样的战力,当真了得,但是你和我差距太大,打不过我,放弃吧,源石交出来,我不为难你。”丹凤眼说道。 蓍草在这里,说明那个狗屁大师也在,那就可以问出父母的下落了。 虽然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她仍然记得孟昊轩那混账东西在祁国的时候,干的那些混账事。 听古明月语气带着难得的温柔,柳星河心下稍安,劝人是个累活,尤其是生离死别这种压抑的气氛。 第871章 专心反省! “知道错”赵珊她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被悔恨淹没的男人,语气冷硬依旧,却多了一层剖析的意味:“你确实鬼迷心窍,你是被你自己心里的贪欲迷了眼!” “被那点‘常务副镇长’的虚名,被那点想压过别人、想风风光光的虚荣心迷了魂!” 江昭阳开口了,声音沉痛但温和:“林维泉为什么要物色你,还有其他原因吧” 也许是这最后的心理防线崩溃得太彻底,也许是“虚荣”二字触动了最不堪的神经。 唐杰竟然在绝望的抽泣中,断断续续地开始交...... “不关你的事。”本以为,浅桑会雷霆震怒,但此时此刻,浅桑却一笑了之,她看到这里,攥住了浅桑的手,浅桑又说道:“好了,回去早点儿休息,明天过来观战。 “去南詹洲没有一艘船怎么行,恰好我这里有一艘。”秦宗龙把船塞到陆飞手里,乐呵呵的说道。 本来有许多疑惑想要质问他,可是她还是没问出口,古怀岗就是什么都没说,一如既往的沉默。 刘二把各式各样逗猫惹狗的话题全搬了出来,凡是一个出言不逊、心理病态的人想得出来的都说了。 她趴下身,一摸腰间,子弹没了。他刚想回身去找子弹,一袋子弹递到了他手中。 长孙弘站在门槛上,看着王夔像一头生气的公牛,知道他是心中愤懑至极,却又无力抗争,深深的挫败感令这个一方大吏产生了悲愤莫名的情绪,不宣泄一通,积累在心里更加不好。 “你!”云裳婳抬头便想打鸢耳,浅桑这个时候给她了一记冷眼,她立刻收回了手,敛着身上的嚣张之气。 车子平稳的开着,虽然张景惠在日本人眼中,地位实在不高,但该有的一些东西,也并未限制于他。 来此之前她便已经考虑过了,若是真的无法辩驳的情况之下,便告知她出府的目的。毕竟日后是要一起合作一致对外的人,基本的信任还是要有的。 傻子的手也不老实,像老鼠一样朝她爬过去,到最后关头却害怕了没摸她的腿,没摸她的肩膀,只摸摸她摊在舱板上的裙据和裙片子上绣的花边儿。 怎回是他,是那个今天还给自己安排住处,交代人给自己安排工作,那个前来接应带她入府的那个男人。 “什么你——呜!”千叶联才喊到一半,蓝魔鬼一眼扫过来,吓得他赶紧捂住了嘴。但他双眼却没闲着,恶狠狠地瞪着神枫,似乎要把神枫一口吞了似的。 下章内容提要:张铁正在寻找范立等人之时,却碰到了“香儿”,铁还大喊出声:“香儿!”另一方面,范立要进入到军营里,他又将如何得逞呢 “爹!爹!”于舍大声地跑了进来,可是狱卒却喊住了他,说:“于少爷,这里是死牢!不准大声嚷嚷!”于舍不满地恶狠狠地瞪了他一下。 原先寄希望于他,以为他会主动提及,可是这么长时间他到底是没想到还是故意考验她难道升她一级就那么难吗她的要求真的不高。刚才终于忍不住试探着发了出去,他会不会对她失望透顶之后一切又回复到以前的样子 范恩:我创出的范目后人,查找不到范目后人在三国时的名字,故自己乱安上去。 “没错!”千叶联又憋出两个字,空出右手向金林儿比了个大拇指。 从院子外走来一个看起来年过四十的男子,发髻已然白皙,但是观其年龄,应该远不如自己大。 神枫心中一跳,猛地转头,却见一个全身焦黑的人慢慢地飞了过来,那白骨外露的右手臂,那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的眼睛,那全身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的血腥杀气,可不正是之前被乙千羽用星印砸穿了胸膛的神主 萧广虽然身为萧家的六长老,身份尊贵,但是此刻在萧一面前却是一副谦卑的模样,一字一句将昨晚战果向萧一回报。 “是我的疏忽,但你放跑罪犯,也确实说不过去。”监狱长语气软了下来,言下之意是要讲和。 王所长骂骂咧咧,就要让一行人回去,查清那个电话号码的所属人,并施以惩罚。 乍听上去,陈武只是在陈述一个结果,但郑城却分明从中听出了不满和不容动摇的决心。 “又是包夹。”陈锋眉头微皱,看了一眼队友们,心中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分球,把球传给了易简练。 众人听了全都很兴奋,但仔细一想,又不禁担心,这才几天,怎么可能好了,该不会是陈要带伤复出吧 苏林那白皙的手掌竟然在这一刻出现了点点的淡金色,与此同时,他的胳膊也是在这一刻开始膨胀了起来,肌肉如虬龙一样,强悍有力,一下子就把他胳膊上的衣服给撑爆了。 “一点心意,张伯伯在我那忙了这么久,我这个当晚辈的早就应该看看您来。”韩涛进屋后把在供销社卖的的东西放到炕上,之后乐呵呵地说着。 他又看了看秦炎,秦炎脸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但是依然留下了一点印子,还是比较醒目的。 不可谓不强横霸道,这个时候的林壮,全身散发着恐怖的气势,犹如一头野兽一般横冲直撞。依靠身体战斗的武者,战斗的方式也是简单粗暴。 普通族人不断挖掘、开采,一块块石头被抛入锅中,随后又被焚化成为水,消失一空。 听闻此言,冷雨一脸震惊,他做梦也想不到魔窟之行居然还有如此机缘。 要以前这样的东西可入不了他的眼,可现在这已经是好的了,没办法。 张祁心里苦笑,没敢表现出来,哎,他来只是看看云儿,又不干其他的,居然对自己绷着那脸,在朝堂上已经看够他这副表情了,还不容易来看云儿,自己内心激动的说不出来,谁知还要看皇上的脸色。 第872章 另一道疤? 唐杰只能用力点头,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听……清楚了……呜呜……” “谢……谢谢组织……再给我……给我机会……” 盘宇鸿见梅雪莲如此欣喜的模样,当下就十分的好奇这空间戒指之中到底有什么好的东西会让梅雪莲这个模样。 沧海龙,与居于金属龙顶端的白金圣龙、居于元素龙顶端的黄金炎龙、居于色彩龙顶端的五色红龙一样,是居于海洋巨龙顶端的上位龙族。 西门飘风,西门飘花和西门飘月都抽着嘴角看两人不顾形象的互相折损对方。 众人卸下背上的背包,在山坡上各自寻找地方落座。江岚犹豫了片刻,便被队长拉着在他身边坐下。毛英龙看到了,收回自己准备跨过去的脚,脸上不禁带上了几分黯然。 说到了这里之后,在场的所有人顿时的呼吸为之一滞,显然也被鹰眼老人的这句话给声震惊住了。 明明和三王爷商议好了要入宫为妃,却宁可挨板子也不嫁皇帝,原来,前后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千岛莉娜看见纳铁指的位置,顿时脸就红了,娇声道:“讨厌,那里会有什么能量,羞死人了!”说完千岛莉娜把头埋在了纳铁的怀里。 在这种速度下战斗和闪避,变相的算是提升了战斗力,而这对圣朱雀之翼还有别的用处,江萧却没有打算使用它。 在舞会、宴会或者别的什么大型公共社交活动之前,进行一场即兴的剑术表演,是大陆早期就有的一种风俗。最早,他是源自于古洛斯塔帝国帝国的竞技和角斗的风俗。 “团长,我们现在还去哪这地方似乎都逛遍了吧!”南宫云遥身后的一位冒险者问道。 继续道:“我受祖师仙灵相授天机缘法,令我穿过天地界域穿越时空壁垒来到此界,目的是接引拥有缘法之人加入门墙,同时解决一些相关事宜。 然而因为不方便提起这些内情,这些人也就不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他本来也可以不用管这些人的,联合狩猎,说实话也就是跟元老保持的一个交易桥梁,顺便帮忙他们收容多出来的人而已。 此刻,的确是看不到宁凡,但更多人没有在意这件事,因为第一战结束了,他们期待接下来的第二战。 “这可是我祖传飞剑,当年还是一把灵器,这即便……”破衣剑修立刻争执,想要替他的飞剑辨别。 尽管人变成剑,剑就是剑,剑魂宿在其中,可难免会这么去想,意念不通达。 毕竟,与其被外面那些莫名其妙的人给得到,还不如他们跟着王昭在这里慢慢的吸收比较好一些。 汪海桃已经洗涑完了,打好了水等他。他让她先sc睡觉,再去洗涑。 “所以就询问了下,结果,我们就合二为一,一起攻占了青州府,重新抢夺了主导权。 因为国内生产移动存贮设备的公司不多,技术水平也不高。所以产品供不应求,生意红火得很。 心中默默的给自己这种聪明的做法点了个赞,陈言脸上的笑容越发自得起来。 太宗皇帝一向果断,正想着该以什么理由把姜皓处死,就见那边的姜皓一脸得瑟,似乎有些得意忘形了。 要知道陈言自打来到这个世界后,就没见过这个便宜师父的面,根本没有什么感情基础。 浩瀚的荒域大地上,无数城堡里,都有一道六色霞光冲天而起,倒灌苍穹,引动风云变幻,电闪雷鸣。 以图腾立下基础,在那片大地之上终于站稳了跟脚后,巫便开始逐渐剩下,并且借此壮大人族,开始位列荒古种族顶尖的一个序列。 梅初雪同时又是可以跟自己形象完全相反的人,可能在这个时候已经长到别的滋味的,所以说现在也是非常地喜欢。 就是皇上,和卫贵妃恩爱多年,每年选秀不也往宫里拉一堆年轻漂亮的 萧明的脸上强撑着笑容,他十分清楚私自闯入天牢,甚至对人用刑是重罪,因此赶紧搬出来自己的亲爹。 不过二皇子一想到后面的计划,只要姜皓能娶了李安然,那这钱花的也值了。 不难明白,这巨人盘古好似有能办劈开混沌,而混沌一开,将会迎来一个全新的空间世界。 张开的手掌缓缓握拢,捏的指关节咯咯作响,江辰泛寒的眼眸一转,直接锁定朱元与朱天两人,当然,眼中还有周蓝与那名大眼睛少年。 陈强也不客气,全收了下来,这有点意思,本来是被打劫的,现在好像他们成了打劫的人了,四人驱马踏上归家的路程。 控制不了国民对百花护肤的喜爱,于是米国和另外的一些国家很强势的阻止百花集团的货物进他们国家销售,海关还扣押了陈一刀上价值一亿的产品。 走在路上,郭奕的手机响了,是闻天和打来的,郭奕微微一惊,闻天和的性格他是知道的,一般没有事情不会给自己打电话的。 想到这里,老流氓觉得自己有必要了解一下,想了想,拨打了一个电话,王母的电话。 “你也太混蛋了,看来刚才真不该救你。”轩云气的脸蛋有些涨红,指了指江辰,哼道。 众护卫极度震惊,哪里想到大名鼎鼎的狂仙因果突然光临李家,他们的内心别提有多‘激’动了,胆子大的护卫上前求云过签名,而斥喝云过的那个护卫,吓得身体直哆嗦,深怕云过怪罪于他。 第873章 有重要的事情宣布 “这个还没有定论,肯定不少!” 赵珊的话斩钉截铁,字字铿锵,如同出鞘利剑在雨雾中闪动寒光,“必须连根拔起,一查到底!” 江昭阳只觉得一股汹涌的暴怒冲顶而出,牙关紧咬,几乎迸裂出声:“这只蛀虫!” 差一刻两点两人走进办事处,说明来意,有人把他们客气的让进接待室,还泡了两杯茶,说李主任正在开会,提前打过招呼让他们来后在接待室等一会。 那血煞门长老一伸手,就从自己的舌头下面拔出来了一根约一寸长的细针。只见那针通体黝黑,沾满了他的舌尖精血。 旁边的顾少伤看着她的表现,眼睛里透出一种莫名其妙的神色来。 再加上原主本来就是在这里长大的,有一种天然的亲切感,就像再教自己的弟弟妹妹一样。 其中一人身上穿着破旧的黑色布衣,衣服已经烂的不像话了,她的头发很长,几乎完全遮盖住了自己的脸,就那样一步步的缓缓前进着,跟着身前的一个带着草帽的高大中年人。 刚好他这次叫何雨柱过来,本身就打算拉拢他,让他到自己家的酒楼工作。 就在楼上歌舞升平的时候,赵葛在楼上的包间里,手中握着大刀,等待着孔融的号令。他的身边是十几名彪悍的官军。在其它的包间里,同样埋伏着大批的官军。这些官军头裹黄巾,准备冒充黄巾军行刺夏枫等人。 似是想通了什么,殷枫一咬牙一跺脚,恶狠狠的将手中刃口翻卷的锄头扔的老远。 周围的人听着胖子的话都看向这边,到时候到到聚集地该怎么办,是散还是自成一个势力。绝大多数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阎云,初到陌生的环境而且没有多少自保之力所有人本能的想要依附势力求得安全感。 法官这个称呼那是别人叫着好听的,实际上她的工作与这个压根不搭边。 王聚胜知道陈凌是好心,但他不是那块料,他也想鼓足心气大干一场。 方少衡就真的想象了,可是那画面刚一脑补进脑子,他就浑身一个机灵,不,他接受不了。 随后他又打开地图瞅了瞅,只见地图上整个青州的大部分地区都是一片大红色。 顺利的和燕云十八骑的其他成员再次拿下了一座墨丨岁月如歌的要塞,张扬的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不仅要撞树,还要翻进沟里,虽然沟不宽也不深,但这乌漆嘛黑的,谁也保不准会出什么事。 一番眼睛看会后,两人跑到厨房来,准备按照视屏教学开始制作。 潘筠来想起,上次在助残活动上,那个琪琪爸爸是说烘焙大赛就是周氏联合烘焙学校和协会一起举办的。 “是曹总调我来的,我以后就是你们二组的一员了。”林雪兴高采烈的说道。 还没等他回头,下一秒他就看见一道寒光闪过,随后就看见伊森的手臂分离断裂。 总之,自从龙盟在宣布保持中立让x2543区的形势发生变幻之后,世界频道上关于这次事件的讨论就没停下过。 咳咳,工作的事儿,就事论事,说这些干啥呢张法辉有些尴尬的清了清嗓子道。 打开车门观察了四周的情况,竟然没看到易南风,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874章 绝非寻常! 这也不是梁部长的事,反而宣布干部任命才是他的事。 但是即便是这样,这规格也高得太不正常了! 任命一个普通的副县长 那通常也是市委组织部派一名副部长,带上干部科科长足矣。 这梁部长亲临,外加纪检系统的力量…… 一个极其罕见、几乎违反组织程序常识的念头,带着冰冷的利爪,猛地攫住了张超森的心脏——双重身份双轨并行 粉蓝的花色,当时他拿回来的时候,她欢喜地夺了过去。而后不管是喝水,还是喝牛奶,都只用这只。 轩辕玥和雷天晴一将东西放在楼下,就上楼去休息了。而苏婧,只是走进厨房,准备做午饭。 “娘娘息怒,听得探子来报,世子妃如今回了夏侯府,左不过说也奇怪。那夏侯府大门紧闭,连带着世子妃也无法进去。听说在门口叫骂了好一阵子,也没能回得了家门。”康海刚说完,洛丹青便凝了眉。 “我……”杰克少爷从沉痛的打击当中还没有来得及走出来,就感觉好像哪里不太对。 深呼吸,风华郁闷的靠着树,真正的忧伤的,看着天空。她之前说什么来着为什么现在,只剩下了胸闷。 苏恨天有些茫然的眼睛微睁,鼻尖似乎嗅到了某种味道,铁锈的味道,但阡陌的话牵引了他几乎全部的心神,所以,他也没有分神去思考那种味道。 然而当他真正知道商煦风的用意时后悔也晚了。商煦风拿起一只球在上面做了一个记号,挥动球杆一个完美的动作就将球打到最远。 白清欢心底在呐喊,表面上不露半分,还在看到阡陌给她斟茶的时候,露出一脸感动无比,幸福无比的表情。 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美好的让人忍不下心去破坏,可谁都没看到一堆草丛里,那双恶毒嗜血的眼眸。 “呵呵,本王与李兄却是许久未见,不知李兄此次所谓何事”赵天成淡淡的问道,并没有因其亲切的称呼而显得近乎。 “靠,我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就是随便这么一说,根本就是无意识说出来的,什么意思都没有。”无为满不在乎地说。 生气勃勃的阳光从乌云中探出了头,把山丘顶部和远处奥术塔,帝国皇宫照耀得璀璨生辉。 还有就是为了让自己内心平衡一些,因为是自己非但没有完成任务,反而还挺欣赏自己要暗杀的对象,十一内心十分的矛盾和纠结。 听到后土肯定的回答,剑魔独孤狠狠的点了点头,忍住了那即将而下的老泪。眼神望向那安然靠在峭壁上的独孤风,不禁伸手想要抚‘摸’一下这孩子的脸庞。 随后,蚩尤,后羿,天魔三人便望向嗜血老魔,想听听其有何要事。 丽雅柳眉倒竖,瞪着那一双青色媚眼,皱了皱鼻子,对着夜云喝道。 因此说来,想要获取f35残骸信息的国家,只能是被美国视作对手的国家,而又无法光明正大的获取到完整的f35,才会做出这么冒险的事情。 “准备好了么”夜天依旧是随便是捡了一根木棍,随手划了划,对着夜云似笑非笑的问道。 我坐到了马车上,那是一辆非常豪华的马车,不知怎么心情有些凌乱而抑郁,三元师兄却是时不时朝我发出一声轻哼。 安息士卒心说,在俺滴家门口你们这些罗马鬼就敢这么强横,老子们也不是泥巴捏的,张开双臂,拳脚齐施,挡住了罗马人的双拳。 第875章 人都到齐了吧? “梁部长!”魏榕立即上前一步,声音清朗有响起,同时伸出右手,“辛苦您冒雨亲自莅临春奉县指导工作!” 她的姿态不卑不亢,充满了担当的气场。 等四名提水的兽人奴隶过来,将红土、河泥和水2:1:1的比例搅拌为三合土,搅拌完后倒在场地两边,以插入地下三分的木桩为支点,堆彻为墙,简易的三合土墙算是制作好了。 此时他东滚一转,西摔一交,显得颇为狼狈难堪,在二人的夹击下竟是手忙脚乱,犹如一个醉酒的莽汉般。但不论二人招式如何凌厉,情势如何凶险,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并趁机痛下杀招。 从路虎揽胜上下来的是一个光头,一个年轻的光头,看起来和韩宇的年龄差不多的样子。 她怎么会知道方琰正在激烈的挣扎,他在考虑到底要不要告诉华沁冷君卿因为她受伤的事,因为想她而生病的事。挣扎了许久,还是选择隐瞒。冷君卿不会希望华沁知道这些事的,他就不要多嘴了。 华沁拉开门看见冷君卿的房门开着,里面并没有人,跑到楼下也没看到他。 医生拉开了靠在一起的两个储尸柜,拉开裹尸袋,露出了尸体的脸。 瑞雪惊千里,同云暗九霄。地疑明月夜,山似白云朝。逐舞花光动,临歌扇影飘。大周天阙路,今日海神朝。 华沁不知道的是,这三年来,有很多危险都在向她靠近,一个不慎就是万劫不复。可这三年,她都过的顺风顺水,没有丝毫的意外发生。 就在刚才,古苒突然亲他的那一下,让他竟然生出一种熟悉的感觉。就好像,以前有过这样的事情一样……很奇怪。 g甲型光元素加速管,由锌、钽、铬、锰、铁元素制造而成,其背后绘刻了3个微型温差平衡魔法阵,在元素加速管温度高于压力时,魔法阵会自动调节温度,在元素加速管温度低于0度时,魔法阵会增加至正常温度。 从客房出来后,黎强一点都没有去信守承诺,还是给警察打了个电话。 郑明幸到底是怎么知道自己今天要对田甜动手的,他除了知道自己今天要对田甜动手,他还知道些什么。 萧云雷一巴掌要拍霍云霆的脑袋,霍云霆本来就是跟自家大哥闹着玩,让大哥拍一下,他根本不介意。 “张可……我希望你不要逃避!”千叶结衣盯着张可,她今天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和张可决一高下。 自己现在还是大股东,还是坐着总经理的位置,能够调动账面上超过4000万的流动资金。 这就好像画画一样,擅长鉴赏画作的人不代表他们本身就会擅长绘画,魔法和绘画一样都是需要后天练习的。 “也就是说你想把我像球一样扔到桥对岸去”商子沫大概了解了任隆的打算,她观察了一下空空如也的桥对岸,就算把她扔过去似乎也对现在的状况无济于事。 陈浩笑着点了点头,这老头这把年纪能够有这样的动力还是相当不错的,他这段时间在聚财村上拿到的分红也不少了,多得西多夫在清风城的管理。 第876章 绝无仅有! 所有的人愣住了,人都到齐了,还等待谁 小礼堂侧后方的通道门,无声地再次被推开了。 台上的张超森猛地抬起头,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那门缝开启的瞬间。 他心中那最后一丝侥幸如同被寒风吹灭的烛火,滋的一声彻底化作死灰! 出水后披着洛可可拿来的大浴巾,浑身颤抖着,不断嘀咕“没道理”“没可能”。 楚天天没再管秦奋,只是呆呆的看着手中那黑色的东西,一动不动。 何诗韵冷冷一笑,冷哼两声,转身离开,和相熟的安保人员交代几句,指了指孙不器的方向。双手抱胸,带着得意的笑容,守在大门口看好戏。 “嘿嘿,苏凡,上次你百炼古宗弟子不是很张狂吗现在也知道做缩头乌龟了我那时就说了,同在南蛮天域,做事不要太绝,毕竟,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刘阳满脸冷笑的道。 本想去吉隆坡处理彩票事宜,现在只能呆在京城,做“接驾”准备。 ‘岛主’手下弟子众多,紫衣人便如同无头苍蝇,‘藤原家’的人也依旧在追拿他,倭国瀛洲,他已无处容身。 他打算等第二本尊醒来后,尝试着感悟空间之道,唯有如此,方能够习得一花世界,修炼成一花世界后,秦宇觉得这是一个自保的利器。 “,怎么了不会是被这家伙的身材吸引了吧!”洛馥看到自己的姐妹竟然走神,连忙气愤道。 另一边,张合“救”下刘协之后,退后数里,他并没有去赵云所在的战场,而是看到一片荒芜之地。 阿修罗童子,也就是酒天丸冷哼一声,把所有的脏活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心里被压抑的野心正在被他逐渐释放出来,从御田那边学的什么武士的信条一点用也没有,还不是得打一架。 徐晚妍这才分心望向门,触及顾沉风山雨欲来的双眸,她下意识瑟缩了一下。怕再张嘴就要吐出来,于是她垂眸紧咬双唇,强忍吐意。 顾氏在濠城的业务早已处理得七七八八,顾老爷子看在眼内,却帮着哄李静河随他上机,返回碧城。 不能顶着这身装扮回去,柳笙笙左右看了看,直接进了路边的一个店。 看见和陈晏岁的那些错位亲密照片,大众还能相信这一场联姻真的稳固吗 她的视线越过给她安排课程的钟婧,落在顾沉风身上,眼底闪过狡黠。 每次攻击都恰到好处,攻击招式更是如同行云流水一般紧凑,他想把莫规逼出来后直接解决,可惜莫规也不上当,就是和他打打游击。 林夜与源稚生身上不少地方都被这种污血划穿,两人神情冷峻到极点,因为这头龙类的脑袋并没有被直接斩下来,准确来说还差最后三分之一。 曾经那些罪行累累的战犯就被供奉在这座神厕里,享受着日本众多民众的敬仰与参拜,这种食人的丑陋东西,就该在地狱的最深处接受永无休止的审判,而不是被可笑至极的供奉在这里。 然而在看到自家男人看向自己的眼神,很明显是在前后对比,眼中更是出现巨大落差,这让对方如何能忍。 山中,成公英跟典韦带着夜狼卫与新建的白狄营紧锣密鼓的行进着。 “狂妄,上苍针对我,降下两次天劫都没能灭杀我,此时就凭你也敢口出狂言!”叶晨冷笑道。 第877章 表态发言 梁炯明的声音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可动摇的权威,“在县委领导下,江昭阳同志一定能开创琉璃镇乃至春奉县发展新局面!” 他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电,语气也随之加重,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警告意味:“对于个别人员罔顾组织纪律、道听途说、信谣传谣。” “甚至恶意诬告、混淆视听的不当行为。”这句话的每一个词都如同一枚烧红的钢钉,狠狠钉进张超森的耳膜! 他如同触电般剧烈一颤!后背瞬间被冰冷的汗液浸透!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猛蹿上天灵盖!他知道!他竟然全知道!孙市长……?! “市委高度警觉!”梁炯明的声音如同沉雷滚动,带着强大的震慑力,“纪委部门今后将启动相关核查备案程序!” 他目光严厉地扫视台下,那眼神锐利如刀锋,扫到张超森所在的那一小片区域时,几乎是精准无误地停顿了几乎难以察觉的一刹那! “今后绝不姑息!发现一起,严肃处理一起!” “江昭阳同志在琉璃镇发生的腐败案中,是没有责任的!” 最后一个字落下,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会场里的空气彻底冻结! 没人敢呼吸,没人敢眨眼! 张超森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四肢百骸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他那几乎要瘫软下去的身体死死抵住椅背,才勉强维持住坐姿。 但额角、鼻翼、唇边,豆大的冷汗滚滚而下,脸色灰败得像一张浸透了冷汗的草纸。 他低垂着头,恨不能将自己缩进那桌子底下狭小的空间里,避开梁炯明那仿佛能将他刺穿的目光。 胃里翻江倒海,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涌了上来。 他死死咬紧牙关,才没有当场失态。 “干部人事变动,是事业发展的需要。” “同志们要讲政治、顾大局,把思想和行动统一到市委的决定精神上来!” 梁炯明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带着不容置疑的要求,“自觉维护班子团结和谐。” “以高度的责任心和使命感,全力支持江昭阳同志开展工作,推动春奉各项事业再上新台阶!”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持续着。 所有的思维似乎都被冻结在梁炯明刚才那个雷霆万钧的宣布和对诬告的严厉警告之中。 惊愕、茫然、难以置信…… 种种情绪在每个人的脸上交织。 后排角落,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领导微微张着嘴,手里的笔不知不觉掉在了桌面的签到册上前。 排一位头发花白的局长伸手扶了扶眼镜,动作缓慢而迟滞,仿佛没听清楚。 旁边一位女局长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滚圆。 就在这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室息的寂静仿佛要将所有人彻底吞噬的刹那—— 瞬间,突然全场爆发了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息! 梁部长抬手压了压掌声,目光转向身旁的秦明,“下面,请市纪委秦书记,代表市纪委,对江昭阳同志进行任前廉政谈话。” 秦明点了点头,表情依旧严肃得像一块寒冰。 他对着话筒,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冰冷彻骨,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江昭阳同志,组织的提拔任用,既是肯定和信任,更是责任和考验。” “希望你牢记宗旨,严守党纪国法,正确行使人民赋予的权力,清正廉洁,履职尽责。” “要不断增强纪律意识、规矩意识,自觉接受监督,管好自己,管好家人,管好身边工作人员。” “守住底线,不越红线,不碰高压线。” “市纪委将严格按照党纪法规,对各级领导干部进行监督。” “希望你在新的岗位上,始终保持清醒的头脑,不负组织的重托和人民的期望。” 在这绝对的死寂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江昭阳身上。 等待着他下一步的动作。 等待着他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任命将要发出的第一个声音。 台下的县委委员、候补委员,县直单位主要负责人……构成了一片鸦雀无声的权力丛林。 江昭阳站在发言席前,麦克风被调整到一个恰到好处的高度,正对着他的嘴唇。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却像被那冰冷空气塞满了一块沉重的铅。 他微微前倾,对着麦克风,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仿佛一柄新磨的刀,划过沉寂的空气。 “衷心感谢市委、市政府的高度信任。”他的开场白简洁得近乎吝啬,每个字都经过胸腔的锤炼,“给了我如此重要的平台和沉甸甸的担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或严肃、或揣测的脸孔,能感受到那些聚焦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压力,紧压在肩膀上。“这份信任,是组织的重托,更是一份巨大的压力。” 会场安静得可怕,连后排翻阅笔记本的轻微摩擦声都瞬间消失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高度集中,捕捉着他接下来可能表达的每一个微妙信息。 江昭阳的声调没有明显的起伏,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今天站在这里,我深知责任重大,使命艰巨。” “从即刻起,我必须将这份压力,转化为推动工作的强大动力。” 他的目光变得更为锐利,仿佛能穿透纸面,“我的全部精力、所有思考,都将只为服务好春奉县的发展大局。” “鞠躬尽瘁,不辱使命!” 话音甫落,一片热烈的掌声如同骤然涌起的海浪,猛然间在会场炸开! 先是靠近主席台的前排干部起身,用力鼓掌。 紧接着像浪潮般蔓延到后排、再后排,整个会场沸腾起来。 掌声热烈、密集、持久,有些人的脸上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或释然,仿佛这掌声不仅是对新晋常委的欢迎,更是某种氛围的释放,抑或是期待的表达。 新官上任的“三把火”会烧向何方? 这个低调实干、突然被推上核心舞台的干部,又将带来怎样的变局? 疑问与期待,全都混杂在这片震耳的声浪里。 江昭阳对着台下微微欠身致意,那掌声的热度似乎要将他包裹、淹没。 第878章 提级到市里了? 在经久不息的声音掩护下,梁炯明及组织部人员率先起身离席。 他们的表情平静如水,步履沉稳地走向后台通道。 魏榕等人恭敬地陪同送行。 很快,主席台前排的领导席空了一大半。 然而,会场的气氛并非松弛,反而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凝滞。 不少敏锐的干部已然注意到,秦明、市纪委派来列席会议、坐在后排角落面容冷峻的几位纪委工作人员,未随同离开。 他们像几座深色的礁石,稳稳地定在会场。 与周围开始略显躁动不安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会议室的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外面走廊的动静。 主席台上,魏榕书记回到了主位,脸上惯常的温和被一种庄严肃穆所取代。 她扫视全场,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同志们,根据市委、市纪委的统一部署,本次会议下半段议程——专题警示教育现在开始。” 简简单单一句话,如同一盆冰水,浇熄了刚才掌声营造的热度。 会场刹那间陷入一种近乎窒息的安静。 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秦明站起身,走上发言席,接过话筒。 他的眉头紧锁,似乎被千斤重担压着,视线沉沉地扫过每一张面孔,尤其在某些区域多停留了零点几秒。 那目光像冰冷的探针,让被扫视的人心底不由自主地一紧。 短暂的停顿后,他用一种低沉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宣布:“同志们,按照程序,下面我正式通报一个严重情况。” “根据县纪委调查组的初步核查结果,并经市委和市纪委主要领导批准,决定对林维泉案采取提级办理措施!” “原由县纪委立案审查调查的林维泉严重违法犯罪问题,由于其案情性质特别恶劣,涉及金额特别巨大,社会影响极其恶劣,特别是案件涉及深层次问题及复杂利益关系,已经超出县纪委的处理范围和权限。” “因此,根据相关纪律规定和上级指示,本案即日起正式由市纪委立案,并对林维泉采取双规措施!” 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在鸦雀无声的会场炸响! “双规!!” “提级到市里了?!” “天哪!” 短暂的死寂后,台下一片抑制不住的骚动! 低沉的惊呼声、倒抽冷气的声音、难以置信的议论声瞬间打破了之前的寂静。 有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 有人在桌下紧紧攥起了拳头。 有人瞬间脸色煞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空气中那陈旧的油墨味似乎瞬间被一种叫做“恐惧”的分子所稀释、扩散。 林维泉是谁? 一个掌控着琉璃镇土地命脉的实权人物! 他的落马,大家猜测的底线是县纪委查办。 此刻“市纪委”、“双规”、“案情特别重大”这些字眼连番抛出,传递出的信号再清晰不过——这已不是一起普通的腐败案,而是引爆了一颗埋藏极深的巨型炸弹! 冲击波才刚刚开始扩散,下一个被波及的会是谁? 无形的恐慌像瘟疫一般,无声而飞速地在会场蔓延。 张超森的心跳骤然失速。 当“林维泉”、“双规”、“市纪委”这几个词被秦明冷冰冰地抛出来时。 他仿佛被人用冰锥狠狠刺中了心脏。 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瞬间窜上头顶。 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随即被强大的意志力强行按下。 指甲深深抠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感,提醒他必须维持表面的镇定。 “亏大了……”一个阴鸷的声音在他心底疯狂咆哮,“二千万!整整二千万啊!” “煮熟的鸭子飞了不说,连林维泉这条听话的猎犬也折了进去!” 本可神不知鬼不觉地落袋为安。 最终如同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然而,比起那笔巨大钱财的损失。 更让他心悸的是此刻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强迫自己的呼吸放慢、再放慢,脸上的肌肉努力调动出一个符合场合的凝重表情,目光低垂,似乎也和其他人一样,沉浸在通报带来的震撼和反思之中。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颗心正像被放在滚油里煎炸。 多年的官场沉浮,对危险近乎本能的嗅觉。 让他早就预料到可能会有翻船的一天。 从开始那个计划的那一刻起。 他就如同最高明的拆弹专家般,开始精密地布置“引信拆除”工作。 一切都已早就做了安排,与这一事件进行了切割,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像一个站在雨檐下的看客,看着庭院里的人被倾盆大雨淋得狼狈不堪。 虽然雨水打湿了檐下,却根本无法证明他曾踏入雨中半步。 “没事的……不用怕……”张超森反复对自己进行心理暗示,喉咙有些发干。 他微微转动脖子,又迅速收回。 林维泉不敢。就算他为了减罪过攀咬,也是空口无凭。 他有证据吗?拿出录音?录像?原始批示文件? 哼,统统都没有! 所有指向我张超森的痕迹,都是间接的、模糊的、充满解释空间的。 别说林维泉不敢招出自己,就是说出自己也是空口无凭,自己的一切都是在正常履职。 组织上就算怀疑也没有实证。 即便市纪委那帮人再厉害,也只能是怀疑、猜测。 纪律审查讲究的是证据链! 没有板上钉钉的铁证,谁能动我堂堂一个县长? 想到自己的“合法”职务带来的保护层,想到那完美无瑕的“履职痕迹”。 张超森心底那股强装的镇定似乎又真实了几分。 冰冷的心头似乎也微微回温,手指上的颤抖也平复下去。 只要稳住,熬过这阵风头,一切还有回旋余地。 只是,那二千万……想到那笔巨款付诸东流,张超森的心脏又是一阵绞痛。 秦明没有再多说什么。 通报完这个爆炸性的消息后。 他直接回到了座位。 紧接着,随同前来的林志远走到了台前操作区。 他没有多言,只是对坐在播放席的工作人员伍文娟点了点头。 伍文娟立刻会意。 她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有条不紊地操作起来。 第879章 警示案例 巨大的投影幕布徐徐落下,会议室的主灯“啪”地一声全部关闭。 只留下主席台两侧幽幽的壁灯。 光线骤然暗淡下来,如同整个会场的气氛瞬间跌入冰窖。 屏幕上首先出现了鲜红肃穆的党徽和《以案为鉴警钟长鸣》八个遒劲有力的大字标题。 低沉而凝重的背景音乐缓缓流淌。 像是在为即将呈现的悲剧序幕做着最后的铺垫。 会场一片死寂,连刚才沉重的呼吸声都似乎被刻意压抑了下去。 黑暗像一层沉重的帷幕,包裹着所有人。 反而让心跳声和血液流动的声音在耳膜里被放大。 第一桩案例:昔日光环加身,某地曾任要职的一位副市长出现在屏幕上。 西装革履的在任形象与后来提讯室里穿着囚服、面容憔悴的形象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旁白冷静而清晰地剖析:他从收受第一条高档香烟、第一张购物卡起步,如同温水煮青蛙般,从“小意思”不拒到“大意思”胆寒,最终在千万级别的工程项目中彻底丧失底线。 屏幕上展示着他在各个场合春风满面的讲话照片,与办案人员展示他收受的成捆现金、金条、名表以及那栋位于南方某度假城市的、价值千万但始终空置的豪宅图片交错出现。 权力与财富的腐蚀性,在触目惊心的实物面前显露无遗。 “初心蒙尘,信仰崩塌,终成阶下囚。”旁白的声音冰冷地宣判。 台下一片寂静。 有人低下头,似乎不忍再看。 有人攥紧了手中的笔,指节泛白。 第二桩案例:一个市区里的审计局长,一位外人眼中业务精湛、家境殷实的女干部。 案件揭示了另一个腐败图景:利用专业知识和监管权力,她为特定企业大开“绿灯”,精心设计绕过审计障碍,而她丈夫的公司则完美承接了那些“得利”企业的特定外包业务,“利润”异常丰厚。 她自以为手段高明,夫妻联手,内外勾结,既规避了直接收钱的“低级”风险,又能享用腐败带来的“高级”红利。 屏幕上播放着她面对办案人员时痛哭流涕的画面:“我对不起组织的培养,也害了我爱人的事业啊!” 可那份哭诉背后,是对自己精致算计被无情戳穿的绝望。 所谓“夫妻店”式的腐败,在组织的利剑面前,同样不堪一击。 这案例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刺中了某些自诩“安全距离”、“智慧贪腐”者的心脏。 不少干部下意识地瞄了一眼自己或配偶的工作单位。 规则和人情之间的模糊地带,真的安全吗? 一丝寒意爬上脊背。 第三桩案例:涉案金额惊人,涉及层级更高。 一个省辖市委书记,其腐败更加系统、大胆。 他不仅自己大肆收受贿赂,还将触角伸向下属和关联企业,编织了一张庞大的利益网络和人身依附网络。 证据显示,他用赃款在国外购置房产,安排子女加入外国国籍,并在国内长期持有多个情妇。 播放到他私藏在情妇家中的保险柜被打开的画面时。 那堆积如山的人民币、外币和一排排整齐的登记在他情妇名下的房产证照片,让会场响起了一片压抑的惊呼! 这些光鲜亮丽的情妇面对镜头时,有的同样惊慌失措,有的麻木冷漠。 更有甚者,竟对自己的处境一脸茫然,奢靡的生活早已钝化了她们对危险的感知。 贪欲的魔爪伸得多长,毁灭的深渊就有多深。 一个庞大的保护伞在案件牵扯下被逐步撕开,牵连甚广。 画面最后定格在那张奢靡而扭曲的所谓“全家福”,他与情妇及孩子的照片上,形成巨大的讽刺。 这个案例带来的不仅是震撼,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庞大的网络,那触目惊心的财富数字,那肆无忌惮的欲望**。 都昭示着一条不归路的尽头是何等的冰冷黑暗。 …… 影片以沉重庄严的配乐结束,屏幕上打出一行大字:“敬畏法纪,恪守底线。” 灯光重新亮起,刺得许多人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整个观看过程,持续了近一个小时。 这一个小时,会场陷入了一种近乎凝固的寂静。 没有窃窃私语,没有纸张翻动,连咳嗽声都几乎绝迹。 许多人仿佛成了石雕,只有眼睛被动地追踪着屏幕上那一个又一个触目惊心的案例。 投影的光线映照在台下众人的脸上,变幻不定,如同他们此刻翻江倒海、五味杂陈的内心:恐惧、反思、侥幸、警醒、羞愧…… 复杂的情绪在黑暗中无声地碰撞、交织、煎熬。 空气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股无形的巨大压力笼罩着每个人的头顶。 汗水从鬓角无声滑落。 那些曾经在私密场合可能讨论过的种种“操作空间”、“人情世故”,此刻在纪律的聚光灯下,在血淋淋的案例面前,显得如此荒谬、可笑,又如此危险。 每一次荧屏上的痛哭忏悔,都像是在拷问着台下每一个灵魂:下一个会轮到谁? 这种灵魂被剥开审视的酷刑,一直持续到了中午十二点的钟声敲响。 秦明做总结发言:“前车之覆,后车之鉴。” “希望在座的各位领导同志从这些案例中汲取深刻教训,时刻自省自律,筑牢拒腐防变的思想防线......” 当会议主持人魏榕终于宣布“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时,那声音竟如同天籁,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闷。 “散会!”两个字像投入静水中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巨大的推门声、桌椅移动的摩擦声、低沉的、仿佛憋了太久终于能喘口气的吐气声、压抑了许久的低声交谈…… 各种声音混合在一起,如同潮水般涌向各个出口。 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想逃离这个令人压抑到快要爆炸的空间。 哪怕只是去外面呼吸一口浑浊的、初夏闷热的空气,仿佛也能带走一些刚才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人们脚步匆匆,彼此间很少交流,眼神交错时也迅速躲闪开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与疏离。 江昭阳也混在这股向外涌动的人流中。 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恍惚和疲惫。 自己身份的骤然变化,让他瞬间难以适应。 第880章 破冰 从坐在台下普通的乡镇常务副镇长,到站在主席台上接受目光洗礼的新晋县委常委,再到作为参会者经历这场灵魂风暴般的警示教育,身份的剧烈转换在短短几小时内完成,像经历了一次不真实的穿越。 他脚步有些虚浮,下意识地随着人群朝外移动。 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些案例带来的冲击,以及肩上那份刚刚被赋予、又因林维泉案而被赋予了更多隐含义的责任感——春奉县这艘船,现在似乎面临着更复杂的水域和更汹涌的暗流。 他该如何在新的角色上掌舵? 就在他即将踏出那扇象征着会议室束缚的门时。 衣袖突然被一股轻柔但不容忽视的力道拉住了。 力道恰到好处,带着明确的指向性。 江昭阳诧异地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是白薇。 她现在成了魏榕身边最倚重、最信任、也最得体的亲随与助手。 她穿着一身质地精良的米白色职业套裙,妆容清淡得体,脸上挂着职业化的、挑不出错的微笑。 眼神却很专注,带着一种属于她身份地位的从容与矜持。 她选择了那个最准确、也最能体现其当前核心身份的称谓:“江常委,请留步。” 白薇的称呼很得体,江昭阳现在只是任命为县委常委,副县长的任命还要通过人大常委会走程序。 江昭阳愣了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脸上带着惯有的、来自乡镇的朴素和一丝对突然打断的困惑。 他甚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似乎准备确认一下返回琉璃镇的路途时间。 白薇嘴角的弧度似乎微微加深了些,那双洞察人心的眼睛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她的声音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提醒:“你现在已经是县委领导了,琉璃镇只是你工作联系的一个‘点’了,可别还把自己完全定位成镇里同志呀。” 她的话语轻轻拨动着那刚刚完成的身份转变的敏感神经。 “啊……对!对!”江昭阳猛地一个激灵,瞬间明白了。 巨大的惯性思维让他还停留在过去。 他不是在散会后返回自己的一方小天地,他已经是县级核心权力人物中的一位了。 “下午,要开常委会了,你能缺席?” “书记让你到她办公室去一下。” 江昭阳有些懵圈,是呀,自己还没有跳出固有的思维。 他随同白薇向魏榕的办公室走去。 白薇轻巧地走了两步,将江昭阳引入办公室中央,随即迅速而无声地退至门边的位置,顺手将门轻轻带上。 她低眉顺目,如同办公室里的一个影子。 关门的声音很轻,却足以让江昭阳彻底明白,他已经走进了另一个维度——权力核心层的直接对弈场。 “魏书记,江常委到了。”白薇的声音恭敬而平稳,清晰地打破了室内短暂的寂静。 魏榕闻声,抬起头。 她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江昭阳脸上,带着审视。 她脸上没有一丝笑容,那是一种超越了日常工作中严肃的表情。 更像是一位船长在即将穿越惊涛骇浪前,凝望新近被推上舵位的副手。 “昭阳同志,坐吧。”魏榕的声音不高,带着清晰的疲惫感,却依旧维持着不可置疑的威严。 她指着沙发区域,自己也朝着那边走去。 江昭阳依言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在魏榕的威压和这办公室特有的气场下,他感觉每一块肌肉都不自觉地绷紧了。 他选了距离魏榕侧手的一个单人位沙发,姿态恭谨。 魏榕在侧面的三人沙发居中位置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她的目光并未离开江昭阳。 “今天的会,你全程参加了。”这不是问句,而是陈述。 魏榕的语气如同浸过冰水,“林维泉的案子,提级了。” 她用极简的词句点出了那个压在会场每一个人心头的巨石,仿佛只是提起一件寻常公事,但其中蕴含的分量却重若千钧。 “是,书记。会场反应……很强烈。”江昭阳如实回答,声音有些干涩。 他想起那瞬间骚动的人群和张超森脸上那一闪而逝的僵硬。 魏榕微微颔首,眼神锐利依旧:“强烈的反应背后,是更深层的东西。” “惶恐、担忧、侥幸、甚至……不切实际的幻想。” “春奉县的天空,被这片阴云彻底笼住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经济违纪问题了。” “而是涉及我们地方政治生态、经济发展模式,甚至吏治根本的顽疾!” “不破冰,春奉就没有未来。” 她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江昭阳心上。 不是简单的发展滞后的焦虑,而是关乎根基的腐烂。 魏榕身体向后靠了靠,拿起白薇不知何时已经无声奉上的茶杯,杯口氤氲着热气。 魏榕的身体并未完全松懈在宽大沙发的靠背上,那姿态更像是经过精密计算后的短暂调整——一种在巨大压力下依然要维持掌控力的平衡。 她修长的手指端起茶杯,杯口氤氲的热气在她严肃的面容前缭绕,带来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她微微垂首,嘴唇靠近杯沿,并非是为了品尝茶香。 更像是借此动作整理思绪,或者赋予接下来的话语更重的分量。 那轻轻一呷,短暂而克制。 然而,当她抬起眼帘,目光再度聚焦在江昭阳脸上时,先前那短暂的温和如同水汽般消失殆尽。 她的眼神,如同被寒冰擦亮的鹰隼之瞳,穿透茶杯散发的薄雾,锐利得几乎要将江昭阳钉在原地。 这目光不再仅仅是为了审视,更是在迫使他穿透纷杂的表象,去触摸残酷而真实的政治核心。 “昭阳同志,”魏榕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私密的低沉,但在沉静的办公室里却字字如锤,敲打在江昭阳的心弦上。“按县委班子里原先的考量、推荐的路径。” “你只是副县长的人选,也是这样公示的。”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常委这个位置,步子太大了。” “阻力,不仅仅是来自程序上的谨慎考量,更多是春奉县盘根错节的惯性思维和地方上微妙的平衡。” 第881章 谋划未来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眼神微冷,语气带上了一丝冷峭的讽刺:“阻力来自哪里?” “你心里也大概有数。” “张超森在县府经营多年,关系网层层叠叠,根深蒂固。” “如果当时就硬推你一个常务副镇长直接进常委,无异于在平静多年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 “引发的轩然大波,恐怕会席卷整个春奉官场。” “彼时彼刻,时机不对,牵一发动全身,太冒险。” “强行推进,只会让你成为众矢之的。” “还没站稳脚跟,就可能被来自四面八方的风浪掀翻。” “‘骚动’只是客气的说法,实质是旧有势力强烈的反弹和扞卫自身版图的必然反应。” 魏榕把“骚动”两个字咬得很重。 透露出她对地方势力积弊的洞若观火和对当时局势清醒的预判。 “而现在?”魏榕话锋陡转,仿佛压抑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喷薄的缝隙,眼神骤然明亮起来,那是一种看到棋局出现突破口的振奋。“这一切都被打破了!” “是市委!市委高瞻远瞩,以非凡的政治魄力和对春奉未来深切的忧虑,打破了这个枷锁!” 她的语气变得激昂,带着由衷的赞叹和对更高决策层的深刻解读:“因为林维泉案,它不再仅仅是春奉县的一起腐败案!” “它像一个巨大的脓包,一朝溃破,暴露出底下早已腐烂的肌理。” “整个春奉县的政治生态、经济发展模式、吏治问题,都因此而被打上了史无前例的聚光灯!” “在这种危如累卵的时刻,市委需要的不是按部就班论资排辈!需要的是刮骨疗毒的大魄力,是用人不疑的慧眼识珠!” “是高屋建瓴的战略布局!” “市委主要领导同志不拘一格降人才,着眼根本,谋划未来。” “把你江昭阳——一个出身基层、有着扎实政绩、更有着锐利改革锋芒的干部——直接推入常委会的核心决策圈,这步棋,极富胆识!” “极具战略眼光!” 魏榕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与江昭阳的距离,话语中透着一丝罕有的感慨和对自我审视的坦然:“老实说,这种破局的魄力,这种雷霆万钧的用人方式,是当时的我所不敢想,不敢为的。” “市委的决心和高度,为我、为春奉县,打开了一扇从未想过的新门,也堵死了所有想要维持现状、粉饰太平的后路!” 她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刀,牢牢锁住江昭阳的眼睛,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所以,昭阳同志,这次提拔你进入常委会,绝不是简单的程序晋升。” “它经过了市委主要领导的深思熟虑、亲自过问,经过了极其反复和严密的权衡!” “市里的意见非常非常明确,不容置疑!”她的语气不容任何质疑,“这决定,不仅基于你在琉璃镇的打拼,当然,这些硬邦邦的政绩是你立身的根本!” 她顿了顿,眼神中流露出更深层次的欣赏和期许:“更核心的原因,在于你这个人本身!” “在你身上,市委领导看到了春奉本地干部群体里几近稀缺的品质——一种未经权力腐化浸染的、蓬勃向上的锐气!” “一种敢想敢干、遇山开路遇水架桥的冲劲!” “更重要的,是一份在这个盘根错节、人情掣肘严重的地方官场中,保持得相对干净的‘纯粹底色’!” “你看问题,”魏榕的声音带着强烈的肯定,“有时候带着一种‘外面’的、跳脱于春奉固有模式和利益藩篱的清醒视角。” “你不会,或者说还没有完全被同化成那潭浑浊潭水的一部分。” “这份宝贵的、尚未被驯化的锐气和外来者般清醒的审视力,在当前春奉这摊深不可测、积重难返的‘政治泥沼’里,不是锦上添花,而是破局的希望!” “是我们能否穿透这片黑暗,抵达彼岸的关键火种!” 她的眼神如同淬火的利剑,似乎要穿透江昭阳的灵魂深处,洞察他此刻最真实的反应和潜藏的勇气:“现在,把你从琉璃镇拔出来,放在县委常委这个全县最核心决策中枢的位置上,就是要把这副关乎春奉根本、左右未来五年甚至十年发展的、千钧重担,结结实实地压在你的肩膀上!” “当然,”魏榕话锋一转,语气中流露出一丝老道而务实的考量,“我理解你对琉璃镇那份心血倾注的感情和放不下的责任。” “当然,你还会是琉璃镇的党委书记,但你要跳出镇里的具体事务,抓大放小,要多站在全县发展的战略全局上,来思考、来部署、来破题!” “要跳出这个角色原有的思维定势!” “琉璃镇从你生命的‘全部’,变成你棋盘上最重要的‘据点’之一!” 她用手指在虚空中做了一个清晰的分隔动作:“除了重大事务外,该授权就要果断授权!” “我的初步想法,是让邱洪同志担任琉璃镇的镇长。” “他熟悉乡镇工作,政策执行力强,为人也踏实肯干,经过考验,是能具体落实你宏伟蓝图的最佳人选。” “再配齐一个精干有力的班子给他,镇委政府班子人选吗?以你的提名为准,可以在全县的范围内选人用人。” “围绕你留下的那份详尽、科学的‘五年规划’蓝本,一步一个脚印地去干!” 魏榕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近似憧憬的神采,但依旧带着指挥若定的锐利:“你的核心使命,是把方向掌舵!” “琉璃镇,就交给邱洪他们去当船长执行!” “你要做的是,将来在全县这个更大、更复杂的格局中运筹帷幄,确保一切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 “琉璃镇,不再是你的终点站,而是你展示发展理念、树立改革标杆的‘旗舰’!” “要按照你那份蓝图,坚定不移,排除万难,把它打造成真正的‘春奉明珠’!” 她加重了语气,每一个字都像刻在石板上:“不是普通的工业重镇,也不是泛泛而谈的生态旅游点。” “而是你规划里那个集高端康养、生态旅居、健康产业于一体的、可持续发展的特色康养小镇!” 第882章 这么快就准备好了? 她继续道:“要让它成为春奉县对外的一张最闪亮的名片,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发展新模式的样本!” “这个梦想的实现,才真正符合市委对你破格重用的深意,才能证明你江昭阳挑得起这副千钧重担!” 魏榕的话音落下,办公室里只剩下那缕檀香的余韵和她话语留下的巨大回响。 茶杯静静摆在茶几上,热气渐散。 她锐利的目光依然锁定着江昭阳。 等待着他消化这信息量巨大、角色骤然多重转换、并承担起非凡使命的冲击时刻。 这份任命,这身担子,这局宏大且凶险的棋,已经毫无保留地,摆在了这位被破格擢升的新晋常委面前。 江昭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胸口涌动着复杂的热流。 组织的信任、期望带来的巨大压力,与刚才警示教育案例带来的冰冷恐惧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张力。 他沉声应道:“请书记放心,我一定不负组织信任!” “光有决心不够,”魏榕放下茶杯,身体再次前倾,手指在光洁的茶几边缘轻轻划过,似乎在勾勒某种看不见的脉络,“需要行动,需要智慧,更需要勇气!” 她的目光陡然变得极具穿透力:“下午三点常委会准时开始。” “你的身份变了,坐的位置不同了,思考和发言的角度更要彻底转变!” “这不是让你去简单地学习熟悉流程。” 魏榕的语速加快,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在这个关口进入常委班子,你要明白你角色的特殊性!” “你不再是单纯的兼职领导,更不能仅仅作为某个乡镇利益的代言人,尽管琉璃镇很重要。” “你是县委常委、副县长!在当前的局势下,意义非同寻常!” “你要成为推动县政府日常工作高效运转的‘操盘手’,更要成为县委推动深化改革、破解积弊、特别是配合市委市纪委专案组查深查透林维泉案背后盘根错节问题的急先锋!” “查深查透”四个字,魏榕咬得很重。 江昭阳心头剧震。 配合纪委专案? 这比他预想的角色介入更深、更险! “下午的常委会,议题很多。”魏榕继续,她的眼神锐利如鹰隼,“其中最重要的,是围绕林维泉案暴露出来的土地管理、工程建设领域的制度性漏洞和监管严重缺位问题。” “研究部署全县范围内专项整治和风险排查实施方案!” “昭阳同志,”她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一叩,打破了沉寂,“从常务副镇长的担子,到如今的常委、副县长,跨度不小。位置不同了,责任自然也不同。” “‘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你是深有体会的,如今,你也成了捻线织锦的人之一。” “这个高度,风更疾,也更冷。”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打磨过的寒冰。 她顿了顿,像是在给江昭阳消化这话里分量的时间,“好了,组织程序只剩下召开县人大常委会任命你为副县长,你在县城等几天即可。” “琉璃镇的工作暂时由邱洪主持。” “你先去看一下自己的办公室和宿舍吧。” “白薇应该已经都安排妥当了。” “白薇”这个名字从魏榕口中吐出,自然而然,仿佛一个早已预设好的程序指令。 果然,话音刚落,里间虚掩的木门无声滑开。 白薇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两人视线中。 她脸上是一贯的平静。 她的目光精准地投向江昭阳,没有任何多余的扫视,步伐轻快地走到他身侧,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江昭阳听清:“江常委,您的办公室已经收拾好了,请跟我来。” 两人出了魏榕办公室。 白薇走在他身侧半步之前,步幅匀称,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节奏恒定。 “真是麻烦你了,白薇,”江昭阳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松,试图驱散刚才积压的沉闷,“这么快就准备好了?” 白薇的脚步并未停顿,只是侧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静无波,像是早已洞悉一切潜台词:“您的高升是水到渠成,公示也有一段时间了。” “作为办公室人员,为领导提供必要的工作和生活保障是分内之事。” “自然要提前预备,总不能等现在再手忙脚乱吧?” “是啊。”江昭阳附和着,心中却掠过一丝感慨。 他顿了顿,想起一个关键问题:“不过……白秘书,我现在的任命是副县长,主要职责是在县政府那边。” “这办公室,安在县委大楼里,会不会……不太合规?” 白薇此时恰好走到二楼一个挂着“办公室(二)”门牌的房间前停下。 她掏出钥匙,一边开门,一边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语气淡淡道:“有什么不妥呢?您是县委常委,这是组织决定。” “更何况,县委县政府相距不远。” “真要开会或者协调工作,抬腿就到,绝不会耽误您履职。” “把常设办公室放在这边,也方便您参与常委会决策。” “再者,您的宿舍离这边更近,工作生活都能兼顾些。” 理由充分得让人无从反驳,精准地堵住了任何可能产生的疑虑。 这显然是深思熟虑后的安排,而非仓促之举。 门开了。 江昭阳走了进去。 新办公室宽敞明亮,视野极佳。 落地窗外,是县委大院的后花园,几棵虬劲沧桑的老松树伫立在薄暮之中,松针苍翠依旧,在秋日萧瑟的背景上涂抹出坚毅的轮廓。 室内陈设是新置的但又不显得浮华,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皮质转椅。 靠墙一排深色木质文件柜泛着沉稳的光泽。 一套线条简洁的黑色真皮沙发围绕着一个方形茶几,透着公务场合应有的庄重。 墙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春奉县行政区划图,蓝色的河流、绿色的山林、灰白的道路脉络清晰,像一张铺展开的战场沙盘,等待他这个新指挥官的审视。 空气里弥漫着新家具特有的淡淡木香和皮革味。 “确实很周到。”江昭阳环视一圈,心中对这位置的便利和规格颇为满意。 第883章 这并不奇怪 “您满意就好。”白薇站在门边,双手自然地交叠在身前。 “那就麻烦你了。”江昭阳点点头,“对了,你刚才还提到……宿舍?也在县委这边?” 他突然想起魏榕的话里似乎也包含了这个信息。 白薇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让人以为是错觉。 “当然啊。您现在身份不同了,在县委这边工作,怎么能没有一个临时休息的地方?” “总不能每天两头赶吧?” “两头赶效率低,也费神。” “这是组织上考虑,也是为了您工作方便。” 江昭阳微微一怔,这相当于一个干部,短期内拥有两套办公场所和两处居所。 “这并不奇怪。”白薇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解释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您要兼顾两边的工作重心需要一个过渡期。” “组织上考虑到您需要熟悉县委的核心工作流程和参与决策,还是镇上的***,所以暂时这样安排。” “等镇委书记的兼职程序正式免除,您完成工作交接,那边的办公室和宿舍自然会按规定清退,您也就不用两头奔波了。” “安心做您的双副!” 她把逻辑梳理得清清楚楚,完全是站在工作的角度,为领导排忧解难,没有任何私心可指责。 但江昭阳心底还是掠过一丝异样。 两处“标配”,无论以什么理由,在这经济并不宽裕的小县,都显得过分了些。 尤其是在一些乡村教师还挤在旧宿舍楼、乡镇办公楼漏雨需要维修的情况下。 不过,这些念头也只是在脑海里迅速闪过,他没有表露出来。 权力带来的待遇便利,初尝之下,很难立刻拒绝它的熨帖。 再说在兼职的情况之下,两头赶也确实效率不高。 “嗯……组织考虑得确实周到。”他只能这样回应,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 “请跟我去看看周转房吧。”白薇似乎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过多停留,果断转身引路。 周转房区域就在县委大院的后方一栋小高层里,专为上级派员和异地工作的领导准备。 楼道干净肃静,感应灯随着脚步亮起。 白薇熟练地打开四楼一间房门。 甫一踏入,一股暖气夹着新鲜空气清洗剂的味道扑面而来。 眼前豁然开朗,一个足有一百二、三十平米的三室两厅套房赫然呈现。 装修显然是不久前完成的,风格现代简约又不失档次。 浅灰色的品牌地砖光洁如镜,浅米色的墙壁干净素雅。 通顶的柜体采用原木纹理面板。 厨房是开放式设计。 全套崭新的电器嵌入式安装,卫浴间干湿分离,智能马桶、花洒一应俱全。 宽敞的客厅连着大阳台,视野开阔。 这哪里是给领导临时周转的“宿舍”? 这分明是一户标准甚高的现代家居房,宽敞得足以让一个三四口之家生活得相当舒适。 江昭阳站在门口,看着客厅里那套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皮质沙发组合和水晶吊灯,一时有些恍惚。 “满意吗?”白薇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带着一点回音。 江昭阳微微皱眉,迟疑道:“这……是不是有点,太过……奢侈了?” “我一个人住,三室两厅,这么大的空间……”他知道自己是副处级了,但这标准,还是远超了他以往的认知。 白薇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公认的事实:“江常委,您现在的级别是副处。” “这周转房的配置,就是按照省里关于领导干部周转房管理办法中对副处级干部的标准来的,完全合规合理,不存在奢侈的问题。” “您放心住下,这也是为了让您能心无旁骛地工作。”她的解释依旧无懈可击,“标配”两个字,轻描淡写地消解了所有可能的质疑。 规矩是铁打的,组织安排的待遇,个人如果拒绝,那不仅不通情理,反而会显得矫情和另类。 江昭阳一时语塞。 就在这时,他倏地想起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手机关机! 在步入严肃的会场前,作为规定动作,他习惯性地,也是必须地,将自己的手机调成了静音并锁屏关机。 这是纪律,也是对会场的尊重。 会议时间不短,两个会议叠加,再加上会后与魏书记的简短谈话以及看办公室、宿舍这一路耽搁,手机已经处于失联状态近两三小时了! 在官场上,两三个小时的信息真空,足以让无数尘埃落定,或者暗流汹涌。 他立刻从外侧口袋里掏出手机。 冰凉的金属机身触感仿佛提醒着他遗漏的信息。 他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按下了侧面的电源键。 屏幕亮起,熟悉的启动画面和短暂的静默之后,手机像一个骤然接通了高压水管的阀门,瞬间彻底“疯”了!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密集到没有任何间隙的信息提示音如同潮水决堤,又像一片愤怒的蜂群瞬间炸开! 那尖锐、持续、毫无喘息的震动声在空旷崭新的房间里产生了强烈的回声效果。 激烈得让手机本体几乎在他的手心里疯狂跳跃,仿佛下一刻就要爆裂开来。 江昭阳瞳孔瞬间放大,下意识地将手机拿远了一些,以防它真的震脱手。 屏幕上,代表短信、微信、未接来电的图标被疯狂的红色数字淹没。 那些数字像被无形的手快速拨动,以令人眩晕的速度疯狂跳动、叠加! 999+的标记赫然在顶! 这早已超出了屏幕能够完整显示的数量极限! 这哪里是寻常的信息通知? 这分明是一场突如其来的信息风暴,一场由无形的权力触角所卷起的数字洪流! 如同无数双手在电波的河流中疯狂搅动,只为在第一时间抓住那艘刚刚驶入权力新码头的船。 他的呼吸骤然停滞了一瞬,刚才因新办公室和新宿舍而产生的些微困惑乃至不安,瞬间被眼前的景象冲击得荡然无存。 一种更强烈、更复杂也更真实的感觉迅速占据了他的神经——那是权力晋升的显性证明,是信息渠道骤然通畅后的流量冲击! 第884章 短信息轰炸! 每一个震动,每一声嗡鸣,每一条无法立刻看清但必定存在的“未读信息”,都在赤裸裸地宣告着一个事实:他登上了更高的位置,拥有了更大的影响力,成为了无数双眼睛紧盯和无数双手试图攀附的新核心! “消息来得真快。”旁边传来白薇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惊讶,仿佛这景象在她意料之中。 江昭阳猛地回过神来,顾不上去看白薇此刻的神情——那平静的表面下是习惯性的了然,还是一丝隐晦的探究? 他所有注意力都聚焦在掌心那部依然在疯狂叫嚣、传递着权力喧嚣的手机屏幕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带着一种混合了急迫、窥探、甚至一点点虚荣和一丝紧张的复杂情绪,点开了短信收件箱。 轰! 信息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首先扑入眼帘的,是体制内上下左右、四面八方的“贺电”。 来自顶头上司及县委班子成员: “昭阳常委:望在新的岗位上再创佳绩!魏榕。” 魏榕竟然也发了一条信息,她的信息永远是最简洁有力的,她的名字本身就是最重的砝码。 “江常委,祝贺!众望所归!明晚有空否?约上几位老哥给你接风庆贺?”刘明迪的短信带着惯常的亲昵和不容推辞的饭局邀请。) “江常委:恭喜!盼加强沟通协作,共同推进工作。”齐步墀的短信一板一眼,透着公事化祝贺下的微妙距离感。 县委县政府各部办委局“***”: “恭贺江常委履新!发展改革委全体同仁向您致敬!必将全力支持配合您的工作!发改委张明春。” “热烈祝贺江昭阳同志荣升县委常委、副县长!财政局李昭明及全体同仁向您报喜!期待在您领导下开创工作新局面!” “住建局杨立峰携全局干部职工热烈祝贺江常委就任!期待您指导我县城乡建设工作!” 密密麻麻,组织部、宣传部、政法委、统战部、教科文卫、农业局、交通局、环保局……几乎囊括了所有要害和非要害部门的“***”,言辞或热烈、或谦卑、或公式化,信息量惊人,排列密集得让江昭阳几乎看不清名字。 每一个部门背后,都代表着一股庞大的行政资源和权力触角。 他们的热情,既是祝贺,也是初步的“报备”和“站位”。 各乡镇党委政府: 他工作过的琉璃镇:“热烈祝贺江镇长荣升县委常委、副县长!琉璃镇全体干群欢欣鼓舞!以您为荣!邱洪代表镇党委、政府敬贺!” 作为他起家的地方,贺电最为热烈,带着明显的情谊和“娘家人”的自豪。 其他经济强镇东阳镇:“东阳镇党政班子恭贺高升!望继续关心东阳发展!”客套中带着一丝期许和探询。 偏远山区乡镇白岭乡:“白岭乡党委、政府衷心祝贺江常委履职!期盼领导关怀山区振兴!” 言辞朴实谦卑,透着对上面资源倾斜的渴望。 市直各对口部门及外县“同僚”: “江县长:恭喜老弟提副处!市府办小陈衷心祝贺!改天上来聚聚!” 市政府办公室的熟人,言语透着亲切和市里人的视角。 “昭阳县长:喜闻荣升!邻县老友王明峰贺。日后加强交流!”相邻临峰县的副县长,透着一份平级间的认可和未来协作的意愿。 还有一些市发改委、交通局、财政局相关科室负责人,其信息规格略低,但措辞同样恭敬热络。 这些信息如同无数根细密的触须,瞬间在他身周交织成了一张庞大而清晰的关系网——权力的位置坐标在此刻被标记得淋漓尽致! 仅仅粗略地滚屏浏览这些体制内的贺电,就已经让江昭阳指尖发烫。 但他知道,这些只是“常规操作”和“体面问候”。 他手指微颤,继续向下划动。 屏幕上的信息洪流并未停歇,内容却陡然一变,从规整的公文腔、体面话,滑入了更为复杂、赤裸、甚至带着黏腻气息的水域——来自各路老板、商人的“敬贺”。 本地最大房企——泰和集团董事长赵建军: “江常委,大展宏图之时!泰和全体员工敬贺!盼有暇拨冗指导!赵某不胜荣幸之至!” 紧接着又是一条三友集团老总陈文光:“公司这边有些关于近期项目的初步设想,极其盼望能单独向您汇报请示!方便随时电话!” 短短两条信息,步步为营,环环相扣:祝贺、请求私下汇报,实质接触。 其速度之快,令人心惊。 承建了大量县里政府工程的茂昌公司老总周大海: “江副县长,江常委!双喜临门!周大海给您道大喜!您这能力,提拔是早晚的事!早就盼着这一天啦!” “新官上任,兄弟我理当好好贺一贺!您定个时间地点,务必赏脸!” “听说您宿舍刚安顿?我这边有一对从广东请来的顶级家政阿姨,清洁、做饭一流,也特别懂规矩,随时可以过去给您服务几天,打扫收拾,省得您烦心!” 服务递得如此“贴心”,却又如此刺眼。 顶级家政,“懂规矩”,这是服务,更是试探,是试图嵌入他私人空间的试探! 一些不太熟悉甚至名字陌生的小老板: “江副县长好!我是兴达建材小孙,祝贺您高升!孙某在‘聚贤楼’恭候大驾!” “恭喜江常委!我公司一直关注贵县发展,在贵县有几个工地,其实是几个不成形的小项目,盼有机会能向您当面汇报!” “江常委万岁!红包太大打不过去,给您转了点话费,方便联系!大鹏建筑敬贺!” 祝贺词五花八门,核心目的只有一个:建立联系、获得重视、留下印象。 短信平台直接转账“话费”,简直是拙劣中透着直接的金钱勾连。 翻着翻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在江昭阳心头弥漫。 祝贺是真心的吗? 商人重利,此刻的热情不过是嗅到了权力更迭带来的新可能。 其中一些人,在之前他担任琉璃常务副镇长时,虽然也有接触,但大多是公事公办,带着点对基层小镇长的客气。 绝无今日短信中扑面而来的谄媚与迫不及待。 第885章 她怎么知道的? 地位的提升带来的关注度变化,如此赤裸,如此喧嚣! 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一些曾经与他发生过工作交集但并不愉快的商人,甚至是在他主导下清退的承包商,此刻竟然也发来了祝贺短信! “恭贺江常委高升!过去诸多不周之处,还望海涵!祝前程似锦!林某敬上!” “江常委,恭喜提拔!以后多多关照!以前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您大人大量!王二柱贺。” 这种来自对立面的“祝贺”,带着强烈的暗示与不安。 嗡嗡嗡——! 手机的震动,带着令人心悸的执拗。 屏幕上的红色标记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吸走了江昭阳所有的目光和思绪。 权力像骤然涌来的电流,通过这小小的金属方盒,狠狠冲撞着他的神经末梢。 他强迫自己不再快速滑动那条信息瀑布。 仅仅是粗略浏览。 那种被无数双眼睛盯着、无数双手试图伸过来的黏腻感,透过电子信号真切地传递过来,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呼……”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试图将胸腔里那股混杂着疲惫、兴奋和警觉的气息排出。 这信息轰炸本身就是一场“战报”,无声宣告着他已真正踏入另一个层级的名利场核心。 然而,就在他准备先放下手机,一个名字混杂在无数祝贺中,却如同一点猩红的火炭,烫了一下他的眼球: 宁堃! 这个名字的出现太过意外。 此刻却突兀地出现在这权力升迁的喧嚣贺电之中。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手指有些僵硬地点开了那条来自她的消息。 信息出人意料的简短,没有任何冗长的客套与修饰,却像一把尖刀般直接: “昭阳学弟:知你今非昔比。勿忘来路荆棘处,慎行!宁堃。” 没有称谓,没有祝福语,只有姓名落款。 “勿忘来路荆棘处,慎行!”短短九个字,像一盆冰冷的山泉水,精准地浇在了他因骤然升温而微微发胀的大脑上。 这不是祝贺!这是一声尖锐的警报! 一个来自旧相识的学姐,一个对过往“荆棘”有所了解,甚至对未来可能面临的复杂局面有所预见的……警告! 她怎么知道的?这么快?! 她还在关注春奉? 一连串的疑问瞬间炸开。 宁堃这条信息的分量,远远超过了之前那些浓墨重彩的恭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它撕开了权力糖衣包裹下的薄纱,提醒他高处不仅有不胜寒的风,更有足以摔下万丈悬崖的陷阱。 尤其是“勿忘”二字,更隐隐刺痛了他心底某些刻意压下的、不太愿意回看的过往。 江昭阳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新房子里簇新的油漆味、家具味、甚至窗外空气清冷味,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遥远。 他仿佛又回到了二、三年前镇政府宿舍门口,感受到的那种无处诉说的压力和孤独。 “江常委?”身旁白薇清冷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将他从惊愕的思绪中猛地拽回现实,“是不是觉得……信息太多了?” “这都是很正常的。” “您刚走上这个位置,大家表达一点心意罢了。”她的话语平和,甚至带着一点善解人意的安抚,似乎在为眼前的信息海啸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江昭阳抬起头,看着白薇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她的眼神沉静如水。 “嗯,是有点……汹涌,”江昭阳掩饰性地笑了笑,顺手将手机锁屏,揣回了西裤口袋。 那冰冷坚硬的触感提醒着他信息爆炸的余震仍在。 “感谢组织的安排,办公室和宿舍都很好。” “那我回去了,怕书记有事。” “嗯!” 白薇莞尔一笑,走了出去。 叮—— 江昭阳口袋里的手机又是一震,一个单独的提示音。 不是信息群的轰炸,是电话。 江昭阳掏出手机,屏幕上跳跃的名字让他瞬间挺直了背脊——刘明迪! 这位在常委会上就热情抛出橄榄枝的县委三把手,在短信里已经发出了明确的“接风宴”邀约。 此刻直接电话打来,显然那“明晚有空否?”的询问,是不容他轻易推脱的。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才按下了接听键,声音立刻切换成下级应有的谦谨和热情:“喂,刘书记!” 听筒里立刻传来刘明迪爽朗甚至称得上豪迈的笑声,带着一种特有的亲昵:“哈哈哈,昭阳啊!没打扰你安置新家吧?” “怎么样,白薇那丫头给你安排的办公室和宿舍,还满意吧?”话语间透着一种“这都是咱们的人安排妥当”的掌控感和拉拢意味。 “太满意了,让刘书记费心了!”江昭阳赶紧回应,“白秘书安排得非常周到。”他不得不顺着对方的话头。 “哈哈,满意就好!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刘明迪的语气更加热络,“打电话给你就一件事!” “明晚!你到新岗位的第一顿饭,我这个当哥的必须得给你庆祝!” “不准推脱!我都安排好了,就‘听涛阁’,几个常委班子里的同志,还有几个你以后工作接触会非常多的局长们,大家先小范围内聚聚,熟悉熟悉,聊聊天!” “也算是为你尽快融入核心工作打个基础。” “怎么样?明晚七点,没问题吧?”他压根没问“行不行”,直接定了时间地点,把“接风宴”上升到了“尽快融入核心工作”的高度,把拒绝的后路堵得死死的。 官场饭局,特别是这种由实权人物出面组织的“小范围”核心成员聚会,绝不仅仅是吃饭喝酒那么简单。 它象征着圈子的接纳和认可,是信息的集散地,是关系的润滑剂,更是权力网络的确认和延伸。 尤其对江昭阳这个新晋常委而言。 这场由排名靠前的副书记刘明迪亲自组织的宴请,拒绝几乎是不可能的政治风险,更可能被解读为不领情、不识抬举、甚至心高气傲。 江昭阳的心往下沉了几分。 宁堃的警告言犹在耳,刘明迪的电话就紧随而至。 这“慎行”的第一关,就是这避无可避的应酬。 第886章 工作安排 现在,真正核心的宴请召唤来了。 这是权力晋升后的“标配”待遇,环环相扣,步步紧逼。 推掉它可能引来不必要的猜忌。 “刘书记太厚爱了!劳您亲自安排,我真是受宠若惊!” 江昭阳的语气充满感激,“明天如果我这边没什么特别事情的话,一定准时到听涛阁向各位领导报到!感谢刘书记!” 他答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这种时候,任何踟蹰都可能被过度解读。 “哈哈,这就对了嘛!”刘明迪显然非常满意,“那就说定了!明晚七点,听涛阁‘荷月轩’,咱们不见不散!” “好好放松放松,喝两杯!” “年轻人嘛,该冲劲还得有,该放松的时候也得会放松!别整天绷着个脸!” 电话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权力之路铺就的红毯已然展开,但脚下究竟是坦途还是陷阱,身侧涌来的究竟是助力还是漩涡,那“荷月轩”的觥筹交错之间,又藏着多少需要他“慎行”的玄机? 江昭阳下午参加了首次常委会。 江昭阳提前五分钟步入会议室,发现除了县委书记魏榕的位置还空着,其余各位常委均已落座。 张超森有些心神不宁。 吴新田专注地翻阅着面前厚厚的材料,不时用笔做着记号。 其他常委,有的低声交谈,神色严肃。 有的沉默不语,目光放空。 江昭阳在写有自己名字的铭牌后坐下,他拿出了笔记本和笔。 他感到数道目光在自己身上短暂停留。 他微微欠身,向视线范围内的几位常委点头致意,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而谦和。 然而,仅仅是坐在这张象征着全县最高决策圈的桌子旁,感受着室内弥漫的无声重量。 三点整,魏榕准时推门而入。 她的步伐依旧沉稳,但脸上难掩一丝倦色,眼神却锐利如鹰隼,扫视全场,瞬间让所有的低声交谈彻底消失。 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她落座时椅子的轻微声响。 “同志们,开会。”魏榕的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今天的议程有三个:一是对县委领导班子新晋常委的工作安排;二是对近期全县的重点工作进行再部署、再落实;三是就进一步加强全县党风廉政建设进行专题研究和强调。” “时间紧迫,任务很重,大家务必集中精神。” 她稍作停顿,目光落在了江昭阳身上,“首先,第一项议程,工作安排,这是关于新加入常委班子的江昭阳同志的。” “江昭阳同志的情况比较特殊,属于‘双副’,在县委和县府班子都有职务。” 魏榕语速平缓,字字清晰,“与此同时他还要担任我们春奉县琉璃镇的党委书记。” “对于他在县政府的具体分工,”她目光转向张超森,“超森同志,因为还需要履行人大的相关法定程序,这个我们放到人大程序之后再进行具体的讨论确定。” “但是,”魏榕的语调陡然加重,“作为县委常委,从今天、从这场会议之后开始,江昭阳同志就必须立刻进入角色,履行常委职责。” 她再次看向江昭阳,眼神严肃,带着明显的期许和告诫,“江昭阳同志,你要抓紧时间,利用接下来这两天,对中央、省委、市委近期下发的一系列重要会议精神和政策文件,进行再学习、再领会、再深化。” “不是简单浏览,而是要深入骨髓地‘理解透切’!” “常委的每一票,都关系到春奉县百万群众的长远发展,我们必须对中央的精神保持最高度的清醒认识和最精准的把握。” “确保县委每一项重大决策部署,都建立在坚实的政策理论基础上,符合上级要求,切合春奉实际。” 她喝了一口水,声音放缓但力度不减:“同时,要尽快熟悉情况。县委办、政府办会为你提供必要的便利和支持。” “会后,你要主动迈开腿,张开嘴,多与县委、县政府相关职能部门的负责同志们接触、交流。” “要深入下去,掌握各个部门的基本架构、核心职能、运行机制、当前存在的主要难点和矛盾点。” “要‘务虚’更要‘务实’,尽快完成从宏观把握到微观操作的转换,不能漂浮在上面,必须沉下去摸透实情。” “这是对你,也是对组织负责。” 说到这里,魏榕似乎思考了一下,随即用更加凝重和不容置疑的语气补充道:“还有一件非常紧迫而且重要的事情,需要江昭阳同志立刻着手。” “琉璃镇党委政府***林维泉、以及两个主任都出了严重问题,影响极其恶劣,必须迅速重建,稳定大局。” “你和蒋珂文同志要抓紧时间对接协商,尽快拿出一个能稳定局面、推动工作、符合组织原则和干部群众基本期待的琉璃镇新班子配备初步方案。” “这不是长期规划,而是刻不容缓的紧急要务!” “这个方案要快,更要稳妥,经过你们的充分沟通后,形成成熟意见,务必在下一周常委会上,提交常委会议讨论并最终拍板确定。” “稳定是第一责任,这件事耽误不得!” 魏榕稍作停顿,似乎在考虑如何措辞下一个更沉重的议题。 她的目光没有停留在江昭阳身上,而是缓缓扫过每一位常委的脸。 会议室里寂静无声,每个人都能听到自己或他人的呼吸声。 “接下来的一件事,”魏榕的语气如同淬了冰,“与林维泉窝案有关。这个案件的性质,大家已经清楚。”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沉痛和决断,“林维泉以及其窝案涉及的人员,刚刚已经由县里完成初步调查和取证,正式移交市纪委进行提级立案审查。” “这是市委的决定,也体现了市委对腐败问题零容忍的决心!” “市纪委雷远书记今天中午亲自和我通了电话,”魏榕的眉头拧紧,“提出了明确要求。” “鉴于案件牵连广、影响深、时间紧,特别是涉及琉璃镇经济社会发展的大局稳定,市纪委需要县委全力协助后续的深入调查工作。” 第887章 重点工作 “我们必须要理解、支持并坚决执行市委、市纪委的要求。”她目光转向吴新田,随即又定格在江昭阳身上,“新田同志是县纪委书记,协调配合责无旁贷。” “更重要的是,江昭阳同志!” 这个名字被刻意提高了音量。“你是琉璃镇这个案发地的‘地方官’,情况最熟,你不可能置身事外。” “接下来的几天到一周内,你需要立刻行动起来,全力配合新田书记的工作,协助市纪委专案组工作,包括政策攻心。” “要确保专案组的同志能够迅速找准突破口,顺利开展工作,并办结案子。” 魏榕深吸一口气,声音愈发坚定有力:“由我和新田书记一起,加上你这个熟悉具体情况的‘当事人’,我们三个县委常委共同协助市纪委办案!” “这不仅仅是工作安排,更是向市委、市纪委,也是向全县广大干部群众表明我们县委的鲜明态度:对林维泉这样的腐败分子及其同伙,县委坚决支持依法依纪严肃查处,绝不姑息。” “县委班子在大是大非问题上立场坚定,态度鲜明,与市委保持高度一致!” “任何妄想干扰案件查处、混淆视听的行为,在春奉县绝对没有市场!” 魏榕讲完,会议室里是更深的静默。 这个“三个常委协助办案”的表态,份量极重。 它将县委推到了这场反腐风暴的风口浪尖,也把江昭阳这个新人推到了承担巨大压力的前台。 张超森适时地接过了话头,他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试图缓和一下气氛,但这平稳之下似乎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魏书记的指示非常明确具体了。” “关于林维泉案件,市委的指示核心是两句话:第一,必须全力配合市纪委办案,不能打任何折扣;第二,务必确保在办案期间,春奉县的各项工作,尤其是经济工作、民生保障和社会稳定,不能出任何乱子,不能因为个案影响全县发展大局!” “经济发展是硬道理,民生改善是落脚点,这块骨头要稳住、要捏紧。” “琉璃镇的工作不能停摆,全县各项重点工作,尤其是乡村振兴的大项目、大工程,更要确保正常推进。” “相关部门一定要各负其责,守土有责。新田书记、昭阳同志,你们办案组那边压力大,但全县发展的担子,在座的每一位都责无旁贷!” 江昭阳敏锐地捕捉到,当“林维泉”这个名字被多次提及,尤其是魏榕说到“窝案”、“查处”等词时。 张超森,看似平静的握笔的右手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 那支价格不菲的签字笔被他的指节紧紧箍住,指尖由于过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这个细微的动作一闪而过,随即他的手放松,重新恢复常态,但江昭阳的心底不由得沉了一下。 这个异常的信号,在这个特殊的时刻,显得格外刺眼。 这家伙现在是强作镇定,内心慌乱不已。 江昭阳心中暗道,张超森,我下一步就要对付的就是你! 你这个全县最大的鼹鼠! 会议随后进入第二议题:部署近期重点工作。 张超森作为全县经济社会发展的第一责任人,首先对当前工作进行了梳理和安排。 他强调了几个方面:全县生产的有序保障,“菜篮子”“米袋子”工程的兜底落实,主要经济指标的调度分析补短板,以及招商引资项目落地服务的优化。 这些都是常规议题,常委们都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录着要点。 然而,当张超森谈及乡村振兴项目时,语调明显提高了不少。 “尤其是我们正在推进的,包括‘万亩高标准农田改造提升工程’、‘文旅融合发展示范带建设’、‘数字乡村试点平台’,以及‘返乡创业人才孵化基地’这四个乡村振兴市级重点项目。” 他拿出一份文件,着重强调了项目对于全县农村发展、农民增收、产业转型的极端重要性,“这些都是硬指标、硬任务!” “资金体量大、社会关注度高、牵涉面广。” “发改委、农业局等主责部门,以及项目所在乡镇街道,要开足马力,打破常规,确保项目按照既定的时间表和路线图加快推进,不能有任何闪失!” 就在这时,一直凝神倾听的魏榕突然发声了,她的目光牢牢锁定张超森。 “超森县长,这几个项目确实是重点,投入巨大,是撬动乡村振兴战略的关键支点。”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冷水浇在滚烫的话题上,“正因为如此,我要特别强调一点:对于这几个重大项目的资金使用,你作为县长,一定要亲自盯、亲自抓!” “必须建立最严格的资金监管制度和全流程审计追踪机制,确保每一笔钱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每一分财政资金,都必须用在刀刃上,用在产业发展上,用在惠及农民切身利益上!” “一分一毫都不能乱动,更不能浪费!” 魏榕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会场,最终落在吴新田身上,语气更加冷峻:“县审计局最近对部分单位的例行审计和专项检查,不是也发现了一些苗头性的问题吗?” “比如项目资料不齐全、资金拨付不规范、合同管理有漏洞等等。” “这些虽然是‘小问题’,但苗头就是倾向,漏洞就是风险!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超森县长你要亲自抓整改落实!” “该完善的制度立刻完善,该追责的环节明确责任。” “吴书记,”她的声音陡然转向吴新田,“纪委的同志不能只看着‘点’上的问题,更要关注‘面’上的风险。” “对于这些涉及重大资金的重点领域,你们的监督探头要架好,风险防范要提前!” “要尽好监督执纪问责之责!” “这不是要求,是责任!” 这番话本身是县委书记对县长工作的补充要求,也是强调廉政风险点。 然而,在当前林维泉案刚刚移交市纪委、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背景下,魏榕这番话瞬间在会场内激起了更深一层的涟漪。 第888章 一条一条地堵上! 她特别点到的“审计发现问题”、“引以为戒”、“纪委要尽责”,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在与会者的心上。 在座的都是政治敏锐性极高的领导,无人听不出其中隐含的深意——这不仅仅是说给张超森和吴新田听的,更像是在向整个常委班子传递一个更强烈、更具震慑性的信号:反腐利剑高悬,谁分管领域出了问题,谁都难逃其责! 尤其是在这个当口,任何人都不得再有任何侥幸心理。 张超森脸色微微一凝,随即恢复平静,沉声应道:“好的,魏书记,我一定亲自牵头抓资金管理和整改落实,确保不出任何问题。” 吴新田立刻挺直腰板,声音洪亮而简短地表态:“请魏书记放心,纪委定当履职尽责!” 会议随即进入第三议题:党风廉政建设。 魏榕的语调变得更加凝重严肃,整个会议室仿佛也随之降温了几度。“同志们!” 她开口,“林维泉串案、窝案给全县党员干部敲响了警钟!” “给整个春奉的政治生态带来了极其严重的负面影响!” “一个乡镇的党委书记兼镇长,加上两个中层主任,同时被‘双规’!” “这在春奉县的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恶劣事件!” “这不仅仅是个别人腐化变质的问题,它暴露了我们某些领域全面从严治党责任压得不实、制度笼子扎得不牢、监督制约存在重大失位,教训极为惨痛深刻!” 她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扫过全场,每一个接触到她目光的常委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神经。 “市委已经对我县发生如此严重的问题提出了严厉批评!” “同时要求我们县委,必须痛定思痛,深刻反思!” 魏榕的声音铿锵有力,“第一,我们必须在全县范围内,尤其是掌握项目审批权、资源分配权、资金拨付权的部门单位和乡镇街道,立即开展一次全覆盖、无死角、深挖细究的廉政风险大排查!” “财政、发改、住建、交通、自然资源、农业及乡村振兴,还有像琉璃镇这样的重点区域,是排查的重中之重!” 她转向吴新田:“吴书记,这项工作纪委要牢牢抓在手上,作为当前的头等政治任务!” “牵头制定详细的排查方案,明确排查范围、内容、方法、步骤、时间节点和责任主体。” “务必真查实改,敢于动真碰硬,坚决把隐藏在各个角落的风险隐患给我揪出来!” “是!” “第二,”魏榕语速放缓,但分量加重,“这次排查,绝不是***,要结合林维泉案件的暴露点和教训。” “特别要聚焦重点项目、重大资金的决策流程、审批环节、管理使用全过程!” “要举一反三,财政资金使用有没有猫腻?工程建设项目招投标是否真正做到了公平、公正、公开?” “土地出让和规划审批是否存在权力寻租的空间?” “这些都是腐败高发的重灾区!” “要一个环节一个环节地过筛子!” “排查出的所有风险点,要建立台账,明确具体风险表现、发生概率、危害等级,最重要的是要制定有针对性、可操作、能落地的防控措施!” “一条一条地堵上!” 魏榕稍稍坐直身体,目光最后环视所有常委:“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排查是基础,关键还在落实和预防。” “我希望在座的每一位常委同志,要以身作则,率先垂范!” “带头把自己摆进去,把自己分管联系的所有部门和单位的工作都摆进去!认认真真进行‘自查自纠’。” “同时,你们是各条线、各领域的‘头雁’,必须切实负起领导责任,不仅要管好自己,更要管好分管部门、管好主管领域的干部队伍!” “要敢抓敢管、真管真严!” “决不能让林维泉案那样的事情在我们的分管领域重演!” “管党治党主体责任、‘一岗双责’,从来就不是虚的,出了事,板子首先打在领导身上!” 吴新田立刻接话,补充道:“魏书记的指示就是我们下一步工作的总纲。” “纪委已经初步拟定了一个更详细的工作方案。” “除了魏书记强调的重点领域,我们也会把国有企业、教育、医疗等民生关切点纳入排查范围。” “排查工作将分动员部署、全面排查、重点核查、整改落实四个阶段推进,预计周期为一个月。” “我们已经起草了相关通知文件,待常委会审议通过后立即下发执行。” “在此,也恳请各位常委带头支持纪委工作,不仅抓好自身和分管领域的自查,更要督促指导好分管单位和联系乡镇街道的排查整改工作,确保压力传导到位,责任落地生根!” 接下来,会议进入了常规的常委汇报环节。 蒋珂文汇报了近期干部调整计划和人才引进工作遇到的困难。 王月珉汇报了文明县城创建迎检准备和社会面舆情监测情况。 鲁言汇报了社会安全稳定特别是信访积案化解和公共安全风险隐患排查整治的进展。 统战部长周如海则汇报了民族宗教领域的安全和促进和谐发展的举措。 魏榕坐在会议桌的首位,每位常委汇报时,她微微前倾的身体和轻轻抵在下颌的笔尖,形成一种既专注又压迫的姿态。 笔记本上,娟秀而犀利的字迹不断延伸,如同她脑海中飞速运转的思索引擎。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严肃,仿佛每个人的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打破这脆弱的平衡。 蒋珂文提出人事方案时,声音略显干涩。 他每说一个名字,都不自觉地瞥一眼魏榕的反应。 当提到城建局某个关键岗位人选时,魏榕的笔尖停顿了。 她抬起眼,目光如手术刀般精准:“人岗相适不仅是能力匹配,更要放在班子结构动态优化的镜子里照一照。” “这个同志专业能力强,但性格较锐,现任班子已偏刚性,是否需要补充更善协调的类型?” “请再做一个对比方案。” 蒋珂文额角渗出细汗,连声应下,笔尖在纸上划出急促的沙沙声。 第889章 不太热乎了 文明城市的创建汇报本该是常规议题,王月珉特意准备了详实的数据图表。 但魏榕打断了她关于主干道绿化提升的论述,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亮点要抓,但短板更不能放过。” “我们的背街小巷排水系统老化、夜间照明不足,城乡结合部垃圾清运不及时、公厕管理缺位,这些才是群众日常痛点,才是文明考评暗访时的重点。” “请成立专项小组,下周前我要看到实地排查清单和整改时间表。” 王月珉立刻意识到,书记的视线早已越过精美的ppt,落在了那些阳光不易照见的角落。 鲁言汇报社会稳定工作时,语气格外沉重。 他详细部署了重点群体管控、社会治安巡逻等措施,但当提到“林维泉案”时,会场温度仿佛骤降几度。 魏榕的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字都砸在实处:“这个案子不仅是个人堕落,更是警钟。” “要高度警惕可能引发的次生舆情波动。” “特别是网络上关联我县干部队伍整体形象、质疑营商环境的各种猜测和谣言。” “宣传部、政法委要成立舆情应对专班,动态研判,主动发声,既要澄清谬误,也不能回避问题。” “我们的底线是:不让个案影响全县稳定大局,不让谣言腐蚀干部群众互信的基础。” 鲁言重重颔首,笔下记录的已不仅是要求,更是一道道军令。 周如海汇报时,试图用“总体平稳、团结和谐”来概括。 魏榕却直接点出了近期一个村因土地流转产生的微小摩擦:“化解矛盾不是一句空话,体现在具体问题的妥善解决上。” “你们之前推广的调解机制就很好,要巩固这些行之有效的做法,把它制度化、常态化。” “越是特殊时期,越要主动贴近、倾听呼声,把可能的分歧化解在萌芽里。” 周如海恍然,原来书记连那么基层的细节都了如指掌。 江昭阳不禁暗中佩服,魏榕这番淡定自若的态度。 再加上看问题入木三分,确实在县委书记中也是出类拔萃的了。 江昭阳内心波澜起伏。 他看着魏榕,眼前的她有一种深沉的定力,一种对复杂局势精准的拆解能力。 她似乎总能从汇报中瞬间抓取那个最关键的线头,轻轻一抽,就理清了乱麻的核心。 这不仅仅是经验,更是一种深刻的洞察力和强大的心理掌控能力。 他注意到,每位常委发言时,无论话题如何,最终都会或直接或委婉地回归到“吸取林维泉案教训”、“强化风险意识”、“守住纪律底线”这些关键词上。 这些词汇像无形的框线,重新界定着所有工作的范围和方向。 窗外的夜色更加深沉,会议室内的灯光仿佛成了这片沉重夜幕中唯一的孤岛。 时间在密集的议程中飞速流逝,茶壶里的水续了又凉。 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一方面力求让汇报的每项工作都平稳推进,展现一切正常的局面。 另一方面,空气中始终弥漫着那无法驱散的低气压,提醒着所有人正行走在风暴过后的脆弱冰面上。 魏榕的声音,冷静、清晰、不容置疑。 成为了穿透这层低压迷雾的唯一灯塔,既指引着方向,也丈量着每一步与风险的距离。 墙上的挂钟指针艰难地爬向六点半。 当最后一位常委——县人武部政委汇报完年度武装工作要点后,魏榕合上自己的笔记本,揉了揉紧锁的眉心,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坚定地说道:“同志们,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 “议程虽然多,但都是当前必须解决、必须推进的重要事项。” “散会前,我再次强调三点:第一,分工调整特别是琉璃镇班子配备,要快议快决。” “第二,林维泉案件协助工作和项目资金监管必须落到实处,明天上午请新田书记和张县长分别向我报告初步安排。” “第三,廉政风险排查工作刻不容缓,请新田书记牵头,下周初拿出具体实施方案和动员部署意见稿,上常委会研究。” “请大家务必各司其职,狠抓落实,以高度的政治责任感,确保春奉大局稳定,工作不断,人心不散!散会!” 话音落下,仿佛解开了某种无形的束缚。 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轻轻咳嗽声、收拾文件的声音陆续响起,常委们神情凝重地陆续起身离席。 没有人像往常那样轻松攀谈或是约晚饭,大多都是脚步匆匆,心事重重地走出了会议室。 江昭阳整理好桌上的文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终于离开了这个第一次参加就给他留下如此深刻沉重印象的常委会会场。 那厚重的门在他身后关上。 仿佛也将会议上那令人窒息的凝重与尖锐的锋芒暂时隔绝开来。 县委食堂的灯光,在暮色沉沉的县城里透出一片惨白的光晕。 江昭阳踏进空旷得有些过分的厅堂时,已经是晚上将近七点。 下午那场耗费心神的常委会,像一块巨石压在他胸口,连带着晚餐时间也一并延误了。 偌大的食堂,用餐高峰期早已褪去。 只剩下零星几个加班晚归的身影,坐在角落里安静地扒拉着餐盘里的残羹冷炙。 打菜窗口后面,胖胖的食堂张师傅正百无聊赖地擦着台面,看见江昭阳进来,脸上立刻堆起笑容:“江县长,这会才散啊?” “还有菜,就是……都不太热乎了。” “没关系,有点吃的就行。”江昭阳勉强笑了笑,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从消毒柜里拿出餐盘,递了过去。 张师傅手脚麻利地给他打了些米饭。 又从为数不多的菜盆里挑了相对还看得过去的冬瓜烧虾仁、炝炒包菜和几块卖相不佳的卤豆干。 饭菜入手,果然透着一股温吞的气息,说凉不凉,说热也不热。 他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窗外是县委大院沉入暮霭的轮廓,寂静无声,只有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江昭阳夹起一块冬瓜,却没什么胃口。 第890章 恭祝荣升! 常委会上那一幕幕场景,如电影画面般在他脑中重放。 魏榕锐利如刀的目光和语重心长的嘱托。 张超森在听到“林维泉”时那骤然收紧、指尖发白的手。 吴新田沉着脸应“是”时的凝重。 还有在部署重点工作、特别是谈到乡村振兴资金时,魏榕看似不经意,却字字千钧的敲打——“要引以为戒”、“纪委要尽职尽责!”…… 这一切都反复咀嚼,滋味远比面前冷掉的饭菜复杂百倍。 双副?熟悉情况?协助办案?迅速稳定琉璃镇班子? 一桩桩一件件,像是陡然压下来的千钧重担,且没有一样可以慢慢准备。 他清晰地感到自己刚进入这个核心权力圈层。 就被一股巨大的、不可抗拒的、甚至有些凶险的激流裹挟着前进。 而他这个新人,似乎被推到了破局的关键点——尤其是在林维泉案件这个巨大风暴眼中。 “市委常委…协助办案…”江昭阳咀嚼着这几个字,心里沉甸甸的。 魏榕的决定无疑非常明智。 既显示了县委的坚决态度,也是对他这个案发地***的充分利用。 乡村振兴那几个项目,涉及资金高达数亿,本身是发展所需,但也无疑是巨大的利益场。 林维泉的贪腐,正是始于土地项目。 如今魏榕在部署工作时突然插话,语气冰冷地要求张超森“亲自抓资金监管”,并点出审计问题“引以为戒”,再直接点纪委书记“尽责”,这针对性太强了。 这既是给县长加压,更是对整个常委班子、尤其是掌握财政大权的政府线的强烈警告:林维泉的覆辙绝不能再重蹈!钱上再出问题,绝不姑息! 这种高压信号,在这个敏感时刻,释放得极其强硬。 张超森表面上应承下来,接受监督。 其实不过是感觉到了某种被针尖相对的压力! 江昭阳放下筷子,看着盘子里几乎没怎么动的饭菜。 只觉得胃里沉甸甸的。 他端起盘子,走向回收处。 张师傅看到他剩下这么多菜,有点不好意思:“江县长,这菜凉了真不好吃吧?” “要不…我再用微波炉给您热热豆腐?” “不用麻烦了,张师傅,刚才开会开久了,实在没什么胃口。”江昭阳客气地摆摆手,将餐盘放入回收口。 走出食堂,清冷夜风迎面吹来,让他精神稍振。 县委大楼还有好几扇窗户亮着灯,映衬得夜空更加深邃。 他下意识地抬眼看了看魏榕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这位雷厉风行的“班长”,此刻定然也在为春奉县这突如其来的巨震殚精竭虑。 手机在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是刘直伦发来的信息:“江常委,打扰您了。” “您需要的县委班子成员分工详细材料,含历次调整、县政府组成部门主要职责及负责人联系方式、近一年来县委常委会主要决议涉及文件和背景情况摘要、以及市委主要领导近期讲话精神,魏书记强调要学的那些电子版,已发送至您内部邮箱。” “纸质文件也已整理好,放在您县委办公室的办公桌上了。” “明天上午如有时间,我可先向您汇报县委办整体运作情况。您看您时间方便吗?” 信息的效率很高,显然是魏榕在常委会结束后就立刻做了部署。 江昭阳深吸一口气,疲惫感被一股巨大的责任感和迫切感压了下去。 学习,从今晚就要开始。 熟悉,也不能只限于文件。 林维泉案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 而他,必须在这个漩涡中找到方向,稳住自己,同时还要扎进去摸清底细,完成组织交付的艰难任务。 他没有回信息,只是默默地将手机放回口袋。 脚步不再迟疑,他转向通往县委办公区域的方向, 身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夜还很长,属于他的“学习”才刚刚开始。 琉璃镇的残局、县里的风暴、以及那隐藏在凝重气氛下的千丝万缕,都需要他在这沉沉夜色中,一一抽丝剥茧。 他隐隐感到,一场比下午常委会更加惊心动魄的较量,已然拉开了序幕,而他,避无可避,成了局中关键的一子。 江昭阳到办公室刚一坐下,皮质转椅还带着清晨的凉意,尚未将他身形的温热完全传导开。 他刚拿起一份待阅的文件,门就被推开了。 动作不算轻柔,带着一种熟稔的随意,打破了办公室初建的宁静。 外面进来一人,脸上堆着毫不掩饰的、近乎夸张的笑容。 “领导!恭祝荣升!步步高升!”来人声音洪亮,带着几分刻意的奉承,却又巧妙地混杂着故人之间的亲昵。 江昭阳抬头一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是一种见到旧识的、卸下片刻官方面具的真实笑意。 来人不是别人,而是于维新。 “维新?”江昭阳身体向后靠了靠,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点了点,“你这家伙,消息倒是灵通。” “怎么,还摸得到我这新办公室的门朝哪边开?” 于维新毫不客气地走到办公桌对面的访客椅旁,没等招呼就一屁股坐下了。 他的身体放松地陷进椅子里,“瞧你说的,老同学!忘了?我也在县委办综合办混饭吃呀!” “你这间办公室,前两天我还跟着白秘书一起布置的呢。” “这盆绿萝,”他指了指窗台上一盆长势喜人的植物,“还是我亲自去花卉市场挑的,说是能吸甲醛,净化空气。” “怎么样,够意思吧?” 江昭阳恍然,笑着摇了摇头:“原来如此。” “怎么,今天这么晚跑过来,就专门为了再说一句恭喜?”他语气随意,但目光里带着一丝询问。 他太了解于维新了,此人聪明活络,但心思往往不全在工作上。 “呵呵!”于维新干笑两声,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看看老同学不可以吗?” “感受一下常委领导的办公室气场,沾沾喜气嘛!” “别给我来这一套,”江昭阳笑骂道,手指虚点了他一下,语气里恢复了少许严肃,但基调仍是轻松的,“你小子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我还不知道你?” “快说,到底什么事?” 第891章 路是自己选的 于维新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搓了搓手。 显出几分被戳破心思的讪讪,但很快又被一种热切的期望所取代。 “还是老同学了解我。”他舔了下嘴唇,声音压低了些,仿佛要说什么机密大事,“昭阳,你看,咱们同学一场,现在你可是飞黄腾达,青云直上了。” “这……是不是也该拉拔拉拔老同学一把了?” “不能自己上了高速,看着兄弟还在乡间小道上蹬自行车吧?有这个道理吗?” 江昭阳闻言,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看着于维新。 他沉默了几秒钟,才缓缓开口,脸上依旧带着笑,但话语里的温度似乎降了一点点:“拉一把?怎么拉?” “你的想法呢?” 他把问题抛了回去,想听听于维新的具体打算。 于维新一听有门,眼睛立刻亮了。 他的身体凑得更近,声音里充满了迫不及待:“我的想法?这不明摆着嘛!你现在是常委了,堂堂县领导!” “我呢?毕业一起分回来的,我还在综合办当个跑腿打杂的科员,写不完的材料,陪不完的会。” “这差距……天上地下了都。” 他语气里带着夸张的委屈和不平,随即话锋一转,切入正题:“怎么着,这次你也得帮我解决个副科吧?” “这对你来说,不就是一句话的事?” 他见江昭阳没打断,胆子更大了些,直接抛出了终极目标:“你看,县委办公室不是还缺个副主任吗?” “我觉得我就挺合适!” “咱俩老同学,知根知底,配合起来肯定默契!” “我保证,绝对给你当好这个助手,你指东我绝不往西!” 他拍着胸脯,脸上洋溢着自信的光芒,仿佛那个位置已经触手可及。 江昭阳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等于维新说完,充满期待地看着他时,他才沉吟了一下,缓缓开口:“县委办副主任?” 他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维新,这个位子,牵一发动全身,盯着的人很多。” “我不是书记,点不了这个将!” “而且……就目前来看,你还欠点火候。” 于维新脸上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急切地想要争辩:“我……” 江昭阳抬手止住了他,继续说:“你不是能力问题,是经历。” “你一直在机关写材料,没有独当一面处理过具体复杂的基层事务,缺乏一线攻坚和应对急难险重的历练。” “这个副主任,需要协调各方、处理突发情况,很多时候光靠笔头子和嘴皮子不够。” “一下子把你放到这个位子上,是害了你,也耽误工作。” 于维新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他张着嘴,一时说不出话,脸色有些难看。 江昭阳看着他,话锋一转:“不过,你想进步,想到更重要岗位锻炼的想法是好的。” “既然想解决级别,又想有实权、能干事,基层是最好的打磨场。” 他顿了顿,仿佛刚刚经过思考,提出一个建议:“这样吧,去琉璃镇怎么样?” “那边现在正好缺乏干部。” “琉璃镇?”于维新一听,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了惊愕和抵触,“那个地方?……昭阳,你没开玩笑吧?” 他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怎么,不愿意?”江昭阳看着他瞬间变化的脸色,语气平静地问,目光却变得锐利了些,似乎在审视着眼前这位老同学的决心和担当。 于维新顿时语塞,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内心显然经历着激烈的挣扎。 去,意味着吃苦、受累、面对无数棘手难题,甚至可能干不出成绩反而惹一身麻烦。 不去,这次机会可能就溜走了。 而且会在老同学兼领导面前留下一个“不能吃苦、不堪大用”的坏印象。 他纠结了半天,嘴唇嗫嚅着,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我……那个地方……听说……” “如果不想去,不愿意下去吃苦,就想着在机关里舒舒服服地提拔,”江昭阳的声音冷了下来,身体坐直,恢复了几分领导者的威严,“那就恕我帮不上这个忙了。” “维新,路是自己选的。” 这句话像是针一样刺中了于维新。 他猛地抬起头,看到江昭阳眼中不再有同学间的戏谑,而是一种冷静的、近乎苛刻的期待。 他忽然意识到,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同学叙旧,更像是一次考核。 他咬咬牙,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声音带着点颤抖,却又异常清晰:“去!我去!” “老同学你都开口了,刀山火海我也得去试试!” 但他随即又小心翼翼、充满期待地追问了一句:“那……去任什么职?” 江昭阳看着他这副仿佛要赴汤蹈火的模样,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什么职?副镇长。” “同时,兼任琉璃镇产业转型与腾退指挥部的常务副主任,主持日常工作。” “担子不轻,平台也好。” “干出成绩了,将来谁也挡不住你。” “怎么样,还不行吗?” 于维新一听,先是“副镇长”,紧接着听到“常务副主任”,主持产业转型与腾退的日常工作,他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 这分明是个极有实权但也极具风险的岗位,是真正的“火线”。 他瞬间明白了江昭阳的用意:这不是简单的打发,而是给了他一个极具挑战性但也可能带来巨大回报的机会。 成功了,便是扎扎实实的政绩。 失败了,也可能万劫不复。 他深吸一口气,所有的犹豫和侥幸都被压了下去。 他的脸上露出一种破釜沉舟的神情,重重地点头:“行!谢谢老同学……不,谢谢江常委信任!” “我一定干出个样子来,绝不给你丢脸!” 江昭阳脸上这才重新露出一丝笑意,点了点头:“好!具体安排,组织部会找你谈话。” “回去准备吧,琉璃镇的情况,多做一些功课。” 于维新站起身,腰板似乎挺直了些,虽然心情依旧复杂,但目标已然明确。 他再次道谢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第892章 提意见吧? 门轻轻关上,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江昭阳目光落在于维新坐过的椅子上,微微出神。 他推荐于维新,有同学情分,但更多的是对于维新某些小聪明和活络的利用——那种性格,在基层复杂的泥潭里,或许能撕开一道口子。 而琉璃镇的那摊棘手事务,也确实需要一个有冲劲、又想拼命抓住机会的人去搅动一番。 这既是对同学的提携,也是一步带着风险的棋。 他拿起笔,目光重新回到文件上。 一直到深夜十二晚,他才回到住处休息。 翌日。 江昭阳来到了蒋珂文的办公室。 敲门声准时响起,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沉稳的笃定。 “请进。”正在办公的蒋珂文迅速调整表情,堆积起职业性的热情笑容。 门被推开,江昭阳迈步而入。 他今日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白衬衫的领口挺括。 一条暗红色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年轻的县委常委,脸上已褪去了初入核心圈时的些许青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过淬炼的沉静。 他身材挺拔,步伐稳健,目光锐利但内敛,整个人的气场与以往相比,已不可同日而语。 蒋珂文心头“咯噔”一下,仿佛被无形的压力迫住。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毕竟,江昭阳比他年轻多了,上升势头更是凶猛。 “江常委!来来来,快请坐!”蒋珂文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热情得有些过分。 他快步绕过厚重的红木办公桌,亲自引着江昭阳走向会客区的沙发,“办公室简陋,比不上琉璃镇你的新天地气派啊,哈哈。”虽是玩笑话,却也透出几分试探。 “蒋部长客气了,组织部的门朝哪开,我可从来不敢忘。”江昭阳淡然一笑,在单人沙发落座,姿态放松却又不失界限。 他微微颔首,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办公室的布置。 红木书柜、真皮沙发、墙上的字画,无一不彰显着主人的地位和品味。 他曾几何时进入这个办公室都需要提前预约。 而现在。 他可以与这里的主人平起平坐地商议要事。 蒋珂文转身走到角落的饮水机旁,动作利落地拿起一个干净的玻璃杯,“尝尝我的珍藏,明前龙井。” “不是顶级的,但胜在清爽。” 他没用下属常备在茶盘上的杯子,而是亲自洗、泡、端,每一个动作都在传递着尊重。 或者说,是一种对等身份的确认。 “特意为你备的,知道你是品茶的行家。” 他将茶杯放在江昭阳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则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冒着氤氲热气的清透玻璃杯轻轻放在江昭阳面前的小茶几上。 嫩绿的茶叶在水中舒展,芽尖直立,香气沁人。 “这茶叶色泽清澈,香气扑鼻,果然是好茶。”江昭阳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却没有立即饮用。 “只是我担当不起这样的待遇。” 蒋珂文脸上的笑容加深,几乎堆起了褶子:“这话说的,你江常委现在可是我们的班底核心了!” “谢谢蒋部长的抬爱。”江昭阳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茶汤,并未立刻端起。 他直接切入正题,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蒋部长,昨天的常委会你也在场。” “魏书记指示得很明确,我们需要商量一下琉璃镇班子人选,包括政府和党委两方面的。” “琉璃镇班子配备既要稳,又要强。” “她交代我们俩牵头先拿出个初步意见,供下次会研究。” “时间紧,任务重,我这不就来了嘛。” 蒋珂文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江常委,”他刻意在称呼上加重,“你是内定的琉璃镇党委书记,自然就是琉璃镇的***!” “依我看,这班子人选,你最了解琉璃,最有发言权,你就直接提意见吧?” “我们组织部全力配合,做好考察把关和服务保障。”他特意强调了“内定”二字,既是恭维,也是将主导权主动交出的表态。 但眼底深处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江昭阳没有过多寒暄,也没有丝毫推辞。 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薄薄的蓝色文件夹,沉稳地翻开。 这个动作让蒋珂文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心头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果然—— “镇长人选,我想提议邱洪同志。”江昭阳抬眼,清晰地吐出这个名字。 邱洪! 蒋珂文心中一震。 邱洪是琉璃镇的党委副书记,提拔一个副书记去当镇长,符合组织程序,更是书记平衡各方的重要布局。 别说他蒋珂文无权置喙,就是县委副书记恐怕也无话可说。 这步棋,是江昭阳借的势。 使得很妙。 蒋珂文点头,“邱洪同志确实能力出众,由副书记提拔为镇长是顺理成章的事。” 他心里明白,这最重要的人选早已在高层达成共识,自己并无置喙的余地。 “邱副书记能力强,视野开阔,又熟悉县里整体部署,由他和你江常委搭班子,绝对是强强联合。” “我们组织部没意见,完全支持!”蒋珂文立即表态,语气斩钉截铁。 他知道这是底线,也是大势。 江昭阳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手中的名单:“常务副镇长……”他故意停顿了半秒,目光在蒋珂文脸上扫过,“我认为舒竞强同志比较合适。” 舒竞强? 蒋珂文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 但旋即恢复如常,快得仿佛未曾变化。 这个名字出乎他的意料! 舒竞强是谁? 他在琉璃镇担任党委委员、副镇长多年,干基层非常扎实。 但行事风格强硬,与江昭阳理念一致,甚至可以说就是江昭阳在琉璃基层的铁杆拥趸。 让舒竞强担任常务,意味着江昭阳将牢牢掌握住镇政府日常运行的实权。 这等于蒋珂文原本想安插或推举的几个潜在常务人选,直接被排除在外! “舒竞强同志基层经验确实丰富……”蒋珂文语气带着斟酌,像是在深思熟虑,“能力和魄力也是大家公认的。” “由他担任常务副镇长,能更好地配合你和邱镇长的工作。” 他找不出硬伤反对,只能顺着江昭阳的话说,但“配合”二字咬得略微清晰了些。 第893章 拿什么理由反对? “另一个副镇长位置,我提议由陈郁文同志提拔担任。”江昭阳的语调依然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连贯性。 又一个重磅炸弹! 陈郁文! 这个名字如冰锤砸在蒋珂文心上。 陈郁文是琉璃镇现任安监办主任,普通科员,正股级干部! 提拔他? 蒋珂文脑中飞速闪过自己那本密密麻麻写满名字和人脉关系的“小本子”。 上面符合提拔条件的各乡镇资深中层干部名单长长一串。 哪一个背后的关系网不比陈郁文深厚? 蒋珂文感觉自己精心编织的网,被江昭阳几刀切得七零八落。 江昭阳仿佛没有察觉到蒋珂文内心翻腾的巨浪,继续着他的布局:“党委这边,宣传工作很重要,尤其在琉璃镇下一步大开发大宣传的背景下。” “我提议由宁凌淇同志接替已调离的龚丽同志任宣传委员。” 宁凌淇! 这个名字倒是没有太让蒋珂文意外。 宁凌淇本身就是副镇长,理论功底扎实,搞宣传确实是一把好手。 更重要的是,她是已退居二线的老县长刘向东的外甥女! 刘老县长在县里门生故吏众多,影响犹存。 江昭阳这一步,似乎是在释放某种善意。 或者说,是向一个特定群体发出的合作信号? 这让蒋珂文有些费解,也更警惕——江昭阳这是在打什么牌? 是纯粹的因才适用,还是更高明的合纵连横? 刘老县长虽然退了,但能量不可小觑。 莫非江昭阳连这条线都搭上了? “宁凌淇同志的业务能力确实突出,对宣传口也很熟悉,这个提议很合适。” 蒋珂文顺着应承下来,这是目前唯一一个他能接受、甚至觉得有点“味道”的提议。 然而,江昭阳还没结束! 他手指向下点了点名单,继续说道:“另外,我还提议,县委办的于维新同志,调到琉璃镇担任副镇长。” 他的目光再次看向蒋珂文。 于维新? 他现在调到琉璃镇当副镇长,看似升调,实则是被“外放”到了基层镇政府。 县委办是核心中的核心,在里面熬资历,虽然辛苦,但离领导近,机会多。 去乡镇任副职,权力空间看似大了,但离开了核心视线,能否再回来就难说了。 这是什么意思? 是魏书记的安排? 还是江昭阳想要平衡县委办内部势力,借机调整? 亦或是他真的看中了于维新的综合能力,想用在具体工作中? 这其中的水,太深了! 蒋珂文只觉得后背开始有些发凉,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还有,”江昭阳的声音清晰而稳定地敲打着蒋珂文的神经,“现在按县委机构精简的决定,副科领导职数缩减了,目前按新标准,琉璃镇包括常务副,副镇长只能配置四人。” “现在我已经提了舒竞强、陈郁文、于维新四个。”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坦然地看向脸色微微有些发白的蒋珂文,“还缺一名副镇长。” “这一个名额,我建议由组织部门牵头,按照干部任用程序,综合考察推荐。” 他合上那个蓝色的文件夹,轻轻推到了蒋珂文面前那张擦得锃亮的红木茶几上。 “这就是我个人的初步考虑。” “蒋部长,组织部这边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或者上级精神需要统筹的,也可以提出来,我们再一起综合、酝酿。” 薄薄几张纸,却重逾千斤。 蒋珂文感觉自己的手指有些僵硬。 他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尽管那笑容在他自己看来一定非常僵硬和勉强。 “好,好……”他几乎是凭本能地应着,伸手拿起那份名单。 纸张的触感冰凉。 目光扫过那几个名字,每一个名字都像一颗钉子,扎在他预设的布局图景上。 舒竞强掌握常务实权,江昭阳嫡系进入核心。 陈郁文是提拔的典型亲信。 宁凌淇背后是老县长刘向东,算是有个交代。 于维新……这个位置最值得玩味。 他这个县委常委、组织部长,堂堂管干部的“大管家”,在这个关键镇的人事布局上,竟然只剩下最后那一个副镇长的提名推荐权? 这哪里是商量,分明是近乎“通知”,是江昭阳在宣告他对琉璃镇新班子的绝对主导! 这等于把他蒋珂文在这项重要人事安排上的话语权压缩到了墙角! 更让他憋屈的是,他几乎无法反驳江昭阳的“初步方案”。 邱洪动不得。 舒竞强能力资历尚可,没明显把柄。 陈郁文虽是提拔,但不是破格。 宁凌淇其实是平调,算进一步使用。 于维新是升调,但是却是从权力部门下放。 江昭阳的方案,粗看有魄力,深究有深意,几乎涵盖了能力、亲信、借势、平衡、布局等所有要素。 形式上既符合程序,让他组织部推荐最后一人,又最大程度争取了主动。 一股深切的憋屈和难以言喻的愤怒在蒋珂文心底翻涌。 这份名单,完全忽略甚至碾压了组织部门的推荐意见! 他抽屉里还锁着昨夜晚拟定的“琉璃镇班子建议人选名单”。 上面是他平衡了县里大大小小各方面关系,考量了各种人情、承诺、交换以及干部轮岗计划后草拟的方案。 其中包含了他打算力推的常务副镇长和两到三个副镇长人选。 可现在,那份名单成了一堆废纸! 他的盘算、他的承诺、他在某些领导或老领导面前打的“包票”,都被江昭阳这轻飘飘的一推,推到了悬崖边。 他感觉自己被架在火上烤。 同意? 自己这个组织部长还有什么权威可言? 以后还怎么管理干部?那些人托付的关系如何交代? 反对?拿什么理由反对? 江昭阳现在是常委,代表的是魏书记对琉璃镇的布局意志,方案从逻辑上似乎也挑不出大毛病,至少明面上没有硬伤。 硬顶,极可能会得罪风头正劲的江昭阳。 更可能在魏书记那里落下不顾大局、缺乏效率的印象。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电子钟发出细微的“滴答”声,像是敲打在蒋珂文紧绷的神经上。 第894章 茶不错! 落地窗外,楼下的干部们依旧步履匆匆。 没有人知道这扇百叶窗后正在进行着一场决定许多人命运的权力交割。 阳光已经明亮了许多,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斜影。 蒋珂文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像一张快要风干裂开的面具。 他干咳了两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和内心的激烈冲突。 他把名单拿在手中,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纸张边缘,显得有些无措。 “江常委,”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迟疑和一丝近乎恳求的意味,“这事……你看,是不是还需要再斟酌斟酌?” “毕竟琉璃镇班子是大事,关乎全镇发展的大局。” “时间嘛……距离下次常委会还有几天呢。” “倒也……倒也还够。”他试图拖延时间,寻找转圜余地,或者希望能搬出什么人来改变局面。 比如向张超森汇报江昭阳太过“专断”? 或者联合其他常委施压? 可一想到魏书记昨天会议上对江昭阳的倚重和信任。 还有江昭阳背后可能存在的省里关系,蒋珂文的心就沉了下去。 江昭阳微微后靠,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他端起那杯已经不那么烫的龙井,放到唇边,轻轻吹了吹浮叶,呷了一小口。 茶汤清冽回甘,确实不错。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丝毫没有因为蒋珂文的反应而表现出任何急躁或不满。 他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蒋珂文,仿佛在欣赏一出有趣的表演,又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当然,蒋部长说得对。”江昭阳的声音依旧平淡,如同春日的溪水,清冽而不起波澜,“我刚刚说了,这只是初步方案。” “干部工作,讲究的就是充分酝酿,广泛听取意见,尤其是你组织部的专业意见,非常重要。” 他特意强调了“初步”和“酝酿”这两个词。 “按照魏书记的要求,我们先内部沟通,统一思想,拿出一个比较成型的意见,也是为了更好地服务工作大局,提高效率。” “时间紧迫是客观事实。” “但我们组织部同志们经验丰富,我相信几天时间拿出更完善的考察材料和推荐意见,应该不是难事。” 江昭阳顿了顿,目光变得略加深邃,“特别是最后那个副镇长的人选。” “还需要蒋部长你这边多费心,严格按照干部选拔条例,优中选优,也兼顾一下专业结构和镇里实际的缺口。” “比如……”江昭阳状似无意地补充道,“分管农业农村这块的,镇上现在还缺专业力量。” 这话,看似在征求蒋珂文意见,实则是进一步明确了那个唯一名额的定位,堵死了蒋珂文安插纯关系户的可能——人,还得是“专业”、“有需要”的。 蒋珂文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精心准备的“拖延大法”和“讨价还价”的空间,在江昭阳这不紧不慢、看似尊重实则步步紧逼的话语中被压缩得荡然无存。 “统一思想”? “完善考察”? 这些话在官场浸淫多年的蒋珂文听来,无异于“少废话,抓紧时间按我的框架办”。 江昭阳甚至还贴心地给最后那个人选限定了“专业范围”,彻底剥夺了他自由发挥的空间!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被冒犯的愤怒几乎要冲破蒋珂文的理智。 他想拍桌子,想质问江昭阳凭什么这么独断,想告诉他组织部不是他江昭阳的后勤处! 但多年的官场生存本能死死压制住了这股冲动。 理智告诉他,此刻爆发只会输得更惨。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脸上的肌肉终于挤出了一个极其勉强、言不由衷的、几乎称得上是扭曲的笑容:“是,是!江常委说得对!”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硬挤出来,“干部工作就是讲究程序,讲究效率,更要服务于大局!” “特别是当前琉璃镇的发展机遇期,班子配强配齐是第一位的!” “我们组织部一定……一定按照这个要求,深入考察,认真……酝酿。” 他重复着“酝酿”这个词,只觉得无比讽刺。 “蒋部长有这种大局意识,我就放心了。” 江昭阳点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淡淡的、带着些许职业性亲和的笑意,“那今天就先这样?” “提拔人选的具体材料和后续考察,还要辛苦组织部同志们了。” “方案成熟后,我们再一起向魏书记汇报。”他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不辛苦,应该的,应该的!”蒋珂文也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弹了起来,脸上笑容更盛,却显得无比空洞。 他伸出手,“江常委考虑得周全,我深受启发,受益良多啊!”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江昭阳的手温暖有力而稳定。 蒋珂文的手却显得有些潮湿微凉。 “茶不错,谢谢蒋部长款待。”江昭阳再次瞥了一眼桌上的茶杯,随后转身,步履沉稳地离开了办公室。 门,被轻轻地带上。 办公室里瞬间只剩下蒋珂文一个人。 笑容瞬间从他脸上崩塌殆尽,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颓然跌坐回沙发里,眼神死死地盯着茶几上那份蓝色文件夹,像是盯着一个巨大的羞辱。 厚重木门合拢的轻微声响,如同一把锋利的铡刀,切断了蒋珂文勉力维持的表面平静。 “砰!”他终于忍不住,拳头狠狠砸在厚厚的沙发扶手上,沉闷的响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那份写着江昭阳方案的名单,此刻显得如此刺目。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死寂,刚才笑语寒暄的余温迅速被冰冷而僵硬的空气取代。 蒋珂文依旧保持着僵立的姿势,面向空无一人的门口方向。 他脸上那副精心堆砌、用以应对江昭阳的“笑容面具”如同风化剥蚀的石灰墙皮,片片剥落。 露出底下狰狞扭曲的愤怒和不甘。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的马拉松长跑。 第895章 你是什么看法? 刚才与江昭阳握手的右手仿佛还残留着对方那沉稳得令人心寒的力量感。 此刻却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猛地转身,动作带着一股凶狠的戾气,双目喷火般死死盯住红木茶几上那份蓝色的文件夹。 那薄薄的几页纸,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生疼。 “江!昭!阳!”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低沉而嘶哑,充满了恨意。 他猛地一步跨前,抓起文件夹,纸张在他手中发出痛苦的“哗啦”声,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撕成碎片。 “砰!”的一声闷响,他终究没有撕毁,而是将文件夹狠狠砸在光滑的桌面上,发出震耳的声响。 “提拔?陈郁文?”蒋珂文胸膛剧烈起伏。 江昭阳你这是公开搞山头! 搞一言堂! 把组织原则当成了擦屁股纸!” 舒竞强那个位置,是他昨晚预定好要安排自己一个“听话懂事”、未来能随时掌握琉璃政府动向的心腹去的! 现在换成了江昭阳的铁杆? 这等于在未来的镇长办公室里,江昭阳已经牢牢安插了一颗最硬、最有效的钉子! 邱洪? 他也是江昭阳一伙的。 这是要组建江家班底? 还有于维新! 蒋珂文眉头紧锁,来回急促地踱步。 这条线最为诡异莫测。 把他突然拔出来塞到琉璃镇当副镇长?这是什么信号? 魏书记真的完全知情且同意? 还是江昭阳在借机撬动县委办原本稳固的权力结构? 于维新下去到底是明降暗升,还是就此失去核心圈子的入场券? 蒋珂文觉得自己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浓雾,看不清方向。 这种看不透的棋,往往最危险。 “呼……呼……”他强迫自己深呼吸,试图压制住快要爆炸的情绪。 多年的宦海浮沉告诉他,暴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只会给对手更多的攻击口实。 江昭阳这一步棋,看似强势霸道,甚至有些不顾吃相,尤其是提拔使用陈郁文,牢牢践行了“紧抓关键岗位”的用人之道。 镇长位置给了邱洪,但实权通过舒竞强掌握。 他用宁凌淇安抚了一个潜在反对势力(刘系),用组织程序框住了最后一个副镇长名额给他这个组织部长,虽然只留了骨头没剩多少肉。 整个方案确实粗看“说得过去”,至少明面上没有严重违背组织程序的地方。 这才是让蒋珂文感到刺骨寒意的地方。 江昭阳不是莽夫,他的刀藏在看似堂皇正大的谋划之下,快、准、狠,且让你即使吃了亏也喊不出来。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向他汇报工作的乡镇干部。 他已经在用常委的思维、常委的手段在下一盘更大的棋了。 “不行……不能就这么认了!”蒋珂文眼神重新凝聚起一丝阴狠的光芒。 他慢慢坐回沙发,手指神经质地敲击着扶手。 硬顶不行,魏书记的态度是个问题,贸然反对只会自取其辱。 甚至可能被扣上“不顾大局、效率低下”的帽子。 那就只能……借力打力,釜底抽薪! 他迅速拿起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按下一个号码,语气依然带着尚未完全平复的急促:“是我!” “让干部股张世杰,立刻!马上!到我办公室来!” 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墙上的电子钟,每一秒“滴答”的跳动都像重锤敲在蒋珂文紧绷的心弦上。 他强压下翻腾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组织部长应有的严肃和深沉。 当敲门声响起时,他几乎是低吼了一声“进来”。 干部股长张世杰推门进来,这是一个四十多岁、两鬓微白、身形瘦削但眼神极为精明的男人。 他是蒋珂文一手提拔起来的绝对心腹,深谙部长的脾性。 一进门,他就敏锐地捕捉到了办公室里不同寻常的压抑氛围,以及蒋珂文脸上那努力掩饰却依然透出的铁青。 “部长。”张世杰微微躬身,声音平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 “坐!”蒋珂文指着对面的沙发,没有多余废话,直接将那份蓝色文件夹推了过去,“你看看!江昭阳提的!” 张世杰心头猛地一跳。 琉璃镇的班子调整? 江昭阳……新晋常委……他这么着急就定调了? 他迅速拿起文件,一目十行地扫过。 刚看到第一行“拟任镇长:邱洪”,他眼皮就跳了一下,心想这不算意外。 当看到“拟任常务副镇长:舒竞强(现任琉璃镇党委委员、副镇长)”时,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再看到“提拔陈郁文(现琉璃镇安监办主任,正股级)为副镇长”时,他心中不淡定了! 张世杰迅速看完整个名单,表面却依然维持着专业干部应有的平静,只是脸色变得凝重异常:“部长,这……” “怎么?你是什么看法?!”蒋珂文目光锐利地盯着他,语气咄咄逼人。 张世杰放下名单,深吸一口气,斟酌着措辞:“部长,从程序合规性上说,江常委提出的方案,尤其是核心岗位,邱镇长和陈……陈郁文副镇长这里,可能存在一些需要……审慎评估的环节。” “不过,邱洪的提拔不会引起更多的波动,他是循序渐进的,甚至顺理成章。” “但陈郁文的提拔有些牵强附会,他没有什么政绩,反而对天晟水泥的爆炸案负有监督不力之责任。” “他的提拔不太服众呀!” 蒋珂文冷哼一声:“江昭阳凭什么选这一个不服众的人?” “不就是想安插自己人吗!” 张世杰沉默了一下,部长说得没错。 但他知道,部长找自己来,绝不是听他说这些道理。 “部长,”张世杰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江常委这个名单,几乎是……滴水不漏。” “核心位置把得死死的,连最后一个副镇长名额都只留了个‘按规定程序推荐’的帽子。” “我们是组织部,不能公然反对,尤其是在魏书记已经明确指示由您和江常委牵头的情况下。” “硬顶,效果可能不好。” “那你的意思是我该举手通过?!”蒋珂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 第896章 谁能挑出毛病? “不,部长!”张世杰眼神闪烁,声音更低了,“我们不能硬顶,但可以让别人顶!” “或者……让方案本身变得‘扎手’。” “说!”蒋珂文眼神一亮。 “首先,陈郁文这个点,是最大的‘窟窿眼’,也是唯一有明显瑕疵的突破口。” 张世杰语速加快,“陈郁文工作以来取得过什么特别突出的实绩?” “他是安监办主任,天晟水泥爆炸一案与安监工作不力有没有关系?!” “这点一旦被拿出来认真审视、质疑,就是破绽!” 蒋珂文眼中精光爆闪:“继续说!” “第二,宁凌淇同志。”张世杰话锋一转,“宣传委员。江常委点了她的名,理由是业务对口,专业需要。” “这理由也站得住脚。” “但部长,您别忘了,宁凌淇的舅舅是老县长刘向东。” 他声音压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清,“刘老虽然退了,但在县里根基深厚,不少中层甚至个别领导都曾是他的部下或受过他提拔。” “江常委这一步,明面上看是争取刘系的支持,但也可能……惹人猜忌。” “特别是,如果我们侧面传递一些信息呢?” “比如……让人去‘提醒’一下刘老县长,就说江常委提出用宁凌淇,这固然是好事,但刘家毕竟身份敏感,现在就把外甥女放到琉璃镇核心班子,是不是……有点太‘热’了?” “会不会让人误解是刘老县长‘余威尚存’,干涉了新班子的布局?” “尤其在江常委还破格提拔了自己绝对亲信陈郁文的背景下,这么一对照……有心人会不会觉得这是在搞交换?” “或者,来一点儿他们有不正当关系的绯闻?” “刘老县长一生清廉谨慎,对名声看得极重。” “只要让他心里有那么一丝顾虑……” 蒋珂文嘴角勾起一丝残忍而冰冷的弧度:“很好!借刘老的清名和谨慎来‘规劝’,让宁凌淇这个位置变得烫手起来?” “让刘系非但不对江昭阳感恩,反而可能心生芥蒂?” “这步棋阴了点,但绝对有效!”他仿佛看到了一丝胜利的曙光。“还有呢?” “至于最后一个副镇长名额,”张世杰眼中闪过一丝自信,“部长,既然江常委把‘推荐权’‘程序权’交到了我们手里,那我们就把这个程序走足、走透、走扎实!” “时间?我们时间紧吗?是紧!” “但我们组织部考察干部,讲究的就是细致全面,不能因为‘紧’就草率!” “我们可以立刻启动对琉璃镇干部队伍现状的深度调研,对全县后备干部队伍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梳理和评估。” “特别是对于最后这个副镇长岗位,我们可以……广撒网!” “要求各乡镇、各科局积极推荐人选,把符合条件的、群众基础好的、专业对口的、资历深厚的、成绩显着的都报上来!” “然后,我们组织庞大的考察组,一个一个去谈、去核!” “争取在下次常委会前一天才拿出初步推荐名单。” “江常委要一个名额?“ “我们给他几十个候选人背景资料!” “让他慢慢挑!” 张世杰的笑容带着一丝残酷:“同时,在梳理过程中,我们还可以‘无意中’让一些有资格、有想法但又不在江常委名单内的中层干部,了解到一些……信息。” “比如,某个工作了一辈子、兢兢业业的局长,一直希望能解决儿子在县直单位提拔困难的问题。” “他知道最后一个副镇长是我们组织部的提名权,也找了部长您多次……” 他点到即止。 蒋珂文完全明白了张世杰的意思。 江昭阳只给他留了一个位置,那他就有义务照顾方方面面的人情关系。 而他如果照顾不到,那些失望乃至愤怒的干部及其背后的人脉网,会自然而然地把怨恨集中到谁身上? 当然是那个几乎拿走了全部“肥肉”的人——江昭阳! 组织部在程序上是无懈可击的,是尽了职责的。 只是在“精挑细选、优中选优”的过程中,“遗憾”地发现符合条件需要照顾的人太多. 而岗位只有一个。 是组织程序本身复杂导致时间可能延误,是江常委留给我们组织的空间只有这一个名额,我们爱莫能助! 所有的不满和矛盾,都会被精准地导流到江昭阳身上! 让他在无形的压力和人言之中陷入被动! “最后,”张世杰的声音变得极为凝重,“部长,关于陈郁文……如果常规程序和舆论造势还不够‘分量’的话,那‘实名举报’……或许是最直接也最沉重的炮弹了。” “琉璃镇内部,被陈郁文挤掉位置的人会没有怨言?” “镇上某些老资格的中层干部们会甘心?“ “只要我们……嗯,‘耐心等待’,或许会有些‘正直’的干部看不惯这种带病提拔,主动向上级反映问题?” 他不再说下去,但话里的血腥味已经弥漫开来。 实名举报! 上级纪委和组织部门不可能对实名举报置之不理! 考察只能暂停! 即使最后查无实据,但时间一定会被无限拖延下去,江昭阳试图在最短时间内完成琉璃镇班子布局的计划就会彻底泡汤! 而他这个组织部长,在接到举报后严格按程序调查处理,完全是在履行职责! 谁能挑出毛病? 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 张世杰的分析,一条条抽丝剥茧,精准地指出了看似“完备”方案中的每一个“可击”之处,并提供了极其凌厉的反击手段。 阴险、刁钻、毒辣! 每一条都打在七寸上! 蒋珂文脸上的怒意和沮丧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经风雨的狠戾与算计在慢慢滋长。 他缓缓靠向沙发背,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反扑敲打战鼓。 眼神幽深如寒潭,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此刻显得格外阴森。 “好……很好。”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杀伐决断前的冷酷,“世杰啊,你考虑得很周全。” “陈郁文这个点,是核心突破口,决不能让他轻易过关!” 第897章 难以认定首犯 “你立刻着手两件事:第一,就说……按照部长办公会要求,先对全镇干部结构和后备力量做一次全面‘摸底调研’,为最终班子方案提供数据支撑。” “记住!要强调这是规范程序,任何人问起来都这么解释!” “第二,你去把陈郁文的档案、近三年的工作总结、民主测评资料、特别是涉及提拔‘贡献’的相关佐证材料,统统给我仔细筛一遍!” “我要最详细的!” “任何一点不够硬、不够扎实的地方,都给我找出来!越细越好!” “宁凌淇那边……”蒋珂文眼中闪过一丝诡秘,“我会亲自找个机会,‘拜访’一下刘老县长,向他请教请组织工作的‘要诀’。” “刘老是老领导,经验丰富,我们去请教请教,说几句风闻的话,总不过分吧?” “至于该怎么说……呵呵,我自有分寸。” “至于‘广撒网’和‘耐心等待’,世杰,你安排下去,马上运作。” “干部选拔工作量很大,组织程序应当很严格嘛!” “让大家充分‘酝酿’,这也是江常委要求的嘛!我们坚决贯彻执行!” 蒋珂文站起身,踱步到窗前,背影显得异常高大而阴沉。 他望着楼下院中来来往往的车辆和人员,眼中闪烁着冷酷的光芒。 “江昭阳……你以为坐上了常委的位置,手里握着魏书记的尚方宝剑,就能在组织部的地盘上为所欲为?” “就能一脚把我蒋珂文蹬开?” “琉璃镇这个棋盘,不是你一个人能下完的!” “这块肥肉,也不是你一个人能吞得下的!” “想当琉璃镇一言九鼎的‘土皇帝’?先问问那些被你踩下去、被你挡了路、被你彻底无视的人答不答应!”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在空旷的办公室里低低回荡。 “我要让你知道……什么叫组织程序!什么叫干部工作的‘复杂性’!” “我要让你这个‘初步方案’……胎死腹中!” 他马上起身向着张超森的办公室走去。 江昭阳从蒋珂文的办公室出来后,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方向。 转过拐角,迎面走来几个部门的头头,脸上立刻堆起熟悉的笑容。 “江常委,恭喜啊!” “以后还请多关照...” 江昭阳勉强挤出一丝笑意,礼节性地点点头,没有停留。 他知道,自己入常的消息已经像春风一样吹遍了整栋大楼。 在这个小县城里,没有什么比人事变动更能牵动人们的神经了。 他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一股熟悉的书卷气扑面而来。 就在他脱下外套,准备坐下审阅文件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名字——赵珊。 江昭阳的眼神微微一闪。 没有丝毫犹豫,他拇指划过屏幕,立刻将听筒贴在耳边,声音低沉而清晰: “赵书记,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传来赵珊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公式化的松弛,但语速很快,一声轻笑,“恭喜啊,入常了,江常委!” 这声称呼里,熟稔之外,同样裹挟着对他新身份的认可。 江昭阳眉头微蹙,对官场的繁文缛节和应酬寒暄有着本能的审慎。 他更关心的是驱动力,尤其是赵珊的。 “你打电话应该不专为此事吧?” 他直接挑破,语气平稳但带着不容敷衍的询问。 “呵呵!你还真猜着了。”赵珊短促地笑了下,随即笑声收住,声线里的温度陡然降低,“是这样的,你不是有协助纪委办案之职吗?” “是的。” 旋即,他心中一丝疑惑升起,“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目前这权限范围仅限几个常委和上级纪委相关领导知情。” “因为我也被临时抽调进了专案组核心层,”赵珊的声音透着一丝疲惫却又无比专注,“负责‘11·15’专案——也就是林维泉、曲倏那摊子破事的攻坚阶段。” 她略微停顿,强调道,“所以,我当然知道组织也点了你的将。” 听到“林维泉、曲倏”这两个名字,江昭阳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锋。 不等他回应,赵珊的语速加快,带着一种时间紧迫的焦灼:“现在到了‘拔根’的关键时候,硬骨头终于啃到最硬的那块了!” “什么具体状况?” “是证据链缺环,还是嫌疑人态度出问题?”江昭阳身体微微前倾,仿佛要穿透电波看清对方面临的困境,右手下意识地捏紧了手机外壳。 “是首犯认定!”赵珊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困扰和一丝无可奈何,“刘青峰这个执行层面的马前卒,人赃俱获,证据确凿。” “他本人也供认不讳,明确指认一切行动受林维泉直接指挥授意。” “这部分基本钉死,没问题。” “但是……”赵珊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甚至有些嘲弄,“到了林维泉和曲倏这两个核心人物这里,局面失控了!” “失控?” “对!就像两条被打断了脊梁骨的疯狗掉进了陷阱里!” 赵珊的比喻直接而刻薄,“两个老狐狸,在绝对的、排他性的核心指控圈里,玩起了互相‘甩锅’的顶级艺术。” “把自己摘得那叫一个干净!” “都在极力撇清自己,对方才是最终的主谋、最高的指使者!” 江昭阳的心猛地一沉。 权力顶层的博弈,到了图穷匕见的地步,往往比血腥厮杀更为难缠。 他斩钉截铁地断言:“无论从职权位置、操控行为轨迹,还是现有证据链条中的逻辑推演,林维泉都毫无疑问是那个主脑!” “是事实上的首犯!” 这个判断他几乎未曾动摇过。 “理论上是这样!”赵珊毫不客气地打断,“实际情况?林维泉这张老嘴咬死了曲倏!” “他辩称那些所谓的‘指示’,都是曲倏不断暗示、怂恿甚至设计的圈套!” “他说曲倏才是那个真正洞悉一切规则漏洞、编织利益网络、并最终推动执行的人!” “林维泉把自己描绘成被曲倏这个‘幕后高人’利用的棋子!” “而曲倏——”赵珊冷笑一声,“那个‘只是个做生意的’曲倏,演技更是炉火纯青。” 第898章 不能再拖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字字泣血地控诉林维泉利用权力强压、威逼利诱他行事,他‘不得不从’,把一切决策责任全部推到林维泉头上!” “所以……现在是彻底陷入了‘狗咬狗,一嘴毛’的僵局?”江昭阳的总结冰冷如霜,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门把上划过。 这种顶级推诿,是审讯中最令人头疼、最可能造成冤案或者放纵首恶的状况。 两个核心人物相互指控对方是主谋,形成了近乎完美的“互咬闭环”。 直接卡住了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一步——谁是那个最终的发号施令者? 谁才是利益攫取的塔尖? 这种局面如果无法打破,案件将功亏一篑。 甚至为将来的翻案埋下祸根。 电话那头赵珊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透出一种高强度工作后的干涩和寻求支持的急迫:“就是‘狗咬狗’!” “两个人都把指使、决策的责任往对方身上拼命扣,案卷材料里堆积如山。” “他们的口供材料就像两份完全相反、却又都能部分自圆其说的剧本!” “我们对核心事实的认定,因为这个扯皮一时之间陷入了巨大的胶着,非常被动。” “组织上考虑到你了解这潭水……希望你能帮我们理顺思路,看清这盘棋局中真正的棋手。” 赵珊的语气带上了一份正式的请求,“江常委,此案已到最后关头,时间紧迫,想请你尽快来一趟市纪委办案基地,参与协调,我们面对面研判分析,尽快形成突破!” “明白了。”江昭阳没有丝毫推脱,立刻应承下来,“情况复杂,不能再拖。” “我现在就动身。” “告诉一下具体方位。” “好!地址我马上发你手机。” “办案基地第三特别调查组会议室,我等你。” 赵珊的声音明显松了一口气。 电话挂断,手机屏幕上瞬间弹出一条加密定位信息。 江昭阳迅速按下快捷拨号键,几秒后,司机沉稳的声音传来:“江常委?” “老李,马上到楼下正门。”江昭阳的指令干脆利落,声音恢复了在部属面前应有的平稳。 “是,领导。” 收起手机,江昭阳毫不犹豫地出门。 路过的办公室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他视若无睹。 再次推开那扇象征着权力通道入口的崭新办公楼大门,一股不同于办公楼内空调风的、带着深秋气息和城市街道特有的、掺杂着尘埃与汽车尾气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不由自主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口外面的空气,驱散了楼内那略显压抑的沉闷,带来一丝真实的、落地的质感。 也让他彻底从新身份的短暂晕眩中清醒。 面前展开的,是一条通向风暴中心的征途。 他步履生风,几乎小跑着沿着台阶快速下移。 台阶下,那辆专属于县委常委的座驾——一辆保养得尚好、漆面依旧光亮的黑色帕萨特,果然如司机的承诺一般,安静而守时地停靠在指定的vip停车位上。 车身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沉稳而低调的光泽,像一匹沉默伺机而动的战马。 车门旁,司机老李,一位年约四十、身形敦实、脸庞黝黑、沉默而眼神机警的中年汉子,正垂手站立。 他那常年握着方向盘的大手骨节粗大。 看到江昭阳的身影出现在台阶上,老李几乎在他脚落地面的瞬间,便极为利落、训练有素地上前半步,动作幅度不大却异常精准有力地拉开了宽厚的后排车门。 “江常委,您请。”老李的声音不高,带着职业性的恭谨和恰到好处的距离感,身子微微侧倾,让开登车空间。 没有多余的问询或寒暄,这份刻在骨子里的沉默和高效,让江昭阳感到一丝慰藉。 “辛苦了!老李。”江昭阳颔首致意,没有多余的客套,躬身坐进帕萨特宽大、包裹性良好的后排座椅。 车内干净整洁,弥漫着淡淡的皮革护理剂和车载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座椅似乎按照他的习惯轻微调整过软硬。 车窗玻璃颜色很深,能最大限度地屏蔽外界的窥视,营造出一个移动的、私密而权威的空间。 这是他新身份赋予他的众多细节之一。 “去市纪委办案基地。” “地址我发你导航,时间紧一点。”门关上的瞬间,江昭阳的声音穿过前排座椅间隙,清晰地落在老李耳中。 他的语调不高,但每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是,领导。您坐稳。”老李没有丝毫迟疑,系好安全带,熟练地发动引擎。 随着低沉的引擎启动声。 他飞快地在车机导航屏幕上锁定接收到的加密地址地点代号“c3区”。 帕萨特平稳如滑地驶离县委大院门前的开阔场地。 轮胎碾过平滑的路面,驶上环绕县委大院的林荫大道。 高大的梧桐树新叶初绽,投下斑驳的光影。 江昭阳的目光投向车窗外。 帕萨特驶出县委大院门岗。 汇入县城主干道稍稍拥挤的车流。 路两边是繁华的店铺、林立的高楼、行人如织的人行道。 作为县城的权力核心逐渐被抛在身后,熟悉的城市景象在窗外流淌。 他的内心却远不像车外这般熙攘喧嚣。 林维泉那张看似平和实则深藏阴鸷的脸,曲倏那副精明狡黠、长袖善舞的形象,以及他们在各自领域内编织的庞大利益网络,如同三维立体的棋局。 在他脑海中飞速旋转、碰撞。 车子开始加速。 老李的技术娴熟,在保持平稳的前提下,精准地切入车流中的快速通道。 县城中心地标的广场、商业中心、层层叠叠的钢筋水泥丛林,都如流水般向后退去。 帕萨特如同一支离弦的箭,沿着通往更高层级权力中枢的道路,向着目标疾驰而去。 车内后视镜那狭长的视野里,县委大楼那威严矗立的身影,正随着车子的快速前进,变得越来越小。 渐渐模糊成一个符号般的剪影。 最终被远处更密集的城市轮廓线所吞没。 前方,是更为幽深复杂的漩涡。 等待着这位新晋的“江常委”以智慧和意志去破解这困局的谜题。 第899章 办案基地 车内的低鸣与环境音的隔离隔绝了外部喧嚣,江昭阳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真皮扶手上轻叩,大脑高速运转。 那两副互相撕咬、抵赖的面孔之下,必定有一个更接近真相的关键点被遮蔽着。 赵珊提到的“攻坚克难”、“事实认定陷入状况”,绝非仅仅是口供的矛盾那么简单。 这背后关乎最终的定谳量刑,关乎反腐利剑最终斩向何处。 更关乎某种看不见的、更庞大的“势”与“场”的角力——有些人,恐怕正期望着这两个“狗咬狗”的死局。 能成为他们得以喘息、切割甚至反噬的契机。 他需要做的,不仅是听取汇报,更要抽丝剥茧,直抵那看似牢不可破、两败俱伤的僵局背后,那个最初也最脆弱的“裂痕”。 那个由欲望驱动的、曾让两个巨头紧密勾结、荣辱与共,如今又足以让他们毫不犹豫置对方于死地的“结合点”。 只有找到并精确地楔入那个点,才能一力降十会,破开这盘死棋。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掠,城市坚硬的灰色轮廓在秋天微凉的空气中晕染开来,如同泼洒的浓墨,层层叠叠地向远处铺展。 江昭阳靠在真皮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茶杯边缘。 他的目光掠过窗外一成不变的钢筋水泥森林,最终落在了内后视镜中映出的那双眼睛上。 司机老李今天不太对劲。 那张惯常挂着温和笑容、略带些褶子的脸庞,此刻绷得有些紧。 眉头不自觉地蹙着,眼角的疲惫像是沉积已久的污垢,在方向盘上的光线下显得尤其醒目。 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泄露着一丝平时罕见的用力过度的僵硬。 每一次换挡,每一次转向,都透着一股心事重重的凝滞感。 “老李,”江昭阳温和的声音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却深邃的潭水,“家里最近怎么样?” “看你今天气色不大好。” 声音不大,却在这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老李握着方向盘的手轻微地一颤,那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一瞬,仿佛受惊的兔子。 他猛地吸了口气,随即稳住了方向盘,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瞥了江昭阳一眼,恭敬中带着掩饰不住的窘迫:“啊……啊,江常委。没什么大事,劳您挂心了。” “就是……就是孩子上大学了。” “花费嘛,忽然一下大了不少。” 孩子上大学? “在哪上学?学什么专业?”江昭阳的声音更温煦了几分,带着真切的关心。 提到孩子,老李的脸上终于挤出一点光彩,“在省财经大学,”他的声音不自觉地上扬了几度,带着难以掩饰的自豪,“学会计。” “孩子争气,考上了。” 省财经大学,在省内金融经济领域颇有声望。 “好学校,好专业,”江昭阳由衷地点头,脸上漾起一丝嘉许的笑意,“这可是培养经济人才的地方。” “踏实肯干,将来一定有出息。” “会计更是门实用的技术活。”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而诚恳,“老李,真有什么难处,别扛着,一定跟我讲。” “谢谢您!太谢谢江常委关心了!”老李的语气充满了感激,眼眶似乎都有些发热。 他用力眨眨眼,将多余的情绪压了回去,“娃他妈说,熬过这两年就好了。” “我……我好好开车。”他像是给自己打气般说完,便重新挺直了腰背,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路。 车轮轧过高速公路与普通公路的交界处,轻微的颠簸预示着城市核心区域临近。 单调的高速风景线终于被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巍峨的高楼大厦所取代。 商店橱窗明亮耀眼,行人步履匆匆,高档轿车无声滑过。 这是一个用玻璃幕墙、不锈钢框架和永不停歇的引擎轰鸣构筑的冰冷丛林。 与江昭阳常驻的、人情味更浓的县城相比,这里的繁华是精致的、冰冷的,每一寸空间都标着价格,每一个人都包裹在自己的壳里,匆匆穿行,眼神空洞或充满戒惧。 江昭阳默默看着窗外。 他知道,这份冷漠并非刻意,而是生存法则在这里烙下的无形印记——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的生计奔波,为有限的机会抢夺,无暇他顾,也无心多情。 黑色的轿车像一尾沉稳的鱼,逐渐远离市中心的喧闹浮华,驶向相对偏僻的市郊。 最终,车子转入一条更加僻静的小路,在一处外表毫不起眼、甚至有些陈旧的院门口停下。 门口没有显眼的标识,只有两个笔挺的身影如同雕塑般肃立,锐利的目光穿透挡风玻璃审视着来客。 这就是市纪委的秘密办案基地。 一堵高高的灰墙将它彻底隔绝于日常世界之外。 清幽的环境带着一丝孤寂,也透出无形的森严壁垒。 墙头有铁丝网,几处不起眼的角落里闪烁着细小的红点——那是全角度覆盖的高清摄像头。 这里如同一个与世隔绝的堡垒,空气都仿佛比外面凝重几分,专门用于那些牵扯重大、影响深远的敏感案件查办。 保密是铁律,纪律是生命线。 证件检查异常严格,几乎到了苛刻的地步。 来访登记、电子设备封存、指纹验证、面部识别比对,足足耗去了十多分钟。 基地负责人亲自通过内线电话向里面确认后,沉重的大铁门才缓缓滑开一道仅容一车通过的缝隙。 江昭阳在门口换了专用鞋套,在一名严肃的年轻工作人员的引领下,穿过几道需要门禁卡才能开启的密封门廊,最终抵达核心区域的一间中型会议室。 室内的灯光调得柔和却足够明亮。 一张长条形会议桌占据了中央,上面堆满了层层叠叠的卷宗、文件夹和一些待拆封的证物袋。 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墨水和浓咖啡混合的独特气味。 赵珊早已等在那里,她正低着头,快速翻阅着一份厚厚的报告。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江昭阳心头微微一沉。 眼前的赵珊明显瘦了一圈。 原本合身的衣服现在显得有些空荡,颧骨微耸。 第900章 谁是主导者? 眼睑下是两片浓重的青黑色阴影,几乎延伸到了眼角,像被打上了疲惫的烙印。 那是连日高强度、高压力的工作吞噬睡眠的痕迹。 然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隼,清澈明亮,闪烁着坚毅不屈的光芒。 仿佛两簇在寒风中顽强跳跃的火焰,执着地穿透重重迷雾。 她立刻站起身,隔着桌子伸出手,动作干脆利落。 “江常委,”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熬夜后的干涩,但语气异常正式,每个字都透着沉甸甸的份量,“非常感谢您能这么快就赶过来。” 她没有寒暄,握手的力道很足,传递出一种无声的压力。 江昭阳回握了一下,点点头,拉开椅子坐下。“应该的。现在具体情况到底怎么样?” “瓶颈卡在哪里?”他没有任何客套,单刀直入。 赵珊深吸一口气,坐回座位,打开了面前一份贴着“机密”标签的蓝色文件夹,她的指尖划过几行关键文字。 “最大的问题就是两个核心嫌疑人,”她的语速很快,却咬字清晰,“林维泉和曲倏在最关键的问题上——谁是整个违法链条的发起者、组织者和最大受益者。” “也就是我们所说的‘主谋’——这两个人,开始了狗咬狗,各执一词。” “他们互相把自己责任推得干干净净,恨不得把对方钉死在主犯的牌位上!” 她将几张关键笔录的复印件推到江昭阳面前,上面用红笔密密麻麻地做了标注。“你看这里,林维泉反复强调,曲倏掌控着具体的资金流向和套取资金运作细节,他并不完全知情。” 江昭阳一边快速浏览,一边眉头越锁越紧。 “而曲倏这边,”赵珊翻到后面的笔录,声音带着一丝恼火,“说法就完全相反了!” “他喊冤叫屈,说自己就是一个生意人,也是一个具体办事的人。” “所有的一切都是按照林维泉的直接授意去操作的。” “他强调自己就是个挡箭牌、替罪羊!” “资金呢?”江昭阳敏锐地捕捉到核心问题,“涉案资金庞大,流向不可能完全隐匿。资金链条上的痕迹总能说明一些问题吧?”他拿起一张复杂的资金流向图,上面标注着多个可疑的离岸公司和影子账户。 赵珊叹了口气,“资金往来的痕迹,这是铁证,但无法明确指向谁是主导者。” 江昭阳的眉头已然拧成了川字。 他不再急于询问,而是开始仔细翻阅赵珊递过来的主要案卷材料。 一份份讯问调查笔录……如同一座信息大山向他压来。 他看得极慢,时而用指尖划过某行文字,时而停下来沉思片刻。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这确实是个棘手的案子。 两人都是浸淫官商两场几十年的老江湖。 对法律的边界、司法的程序、甚至办案人员的心理都有着远超常人的洞察和预判。 他们的供词看似矛盾尖锐、水火不容,恨不得立刻把对方送进深渊。 实则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精心设计过的陷阱和反噬的味道。 每一个推卸责任的点。 又恰好引向另一个证据暂时无法覆盖的薄弱环节。 这种互相撕咬却又互相掩护的攻防策略,不仅让双方的责任边界变得模糊不清。 更硬生生地将整个案件的进展拖入了一个举步维艰的泥潭——动一下都溅一身泥。 却难以找到着力点向前推进。 林维泉的“不知情”**得冠冕堂皇,曲倏的“授意行事”也演绎得煞有介事。 “这两个人,”江昭阳放下最后一份材料,声音低沉而严肃,“他们之间的关系到底如何?” “有没有可能找到分化瓦解的可能?”他抛出了一个策略性的思路。 赵珊闻言,再次摇头,表情甚至比刚才更为凝重。“江常委,这个点我们早就想到了。” “专案组前期花了相当大的精力去调查梳理两人的关系史、日常交往,甚至动用了社会关系网格分析。” “然而,结果很诡异,”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他们的关系非常特殊。” “表面上看,他们是紧密绑定的,利益盘根错节。” “但深入挖掘下去,发现两人之间始终弥漫着一种微妙的互相猜忌和提防。” “这种既高度合作又互相戒备的心态,在这次被收押后达到了极致——互相推诿责任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赵珊翻开一份特殊的分析报告。 “但更奇怪的是……”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脸上带着困惑和警惕,“在某些非常非常关键的问题点上,他们两人的供词,会出奇地一致!” “措辞、逻辑、甚至强调的细节重点,都高度相似。” “默契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仿佛……仿佛排练好了的双簧!” “排练?”江昭阳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沿着脊柱蔓延开来,“‘仿佛’什么?” “仿佛事先商量过一样。”赵珊几乎是耳语般说出了这个可怕的猜测,室内温暖的灯光似乎都暗了几分。“但这绝不可能!” “我们完全确认,从收押隔离的第一时间起,他们就被分别关押在不同楼层的、彼此完全物理隔绝的单人监舍。” “接触的只有我们安排的审讯人员和特定的看守。” “监舍内有最严格的电子屏蔽和信号干扰,生活物品也经过了严格检查过滤。” “我们仔细复核了整个隔离期间的监控记录和看守排班,绝无串供的可能!” 她强调着,但眼神中的疑虑并未消除。 江昭阳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指节在光滑的会议桌面上有节奏地轻叩着,发出低沉而规律的笃笃声。 赵珊的分析如一道刺目的闪电,照亮了案件深处潜藏的可怕暗影。这“默契”的供词指向两种可能:其一,存在一个极其隐秘、极其高效的信息传递渠道。“ “如鬼魅般渗透了基地严密的防护网,在黑暗中为这两人架起了沟通的桥梁。“ “其二,这种“默契”可能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自我保护策略。” 第901章 他一直这样? “源自于两人共同的恐惧——他们可能并非最高主宰,而是在背后站着一个或几个更为庞大、影响力更为惊人的“保护伞”。 “他们在供词中看似互相撕咬,实际却在极力避免触及某个绝对不可触碰的禁区,用局部冲突来保护全局安全。” “甚至,这“默契”本身就是那个幕后人物所操控的一种自保模式? “我想亲眼看看这两个人。”江昭阳突然抬起头,目光变得异常锐利,像是打磨过的刀锋。 “现在?亲自讯问他们?”赵珊有些错愕,以为他要亲自审问。 江昭阳这个级别的领导直接介入具体审讯。 尤其是在案件处于僵持阶段,影响和压力都很大。 江昭阳摇了摇头,眼神专注而深邃:“不,是观察。” “不是正面交锋,而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近距离感受他们。”他点了点自己的眼睛和太阳穴,“读人如同读书。” “再高明的伪装,细微处也难免有破绽。” “他们的神态、气息、那些他们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小动作,可能比精心编织的供词更能揭示内心。” “现在的笔录是凝固的,我需要看到‘活着’的状态。” 赵珊犹豫了。 这并非常规流程,江昭阳虽是县委常委,但专案组有自己独立的管理架构。 基地的最高负责人也不是她,而是林志远。 但眼下的僵局,确实需要破局的力量。 江昭阳那笃定而深邃的目光,让她感受到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和敏锐。 “您稍等。”赵珊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起身走到角落的保密专线电话旁,快速拔通了一个内部号码。 她简要但清晰地汇报了江昭阳的意图和请求,重点强调了观察而非直接干预。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约半分钟。 赵珊静静地听着,目光不时扫向静坐的江昭阳。 最终,她对着话筒说:“好的,林组长,我明白了。” 她放下电话,转身回来。 “林志远组长同意了。”赵珊对江昭阳说,眼神中多了一分支持,“他也觉得目前的局面非常棘手,需要新的视角。” “请跟我来。”没有多说一个字,赵珊立刻起身带路,步速很快。 穿过两条安静的走廊,刷了两道不同权限的门禁卡,她们来到一处灯光相对暗淡、门口挂着“监控室”牌子的房间。 推门进去,里面空间不大,但设备齐全。 正面是一整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墙,玻璃后面就是一间布局简单、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的讯问室。 讯问室的画面,清晰地显现在房间一侧的几块大屏幕上,还配有声音拾取装置。 房间里有几个值班人员,见赵珊带着人进来,连忙起身。 赵珊做了个手势,让他们保持工作状态。 玻璃墙内一片寂静,暂时空无一人。 冰冷的椅子整齐摆放,头顶白惨惨的灯光将这个有限的空间压迫得如同一方审判台。 “先带林维泉。”赵珊对着通讯器轻声说道。 约莫几分钟后,讯问室的侧门开了。 林维泉在两个高大、面无表情的纪委人员陪同下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明显定制的深灰色西装,剪裁合体得如同第二层皮肤,挺括的白衬衫领子簇拥着脖子,一丝不苟。 他的皮鞋锃亮,没有沾染一丝灰尘。 他一步一步走到椅子前,眼神平静地扫过空旷的讯问室,对那冰冷的玻璃墙方向似乎也掠了一眼,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牵扯了一下,不知是嘲弄还是自信。 他拉开椅子坐下,甚至动作流畅地理了理自己的西装前襟和袖口。 然后,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处于一个既放松又笔挺的状态,目光平静地投向对面主审讯席的位置——尽管此刻空无一人。 那感觉不像是等待受审的犯罪嫌疑人,更像是一位前来考察工作或者参加重要谈判的领导者。 只不过碰巧来到了一个简陋的会议室。 “他一直这样?”江昭阳声音平稳,但目光锐利,在单向玻璃后紧盯着林维泉的每一个细微反应,捕捉着他身体散发出的无形气场。 “从来如此。”赵珊站在旁边,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如同淬过冰的刀锋,“从他进来第一天起就是这副做派。” “除了第一次审讯稍有波动,很快他就调整过来了。” “好像在这里他才找到了主场感觉,自己才是发号施令的那个人。傲慢,根深蒂固。” 江昭阳没有做声,但他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探针,穿透了单向玻璃,牢牢锁定在数米之隔的林维泉身上。 那目光沉静、冰冷,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审视力度,搜寻着任何一丝不易察觉的破绽。 老狐狸! 江昭阳在心里冷冷地下了注脚。 林维泉的姿态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 坐姿是标准的上位者姿态,后背与椅背留有适当空隙,显示自信而非全然的放松。 两手自然交叠放在桌面上,指尖平稳,纹丝不动,没有常见的拘谨或焦躁。 眼神稳定地望向空荡荡的主审位,与其说是等待质询,不如说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宣告自己的分量,宣告这里困不住他。 那份从容,那份近乎倨傲的平静,完全不像一个身陷囹圄、罪名昭彰的人应该拥有的,除非…… 除非他认为这一切都是暂时的,有一个强大的依靠或一张决定性的底牌握在手中,足以让他稳坐钓鱼台。 江昭阳的眼神锐利起来,他不再看林维泉的姿态,而是紧紧盯住那张脸庞。 面部的肌肉,嘴角的弧度,眼角的微纹——它们在极细微地变化,如同精密仪器内部的震颤。 赵珊站在江昭阳身侧,敏锐地察觉到了江昭阳气场的变化。 那是一种捕猎者发现猎物异常端倪时的专注与冰冷。 她屏住呼吸,视线同样紧锁屏幕。 时间在讯问室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分一秒流逝。 主审位上依旧无人。 林维泉维持着他那“完美”的仪态,甚至几不可察地调整了一下领带结的位置。 然而,就在一个看似寻常的时刻。 当审讯桌上的聚光灯因为某种电流波动而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光线时。 林维泉交叠放在桌面上的右手食指,不受控制地、极快地向下敲击了一下桌面。 第902章 看出区别了? “笃。” 声音轻微得几乎被桌子的木质吸收掉。 但在监控室的扩音设备和江昭阳高度集中的注视下,那声音不啻一声惊雷。 不是有节奏的敲击,不是放松的表现。 更像是一种瞬间失神后的本能震颤! 江昭阳的身体微不可查地向前倾了零点一公分。 就在那千分之一秒内,林维泉眼底那一直固若磐石的平静冰面,崩开了一道肉眼难辨的、近乎慌乱的裂痕! 如同一滴冰水猝然落入了滚油。 虽瞬间湮灭,却在湮灭前炸开了一小圈微澜。 他的瞳孔在光线闪烁的瞬间猛地收缩了一瞬,那敲击正是这骤然而来的紧张泄露出的实体化表现。 紧接着,他搭在左手上的右手拇指极其迅速地、用力地摁压了一下自己的食指关节。 仿佛在惩罚那个“失态”的手指。 同时,那片刻的慌乱被一种更深的、近乎恼怒的控制欲强行压了下去。 他重新挺直脊椎,直视前方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维持的、咄咄逼人的攻击性。 仿佛要用目光刺穿墙壁,对抗那个无形的、在黑暗中观察他的人。 “捕捉到了?”赵珊的声音压在喉咙口,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和求证。 她虽不是江昭阳那样的微表情专家。 但常年审讯养成的直觉让她也模糊地感觉到了刚才那瞬间气氛的绷紧。 “嗯。”江昭阳轻轻颔首,声音低沉而笃定。 这一个动作,转瞬即逝的慌乱和随之而起的强硬覆盖,暴露了很多。 表面坚固的自信下面,有汹涌的暗流和不易察觉的焦虑。 他在怕什么? 还是……在等什么? 那刹那的失控,意味着他并非像表现出来的那样,一切尽在掌握。 他的底牌,并非坚不可摧。 “换下一个。带曲倏。”江昭阳命令道。 林维泉被面无表情地带离讯问室,经过玻璃墙时。 他似乎有意无意地再次向这边瞥了一眼。 眼神深处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极力隐藏的探究和阴沉。 空荡的讯问室只短暂地恢复了片刻的寂静。 很快,侧门再次打开。 曲倏在两个看护的挟持之下走了进来。 与林维泉那昂首阔步、仿佛在自家后院散步的姿态截然不同,曲倏的脚步带着一种小心计算过的迟滞。 他微微低着头,步履略显沉重,肩膀看似放松地下垂,实则维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弧度,没有一丝懈怠。 更像是在刻意营造一种身心俱疲、配合调查的委屈感。 他穿的是一套质地普通的深色夹克衫,皱褶明显,袖口甚至有些磨损。 头发没有林维泉那般一丝不乱,整个人笼罩在一种颓丧之中。 他坐下时动作缓慢,脊背微微佝偻,双手有些局促地放在并拢的膝盖上,十指下意识地互相搅动着。 眼神怯怯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闪烁,望向对面的空位。 江昭阳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曲倏全身。 他的指尖在膝盖上不安分地扭动,眼皮时不时快速眨动几下,视线飘忽,很少长时间聚焦在一点。 曲倏的眼睛总是在天花板、墙角、桌面等无关紧要的地方短暂停留,最后才畏缩般地回到本该正视的审讯员位置。 当他开口回答陪同人员例行问题时,声音不高,带着沙哑和刻意的恭敬。 语速适中,措辞谦卑而清晰,显示出良好的表达能力。 “曲倏每次被提审都这样?”江昭阳问赵珊,语气平静无波。 “差不多。他的演技很稳定,或者说,很‘专业’。”赵珊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懊悔、委屈、惶恐、愿意承担自己那份责任的‘担当’,他都有,而且表现得比例非常精准。” “他非常懂得示弱、博取同情,把自己定位在被动执行者的位置上,有时甚至会因为‘记不清细节’而表现出自责和焦虑。” 她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讽刺,“但他很清楚,这种‘自责’只会加强他‘只是听令行事、糊里糊涂犯错’的受害者形象。” 江昭阳没说话,只是看着。 赵珊继续道:“曲倏在叙述某件涉及他人而非他自身直接责任的环节时,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一种深切的痛惜和忧虑。” “而当话题触及他自身可能的决策失误时,他眼皮会恰到好处地耷拉下来,眉头紧锁,嘴唇无意识地抿紧,喉结轻微滚动,一副自责到了极点的模样。” “他的整个表演,包括语气的轻重缓急、面部的每一丝肌肉调动,都在精心营造一个信息:我是有错的,但我是被动的,被蒙蔽的,真正的始作俑者是那个林维泉。” “他的坦率,是他最强的武器和铠甲。” “看出区别了?”赵珊问道。 江昭阳的目光如同淬过冰的古井,幽深难测。 他盯着屏幕上曲倏那充满表演张力、每一帧都仿佛经过精心设计的面孔。 “一个在‘当狮子’,咆哮着扞卫领地,哪怕笼子里也要保持威风。” “一个在‘扮兔子’,瑟缩着求条生路,用最无害的姿态准备抽身。” “林维泉的‘高姿态’,是强行撑出来的自信堡垒,但刚才那块砖……松动了。” “他内心的底气没有他表现的那么足,堡垒的基石可能已经动摇。” “他在掩饰更深的不安,甚至可能连他自己都还未能完全理解那份不安的源头,只是下意识地用更强硬来防御。” “至于这位……”江昭阳的视线如刀锋般落在曲倏因那张故作沉思的脸上,见他眉间挤出深深沟壑,仿佛正费力地从记忆深处打捞什么。 江昭阳的嘴角掠过一丝冷意,“这位的‘配合’,堪称炉火纯青的策略表演。” 他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他太清楚规则的边界在哪里,太懂得如何用无关痛痒的‘小恶’去洗清难以掩盖的‘大罪’。” “他全身的细胞都在演戏。” “每一个表情都经过精心设计——但你若仔细看,他眼神最深处……” 江昭阳突然转身,命令斩钉截铁:“让人去审讯一下!” 赵珊立即心领神会。 她太熟悉江昭阳这种瞬间的直觉判断——“我自己去!”她话音未落,人已走向审讯室。 第903章 保护什么? 推开门,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赵珊在曲倏因对面落座,审讯台的金属表面映出她冷静的面容。 “曲总,我们也是熟人了。”赵珊双手交叠置于桌面,目光如炬,“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曲倏稍稍后靠,脸上浮现出那种商场上惯用的、恰到好处的微笑:“赵书记,有话请说。” 当赵珊话题似乎有意无意地触及到某个更核心、更敏感、可能与两人共同守护的“禁区”沾边的模糊地带时。 曲倏那原本因为“努力忏悔”而略显茫然的眼神深处,极其迅捷地掠过一丝冰冷的、如同匕首反光般的警惕! 尽管他立刻用更频繁的眨眼、更深的蹙眉,甚至一个略显无措的抬手动作,假装去抹不存在的额头虚汗,将其完美掩盖,但江昭阳看到了。 那绝不是演员的“入戏”,而是掠食者在嗅到真正威胁气息时近乎本能的应激反应! 冷静、冷酷、充满了评估风险的瞬间计算。 就像一条盘踞在草丛深处的毒蛇。 看似慵懒无害,但当脚步靠近它的致命七寸时。 它那藏在温柔躯壳下的冷酷本质才会在瞬间一瞥中暴露无遗。 江昭阳的心沉了下去。 这印证了赵珊关于“默契一致性”的猜测。 这两人看似在相互撕咬推诿,但在某些他们共同认为绝不可触碰的核心问题上,他们的“本能”惊人地一致——那是一种近乎条件反射的保护机制。 保护什么? 保护他们自己? 还是保护那个在层层帷幕之后,尚未露出真容的存在? 那转瞬即逝的冰冷警惕,比任何慷慨陈词都更具说服力——那是共同的恐惧。 谁能让他们两人共同恐惧? 张超森! 江昭阳猛地抬起头,眼神中最后一丝犹豫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断。 不能再隔岸观火,捕风捉影的线索已经足够指明方向,必须亲自踏入这潭浑水。 赵珊出来后。 他面对赵珊,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清晰地在这间充满监控噪音的房间里响起:“我想正面接触一下他们。” 他补充道:“不是那种正式提审。” “就当一次……非正式的问询。” “换一个环境。” “在那里交锋,或许能找到解开这团乱麻的关键钥匙。” “他们的台词太圆满了,但台面下的反应,肢体、气场、面对面的压迫力,会告诉我更多。”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隔着屏幕,感受不到真实的‘场’,我需要进去。” 赵珊的眉头瞬间拧紧。 她理解江昭阳的意思,突破瓶颈需要非常规手段,近距离的直接压力确有可能让对方在高度紧绷的状态下露出更大的破绽。 但这个要求牵扯太大了。 对面是两条修炼成精的老狐狸,任何一个问题拿捏不当,都可能被他们抓住反咬一口,甚至被外界解读为高层有倾向性施压。 “江常委,”她斟酌着字句,语气严肃,“我理解您的心情。” “但正面接触,尤其是您这个级别,一旦实施,影响……非同小可。” “更关键的是,时间……”她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吐出无形的压力,“上面要求尽快拿出结论,压力已经层层传导下来,各方都在盯着。” 她的目光直视江昭阳,“如果僵局不能迅速打破,恐怕……最终结案方向,将不得不依照现有的、‘最清晰’的证据链来推定,即便那可能掩盖了部分真相。” 这显然不是追求真相的选项,却是各方势力角逐下可能出现的结局。 江昭阳的神情陡然变得无比凝重,室内的灯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 压力如同实质的巨石,悬在头顶。 “我明白。”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重量,“但匆忙结案,无异于自毁长城。” “斩草不除根,放过了真正的源头,挖出的腐肉就不会是最后一块。” 他走近一步,距离单向玻璃更近,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他坚定而略带忧虑的面容。 “更何况……”他的视线穿透玻璃,仿佛看到了更远的地方,“我有种直觉,这场较量背后的水,远比我们眼前看到的这两个人要深得多。” “急着结案,不是平息风波,可能是埋下更大隐患的伏笔。” 江昭阳的目光最终锁定在监控屏幕上切换回林维泉隔离监室外的实时画面。 屏幕中,林维泉依旧端坐在简陋的铁床沿,脊背挺直,闭目养神,神态间竟有种奇异的安然。 方才讯问室里那瞬间的破绽仿佛从未发生过。 又或者说,被一种更强大的意志重新包裹了起来。 他就像一颗被淤泥覆盖的顽石,冰冷坚硬,不惧水流冲刷。 看着那张平静却蕴含着巨大张力的脸,一个清晰的认知如同冰冷的溪流,淌过江昭阳的心底。 他踏入市纪委基地的那一刻,主动卷入这场漩涡,就已经不可能再置身事外。 江昭阳来到了审讯室。 审讯室的门在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而坚决的撞击声,仿佛宣告着一段过往已被彻底斩断。 空气凝固成一种沉重的胶质,带着陈旧金属的冰冷腥气和若有若无的漂白水刺鼻味道。 头顶的灯管发出单调低沉的嗡鸣,在四面冰冷光滑的水泥墙壁间反复折射,营造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无形压力。 房间中央,一张宽大的不锈钢长桌固定在地面上,边缘棱角在惨白灯光下反射着锋利的光,切割着室内局促的空间。 两侧各有一把同样材质的椅子,像是为一场沉默对决量身打造的刑具。 林维泉被人送了进来。 就在门口停住的瞬间,他那双涣散、疲惫的眼睛猛地聚焦在长桌对面稳稳坐着的身影上。 时间骤然停止。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嘴巴下意识地张开,喉咙里似乎被一团滚烫的砂石堵住,挤出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江……江……” 剩下的字眼像断线的风筝,跌落在死寂的空气里。 震惊和狼狈如同被泼墨一样迅速染透了他整张脸。 他太过震惊,以至于忘了呼吸,脸迅速涨红。 继而变得更加苍白。 第904章 我是为他火中取栗! 他做梦也想不到,会在这里,以这样的方式,见到江昭阳。 这比面对任何专业的审讯官都让他感到一种彻骨的恐慌和羞耻。 江昭阳微微颔首,抬起手,指向对面的空椅子,动作简洁得像一个符号。“坐。” 声音不高,却在这间特殊牢房里显得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稳定感。 林维泉坐了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仿佛突然脱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目光却死死地钉在江昭阳脸上,交织着惊惧、疑惑和一丝再也无法掩饰的怨毒。 那怨毒在惨白的灯光下,像冰面下涌动的暗流,冰冷刺骨。 “你……”林维泉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砂纸在摩擦,“你总算是如愿以偿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要积蓄点力气,下巴微微抬起,那点残存的官威如同回光返照,“你是以胜利者的姿态坐在这里审讯我?” “看着我这条被拔光牙齿的老虎?” 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液,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 他甚至下意识地挺了挺背脊。 江昭阳表情纹丝不动,眼神平静地迎着他刀锋似的眼神。“审讯是司法机关的权力。” “我在这里,是党员干部,而不是法官或检察官。” 他的回答平稳如同教科书,“我的身份和职责决定了,我只是来看一下你。” 这话轻描淡写,却又像一块巨石压在林维泉紧绷的心弦上。 “来看我?”林维泉嘴角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几乎是在嗤笑,但那笑声淹没在喉间,只留下扭曲的表情。 “看我现在的狼狈样子?” “看你当初的‘领导’怎么一步步走到这里?” “还是说……你是想亲自体会一下把猎物亲手关进笼子的快感?”他话里的阴鸷越来越浓。 “何必如此?”江昭阳轻轻吐出一口气,带着一种听不出情绪的平静。 “毕竟,”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掠过林维泉那张灰败的脸,又淡淡地移开,投向那面冰凉的水泥墙,似乎墙上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值得注目,“曾经也算是在一个锅里吃过饭的。” 这话像一片柔软的云絮飘进两人剑拔弩张的对峙之中。 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滞和复杂。 “或者说,”江昭阳的目光重新落回林维泉脸上,语气突然加重了几分,“是想伸出手拉你一把。” 寂静无声。 林维泉整个人像被重锤击中般僵在那里,浑浊的眼珠死死定在江昭阳脸上。 拉一把? 这三个字在他因绝望而近乎麻木的心湖里狠狠砸下,激起混乱的涟漪。 一丝微弱的、几近不真实的生机之光,极其短暂而猛烈地在他深陷的眼窝深处迸溅开来。 那只在腿面上神经性抖动的手指,猛然收紧,指甲掐进了掌心,留下几个深凹的白印。 “拉……拉我?”他声音嘶哑得如同破裂的风箱,身体控制不住地前倾,在寂静无声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的眼睛紧紧锁住江昭阳,里面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狂乱期待和深不见底的怀疑,“怎么拉?我的结果,不都是你苦心布局,一心想要达到的吗?” 林维泉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虚伪或怜悯。 但他失败了。 江昭阳的脸就像一副打磨光滑的面具,只有冷静和洞悉。 江昭阳静静地看着对方眼中的光芒从微弱燃起到剧烈摇曳,最终被巨大的疑虑沉沉压下。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拿过旁边一个材质普通的白瓷茶壶——壶口磨损,是纪委常备的老物件。 倒水的动作流畅而专注,淡黄色的茶水注入桌角另一只空着的白瓷茶杯,发出不急不缓的“汩汩”声。 如同一道无形的缓冲,在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房间里撕开一道口子。 水流声停止。 江昭阳并没有将茶杯推给他,水汽在杯口上方氤氲开来。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江昭阳无视了他的反诘,径直接上了自己的节奏,语速平稳却字字千钧,“你应当是‘1115案’的首犯,而不是曲倏。” 这句话如同一声炸雷,在林维泉耳边轰响! 他像是被电击般猛地弹直了脊背,因缺血而苍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脖颈上青筋暴起。 “如果你非要咬住曲倏是合伙侵吞人,且起主导责任这一点,”江昭阳缓缓开口,视线落在那杯冒着热气的茶水上,“那你也得拿出相应的事实来支撑。”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无形的重量,“空口白牙,凭你一己之言?” “恐怕不仅司法程序上难以采信,逻辑上,也实在难以成立。” 林维泉被这一连串平静的话语钉在原位,面皮瞬间涨得通红。 他像一头被激怒又困在铁笼中的困兽,声音陡然拔高,刺耳地回荡在冰冷的水泥墙壁间:“为什么不能是他?” “他曲倏就是首犯!” “为什么不能?他办企业开公司,低价弄地高价出手,他胃口最大!” “这块最大的肉,他吞得下!” “我是为他火中取栗!” 江昭阳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下牵动了一下,一个几不可察的冷硬弧度一闪即逝。 “曲倏是开公司、办企业的,本质上,是个生意人。”江昭阳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沉稳清晰,带着一种剖析事理的锋利,“在商言商,追求利益最大化是本能。” “他低价买入一块地,然后运作、**,寻求高价卖出赚取差价,从纯粹的商业行为规则来看……” 他略微一顿,目光如无形的绳索,牢牢系住林维泉闪烁的眼,“算不得超出常理。” “这种行为,就事情本身而言,算不得什么惊世骇俗的‘大罪’,至少不足以让他轻易涉足可能万劫不复的领域。” “但是,”这个转折如同法官落下法槌前的停顿,“你,林维泉,主政一方的实权干部。” “你手握审批监管的权力,你是规则的守护者,却利用职权,为他大开方便之门,甚至主动帮他扫清障碍。” “你所做的,是公器私用,是背叛职责。” “这两者的性质,完全不同。” 第905章 绝对不能说! 江昭阳向前微倾,拉近了心理上的距离感,声音更沉,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辩驳的基础:“他曲倏一个商人,要绕过政策,突破监管,完成整块地的切割、流转,最后捂盘牟取暴利,离开你林维泉签字、同意、甚至亲手推动的流程。行吗?” “他如何绕过你?” 这个问题如同一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林维泉强撑的辩解外皮。 江昭阳轻轻向后靠回椅背,目光投向林维泉身后那面无情的墙,声音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淡薄:“你将主要责任推给他,逻辑上难以成立,事实依据更是一团乱麻。” “说你是为他火中取栗,逻辑链条勉强能通,但要靠这个让你完全脱身?” 他轻轻摇了摇头,那细微的动作却像泰山压顶,“谈何容易。” 江昭阳的目光再次投向林维泉,那平静的视线深处仿佛蕴藏着旋转的涡流。 “要减轻责任,当然不容易。” “程序繁复,证据链条环环相扣。” “从宽处理这条路,不是谁都走得了,也不是谁想走就能真正减轻的。” 林维泉像是被堵住了喉咙,脸膛憋得发紫,“那他曲倏就不可能是合伙侵吞国有资产的主导者?!” “就不能是他策划一切,我只是一时糊涂被他拉下水?!” “凭什么我就不能是受他指使?!”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却透着一股心虚的气急败坏。 “可能性存在。”江昭阳居然点了点头,但这认可却让林维泉更加心慌,“但这个结论,需要有坚实的事实、证据链来支撑。” “不是你我现在空口白牙,你说他是主谋,他说你是主犯,互相撕咬就能认定的。” “法律讲求证据。” “目前所有的初步证据指向,对你都极为不利。”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再次增强:“所以要减轻你的责任,谈何容易?” 江昭阳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实质般压在林维泉身上,观察着他瞳孔最细微的收缩和呼吸的节奏。 审讯室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得更干,更紧,令人窒息。 他的声音保持着一种就事论事的沉静,却将林维泉心头那点渺茫的“火中取栗”的自辩轻飘飘地拂到一边,“不过,” 话音猛地一顿,像是云层积聚后的闷雷,即将炸响前奇异的平静。 江昭阳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虚握放在冷硬的不锈钢桌面上,手背青筋微现,目光陡然变得无比专注,仿佛要将对面的身影刺穿。 “如果你说出是有人授意的话,”他吐字变得异常清晰,如同冰锥凿击,“或者说,你只是一个前台马卒,你只是听命行事……” 他稍稍拖长了尾音,让这个假设在死寂的空气中**发酵,带着难以抗拒的诱惑力。 “那么,你的责任层级就完全不同了。” “你个人的刑责,就可以被剥离出来,被评估为相对次要的执行层面。” “一旦定性为从犯,量刑幅度上,自然……会轻很多。很多。”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种诱导性的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林维泉的心坎上:“因为那样的话,首谋,就另有其人了。” “这样一来,”江昭阳稍稍放缓语速,给他消化的时间,“你也用不着再和曲倏在泥潭里互相撕咬,争辩谁比谁更脏。” “那种互相揭短、狗咬狗的局面,很难看。” “而且你们双方的话,互相推诿,反而都会让调查人员生疑。” “但如果你能提供更高层级、更具说服力的线索……价值就完全不同了。” 林维泉的心中如同被重锤猛击,轰然巨响! 心脏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破胸腔。 林维泉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心脏像被一只冰冷坚硬的铁爪狠狠攫住,猛地向胸腔深处沉坠下去! 刚刚那微弱窜起的希望火苗,被一盆掺杂着冰块的冰水兜头浇灭。 彻骨的寒意沿着他的脊椎急速向上蔓延,激得后背瞬间浮起一片鸡皮疙瘩,冷汗不受控制地渗了出来,冰凉粘腻地贴住了单薄的衬衫。 授意? 前台马卒? 对面那双眼睛,仿佛无声的火焰,透过死寂的空气,精准地燎在他意识中最致命的位置——张超森! 江昭阳真正的目的暴露了! 他根本不是来拉谁一把。 他是在掘地三尺,要把深藏在水底的那条真正的巨鳄,张超森,生生逼出来! 他抛出减刑的香饵,他拆穿曲倏成不了首犯的逻辑假象,归根结底,都是要把套索精准地落在那个名字的头上! 恐惧瞬间吞没了那丝侥幸,甚至压过了绝望。 出卖张超森? 说出来简单,但后果呢?后果! 张超森是什么人? 那是潜藏在权力结构深处、根系盘绕如庞然巨兽的存在。 现在只是他林维泉倒了楣。 张超森是他最后的指望,虽然渺茫,但张超森树大根深,盘根错节,只要外面的大树不倒,就未必没有斡旋余地,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那一丝微光。 一旦由他林维泉的口把这个名字捅出来,那就是彻彻底底的背叛! 他不仅会立刻失去外面所有可能的营救和打点,哪怕只是为了封他的口,更将面对张超森那股势力疯狂而恐怖的报复! 那绝对会比现在待在审讯室里要可怕一千倍,一万倍! ……那结果不是减刑,不是自由,而是真正万劫不复! 张超森手中掌握的资源,编织的关系网,那看不见的巨大力量,足以用林维泉完全无法想象的、超越司法层面的残酷手段。 让他和所有他可能牵连的人,都陷入比现在可怕百倍的炼狱,死无葬身之地! “生不如死”这四个字,在此时此刻,都不足以形容那恐怖的万分之一! 不能! 绝对不能说! 就在林维泉脑内风暴激烈、心脏狂跳的瞬间。 他的目光无意间落向桌面上那杯被江昭阳倒满、却始终没有碰过的茶水。 淡黄色的茶汤微微荡漾着光晕,水面平静如镜。 突然,没有任何征兆。 水面正中央,一枚细小的茶梗颤巍巍地动了动。 第906章 谎言 在看不见的水流或微小的震动作用下,它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束缚,倏然竖立了起来! 它就那么直挺挺地、不容置疑地伫立在水心中央! 毫无预兆地,一股难以言喻的战栗瞬间窜遍林维泉的四肢百骸,血液都仿佛在那一刹那凝固结冰。 某种来自灵魂深处、玄之又玄的恐惧感抓住了他,像无形的钢针扎进头皮。 他猛地瞪大双眼,死死盯住那根竖立的茶梗,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扼住。 他所有的犹豫、所有的侥幸、所有的挣扎,都在这一刻被一股陡然升起的、近乎本能的巨大恐惧彻底碾碎! 那一瞬间竖起的茶梗,仿佛直接连接到了某个他无法揣测、也绝对不敢触碰的禁忌领域。 那是警示,是来自深渊的回望! 巨大的恐惧瞬间压倒了一切,甚至压过了对减刑的渴望。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几乎要颤抖的身体稳定下来,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名字死死咽了回去。 他脸上的潮红迅速褪去,重新变回那种失血的苍白,甚至更加灰败。 他垂下眼皮,盯着自己绞得发白的手指,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仿佛在积蓄力气。 再次抬起头时,他的眼神里只剩下一种近乎绝望的固执和一种刻意营造出来的、被蒙蔽者的愤懑委屈。 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而疲惫,却异常清晰:“没有人指使我。” “从来没有。” 林维泉的呼吸沉重而急促,仿佛肺部快要炸开,每一个字都像用尽全身力气挤出牙缝:“如果说……如果说真有谁!” 他吞咽着口水,喉结在颈间痛苦地上下滚动,“我承认……我糊涂!我蠢!我就是被他曲倏利用了!” “被他的花言巧语蒙骗了!” “被他那套诱人的利益迷了心窍!我上了他的当!” 他语无伦次,只能死死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反复强调:“我就是给他当了一把枪,听他摆布,被他利用!” “为他火中取栗!” “总之……就是我被曲倏骗了,才犯下这么大的错!” 他的身体因为过于激烈的情绪而剧烈颤抖,最后几句话,声音竟带了不易察觉的呜咽,那深重的恐惧和绝望几乎要从颤抖的声线里满溢出来。 就在林维泉嘶吼出“没有人指使我”的最后一个音节落地的刹那——“嗤”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电流断裂声响起。 原本弥漫在审讯室角落、代表着监控系统正在正常运作的那点微弱红光,毫无征兆地骤然熄灭! 像一滴冰冷的血骤然凝固、蒸发了。 紧接着,头顶那盏一直发出低沉嗡鸣、提供着无情白光的灯管,猛地爆发出刺耳急促的“滋滋”声! 那声音刺破死寂,如同濒死的哀鸣。 光芒疯狂闪烁了两下! 雪白的光线如同失控的利刃,疯狂切割着房间里的每一寸空间、每一个人脸上瞬间凝固的表情。 在林维泉因惊骇而陡然放大的瞳孔里,倒映出江昭阳如同礁石般稳坐的身影和他眼神深处如同闪电掠过般的极度震惊。 电灯灭了。 彻底的黑暗降临。 来得比暴风雨更加迅猛,更加绝对。 审讯室瞬间被无边的、令人窒息的浓重墨色吞没。 之前的压抑、争执、嘶喊,在这一刻,被这绝对的沉寂与黑暗彻底覆盖、隔绝。 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几颗心在黑暗中狂跳的声音,咚咚咚,沉重地砸在虚空中。 死寂被骤然打破。 头顶那根灯管猛地爆发出刺眼到令人目眩的白光,几乎在同一秒,嗡鸣声由垂死挣扎的呜咽瞬间转变成顺畅平稳的低频噪音。 刺目的光无情地倾泻而下,将审讯室内之前那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驱逐得一丝不剩。 重新勾勒出不锈钢冰冷的棱角和两张对峙的面孔上凝固的表情。 突如其来的光明如同冰冷的皮鞭抽打下来,林维泉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猛地闭上刺痛的双眼,随即又惊恐地睁开。 他看到江昭阳依旧坐在那里,姿势几乎没有变过,只是那双眼睛,在强光下锐利得像淬了毒的冰锥,穿透空气,直刺他的灵魂深处。 仿佛那短暂而绝对的黑暗从未存在过。 “刚才那是……”江昭阳的视线却没有丝毫偏离林维泉那张惊魂未定、汗如雨下的脸,“线路灯光故障而已。” “哪个地方都有可能发生的事。” 这话像一句盖棺定论的判词,轻描淡写地将那片刻足以冻结灵魂的诡异黑暗归纳为稀疏平常。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虚握在桌沿,“林维泉,”每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铁板上,“你既然咬死无人授意,不去指证他人,又拿不出足以洗清你关键责任的铁证,那么,在1115专案中,你就是无可争议的首犯!” “法律程序清晰,定罪量刑不容模糊!” 他看着林维泉瞬间煞白的脸,那双眼睛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继续用那种清晰、平稳、却足以压垮对方意志的声音说道:“今晚这种电路跳闸导致的黑暗,或许会是个‘意外’。” 他刻意停顿,加重了这个词的重量,“但在你接下来的岁月里,这种光亮中断、‘意外’消失又恢复明亮的情况……再也不可能出现了。” 江昭阳的目光如同探照灯,将林维泉的绝望和狼狈照得无处遁形:“你唯一可期的未来是——在暗无天日的高墙之内,用足够长的时间去反省、去体会那无光无声的漫长黑暗。” “每一分,每一秒。” “不!!”这两个字如同濒死野兽的哀嚎,从林维泉撕裂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带着血沫的铁锈味。 那极致的恐惧彻底摧毁了他残存的理智堤坝。 “不!不——不是我!我不是首犯!”林维泉双目圆睁,布满血丝的眼球几乎要凸出来,死死瞪着江昭阳,口水因剧烈的嘶喊喷溅到桌面,“我有!我有曲倏那王八蛋涉案的铁证!” “铁证如山!足够钉死他的铁证!” 这突如其来的供词如同在死水里投入巨石。 江昭阳瞳孔猛然一缩! 第907章 真被自己低估了? 刚刚还像礁石般稳固的身体出现了一个微不可查的顿挫。 他眉宇间那道常年累积的锐利纹路,在灯光下似乎加深了千分之一秒。 心脏在胸腔深处漏跳了一拍,一股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震动——如同深埋在意识地壳下的板块被猛烈撞击了一下——沿着他的脊柱窜升。 难道……? 这念头如同冰冷滑腻的蛇,瞬间缠绕过他的思维核心。 曲倏……真被自己低估了? 他才是那只潜藏最深、操盘一切的巨鳄? 但表面上,江昭阳的呼吸甚至都没有多一丝紊乱。 他放在桌下的手,指节在刹那间因过度用力而发白,随即又松弛下来。 他抬起眼,眼神锐利如初,所有的惊疑被压缩成冰层之下汹涌但被牢牢锁住的暗流。 “在哪?”两个字,语调没有一丝波澜,依旧如淬火的寒冰,却带着一种无形的、能穿透灵魂的质询力量。 没有问真假,直接锁定关键——证据的所在! 林维泉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鼻尖滴落。 他用尽全身力气对抗着那几乎将他拖入深渊的恐惧和濒死的窒息感,眼神狂乱地聚焦在江昭阳脸上:“在……在…小曼那里!张小曼!” “她……她住在县城南柳巷胡同17号……二单元顶楼……西户!” 他像快要溺毙的人吐出最后一口浊气,声音因窒息般的紧张而撕裂。 似乎生怕江昭阳不信,也或许是为了给自己残留的最后一点希望加上保险。 他几乎是吼叫着补充,眼神紧紧锁住江昭阳:“你去找她!就说是我!说是我林维泉让你去找她的!” “她……她知道东西在哪!” “她会信你!她会拿出来!她……都他妈的在张小曼手里!” 他声嘶力竭。 江昭阳缓缓抬起眼睑。 那双惯常锐利如刀锋的眼里,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无声涌动。 林维泉这破釜沉舟般的狂啸不像谎言,这“铁证”来得太急太险,但也太具体。 一丝微不可查的裂痕,在他素来坚信的判断基石上悄然蔓开。 张小曼……县城南柳巷胡同17号…… “立刻联系春奉县城南派出所,秘密监视柳巷胡同17号二单元西户。不许惊动任何人,尤其是目标人物张小曼。” “我亲自过去。” 监控室里赵珊阳的声音不高,却在冰冷的空气里清晰无比地响起,是命令,更是决断。 赵珊虽然是县纪委临时抽调过来的,但是她被任命为1115专案组副组长,有这个权力。 “是!” 她不再看林维泉那张在希望与绝望边缘挣扎的脸,目光投向他身后铁灰色的墙壁深处。 仿佛要洞穿那水泥的阻隔,看向那个叫张小曼的女人和她手中可能存在的、足以颠覆整个案情的“铁证”。 她需要亲眼看见那所谓的铁证。 张小曼,小曼…… 江昭阳不动声色,“你总得写一个东西,否则空口无凭。” “这个不难?给我纸笔就行。” 江昭阳将审讯台上的纸笔给了他。 林维泉马上写了几句话,“小曼,将录音笔给来人,这是减轻我责任的机会。” “她一看到我的字迹就会照办的。” 江昭阳将纸条叠起,装入上衣口袋,“好!我还有事件,今天到此为止,改日再谈。” 江昭阳站起身,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厚重的铁门在他身后无声地自行合拢,重新将那被灯光漂白了颜色的空间彻底隔绝开来。 铁门轻轻撞合的声音在耳际还未消散,江昭阳伸手推开了另一扇通往监控观察室的门。 柔和些的光线与外间空气一同涌入肺腑。 这房间带着监控设备运行微微散发的热量和淡淡的电子元件气味。 赵珊笑吟吟地站了起来。 马尾辫利落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却不经意间垂落额前,显出几分难得的随性。 “不错!老大难,老大一出就不难,江常委一出,就有了不少收获吧?”她打趣道,眼睛弯成月牙。 江昭阳勉强扯出个笑容,“有点吧。” 他从上衣口袋取出那张折叠整齐的纸条,递过去时指尖不经意擦过赵珊的手背,两人都微微一顿。 赵珊展开纸条,眉头渐渐蹙起。 “这字迹...”她沉吟道,“笔力遒劲,转折处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写的时候应该内心很不平静。” “不是恐惧,而是急切。” 她又将纸条举到光线充足的地方,仔细端详着墨迹的深浅和笔画的走向,再次强调道:“你看这几个字的转折处,力道明显加重。” “还有这个‘减’字,右边写法比左边急促得多...”赵珊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陷入沉思。 她的手指点向纸条末尾的句读,“这个句号画得特别重,几乎要戳破纸面,不像是无意识的动作。” “你能看出这个?”江昭阳有些惊讶。 “选修过笔迹分析。”赵珊轻描淡写地带过,但眼神却格外专注,“我们一起去取吧?” 赵珊迅速将纸条再次折好递给他,语气果断,“东西落她手里,容易有变数。” “好。”江昭阳没有多余的话,一锤定音。 两人同时转身走出监控室,步履匆匆地穿过办公区的通道。 一辆通体漆黑的公务轿车安静地伏在院内的停车线格上,像个蛰伏的暗影。 见两人出来,车身轻微地晃动了一下,车灯闪了两闪,引擎随即启动,发出低沉而饱满的运转声。 那声音在这寂静的院中显得尤为清晰。 两人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赵珊倾身向前,清晰地报出一个地址:“春奉县城,城南柳巷胡同17号。” “好嘞!”司机应了一声,声音带着爽朗,干脆利落。 方向盘转动,车轮碾过水泥地,驶出大院。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通往春奉县城的柏油路上。 道路两旁笔直的行道树快速地向后倒去,阳光穿过枝叶缝隙,在车内投下明暗交替、跳跃流淌的光斑,在两人脸上身上飞快地变幻。 车辆驶出市区后,视野陡然开阔。 “这林维泉,算盘打得倒精,”赵珊看着窗外掠过的原野,打破沉默,语气带着冷峭的讽刺,“你觉得他会耍什么花样吗?” 第908章 行行出状元! “林维泉知道,不将锅抛给曲倏,他就是首犯。”江昭阳道,“他是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责。” “但答应得太快了,不像他的风格。” 赵珊一针见血,“我看了一下这纸条,除了让我们取笔外,难道就没有别的意思了吗?” 江昭阳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回忆起审讯室内林维泉的神情——那看似慌乱的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算计。 “也许这次他真的慌了。怕做首犯处理。”江昭阳说道,但语气已经不如先前肯定。 赵珊轻轻摇头。 她停顿片刻,声音压低,“录音笔……” 她似乎在斟酌词句,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后退的电线杆,“他越在意,要这样做,分量越不轻。” “为什么?” “因为醉翁之意不在酒。” “不,正确的说法是,醉翁之意不只在酒!” 这句陈述没有加重任何语气,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带着确信无疑的判断。 “你的意思是?”江昭阳蓦地转头,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他是想借此通风报信?” 赵珊闻言,倏地看向他,眼中锐光一闪。 她没有立即接话,只是嘴角那丝冷峭的弧度加深了些许,手指瞬间收紧,仿佛攫住了猎物气息的核心。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引擎的嗡鸣和轮胎压过路面的沙沙声。 半晌,赵珊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暗藏锋芒:“我们掌握了林维泉有几个情妇的情况,搜他家及情妇的家,均一无所获。” “这个张小曼并不在我们掌握的名单中。说明了什么?” “说明林维泉隐藏得好,无人知晓!”江昭阳接过她的话道,语气中已经带上了几分了然。 “对!而且林维泉电话通讯名单里,压根儿没有这个张小曼。” 赵珊的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他们之间肯定有其他联系方式。” “现在,林维泉却如此轻易地让我们去找她,你不觉得奇怪吗?” 江昭阳何等聪明,他立即明白了赵珊的言外之意,“你打算顺藤摸瓜?”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钦佩。 赵珊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有着猎手锁定目标时的冷静与自信:“林维泉做梦也不会想到他的一张小小纸条,暴露了窝赃的地点。” “这家伙当了那么多年镇长,后来又当了书记兼镇长。” “你说,一向手脚不干净的他,贪腐行为还会少吗?” 江昭阳不得不佩服赵珊的观察力和推理能力。 “他肯定以为我们取了笔就会急急忙忙离去,去听取录音内容。” 赵珊继续分析道,眼神越来越亮,“而张小曼趁此机会可以转移赃物或者存折什么的。” “等我们回过神,一切都晚了。” 车突然颠簸了一下,两人不约而同地扶住座椅。 窗外,一片乌云正从远山后缓缓移来,遮住了部分阳光,田野顿时暗了几分。 “真是一箭双雕啊,既减轻了罪责,又转移了赃物!” 江昭阳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冷冽,“可惜,他遇到了料事如神的女包公!” 赵珊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却没有多少温度:“弄巧成拙!” 她取出手机,快速拨通了一个号码,“小陈,立即带几个人悄悄在城南柳巷胡同17号6栋二单元布控,注意隐蔽,不要打草惊蛇。” “但是城南派出所的人在秘密监视。” “你们去接防他们,请他们的人撤退。” “现在?” “对,就是现在。有任何人员出入,特别是携带物品的,立即控制但不要声张。” 车驶过一段坑洼路面,颠簸更加剧烈。 赵珊稳住身形,继续说道:“林维泉收受的大量贿赂,很可能就藏在这个连我们都不知道的情人家里。” 江昭阳的眼神变得锐利:“所以纸条的真正目的,是给张小曼传递暗号?” “没错。''这是减轻我责任的机会''——这句话表面上是对我们说的,但实际上是在告诉张小曼:这是转移赃物的机会。” 她犀利的言辞,精准的分析,让江昭阳不得不佩服。 小车继续风驰电掣般疾驰而去。 两人均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赵珊的手机振动起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迅速接起:“说。”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汇报声。 赵珊的脸色渐渐凝重,最后说道:“好,继续监视,不要行动,等我们到来。” 结束通话后,她转向江昭阳,眼中闪着锐利的光芒:“我们的人已经就位。” “这么快?比我们还快?” 赵珊轻笑一声,“这是县纪委的人,近在咫尺,你还以为是从市纪委调的呀?” “别看你官大,在这方面你还是不如我的。” “那是,那是!行行出状元!”江昭阳点头道。 县城外围那些或高或低的在建商品房轮廓很快出现在地平线上。 车流变得拥挤,大功率渣土车轰鸣着卷起漫天灰尘。 他们驶下国道,融入县城边缘陈旧破败的街巷迷宫。 街边杂货铺支起褪色的塑料雨棚,油腻腻的小吃店门口飘出浓重的咸腥气息。 三三两两的行人或提着刚买的蔬菜、肉食,神情疲惫地缓缓挪动。 公务车在县城并不宽敞的街道上如游鱼般穿梭,七拐八绕。 江昭阳一直没说话,只安静地看向窗外熟悉又陌生的街景。 这家生意红火的杂粮煎饼摊子又搬了地方,墙角似乎还新添了片违章搭建的小雨棚。 那家老旧国营理发店门口的旋转灯柱依旧有气无力地转动着,玻璃门上的年画福字褪成了粉白。 街角那株被电线缠得千疮百孔的老槐树,枝叶依旧繁茂。 多年县城生涯刻下的痕迹,早已如同指纹般烙在脑海深处,无需刻意回忆。 道路、店招甚至某些不起眼角落砖石的颜色纹理都能自动浮现。 身边的赵珊同样沉静地扫视着窗外熟悉的乱象。 他们之间不需要言语的协调,一种长久配合形成的默契弥漫在狭小的车厢里。 车子最终驶入一条越发狭窄破败的小街。 两旁的私建楼房参差错落如犬牙交错,斑驳的墙面上布满了空调外机和蜘蛛网般凌乱的电线。 头顶晾晒的衣物花花绿绿如同万国旗帜,湿漉漉地往下滴水。 第909章 小胡同 路面坑洼不平,车子不时重重颠簸。 前挡风玻璃外的视野尽头。 一些穿着橙色反光背心的人影在晃动,挡车铁牌横亘在路中——前方显然是在施工。 “操!”司机低声咒骂了一句,烦躁地按了几下喇叭,沉闷的声响在狭小的街道里回荡了几下。 很快被更大的施工噪音吞没。 前方围了一小群人,一个工头模样的人双手叉腰,大声呵斥着旁边几个动作缓慢的工人。 地沟挖开,路面被彻底掀开了一大段,深黑的土石堆积在两侧。 散发出浓烈的土腥味和隐约的下水道恶臭。 几台小型施工器械笨拙地挪动位置。 扬起的尘埃飘荡在空气里。 “过不去了!”司机无奈地转过头,“绕路恐怕更堵,城东那边也在修管道,搞排水改造。” 赵珊与江昭阳对视一眼,没时间也没选择余地。 “停车。你在这里等。”江昭阳的声音不容置疑。 “行。”司机麻利地将车子尽可能靠边停稳。 车门打开,外面混杂着尘土和污水味道的空气立刻涌了进来。 两人推门下车,几乎同时踏上了这条旧城区被翻搅的街道。 脚下的路面布满被重型机械碾出的碎石和湿滑的稀泥。 沟槽边缘残留着深黑粘稠的泥浆,散发着隐隐的腐臭味。 穿着醒目橙黄色反光背心的工人们挥动着铁铲、撬棍,口中呼喝着模糊不清的号子,汗水浸透后领,在尘土飞扬中显出一种原始的沉重感。 粗粝的机器轰鸣声不绝于耳。 钻探与挖掘设备的撞击声直捣耳膜深处。 施工围挡的蓝色金属板歪歪扭扭地竖立着,尖锐的边缘在阳光下闪着冷硬的光。 两人只能沿着沟槽一侧被踩踏出来、略微干硬的狭窄泥巴路小心前行。 空气里的粉尘呛人鼻息。 赵珊的高跟鞋鞋尖刚陷入一处稀软的泥泞,身体便是一晃。 旁边的江昭阳本能地伸手,五指牢牢握住她的上臂,稳住了她摇晃的身体。 他的力道不大,却异常沉稳有力,带着不容挣脱的强硬。 赵珊借着他这一扶之力,立刻将重心重新稳住,低声吐出一个字:“走。” 没有道谢,连眼神交流也没有。 两人继续前行,脚步在泥泞中拖沓着,深一脚浅一脚。 鞋底和裤腿边缘很快沾染了大块大块的污泥污物,不断摩擦间发出黏腻的声响。 胡同越走越深,两旁的建筑越发低矮破旧。 头顶上密密匝匝的架空电线,在微风中嗡嗡作响,几乎织成一张沉重的网,沉甸甸地压迫在狭窄的通道之上。 两侧墙壁是灰暗的水泥或裸露的红砖,墙上遍布着各种颜色驳杂的涂鸦、层层叠叠的开锁疏通“牛皮癣”广告和已然褪色的“拆”字印记。 不知何处传来婴儿尖锐的、断断续续的啼哭。 还有隐约的老人拖沓的咳嗽声。 潮湿发霉的尘土气味越来越浓郁,仿佛陈年的布料在阴暗角落里长期发酵。 终于,他们停在了一个几乎看不出小区模样的建筑群落前。 入口处悬挂着一块早已锈蚀、字迹模糊的搪瓷牌匾:“商住楼a区”。 楼栋编号更是隐没在一堆杂物和胡乱晾晒的衣物后,难以辨认。 地面上污水横流,几只翅膀湿漉漉的苍蝇嗡嗡盘旋,顽强地寻找着任何可以下嘴的污秽。 垃圾随意堆放在墙角阴影里,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酸腐气息。 “6栋二单元。”赵珊眯着眼,努力分辨嵌在墙上那肮脏铝牌上的数字,声音里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这建筑几乎丧失了所有建筑的尊严感,像被岁月遗忘、抛弃的一块巨大疮疤。 他们沿着楼根下几乎被各式杂物堵塞的通道往里艰难挪动。 楼道口更是重灾区,破旧自行车、废弃家具层层叠叠,勉强空出一条仅供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空气中充斥着常年不散的油烟味和死水般的阴湿霉味。 两人一前一后,几乎是挤进那散发着汗味和陈腐气味的楼梯间。 声控灯已然失效,楼梯台阶在昏暗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向上延伸。 “顶楼西户。”江昭阳的声音在楼梯间的幽暗中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回荡在狭窄的空间里。 赵珊跟在他身后,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哒、哒”的脆响,每一步都带着重量。 越往上,光线越是黯淡。 楼道角落里堆放着杂物,楼梯扶手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空气沉闷得如同死水,只有两人清晰可闻的脚步声和微微急促起来的呼吸声在相互应和。 到了顶楼,西户那扇深色的老式铁质防盗门紧闭着。 赵珊吸了口气,似乎要压下心头那份沉闷的滞重感。 她上前一步,屈起指节,在那扇铁门上用力叩击了三下。 “砰!砰!砰!” 沉闷的金属回响声在安静的顶楼楼道里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丝凛冽,冲撞着四面墙壁。 凝神细听。 死寂。 楼外的风声似乎也停了,只剩下心跳在耳膜里鼓动的声音。 几秒钟后,又是一组敲门声响起。 更重,更急。 三声一组,间隔短暂却急促,咄咄逼人,似乎要强行砸开那份沉默的坚硬外壳。 铁门依旧纹丝不动。 长时间的等待,没有任何回响,如同叩击在深渊底部。 “她……她不在?”江昭阳压低了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在赵珊耳边响起。 一种极其细微,几乎不可察觉的僵硬感瞬间冻结在他垂落在身侧的手指尖——那是失望凝结成的冰凌,刺穿了几十公里奔波所带来的疲倦和热切期待。 一张字条,最终指向的竟是这样的一扇死门? 赵珊没有立刻回应。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 沉默迅速蔓延,在两人之间发酵。 巨大的失落感如同楼道里的阴影,无声地笼罩下来,沉沉地压在每一次呼吸之上。 “白来了!”赵珊喉间含糊不清地挤出三个字,近乎磨牙的声音。 与其在此浪费光阴,不如立刻回去,撬开林维泉的嘴。 两人一脸失望。 就在他们转身要走之际,门开了。 嚓……咔哒。 门内传来锁芯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透过门缝警惕地打量着他们。 第910章 拖延时间 “你们是谁?”一个女声问道,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不易察觉的紧张。 赵珊道:“我们是林书记的朋友。” 门完全打开了。 站在门口的年轻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身材曼妙有致。 这就是张小曼,林维泉在县城的情人。 张小曼穿着一条杏色的真丝吊带睡裙,外面随意地罩着一件同色系的蕾丝披肩。 乌黑的长发略带湿气地披散在光洁的肩头,几缕发丝粘在脸颊上,带着刚刚沐浴过的水润感。 她一手扶着门框,睡眼惺忪。 看到门外的赵珊和江昭阳时,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惊讶和无措。 张小曼目光在江昭阳冷峻的脸上短暂停留后,迅速垂下睫毛,那神态,娇柔得像一株需要依附的菟丝花。 “你们有什么事吗?”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刚睡醒的鼻音,眼神下意识地瞟向江昭阳身后昏暗的楼道。 江昭阳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探照灯,直接穿透了她刻意营造的柔弱表象。 他能捕捉到她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警惕和算计。 那不是单纯的无措,而是精密的伪装。 “关于林维泉,有些事需要向你了解。”赵珊的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眼神却锐利如鹰隼,迅速打量了张小曼的状态和门内的空间。 张小曼没有立刻让开,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披肩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但脸上依旧是那副茫然柔顺的样子:“林书记?他……他已经好些天没联系我了。” “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她的追问,看似关切,却更像在试探。 赵珊没有回答,眼神示意江昭阳。 江昭阳上前半步,无声地施加压力。 张小曼的身体明显绷紧了一下,终究侧身让开了门:“请……请进吧。” 一股温暖而略带甜腻的空气混合着刚才楼道里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客厅很大,装修风格简约现代中带着一丝法式的慵懒情调。 大幅的抽象艺术画挂在米色主调的墙上。 米白色的长绒地毯柔软得几乎能陷进去,一套设计感十足的布艺沙发围绕着低矮的弧形茶几。 空气中除了香水味,似乎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被刻意掩盖的烟草气息。 整个空间,整洁得近乎一丝不苟。 张小曼局促地站在门口,仿佛因为两人的突然造访而手足无措,像个无辜被打扰的孩子。 “随便坐……要喝点什么吗?咖啡?茶?还是……酒?” “不必了。”赵珊婉拒,声音不容置疑。 她的目光像手术刀般锐利地扫过整个房间,从略显凌乱的开放式厨房操作台,到堆满各种昂贵护肤品、香水、甚至几本封面大胆杂志的茶几一角,再到虚掩着门、透出更幽暗光线的卧室。 她需要评估这里的环境、痕迹,以及任何可能存在的威胁或隐藏的秘密。 她的视线最终在不经意间,短暂停留在一个深色装饰柜角落半开抽屉里的某个小盒子上。 那似乎与整个空间的精致氛围格格不入。 盒子很旧,深棕色,木质表面有几道浅浅的划痕。 抽屉并未完全拉开,看不清盒子里是什么。 就在赵珊的视线触及那抽屉的瞬间,张小曼似乎全身的神经都轻颤了一下。 她脸上柔顺的表情纹丝未动,脚下的步子却像不经意的舞步般轻盈滑过,几步就挪到了茶几旁。 “请坐吧,别站着说话呀。”张小曼的声音依旧柔和,带着刻意的亲昵。 她俯身去整理沙发上那些摊开的杂志,动作优雅而自然,从印着奢侈品女包的到带有桃色花边的娱乐周刊。 她看似随意地把它们叠好,一本压一本地码放整齐。 在她弯腰整理时,那件薄薄的蕾丝披肩从肩头滑落了一角,露出大片光滑白皙的颈背曲线。 但赵珊看得分明,在她整理杂志的瞬间,那个深色抽屉似乎被茶几延伸的阴影区域或她自身身体的摆动角度,恰到好处地挡住了自己的视线。 一次精准、无声的遮挡。 她在掩饰。 江昭阳显然也捕捉到了这短暂的互动和微妙的角力。 他眸色深了深,选择了一张距离门口不远、便于观察室内全局和快速反应的单人沙发,稳重地坐下。 赵珊选择坐在长沙发靠近阳台落地窗的一端,这样她可以随时观察窗外和屋内的动静。 张小曼的动作顿了一下,似乎在选择位置。 最终,她放弃了靠近江昭阳的那个沙发空位,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和“害怕”,选择了挨着赵珊坐下。 真丝睡裙下摆随着她的动作滑落,露出一段光洁修长的大腿。 身体微微向赵珊的方向倾斜,仿佛下意识地寻求同性陪伴下的安全感。 但在江昭阳看来,她更像是在赵珊和自己之间竖起了一道柔弱的屏障。 窗外远处城市模糊的喧嚣声如同海市蜃楼,更衬得客厅里针落可闻。 “张小姐!”江昭阳率先开口,打破了沉寂。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沉稳,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直接刺入主题核心,“我们来是为了林维泉的事。” “确切地说,是受他所托,受人所托付,肯定得尽力而为。对不对?” 张小曼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手指下意识地收拢,脸上依旧是那副楚楚可怜的无辜表情:“林书记他……究竟怎么了?” “我一直联系不上他,心里很担心……” 她急切地看着江昭阳,眼圈似乎微微泛红,目光却不着痕迹地飞速扫过赵珊的反应。 江昭阳没有理会她的询问和表演,单刀直入:“他让我们来找你取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张小曼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扇动着,眼神里充满了“疑惑”,仿佛真的对此一无所知。 但在江昭阳和赵珊眼中,她的表情控制堪称完美,完美得像是精心排练后的复刻。 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只有恰到好处的茫然。 “只是一支录音笔而已。”江昭阳的目光牢牢锁定张小曼深褐色的瞳孔,“他说你知道是哪支。” 第911章 两位不介意等等吧? 说完,他动作干脆利落,从内衬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小纸条,食指和中指轻轻一捻,将它展开。 他稳稳地将纸条递到她眼前。 “这是林维泉亲笔写的,你总认得他的字迹吧?”江昭阳的语气平淡。 张小曼接过纸条的动作有些迟疑。 她的手指修长,指甲精心修剪过,涂着柔和的裸色指甲油,此刻那指尖却显出一丝细微的僵硬。 她低下头,认真地辨认着纸条上的字迹,身体微微前倾,浓密的长发垂落,像一帘幕布,巧妙地遮掩了她的部分侧脸神情。 时间在指尖流逝。 几秒? 十几秒? 在赵珊和江昭阳的无声注视下显得格外漫长。 纸条不大,白底蓝线,上面用熟悉的黑色墨水笔写着,“小曼,将录音笔给来人,这是减轻我责任的机会。——维泉” 她看得异常仔细,仿佛要从那笔锋、墨色甚至纸张的肌理里,榨取出更多未竟之言。 终于,她抬起头,长睫下的眼神掠过一丝极快、如同夜鸟投林般迅疾的慌乱,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她的手非常稳地将纸条放在光滑的玻璃茶几上,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嗒”。 然而,在她松手的一刹那。 赵珊锐利的目光捕捉到她的指尖在纸条边缘留下了一道极其微小的、无法控制的颤抖痕迹。 “确实是他的字。”她的声音平静下来,恢复了之前的那种带着倦意的柔和,“但他只说要交给‘来人’,怎么证明你们就是他说的‘来人’呢?” 她把“来人”二字咬得很轻。 江昭阳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几乎算是冷笑,眼神锐利如冰锥:“持纸条还不是来人?” “张小姐的意思是,没有纸条的,那反而就是来人了?” 这直白的反诘,像一柄重锤敲在暧昧不清的试探之上。 张小曼似乎被这猝不及防的直白噎了一下,纤薄的肩膀轻轻一耸,喉间低低地“啊”了一声。 随即她的身体仿佛松懈下来,不再是紧绷的防御状态。 她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缠绕起垂在肩头的一缕柔亮发丝,这是她紧张时不易察觉的**惯。 她歪了歪头,看向江昭阳的眼神倏然变得灵动狡黠起来。 那里面不再是茫然和担忧,掺杂着三分无辜和七分隐藏极深的心机。 “那支笔啊……”她拉长了语调,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磁性,“确实在我这里。” 她顿了顿,像是在认真考虑一个难题,目光在江昭阳和赵珊脸上来回逡巡,似乎在掂量他们两人的分量,“不过……”那尾音拖得长长的,蕴含着无数可能性,“我为什么要交给你们呢?” 她把问题轻轻巧巧地抛了回来,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天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他出了什么事?” 这句询问,更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已心知肚明的答案。 赵珊的目光陡然一沉。 眼前这个女人太狡猾了,她在反客为主,在试探底线,甚至可能是在拖延时间。 不能再让她掌控节奏。 赵珊果断地接过话头,语气变得强硬而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官方威严:“张小姐,这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楚,林维泉委托我们来取东西。” “这是非常明确的指令。” “具体的内容、涉及的情况,属于调查机密,确实无法向无关人员透露更多信息。” “你应该体谅我们的苦衷。” “非常时期,配合调查是公民义务,也符合林维泉此刻的最大诉求。” 她的话语滴水不漏,既抬出了委托的法律效力,又强调了情况的特殊性,隐含警告。 江昭阳的视线一直没离开张小曼的脸。 他补充道,声音低沉却极具穿透力,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张小曼紧绷的神经上:“张小姐,有些事,有些话说出来了,对你未必是好事。” “有时候,知道得越少,路才越宽。” “你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好的处境,懂吗?” 张小曼似乎被两人的气势和话语的严厉所影响。 她夸张地抬起涂着裸色指甲油的纤手,轻轻拍着自己丰满的胸口。 做出一个花容失色的姿态。 丝绸睡裙柔滑的领口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泄露了更多白皙的春光。 “哎呀,吓死我了。”她娇声轻呼,眼神却依旧清亮,带着戏谑和闪躲。 她特意看了赵珊一眼,语气委屈巴巴,“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念着点旧情的好朋友,只是受人所托帮朋友保管点东西而已。” “林维泉给我说,说的是,那支笔里录的是他父亲的临终遗言和一些私事,属于很私人也很重要的物件。” 她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扮演着一个被卷入风波的“纯粹保管者”角色。 那份无辜,显得用力过猛。 赵珊的目光紧紧攫住张小曼,“里面录的是什么,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有这支笔!” 她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张小曼精心维持的表情面具上。 她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如同精致瓷器上出现的细小裂痕。 虽然仅仅是极其短暂的一瞬,旋即又被柔顺的笑意覆盖,快得让人以为是眼花。 张小曼垂下眼帘,盯着自己缠绕发丝的指尖,几秒钟的沉默后,她仿佛认清了形势,轻轻叹了口气:“何必这么严肃呢?” “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慵懒的调子,但细听之下,底气似乎虚了几分,“说真的,我真的只是想弄清他到底出了什么事儿而已……” “毕竟朋友一场。” 她站起身的动作显得轻松而无奈,仿佛终于被说动了。 杏色真丝睡裙的下摆摇曳着,在她迈步时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不经意间露出更多白皙而光洁的大腿肌肤。 她款款走向卧室的方向,步履婀娜,在门口处停顿了一下,侧身回眸,语速平缓自然地补充道:“那好吧,我去拿给你们。” “我放在卧室的小保险箱里了,好久没有开了。” “需要点时间回忆一下密码号码,两位不介意等等吧?” 第912章 在打电话? “请便。”江昭阳沉稳地点点头,看似放松地靠在了沙发背上,但他鹰隼般的目光却一直追随张小曼的身影。 她脚直到那扇厚重的、绘着抽象花卉图案的实木卧室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关闭,彻底隔绝了视线。 “砰”——门锁落下的微响,在这片骤然而至的死寂中,被放大得如同沉重的鼓点,砸在客厅凝滞的空气里。 卧室门关上的下一秒。 赵珊的身体就像一支离弦的箭,瞬间从沙发上弹起! 步无声地滑过地板,像一只灵巧的黑猫,疾奔至卧室门前。 她的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木门上,屏住了呼吸,全身的感官都调动到了极致。 江昭阳也早已离开沙发,无声无息地移至赵珊身后侧。 里面的动静透过厚实的门板传出来,模糊而不真切。 起先是抽屉开合的轻微滑动声,很轻,但连续开了两次,似乎是在寻找。 紧接着,传来一阵极其低微的、有节奏的电子按键音。 “滴滴滴滴——滴——” 声音很轻,像是在输入一串数字。 密码?开保险箱? 但赵珊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经验丰富的她从按键的节奏、响度中听出了异样——那绝不是输入密码时的集中操作! 更像是在拨号!每一“滴”声之间的间隔太短促,也太随机! 她猛地侧头,因为紧张和急切而脸色微微发白,用压到极致、完全不出声的口型,无比清晰地对着江昭阳传递信息:“她在打电话。” 江昭阳的瞳孔骤然收缩! 没有丝毫犹豫,他抬手,指关节重重叩击在光滑的实木门板上,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不会显得暴力,但足以让门后的任何动作戛然而止。 “笃!笃!笃!” 敲击声清晰而冷硬。 “张小姐,需要我们帮忙吗?”江昭阳提高声音问道,语气平稳依旧,但每个字都透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力。 门内的声音——无论是抽屉声还是按键声——在刹那间彻底消失了! 那片死寂如同骤然降临的寒潮,带着巨大的不安感弥漫开来,让人心头发紧。 仿佛整个世界都屏住了呼吸。 足足过了四五秒钟,门锁内部才传来金属机件转动解锁的“咔哒”声。 门被缓缓拉开一道缝隙,张小曼白皙的脸庞半隐在门后的阴影里。 外面客厅的光线刺入卧室的昏暗,在她脸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界限。 她似乎刚从短暂的慌乱中恢复过来,但呼吸的微微急促和额角更明显细密的汗珠,如同无声的证词。 门彻底打开。 她站在门口,手里赫然举着一支通体哑光黑色、线条流畅、科技感十足的高端专业录音笔。 正是他们要找的东西。 “找到了,真是不好意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调整后的轻快,还伴随着一个略显僵硬的“懊恼”笑容,眼神在赵珊和江昭阳之间飞快地扫过,“保险箱太久没用,又紧张了点,密码试了好几次才想起来对。” “让你们久等了。” 她的解释流畅得像排练过,逻辑上也挑不出大毛病。 但那种因紧张而产生的、强装镇定的痕迹,如同细小的裂纹,布满她努力维持的平静外表。 江昭阳的视线掠过她额角的汗珠和微微起伏的胸口,最终落在那支录音笔上。 他没有立刻去接,锐利的目光审视着笔身,然后缓缓地转移到张小曼的脸上。 赵珊没有让机会溜走。 她锐利的目光如同手术刀,直接切割向对方话语的核心缝隙:“密码试了好几次?那刚才的嘀嘀声是按键音?” 她语速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但我怎么听起来,那像是拨号的节奏?” “很短的拨号音,张小姐,你刚才是不是在打电话?” 问题太直接,也太突然! 张小曼脸上的“懊恼”笑容瞬间凝滞。 眼神里闪过一丝措手不及的惊愕,像是精心设计的戏码突然被撕开一道口子。 不过,她的应变能力堪称一流。 仅仅一秒钟的失态后,那惊愕迅速被一种恰到好处的“疑惑”和“小委屈”取代。 她睁大了那双无辜的眼睛,甚至还微微歪了歪头,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撒娇似的嗔怪:“你这怀疑也太让人伤心了吧?” “我哪有打电话?” 她抬起拿着录音笔的手,用白皙的手腕轻轻蹭了蹭额头,似乎想拭去那不存在的紧张汗水,动作显得无奈又带点小女人似的抱怨,“手机一直在床头柜上扔着呢。” “我刚才在按那个笨重保险箱的密码,按键声听着不连续很正常嘛!” “喏,你看——” 说着,她似乎为了证明,侧身向屋内床头柜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手机在那里。 但她自己的脚步并未挪动,依旧严实地挡在门口,阻挡了屋内大半的视线。 江昭阳极快地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扫了一眼——确实有个手机外壳的轮廓在昏暗光线下反着光。 但这并不能证明什么。 她完全可以有另一部手机。 “再说,就算打个电话又怎么了?” “紧张之下给闺蜜发个语音,或者回个消息不行吗?” 张小曼的语调委屈中带上了一点小脾气,仿佛真的被冤枉了,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肩头的发丝,“告诉她今晚约好的按摩可能赶不上了而已。” “这……也不行吗?” 她迅速给自己找到的借口,是给闺蜜发消息解释失约。 一个看似合理、私人且无害的理由。 她的情绪转化之快,理由编织之自然,令人咋舌。 江昭阳知道,继续在这里围绕电话与否纠缠,不会有实质性的结果。 张小曼显然是个受过应对质询训练的高手。 此刻拿到录音笔才是核心目标。 江昭阳不动声色地伸出手,掌心向上,沉稳而有力:“录音笔给我。” 他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张小曼,没有咄咄逼人,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仿佛在说:辩驳到此为止。 张小曼愣了一下,脸上那点小委屈迅速褪去,又恢复成那种柔顺听话的模样。 她没再说什么,顺从地将那支黑色的录音笔轻轻放在江昭阳掌心。 冰凉坚硬的金属和塑料质感透过皮肤传来。 江昭阳稳稳地握住了它。 第913章 双规? 赵珊动作流畅地从内袋取出一个专用的物证透明封袋,小心翼翼地将录音笔从江昭阳手中拿了过来。 然后装了进去,封好封口。 每一个步骤都显得专业而严谨。 “感谢你的配合,张小姐。”赵珊将封好的证物袋收好,语气依旧公式化,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如果后续调查中,你想起任何与林维泉案相关的、哪怕是你认为不重要的信息,请及时联系纪检部门。” “你的每一个微小线索,都可能对厘清事实、帮助他或你自己至关重要。” 这话既是提醒,也是最后的警告。 暗示她知道的内情或许远超表面。 张小曼倚在门框上,姿势放松了些。 当赵珊提到“帮助他自己”,尤其是最后一句“或许……帮助你自己至关重要”时。 她的眼皮几不可察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就在赵珊已经转身,准备离开之际,张小曼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等一下……” 两人停步,回望。 张小曼的目光没有看赵珊。 而是直接落在江昭阳身上,倚着门框,身体微微前倾,仿佛想更靠近一点,压低声音问道:“他……林维泉,现在怎么样了?” 她的眼神复杂,那里面似乎混杂着几分真切的不安。 但更多的,是一种试图确认某种信息的急切和深藏不露的探究。 江昭阳锐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半秒。 捕捉到她眼神深处掠过的那一丝异常。 他没有犹豫,用了一种官方模糊但暗含实质信息的回答:“林维泉涉嫌严重职务违法犯罪事实基本清楚,证据链正在完善。” “目前,按照组织程序,他已经被采取‘双规’措施。” 他刻意强调了“基本清楚”、“证据链完善”和严厉的组织措施“双规”。 这番话是实情,也是一记重锤,直接碾碎了张小曼或某些人心中可能存在的某种幻想——例如林维泉还有翻盘的可能,或是情况尚不明朗能浑水摸鱼。 “双规……”张小曼低声重复了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砸在坚冰上,带着一丝绝望的凉意。 她点了点头,眼神复杂地望向卧室深处那片昏暗的角落,又像是透过虚空看着别处。 最终,她的目光收回来,落在虚空某点,嘴角勾起一个极淡、意味难明的弧度:“我知道了……麻烦带个话给他……” 她的声音顿了顿,像是斟酌着词句,随即吐出两个字,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轻飘,“保重。” 这两个字,与其说是关怀,不如说更像是在对一段关系或者某个计划进行最后的盖棺定论。 “再见!” 厚重的防盗门在他们身后“咔哒”一声落锁闭合,如同切断了一个扭曲的时空。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明明灭灭,光线昏黄摇曳,空气中浓郁的栀子薰衣草香气似乎被关在了门内。 取而代之的是楼梯间陈旧的尘埃和潮湿墙壁的气息,冰冷而粗粝。 两人都没有说话,沿着狭窄陡峭的楼梯快步下行。 终于走出阴暗的楼道口,重见天日。 阳光刺眼地倾泻下来,带着一股暖意,却驱不散两人身上从那个精致囚笼里带出来的寒意。 几乎是不约而同地,赵珊和江昭阳同时深深吸了一口气,巷口微凉而带着烟火气的空气涌入肺腑。 似乎才将刚才那令人窒息的气息稍稍排出。 赵珊转身,看向身旁的江昭阳,正准备开口探讨张小曼那通电话的蹊跷和她最后表现的诡异之处:“你怎么看……” 话音未落,一串急促、尖锐的手机铃声骤然撕破了这短暂的宁静! 如同催命的鼓点,毫无预兆地炸响! 声音来自赵珊的风衣内侧口袋。 赵珊神色一凛,飞快地掏出手机接通,没有多余的寒暄:“讲!” 手机听筒里,技术监控室同事急切的声音伴随着噼啪的背景杂音清晰传来:“赵书记!” “我们监听到张小曼实名登记的手机号码,有一个非常短暂的外拨!” “通话时长只有17秒!” “对方号码是典型的虚拟号段(170\/171),穿透多层服务器伪装,无法追踪具体源头!” “但我们的信号源捕获非常精准——外拨信号发出地和通话全程保持稳定的信号源位置,就在春奉县县城核心区域范围内!” “是吗?”赵珊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 “是!只是具体通话内容……时间太短,无法解调提取……” “什么时候打的?” “大约三分钟前。” 赵珊“啪”地一声挂断电话,不用转述,江昭阳已经从她瞬间变得冷冽如刀的表情和眼神中解读出了全部关键信息! 那17秒的通话内容是什么? 示警?还是……发出下一步行动的指令? “你预估的没有错!”江昭阳的声音压低,“她要行动,转移赃物了!” 两人边说边走。 五十米外的胡同口,熟悉的黑色公务轿车安静地停靠在街边临时泊位。 司机早已接收到指令。 将车头调整为随时可以出发的状态,引擎保持低沉的怠速运转,尾灯幽幽闪烁,像一头蛰伏的黑色猎豹。 阳光在灰墙夹缝中投下长长的、扭曲变形的影子。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狭窄巷口,离车前不过三米之遥的刹那—— 轰!呜呜呜呜——!!! 一阵狂暴的、如同野兽咆哮般的引擎轰鸣声,毫无征兆地炸响! 那声音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撕裂空气,由远及近,速度快得超出人类的反应极限! 几乎是贴着他们的身体呼啸而过,差点撞到赵珊。 江昭阳眼疾手快地拉了她一把。 赵珊跌入他怀中。 两人惊魂未定地看着摩托车远去的背影。 “你没事吧?”江昭阳的手指从赵珊的手臂上松开。 赵珊的呼吸似乎还滞留在胸膛里半拍。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一个下意识的否定动作。 她抬手,纤细却稳定的手指将被风搅乱的几缕发丝拢回耳后,指腹划过冰凉微汗的额角。 她的目光,像出鞘的探针,锐利地刺向摩托车消失的路口尽头。 那里只剩下一缕未散的引擎尾烟,混合着尘埃的刺鼻味道。 第914章 我不要命似地赶来了! “没事……”她的声音终于响起,低沉却异常清晰,穿透风的呼啸,“但那辆摩托车,是不是一个戴深色鸭舌帽的人?” “骑一辆黑色,疑似铃木型号公路摩托,没挂车牌?” “是的!”江昭阳回答得斩钉截铁,眼神如同追捕目标的鹰隼,牢牢锁定摩托车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他的下颌线条绷紧,全身蓄满了无声的警惕。“速度很快,目标明确,冲6栋二单元去的。” 他这句话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赵珊平静的眼底激起冰冷的涟漪。 她不再有任何迟疑,动作干净利落得如同精密仪器的操作。 她拿出手机,用拇指飞速而准确地按下一串早已烙印在脑海深处的号码。 她的声音穿过听筒时,却如同淬火的冰刃,冷冽而坚硬:“小陈,注意隐蔽,目标极有可能在6栋二单元。” “严密监视,一丝缝隙都不能留,绝——对——不要打草惊蛇。”她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出最后几个字。 电话那头传来微弱的、模糊但极其坚定的应答:“明白,赵书记!” 赵珊并未因这应答而放松,她的语速更快,指令更加具体:“目标特征:男性,戴深色鸭舌帽,骑一辆黑色,疑似铃木型号公路摩托,没挂车牌。” “监控所有进入六栋二单元入口——尤其是正门和车库入口。” “一旦确认目标出现,且,”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刚才摩托车冲进去的那个单元门洞黑洞洞的入口,“他是那个戴鸭舌帽的人——从他踏出单元门、走向摩托车准备离开的那一刻起,立即启动预案b!” 她的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眼前的楼宇:“在他试图发动摩托车离开小区的瞬间,你们必须精准无误地——截获他!” “控制为上,必要情况允许使用非致命手段。” “保证我方人员安全,更要保证目标活着!” “收到!预案b,启动拦截!”小陈的声音瞬间高昂起来。 电话挂断,通话界面消失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似乎又恢复了喧嚣——风的呜咽,远处城市的背景噪声。 赵珊将手机悄然收回口袋深处,冰冷的金属外壳贴着温热的掌心,她的视线重新投向目标单元楼的高处。 江昭阳无声地向她靠近半步,形成一个警戒的背靠背姿态,两人像两尊凝固在黄昏中的雕塑,所有感官都集中于那栋沉默的六层居民楼。 与此同时,在这栋沉寂的居民楼最高层张小曼住处。 厚重的窗帘紧闭着,几乎隔绝了外界微弱的光线,只留下边缘一丝细不可察的缝隙,泄露出外面世界朦胧的天光。 屋内没有开主灯。 只有一盏壁灯散发着微弱昏黄的光晕,映照着弥漫的淡淡烟雾。 空气里浮动着灰尘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紧张粒子。 张小曼背对着那扇唯一的窗。 她身着普通不过的家居服,外面松松垮垮地套着一件男式夹克,像是临时的伪装。 深蓝色的鸭舌帽压得很低,帽檐的阴影几乎完全吞噬了她的眉眼。 只留下紧绷的下颌线条和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唇。 站在她对面、同样藏在黑暗里的是一个身材健硕的男人,同样戴着款式相似的鸭舌帽。 正是刚才驾驶摩托车的人。 他呼吸急促,胸膛起伏,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在昏暗中闪着微光。 他刚低声快速地说完一段话,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和一股戾气。 “……有什么要紧的事?我不要命似地赶来了!” 张小曼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右手抬了起来,不是去安抚对面惊恐的同伙。 而是用食指的指节——关节处透着一种异常冷静的白——极其用力地、缓慢地按压着自己紧锁的眉心。 屋内落针可闻。 男人的急促呼吸声是唯一的背景噪音,在寂静中显得越发刺耳。 几秒钟的沉默被拉扯得如同凝固的凝胶。 窗外的风声透过狭小的缝隙钻进来,发出细微的呜咽。 终于,张小曼抬起了头。 阴影中,帽檐下那双眼眸暴露了出来。 方才那些刻意流露的、妖冶迷人的水波,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无机质玻璃般的冰冷。 瞳孔深处闪烁着高速运转的计算光芒,权衡着所有的变量、风险和可能微乎其微的逃生通道。 那光芒里不含一丝犹豫,不含一丝怜悯,只有一种孤注一掷的、淬毒的决绝。 她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冰屑碎裂般清晰锐利,每一个字都敲打在窒息的空气里:“阿强!慌什么……现在,听我说。” “林维泉藏匿在我这儿的东西都得马上转移。” 后面的话语淹没在更低的耳语中,唯有窗帘缝隙间那双冰冷的眼,是这片压抑黑暗中唯一的光源,燃烧着无情计算后的冷酷抉择。 时间似乎在她停顿的瞬间凝固了,下一秒,即是风暴的序章。 而楼下的阴影里,赵珊与江昭阳的目光,亦未有一刻离开张小曼住处。 两人偷偷摸摸,蹑手蹑脚地从楼梯上挪下来。 张小曼的心跳如擂鼓,每下一级台阶都感觉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她穿着一件过大的黑色夹克,头戴鸭舌帽,将长发全部塞了进去,脸上还架着一副老式黑框眼镜。 乍一看确实像个清秀少年。 她的一只手死死攥着那个棕色小皮箱冰冷的金属提手,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心沁出的汗几乎让提手变得滑腻。 “放松点,别让人看出来。”身旁的鸭舌帽男子,阿强,喉头滚动了一下,干涩地挤出这句话,声音压得又低又急。 他那顶样式相似的鸭舌帽下,眼神像受惊的走兽,飞快地在楼道狭窄的视野范围内来回扫视。 捕捉着任何一个可能移动的影子,哪怕只是一只突然蹿过的老鼠。 他粗糙的手掌在深色裤子上狠狠擦抹了一下。 像是要擦掉那不存在的冷汗和恐慌。 张小曼用力咬住了下唇,一股铁锈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 刺痛让她脑中那根濒临断裂的弦短暂地恢复了一点强度,扼住了差点冲破喉咙的呜咽。 第915章 坐稳了! 张小曼用尽全力压下那股翻涌的酸涩,只是鼻息间那难以抑制的微弱抽搐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终于到了胡同口。 阿强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僵在那里。 胡同深处宛如一张无声咆哮的巨口。 前方似乎有什么细微的、不该存在的声响? 是风吹动了什么废弃铁皮? 还是……一只紧张的脚在地上磨蹭? 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紧绷得像块石头,竖起耳朵捕捉着胡同深处每一丝可疑的响动。 冷风钻进脖颈,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快走!”死寂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阿强从喉咙深处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如同溺水者抓到了救命稻草,猛地一把狠狠推向张小曼的后背! 力道之大,让她一个趔趄向前扑去,皮箱差点脱手。 她踉跄两步才站稳,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体而出。 楼外一小块被破败砖墙勉强围拢的空地上,阿强的黑色摩托车如同一头蛰伏的、冰冷的钢铁野兽。 阿强扑到车旁,动作因极度的恐慌而显得僵硬笨拙。 钥匙连续两次都插不进锁孔,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终于,他粗暴地拧动钥匙—— “轰——嗡嗡嗡——!” 引擎骤然轰鸣。 这刺耳的撕裂声在粘稠死寂的空中骤然炸开,嚣张而粗暴地撕碎了胡同里所有苟延残喘的静谧。 如同一把无形的巨大铁锤,重重砸碎了凝固的空气波。 旁边锈迹斑斑的铁皮院门被震得簌簌作响。 门上一块摇摇欲坠的“禁止停车”铁牌“哐当”一声掉了下来。 砸在冰冷的混凝土地面上,声响在轰鸣的回响中显得格外突兀。 一只在垃圾堆边觅食的野猫“嗷呜”一声惊起,撞翻了一个空瘪扭曲的瘪罐子,“叮叮当当”滚出很远。 带着一串仓惶的余音。 张小曼只觉那巨大的声浪像无数细针扎进耳朵,疼得她瞬间闭紧了双眼。 脑仁都嗡嗡作响。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震耳欲聋的咆哮下凝固了。 她顾不上形象,手脚并用地扑向那辆震颤咆哮的钢铁坐骑,冰凉的真皮坐垫硌着她的腿。 她用尽全身力气死死箍住阿强僵硬的腰身,勒得她闷哼一声,那夹克粗糙的质感摩擦着她的手臂内侧。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阿强因油门催动而绷紧如石的腰腹肌肉下。 那股几乎要爆裂的紧张恐惧如同电流般传递过来。 “坐稳了!”阿强回头嘶吼了一声,声音在风中被撕扯得破碎。 他眼神狂乱,牙关紧咬,拧动油门的手腕绷得像钢筋。 引擎发出一声更高亢、近乎咆哮般的嘶吼! 摩托车的排气管仿佛喷吐着带着灼热火星的愤怒,在冰冷的空气中升腾起缕缕白烟。 车轮碾过一小汪积水,“啪”的一声溅起污浊的水花。 就在这时。 “别动——!” “不许动!” “举起手来!” 几声短促、凌厉、带着钢铁般冰冷质感的断喝如同惊雷,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炸响! 声音本身具有一种洞穿耳膜的冲击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声音! 几个精悍矫健的身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鬼魅般弹射而出! 他们瞬间在狭窄逼仄的空地上筑起了一道致命的铜墙铁壁,完美卡死了摩托车的每一个逃离方向! 阿强脸上那点残存的凶悍,连同张小曼眼中最后一丝微弱的自欺欺人的侥幸,刹那间被硬生生抽空碾碎,灰飞烟灭! 两张脸瞬间褪去最后一丝血色,变得如同新刷的白墙灰一般惨白、空洞、没有一丝活气。 绝望如同冰原上最凛冽的风,瞬间冻结了他们的灵魂,抽空了肺叶里所有的空气。 张小曼喉咙被无形的手死死扼住,窒息让她眼前炸开一片金红交错的幻影碎末。 耳边只留下一种血液冲击耳膜的巨大空洞轰鸣。 一股疯狂的本能如同岩浆般冲破恐惧的冰壳,从阿强喉头炸开:“操——!” 他双眼血红,像是濒死的困兽发出绝望的最后一搏。 被巨大恐慌攫住的右臂爆发出惊人的蛮力,不顾一切地死命将油门拧到底! “嗡——轰——!” 巨大的引擎咆哮声撕裂了短暂的死寂! 摩托车如同被投石机狠狠弹射出去的巨大石块。 车头猛然昂起,后轮在冰冷粗糙的地面空转打滑,卷起一股呛人的尘烟和弥漫的橡胶焦臭味。 混合着化油器燃烧不充分而溢出的劣质汽油味,刺鼻地弥漫开来。 排气管喷出的滚烫气流裹挟着尘土。 直扑向离得最近的一名黑衣人。 车子剧烈颤抖着像要散架,不顾一切地朝着胡同口的方向——那个看似最单薄的、瘦高身材的黑衣人所堵的方向——亡命狂冲而去! 那一刻,张小曼感觉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向后掼去。 她死死勒住阿强的双臂几乎要脱臼。 耳边只有引擎濒临毁灭的嘶吼和血管爆裂般的轰鸣。 可那瘦高的黑衣人,如同一根早已钉死在预定位置的钉子。 在那亡命的铁兽车头刚要撞上的电光石火间,他没有丝毫闪避。 蓄势待发的右手在腰侧闪电般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动作精准得如同尺规测量过。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带着一种决绝的、令人胆寒的力量感。 一件黑色的、三角锥形的冰冷铁器脱手而出! 那铁器带着清晰的破空锐响——“呜!”短促而致命。 “噗嗤——” 一声令人头皮发紧、骨头都为之酸涩的、沉闷而撕裂的钝响! 阻车器尖锐的钉齿毫无阻碍、恶狠狠地咬穿了橡胶轮胎! 像戳破了一只脆弱的气球。 刺耳的、带着金属撕裂感的漏气声骤然代替了引擎的咆哮,“嘶——哧——!”尖锐地穿透耳膜。 一股气流剧烈外泄,如同濒死巨兽最后的喘息。 失控! 无可挽回的失控! 前轮如同被瞬间抽走了脊梁骨,猛地一歪! 沉重的车头像醉汉般疯狂地左右剧烈扭摆,巨大的惯性蛮横地推着后座。 轮胎钢圈猛烈地摩擦着冰冷的水泥地,发出绝望的、刺耳之极的尖叫:“吱嘎——!” 火花瞬间迸溅四射! “啊——!”张小曼的尖叫带着撕心裂肺的变调破音,被甩离座位的刹那,身体彻底失去依凭。 第916章 这么着急是要去哪? 她如同断了线的纸鸢般被狠狠掼向冰冷坚硬的水泥地。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眼前一片漆黑散碎。 头上那顶仅存的伪装,那顶沉甸甸的鸭舌帽。 也在这剧烈的翻滚撕扯中再也无法禁锢住那头精心盘藏的长发,被猛力甩飞出去。 蓬乱柔顺如同海藻的乌黑长发在冰冷的风中和混乱的微光中骤然散开。 如同黑色的瀑布倾泻而落,丝丝缕缕粘在她瞬间失去血色的脸颊上,狼狈不堪。 阿强的反应是摔滚出去后一种近乎痉挛的挣扎。 他半边身子剧痛无比,像有无数钢针在扎,口中全是腥甜的血沫子味道。 他想用左臂撑起身体,却被两个巨大的、携带着浓重汗味和刚硬力量感的黑影迅猛地扑倒在地! 两副沉重身躯如同泰山压顶,铁钳般的有力大手死死按住了他的双肩和挣扎扭动的腰背。 冰冷的水泥地面透骨的寒意和粗粝的颗粒感透过薄薄的布料传递到皮肤,那力道之大,简直要碾碎骨头。 意识模糊中,阿强只觉得后颈被一只粗粝的手掌粗暴地往下压,迫使他的脸重重贴向冰冷肮脏的地面。 他拼命偏转视线向上看,目光艰难地穿透散乱的发丝和弥漫的灰尘,对上了一双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眼睛。 那目光冰冷,沉静,像深潭之下万载不化的寒冰,带着一种看透一切、又主宰一切的审视力量。 没有杀气腾腾的愤怒,也没有轻易得手的轻蔑,只有深不见底的冰寒权威。 光线朦胧,阿强看不清他全部的面容。 但那两道如刀锋般锐利的眼神,却像实质的冰锥,狠狠刺穿了他最后的侥幸。 一双黑得发亮的皮鞋踏前一步,稳稳地停在他脸侧不远的地方,鞋底沾着的尘泥和他狼狈的处境形成刺目的反差。 整个混乱的空间在瞬间陷入一种被无形铁腕骤然定格的死寂。 “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啊?” 一个声音响起。 低沉,平稳,没有丝毫多余的起伏,语调平缓得过分。 每一个字都带着令空气凝滞的份量,清晰无误地碾压过周遭的混乱尘埃和破风箱般粗重的喘息。 那双冰冷的眼睛没有丝毫移动,牢牢钉在阿强因绝望和巨力挤压而扭曲变形的脸上。 这声音如同带有某种凝固效果。 连张小曼断裂般急促的抽泣都瞬间噎住了。 她脸上传来火辣辣的摩擦痛感。 嘴里满是土腥味,蜷缩在冰冷的地上,长发凌乱地散落在污渍斑斑的水泥地。 像一幅被随意揉搓丢弃的黑绸。 昂贵的皮箱依然死死护在身前,沾满了尘土,冰冷的金属提手硌得她胸骨生疼。 她不敢抬头,目光只能死死锁定自己在地面上微微颤抖、指甲断裂肮脏的指尖,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现实碎片。 然而,那穿透身体般的寒意并未消失。 另一个脚步声,不慌不忙,带着一种近乎悠闲的节奏,踏过被掀起的尘灰,不紧不慢地靠近。 一双擦得一尘不染的、穿着黑色女式低跟鞋的脚出现在她剧烈颤抖的模糊视野边缘,像是无声的审判宣告。 赵珊弯腰,姿态随意地捡起了被甩落在地上的那顶男款鸭舌帽。 她两根白皙修长的手指捏着帽檐,在指间漫不经心地、缓缓转动着。 目光锐利得如同手术刀,审视着帽子上残留的体温、汗渍,以及那个刻意低调的商标。 然后,她一步一步,从容不迫地踱步到张小曼面前。 鞋跟轻叩水泥地的声音清晰得如同在张小曼心尖敲击。 赵珊微微歪了歪头,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那笑意不仅没有温度,反而像淬了冰,凝在清冷如霜的面容上。“怎么了?” 她开口,语调带着一种奇异的嘲弄拖长了腔调,“‘眨—眼—之—间’,就女扮男装?” 每一个字节都带着毒刺般细密的讽刺。 她的视线如同带着扫描功能的激光,精准地从张小曼身上那件空荡荡、沾满泥水的宽大男款夹克。 她的眼神最后定格在张小曼那双惊魂未定、竭力掩饰却止不住剧烈颤抖的瞳眸深处,“打扮成这样,你们……这是打算到哪儿去‘串门’啊?” 赵珊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无形的探针,精准地刺向张小曼最薄弱的防线。 “这…这是我表哥!”张小曼猛地吸了一口气,强撑着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双掌压着粗粝冰冷的地面,手心里残留的水泥碎屑刺痛了皮肤。 她终于摇摇晃晃地站直,顾不上周身狼狈散乱的衣发。 一只手下意识地拢了一下凌乱的前襟。 另一只手却依然死死护着那个箱子,手指掐得更紧,指节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我们…我们就是…走个亲戚而已!” “难道…难道走个亲戚…也犯法了吗?”她的声音像被风撕扯的破布,颤抖得厉害,最后一个字几乎成了气声。 她的目光慌乱,不敢对上赵珊那道平静中蕴藏着可怕力量、看透一切的眼神。 鼻翼周围细密的汗珠在清冷的微光下闪着晶莹的光,额发已被冷汗浸透。 赵珊闻言,极其细微地挑动了一下眉梢,那弧度冷得刺骨,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犯法?” “走亲戚当然不犯法。” 她语气平淡地微微一顿,语速没有丝毫变化,紧接着落下致命的第二句,“但你的行为,恐怕已经构成犯罪了吧?” 那“行为”二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晰冰冷。 她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探照灯,没有丝毫凝滞,直接锁定了张小曼即便在惊惧中依旧顽固地紧护在身前的、那个异常精致考究的小皮箱上。 那箱子如同一个无声的悖论,一个巨大的问号。 “那么,”赵珊的声音陡然沉凝了一度,带着山石般厚重的压力,“劳驾回答一下,这口箱子里,究竟装的是什么宝贝?” 皮箱! 这两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张小曼的心上! 她瞳孔骤然放大又瞬间收缩,如同受惊的蚌壳猛地合拢。 几乎在赵珊话音落下的同时,几乎是出于一种绝望本能的条件反。 张小曼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无形的针狠狠刺了一下。 整个人猛地向后瑟缩了一下。 第917章 个人物品? 与此同时,她那护住皮箱的手臂以一种近乎防御的姿态闪电般向后抽挡! 宽大的、沾着尘土和泥水的男款夹克衣袖因为她的剧烈动作而扬起一股浑浊的微风。 她自己也被这过激的反应弄得狼狈不堪,慌忙地、神经质地拍打着外套上刚才摔倒沾上的土灰。 仿佛这样就能掩盖什么,只是抖落的手反而更加暴露了她的心慌意乱。 “这个?”她急促地咽了一下,喉咙干涩发紧,发出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刻意的拖长和掩饰不了的紧张,“就是…就是一些…一些个人物品。” 她慌乱地挪开视线。 赵珊脸上那点冰冷的嘲弄纹丝未动。 那微微上翘的嘴角甚至没有一丝变化,像是用冰刀刻在面具上的永久印记。 她那双眼睛,带着淬火冷焰的光,刺得张小曼无处遁形。 “‘一些个人物品’?”赵珊的声音没有提高一丝一毫,反而更低更沉了。 “张小曼,你现在跟我谈‘个人物品’,不觉得荒谬么?” 她的目光沉沉压在那口皮箱上,锁扣金属反射的微弱冷光映在她瞳孔深处,“‘个人物品’,指的是一堆瓶瓶罐罐,还是…能让人在另一个世界下半辈子都衣食无忧的东西?” 她的话像是淬了毒的针,精准狠辣地扎透了张小曼摇摇欲坠的防护。 张小曼脸上那强装的镇定如同烈日下的薄冰,寸寸龟裂、融化、剥落,露出了下面惨白而粘腻的惊恐底色。 细密的冷汗从额头、鬓角争先恐后地渗出。 汇聚成几道冰凉的溪流,蜿蜒滑过她沾满灰尘的面颊,让她浑身剧烈地打了个哆嗦。 她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挤出破碎不堪的声音:“是,是化妆品…是值钱一点的,牌子货…真的是化妆品…” 每一个字出口都无比艰难,仿佛用尽了她残存的全部力气来维系这个天大的谎言,连身体都在无望地微微晃动。 她甚至不敢去看阿强的方向,害怕看到他眼中同样灰败的绝望会彻底摧毁自己。 “是吗?”赵珊的声音陡然一挑,短促而锋利。 那个问号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轻蔑,瞬间撕裂了张小曼最后挣扎的喘息。 同时,她那双一直平静审视的眉毛极其缓慢地向上扬起一瞬——那不是一个简单的疑问动作,更像是在欣赏一个濒死猎物可悲徒劳的挣扎后,感到一丝怜悯与厌烦交杂的疲惫。 她的唇角终于不再是凝固的冰封弧度,而是极其缓慢地、如同冻土融冻般,勾起一个冰冷得足以冻结灵魂的弧度。 “‘值钱一点的牌子货’…”赵珊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张小曼的话,语调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审视感,像在把玩着一件劣质赝品,“听起来可真是…奢侈又精致。” 她向前无声而坚定地迈了一小步,脚步踏落在张小曼面前一小块积水干涸后留下的、尚未被尘土完全覆盖的灰色水泥地上。 鞋跟落下时发出轻微又清脆的“嗒”声。 在这死寂的氛围里仿佛被放大百倍,重重敲在张小曼的心鼓上。 这个细微的迫近动作,让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小到了一种难以忍受的、充满窒息感的境地。 赵珊微微倾身,那双冰封的眼眸近距离地、毫不避讳地锁定张小曼因惊惧而失焦颤抖的瞳孔,强大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轰然压下! 她的声音在压低的同时,凝聚成了一把冰锥,每一个字都带着穿透耳膜的锋利冷意:“现在的问题,不是‘牵涉个人隐私’。” 她刻意顿了顿,冰冷的目光刮过张小曼灰败的脸,“而是关乎日后对你的处理。”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用你自己的手,打开它——至少还能证明,你还有一点点可供称量的配合态度。” 她的声音略微停顿。 锐利的目光如同两把手术刀,在张小曼惨白的脸上凌迟。 那短暂的停顿,并非犹豫,而是给予冰冷的现实以足够的重量,沉甸甸地、不容置疑地砸向对方。 周围死寂的空气仿佛也被这无声的压力冻结,唯有远处似乎有一声微弱的猫叫,更衬得此地如同刑场般森然。 “或者,第二条路…”赵珊的声线陡然更冷一度,像三九天的铁门,带着刺骨的寒,“我们的人帮你开。” “这不是选择,是执法程序,同时也意味着——” 她的目光如同淬了寒冰的针,直刺张小曼灵魂深处最后的侥幸,“你,张小曼,被缉获后的第一个实质性行为,就是对专案组的公然、彻底、不配合!” 她吐出最后几个字时,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极其沉稳却也极其冰冷的权威压力。 每一个音节都如同一根沉重的冰棱,狠狠地凿穿了张小曼最后的盔甲。 “不配合”三个字如同三把淬毒的冰锥,狠狠楔进了张小曼的脊椎深处。 剧烈的、无法控制的战栗如同电流般瞬间传遍她的四肢百骸。 她牙齿“咯咯”打颤的声音在死寂的空气中异常清晰,像一只濒死的小兽在零下几十度的雪地里徒劳挣扎。 她下意识地、求救般地转动几乎僵直的脖颈,视线越过赵珊冷硬的肩线,艰难地投向几步之外——阿强被死死摁在地上的方向。 那是一张什么样的脸啊? 灰败得如同蒙着一层墓地的死气,皮肤紧紧绷在骨骼上,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青白。 汗水、泥水和嘴角一点暗红的血渍混合在一起,糊了半张脸。 他的眼睛死死闭着,眼皮下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仿佛在忍受着极度的痛苦或是绝望。 他放弃了。 彻底放弃了挣扎。 那只还能轻微动弹的手,僵硬地摊开着,五指沾满污黑,如同放弃了所有生机,就那样毫无生气地贴在冰冷的地面上——一个无声的、彻底的投降姿态。 那个姿态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是刺破恐惧气囊的尖锐碎片。 一股巨大的、瞬间抽空所有力气的酸涩从胸腔直冲鼻腔。 堵塞了张小曼所有的呼吸通道。 第918章 快点! 眼前的世界猛地一阵剧烈的旋转。 赵珊冰冷的注视,阿强彻底灰败的姿态,还有周围那些沉默伫立、如同钢铁壁垒的黑色身影…… 所有的影像都扭曲、变形、拉长,带着漩涡般的吸力,要将她拖入万劫不复的黑暗深渊。 她的身体晃了晃,失去了所有强撑的力气,膝盖一软。 如果不是手中还紧紧攥着那口沉甸甸的皮箱提手作为唯一的实物支点。 她几乎要当场瘫软下去。 她死死抓住提手,冰冷的金属质感透过汗水黏腻的掌心传来,是唯一能让她感觉自己还“存在”的东西。 她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又猛地睁开。 眼睫被泪水瞬间浸湿,糊住了视线,但那绝望之色再也掩饰不住。 她张了张嘴,干裂的唇瓣上渗出血丝和尘土混合的污迹。 巨大的悲伤和更巨大的恐惧将她整个人撕裂、重组,再推向万劫不复。 她听到自己颤抖得不成调的声音,沙哑微弱如同风中残烛,每个字都像在刀尖上滚动:“我…我打开…” 那声“我打开”如同从被碾压碎裂的胸肺中挤出。 破碎得只剩下残存的气音。 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认命。 空气凝结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口如同刑具、又如同魔盒的精致棕色牛皮箱上。 张小曼如同耗尽了所有生机的木偶,缓慢地、几乎是一帧一帧地蹲下身。 她刻意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包括旁边赵珊那沉凝如山、带着锋利审视的目光。 皮箱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小块相对平整的水泥地上——那里,刚才摩托车轮胎卷起的尘灰尚未彻底覆盖地面粗粝的纹理。 箱子冰冷的底壳碰触地面,发出轻微却刺耳的摩擦声。 她垂着头,散乱的长发完全垂落下来,遮蔽了脸颊。 只有剧烈起伏的肩线,和那不住颤抖的指尖,泄露着她内心翻涌的巨浪。 她的手指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苍白、僵硬、不受控制地痉挛着。 她先是笨拙地用左手胡乱抹了一把眼睛,湿漉漉的冰凉感在脸上抹开,却分不清是冷汗还是泪。 然后,才用同样颤抖的右手,摸索着伸向皮箱正面那个小巧玲珑、闪着哑银色光泽的密码旋钮。 指尖碰触到金属旋钮的冰凉,冻得她猛一瑟缩。 指尖的麻木感扩散开来,仿佛那密码锁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整个世界的喧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抽离,寂静如同坟墓般罩下。 她能清晰听到自己心脏在肋骨腔内疯狂撞击的闷响,感受到汗水从鬓角渗出、蜿蜒滑落皮肤带来的痒感。 甚至能感受到背后赵珊那双眼睛投射过来的、如同实质般刺入骨髓的沉重压力。 她开始转动密码锁。 旋转时发出的细微“咔哒、咔哒”声,在绝对死寂的衬托下,被放大到惊心动魄的程度。 每一次微小的、象征着一轮数字变化的咔哒声,都像是冰屑摩擦过众人紧绷的神经线。 胡同里只剩下密码锁细微的机簧声响,以及张小曼那被压抑到极致、仿佛随时会断裂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 “快点!”赵珊的声音像一把冰锥,猝然从凝固的空气中穿刺而出,没有任何预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力量,瞬间刺破了张小曼濒临崩溃的专注。 这简单的两个字,如同炸在耳边的惊雷! 张小曼浑身猛地一震,如同被电流击中! 她惊得差点失手将箱子推翻。 喉头瞬间涌上腥咸味,巨大的恐惧冲上头顶,让她眼前几乎一黑。 她猛地倒抽一口冷气,一股从未有过的绝望蛮力在那瞬间接管了她的手指! 再顾不得任何隐藏的羞耻和绝望的拖延。 那根早就僵硬、冰凉透骨的手指,以一种近乎狂暴的姿态猛地按向最后一个旋钮! 她的力道之大,指关节在旋钮边缘撞出了轻微的青紫印痕—— “咔嗒!” 一声极其清晰的、清脆得如同玉石破碎的解锁声响! 仿佛一个无形的封印被骤然解除! 皮箱搭扣处那枚小小的合金部件。 在死寂到窒息的空气中,极其清晰地、带着一种宣告结局般的清脆金属音,应声弹起! 这声音本身不大。 但在此刻的氛围下,其分量不啻于一颗微型炸弹在众人心脏上引爆! 所有绷紧的神经,都在这一声“咔嗒”巨响后被拉到了极限! 赵珊的眼神陡然锐利如鹰隼! 张小曼仿佛被那清脆的锁簧声反噬,猛地闭上了眼睛,如同等待着斩落的铡刀。 整个人僵在那里,只剩下细微的、濒死般的颤抖。 然而,锁开之后,箱盖依然严丝合缝。 死寂,更深的死寂。 张小曼的眼睛死死闭着,牙关紧咬,唇瓣被她自己咬得泛白,整个人像一尊被瞬间石化的雕塑。 那打开的搭扣如同一张嘲弄的、无声咆哮的嘴,但盖子,是她内心最后一道不堪一击的屏障。 赵珊没有丝毫犹豫。 在那令人窒息的短暂停滞里,她没有再催促,也没有伸手。 她只是上前,极其微小的一步。 这一步,鞋跟落地的轻响,仿佛踏碎了最后一层犹豫的薄冰。 她的眼神落在张小曼那只死死扣住箱盖边缘、指节掐得死白的左手小指上。 那紧绷的指节,暴露了她最后的抵抗是多么徒劳而微弱。 赵珊的目光如同冰冷的火焰,无声地炙烤着张小曼那只抗拒的手。 这沉默的压力比任何呵斥都可怕千倍。 终于——张小曼那只死死扣在箱盖边缘的手指,如同被抽去了筋骨般,带着一种抽搐般的颤抖,猛地一松! 五根手指同时失力,像被风吹落的枯枝,离开了箱盖边缘。 箱盖失去了一直以来那点微弱的反作用力,仿佛被无形的手牵引着,如同舞台幕布般,无声地向后、缓缓掀开。 被隔绝的光芒骤然洒入。 首先撞入所有人眼帘的,是那片能灼伤视网膜的、纯粹得耀眼的亮黄! 在箱内深色绒布内衬的衬托下,如同一轮凝固的小太阳! 一根根拇指粗细、两端压印着清晰花纹的足金金条。 排列得整整齐齐,层层叠叠! 第919章 震惊众人 紧接着,是旁边占据了大半箱体的、令人呼吸骤然停滞的美元! 不是散乱的钱币,而是崭新的一捆捆现钞! 塑料绑带清晰地束缚着它们。 每一捆都用白纸腰封紧密捆扎得如同砖石般方方正正! 金黄的炽热光芒与墨绿的冰冷质感交叠充斥整个视野。 那无声的视觉冲击波携带着金钱本身巨大而沉重的力量感,如同巨锤般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赵珊的目光没有在金与绿的光辉上多做停留。 她的视线像冰冷的探针,迅速移向箱内一角。 那里,静静躺着几本深色封皮、颜色各异的存折,以及几张设计精美的硬质银行卡。 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赵珊俯身,那冷静到骨子里的纤长手指径直探入箱内,精准地拈起了最上面那本深蓝色的银行存折。 指尖甚至没有一丝颤抖。 她极其熟练地轻轻翻开。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办案人员的冷酷干练。 一行行清晰的阿拉伯数字,在银行特有的印刷字迹下冰冷地陈列着数字后面的零。 那数字并非静止的,而是以一种触目惊心、如同滚雪球般的速度累积**:初期是几万、十几万的零星转入,然后是几十万的密集入账! 存款日期紧密相连,如同一根急速升腾的罪恶曲线! 她目光向下扫视,手指快速捻动着薄脆的存折页。 赵珊面无表情地迅速浏览着,她的眼瞳深处,数字在飞速倒映叠加。 很快,她合上存折封面。 她没有再看第二眼,精准地将其在掌心一拍。 清冷的声音在死寂的空气中响起,“这一个,折子里就一百二十一万。”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早餐吃了什么,可内容却足以让所有听到的人头皮发麻。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已经投向箱子内部那金黄与墨绿的交叠之海,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精准的计算:“那些美元,每一捆一万美元,我数了一下,三十四捆。”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金条,“金条,这种规格,每根五百克以上,这里十一根。” 她心算的速度快得惊人,所有数字在她脑海中进行着冷酷的叠加,“折合成人民币,”她说出了那个足以令普通人眩晕的数字,“光这两大项,价值就已超过一千三百万。” “加上其他几张折子和卡里的…呵,”她唇边逸出一丝极冷的、如同碎冰渣碰撞般的嗤笑,目光带着巨大的讽刺投向张小曼那张惨白如纸、毫无生气的脸。 “林维泉这家伙,”她一字一顿,每个音节都像被冻硬了,“捞到手的‘水’,可真够深的。够肥了的啊!” 她的目光离开张小曼那张写满惊恐与绝望的脸,转向几步之外,看向静立的江昭阳。 赵珊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语调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每个人心头,宣告着这场短暂围猎的最终走向。 “这两个耗子,”她的目光扫过被压在地上毫无声息的阿强,最后钉在如同被抽空了灵魂、跪坐于地微微晃动的张小曼身上,“连皮带毛,全按住了。” 江昭阳微微颔首,喉间发出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应声:“嗯。” 一个字,盖棺定论。 “带走!”赵珊的声音陡然拔高,冰冷如刀锋出鞘! 胡同口,那两辆熄火潜伏已久的黑色公务车引擎轰鸣声骤然炸响! 如同冬眠苏醒的猛兽! “不!我不是!我是被迫的!”张小曼猛地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喊! 这不是辩解,更像绝望中本能抓住的、唯一能想到的求生绳索! 她双眼赤红,眼泪和尘土糊了满脸。 巨大的恐惧让她身体弹动了一下,像要挣脱无形的束缚。 她突然爆发出野兽般的蛮力,不顾一切地跪扑向前,如同垂死者抓住救命稻草。 两只沾满泥灰、冰冷粘腻的手猛地攥住了离她最近的赵珊的手腕! 赵珊猝不及防,手腕传来的冰凉黏腻触感和那巨大的抓力让她眉峰猛地一蹙!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指甲几乎要嵌入自己皮肉的力度,还有那筛糠般的、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 “领导!你听我说!”张小曼涕泪横流,整张脸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绝望而扭曲变形,声音尖锐撕裂,带着哭腔的嘶喊穿透了引擎声和警笛的合鸣,“放了我!求求你!” “是他!所有的事都是他干的!” “是他将这些东西窝藏在我这里的。” “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话语混乱不堪,夹杂着哭嚎,如同溺水者临死前的胡言乱语。 但那双抓住赵珊手臂的手,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仿佛那是她坠入深渊前唯一能攀住的悬崖,“放了我!”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出来,带着濒死的疯狂。 赵珊的眼神在她扑上来抓住自己手腕的瞬间,就骤然冻结,寒冰骤降。 她没有第一时间甩开那双冰冷颤抖的手,甚至只是任由对方死死攥着,如同任她抓住冰冷的石柱。 但张小曼那歇斯底里、语无伦次的“交易式”坦白,混杂着“放了我”的嘶吼,像劣质的污油泼洒在冰面上。 赵珊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那点最初因意外触碰而起的微微蹙眉,也瞬间平复如初。 只有眼底深处,燃起了一丝极淡、却极其锐利的、带着审判意味的寒光。 那寒光,甚至比先前更加冰冷漠然。 她静静地、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姿态,注视着张小曼在自己手下歇斯底里地表演挣扎求生,仿佛在听一件完全与自己无关的、属于他人的悲喜剧。 她甚至没有低头去看那只几乎要嵌进自己手腕的手。 直到张小曼那通混乱的、带着巨大信息量的哭喊告一段落。 整个人只剩下剧烈的喘息和无声的颤抖时。 赵珊才微微垂下了眼睑。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那只被紧紧抓住的手腕上。 张小曼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扭曲发白,沾满的尘土和不知是汗还是泪的水渍,在赵珊手腕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肮脏的指痕。 第920章 劳您大驾了! 赵珊那只自由的手,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 不是要拉开对方的手,而是一根带着无比稳定力量的手指,如同冰冷的撬棍,精准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剥离力量,缓慢但无比坚定地、撬开了张小曼紧抓住自己手腕的第一根手指! 撬开。 指尖离开皮肤的冰冷触感异常清晰。 紧接着是第二根。 第三根…… 每一次指尖被强行剥离,都伴随着张小曼身体无意识的抽搐和更加绝望的眼神。 那眼神像碎掉的玻璃碴,一点点失去最后的光芒。 当最后一根冰冷粘腻的手指被撬开,张小曼那双肮脏的手彻底失去了唯一能攀附的东西。 无力地垂落在她自己满是污渍的裤子上时。 赵珊才缓缓抬眼。 她的视线越过已然瘫软、只剩下空洞呜咽、仿佛被抽去了脊梁的张小曼。 赵珊的声音低沉、清晰,带着一种浸透了寒气的、职业性的、终极的冷漠:“这些话……” “等进了审讯室——”赵珊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牵动了一丝弧度。 那弧度极小,极其微末,与其说是笑意,不如说是刻在冰面上的一道极淡的嘲弄刻痕。“——对着记录仪的红灯,慢慢、仔细地说。” …… 三辆黑色公务小车风驰电掣地向着纪委办案基地疾驰而去。 引擎低沉的咆哮被厚重的隔音玻璃阻隔在车内,只留下一种近乎窒息的静谧。 赵珊坐在中间一辆车的后排,车窗上,映出她紧抿嘴唇的倒影,眼神如同淬过火的刀锋,没有一丝游移。 她身边,江昭阳姿态放松地向后靠在椅背上,眼睛微闭,仿佛在假寐养神。 但那过分舒展的平静之下,却蕴藏着属于猎食者的专注。 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是这片死寂空间唯一的注脚。 基地厚重的金属防爆大门在低沉嗡鸣声中向两侧滑开,车辆悄无声息地没入其腹地。 甫一踏出车门,走廊顶端惨白刺目的led灯光便兜头浇下,将人影压在脚下,冰冷、毫无温度的空气瞬间裹挟全身,仿佛一脚从人间踏进了金属铸就的黄泉。 通道延伸的尽头,是审讯室区域那扇冰冷的合金门,隔绝了所有可能的窥探。 经过严格的身份核验后,二人被引入一区东侧。 走廊尽头,一扇半开的房门透出明亮的灯光。 赵珊抬手,指关节在磨砂玻璃上发出清晰的叩击声。 “请进。”一个沉稳的声音应道。 组长林志远的临时办公室陈设极其简单。 一张堆满卷宗的办公桌、几把硬木椅、墙上一张巨大的本市详细地图。 角落里唯一的一盆绿萝叶子微微卷边,显出几分恹恹的生机。 此刻,林志远正背对着门口,专注地看着墙上地图某处被红色记号笔重重圈划的区域。 听到动静,他立刻转过身来。 “赵组长,”林志远的目光先落在赵珊身上,随即迅速转向她身后,冷峻的脸上瞬间铺展出一层极具分寸感的笑容,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迎向江昭阳,“哎呀,江常委!劳您大驾了!” 他伸出手。 江昭阳微笑着上前一步与他握手,“林组长客气了。” “配合调查,是每一个公民应尽的义务,何况我这次下来,也是领了组织安排的任务。” 他的声音不高,平和温润,在寂静的房间里却字字清晰,“有事你尽管吩咐就是。” “快请坐!”林志远殷勤地拉开一张椅子。 落座的瞬间,硬木椅传来冰凉的触感。 林志远转向赵珊,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眼神变得如同磨砺过的探针,焦点精准地锁定在她身上:“张小曼那边的搜查,情况怎么样?” 赵珊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她没有寒暄,语气是平铺直叙的冷静,开始一五一十地汇报整个过程。 “林维泉机关算尽啊。”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为了减轻罪责的这一举动,反而将他送入到万劫不复的深渊。” “初步估算结果,”赵珊的声音没有起伏,唯有吐出的数字本身带着万钧之重,“林维泉藏在张小曼处的赃款就超过了一二千万,可谓是巨贪。” “一二千万……”林志远将杯子缓缓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杯底边缘的水渍晕开一小圈,“而且还是现金?” “藏在一个情妇家里?狗胆包天!” 他浓密的双眉紧紧拧起,像两道沉重的刻痕压在锐利的眼睛上方,指关节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几下,“天网恢恢,这家伙纯属是自寻死路!” 赵珊没有说话,只是静候着林志远消化这个冲击性的事实。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唯有墙上挂钟秒针匀速前行的声音。 江昭阳的目光扫过桌上几本摊开的关于“1115专案”的摘要档案,又掠过墙上那被无数符号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地图,最终落在那只被赵珊从口袋里拿出、置于桌面一角的银色录音笔上。 它在冷光灯下闪烁着无机质的光泽。 “林组长,”江昭阳适时地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视线指向那支录音笔:“现在,或许该听听这个了。” 林志远立刻点头,目光灼灼地盯住录音笔:“对!对!差点忘了!” 他有些自嘲地按了按太阳穴,“赵组长,放一下!让我们亲耳听听!” 赵珊面无表情地拿起录音笔,指尖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略微停顿。 随即,她干净利落地按下了播放键。 沙沙的启动杂音之后。 林维泉与曲倏的声音从录音笔里迸了出来:“……额外给你个人100万的报酬。” “这是你应得的辛苦费。”林维泉的声音继续响起,“想想看,曲总。你500万现金转一圈,几天时间,本金安全归还,净赚100万!” “这跟天上掉馅饼有什么区别?举手之劳而已!”他的声音充满了煽动性,如同魔鬼的低语。“但是——!” “所有的环节,必须滴水不漏!所有的操作,必须绝对保密!” “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如果有第三个人知道……哪怕透出去一丝风,后果,不是你我能承担的。” “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船翻了,谁都得落水!” 第921章 顺藤摸瓜 接着响起另一个男人明显被威慑住、甚至有些慌乱的声音: “我……我老曲,明白轻重!” “一定!绝对守口如瓶!您一百个放心!”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只剩下尖锐的空白噪音。 办公室里陷入了更长久的死寂,连秒针的声音都被无形地屏蔽了。 林志远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眉间皱成一个深刻的川字纹。 赵珊面无表情地盯着那支已经停止闪动的录音笔。 江昭阳听完后,他第一个说话,“这录音只能说明是林维泉在拉曲倏下水,根本不能说明曲倏是首犯呀。” 赵珊接言道:“是的,这只能说曲倏是同伙,参与分赃,减轻了林维泉的一点儿罪责。” “因为赃款并不是全部归了他。” “这是典型的减轻罪责预埋法,目的是将来在量刑的关键时刻,咬定部分赃款‘已经分配’,并非其一人独吞,进而试图在法律上实现所谓的‘减重’。” 她话语的锋刃瞬间一转,剖析得更深:“问题在于剩下的那一笔巨大的款项难道都是林维泉一个人独自吞了?” “他就是有那么大的胃口,怕也未必吞得下吧?” 这极具穿透力的疑问如同一块巨石投入静水。 林志远的眉头拧得更紧。 赵珊的声音带着洞若观火的冷静,掷地有声:“以我对这类重大贪腐窝案的理解,一个镇长级干部,或许能贪,能聚敛,但要将如此巨大的资金完全压在自己名下运作和隐匿不合逻辑。” “单凭林维泉一个人操作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在整个链条里,似乎更像一个执行环节的关键节点,而非最终决策和最大受益的那一个!” 她锐利的目光掠过林志远,直指江昭阳,也仿佛穿透了墙壁,望向更深沉的迷雾:“答案几乎呼之欲出——这背后必定还有更大鱼,更大的分食者!” “有更高层级的幕后策划者!” “或者,”她吐出那个带着沉重分量的称谓,“更深的‘大佬’在掌控整个流向!” 江昭阳一直静默地听着,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桌面上。 当赵珊的分析告一段落。 他微微颔首,低**静的声音接了上去,像一把最精密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入那看似坚固的堡垒最薄弱的环节:“赵书记分析到了要害。” “我们要顺藤摸瓜,乘胜追击!” “现在的林维泉知道他贪污受贿多年的赃款都被查获的话,肯定会处于崩溃状态。” 江昭阳的语速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残酷的必然性,“他毕生积蓄的巨额不法财富瞬间消失,成为如山的铁证。” “只凭这些已经足以将牢底坐穿——只待这些材料移送司法机关,单是这一笔,无期徒刑就是他的法律起点,甚至可能更重。” 他的目光扫过神情凝重、屏息等待的林志远,落在赵珊脸上,像是在寻求某种无声的印证:“林维泉浸淫权力场多年,绝非愚蠢到不知天高地厚的莽夫。” “他知道外面那些手眼通天的‘朋友’也好,‘大佬’也罢,再也无法将他捞出来了,他只有立功自赎了。” 江昭阳的指尖在桌面无声画过一条下滑的直线:“他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利用手中尚存的砝码,来给自己减轻罪责,少判几年刑。”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加重了语气:“什么是他仅存的砝码?就是他在这张巨大贪腐网络里所处的位置!” “就是他所掌握的那些比他藏得更深、位子更高的‘幕后’的信息!” “他了解‘1115’背后的关节运作!” “他知道那些资金的最终去向和真正受益人!” 每一个判断句都沉重有力。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压缩,连呼吸都感到费力。林志远的后背离开椅背,坐得笔直。 “他已经失去一切了,”江昭阳的目光扫过面前两位核心的调查指挥者,声音如同铁钉钉进木头,无比清晰且充满说服力,“仅剩的指望,就是用他的交代换取法律允许的那一丝缝隙——那个可以量化的、可以让他减刑的空间。” 他停顿了一下,让结论的重量沉甸甸压下来:“我们政策一攻心,或许他为了立功,就会交代出1115案的幕后主使。” “哪才是真正的大鱼。” 江昭阳抽丝剥茧的分析,不得不让林志远叹服。 他的分析结束了。 办公室里久久没有人说话,只有墙上挂钟机械行走的“咔嗒”声,像在为这场精心布置的捕猎行动做着无形的倒计时。 林志远极其认真地点了点头,吐出一个字:“好!” 继之,他补充道:“江常委,您这一趟确实辛苦了!” “这次与林维泉交锋,就由我与赵珊上阵吧?” “好!”江昭阳干脆地答道。 因为自己不是纪委人员是不能参加审讯的。 巨大的单面玻璃如同无形的天堑,冰冷、绝对地分隔开两个世界。 审讯室一侧灯火通明,亮如白昼,每一丝灰尘都无所遁形。 强光灯聚精会神地照射在房间中央那把孤零零的金属椅上,空气里悬浮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类似消毒水与旧文件堆混合的沉闷气味。 林维泉就坐在那把椅子上。 他一动不动,双手搁在冰冷的金属桌板上,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紧绷发白。 只有眼睑下方的肌肉,在灯光炙烤下,不受控地细微颤抖,如同被丢进蚁窝的烂肉。 单面玻璃的另一面,观察间光线幽暗,人影如剪纸般立在暗影里。 林志远双手抱胸站在正中,赵珊站在他右侧稍前,目光穿透玻璃,冰锥般钉死在林维泉脸上。 江昭阳则立于一旁,面容沉在阴影中,唯有那双眼睛,在幽暗环境下依旧锐利如鹰,锁着目标每一个细微至极的生理反应。 “时间到了。”林志远盯着腕表,低声打破沉寂,声音在压抑的空间里略显干涩。 他朝赵珊递去一个眼神。 赵珊点了下头,抓起话筒和一份薄薄的卷宗。 监控观察间与审讯室之间的隔音门滑开又无声关闭。 第922章 一时糊涂? 当林志远与赵珊协力推开那扇厚重的合金门时,沉闷的铰链转动声打破了死寂。 像是一把钝刀划开了凝固的时间。 林维泉蜷坐在审讯室中央那张特制的、被固定在地面上的铁椅上,闻声只是眼皮神经质地、剧烈地弹跳了一下。 他的视线像是久未上油的齿轮,生了锈,迟缓而又带着刺耳的摩擦感,一寸一寸地挪动。 最终定格在赵珊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上。 赵珊并没有立刻坐下。 她站在门口,目光如手术刀般精准地扫过林维泉全身,仿佛在评估一件已经出现裂痕的证物。 她稳步走到审讯桌前,那桌面是冰冷的金属材质,映出头顶惨白灯光扭曲的倒影。 她将随身携带的公文包轻轻放下。 然后,用戴着黑色薄纱手套的右手,从里面取出了那支小小的的录音笔。 “你的录音笔,”赵珊开口,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却字字清晰,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我们从张小曼处顺利地取回来了。”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林维泉的反应,“她挺配合的。” 果然,林维泉的眼神深处,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得意的狡黠一闪而过。 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他微微松弛下来的嘴角肌肉,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活动。 成了! 他在心里暗叫一声。 张小曼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肯定已经按照他事先的安排,将那些关键资产顺利转移了。 这步棋,他埋得很深。 他知道,一旦自己出事,以赵珊这位在官场素有“灭绝师太”之称的铁腕女人作风,绝对不会放过任何线索。 顺藤摸瓜查到张小曼那里是迟早的事。 现在,钱和东西都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 即便日后赵珊派人去搜查,也注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呵呵,想到这里,一股扭曲的慰藉感涌上心头。 至少,他保全了最重要的东西。 或者说,他自以为保全了。 他努力挺了挺被手铐束缚着的脊背,马上接口道:“赵书记,你我都是熟悉的人,彼此知根知底。” “到了这个地步,就不必再遮遮盖盖、绕圈子了吧?”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语气带着一种急于求证的热切,“你直说,我这次……算立功吗?” “否则,就曲倏那个老狐狸,上了法庭,他肯定会把自己说得比白莲花还干净,把所有屎盆子都扣到我一个人头上!” “现在有了这个,”他目光热切地盯住那支录音笔,“这一下,他跑不了吧?” “证据确凿!” 赵珊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缓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动作优雅却带着千钧之力。 她将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平静地迎向林维泉充满期盼的视线,冷冷地开口,声音像冰凌坠地:“录音,我们已经反复听过了,内容很清楚。” 她的话让林维泉眼中希望之火燃得更旺了些,但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但是,这份录音,也只能说明曲倏参与了当时的密谋,并且预先约定分得一百万赃款的事实。” “这,是他的罪证。对你而言,”赵珊微微前倾身体,带来的压迫感让林维泉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这并不能改变你目前是这起案件首犯的现实。” “我们纪委组织的调查是全面的,不会仅凭一段录音就颠覆基本事实。” “首犯?”林维泉像是被踩到了尾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强烈的不服气与委屈,“赵书记,话不能这么说!” “他曲倏实实在在分了钱的!一百万!” “这难道不能减轻我的罪责吗?” “我提供了这么关键的证据,指认了他啊!” “减轻罪责?”赵珊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这个,自然是可以的。” “法律有明确规定,立功表现可以在量刑时予以考虑。” 她的话似乎留下了一丝缝隙。 但旋即,她话锋陡然一转,变得锐利无比,“但是,只是在一定的程度上可以。” “而且,是建立在你的供述真实、完整,并且能够帮助我们厘清整个案件脉络的基础之上。” 她紧紧盯着林维泉的眼睛,不容他有丝毫闪躲,“林维泉,你从被控制到现在,一直反复强调自己不是主角。” “甚至不惜拿出这份藏匿已久的录音,试图把焦点转移到曲倏身上。” “你的意图,我很清楚。” “但是,这份录音,充其量只是证明了曲倏是你的同伙,一个重要的共犯。” “它无法证明你不是主谋。” “它只是印证了你们是一个利益共同体。” 审讯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林维泉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试图辩解:“我……我就是一时糊涂,被他怂恿……” “一时糊涂?”赵珊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这案子可不是一句‘一时糊涂’就能概括的。” “林维泉,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现在的局面。” “你想摆脱‘主角’的阴影,仅靠抛出曲倏是远远不够的。” “这顶多算是狗咬狗,互撕而已。” “改变不了案件的性质和你在这个利益链条中的核心位置。” 她身体靠回椅背,目光却更加锐利,仿佛能穿透林维泉的皮囊,直抵他内心最隐秘的角落。 “除非,”她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敲打着林维泉的心理防线,“你能招出自己还有上线。” “或者,揭示出比曲倏层级更高、在这起案件背后真正受益或指使的力量。” “那么,才能真正说明你可能只是被推在前台的执行者,或者是从犯。” “这才有真正意义上的、大幅度的从轻处理的可能。” “否则,你所谓的‘立功’,分量太轻了。” “上线?”林维泉像是被这个词烫了一下,瞳孔骤然收缩。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赵珊的目光,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内心陷入了疯狂的天人交战。 赵珊的话像是一把钥匙,试图撬开他紧紧封闭的秘密。 不能说出来!绝对不能! 抛出曲倏已经是极限了。 再往上,就是万劫不复。 第923章 命门! 只要张小曼那边安全,保住那些财产。 就算自己进去蹲几年,出来还有东山再起的资本。 对,必须守住最后的底线! 巨大的恐惧压倒了对减刑的渴望。 在极短的时间内,林维泉做出了决定。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扭曲的、混合着绝望和强硬的表情,几乎是嘶吼着,用尽全身力气喊道:“没有了!” 这两个字脱口而出,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决绝,在空旷的审讯室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然而,林维泉剧烈起伏的胸膛、瞬间苍白的脸色,以及眼神中无法完全掩饰的那一丝慌乱,却清晰地告诉赵珊:他在撒谎。 他心里有鬼。 而且这个鬼,远比一个曲倏要大得多。 赵珊没有立刻驳斥他。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深邃如古井,仿佛早已看穿了他这番色厉内荏的表演。 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支录音笔,冰凉的触感透过手套传来。 赵珊缓缓站起身。 她的动作很慢,先是微微俯身,将摊开在桌上的几份文件逐一理齐,边缘对着边缘,发出轻微而利落的“啪啪”声。 这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每一下,都像敲打在林维泉的心尖上。 然后,她拿起那只黑色的公文包,打开搭扣,将文件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接着,是那支小小的录音笔。 她凝视了它一秒,仿佛在确认一段历史的封存,随后才将它收回公文包内侧的专用口袋里。 整个过程,她的姿态从容不迫。 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更没有再看林维泉一眼。 那种无视,比最严厉的逼视更令人窒息。 仿佛他林维泉,这个曾经在琉璃镇呼风唤雨的人物。 此刻在她眼中,已然是一件失去了大部分价值的物品,一件等待被归类处理的证物。 她的沉默。 是一种比任何诘问都更具压迫力的宣判。 林维泉的喉咙有些发干。 他下意识地想吞咽口水,却发现口腔里干涩得厉害。 赵珊的这种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预想过她的暴怒,她的讥讽,她的循循善诱,甚至是以政策攻心…… 唯独没有料到,会是这种彻底的、冰冷的放弃。 他感觉自己像一艘被遗弃在无风带的破船,只能眼睁睁看着唯一的救援船只漠然驶离。 等待他的,将是缓慢的沉没和腐朽。 “好吧。” 赵珊终于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像一杯凉白开。 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澜,既没有失望,也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疲惫都欠奉。 就是这极致的平淡,让林维泉的心猛地往下一坠。 “既然你坚持‘没有了’,那今天就到这里。” 她说着,已经将公文包的搭扣扣好,提在了手中。 这意味着审讯即将结束。 但林维泉非但没有感到丝毫轻松,反而被一股巨大的、不祥的预感紧紧攫住。 他太了解这些办案人员的套路了。 真正的风暴,往往隐藏在看似平静的退场之前。 “不过?”赵珊的目光终于再次落在了林维泉的脸上,但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洞穿一切的冷静。 “不过什么?”林维泉心中一凛。 “不过,我还有事告诉你一下。”赵珊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缓缓钉入林维泉的耳中。 “什么事?”林维泉的心倏地发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 来了。 他知道,赵珊的“有事告诉”,绝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这话里透出的味道。 来者不善。 赵珊并没有立刻回答。 她似乎很享受,或者说,很擅长运用这种短暂的沉默所带来的压力。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自己的目光能够更直接地与林维泉对视,确保不遗漏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我们从张小曼处,”她顿了顿,清晰地吐出了那个让林维泉魂牵梦绕又胆战心惊的名字,“截获了大量的赃款。” 林维泉的瞳孔骤然收缩。 “金条,美钞,加上银行存折、银行卡,”赵珊没有起伏的语调仿佛在念一份普通的采购单,但每一项内容,都重于千钧,“初步估算,得有一二千万之多。”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维泉的胸口。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眼前开始阵阵发黑。 那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最大的命门! “张小曼说是你存在她处的。” 赵珊最后这句话,声音不高,却如同晴天霹雳,精准地劈在了林维泉的天灵盖上。 “轰——!” 林维泉只觉得整个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思维、所有的侥幸、所有的算计,在这一瞬间全部被炸得粉碎。 他整个人犹如五雷轰顶,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面部肌肉疯狂地抽搐,扭曲成了一个怪异而惊恐的表情。 血液似乎瞬间涌上了头顶,又猛地退去,留下彻骨的冰凉。 他感到天旋地转,审讯室的白墙、赵珊冷漠的脸、头顶刺眼的灯光,所有的一切都在旋转、模糊。 他下意识地想伸手抓住什么来稳住身体。 但双手被束缚在椅子上,只能徒劳地挣动了一下,发出金属撞击的脆响。 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 他几乎要当场呕吐出来,却又什么也吐不出,只有无尽的酸楚和绝望。 完了!全完了! 这个词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疯狂回荡。 不仅仅是这些钱,这些他视若生命的财富! 更重要的是,张小曼的倒戈,意味着他最后一道,也是最坚固的一道防线,已经土崩瓦解。 她知道的太多了,远不止这些钱! 她为什么会开口? 他们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无尽的恐惧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毕生的财富,他自以为隐秘的退路。 他赖以支撑下去的最后一点底气。 在这一刻,灰飞烟灭。 就在林维泉精神世界彻底崩塌,几乎要昏死过去的当口。 一直没有说话的林志远,猛地一掌拍在了实木审讯桌上! “砰!” 一声巨响,如同惊雷炸开。 震得整个房间都似乎颤了一颤。 第924章 吓破了胆?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将濒临昏厥的林维泉吓得一个激灵,涣散的目光被迫重新聚焦。 林志远霍地站起,高大的身躯投下浓重的阴影,将失魂落魄的林维泉完全笼罩。 他双目圆睁,额头上青筋暴起,之前的沉默仿佛是为了此刻更猛烈的爆发积蓄力量。 他指着林维泉,吼声如同狂暴的风暴,撕碎了室内残存的一丁点空气:“林维泉!贪污受贿一二千万元!” “你知道面临的会是什么刑事处分吗?!” 林维泉被这吼声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呆滞地看着暴怒的林志远,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足以让你把牢底坐穿!” 林志远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像沉重的榔头,一下下砸实着林维泉的罪行,“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一条路!” “老老实实交代‘1115案’的幕后黑手是谁?” “争取立功表现,或许还能从轻处理!” “如果你继续抱着侥幸心理,负隅顽抗!”林志远的声音又提高了一个八度,充满了震慑力,“只会加重对你的处罚!”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八个字,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它的分量!” 这一连串的组合拳,如同狂风暴雨,彻底打懵了林维泉。 财富尽失的致命一击,尚未完全消化。 紧接着又是林志远这雷霆万钧的政策攻心和法律威慑。 他精心构筑的心理防线,在巨额赃款被起获的消息面前已经摇摇欲坠。 再被林志远这充满力量的一吼,终于彻底崩溃。 完了,一切都完了。 钱没了,张小曼叛变了,后台……他不敢再想下去。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像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扼住了他的心脏,让他无法呼吸。 “我……我……”他张着嘴,试图说些什么,也许是求饶,也许是辩解。 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怪异声响。 巨大的压力下。 他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意想不到的举动——他竟然猛地想从那张特制的、束缚犯人的椅子上站起来!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他的手腕被牢牢固定在椅子的扶手上,脚踝也被锁住。 这一挣扎,只是让沉重的椅子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他的身体因为用力过猛而剧烈前倾。 呈现出一种极其别扭和扭曲的姿态。 整张脸因为极度的激动和缺氧变成了骇人的猪肝色。 脖颈上的血管蚯蚓般暴凸起来。 眼球布满了血丝,向外突出,仿佛随时会脱眶而出。 然而,这奋力的、徒劳的挣扎,只持续了极短的一瞬。 紧接着,林维泉那前倾的身体猛地一顿。 随即像一根被瞬间抽掉了所有骨头的软泥,颓然向后倒去。 “咚”地一声,重重地砸回了椅背上。 他的脑袋无力地歪向一边,双眼翻白,嘴角不受控制地流出一丝涎水。 整个人彻底失去了意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让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林志远也愣住了。 他拍在桌子上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脸上的愤怒凝固成了错愕。 这突变来得太过骇人,电光火石! 林志远惊呆了! 他脸上的怒容还凝固着,尚未完全褪去,瞳孔却因眼前的景象而骤然放大! 仿佛亲眼目睹一颗星辰在自己面前爆炸、坍缩成死寂的黑洞。 刚才还如山般压下的怒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下意识地伸出了手,但手伸到一半,就僵在了半空。 吓破了胆? 心肌梗死? 还是……昏迷? “医生!快!叫医生!”林志远猛地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吼,声音已经完全变形,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和某种不祥的预感。 他猛地扑到桌旁,死死盯住那具伏在桌上的、纹丝不动的躯体。 他想去探鼻息,但手抖得厉害,竟有些不敢触碰。 短暂的死寂之后,林志远反应过来。 他一个箭步冲到门口,猛地拉开门,朝着外面走廊声嘶力竭地大声呼喊道:“医生!快叫医生!” 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外响起。 首先冲进来的却不是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而是一直在隔壁监控室密切关注着审讯进程的江昭阳。 江昭阳一眼就看到了瘫倒在椅子上、人事不省的林维泉。 他的心里“咯噔”一下,猛地一沉。 江昭阳一阵懊恼。 还是发生了!最担心的情况!” 江昭阳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他一直通过单向玻璃观察着审讯室内的动向。 当赵珊抛出“张小曼”和“巨额赃款”这个重磅炸弹时。 他就预感到林维泉可能会承受不住。 林维泉已五十出头,长期养尊处优,本身就有高血压和心脏病的病史,这在前期外围调查中已经掌握。 突如其来的巨大精神打击。 极有可能诱发严重的生理反应。 林志远最后那一下拍桌怒吼,本是审讯策略中常用的“黑脸”施压,旨在趁其心理防线松动时一举击溃。 但没想到,对于此刻精神濒临崩溃、身体状况本就不佳的林维泉来说。 这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江昭阳一个箭步冲到林维泉身边,动作专业而迅速。 他先是伸手探了探林维泉的颈动脉,脉搏微弱而急促,触手一片湿冷黏腻的冷汗。 他轻轻翻开林维泉的眼皮,瞳孔对光线的反应已经变得迟钝。 “昏迷了,可能是急性心脑血管意外!”江昭阳沉声对林志远和赵珊说道,语气凝重。 他立刻协助随后赶来的医生和护士。 将林维泉从束缚椅上解下来。 平放在地上进行紧急心肺复苏。 审讯室里瞬间乱作一团,医疗器械的碰撞声、医生简短急促的指令声、沉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与几分钟前那种心理博弈的暗流汹涌相比,此刻是争分夺秒的生命救援。 赵珊退到一旁,给医护人员让出空间。 她的脸上依旧看不出太多的情绪波动。 但微微抿紧的嘴唇和快速扫视现场的眼神,透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林维泉如果真的出事,无论是死亡还是成为植物人,都将对“1115”大案的深挖彻查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很多关键线索,可能就此中断。 第925章 抢救 而林志远则显得有些懊恼和焦虑。 他搓着手,在原地踱步,不时看向正在进行抢救的医生,嘴里低声咒骂着:“妈的,怎么这么不经吓!” 他担心的是办案程序上的责任问题,虽然审讯策略符合规定。 但嫌疑人如果在审讯过程中突发急病,难免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和调查。 在医护人员将林维泉用担架抬往医院急救后,审讯室里只剩下江昭阳、赵珊和林志远三人。 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江昭阳深吸一口气,率先打破沉默:“林组长,立即向纪委雷书记汇报情况。” “是!”林志远沮丧道。 “赵书记,你马上带人去医院,全程监护,确保救治过程万无一失,同时也要防止任何意外发生。” “是!”赵珊应道。 江昭阳的思路清晰。 他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或互相埋怨的时候,必须立刻采取补救措施。 “心肌梗塞,可能性很大。”江昭阳沉声对赵珊说,语气凝重。 “这样吧,我与你一道去医院。”江昭阳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对赵珊说道。 “好!”赵珊马上应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 在这种时候,江昭阳的沉稳和经验是她急需的定心丸。 两人不再多言,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便急忙向外冲出。 办案点院子里停着的黑色轿车已经发动。 他们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快!”赵珊一把拉开后座车门钻了进去,江昭阳紧随其后,沉重的关门声“砰”地响起。 司机显然得到了消息,早已蓄势待发,车辆立刻如离弦之箭般冲出院门。 他们的车头刚拐上主路。 前方,那辆顶上蓝红灯光疯狂旋转、凄厉鸣笛声撕裂天空的救护车。 正承载着生死未卜的林维泉,风驰电掣地向市中心驶去。 两辆车一前一后,在市区街道飞速穿行。 车窗外的世界模糊成一片斑斓的色块。 只有救护车那急促的、循环往复的鸣响,像锤子一样敲打在车内两人的心上。 江昭阳目光紧盯着前方的救护车,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赵珊则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但不断轻颤的眼睫显示她并未休息,而是在飞速思考着后续的应对方案。 江昭阳心中同样波澜起伏:林维泉这个藏匿着整个贪腐链条关键秘密的核心人物,难道生命就要这样戛然而止? 这不仅仅是一个人的生死,更关乎案件真相能否水落石出。 命运,有时真是既残酷又充满讽刺。 黑色的轿车如同一道幽影,死死咬住前方的“生命通道”。 司机技术娴熟,在车流中灵巧穿梭,好几次近乎擦着前车的保险杠切入更优的车道,引来一片愤怒的喇叭声。 红灯如同虚设,在凄厉笛声的开道下,车队一路冲关。 江昭阳能清晰地看到救护车后窗内晃动的人影。 那是医护人员正争分夺秒地进行紧急处理,每一次按压,每一次电击,都在与死神竞速。 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引擎的嘶吼、心脏的擂鼓声,混杂在一起,敲打着每一个人的神经末梢。 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每一秒都格外漫长,中心医院那刺眼的巨大红十字标志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亮得惊心动魄。 救护车几乎没有减速,直接冲开急诊入口的自动门,早有准备的医护人员推着平板车旋风般迎上。 车刚一停稳,赵珊和江昭阳便推门跳下。 只来得及瞥见担架车上林维泉那张毫无生气、面如死灰的脸,双眼紧闭,口鼻还扣着氧气面罩。 医护人员急促的脚步声、推车轮子滚过地面的隆隆声、短促清晰的指令声交织成一片繁忙紧张的序曲。 “重症监护室!快!疑似心源性猝死!”一个年轻医生的吼声清晰地穿透嘈杂。 平板车几乎没有停留,被几个白大褂簇拥着,以极快的速度冲向住院部深处那象征着生与死交界的地带——icu。 护士推着病床,医生一边小跑一边快速询问着基本情况,车轮滚过地面的声音和急促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与死神赛跑的交响乐。 病床平板车被推进了专用电梯。 icu重症监护室的大门,像一道不可逾越的界限,将世界分成了两半。 江昭阳、赵珊,以及同车跟来的几位纪委专案组的年轻工作人员,瞬间被隔绝在这片冰冷之外。 几人面面相觑,眼神里交织着茫然、忧虑和一种无计可施的尴尬。 除江昭阳外,他们都是审讯的专家,是调查的能手。 但在生死边缘的抢救和冰冷的医疗仪器面前,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一种令人焦躁的沉默在走廊里蔓延开来。 门内,是医护人员与死神的激烈搏斗,是精密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偶尔响起的警报声。 门外,是令人焦虑的寂静,是消毒水气味弥漫的走廊,以及守候者内心的翻江倒海。 汗水,无声地濡湿了赵珊制服内衬的后背。 她焦躁地在狭窄的走廊里踱步,高跟鞋的“笃笃”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几步之后又忍不住走到那冰冷的门前,徒劳地张望。 江昭阳则靠墙站着,双臂交叉在胸前,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只有紧蹙的眉头和偶尔瞥向门缝的锐利眼神,暴露着他内心的波澜。 他的目光落在icu那扇紧闭的、印有“闲人免进”标识的门上。 他能想象里面的情景:除颤器、呼吸机、各种急救药品……医生们正在为延续一个生命而竭尽全力。 这个生命,几个小时前还是一个需要被攻克的心理防线,此刻却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他不由得想起林维泉倒下前那绝望的眼神,那是一个贪腐官员的崩溃的惨状。 林志远勃然大怒的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赵珊的高跟鞋与地面接触发出清脆却略显焦躁的声响。 她不时抬起手腕看表,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分钟都格外难熬。 这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对于一个习惯掌控全局的调查者来说,比疲劳的审讯更令人煎熬。 第926章 我凭什么进去? 她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如果林维泉救不回来,案件线索中断,前期的大量工作可能付诸东流,如何向上级交代? 如果救回来,但留下严重后遗症,无法继续接受审讯,又该如何处理? ……各种可能性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中闪过。 终于,赵珊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消毒水味道直冲肺腑。 她转向那几位同样心神不宁的工作人员,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你们几个,现在全部回去吧。” 领头的年轻人明显愣了一下:“赵组长,那……林维泉这边……” “林维泉现在躺在icu,生死不测,插满了管子连着监护仪,他还怕他会跑吗?” “还是你们指望他能爬起来翻窗户?”赵珊的声音因为压抑的焦虑而显得有些尖刻,“这么多人干耗在这里算什么?” “当雕像还是当门神?” “你们站在门外他就能醒过来?” “明天一早安排一个人准时来接班就行!” “现在,立刻、马上回去休息,或者该干啥干啥!” 她的话语像冰冷的雨点砸在几个年轻人脸上。 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没人再反驳。 领头的年轻人低声道:“是,赵组长。”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有情况您随时通知我们。” 看着几个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沉重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赵珊像是用尽了力气,脱力般后退一步,倚靠在冰冷粗糙的墙壁上,抬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宽敞的走廊顿时只剩下她和江昭阳两个人,更显得空寂压抑。 “这个林维泉……”赵珊喃喃道,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烦躁,“真是……本以为可以撬开他的嘴,案子能顺风顺水地推进,能抓获主谋。” “这下倒好,口供没拿到多少,人先成了我们的拖累!” “案子毫无进展,反而惹了一身腥臊!” “后续的医疗费、事故调查、舆论风险……”她越想越窝火,语气中充满了挫败感。 就在赵珊情绪低落之际。 江昭阳的声音低**静,却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激起层层涟漪:“林维泉这种老油条,心理防线本身就筑得极厚。” “你们的审讯,节奏太过密集,施压点太集中,过急了一点儿。尤其是……” 江昭阳看着赵珊眼下的乌青和紧抿的嘴唇,理解她的压力,但还是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看法:“特别是最后出手的林志远那一下,时机和方式都太直接了,简直是火上浇油。” “如果能稍微缓和一点儿,或者先做一些铺垫,事不至此。” 他并非指责,而是基于对人性心理的理解做出的判断。 在纪委这种讲究效率和证据的地方。 有时会忽略掉审查对象作为一个“人”的复杂情感承受力。 赵珊身体瞬间绷直,她猛地转过身,一双利眼如同刀子般射向江昭阳。 “你这话什么意思?”她柳眉倒竖,“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专案组工作节奏快,这是我们一贯的风格,不施压怎么会有突破?” “当时那种情况,审讯有什么问题?” “林志远的话怎么就成了‘火上浇油’?” “再说了,发都发生了,再掰扯审讯过程有没有纰漏,有意义吗?”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她的目光带着审视的锐利,上下扫视着江昭阳。 赵珊的语气陡然变得更加尖锐:“再说了,江大常委既然这么懂审讯,这么有见地,为什么当时在我们审问林维泉的时候,你不进去参与审问一下?” “光在外面当看客,事后指点江山?”她特意加重了“江大常委”的称呼,带着刺人的嘲讽。 江昭阳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苦笑,像是被戳到了什么隐痛。 他迎着赵珊逼人的目光,微微摇头:“我?”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和无力,“你们专案组的工作程序,那是你们的核心领域。” “我一个党政官员,主管的是经济、民生那一摊子,纪委的审讯室,那是核心办案场所。” “我不具备现场参与审讯的资格,这是规矩。” “进去?名不正言不顺。” “我凭什么进去?”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暗涌:“而且,你们都是专业的纪检监察干部,审讯经验丰富,哪个不是身经百战?” “我……我这个非专业的党政干部,跑进去指手画脚,算怎么回事?” “你们让我说什么?” “难道需要我一个外行去提醒专业内行,该怎么控制节奏、怎么调节气氛?” “难道还需要我这个‘非专业’的党政干部去提醒你们注意审讯对象的心理承受极限吗?” 这一连串反问,让赵珊的气势为之一滞。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江昭阳说的都是事实。 程序、身份、专业壁垒……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墙。 她指责他“不进去”,恰恰是因为按规矩,江昭阳本就不能随便介入审讯核心环节。 她那句“为什么不提醒一下”,此刻在江昭阳平静的反问面前,显得苍白而无力。 江昭阳看着赵珊一时语塞的模样,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烁的怒意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替代——有点不甘,有点无奈,又有些被点醒后的怔忡。 他没有继续“乘胜追击”,而是疲惫地转过头,目光重新投向那扇紧闭的、如同生命禁区闸门般的icu大门。 门内,是无声的搏斗和悬而未决的命运。 门外,是凝固的寒冷和无法言说的纷扰与僵局。 医院深夜特有的静谧,包裹着他们,仿佛将他们隔绝在现实世界之外。 每一次那扇门轻微的开合,都牵动着两人的神经。 每一次走出来的护士脸上稍纵即逝的表情,都会被他们反复解读。 时间,在消毒水的气味中艰难地爬行。 墙上的挂钟指针似乎被胶水黏住,每一次微小的挪动都发出沉重的叹息。 走廊里声控的冷光灯,因长久的静止而倏然熄灭,将他们瞬间投入黑暗。 唯有icu门缝下透出的微弱光线,是这片死寂海域唯一的灯塔。 脚步微动,灯光再次亮起。 惨白的光线打在赵珊略显憔悴的脸上。 第927章 风中残烛 她不再踱步,而是学着江昭阳的样子,靠着冰冷的墙壁,微微阖眼。 失败感和责任的重压,如同实质性的枷锁缠绕着她。 江昭阳的话,虽然刺耳,但也像一根针,戳破了她刻意维持的强硬表象。 节奏、火候、心理承受极限……这些词在她脑中盘旋。 她是不是真的操之过急了? 林志远那些话是否真的……太过生硬? 清醒过来的赵珊不得不承认江昭阳说得有道理。 纪委办案有其独立性和专业性,江昭阳确实不便过多干涉具体审讯策略。 自己的追问,更多是源于事态失控后的焦虑和本能的责任推卸。 她叹了口气,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你说得对……是我们太心急了。” “这个案子上面催得紧,线索又盘根错节。” “好不容易抓住林维泉这条线,我们就想着一鼓作气……” 就在这时,icu的门锁“咔哒”一声轻响,缓缓地向内开启了一道狭窄的缝隙。 几个小时以来,那扇象征着生死之墙的门,第一次有了松动的迹象。 门缝里不再是刺目的白光或护士匆忙的背影。 一个穿着浅蓝色刷手服、戴着一次性蓝色手术帽的中年医生,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 他的眼白布满血丝,防护口罩松垮地挂在一边耳朵上。 江昭阳、赵珊两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如同聚光灯。 赵珊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大步迎上前,江昭阳也立刻挺直身体,两步并做一步跟上。 身后的脚步声在空旷走廊中异常清晰。 “医生?医生,怎么样了?”赵珊的声音因为紧张和用力而显得有些沙哑,透着急切。 她的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干涩。 江昭阳的目光则紧紧锁定医生的脸,试图从上面寻找任何细微的表情。 那医生缓缓地、极其疲惫地摘下一边耳朵挂着的口罩。 他长长地吁出一口浊气,然后动作迟缓地、幅度很小地摇了一下头。 这个微小的动作,像一盆冰水。 直接浇在了赵珊心头的热炭上。 “情况……非常不乐观。”医生的声音带着长时间专注后的沙哑和一种职业性的凝重,“病人基础病严重,送进来前我们初步判断是受了极其强烈的外部精神刺激,导致心肌大面积缺血缺氧,引发了急性的、非常严重的……心肌梗塞。”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选择更准确的描述,“而且……非常棘手的是,送来时就已经出现了……瞳孔扩散的迹象。” “这些都是心脏骤停、脑部短暂严重缺氧的直接指征。” “瞳孔扩散……”赵珊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脸色瞬间变得更白了。 这几个字在医学上等同于一只脚已经踏入了鬼门关。 “是的。”医生确认地点点头,脸上只有职业性的冷静,“我们整个团队,紧急插管、心肺复苏、电击除颤、强心药物、溶栓药……” “几乎所有能用的手段都上了,可以说是在鬼门关跟前跟时间赛跑抢人。” 他抬手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仿佛那场拉锯战的激烈场面还在眼前闪回。 “万幸的是,经过几个小时的持续抢救。” “虽然病人还没有自主恢复意识,情况依旧危殆,但……生命体征初步算是稳住了那么一点点。” “监护仪上已经捕捉到了极其微弱、间断的自主脉搏跳动。” 他指了指身后那道厚重的门,“呼吸机维持着,药物也在持续静脉滴注中。” “但这都是暂时的,基础损伤非常重,任何一点波动都可能是灾难性的。” “后续能不能醒过来,能恢复到什么程度,完全是未知数。” 他加重语气道:“只能说,现在有非常微弱的自主脉搏和呼吸,但就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所以你们要有心理准备,情况随时可能……急转直下。” “这种程度的梗塞,就算能捡回一条命,后续的恢复也非常困难,很可能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医生的话语专业而冷静,却字字千钧。“总之,我们会尽最大努力,24小时严密监测和救治。” 说完这沉重的判断,医生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务实,甚至还带着一丝医院特有的“惯例”式的告知:“你们守在这里也改变不了什么。” “门不开你们就看不着他,开着你们也进不去。” “而且你们堵在外面,对里面我们的工作都是干扰。” 他看着赵珊和江昭阳,眼神在他们脸上扫过,像是在评估谁才是真正能做主出钱的人。“这样吧?” “怎样?”赵珊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追问,声音突兀地在寂静走廊里响起,带着一种近乎事务性的迫切。 她的身体下意识地前倾了一步,肩膀绷紧。 她是行动派,习惯于掌控局面。 无论是协调抓捕、指挥审讯,还是此刻面对生命垂危的审查对象,解决问题、立刻推进是她的本能。 医生似乎对这样的反应早有预料。 他清了清嗓子,如同要宣读一份极其重要的、却又布满荆棘的报告。 当他再次开口时,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凝结着现实刺骨的冰霜:“你们……最好立刻想办法去筹钱吧。” 这句话像一道冰冷的铁闸,骤然落下。 他的话语,如同手术刀般精确而冷酷地切割着事实:“他现在这个状态,住在icu里。” “里面生命支持设备——单就带无创\/有创通气模式的高级呼吸机,按小时收费。” “床边持续性血流动力学监测系统,包括pa导管监测、po监测;多通道、大容量的输液泵和注射泵群,光是维持这些设备的24小时运转,基础费用就非常高。” “特殊药品——大剂量的强心药物,如去甲肾上腺素、多巴酚丁胺、抗凝\/溶栓制剂、强力抗生素、各类血液制品和大量扩容液体……” “高级别的特级护理——需要配备专职的高年资护士,一对一的实时看护、生命体征的持续评估、各类复杂管路的专业管理、每两小时一次的高级皮肤护理和翻身叩背预防压疮……” 医生顿了顿,目光直视着他们,没有丝毫闪烁:“每一项费用都很高。” 第928章 钱在路上了 “毫不夸张地说,icu的费用……” 他微微加重了语气,像是在强调一个众所周知的秘密,“每一天都是以万元为单位的累计。” 他甚至更进一步,用具体的数字加深冰冷的现实感:“甚至一天,就可能达到几万。” “比如刚才不久进行了紧急溶栓和辅助循环支撑(iabp)后稳定下来,截至现在,账单明细上的数字就可能已经跨越了七万的门槛。” “这还只是第一天最凶险的阶段。” 他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仿佛上面并非私人信息,而是一份无形的催款单:“我这里有个非常保守的预估:前期的抢救,包括急诊科的心肺复苏(cpr)、溶栓治疗、转入icu后的高级生命支持建立。” “再加上至少头三天的强化治疗和密集监测,总费用……绝对是一个不小的数目。” 他顿了顿,似乎留给对方一点消化的时间,但随即又抛出一个更为沉重的包袱:“而且,这只是目前维持生命体征的费用。” “关键看后续心脏损伤程度的确诊。” “如果后期需要进行心脏介入手术(pci),放置几个冠脉支架,那费用至少是几万起步。” “如果需要用到药物涂层支架或者多个复杂病变处理,可能会到十数万。” “若因为心肌大面积坏死,需要更复杂的体外膜肺氧合(ecmo)辅助,甚至考虑心脏移植评估阶段……那更是一笔巨额投入。” 他摊开手掌,指关节因过度劳累显得有些粗大,“少则几十万,多则……上百万也不是不可能。” 医生的目光最后在赵珊脸上定格,语气中带上了一种公式化的、不容置疑的压力传达:“你们既最好尽快把前期费用准备充足。” “我们医院这边,一定尽力施救,但前提是没有后顾之忧。药品、耗材、设备使用,都需要实时结算。” “账户上资金告急,很多高级药物和措施就……有心无力了。钱到位,我们才能全力施治。” 他最后几个字说得缓慢而清晰,每个音节都敲在赵珊紧绷的神经上。 “好的,明白。”赵珊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抢在医生最后一个音落地之前就做出了回应。 她的声音异常清晰、平稳,瞬间切换成了平日里运筹帷幄的指挥状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钱的问题我们来解决,请医院务必用最好的药、最先进的设备,全力抢救!” “所有的资源,不要考虑成本,务必用上。” 她甚至微微向前倾身,补充道,“有任何费用问题,第一时间联系我,我会全程协调。” 这干脆利落的答复,带着公事公办的契约精神,明确传递出她对此事的责任担当和处理方式。 医生闻言,紧绷的面孔线条微不可查地松弛了一丝。 对于这种干脆的承诺。 他似乎见得太多,已经激不起多少波澜,甚至有种麻木的熟稔。 他只是点了点头,一个简短的、代表着“知道了”的机械动作。 这种配合态度,或许是他繁重工作中唯一能稍稍减少一点沟通障碍的时刻。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甚至没有看江昭阳一眼,利落地转身,刷了一下门禁卡。 那道厚重的、象征着生命隔离带的icu大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一条缝隙。 他侧身挤入,身影消失在门后更浓郁的惨白光线和更密集的仪器嗡鸣声中。 门,“咔哒”一声轻响,重新闭合。 恢复的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过。 走廊里短暂的沉寂被赵珊急促却稳健的脚步声打破。 她脚步飞快地走到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扇窄窗,窗外是城市的璀璨灯火,车流在下方织成一条条虚幻的光带。 她掏出手机,屏幕的光亮瞬间照亮了她略显苍白的脸和紧蹙的眉头。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是专案组的内线,直通专案组内的财务人员。 “喂,小王。听着,”她的声音透过话筒传过去,依旧清晰,不带丝毫慌乱,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沉重感,“立刻动用专案组应急账户权限。” “对,a级权限,最高级别。” “预付款项,金额……暂定一百五十万人民币,对,一百五十万。” “支付到市中心医院icu收费专户,收款信息我马上发给你。” 她的语速快且不容置喙。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短暂的惊讶和确认询问。 赵珊的眉头拧得更紧:“程序边走边办!立刻启动支付,同步补紧急手续。” “人命关天,这是林维泉,你清楚他的重要性!” “一切责任我来负!” “院方那边我联系好了,钱要最快速度进账,每一秒都耽误不起!”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记住,最高优先级!确保医院收款端没有任何延误!” “操作完成后,立刻回电确认!” 她简洁地补充了几句细节,挂了电话,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操作着,发送收款账户信息。 作为专案组负责人,林维泉的价值远不止其案犯的身份。 他是案件网络中的关键节点。 是通向核心罪证的必经之路。 是那些被窃取的巨额国家利益唯一的、尚未彻底断裂的线索。 他的生命安全,此刻远非个体存亡那么简单。 它直接维系着案件能否顺利深入、关键证据链能否完整保全、背后牵扯的利益链条能否被成功斩断。 这是纪委工作人员的责任,更是她赵珊肩头不可推卸、如山岳般沉重的任务。 赵珊在做完这一切后。 她如释重负般地松了一口气。 “钱在路上了。”赵珊对江昭阳道。 江昭阳低低地“嗯”了一声。 赵珊的果断和办事能力堪称一流! 夜色,在窗外城市的喧嚣中无声地爬升,吞没了日光的最后一丝挣扎。 真正的黑夜降临。 医院的走廊里只剩下远处隐约传来的推车轮子滚过的声音,护士站偶尔响起的低声交谈,以及穿透隔音门缝溢出的、如心跳般连绵不断、催命的仪器规律滴答声。 那声音无休无止,计量着时间,也计量着金钱。 第929章 饥肠辘辘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像是某种无形的薄纱,顽固地附着在每一寸空气里,冰冷。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洁净感。 却也隔绝了人间的烟火气。 日光灯管发出均匀而苍白的荧光,将墙壁、地板和偶尔匆匆而过的医护人员的身影都镀上了一层缺乏血色的光泽。 寂静并非绝对,远处隐约传来的仪器滴答声、某间病房里压抑的咳嗽声,反而更衬托出这条走廊近乎凝滞的安静。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而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片宁静。 一个看起来十分年轻的护士,戴着浅蓝色的口罩,只露出一双略显疲惫但依旧清澈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沉甸甸的不锈钢治疗盘,从他们面前快步走过。 盘子里堆满了密封的注射器、小巧的药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纱布,随着她的步伐发出细微的、金属和玻璃碰撞的清脆声响。 她始终低垂着头,目光紧紧锁定在眼前的路径上,仿佛全身心都沉浸在那方寸之间的稳妥之上,生怕有丝毫闪失。 从她身边经过的赵珊和江昭阳,对她而言,似乎与走廊两旁那些静止的消防栓、长椅没有任何区别——不过是这医院庞大机体中两尊无关紧要的固定装置,引不起她任何旁观的兴趣。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那股混合着药水味和青春气息的风也随之远去。 走廊重新归于沉寂,但那匆匆一瞥所带来的某种触动,却留在了赵珊心里。 赵珊下意识地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医院……” 她顿了顿,目光从护士消失的方向收回来,落在身旁的江昭阳身上,“我们现在在这儿,一无必要,二是对别人的工作,实实在在是个打扰。” 她的话语像是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江昭阳因疲惫而有些麻木的感官。 “你肚子饥肠辘辘了吗?”赵珊像是看穿了他的状态,侧过头,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与平时工作状态中那种干练犀利截然不同的柔和弧度。 她这一说,江昭阳这才真切地感受到胃壁空磨带来的微弱痉挛。 胃里空落落的感觉被这句话骤然唤醒,像是迟来的信号,终于传达到了大脑。 “走吧,”赵珊的声音变得轻快了些,“我们去吃一下夜宵,我请你,行吗?” “算是给你这位新贵压压惊,也省得你这位新任常委副县长出师未捷先饿晕在医院。” 她说着,甚至罕见地莞尔一笑,眼角眉梢瞬间舒展开来,仿佛冰层裂开缝隙。 透出底下温润的泉水,露出了她极少示人的、带着几分温柔甚至是一丝俏皮的一面。 这笑容让江昭阳有些意外。 也驱散了不少周遭环境带来的压抑感。 “行啊!”江昭阳从善如流,脸上也绽开一个爽朗的笑容,带着点如释重负的轻松,“人是钢,饭是铁,一顿不吃饿得慌。” “这话可是至理名言。” 他夸张地揉了揉腹部,动作幅度不大,却恰到好处地表达了认同。 走出急诊大楼那股混合着消毒水和压抑感的空气。 外面带着微微凉意和尘嚣的城市空气瞬间涌入鼻腔,人似乎都轻松了不少。 一股隐约食物香气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将医院里那种的冰冷感冲淡了不少。 医院对面不远处,沿街一排灯火通明,正是热闹的夜宵摊点。 炒菜的镬气、烧烤的孜然香、煮粥的米香…… 食物煎炸的“刺啦”声、小贩热情的吆喝声、食客低语的交谈声,混杂着车辆驶过的低沉噪音。 构成了医院高墙外一个鲜活、嘈杂却充满市井生气的世界,与医院内部的冰冷紧迫形成了天堂地狱般的对比。 夜风吹过,带着浓浓的油脂香与烧烤孜然的气息,更是把两人腹中的馋虫勾得蠢蠢欲动。 “就那儿吧,”赵珊指了指一家看起来相对干净整洁的小店,门口支着几张矮桌和塑料凳子,“简单吃点,填饱肚子就行。” 江昭阳自然没有异议。 两人走过去,找了个靠里相对安静的位置坐下。 老板娘是个中年妇女,系着有些油腻的围裙,脸上带着常年熬夜的倦容,但笑容却很热情。 他们点两碗现炒的牛肉米粉,一碟刚出锅金黄油亮的煎饺,几个烤得喷香、撒着密集孜然辣椒面的羊肉串,外加一小盘清脆的凉拌黄瓜。 等待的间隙,两人一时无话。 江昭阳靠在塑料椅背上,仰头看着被城市灯火映照得有些发红的夜空,长长舒了口气。 赵珊则拿出纸巾,仔细地擦拭着面前的桌面,动作不疾不徐,保持着一种惯有的整洁癖好。 很快,食物陆续上桌。 热气腾腾,香味诱人。 炒米粉根根分明,带着酱油的焦香。 江昭阳显然是饿急了,顾不上太多仪态,夹起一大筷子油亮诱人的米粉便送入口中。 “呼……烫!”他被烫得直吸气,但还是忍不住满足地咂着嘴,几乎是狼吞虎咽起来。 滚烫的食物滑入空荡荡的胃袋,带来一阵强烈舒适的暖流,瞬间驱散了积聚的寒意和疲惫,脸颊也因为食物带来的热度而微微泛红。 他专注地吃着,那样子不像在吃宵夜,倒像是进行着一项拯救生命的重要工程。 羊肉串烧烤火候恰到好处,油脂被激发出来,混合着调料,在口中爆开满足的滋味。 他吃得很专注,额头上甚至渗出了汗珠。 赵珊的姿态则优雅得多。 她用一次性筷子斯文地夹起一个煎饺,小口地咬着,目光落在对面大快朵颐的江昭阳身上。 看着他埋头苦干的吃相,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有几分好笑,有几分欣赏。 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关切。 赵珊放下筷子,用纸巾轻轻蘸了下嘴角,打破了只有咀嚼声的背景音。 她含笑道:“说起来,还没正式恭喜你。” “江县长,祝你鸿途大展,青云直上!”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周遭的嘈杂。 江昭阳正咬着煎饺,闻言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将食物咽下,拿起旁边的纸巾擦了擦嘴:“你就别打趣我了。” 第930章 这还不是青云直上? “我不过是副处,你也已是堂堂正科级的干部了,相差才区区半级,与你相比,我哪谈得上什么青云直上?” “跟你比?那我这最多算是在坡底下挪步吧,顶个‘青云直上’的帽子,脖子都得伸断喽,实在压不住!” 赵珊听了,脸上那抹柔和瞬间收起,换上了一副略带嗔怪的表情,眉毛微微挑起:“江昭阳,你是真不懂呢?” “还是在我面前装傻充愣?”她的语气恢复了平日工作时的几分锐利。 “嗯?”江昭阳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桌面,“我能跟你比?” “那是你踩着风火轮,我都跟不上趟儿!” 江昭阳一愣,不解地看着她:“这话……从何说起?” “我能与你相比吗?”赵珊反问,语速加快,“你这次可是越级晋升!” “跳过正科,直接副处实职,而且还不只是副县长,是直接进了春奉县委的核心班子!” “一个县里,拢共才几个常字头的位置?” 她掰着指头算给他听,“县委书记、县长、专职副书记、常务副县长、纪委书记、组织部长、政法委书记、宣传部长、武装部政委……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这就是核心中的核心。” “你一去,就直接挤进这个最顶层的小圈子里。” “这份量,你自己掂量掂量?” 她顿了顿,像是在强调每个字的分量,“全县最年轻的常委副县长!你知道吗?” “别说在县里,就是放我们市里,放到省里面去,像你这么年轻就坐到这个位置的……” 她顿了顿,搜肠刮肚地想找个贴切的词,最后吐出一句俗语却无比形象的慨叹,“那也是寥若星辰!凤毛麟角!” “多少人在基层打滚了十几年二十年,头发都白了,也未必能摸到这个门槛的一半!” “你这起步,简直就像装了火箭助推器!” 赵珊越说越清晰,她的音调不高,却字字清晰有力,仿佛带着洞穿云雾的力量:“这还不是青云直上?” 她微微后仰,用一种混合着感叹和欣赏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江昭阳。 “这还不值得好好祝贺一番?” 她一口气说完,目光灼灼地看着江昭阳,似乎要从他脸上找出点“装傻”的证据。 江昭阳被她这番连珠炮似的话说得有些哑然。 他挠了挠头,笑了笑,试图用玩笑化解这份过于正式的赞誉:“啧,照你这么说,好像是很厉害。但是——” 他拖长了音调,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我还是觉得不如你。” 赵珊惊讶地挑高了眉梢,一时没回过神来:“为什么?我还在科级的圈子里打转,你可是……” “我这点级别,在你这个新晋常委面前,可是不够看了。” 江昭阳收敛了些笑容,表情变得稍微正经了点,但眼神里的调侃意味仍在:“你是有名的‘灭绝师太’啊,官场上谁不怕你三分?” “我还听说有些干部被你叫去谈个话,还没走到你办公室门口,腿肚子就开始转筋,吓得瑟瑟发抖,话都说不利索了。” “这份威势,我可是拍马也赶不上,自问还做不到呢。” 他稍作停顿,看着赵珊微微变化的脸色,继续道,“你说,能让当官的人心里存着几分惧怕,敬畏有加,这难道不是比我这个新晋升的常委更强吗?” 他说得一本正经,可那满眼的笑意却暴露了调侃的本意。 “呸!”赵珊被他这一通歪理邪说气得脸微微泛红,忍不住啐了他一口,佯怒地瞪着他。 那冷艳的“灭绝师太”面具被这突如其来的胡搅蛮缠打得粉碎,露出底下带着烟火气的真实情绪。 “你这人!我就知道!你是变着法子贬我呀?” 她端起杯子作势要泼他水。 眼底却也忍不住浮起一丝被熟人调侃的无奈和笑意,“故意拿那难听的绰号说事!” 她的眼神里有几分嗔怒,又有几分被点破事实的微妙窘迫。 这个外号由来已久,虽非恶意,但也确实是她铁面形象的一部分。 此刻被江昭阳这样半开玩笑地提出来,像是在提醒她某种刻意营造的距离,心底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似乎也被勾动了。 “天地良心!绝对是夸!如假包换的褒义!” 江昭阳喜欢看到赵珊这样放松带点小恼火的样子,远比平日里那个一丝不苟的“赵书记”鲜活真实。 他甚至觉得此刻她染着些羞恼红晕的脸颊在昏黄灯泡下显出难得的柔和色泽。 比刚才炒粉锅上弥漫的热气还要生动温暖。 “就你会胡搅蛮缠!”赵珊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显然不吃他这套,“夸人威风凛凛能吓破别人胆?” “我看你就是有意调侃我……”她话刚开了个头,似乎还要再数落他几句。 就在这微妙的、斗嘴刚起又略带一丝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气氛达到某个临界点的瞬间—— “嗡……嗡嗡嗡……” 一阵沉闷但极具穿透力的手机震动声,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急切感。 突兀地从赵珊放在身旁那只线条刚硬、棱角分明的黑色真皮公文包里沉闷地响起! 那铃声在喧嚣的夜市背景音中显得格外清晰、尖锐,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公务气息。 瞬间将刚才那片刻的轻松闲适击得粉碎。 赵珊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立刻恢复了平日里那个冷静、警觉的纪委官员形象。 她甚至没有一丝犹豫,迅速探身拿过公文包,利落地拉开拉链,伸手进去摸索正在震动的手机。 江昭阳也停下了筷子,脸上的玩笑神色褪去,目光落在赵珊那只正在包里急切寻找的手上。 他知道,这个时间点打来的电话,尤其是直接打到赵珊这部工作手机上的,多半不会是什么闲事。 赵珊的手指终于触到了那个不断震动的硬物。 她将它掏了出来。 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在夜市斑驳的光线下,映入了她骤然变得凝重的眼帘。 赵珊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起来。 第931章 他参加是否合适? 赵珊那只刚握住手机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林志远”,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夜宵摊点刚刚营造出的那点轻松。 林志远是“1115专案组”的组长。 他的电话,尤其是在这个时间点,绝不会是闲聊。 她迅速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近耳朵,声音下意识地压低了,带着职业性的警觉:“林组长?”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林志远急促而略带沙哑的声音。 背景音里似乎还有纸张翻动和隐约的交谈声,显示他很可能还在办公室:“赵珊同志,你现在在哪儿?” “林维泉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林志远省略了寒暄,直奔主题,语气中的焦虑隔着电波也清晰可辨。 赵珊眼神一黯,目光下意识地朝远处仍亮着“急诊”红灯的医院大楼方向扫了一眼,仿佛能穿透重重墙壁看到里面躺着的那个昏迷的人影。 她喉咙有些发干,如实汇报,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沉重的无力感:“没有进展……人还躺在icu里……” “医生最新的判断是:昏迷不醒!情况……极其凶险。”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积蓄力量说出更残酷的结论,每一个字都像被冰水浸过:“根据主治医生的说法——他随时……有生命危险!” 最后几个字轻而清晰,却重逾千斤。 砸得电话那头和她身边的江昭阳心头俱是一沉。 “随时有危险……”林志远在电话那头喃喃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失望和忧虑。 这无疑是他最不愿意听到的消息。 林志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 再开口时,他的语速更快了:“情况我知道了。” “现在有个紧急通知:明天上午九点,雷远书记要亲自听取我们1115专案组的专题汇报。” “什么?!”赵珊猝不及防,失声惊呼,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突出,旁边的塑料水杯被她无意识捏得“咯吱”一声,险些碎裂。 她眼中的震惊像被投入巨石的深潭,猛地扩散开来。 雷远亲自听取一个案件的阶段汇报? 而且是在关键时刻重要案犯濒危的节骨眼上? 这意味着这个案子已经引起了全市最高层面的关注。 压力和重要性瞬间提升了数个等级。 “真的?”这声追问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确认。 “是的!”林志远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点名要听你和我做重点汇报!” “时间紧迫,必须马上准备!” “另外,”他顿了顿,补充了一个更让赵珊意想不到的名字,“春奉县的张超森县长明天也一同列席!” “张超森?!张县长?!”这个名字像一根无形的刺,让赵珊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困惑、警惕与一丝本能的排斥在她心中交织升腾。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完全不顾及林志远是上级,语气里的质疑非常直接:“纪委的工作汇报,跟县政府主要领导……有什么关系?” “这是否符合工作程序?” 她加重语气道:“林组长,这是纪委内部的案情汇报。” “张超森同志是地方政府负责人,与专案组的工作并无直接关联吧?” “他参加是否合适?” 她的质疑脱口而出,带着纪检干部特有的对程序和组织原则的敏感。 电话那头的林志远似乎预料到了她的反应。 他停顿了一下。 电话里响起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随后他的语气变得更为严肃,甚至带着点上级的敲打意味:“赵书记!”林志远强调她的正式职务称呼。 “第一,我们专案组抽调的人员名单里,除了你,还有另外两位同志同样来自春奉县纪委。” “他们是你一手带过去的,这是你们春奉县的骨干力量在参与专案工作。” “第二,也是最最关键的,1115特大案件,它的案发地就是春奉县!” “张超森同志作为春奉县的政府主要负责人,是该地区的父母官!” “出了这么大、影响这么恶劣的案子,他主动关注案情进展,不奇怪!” 林志远一口气说完理由,不给赵珊反驳的空间,语速加快,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张县长明确表示,他了解这些情况,是为了为了下一步能在全县范围内有的放矢地开展党员干部作风整顿和教育警示活动,以达到以儆效尤的效果。” “要把这个案子带来的惨痛教训,转化为我们全面从严治党的深刻教材!” “这是立足大局的政治要求!” “再说,”林志远的音量陡然提高,“张县长参会,是经过雷远书记亲自拍板批准的!” 林志远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所以,你就不要再有疑问了,按照要求准备就好。” “以儆效尤……”赵珊低声重复着这个冠冕堂皇的词组,只觉得一股冰凉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她太清楚这四个字在官场中的分量。 这话语滴水不漏,逻辑清晰,占据着道德和程序的制高点,将她所有可能的质疑都堵了回去。 尤其是“雷书记亲自批准”这最后一句,如同千斤重锤砸落,彻底熄灭了赵珊心头的任何异议火苗。 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从电话那端弥漫过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感觉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气息滞涩。 她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带着浓浓的失落与无力感:“……是。我明白了。” 那一瞬间的挫折感像夜色中的浓雾,瞬间包裹了她。 电话那头,林志远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好了,情况就是这样。” “今天晚上你就不要再回医院值班室硬撑着了!” “耗在那里于事无补!” “好了,你现在的任务是集中精力,好好准备一下明天上午的汇报。” “重点突出前期工作,对林维泉突发疾病的意外情况也要有客观陈述。” “医院那边,我会立刻协调安排其他可靠人手过去盯着林维泉的情况,确保万无一失。” 他又一次强调道:“你现在……想办法让自己静下来。” “好好想想明天该怎么汇报!” 第932章 错了 “明白。我会准备好。”赵珊的声音恢复了平板的冷静,但那冷静之下是几乎被压垮的疲惫。 “那就这样,保持电话畅通!” “嗯,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林志远说完,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的忙音响起,赵珊却还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 她愣了几秒钟,才缓缓将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握在手里,指尖冰凉。 整个通话过程,从惊呼到质疑,从辩解到最终无奈的顺从,清晰地落入了江昭阳的耳中。 他像一座沉默的雕塑,将赵珊脸上的每一丝变化都捕捉下来——从接电话前的鲜活放松,到听到林维泉消息时的沉重,再到得知雷远听报时的震惊,面对张超森参会时的强烈质疑和最后被压制时的挫败与无力。 夜宵摊的喧嚣背景音似乎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变得遥远而模糊。 塑料桌上的食物早已失去了热气。 在灯泡下泛着一层油腻的冷光。 如同这骤然降临的现实一样令人感到不适。 过了好几秒。 赵珊才像被抽掉了骨头一般,颓然地靠向冰冷的塑料椅背,身体几乎蜷缩起来,显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柔弱与疲惫。 她用另一只手重重地揉着眉心,试图驱散那深入骨髓的酸胀和无力感。 “你都听到了吧?”她的声音有些干涩,“林维泉生死未卜,明天雷书记亲自听汇报,偏偏……张超森也要来。” “这汇报……” “怕是场面会非常难堪了。” “毕竟,人是我们在控制期间出的事,无论原因如何,我们专案组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可以说是……” “把事情搞砸了。” 她甚至下意识地用了一个不太符合她身份的俗语,足见内心的挫败感。 她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充满了灰心和沮丧:“完了……全乱了……” “明天的汇报……怕是要彻头彻尾变成一场难堪的检讨会了……” 她抬起头,眼神晦暗地看着桌面,充满了自责:“关键的污点证人成了这样……” “下一步的线索可能就此掐断……” “在这种节骨眼上向雷书记汇报,无论怎么陈述,都像是在为自己的失职和无能辩解……” “张超森再在一旁……” 她说不下去,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天会议桌上那无声却锐利的目光交织,以及潜藏的暗流与责难。 “错了。”一个清晰、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斩钉截铁地响起,打断了赵珊沉浸在颓唐中的呓语。 赵珊猛地抬起头,眼中的迷茫和沮丧瞬间被惊愕取代,她错愕地盯着对面的江昭阳:“错……错了?为什么?” 她不明白,眼前的局面怎么看都是一个死结,一个等待承受批评的劣势局面。 江昭阳身体前倾,双肘撑在油腻腻的塑料桌面上,十指交叉置于下巴前,眼中精光闪动,那种面对复杂局面的锐利气质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灯光下,他轮廓分明的脸庞显得异常沉稳,甚至带着一丝洞察了棋局的淡然。 江昭阳缓缓地摇了摇头,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冷峻的、近乎讽刺的弧度。 “你只看到了自己处境艰难,”江昭阳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穿透力,语速不快,却每一个字都敲在赵珊心头,“却忘了换个角度看问题——站在我们对面的人,张超森他等待的、盼望的,不就是现在这个‘搞砸了’的局面吗?” 赵珊瞳孔骤然收缩,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直:“你……你的意思是?”她似乎隐隐抓到了江昭阳话中的锋芒。 江昭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仿佛在陈述一个不言自明的事实:“林维泉出了事,昏迷不醒,随时可能命悬一线——这个结果,不正是某些人千方百计、梦寐以求想看到的最佳结果吗?” “它来得如此恰到好处!” “简直就是‘正中下怀’!完美地达到了目的!” 赵珊倒吸了一口凉气,心脏猛地一跳,一个她内心深处也曾隐约怀疑、却始终缺乏证据、不敢也不愿深想的可能性,被江昭阳如此直白地点了出来。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是说,张超森才是林维泉背后真正的……幕后人物?” 她甚至不敢直接说出“保护伞”或“主谋”这样的词。 “难道不是吗?”江昭阳反问,语气如同手术刀般锋利。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点出了那个令人窒息的猜想,“林维泉攀附的是谁?” “谁的利益链条会因为他的落马而面临崩解的巨大风险?” “现在张超森的一些反应,你不觉得过于‘积极’、也过于‘关切’了吗?” 江昭阳逻辑严密地抛出连续的反问,直指那个若隐若现、权势显赫的核心身影。 “张超森列席明天的会议,名目是为了全县大局的教育整顿?‘以儆效尤’?” “呵呵,”江昭阳的冷笑在寒夜里格外刺骨,“更像是为了亲自来确认这颗‘定时炸弹’是否已经彻底失效!” “来亲眼看着自己的‘心头大患’被‘搞定’!” 赵珊听得背脊发凉,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衬。 江昭阳的推断大胆却极具说服力,瞬间解释了很多之前想不通的疑点。 赵珊的脸色有些发白。 她端起面前的一次性纸杯,喝了一大口,冰凉的甜意划过喉咙,却没能压下心头的寒意。 “我……我不是没有过怀疑。” “但是昭阳,办案要讲证据!”她的语气带着纪检干部的严谨,也透出一种无力感。 她紧紧咬着下唇,指节捏得发白,挣扎着,带着一丝不甘和现实的无力感:“……昭阳……就算你的推测完全是对的……” “我们现在依然没有半点实质性的证据!” “哪怕是指向张超森的一条细微的线索都没有!” “林维泉的口供?现在他躺在那里命悬一线,生死未卜!怎么取证?!” 她的声音充满了焦虑,“没有证据,这一切都只是我们的……合理怀疑!” “根本无法撼动他分毫!” “明面上,他还是那个关心全县干部教育、主动请缨来了解案情配合工作的‘模范’领导!” 第933章 汇报 “明天的汇报,张超森的态度本身,就是一种证据!” 江昭阳斩钉截铁地说,“你仔细想想,他会以一种什么样的姿态出现在雷书记面前?” “他越是表现得‘正常’、就越说明他心里有鬼!” “他急于切割,急于将林维泉这个‘脓包’彻底挤掉,让所有线索到此为止。” “那也不能作为定罪的证据啊!”赵珊反驳道,声音有些激动,“态度和表情,怎么能写到案卷里,怎么能作为给一个县长定罪的依据?” “法庭上讲的是真凭实据!” “所以他才敢来!” “所以他才高兴!”江昭阳的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事实的冰冷,“正因为法律无法因为他‘可能高兴’就给他定罪,他才可以如此有恃无恐地出现在明天的会议上!” “林维泉死了,或者变成植物人,对他张超森而言,难道不是去掉了一个最大的心病、一个最危险的潜在爆料者?” “他内心难道不应该高兴得发狂吗?” “只是他绝不会表现出来,反而会表现得比谁都沉痛,比谁都重视!” 江昭阳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总结道:“对他来说,林维泉的‘沉默’,就是最好的消息。” “而我们专案组目前遇到的‘挫折’,恰恰帮他实现了这个目标。” “你说,明天汇报的‘难堪’,对他而言,是不是一场恰到好处的‘胜利’?” “对我们来说是线索尽断的灾难。” “对他而言……”江昭阳的嘴角又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充满了洞悉人性的嘲讽,“那就是一场不期而至、值得开香槟庆祝的高兴事件!” “只是那份狂喜,需要用一张沉重、忧心忡忡的面具遮盖罢了!” “这……”赵珊彻底愣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江昭阳,脑子里一片混乱。 江昭阳的分析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剖开了看似复杂的表象,直指那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核心可能性。 如果真是这样。 那么明天即将召开的汇报会。 张超森可能是微笑着欣赏对手陷入被动的棋手。 江昭阳这番诛心之论,如同锋利的冰锥。 层层剥开了眼前局势的表皮,露出了底下潜藏的毒牙和冰冷的算计逻辑。 它残酷、现实,甚至令人窒息,却以一种无法反驳的力量,重构了赵珊对整个事件走向的认知。 那看似无解的“搞砸了”的困局。 在江昭阳眼中,却是对手精心算计甚至不惜代价促成的“利好”局面。 赵珊被这赤裸裸的分析冲击得哑口无言,脊背上的寒意顺着脊椎蔓延至全身。 夜宵摊昏黄的灯光下,她感觉周遭的空气仿佛凝结成了冰水,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桌上那碗早已冰凉的炒米粉表面结了一层凝固的油花,像极了凝固的阴谋和冰冷的现实。 塑料椅被起身的动作带得向后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声。 她拿起那个沉甸甸、象征权力的黑色公文包,手指却有些不受控制的微颤。 包身冰冷的皮革触感,像寒冬里的铁器,贴着她的掌心,却无法驱散心底那更深的寒意。 “走吧……”赵珊的声音有些发飘,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沉重,像是在宣布一个失败,“回去……准备明天的……汇报……”她甚至没有力气再说更多。 明天的会议室不再是汇报台,而更像是一个无形的祭坛和一个斗兽场。 她需要回去,在冰冷的灯光下,在有限的证据和惊心动魄的推理之间,尝试编织一个既符合“搞砸了”的现实,明面上不能否认这点,又能隐隐埋下对张超森警惕的伏笔的汇报材料——一场看不见硝烟的高危走钢丝。 这份压力,甚至比熬个通宵更让她心力交瘁。 江昭阳也默默地站起身。 他没有多言,只是最后扫了一眼远处夜色中灯火通明的医院大楼。 那光芒冷冽而遥远,像一个巨大而冰冷的谜题中心。 空气中弥漫的烧烤油烟和香料味道依旧,却再也勾不起一丝食欲。 城市的夜晚,灯火迷离。 他们转身离开,身影迅速融入墨色的街头,将这片刚刚还残留着短暂烟火气的喧嚣小摊留在了身后。 那里,只剩下空寂的桌椅、冰凉的残羹和空气中经久不散的复杂味道。 第二天早上,九点整。 市纪委那间铺着深红色地毯、气氛庄重得近乎凝滞的小会议室里。 汇报准时开始。 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斜斜地打在光可鉴人的长条会议桌上,映出几道明亮却毫无暖意的光斑。 赵珊端坐在汇报席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清晰,逐条汇报“1115案”的前期调查进展、已掌握的关于林维泉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的事实证据。 林志远不时加以补充。 端坐在主位上雷远,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 他穿着一身深色夹克,脸色严肃。 他偶尔抬起眼看向赵珊,目光锐利,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审视,让赵珊感到无形的压力倍增。 而与雷远凝重的神情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同前来、坐在侧面的张超森。 张超森穿着合身的白衬衫和深色西裤,坐姿看似放松,却保持着一种官场上常见的端正。 在赵珊汇报案情进展时,他面色平静,偶尔还赞同似的微微点头,仿佛一位关心工作进展的配合者。 当赵珊提到某处关键证据或汇报某个突破点时。 他甚至会缓缓地、几不可查地点一下头,那神情仿佛在说:“查得好!深挖!一定要深挖!” 俨然是一位积极配合上级纪委工作、对辖下腐败零容忍的“清白”地方官。 然而,会议室的气氛在悄然积累的凝重中,迎来了汇报的转折点——那个无可回避、也将汇报推向真正冰点的部分。 “根据既定部署和掌握的突破点,”赵珊的语速不由自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放慢了零点几秒。 她感到喉咙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轻轻扼了一下。 她的声带略微发紧,“我们昨天对林维泉实施新一轮重点讯问,目标是……” 第934章 非常难受! 她停顿了一瞬,目光扫过提纲,选择了一个极其谨慎的表达,“……目标是进一步澄清关键细节,并试图使其认清形势,争取宽大处理。” “但在讯问正式开始后约十五分钟……意外突发状况发生。” 待王语嫣走远后,只剩下叶枫与王夫人。单独相处,叶枫与王夫人都不由浮现当日之事,两人彼此都有些尴尬。 叶枫循声看去,却见出声之人正是已经将脱臼的手臂重新装上的向望海。 “那苏浩就是喜欢你了”现在想想赵婉儿好像能够明白今天早上发生的一系列的异样了,很多事情都是当时没有注意的的,但是现在想起来,就觉得破绽百出,在看到韩玲的时候,苏浩脸上的神情很不一样。 “廖凡,你莫名其妙!”沈牧谦拉着像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一样拉着廖凡。 人,怎么可以好了伤疤忘了疼喻楚楚的手扬在半空中生生冷凝。 只可惜,被阮安郕的大掌接住了,然后用力将他手中的拐杖夺下了扔到一边。 秦青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说话,过了会儿才道:“他身边的人联系不上他……”说到这儿他没有再说下去。 电话依然是陈沛华打的,喻楚楚接了电话,这次陈沛华没多说什么,只是邀请喻楚楚去穆源集团坐坐。 后台是从吧台后面的一条走廊进去的,走廊的门有很好的隔音效果,门一关,外面的噪声瞬间就被削弱了。 开始时叶枫仗着高武学的境界和两千年的见识还能勉强与其拼个半斤八两,后来王语嫣想透叶枫总结的武学体系,结合自己的理论知识,武学见解一日千里,以至于叶枫渐渐失去了与王语嫣对等争论的资格。 安邦,王莽等人脑中一片空白,突然间的变故,让他们谁也没有料到会发生这种状况。 我一直看着这个柳儿就感觉她身上有个地方在哪见过似的,到今天才见到她的眼睛跟皇妃太像了,就跟皇妃在那看我是的。 因为他们这种级别的人物谈起来其实是很避讳的,虽然说在场的各位都没有外人,可他们说话还是得有个度,不能啥胡话都往外瞎嘞嘞。 我紧张地看着他们,我知道逸凡上前一步的意思,他是想让青念揍他一顿出出气。 “县长,追悼会定在周五上午十点召开,你过去吗”邱光华出声问道。 一开始,林天成没有修炼过任何关于控制神识之力的功法,自然无法将所有神识之力释放出来。 在这里我奉劝大家一句,船不是那么轻易划的,你要是划不明白直接侧翻。 我这种凡夫俗子肯定是不知道为什么会是空白,翻开实际上就是给青念看,我也终于明白了他今夜来冥界的目的,原来是要来看我的生死薄。 宁昊见她身体虚弱,一时半会肯定不能走动。干脆就地坐下,准备打个盹补充一点体力准备长途跋涉。现在天刚蒙蒙亮,又不能从正面下山,回去还得另找路。 “是很过分,不过,她人都不见了,我也没有办法。”段业无奈的说道。 高顺军营,军马嘶鸣,战旗风戽,浓密的大山之下,三千兵马结营相连又相护。一顶高大的军帐中,几个打着盔甲的军中武将正围着一张不拘言笑的方脸正在听训。 左光明前面带路,满脸的恭敬,带着夏天和左光明来到了已经准备好的会议室里面。 邱海棠喜滋滋进屋去拿他那些工具,准备开始进行修复重合星图的大业。 陈凯琦,驻守西关的大顺节度使,镇北侯的长子,在民众的拥戴下,穿过十里长街,来到自己的家中。 李宏也是深深地看了夏天和李振华一眼,为这两个年轻人深沉的心机而感到惊叹。 除了这些超品势力,还有一些一二三品大势力。至少有一位大帝之上强者坐镇的,为一品势力。有顶级大帝坐镇的,为二品势力。只有中级大帝坐镇的,为三品势力。 “我靠,不会这个胖子就是刘海山,这青龙帮东海市分部的老大吧”夏天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 可是事与愿违,弄巧成拙,更尴尬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因为……这个动作,被偷偷抬头的兰心发现了。 第一名已经变成九积分了,第二名大概是她,五积分。还有一个五积分的与她并列第二。第四名依然是四积分,第五名三积分,有4人,第九名有两人,都是2积分。这就是如今排行榜上前十名的情况了。 “镇妖剑拥有震慑妖魔的神力,本是天界的神剑,只不过后来剑坠凡间,被蜀山开山祖师所获,由此开创蜀山仙剑派……”另一位老道士感慨万千,脸色无比惆怅。 见他如此执着,再加上自己确实卧床太久需要适当运动,叶萦就点了点头,与他一起沿着帐篷慢慢地走。 刚才他们可是亲眼看到,孙不悟轻而易举的灭杀了三寒宫的那些人。 于是二人一路看风景,看山川湖泊,看广袤草原,劲头上来时,两人策马奔腾,御风驰骋,比骑术,比耐力。 “何人在我炼丹公会喧哗”一阵踏踏的脚步声接近,来人是一个老者,满头的皱纹显示出他年迈的年岁。 立马有人又嘲讽了起来,不过敢嘲讽火云帝国的公主,这些人的地位,显然都是不低的。 几个回合一下,就干掉了四五架日机,吓得他们连机窝都不敢出,除非发现有轰炸机到来才拚死升空。 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叫声,一只长约二十丈的白虎缓缓现形。 “前几日礼部刚刚验明正身,你还不信”吴伟业语含讥讽,却又隐忍不好发作。 而在同时,唐重悄悄的运力,顿时,体内的气血沸腾起来,黄金血滚动着,唐重这是准备将黄金血逼迫出来。 第935章 功从何来? “自责什么” “自责不该查他” “还是自责不该问得那么细,让他的心脏承受不了” 沐莎仿佛傻了,她听着众人的讨论,数秒之后才反应过来,尖叫着向东方冥的方向飞奔过来。 我的意识慢慢清醒,那种沉重的疲惫感也缓解了许多,感觉也更加敏锐了。李森身上的力量似乎在慢慢蓄积,那个怒目金刚的形象也慢慢现实出来。 神秘的卖家,加上没有落款的神秘画者,都为这桩拍卖增添了神秘的色彩和无尽的话题。 “程默寒,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情吗先让雨晗帮我照顾一下三个孩子,我过段时间在去接他们!”沐莎乞求的说着。 反正,这紫影公主要身份有身份,要容貌有容貌,娶回去也没什么不可以。 她们都不是傻瓜,总不能直截了当地说“家里没钱了,您就多画几幅画,卖了家用”之类的庸俗话,说了弄不好会惹老爷不高兴,想多赚一点就没希望了。 云净初抬手阻止,只是已经迟了一步,士兵的刀已经砍到了赵容学的脖子上,虽然没有砍下赵容学的头,却砍出了一道伤痕,鲜红的血顿时流满了整个脖子。 “这些都是魔石!而且品级还不低!还有一些魔器和魔族修炼使用的魔药!”冬溟立刻辨认出了储物袋中的物品。 夜晚,一片肃然凝重,项钧跪在地上:“皇上,末将原本擒了一个黑衣人,本想抓他审问,结果他吞了毒药自杀了,不过臣瞧他鹰鼻蓝眼,那些黑衣人一个个身材高壮,好似都是乌平国人”。 说完以后他便躺在马车里的软塌上,单手撑着头,单脚曲起,闭眼休憩。 豹皮男子不甘的咬了咬牙,但他也知道此刻的局势,因此只能恨恨的看了远古不死鸟骸骨之上一眼,然后跟着后退。 所谓的灵界、西方极乐世界、天庭、地狱,也是智者编制出来的迷信故事。 “这里真的很让人舒畅。”我闭着眼睛,感受着海风吹来的感觉。 它最为年老,虽然平时跟墨非交流的不多,但最清楚墨非心里的挂碍。 吴敌来到胖子四周围检查一番,发现他彻底死后,就对着身后跟进来的白凝霜询问道。 “你笑什么我不是跟你开玩笑,她若伤了半根汗毛,就势必会把你碾成齑粉。”吴敌凶狠的瞪着干尸。 鄱阳的天气,已是连阴了数日,空中云层坠坠,却又久不落雨。朱见濂略觉胸闷,刚坐下,便见马宁从外回来,已完成了朱见濂交代的事儿。 我心里觉的不对劲,但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手下意识的一挥,一个沙兵就被我召唤了出来。 而艾萨克更是早就逃之夭夭,爱丽丝和李红名对视一眼,追击而去。 林全从过掉马丁内斯,到过掉丹特突入禁区,前后只用了不到三秒钟。 御妖门派第一反应就是阻击,他们用了数千年时间稳定了局面,让妖族乖乖臣服,让它们销声匿迹,不敢出没。有了如今天楚较为平和的大环境,现在它们想要反抗,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些妖族轻易打破。 第936章 结案? “同志们,两千五百万啊!” “咱们琉璃镇一年的财政盘子才多大” “这笔钱到了他手里,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他用了一个极其形象且富有冲击力的词——“鲸呑”。 可是……狐狸画出来的这张路线图,神殿却是在最中央的位置上。 惊诧于此时她的举动,不论是冷凌云,还是不远处的‘皇甫卓’难得的谁都没有动作,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 “对不起,妈,我知道了,以后再也不会隐瞒了。”苏亦晴有些抱歉的说道。 “置之死地而后生!什么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这一刻,林天涯的脑海中有点凌乱。 “去哪”我感觉耗子真的变了,好像遇到什么事都不会发憷,都会从容的应对,而我离这个水平还差的太远。 而吉姆尽管对自己很好,但是对于吉姆,她却没有一点感觉,只是将他当做朋友而已。 听到权少辰的声音,权夫人意识到自己不能软弱下去,整个家族的颜面决不能毁在他的手上。 这日,苏亦晴正在收叠洋洋的衣物,突然听到身后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就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 夜幕降临,李维斯从派出所接了宗铭和宗葳葳,一家三口返回石湖农场。 由于这一拳的力度过大,四周的水顿时爆发出响起,仿佛承受不住这种力量,也就是这一拳让怪物那纹丝不动的身体终于后退了几步。 望鹤说完,得意地看了徐清一眼,以为徐清早已吓得发颤,可他却见徐清坐在那里端起壶直饮,拈起菜就吃,安然无恙。 作为煅器无数的锻造大师,他也非常清楚林夕手中这柄灵剑的威力——虽然谈不上前无古人,但绝对可以算得上是凤毛麟角的上佳珍品。 他必定是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死人都能被他说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好,我晚些再来看你!”白衣男子点头说道,故作温柔的看了苏茵一眼,在苏茵的注视下转身离开。 于是,田甜三人只好闷头吃饭,一边听着旁边的薛静跟北藤勋唠家常,打情骂俏,时不时的薛静还会催他们吃饭,不要看着他们。 当然,老板和老板娘也没有这么重的心思去猜测这些事情,顾盛泽心里只有贺晨曦,只要贺晨曦没有大碍,就算天塌下来,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这个男人,就是如此的嚣张。 玉徽在房间思索,现在他已经比她高,所以现在要开始以下犯上,不是,正式开始攻略。 林夕不断地安慰自己,一边调整气息,观察对手的动向,等待反攻的机会。 其实guys里面宇宙语最好的应该是未来了,奥特曼要是这玩意学不好那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奥特曼,毕竟通用语是奥特之星研究出来的,也是他们扩散开来的,只不过未来不想表现出来而已。 需要布置的阵法并不复杂,只是林涛第一次布阵,接连失败,不得不一再重复,最终经过十几次尝试,凭借着一定的北冥神功的修为。林涛还是把这个阵法布置成功了。 天灵神水母泉富含灵气,这种浓郁的灵气是宝物也是负担,与丹药同时服用,可以提高突破破虚境的概率,但筑基以下的生物无法承受灵气的刺激,直接喝下去必死无疑。 第937章 契机? 他随后将话题引向另一个层面:“而本案牵涉出来的我们镇里的两位‘问题干部’——镇财政所所长刘明栋、城建办主任刘青峰。” 要说瓦罗兰的花果山,陈逸现在屁股下面的每一寸土地都是,但是刚才的雷劫,把这里弄的狼狈不堪,山河倒流,草木不生,没有了先前的繁荣。 重新回到比赛场地的马师傅尴尬的挠了挠脑袋,不过表情倒是一副神清气爽的表情,甚至看起来比之前更有精神了一点。 从来到现在,一共经历了两次暗杀,贺英确实有些不太放心南沐枝,况且现在南朝峰已经去了京城,临走之前嘱咐过自己要多陪南沐枝几天,这就相当于让贺英保护南沐枝。 这些人怀里揣着银子早就坐不住了,听到消息一个个抱拳拱手,今天对于他们来说,又见了老大又拿了钱,心情都不错,下雪了,赶紧备些年货,准备过年才是正经。 周游确实觉得宋孤烟这一段时间里面改变了很多,也不知道是好是坏。不过还是再看看情况吧,那么偏执的性格愿意改变,本身就是一件好事。 乘着鹤启言还没回来的时候,赶紧收拾一下鸡飞狗跳的厨房,不然让鹤启言看见就太狼狈了。 “那你可得多练习一下,说不定将来你也有得奖的机会。”秦汉笑道。 轩辕灵儿回过神,这次她不再有任何保留,体内灵气疯涌而出,一把拔出银枪,纵身一跃三米多高,随后一枪斩下。 青森健今年三十五岁,住在北海道,工作是帮助家里经营已经延续三代的大牧场。 片刻后,白徵取了药物给朱允炆敷上,再伺候他更衣,扶着他回自己的寝宫休息。 曲姑娘的话音刚落,言昭华和卿君炙两人便同时的闭嘴了,看向曲姑娘却见她的脸色苍白,言昭华脸色微变,连忙上前两步,将怀中止血的丹药掏出就往曲姑娘的嘴里送去。 “噗”的一声,却是曹国公李景隆强忍不住,将口中嚼着的咸菜吐了出来。这也难怪,他乃是世袭的曹国公,平日里在应天逍遥自在,何时吃过这般粗食 “胖子,好样的,看来我们今后都要对你刮目相看了。”安全着陆之后,男生们爽朗一笑,今天他们才知道,原来帮助人之后发出的笑容是最灿烂的。 “是吗喝完才知道!”他耐心极好地再次将酒杯端给她,阴鸷的眼神结成了冰块,他漫不经心的一眼,足以将她刺破。 他们的关系,永远排在她与南门尊关系之后,一切都想等着那一切结束再论,可他忽然冲进来,忽然撞散了她的心,叫她无处躲藏,她该怎么办 老人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一种深深的恐惧在自己心中蔓延,此时什么镇定和自信都没有了,于是想立刻逃跑,可真气难聚,五脏沸腾,轻功和身法完全使不出来。 “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改天再过来看你们!”南门尊一笑,起身拿起车钥匙就走。 而且卿姑娘不仅开口了,而且态度还十分地嚣张,只是石母没想到的是,卿姑娘更嚣张的还在后头。 第938章 值得大做特做! “公之于众!在全镇党员干部面前!在全体群众代表面前!” 靶场,其余的人也听到开枪的声音,研究员心里产生的想法,居然和王艳兵很是相似。 没过多久,那位被选上飞象队的无痕门弟子就到了,从对方额头的汗水看出对方刚才应该是在训练。 贺兰儿信心满满,走起路来都带风,当的是气势如虹,结果却是碰了一鼻子灰,直气得她跳脚。 叶正只感觉对方脑子不太正常,为什么要穿这么骚包的衣服,凭他的眼力,一眼就看出这身衣服除了好看一无是处。 说不甘心,是肯定的,说真有多喜欢,也不见得到掏心掏肺的程度,毕竟一个婊子,一只手抓着无数个帅气多金的男人,能对谁有几分真心 陆辰下意识转身,前路不通,只能看看身后有没有好的提示给自己。 今天下午的训练,看着不难,但是维持着一个动作不变,这肌肉的酸痛程度,要比负重跑二十公里厉害的多。 甜腻软糯的嗓音,娇憨纯真的语气,不加掩饰的欢喜,听得潘明威心头大痛。 特别是孙舒儿,很难想象得到不到一年之前,眼前的这位白衣少年还是飞剑城内人人唾弃的废物少爷。 “就是媚儿姐姐,平日里比较忙都没有这么来过这里,这次来了一定要在这里多住几日”这时鸾青青也发现了两人之间的尴尬气氛,开口说道。 “儿臣参见母后。”在长廊中相遇母后大驾,二皇子兴奋地跪地行礼。 “没有,就是好奇,看看,”余雪儿说完不顾王杰的反应,反而围着王杰转了几圈。 另一个歌姬怀抱着一支琵琶,素面淡妆,一头乌黑秀丽的长发盘成双环望仙髻,一件粉红绣‘花’束裙包裹这曼妙的身姿,足下一双丝履。 话音落下,只见那执法队长的身影缓缓在原地消失而去,下一刻在王杰的眼前不远处,空间一阵荡漾,那道急具压迫的身影缓缓而现。 晚膳后,云潇守在房间里,细心服侍床上这个特别难伺候的伤病员,不知不觉夜已深了,见他躺在床上闭眼睡了,云潇蹑步退出房间,轻手关上房门。 话说琪琪差点就扑倒巴达克的身上了,谁叫悟空跟他长得一模一样呢。 "包十块,不用找……"段锦睿有些不耐烦,对于这一街的吃食,只有豌豆黄看起来比较精致干净,方才少年按住肚子的动作,他早已经注意到了。 也罢,矶抚的仇,我就再出点力吧!巴达克将手掌对准几个臭老头,杀气一瞬间爆发,死亡的气息笼罩住他们,让他们完全的陷入了恐惧中。 “皇上应以国政为重,万万不可意气用事……唔……”秦太傅见皇上有主战之意,堪为焦虑,话未讲完,突然痛苦的捂住心口,倒在了地上。 “咳咳,不好意思,本公子身有隐疾,还请姑娘见谅。”我故意装作为难的样子,脸也跟着红了红。 铁牌入手,如同飞鸟入网,剧烈挣扎,一股大力从掌心爆发,拖动青洲身躯往前窜去。 第939章 极端的不细致! 并非挥手,也非敲击。 而是将手掌平放下来,用五指的指尖,轻轻、但无比清晰地在光洁的桌面上,重重地敲了三下! 笃!笃!笃! 他在心里暗暗估算时间,以齐翌的计划,这么些天过去,大体上应该都策划的差不多了吧 从前她也只在纽约那边参加过lj的切磋会,不仅有lj的成员,也会有其他的大佬。 乔斯塔接连不断,仿佛无穷无尽的攻击强迫着姑获鸟远离微波发电厂。 而正当作为金色天马冒险团副团长的格林以为现在已经是最糟糕的情况的时候,另外一件事更是将格林打击得差点站不起来。这就事便是,对于格林来说最为重要的人,团长索菲娅又不正常了起来。 他给姬承鹏打个电话,但语音提示关机,又打了警务通,同样关机。 「哼哼哼哼。」幻想着未来美好的岁月,帝国星人便已经抑制不住自己的笑容,站在一旁的红凯奇怪的看着略有些抽风的帝国星人。 “我们不能这样。”林楠一把推开萧水儿,他觉得二人这个样子,实在是太像网恋奔现,然后直接跑去开房的。 软弱无力的拳头击打在周宏的胸膛,肩膀抖动之间胸大肌就将他弹开。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身影突然从魔灵首领的背后出现,手握长刀横着便朝着魔灵首领的脖子砍了过去。 “我记得当年南境做主的向来是晃雪,为何最后成为仙尊的反而是耿宵”她忍不住问起身侧的人。 这果然是山本家族的一字穿云箭,不过此时这个刀疤男放出来一字穿云箭估计也没安什么好心。 申继业虽然是搞网络安全的,不过他也不敢确定这块市场到底有多大,之所以急着融资,是不想心血就这么白费,公司到底能走到哪一步,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破云之龙。”赵云闪到橘右京前面,施展技能挡下李元芳和狄仁杰的攻击。 战阵,是属于军队交战的一个高等作战方式,而此时,为了对付霍山军,连战队都使了出来。 就在唐盛和酷龙绝望的被困在星空荒原,苦苦追问,期待着赵炎将来有一天救援他们的时候,另一名强者也在心中问出同样的问题。 “轰。”守护巨龙瞬间就被周瑜的烈焰给烧着,整个上半身都被火焰包裹着,只不过那守护巨龙却连一点磨损都没有。 南宫琉璃的保护,大概是受到一定的能量冲击就能打出来了,就像上次那样,才堪比天境的火焰,就把南宫琉璃打的传送回去。 不需要具体的财务数据,也不用提前获知重组的信息,是涨是跌或许一个眼神就够了。 拉雅曼抱着一堆漂亮的衣服傻笑,笑的眼泪水都出来了,这一辈子连这样的衣服都没有摸过,更不要说穿了,哭着哭着就抱着衣服傻笑,接着傻笑变成了隐隐的哭泣。 但是目前连华夏都没有成功引进,龙腾集团的引光光纤目前根本不大规模的外售。 就算有力量、速度,但没有所谓的意识,没有警觉,仍旧会被秒杀。 帝拂衣觉得,能操控这么多事又这么强大的,大概也就是天道之主了,所以他又怀疑梵千世是。 第940章 误了多大的事? “所有可能指向更深层腐败的线索!” “所有关于他行贿的具体操作细节!所有可能隐藏在‘1115’案背后的更大利益链!” “都被打断了!搁浅了!” “甚至可能,永远石沉大海!” 雷远走回自己的座位,重重坐下,发出的声响让所有人都为之一凛。 “同志们,”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我今天话说的重。” “但句句是实情,句句讲责任!” “我告诉你们!在专案工作,这种状态,在涉及复杂腐败案件的查办过程中,”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出这样的问题,是正常的!” “不出问题,才他妈的不正常!” “那就是你们走了大运!撞了天大的狗屎运!” “这是侥幸心理在作怪,是责任心缺失的表现!” 这近乎粗俗却直指核心的判断,再次震撼了在场的官员们。 林志远脸色灰败。 他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尤其不敢看雷远那双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眸子。 林志远感觉到那目光的重量,头埋得更深了,几乎要缩进肩膀里。 他能感觉到周围同事或同情、或审视、或暗自庆幸的目光,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脑海里一片混乱,后悔、委屈、恐惧交织在一起。 他确实知道林维泉有高血压病史,但在审讯攻坚的关键时刻。 他以为那只是老毛病,强调一下政策压力就能让对方开口,谁承想…… 会议室巨大的吊灯投下的光。 将他头顶那一小片锃亮的头发照得格外刺眼。 “林志远同志的心情,我们可以理解。”雷远的声音平淡了下来,但那平淡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但是,痛定思痛!” “不把教训刻进骨头里!” “不把责任明明白白地厘清!” “这样的方式不加以彻底的改变!” 他再次看向林起远,语气斩钉截铁,如同最终判决的槌音落下,“以后这样的事!” “还会屡见不鲜!层出不穷!” “林维泉这样的事!”他的手指用力地叩击着桌面,“不会是第一起!” “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起!” “误了多大的事?啊?!”雷远的质问如同重锤,“是‘1115’案的深挖!” “是我们春奉县整体政治生态的清肃!” “是我们市纪检监察队伍的形象和公信力!” 他再次停顿,让“误了多大的事”这几个字在死寂的空气中不断发酵。 “这样的教训,”他的声音恢复了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感,“要刻骨铭心地吸取!” 说到这里,他挺直了腰板,环视全场。 眼神中再也找不到一丝犹豫或妥协的余地。 那是一种执行纪律、整肃队伍的无上威严。 他清了清嗓子,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被抽干。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心跳声都似乎被无限放大。 “现在,我宣布组织处理决定。”雷远的声音不高。 但在绝对的寂静中,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带着金属般的冷硬感和权力的最终宣判。 “对于1115专案组组长林志远同志!”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砸在空气中,“在此次审讯林维泉事件中,负有主要且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对审查对象身体状况疏于核查,审讯预案准备严重不足,现场处置不当,导致严重后果发生!” 林起远的身躯彻底佝偻下去,肩膀剧烈地抖动,双手死死撑住桌沿才勉强没有瘫倒,汗水沿着鬓角滑落,滴在桌面那叠厚厚的报告上,留下深色的圆点。 “依据《党纪律处分条例》、《行政机关公务员处分条例》相关规定,我宣布给予行政警告处分一次,以儆效尤。” “行政警告”四字出口,如同法槌终落。 “唰——”几乎能听到目光聚焦的声音。 行政警告,虽然不算最重的处分。 但记入档案,对今后的晋升和发展无疑会产生直接影响。 林志远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个处分,它将是履历上无法抹去的污点,代表仕途上的重大挫折。 它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困在了耻辱和失败的泥沼里。 会议室里有几不可闻的、压抑的叹息,也许是尘埃落定后的复杂心绪。 雷远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冰冷的判决继续响起:“专案组副组长赵珊同志!” 赵珊的身体瞬间绷紧,挺得笔直,如同等待最后的审判。 她虽非主要决策者,但亦难辞其咎。 “作为副组长,在协助组长工作中,未对审查对象健康状况提出异议,对个性化审讯方案缺失负有监督提醒不到位责任!” “给予诫勉谈话处理!” “责令其在本周内提交深刻书面检查!” “希望你们两位,以及专案组全体成员,都能从这次事件中深刻反思,切实整改。” 诫勉谈话! 一个相对温和,却又同样带有惩戒印记的组织处理。 诫勉谈话虽然不像行政警告那样记录在案。 但同样是一种正式的问责形式。 意味着她在未来半年内的评优评先和提拔使用都会受到影响。 赵珊的脸色由苍白转为灰败,紧咬下唇,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屈辱的泪光,又迅速被她强行压下。 她用力点了点头。 仿佛在无声地承认自己的失职。 空气仿佛被这沉甸甸的处分决定彻底压垮了。 没有窃窃私语,没有交头接耳。 只有沉重得几乎要压垮房梁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窗外的秋风吹动干枯的树叶,发出的沙沙声。 此刻听来,竟像是无声的哀鸣。 一种巨大的威压笼罩着会议室,那是规则的铁面无情,也是权力对失职最冰冷的回应。 所有人都如同石雕般僵坐着,消化着这严厉但似乎又不可避免的结局。 就在众人以为这场审判风暴已然平息之时。 雷远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沉重的死寂,将刚刚有些缓和的气氛再次推向一个新的焦点。 “至于张县长刚才提议的……” 他微微侧头,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地扫过坐在自己左前方的张超森,“关于‘1115’案的——结案问题。” 第941章 暂时搁置! 张超森似乎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刻。 他的腰板再次下意识地挺直了些,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张超森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姿态放得很低,等待着他的下文。 雷远的目光并未在张超森脸上过多停留。 那仿佛只是随意的一“瞟”,却包含着无尽的审视、权衡和一种居高临下的决断。 “我同意——”他声音沉稳地吐出两个字,让张超森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 “——又不同意。”紧接着的三个字,却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张超森的表情凝固了,那点刚燃起的微光瞬间熄灭。 这个矛盾的表述让在场的人都有些愕然,纷纷抬起头,疑惑地看向他。 整个会场,所有垂落的目光或刚刚有些松懈的神经。 此刻都再次因这看似矛盾的宣言而被死死揪紧。 连呼吸似乎都停滞了一秒。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想听清这“同意又不同意”背后复杂而微妙的玄机。 “为什么呢?”雷远仿佛能读懂每个人脸上的疑问。 他主动解开了扣子,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做出一个准备深入剖析的姿态。 这姿态显得他成竹在胸,一切似乎都在他的逻辑框架之内运转。 “‘1115’案查办至今,历经波折,”雷远的声音带着一种历史的审视感,“张县长所提,对其中查清了问题、证据链确实充分的涉案人员。” 他清晰地念出这两个名字,“刘明栋、刘青峰,可以从此案中摘离出来处理。” “该移送的移送,该处分的处分,给予他们应得的惩罚。” “这既体现了我们办案的效率,也能让春奉县即将开展的警示教育有的放矢,用身边事教育身边人。” “这一点,我是同意张县长的意见的。” 雷远的话语肯定了张超森部分提议的合理性。 张超森微微颔首,表示接受这部分共识。 “查清了,定性了,证据确凿了,就不能拖着!” “该处理必须处理!” “这叫善始善终,这叫及时兑现纪律法律。” 他加重了语气,“更重要的是,张县长提到,这对我们春奉县的警示教育意义重大。” “让全县广大党员干部,尤其是开发区、土地、住建、规划等关键岗位的干部!看到具体的人!看到具体的腐败行为!看到具体付出的惨痛代价!” “而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1115案’!”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让他们红脸出汗、知耻知止!” “知道这条红线不能碰,碰了就要付出失去前途、失去自由的代价!” “这才叫精准打击!这才叫有的放矢!” “这一点,我完全同意张县长的意见!” “刘明栋、刘青峰等人的具体问题尽快走完程序,以便春奉县在警示教育大会上重点剖析!” 张超森听到这里,脸色稍微缓和了些,甚至微微颔首,似乎在认同雷远对自己“部分同意”的阐述。 这让他至少保留了一丝颜面。 会议室里也有细微的点头动作,表明认同雷远关于及时处理个案以警示教育的重要性。 “但是——”雷远的话锋陡然一转,这个“但是”出现的如此自然,却又瞬间拉紧了所有人的神经,“张县长所提的,是将‘1115’案全部结案,整体打包归档,就此了结!这一点——”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深邃而锐利,如同鹰隼盯住了猎物潜伏的巢穴。 “我不同意!”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金石坠地,铿锵作响,带着不容动摇的意志。 “为什么不同意?!”雷远自问自答,开始阐述更深层的考量,“1115案线索复杂,涉及面可能比我们目前掌握的更广。” “林维泉作为关键人物,他身上的问题远未查清。” “虽然他目前身体状况无法继续接受讯问,但这并不意味着案件就该画上句号!” “因为这起土地审批窝案,绝非表面上挖出来的这几条鱼虾所能涵盖的!” “水面之下,漩涡深处,还有没有被触及的暗流?” “还有没有被隐藏的黑手?” “谁给林维泉他们提供了无形的庇护?” “谁在关键环节开了绿灯而至今未被发现?违规收购的土地收益最终将流向哪些隐秘的口袋?”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抛出来,像连珠炮般炸响在会议室。 让人们再次感到了山雨欲来的沉闷压力。 “林维泉就是关键钥匙!” “——只是此人,”他加重了语气,每个字都清晰无比,“这个关键的节点,这个可能串联起更庞大网络的枢纽,这个我们撬动整个深层链条唯一的、也许是最有力的支点——现在躺在医院icu的病床上,周身插满了管子,依靠冰冷的机器维持着最基础的生命体征!” “意识?那是最奢侈的妄想!” “问话?那是天方夜谭!” “他变成了一个活死人,一尊带走了无数秘密的石像!” “‘1115’案最核心、最有可能撕开真相缺口的这个人——”雷远的声音里充满了浓重的不甘,“废了!” “我们最重要的突破口,也随之被堵死了!” 会场落针可闻。 那“废了”二字,像两块巨石砸在每个人的心头,尤其是专案组成员。 林起远和赵珊脸色更加灰败,连头都无力抬起一丝。 张超森微微低头,端起茶杯的手轻轻放下了,嘴角似乎有难以察觉的放松弧度一闪即逝。 林志远的肩膀则猛烈地抖动了一下。 “证据链在这里,断了!硬生生断了!” “……一些最核心的疑问,都随着林维泉的沉默,卡在了半空!” 他双手做了一个被掐断的手势,“上不去,下不来,找不到抓手!” 他双手合十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扫视着每一张表情各异的脸孔。 “那么,怎么办?”雷远抛出了最核心的问题,也是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就此结案?” 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 “不可能!” 雷远霍然站起,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绝对力量:“所以,我的处理决定是:暂时搁置!” 这四个字,掷地有声,打破了死寂。 第942章 把案子挂起来 “搁置?”张超森终于忍不住了。 他的脸上露出既不解又焦虑的神色,“雷书记,林维泉都那样了,线索明显已经断了,案子还怎么查?” “搁置的意义在哪里?” “无休止地空耗时间吗?” “这不是对宝贵纪检人力资源的浪费?” 他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试图从“大局”和“影响”出发,再次论证立即结案的合理性。 “张县长,你说得很对。” “林维泉现在确实查不了。线索也确实断了很大一部分。” “表面看,似乎是无解的死局。” 他的话锋陡然一转,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冷静和深远的战略考量:“但,搁置不是放弃!” “搁置,就是挂起来!挂在市纪委的案头!” “挂在专项立案档案库的最显眼位置!” “挂在我们每一位在座领导干部的心头!” “它不是一个结束,而是一个标记!” “一个悬而未决的巨大问号!” “一个持续发酵、持续施压的战略姿态!” 他继续道:“我们要把这个‘挂起来’的信号,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放出去!” “通过组织渠道,通过我们干部队伍的神经末梢,当然,更会通过某些我们不能完全控制的‘民间信息通道’,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1115’案,没有结束!” “它只是在等!在等一个机会!一个突破点!” 雷远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产生了共鸣:“林维泉的嘴是被意外封死了,但真相不会只掌握在他一个人手里!” “只要做过,必留痕迹!” “只要参与过的腐败分子还活着,还呼吸着春奉县的空气,享受着权力或金钱带来的安逸,他们就绝对不可能高枕无忧!” “我把案子挂起来,就是要告诉他们: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一天案子不结,一天你们的心就得悬着!” 雷远的目光如同冰冷的火焰,似乎要烧穿某些人内心深处的惊惧,“别以为林维泉倒了霉,你们就能长舒一口气!” 张超森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僵硬了一下。 “我就是要让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一直悬在他们的头上!”雷远的音量再次拔高,“悬在那些真正的大鱼、真正的保护伞、真正的幕后策划者的头上!” “你们头顶的那根头发丝,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彻底断裂!” “一旦这根头发丝断了,落下来的将是雷霆万钧、足以粉身碎骨的利剑!” 他的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某一天。“要让他们寝食难安,让他们时刻感受到纪律和法律的压力!” “这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震慑!” 他停下来,深吸一口气,让这极具象征意义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的概念在众人心中留下深刻的烙印。 张超森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心里快速盘算着。 雷远这一手,出乎他的意料。 他原本以为借着林维泉出事的机会。 可以顺势将整个案子了结,平息风波,稳定局面。 没想到雷远竟然要用“挂起来”的方式,保持案件的热度和威慑力。 “怎么悬?”雷远开始了具体的、极具操作性的部署,“不是消极地等!” “‘1115’专案组架构保持不变!”他斩钉截铁地说。 这个决定让所有人大为意外。 林起远猛地抬起头,脸上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希望——这意味着他还有机会,即使是戴罪立功的机会! 赵珊也绷紧了身体。 “林起远同志!”雷远的目光射向他,没有任何温情,“处分依然在身!通报批评依然有效!” “行政警告的污点已经烙下!这是你应负的责任!” “但案子还挂在你头上!” “这是组织对你能力的最后一点信任,也是给你唯一一个挽回错误、戴罪立功的机会!” 他的话语冷酷而直接。 “组长的职务,给你保留!但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的第一根悬丝,就握在你手里!” “一旦时机成熟,比如林维泉身体恢复可以接受询问,或者我们又发现了新的线索、取得了关键证据,就要马上重新启动调查!” “如果你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突破口,再因为你的大意、疏忽或无能导致进展中断。” “林志远同志,两罪并罚,就不是行政警告这么简单了!” 林起远的脸瞬间由震惊转为激动,又因最后一句话带来的巨大压力而变得惨白。 他用力地点着头,喉结剧烈地滚动着,艰难地挤出两个字:“是…明白!” “赵珊!”雷远转向她,“你明天将相关1115案的案卷移交一下,还是回县纪委正常上班,只是再启动1115案调查时,你马上归位!” “是!雷书记!明白!”赵珊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充满坚定,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雷远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甚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他对秦明道:“密切关注林维泉的治疗和康复状况!” “他不是完全没希望了吗?” “我理解医生最悲观的说法。” “但医学有局限,也常有奇迹!” “哪怕只有百万分之一的概率他能恢复一丝清醒,哪怕只是眼球能微弱地转动一下,那也是天赐良机!” “告诉医院,给我上最好的监护设备!” “安排最强的医护力量!” “我不管花多少钱!用多贵的药!必须把他的生命体征维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平台!” “林维泉这个人,现在就是一个‘植物人证物’!他是我们破案的最后一线希望载体!” “对他的医疗护理情况,由林志远同志每日一报!” “同时,加强对他医疗小组和探视人员的监控!” “防止任何内外勾结、意图‘帮助’他永远‘休息’下去的黑手伸进来!” “记住,他现在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威慑力!” “他活着,就代表那个钥匙还插在门上,哪怕生锈了!” “他要是哪天突然在icu里‘被并发症’了,那才叫真正的线索彻底终结,某些人才能彻底把心放回肚子里!” “这种情况,绝不能发生!” 第943章 要停摆了吧? “最后一点,”雷远重新扫视全场,一字一句,带着一种警告意味,“关于‘1115’案暂时搁置的决定,以及我的这番部署,属于绝密!” “严禁任何形式的泄露!” “任何人不得在任何场合、向任何非相关人员透漏一个字!” “包括对案件状态、林维泉状况的所有猜测和议论!” “如果被我发现,因为某个人的‘无心’之失,或者‘有意’给某些人‘通个气’、‘提个醒’,导致我们部署暴露,施压失效。” “或者‘提醒’了某些潜在目标去销毁证据、转移财产、统一口径……” “那么,”他的声音冷得像北极寒冰,“此人将立刻成为‘1115’案新的重点审查对象!” “严惩不贷!决不姑息!” 会议室内再次陷入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那无形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仅悬在了潜在的腐败分子头上,也悬在了会议室每一个知情者的头顶! 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来雷霆万钧。 会议的最后,雷远再次强调了纪检监察工作的重要性、复杂性和敏感性,要求全体干部引以为戒,举一反三,切实提高办案能力和水平,真正做到对党负责、对人民负责、对历史负责。 雷远最后看了一眼窗外更加阴沉的天色,宣告:“散会!” “林志远同志留下!” 沉重的脚步声次第响起。 张超森走到雷远身边,脸上重新挂起了惯有的温和笑容:“雷书记,处理得很及时,也很到位。” “也给我们大家都敲响了警钟啊。” 雷远淡淡地笑了笑,“张县长,都是为了工作。” “春奉县的发展大局不能受影响,但该有的规矩和底线,也必须守住。” “是!雷书记高瞻远瞩,说得对!”张超森面带微笑,告辞离去。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雷远、林志远,以及那份被挂起来的沉重卷宗,和那把无形的、但此刻无比锋利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雷远看着眼前这位背负着处分和巨大压力的下属,严厉的目光并未因无旁人在场而软化。 “刚才的部署,听懂了?”他问,声音低沉。 “听懂了!雷书记!”林志远挺直身体。 “你头上的处分和这把悬着的剑,”他指了指自己头上无形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是耻辱,也是鞭子,更是动力!去吧!用行动来证明!” “用战果来救赎!” “让这把剑,早日斩断春奉县的毒瘤!还这片土地一个青天朗朗!” “你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盯着医院,配合医生用尽一切可能的手段,让林维泉醒来!” “哪怕这希望只有万分之一,也要百分百努力去做!明白吗?” “明白!” “去吧!”雷远挥了挥手,动作坚决而疲惫。 “是!” 林志远躬身,快步离开了会议室。 赵珊拖着疲惫的双腿,一步一步踏上老式居民楼的台阶。 这处临时住所是市纪委安排的,位于城东一个不起眼的小区里。 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映照着她略显苍白的面容。 今天下午的会议让她心力交瘁,每一步都迈得格外沉重。 她用钥匙打开房门。 这是一间不足六十平米的两居室,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 墙壁上的白漆已经有些剥落,客厅里只有一张布艺沙发和一张玻璃茶几。 赵珊将手提包随手放在鞋柜上,甚至来不及换鞋,就径直瘫坐在沙发上。 赵珊闭上眼,试图将今天会议上发生的一切在脑海中重新梳理一遍。 张超森那张看似和蔼却暗藏锋芒的脸浮现在眼前。 这位县长在今天的会议上表现得异常强势。 他提出的每一个论点都看似无懈可击,引用的每一条规定都恰到好处。 可赵珊分明能感觉到他言语背后的别有用心。 最终,是雷书记的一锤定音保住了专案组的建制,但也只能以“冻结”的形式存在。 想到这里,赵珊不禁叹了口气。 就在她陷入沉思之际,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悠扬的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赵珊掏出手机,屏幕上闪烁的“江昭阳”三个字让她微微一怔。 按下接听键。 “赵书记。”听筒里传来江昭阳的声音,和他平时说话没什么两样,沉静,平稳,像秋日午后波澜不起的深潭水,仿佛在陈述一件稀松平常的日常琐事,“专案组,是要停摆了吧?” 赵珊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赵珊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猛地被这只无形的手狠狠拨动了! 浑身的疲惫像骤然退去的潮水。 这个消息应该还局限在参会的小范围人员中,江昭阳怎么会知道? 她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喉咙有些发干:“江常委?你…未卜先知啊?” “这才刚出结果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这话出口,她才觉出自己语气里的惊愕几乎要满溢出来,如同一桶冰水毫无征兆地当头浇下,瞬间冲散了仅存的疲惫。 电话那头极轻微地停顿了半秒,仿佛只是线路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不是未卜先知。” 江昭阳的语气终于透出一丝了然于胸的笃定,如同棋盘落子前片刻的审视,“有张超森在,肯定会有这个提议的。” 赵珊握着手机的指关节微微泛白,心底无声。 她不得不承认,江昭阳的敏感和判断力,又一次精准地穿透了眼前的迷雾,直抵真相的核心。 他能在这样年轻的年纪身居高位,手握实权,绝非仅仅凭借运气或者背景那么简单。 这份洞察人心、预判局势的穿透力。 早已超越了她认识的大多数人。 “那你估计一下最终会议的结局?”赵珊试探着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思考。 赵珊能想象出江昭阳此时的样子——一定是微微蹙着眉。 “那就要看雷书记的了,”江昭阳终于开口,“他如果有主见,张超森不一定能完全得逞。” 赵珊在心中暗叹,江昭阳的判断与下午会议的实际结果几乎完全一致。 这种对局势的精准把握,不是一般人能具备的。 “你说的没错。” “会上张超森提了,雷书记拍了板……专案组还在,还没散。” 第944章 另一个层面的事 她顿了顿,仿佛想从一片灰烬里扒拉出最后一点温热,“只是无限期冻结了。” “雷书记说……‘暂缓’,等时机成熟,再重启调查。” 赵珊如实告知了会议结果。 “嗯。”江昭阳在那边应了一声,很轻,如同棋子敲在棋盘上的轻响。 这简短的一个音节里,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认同。 他的声音透过电流,语气中带着一丝惊叹:“雷书记到底是老姜。” “看得远,火候拿捏得准。” “这一步‘暂缓’用得好。” “那是当然。没点手段,光靠熬资历,能在我们这个圈子里稳稳坐到副厅长级的位置?” 赵珊的嘴角勉强牵动了一下,勾勒出一个没有任何愉悦意味的弧度。 那是一种浸淫多年、被现实反复捶打后混合着苦涩的体悟。 权力场的每一步,都是用无数看不见的心力和牺牲铺就的,有时甚至是……一些无法言说的东西。 她边说边走到厨房,从冰箱里取出一瓶矿泉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清醒了不少。 就在这时,江昭阳话锋一转:“今天我还有事与你商量一下。” 听筒里,江昭阳的声音却毫无征兆地切入了新的方向。 像是湍急河流忽然分出另一条岔路。 带着不容打断的果断。 “什么事?”赵珊重新坐回沙发,将矿泉水瓶放在茶几上。 “我想见一下曲倏。”江昭阳开门见山。 这个请求让赵珊颇感意外。 “见曲倏?”赵珊眉峰猛地一蹙,脑海里几乎是本能地闪过那个无论问话多么刁钻始终气定神闲、眼神深处却又藏着某种孤狼般隐忍的嫌疑人。 她下意识地追问,语气里充满了不解和警惕:“为什么?” 听筒里传来江昭阳沉缓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他似乎在斟酌措辞,“放心,”他的声音再度响起时,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仿佛是在刻意拉开一段安全距离,“这不是要干预你们办案。” “那是什么?”赵珊追问。 “是另一个层面的事。”江昭阳的声音稳如磐石,每一个字都如同棋子落在精心设计的坐标上,“下一盘棋。” “棋?”赵珊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在这个令人心力交瘁的节点上,他绕开冻结的专案组不谈,却突然说要……下棋? “对。一盘棋。”江昭阳的确认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迟疑。 他甚至更直接地掀开了棋盘上的第一片遮掩,让对手看清目标轮廓:“退污还绿的棋。” 退污还绿! 产业规划? 赵珊立即明白了江昭阳的用意。 这四个字像一道无声的惊雷,贴着赵珊的耳膜炸开! 心口骤然被那股无形的冲击力狠狠撞了一下,眼前仿佛被强光炫过,微微有些发黑。 她太明白这四个字背后牵连着什么了——那不仅是几块被污染的土壤,几片枯死的树林。 那是横亘在地方财政、上千就业饭碗与看不见却如山似岳的顽固利益团体之间的一条巨大无匹的鸿沟! 是触动深层神经的危险搏杀! “‘退污还绿’?”赵珊重复了一遍这看似轻盈、实则沉重如山的四个字,喉咙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般干涩。 她竭力维持着语气的平稳,试图理清其中可能的联系,“……和曲倏……这……产业规划的事?” “是的。”江昭阳的声音依然从容,却也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分量,“赵书记想的不错。1115的案子既然挂了起来,我这个协助的名义也没了落脚点。” “我该回县里了。” “走之前,有些想法,需要和曲倏这样的人沟通一下。” 她的目光慢慢收束回来,眼底只剩下电话屏幕上微亮的通话计时数字,一帧一帧,沉稳地跳动。 赵珊陷入沉思。 思考良久,赵珊终于开口:“那好,在我也回县城之前,给你开个绿灯。” “那好,我明天去见曲倏。” “行吧!” 挂断电话后,赵珊久久不能平静。 他选择在专案组停摆的这个时间点提出见曲倏,必定有深层次的考量。 江昭阳可能是在为未来的某一天做准备。 “退污还绿”,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困难重重。 这不仅涉及技术层面的问题,更关系到利益格局的调整。 江昭阳想要推动这一进程,需要足够的政治智慧和勇气。 作为纪检干部,她必须把握好分寸。 既要支持江昭阳的正当工作,又要确保不违反相关规定。 她隐隐觉得,江昭阳的这步棋,或许真的能够打开新局面。 她疲惫地闭上眼睛,江昭阳的面孔却在脑海里愈发清晰——那年轻得不像话的脸上,目光却常常冷静锐利得像淬火的刀刃。 这个人要走的棋路,绝不简单。 她几乎能感觉到无形的棋盘已经在他指尖展开,而自己,不知不觉间,已被推到了配合落子的位置上。 第二天一早,江昭阳准时来到了位于市郊的办案基地。 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在走廊光洁的地板上,映出一片明净。 与往常不同,这次会见的地点并非那间标志性的、透着肃杀之气的审讯室。 而是一间布置简洁却相对宽松的会客室。 柔软的沙发、浅色的茶几,甚至角落里还摆放着一盆绿植——这一切刻意的安排,都传递着一个明确的信号。 这不是一次审讯。 当曲倏被带进来时,他看上去清瘦了些,眼窝深陷。 但眼神深处那抹商海沉浮历练出的精明并未完全泯灭。 他略显疑惑地看了一眼室内的环境,然后在江昭阳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双手有些不自然地放在膝盖上。 江昭阳没有绕任何圈子。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平和却极具穿透力地落在曲倏脸上,开门见山:“我今天与你谈的是‘退污还绿’这四个字。”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平和的语调。 但这句话却像一柄重槌,猛地敲击在实心鼓面上,发出沉闷而震撼的回响,在整个安静的会客室里震荡开来。 这四个字,看似是宏观的政策导向。 但对于此刻的曲倏而言,其分量重逾千钧。 第945章 拿什么去动? 曲倏嘴角那点强装出来的笑容像遭遇寒流般瞬间冻结、皲裂,随即无声地消融了。 他的眼睛骤然眯紧,瞳孔深处似乎有一道危险的寒光急速掠过。 如同乌云堆积间骤然炸开的闪电,转瞬即逝。 快得令人几乎怀疑是错觉。 “退污还绿……”曲倏缓缓吐出这四个字,舌尖仿佛品尝着某种苦涩的矿物,“江常委,”他身体微微前倾,将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动声色地拉近,声音沉下几分,每一个字都像从岩层深处艰难撬出,“这四个字,重得很啊。” 那话语本身并无刀光剑影,但这低沉的语调和刻意的靠近,却在无形中凝聚起一股沉重的压力。 “博合化工那一片现在已停产,命运是关停?或者转型?” 他盯着江昭阳的双眼,那目光像是锋利的探针,直直刺穿对方表面的平静,“多少人靠那个活命?” “上千工人,数千家属老小!” “还有与之相关的上下游企业,几万就业不为过吧?” “他们不懂什么产业升级,听不懂绿水青山!” “他们只知道是靠它吃饭!” 他的情绪并非激动的嘶吼,却带着一种火山灰般的窒息感:“博合化工没了,上下游多少厂长要倒闭,工人社区里那些小卖铺、小饭馆全得跟着死!” “这是要砸了多少人的饭碗?” 曲倏的声音压得更低,低得几乎成了气音,“江常委,您要动的不是一块蛋糕。” “您是要拆掉整张餐桌,拆掉有些人活命、有些人发财、有些人立足的根!” “那是他们靠命、靠血汗筑起来的堡垒!是几代人的坟堆上砌起来的基业!” 那双锐利的眼睛牢牢锁住江昭阳,字字清晰,“有些人,宁可流血,把刀子捅在别人心上!或者拼了命捅在自己脚底板上!也绝不松开他们攥着的任何一块肉!” “这就是他们要保的命根子!” “江常委,您动得了,您拿什么去动?!不怕骚乱?” 最后一句话在狭小的会见室里激起微弱的回声,又迅速被冰冷的墙壁吸食干净。 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即将断裂的弓弦。 逼视之下,江昭阳的双手依旧稳稳地放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手指甚至没有因这激烈的言辞而出现丝毫挪动。 面对着曲倏眼中那片翻腾着血色警告的风暴之海。 他脸上却缓缓浮现出一个近似于安抚,却又带着某种锋利决绝的微笑。 那笑容如此复杂,像浓重的雾霭深处悄然透出的一抹冰棱般的微光,冷冽,却又奇异地映照出路途。 “骚乱?……”江昭阳的声音终于再度响起,异常平稳地接住曲倏抛出的危险意象,语气冷静得如同在谈论天气,“当然不好看,也不必要。” 他微微前倾身体,动作从容不迫,眼神里的光芒却变得如同手术刀般精准而锋利。 他直视着曲倏惊疑不定、充满审视的眼睛,清晰地吐出后半句话,每一个字都像被仔细打磨过的棋子,稳稳落下:“所以,在决定抽刀之前,总要先下副麻药,给他们垫垫底。” 这带着残酷诗意的话语在狭窄的空间里幽幽飘荡着。 曲倏脸上的惊疑被一种更深的震动所替代。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又放大,那里面翻涌的风暴似乎出现了一丝短暂的凝滞和混乱的裂痕。 麻药? 垫底? 这充满寒意的比喻……这个年轻的常委,在看似平静的外表之下,究竟酝酿着什么? 他绝不仅仅是来寻求所谓“工人代言人”支持的那么简单! 江昭阳的声音如同古井微澜,依旧平缓流淌着深水。 曲倏脸上那道因激烈情绪而绷紧的弦在江昭阳平静得近乎冷酷的“麻药”二字落下时,并未松弛,反而扯得更紧。 他薄薄的嘴唇抿成一道刻薄的线,身体如拉满的弓微微前倾,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针,试图刺穿对方淡然话语下掩藏的铁与血。 “麻药?”他声音从齿缝挤出,带着深切的讥讽与毫不掩饰的质疑,“说得轻巧!” “江常委,你拿什么当这剂‘麻药’?” “光嘴瓢,不顶饱!” “工人们要糊口,张超森——还有他背后那些攥着化工厂命根子的人——要的,可不是你几句漂亮话就能填平的沟壑!” “那是真金白银,是捏在手里烫手、丢了要命的利益!” 空气骤然收紧了。 逼仄的会见室里只剩下曲倏压抑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的、金属门关合的沉闷撞击。 如同某种凶险的鼓点,敲打在紧绷的神经末梢。 在这令人窒息的静默里,江昭阳搭在冰冷桌面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抬离桌面,又轻轻落下。 “当然,配套不落下来,一切都是空谈。” 江昭阳终于切入了真正的核心,言语节奏平稳,如同在展开一幅早有腹稿的精密图纸,“工人们的饭碗是第一剂麻药,得让他稳当。” 曲倏鼻翼微张。 江昭阳没有停顿,清晰的思路如同穿过层层雾障的探照灯:“市、县联动,搞一个‘特别就业保障周转资金池’。” 他清晰吐出这个量身定做的拗口名称,“兜什么底?” “两件事——那些关停并转的厂子里,工人按年龄、技能分流。” “一部分,年纪轻、脑子活的,纳入全市绿色技能‘淬火计划’强化培训,拿到证,直接输送到新产业园落地的环保企业。” “另一部分,确实转型困难、短期无岗的,还有那些关停后涉及的生计产业小商贩,给临岗补贴!” “这个补贴,标准要定得合适,比吃低保强,至少让人饿不死,看得见等的时间。” 江昭阳的手指在空中虚划出一道界限,像是在冰冷的铁桌上刻下一个生存的刻度。 “这钱从哪儿来?”曲倏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绷得极紧。 他太清楚,这种规模的钱粮调度,不是小数目。 “挤!”江昭阳斩钉截铁地吐出一个字,目光骤然变得极为刚硬,“省里生态修复专项挪一点。” “市里产业扶持基金挤一点。” “国资入股新产业园的初期分红,也抽一部分预支进去补周转!” 第946章 想得很细 “先让几千户人有口饭吃别在街上晃,这比某些画在ppt上的圈地项目更紧要!” “这个钱池子,要摆在阳光下运行。” 他强调最后几个字,像是对某种潜规则亮出的筹码。 “关键在‘堵’和‘疏’。”江昭阳继续推进,思路如同解开的绳结,一环扣一环,带着冰冷的逻辑和缜密的算计,“新产业园必须尽快落定!要有龙头进来。” “龙头?”曲倏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绿色基建的龙头企业。”江昭阳点头,“我们谈过一轮的‘海源科技’,做固废高值化处理的,技术成熟;‘恒林环保’,风电叶片材料国内领先;还有那几家专门做土壤治理的。” “这些企业,光讲情怀没用,人家也要看利润。” “所以,‘新企落户特别优惠包’必须顶格给!” “土地供应价先贴三年!地方税收返还,也按政策空间顶到天花板!” 他语气带着一种近乎铁腕的力量,“给足他们落地生根、迅速扩张的信心!” “要让他们能迅速招募工人,把博合化工下岗培训好的工人吃下去!” 江昭阳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前期由国资平台牵头,成立‘绿色产业服务公司’,专门负责整个产业园的水、电、热、固废处理的统调统运!” “确保园区企业落地就能顺畅开工,成本压到最低!” “这步棋,既是‘疏’,也是‘堵’——把污染从镇子里抽出来,按最新的环保门槛,圈在新园区的‘笼子’里!” “堵死老路子!” 一条条措施,冷静、精准,甚至有些残酷,从江昭阳口中平稳道出,构筑起一个庞大而复杂的替代系统。 这不仅仅是规划图上的线,更是盘踞在人心与利益之上的巨大绞杀与重建。 钱、人、土地、规则……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网住了工人们眼前随时崩塌的饭碗。 然而曲倏的神情并未因这套详尽方案而舒缓,反而更深沉,更凝重。 他的双眼锐利如鹰隼,死死钉在江昭阳脸上,仿佛要穿透那平静表象下的万丈深渊。 “配套……想得很细。”曲倏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沉得像从压实的冻土层里冒出来,每个字都裹挟着质疑的冰渣,“但你有没有算过这背后的雷?” “有人会安安静静看着这么大一块肉被你重新洗牌,连带着捆住他的手脚?” “我说的不是林维泉,他已经垮掉了。但是还有人……” 他猛地倾身向前,声音压得更低,迫近江昭阳耳边,“江常委!你这配套动起来,每一步都在动别人的奶酪!” “每一步都在刮他靠山老爷的金库!” “你的‘淬火计划’、你的补贴池子、你的贴息贷款、你顶格给新企业的优惠……” “哪一步不是从他和他的人嘴里往外掏钱、抢肉?” “下一步呢?你把这些雷全点着,逼他和他背后的人跳墙!” “他们跳墙,咬的是你!” 曲倏的呼吸变得粗重,眼底那翻腾的风暴几乎要裂镜而出:“工人也没你想的那么傻!” “他们会问,这些钱粮调度是真挪得出,还是你江常委在画一张吃不到嘴的饼?” “新产业园的龙头企业引进,别人有没有使绊子的门路?贴息贷款真能发到博合下岗工人账上?” “那笔临岗补贴,会不会变成一碗看不见底的迷魂汤,拖死了人等不到落地那一天?” 他手指关节因为极度用力而发白,隔着铁皮桌子都在震颤:“江常委!你告诉我!” “这套‘麻药’,你打算用几年才能让成千上万张天天等着填饱肚子的嘴,安安稳稳地躺进绿色产业园的大锅里?!” “一年?两年?还是三年?!工人们等不起!”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又死死压低,化作最阴鸷的诅咒,“他们会撕破脸!” “让整个计划泡汤!” 尖锐的质问带着血腥味,如同冰冷的匕首直插过来。 江昭阳没有立刻回答。 他依旧维持着端坐的姿势,目光沉静地迎上曲倏眼中几乎燃起的烈焰。 只有一种近乎磐石的沉稳。 沉默如同无形的巨钟在狭窄的空间里缓缓撞击,一下,又一下。 在曲倏几乎以为他已经无言以对、或者根本不屑回答时,江昭阳端起桌角一杯早已冷透的茶水。 茶杯边缘印着一个模糊的指纹。 他看也没看那残浊的茶水,只平举在眼前,目光穿过透明冷硬的玻璃杯壁,像审视一件兵器。 “时间……”他终于开口,声音冷冽,没有半分起伏,却字字千钧,“从来不是站在他们那边的东西。” 他稳稳放下那冰凉的茶杯,发出一声清脆而决绝的磕碰声响。 “因为他们,”江昭阳抬眼,目光如同古井深潭中隐没千年的断戈,陡然刺破凝滞的空气,带着一种近乎死寂的铁腥气,逼视住曲倏滚烫的双眼,“要掀这牌桌的,只会更快。” 江昭阳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牢牢锁定在曲倏那张强作镇定的脸上。 他缓缓靠回沙发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这个动作让他显得更加沉稳,也更具压迫感。 “曲总,我对你推心置腹说了这么多宏观的、未来的规划,你明白我的真正用意吗?” 他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质询。 曲倏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混杂着嘲弄和了然的神情:“用意?” “江常委,你我都是聪明人,话,何必说得那么云遮雾绕,曲里拐弯?” “你不就是想要我的‘配合’吗?” 他将“配合”两个字咬得特别重,仿佛在咀嚼一颗早已看穿的棋子的命运。 “没错,就是要你的配合。”江昭阳坦然承认,毫不拖泥带水,“而且是积极主动的配合。” “博合化工,体量巨大,牵涉甚广。” “直接关停——” 江昭阳在这里停顿了半秒,仿佛在掂量这个词的重量,又像是留给曲倏去想象那雷霆万钧后的景象,“引发的震动,可想而知。” 他伸出手指,在无形的空气中缓缓划过,如同勾勒一份严峻的图景:“它不是一纸文件就能消解的数据。” 第947章 不配合? “它的背后,是成百上千个车间里劳作的身影。” “是已经融入厂区血肉脉搏的技术骨干、工龄几十年的老师傅,是周围那些依靠着博合上下游产业链谋生的家庭和小商户。” “‘关停’一声令下,这些人瞬间失业,积蓄化为泡影,赖以安身立命的技能一朝归零。” 他的语速明显放缓了,“曲总,这不是简单的‘失业’两个字能涵盖的绝望。” “他们的安置——去哪里?怎么去?拿什么保障接下来的日子?” “他们的情绪——会像淬火的高温蒸汽一样积蓄、沸腾!” “那是随时可能被火星点燃的火药桶。” 江昭阳紧盯着曲倏,目光锐利如针:“恐慌一旦蔓延,谣言一旦滋生,星星之火就足以燎原。” “冲击工厂大门?阻塞交通要道?围堵政府机关?” “这些群体性事件的诱因,在失去希望的人群中,极易被引爆。” “一旦发生,就不是简单的经济问题,而是点燃了整个社会安定炉膛的暴烈火花。” “是任何人都不愿看到的、足以撼动地方治理根基的骚乱和社会震荡。” “琉璃镇甚至春奉县苦心经营多年的发展稳定局面,绝不允许被这一家企业关停的‘后坐力’所撕裂。” 铺垫完毕,江昭阳道:“但,”江昭阳的声音陡然升起一点坚决的亮色,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出路”导向,“如果有你,这位企业的实际控制人。” “出面配合政府斡旋,局面就会截然不同。” “配合?”曲倏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不仅仅是签字、表态的配合。”江昭阳强调,身体再次前倾,目光灼灼,“我要的是你积极主动的行动。” “由你——出面安抚,出面解释,出面疏导。” “用他们多年间积攒下的对你这位老板的信赖。” “亲自告诉他们,这不是山穷水尽的绝路,更不是心血被抛弃的背叛!” 他的语气带上了几分几乎是动员式的鼓动,试图描绘一个并非完全灰暗的图景:“告诉他们,国家的‘关停并转’是在壮士断腕,是为了淘汰落后、迈向更高质量的未来!” “是为了头顶上这片被污染的天空重新变得湛蓝,是为了子孙后代的河流清澈见底!” “这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 “博合虽然停转,但琉璃镇乃至整个县域的经济转型,会带来新的、可持续的机遇。” 他伸出手掌,做了一个向下按压的动作,强调着那个关键的词语:“影响力!曲总,你的影响力在这盘大局中至关重要。” “它胜过十个宣传队,百场安抚会。” “只要你站出来了,真诚地告诉他们政府会妥善安排他们的出路——不论是转岗到新兴的绿色产业公司,还是参与政府组织的技能培训获得新的‘饭碗’,甚至是一笔有尊严的补偿金作为转型的缓冲——工人们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就能松下来大半。” “他们相信你,远胜于相信任何一份冷冰冰的红头文件。” 江昭阳的眼中闪烁着不容错辩的“大局利益”光芒:“只有你的旗帜鲜明、不遗余力的‘配合’,才能最大限度地稳住数千人的基本盘。” “化解掉最直接的冲突根源,将那火药桶的引信彻底浇灭!” “你的声音比任何维稳人员的喇叭都管用!比任何领导讲话都更能抚平焦虑!” “这不仅能避免我们都不愿看到的群体性事件。” “更重要的是,”他一字一顿,声音铿锵有力,带着权力运作的核心逻辑:“它能确保这场艰难的转型在相对平稳的轨道上运行,不会在社会层面激起不可控的连锁反应。” “不会让这场以‘未来’之名的必要变革,演变成拖累整个县市甚至波及全省、冲击上层部署的社会失序事件!” “‘稳定压倒一切’,这是底线,是红线!” “曲总,你的积极主动的配合,就是守住这条红线最关键的那颗‘定海神针’!” “我们的目标,是让博合化工的退出,让这片区域的产业更迭,实现一种平衡过渡。” 江昭阳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茶几的玻璃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像是在为这句话打上重点符号。“至于在这个过程中,必然会触动的其他利益集团,会挡住哪些人的财路……”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这些,已经不是你现在该考虑,也不是你能考虑的了。” 一声极轻、却无比清晰的冷哼,从曲倏的鼻腔中溢出。 那声音短促、尖锐,带着一种被羞辱后的强烈鄙夷。 他歪了歪头,下巴微扬,眼神斜睨着江昭阳,嘴角扯出一个极具挑衅意味的弧度。 “哦?”他拖长了尾音,声音不高,却充满了讥诮和破罐破摔的意味,“江常委看来是成竹在胸,计划安排得滴水不漏。” “方方面面都替我这个‘已不能考虑’的人‘考虑’周全了?” 他的话语像裹着毒药的蜜糖,字字剜心:“工人安抚我来做,工厂是我去宣布关停,利益集团的不满嘛……” “自有你这样的高瞻远瞩者去‘平衡’。” “我这个‘棋子’,只需按图索骥,让这盘大棋按照你设定的步调走完就行了。” 曲倏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线。 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尖锐,仿佛要用这最后的质问去撞破那无形的囚笼:“但是,江昭阳!” 他直呼其名,将所有的虚伪客气撕得粉碎! “计划得很周全。计划永远都周全!” “因为所有的牌都在你手里,对么?” “那么,让我问一句,假如……” 他的身体再次前倾,目光死死钉在江昭阳的脸上,嘴角的弧度变得愈发扭曲和危险:“……我偏不配合呢?!” “不配合?” 这三个字,从江昭阳的口中轻轻吐出,带着奇异的轻柔感,如同羽毛拂过冰面,却留下了刺骨的寒气。 他没有被激怒,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那声反问更像是戏台上角儿开唱前的一句定场词。 紧接着,江昭阳的脸部线条似乎柔和了一瞬,竟然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第948章 过火了! 但那笑容冰冷刺骨,没有丝毫暖意。 只有一种猎豹玩弄着爪下濒死猎物般的戏谑,以及一种早已准备好无数后手、胜券在握的杀伐决断。 “既然你对‘配合’如此犹豫,甚至还心怀抵触……” 江昭阳的声音低沉下来,如同深渊里的低语,“那我们不妨,先把那些关于‘未来’啊、‘规划’啊、‘平衡过渡’啊……” “这些略显‘遥远’的话题,暂时放一放。” 他抬起右手,做了一个优雅、缓慢、却又充满仪式感的“暂停”手势。 “曲倏,”他第一次没有使用任何头衔前缀,直呼其名,带着赤裸裸的、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既然你不想跟我谈‘明天’,那我们就先来谈谈‘昨天’。”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两把精准的手术刀,无情地解剖着曲倏瞬间僵硬的表情:“我们不妨,来好好算一笔账!” “算账?”曲倏眼皮猛地一跳,身体不易察觉地绷紧了,“算什么账?” 这两个字像两枚烧红的钢针。 骤然刺入曲倏的耳膜,再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他的身体像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猛地一颤! 搭在膝上的双手十指瞬间收缩,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刚才那份强装出来的、纸老虎般的傲慢与挑衅,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一丝不剩。 一股刺骨的寒意,比这冷冽的空调室温更甚千百倍,如同无数细密的冰棱,以脊髓为核心,轰然炸开! 瞬间弥漫全身,冻结了他的血液,甚至凝滞了呼吸。 不祥!浓稠到化不开的不祥预感如同冰冷的蛇,倏然缠上他的脊背。 “算什么账?”江昭阳终于开口,他的声音没有起伏,没有波澜,平静得如同宣读一份与己无关的判决书,却又带着一种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清晰吐露: “就算算这次……1115案件的账!” 这些字像一道惊雷,在曲倏耳边炸响。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但长期在灰色地带游走练就的本能,让他几乎立刻就开始了狡辩。 “1115案?” “你……你说的是林维泉那个案子啊?” 曲倏故作恍然,随即摊开双手,摆出一副无辜又略带委屈的姿态,“江常委,这话可得说清楚。” “林维泉的事情,我根本就没瞎掺和!” “我承认,我是用自己公司的户头,帮他们的资金走了个账,过了个桥。” “但这充其量就是正常的生意行为,有什么不妥吗?” “市场上这么干的人多了去了!” “要上纲上线的话,也就是有点儿灰色而已。” 他试图将性质轻描淡写,混淆到普通的商业往来中。 面对曲倏这番熟练的、几乎能骗过他自己的强辩。 江昭阳脸上那抹戏谑的笑意更深了,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讽:“哦?正常的生意行为?” 他的声音像浸透了冰水的丝绸,平滑而寒意刺骨,“曲总,我听着,”他缓缓摇头,嘴角的弧度带着绝对的否定,“你这番话,恐怕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吧?” “我记得很清楚,在之前的谈话中,你亲口承认过,自己是受骗‘上了贼船’。” “怎么,现在又想下船,不认账了?” 曲倏猛地一愣神,显然没料到江昭阳会在此处等着他。 他眼神闪烁了几下,迅速找到了新的借口,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被逼无奈的愤懑:“那……那能算数吗?” “那是在纪委的强大压力下,我说的无奈之举!” “是不得已的搪塞!” “来了这里,总得承认一点儿无关痛痒的‘错’吧?”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也提高了几分,甚至带上了一丝隐含的威胁:“否则,岂不是显得县市纪委办错了案?” “把个清清白白的人硬拖了进来?!” “我曲倏好歹也是个三级人大代表!” “三级人大代表!”他清晰地、刻意地再次重复这六个字,如同在空气中加盖一枚金印! 每个音节都掷地有声,试图在气势上占据道德的制高点。 他脸上浮现出那种谙熟规则者的“委屈”和“警告”:“纪委现在这种……无限期滞留、高强度施压的做法……”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江昭阳,嘴角甚至牵起一丝冷硬刻骨的讥诮弧度,“已经有些……过火了!” 他再次停顿,舌尖滑过干燥到起皮的嘴唇,那语气陡然变得更加阴沉、冰冷,“真要到了撕破脸皮那一步……” 他的视线如冰冷的刀刃,一寸寸刮过江昭阳的脸,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铁钉敲入地板:“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闹得沸沸扬扬,惊动方方面面……” “这局面,最后恐怕谁也难下台阶!” 这句赤裸裸的暗示几乎已经是在摊牌——动用“代表特权”反制乃至掀起舆论风暴的可能性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半空!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再次强调那份身份赐予他无形的“金钟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代表法》……” 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如同法师在吟诵神圣咒语,语速流利得近乎背诵,每一个法律名词都咬字清晰得如同钢印,“第三十二条!” “县级以上的各级人民代表大会代表,非经本级人民代表大会主席团许可,在本级人民代表大会闭会期间……” 他特意加重了那个“闭会期间”的停顿,强调时间的特殊性,“非经本级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许可……” 他一字一顿,确保每一个限制条件都被精准传达,“不受逮捕!或者刑事审判!” 这庄严的法条被他此刻念出来,如同金科玉律、天宪神谕! 话音落下,曲倏的脸上不可抑制地泛起一层回光返照般的得意红晕。 腰背也重新挺得笔直了些,仿佛终于找到了对抗这片冰冷天地的最强护符。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江昭阳,带着一种“我懂法你拿我没办法”的精准反击姿态。 曲倏的语气恢复了那份“体面人”的自矜和从容总结。 第949章 两条路 “所以,”他摊开双手,那姿态仿佛在说“事实就是这么清楚,你们能奈我何?” 他的语调轻飘了起来,带着刻意的放松,“江常委,我现在,”他甚至露出了一个极其短暂的、自以为掌控了主动权的微笑,“充其量,也就只是来‘协助调查’。” “一个配合组织的公民而已!” 他刻意拉长了“协助调查”这四个字,充满了一种“你懂我懂大家都懂”的潜台词意味。 他仿佛在说:“这身份就是我的安全线!” “过了这条线,你们就违规了!” 会客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江昭阳并没有立刻反驳。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曲倏,那目光深邃,仿佛在看一个在陷阱里徒劳挣扎的猎物。 几秒钟后,江昭阳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彻底击碎幻象的冰冷力量:“我想,你恐怕还没有完全认清自己的处境,或者说,你在刻意逃避现实。” “第一,关于你‘人大代表’的身份。”江昭阳伸出食指,“根据同一部法律,对县级以上人大代表采取法律规定的其他限制人身自由的措施,同样需要经过许可。” “但是,对于现行犯,可以先行拘留,再立即报告。” “而‘协助调查’?那是对守法公民的说法。” “纪委手里掌握的证据,早已足够申请对你采取正式强制措施,相关许可程序,正在同步进行。” “你不会天真地以为,请你来这里,真的只是喝喝茶、聊聊天吧?” 曲倏的瞳孔骤然收缩。 “第二,关于‘上了贼船’。”江昭阳伸出第二根手指,“这绝非你所谓的‘无奈搪塞’。” “这是你对自身行为性质的准确认知!” “林维泉牵扯的是什么样的案件,你心知肚明!” “那背后是巨额国有资产流失、是非法利益输送!” “你提供的所谓‘过桥’,真的是清白无辜的吗?你没有陷入进去?那些钱的最终流向是哪里?这笔账,经得起细算吗?” 江昭阳的话如同连环重锤,一下下砸在曲倏的心理防线上。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江昭阳身体前倾,目光如炬,仿佛要穿透曲倏的灵魂,“你以为我找你,仅仅是因为林维泉案中的那笔过桥资金?” “曲倏,你太低估我们了,也太高估了自己的‘干净’。” “博合化工!”江昭阳一字一顿地吐出这四个字,“你自己起家的公司,它的账目就真的那么清白吗?” “它明面上贴着光鲜亮丽、宣传片里那些鸟语花香的‘环保企业’标签!” “背地里!你们偷排!偷放了多少足以让土地荒芜、河流死亡、癌症阴影世代笼罩周边百姓头顶的污染物?!” “这些年来,为了攫取利润,为了获取项目审批、逃避监管,你又向多少关键人物行过贿?” “周围村镇接二连三出现的癌症死亡名单,以及那些白发人送黑发人、孤寡哭泣、愤怒绝望的面孔……难道你真的视而不见?” “这些,难道不都是账?” “难道不值得好好算一算?” “还有,为了在一次次本该严格执行的环保督察、安全生产检查、税务稽查风暴中!让你的博合化工安然无恙、甚至继续膨胀!” 江昭阳的声音陡然变得幽深,每一个字都如同淬毒的冰刺,狠狠扎入曲倏那早已被恐惧冻结的心脏:“你又‘拜访’、‘洽谈’、‘心意’了多少掌管着企业生杀命脉的关键人物?!” “还有,林维泉的案子,是大案要案,你牵扯其中,本身就是罪!” “而博合化工自身的原罪,数罪并罚之下,会是什么结果,你作为一个精明的商人,不会算不过来这笔账吧?” 江昭阳的声音冰冷而残酷,将血淋淋的现实彻底撕开,摆在曲倏面前:“现在,我给你指了两条路。” “一条,是配合‘退污还绿’的大局,主动承担起博合化工转型关停的社会责任,积极妥善处理好后续问题。” “你的配合态度,会成为后续处理你个人问题时的重要考量情节。” “或许,还能为自己争取到一个相对不至于太糟糕的未来。” “另一条,就是拒绝配合,继续抱着你那‘人大代表’的身份幻想,抱着‘只是协助调查’的侥幸心理,跟纪委硬扛到底。” “那纪委就会奉陪到底。” “从1115案到博合化工自身的所有问题,一笔一笔,跟你算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到那个时候,”江昭阳最后加重了语气,如同法官落下法槌,“你要面对的,就不仅仅是‘退污还绿’的产业阵痛,而是法律毫不留情的铁拳!” “你失去的,将不仅仅是博合化工,很可能还有你下半生的自由!” 曲倏彻底僵住了,脸上血色尽失,之前的傲慢和侥幸被击得粉碎。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现在,”江昭阳重新靠回沙发,恢复了之前平静的语气,但那双眼睛里的锋芒,却像是淬了冰的刀刃,非但没有收回,反而更加锐利地钉在曲倏脸上,“告诉我你的选择。” “是配合,让我们一起实现那个‘平衡过渡’,还是……不配合?” “平衡过渡”四个字,他咬得极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曲倏的心口。 这哪里是什么过渡,分明是让他亲手搭建自己的断头台,还要自己唱着颂歌走上去。 曲倏彻底僵住了。 血液仿佛在瞬间被抽干,又从脚底逆流回心脏,挤压得他胸腔闷痛,脸上血色尽失。 之前的傲慢和侥幸,被这几句轻飘飘的话击得粉碎。 如同阳光下破裂的肥皂泡,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干涩得像是塞满了沙砾,摩擦着声带,火辣辣地疼。 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能发出一点无意义的“嗬嗬”声。 额头上,细密的冷汗不再是渗出。 而是涔涔而下,汇聚成珠,顺着鬓角滑落,冰凉的触感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他明白,江昭阳不是在恐吓。 他甚至没有提高声调,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他无法回避、冰冷而坚硬的事实。 第950章 暗中录音了? 而他过去十几年积累的所有财富、地位、人脉,在这笔账面前,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可能倾尽所有也无法还清。 而对方,已经将算盘珠子,一颗,一颗,拨到了他的面前。 那清脆的响声,在他耳中不啻于丧钟。 不过,他当然不甘心就此缴械。 十几年商海沉浮,刀光剑影里走过的路,让他养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挣扎反应。 巨大的恐惧反而催生出一股畸形的勇气。 他突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从那种僵直状态中弹了起来,声音因为激动和干涩而显得异常尖利:“江常委!” “别……别唬我!” “我不是吓大的!” 他挥舞着手臂,试图驱散那无形的压力。 眼神却不敢与江昭阳对视,慌乱地扫过房间的角落,仿佛那里藏着救兵。 “你说的这些,什么行贿,什么115案……都是你的臆想,是你的推测!你能拿出证据吗?” 他越说越快,似乎声音越大就越能说服自己,“法律!法律惩罚是要讲证据的!” “空口无凭!” 他死死抓住了“证据”这根救命稻草,仿佛抓住了悬崖边最后一根藤蔓。 “我行贿?江常委,这话可不能乱说!” “你有什么证据?录音?录像?还是我签了字的转账凭证?没有吧?呵……” 他试图发出一声冷笑,但那笑声中途就变了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至于115案……那就更可笑了!” “跟我曲倏有什么关系?” “这完全是林维泉一伙人所为,我只是提供了一个过桥的户头,能把这么大一个屎盆子扣在我头上?”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紧紧盯着江昭阳,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动摇或不确定。 行贿几乎没有留下过硬的证据,这也是他此刻敢如此叫板的底气来源之一。 江昭阳静静地看着他,如同在看一幕早已预知结局的戏剧。 直到曲倏的嘶吼声在房间里渐渐消散,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时,他才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那眼神,带着一丝怜悯,又带着一丝嘲讽,仿佛在说:你还在做无谓的挣扎。 “曲总,”江昭阳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比刚才更加缓和,他微微前倾身体,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在胸前交叉,形成了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态,“你很懂法,知道要讲证据。这很好。”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探照灯,一寸寸扫过曲倏苍白汗湿的脸。 “关于你行贿的证据嘛……” 江昭阳拖长了尾音,看着曲倏的瞳孔骤然收缩,“或许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铁证如山,但也绝非你所以为的毫无痕迹。” “不过,我们今天暂且不谈这个。” “至于115案件……”江昭阳的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中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你说得对,法律讲证据。” “而我,恰好就有你涉足其中,并且扮演了极不光彩角色的……铁证。” “铁证”两个字,他吐得清晰而缓慢,如同两块巨石,投入曲倏早已波涛汹涌的心湖。 曲倏的呼吸猛地一窒,嘴唇翕动了几下,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再次失声。 江昭阳不紧不慢地从身上掏出手机。 江昭阳的语气带着一丝嘲弄,“你忘了,这个世界上,只要做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林维泉与曲倏的声音从手机里迸了出来:“……额外给你个人100万的报酬。” “这是你应得的辛苦费。”林维泉的声音继续响起,“想想看,曲总。你500万现金转一圈,几天时间,本金安全归还,净赚100万!” “这跟天上掉馅饼有什么区别?举手之劳而已!”他的声音充满了煽动性,如同魔鬼的低语。“但是——!” “所有的环节,必须滴水不漏!所有的操作,必须绝对保密!”“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如果有第三个人知道……哪怕透出去一丝风,后果,不是你我能承担的。” “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接着响起曲倏的声音:“我……我老曲,明白轻重!一定!绝对守口如瓶!您一百个放心!” 曲倏浑身一个激灵,仿佛三九天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彻骨的寒意瞬间穿透四肢百骸。 他瞠目结舌,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死死地盯着江昭阳,仿佛想从对方平静无波的面容上找出哪怕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林维泉! 竟然是林维泉! 这个他自认为利益捆绑最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盟友”! 这家伙竟然从一开始就留了后手,暗中录音了? 像一条阴险的毒蛇,在共同举杯畅想未来时,就已经悄悄将毒牙对准了自己? 这是要在东窗事发时,毫不犹豫地拉自己垫背,用他的“立功表现”来换取自身的苟延残喘? “林…林维泉…他…他怎么能…”曲倏的嘴唇哆嗦着,破碎的音节艰难地挤出来,带着难以置信的绝望和一种被最亲密之人背叛的滔天愤怒。 他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之前所有的侥幸,所有精心构建的心理防线。 在这一刻,都被“林维泉录音”这几个字砸得粉碎。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铁证。 他只觉得五雷轰顶,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再巧舌如簧,再精通法律条文,在这样确凿的、来自核心同伙的反水证据面前,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一个参与分赃计划的人不是同伙是什么? 法律上、情理上,他都无法撇清!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 求生本能让他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几乎是语无伦次地辩解道:“我…我承认,我知道…知道这个事。” “这,这也可以算是过桥的佣金。” “佣金?”江昭阳冷冷一笑,“借道过一下,天底下会有百万过桥佣金?” “有的话,你找出第二例?” “而且你还出了五百万的本金做‘引子’。不是共同犯罪是什么?” “要不,你要再听听他的原话?” “但是!江常委,您明鉴!” “我到目前为止,真的,真的没有分得半个子儿啊!” “一分钱都没到手!” “这…这应该不算吧?” “顶多算是…知情不报?”他试图将性质往最轻的方向引,眼神里充满了乞求。 “不算?”江昭阳嗤笑一声,那笑声冰冷,不带丝毫温度,像锋利的冰凌刮过曲倏的耳膜,“曲总,你是懂法的,怎么这时候犯糊涂了?” 第951章 认清现实 “就以退赃为例吧,那只是事后弥补,是态度问题,但罪,是已经犯下的行为,是客观事实!” “退赃还不退罪呢,更何况你这只是赃还没分到,就能说罪不存在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解剖刀般精准地剖析着曲倏的侥幸心理:“你这情况,在法律上,充其量只能算是由于意志之外的原因没有得逞。” “也就是——犯罪未遂而已。” 他刻意加重了“未遂”二字,看着曲倏眼中刚刚燃起的一丝微弱希望,随即又毫不留情地将其扑灭,“但未遂,也是犯罪。” “这只是你将来在法庭上,可以争取从轻或减轻处罚的理由。” “而不是你无罪的理由。” 说到这里,江昭阳的话锋如同精准操控的舵轮,猛地一转,从冰冷的法律阐述转向了带着一丝温度的可能性引导。 但这温度背后,依然是深不见底的威压。 “当然,”他语气放缓,手指轻轻在沙发扶手上点了点,“法律也讲宽严相济,讲立功表现。” “如果你能按我说的,认清形势,积极配合政府,搞好这次的‘退污还绿’工作。” “尤其是,平稳、高效地完成博合化工的退出流程,最大限度地减少社会震荡和遗留问题……” “这,就是重大立功表现。” “是可以作为极其重要的情节,在最终处理时予以考量,甚至……”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给曲倏足够的时间去消化这句话的巨大分量,然后才清晰而缓慢地吐出:“甚至,在特定条件下,可以不追究刑事责任。” “不追究刑事责任……”这八个字像是一道强烈的电弧,击中了曲倏。 他心脏一阵剧烈的抽搐,混合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更深沉的恐惧。 狂喜于似乎看到了一线生机,恐惧于这生机背后需要付出的代价,以及这承诺是否真的可靠。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肉里,试图用疼痛来让自己保持清醒。 然而,江昭阳的攻势如同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而且,”江昭阳的声音再次变得冷硬,“如果你选择不配合,顽抗到底。” “那么,你之前为了那块地支付的那500万元购地款项,其性质就需要重新界定了。” “现在有充分证据表明,这笔钱与1115案紧密相关,是作为促成交易的‘钓饵’。” “届时,这笔钱将不再是你合法的购地款,而是——赃款。依法,必须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五百万! 即便是对曲倏而言,这也绝不是一个小数目。 想到这笔巨款可能打水漂。 他的心像是在滴血。 但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接连的打击压垮时,江昭阳的话锋又一次巧妙地转了过来,这次指向了一个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方向。 “当然,”江昭阳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玩味”的意味,“如果这500万,你真能按照你之前承诺的,全部、切实地用在博合化工的排污系统改造上,那这个钱的性质,或许……也可以另说。” 他用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轻轻翻开,念道:“按照你那套方案的设计,新的排污管网系统,核心标准参照了最新的欧洲工业4.0规范?” “要求实现实时动态监测、智能调控流量、以及高级别的污染成分过滤分解?”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曲倏,嘴角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嘲讽弧度,“曲总,恕我直言,你这套标准,别说在我们琉璃镇,就是放到整个县里,甚至市里,都算得上是顶格配置,前所未有啊。” “你这环保投入的‘决心’和‘力度’,真是让人……印象深刻。” 曲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这套方案本就是他弄出来的花架子,里面堆砌了大量华而不实的高端概念和技术名词。 他压根就没想过真要投入这么多去搞什么环保。 江昭阳显然洞悉了他的算盘,不紧不慢地给出了致命一击:“我让相关部门的专家,根据你这套‘顶级方案’初步估算了一下。” “呵呵,实现这套系统所需的费用支出,粗略计算,差不多可以再建三个现在的博合化工了。” “嘶——”曲倏倒吸一口凉气,尽管这是他夸大的结果。 但从江昭阳嘴里如此清晰地说出来,还是让他感到了无比的难堪和恐慌。 江昭阳的问题接踵而至,每一个都像重锤敲打在他的神经上:“一个,如此天文数字的投入,你曲总,真的负担得起吗?” “就算你负担得起,你会愿意把这么多真金白银,投在一个你明知道即将被清退的‘夕阳产业’上吗?” “二个,”他伸出第二根手指,语气变得严肃而不容置疑,“化工厂属于高污染、高能耗的夕阳产业,其退出,是国家和地方政府基于长远发展、生态文明建设做出的战略决策,是大势所趋,不可逆转。” “早退,是阵痛,但还能争取到一些政策上的缓冲和补偿,体面离场。” “晚退,甚至等到政府强制退出那一刻,等待你的将不仅仅是关停,还有累积的环保税款、巨额罚款、以及周边民众无穷无尽的诉讼赔偿……” “到时候,那才真的是不堪重负,足以让你倾家荡产!” 江昭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冰冷和威严。 他将曲倏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往他面前轻轻推了推,仿佛在暗示着什么。 “曲总,你是聪明人。”他最后说道,目光深邃如潭,“你是选择继续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饮鸩止渴,用拖延和对抗换来短暂的喘息,却最终毒发身亡,人财两空?” “还是选择认清现实,长痛不如短痛,抓住现在这个机会,用积极的配合换取一个相对体面、甚至可能免于刑责的结局,为自己保留一丝东山再起的元气?” “利弊得失,生路绝路,都已经摆在你面前了。” 江昭阳说完,不再看他,重新靠回沙发背。 端起自己那杯依然温热的茶,轻轻呷了一口。 第952章 悔过书 他留下了无尽的沉默和压力,如同实质般弥漫在房间里,将面如死灰、精神几乎被彻底击垮的曲倏,紧紧包裹。 迫使他必须在绝望的深渊边缘,做出最终的抉择。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漫长如年。 他的脑海中如同有两个小人在疯狂厮杀。 一个在嘶吼着不甘,叫嚣着反抗,幻想着还能找到什么漏洞,或者寻求哪位“幕后人物”的庇护。 另一个,则是被江昭阳用冰冷事实和严密逻辑武装起来的理性声音,无情地剖析着顽抗到底的可怕后果——身败名裂,锒铛入狱。 甚至可能牵扯出更多足以让他永世不得翻身的旧账,连累家人…… 林维泉的出卖,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意识到,自己所谓的底牌和依仗,在对方精准的打击和内部堡垒的崩塌面前,是如此不堪一击。 终于,在经过一番如同炼狱般激烈、耗尽所有心神的思想斗争后。 曲倏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又像是终于认命般,深深地、颓然地垂下了头颅。 所有的嚣张气焰、侥幸心理,都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好…好吧……”这两个字耗尽了他胸腔里残余的全部力气。 他的肩膀颓然垮塌下去,仿佛抽走了支撑他的最后一根骨头。 他用一种近乎虚脱,带着浓重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哽咽的声音,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江常委……我,我选择……协助政府,关退博合化工……立…立功自赎!” 说完这短短一句话。 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整个人都佝偻了下去,瞬间苍老了十岁。 江昭阳静静地看着他完成这一系列心理挣扎和最终屈服的过程,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论意味:“嗯,这就对了。” “这才是眼下最明智,也是唯一可行的选择。” 他没有给曲倏任何喘息或反悔的机会,立即切入下一步实质操作,语气转为不容置疑的命令式:“那么,你出去的事,由我来协调办理。” 稍作停顿,江昭阳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光滑的桌面,发出清脆而突兀的一声“嗒”。“程序上,你需要写一个悔过书给我。” “现在,现在你就写一份悔过书给我。” “现在?”曲倏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和本能的反感。 他没想到对方会如此急切,连一点让他缓冲、甚至回去斟酌字句的时间都不给。 “是的,马上写。”江昭阳的语气斩钉截铁,目光锐利如鹰,牢牢锁定着他,“这不仅仅是一份材料,更说明了你现在悔过的态度是否真诚、是否迫切。” “这份态度,是后续处理时,考量是否从轻、减轻的重要依据之一。” 他刻意强调了“依据”二字,将这份看似简单的文书提到了关乎切身利害的高度。 话音落下,江昭阳像变魔术般,动作流畅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普通的蓝色硬壳文件夹。 他打开文件夹,里面是4页雪白、质地精良的a4打印纸,一张不多,一张不少,铺在曲倏面前的桌子上。 接着,一支笔身黑色、笔帽闪烁着金属冷光的钢笔,被稳稳地放在了纸张的左上角,墨囊饱满。 没有选择廉价的签字笔,这支颇具质感的派克笔,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讽刺符号——要你用曾经的体面,亲手签下认罪的屈辱。 江昭阳的动作流畅而自然,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 看着那洁白无瑕的信纸和那支似乎重若千钧的笔。 曲倏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内心充满了巨大的屈辱感。 这无异于让他当场立下一份“认罪状”。 但他深知,自己已无路可退,任何犹豫都可能被解读为“态度不端”。 他颤抖着伸出手,拿起那支笔,冰凉的触感让他指尖一颤。 他不得不低下头。 曲倏的笔尖终于触碰到了纸面。 写下第一行字——“悔过书”——如同用钝刀子割自己的喉咙。 然后,他俯身在桌子上,开始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 “本人曲倏,曾任博合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 “……本人对此痛心疾首,懊悔万分!” 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每一个词都像是用烙铁烫在皮肤上。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曲倏的脑子很乱,时而回想起与林维泉密谋时的场景,时而又想到自己可能面临的牢狱之灾。 他尽量将悔过的言辞写得恳切,愿意承担相应责任,并郑重承诺将无条件积极配合政府完成博合化工的关停退出和“退污还绿”工作,以此弥补过错,争取宽大处理。 他小心翼翼地措辞。 时间在沉默和书写中流逝。 “……我自愿接受纪委和法律的任何审查与处理!” “同时,恳请党和政府给予我一次改过自新、立功弥补的机会!” “我愿意无条件、全力配合政府及相关部门,彻底关闭博合化工有限公司,清除所有遗留污染源,做好腾退的后续工作。” “安抚下岗人员人心,确保平稳过渡,以实际行动弥补我的罪过,减轻我对社会造成的损害……” 过了一会儿,一份4页纸的悔过书终于写好了。 他用颤抖的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日期签毕,他感到身体被彻底掏空了,只剩下一个被悔恨和巨大恐惧包裹的躯壳,瘫坐在冰冷的椅子上。 曲倏放下笔,像是完成了一件极其耗费心力的事情,额头上又渗出了一层细汗。 当江昭阳拿起那份墨迹尚新的悔过书时,时间大约只过去了半小时。 但这半小时,对在场的两人来说,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江昭阳的目光飞快而审慎地掠过纸面。 字迹虽然因情绪波动略显潦草扭曲。 但结构完整,内容从思想认识、具体过错到认罪态度和悔改决心都算交代清晰。 他看得很快,但眼神专注,似乎在评估这份悔过书的诚意分量和可能存在的文字陷阱。 第953章 顾虑 片刻后,他抬起头,将悔过书整齐地折好,放入自己的公文包内层,语气平淡地评价道:“好,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瘫坐在沙发里的曲倏,目光沉静而富有深意,“记住你说过的话,曲总。” “言出必行,否则后果自负。” “安分在这里等待消息,接下来,是你的实际行动,决定了我们的谈话是否能真正转化为戴罪立功的契机。明白吗?” 曲倏浑身一凛,那种濒死之人抓住浮木般的惶恐和对眼前这位年轻干部敬畏兼有的复杂情绪再次涌起。 他低下头,从喉咙深处挤出干涩但无比清晰的一个字:“是!” “是……是!江常委,我一定牢记,一定配合!”曲倏连忙应声,此刻的他,只剩下唯唯诺诺。 江昭阳不再多言,转身,步履沉稳地离开了房间。 江昭阳穿过走廊,径直来到了赵珊临时的办公室。 赵珊的临时办公室在二楼东侧,有一扇宽敞的窗户,可以看到楼下修剪得一丝不苟的绿化带。 他推门而入。 赵珊见江昭阳进来,抬起了头,眼中带着询问之意。 “赵书记,”江昭阳走到办公桌前,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份墨迹未干的悔过书,递了过去,“这是曲倏刚才写的悔过书。” 赵珊接过认真地看了起来。 她的目光在纸面上移动,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 看完后,她将悔过书放在桌上,轻轻吁了口气,评价道: “能有这个态度,还行。” “条理还算清楚,最关键的是核心问题上没有狡辩,没有推卸责任。” “能承认错误到这个程度,痛心、懊悔这些词也用上了,至少表明他知道自己的问题有多严重,不是还在嘴硬说自己无辜。” “也表达了配合的意愿。” “虽然……深度可能还不够,但作为一个开端,足够了。”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毕竟,曲倏这块难啃的骨头如果一直硬顶着,会给后续工作带来极大的阻力。 她抬起头,看向江昭阳,眼中带着几分由衷的佩服和好奇:“江常委,你真行啊!” “这才多长时间?几句话就让他彻底缴械,写下了这东西?” 江昭阳脸上露出一个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疲惫笑容,那笑意并未深入眼底,更像是一种完成艰难任务后的本能松弛:“赵书记过奖了。” “说到底,曲倏是个极其聪明且利弊权衡精明的商人。” “他对抗,在于侥幸心理作祟和对失去一切的巨大恐惧。” “我的工作,就是彻底击碎那份侥幸,把对抗和服软的代价以及能抓住的退路,都用最直白、最冷酷的方式摊开在他面前。” “这像是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只不过动刀的对象是意志和利益。”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更沉稳了些,“剖析最残酷的事实,讲透最直接的利害关系。” “当一个人面前的选择只剩下毁灭和一线生机时,这抉择,其实并不难做。” “他只是在做最符合他自身核心利益的唯一选择。” “说服他的是他自己内心的恐惧,不是我。” 江昭阳脸上并没有露出丝毫得意之色,只是淡淡一笑。 那笑容里蕴含着洞察世事的冷静和一种举重若轻的智慧。 “是个人,在真正认清局面之后,都不难做出对自己最有利,或者说,损失最小的选择。” 赵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江昭阳的话既是对方法论的阐释,也是对人性深邃认知的体现。 江昭阳转而问道:“你这边移交完毕了吗?” “刚刚已经全部移交完毕了。我也应该打道回府了。” “那就好。”江昭阳沉吟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在悔过书上敲了敲,说出了自己的考量:“赵书记,我的想法是,既然曲倏现在已经表了态,愿意配合,我们是不是可以尽快结束对他的审查措施?” “让他能够尽早回去,亲自组织、督促博合化工的关停和‘退污还绿’的落实工作?” “这件事,拖得越久,变数可能越多,社会影响也不好。” “早点启动实质性的退出程序,对各方面都有利。” 赵珊认真听着,表示赞同:“我同意你的看法。” “让曲倏回去发挥作用,比把他困在这里意义更大。” “不过……”她话锋一转,指出了关键环节,“这件事,恐怕最终需要雷书记批示才能决定。” “毕竟,曲倏涉及的115案子不小,民愤也大,对他的审查措施也是按程序上报过的。” “是的,我知道。我想与你一道去找一下雷书记。” “赵珊的眉头微微蹙起,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和顾虑。 提到雷书记,她心有余悸。 自己在他那里刚刚落了一个诫勉谈话呢。 此刻要为了曲倏的事情再去直面雷书记,她心里确实有些发怵。 “雷书记……他要求的是‘严办’,一向嫉恶如仇,”赵珊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我们拿着悔过书去申请变更曲倏的强制措施,要求先把他放出去处理善后,这……会不会直接被解读为立场动摇?” “甚至被扣上替资本家站台、以‘立功’之名避重就轻的帽子?”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顾虑,这是最现实的政治风险。 在雷书记那里,任何为曲倏“说情”的举动,都无异于引火烧身。 况且,说服一位以铁面着称的领导改变“从严从重”的既定方针,难度系数堪称地狱级。 江昭阳没有立刻回答。 他静静地立在办公桌前,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那堵无形的墙,落在了远方雷书记办公室的可能情景上。 片刻的沉默后,他才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蕴含着一种分析性的穿透力:“赵书记的顾虑非常现实。” “雷书记的严厉态度我们当然要尊重。” 他先定了调子,表明自己并非天真。“但此一时彼一时。” “此前,曲倏态度顽固,案件关键证据链尚不完整,雷书记要求‘严办’是针对当时态势的必然要求。” “而现在,情况已经发生了几个关键性的、需要提请雷书记高度关注的变化。” 第954章 立功自赎 他向前微微倾身,语调不高,却字字清晰,条分缕析:“第一,核心突破已经达成。” “这份悔过书,不仅仅是态度转变的表象,更是重要的程序性证据和认罪伏法承诺的书面固定。” “它证明曲倏的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崩塌,承认了核心犯罪事实,这在后续的审查和司法程序中将是关键一环。” “没有这份东西,或者他矢口否认,我们的定性和后续处理都会极为被动,甚至可能引发翻供风险。” “它本身就是我们第一阶段审查工作取得实质性突破的标志!” “第二,退污工作迫在眉睫,刻不容缓。” 江昭阳的语气加重,“雷书记最关心的是‘回应民愤’。” “民愤的根源是什么?” “不是曲倏被关着,而是他那个博合化工厂还在,废水处理池超标、土壤污染点无人清理、受影响的村民和生态环境持续遭受伤害!” “媒体、公众、那些拿着体检报告上访的家属,他们当前最大的诉求就是污染源的停止和治理措施的启动!”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而现在,最了解博合化工内部设备、隐蔽污染点以及如何以最小代价安全停产排险、平稳安置工人、避免次生灾害,如危化品泄漏的人是谁?” “只有曲倏本人!” “强行派工作组进去,效率低、风险高、成本巨大。” “甚至可能引发工人因失业等问题而出现的群体事件,加剧新的不稳定因素。” “这不是为曲倏辩护,而是残酷的现实需求。” “让他在严格监控下出去履行‘退污还绿’的承诺,才是最快、最有效、最节约国家资源、最能立竿见影‘回应民愤’的方式!” “这与雷书记的根本目标——在现阶段是高度一致的!” 江昭阳的分析如同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剥离了表面的政治顾虑,直指问题的核心要害和价值判断。 赵珊的呼吸不自觉间急促了几分,眼神也从忧虑转向了思考。 江昭阳这番话确实抓住了雷书记最可能关心的核心逻辑——实际效果和社会面稳定。 “第三,闭环逻辑需要形成。” “‘立功自赎’不是凭空给予的恩惠,而是建立在‘主动有效弥补社会危害’基础上的行为。” “只有曲倏实实在在地去做了关闭工厂、修复环境的工作,他的‘立功’才成立。” “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他罪行的延伸和对其破坏性后果的具象化证明,同时也将成为我们最终对其行为进行综合性评价,如量刑时考虑其表现的关键实证材料。” “这是一个动态收集罪证、记录其悔罪行为、并为后续处理做实证据支持的闭环过程。” “把他一直关着,这个闭环就打不开。” 江昭阳最后总结道,“我们现在向雷书记汇报,不是要求降低处罚等级。” “而是因为审查工作推进到这个阶段,在确保证据链安全,曲倏认罪悔过的前提下,需要采取更灵活、更实效的策略来高效达成核心目标——‘关厂、去污、还绿、安民’!” 赵珊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江昭阳的分析,就像一道强光,驱散了她心头的迷雾和畏惧。 “说得对!”她猛地站起身,那份熟悉的干练和魄力重新回到了身上,“不能因噎废食!” “雷书记再严厉,也不可能对高效解决实际问题、切实消除污染、平息民愤的方案视而不见!” “尤其是我们拿到了他认罪伏法的关键文书,占据了工作的主动权和道义高点。” “这份悔过书,就是我们最好的通行证和说服依据!” “把利害讲透,把目标说清,把不让他出来的风险和让他出来的现实效果摆在明面上!” “不过?”赵珊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提示道:“江常委,你看……这个事情,由林志远去跟雷书记汇报,是不是更合适一些?” “程序上也更顺。”她想尽量避免亲自去触这个霉头。 江昭阳立刻明白了赵珊的顾虑。 他理解地笑了笑,但态度却很坚决地摇了摇头,清晰地阐明了原因:“赵书记,我理解你的想法。” “由林组长去汇报,程序上确实没问题。” “但是,”他加重了语气,“他不熟悉曲倏情况,在雷书记面前谈不出所以然。” “如果由他去向雷书记汇报,很难将这里面的曲折、利害和紧迫性谈清楚、讲透彻。” “万一雷书记问起一些关键细节,他答不上来,或者理解有偏差,可能会影响雷书记的判断,甚至可能导致事情出现波折。” “再说,这个案子前不久还在县纪委手里呢。” 他看着赵珊,眼神诚恳而坚定:“这件事,关系到博合化工能否平稳退出,关系到‘退污还绿’大局,也关系到对曲倏本人的最终处理导向。” “必须一次就向雷书记汇报清楚,不能有任何含糊。” “所以,我认为,最好还是你我一道去。” “我们两人互补,才能把情况最完整、最准确地呈现给雷书记,便于他做出最恰当的决策。” 江昭阳的分析条理清晰,切中要害,完全是从工作实效出发。 赵珊听完,知道自己无法再推脱,而且江昭阳的话也确实有道理。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对雷书记的那份畏惧,点了点头,“好吧,你说得对。” “那我们就一起去向雷书记汇报。” “事不宜迟,我马上联系雷书记办公室,看领导什么时候方便。” 她拿起桌上的电话,开始拨号。 通了以后,简明扼要赵珊说明了意思。 江昭阳则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心中已经开始梳理向雷远汇报时需要重点强调的要点,以及可能面临的询问。 他的计划还需要获得更高层领导的理解和支持。 “雷书记同意我们去了!”赵珊道。 几分钟后。 一辆黑色的公务轿车驶出市纪委办案基地,朝着市纪委大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内后座,赵珊神色依旧凝重。 但之前的畏难情绪已被一种破釜沉舟的锐意取代。 第955章 让你当了无名英雄! 她反复翻阅着手中的材料汇编,尤其是那份墨迹犹新、边角还带着轻微褶皱的悔过书,手指在上面的关键句子上划过。 江昭阳坐在她旁边,微微闭目养神,看似平静,大脑却在高速运转。 推演着即将到来的汇报中可能出现的各种严厉诘问和可能的反驳点,精确打磨着每一个需要吐出的字句。 黑色公务车在像一尾敏捷的鱼滑过城市。 车子驶入市委大院,银杏树的叶子已经泛黄,在阳光中闪烁着金子般的光泽。 江昭阳注意到院子里停着几辆挂着不同县区牌照的车辆。 这个时间,已经有不少人在等待向雷远汇报工作。 但他们没有在等候区停留。 赵珊直接引领他走向走廊尽头那间熟悉的办公室。 江昭阳知道这份特殊待遇背后的含义——雷远今天特意为他留出了不受打扰的时间。 在深红色的实木门前站定,江昭阳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 江昭阳抬手叩响了门。 “请进!”里面传来雷远沉静有力的声音,隔着厚重的木门,依然清晰可辨。 推门而入的瞬间,江昭阳迅速扫视了整个办公室。 靠墙的书架上依然整齐排列着马列着作、法律法规和经济学书籍,办公桌右侧摆放着鲜红的党旗和国旗。 左侧是一盆长势喜人的绿萝。 雷远书记深埋于巨大的梨花木办公桌之后,背后的整墙书柜如一道屏障,罗列着无数精装着作。 此刻,这位掌管一市重器的老书记搁下手中的钢笔,自宽大的座椅后从容起身,目光如实质投向门口。 雷远今天穿着深蓝色西装,白色衬衫的领口系得一丝不苟,斑白的双鬓在灯光中格外显眼。 但挺拔的身姿和锐利的眼神却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 “雷书记,您好!”江昭阳快步上前两步,声音清亮,神态恭敬,身体下意识绷得笔直。 “昭阳同志,久仰大名啊!”雷远脸上展露温和却不失威严的笑意,绕过桌案大步走近,宽厚有力的右手伸了出来,目光里的审视未减分毫。 既有长者对后辈的期许,更有一份沉甸甸的掂量。 握手并非一个礼节动作,那是无声的丈量。 江昭阳快步上前,双手握住雷远的手:“雷书记,您好!” “好好好,”雷远的手温暖而有力,握手的动作干脆利落,“赵珊同志,给昭阳倒一杯水!” “是!”赵珊应声走向饮水机。 “坐!”雷远摆手示意。 自己率先走向会客区域的深棕色真皮沙发,稳稳坐在主位单人沙发里,姿态带着主人特有的掌控力。 江昭阳谨慎地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落座,腰背挺直,保持着恭敬而不失气度的坐姿。 沙发虽宽大舒适,却像吸水的海绵,将他身体轻微塌陷的瞬间吸纳无声,周遭空气随之凝重。 赵珊脚步轻捷,双手捧着一次性纸杯回到江昭阳身侧,一缕温热水汽飘出,杯中水面平静无波。 接着她又为雷书记那只宽口的紫砂杯中添上热茶,蒸腾的水雾里包裹着茶叶特有的清气。 “昭阳同志,这么急过来,是有什么要事?”雷远语调平静,端起自己的紫砂茶杯,轻轻吹拂着袅袅升腾的茶烟。 雷远开门见山,双手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姿态放松,眼神却格外专注。 水杯的温度透过纸壁微微烫手,江昭阳轻轻吸气,声音带着破釜沉舟般的清晰镇定:“雷书记,我是专为‘1115案’后续的一些情况,前来向您汇报请示。” “‘1115案’?”雷远重复了一遍,唇角微扬,目光却更深邃锐利,“昭阳同志,这桩大案,追根溯源,你可是第一个嗅到异常的人。” “洞察敏锐,报警及时,果断出手为国家挽回了不可估量的损失!” 他的语调陡然加重了几分,“若非案情特殊,牵涉太深,保密要求极其严苛,这份大功,早就应该公诸于世!” “为了保密,让你当了无名英雄。” “不过——”他话锋轻轻一转,“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这回能够直接破格把你提拔进县委常委,说到底,也是组织上对你能力和这份远超常人的责任感的充分认可!” “后生可畏,实在是后生可畏啊!”他目光灼灼地定在江昭阳脸上,那是审视,也是期待。 “我理解组织的考虑。”江昭阳诚恳地说。 “雷书记谬奖了!”江昭阳谦逊地垂下目光,但并没有回避雷远的注视。 江昭阳脊背挺得更直了些。 他避开审视的热度,声音清晰而坦荡,“林维泉那套瞒天过海的把戏,是精心织就的一张巨网。” “林维泉这事策划了不是一天二天了,我差点也上当,成了他的背锅侠了。” “他现在又重复了昨天的故事,唐杰成了他的替罪鬼,利令智昏,当然容易被我识破了。“ “坦白说,若非他贪念太重,露出了狐狸尾巴。” “我也未必能这么快抓住他的证据。” “呵呵!”雷远脸上漾开一丝了然的笑意,语气似赞赏,又似锐利的点拨,“难怪你顶着压力,硬是把和你不对付的那个副镇长唐杰给摘出来了。” “林维泉想让他顶罪的谋划落了空。” “啧!”他略略前倾身体,炯炯目光锁住江昭阳,“不简单,敢于与不法行为作斗争,勇于担当,还能不计个人恩怨,很不容易啊!” 江昭阳感到脸颊微微发热。 他只是坚持实事求是,还了唐杰一个清白。 当不得如此称赞。 “工作是工作,个人感情是个人感情。”江昭阳简单回应。 雷远点了点头,随即话锋倏然一转,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今天特意来……是为那个曲倏吧?” 江昭阳心头猛地一沉! 茶水骤然晃荡,微热的几滴毫无防备地溅在手背上。 他记得清清楚楚,赵珊在电话汇报时,只提了他有要事求见,半个字都没提及曲倏! “雷书记您未卜先知啊?” “……您真是神机妙算?”短暂的惊愕之后,江昭阳掩饰性地调整了一下握杯的姿势,语带深深叹服。 第956章 清醒! 雷远不动声色,目光似有意无意地扫过他溅湿的手背。 那动作如同鹰隼滑过水面般的迅疾。 他端起紫砂杯,不疾不徐地呷了一口,品着茶汤,声音蕴含极强的逻辑力量:“这没什么难的。” “案子里面那两刘,证据确凿,罪行板上钉钉,你在原则问题上肯定是决不含糊的。” “所以,你一定不是为那两个姓刘的来的。” 他放下茶杯,目光再次平静而专注地笼罩住江昭阳的脸庞。 “那么剩下还能让你亲自跑一趟的……想来想去,也只能是为那个还在边缘上的曲倏,来开口了。” “雷书记,您真是明察秋毫呀!”江昭阳不得不佩服。 这位纪检大佬的洞察力果然名不虚传,仅凭推测就能准确推断出他的来意。 雷远的表情如秋日湖面,渐渐凝起一层肃杀的薄霜。 他指尖轻轻敲击紫砂杯壁,发出清脆的叩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昭阳同志,我得提醒你,曲倏的问题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复杂得多。” 他的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经过精心打磨,“他背后牵扯的,不只是1115案那么简单。” “我明白。”江昭阳迎上雷远的目光,那双历经风雨的眼睛里藏着太多他读不懂的东西。 办公室里的气氛忽然变得凝重起来,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两人之间的地毯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尘埃在光柱中无声飞舞,像是无数悬而未决的疑问。 江昭阳注意到雷远书架上那盆绿萝新发的嫩芽在轻微颤动,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心已经沁出了细汗。 他深吸一口气,将目光重新聚焦在雷远身上。 “雷书记,在我说明来意之前,能否请教您一个问题?” “请讲。”雷远微微后靠,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这是一个既放松又充满戒备的姿态。 “您认为,在当前的形势下,我们纪检干部最重要的品质是什么?” 雷远微微挑眉,似乎对这个问题有些意外。 他的目光越过江昭阳,望向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仿佛在寻找答案。 窗外,一群鸽子恰好飞过,留下一串清脆的哨音。 他沉思片刻,缓缓答道:“很多人会说是忠诚,是廉洁,是担当。这些当然都很重要。”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画着圈,“但在我看来,最重要的是清醒。” “清醒?”江昭阳重复道,这个词比他预想的要简单,却又更加深奥。 “对,人间清醒。” 雷远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这个动作拉近了他与江昭阳之间的距离,“清醒地知道自己为谁执纪,为谁执法。” “清醒地分辨什么是真问题,什么是假象。” “清醒地在各种压力和诱惑面前保持定力。”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现在的腐败问题越来越隐蔽,手段越来越高明。” “有的人表面上两袖清风,背地里却通过白手套操纵一切;有的人打着改革的旗号,行的却是侵吞国资之实。” “没有这份清醒,很容易在错综复杂的情况中迷失方向。” “如今那些硕鼠们,手段翻新如戏法,画皮厚比城墙,没有这副金刚钻,没有这份洞穿九幽的清醒,如何能在他们编织的弥天大谎里破局而出?” “一步踏错,就是被引向深渊的结局!” 江昭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对,正是这份难得的清醒!” “正如雷书记所言,要时刻清醒如炬——清醒所为何人执纪,所为何人执法!” “是效忠于那些口蜜腹剑的巨蠹,还是守护最基层千万百姓那一粥一饭?” 雷远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犀利:“回归主题,还是曲倏其人!你以为他是无辜牵连进来的池鱼?” “他在‘1115’这惊天大案里扮演了什么角色?——是关键齿轮!” “他是扮演了要角的,没有他的公司打掩护,林维护根本不可能实施空手套白狼的计划。” 他的音量陡然提高,声震屋宇:“更何况——证据链环环相扣!” “他,曲倏,实实在在参与了分赃!” “是这链条里不折不扣的一环,是坐实了的罪犯!” “关键在于他还没有一个认罪的态度,一味地狡辩!推诿!” “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雷远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这种态度很成问题。” 江昭阳从公文包里拿出了曲倏的悔过书,纸张在手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现在他这个态度有了,您看一下就会明白的。” 雷远接过文件,戴上一副金丝边老花镜。 在阅读的过程中,他的表情经历了微妙的变化——从最初的严肃,到中间的蹙眉,最后是若有所思。 阳光照在纸张上,反射出柔和的白光,将他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照得格外清晰。 看完了,他点了一下头,将悔过书轻轻放在茶几上,“有这个态度还不错。” “有这个态度……总算是回头看到岸了。”那声音里终于褪去了怒火的灼热,恢复了一种更加深沉、带着衡量尺度的平静。 语气虽然仍然保留,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冷硬。 江昭阳捕捉到这细微的信号,脊背下意识地又挺直了一寸。“雷书记明鉴。” “人心都是肉长的。” “悬崖边上拉他一把,或许悬崖之下的,躺着的就没有他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沉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剖析,“曲倏这个人,本质上是什么?” “曲倏本质上就是一个做生意的商人,生意人吗,重利轻义。” “他的血液里流淌着市场规则的烙印。” “在商言商,追逐利差,贱买贵卖……这就是他赖以生存的本能,是他的呼吸!” “商场上刀光剑影,尔虞我诈,视信义如砝码,重利益如生命……这些习性,早已浸透骨髓。您看——” 他的指尖精准地点向悔过书上某段笔触格外凝重的地方。 “这里……他写到当年几近破产边缘,为了一笔救命的低价原料订单,硬生生把自己在病榻上的老父亲的救命钱都拿了出去!” “这就是他骨子里的行事逻辑!” 第957章 以功赎罪? “重利,胜于天伦亲情!” “他的灵魂,早就挂满了价码签!” 他直视雷远深邃的眼眸,“您刚刚高屋建瓴地点明了‘清醒’二字的核心……” 他停顿了一下,不着痕迹地观察着雷远的反应。 只见雷远右手食指在紫砂茶杯的杯沿上轻轻摩挲,目光低垂,似在沉思,却没有打断的意思。 这个细微的举动给了江昭阳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过去计划经济时代有''投机倒把罪'',现在则是''搞活经济'',这是特定历史阶段的产物,也是法治进步的体现。” 江昭阳刻意放慢语速,让每个字都显得格外清晰,“曲倏的行为,与林维泉一类掌握公权力的政府公职人员滥用职权、以权谋私,在性质上还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他注意到雷远的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立即趁热打铁:“说到底,他不过是附骨之蛆而已。” “如果没有林维泉这样的''宿主''提供温床,他根本没有机会侵蚀国家的利益。” “在整个犯罪链条中,他始终处于从属地位。” 江昭阳稍稍前倾身体,双手在膝盖上自然交握,做出一个坦诚的姿态:“坦白说,如果不是因为他也参与分赃这一情节,单凭‘过桥资金’这一项,在现有法律框架下,想要给他定罪?” “难度不小!” 说完这句话,他暗暗舒了一口气,但立即又提起精神,准备应对雷远可能的质疑。 办公室内一时间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远处街道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雷远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他的表情显得更加难以捉摸。 雷远沉默了半晌,手指无意识地在悔过书上轻轻敲击。 窗外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遥远而模糊。 “所以有了分赃一事才要狠狠处理。”雷远终于开口,语气坚决。 “雷书记,可是他没有分到一文钱。“江昭阳立即回应。 “那是犯罪未遂,仍然可以处理。” “雷书记!”江昭阳的声音陡然提升,带着一种清亮的穿透力,甚至盖过了雷远的余威! 那声音在巨大的“海纳百川”条幅下回荡,“正因为您对‘清醒’二字如斯看重。” “我才斗胆恳请您,在这个案子的处理上,我们可否更‘清醒’一点点——清醒地衡量‘罚当其错’与‘化害为用’的平衡?” “清醒地算计一笔关乎一方安宁、可能决定千百人饭碗的大账?!” 江昭阳的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一个表示诚恳的姿态。 “说说?”雷远道,目光中闪过一丝兴趣。 江昭阳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他迎向雷远锐利如刀锋的目光,毫无惧色:“试问,若按常规流程,板子狠狠落下。” “这刑期您掂量过吗?” “对于他这样并非首恶巨蠹的从犯,且犯罪未遂的角色,现行量刑标准下能判多久?” “就算顶格算,这点不痛不痒的代价,对他那扭曲的‘重利轻义’的商人灵魂,又能构成几分实质性震慑?” “恐怕刚出狱,他的‘生意经’早已升级换代,比从前更加隐蔽难测!”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道:“我看,还不如让他以功赎罪!” “以功赎罪?”雷远身躯一震,仿佛第一次听清这四个字里蕴含的巨大转折和潜能。 他眼中的锐利锋芒被一种深沉的、带着强烈质疑和一丝异样波动的探究所替代。 “正是!” 江昭阳从公文包里又取出一份文件,“这是环保局的最新监测数据,博合化工排污导致河段水质已经降到劣五类,河床沉积物中重金属超标十七倍。” 雷远接过文件一看,眉头紧锁。 “雷书记!琉璃镇即将进行的‘退污还绿’大动作,是刮骨疗毒、再造山河的决战!” “而在这个阵地上——”他一字一顿,声音如重锤击打铁砧,“博合化工,就是他曲倏的命根子,就是这个战役里首当其冲、最有可能引爆惊雷的那座山头!” “厂区里上千号工人,背后关联着多少家庭生计?” “那些设备拆除的危险环节,涉及的危险化学品转移,如何管控?稍有不慎!” 江昭阳继续道:“稍一处理不慎,那些面临下岗失业的工人就会闹事,甚至上访,堵塞交通,引发群体性事件。”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如果再有人暗中煽动的话,那更容易出乱子。”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双直视着雷远的眼睛里,已经清晰无比地折射出可能发生的恐怖图景:汹涌的下岗人潮堵塞道路……悲愤的情绪在失控的边界游走……警灯在混乱中闪烁……扭曲的标语在烟尘中摇荡…… 甚至不排除有不明力量在暗中兴风作浪,将抗议导向无法收场的绝路!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重如铁。 “你具体指什么?”雷远的眼神锐利起来。 江昭阳从公文包最里层取出一个信封,推到雷远面前:“这是上周我们截获的一封信件,有人正在博合化工的工人中散布谣言,说政府要强行关停工厂,不给任何补偿。” 雷远打开信封,快速浏览了内容,脸色渐渐阴沉下来:“消息来源可靠吗?” “绝对可靠。”江昭阳郑重地说,“我们已经证实确实有一伙人在暗中活动,利用工人对失业的恐惧,煽动他们采取过激行动。”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雷远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车辆。 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挺拔,却也带着一丝沉重。 雷远的目光缓缓转向一直静立在一旁的赵珊,眼神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抬手做了个简单的手势,声音平和却不容反驳:“赵珊同志,你出去吧。” 这突如其来的指令让赵珊微微一怔。 她原本挺直的身形有瞬间的僵硬,那双总是透着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她下意识地看向江昭阳,似乎想从他那里得到某种解释,却发现对方同样面露讶异。 雷远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的语气依然平稳:“曲倏的情况我很清楚,不存在着再要问你什么。” 第958章 我担! 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在赵珊心头炸开。 “是!”她几乎是本能地应声,声音里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 她低头看向自己手中那个厚厚的文件夹,里面装着她整理的关于曲倏的材料。 她原本准备在适当时机补充说明的内容,此刻都成了无用功。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赵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将文件夹的边缘捏得微微发皱。 那些精心准备的关键信息,此刻都失去了意义。 雷远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她身上,虽然没有催促,但那平静的注视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书记,那我先出去了。” 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雷远的目光重新回到江昭阳身上。 他对江昭阳道:“所以你的建议是?” “让曲倏戴罪立功。”江昭阳坚定地说,“他是博合化工的***,在工人中仍有威信。” “如果他能够积极配合政府,妥善安置工人,推进工厂的环保改造或转型升级,这比简单地把他送进监狱更有意义。” 江昭阳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恳求而又异常强硬的力量:“以特情处理方式,责成曲倏本人!责成这个曾经的‘污’源,戴罪立功!” “以其全部资产、以其在博合根深蒂固的影响力、以其对厂区内情和生产流程那无人能及的熟悉!” “以其最强烈的生存本能为驱使——” 江昭阳的手重重一挥,如同斩断乱麻:“责令他全力协助工作组完成一切善后!” “安抚工人情绪、配合资产清点剥离、处置危险化学品!” “他若不全力配合以赎罪证,则立即启动从严程序,新账旧账一并清算!” “反之,若能协助工作组平稳过渡,最终实现‘退污还绿’圆满收官,则在其原有刑责基础上,可酌情考量其戴罪立功表现!给予一定、明确的政策空间!” “将此人牢牢地绑在‘还绿’的舰船上,让他用自己的身家性命和那商人骨子里恐惧监牢的本性,为我们去趟平路上最棘手的地雷!” 办公室里只剩下窗外遥远的城市喧嚣和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雷远久久无言。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桌上那份摊开的悔过书。 工整的字迹在斜阳下有些模糊。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只沉甸甸的紫砂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都沉重地碾过。 “戴罪……立功……”雷远的声音终于响起,不再是震怒,不再是质问,而是一种带着无比疲惫、却又在疲惫深处透出犀利衡量刻度的沉吟,“好一个戴罪立功……一个商人,最怕什么?” 他没有等待答案,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声音低沉而苍劲: “最怕倾家荡产,最怕身陷囹圄!” “昭阳,你想把他变成拴在我们‘还绿’链子上的獒犬?” “用他的恐惧当鞭子,用那一丝‘活路’当狗粮?” 他放下茶杯,抬起眼,望向江昭阳。 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里,燃烧起一种复杂的光芒——有对剑走偏锋方案的震惊,有对其巨大风险的忧惧。 但更深层处,却是一种被“清醒”二字重新点燃的、带着强烈挑战意味的评估。 “你……”他的指关节用力敲了敲桌上,“凭什么能按住这条随时可能发狂、也可能反噬的獒犬?” “凭什么保证他不阳奉阴违,暗通款曲,甚至狗急跳墙?”锐利的审视如同无数条无形的丝线,缠绕勒紧。 江昭阳迎着他的目光,分毫不让,“我江昭阳在这里立的军令状!”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用铁锤砸在砧板上,“工作组进驻博合第一天,我第一个就住进他曲倏的办公室隔壁!” “他签的每一份处置方案,我亲自核查印痕!他安抚工人的每一场大会,我必然在他身后三米之内!” “厂区拆卸作业现场,我的人在各个险要节点拉警戒!” “他敢动一步歪心思,我就立刻让他看看厉害!” “雷书记,”江昭阳的语速陡然加快,字字斩钉截铁,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铁血的重量,“博合这盘棋的收官,是一场死生局!他曲倏这条恶犬的链子,我亲手锻造!” “拴他的锁眼钥匙,不在他自己手里,而是——” “就在我手里!” “你知道这个建议要冒多大风险吗?”雷远缓缓问道,“如果有人质疑我们包庇犯罪分子,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江昭阳迎向雷远的目光:“我担!” “我相信,只要我们程序合法、过程透明,把曲倏的悔过表现向社会公布,群众会理解的。” “而且,”他稍作停顿,“我们可以要求曲倏拿出个人资产的百分之六十,建立工人安置和环保治理专项基金,这既是对他过去错误的惩罚,也是表明他的诚意。” 雷远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是他主动提出的?” “在悔过书的最后一页,他亲笔写下了这个承诺。”江昭阳指向茶几上的文件。 雷远重新拿起悔过书,翻到最后一页。 良久,他轻轻放下文件,长叹一口气:“昭阳啊,你可知道,这个决定可能会影响你的政治前途。” “你有没有想过,一旦出了任何差池!” “无论是否因你而起!这份罪责都将化作一条咬住你脖颈的毒蛇!‘放纵嫌犯’、‘监督失察’甚至‘勾结巨商,从中牟利’” “……那些在暗处窥伺的力量,那些早想看到你这块绊脚石粉碎的敌手,会像闻到血腥的鲨鱼一样扑上来!” “你想护持的琉璃澄澈的蓝天?呵!” 他发出一声极其短促、饱含沧桑世事的冷笑,“那些乌云压境之时,第一个被风暴拍碎在礁石上的,只会是你这把‘孤勇向前’的刀!” “到时候,组织上会怎么看你?你这个常委还能不能立得住?!想全身而退?做梦!” “你要想明白了!” 第959章 把方案留下吧 江昭阳几乎是下意识地绷紧了所有肌肉,握紧的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但只过了极其短暂、几乎令人窒息的几秒钟! 一丝混杂着痛苦却异常执拗的亮光,如同绝境中迸发的火星,在他眼底深处猛然跃起! 他郑重地点点头:“我考虑过。个人的得失算不了什么。” 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铁砧上敲打出来,“我的后背,早交给党了!” “我是刀?好,那我就为它砍碎最硬的壳!” “我是剑?也好,那就让我为它插进最深的毒疮!” “刀折了?剑断了?” “那我就做最后一块碎片,也要卡在那些烂掉的根子里!” “我只管向前!”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粉碎一切的意志力,“‘退污还绿’这盘棋,我下!” “这滩最深的浑水,我趟!” “我那怕脱下三层皮,能换来琉璃的一片澄澈蓝天,也值了!” 阳光渐渐移动,将办公桌面上那面鲜红的党旗照得格外鲜艳。 雷远站在党旗前,久久不语。 最终,是雷远极其缓慢地、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那细微的动作打破了石像般的沉滞感。 他没有看江昭阳,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那片炽热的鲜红上,声音低沉,平静得有些飘渺,却带着一锤定音般的万钧力量: “把方案留下吧。” “我需要时间考虑,也要与其他纪委常委沟通。” “是,雷书记。”江昭阳从公文包内侧取出那份早已准备好、厚度沉手的“博合化工资产处置及协助责任人曲倏特情处理方案”文件夹。 他将它放在雷远的办公桌子上。 雷远从那片炽烈的旗帜红芒中转过身来。 他没有去碰那份放在桌角的方案,而是踱步向前,走到了江昭阳的面前。 两人距离很近,江昭阳甚至能感受到这位书记身上那种久居上位者、带着特有沉木和烟草气息的威严。 雷远抬起厚实的手掌,重重地拍在江昭阳的肩膀上。 那力度很大,带着实感,不似客套。 肩章下的肌肉传来清晰的按压感。 “昭阳同志,”他看着江昭阳,那双深眸里方才翻腾的复杂情绪仿佛瞬间被收起,沉淀为一种凝重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更有着深沉的审视。 “你今天的表现……”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词眼,“让我看到了一个真正敢于扛山、有真血性的……年轻干部!” 每一个词都咬得很重,那“扛山”、“血性”,是久违的由衷评价。 “不过,”他的语气变得严肃,“在最终决定出来前,关于曲倏的一切必须严格保密。” “明白。”江昭阳郑重承诺。 江昭阳挺直身体,后退一步,恭谨地敬了个礼,不再多言,转身向那扇厚重的深红色大门走去。 大门无声地开启,再次无声地合拢。 已在楼下等候的赵珊迎了上来:“江常委,谈得怎么样?” 江昭阳轻轻说道:“种子已经播下,能否开花结果,就要看天时地利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雷远站在窗前,久久凝视着他离去的背影。 雷远抬手,拿起办公桌角一部红色保密专线电话。 冰冷的塑料外壳贴着他的掌心。 他的手指在按键上方停滞了足足有半分钟——那半分钟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而沉重。 最终,指尖落下,拨通了一个刻在他权力地图最深处的号码。 “嘟——嘟——” 盲音在极度安静的空间里异常清晰。 只响了两声,电话被接通了。 另一端没有任何人说话的声响,只有平稳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显示出对方沉如山岳、毫不意外的等待姿态。 电话那头仿佛连接着另一个深不可测、掌控着更庞大信息网络的寂静空间。 雷远对着话筒。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凝重。 “老秦……”这声称呼带着说不出的分量,“关于博合化工……关于曲倏那桩事,有些新情况……我觉得,我们可能需要重新考量一下了……” “还有那个张晓芸呢?审查结果如何?” “那个女人属于不知情者,没什么事!” “那就放了呀!难道还要留下她在基地白吃白喝?” “是!” …… 两人刚到院子,赵珊刚想说什么,江昭阳的手机倏地响了。 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在寂静的院落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蒋珂文”三个字不断闪烁。 赵珊注意到江昭阳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但接起电话时,声音却平静无波:“我是江昭阳。” “江常委,我是蒋珂文!” 电话那头的声音热情洋溢得几乎失真。 带着一丝刻意拔高的尊敬,顺着听筒清晰地传来,连旁听的赵珊都能感觉到那扑面而来的热切与近乎夸张的谦恭。 “知道,蒋部长有什么事吗?”江昭阳的语气礼貌而疏离。 蒋珂文在电话里笑着说:“江常委,你不是给了我最后一个副镇长的名额吗?” “江常委!”蒋珂文的语调像是经过了精心的排练,每个音节都饱满圆润,“我们组织部上下可是把它当成头等大事来抓,丝毫不敢怠慢!” “你看你多信任我们!这‘推荐权’、‘程序权’,一句话就交到了我们手上。” “我们哪,就是受着这份信任,也得把程序走足、走透、走扎实!要搞就搞个滴水不漏,让谁也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他口口声声的“信任”、“交给我们”,如同涂抹了蜜糖的糖衣炮弹,一句句精准地往江昭阳耳朵里灌。 每一个“走”字都被他咬得格外清晰,像是在强调什么。 “这不,”蒋珂文的声音保持着那恰到好处的兴奋劲儿,“经过民主测评、个别谈话、集体研究,多方考察,充分酝酿,反复权衡,现在啊,这个人选终于定下来了!” “我们走完了所有流程,完全符合规定,没有一点瑕疵!” 他的语速快而流畅,像是在念一篇写好了的赞美诗稿,“江常委,这个程序既然你让我们走,我们走了,走到头了,走到根了,那就得善始善终。” 第960章 临机应变吧! “所以,这最后一步,还得请你百忙之中拨冗过目,一道核定敲定。” “你不点头拍板,这事它就不算真正落地啊!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这一连串“程序”、“足”、“透”、“扎实”、“核定”,每一个词都像一根无形的鞭子,在江昭阳的心头抽打。 蒋珂文把程序的链条甩了过来,而且强调这链条是“江昭阳给他们的”,现在链条走到了尽头,只需要江昭阳伸手扣上最后那关键的一环——他个人的签字确认。 责任,也就牢牢地钉在了链子的这一端。 江昭阳握着手机的右手下意识地收紧了。 他的下颚咬肌骤然鼓胀了一下,又倏然平复,动作细微得如同微风吹过湖面的一丝涟漪,几乎无法察觉。 “我现在在市里呢。” “知道,知道!”蒋珂文的声音没有丝毫意外,立刻回应,“你在市里肯定是有更重要的大事要办。” “我就是问……明天?” “明天你什么时候能回到县里?”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随即补充了一句,语调突然增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重量,“这事儿,不能拖了。” “后面……还得按流程‘提交’呢。” 江昭阳沉默片刻。 这个间隙里,赵珊能听见电话那端隐约传来的纸张翻动声。 她不禁想象着蒋珂文此刻正坐在组织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候选人的档案材料。 江昭阳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点清晰的倦意,但语调依旧没有太大的起伏,“我明天上午回来。” “哎,那太好了!就这么定了!” 蒋珂文的声音陡然升高了八度,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沉重的包袱,透出一种急切的轻快,“明天一早,我在办公室泡好热茶,恭候大驾!” “江常委辛苦了!回头见!” 话音刚落,听筒里便只剩下短促而忙乱的“嘟嘟”声,仿佛蒋珂文害怕再多说一句就会节外生枝,迫不及待地斩断了这次通话。 江昭阳将手机放回口袋,转身对上赵珊写满疑惑的眼睛。 站在一旁的赵珊,将刚才那段令人窒息的通话从头到尾听得清清楚楚。 她那双好看而理智的柳叶眉深深地拧在了一起,显露出不加掩饰的惊诧和浓浓的费解。 她向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如同耳语,却带着清晰的困惑和试探:“昭阳?我刚才没听错吧?” “这蒋部长……未免也太……太那个了吧?” “你虽然是县委常委,但他是组织部长,资历也比你深。” “他连一个副镇长的位置确定,都要这么毕恭毕敬、事无巨细地请示你?” “还要专门等你‘过目’、等你‘核定’、等你‘拍板’?” 赵珊的话语中带着强烈的难以置信,“这么‘尊重’?这……是不是尊重得有点过了?” 她的目光紧紧锁在江昭阳那半边被阴影覆盖的脸上,试图捕捉一丝情绪的变化,“你的待遇堪比书记啊。” “这不合常理,除非……除非你手里握着他不敢怠慢的东西?” 她顿了顿,更加靠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气声:“还是说,这是另外一种手段?” “捧到高处……才能摔得更狠?”她的目光锐利地盯住江昭阳的眼睛。 江昭阳唇角牵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笑容里藏着太多赵珊读不懂的东西。 “捧杀?”他终于开口,声音如同冰冷的砂石在摩擦,“他一个在县城盘踞了十几年,现在又是组织部长的常委,用得着捧我这么一个板凳还没坐热乎的新常委吗?” 赵珊被反问得微微一窒,眼神中的困惑更深了:“那他这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一副万事请教的姿态,把程序走得这么扎扎实实,唯恐留下一点点漏洞,图什么?” “就为了最后请你过一下目?” “这琉璃镇的副镇长……是个镀金的位置,还是怎么着?” “他这是......” “黄鼠狼给鸡拜年,不会有好心的。”江昭阳冷笑一声,这声冷笑在秋夜的凉意中显得格外刺骨。 他转身走向院子角落的石凳,示意赵珊也坐下。 石桌冰凉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让他本就清醒的头脑更加冷静。 赵珊若有所思:“这么说,蒋部长现在突然急着定人选,是有人做通了工作?” 江昭阳赞许地看了她一眼:“没错。而且你注意到没有,他特意强调‘程序走足、走透、走扎实’,这是在告诉我,从表面上看,一切都合规合法,挑不出毛病。” “那为什么还要专门请你核定?”赵珊还是不解。 “这就是高明之处啊。”江昭阳叹了口气,“形式上给足我面子,实际上如果将来这人出了问题,我就要负连带责任。” “毕竟,是我最后‘核定’的。” 院子里桂花香气愈发浓郁,甜腻得让人有些发闷。 江昭阳低声说道,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赵珊解释,“我这个新晋的常委,打破了多少人的算盘啊。” 赵珊忽然明白了什么:“所以他不是在捧你,而是在设套?” “如果我没猜错,明天我去核定人选,蒋珂文一定会把‘集体研究’‘程序合规’挂在嘴边,让我不得不点头。” “到那时,我就真是骑虎难下了。” 一阵凉风吹过,赵珊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从未想过,一个副镇长的任命背后,竟藏着如此错综复杂的权力博弈。 “那你要怎么办?”她担忧地问。 江昭阳没有立即回答,他起身走到桂花树下,伸手拂过粗糙的树干,若有所思。 “临机应变吧!” 这时,江昭阳的手机又来了电话。 他一接,是刘明迪的电话。 几乎是立刻,一个异常爽朗、洪亮,甚至带着夸张热情的笑声就从听筒里炸了出来,毫无障碍地穿透了这寂静的大院。 “哈哈哈哈哈!江常委!” “是我啊!刘明迪!哈哈哈……” 这笑声极具穿透力,中气十足。 “老领导。”江昭阳开口,声音平稳地回应,脸上却没有半分笑意,语气中带着刻意的距离感,像是在冰冷的墙壁上蒙了一层薄纱,“刘书记。” 第961章 见面聊聊! “哎哟喂!老领导?” “哈哈哈不敢当不敢当!咱平级!同志关系!你叫我明迪就行!” 刘明迪的笑声仿佛永动机,持续输出着高涨的情绪,每一个尾音都带着弹跳的劲头,“可昭阳同志啊,老哥我这心里可不平衡喽!” 他语气陡然一转,半开玩笑半是逼问地继续轰炸:“咱们之前可是有君子约定!” “说好了,请你赴宴的,上次我宴席都摆下了,你老哥我可是豁出去面子在听涛阁‘荷月轩’备好的席面!” “嘿!结果呢?老弟你不地道啊!” “一个信息发过来,轻飘飘一句‘接到紧急通知,需到市协助纪委处理问题,只能改日再聚,抱歉’,溜得比兔子还快!” “老哥我扑了一场空不说,那一桌子菜……啧,心疼归心疼,可哪有老哥我被江常委‘放了鸽子’这份心痛来得实在啊!哈哈!” “言而无信,老弟!” “这可是实打实的言而无信!”刘明迪在电话那头,用一种玩笑的口吻,掷地有声地给江昭阳的行为“定了性”。 空气里的桂花香气在这高亢的声波冲击下,似乎震荡得更加粘稠。 赵珊在一旁听得一清二楚,只觉得这位刘副书记的话,表面上插科打诨、称兄道弟热络无比。 内心肯定会另有一番想法。 江昭阳没有立刻回答。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指关节因为无声的用力而显得更加棱角分明,透出内里凝聚的巨大张力。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电话那头传递过来的、属于刘明迪特有的、那种强硬而又无处不在的掌控力。 那“听涛阁‘荷月轩’”三个字,在春奉县的分量不言而喻,寻常人一辈子也未必能踏进去一次! 刘明迪摆出如此高规格的席面等他,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示和压力。 如今,席空了,面子丢了。 刘明迪能以“玩笑”的方式当面调侃出来,就意味着这件事在他心里,绝不可能只是一句哈哈就能带过的插曲! “刘书记,”江昭阳的声音沉了沉,将那“老哥”的戏谑称呼不着痕迹地推了回去,刻意带上一丝不容误解的歉意,“那天……情况确实极其特殊,耽误不得半分。” “走得急,仓促之下只能信息告知,实在有负您的盛情厚意,多有得罪,还请您海涵。” 他既强调客观因素,也是不动声色地给刘明迪划了条线——事关市里层面的重要公务,不是普通的私人爽约。 他姿态放低,道歉诚恳,但也隐含了一层不易察觉的软抵抗:我并非故意拂你的面子,是职责所系,不得已而为之。 您若再纠缠,那便是与公务为难了。 “海涵?我当然海涵!”刘明迪立刻接过话头,那洪亮的笑声分贝却只低了一度,热情丝毫未减,“兄弟同心,有什么海涵不海涵的?” “我就知道老弟你是干大事的人!” “为了工作,为了大局,别说一顿饭,十顿饭也值得放弃,是不是?” “我不仅不怪你,还得佩服你这种雷厉风行的工作作风!” “不过嘛……”他话音一转,那热情里便像掺了钢针,“工作狂也得喘口气不是?” “再大的事儿,总得有个段落吧?” “老弟,你现在……还没被市里扣下不让回来吧?” “听说1115案了结了?” “明天?大概几点能回咱县?” “老哥我掐着表等呢!”他半开玩笑地追问时间点,那股“这回你再跑了,我可真生气了”的强势,几乎要透过听筒喷出来。 江昭阳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明天!又是明天! 蒋珂文明天一早候着他“核定”那颗烫手山芋! 刘明迪这边已然精准定位了他返回的时间! 这个回县时间点,简直像一道催命符! 他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无数念头。 回县时间,是他刚才在接蒋珂文电话时,处于应对压力下脱口而出的一个模糊时间。 他故意不说具体几点回来,就是想给明早应对蒋珂文留出进退的余地,观察局势,做更充分的思考准备。 他根本没打算把这个“上午”具体化,更不可能让这个时间点暴露在刘明迪这种敏锐且具备强大调度能力的人面前! 一旦现在报出具体几点抵县,那就如同把自己的每一步行动都标注在了地图上! 刘明迪完全可以根据这个时间,精准地在他踏入县委大院的那一刻或者更早,就安排好那个“见面聊聊”! 这跟直接把他在进入办公室前就堵在门口有什么区别? “明天……大概上午或中午前后吧。”江昭阳几乎是下意识地、以一种战术性模糊的口吻回应道。 他咬字用了“大概”,用了“上午或中午前后”,只求把这个时间窗开得尽可能宽泛一些,为自己赢得哪怕只有一小段的喘息和不受控的时间。 “市纪委那边还有些报告需要复核签字,一早过去处理,具体结束时间还不好说。” 他嵌入“市纪委”、“报告”、“复核”这样的公务词汇,试图筑起一道看似合理的时间壁垒,增加一点不确定性。 他不敢把话说死明天一定回去,那无异于主动邀请另一场鸿门宴提前开场。 “噢——这样啊。”刘明迪在电话那头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调子,仿佛在咀嚼这个词里蕴含的多种可能。 那声调转了几个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市纪委那边的条条框框……唉,理解!相当理解!” 他似乎有些惋惜,但随即那种无比熟悉的、掌控感十足的热情又轰然而至: “那就……定明天晚上?地点到时再告诉你。” “我知道老弟你现在地位不一样了,”他话语里那份明显的亲近感底下,藏着不易察觉的、如同镣铐般的束缚,“入常委的人了。” “一举一动都代表咱县委的体面,喝酒容易让人说闲话!理解!咱坚决不给老弟添堵!” “再说,我还是个副书记呢,也得注意影响不是。” 他刻意将“说闲话”三个字咬得很重,仿佛体贴无比,“咱们不喝酒!喝茶!” “清茶一杯,君子之交淡如水嘛!这总行了吧?昭阳老弟?” 第962章 推荐了这么多人? “我知道你喝茶都推辞的话,那是真打你刘哥这张老脸了!” “响鼓不用重锤敲啊老弟!” “在春奉这一亩三分地,我这个副书记虽然排不上前两位,可好歹也算个‘三号’吧?” 他突然用了一个极其本地的、带点江湖气的词来形容自己的位置,“也是要脸面的!” “老弟你刚扎进常委这池深水里,哪块石头能踩,哪块石头硌脚绊人,心里总得有个数吧?” “多个朋友多条路,要是真走到我这块石头都硌着你脚的地步……那这路,可就真难走喽!” “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 赵珊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每一句“兄弟情深”,每一句“体谅关心”,都是在无声地向江昭阳施加山峦般的压力!逼他就范! 她看见江昭阳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但声音却依然平稳:“行!” 江昭阳缓缓收起手机,目光沉静如水。 他知道,这杯茶若是推辞,刘明迪可真要动怒了。 一个县城的三号人物,手握组织、党群大权,无论如何都是不容忽视的存在。 在县里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中,刘明迪就像一棵盘根错节的老树,稍有不慎,便会被他的根系缠住,动弹不得。 “在政治上,我也是需要盟友的。”江昭阳像是在对赵珊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至少,要中立。” 否则,他与张超森联手对付自己,那也难以招架。 他的目光越过院墙,投向县委大院的方向。 那里,正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博弈。 张超森作为县长、副书记,在县里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 而刘明迪作为副书记,同样手握重权。 两人明争暗斗多年,势同水火。 江昭阳这个新晋常委,就像投入池塘的一颗石子,打破了原有的平衡。 “这杯茶,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江昭阳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但眼神却格外坚定,“不过,喝法却是有讲究的。” 他转身看向赵珊,忽然问道:“你说,刘书记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约我喝茶?” 赵珊略一思索,恍然大悟:“难道他也知道了蒋部长找你的事?” “不止知道,”江昭阳意味深长地笑了,“恐怕他比我们想象中知道得还要早。这县里,哪有什么真正的秘密?” 江昭阳知道,明天的这杯茶,将是一场无声的较量。 他必须在谈笑风生间,既给足刘明迪面子,又要守住自己的底线;既要表明立场,又不能太过直白。 这其中的分寸,比走钢丝还要艰难。 “蒋珂文以为我会被动接招,但他忘了,在规则内,我也有出牌的权利。” 江昭阳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不是要走足程序吗?” “好啊,那我们就好好走一走。” 赵珊惊讶地看着江昭阳:“你是想......” 清晨九点的阳光,带着一丝秋的凉意,明晃晃地穿透县委大院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在青灰色的组织部办公大楼外墙上投下跳动的光斑。 江昭阳踏着这片光影准时抵达,皮鞋踩在打扫得纤尘不染的石阶上,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叩击声。 他的步幅稳定,腰背挺直,崭新的深灰色夹克衫剪裁合体,没有一丝褶皱。 仿佛他这个人,从走进这个大院的第一天起,就刻意收敛起所有的锋芒与棱角,将自己妥帖地嵌入到这个庞大而精密的权力结构体系中。 组织部部长蒋珂文的办公室在二楼最里间,厚重的红木门紧闭着。 门旁肃立着一个身形笔挺、穿着深色西装、神色恭敬的年轻秘书。 见到江昭阳走近,秘书脸上瞬间堆起训练有素的笑容,微微欠身:“江常委早!” “蒋部长已在里面恭候,请。” 随即转身,动作轻捷却无声地替他将门推开一条缝隙。 门内光线充足,宽敞的办公室布置得既庄重又显出实权部门的地位。 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蒋珂文果然正端坐其间。 一见江昭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立刻从宽大的皮椅上弹起,脸上洋溢的笑容热情得如同盛开的牡丹,快步绕过桌角迎上前来。 人未至。 他的笑声已先到:“哎呀,江常委!你来得好!” 蒋珂文紧紧握住江昭阳伸出的手。 “蒋部长相召,讨论的是琉璃镇发展大局,选拔的是能挑重担的干部,我怎敢迟一分,误一刻?” 江昭阳笑着回应,手上的力道不露痕迹地加了几分,像一场心照不宣的初次角力。 两只手掌交握的瞬间,彼此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指掌间蕴含的力量,那是官场上不可或缺的无声话语。 松开手,蒋珂文亲切地引着江昭阳在会客区的黑色真皮沙发上落座。 紫砂茶壶早已温在恒温垫上,一套小巧精致的白瓷茶杯摆在红木茶盘里。 秘书无声地出现,动作麻利地续上刚沸不久的热水,浅金色的茶汤在杯中打着旋儿,氤氲起淡淡的普洱陈香。 “快尝尝,朋友刚带的陈年生普,还凑合。” 蒋珂文热情地让着茶,脸上挂着亲和的微笑。 寒暄不过两三句,蒋珂文便直奔主题。 他身体微微前倾,从办公桌侧一个堆满文件但码放极其规整的柜子里,取出一个蓝灰色硬壳文件夹。 他没有递给江昭阳,而是用双手托着,郑重其事地将它平放在两人面前的茶几上,然后才轻轻向前一推。 “江常委,这就是按照你的要求,我们对琉璃镇副镇长人选的初步推荐材料汇总。” 蒋珂文的声音沉稳有力,手指在那文件夹上点了点。 江昭阳微微蹙了下眉,手指搭在文件夹边缘,并未立即翻开,只是略带诧异地问:“初步推荐?” “琉璃镇一个副镇长位置,组织部门初步推荐了这么多人?” 他的目光穿透透明文件夹的封面,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一叠厚厚的a4纸,装订整齐,首页便是烫着“琉璃镇副镇长候选人资格审查及推荐材料汇总目录”金字的表单。 “是的,”蒋珂文坐直身子,脸上带着一种矜持的、略带职业自豪感的笑容,“整整三十三人!” 第963章 交代? “江常委你也知道,我们组织部考察任用干部,第一讲究的就是细致、全面、客观!” “时间再紧,程序不能乱,标准不能降。”他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茶水,语气不容置疑。 他话锋一转,语调变得更具说服力,“为了充分体现民主集中制,也为了挖掘全县最优秀的后备力量,我们组织部第一时间就启动了琉璃镇干部队伍现状的深度调研。” “同时,下发了正式通知,要求全县各乡镇、县直各科局,包括主要经济口部门,必须积极推荐符合条件的优秀人选。”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江昭阳的反应,接着加重语气强调:“我们要求,只要是群众基础过硬、专业背景对口、工作资历扎实、近年工作成绩突出的同志,都可以推荐上来。” “目的就是——广撒网,然后精筛细选!” “广撒网”三个字,蒋珂文说得格外清晰,仿佛这是组织工作最值得称道的“群众路线”。 他微微颔首,显出一种运筹帷幄的架势:“推荐名单报上来后,我们迅速组织了三个考察组分头行动。” “该下去座谈的座谈,该实地核实的核实,该查阅档案的查阅档案。” “每一个环节我们都力求做到深入细致,务求掌握第一手、最真实的情况。” 他的表情变得郑重而略显疲态:“不瞒你说,这二天时间,组织部的同志们加班加点,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时间成本,才最终梳理出了这三十三名初步符合条件的人选!” “我们坚持宁缺勿滥,也坚持为县委决策提供最宽泛、最详实的选择基础。” 说到这里,他摊开手,指向文件夹,表情带上了一丝微妙的无奈和“请教”意味:“只是……这么庞大的筛选池摆在这里,涉及方方面面,各有所长。” “如何精准定位,选出那个最契合琉璃镇当下实际需求的人?这最终的拍板决策……难度确实不小啊!” “这才必须请你这位领导亲自过目,为我们把把关,定调子。” 这番话层层递进,有理有据,滴水不漏。 既标榜了组织部工作的严谨与辛劳,强调了程序的正确性与信息的全面性。 又巧妙地把选择的“烫手山芋”推给了江昭阳。 最后抬出“县委领导”这顶帽子,姿态放低却又暗含约束——你看,程序走完了,数据摆这儿了,选谁你定。 但这三十三人背后可是牵扯着庞大的各方利益和关系网络。 江昭阳心中了然,脸上却浮现出谦逊得体的微笑:“蒋部长太谦虚了。” “组织部门选人用人经验丰富,洞若观火。” “难道这三十三人里面,你心目中连一个初步的‘最优选’也没有么?” “这样庞大的筛选量,总该有一些特别突出、呼声较高的人吧?”他的目光温和却直透人心。 “这个……”蒋珂文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随即又加深了些,仿佛有些“不得已”的样子。 他再次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漂浮的一片茶叶,又慢慢放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办公室的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凝滞,茶杯落在桌面发出轻微的、如同棋局落子般清晰的“哒”声。 沉吟了大约有十秒钟,蒋珂文才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露出一个略带“推心置腹”意味的笑容:“江常委既然这么问,那我也不藏着掖着。” “要说特别突出的苗子,倒还真是有一个。” “哦?愿闻其详。”江昭阳身体微微前倾,表示出浓厚的兴趣。 蒋珂文从茶几下层抽出一份单独放置、装帧明显更加考究的牛皮纸档案袋,郑重其事地推到江昭阳面前。 档案袋上用遒劲的笔迹写着“林强同志考察材料”。 “就是他!林强同志!”蒋珂文指着档案袋,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赞许和慎重,“这位同志年轻有为,政治坚定,学历背景很好,一直在县里几个重要的综合部门历练,协调能力和公文水平非常突出。”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自然而然的熟稔:“而且……江常委你可能还不知道,他是我们县委刘明迪书记的亲外甥。” 刘明迪!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江昭阳。 蒋珂文没有错过江昭阳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微澜,他心中一稳,面上笑容愈发恳切:“林强素质确实过硬。现在琉璃镇急需人才补充班子力量,让他下去挂职锻炼一下,也是给他一个更大的舞台施展才华。” 蒋珂文身体微微后靠,倚在沙发背上,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容:“最关键的是,他悟性高,执行力强。” “县里很多重大决策,他都参与了前期调研和文稿起草,对全县的宏观布局理解很深。” “这次如果能到琉璃镇,凭借他在县直各部门积累的人脉资源,无论是争取项目还是推动政策落地,想必都能事半功倍。” “这对于目前亟需融入全县发展大局的琉璃镇来说,至关重要。” “同时,这对刘书记……也算是一种合理的交代吧?”最后这句话,带着一种不言自明的分量。 “交代……”江昭阳在心中咀嚼着这个词,面上不动声色。 江昭阳认真听着,不时点头,等蒋珂文话音落下,他才缓缓开口,目光平和却坚定:“蒋部长对林强同志的评价很中肯。” “机关工作确实能极大地拓宽干部的视野和格局。不过,我在乡镇工作过几年,深知基层工作的复杂性和特殊性。” “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政策最终都要靠基层去落实。” “这就需要副镇长不仅要有思路,更要有能直接面对群众、处理复杂矛盾、推动具体项目的‘实战’能力。” 他没有去碰那份属于林强的档案袋,反而身体向后靠了靠,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沙发的皮质扶手,目光投向窗外摇曳的树影,像是在回忆什么。 足足沉默了十几秒,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保温垫上水壶发出微微的嗡鸣。 第964章 应该不会忽略他吧? 忽然,江昭阳像是被什么触动,转过头,眼中似乎亮起了一丝光芒,语气随意得仿佛只是闲聊,却又单刀直入:“蒋部长,我突然想起来。” “上个月,我在省台农业频道,无意间看到一个专题采访节目,好像是跟踪你们部里搞乡村振兴调研的一个系列片。” “有一期就是你去白岭乡清水村那次。” 他清晰地看到蒋珂文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随即又迅速舒展开。 蒋珂文努力在记忆中搜寻着:“哦?采访?” “江常委是说……那个带着全村男女老少自力更生、开山修渠的李支书?”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 “对!就是他!清水村的村支书——李卫国!” 江昭阳肯定了蒋珂文的猜测,眼神中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欣赏。 他用一种充满画面感的描述,将那期节目中的景象复述出来:“我当时看得印象非常深刻。” “镜头里的李支书,黑瘦、精干,穿着沾满泥浆的胶鞋和挽到膝盖的旧军裤,头发被山风吹得乱糟糟,但那双眼睛,炯炯有神!” “他就站在他们刚刚靠双手和炸药一点点炸开、修通的引水渠旁边,背景是曾经荒芜的山坡,如今已有了梯田的雏形。” 江昭阳往前探了探身,语气更加恳切:“记者在采访中介绍,李卫国是正经的农大高材生,毕业时本来有机会留校或者去大公司。” “但他主动放弃了,五年前作为大学生村官回到了穷得叮当响的清水村。” “当了村支书。” “他不搞花架子,不喊空口号,带着村民从改良土质、因地制宜搞林下种植起步,又硬是啃下了祖辈都没解决的灌溉难题,凿山引水!” “几年功夫啊,硬生生把一个全县挂了号的贫困村,变成了脱贫致富的示范村!” “清水村的村貌、村民的收入,都发生了实实在在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稍作停顿,深吸一口气,仿佛要传递出心中的感慨:“记者问他关于未来的想法时,他说的不是什么豪言壮语,而是结合当地土质、气候、水资源,规划了非常清晰的种养结合、生态循环的产业蓝图。” “思路清晰,有格局,有深度!” “我当时就在想,这样沉在泥土里、有想法有干劲的实干型人才,是我们基层发展最需要的力量!” “李卫国同志这种从无到有、攻坚克难的经历,这种在群众中获得的信任和威望,这种对农村工作酸甜苦辣的切身体会,是非常宝贵的。” “我觉得,这种‘干出来的’经验,有时候比‘写出来的’报告,更能解决琉璃镇的实际问题。” 叙述完毕,江昭阳将目光重新聚焦在蒋珂文脸上,用一种几乎不带疑问的、平稳陈述的语气问道:“这样的人才,我相信,组织部深入全面的筛选和各方推荐,应该不会忽略他吧?” “李卫国同志的名字,应该也在这三十三人的候选名单当中?” “李卫国……”蒋珂文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了,一丝僵硬从他额头和眼角的肌肉纹理间掠过。 他瞬间陷入了短暂的失语。 那个他以为早已被合理“过滤”掉的基层村官的名字,此刻被这位新来的常委如此清晰、如此有力地提出来,而且字字句句都是赞美! 这让他一时有些措手不及。 第一轮筛选时,李卫国的名字在科员整理上来的原始推荐表中确实出现过一两次,来自清水村所在的白岭乡党委。 但很快,在内部碰头会上,就被以“学历尚可但层级过低,乡镇副职尚需经验积累”为由,“合情合理”地筛掉了。 他的名字从未有机会进入那三十三人的精选大名单。 没想到,竟然被江昭阳从电视节目里挖了出来! 不过蒋珂文毕竟是浸淫官场多年的老手,仅仅一两秒的惊愕后,他立刻调整了过来。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低头轻轻吹开水面那几片始终未能沉下去的细小茶叶,仿佛这个动作能带走刚才那一瞬的尴尬和迟疑。他需要几秒钟来整理思路,重新布局。 茶杯里升起的水汽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眼神。 再次抬眼时,蒋珂文的脸上已然恢复了那得体而略带惋惜的笑容:“呵呵,江常委这记性、这观察力,真是让人佩服!” “确实……是有李卫国同志这个人。” “程序上,我们确实是……考虑过的。”他巧妙地使用了“考虑过”这个模糊的词汇。 “他的材料……哦,对了!” “可能还在干部股那边汇总整理过程中,他们那边的效率有时确实拖沓了点。” 他做出一个有些无奈的表情,随即话锋极其自然地一转: “不过,李卫国同志扎根基层的精神确实值得肯定!只是……” 他停顿了一下,斟酌着用词,“基层村支书是兵头将尾,直接面对村民,工作千头万绪,很辛苦。” “李卫国同志虽然有公务员身份,符合提拔条件。” “但一个乡镇领导班子成员,特别是副镇长这个位置,它要求的管理层级、统筹协调能力、处理复杂事务的能力,以及对全县层面政策的理解和执行力,是完全不同的层面啊!” “客观地说,李卫国同志直接从村支书提拔到副镇长,这个跨度有些大。” “从目前来看,他应当先到乡镇机关综合部门历练一下……” 他摇了摇头,仿佛在替李卫国惋惜,又像是在阐述一个无可争辩的事实。 “相比之下,”他的语调陡然上扬,重新带上热情与强调,指向林强的材料,“林强同志虽然在县直机关工作,没有长时间扎根乡镇。” “但是他在发改委、县政府办这些核心部门历练多年。” “处理过大量的宏观政策梳理、跨部门协调、大型文稿起草、突发事件预案等事务!” “这种平台和视野,对于一个需要迅速融入新环境、配合主要领导的乡镇副职来说,简直是如虎添翼!” “他的经验和能力结构,对于琉璃镇班子当前‘承上启下’的定位,显然是更为匹配的!” 第965章 导向 “我们组织部从专业角度分析,综合比较下来,无论从年龄结构优势、培养潜力,还是从实际工作能力的适配性来看,林强同志毫无疑问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 “最合适”三个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 一番长篇大论,逻辑层层推进,专业术语迭出,听起来完全是为琉璃镇的工作大局考量,为干部的健康成长把关。 他甚至将自己放在了替李卫国“惋惜”的立场上。 办公室的空气密度似乎瞬间增大,压抑得能听到心跳声。 窗外的阳光不知何时被一片云层遮住,室内光线骤然黯淡了一些。 江昭阳静静地听着,脸上那谦逊得体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当蒋珂文说完,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直直地迎上对方的视线,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蒋部长考虑得很周详,从工作层面看,也很有道理。” 他轻轻点了点头,认可了对方的“专业性”。 但随即,他话锋如同溪流转过磐石,看似柔和,却蕴含着坚定无比的力量和方向: “不过,既然我们组织部‘广撒网’的初衷,是为了不漏掉任何一个有潜力的人才,选拔程序也讲究公平公正公开。” “李卫国同志虽然目前层级在村一级,但就像他修的那条水渠一样,是在最困难的地方硬生生凿出来的通路!” “这本身就能证明其攻坚能力和担当精神。” 他稍稍停顿一下,声音依旧不高,却字字清晰地落在蒋珂文耳中: “我个人觉得,李卫国在电视节目中展现出的对乡土的热爱、对发展的清醒规划、带领村民改变命运的实干业绩,以及在回答记者提问时体现出的远见卓识。” “这些都是一个优秀基层管理者不可或缺、甚至极为宝贵的核心素质。” “基层实践,特别是像清水村这样从无到有、从劣到优的成功实践,往往是最能培养综合能力的熔炉。” “我们选拔干部,讲实绩、重基层的导向,是明确的。”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平和却锁定蒋珂文:“蒋部长也说了,他的材料还在整理过程中。” “我相信组织部的效率。不如……我们稍等片刻?” “趁此机会,把他的材料也一并拿来,让我们把林强同志和李卫国同志这两位,放到同一个平台上,‘全面’地、‘深入’地比较研究一下?” “这样得出的结论,或许更经得起推敲。” “毕竟,‘好钢用在刀刃上’,我们需要确认这钢本身的硬度和韧度,而不能只看它在锻造厂库房里放着的位置吧?” 这一番话,如同定海神针,牢牢钉在了二人博弈的中心点上。 江昭阳没有直接反对林强,但核心意图却无比明确——把李卫国拉回牌桌,接受同样标准的审视! 并且点明了“实绩”、“基层”这两条中央大力提倡的干部选拔标准作为有力支撑。 最后的比喻更是直指核心:位置起点不能代替硬度和韧度,也就是能力。 表面上,二人的讨论依旧围绕着用人标准、岗位需求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言辞客气,句句在理。 但每一句话的落脚点,每一次轻描淡写的比较,都暗藏机锋。蒋珂文强调林强的“天线”通,江昭阳就强调李卫国的“地线”稳。 蒋珂文说发展需要“借势”,江昭阳就说稳定需要“筑基”。 这已不仅仅是关于两个候选人孰优孰劣的争论,更是两种用人理念、甚至某种程度上是不同权力脉络在具体人事安排上的一次无声碰撞。 蒋珂文脸上的笑容彻底凝滞了。 对方的用意如此清晰,步步紧逼却又站在道理制高点。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耳根处的血管在轻微搏动。 目光在江昭阳那张看似平静却不容置喙的脸上来回扫视了几遍,对方嘴角那丝礼貌性的弧度没有丝毫改变。 看来江昭阳这小子,新官上任,头一把火就对准了干部选拔这件最敏感也最能显露手腕的事上。 他并非不知道林强的身份,却偏要揪着一个不起眼的村支书……是立威?是试探?还是真有别的想法? “刘书记那边……”他脑中的念头如同煮沸的开水。 继续推脱? 用“材料确实不齐”硬顶? 这显然行不通了,对方摆明了要看到材料。 而且刚才话已出口,说材料在整理……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静默中流逝了几十秒,每一秒都像一根紧绷的弦在摩擦。 蒋珂文最终闭了下眼,再次睁开时,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与决断混杂的情绪。 他抬起手,动作略显僵硬地按下了桌上的内线电话。 “好,我这就让人去找李卫国的材料。”蒋珂文最终通过内线电话,吩咐下属去办。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二人就两位候选人的情况进行了“深入讨论”。 蒋珂文极力推崇林强的机关工作经历和人脉资源。 江昭阳则强调基层经验和实干能力的重要性。 表面上,二人言辞客气,句句在理。 实则每一句话都暗藏机锋,寸步不让。 一名年轻干部拿着一份略显厚重的档案袋走了进来。 蒋珂文示意他直接交给江昭阳。 江昭阳道了声谢,接过档案袋,解开缠绕的线绳,将里面的材料取了出来。 他看得很慢,很仔细。 越是深入翻阅,他眼中赞赏的光芒就越盛。 材料远比他想像的还要扎实:李卫国不仅是带着带着全村男女老少自力更生、开山修渠。 他还率领村民搞成了特色养殖,他还引入了电商平台,解决了销售难题。 他协调处理的几起长达数年的村民土地纠纷,情理法并用,解决得干净漂亮,获得了双方当事人的一致好评…… 这不是那种堆砌辞藻、泛泛而谈的总结,里面有很多具体的数据、案例甚至村民的原始评价摘录。 字里行间,能清晰地感受到一个年轻干部扎根泥土的踏实、面对困难时的韧劲以及解决问题的灵活头脑。 第966章 一并提交常委会讨论 “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 江昭阳不由击节赞叹。 他合上材料,看向蒋珂文,语气诚恳了许多,“蒋部长,你看,大学生村官出身,有头脑,有干劲。” “更重要的是,有见地,有实实在在、拿得出手的成绩。”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嘉影,说断就断你片源,人家根本没什么影响,但你就死定了。 通往鸡血石矿坑的,只有一条崎岖不平的山路。没有直接过去,那样太招摇了,车子停在了一家金帝大酒店的门口。这家大酒店,在整个腾冲镇也算是上档次的了。那些外来赌石的人,刚来的时候,都是住在这里。 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能软能硬。当初在幻影门的时候,田光光是大师兄,齐少白、严少安、左少涵等弟子们,还是挺忌惮他的。这下,严少安立即说出了周子晋的名字,这些都是周子晋让他干的。 这时候,她真的有些彷徨,也不知怎么,她竟然想到要是司空琰绯在该有多好,好像只要有他在,一切都不成问题。 谁也不知道,她为这段交易婚姻背负了多少压力,甚至一向相依为命的外婆,都对她冷眼指责。 一路上晗月认命地被他摆弄着,司空琰绯肆无忌惮的将她从里到外吃了个遍,这才恨恨地放开她。 走到一个寂静的胡同时,身后忽然窜出来一个戴着口罩的彪形大汉,马俊才登时被吓了一跳。 将卢锦洋推到孙一凡身边,孙一凡母亲则将卢锦洋的母亲给拉到网吧外去。 韩南里这一巴掌用足了全身力气,等到陆暖唯发觉她要打南心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提醒她。 “爷爷,我才不要。我不要陪那个杨大少,那个杨大少,一看就是那种花花公子,我才不要陪他呢。”楚荨连忙摇头。 我想起当初我把一桌子的菜都吃光的样子,忍不住的哈哈笑起来,他也大笑。陈江衍那边才松口气,低头喝茶去。 现在,她要宠着自己,借着给郝鑫带糕点的名义,自己也解解馋,然后心平气和地问问郝鑫跟那个vivian都进展到哪一步了。 “我在这呢。”就在他疑惑之时,突然之间,一个让他惊骇的声音从耳边响了起来。 现在的她犹如惊弓之鸟,情绪处在崩溃的边缘,稍有动静,就会爆发。 何金银、江雪几人在这说着话,有说有笑,却不知道穿着一身‘赤焰舞裙’的王雨荷,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身上。 自从上次吴妈说沈夫人来找过南心之后,她就离家出走了,不知道跟南心说了些什么,他就知道:母亲对南心表现出来的那些热情都是假的。 看见看台上的白牧野呲牙冲他笑得一脸开心,顾英俊一张英俊的脸顿时更黑了。 她想伸手抱抱自己的月牙,告诉她:妈妈没事,月牙儿别怕。妈妈已经进去动手术了,医生伯伯们可厉害了。 屠戮村围,特意杀一半放一半,伏击运粮队哪怕丢出两个百人卒为的无非也是要确保燕军做出追击的决定。 颇有眼力劲的叔恒已是不知从哪里抱出来一坛酒,二话不说就给赢昊和苏秦满上,自己也倒了一大碗。 一侧,塞卡被击飞倒地,这时候才恢复了理智。他并不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眩晕结束后,刘宇就入场了。 只要没达到树妖大王那般恐怖的程度,也不可能威胁到王莽的生命。 尽管知道江彩虹不待见纪帆月,但为防她万一心软,下不去狠手,宋菲菲特意又给江彩虹加了些“料”。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环境,让她一切都不自然,唯有眼前这个还算熟悉的陌生人而已。 江幺看脸色能力一直在线,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扭扭捏捏的靠了过去。 肖军被张山突如其来的对话搞蒙了,江城警局还要带王瑈一旁的张琦倒是很冷静,跟张山说了几句话就挂了电话。 “这事情,千万不要告诉榆学娇,也不要告诉任何榆家的人。”雪楠对梁舒莓和王蕾蕾叮嘱道。 “如此,我便走了。”腹隼摇头离开,它知道现在或许唯有尊级的强者能救丹辰,可是,鬼尊留在它这里的灵心符却一直都没有回应,它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丹辰这个或许会成为古族古训中的那一个存在渐渐走向死亡。 陆轩睁开眼眸后,内心却是一阵疑惑,而就在这时,一股浩瀚的讯息直接涌了过来,正是酒老走前留给他的那道讯息。 “那好,冥火神尊归我,另外两个就交给你了,至于其他那些杂鱼,谅他们翻不出什么浪来。那么,我们现在就行动吗”炎立神尊略显兴奋地说道。 “林大哥,你真的有办法么”冷浩现在开始对林风的话怀疑起来了,心说林风他不是一个过季的少爷么,他的家里面也没有什么钱了,那林风的自信是从哪里来的呢 没有了洛基操纵的毁灭者在与雷神托尔的交战中忽然停了下来,托尔以为它又是有什么阴谋诡计,却不停止,引着雷电,不断向着毁灭者狂轰滥炸着,直到把毁灭者砸的稀巴烂才停了下来。 第967章 相提并论? 放下与张超森的通话,蒋珂文没有丝毫停顿。 他的双手不停地,大力地向两旁翻拨漫山的焦土,遍地掏空,全无踪迹,全无可循。 “朕再给他两万人,让退回来的林大将军留两万人在孤村!”天帧帝说到,对于万重大山,他自然也是想吞下的。 “不是之前已经告诉过你们了吗贵公司的创意很好。”沈宗说道。 收下的时候,裴峻还偷偷地看了一眼秦楚,可也没见她有多大的反应。 侍卫中有人从掀开的车帘中看到了里面的情景,俱是震惊的话也说不出来,听到厉玄的吼声,条件反射般掉转头就去做厉玄吩咐的事情。 她的话真的让他气到和寒心,他故意将动作放的粗暴了许多,像是想要惩罚她一样,前所未有的霸虐。 侍者引导她走到冯纪凭所在的包厢,拉开木门,绕过屏风之后才看到八仙桌上的他,此时他正优雅地饮茶等候,包厢里新蒸的茶水袅袅升腾,她还没有坐下就已经闻到清新的香味了。 傅雪娇倚坐在云床上目光无意识的盯着空气中的某个地方,手中恨恨的扭搅着一条帕子,将一条上好的生丝帕子扭的不成形状。 大队人马行至正门前,一列百人的长队在殷翔的率领下进退有序,罗雀无声地停在府门正廊内。 沐云怎么也没想到,桑离会突然朝着自己出手,当他反应过来时,桑离握着匕首的手臂,已然朝着自己袭来,离自己身体的距离,也不过是近在咫尺。 没人过于关心这个问题,人们似乎更加关心,怎么去达斯坦星球吃喝玩乐、如何在博尔星球发家致富。 因为今天的情况特殊,所有单位都不应因此而处罚迟到的员工,但如果有合理损失需要补偿,请务必凭借这纸证明和其它相关证据联系特训处,由特训处进行赔付,绝不推诿和拖欠。 林下帆还想对她们进行这一种体训,现在看到她们这样子,让林下帆不得不打消念头去,因为林下帆可以猜想到,她们不怕自己虐打,更不怕自己干她们,相反她们对这些虐,是求之不得那一种呢。 楼下的救护车还没走,医生简单的检查了一下,没什么大问题,只是血糖低,精神又高度紧张,补充一下营养液就好了。 金效白又对着陆瑾深深一躬,这才走回何四娘身边,也不知道他说了一句什么,何四娘竟然转悲为喜,擦擦眼泪跟着他去了。 饱和打击瞬间接触到了特异血尸的湮灭屏障。就在薛宁一方火力全开的时候,之前一直处于静止状态的特异血尸终于有了动作,只见它缓缓的抬起了它那只极尽枯槁腐朽的手臂,张开的五指隐约间已经能看到其内的骨骼筋腱。 剿灭宋家只是在形势上击败了一个强敌,但最重要的成果,还是要体现在收获上。 “我说不用就不用了……这样我还能多睡一会……”陶花说的实话,如果让裘管家来接她,她总不能让人家等她吧,她就得早早起床。 第968章 给我全力查一个人! 刘明迪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笑意,“他想‘公平竞争’那就如他所愿。” 他本来也没有指望流光真人可以破解禁制,他更大的希望,放在了白泽几人的身上。 一个月之内,粟志珍的部队就渡过了斯内克河,攻占了伯伊西城,兵峰直指密苏里河。另外一支被粟志珍派出去负责掩护主力侧翼的部队,在渡过斯内克河之后沿河逆流而上,向着阿莱恩斯城的方向前进。 此时楼下的黄毛已经开始上台宣布比赛,显然今天下午的第一场比赛就要开始了。 果然是这样,其实哪怕雪绮不说,我也能猜到个七七八八,我不是说不支持雪绮独立一点,但是我气得是她连我这个爸爸都不相信,还要欺骗我,对我撒谎。 “副院长,我们比赛也有好一段时间了,场外的人肯定早已等待不及了,就让我们都全力吧!你看如何”齐崛自信的笑着问道。 “艾琴!”一瞬间,卡雷已经顾不上什么,拼命的朝广场上呐喊。 叶天刚才所用的就是那两张修魔功法上的武技,叫做死灵术士,这个武技是刚才叶天差点坠入魔道,从那两张修魔功法一闪而逝的血色光芒,这道光芒只有两个大字,‘死士’。 “煌,不如我把药留下来让他们帮你擦吧,现在公主府里全是禁卫军,如果来不了也不至于断了药”。陈越熟练的帮他退去亵衣,见他背上已经长出粉色的新肉,唇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不用两天就可以停药了。 次日的晚七点新闻中,除了播报丰林州警署署长黄元忠被人暗杀外,还播报了受伤的松岩市新任市长洪田的死亡。 叶天没有说话,不过叶瑜却又说道,“我听说我未来的儿媳是被那里的黑帮给逼得,要不要我帮你把那个黑帮给铲除了,这样你的天谴就可以坐上h市的老大了”。 周清颜一愣,媒体早就铺天盖地的宣传奥数神童了,而自己的儿子竟然这么说 吕清媚的声音突然传来,语气中带着明显的酸溜溜,寻常人想要忽略都很难。 且不说那个让蓝狐儿觊觎多年,也不知是真是假的神奇功效;单单是御寒这一条,便足够叫自己动心了。 已经做出了判断,要是洛基喝了那杯甲虫盔的胆汁,一定是不会再说了。 但这里面的平衡,却并不是以物易物的守恒,而是经过特殊方法,以某种力量将虚无化成现实。 刘十八脸上露出一丝讶然,感觉哪里不对,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 “当时我觉得,或许试剂并没有效果,毕竟只是试验阶段的东西。我必须把目光转向别处了。”说到这,丁丝娜有点犹豫。 看一遍,曲谱就已经印在了脑子里,低头看琴键,则被直接翻译成了一个个动作指令,按照先后顺序,完成相应的操作。 我记得那位红袍面具男是之前主持我和消化虫竞技的人,当时他透过麦克风广播的声音,具备着大男人低沉的肃然嗓门,然而现在的声音与其相较,落差实在太大。 第969章 重点查他是否有过失! “工作履历,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份岗位职责,都要精确到月,甚至到天!” “哈!”白衣天尊大吼一声,一股黄烟立刻从地下冒了起来,弥漫了整间屋子,把石正峰笼罩其中。 直到给自己把脉慕玥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身体不适,却又感觉不出来的原因,慕玥忍不住暗暗的骂着自己太不警觉了,这都没有察觉出来。 慕玥走到了舞台的中心,接过主持人递过来的话筒,说了一声谢谢。 不由得,四人同时眼前一亮。完全出自本能的,王雨朵无论在哪,都会给人一种视觉上的冲击感。 “殿下,之前都是怎么了!子经,子平他们那五个排怎么样了!”福岛安成看着扔掉了具足,衣着狼狈的雨秋平问道。 虽然,在此之前他们有猜测过关于萧君炎的修为,可那都只是最多炼虚合道中期而已,有的是觉得只比上官连他们强一点点而已,又或者是弱一点。 有些谎就是这样,撒着撒着最后自己也不清楚试试如何,最后就相信了谎言。 而且现在村里的地基本上都开出来了,就只剩下村东那块地没有去动了。 满脸笑容的慕老爷子瞥了一眼池砚,眼底闪过一抹精光,心里怎么会不明白这家伙来这里是什么目的。 而此时的砦门外,雨秋平的辅兵已经在部队正面30多米宽的阵地上挖好了一道半人高的壕沟,挖出来的泥土还简易地筑成了一道矮墙。 整整忙活了一个月,卢萦现在是难得的清闲,吹着春风,看着道旁的桃花灿烂,看着一辆辆驶向郊外,忙着踏春的游人,卢萦心神一动,索性跟在他们身后,顺着大道向前走去。 我无语了,我就是那只得了禽流感的鸡,不过也对,人家师傅当初要是不拉我现在先进也当上了,我狠狠瞪了苏竞一眼:这些禽流感口蹄疫哪个不是从外头引进来的联邦大陆要是不瞎折腾,也就没这么些麻烦了。 忙完这一切之后,林宇便笑着道:“天色不早了,大家也早点回去休息了吧。 “无赖,你在大理那边都两天了,有曼曼的消息了吗”白樱开口便叫了我一声无赖。 当然,这已经是考试结束之后的事情。周五课堂结束,萧潇收拾课件的时候,唐伊诺走了过来,眼下谁不知道两人是姐妹,所以多是含笑看上一眼,便都各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一旁的梁诗琪听到亿美元这个数字,心中不免哆嗦了一下,她看出林宇有钱,但没想到会达到这么惊天的数字。 基地之中,高阳在炎黄的帮助下,对基地外面发生的一切了若指掌。 当林宇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之后,鲍伯沉默了,因为他知道这三个工作都有一定的危险性,但是自己又不能阻拦儿子。 我有点迷失,可生活真的好累,如果身后没有米琪的支撑,恐怕此时的我连个地下室都住不起,一再的被各个公司拒绝录用,使我对自己彻底没了信心,难道偌大的北京,就真的不肯给我一块歇脚的地方吗 第970章 不能模棱两可 与蒋珂文交锋的每一个细节在他脑中快速回放,对方那瞬间变化的脸色,那看似妥协实则暗藏机锋的话语。 都像一根根细刺,提醒他此事绝不会轻易了结。 他需要行动,必须抢在对手前面,掌握更多的主动权。 张天两手放在兰德尔的腋下,然后背后双翼用力一阵,这可不是风系魔法风翼,而是实实在在的翅膀,如同一刻冲天的火箭,两人立刻是窜到了更高的上空。 其余随从吓得噤若寒蝉,低着脑袋缩在一边,动也不敢动一下。这位发怒的年轻人正是他们靖王府的世子宋漠飞,脾气暴烈,嚣张霸道,稍微惹他不开心,动辄要打要骂,府中的下人没有不怕他的。 毫无疑问,现代医学,不论什么病症,不管外科还是内科,最科学的诊断依据都是通过各项仪器,通过科学的检验方法检查出来的结果。 结果可想而知,他们结婚办婚宴的时候,张瑶喝多了,还耍了酒疯。 唯有聂修伟的礼物一直放在他的椅子靠背上,大家都吃起来之后。 自位列十天显圣以来,从未有一战值得他动用真正的实力。哪怕当年随着帝御天征讨魔门,他也不过是中规中矩。 「夜叉龙蛇大人是我杀的,也不是我杀的。或者说是我头上顶着的生死簿杀的。」徐阳开始编造。 那个东瀛人瞥了眼江峰,不屑一笑,拎起酒瓶向电梯走去,江峰走入另一座电梯。 房子跟描述的基本一致,房间也足够多,张天跟尹诗琪一人选了一间。 “好强大的剑气,还有这剑芒居然盖过了雷芒……”何家老祖惊诧道。 另外四名少年,一个接一个,争先恐后诉说他们这三个多月以来。 其次,就算二度求助获得了肯定的回应,距离等不得不考虑的客观因素,也会导致,真正的支援力量抵达雨林,需要一长段时间。 “可恶,邵逸天,你该死!”天帝怒吼一声,不能打李清羽她们一个措手不及,那这次的偷袭就毫无意义了,所以天帝准备逃走。 柳风轻抚着南宫玉儿的秀发,脸上露出一丝心疼,如果南宫玉儿和他闹,他的心中或许还会好受一些,但是她没有,依旧恬静,不争朝夕,只求在柳风的心中留有一席之地便很满足。 笑完之后融合鬼王这次又将拳头向着地面砸了过去,看那些头的表情,那真叫做一个个都滑稽的很,显然是很想在看柳风他们出糗的样子。 一念及此,江子川也顾不得,先前普渡居然背叛自己,转身逃跑的事,与普渡两人联手,齐唰唰向着唐易偷袭而来。 “也是呢。”再不斩笑了笑,当初他作为雇佣兵跟星野冰来到水之国也应祸得福了。 牙看着卡卡西一手拽着鸡腿一手拿着鸡屁股大吃特吃,牙终于忍不住,喉咙动了动,然后也加入阵营。 没多久,陈飞宇的手机又收到了一条转账消息,这次的消息说收到五亿。 正当两个天乾少年手忙脚乱要爬起来,帮依西唛娅一起找可以划船的东西的时候,身后的人却已经接近了。猛然之间在他们耳朵后面传来一声粗矿像炸雷一样的声音,瞬间把三个少年吓得寒毛都竖了起来。 第971章 又是听雨阁? “也知道怎么绕过明面上的东西,挖出底下的实情。” “白岭乡那边,我还有几个信得过的老关系。” “我亲自去跑,一定把李卫国的情况,里里外外,查个水落石出!” 盗贼的潜行一般无迹可寻,但是燕飞等级比对方高,只要反应迅速,还是能在他出手的那一刻,有所察觉的。 不仅是范校古.就是诸葛霏霏自己也是一片迷惑今不知这邓老板找自己所为何事。 这样的人如果还是无辜和值得饶恕的话,这个世界就没有罪人了。 安家还有效的控制着安城,对散修也是一个大棒一个甜枣,以维持城内的安宁。 既然知道了大概的情况,燕飞打了这个基地的主意来,因为一个月前,燕飞通过中型喇叭告知了方圆500公里范围的所有幸存者,而这个基地的所有人自然能够听到。 尤其是见到林硕身边的近五十名造化境强者后,五人的心脏都开始抽搐起来。 经过三个月的修养,他的伤势已经完全恢复,在他的眼里,林硕就是他碾板上的肉。 安坐的人是从天魂大陆归来的方言,看出了这位元婴修士的疑惑,方言不以为意,笑笑说道:“你自去通禀就是了。”说话间,方言稍稍显露出自己的一丝气息。 “雪仙子,还是束手就擒吧,放心,看在萧公子的面子上,我也是不会为难你的……”陆远步步紧逼道。在他的随意出手下,雪凤鸣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当然,那些引诱胁迫尤利亚的男人们的面目在谢克列捷娅的心中也就愈发的可憎起来了。 开学的热情随着刚才爬上楼梯后,以为目的已到达,一起泄了气,再也没有力气扛这张桌子了。 “希望如此,你最近还是不要玩手机了吧,最近班上查的严,上次老班可是当面警告过呀!”我只能尽自己最后的劝解,但语气不知为何,十分有气无力。 在青牛山大棚之上今日坐着的观赛者有陈金龙、陈思雨、裘霜以及扬州刺史杜如天等人。 元天走了,走的很落寞,远远的看其背影仿佛一下子苍老了数十岁,像是个行将就木的老者,身周充斥着悲凉。 “是,少主”!冯天云此刻也吓出一身冷汗,他其实一直在等少爷的这句话。 回国后就差不多过年了,今年老妈是有交代,最好学会打麻将,回去可以和亲戚们打打麻将。 望远镜另一端的赵佑丞看到这一幕,不由“咦”了一声,接着仔细观察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他会用神魂”元白还是没明白,昏迷了三天,难道刚醒来实力就上一个台阶了开什么国际玩笑 贾浩话音未落,一声闷响传出,然后贾少爷愣了一下后,笑了起来,狂笑不停。 后又翻了个360度转身,彻底打通了他的奇经八脉,仙灵草之精华流通了他的奇经八脉后裘天雷的内伤瞬间得到了痊愈。 血瞳总部内,所有的上位大哥以及几位老大全部坐在一起,郭浩洋目前血瞳的人数达到了两千余人,其中一半都是训练有素。 现在他不仅要担心“毒蝎”的第二次刺杀,还要留意上次碰到的异武者。相比之下,异武者如果是敌非友,周芸芳和苏晓依的危险将更大。 第972章 捧人都不带重样的 套裙的长度刚刚过膝,恰到好处地包裹着饱满挺翘的臀部,露出线条优美的小腿。 “长江哥哥,好哥哥,她们的家人都有着落了,我那个师傅,你是不是也帮忙找找。”莫言秋满脸的骚气的走到长江身边一把抱住了龙长江的后腰,就揩油起来。 “你们不用那么紧张,我承诺的事情就会做到。但是,现在你们要让我看到叮咚姐他们是安全的,我才能放心去做你们安排的事情。”龙长江平静的对老者说道。 严青:“……”现在说不用还来的及吗他怎么说话前就不过过脑子呢这下可好,打扰了爷和王妃亲亲热热,爷该不会等王妃走了,就把他杀了泄愤吧。 随后下来了一个面无表情的姑娘,红衣墨发,面色如玉,眼尾处,尽是妖媚。 看着满满当当的食物,叶柏眼神一亮,自动的走到餐桌旁,坐下。 血压控制剂,芹菜。芹菜中含有丰富的钾和芹菜素,它们都有利于控制血压。烹制芹菜要少油少盐,否则会削弱芹菜的降压作用。可将芹菜焯水后凉拌,或者直接用来榨汁喝。 “那你给我一个可以说服我的理由!”林美丽有些不耐烦了,一只手抓住了他准备袭来的手,另一只手却直接搭上了他的脉搏,据说侏儒的心跳和正常人是不同的。 中年男人注意到了夏仁他们,尤其是看到刘秀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再次出现的时候,两人在一片陌生的草地之上,草地郁郁葱葱的充满了生机,耳边传来轻轻的水声令人心情既愉悦又安静,草地旁是一道清澈的河流,水流不疾不徐。 跟着现在的师傅,他们根本就不能学到什么,但是跟着墨熙主播,他们却可以学到很多新的知识。 牛郎分明感觉到被自己紧紧牵着的柔荑,微微颤抖,可以想像紫兰儿心中的惧怕。 武者体内,流淌的是战斗的血液,是战斗的激情。那种属于武者的战斗本能,不断的刺激他的神经。胸中激荡出一股浓浓的战意。 行了约莫一刻钟时间,狭窄的通道终于走到了尽头,眼前突然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寒冰构成的洞窟。 李更云冷笑一声,随后突然转身拿起酒杯,直接将杯中酒往刘公公的胸口倒去。 罗尹淡淡的看了一眼这些虾兵蟹将,然后衣袖一挥,顿时一股强大的水流以自身为中心迅速向外扩散。顷刻间数十个兵丁被冲的人仰马翻,倒了一地,躺在地上不住哀嚎着。 “不过脸嘛。就是用来打的,看在朋友的份上,我就抚摸一下你们好了。”路扬心中坏笑。 这是什么情况,所以人一时间都没有看懂,他们只知道,这些车子越来越多,就像约定好过来集合的大军一样,不断的从水泥道路,或者水道码头上面向大堤这边汇聚,不一会,就达到了两三百辆,还在源源不断的来。 两人体内翻滚着的暖流与侵蚀体表的冰雨一撞,两相对比,暖的更暖,寒的更寒,他们竟然齐齐地打了个寒颤,颤完了才开始和身后的追兵逐渐拉开距离。 第973章 看着不错 江昭阳被她这一套逻辑清晰、伶牙俐齿的反驳说得微微一怔,一时还真有点语塞。 不得不承认,她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挑不出错来。 他看着她微微仰起的俏脸,那认真的表情下藏着狡黠的笑意,心里不得不感叹,这丫头在魏榕书记身边锻炼久了,口齿是愈发伶俐了,心思也活络得紧。 这种半真半假的纠缠,既拉近了关系,又无形中确立了她的某种存在感和特殊性,分寸感掌握得炉火纯青。 “行了行了,不愧是书记亲点的‘一支笔’身边人,这口才,在书记身边是耳濡目染,在领导身边是言传身教,真是了不得,越来越厉害了。” 江昭阳举起一只手做出投降状,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许多,“我说不过你。服了。” “说吧,白大秘书,咱们不绕弯子了。” “劳你大驾亲临,肯定不是专门来跟我讨论领导隶属关系问题的吧?” 他收敛了笑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认真起来,“有什么指示?” 他回归正题,目光落在她放在腿上的蓝色文件夹上。 “指示?”白薇微微歪着头,又露出了那种略带调皮的笑容,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极快的、不易察觉的微光,“我一个小秘书,哪敢给县委常委下指示呀?” “刚才不是说了吗?我是您下属呢,我来是……”她故意拖长了音调,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江昭阳刚刚挂断电话的座机,那眼神仿佛洞穿了什么,却又表现得纯然无知。 “什么事?”江昭阳追问,心下却莫名地绷紧了一根弦。 白薇这种含而不露、似是而非的表达方式,像极了某些领导谈话的开场。 “什么事?”白薇重复了一遍,脸上的笑容收敛了,恢复了她作为书记秘书应有的得体与端庄,声音也变得平和清晰起来: “魏书记她有请呢。” 这话从白薇口中吐出,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瞬间冲散了办公室里方才那点轻松调侃的气氛。 江昭阳迅速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显示出对书记召见的重视和即刻动身的态度。 “魏书记找我?白秘书,你怎么不早说,让书记久等了可不好。” 白薇也站了起来,恢复了那种专业而略带距离感的秘书姿态,微笑道:“江常委别急,书记刚送走市里来的调研组成员,这会儿正好有点空档。” “知道您回来了,就想请您过去一下,有事要谈。” 她的话滴水不漏,既说明了缘由,消除了“久等”的顾虑,又点明是“有事”话,并未定性谈话内容,留下了足够的想象空间。 “那咱们快过去吧,别让书记等。”江昭阳绕过办公桌,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白薇的高跟鞋踩在上面,发出轻微的“笃笃”声,节奏稳定。 江昭阳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 她步履从容,脑后挽着的发髻一丝不乱,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显得干练而优雅。 这位书记身边的“首席宫女”,确实拥有着与她的位置相匹配的沉稳与机敏。 刚才在办公室里的娇嗔与调侃,仿佛只是特定场合下卸下的一层面具,此刻的她,才是那个行走在县委权力核心区域的真实角色。 “魏书记今天心情怎么样?”江昭阳状似随意地低声问了一句。这是一个下属去见领导前,向秘书打探情况的常见问题,合情合理。 白薇高挑窈窕的身影并未停顿。 她只是微微侧过头,给了他一个极其迅速又极其深邃的眼神。 “书记的心思,我们做秘书的,哪敢妄加揣测呀?” 她的话语滴水不漏,严格遵守着贴身秘书的身份戒律。 然而,她话锋轻轻一折,仿佛随口提及一件微不足道的琐事,脚步依旧沉稳地向前,“不过嘛……就刚才,送省委政策研究室的几位领导离开时。” “书记脸上一直带着笑,语气也格外亲切,看着心情……倒真是不错呢。” 这“看着不错”四个字,她说得轻快自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观察到的外在状态。 她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刚想起来似的,又补充了一句,语速放慢,带着明确的强调:“不过——” 她再次侧了侧脸,目光在江昭阳紧绷的下颌线上蜻蜓点水般扫过,“为什么这个时候找您,具体什么事儿……” 她轻轻摇头,唇角甚至带着一点无辜的弧度,“我真的完全不清楚呢。” 江昭阳没有再追问。 白薇这位年纪轻轻却能牢牢占据县委书记头号秘书位置的女子。 她心思的缜密和言语的掌控力,永远像一堵光滑的冰墙,看得见影子,却摸不到温度。 走到县委书记办公室外间,白薇先一步进去通报:“书记,江常委来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作为书记秘书应有的清晰、恭敬与距离感。 门内,一个清脆的女声透过门板传来,带着独有的穿透力和掌控感:“请进。” 声音不高,却有着无形的力量。 白薇转动门把手,将厚重的门推开一道足以让人进入的缝隙。 她没有如同普通引路者那样直接推门进去,而是异常恭敬地站立在门侧,微微侧身,示意江昭阳入内。 江昭阳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门槛。 就在他身体进入门内的瞬间,白薇并未跟随,只是极其自然地从外面轻轻将门带上。 “咔哒。”一声轻微至极的碰锁声。 这声音如此微弱,却像一把无形的锁,将他与外界隔绝开来,也意味着接下来的谈话,只属于里面的两个人。 白薇,连同她的机敏与旁观,都被这扇门隔在了外面。 她知道,里面的话,不是她能够,也不是她应当旁听的领域。 这个分寸,她掌握得如同精密的手术刀。 江昭阳迈进了这个已不算陌生的权力中心。 空间豁然开朗。 窗外是县城中心广场的全景,能看到远处影影绰绰的青山轮廓,视野极佳,足以让坐在这里的人产生一种俯瞰众生、执掌乾坤的掌控感。 这明亮与俯瞰,本身就是权力无声的彰显。 第974章 都还顺利吧? 魏榕微微前倾着身体,低垂着头,正专注地在一份摊开的文件上书写着什么。 藏青色的笔挺羊绒小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宽大的椅背上,里面是质地精良的丝绒质感的深紫色薄打底衫。 这身搭配既不失庄重,又透出一种内敛的优雅与女性领导特有的气质。 她书写时,身体姿态保持着一种蓄势待发的专注力,手腕平稳有力,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清晰而有节奏的“沙沙”声。 这声音在极度安静的环境中被放大了无数倍。 像一把小刷子挠在江昭阳紧绷的心弦上。 魏榕并未立刻抬头。 终于,她手腕一顿,流畅地收笔,搁下那支乌沉沉的钢笔。 这才缓缓抬起头,脸上已经同步浮现出温和的笑容,亲切而不失距离感。 “昭阳同志来了,”她的声音平和而稳定,听不出丝毫情绪波澜,手指自然地从桌上的签字笔上移开,指向办公桌正前方一张宽大舒适的客人椅,“快请坐。” 她的目光在江昭阳脸上停留了一瞬。 “魏书记好。”江昭阳保持着恭敬的姿态。 他迈着沉稳的步子,在那张指定的椅子上坐下。 椅子极舒适,但他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平放在膝盖上。 魏榕优雅地站起身,走向位于房间西侧、靠近落地窗位置的会客区。 那里摆放着一套古韵十足的红木功夫茶具,紫砂的壶和杯泛着温润的幽光。 “刚回来就把你叫过来,”她拿起一只内壁已经养出紫润光泽的小紫砂壶,动作娴熟地揭开盖子看了看,“没影响你手头紧急的工作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旁边一个容量不大、同样包浆温润的白银烧水壶,开始加热水。 她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韵律感。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江昭阳连忙再次欠身,态度谦恭而急切。 他身体的微小动作牵动了昂贵椅子的皮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书记你召唤,就是最重要、最急迫的指示。” 他的回答斩钉截铁,将自己的位置摆得很低,把魏榕的召见抬到了绝对高度,这是一个在体制内浸淫已久的干部的生存本能。 他试图让自己的回答看起来真诚而不浮夸。 目光依旧紧紧跟随着魏榕泡茶的动作。 魏榕嘴角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一丝弧度,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她并未看江昭阳,专注地烫洗着手中那对小得玲珑可爱的品茗杯,热水注入又倾出,动作极其专业。 “呵呵,不用这么拘束。”她语气随意,用开水冲洗着紫砂壶内壁,氤氲的水汽升腾起来,模糊了她片刻的表情,声音透过雾气传来,“这次去市纪委协助调查,事情进展怎么样?” “都还顺利吧?”她像是随口问起一件日常事务,切入一个安全的话题。 魏榕已经开始往紫砂壶里投入茶叶,看形状色泽,应该是单丛或岩茶类。 江昭阳稍稍松了口气,集中精神,开始条理清晰地汇报起来。 他语速平稳,重点突出。 魏榕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偶尔插话询问一两个细节。 她没有立即坐下,依旧站在那里控制着泡茶的流程,似乎表明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江昭阳的汇报内容上。 “林维泉目前仍处于深度昏迷状态,对任何外界刺激均无有效反应。” “经过专家综合评定,其自主苏醒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判定为植物状态。” 他将“微乎其微”四个字说得极其清晰、凝重,强调了客观医疗结论,避免任何主观臆测的联想。 停顿半秒。 江昭阳继续道:“市纪委基于此客观情况,以及对现阶段关键证据搜集受阻的现实考量。” 他顿了顿,目光注视着魏榕手中的紫砂壶,壶嘴正倾泻出一道金黄色的茶水,落入公道杯中,“雷书记召集相关室、组负责人开了专题碰头会。” “会议最终决定:‘1115’案件暂时不撤案,但进入事实性挂起状态。” 魏榕正将公道杯中的茶汤均匀地分入两个品茗杯中。 金黄的茶汤在细腻的白瓷杯内摇曳,散发出浓郁的岩骨花香。 她分茶的动作精准而稳定,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江昭阳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接收到了,又或许她早已知道这个结果? “这么说,‘1115’案件,算是搁置了?”她的声音平平地传来,听不出是询问还是确认。 “是,”江昭阳语气肯定,“雷书记原话的意思是,暂时搁置不等于放弃处理。一切以恢复调查的条件和充分证据的出现为前提。” “目前看,短期内重启调查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他最后这句补充得极其谨慎。 魏榕端起其中一只品茗杯,并未递给江昭阳,而是轻轻嗅闻了一下茶香,然后才小口啜饮了一下。 茶杯很小,她的动作优雅而克制。 她放下杯子,目光第一次专注地投向江昭阳,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思量:“林维泉没有醒来的希望了?” 她直接点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一个遥远的陌生人,而非本县折戟沉沙的原乡镇一级的重要人物。 这个问题看似在确认医疗结论,但里面潜藏的意味却极其复杂。 “根据目前最权威的医学判断和持续观察结果,”江昭阳迎着她的目光,声音沉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确实没有。” 魏榕沉默了几秒钟。 她再次拿起茶杯,却没有喝,目光似乎穿透了江昭阳,落在了远方某个不可知的点上。 “对于有些人来说,”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意味深长,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做出某种论断,“这样的结局,怕是正中下怀吧?”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江昭阳脸上,锐利的审视感再次笼罩下来。 这“有些人”如同迷雾,指向不明,范围不定,可充满了政治解读的巨大空间。 江昭阳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绷紧。 他知道,魏榕这句话绝非无的放矢,更像是一个尖锐的试探,或者一个需要他做出回应的命题。 第975章 暂时不说这个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一句在体制内流传极广却又暗含玄机的谚语脱口而出,声音不卑不亢,带着一种朴素的警世意味:“书记说的是。” “不过,古语讲:‘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他略作停顿,清晰而有力地接上下半句,仿佛在阐述某种不可动摇的自然规律,又像是在不动声色地回应或者提醒着什么: “时候一到,统统报销!” 魏榕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不易察觉地停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骤然锐利了十倍,如同淬火的冰锥,猛地钉在江昭阳的脸上! 这句民间智慧的谚语,此刻由江昭阳在这样一种情境下平静地说出来,其背后蕴含的勇气、立场甚至……某种潜在的决断意味,都远超出简单的迎合或愤慨。 她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那握着紫砂小杯的手指,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泛白。 她的目光在江昭阳脸上停留了足有五六秒,那审视穿透力之强,几乎要剥开皮囊直视他的灵魂深处。 终于,她缓缓垂下了眼帘,目光重新落回杯中那浅金色的茶汤上。脸上刚才那刹那的冰寒如同幻觉般消散,又重新覆盖上那种沉凝高深的表情。 “嗯!” 她发出一个极其简单、极其短促的音节。 没有赞同,没有反对,没有任何情绪的外泄。 但这个“嗯”,在她沉吟许久之后发出,并伴随着一个清晰有力的点头动作,其分量远超千言万语。 它在寂静中荡开,仿佛是一个隐晦的、只存在于两人之间的某种确认或契约达成。 她完全听懂了他话里话外的意思。 时间在一问一答的短暂沉寂与这惊心动魄的“报销论”之后,显得格外粘稠厚重。 墙上的静音挂钟指针悄然指向了一个新的刻度。 魏榕沉默地喝完了杯中的茶水,又提起白银壶续上了热水。 她似乎短暂地忘记了要给江昭阳一杯茶这回事,这微小的差异本身也是权力的无声体现。 “琉璃镇班子配备的事如何了?” “魏书记,关于琉璃镇的班子配备工作,方案经过酝酿,已经大致成形,有个副镇长的人选我与蒋珂文洽商后,初步有了意向。” “有些具体情况……要汇报一下。” 然而,他的话刚开了个头,甚至还没触及任何实质性内容,就被魏榕抬起的一只手干脆利落地打断了。 “现在暂时不说这个。” 她的声音平稳地截断了他的话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掌控力,“我等下还要亲自会见临江县过来的郑书记一行,时间有限。” 她终于抬眼看了看墙上静音但指针分明行走的挂钟,语气平淡地补充,“琉璃镇的事情,后面拿到专题人事酝酿会上,或者常委会上,再听你的详细汇报吧。” “现在……”她的视线重新落在江昭阳脸上,“我找你来,是要通知一件重要的事,和你直接相关的。” 魏榕不再说话,办公室内一时间只剩下茶水注入瓷杯的细微声响,清越绵长。 她执壶的手稳定而从容,手腕微倾,一道琥珀色的水柱精准地落入杯中,不多不少,恰至七分满。 那动作里有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仪式感,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终于,她将那只素白瓷杯,第一次,推到了江昭阳面前的位置。 茶杯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轻微而清脆的“叩”声,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请用茶。”魏榕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重量。 茶汤金亮透彻,宛如一块流动的琥珀,氤氲的热气携带着龙井特有的豆栗清香,袅袅升起,在两人视线之间织成一片朦胧的薄纱。 这个动作本身像是一个信号,既是示意他可以喝茶,也暗示着接下来的话值得他认真“品味”。 江昭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他双手扶住膝盖,指节微微用力,随即才抬起右手,虚扶了一下茶杯,以示谢意,但并未立刻去碰触那滚烫的杯壁。 魏榕自己并未去动她面前的那杯茶。 她目光平静地落在江昭阳脸上。 “明天上午,”她开口,语气正式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经过精心打磨,确保其准确性和分量,“县第十七届人大常委会第十七次会议召开。” 她刻意在这里做了一个短暂的停顿,留给江昭阳消化这个信息的时间。 会议本身是例行公事,但由她亲口说出,并带着如此郑重的语气,其指向已然不同。 然后,她才掷出了那句最关键的话,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议程里,最重要的一项,”她的目光锁定江昭阳的双眼,“就是审议并通过,关于任命你为县人民政府副县长的提案。” “嗡——” 江昭阳感觉自己的脑海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震响了一下。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个消息从县委书记口中,以如此正式、毫无转圜余地的方式确认时,那股冲击力依然是实实在在的。 一股热流瞬间从心脏泵向四肢百骸,带来一阵微麻的战栗。 副县长! 这意味着他将从常委序列中更进一步,进入县政府核心决策层,真正意义上成为这座县城权力金字塔顶端的寥寥数人之一。 “双副”意味着他手中的实权、肩上的责任、未来的前景……都将截然不同。 但他强行压下了所有翻腾的情绪。 脸上没有露出狂喜,也没有故作谦卑的推辞,只是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针尖刺中。 他放置在膝盖上的左手,在魏榕视线无法直接触及的盲区,瞬间收紧,指甲嵌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帮助他维持着表面的绝对平静。 魏榕将他这极其克制,却又在细微处泄露出内心并非毫无波澜的反应尽收眼底。 她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辨的满意。 过于激动,显得浮躁。 毫无反应,则显得虚伪或城府过深。 江昭阳此刻的表现,恰好在她的预期之内——有震动,但能自控。 第976章 真是准时啊! “你,”魏榕再次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意味,“准备一下发言吧。” 她顿了顿,补充道,话语中的提点意味更加明显:“要重视。打好腹稿,”她的目光锐利,“最好,不要照本宣科地念稿子。” “是!” 江昭阳的回答几乎是瞬间脱口而出。 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短促有力。 这个字,不仅仅是对“准备发言”这个具体指令的应答,更像是一个军人接受重要任务时的承诺,蕴含着全力以赴、确保万无一失的决心。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借此平复胸腔里依然有些紊乱的心跳,然后才继续说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明白了,魏书记。” “我会认真准备,确保在会上清晰、诚恳地向人大常委会表达我的态度和未来工作的初步思路。” 他知道,“不要照本宣科”这六个字,意味深长。 那意味着,他需要在那些资深的人大常委们面前,展现出超越稿纸的、真实的思想深度、责任担当以及对县情政况的透彻理解。 那是一场对他综合能力的公开检阅,其意义,甚至不亚于任命提案本身。 晚上,刘明迪发来一条信息,“江常委,我已在包厢恭候大驾!” “听雨阁……这次你可不能再放我的鸽子咯?” 江昭阳回复了一条信息,“我马上到!” 夜幕如墨,将这座县城温柔地包裹。 霓虹灯在车窗外流淌成一条斑斓的河。 江昭阳打了一辆出租,他上来后,“师傅,听雨阁。”他简短地说。 然后,他身体靠在出租车后座上,看着街景从繁华城区渐渐过渡到疏朗郊外。 出租车驶上环城路,路灯渐稀,夜色愈浓。 江昭阳摇下车窗,有些寒冷的风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在一处竹林掩映的院落前停下。 门楣上,“听雨阁”三个字在灯笼的柔光中若隐若现。 推开厚重的木门,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小桥流水,曲径通幽,几栋独立的包厢散落在竹林深处,每一扇窗户都透出温暖而克制的光。 看来,与上次相比,这里又做了一番彻底的改造,私密性更强了。 “先生,这边请。”一个清泠的女声从旁侧幽暗处浮出。 一名身着月白色素缎旗袍的侍者悄然出现,身姿笔直,如一片竹叶般无声立着,脸上的微笑如同精确调试过,分毫不差,礼貌得疏离。 她微微躬身,引着江昭阳向小径深处走去,步履轻飘得仿佛没有踩实地面。 脚下的青石板缝里透出凉气,幽闭感如同沉水般缓缓包裹上来,将他送入这片精心构筑的宁静囚笼。 “梅雪轩”在庭院的最深处,竹影几乎将其完全抱拢,门窗透出的灯光被过滤成极为黯淡的存在。 推开门板,一股暖风立刻温柔地裹缠上来,空气里有种近乎凝滞的静谧。 与外界的清冷截然不同,厚实的地毯无声地吸走一切足音。 “真是准时啊!好,好,这次终于没有放我的鸽子,哈哈,哈哈!”刘明迪几乎是弹跳着站起来。 他快步迎上前,脚步在厚地毯上发出闷响,一只温热的手掌便不由分说地紧紧攫住了江昭阳的手。 江昭阳与他握手,感觉到对方掌心微湿。“刘书记相邀,岂敢不来。”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坐,坐坐坐!”刘明迪热情地拍着他身侧那张看起来更宽大、靠背雕花也更繁复些的红木圈椅椅背,自己则挨着茶几重新落座,“这地方安静!” “不像城里那些酒楼,吵得人头疼,放个屁都得担心隔壁是不是竖着耳朵在听。” “这里清静得很,谈个话,方便,自在!” 江昭阳依言落座,厚重的椅面沉甸甸地托着身体。 他心里掠过一丝不显山露水的嘲弄。 清静?自在?听雨阁这名字,这竹影深藏的做派,早已在县城特定的小圈子里变成了一个无需明说的符号。 它更像是某种无形的权力磁石,将那些不愿在明处碰撞的火星,悄然吸附到这重重帘幕之后。 所谓的不被打扰,不过是自欺欺人——只要老百姓的眼珠子还黏在柴米油盐上,就不会在意这幕后的提线人如何翻云覆雨罢了。 房间四角点缀着几株兰草盆景,叶色深绿,线条刚硬,暗绿色的釉面花盆光泽冷沉,衬得这片被暖气和檀香包裹的空间愈发奢侈。 窗外的竹影静止如画,连风吹过的细微簌簌声都几乎消失。 只剩那沉闷的地毯和厚实的墙壁联手构筑的、令人隐隐窒息的无声屏障。 就在此刻,包厢门被极其轻柔地推开了。 一个身影悄然飘入。 进来的是一位身着淡蓝色立领收腰制服的女服务员。 她约莫二十出头,身材纤细匀称,制服线条清晰地勾勒出窄窄的肩线和不盈一握的腰身。 制服是那种特殊的深釉般冷调的蓝,几乎不反射光亮,领口和袖口处滚了一圈细窄的银灰暗纹镶边,细看才得以辨明。 她脚步点地无声,鞋底似乎柔软至极。 她低垂着眼睑,视线牢牢锁在双手稳稳托着的那个深红近褐色的托盘上。 动作如同设定好的程序指令被精准触发。 她来到桌前,没有半分迟疑,先是放下一个乌木托盘承着的小巧熏炉。 炉身布满繁密暗纹。 镂空的盖子里,一缕青烟垂直升起。 檀香便从那里扩散开来,丝丝缕缕,更加清晰地缠绕在空气里。 接着是四碟小食。 琥珀核桃、蜜汁莲藕、桂花山药榚、五香牛肉。 碟盏纯白细腻,每一碟都如用尺子比量过,精确地放置在红木桌面的四角。 莲藕剔透如玉,牛肉酱褐油亮,核桃块块焦黄裹着糖衣,山药雪白点缀金黄桂花,强烈的色彩在偏暖的灯光下凝固成一种静物画般的视觉反差。 然后,是两盏青花瓷盖碗,碗身薄透似纸,青花绘就的山水幽淡如远梦。 白雾状的微弱蒸气若有若无地从盖沿处散开,隐约看见水中碧绿的茶叶尖端已微微舒卷。 第977章 往事 最后,才是那把红泥小紫砂壶,壶身细腻光润得没有半点瑕疵。 她执起壶柄,腕部稳定得如同固定装置在运行。 水流注入瓷碗,不急不缓,细细一线,高度恰到好处,在碗壁上带起极轻微的碰撞声,如同冰珠落入深潭。 七分满。 换到另一只盖碗,依旧是一模一样的水线弧度,一模一样的流速,一模一样无声无息的停顿。 琥珀色的茶汤在青花晕染的白瓷里摇晃了几下,迅速静止如镜面。 光滑地倒映着顶灯垂下的几道昏黄微尘和模糊的人形侧影。 所有动作完成,不过眨眼之间,快得令人窒息。 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无须交流的眼神。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某种精密机械在既定程序下完成的流水作业。 每一个角度、每一秒都被最苛刻的工程标准所校准。 “请慢用。”三个字从她口中流出,音色清越却平板,了无波澜。 说完,她轻盈地退了出去。 门被轻轻地带上了。 “咳,江老弟,”刘明迪的声音比刚才又刻意压低了两度,身体再次前倾,手肘撑着桌面,几乎要越过那盏还飘着细微白气的青花盖碗,“这地方,贵是贵了点,图的就是个私密、稳妥。” “外面乱七八糟的耳朵,哪双能伸得进这几层竹影里来?” “一般人不会来,外界的打扰少,谈话相对方便。” 江昭阳心里别有滋味,一些县里的大佬喜欢到这儿议事,这消息怕早已不胫而走。 这话纯是自欺欺人,只是老百姓对这不感兴趣而已。 “吃点心,喝茶!”刘明迪的声音带着家常的随意,将那碟金黄色的桂花榚又往前推了推,点染出一种刻意营造的轻松。 江昭阳没有吃点心,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上等的龙井,在温水中舒展开碧绿的叶片,散发出清雅的香气。 但他知道,这茶水里浸泡的,远不止是茶叶。 江昭阳的目光锐利而审慎,未曾偏移半分。 “刘书记,”他的语调清晰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您叫我来,恐怕不只是为了吃点心和喝茶吧?” 刘明迪眼神深处似有深水波澜,缓缓漾开一丝难以言喻的笑意,轻轻搁下手中的骨瓷杯。 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细微却异常清晰的“喀”一声轻响。 “当然不是。”这四个字落下,便让点心带来的甜腻氛围骤然消散。 江昭阳没有追问,只是又静默地端起放下的盖碗。 茶碗青蓝釉色衬着他手指骨节的白皙分明。 茶水微烫,流进喉中却只感到一丝微微的涩意。 刘明迪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小啜一口。 青花瓷的温凉触感沁入掌心,他抬眼看向江昭阳,“江老弟,”他微微顿了顿,似乎在字斟句酌,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我……说一个故事,你愿意听吗?” 江昭阳放下手中的盖碗,动作很轻巧,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当然愿意听,”他的目光坦然地迎上去,嘴角似乎略微向上牵动了一下,“刘书记的故事,我想,必定有值得一听的道理。” 话语平和,甚至带着下属对上级应有的谦逊底色。 却如一根无形细线,轻轻系在了彼此心知肚明的天平一端。 “好……”刘明迪轻轻靠向宽大的皮椅后背。 再次睁开时,他的目光仿佛越过包厢的窗户,甚至越过连绵时间,落在了某个遥远模糊的、泛着黄绿底色的过去。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他的声音平缓了些许,字字清晰,如同在剥开岁月粘连的丝绒幕布。 “从前有一对姐弟,生在咱省最穷困的疙瘩山里。” “家里就几亩薄田,两间被煤油灯熏黑了顶的土坯房。” “父母都是最老实本分的人,自己吃糠咽菜也要紧着供姐弟俩念书,指望他们能爬出这穷窝窝。” 他的目光带着沉重疲惫落到江昭阳脸上,里面浮荡着追忆的光泽。 江昭阳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刘明迪。 此刻的刘明迪与平日判若两人,他的眼角微微抽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那些刻意维持的官威荡然无存。 “日子虽苦,倒也熬得下去。”刘明迪的声音更低沉了,沉得像压着巨石,“姐姐像娘,天生稳重要强,成绩拔尖,年年能给她爹娘带回那张印着大红奖状的纸。” “弟弟年纪小点,贪玩些,可那会儿也懂事,也念得好书。” “爹娘看着,觉得骨头缝里都有使不完的劲。” 他停顿了一下,端起的茶碗凑到唇边,却没有去饮,只是任凭那袅袅的水汽模糊了他的眼神。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 “姐姐刚念到高三……弟弟也上了初中。家里的顶梁柱,那个总想着多挣两块钱的父亲……” 刘明迪的喉结难以抑制地滚动了一下,嗓音瞬间变得粗粝沙哑,“那是个三伏天,工地的铁架子烫得能烙饼。” “父亲就在那样的高温下,在十几米高的地方作业。” “安全绳不知道什么时候磨损了,他就这么直直地栽了下来...” 刘明迪闭上眼,眉头紧锁,“送到医院时,整个人已经不成样子了。脊椎断了三处,内脏大出血。” 窗外似有微风吹过,树叶发出一阵淅淅沥沥的簌响,很快又沉寂下去。 “几层楼高啊,头着地。”刘明迪的声音压抑着一种难以名状的钝痛,每个字都像是从磨砂板上生生刮出来,带着砂砾摩擦耳膜的滞涩,“人在医院icu室只有一口气吊着。” “工头躲得影都没了……” “好不容易找到了他,最终也只是得到了微薄的赔款。工头狡辩,说父亲的安全意识不强,自己要负大部分责任。” “得到的赔偿都砸进了抢救费里。” “可是费用就是一个无底洞,家里那点薄薄的积蓄,也掏得一干二净。” “最终,娘东家借西家讨,磨破了嘴皮跑烂了鞋底,求爷爷告奶奶……好不容易凑出来的最后一笔救命钱,也流水一样花在医院里……结果呢?”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刺向江昭阳,眼神那片平静深邃的海骤然卷起痛苦的风暴,浓得化不开,“结果人没了!” 第978章 没有告别? 茶杯被他重重地顿在桌面上。 金红色的茶水猛地晃荡出来,溅在深色的木板上,洇开几片不规则深斑,像干涸凝结的血。 “用尽了赔偿的钱,掏光了家里的积蓄……最终……人还是没救回来。” “好好一个人……就那么没了。” “丢下一双儿女及寡母。” 他的声音干涩,眼神空洞地望着对面墙壁,仿佛穿透了坚实的水泥砖石,望见了那个摇摇欲坠的山村寒舍,“娘一下子就垮了,整天不言不语地盯着墙角那截没刻完字的木牌牌。” “她勉强撑了不到半年,那根弦……” 他重重地吸了口气,像是要把肺里的痛都吐出来,“那根死死绷着的弦,也断了。” “医生说是癌……查出来没多久,就紧跟着父亲走了……” 江昭阳清晰地听见刘明迪胸腔里极力压抑的抽气声,也看见他搭在桌沿那只手背上因过度用力而绷起的青筋,像蜿蜒的山丘凸起。 刘明迪苦笑着摇头,“母亲是长期忧思过度,积郁成疾。现在想来,母亲或许是故意随父亲去的,她太累了,累到再也撑不下去了。” 沉默沉重得像块湿透的厚毡布,压在两人之间。 窗外忽然刮过一阵风,竹影在窗纸上疯狂摇曳,仿佛无数只挣扎的手。 刘明迪端起茶杯,手指微微颤抖着送到唇边。 茶水已经凉了,带着一股涩味滑过喉咙。 他放下杯子,瓷器碰在桌面,又是一声脆响。 那溅开的水渍已半干,在深色桌面上留下浅褐色的顽固印记。 “爹娘一走,家……彻底塌了。” 他垂下眼睑,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深处一点点掏出来,“现在只有一贫如洗的家。” “真正的一贫如洗……锅碗瓢盆都凑不齐四个。” “姐姐当时……高三下学期刚开学没几天。” 他的目光停在桌面深褐色的茶渍上。 “她一直都是成绩拔尖的那几个,老师同学都说她是能跳龙门的好苗子……清北不敢说,顶尖的大学是有指望的。” “那时候,亲戚都是穷亲戚,谁也指靠不上。” “老师和几个亲近的同学来过家里,想劝,想拉扯一把,想凑点钱让她把最后那点高中念完……” 刘明迪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有某种坚硬如铁的东西哽住了他的喉咙。 他用手指无意识地来回描摹着那深褐色的水印边缘。“可面对家里连米缸都快见底的破败光景,看着刚上初中、瘦成豆芽菜一样的弟弟,姐姐……一声没哭……谁也没告诉。” “就是自己默默跑回学校,没去上课,径直去了教导处……” 说到这里,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肩膀不自觉地向上耸动了一下,仿佛胸口承受着某种无形的重击,“一张退学申请书,就那么递上去了。” “没有告别?”江昭阳的声音很低沉,近乎于自言自语。 这些细节太过真实,不可能是编造的。 刘明迪抬起头,眼神像打磨过的黑色燧石,锐利而冰冷:“告别?跟谁告别?” “跟书本告别吗?”他嘴角牵起一丝没有温度的笑,是冰,带着彻骨的寒意。 “她回来时,脸色白得像一张漂在水里的纸,眼神却是空的,看人直直的,一点光都没有。” “手里捏着几张皱巴巴却沉得要命的钱——那是学校看不过眼,给的最后的助学金——就这么点钱,被她攥得比命都紧。” 他再次停顿,似乎需要从追忆的那片冰寒与空白中汲取开口的力量:“从那天起,她就扛起了本该属于一个男人的担子。” “那时候,她……她还不到十八岁。” 刘明迪的声音微微有些发紧,“退学在家,那点子助学金能撑多久?要吃饭,弟弟要上学。那就……自己刨食!” 她站在父母的坟前,拉着弟弟的手说:‘这个家以后就靠我们俩了。你一定要继续读书,考上大学,这是爸妈最大的心愿。’” 江昭阳的目光落在刘明迪那只依旧按在桌面茶渍上的手。食指的指腹无意识地在深褐色边缘刮擦着,动作细微却带着一股狠劲,仿佛要刮掉什么洗不掉的污痕。 “从那以后,姐姐就扛起了整个家。” “她天不亮就摸黑下地。”刘明迪的声音缓慢地碾过空气,每一个字似乎都沾满了那些沉甸甸的、灰蒙蒙的土坷垃,“别人家精壮劳力才干的活,她咬着牙抢锄头。” “肩上勒出紫红色的道子,肿了消,消了肿,最后结了厚厚的老茧。” “手指缝里永远洗不净带着锈红的黑泥。” “农闲了,就用背篓背上一点点自家地里舍不得吃的细菜,走几十里山路到县城集市上。寒冬腊月,集市的地面冻得硬邦邦的,风割得人脸皮子疼。” “她缩在墙角,手指冻得萝卜似的……呵,那还是冻裂的口子,见风渗着血!” “就为了几毛几块地凑弟弟的书费学费。” 他的叙述极其平静,不带任何煽情的渲染,越是这样,那些画面越带着原始的粗糙和疼痛,一下下撞在江昭阳心头。 他能想象那个瘦弱而坚韧的身影,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被生活压得几乎佝偻,却始终挺直着肩背。 “不够,远远不够。”刘明迪的目光缓缓从桌面移开,望向江昭阳背后的某个虚空处,仿佛穿透时光的幕布看到了那个孤立无援的少女,“念书烧钱啊,高中的书费杂费,笔墨纸砚……更别说弟弟眼看着也要考高中了。” “她还能怎么弄钱?她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 “替人剥棉花、糊纸盒,手指磨得一层层脱皮……” “夏天在砖厂搬砖,手上磨出的血泡一层叠一层;冬天在河边帮人洗衣服,双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 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那丝冰凉的苦笑又浮了出来,“有一次她在纺织厂打短工加班到深夜,实在太累了,手指被机器绞了进去,差点整根食指都被切掉。” “为了不让弟弟担心,她硬是瞒着他,自己找了点草药敷上,继续工作。” 第979章 付出 江昭阳端起面前的茶杯,茶水早已凉透,入口泛着浓重的苦涩。 他强迫自己咽下。 “弟弟就这样在她的供养下读着书!” 刘明迪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每次他拿着她给的血汗钱,都觉得那钱烫手。” “弟弟只能拼命学习,告诉自己一定要出人头地,一定要让姐姐过上好日子。” “可这样……还是不够。”刘明迪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仿佛在述说隐秘罪恶的沙哑,“弟弟升了高中,眼看着又奔大学的路去了,那花费……简直像无底洞。” 他沉默了很久。 当刘明迪再度开口时,声音变得异常怪异,轻飘飘的,如同叹息,却又每一个字都灌满了粘稠浑浊的锈味。 “她还偷偷摸摸……去卖过血。” 刘明迪甚至没有抬眼,浓密的眉毛下一片深郁的阴影,“瞒着所有人……谁都不告诉,包括那个什么都不知道,只顾埋头啃书本的弟弟。” “县医院门口那时常年有外地来的采血车,流动的……管得松,只要抽血的人看着脸色还过得去,拿张假信息填了……钱就揣进口袋了。” “隔一阵子,脸上煞白得实在不像话,就找个借口说是病了,睡两天……缓过一点劲儿来,又……又去了。” “卖血”两个字从刘明迪口中说出来,像一柄冰冷生锈的钝刀子,狠狠凿在江昭阳的耳膜上。 瞬间让他脊背僵直。 一股寒气不受控制地从尾椎窜向全身。 他几乎是本能地屏住了呼吸,指尖死死抵着冰凉的青花瓷杯壁。 原来那份所谓沉甸甸的学费、资料费、生活费……并非只从冻裂的手指缝和风吹日晒的肩头上榨出来! 里面竟然还掺杂着一个年轻女子一次次抽离身体的滚烫血浆! 刘明迪微微侧过头,像是在躲闪某种无形直射而来的强光,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攒下那薄薄一卷血汗钱……却舍不得给自己买件暖和衣裳。” “就连一块县城卖的、能有点油水的热切糕都舍不得尝一口……” “全塞给那个住在县高中、整天就知道啃书本写题卷、连星期天都很少回家的弟弟手里。” “每次给钱,都把他那洗得发白破洞的衣服领子理整齐,只轻飘飘说一句‘别省着,该吃吃,该用的就用,念书费脑子……’” “那傻小子,还真当是自己家的鸡卖了高价,他姐种菜赶上了好行情……” 话音到末尾,一丝奇异的哽咽骤然撕裂了刘明迪故作平静的叙述壁垒。 他猛地别开脸,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随即便是用力吸气竭力平复的压抑声响。 世界陷入一种古怪真空般的死寂。 只有刘明迪试图压制胸腔翻涌的粗重吐纳声在包厢空间里回响。 江昭阳默默拿起旁边的瓷壶,微微倾斜,温热的茶水注入刘明迪面前那空了大半的杯中,清亮的细流撞击杯壁,发出汩汩轻响,在这令人窒息的静默中格外清晰。 瓷杯上飘起的新一丝热气,袅娜脆弱,转瞬便被凝滞的空气压散。 刘明迪没有碰那杯茶水,他的肩背依然僵硬地绷紧着,维持着那个侧身避开的姿势。 过了足足半分钟。 才缓缓转回来,指关节用力按着额角。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疲惫得如同跋涉万里归来: “就是这样……”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艰难拼凑那些回忆的碎片,再将其强行压入最后的结局,“做农活、卖小菜,打零工……甚至偷偷摸摸卖血……” “她就这么撑着,硬是把自己熬干,也把弟弟一路供上了高中,然后……撑着他熬过了一场场决定命运的考试,把他塞进了大学的门。” “再从那看似望不到头的大学四年里……一直撑到他毕业,拿到那张能换来工资的本本,真的参加工作,有了份安身立命的差事。”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一口气吸得很长,仿佛要吸入足够的支撑说完最后几句话的重量。“一直到那一刻……她才仿佛卸下了背了十来年的磨盘。” “她才释然……才像个人样了……才肯为自己想想,结了个平平淡淡的婚,成了个家。” 刘明迪微微靠在沙发背上,脸上的皱纹在那片半明半暗的光线里显得尤其深刻,如同一道道被苦难刀刻斧凿的沟壑。 “那个弟弟……看着姐姐有了家,自己也有了工作,觉得欠姐姐的,一辈子都还不清。” “他开始攒钱,小心翼翼地计划着,要给姐姐姐夫在县城买一套像样的房子……” “要带从来没出过远门的姐姐去看看海……” “要补偿姐姐这十来年被彻底剥夺掉的、本该属于她自己的人生……” 叙述到此,那些精心描绘的憧憬骤然断裂,取而代之的是山雨欲来的沉寂。 刘明迪的目光重新投向江昭阳,但那眼神里不再有波澜,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以及疲惫下方令人心寒的、凝固的绝望。 青花瓷杯孤零零立在桌上,袅袅热气早已散尽,只留下冷透的清汤寡水。 江昭阳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一种沉沉的、不好的预感如铅块般坠落心底。 他等待着一个答案,一个几乎可以想象的、却不愿它出现的答案。 “没等到那房子的钥匙……” “也没能踏上她根本没梦想过看一眼的海滩……” “更没能过上……任何她本该有的日子……” 刘明迪语速极慢,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在钝刀子切割着自己的喉咙,血淋淋的钝痛化作破碎的尾音,“她那苦命的身子,终究像被油灯熬干了的灯芯……彻底烧尽了。” “弟弟拿到钱还没几个月……她……查出来了……跟她娘当年一样的病……一样的绝症……” “轰——” 江昭阳头脑炸裂开,浑身一震! “不治之症……”刘明迪的手指在额角深陷,按压出一个发白的印记,他像是在咀嚼带血的碎玻璃,“命运这东西……有时真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 第980章 念想 “弟弟这边……刚刚攒出一点盼头,刚刚想着能用自己这副脊梁托她一回……” “她那边……人就直接被架到了黄泉路上……连气都来不及喘匀……” 江昭阳看见了对面的脸——所有平日里精心保持的威仪和沉稳,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从记忆深处涌现的巨大苦痛冲刷殆尽。 那张脸上的肌肉微微痉挛着,因压抑剧痛而扭曲出一种近乎怪异的僵硬。 那不是表演,这深可见骨的痛楚根本无法伪装。 茶杯边缘,水光映着惨白电光,在他指节上明明灭灭地闪烁。 “临终前……”刘明迪的声音陡然变了调。 他猛地吸进一口气,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胸膛剧烈起伏,几个清晰的、带着湿气的哽咽声从喉咙深处强行冲开,又被更强大的意志力凶狠摁住。 他死死抓住桌沿,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森然的灰白色,如同抓住最后的浮木。 “她抓着那个早已哭不醒样的、全身都在抖的弟弟的手说……” 他说不下去了,停顿是长久的、窒息的寂静。 就在这骤起的雨声中,那个名字,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和宿命的巨大力量,终于穿透了厚重的岁月帷幕,带着铁锈和血的气味,狠狠楔进了江昭阳的神经—— “‘强子……’” 刘明迪努力稳住声音,但每一个字都像从风箱深处硬生生撕扯出来,沙哑得不成样子,充满了刀刃摩擦的质感,“‘我没有别的遗憾……强子,你……你要……好好照顾他……’” “强子?” 像是一根淬毒多年的冰锥被人猛地从背后楔入脊椎,江昭阳浑身剧震! 一股冰冷尖锐的电流瞬间从尾椎炸开,沿着神经通路疯狂窜向四肢百骸,让他几乎从椅子边缘弹跳起来! 心脏骤然缩紧,又猛烈膨胀,像一个被巨石猛砸的皮囊,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撞在肋骨上,几乎要把胸膛都顶穿! 他下意识地伸手按住了左胸口,五指深深陷进西装布料,指节用力得快要断裂,企图摁住那颗快要脱离束缚、疯狂跳动的心脏。 瞳孔在那一个刹那急速扩张,脑海深处一片轰鸣,如同被这突如其来的雷电击中! 强子? 强子! 县府办那个笑容憨实、办事还算勤快踏实的年轻干部——林强! 这名字本身或许普通,但此刻却像一把钥匙,狠狠捅开了所有被层层封存的谜题。 原来他系着的竟是刘书记心头那条最疼的神经,最深的血脉! 江昭阳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口干舌燥,口腔里却泛着浓重的、挥之不去的腥涩铁锈味。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却只能发出极其轻微的、干涩的摩擦声。 脑子里如同灌进了黏稠浑浊的铅汁,沉重滞涩,却偏偏要在这惊雷般的真相面前疯狂运转,每一个念头都像生锈的齿轮吱嘎作响。 “县府办的……林强!”江昭阳的声音艰难地挤出喉咙,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强行抑制的颤抖和不可置信的重量。 他不是在问询,更像是在确认一个自己也无法理解的、荒谬又沉重的现实。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死死钉在刘明迪脸上,试图从那片弥漫着痛苦、被雨水反复映照的灰暗里捕捉到最后的真相。 “是的。”刘明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砸落在桌面上,也砸在江昭阳的心头。 他已经不再试图掩饰情绪,甚至微微点了一下头,脸上的痛苦慢慢沉淀,转变为一种深沉的、不容置疑的坚定与托付。 “他就是……” “当年那个被姐姐用血泪供上大学的弟弟……是我。” “林强他就是……我那个受苦早逝的亲姐姐,留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 刘明迪缓缓地、极其郑重地再次拿起茶杯,送到嘴边。 这一次,他喝了一口,动作带着一种仪式般的庄重。 “从他被接到我们家照顾的那天起,我看着他那双眼睛……就像看着姐姐当年躺在病床上、枯槁的不成人形时仍不放心的眼神……” 他放下杯子,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清晰的叩击声,“我对他的关心……早已经超过了对我自己的亲生儿女。” 他抬眼直直落在江昭阳脸上,那里蕴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重量和执着,“江老弟,他是我对姐姐……唯一能做的交代……是姐姐在这世上唯一的一点延续。” “他活着,过得好,我这心里……才能有块地方稍稍安生。” “我供他读书,看着他上大学、参加工作。每次看到他,我就想起姐姐,想起她为我付出的一切。” “他是我对姐姐唯一的念想。” 刘明迪放在桌上的手微微蜷缩起来,指关节紧绷着。 那双刚才还流淌着深重苦难和疲惫的眼睛,此刻被另一种更为灼热、更为迫切的情绪取代——那是破釜沉舟的托付,带着不容置疑的请求和……无形的威压。 “江常委。”刘明迪的称呼由“老弟”变回了疏离而正式的职务称谓,一种微妙的距离感被悄然拉开,空气骤然绷紧。 “这一次……”他语速很慢,目光一瞬不瞬,如同两把烧红的镊子钳住江昭阳的视线,“关于让他去琉璃镇基层任职副镇长的事情……”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仿佛是让这停顿本身也成为一种强调,“请……务必多费心!”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青铜铸就的磨盘上碾压挤出来,带着金属的冰冷和重量。 这并非商讨,也不是平级之间的建议。 这是赤裸裸的、用血缘里那份最深的疼痛和愧疚淬炼出的意志,无声地向江昭阳施加着不可抗拒的巨大压力。 刘明迪的脊背微微前倾,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逼近的姿态。 他目光里的火焰没有消退半分,反而更加炽烈地灼烧着:“强子这孩子,脑子或许不是最活络的,但骨头里有股他姐姐传下来的韧劲儿!” “肯吃苦,讲良心,没歪心眼。” 他像是在描述一件价值连城的珍宝,言语间充满了保护的意味,“去琉璃镇,是在你分管的工作范围内,在你眼皮子底下……” 第981章 托付 他特意强调着“你眼皮子底下”几个字,仿佛这是一种特别的信任背书,“你是他最佩服的人,有你这位常委看着、提点着,我相信他……一定能够得到充分的锻炼……。” “一定……能扎扎实实地……茁壮成长起来!” “茁壮成长”四个字,他说得异常凝重缓慢,承载着无限的期许和重托。 江昭阳感到一阵窒息。 他终于明白了今晚这个茶局的真正目的。 刘明迪不惜揭开自己最深的伤疤,用如此悲情的故事,就是为了给外甥的前程铺路。 “江常委,我今年五十八了,再过两年就要退了。” “我就强子这么一个牵挂,我只想在退下来之前,看到他有个好归宿。” “那么……”他的声音陡然转轻,如同梦呓,飘却带着一种直刺人心的穿透力,“或许要不了多少年……” “总有那么一天,我也会去那边……” 他顿了顿,没说明那边是哪里,但空气中无形的沉重感陡然倍增,如同寒泉从脚底涌起,“等我走过那条河,踏上那条路,去见了我的姐姐……” 他的目光望向更遥远、更无法触碰的虚空,里面交织着强烈的思念、深重的愧疚,以及一种近乎解脱的执着,“我就……” 他的目光陡然收回,重新聚焦在江昭阳脸上,清晰、沉重、一字一顿地宣告: “可以堂堂正正地对她说了——” “‘姐……’”他模仿着一个亲弟弟面对逝去姐姐的语气,那份刻意还原的声调里,饱蘸着浓得化不开的沉重酸楚,瞬间将整个房间压缩成一处坟茔般的死寂空间,“‘强子……他没有辜负我们!他……他长大成人了!他……出息了!’” 尾音如同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的叹息,带着千钧重负终于得到释放的悲怆颤抖,缓缓沉落。 时间似乎停滞了。 刘明迪长长地叹了口气:“江常委,你还年轻,可能还不能完全理解这种感情。” “但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考虑。” 他站起身,步履略显沉重地走到窗边,凝望着窗外沉沉的夜幕。 “我这一生,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姐姐。” 刘明迪的声音显得格外苍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艰难地挤出来,“她为我付出了一切。” 江昭阳默默注视着这位在县里叱咤风云多年的书记的背影,此刻的他卸去了所有的官威,只是一个被愧疚压弯了脊梁的人。 “如果不是为了我,她不会那么早逝,强子也不会那么小就失去母亲。” 刘明迪的手无意识地抚摸着窗棂,“这是我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每次看见强子,我就想起姐姐临终前看我的眼神,那么不舍,那么牵挂...” 江昭阳能感觉到这番话里的重量。 这不是官场上的套话,而是一个灵魂最深处的剖白。 他缓缓起身,走到刘明迪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刘书记,我相信组织上会对林强同志做出公正的评价和安排。”江昭阳斟酌着措辞,既不能轻易许诺,也不愿过分刺痛他的心。 刘明迪缓缓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江昭阳。 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薄雾,混杂着期待、恳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但愿如此。”刘明迪轻轻叹了口气,“我希望他跟着你历练。你为人正直,能力强,强子在你手下工作,我放心。”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江昭阳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他明白,这不仅是托付,更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两人一时无话。 包厢内的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桌上的茶已经凉了,那些精致的点心原封不动地摆在那里。 檀香的青烟在空气中袅袅盘旋,最终消散在昏暗的灯光里。 江昭阳知道,他正站在一个十字路口。 向左,是成全一个副书记最后的心愿。 这意味着他将在干部任用上给予林强特殊关照,或许能够换来刘明迪未来在工作上的支持。 在副县长这个位置上,有刘明迪这样的老资格支持,许多工作都会顺利得多。 特别是眼下琉璃镇的退污还绿工作,势必触动以张超森为代表的一批人的利益。 尤其是在即将拉开帷幕的与张超森那场避无可避的、没有硝烟却注定惨烈的缠斗中,来自上层的哪怕一丝助力,都可能逆转整个战局! 有刘明迪站在自己这边,胜算会大很多。 但这违背了他一直坚守的原则,更可能让一个未必合适的人占据副镇长的岗位。 这对正在转型关键期的琉璃镇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就在这意志即将失守的瞬间,心头另一扇窗却被强行推开! 刺鼻而熟悉的恶臭如同实质的鞭子,再次猛烈地抽打过来——那是琉璃镇陈年污水坑散发的腐败气息,是博合化工那庞大烟囱肆无忌惮吐向天际的滚滚黑烟! 向右一步?逆风行舟,前路荆棘遍布。 但是它是坚守自己的原则和职责。 这意味着他将严格按照组织程序和干部标准来考量林强的任职问题,即便这意味着得罪刘明迪,甚至面临其在退休前最后的反扑。 刘明迪在县里经营多年,门生故旧遍布各个部门,若真撕破脸,他未来的工作将平添许多阻力。 与张超森的斗争也将失去一个强力的支持。 而无论选择哪条路,都将改变李卫国与林强的命运。 李卫国是副镇长的最佳人选。 未来副镇长需要真正能“办事”、“扛事”的人,尤其是直面退污还绿这块硬骨头! 只有李卫国这样有担当又有手腕的“泥腿子”,才能接住这千钧重担。 若是选择林强,就意味着堵死了李卫国的晋升之路。 这两个年轻人的前途,系于他的一念之间。 江昭阳端起已经微凉的茶,轻轻啜了一口。 茶香犹在,却多了几分苦涩。 江昭阳定了定神,喉咙深处滚动了一下。 他压下那最后一丝生理性的干涩紧张,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地响起:“刘书记,您说的我都清楚了。” 第982章 拒绝 “林强同志为人我也有所耳闻,”他语速平稳,直视着刘明迪那张在阴影中沉寂的脸,“文笔好,低调,务实,而且工作责任心强。” “皇上、太皇太后、太皇太妃恕罪。臣妾不是有意冒犯,是被辅国郡主所害才会一时口误。”她急急忙忙的先请罪。 丁侯爷被紫萱如此直接的话问得答不上话来,他自己忍不住问自己:在不满意些什么 海皇戟号称东海第一神兵,杨妄见识到的,仅仅是它的一点点威力,就和他自己使用血殇一样,虚空神殿也有器灵,神冰焰很强,这虚空神殿也很强,海皇戟更不会简单,柳卿说的,估计也不是大话。 “什么婉儿她们要走去哪里”安娜的这一个消息,却是让聂振邦震惊了起来。 姜俊逸一时心血来cháo,竟然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一点,一想到这里,姜俊逸的脑mén之上沁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北京大学的教学方式比较开放,只要你能够学得好,至于你用什么方式是你自己的事情,就算你不来上课也一样,只要你的成绩不被落下。 所以,尽管李灵儿对自己的魅惑之术很自信,可是想到异能性质和自己差不多的程然,李灵儿根本就没把握能控制程然,相反的,真要用魅惑之术和幻音曲对抗的话,没准李灵儿还会被程然控制。 程然看着柳依依离去的身影,心里还是砰砰的直跳。这个柳依依,对男子的吸引力太致命了,刚才跟她在客厅聊天的时候,程然差点都控制不住自己。 他也没有那么大的抱负,只要如今把持朝堂的某些人能吃亏就好:当然,如果有一天太后被人收拾一番,他们夫妻肯定要在府里好好的吃一杯。 露台上的四人低头看着古春秋这位不管是昔曰还是现在,都风头无限,威震杭临道上的教父,毕恭毕敬地向张明宇鞠躬打招呼,眼珠子都凸了出来,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见的。 “我觉得他可就是装模作样,有意的在继续让我恐惧,也想利用这种行为逃避责任。”我很是气恼的说道。 张明宇通过精神触手朝这个黑压压的世界传去友善温柔的信息,那信息一入黑压压的精神世界,那黑气就隐隐中有些散去一些,好似浑浊的水缸里丢进去一块明矾,悬浮的东西慢慢沉淀下去。 “都不是。”黑衣人的首领抽了抽眼角,面纱下的嘴角也抽了,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丫头永远这个德性了。 卿鸿嘴角微扬,慵懒的倚靠在镂空刻花的梨木椅背之上,雍荣华贵的姿态让人不敢直视,她此时然自得酌者美酒,完全不理众人期盼的目光。 自己嫁入宫中那日便是如此,那是因为白少紫一个晚上没有喝血才会那样,可今天明明刚刚喝过的。 我们几乎闲聊了一下午,聊完大家都觉得轻松了许多,也许出来走走也是明智的选择。 所以他们可以不认识警察局局局长是谁,但绝不能不知道地下势力的大佬是谁。 普莱恩一方有人走到场地中间,黄种人,留长发,个高一米六,方形脸。 第983章 选举会上 他将“根本态度”四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这已不仅仅是关于一次会议发言的准备,更是对他方才那份人事决定最有力的注脚——他拒绝林强任副镇长,并非针对个人,而是出于对干部任用“制度”和“规矩”的敬畏与维护。 副镇长的选拔,同样是一项严肃的“程序”,不容轻慢,不容掺杂过多私人情感与交易。 “明天虽然只是例行程序上的确认,走个过场,”他微微一顿,似乎刻意让刘明迪听清他对这个确认其副县长地位的“程序”所抱有的淡然态度...... 乔沐被他一噎,胸腔那口气堵死,上不来下不去,气的她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暴脾气。 华真行:“那是当然,教官也不可能什么都会,还要兼顾其他方面的训练,技能培训的内容他们自己也得提前学习。 杨特红摇头道:“他要是这么做,我们可不答应。定风盘是定风潭的宗门传承信物,可是如今定风潭这派宗门何在、定风盘又如何落入那三兄弟手中 豆大的火苗掉在人魈的脑袋和身体上,瞬间燃烧熊熊烈火,不到十秒钟,人魈被烧的只剩一堆灰色粉末。 “我先睡了,你们如果非要走的话,悉听尊便。”说着,斯麦尔再次闭上了眼睛。 周封授予他纯阳功的那一刻起,便再三强调,纯阳功非比寻常,带来无限好处的同时,它本身所携带的禁忌也是极为刻重的。 唐贤唱歌太好听了,简直就是歌神再现,活脱脱有一种着名歌手演唱会的即视感,仿佛身临其境,乐此不疲。 唐贤被盯得怪尴尬,他用的是化名,用来糊弄其他门派的还好说,但在天师府大弟子面前,估计搪塞不过去。 呵呵呵,一个地伏羲的仆从都可以在这地夕之谷为所为,如果要是这些械兽知道它们的老大地伏羲都已经惨死了,而且自己的还得到了地伏羲的众多重要零件和珍宝,岂不是全都得疯了。 一句话说完,所有在场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刘凡等人要等兵部来人安排部队的驻营问题,原来等的人就在眼前。 上半身身体和人类很像,但是手臂方面却完全不像了,背后密密麻麻满是手臂,粗略看来估计得有上百根的样子,看起十分的畸形,甚至有些吓人的样子。 陆平勒住马,此时没有必要找麻烦,陆平看了一眼周围,驱马向另外一条路走去。 十几米高的大魔,踏着地动山摇的步伐而来,大地在其脚下裂开,一道道狰狞的裂缝,有不少魔兵被它生生踩死或撞死。 这七具骨妖是黑衣妖灵耗费千载时光搜集炼化,其珍贵和强大是任何法宝难以媲美的,要是融入杜显扬‘撒豆成兵’的神通,威力将会增长到一个恐怖的境界。 如果不是她怕在电话里说这件事,会让儿子直接顶撞她,然后做些冲动的事情,早在听贝拉说起的时候,她就忍不住了。 假如让程露露来这里上班,相信用不了几天就得搅和的一片乱糟糟。 修炼之道,弱者在强者面前,就像在前进的道路上遇到了指路明灯,连海平渡劫成功,无疑是给这帮修行人提供了最好的指引,让他们的修炼不再迷茫,有了正确的方向。 那指导员很是了然的一把搂住那挨打士兵,两人就往训练场一边走去。 拉着一车又是车的火器渡桥,顾青眼中是湍急的河江水,若是人掉下去还能救,这些火器掉入了水中就白费了,看着这些火器平安过去了这才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就是最头疼的三门火炮,每一们都有三百多斤重。 巨大的浪潮重重的轰击在前方的巨大墙壁之上,即使是能够轻松地将一艘巨轮沉入海底的巨浪,此刻也只有粉身碎骨一条路可以走,只是因为,这一道墙壁的名字是,红土大陆,世界上唯一的陆地,也是最大的陆地。 他的剑道草种需要蕴养,他的太乙剑草也要蕴养,这些都需要时间,去一点一滴。 此时的有矛并不知道龙浮生已经进来了,而是在自顾自地说着自己的新闻。 转屏是不可能的,骚君看了看直播间的弹幕,总算是开始正常了。 他身为皇储,在姨妈对他还没有放弃的情况下,最重要的莫过于对东正教和贵族的态度了。 南明离火,先天八卦离位之火,威力无穷,对于阴神鬼物更是伤害加倍,专破一切邪魔异宝。 明明这屋内眼下就只有他们三人存在,可他硬是能感受到有东西在缓步逼近。 这里出现的修罗比较少,但是一旦出现,大多数都是级别比较高的修罗。 他没想到,眼前这些玩家竟如此不给面子,毫不避讳地表示不愿合作。 实在是家族那边逼得太紧,他对于合作的事,实在有些急不可待了。 而这时,岭南赵家的赵泰明先是跟王天来悄然对视了一眼,随后却见他朝着站在台前的一位唐装老者摆了摆手。 “怎么可能呢我和李朝飞只是那天才认识的。”苏樱脸色不变,微笑说道。 当得知,走到了百层巅峰之人,便是近来早已名动天罡的莫忘尘之后,这些无上大能,皆是不由皱起了眉头。 第984章 担子更重了! 那掌声起初略显迟疑、稀落,如同试探的雨点,但迅速汇聚成密集的雨幕。 最后竟如狂澜海啸,席卷了整个会议大厅! 有人脸色潮红地用力拍打着手掌,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激动与期盼。 与此同时,他如同高山滑雪,从上面飞似向下坠落,划出条弯弧,直指向楚含烟。 直到今夜上官剑南受伤住进了怡春园,与王进碰头时说起梁红玉莫名其妙地多出来一个哥哥,再经过听取手下人的汇报,得知这个蒙面的“哥哥”竟然是从梁红玉的宿处与她一起出来的,就感觉到问题严重了。 她身在半空,气运丹田,挥剑来了招“飘若惊鸿”,向前刺出,迈着弓字步,身子前倾,右手挥剑指向前方,左手二指并拢,斜指向天空,衣袖飘飘。 结束洛杉矶的行程,索菲亚又匆匆飞去纽约,她在这边的工作日程更加密集。 就算是大人也经不起这么被整,曼洛兰直接大哭了起来,双袖掩面,身子也颤抖不已。 “大哥,城中似乎来了一些异族奸细,只不过暂时还没有什么特别的行动,也不知道是那边派来的。”贾诩打探一番后,发现被派去的手下抓住的异族人都立刻自尽而亡,于是不再打草惊蛇,而是径直来找洪翔回报消息。 “呃……不瞒大人,倒是认识一些同道中人!”史唯义一看李无解的神情,只得照实承认。 巨大的压力之下,没过多少时间,刘备和孙坚也随即上表表示愿意听从朝廷调派,这么一来,真正还未表态愿意归顺洪翔的势力,就只剩下公孙瓒一人了。 这是今天继化解了独孤鸿的绝妙剑法之后,白胜带给她的第二个惊喜。 李枫一边捡着竹笋,一边说道,熊猫妹和球球耍赖打滚,甚至拼命扑在竹笋堆上可惜的没有用。 夏亦双手从背后放到了两侧,上面是一黑一白的两只手套,面容冷峻的看着下方正望过来的北俄人。 月华一时有一时无,像幽魂一般东游西荡,躲在林间水下的生灵习惯了漆黑无光的晦暗,一被照到立刻撒腿甩尾拼命往暗处拱去,像被火烫到似的。 剑之极限,这也并非轩辕狂妄,为这招式起如此名字,实在是这一招……足够令所有人心寒。 陈元很明白自己的处境,今天这番酒吧会谈,已经是丁紫怡给他的最后通牒了,他如果强行阻挠,难免引火烧身。 墨鲤原本想提议去朱侯祠,让孟戚去拜祭故人,现在看来不必了。 可是没等她仔细看,就失去了他的身影,同时被打凌一凡的话语打断了思绪。 “磊子,你说,新哥还会上来找我们吗”黄鑫忍不住的问道,这也是他们刚去拜了李新回来。 吓得那边三人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的时候,阿尔托蕾娅陡然将这股气势收敛了下去,依旧如之前的伸出手。 船周的海水猛地炸裂,卡尔等人仿佛耳鸣一般脑子嗡嗡作响,费丽尖叫一声,抱头倒地打滚,刚刚清醒的水手们仿佛再一次失去意识一般,就要往水中跳。 一道惊异的声音响起,陈元猛然回头,便看到一个猪头人身,妖怪模样的人朝这边走来。 第985章 祝贺你! 他的发言结束时,会场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这一次,掌声中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认同和期待。 会议在激昂的国际歌声中落下帷幕。 人大常委们开始有序退场,许多人走向江昭阳,与他握手表示祝贺。 “江县长,讲得好啊!” “昭阳县长,以后担子更重了!” 听到老刘的叙述,孙义鹏立马就想到了事情很可能是刘洋干的,当下没有过多考虑,直接给96打的电话想让他先领人过去工地那边看看,而事坏就坏在了96身上。 长出两口气迅速平复一下情绪,将心中涌上的杂念全部赶了出去,尹向东大手一挥,众多警察抬着大山的尸体,架着晓峰跟上尹向东的步伐迅速离开胡同。 两人听着也有道理,并且凌长风的推断一向很准,如果说他们兄弟几人是一支军队,那凌长风便是军师般的存在,总会找到关键的问题。 “整个事情就是这样!花叶大师为了300无相寺弟子,最后,不惜香消玉殒,什么也没有留下”!鬼语钟做最后的总结道。 最后凌峰突发奇想,调动那缕有着虚空之力依附的玄气,如同箭矢一般,从食指与中指之间飞射而出。 突然,萧洵的手被另一只大手握住,那只大手修长有力,指节分明,拓跋韶弯下身子,执了萧洵的手从背后抱住了她。 楚原隐藏在黑屏中的双眼,清楚地看懂了下面无数买家的眼神,心中不由嗤笑一声。 虽然身材样貌一流,但她身上所散发的气息,却告诉了别人一件事情。 叶风的右手华光大作,祥和而强大的气息弥漫而开,金光闪烁间,一只巨大的佛掌在空中迅速化形,显示着巨大的强势。 听筒内,马骥刚问完,对面的人便把如果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的详细叙述给了马骥。 要说这吴三桂,也真的是个狼人,直接令督战队,凡是乱跑的,后退的,只要被逮住,直接一刀枭首。 “大地动”霍水儿想起后世那场惊天动地的灾难,在医疗卫生发达的后世,尚且令人悲痛不已。 洛云汐有些迟疑的说道,这些都是她的猜测,但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虽说明日才初二也无妨,可安淇向来是做事要尽善尽美,面面俱到的性子,不肯叫嬷嬷觉得眼看着要学规矩了还出门。 巴达克眼瞅着那么一大伙人在那里拼酒量,喝的面红耳赤,上吐下泻的,更是庆幸自己的机智。 虽说向侧妃如今有了身孕,宜妃娘娘正宝贝着她,想来也不会给她娘家姐妹做什么,可是皇后娘娘这举止,也不怎么像她素日行事。 退路退路,到底是自己忘了,自己不过是一个外来者而已,这些日子像是沉溺在季渊的温柔乡里,忘了一开始的想法。 开玩笑,我是那种会老老实实的给你当活靶子的人吗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随着荒古天道的浩荡之音响彻天地之间,通知也发布下来,诸多荒古大世界的生灵们都沸腾了。 它的总体长度变短,一端变粗,另一端变细,并且形成了一个手部握持的把手。 因为这些怪物的大量出现,西部疆域原本就满城风沙荒凉的土地,就更加的恶化了。 “谢谢班长,你不用着急,我这就做,肯定耽误不了吃饭。”谢黑龙安慰的对班长说道。 第986章 今天正式过了? “但是——”他语气陡然拔高,斩钉截铁:“请组织放心!任务就是命令,期限就是军令!” “困难再多,再大,我也一定想办法克服!” “拼尽全力,也要在半年内,给组织、给你、给琉璃镇的老百姓,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 “也有几分道理,但不强攻的话,怎么打”疤头摸了摸脑袋,皱眉道。 少年似有所觉,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正看到庞德公和司马徽的目光看向自己,微微一怔,随即向两人躬了躬身,默默退开,并未参与到其他少年的讨论之中。 也许是这个家太有爱太过温馨,也许是自己的那个家太过的冷血,太过的冷清,总之他们也想拥有这么一个家。 “当然,你是我们的军师,自然应当冲锋陷阵,冲在最前头,我看你红光满面,应该没有挨饿,拿来冲锋陷阵,正好可以鼓舞士气。”疤头点点头,理所当然的道。 暴风角的阿斯拉学院,大家都在庆祝,样品已经出来,所有数据,都让魔法师们满意。最好的元素能源矩阵,都是给阿斯拉使徒的。然后是六翼使徒和蝠翼使徒,再就是炎魔和六臂蛇魔。 次级军团不是说要废物,军团里的指挥官,也是从主力军团那边调过来的,实际战斗经验丰富。 事实告诉我们,写东西的时候,千万不要把一件事给分开好几个时间来写,不然,会死翘翘的~想我这样,就差点给忘了。 它将会比李云牧的防御更变-态,比他的生机气息更悠长,比他战斗能力更足,甚至远胜于李云牧并不善长的隐匿与刺杀。 渐渐地,空气里树叶的青草味道被另外一种清淡芬芳的气息所取代,这气味极其好闻,让不喜欢重香的她也忍不住的深吸了一口气。 面无表情,更无情绪,就只是一个字的简答回答,一举一动就像是一个机器人。 还是大城市好,这一刻胡晓觉得生活在大城市果然就是一种幸福。 若不是看在月影是冥夜的人的份上,陌无殇现在就恨不得立刻杀了月影。 男人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恨恨的看着严若琳,一幅恨不得她死的样子。 让沈时心甘情愿的离开路程远的视线中,这样她才是唯一有资格配的上路程远的人。 不知道是谁,不知是敌是友,大白天的就跑进来抱走了她养了五年的崽儿。 一早,王夫人就接到了通传,说是曼陀罗山庄有故人到访,来人自称姓段。 柳叔听见柳成俊这样问,然后也没有再说些什么。因为柳成俊问的这个问题其实柳叔知道这事他是一直很想问的,虽然柳叔有点想逃避,但是这个问题是躲不过的。 言言七也没犹豫,接过来仰头就喝光了,杯子被她握在手里暖暖的。 现在知道陌无殇很有可能便是让端木瑞泽康复的希望,那么他就不允许对方出事。 发现干尸的地点也不在是御花园,而是在用来临时停放尸体的废弃宫殿附近的密林中被人发现的。 朴贞熙点点头,眼泪已经变成断了线的珠子,簌簌滴落在裙摆上。 浓密的睫毛微微闪了闪,他抬手揉了揉眼睛,掀开被子坐了起来,见房间没有人,不乐的嘟了嘟嘴。 他在乎她吗在乎她会出差去个十天半月没有一通电话苏无恙在洗漱,杨姨在外面忙碌,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聊天。 第987章 猜中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儿子脸上逡巡,“过去当个副镇长、干得是好是歹,还只在局部。” “如今……一举一动,关乎全县大局,牵连多少人事、财力、资源眼睛都盯着呢。” “压力大吧” 乍一看到此刻的林秋雅,叶东城顿时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向后退了几步。 “可恶!”铁木云暗骂一声,想要运用混沌盾抵挡,却是无法和混沌盾取得沟通。“难道我要死在这里,不行,不行!”铁木云心中焦急,但是没有一丝办法,他不断的挣扎,却摆脱不了束缚。 这次郑鼎所带,都是精选的敢战军士,当下将军粮,在勉县直接做好干粮,发了下去,各自携带,到次日中午,直接领兵出城。 罗平和孔浩天闻言,都是点了点头,随即,三人开始向着森林之中走去。 钟凌羽知道苏妍的意思,反正今天晚上他们一定会动手就对了,无论如何黛西蒙都是被针对的目标,关键的问题是有人要伤害她,他们必须及时阻止就对了。 酒到一半,邓家的人将这邓宁叫了出去,过了一会,邓宁回来,大家要罚他酒。 “什么菊花菊花是什么东西可以提升修为吗什么药材”听到菊花这两个字,晨风瞬间冒出了这几个问题。对此,铁木云强忍着笑意,没有说话,毕竟这个世界还真没有菊花这样的花类。 不多时,随着服务员迅速的动作,在后台准备好了的菜肴已经全部端了上来,每一张酒席上面的菜肴种类皆为一致,服务员们将菜肴上好之后,站在了酒席的旁边,面带微笑,赏心悦目。 双方议定,眼下已是大年将至,这婚定了,山庄又不大,为免以后尴尬,成亲的日子速战速决,就定在腊月二十八。 我张了张嘴正想反驳,池塘传出‘咚’得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掉进去了。 盛子瑜作为炎阳界的道子,攻击力量狂暴,真元如山呼海啸,威势不凡。可是比起当初那位神元中品的高手来说,这差距让人卒不忍睹。 林笙走过来坐在许问边上,软软的打了个哈欠,盯着一个地方出神。 最后一句她听的有些莫名其妙,让她珍惜干嘛!又不是她男朋友。 诚然,对方的诚意已经表现得足够明显了,甚至听到随便选取一件宝贝的时候,场外不少人都两眼放光,面露贪婪之色。 张豪走了过去,踌躇两秒抽了张纸巾盖在她手背上,一个高壮的大男孩俯着身子吻上了她的手背。 姜城隍严厉地斥责,其所散发的气势,令得那些鬼差个个战战兢兢。 云坤又是微微一笑:“倒是想进,只是这……”云坤抬手指了指门口。 青莲点头“好吃,很好吃的。大家都说好吃!青莲想起吃饭时候,大家那惊叹的表情。 觉到手心不一样的触感,将手抬了起来然后展开,手中握着的是之前段靖柒腰间挂着的玉璧。 杨天应该是拥有时间规则的宝物,可以在这个时间炼化陷空阵的四口阵旗。 就在杨逍震惊的时候,五个道身再次张开嘴巴,他们凌空一吸,而外界,可怕的混沌光束被引动了,一下子出现在杨天的体内。 第988章 洗好了? 那份沉重的官场智慧在饭桌上化为无言的关怀,潜藏在夹过来的菜肴和倒好的茶水之中。 最后一口汤下肚,江昭阳满足地放下碗筷。 周静习惯性地起身要收拾碗筷,他连忙站了起来:“妈,我来吧。”语气坚决。 “哎,你累了一天……” “不累!”江昭阳打断了母亲,不由分说地开始动手收拾桌上的杯盘,“洗几个碗能累到哪去?您歇着。” 他动作利索,把几个空碗碟叠放好,端起就往厨房走。 母亲无奈地笑着摇摇头,但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厨房不大,被母亲收拾得井井有条。 水槽是熟悉的洁白光洁的陶瓷质地。 江昭阳卷起白衬衣的袖子,打开水龙头。 温热的水流哗哗地冲刷下来,打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溅起细密的水花。 他拿起碗,倒上洗洁精,用浅蓝色的海绵仔细地擦洗起来。 抹掉油脂和食物的残渣,看着沾满泡沫的碗碟在清水冲洗下恢复光洁,这个过程本身,似乎也带着一种涤荡烦忧的魔力。 水声伴着碗碟轻微的磕碰声,在他耳中交织,思绪却不自觉地飘向了即将面对的半年—— 退污还绿,是对过去的彻底清算,也是未来发展的生态根基。 那一条被博合化工厂及其他污染企业糟蹋得不成样子的河流,积年累月沉积下来的污泥含有重金属,河底的淤泥散发着恶臭,两岸寸草不生,枯木耸立如同巨大的残骸。 清淤疏浚的工程量大得吓人,每一铲下去都是巨量的资金消耗,需要精密的工程规划。 清淤只是第一步,接着是河道的生态重塑。 上游水源地的保护、引入清洁活水、构建湿地净化系统、选择合适的耐污湿生植物……每一步都需要科学的论证和海量数据的支撑。 还有对原有污染企业的彻底关停、搬迁补偿的拉锯战……哪一步不是棘手的硬骨头? 招商引资。这更是难上加难。 老旧的工业体系拖着沉重的后腿,琉璃镇缺乏现代产业基础,更没有成型的特色。 除了刚刚划定的环保产业园还是一片空白有待建设的大工地,其它地方拿什么吸引高端优质的企业? 区位优势并不明显,既非交通枢纽,也无雄厚教育资源。 唯一的筹码,也许就是那“退污还绿”后描绘的生态蓝图和未来潜力,还有即将展开建设的产业园区,但这蓝图目前还是一张白纸。 谈判桌上,那些精明世故的投资商人,眼光毒辣得能刮下三层皮,政策稍微不优惠,环保要求稍微收紧一点点,对方就可能掉头就走。 如何在坚守环保底线与政策优惠幅度之间找到那个微妙的平衡点,既不能让宝贵的发展机遇流失,又不能为了眼前利益再次牺牲环境和后代的未来? 这其中的尺度,每一步都踩在悬崖边上。 还有康养小镇的建设,没有个二三十亿的资金投入,那就是奢望。 放眼省内外,有这个投资实力的少之又少,可谓寥寥无几。 更别说还有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和潜在的阻力。 不同部门之间的壁垒与推诿,预算审批的角力,需要他协调各方。 正如父亲所言,那双“双副”帽子固然是权力,更是无数双或期待、或妒忌、或审视的眼睛聚焦点。 任何一点微小的偏差都可能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放大、渲染成“能力不足”甚至“立场不稳”。 半年时间,既要保证琉璃镇的“根”扎稳——生态环境得到根本好转,又要让“枝叶”抽出新芽——引进实实在在的、可持续发展的产业项目。 这简直是刀尖上的舞蹈。 水龙头的水还在哗哗流淌,冲走碗筷上最后一丝泡沫。 江昭阳关掉水,轻轻吁了口气。 厨房里只剩下水滴答落入水池的细微声响。 压力,是真实的,像山峦般沉重地压在胸口。 但心底最深处,却又有一股难以熄灭的火苗在燃烧。 这确实是一场巨大的考验。 但同时,这难道不更是他梦寐以求的机会吗? 一个能亲手改变一片土地命运、重塑一方水土的机会? 一个能在全县大局的层面上,实践他心中早已勾勒了无数遍的“生态与发展双赢”构想的机会? 路,从来不是平坦的。 尤其是在这片渴望新生又处处遗留创伤的土地上。 但每一步,都必须踩实黄土,在时代的回响中留下清晰的、坚实的足印。 “昭阳,洗好了?”母亲温和的询问声从客厅传来,打断了他的沉思。 “好了,妈。”他应了一声,拿起干净的抹布,开始擦拭洗净的碗碟上的水珠。 每一个动作都专注而平静。 那点属于儿子的勤勉和责任,也在此刻回归。 等他擦干手走出厨房时,父亲站在玄关处,手里似乎还拿着一样东西。 “爸,你要出去走走?”江昭阳有些诧异。 江景彰没回答,只是蹲下身。 然后,在江昭阳和母亲愕然的目光中,他竟伸出手,仔细地、近乎虔诚地掸掉了儿子那双因奔波而沾了些灰尘和泥点子的黑色皮鞋鞋帮边缘和鞋面上的浮尘。 他的动作一丝不苟,指腹擦拭着鞋面侧翼,如同在擦拭一件珍贵的器物。 那专注的神情,仿佛不是在擦鞋,而是透过这层皮革,在拂去儿子未来仕途上可能沾染的、看不见的尘埃。 掸完后,江景彰才直起身,声音低沉而清晰,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最简单不过的事实:“穿了一天的鞋,再忙,也该擦擦,去去风尘。” “鞋要亮净,人要精神。” “踩得实了,鞋再脏,也稳当。” “就怕鞋底滑溜溜,再亮的皮面,也要跌跤。” 江昭阳喉头猛地一热,有什么东西重重撞在心口,堵得他说不出话。 他看着父亲脸上深刻的皱纹,又低头看向自己脚下那双被父亲细心掸净的皮鞋。 鞋面上还残留着父亲手指擦拭的温度,皮革纹理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那细小的的深色泥点早已干涸、被父亲拂去大半。 只剩下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痕迹,顽固地嵌在鞋面与鞋帮接缝的纹理里,如同一种铭刻。 第989章 早就回不到过去了! 父亲江景彰那句关于“鞋底泥”的箴言。 余音仍在玄关的暖光里袅袅,字字句句,像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烙印在江昭阳的灵魂深处。 烫得他心口发紧。 却也生出一种奇异的沉甸甸的踏实。 这踏实在母亲周静端出的、冒着丝丝寒气的沙瓤西瓜那清甜冰爽的气息中,微微融化了一丝。 客厅里重新流动起家的温情脉脉,父亲眼底那深藏的期许不再紧绷如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饱经沧桑后的沉静支撑。 江昭阳刚欲迈步走向客厅沙发,让自己疲累的身心在这短暂的港湾里靠一靠,那放在玄关矮柜上充电的手机屏幕,却像是被骤然惊醒的野兽,倏地亮起白光! 紧接着,嗡——嗡——嗡——嗡——嗡——嗡——嗡! 一连串密集到几乎没有间隙的短信提示音,如同骤雨急落玉盘。 带着不容忽视的穿透力。 瞬间撕裂了客厅里这来之不易的片刻宁馨。 手机的震动摩擦着木质柜面。 发出细碎而恼人的噪音。 客厅里温馨的空气凝滞了。 周静正准备把一块最红的瓜瓤递给儿子,手停在半空。 江景彰正要拿起另一瓣瓜,也抬起了头。 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那片不断闪烁、震颤、发出持续噪音的电子屏幕上。 江昭阳眼神微微一凝,心中了然。 他快步走过去,拿起那部仿佛得了热病般抖动的手机。 拇指划过屏幕,解锁。 通知栏瞬间被挤爆,一行行、一列列,密密麻麻,如同整齐的蝗虫大军,占据着整个屏幕空间。 发信人来自不同的名字、号码、工作群组,内容却惊人地统一—— “恭贺昭阳同志高票当选春奉县副县长!未来可期!” “祝贺江常委!祝您仕途坦荡,为春奉再立新功!” “江县长实至名归!今后还望多多提携!” “兄弟,常委副县,双喜临门啊!改天必须好好喝一场庆祝!” “江县长:欣闻您履新常委、副县长,特此诚挚祝贺!盼春风化雨,惠泽春奉。” …… 字句滚烫,语气殷勤,热情洋溢。 一条条信息争先恐后地涌入。 屏幕的光映着他平静的脸庞,上面没有预期的欣喜若狂,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淡漠——这种喧嚣的“荣光”,早已在他坐出租车回家的路上就被预见了大半。 权力升腾的刹那,必然伴随着如影随形的喧嚣。 这是官场的必然回响,只是没想到如此集中地在此时爆发。 他手指滑动屏幕,目光飞速扫过那些熟悉或不甚熟悉的名字。 草草看了十几条,信息仍在洪水般涌入,震动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 他厌烦了这种毫无营养的密集轰炸,准备息屏,将手机随手丢回口袋。 在这种时刻,家人的几句朴素话语、一盘冰凉的西瓜,远比这些浮华的问候珍贵千百倍。 然而,就在拇指即将触碰到电源键的刹那,手机猛地沉寂了一瞬! 紧接着,另一道截然不同的、更加清晰、更加执拗的铃声,毫无预兆地、尖锐地炸响! 叮铃铃铃—— 这声音穿透力极强,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强势和急切,仿佛一只手在拼命地摇晃他的耳膜,是电话铃声! 屏幕骤然亮起,一个名字,一个几乎被他深埋进记忆最底层灰烬中的名字,毫无征兆、带着极强的视觉冲击力,跃入眼帘——柳雯! 这两个字,如同投入湖心的巨石,瞬间在江昭阳平静的心湖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猝然一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白,像是要把这冰冷的机器捏碎! 心跳在刹那间失序,猛烈地撞击着胸腔,咚咚咚如同擂鼓。 他甚至感觉到一股凉意从尾椎骨倏地窜上,头皮微微发麻。 那张总是带着沉稳坚毅的面容上,此刻清晰地浮现出震惊、错愕,甚至一丝慌乱。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手机猛地捂向耳边。 试图隔绝这个不速之音对家庭的侵扰,然而动作过于突兀,反而更引人注目。 “儿子?”江景彰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探究和更深层的不解。 他锐利的目光早已捕捉到了儿子那瞬间剧变的表情,这绝不是工作电话或普通祝贺该有的反应。 那表情里有种被尘封的尖锐痛苦突然暴露于空气的猝不及防。 “谁?”追问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不容糊弄的严肃。 知子莫若父,他感觉这通电话不同寻常。 “谁来的电话?让你如此惊惶?”周静也放下了瓜,凑近了一步。 她的神经显然更容易被牵动,语气里带上了母兽护崽般的警觉。 “爸妈,是,是她。”江昭阳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难以掩饰的艰涩,他从牙缝里挤出那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一枚生涩的苦果,“……柳雯。” “柳雯?!” 周静的声音瞬间拔高,尖锐得几乎变调,脸上的温情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 被一种混杂着深深厌恶、屈辱和愤怒的情绪迅速取代。 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她?!她还有脸打电话来?!这个势利眼!当年把我们江家的脸踩在脚底下,恨不得踩进泥里!” 周静的脸上瞬间布满了毫不掩饰的厌弃,“让我们在亲戚朋友面前都抬不起头!” “害得你……”她胸口剧烈起伏,气得说不出完整句子,“不许接!” “不许接她的电话!江昭阳,你给我挂断!” “听见没有?” “你跟这种人,早就回不到过去了!” 江景彰虽然没有像妻子那般情绪外露,但那饱经风霜的脸上,眉头也死死地拧成了一个疙瘩,沟壑更深,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凝重、警惕和失望的混合体。 他没有开口阻止儿子,但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沉重的警告和无声的压力:这个女人,还有她背后所代表的那段过往,是整个江家不愿触碰、也难以承受的污点与伤痕。 儿子如今的地位,是多少代价和汗水换来的,绝不能因这个女人再起任何波澜。 江昭阳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弥漫着复杂的硝烟味——母亲的愤怒,父亲的沉默警告,还有心底那个被强行揭开伤疤的尖锐痛楚。 第990章 他还打我! 那个名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理智几乎蒸发。 母亲尖锐的话语像针一样刺入耳膜,也刺中了江昭阳心底那处从未真正愈合的伤疤。 那段与柳雯的过往,混杂着青春的炽热以及最终被现实和背叛碾碎的痛苦回忆。 如同沉寂的火山灰,被这一个电话轻易地搅动起来,弥漫出呛人的味道。 是啊,还联系什么呢? 所有的美好都已定格在昨日,所有的伤痛也已被时间勉强覆盖。 “嗯。”他没有多做解释,也不需要解释。 手指带着几乎是解脱般的决绝,重重地按下了屏幕上的红色拒接键! 嘟——一声冰冷的忙音,似乎将那扰人的噪音连同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一并强行切断了。 他将手机紧紧攥在手心,屏幕朝下,仿佛要彻底隔绝那可能再度响起的召唤。 他不想再和她有任何瓜葛,一分一毫都不想。 过去的回忆太过沉重,如同镌刻着背叛的冰冷墓碑,压在心口,每一次呼吸都会带出冰冷的尘粒,硌得生疼。 那段感情,始于纯粹的美好,却在他的“追悼会”之时,以一种冰冷到刻骨、屈辱到无地自容的方式收场——柳雯在风风光光嫁人,成为了小城春奉街谈巷议的“笑柄”。 也成为父母心中永不愈合的伤痛。 “妈,爸,过去了。” “我不会……”他开口安抚父母激动的情绪。 然而,那铃声,仿佛带着柳雯本人的倔强甚至歇斯底里,竟又不依不饶、固执无比地、再次从被他攥紧的手机里爆炸开来! 叮铃铃铃——叮铃铃铃—— 声音比之前更加急促、更加刺耳,充满了一种偏执的、非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疯狂意味! 它像一个执拗的幽灵,穿透他紧握的指缝,震得他掌心生疼,也再一次狠狠撕扯着这个刚刚平复了一丁点的家庭的脆弱神经。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降到了冰点! 江景彰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生硬的直线,脸色铁青。 周静双手攥成了拳,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气得浑身微微发抖。 江昭阳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烦闷和无奈感,像粘稠的沥青一样从头顶浇下,瞬间裹住了全身。 他低头看着那不断闪烁着“柳雯”字样的屏幕,像看着一块烧红的炭。 他知道,不接,这铃声就会像诅咒一样永远响下去,也撕裂所有人心底试图掩饰的平静。 逃避,解决不了眼前这荒谬的纠缠。 在父母复杂的、几乎要将他穿透的目光下,在那执拗铃声的步步紧逼下,他终于长长地、近乎窒息般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在寂静的客厅里异常沉重。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那震惊和慌乱已经被一种近乎冷酷的麻木所取代。 拇指终于划向了绿色的接听键。 没有立刻将手机放到耳边,他等待着。 最终,在铃声即将再次断掉的刹那,他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却没有立刻说话。 听筒里只有一阵压抑到极致的、令人心头发闷的,断断续续的哭泣声。 先是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捂住嘴、憋闷着的呜咽,然后是逐渐失控的、撕心裂肺般的抽噎和嚎啕。 那声音悲痛、绝望、濒临崩溃,仿佛所有支撑她的世界已然彻底坍塌,只剩下了无尽的苦海深渊。 这突如其来的痛苦哭声,让原本一脸厌恶愤怒的周静都怔住了,惊疑不定地看着儿子手中的电话。 江景彰的眼神也更加锐利,仿佛要从这哭声里辨别真伪。 过了漫长难捱的十几秒,就在江昭阳几乎以为对方会因为情绪崩溃而无法开口时,那哭声终于稍微抑制住了一些,换成了不成调的、带着浓重鼻音的、断断续续的话语,充满了溺水般的绝望: “昭……昭阳……我……我……”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江昭阳的心湖被这哭声搅动了一下,但随即又迅速冻结。 他的语调是经过千锤百炼的平静,近乎公式化,不带一丝涟漪,更没有丝毫温情:“……什么事?” “你还好吗?” “不好!”柳雯几乎是嚎叫着吐出这两个字,带着刻骨的痛苦,“一点……一点也不好!昭阳……我……”哭声再次汹涌起来。 江昭阳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等她的哭声又稍稍平复了一点,才开口,“我是问——何狄——他对你还好吗?” 这个名字如同定身咒语,瞬间让电话那头的哭嚎噎住了! 变成了更响亮的、狼狈的咳嗽。 “……呜呜呜……他……他不是人!” 柳雯的声音陡然充满了恨意,带着一种控诉般的悲愤,“他在那个天高皇帝远的水库!跟……跟附近村子的……那些不要脸的狐狸精……呜呜呜……都……都搅和到一起了!” “甚至大白天带到县城的家鬼混,被我……被我抓了两次!” “他……他还打我!说我管得宽!” “呜……我的……我的钱……这些年攒的那点钱……全被他……他拿去养……养小三了。” “……赌场都输光了!” “他……他就是个畜生!”控诉声混杂着咬牙切齿的咒骂,痛彻心扉。 电话这边,客厅里的周静发出一声清晰至极、充满了快意和解恨的冷哼! 声音响亮得连电话那头都可能听见。 江昭阳沉默着,握着手机的手指无意识地用力。 江昭阳听着,心中并无多少“果然如此”的快意,反而涌起一股深沉的悲哀。 为柳雯,也为那段曾经纯真的感情最终落得如此不堪的境地。 他心底竟涌不起多少同情,只觉得这一切像个精心编织又粗糙收场的拙劣剧本。 他长长地、沉郁地叹息一声,那叹息声隔着电话线,清晰地传了过去,带着无法言喻的穿透力和早已注定的了然: “我——早就说过——。” “你与谁结婚都可以——就是——不能与他何狄结婚。” 这句话,他曾近乎诅咒般地对她说过,如今听来,竟一语成谶。 “呜哇——!!!”柳雯的哭声骤然变成了惊天动地的、仿佛灵魂都被撕裂般的痛苦嚎啕! 后悔、屈辱、绝望、被命运嘲弄的愤懑……种种情绪混杂其中。 第991章 活该!报应! 这句话将她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击穿。 巨大的悔恨感淹没了她。 听着这彻底崩溃的哭声,江昭阳内心没有丝毫胜利者的快慰,只有一种被巨大荒谬感裹挟的疲惫和冰冷的怜悯。 发泄吧,除了哭泣和悔恨,她又能如何? 他耐心地等待这山崩海啸般的哭声稍微减弱。 当哭嚎渐渐变成无助的抽泣,江昭阳的声音再次响起。 江昭阳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 过去的恩怨对错,在此刻似乎失去了争辩的意义。 他终究不是铁石心肠的人,无法对曾经深爱过、如今深陷泥潭的她完全视而不见。 他沉吟着,开口说道,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静和疏离:“好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 “柳雯,你听我说,以我现在的立场,不方便过多介入你的家事。” “我能为你做的……或许就是想办法让何狄早点儿调回来。” “或许在你身边,众目睽睽之下,他能稍微收敛一些。” “收敛一些”这四个字,他咬得极重。 电话那头,柳雯的抽泣声猛地止住! 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掐住了脖子。 随即传来她因为过度震惊和不敢置信而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调……调回来?!” “……是调回……调回琉璃镇?!” “不是。” “不……不是?”巨大的落差让柳雯的声音瞬间失温,变得茫然无措,“那……那调到哪儿?”她的声音又弱了下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惊惶。 江昭阳的目光越过电话,掠过客厅里紧紧盯着他的父母,平静地吐出了两个字:“医保局。” 他停顿片刻,清晰地补充道,“与你——同一个单位。”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这个安排,无疑是将何狄放在了柳雯的眼皮子底下。 医保局虽是事业单位,但在县城也是不错的位置。 “昭阳……谢谢……我……”柳雯的声音带着复杂的哽咽,有感激,更有无地自容的羞愧。 江昭阳却不想再听下去了,他怕听到更多悔不当初的言辞,那只会让彼此更难堪。 他淡淡地,几乎是冷酷地回应道:“不必谢我。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一点了。” 他强调了“这一点”,划清了界限。 既是对当下问题的解决,在他权力范围内,以一种他认为“合适”的方式,更是斩断过往所有情感牵绊的最后一刀——看,我也算仁至义尽,出手相助。 但仅限“这一点儿”,绝不越界。 他甚至没有等待柳雯的反应,“手续问题,人事局和医保局方面,我会交代清楚,理由是解决夫妻分居。” 巨大的、无法言说的悔恨和更深层次的绝望,此刻彻底攫住了柳雯。 她终于意识到,电话那头的男人,早已不是被她及柳家随意摆布伤害的江昭阳了。 他是江副县长!是县委常委! 他站在了她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他用这种居高临下、冷静精准、却又带着冰冷刀锋的“帮助”,狠狠地将她钉死在了她自己选择的命运耻辱柱上。 你当年选择的垃圾,自己吞下去。 “昭阳……我……我……”她泣不成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巨大的情感冲击让她几乎要说不出话,“……我悔……我好悔啊……” 这嘶哑的、穿透灵魂般痛苦的哭喊,似乎耗尽了江昭阳最后一丝耐心。 他正欲挂断这已无意义的通话,一个突兀而尖锐、充满了报复性快意的女人声音,清晰地、响亮地从客厅靠近听筒的位置传来! 是母亲周静,她一直强压怒火听着,此刻再也忍不住,“悔?!现在知道悔了?!” “当初对我们家昭阳爱理不理,三番五次变卦,攀上了何家那点破门槛,脸翻得比书还快!” “把我儿子和我们江家的脸面都踩烂在泥地里!” “你怎么有脸打这个电话?!” “现在我儿子让你高攀不起!” “你——”周静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愤变得高亢而扭曲,“——活该!报应!” “妈!”江昭阳心头猛然巨震,脸色瞬间发白!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万分之一的慢放键,空气凝滞如铅。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种绝对死寂的真空状态。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有预期的更激烈的崩溃嚎哭,没有歇斯底里的反唇相讥,甚至……没有了刚才那种绝望的呜咽声。 只有一片极致的死寂。 死寂得令人心悸,令人不安。 仿佛那头并非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被瞬间掐住了喉咙、抽离了魂魄的石膏雕像。 那绝对的沉默,甚至比嚎啕大哭更具穿透力,像冰冷的钢针刺穿了江昭阳紧绷的神经。 那句“活该!报应!”像淬了冰的铡刀,斩断了她打这通电话时最后一丝微弱的、关于倾诉或乞求旧情怜悯的幻想,彻底将她钉死在“咎由自取”的耻辱柱上。 她……会怎么样?这念头电光火石般掠过脑海。 “咔哒!” 电话毫无征兆地断了线! 不是延迟的忙音,就是最直接、最彻底、最干脆的——掐断! 手机屏幕瞬间跳回了屏保界面,只剩下江昭阳自己的脸,在冰冷的手机反光中,显得有几分愕然和残留的震惊。 那“柳雯”的名字,也随之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留下的,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静。 “她……挂了?”周静有些茫然地看向儿子手中的电话。 江昭阳缓缓放下手臂。 手机冰冷的触感贴着手心。 他看着空白的屏幕,刚才电话里柳雯那撕心裂肺的哭喊以及最后那声戛然而止的、带着无尽绝望的轻微“咔哒”声,在他脑海里反复碰撞、扭曲,形成一股巨大的眩晕感。 心口被一种强烈的烦闷挤压着,像塞满了浸透冷水的棉絮。 他没有责怪母亲,因为母亲说出的,是积压在这个家庭心中未曾散尽的屈辱和苦涩,他理解那种痛。 可与此同时,一种更深沉的无力感,如同泥沼般将他吞噬——他终究没能完全置身事外,也终究没能彻底隔断那本应风干的过往。 命运这只手,总在不经意间拨弄,将他重新推到那冰冷的滩涂之上。 第992章 顺藤摸瓜 “唉!”一声沉重浑浊、仿佛带着千斤重担的叹息,打破了客厅的沉默。 是江景彰。 他重重地将手中的茶杯撴在了茶几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茶水泼溅出几滴,落在光亮如镜的漆面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江景彰摇着头,目光没有看儿子或妻子,而是聚焦在虚无的前方,又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人,还是要留点余地……” “……尤其是现在,”他话锋一转,看向儿子,眼神锐利如鹰隼,里面是浓得化不开的忧虑,“儿子,你这个位置……多少双眼睛盯着?” “柳家的……何家的……都不是好相与的。” “今天你母亲这话……落在有心人耳朵里,就是一道口子!哪怕她说得对!它也会被放大、会被涂抹!” “说你现在位高权重,睚眦必报,对人赶尽杀绝!” “说你家风……不正!”江景彰的声音越说越低,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江昭阳心坎上,“现在是什么时候?风口浪尖!” “你母亲是出了口恶气,可这话……这泼出去的水,难收了!”他脸上沟壑更深,是经历过无数官场暗流的后怕。 周静的脸色唰的一下白了,刚才那点报复的快感和此刻的担忧混杂在一起。 让她有些手足无措,嘴唇嚅动着想辩解。 却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手脚冰凉。 江昭阳沉默着。 父亲的担忧,字字珠玑,直指要害。 官声,是他现在最脆弱也最重要的护身符。 这看似普通的家务口角,极有可能在别有用心之人渲染下,成为他政治生涯上一个污点,一个“心胸狭隘”、“挟私报复”、“家人失德”的指控。 那些失意者和嫉妒者的暗箭,永远在阴影里伺机而动。 他不想这样,真的不想。 纵使有怨,纵使被伤得彻底,他也从未想过要用今日的权势地位去报复,去在她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再洒下一把盐。 他没有指责母亲,只是抬起手,带着一种巨大的、从灵魂深处涌起的疲惫感,重重地抹了一把脸。 冰凉的指尖接触到温热的皮肤,留下短暂的寒意。 “爸,妈,”他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强自压抑后的平静,目光在父母担忧的脸上扫过,“我知道后果。柳雯……这事过去了。” “调何狄回医保局,我会处理干净利落,不给人留话柄。” “这是我唯一能替她做的事,之后,无论她是何光景,再与我无关。” 他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医保局李局长”的电话。 犹豫片刻,他还是编辑了一条措辞严谨、公事公办的短信,提及了何狄工作调动的事情,请他按照程序酌情办理。 没有恳求,没有命令,只是一种基于他新身份的、恰到好处的“建议”。 他知道,这条短信很快就会生效。 做完这一切,他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 权力的初次微小运用,竟是为了安置前任未婚妻那不堪的丈夫,这其中的荒诞感让他有些失神。 打完电话后。 他对父母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爸,妈,没事了。都过去了。” 周静看着儿子,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心太软。” “现在当了副县长,管着几十上百万人,心软可不行。” 江景彰则道:“处理了就好。往前看,你现在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江昭阳点了点头。 是啊,往前看。 柳雯的电话,像是一个来自过去的小小插曲,提醒着他来时的路,也衬托出他此刻站立的位置。 与现在自己沉甸甸的责任相比,个人情感上的那点波澜,似乎真的应该退居次要了。 电话里的呜咽、悔恨,以及母亲那句未能传过去的“活该”,都让它随风散去吧。 他能给予过去的,最多也只是一声叹息,一次举手之劳的“安排”,然后,相忘于江湖。 张世杰坐镇指挥,他的办公室成了临时情报中心。 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低声交谈声此起彼伏。 一份份加密邮件传来初步信息: “档案已调取,发现入党申请书时间与当时政策要求存在六个月的时间差,正在核实是笔误还是程序问题。” “已抵达清水村外围,公路实际里程比上报材料少一点七公里,路面有破损,正在拍照取证。” “村民访谈进行中,有村民反映李卫国在去年的扶贫款发放中存在优亲厚友嫌疑,细节待核实。” “银行流水发现三笔五万元以上的现金存入,时间点与村里项目拨款接近,来源待查。” 每一条信息都被张世杰迅速筛选、提炼,然后通过保密线路向蒋珂文做简明汇报。 蒋珂文听着,偶尔插问一两句,语气始终平静,但指示却愈发具体和尖锐。 第二天深夜,一条关键信息传来。 老赵在清水村通过一个早已和李卫国有矛盾的村委前任委员,拿到了一份模糊的、手写的复印件。 似乎是几年前一份未被受理的举报信的底稿,涉及李卫国在村集体林场承包中,可能收受了承包方的一些“好处”,比如几顿酒席和几条高档香烟。 虽然事情不大,证据也模糊,但这是一个突破口。 蒋珂文在电话里只回了四个字:“顺藤摸瓜。” 第三天下午,各方面的信息开始汇聚、交叉、印证。 李卫国的形象,不再仅仅是档案里那些干巴巴的文字和报告里光辉的事迹。 而变得立体、复杂,甚至充满了矛盾的细节。 他确实做了一些实事,比如修渠道,还有那条路,尽管缩了水,毕竟修通了。 养殖基地也初具规模。 但他也并非完人,性格有些固执,工作方法有时简单粗暴,在一些涉及利益分配的事情上,难免有照顾人情、界限模糊的地方。 而林场承包的“好处”,经过多方核实,确有其事,但价值不高。 且发生在多年以前,后来承包合同也正常履行,并未造成明显集体损失。 张世杰亲自操刀,开始撰写这份至关重要的考察报告。 第993章 不拉拢了? 他深知蒋珂文的要求——“客观、详实、经得起推敲”。 这意味着,报告不能是简单的罗织罪名,必须既有成绩,也有问题,但重点在于如何呈现这些问题。 他用冷静、平实、不带感情色彩的文字,将李卫国的政绩一一列出。 但同时,用更多的篇幅、更细致的笔触,描绘了那些瑕疵:工作履历中几次时间点的微小出入、政策执行中的偏差、群众评价里的负面声音,引用了具体村民的匿名原话、以及林场承包中查实的不当所得。 他将这些细节嵌入其中,如同在光洁的玉面上,精准地点出几个微小的、却无法忽视的瑕疵。 最后,他并未给出直接结论,而是写道:“……综合以上情况,李卫国同志在基层工作中取得一定成绩,但也存在一些值得关注的问题和不足。” “其个人性格、工作方法及部分历史经历,是否符合作为提拔对象的标准,有待组织进一步研判。” 这份报告,如同一把精心打磨的双刃剑,既承认了成绩,堵住了江昭阳“片面否定”的嘴,又用大量扎实的“客观事实”,描绘出一个并不完美、甚至存在“硬伤”的干部形象。 在常委会那种场合,后者往往比前者更具杀伤力。 报告在第三天傍晚时分,准时摆在了蒋珂文的办公桌上。 厚厚一叠,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 蒋珂文花了整整一个小时,逐字逐句地审阅。 他的手指偶尔在那些描述问题的段落上轻轻敲击。 看完最后一页,他合上报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再次望向窗外。 夜幕已经降临,县城的灯火取代了白日的秋阳,织成一片璀璨而冰冷的光网。 他脸上的肌肉终于松弛下来,那不是放松,而是一种一切尽在掌握后的从容。 他拿起内线电话,只对张世杰说了一句:“可以了。” 放下电话,他嘴角那丝冷峻的弧度再次浮现,这一次,带着一丝稳操胜券的意味。 舞台已经搭好,剧本已经写定,演员们也已各就各位。只等常委会的幕布拉开。 好戏,果然才刚刚开场。 而他,将是这场戏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导演。 就在这时,桌面上那部红色的内部电话骤然响起,打破了夜的沉寂。 铃声急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蒋珂文瞥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那丝闲适的笑意迅速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恭敬与警惕的神情。 他迅速拿起听筒。 “珂文,现在情况如何?”电话那头,张超森的声音传来,不高,却带着一种惯有的、不容置疑的沉稳压力。 透过线路,直抵蒋珂文的耳膜。 “张县长,”蒋珂文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仿佛对方能透过电话看到他的姿态,“已搜集到一些不利于李卫国的材料。”他言简意赅,没有赘述材料的细节。 他知道,领导要的只是结果和关键信息。 那一边的张超森似乎并不意外,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满意的单音:“嗯。” 随即,他的语气加重了几分,指示清晰而明确:“江昭阳的意图就不要让他得逞。”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蒋珂文心中漾开涟漪。 阻止他,是蒋珂文和张超森这一派系的共识。 “他得逞了就是我们的失败,明白吗?”张超森又强调了一遍,语气森然。 “明白!” 然而,张超森接下来的话,却让蒋珂文的心思瞬间转了几个弯。“还有,也不要让刘明迪的意图得逞。” 蒋珂文闻言一愣,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刘明迪资历老,关系盘根错节,他极力推荐自己的外甥林强。 按照蒋珂文之前的理解,他们应该在林强和李卫国之间做出明确选择,或者拉拢一方,打击另一方。 现在张县长既要阻止江昭阳支持的李卫国,又要让刘明迪支持的林强上不去? 这岂不是…… 他下意识地追问:“我们不拉拢刘明迪了?” 在他的算计里,借此机会将刘明迪和他的阵营拉过来,无疑能极大增强己方实力。 电话那头传来张超森一声略带嘲讽的冷哼:“你糊涂,刘明迪那个老狐狸真会与我们一条心?” 不等蒋珂文回答,他继续剖析道,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冷静,“他外甥林强上去了,他只会感谢我们一下子,然后他该干嘛还会继续干嘛!” “他骨子里就是与我做对的,这么多年,你还看不清?” 蒋珂文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瞬间豁然开朗。 他明白了张超森的深意。 刘明迪根基深厚,并非轻易可以拉拢之人。 即使这次满足了他的要求,也顶多换来一时的缓和,无法改变其固有的立场。 那么,最好的策略就不是简单地满足或拒绝,而是……利用。 “是!明白了,”蒋珂文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沉稳,甚至带上了一丝了悟后的锐利,“明保林强,暗捣乱。” “是的!”张超森肯定了蒋珂文的总结,语气中透出赞许,“必须巧妙地把刘明迪的怒火引向江昭阳。” “要让所有人都觉得,是江昭阳在设置障碍。” “具体的分寸,你来把握。” “请县长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蒋珂文郑重承诺。 电话挂断,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但蒋珂文的心潮却澎湃起来。 这步棋走得险,也走得妙。 一方面,他们阻止了江昭阳意图的落实,打击了其威信。 另一方面,他们表面在成全刘明迪,却将潜在的矛盾引向了江昭阳。 不成,是因为江昭阳的坚持。 自己则隐藏在幕后,扮演了“协调者”和“支持者”的角色。 一石二鸟,既巩固了现有阵营,又离间了潜在的对手。 蒋珂文拿起笔,在摊开的笔记本上,写下了“林强”、“李卫国”、“江昭阳”、“刘明迪”几个名字。 然后用线条将他们之间的关系细细勾连,脑海中飞速模拟着明天常委会上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以及自己的应对策略。 第994章 僵持不下 五人小组会议召开。 这次是专题会议,有关琉璃镇党政班子配备的。 会议安排在县委小会议室。 空气里弥漫着茶香。 会议伊始,进程颇为顺利。 关于邱洪提任镇长一职的动议,几乎没有任何波澜便获得了通过。 这符合基层干部提拔的常规路径,资历、能力、台阶都到了,众人心照不宣,一致点头。 接着,蒋珂文逐一介绍了琉璃镇班子其他几个副职和委员的拟任人选,虽有讨论,但都在可控范围内,逐一获得了通过。 然而,当议题进行到安监办主任陈郁文的拟任提拔——担任琉璃镇副镇长,分管安全生产工作时,会议室内的平和气氛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蒋珂文按照程序介绍完陈郁文的基本情况和考察意见后,张超森率先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眉头微蹙,语气平和却带着质疑:“陈郁文同志在安监办的工作,辛苦是肯定的,大家都看得到。” “不过,前段时间,安监领域也出现了天晟水泥的爆炸案吧?” “虽说主要责任不在他,但作为具体部门的负责人,恐怕也难辞其咎。” “在这个节骨眼上提拔,会不会……给人以‘带病提拔’的观感?” “我们需要慎重考虑社会影响和组织纪律的严肃性。” 他的发言看似客观,却精准地戳中了提拔干部最敏感的神经——“带病”。 一时间,会议风向似乎对陈郁文颇为不利。 列席会议的江昭阳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他轻轻将手中的笔放在笔记本上。 他抬起头,“张县长和纪委领导提到的观感和纪律问题,非常重要,我们必须严肃对待。” 江昭阳开口,声音沉稳,先肯定了对方的出发点,随即话锋一转,“但是,评价一个干部,我们更要坚持实事求是的原则。” “要看本质,看主流,更要在具体的工作环境和压力下去审视他。” 他稍作停顿,仿佛在调动脑海中的具体细节,然后继续说道:“关于陈郁文同志,以及安监办在前段时间的表现,我这里掌握的情况可能更具体一些。” “事实上,那起事件,事后经过严格调查,均被证实并非安监办监管不力或陈郁文本人渎职所致。” “恰恰相反,是企业在利益驱动下,规避监管、违规操作造成的。” “而在事件发生前,陈郁文同志领导的安监办曾多次下发整改通知书,饱受屈辱。” 江昭阳的语气逐渐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激愤:“甚至围堵、谩骂,甚至受到了人身威胁。” “而当时的林维泉,反而认为陈郁文‘不懂变通’,‘影响营商环境’,处处排斥、打击他。” 他目光扫过张超森和蒋珂文,两人面色如常,但眼神微动。 “在这样的环境下,”江昭阳加重了语气,“陈郁文同志没有选择明哲保身,没有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是坚守了安全生产这条红线,承受了本不该他承受的委屈和排斥,仍然不改初衷。” “请问,这样的干部,是‘带病’吗?” “如果我们因为他在坚持原则过程中,遭遇了挫折、背上了黑锅,就否定他的努力和忠诚。” “那以后,还有谁敢在困难面前坚持原则、敢于碰硬?” 江昭阳的据理力争,有理有据,不仅澄清了事实,更描绘了一个在逆境中坚守岗位的干部形象。 他将问题的性质从“能力不足”或“失职”转变成了“坚持原则反受打压”。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张超森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重新权衡。 蒋珂文低头看着笔记本,看不清表情。 吴新田则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最终,在经过又一轮略显艰难的讨论后,或许是江昭阳摆出的事实无法反驳,或许是出于其他层面的平衡考虑。 陈郁文的任职提议,虽然有波折,但还是勉强获得了通过。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难关还在后面——林强与李卫国,谁将出任琉璃镇另一位副镇长。 按照规则,由于刘明迪是林强的亲属,他主动申请了回避。 五人小组瞬间变成了四人小组,而列席的江昭阳没有表决权。 局面从一开始就充满了变数。 蒋珂文介绍了两位候选人的情况。 争论比之前关于陈郁文的讨论更加激烈,也更加直接。 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张超森强调发展需要“鲶鱼效应”,蒋珂文则在旁边补充说明林强与镇党委书记邱洪性格上的互补性。 而吴新田记则坚持认为,稳定是发展的前提,李卫国的“接地气”更能保障琉璃镇在快速发展中不出乱子。 投票成了最终也是唯一的选择。 “同意林强同志作为推荐人选的,请表态。”魏榕道。 张超森、蒋珂文举起了手。 “同意李卫国同志作为推荐人选的,请表态。” 魏榕自己举起了手,吴新田也举起了手。 均是二比二,票数僵持不下。 会议室内刚刚还充斥的争论声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滞的、令人窒息的安静。 四人面面相觑,这个结果既在意料之外,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列席的江昭阳自始至终没有参与表决前的最后争论,他只是冷静地观察着,记录着。 此刻,他看着这僵持的局面,眼神深邃,不知在思考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沉默在蔓延。 显然,在这个四人小组里,任何一方都无法说服另一方,也无法取得压倒性的优势。 这时,魏榕轻轻合上了面前的文件夹,打破了沉默。 她的声音平和而冷静,带着一种程序性的果断:“既然我们这个五人小组,在回避一位成员后,剩下的四人无法就此问题达成一致意见,形成有效决议。” 她环视了一下另外三位有表决权的成员,然后目光扫过江昭阳,继续说道:“那么,按照组织原则和议事规则,这个问题就不再适合由我们这个小范围会议决定了。” “我提议,将林强和李卫国两位同志的任职议题,一并提交县委常委会,进行充分讨论和最终表决。” 第995章 有待组织进一步研判 这是一个符合规定,且在此刻唯一能打破僵局的提议。 张超森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可以,我赞成。” “那么,”魏榕最后总结道,“此项议题暂时搁置,等待常委会审议。” 五人小组会议就此结束。 关于琉璃镇副镇长最关键的一个职位,悬念被保留了下来,并被推向了一个更大、也更复杂的舞台——县委常委会议。 那里,将有更多的变量参与进来,权力的博弈,才刚刚进入更深的水域。 江昭阳收拾好东西,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眼眸深处,闪烁着思考的光芒。 春奉县所有常委的办公桌案头或手机里,都接到了一份来自县委办公室的正式通知: “经研究决定,定于明日上午九时整,在县委一号会议室召开县委常委会议。讨论议题:干部人事任免及推荐考察人选情况汇报,及其他重要事项。请全体常委准时参加。” 这则简短的通知,像一块投入平静池塘的巨石,在春奉县权力核心的这个小圈子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每个人都从中读出了不同的信息,感受到了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这一夜,对于许多人而言,注定无眠。 翌日,上午八点五十分。 县委一号会议室,庄重而肃穆。 深红色的地毯吸收了大部分脚步声,椭圆形的巨大会议桌光可鉴人,正前方悬挂着鲜红的党旗和国旗。 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投下几道明亮的光束,光束中尘埃浮动。 县委办办公室的几个工作人员如同默剧中的配角,无声却精确地动作着。 他们熟练地将汇报材料放在每位常委固定的座位名牌前。 青瓷茶杯里刚沏好的绿茶,茶叶缓缓舒展、沉淀,淡雅的香气混着纸张特有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 李卫国和林强两位副镇长人选的考察档案附在其中,薄厚相当,并列摆放,沉默地等待着命运的定夺。 常委们陆续入场,彼此间点头示意,寒暄交谈,表面上一团和气,但细心者不难发现,那笑容背后隐藏的审慎与打量。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张力。 魏榕端坐主位,神色平静,翻阅着手中的文件,偶尔抬眼扫视一下会场,目光锐利。 张超森坐在他左侧,面带微笑,与身旁的统战部长低声交谈着什么,显得从容不迫。 蒋珂文则坐在张超森的下手位,面前摊开着笔记本,一副认真准备记录的样子,眼神却在不经意间观察着每一个进入会场的人。 八点五十八分,刘明迪最后一个步入会场。 他面色略显沉郁,与魏榕、张超森简单打过招呼后,便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目光扫过蒋珂文时,微微停顿了一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 蒋珂文回报以一个温和且肯定的眼神。 九点整,会议准时开始。 按照议程,前期由蒋珂文与江昭阳共同商议拟定的琉璃镇党政班子其他人选的情况汇报率先进行。 蒋珂文照本宣科,将推荐考察情况、人选资格、班子结构搭配等一一说明。 由于此前已经过了五人小组会议的讨论并达成一致,这部分议题进行得异常顺利,几乎没有出现任何波澜,几位候选人的任命顺利通过。 会场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重头戏是琉璃镇副镇长人选的最终确定——林强与李卫国,二选一。 江昭阳清了清嗓子,目光环视会场,开口道:“接下来,讨论琉璃镇副镇长人选的推荐考察情况。” “组织部门前期做了大量工作,也征求了相关方面的意见,提出了林强和李卫国两位同志作为考察人选。” “两位同志的个人基本情况、主要工作经历和德才表现评价,请各位领导审阅附在后面的两份考察材料。” “下面,我就两位同志在考察过程中存在的一些值得关注的情况,特别是一些较为集中的群众反映和其他需要提请常委会集体研判的问题,再作一个补充说明。” “请大家畅所欲言,充分讨论,务必从琉璃镇长远发展的大局出发,选出最合适的人选。” 他的开场白中规中矩,强调了“大局”,为接下来的讨论定下了基调。 他翻动着面前的材料,发出一连串清晰的纸张翻动声,更像是在无形地拨弄着与会者绷紧的神经线。 他首先拿起一份,语气客观平实:“先谈谈李卫国同志。考察期间,一部分干部群众对他的工作魄力给予了肯定,特别是在振兴乡村建设项目过程中表现出的担当精神。” “但同时也存在一些问题反映值得高度重视。” 他说出了李卫国工作履历中入党时间点的微小出入、政策执行中的偏差、群众评价里的负面声音,再到与亲属利益牵扯的疑云——层层递进,引用了具体村民的匿名原话、以及林场承包中查实的不当所得。 他引用的数据、时间、关联关系都显得非常“扎实”,仿佛经过了反复核对。 最终,他并未给出一个斩钉截铁的结论,而是将目光从报告上抬起,环视会场,用一种极其符合组织原则的口吻总结道:“……综合以上情况,李卫国同志在基层工作中取得一定成绩,但也存在一些值得关注的问题和不足。”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让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其个人性格、工作方法及部分历史经历,是否符合作为提拔对象的标准,有待组织进一步研判。” 这份报告,如同一把精心打磨的双刃剑。 既承认了成绩,堵住了江昭阳“片面否定”的嘴,又用大量扎实的“客观事实”。 描绘出一个并不完美、甚至存在“硬伤”的干部形象。 他一边说着,一边似乎不经意地拿起自己之前放在手边的一份薄薄几页的、纸张略显不同的材料翻看,动作自然,像是在确认某些关键细节。 然后,他抬起头,迎着众人探寻的目光,用一种更加凝重的语气补充道:“哦,还有一点需要向各位常委特别说明。” 第996章 莫衷一是 “考察组在综合梳理各方面情况时,收到了一些……具有较强指向性的书面反映材料。” 他轻轻扬了扬手中那几页薄纸,随即又放下。 “考虑到其内容的敏感性和重要性,我们未便在此逐一宣读,但已将其核心内容做了重点摘录,附在了提交给各位的会后材料相应位置后面。” 他强调了“会后材料”和“后面”,暗示这是需要私下仔细审阅。 “提请各位常委充分关注和审慎判断。” 他没有说李卫国不行,只是提出了“充分关注”和“审慎判断”,将最终判断的难题,巧妙地抛给了在场的所有常委。 说完李卫国的情况。 他接着介绍林强:“再谈谈林强同志的情况。” “该同志政治素质较好,工作思路清晰,为人低调务实,且多岗位历练过,在县府办工作中,同志中评价较为正面。” “考察组综合其各方面表现,认为该同志具有较强的发展潜力……” 汇报过程中,蒋珂文的表情始终极其严肃认真,不带丝毫个人偏向。 汇报结束,他合上文件夹:“补充情况就是这样。请各位领导结合相关考察材料进行审议。” 会场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每个人都在消化着刚刚得到的信息。 魏榕环视了一圈,“蒋部长汇报完了。情况大家都清楚了。” “关于琉璃镇副镇长拟任人选,一个李卫国,一个林强,都是副科职位的考察对象。” “请各位常委同志们充分发表意见。” “同志们,我说几句!”说话的是齐步墀。 他的声音打破了那有些胶着的空气,中气十足,显得格外掷地有声,“我刚才认真听了蒋部长的汇报,也看了两位同志的考察材料!” 齐步墀挺直了腰板,目光扫视着与会众人,重点在张超森身上停留了片刻。 “我个人是比较倾向李卫国的!村支书吗?基层经验丰富,关键时候拉得出来、顶得上去。” “林强同志也不错,年轻有潜力,但终究没有基层历练过。” “像琉璃镇现在这个局面,退污还绿工程在关键期,更需要李卫国这种能压得住阵脚、有担当敢作为的干部!” “我看,用熟不用生!” 他发言完毕,端起茶杯,“咕咚”灌了一大口。 齐步墀话音刚落。 鲁言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特有的锐利和重量:“齐县长关于干部使用熟不熟的观点,有一定道理。” “但我这里必须插一句。”他眼神锐利地扫过众人,“干部队伍建设,‘德’始终摆在第一位!没有‘德’,才越大越危险。” “刚才蒋部长补充说明里提到的关于李卫国同志的某些问题反映,虽然未正式立案调查,但性质敏感,指向性强!” “我们必须清醒认识到其反映的潜在风险点和负面效应。” 鲁言的话像一盆冷水,泼进了刚刚开始升温的讨论氛围里。 他那句“未立案但性质敏感”,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泛起了一圈圈无形的涟漪,让刚刚稍显倾向李卫国的气氛顿时降温不少。 “基层治理现状,特别是我县目前突出的几项矛盾纠纷化解来看,我个人也认为林强的综合素质更稳妥一些。” “他毕竟是机关干部出身,政策理论水平高,发展潜力大,工作方式更易于群众接受。” “毕竟,维稳是第一责任,需要一个更讲究方式方法的干部。” 人武部政委赵雷紧跟着点了点头,简短表态:“我同意鲁言同志的看法,维稳这根弦要紧绷,年轻的、方法软和一些的有优势。” 一时间,几位常委的意见似乎有了些倾向性。 这短暂的沉默中,一直端坐在主位下方、双手捧着茶杯、仿佛在专注倾听的县长张超森,忽然放下茶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触碰声。 他脸上依然挂着温和、平缓的表情,似乎刚才那一瞬间目光扫过蒋珂文,更像是一种自然的肢体语言。 随后,他的视线转向人武部政委赵雷。 没有人察觉到他与蒋珂文之间这无声却至关重要的交流暗号。 张超森开口了,声音如同经过精心打磨的玉器,温润、平和且带着令人信服的语重心长:“同志们都讲得很深,很有见地啊。” “关于李卫国和林强两位同志的情况……” 他话语顿了顿,目光扫视全场,显得既尊重前几位发言者,又带着全局性的审慎态度,“刚才齐县长提到‘熟不熟’,有道理。” “鲁书记强调的‘德’,更是我们选人用人的生命线!” “赵政委关注‘稳’这个字,也完全是立足职责和全局。” 他微微颔首,将几位发言者的主要观点做了精炼而客观的总结,如同在众人面前搭建起一个平衡的观点框架。 然后,他话锋极其自然地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多了一丝必要的疑虑:“现在问题的焦点啊,集中在李卫国同志身上。” “刚才点出的潜在风险点,我完全赞同。” “尤其是……刚才蒋部长特别提到考察组在综合梳理过程中接收到的‘具有较强指向性’的书面反映材料。” 他略微前倾身体,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份厚厚的、关于李卫国的个人材料上,手指无意识地轻点着,“具体内容是什么,相信大家都看到了。” “这类问题,无风不起浪啊同志们!” “它不同于一般匿名举报,是经考察组筛选后认为有重要参考价值的‘指向性’材料!” “处理不当,一旦后续出现问题,会非常被动!” 他刻意加重了“指向性材料”几个字,如同在平静水面上投入一块石头,让“有据可查”的阴影无声无息地漫延开来。 张超森的语气依旧平静而充满全局的考量:“在干部选拔这样严肃的问题上,尤其又是涉及琉璃镇这样关键岗位的副职配备,我认为必须格外谨慎。” “本着对干部本人负责,对琉璃镇未来发展负责,对整个春奉县的政治生态负责的原则……” 第997章 失实偏颇? “我有这样一个提议:出于更为稳妥和慎重的考虑,暂时搁置对李卫国同志此次琉璃镇副镇长职位的考察推荐程序。” 他看向众人,神情坦然而凝重,“该同志可以先放下担子冷静一段时间,组织上也可以利用这段时间,把相关问题进一步厘清核实,这样更稳妥。” “等他个人把这些问题妥善处理好了,将来有的是发展机会嘛!至于琉璃镇目前这个职位空缺的燃眉之急……” 张超森的手指看似无意地在摊开的一摞人事材料上滑动,指尖与纸张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这短暂的静默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目光,带着一种审阅者特有的、似乎能穿透纸背的锐利,最终自然而然地,定格在了关于“林强”的那几页文件上。 他并没有立刻拿起,只是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那几页纸,打破了沉寂,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过来:“……材料上看,林强同志既然各方面表现都不错。” 他顿了顿,像是在品味字句里的含义,然后抬起眼,目光扫过在场的诸位常委,最后落向了坐在斜对面的刘明迪。 “年轻,学历高,是正儿八经的本科毕业生,接受新生事物快,思想活跃,这在当前强调干部知识化、年轻化的背景下,是难得的优势。” 张超森的话语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推理性,“特别是刘明迪书记,这位老领导也培养多年了,可谓是悉心教导,倾注了不少心血。” 他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我看啊,这位同志完全可以胜任嘛!” “提拔上来,也能和琉璃镇班子里的老同志形成良好的新老搭配效应,优势互补。”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几乎挑不出错处。 提拔年轻干部,新老搭配,都是当前政策倡导的方向。 然而,就在有人微微颔首,表示认同之际,张超森却像是意犹未尽,话锋陡然一转,那语气变得随意,甚至带着点仿佛拉家常般的熟稔,直接对刘明迪道: “哦,对了,明迪书记,这林强……是你亲外甥吧?” “轰——” 这句话像一块无形的巨石,骤然砸进了那看似平静的“湖泊”,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空气仿佛在那一刻彻底凝固、窒息! 原本还有细微声响的会议室,此刻落针可闻。 几位正在翻阅材料的常委手指僵住了,所有或明或暗的目光,都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齐刷刷地投向了刘明迪。 刘明迪只觉得头皮猛地一炸,一股凉意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握着钢笔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指节瞬间泛白。 他脸上那惯常的、沉稳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纹,虽然迅速被他强行压制下去,但那一瞬间的惊怒与尴尬,却没能完全逃过在场这些“人精”的眼睛。 他心中已是惊涛骇浪:张超森!你怎能……怎能在这常委会上,当着这么多常委的面,如此直白、近乎鲁莽地点破这层关系?! 这哪里是询问,分明是把他刘明迪架在火上烤! 这顶“举贤不避亲”的帽子下面,藏着的是足以让人万劫不复的“任人唯亲”的指责! 尤其是在这即将表决的关口,其心可诛!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带上一丝被冒犯的不悦:“超森同志,我们现在讨论的是干部的人选资格和能力问题,与亲属关系无关。” 他刻意回避了直接回答“是”与“不是”,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 但张超森显然不打算让他轻易脱身,他仿佛没看到刘明迪的难堪,反而用一种更加“体贴”,实则步步紧逼的语气接话道:“哎,明迪书记别误会,我就是确认一下。” “毕竟,按照规定,到了举手表决的环节,涉及到直系亲属,你这当事人是需要回避一下的。” 他这话看似是在提醒遵守组织程序,无可厚非。 实则是在所有常委面前,再次强调并坐实了刘明迪与候选人的舅甥关系。 刘明迪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我明白,组织原则我清楚。” “你不提醒,到时候我也会主动申请回避的!” 他感到脸颊有些发烫,那是一种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剥开伪装、暴露软弱的羞耻与愤怒。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几乎要凝结成冰的时候,一个清朗而坚定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我有话说!” 众人循声望去,是江昭阳。 他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身体,手臂举起。 张超森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预料之中的阴鸷光芒,心中冷笑:该来的终于来了。 他就知道,江昭阳绝不会容忍组织部这份明显带有倾向性的考察报告过关。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带着点鼓励的语气:“哦?江县长有什么不同意见?” “但说无妨,常委会就是要充分讨论嘛。” 蒋珂文的脸色则瞬间沉了下来。 他刚刚代表组织部做了详细的考察汇报,此刻江昭阳跳出来说“有话说”,目标直指谁,不言而喻。 他强压下心头的不快,语气生硬地问:“江县长,对我的汇报有什么高见?” “难道我们组织部辛苦考察得出的结论,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江昭阳没有立刻回答蒋珂文,而是先看向了张超森,语气不卑不亢:“我认为蒋部长刚才关于李卫国同志的汇报,其中部分内容有些似是而非,或者说,表述方式很容易让人产生误解。”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蒋珂文,变得锐利起来,“而这,与考察组前期工作不够细致、不够严谨有关。” 江昭阳的声音不急不徐,却字字如锤:“有些情况,甚至可以说是走马观花,浮于表面,没有深入核查清楚。” “由此得出的个别评价结论,我认为……存在失实偏颇之处。” “什么?失实偏颇?”蒋珂文再也坐不住了。 蒋珂文倒吸一口凉气,脸皮猛地涨红,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了一下。 第998章 书写习惯 这已经不是质疑,简直就是指着鼻子批评他和组织部的工作出现了重大失误! 一股羞怒直冲脑门,他强行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情绪,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明显的质问:“江县长!讲话要负责任!” “什么叫考察工作‘不细不严谨’?什么叫‘走马观花’?” “我们对每一位同志的考察都是严格按照程序,深入细致进行的!” “你说结论‘有失偏颇’?” “证据呢?!空口无凭,你这是对组织部全体同志辛勤劳动的否定!” 会议室内的气氛更加紧张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江昭阳和蒋珂文之间来回逡巡,心中各自盘算。 刘明迪也微微蹙眉,看向江昭阳。 面对蒋珂文的质问,江昭阳只是冷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不慌不忙地从自己面前的文件袋里,抽出了一份复印件。 “蒋部长,稍安勿躁。” “我们先来说说李卫国同志入党申请书的时间问题。”江昭阳将那份复印件在桌上轻轻顿了顿,使其更加平整,“你在汇报中提到,他的入党申请书落款时间,与当时的政策要求存在六个月的出入,疑似笔误。” “并且将此作为一个需要关注的‘疑点’汇报,对吗?” “不错!”蒋珂文挺直腰板,“档案材料中申请书原件显示是7月提出,而根据中央当时的阶段性要求,在非特殊情况下,基层发展党员申报审批工作一般在头一年的秋季启动部署,春节前后基本完成主体流程。” “他7月才提交申请,与本地普遍的春季审批时间窗口相比,滞后明显,与上级当时提倡抓住有利时机尽快开展工作的要求确实不符。” “我们如实记录了这个客观存在的‘时间差’信息,这属于正常考察中发现的细微末节。” “并未以此否定李卫国同志的整体表现。” 蒋珂文梗着脖子,语气肯定:“档案白纸黑字写着七月,但根据当时的入党流程和时间节点推算,他递交申请只可能是一月!” “这六个月的时间差,在干部考察中必须予以说明!” “这体现了我们组织工作的严谨性!” “严谨性?”江昭阳嘴角的冷笑意味更浓了,“蒋部长,你确定你们看到的那个数字,是‘7’吗?” “蒋部长,你把这个‘时间差’当成了一个值得在常委会人事议程上、需要向所有常委汇报的‘存疑点’?” 他摇了摇头,随即话锋一转,变得异常锐利:“但我了解到的情况是:这份所谓的‘疑问’,根本不是什么原则问题!” “它只是一次简单的笔误或者书写习惯而已!” “是档案记录环节中一个书写疏漏导致的误会——数字‘1’和‘7’字形上相当近似,在潦草或模糊的书写中很容易混淆。” “你这是什么意思?”蒋珂文一愣,随即有些恼火,“档案原件我们都仔细核对过,那个数字就是‘7’!” “怎么,江县长难道连组织部的眼睛都信不过?” “还是你私自看了李卫国的档案?” “档案我没有看,也没有必要去看。”江昭阳朗声道,声音传遍整个会议室,“但我看过李卫国同志在同一时期、也就是上一年的个人《工作年终总结》原件——这份材料按要求是村委会需要留存一份副本的。” “我通过合法合规的渠道,调阅并复印了村委会留存的这份复印件。” “也就是他递交入党申请书那个年份的一份个人年终总结。” 他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纸张朝着蒋珂文的方向递了过去:“蒋部长,您是老组织工作了,对笔迹、书写习惯应该很有研究。” “请您和各位常委都看看,这份年终总结最后,李卫国同志亲笔签署的日期,那个月份,到底是‘1’月,还是您所说的‘7’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那张薄薄的复印件上。 蒋珂文将信将疑地接过,旁边的几位常委也不由自主地微微倾身,试图看得更清楚些。 张超森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的节奏略微加快。 蒋珂文拿着那张纸,凑到眼前,仔细辨认着末尾那个略显潦草的日期。 年份清晰,日期也清晰,唯独那个代表月份的数字……他初看时,觉得那分明就是一个带着个小弯钩的“7”。 可被江昭阳这么一问,他再定睛细看,那个数字的写法似乎又有些别扭。 上方的起笔处似乎过于平直,缺少“7”字那种典型的锐利拐角。 倒更像是一个写得比较连笔、收笔时带了个小勾的“1”字。 他额头上微微渗出了细汗,反复看了几遍,越看越觉得不确定起来。 “这……这明明是……”他想坚持说是“7”,但话到嘴边,看着那个模糊的数字,底气却有些不足。 江昭阳没有给他太多犹豫的时间,声音清晰而有力地响起:“蒋部长,请你看清楚,也请各位常委明鉴。这份年终总结,按照惯例,都是在每年一月份撰写并提交,总结的是上一年的工作。” “李卫国同志怎么可能在七月份去写一份年终总结?” “这本身在逻辑上就说不通!”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在书写数字‘1’的时候,习惯性地在收笔处带了一个上挑的小勾,使其看起来有点像‘7’。” “而你们的考察组,在查阅档案时,先入为主,或者说是工作不够细致。” “没有结合上下文和基本常识进行判断。” “就武断地认定这是‘7’,进而得出存在‘时间差’、‘笔误’的结论,并将其作为一个疑点在如此重要的常委会上提出!” “否则,蒋部长,你告诉我,”他目光如电,直刺蒋珂文,“上一年的工作总结,它的落款日期,怎么可能是这一年里还没到来的夏天——‘7月’呢?!” 轰! 江昭阳的逻辑炸弹被彻底引爆! 蒋珂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煞白! 第999章 哑口无言! 江昭阳环视一圈,目光灼灼:“请问,这难道不是工作不细、不严谨吗?” “这难道不是走马观花吗?” “因为一个书写习惯造成的视觉误差,就差点否定一位同志历史材料的真实性,这难道不是得出的结论有失偏颇吗?!” “如果连这样基本的、可以通过常识判断的事实都核查不清,组织部考察报告的权威性和公正性,又如何能让同志们信服?”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所有陷入巨大震惊的常委,最后回到脸色惨白的蒋珂文身上:“而这个笔误,就发生在‘xx年总结’的落款处!” “那么,发生在同一时间段、甚至就在前后脚递交的那份入党申请书原件上,出现同样因为‘1’和‘7’形似而导致的月份笔误,应该是‘1月’写成‘7月’,这难道不是一件概率极大、极其合理的事情吗?” “根本不是什么原则性的问题,更不应在考察报告中将其作为存疑点提出!” 真相如同剥洋葱般被层层揭穿。 考察组只是简单看到了档案上的“7”,就认定其为提出时间,并扣上与“政策要求有时间差”的帽子。 却不曾想过,同一年份另一份关键原始文书的日期存在逻辑上的根本矛盾,指向了另一种可能——书写习惯。 他们甚至没有去找一份同期的、易于核实的其他材料,比如工作总结进行交叉验证。 江昭阳一连串的反问,如同重锤,敲打在寂静的会议室里。 “这……这……”蒋珂文感觉喉咙发干,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他想反驳,想说这也许是……其他情况? 但江昭阳的推理逻辑严密,时间关系铁证如山。 他拿着那张复印件,双手微微颤抖,落款那个刺眼的“7月”,此刻像一个巨大的嘲弄,在他眼中疯狂地跳动。 汗水,终于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地从他额角渗出。 先前的理直气壮此刻显得无比愚蠢和尴尬。 他哑口无言! 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考察工作的“不细、不严谨、走马观花”的指控,就这样被一份来自村委的、本来微不足道的总结复印件,砸得结结实实! 事实胜于雄辩。 那份年终总结的出现,以及江昭阳逻辑严密的驳斥,将他之前所有的“严谨”和“依据”都击得粉碎。 他感到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当众扇了一记耳光,羞愤、尴尬、还有一丝恼怒交织在一起,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会议室里陷入了另一种性质的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复杂起来,看向面色铁青的蒋珂文,看向神色恢复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从容的江昭阳,也看向主位上,虽然面无表情,但眼神深处却晦暗难明的张超森。 张超森的手指停止了敲击,他缓缓靠向椅背,深深地看了江昭阳一眼。 他知道,关于李卫国的这个“小问题”已经被江昭阳彻底翻盘了,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他阴鸷的心底,对江昭阳的警惕和忌惮,又加深了一层。 “还有其他的调查结论,你能一一推翻吗?”蒋珂文岂肯善罢甘休。 江昭阳道:“好!那我说你所说的事情一一来剖析吧!” “你的汇报中说,清水村外围公路实际里程比上报材料少一点七公里。” “据我所知,这事是不假。” 蒋珂文瞬间打了鸡血似的,咸鱼翻身。 “更重要的是路面状况!路面有破损,且有拍照为证。”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叠彩色打印的照片,“啪”地一声摔在会议桌中央,几张照片滑出去,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照片上是坑洼不平的水泥路面,边缘破损严重,有的地方甚至能看到裸露的碎石路基。 拍摄角度明显选取了状况最糟糕的路段,在略显阴沉的天气下,路面呈现出一种萧瑟破败的感觉。 “证据确凿!”蒋珂文像抓到了救命稻草,声音带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尖利,目光死死盯着江昭阳,充满了“这次你还能怎么狡辩”的挑衅意味。 “江县长!路,修少了!这1.7公里的‘缩水’,是铁一般的事实!路面质量不佳,破损明显,也是我们考察组亲眼所见、亲手拍到的!” “李卫国同志在项目管理上,是否存在短斤少两、糊弄应付,甚至存在资金挤占挪用的疑问?!” “这一点,你江县长,无法——也休想——否认吧?!” 他的目光在江昭阳脸上逡巡,试图捕捉到一丝慌乱。 他甚至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带着发泄意味的嗤笑:“怎么样?这一条实实在在的数字和看得见摸得着的照片证据。” “难道也能像刚才那个日期一样,被你江大县长一句轻飘飘的‘笔误’给抹掉?!啊?”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被这张甩出的照片和蒋珂文近乎疯狂的质问再次引燃。 常委们看着那触目惊心的破损路面照片,再对照那确凿的里程差额,看向江昭阳的眼神也不禁带上了更深的疑虑。 难道李卫国真的有问题? 之前那个日期也许是江昭阳运气好找出了漏洞,但这个工程硬伤,他还怎么圆? 一直冷眼旁观的张超森,眼神深处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蒋珂文的反扑虽然略显狼狈用力过猛,但拿出的这个点却直戳要害。 修路里程少、质量差,这在地方工程上,足以构成严重的责任问题。 这确实是考察组抓到的一条实打实的小辫子。 他微微调整了下坐姿,准备看看江昭阳如何接这招。 江昭阳的表情却依然沉静如水,甚至,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冷峻弧线,似乎……加深了些许? 在蒋珂文几近嚣张的逼问和所有人的注视下,江昭阳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得没有任何波澜:“蒋部长,你说的一点也没错。那1.7公里的里程差,是客观存在的数字。” “我刚才承认过了的,无法否认。” 他甚至伸手指了指桌上的照片,“至于这些照片显示的路面破损情况,我相信也确有其事。” 第1000章 就可以糊弄过关?! “考察组的眼睛,至少在这两条‘现象’上,没有看错。” 江昭阳这出乎意料的“坦率承认”,让蒋珂文一时怔住,准备好的后续逼问噎在了喉咙里。 江昭阳……这是认了? 他随即涌上巨大的、几乎要冲破天灵盖的狂喜! 他赢了! 江昭阳无法反驳这一条! 然而,江昭阳下面紧跟着吐出的话,却如同冰冷的铁水,瞬间浇熄了他脸上的得意。 并让所有常委再次惊愕地竖起了耳朵。 “但是——”江昭阳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砸向蒋珂文,也砸向所有在座的人,“我得到的关于这条公路建设的最终‘结论’,与你考察组报告中试图暗示的‘结论’,却大相径庭,南辕北辙!” “大相径庭?南辕北辙?”蒋珂文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脸上的得意还未来得及褪去,表情显得极其滑稽。 他的声音拔高,“怎么?江县长难道是说,我们记录的路面长度是假的?是ps的?” “还是说那些坑洞是我们自己拿榔头砸出来的?” “你江县长这次又得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结论’?” “莫非又是你的‘独家暗访’所得?!” 他将“暗访”两个字咬得特别重,充满了嘲讽意味。 江昭阳轻哼一声,那一声冷哼里充满了对蒋珂文思维方式和工作方式的深刻质疑与不屑。 他没有被蒋文激怒,语气反而更加沉稳有力,“我们工作的判断力,应当基于什么?” “是只看到浮在表面的数据和表象的伤痕?” “还是深入地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因果关系和价值判断?” “你们考察组,这次所谓的‘调查’,又‘透过了这些现象,看到了多少实质性的东西’?!” 连续两个石破天惊的反问,如同重锤般敲在所有人心上。 常委们的思维被强行拉入了更深层次的思考:这条路,少了1.7公里,是事实;有破损,也是事实。 但江昭阳到底想表达什么? 难道这里面真的还有不为人知的隐情? 江昭阳没有再去看蒋珂文那如同调色盘般变幻的表情,他知道此刻他需要说出真相的核心。 他微微前倾身体,双手按在桌沿,目光灼灼地扫视全场,声音沉稳而掷地有声:“关于这少了1.7公里公路的‘实情’,并非如你蒋部长考察报告所暗示的‘偷工减料’、‘管理不善’或者‘存在猫腻’。” “恰恰相反!”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其真相是——李卫国同志在项目实施过程中,以极大的勇气、责任心和务实精神,深入群众,细致工作,最终做通了一直顽固抗拒道路取直的最后一户关键拆迁户的思想工作!” “成功让道路路线实现了最优化的‘截弯取直’!” “截弯取直?!”魏榕的眼神猛然一凝。 公路建设中为了绕开建筑、林地或难以征收的土地,往往设计成弯曲路径,导致实际里程增加。 如果李卫国真能在施工阶段还做通钉子户的工作,完成取直,这绝对是管理能力和担当的体现! 蒋珂文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他。 他下意识地反驳:“你……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截弯取直?” “难道他李卫国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能在开工后还能完美优化路线?” “还是你想随便编个理由?” 江昭阳冷冽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刺向蒋珂文:“未卜先知?不,是迎难而上!” “他是在啃硬骨头!” “至于证据……”他猛地从自己的公文包里也拿出了一叠照片,但这次不是一张张摔出,而是沉稳地、一张张地铺开在桌面上。 第一张,是色彩鲜明、角度清晰的无人机俯瞰图! 那条新建的清水公路如同一条玉带,从清水村口笔直地连接到远处清晰的县道枢纽,中间没有明显的曲折! “各位请看,这是工程竣工后最新测绘的卫星遥感图叠加路线图。” 江昭阳指向那条笔直的线,“对比这里——” 他又铺开另一张图,“这是项目原规划设计图,绕开了山坳下最后那个小村落,就是那户所谓的‘钉子户’,形成一个明显的c字大弯。” “规划线总长,正好是16公里!” 他将手指点在卫星图那条玉带上:“而实际建成路线,完美取直!” “你们考察组记录的实际14.3公里,正是这个优化路线后的正确长度!” “里程少了1.7公里?那是因为去掉了那段为了绕路而生硬增加的弯道!” “这不是‘短斤少两’,这是路线优化导致的合理减少!” “是项目效能的巨大提升!” “节省了宝贵的土地,缩短了建设周期,减少了财政投入,更是大大方便了村民出行!” “这才是真正的政绩!”江昭阳的声音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像凿子般刻在众人心坎上。 “那……那路面破损又是怎么回事?!”蒋珂文感觉自己像在悬崖边摇摇欲坠,只能抓住最后一个问题不放,尽管声音已经发颤,“照片总是真的吧!” “难道截弯取直了就可以不保证质量?” “就可以糊弄过关?!” 江昭阳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蒋珂文,声音如同审判:“路面破损?是的!这的确也是一个事实!” “但你们考察组,有没有进一步了解?有没有去问问村民?” 不等蒋珂文回答,江昭阳自己给出了答案,语气中带着强烈的责问:“道路完成取直后不久,清水村上游在去年夏季遭遇了一场几十年罕见的、远超设计标准的特大暴雨!” “引发了小范围的山洪!” “那股山洪倾泻而下,正好冲刷过你们照片拍摄的这一段——那段为了尽快打通村子对外通道、在暴雨季节前抢工期完成铺设路基并临时用较低标号水泥先简单硬化过渡的路肩区域!” “那场洪水,冲毁了路基护坡,也造成了这部分路面的损伤!” “当时灾情照片、村委会的紧急报告、公路站的灾后鉴定,县水利局对洪峰流量的记录都在案可查!” 第1001章 条剖缕析 “镇里还专门就此路段的修复问题,打了报告给县政府和交通局,交通局已同意列入今年的乡村道路专项维护计划!” 江昭阳猛地加重了语气,目光如同利剑般逼视着已经彻底呆滞、面色灰败的蒋珂文:“这破损,是自然灾害冲击造成的偶发损伤!” “并非工程质量本身的必然问题!” “更不应作为否定李卫国同志在优化路线、推进项目中所付出巨大努力的污点!” “你们考察组,拿着灾后照片作为工程质量问题的‘证据’,却对灾害原因和后续补救工作不闻不问,只揪住破损的表象不放!” “请问!你们这难道不是标准的‘似是而非’?不是典型的‘结论有失偏颇’?!” “不是工作不深不细、不接地气、只看表面不看实质的失职表现?!!” 字字诛心! “你们透过了现象看实质了吗?” 真相被彻底翻转! 一条试图钉死李卫国的“硬伤”,转眼间变成了彰显其担当和智慧的巨大功绩。 一组看似确凿的“负面证据”,瞬间被置于由自然灾害和项目优化背景构成的宏大图景下,显得如此片面、浅薄甚至荒谬! 蒋珂文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颓然跌坐回椅子上。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脸颊滚烫,全身的冷汗如同小溪般涌出,浸湿了衬衫后背。 考察组这份报告的核心部分,已经在江昭阳毫不留情、步步深入的剖析下,被拆解得体无完肤,化作了打回他自己脸上的一记记响亮耳光! 所有的质疑,都成了衬托对方更坚实的证据链! 张超森的脸色,已经不能仅仅用“难看”来形容。 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难以置信和如同领地受到侵犯般的阴鸷恼怒。 他夹在指间的香烟早已熄灭,只剩下半截苍白冰冷的烟蒂,烟灰在他无意识的颤抖中簌簌落下,污染了整洁的会议桌面。 他的眼神不再看向桌面的材料,也不再看向窘迫至极的蒋珂文,而是如同两把淬了冰的锥子,锐利而冰冷地钉在江昭阳的身上。 这个新提拔的副县长! 他这精准到可怕的反击,哪里是临时起意? 卫星图、原始规划图、暴雨山洪灾害记录、水利局档案、交通局的后续修复计划…… 这一套信息之全、链条之密、出手之狠,分明是蓄谋已久! 是早早就在关注这个李卫国,或者说,是在密切关注着针对李卫国的一切动作! 在考察组下去之前,他就已经织好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防御网! 甚至可能…在考察组“发现问题”的同时,他就已经在暗中“解决问题”了! 这背后是什么? 张超森的心底第一次掠过一丝不受控的寒意。 他精心设计的主导人事走向的棋局,此刻正被江昭阳毫不留情地撕扯得七零八落。 “嗬……嗬……”一阵粗重艰难、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吸气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是蒋珂文! 他从瘫坐的状态中,用尽全身力气地直起了腰。 那张原本涨红羞怒的脸,此刻惨白中透着一种灰败的死气。 他的眼球布满血丝,嘴唇微微颤抖着,死死盯着江昭阳。 他不甘心就此一败涂地! 他手上还有一张牌! 一张在他看来更加“毒辣”、更不易辩解的牌! 一股疯狂又绝望的力量驱使着他。 他声音嘶哑、扭曲:“好!公路!算是你有备而来!算是我们考察有疏漏!”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承认了前面两点,这对他而言是巨大的屈辱,但他必须挺过去,抛出他的杀手锏,“但是!李卫国同志在去年的扶贫款精准发放工作中,存在优亲厚友的嫌疑!” “这一点,考察组经过初步核查,是有村民反映的!” “这你又怎么说?!啊?这也是卫星图能拍出来的?也是山洪冲出来的?这也是误会?!” 他几乎是狞笑着喊出这最后的质疑,似乎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愤懑都压进这几个字里。 扶贫款,优亲厚友,这在基层治理中是最为敏感的红线之一,一触即爆! 是足以彻底毁灭一个干部政治生命的重大指控! 就算李卫国之前的问题都算“误判”,只要这条能坐实,他就仍然是一个有“硬伤”、不能重用的干部! 江昭阳还能替他洗白这个?! “啪”! 蒋珂文吼完这句话,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双手支撑在桌面上,才勉强没有再次瘫倒。 他那双通红的眼睛盯住江昭阳,等待着他的反应。 全场,所有的目光,包括张超森那冰锥般锐利的视线,也再次聚焦在江昭阳身上。 这一次,江昭阳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针锋相对地反驳。 他甚至没有去看蒋珂文,而是缓缓垂下了眼睑,似乎在审视着自己面前摊开的文件,嘴角,竟然勾起了一丝带着浓浓嘲弄意味、极其淡,却又极其刺眼的弧度! 沉默。 这短暂的沉默,让蒋珂文那颗已经沉入深渊的心,竟不合时宜地又升起了一丝虚妄的希望:他是不是……被问住了? 这条太过敏感,他也没办法了? 然而,这丝希望仅仅是闪烁了零点一秒,便彻底被江昭阳冰冷的声音碾得粉碎! 江昭阳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如同深潭古井,毫无波澜地看向蒋珂文。 他的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令人不安的玩味:“哦?扶贫款优亲厚友的嫌疑?” 他略微停顿了一秒,那平淡的音节里,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力量,“蒋部长,你提出这个疑问之前……仔细看过李卫国同志的档案吗?” “嗯?!”蒋珂文浑身猛地一激灵! 一股极其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将他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档案?档案怎么了? “什……什么意思?”他下意识地反问,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江昭阳的脸上那抹冰冷的嘲弄更深了。 他不再看蒋珂文,目光转向所有处于高度紧张的常委,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般在每个字眼中炸开: “李卫国同志的家,别说不在他工作的清水村,他甚至——不是本县的人!” 第1002章 后来居上 他稍微停顿,确保每个字都清晰无误地传入所有人的耳中:“清水村对他而言,纯粹是一个远离故土、异地任职的工作地点!举目无亲!” “请问——” 江昭阳的声调陡然拔高,如同法官在法槌落下前最后的诘问,每一个字都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狠狠砸向蒋珂文和那份已经千疮百孔的考察报告: “一个在外地工作、在当地无亲无故的年轻干部,他要在清水村扶贫工作里搞‘优亲厚友’,请问蒋部长,他能去‘优’谁?又能去‘厚’谁?” “难道是说给从未踏足过清水村的老家亲戚谋福利?!” “可能吗?” “你这所谓的‘嫌疑’……难道不是彻头彻尾的无稽之谈?!是不是捕风捉影、欲加之罪的最高境界?!” 轰隆——!!! 江昭阳这最后的掷地有声的反问,已经不仅仅是在澄清事实,更像是一柄巨锤,带着正义与逻辑的万钧之力,将那份存在巨大纰漏、充斥主观臆断的考察报告。 连同负责人的能力和公信力,彻底砸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噗通!” 蒋珂文瞠目结舌! 蒋珂文的表情,完美地诠释了“荒谬”这个词语所能表达的极致状态——巨大的震惊夹杂着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彻底的崩溃感! 连一个干部最基本的籍贯信息都没核实清楚?报告里的“优亲厚友嫌疑”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已经不是“不细、不严谨、走马观花”能形容的了,这简直就是考察组的集体失职,是组织工作严谨性的一场闹剧! 是足以钉死在组织工作耻辱柱上的笑话! 所有的常委,此刻已经连呼吸都屏住了。 李卫国的籍贯这个信息,偏偏被整个考察组和组织部长蒋珂文选择性忽略了? 为了达到某种目的,连这种基本信息都不做交叉核实?! 就让它堂而皇之地进入了常委会议程,并试图以此作为否定一个干部的“依据”? 沉默,在绝对的震撼和冰冷的审视中,继续蔓延。 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压抑。 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光可鉴人,倒映着天花板上那盏巨型水晶吊灯破碎的光影,却照不亮在座众人脸上的复杂神色。 面对江昭阳,在座的江然心中酸甜苦辣,五味杂陈。 他端起面前的陶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苦涩的茶香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却冲不散心头那股更浓的涩意。 曾几何时,这个年轻人还只是一个副镇长,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江县长”地叫着,姿态谦逊,眼神里带着尊敬和对工作的热忱。 那时,江然是手握实权的常委副县长,在春奉这片土地上,是排得上号的人物。 而江昭阳,不过是众多颇有潜力的基层干部之一。 地位的悬殊,如同会议桌的长度,看似面对面,实则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 谁能想到,江昭阳从副镇直接进入了县常委班子,而且成为了与他平起平坐的常委副县长。 不是普通的副县长,是入了常的! 这在春奉的政坛历史上,是极为罕见的。 按惯例,一个县政府的领导,通常只有三位能进入核心的县委常委会。 县长,那是法定的县委副书记;常务副县长,主管日常政务,入常是固定配置。 剩下的一个名额,往往属于他这样的资深常委副县长,分管着重要的领域。 现在,惯例被打破了。 两个常委副县长并存,这本身就是一种强烈的信号。 江然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人看他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那里面掺杂着探究、同情,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疏远。 资源就那么多,位置就那么几个,后来者居上,意味着原有的格局必须被打破,有人要腾出空间。 “后来居上……”江然在心里默默咀嚼着这四个字,一股混合着酸楚和微甘的复杂滋味涌上心头。 酸的是自己半生奋斗,似乎正面临被后浪拍在沙滩上的窘境。 那一点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甘,或许是对这个自己曾经看好的年轻人确实能力出众的某种承认,但这承认此刻更像是对自己的讽刺。 江昭阳年轻,有魄力,风头正劲。 反观自己,在这个位置上盘桓多年,虽无大过,却也难称有突破性的建树。 年龄、精力、思维模式,似乎都成了无形的枷锁。 “二去其一……”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这是最现实,也最残酷的可能性。 下一次班子调整,或者某个关键节点,两个常委副县长,总要有一个做出“让步”。 是平调到一个清闲部门,还是……直接出局? 江然握着茶杯的手指尖微微泛白,他不敢再想下去了,那思绪的尽头是一片令人心悸的黑暗。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像冰冷的藤蔓,悄悄缠绕上他的心脏。 就在这时,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道目光。 张超森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全场,但在掠过他身上时,有那么极其短暂的一瞬,似乎停顿了一下。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深邃得让人心慌。 江然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是一个信号吗? 是提醒,是审视,还是……某种暗示? 这道目光,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江然心中积压的焦虑、不安,甚至还有一丝被逼到墙角的不甘。 不能再沉默下去了! 要让江昭阳在这会场不好过。 倏地,几乎是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江然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嗓子。 “江县长,”他开口,声音刻意保持了平稳,但尾音还是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李卫国的这份材料,我仔细看了几遍。其中有一个细节,我认为非常值得深究。”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对面的江昭阳,同时也感受到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自己身上。 “审计报告显示,在李卫国的个人银行流水里,发现了三笔金额超过五万元的现金存入。” “而这三个时间点,非常‘巧合’地与清水村几个基础设施项目的拨款时间接近。” “前后误差不超过一周。” “江县长,对于这几笔现金的来源,难道真的没有任何疑窦吗?” 第1003章 补充信息 江然并不罢休,不依不饶地说了下去,“在目前大力反腐倡廉、强调基层干部廉洁自律的背景下。” “这样时间上的高度吻合,我们如果不能给出一个令人信服的解释,恐怕很难向群众交代。” “也很难说是对同志、对事业真正负责的态度吧?” 他特意强调了“现金存入”和“时间接近”,语气凝重,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子弹,瞄准了靶心。 他这番话,既是质疑李卫国,也是在某种程度上,试探乃至挑战江昭阳之前定下的调子。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表情都严肃起来,空气仿佛绷紧的弦。 江昭阳脸上并没有立刻出现江然预想中的窘迫或不悦。 他甚至没有马上回应,只是不慌不忙地从面前一叠厚厚的文件里,精准地抽出了一份,轻轻放在桌上。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带着一种成竹在胸的沉稳。 “江然同志提出的这个问题,非常关键,也确实是此案需要厘清的核心疑点之一。” 江昭阳开口了,声音清朗,语速平稳,“工作组对此进行了专项核查。” 他用手轻轻点了点那份材料,“关于这几笔现金的来源,在坐的领导肯定也抱有和江然同志同样的疑问。” “但是,事情并非像表面看起来那样。”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江然带着质疑和些许挑衅的眼神,缓缓说道:“江然同志,你真的知道吗?这几笔钱的真正来源?” 不等江然回答,他继续道,语气笃定:“它们并非来自任何项目承包商或者利益相关方。” “这三笔钱,一笔是李卫国同志当年在大学时的导师,一位已经退休的老教授,得知他心系农村,致力于乡村振兴,个人资助给村里购买科技书籍和设备的。” “另外两笔,则是他两位在外地经商、事业有成的大学同学,以个人名义捐赠的款项。” “这是李卫国同志为了清水村的建设,不惜放下身段,四处‘化缘’来的辛苦钱。” 江昭阳稍微提高了音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这件事,李卫国同志本人有详细的情况说明,附有导师和同学的亲笔证明信件复印件以及他们的联系方式。” “银行那边的记录也清晰可查,汇款人信息与证明人是吻合的。” “整个过程,手续或许因为部分是现金捐赠而不那么‘规范’,但资金来源清白,用途明确。” “我们考察组的同志,既要坚持原则,警惕腐败,也要实事求是,保护干部干事创业的积极性。” “不能因为时间上存在巧合,就搞‘有罪推定’,寒了那些真正想做事、能做事的基层干部的心。” 他最后反问了一句,语气显得格外意味深长:“这些事情,其实只要秉持公心,严格按照程序,去银行仔细核查一下款项来源,或者找相关当事人核实一下,即可清楚。” “证据链是完整的。” “难道,这还用得着在会上,作为一个重大的‘疑窦’来存疑吗?” “还用得着存疑吗?” 这最后一句,像一记重锤,敲在寂静的会议室里,也敲在江然的心上。 江昭阳没有疾言厉色,但每一句话都条理清晰,证据确凿,最后那句反问,更是犀利无比,直接指向了江然提出质疑的根基——是否经过了基本的调查核实程序。 江然的脸颊不由自主地有些发烫。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比如质疑证明信的真伪,或者追问为什么是现金存入而不是转账,是否是为了规避监管…… 但他发现,在江昭阳摆出的这份看似简单直接、却难以撼动的证据面前,任何进一步的质疑,都显得苍白无力。 甚至可能引火烧身,让人觉得自己是在胡搅蛮缠,或者别有用心。 他终究没能再发出声音。 他输了,不是输在道理和证据上,更像是输在了一种无形的、关于信息和准备程度的较量上。 他原本想借此稳固自己的阵地。 甚至发起一次反击,却没料到对手早已构筑了坚固的防线,反而让自己陷入更深的被动。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只有江昭阳平静地收起材料的声音,和其他常委若有所思的轻轻点头。 张超森感觉自己的指尖仍是冰凉的。 他下意识地摩挲着面前的桌沿,仿佛那是仅存的、勉强可触摸的现实。 张超森微微侧身,目光平淡地扫视了一圈会场。 那目光像是精准的探针。 然后,他的手指捻起了面前茶几上的一页薄薄纸张——质地粗糙,带着明显的复印痕迹。 他没有急着开口,那页带着陈旧油墨味的纸片被他不带任何情绪地举到光线稍明亮些的位置。 所有人都被这动作牵引,目光不由自主地集中过去。 纸张边缘不规则的磨损和卷曲异常显眼,上面模糊但可辨认的手写体字迹,像隔着一层雾气,透着一股陈旧尘埃的味道。 张超森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会议室的凝滞空气,“这里还有一份材料,相信在座各位也都抽空看了吧?” 他这话问得自然,仿佛只是确认大家是否翻阅过会议材料。 有几个常委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自己面前桌面上那份同样有着陈旧印记的复印件上。 江昭阳的目光立刻锁定了自己桌上的同一份复印件上。 他的手指在桌下猛然捏紧了。 这份东西他当然看到了。 张超森指节微曲,将那页纸平稳托起。 这个看似寻常的动作,在鸦雀无声的会场里被无限拉长。 纸页边缘泛着陈旧的黄晕,像秋末的枯叶,却带着利刃般的锋芒。 “这是清水村前村委委员李大奎的举报信底稿复印件。”他的声音依然平稳,却在“前村委委员”三字上落下不易察觉的重音。 这份被精准择选的“补充信息”,此刻亮相比任何慷慨陈词都更具爆破力——它是一枚计算好角度与时机掷出的暗器,无声地没入会场凝滞的空气里。 “时间,三年前。”他最后补上的这句,轻如叹息,却让那薄薄一页纸,骤然重若千钧。 那是被掩埋的时间本身的重量,是一个村庄沉默了三年的真相,在此刻被他平静地、却不容抗拒地,端到了所有人的面前。 第1004章 这符合逻辑吗? 他指腹在复印纸某处关键描述上轻轻掠过,指尖点着那一段。“根据这份原始申诉材料的自述,李大奎声称,当时在村委会处理集体林场对外招标承包的过程中…” “李卫国同志私下收受了中标方的好处。” 他顿了顿,吐字清晰地将关键词一一钉出:“现金,两千元人民币。” “另加,一条高中档香烟。” 张超森的目光终于抬起,这次不再是漫无目的,而是精准地环顾整个会场,那双锐利的眸子如同冰冷的标尺,缓慢掠过一张张或思索、或凝重、或眉头微蹙的面孔。 他的声音平稳依旧,却抛出了足以令会场温度骤降的诘问: “两千元钱,”他微眯起眼,声音里没有丝毫感情色彩,“一条烟,在当时的市价下,价值几何?”短暂的停顿像是在刻意留白。 “按货币价值,确实不能算巨额贿赂。” 会场落针可闻。 他紧接着抛出的问题,却像是一块冰棱精准地砸在每个人心头:“但是,”他的声音加重,一字一顿,清晰地拷问着空气: “利用职权之便,在涉及集体资产处置的关键环节,收取管理服务对象的金钱和礼品。” “——无论价值多少——这种性质的行为本身,符不符合我们党的廉洁纪律要求?” 他举着那页模糊纸张的手稳稳停在半空,如同举着一面沉重的问号旗帜。 “‘收受’这个词的分量,难道仅仅是用数字就能衡量的吗?” 他的目光最后缓缓扫向江昭阳,那平静的眼神深处,是一片幽深冰冷的探询。 一个不容闪避、直刺规则红线的沉重拷问。 “……这种行为本身,它符合哪一条党的纪律?” “……李卫国同志身上存在的,这种违反廉洁纪律的现象,到底有没有?” 他直视着江昭阳的眼睛,将“有没有”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晰,如同重锤落下。 这最后三问,宛如惊雷。 空气被彻底撕裂,之前关于“大额资金无问题”的尘埃落定感瞬间冰消瓦解。 规则,纪律,性质! 张超森精准地将引爆点从“大额赃款”的火药桶旁边挪开,点燃了另一个看似微不足道、但火绳直通党纪法规核心雷池的导火索。 数额本身已经无关紧要。 触碰了这条线的行为本身才是真正的要害。 所有的目光刹那间汇聚在江昭阳身上。 那份他精心准备的、关于“合法捐助”的详实报告堆在手边,此刻却显得无比遥远,与这柄突然斜刺里杀出来的“纪律之刀”格格不入。 那两桩旧年的“小事”——两千元,一条烟,原本早已湮没在时间的积尘里。 然而此刻,当它们被郑重其事地摆在县委常委会的桌案上,置于顶灯最刺眼的光芒下审视。 它们的存在本身便成为一把尖刀,带着历史尘垢的锈斑,淬着组织纪律的冰冷寒光,直指核心。 “不,我不这样认为!”江昭阳的话音在会议室里落下,带着一种逻辑上的坚固力量。 他并没有因为张超森的突然发难而显露出丝毫慌乱。 反而像是早已预料到会有此一问,从容地打开了另一个证据文件夹。 “魏书记、张县长,各位同志,”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张超森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上,“关于李大奎这份三年前的举报信,我们不妨换个角度思考一下。” 他稍稍提高了声调,带着一种引导性的反问: “李卫国同志,可以为了村里的发展,想方设法,甚至可以说是‘厚着脸皮’去向自己的导师、同学化缘,募捐来十几万的款项。” “这十几万,他分文未取,全部用于了乡村建设,每一笔支出都有明细可查。” “这样一个心里装着集体、愿意为公事付出私人人情和努力的干部,”江昭阳停顿了一下,目光炯炯,“请问,他有什么动机,会去贪图那区区两千元钱和一条香烟,用于个人消费?” “这符合逻辑吗?” “这岂不是舍了西瓜,去捡一粒微不足道的芝麻?” “甚至可以说是主动给自己留下一个显而易见的把柄?” 他抛出的这个反问,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众人心中漾开层层涟漪。 是啊,一个能弄来十几万用于公家事的人,怎么会看得上那点小利? 这确实有违常理。 “再说举报人李大奎,”江昭阳继续深入,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他和李卫国同志之间存在工作矛盾和私人恩怨,这在清水村并不是秘密。” “当年这份举报信之所以没有下文,没有被受理,并非有人压案,或者程序疏漏。” 他斩钉截铁地说道,“而是因为,这件事本身,在当时就已经调查清楚,它根本构不成违纪事实!” 他拿起几张略显陈旧的纸张复印件,向着众人展示。“李卫国同志在当时收到那两千元钱和香烟后,并没有隐瞒,也没有用于个人消费。” “他的处理方式,即便放在今天,也让人挑不出任何原则性的错误——他将两千元钱直接交给了村会计,入了村集体的账,备注清晰:‘林场承包方赞助村务经费’。” “而那条香烟,他用于了村委会的日常招待,主要是接待来村考察投资的外地客商,以及上级工作检查时使用。”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钱,实打实用在了刀刃上。” “烟,也实打实变成了公家招待!” “钱物两清,全部入账登记造册,没有一毛钱流进李卫国个人的口袋!” “没有一盒烟进了他自己的抽屉!” “这一点,当时的村会计、几名在场的村委委员都可以证明。” 江昭阳将手中的复印件向前推了推,“这是当时村集体入账的收据复印件,以及经办此事的村会计的情况说明。” “时间、事由、经手人,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虽然用香烟招待并非值得提倡的行为,但在几年前基层工作的实际环境中,也并非个例,且确实用于公务接待。” “我们看待历史问题,不能脱离当时的具体环境和背景。” “用现在的尺子,去苛刻衡量过去的每一处细节,这不叫坚持原则,这叫苛责。” 第1005章 两人都不用! 然后,江然接上了话。 “两位县长,魏书记,各位领导,”他抬起头,目光平和地看向江昭阳和张超森,也扫过居中一直沉默的魏榕,“这争论,听起来都有道理。” “江县长说的,证据在眼前;张书记讲的,公平是要讲。” 他语调不紧不慢,刻意透出一种和事佬式的无奈,“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微微低沉下去,“咱们也务实一点考虑考虑后续。” “刚才江县长讲到的李卫国处理问题的方式,是,钱是入了村账,烟是入了公。程序看着是没大毛病。” “可是……”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制造出一种悬疑感。 江然的眼神变得更加忧心忡忡:“各位有没有想过,现在乡村里的工作有多难做?” “各种检查、审计、专项巡视,一年多少次?” “人家可不跟你讲什么具体情形特殊。” “尤其是审计这一关,白纸黑字的账目摆在台面上,钱从个人手里过渡到村集体账上来,就算你有一百张嘴解释这是‘代为转交’。” “但在审计部门的固有思维模式和刚性标准面前,这都叫个事儿!” “你为什么接受礼金?” “谁知道你交了多少?是全部还是一部分?你纵然百般解释,他们还是会存疑问的。” “说得难听点,那就是个洗不干净的疑点!” 他微微叹了口气,那份忧患意识显得极其真切:“到时了李卫国同志离任时,审计组来了,把这条翻出来,指着账本说这不符合财务规范流程,存在小金库嫌疑或者截留挪用漏洞。” “甚至直接给你扣一个‘个人收受好处费’的帽子——解释权可不在我们手里啊!” “他们只认死理!” “到时候,不仅仅是李卫国同志自己要惹上麻烦,审计报告点名批评!” 他声音低沉,“真到了那一天,影响面扩得太大……” 他的话,如同在一锅已经滚沸的油里,又精准地泼进了一勺冷水,炸起的声响不大,腾起的烟雾却是如此呛人且令人心惊。 审计!问责! 会场氛围瞬间变得极其古怪。 原本支持江昭阳这边的几个委员,眼神悄然开始闪烁、游移起来。 他们不是不懂李卫国的难处和无奈,更不是怀疑他本人的操守。 但江然这盆冷水泼得太是时候、太精准了——它把一件原则上的“坚持”瞬间扭曲,引向了更为复杂、也更让人望而却步的“风险”和“成本”考量。 那所谓的“疑点”,像一条冰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爬进了每个人的思维缝隙里。 原本准备站起来再辩驳几句的江昭阳,喉咙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气息为之一滞。 他手指握紧,指甲深陷掌心也浑然不觉,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神里翻腾着愤怒与一种无处发泄的憋闷。 张超森脸上则迅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虽然竭力掩饰,却未能完全藏住那份将对方拖入泥潭的胜利感。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清了清嗓子,抛出了他酝酿已久的“杀手锏”。 “既然难以取舍,两位同志各有优势。” “也各有让人不那么完全放心的地方,”他故意将李卫国的“争议”和林强的“无争议”模糊对比。 然后,他缓缓说道,“那依我看,为了避免争议,为了最大程度地保证推荐干部的质量和纯洁性。” “我们不妨……两人都不用!” “两人都不用?”会议室内响起几声低低的惊呼。 这个提议,实在太出人意料了! 就连一直稳坐钓鱼台的江昭阳,眉头也瞬间紧锁起来,目光锐利地看向张超森。 “对,两人都不用。”张超森肯定地点点头,语气变得愈发“恳切”和“顾全大局”,“我们为什么要把目光仅仅局限在这两位同志身上呢?” “我们春奉县百万人口,难道就找不出第三个优秀的年轻干部了吗?” 他转向蒋珂文,问道:“蒋部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次组织部初步考察符合条件的人选,除了李卫国和林强,应该还有一个备选名单吧?” “具体还有多少人?” 蒋珂文翻开面前的笔记本,看了一眼,回答道:“张县长,除了李卫国和林强同志,经过初步筛选,符合基本条件和培养潜力的后备干部人选,名单上还有三十二人。” “三十二人!”张超森重重地重复了这个数字,双手一摊,“看看!我们丰县并不缺乏优秀的年轻干部嘛!” “我们的干部队伍是人才济济的!” 他环视众人,脸上那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又浮现出来,“既然李卫国和林强同志的情况都如此特殊,难以决断,我们何必非要在这个难题上纠结呢?” “退一步,海阔天空嘛!”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性的力量:“我们从这剩下的三十二人名单中,重新择优录用,选拔提拔一个。” “这样,既避免了因为选择李卫国可能带来的对其历史‘争议’的担忧。” “也避免了因为选择林强而可能让一些认为基层实干更重要的同志感到失望。” “我们选一个履历、能力、口碑都相对均衡,没有任何‘瑕疵’和‘争议’的同志上来。” “这样,对组织负责,对事业负责,也对这两位同志本身负责,不是更好吗?” “这体现了我们县委用人上的谨慎和公正,也堵住了可能存在的任何闲言碎语。” 张超森说完,身体向后靠回椅背,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显得轻松而自得。 会议室内,陷入了一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刻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张超森这“釜底抽薪”的一招给震住了。 这一招,看似公平公正,顾全大局,实则狠辣无比。 它以一种“和稀泥”和“怕担责任”的方式,同时否定了江昭阳力挺的李卫国,也否定了他明面上支持的林强。 更重要的是,它彻底打断了原有的竞争格局,将水搅浑。 江昭阳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千算万算,准备了充分的材料应对各种对李卫国的质疑,却没想到张超森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第1006章 退一步海阔天空 张超森直接掀翻了桌子,要求换人重来。 这让他之前所有的辩护和努力,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 他意识到,张超森的目标从来就不仅仅是否定李卫国。 魏榕低头看着名单,目光闪烁不定,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退一步海阔天空……”张超森的话还在空气中回荡,但这“退一步”的背后,是更加汹涌的暗流和更加激烈的角逐。 会议,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也更微妙的阶段。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沉重得压得人喘不过气。 窗外的阳光被厚重的窗帘过滤,只剩下昏黄的光线无力地投射在光可鉴人的红木会议桌上,映照出几张神色各异的脸。 “一定要这样做吗?”魏榕指尖轻轻点着光滑的桌面,语气不带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寻常的程序问题。 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往往潜藏着审视与权衡。 “是的,别无他法,无法两者兼顾。”张超森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斩钉截铁,毫不相让。 他的眼神锐利,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肯定。 场面一时陷入了僵局。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沉稳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不,我倒是有一个办法,魏书记及各位领导看行不?”说话的是江昭阳。 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魏榕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带着探询。 张超森则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心底拉起警报——江昭阳在这个时候开口,绝不会是无的放矢。 “什么办法?”魏榕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给了江昭阳继续说话的机会。 江昭阳不慌不忙,从面前的文件袋里沉着地抽出一份报告。 纸张在他手中显得格外有分量。 他清晰而平稳地说道:“这是琉璃镇人大主席雷利军同志的辞职报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尤其在张超森略显阴沉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才继续道:“他因疾病在身,难以履职,请求辞职,委托我转交魏书记。” 说完,他站起身,绕过半张桌子,将那份薄薄的报告,郑重地放在了魏榕的面前。 这个动作本身,就充满了仪式感和不容置疑的意味。 魏榕深深地看了江昭阳一眼,没有立即说话,而是拿起了那份报告,仔细地翻阅起来。 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每个人都在等待,猜测着这份突然出现的报告背后,到底藏着怎样的玄机。 张超森脸上的肌肉先是一僵,随即以一种无法抑制的速度隐隐颤抖起来。 他死死盯着那份落到魏榕面前的报告,眼神锐利得几乎要将纸张穿透。 那份报告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猝不及防地烫在了他手上。 雷利军?辞职?委托江昭阳? 这几个词在脑子里高速旋转、碰撞,炸裂出无声的惊雷! 那个在琉璃镇资历颇老,但近几年确实因身体原因不太管事的人大主席? 他怎么会突然辞职? 还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由江昭阳代为提交? 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 他不能容忍节奏被江昭阳就这样轻易带走。 “他为什么自己不到县委来,偏要委托你去交?他没有腿吗?” “人大主席辞职这种大事,报告由你副县长转交,这程序……是什么道理?!” 张超森按捺不住,一脸不悦地发难,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质疑和挑衅。 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狠狠砸向对面。 他想打乱江昭阳的阵脚,至少,要在这份报告的程序合法性上留下一个问号。 江昭阳似乎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他转回身,面向张超森,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愠怒,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 “我刚刚不是说过了么?”江昭阳的声音平铺直叙,甚至带着一点刻意的慢条斯理,像是复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雷主席抱病在身,情况非常不好。” “他连从病床上站起来都异常艰难,根本走不了路。”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张超森因愠怒而显得有些涨红的脸上停留片刻,“所以,他委托我代为转交这份报告,希望县委体谅他的身体状况。” “这,”江昭阳最后一句反问,尾音微微上扬,清晰地送入每个人耳中,“难道不符合组织程序,有什么不妥吗?” “于情于理,有何不可?” 一句简明的“重病走不了路”成了结结实实的盾牌,而那声“难道不妥”的反问,更是在这面盾牌上骤然探出的一支淬毒的矛,瞬间便死死钉住了张超森所有酝酿好的后续质问——程序没问题,理由很充分。 张超森只觉得被狠狠噎住,一股气冲上头顶,让他眼前竟短暂地发花,嘴唇无措地翕动了几下,却半个字也挤不出来。 那无声的对抗像无形的绳索勒紧他的咽喉,让他面皮青紫,喘息加重。 委托转交,在程序上完全说得通。 张超森发现一时找不到更有力的攻击点。 只得冷哼一声,悻悻地靠回椅背,脸色更加难看。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言语交锋中,张超森的心里却蓦地一惊,如同被一道冷电击中。 他瞬间想明白了几个关键点:第一,雷利军辞职绝非偶然,很可能是江昭阳私下沟通的结果。 第二,江昭阳必然是在上次“五人小组会”初步议定琉璃镇人事问题后,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僵局的可能性,并且迅速行动,亲自或者派人回了一趟琉璃镇,做通了雷利军的工作。 第三,他打了一个完美的时间差,在今天的正式会议前,拿到了这把破局的“钥匙”。 这一切,都发生在自己试图说服魏榕的时候。 “这小子……看来5人小组会后就回到琉璃镇去了一趟……”张超森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打了一个时间差。” “这更说明了他是处心积虑!他是步步算计!”他感到一阵寒意。 江昭阳这小子看似不动声色,实则每一步都走在前面。 精准地预判了局势的发展,并且提前布好了棋子。 第1007章 失算了! 与这样的对手打交道,每一次交锋都像是在布满陷阱的雷区里行走,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与这小子打交道是无期徒刑啊!”张超森在内心发出了这样一句既愤懑又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惊叹。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在政治智慧和谋篇布局上,江昭阳或许比他想象的还要难缠。 魏榕始终低着头,眼神专注地在那薄薄几页纸上移动,目光掠过那些描述病情的、充满恳求的词句。 报告内容很详尽,末尾那属于雷利军的签名显得有些虚浮无力,确实像是重病缠身之人的笔迹。 她看完最后一行,将报告轻轻合上,抬起了头。 一瞬间,会议室里那种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紧绷感,仿佛被她这个抬头的动作悄然化解了少许。 她脸上浮起一丝看不出深浅的笑意,目光直接投向江昭阳。 “江县长,”魏榕的声音不高,却一如既往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膜,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雷主席的情况确实让人惋惜。” “既然他本人主动提请,组织也不能不体谅干部的困难。” “那么,”她稍稍拖长了调子,眼神里多了一点征询的意味,“说说你的想法?” 她没有对报告本身做任何评价,而是直接跳到了下一步,这本身就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她看到了破局的可能,并且愿意给江昭阳阐述的机会。 江昭阳微微颔首,成竹在胸。 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魏书记,各位领导,”江昭阳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异常沉稳,“我的意思很简单。” 他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一点,仿佛落下一枚确认的棋子,“雷主席因健康原因离开现职,这是为琉璃镇的班子腾出了一个正科级的职数空缺。” 刘明迪坐在魏榕斜后方靠角落的位置,心猛地一跳,一股没来由的强烈直觉攥紧了他。 “针对这个空出来的位置,”江昭阳语速不急不缓,逻辑清晰地铺陈着,“我建议做一次必要的内部微调。” 他略作停顿,目光微微转向张超森的方向,那一瞥短暂得如同错觉,再收回时已不带任何涟漪,“第一,琉璃镇现任的组织委员董先同志,在乡镇一线工作多年,政治可靠,经验丰富,群众基础牢固。” “也到调整的时期了。” “由熟悉情况的他升任镇人大主席职务,级别平稳过渡,既符合干部任用原则,也有利于保持琉璃镇人大工作的连续性。” 这话合情合理,魏榕微微颔首。 但江昭阳紧接着的话锋一转,才显现出真正的锋芒:“董先同志转任人大主席后,自然就空出了镇党委委员、组织委员这个关键岗位。” 他将“关键”两个字稍稍加重,足以让所有人心头一凛,“这个位置的接任人选——” 江昭阳再次停顿,这次时间稍长,让之前所有的铺垫积累到了顶点,他平静地吐出了那个一直在张超森和刘明迪心头盘旋的名字:“我个人认为,由林强同志来接任,是最合适的选择。” 话音落下,会议室内短暂的沉寂静得可怕。 张超森瞳孔骤然紧缩,脸上最后残余的那点血色彻底褪尽,只剩下骇人的青灰。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 失算了! 自己今天竟全是为江昭阳的这步狠棋做了嫁衣裳! 江昭阳甚至无需多费唇舌吹捧林强,只需要接着他张超森的话往下顺水推舟! 江昭阳的声音清晰平稳地流淌在死寂的会议室里,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林强同志在县府办多年,对组织人事工作并不陌生。” “更重要的是,”他微微停顿,目光坦然迎视着魏榕,“他在县府办期间,参与起草了大量事关全局的政策文件,政策理论水平高,有多年机关工作经验。” “任职组织委员,既能充分发挥他的政策研究优势,又能让他更进一步扎根基层熟悉人事脉络,积累更全面的基层领导经验。” 江昭阳话锋如刀,轻轻一转,“组织委员主要负责党建、干部管理、基层组织建设等工作,对政策把握和程序规范要求极高。” “相比较而言,这个岗位比主管具体行政事务的副镇长,更能发挥林强同志的优势,也更符合他的个人特点。” “我认为,这是对干部资源的优化配置。” “不仅是人尽其才,更是组织对优秀年轻干部一次非常有价值的、着眼于其长远发展的岗位历练。” “嗡——” 江昭阳的话音刚落,刘明迪只觉得头脑里像被投入了一颗炸弹,瞬间一片空白,随即是剧烈的轰鸣。 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江昭阳,又下意识地看向脸色铁青的张超森。 组织委员!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党内职务! 虽然在级别上与副镇长同属副科,但在政治排序和权力含金量上,组织委员通常更受重视,更接近权力的核心圈层! 江昭阳此刻提出的,才是真正解决了林强的安置问题,并且是给了一个极具发展潜力的重要岗位! 巨大的反差让刘明迪一时无法思考。 他之前对张超森还心存感激,以为他尽力了。 可现在他才恍然大悟,张超森那是明保暗弃。 江昭阳,才是那个在关键时刻,真正洞察症结、并且一举解决问题的人! 他不动声色之间,就撬动了整个僵局,为自己争取到了最好的结果。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刘明迪的心头,有震惊,有狂喜,有对江昭阳的深深感激,更有对张超森之前行为的后知后觉的愤懑。 他紧紧攥住了放在桌下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才能勉强保持表面的平静。 会议室内再次陷入了沉寂,但这次的沉默与之前截然不同。 之前的沉默是僵持,是压抑。 而此刻的沉默,则是风暴过后的震撼,是各方势力在心中急速重新评估、权衡利弊的紧张计算。 魏榕的手指再次无意识地点着桌面。 她的目光在江昭阳沉稳的脸上、张超森阴晴不定的表情以及刘明迪难以掩饰的激动之间缓缓移动。 第1008章 随心所欲? 她需要权衡这个新方案的利弊,评估其背后的动力以及可能带来的连锁反应。 张超森的大脑则在飞速运转,试图寻找这个新方案的漏洞,或者至少找到一个体面的下台阶方式。 他意识到,江昭阳这一手玩得极其漂亮,不仅破了他的局,还顺势赢得了刘明迪,乃至刘明迪背后可能存在的力量的真正感激,同时也在魏榕面前展现了他解决问题的能力。 自己若再强行反对,不仅理由苍白。 恐怕还会彻底得罪人,显得自己心胸狭隘、不顾大局。 江昭阳则依旧平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刚才投下那颗重磅炸弹的人不是他。他知道,种子已经播下,理由充分,程序合规,方案也更优化,现在只需要等待它自然发芽。 他巧妙地利用了一个看似无关的人事变动,雷利军辞职,撬动了整个棋局,将一场原本可能不愉快的妥协,变成了一次精准的人岗匹配和力量展示。 他证明了,在规则之内,智慧和远见,远比蛮横的对抗更有力量。 窗外的阳光似乎挣脱了云层的束缚,一缕更强的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射入,在会议室的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 会议,进入了新的阶段。 最终的决策尚未落下,但风向,已经悄然改变。 “我建议就这么调整一下。”江昭阳身体微微后靠,回到了最初的姿势,那件朴素的夹克在光线下似乎也敛去了锋芒,只余下沉稳的轮廓。 他补充道,“这样既解决了琉璃镇班子因雷主席离职产生的结构问题,优化了岗位配置,对林强同志的长远发展也大有裨益。” “而且李卫国的任职也顺利地解决了。” “一举三得。” “一举三得?”张超森胸膛起伏剧烈,再也无法沉默。 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掌猛地一用力,整个上身向前倾压过来,脸上已经没有了暴怒的神色,只剩下一种因受巨大冲击而泛出的、冰冷的铁青。 眼神却像淬了毒,死死钉在江昭阳脸上。 “江县长这手乾坤大挪移,玩得真漂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硬生生挤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几句话之间,副镇长、组织委员的位置就全让你兜兜转转给换了主!” “为什么5人小组会议你不提?”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音的尖锐,“你这不是临时动议吗?” 他猛地转向主位:“魏书记!这根本不是简单的微调!这是彻头彻尾把原定议题带偏了方向!” “人事调整怎么能这样随心所欲?” “张县长,我说过,这是因为雷主席病重辞职引起的问题,5人小组开会时没有出现这问题,我未卜先知?能提前提出这问题?” 张超森被江昭阳的诘问激得身体一僵,脸色瞬间白了,一时却不知如何反驳江昭阳的话。 空气凝滞得如同灌满了铅。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主位那个唯一还保持沉静的人身上——魏榕。 魏榕依旧端坐着,姿态纹丝未动,仿佛刚才那场席卷整个会议室的疾风骤雨不过是掠过平静湖面的微风。 她脸上的那点淡笑早已消失,只余下一种近乎凝固的威严。 她甚至没有看正处在情绪风暴中心的张超森,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像探针一样,轻轻落在江昭阳的脸上。 张超森胸腔剧烈起伏的气息渐渐平息下来,转为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额角上暴起的青筋微微平复,但眼神里的寒意却丝毫未减,反而沉淀得更深、更冷。 他不再言语,只用那双几乎凝冰的眼睛死死锁着江昭阳,仿佛要用目光在他身上剜出洞来。 终于,魏榕的视线从江昭阳脸上移开,重新扫视全场。 她没有立刻回应张超森的暴怒,也没有点评江昭阳那招“乾坤大挪移”。 而是将话题极其突兀地抛向了另一个方向,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在座的各位都听清楚了江县长刚才的提议了吧?” 她顿了顿,目光像无形的丝线拂过每个人的脸庞,“从县府办到琉璃镇组织委员,从岗位专业属性来看,林强同志是不是更能胜任?” “他之前在县府的党务、人事工作接触面如何?干部监督管理的学习积累有没有?” 这看似随意的几个反问,没有直接点明任何支持或反对,却像精准的手术刀,将讨论的焦点骤然从权力争夺的泥沼里干净利落地剥离出来,重新聚焦到干部任用最核心、最无可指摘的程序性问题上——人岗匹配度。 坐在边缘的刘明迪心头又是一震,喉咙干涩得发痛。 魏榕看似没有立场,却已经牢牢地把住了立场的舵盘。 她这是在给江昭阳递梯子,不,更像是在亲自搭建一座稳固的桥! 江昭阳立刻捕捉到了这个信号。 在魏榕最后一个问句的尾音还未完全落下时,他沉稳的声音已经自然地跟上了,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只是在补充解答书记的临时提问:“组织部的汇报材料里非常明确。” “林强同志主持县府办综合办期间,是党务规范化示范股室的主要负责人。” “近几年新录用公务员的初任培训组织工作、部分中层干部的日常档案审核,都是他具体操持参与。” “对干部政策和人事流程的熟悉程度,在我们县年轻干部里算是很突出的。” 他的语气完全是陈述事实,没有半分夸大的色彩,更没提任何虚的“能力”“头脑”。 一个主持综合办的具体职务,“主持”二字点明已有分管负责的经验,并非简单跑腿。 作为“党务规范化示范科室”的主要负责人,则直接挂钩组织工作最重要的“规范化”。 后面补充的具体几项工作内容——新录用培训、档案审核——更是组织委员职责中日常运作的核心业务。 有理有据,严丝合缝。 把刚才蒋珂文为林强竞争副镇长岗位铺垫的所有溢美之词,此刻全都收拢、提炼,精准无比地灌注到了组织委员这个岗位的责任内核中。 第1009章 要不要实行无记名投票? 张超森额角那根粗大的青筋猛地一抽!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寒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然后瞬间化为燎原怒火! 他感觉自己的牙根都要被咬碎了。 好一个江昭阳! 先前蒋珂文力捧林强的每一句“政策吃透”、“能力强”、“头脑活”、“务实肯干”,此刻全被眼前这个不动声色的对手转化成了赤裸裸的证据! 用来堵他的嘴,砸他的脚! 江昭阳没有看他,声音平缓地继续陈述,却像一把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割着张超森最后一点抵抗的可能。 他微微颔首,目光坦然地再次迎向魏榕,“董先同志升任后,留下的镇党委委员、组织委员岗位,同样是副科级。” 他稍稍加重了“同样”二字的语气,“让林强同志升任这个职务,琉璃镇领导班子总职数未变,干部岗位级别架构亦完全符合政策规定。” “也不影响李卫国升任副镇长!” 他停顿了一下,最后一句话落地生根:“从整个班子配置和优化干部结构的整体效率来考量,我认为这是当前形势下最为稳妥、效率最高、对琉璃镇工作冲击最小的办法。” 无懈可击。 刘明迪低着头,感觉江昭阳逻辑缜密到可怕。 从职数计算到人员结构合理性分析,再到政策适切性,江昭阳把一条刚硬无比的链条砸在了所有人面前,链条的每一个环节都焊死了张超森试图撬开的所有缝隙! 所谓的“随心所欲”,在如此严整的程序性逻辑面前,显得苍白而无力。 张超森的脸色已经不是铁青,而是泛出一种失血后的灰败。 他紧攥的拳头微微发抖,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惨白。 不是力气耗尽,而是一种更深的无力感和被彻底看穿后的暴怒在心中剧烈冲撞! 他想怒吼,想拍案而起,想撕碎那份该死的雷利军辞职报告! 但喉咙像是被一只冰冷无形的手死死扼住,胸膛里翻涌的炽热岩浆找不到任何喷发的出口! 对方不仅把他的棋局算得清清楚楚,甚至连他恼怒下可能的反应,都预先砌好了坚固的城墙,将他硬生生围死在了这片寂静的刑场上! 他张超森纵横春奉县多年,什么时候被人用如此体面却羞辱的方式算计得动弹不得? 这比当众扇他耳光还要痛苦百倍!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主位上的魏榕,目光再次落回面前那份雷利军的辞职报告上,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如同抚过棋局尘埃落定后的落子。 “嗯。”她终于发出了声音,很轻的一个单音,却像是一枚石子投入绝对静止的水面,激起的涟漪瞬间蔓延至整个会议室。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事情的前因后果,刚才各位的意见和理由,都说得很充分了。” 魏榕抬起头,目光不再聚焦于任何个体。 她平静地扫过全场每一张写满不同情绪的脸孔——燃烧未尽的张超森、依旧沉静的江昭阳以及那些或震惊、或深思、或唯恐引火烧身的其他常委。 她的语调平稳、厚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审意味:“雷主席积劳成疾,主动请辞,态度很诚恳,组织上也应当体恤照顾。” “这个情况是确实存在的,报告也在这里了。” “林强同志各方面的条件,”她稍稍停顿,像是在脑海中最后权衡一下用词,“确实符合组织委员这个岗位的要求。” “这一点,之前讨论副镇长人选时,也阐述得很清楚。” 她轻轻一点蒋珂文、张超森先前那番慷慨陈词。 将那份“高调”稳稳坐实成了常委会上的共识,彻底封死了日后被翻旧账的可能性。 张超森腮边的肌肉猛地绷紧、抽搐了一下,眼神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作实质喷薄而出。 “江县长提出的这一套调整思路,”魏榕语气陡然转沉,字字千钧,“是在现有职数框架内进行的内部挖潜整合。” “方案本身是完整的、闭合的。” 她锐利的目光掠过张超森那张死灰的脸,“解决干部缺位是目的。至于怎么解决,是用一个人堵一个坑,还是靠班子内部的优化调整来更合理地填坑、甚至为其他岗位也带来润滑。”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江昭阳脸上,停顿了更长时间,“方法可以灵活,但最终能平稳过渡,不影响工作大局,就是好方法。” “这不存在临时动议,或者跑题的问题。” 最后一句,如同宣判,无情地拍死了张超森“议题带偏”的指控。 魏榕目光收回,落在自己合拢的笔记本上,“江县长的建议,思路清晰,符合相关规定,也兼顾了琉璃镇班子的实际需要和林强同志的专业长处。” 她语气不带丝毫拖泥带水,“我看基本可行。” “张县长,你看要不要实行无记名投票?” 张超森颓然道:“不必了!” 他知道,如果那样的话,自己怕是连起码的脸面也保存不住了。 “其他同志的意见呢?” “没有!”众人纷纷回答。 她不再给任何人开口的机会,目光落在负责记录的干部身上:“记录清楚,一致通过对雷利军的免职,建议董先同志升任人大主席。” “并通过推荐李卫国任琉璃镇副镇长及林强同志任琉璃镇党委组织委员的任命。” “散会吧。” “散会”两个字,如同解除静止魔法的咒语。 椅子挪动的声音、文件合拢的声音、轻微的咳嗽声……瞬间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常委们纷纷起身,有的长舒一口气,有的带着思索的神情快速收拾桌面,步履匆匆地向外走。 江昭阳也缓缓站起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胜利后的得意或庆幸,只有一种深深的平静,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高强度脑力风暴后的自然疲态。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肩颈,仿佛只是在缓解久坐的僵硬,然后也转身,步履沉稳地向会议室门口走去。 江昭阳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逆光的阴影里,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澜。 第1010章 落差? 散会后,魏榕办公室内,厚重的木门隔绝了走廊残留的嘈杂,她靠在高背皮椅上,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坚硬的胡桃木桌面。 空气中还弥漫着会议争论的余烬——关于琉璃镇的人事安排,那几乎是一场没有硝烟的阵地争夺。 江昭阳这位年轻的副县长,就像一股不知收敛的劲风,强势地刮进了本地盘根错节的政治生态。 他带来的不仅是新的发展理念,更是一种近乎莽撞的、打破常规的行事风格。 最终,她做出了决定,或者说,是江昭阳主导了整个棋局的结果。 魏榕处理了几件公文后。 “笃笃笃……”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骤然响起,打断了魏榕的沉思。 她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组织部部长蒋珂文。 意料之中的电话。 魏榕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脸上恢复了往常那种不怒自威的平静,这才拿起听筒。 “魏书记,”蒋珂文的声音从线那端传来,带着惯有的恭敬,但细听之下,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今天下午提拔的同志就要按规定公示了!” “嗯,按程序走。”魏榕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电话那头出现了短暂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停顿。 蒋珂文似乎调整了一下呼吸,或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几秒后,他才应道:“是,魏书记,下午没问题,材料都准备好了。” “只是……”蒋珂文的话音在这里恰到好处地顿住,留下一个引人探究的尾巴。 他顿了顿,那个“只是”如同裹着蜜糖的毒丸,终于被小心翼翼地递了出来。 “只是什么?”魏榕的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手指停止了敲击,指尖感受到实木的冰凉。 她太熟悉蒋珂文的“只是”了,后面往往连接着盘根错节的麻烦,或是需要她亲自趟过去的雷区。 这次,雷区的坐标又指向谁? 或者,干脆就是指向他魏榕? 蒋珂文在那头发出了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质感,像细砂纸刮过光洁的表面,在凝滞的空气里,魏榕甚至觉得有一丝冰冷的残酷感掺在其中。 “魏书记,”蒋珂文的声音压低了少许,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亲昵与沉重,“魏书记,在干部梳理过程中,我们组织部就……听到了一些反馈。” “反馈?”魏榕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平静的湖面,目光却锐利地投向窗外。 反馈?组织部从来就是消息最灵通的衙门,所谓反馈,十有八九就是精心策划的声音。 “是的。主要是……一些中层干部的感受。” 蒋珂文巧妙地避开了“不满”或“牢骚”这样的字眼,语气显得颇为无奈又带着同病相怜的同情,“您知道的,这次琉璃镇虽然调整了几个位置,但江县长那边……” “嗯,基本把他的方案用足了,尤其是我们组织部掌握的提名名额,就是这最后一个副镇长。” 他刻意强调“我们组织部掌握的提名名额”和“最后一个”。 这个位置,理论上由组织部长主导推荐,是平衡各方利益的重要砝码,也是组织部长权力影响力的晴雨表。 “接着说。”魏榕的声音依旧沉稳,但大脑已飞速运转。 江昭阳在提拔名单上展示出的强势和排他性,她心知肚明。 那几乎是一份严丝合缝、不容他人置喙的名单,将蒋珂文作为组织部长的操作余地,挤压到了极限。 只留下这个最后的副镇长位置。 蒋珂文似乎得到了鼓励,话语的机锋开始显露:“这些反馈来自……怎么说呢,是一些有资历、有想法,也很熟悉组织程序的老同志。” “他们对县里的工作向来是支持的,也理解班子调整的必要性。” “只是……”他又是一个恰到好处的停顿,制造悬念。“只是如果看到公示名单里没有熟悉的身影。” “尤其是发现我们组织部唯一能操作的提名权,推荐的人选也出乎他们意料——并非他们内部酝酿、甚至可以说是从未进入过主流候选名单的一位……村官同志时,心理上,嗯,肯定还是会有落差的。” 他避开了李卫国的名字,但指向性不言而喻。 “落差?”魏榕捕捉到了这个微妙而精准的词。 失落、失望,进而滋生怨怼,这正是官场最基础的情绪逻辑。 “是啊。”蒋珂文叹了口气,这叹息充满表演性的沉重,“比如,就有一位咱们的交通局老局长,张振华局长,您应该也很熟悉。” “兢兢业业几十年,眼看着就要退休了,能力是有的,口碑也不错。” “他唯一的遗憾,就是儿子在县直单位干了快十年,副科一直没能解决,基层经验也够年限了。” 他停顿一下,让魏榕消化这层意思。“张局私下里找我聊过几次,话里话外,非常希望儿子能下到像琉璃镇这样有发展潜力、容易出成绩的乡镇去锻炼,起点高一点。” “比如……就是这么一个副镇长岗位。” “他一直认为,我们组织部最后这个提名权,会是帮他解决心头遗憾的一个契机。” “也是组织对他多年工作的某种……肯定吧。” 蒋珂文点到即止,不再赘述张局长具体通过什么渠道、表达了多么强烈的诉求,更不会提及张局长背后那位在市政协担任副秘书长的小舅子,以及他那张在县直机关盘根错节的“好人缘”网络。 他只描画出一个勤恳一生的老干部,其朴素而现实的愿望——这种愿望在县一级政治生态中,比比皆是,合情合理,却容易被忽略。 而被忽略的代价,就是累积的人情债和潜在的麻烦。 蒋珂文的“残酷笑容”此刻似乎通过无形的电波渗透了过来:“魏书记,僧多粥少啊!” “一个位置,后面可能牵涉到几个甚至十几个不同层面的‘期望’。” “您想想看,当这些‘期望’全部落空,而拿走全部他们认为是‘好肉’的,又是同一个人主持的结果时……” 第1011章 实名举报? 他把话锋再次含蓄地引向核心,“那些失落的人,他们可能不会直接对我们组织部门有太大意见——毕竟我们是在‘严格执行程序’、‘优中选优’。” “他们只会觉得,是组织程序太复杂?还是有人根本没给我们留机会?” “组织部名额有限,一个萝卜一个坑,我们想照顾,也爱莫能助啊!” “这份失望,这份……委屈,会自然而然地汇聚到谁身上?” 话已至此,无需再明言。 蒋珂文的逻辑清晰而歹毒:所有的负面情绪,所有潜在的怨气,都会被精准地导向那个几乎“吃独食”的人——江昭阳。 组织部在此过程中,扮演的角色只是“尽责的筛选者”,惋惜却又无奈的“旁观者”,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也成了被江昭阳“挤压”了工作空间的“受害者”。 将矛盾转嫁,这一招高明且隐蔽。 组织程序成了完美的挡箭牌,保护了蒋珂文自身的“洁净”和“规则性”。 同时也完成了对江昭阳的精准“围猎”。 所有的指责、不满和潜在的矛盾,都会被精准地、无声无息地导流到江昭阳身上。 让他这个看似大获全胜的县长,在无形的压力和人言的暗流中逐渐陷入被动,举步维艰。 这一手,不可谓不高明。 蒋珂文这是在借力打力,祸水东引。 魏榕靠在椅背上,长久地沉默着。 办公室里只剩下电子挂钟秒针枯燥的行走声。 紧接着,蒋珂文的声音陡然一变,从刚才的“忧心”转为一种极为凝重,甚至带着一丝肃杀的气息:“最后,魏书记,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向您重点汇报。” “关于琉璃镇的陈郁文同志……我们组织部内部,也有不同的看法。”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蒋珂文描述的那种无形压力仿佛在电话线那头具象化了。 像一片浓重的阴云正在县里各大衙门间弥漫、聚合,最终会精准地笼罩在琉璃镇那个即将公示的副镇长陈郁文头上。 而他背后站着的那个人,就是众矢之的。 陈郁文就像一个行走的靶子,会为江昭阳吸引来自四面八方的冷箭。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蒋珂文似乎并不着急,他在等待,等待魏榕权衡,等待她可能出现的犹豫——那是他下一步进击的切入点。 终于,蒋珂文再次开口,声音更加靠近话筒,带着一丝刻意的、为领导着想的关切:“魏书记,您看……这事儿,我是担心,现在公示信息如果发出去,就像往平静的湖面突然砸进了一块大石头,怕是要捅了马蜂窝啊?” “各种议论、各种揣测,肯定会满天飞。” “尤其在……陈郁文同志这个提名上,议论恐怕会更集中,也更……负面。” 他强调了“捅了马蜂窝”和“更负面”。 然后,他抛出了看似最体贴的劝告,却也是最后一重隐晦的威胁:“这舆论风暴一旦起来,矛头直指江县长那边,我担心,可能对江县长现在想在琉璃镇大刀阔斧、迅速打开局面的意图……反而不太有利啊?” 他将江昭阳的短期政治目标与潜在的风险捆绑在一起。“这局面,是不是有点太激进了?” “是不是……还有转圜的余地?” “比如说,我们再稍微缓几天,多收集一下方方面面的意见,把工作做在前面,避免矛盾在公众眼前突然激化?” “魏书记,您看……这个提议,值不值得再斟酌一下?” 蒋珂文将“缓几天”**成“避免矛盾激化”、“保护江县长工作顺利”的谨慎策略。 但在魏榕听来,这等同于要求“搁置”甚至是“撤回”那份即将发出的公示。 这是对组织程序和已经形成的决议的公然挑战。 拖延几天? 拖延之后呢? 无非是蒋珂文有更充裕的时间去联络、施压、制造障碍,甚至可能让江昭阳好不容易敲定的人事布局再生变数! 蒋珂文显然察觉到了魏榕沉默下压抑的决断力,他并不放弃。 电话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更加肃杀,仿佛连信号电流都在这一刻凝滞凝固。 “还有一件事,魏书记,”蒋珂文的声音陡然下沉,每一个字都带着铅块般的重量,“是关于……陈郁文同志的。” “我们组织部干部监督股的同志,昨天接待了一位来访者,留下了一份材料……” 他故意停顿,似乎在组织最危险的语言。 “是……实名举报信。”最后五个字,他说得极慢,极清晰。 魏榕的心脏猛然一沉。 最坏的情况还是来了。 在干部考察任用过程中,尤其是在公示启动前的敏感窗口期,没有什么比“实名举报”更有杀伤力。 它像一颗投入平静流程的深水炸弹,足以掀起滔天巨浪,将一切既定计划彻底打乱。 “实名举报?”魏榕的声音依旧低沉,但尾音不易察觉地带上了一丝疑问的锋芒。 她没有直接质疑举报的真实性,但这两个字本身的分量已足以引起重视。 “是的,魏书记。”蒋珂文的语气充满了事态严峻的沉重,“内容……指向性非常明确,主要是反映陈郁文同志在琉璃镇工作期间的一些……渎职问题和可能存在的不当经济往来。” “具体的指控还需要进一步核实。” “但问题是,”他语速加快了一点,强调着要害,“只要是以实名形式提交,按照现行的干部监督条例和组织工作纪律,无论是出于保护举报人还是对工作负责的态度,我们组织部门都必须介入!” “暂停考察程序,开展必要的外围核实!这是硬性规定!” 程序!又是冰冷的程序! 但这套程序在此刻成了蒋珂文手中最锋利的武器。 他无需亲自冲锋陷阵,只需遵循“程序正义”,就能名正言顺地将江昭阳的计划强行掐断。 “核实需要多久?”魏榕冷静地问。 “这个……难说。” 蒋珂文的声音透出一种爱莫能助的无奈,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快则一两周,慢则一两个月,甚至更长。” 第1012章 绝对不能拖了! “要看问题的复杂性,举报材料的翔实程度,以及调查的广度。” “最重要的是,一旦启动调查,哪怕只是为了‘澄清证明’,其过程本身就必然会引起更大的关注和猜疑。” “时间窗口被无限拉长!” “这过程中只要有一点新情况出现,调查就可能深化、延展,如同滚雪球……” 他隐去了潜台词:一旦介入,想快也快不了,想简单也简单不了。 时间和未知因素本身就是最大的杀手。 他继续深入剖析,点燃引信下的炸药桶:“魏书记,我们再设想一下琉璃镇那边的情况。” “陈郁文同志,从一个股级干部突然提拔为副镇长,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瞬间跨越了其他人可能需要苦熬多年才能企及的门槛!” “那些在他前面排队,资历比他深的人会甘心吗?” “镇里那些扎根琉璃镇十几年、二十年,自认劳苦功高的老资格的股级干部们,会服气吗?” 他模仿着一种忧心忡忡的语气:“人嘛,有想法是正常的。” “就怕在这种落差刺激下,有人心里失衡了,或者更糟,有人本来就和陈郁文在工作中有过龃龉,看到了公示……” “甚至是知道了有人实名举报后,会不会也觉得这是个机会?” “会不会觉得自己也掌握了什么‘情况’,然后为了‘公义’,或者说为了……他们自己的某种诉求,也跟着向上级组织或者纪委去‘反映情况’、‘补充线索’?” “如果这种情况接连发生……”蒋珂文不必说完,那“反映情况”四个字已然充满了浓重的腥味。 一旦形成“群起质疑”的局面,无论陈郁文是否清白,都足以把他彻底按死在考察阶段。 而组织部门在这个过程中,只需要扮演一个“认真记录、严格核查”的角色,江昭阳的布局便会被这此起彼伏的“群众反映”撕得粉碎。 举报一旦受理、核查启动,不管结果如何,琉璃镇的班子调整就必将陷入漫长的停摆期。 电话两端都陷入了死寂。 蒋珂文不再言语,所有的利害关系、可能的阴谋阳谋、巨大的政治风险,都已摆在了这漫长的沉默之前,仿佛毒蛇露出了獠牙,等待猎物最后的挣扎。 办公室里,那幅巨大挂钟的秒针跳动声,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在魏榕的心上。 每一秒的流逝,都在增加她决策的负重。 蒋珂文已经把利害关系剖析得淋漓尽致,把两条路——暂缓公示,引而不发。 或者强行公示,迎接可能的风暴——清晰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蒋珂文的倾向性很明显:暂缓。 这是最稳妥,也是对江昭阳打击最有效的方式。 既能规避风险,又能给江昭阳制造巨大的麻烦,还能在那些失望的干部面前卖个人情。 维持他组织部长的权威和“人情味”。 当斗争的内耗严重影响到一个地区的发展,当权术的运用仅仅是为了维护某种僵化的平衡而非推动进步时,意义何在? 琉璃镇的工作耽误不起。 县里错过发展机遇的代价,最终还是要由她这个县委书记来承担。 上面考核的是全县的综合发展,而不是她魏榕搞平衡的手腕有多高明。 时间流淌,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半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蒋珂文甚至能通过电话线感受到另一端传递来的、如同冰川般的冷硬气息正在凝结、固化。 终于,魏榕的声音再度响起。 不再有任何温度,不再有任何情感的涟漪,只有一种被淬火后、纯粹到极致的金属质地。 她绕开了蒋珂文所有的铺垫、所有的恐吓、所有的“善意提醒”,将一切花招和诡计碾得粉碎。 她的话语,精准、直白、不容置疑,像一把出鞘的利剑斩断了所有缠绕的乱麻。 “蒋部长,”他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玉盘上,发出清脆而决绝的声响,“公示流程,是国家组织工作条例明确的强制性规定。” “它的核心意义是什么?” “就是要在阳光下接受党员、干部和群众的监督!” “它的目的,就是为了发现问题!” “让应该暴露出来的‘问题’,在程序框架内被规范地反映出来!” “这是组织对干部负责任的态度,也是防范带病提拔的最后一道闸门!” 魏榕的话语节奏加快,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宣示力量: “如果有人,不管是谁,认为被公示的人违反程序,有真凭实据显示其不符合提拔资格,甚至存在违纪违法行为,那就——举报!” “走正规渠道举报!该纪委受理就受理!该组织部门核查就核查!” “查明属实,该取消资格取消资格!” “该立案查处立案查处!” “我魏榕第一个支持!决不姑息!组织纪律不是稻草人!”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凛然正气,瞬间扫荡了蒋珂文话语中弥漫的暧昧气息。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冷硬:“反过来,如果不公示,或者拖延公示,反而会让干部群众觉得我们心里有鬼,操作有猫腻,缺乏底气!” “这会严重损害组织和县委的公信力!” 魏榕的语气斩钉截铁,“如果因为某些捕风捉影、或者掺杂着人事纷争的所谓‘信息’,就畏首畏尾,不敢公示,拖延公布!那才叫真正的‘心里有鬼’!” “那才叫违反组织程序!” “那才是对党的事业最大的不负责任!” 最后,魏榕的声音落回一种不容置喙的绝对命令高度,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县委书记的最高权威。 “再说,琉璃镇的情况你也清楚,班子不健全,很多重点工作推进受阻,发展等不起,稳定等不起。” “这事,绝对不能拖了!” “这个责任,你我、包括张县长,谁都担不起!” “陈郁文的问题边公示边核查!” “公示必须进行!” “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立刻执行!马上!” “ 再也没有“商讨”,没有“斟酌”,没有“权衡利弊”的空间。 魏榕的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蒋珂文精心营造的算计之湖中,瞬间打破了所有的预期。 第1013章 刘老县长? 她没有选择看似更稳妥、更能制衡江昭阳的“暂缓”,而是选择了看似风险更高的“强行推进”。 这背后,是魏榕对大局的判断,对她自身责任的认知。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蒋珂文显然被这个完全出乎他意料的决定打懵了。 他准备了无数说辞来应对魏榕的犹豫,甚至准备好了如何“勉为其难”地执行暂缓的命令。 却没想到魏榕如此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他的“好意”,并且站在了组织和事业的高度,把他的所有潜台词都堵了回去。 过了好几秒钟,蒋珂文才仿佛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他几乎是机械地回应道: “是……魏书记,我明白了。” “马上……按您的指示,公示!” 那里面饱含着计划落空的巨大失落,精心布局却被轻易瓦解的愕然与不甘。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张超森精心编织的那张无形大网,被魏榕这柄锋利的意志之剑,瞬间撕成了无数碎片! 魏榕没有任何停顿,径直挂断了电话。 冰冷的盲音,瞬间取代了那令人窒息的对峙氛围,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魏榕刚批阅完一份文件,揉了揉有些发涩的双眼,正准备起身活动一下筋骨,门外响起了两声清脆而节制的敲门声。 “进来。”她重新坐直身体,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沉稳持重的神态。 门被轻轻推开,秘书白薇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黑色套装,步履轻盈,脸上带着惯有的恭敬与谨慎。 “书记,刘老县长有事要见您。”白薇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魏榕闻言,心中微微一顿。 一股混合着惊讶与谨慎的情绪,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她心间漾开了一圈涟漪。 刘老县长? 就是那位在县里深耕数十年,即便退居二线依旧门生故吏遍布,影响力不容小觑的刘向东? 即使现在在“二线”颐养天年,其看法和态度仍常常左右着一些事情的走向。 他平日里深居简出。 他通常极少亲自到她的办公室来,除非是涉及重大节庆活动或是十分紧要的事情。 刘向东的到来,绝不会是随意串门。 魏榕脑海中瞬间闪过几个近期人事安排的关键点。 “请!快请进!”魏榕立刻起身,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尊重。 无论于公于私,她对这位老前辈都不敢有丝毫怠慢。 “是!”白薇应声,侧身让开通道,随即轻巧地退了出去,并细心地将门虚掩上。 不一会儿,脚步声由远及近,刘向东的身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他年近七十,头发已然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 身上是一套笔挺但有些年份、熨烫得极为平整的深色中山装。 脸上带着惯有的、略显严肃的表情。 眼神锐利依旧,只是眼角的皱纹如同刀刻般深刻。 即使退休多年,他往那儿一站,那种长期处于权力中心形成的威仪和举手投足间的气度,依旧扑面而来。 “刘老,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有什么事打个电话,我过去听您指示就是了。”魏榕快步迎上前,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伸出双手与刘向东伸出的手握在一起。 那只手,干燥而布满皱纹,却依然有力。 “魏书记,你好,没打扰你工作吧?” 两人脸上都带着礼节性的笑容,寒暄着久未见面的客套话:“老领导您这身体看着还是这么硬朗啊。” “不行喽,一把老骨头,不比你们年轻人冲劲儿足喽。” “哪里的话,您可是我们县里宝贵的财富经验。”空气里弥漫着官场特有的、熟悉又带着些许距离感的寒暄气息。 他们都明白,这些铺垫并非核心。 “您有什么指示?” “魏书记客气了,我一个退休的老头子,哪里谈得上指示。” 刘向东的声音略带沙哑,脸上也挤出些笑容,但那笑容似乎并未深入眼底,“就是有点事情,想来跟你聊聊,没打扰你工作吧?” “看您说的,您能来指导工作,我求之不得呢。” 魏榕一边笑着寒暄,一边引着刘向东走向会客区的沙发,“您快请坐。” 两人分宾主落座。 这时,白薇悄无声息地进来,动作麻利地将一杯新沏的、碧绿澄清、茶香氤氲的上好龙井,轻轻放在刘向东身旁的小圆几上。 “刘老,请用茶。”白薇柔声道。 她随即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小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位手握过、也影响过琉璃县权柄的现任与往昔核心。 茶叶的清香顿时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魏榕没有急于开口。 她知道,刘向东亲自登门,绝不会只是为了闲话家常。 她耐心地等待着,目光平和地注视着对方。 刘向东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却没有喝,又轻轻放了回去。 他的手指在光滑的杯壁上无意识地摩挲着,似乎在下着什么决心。 终于,他抬起头,目光对上魏榕:“魏书记,这次……县里关于琉璃镇党委班子的组织调整,我听说,拟定让宁凌淇进党委,任宣传委员?” 他开门见山,语气看似平静,但“拟定”和“听说”这两个词,却透露出他对此事的高度关注,以及消息来源的非同一般。 魏榕的心脏略微快跳了一拍,面上却不动声色。 果然是为这个! 宁凌淇是县里为数不多的几个年轻女性副科级干部之一,担任琉璃镇副镇长期间表现确实亮眼。 令她真正在意的是,是谁把这个尚未公开的人事信息如此精准地传递给了刘向东,其用意又是什么? 她神色不变,坦然承认,微笑着肯定道:“是的,刘老。” “这是经过通盘衡量,根据琉璃镇当前宣传思想工作的实际需要以及干部队伍结构优化而决定的。” “宁凌淇同志担任副镇长期间,工作成绩非常突出。” “无论是理论武装、舆论引导,还是精神文明建设,她都很有想法,也很有办法。” 第1014章 进一步使用 “虽然她不是分管科教文卫的副镇长,但她在对接县电视台、策划文化活动、应对重大舆情特别是上次处理安抚天晟水泥爆炸案受害人家属那件事上,表现出了非常突出的业务能力。” “对宣传口的工作流程和关键环节都很熟悉。” “无论是组织协调,现场处置能力还是语言功底,表达能力,都经受住了实践的检验。 “效果很好,市里都点名表扬了。” “这么好的口才,让她进党委,担任宣传委员,是希望她能更好地发挥长处,也算是人尽其才。” 她的话语流畅而客观,完全是从工作角度出发的考量。 然而,在她心底,关于宁凌淇的使用,又何尝没有过更复杂的权衡。 那个年轻的女干部,能力确实出类拔萃,像一块未经雕琢便已光华隐隐的璞玉。 但提拔她,也意味着要平衡镇里原有的各种盘根错节的关系。 刘向东认真听着,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明显的变化,只是两道浓密的眉毛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端起茶杯,呷了一口,似乎在品味着茶水的微涩,又像在消化着魏榕的话。 片刻,他放下茶杯,目光如炬地看着魏榕,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浅笑:“这是打算……更进一步使用?” 这句话看似平淡,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魏榕理解这话背后的分量。 “更进一步使用”包含两层意思:一是确认这次调动并非简单的平调,宣传委员在镇党委班子中的排名和话语权高于一般副镇长。 二是指这种安排往往蕴含着后续培养提拔的意图。 刘向东在点明这件事的重要性。 “组织上对每一位有潜力、肯干事、能干成事的干部,都抱有期待,”魏榕用标准化的组织语言谨慎回应,“关键是看她能否在新的岗位上持续发光发热。” 然而,刘向东接下来的话,直接让办公室的“气压”骤然降至冰点。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魏榕的眼睛,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语气,直截了当地问:“宁凌淇是我的外甥女,这事儿,魏书记你知道吧?” “哦?”魏榕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些许诧异,眉毛微微挑起。 她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宁凌淇那个能力出众、作风干练的副镇长,竟然是已退居二线的老县长刘向东的外甥女? 这个消息,她之前确实未曾听闻。 宁凌淇在工作中从未提及,组织部门的常规档案里似乎也没有特别标注。 那个年轻女性身上那种手腕灵活、同时又透着干练倔强、颇懂人情世故又做事极为认真甚至有几分“轴”的气质。 这种气质,有时在“关系户”身上是难以找寻的。 谁会想到,她竟然深埋着如此一条根深蒂固的关系脉络? 这简直是一个重量级的、被完全忽略掉的“场外信息”! 刹那间,魏榕的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 这次人事调整,虽然是由组织部门提出方案,但其实最终拍板的是江昭阳。 因为遵行的原则是围绕书记建班子的。 江昭阳这一步棋,将宁凌淇提拔进党委,究竟是纯粹的因才适用,看中了她的真才实学? 剥离所有关系,宁凌淇的能力和岗位匹配度确实足以说服人。 也许江昭阳眼里只有这个闪光点? 在官场,纯粹的“因才适用”更多时候是一种理想化的表述。 还是……他早已洞悉了宁凌淇与刘向东的这层舅甥关系? 借此在向这位虽然退下但影响力犹存的老县长,以及他所代表的那一批本土势力,释放某种善意与合作信号? 江昭阳知道刘向东在县里的影响力,用提拔其亲外甥女的方式,主动向刘及其代表的潜在势力,那些门生故吏,伸出了橄榄枝? 意在寻求支持或者减少未来施政的阻力? 刘向东的能量确实不可小觑,尤其在那些资历深、位置关键的“中层”干部群体中,他一句话有时比组织部门的任命文件更能稳定人心。 江昭阳搭上这条线,无论是否公开,都将对他的施政大大有利。 如果是这样,这是一招相当精妙的政治结盟。 这是一种更高明的合纵连横嘛。 江昭阳的触角,难道已经敏锐和深远到了如此地步,连这条看似隐晦的线都早已搭上? 魏榕端起自己的茶杯,借喝水的动作掩饰着内心的飞速盘算。 她感到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变得有些凝滞。 刘向东选择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点明这层关系,绝非偶然。 刘向东似乎没有留意到魏榕瞬间的走神,或者说,他并不在意。 他眉头紧锁,脸上浮现出明显的犹豫和困扰,仿佛接下来的话难以启齿。 刘向东终于放下那杯只浅啜了几口的茶。 他原本挺直的腰背似乎微微佝偻了一下,透出一种与往日威严不符的疲惫和挣扎。 他抬起眼,那眼神极其复杂,有关切,有疑虑,甚至有几分难以启齿的屈辱。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鼓足极大的勇气,才终于将堵在喉咙里的话倾泻而出。 他的语速缓慢、低沉,却如同生锈的钝刀刮在心上:“按理说,组织上培养凌淇,我应该高兴,应该感谢。” “魏书记……”他艰难地停顿了一下,避开魏榕直视的目光,“可是我听到了不少……流言……传得……非常……不堪入耳。” “哦?” “关于什么的流言?刘老但说无妨。” 刘向东的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放在膝盖上的手也下意识地用力攥紧了一下,指关节微微发白。 他仿佛耗尽了力气才吐出那几个字:“有人说……说凌淇她能获得进一步使用,根本不是靠能力。” “说她……说宁凌淇……跟江昭阳……” 空气凝固了。 他再次端起茶杯,这次喝了一小口,仿佛要借那温热的液体润泽一下干涩的喉咙,也鼓足一些勇气。 “……说她跟江昭阳……有一腿,鬼混!” 刘向东几乎是咬着牙挤出了最后几个字,老脸因为说出如此污言秽语而憋得通红。 第1015章 关心则乱 他飞快地补充道,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说她不知廉耻,为了往上爬……勾搭江昭阳!” “说他们……暗通款曲,早就厮混在一起了……是他养在外边的姘妇!”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狠狠扎进魏榕的耳膜。 她感觉自己的血液似乎都在那一刻凝滞了一下。 即使是魏榕这样见惯了风浪的人,骤然听到如此直白、如此恶毒的话时,一股冰冷的、夹杂着巨大荒谬感和更强烈的愤怒的火苗,瞬间从心底窜起! 她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攥成了拳头,指甲几乎陷进掌心。 刘向东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语速加快了些,带着愤懑和尴尬:“还说!说什么……这是……‘政坛二人转’!” “他们一唱一和,狼狈为奸……” “下一步……就是要把这琉璃镇……变成他们两人的‘江宁店’了!” “话说得……非常难听!” 魏榕面色骤然一凝,原本平和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尽管她深知基层官场从来不是一片净土,闲言碎语、勾心斗角在所难免。 但如此恶毒、直指个人作风并且意图颠覆组织意图的流言,还是让她感到一阵寒意。 这些躲在暗处散布谣言的人,真是居心叵测! 一次正常的工作调整,基于干部能力和岗位需求的合理安排,竟然被扭曲编排成如此不堪的桃色绯闻和权力私相授受?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污名化攻击,目的极其阴险! 他们不仅要用最低劣的手段毁掉一个年轻有为女干部的名誉,一个女性干部,在官场要爬得艰难数倍,一点污名足以致命。 最终目的是让这次正常、合理、本是出于工作考虑的人事安排彻底流产,达成搅局目的! 用心之险恶,手段之下作,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荒唐!”魏榕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绝对的否定和凛然的怒意,“简直是无稽之谈!” “刘老,这些人的用心,何其歹毒!”她甚至向前微微倾身,眼神锐利如刀,直视着刘向东那充满痛苦和屈辱的眼睛。 她迅速压下心头的怒意,神色恢复了镇定,但语气变得格外清晰和严肃:“刘老,首先,我很理解您听到这些话的愤怒和担忧。” “但是,请您冷静地想一下。” “刘老,首先,我们需要用最基本的事实和逻辑来戳穿这些用心险恶的谣言!这是最有力的武器。” 她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地陈述着: “第一,江昭阳同志是未婚,这是大家都清楚的事实!” “他忙于政务,至今个人问题没有解决。这是基本前提。” “第二,”魏榕的语气斩钉截铁,“宁凌淇同志,据我所知,目前也是单身状态,个人生活极其简单自律。” “请问,两个都是未婚成年人,如果他们在工作上接触中,因为共同的理想、相似的价值观或某种欣赏而产生感情,走到一起,那完全是他们的私事,这是人之常情!” “更是个人自由!” “完全谈不上什么‘姘居’、‘勾搭’这种带有侮辱性的字眼。” “根本构不成任何所谓的污点!” “用如此不堪的词汇去揣测、造谣正常的人际交往或可能的感情发展,这本身就是违法的诽谤,是对人格尊严的恶意践踏!” “法律和纪律,都没有禁止单身男女干部谈恋爱吧?” 她的话语逻辑清晰,一下子将问题的性质从“作风问题”拉回到了“个人隐私”和“自由恋爱”的范畴。 刘向东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一时没能找到合适的话。 魏榕没有给他打断的机会,继续说道,语气更加笃定:“关于这次人事安排,我可以用我的党性原则向您保证,完全是出于工作需要和对宁凌淇同志能力的认可。” “我听江昭阳说过,他对宁凌淇在宣传工作中的创新意识和执行能力赞赏有加,认为让她主抓宣传,是当前推动琉璃镇文旅融合发展的最佳人选之一。” “江昭阳同志我是了解的,他把事业看得高于一切,一心扑在工作上。” “以他现在的地位、能力和前景,说句不太恰当的话,他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何必非要在工作场合,在自己主导的人事调整中,掺杂如此授人以柄的个人私情?” “这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她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留给刘向东思考的时间。 刘向东脸上交织的羞愤、焦虑被这一串逻辑分明、立场坚定的反驳硬生生地镇住,神情中的那份挣扎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刻的思索和被点醒后的凝重。 他浑浊的眼神里,初时的慌乱和无措如潮水般退去,显露出原本的锐利与洞悉世事的锋芒。 魏榕的话像一盆冰水,将他因亲情而一时蒙蔽的理智彻底浇醒。 是啊,关心则乱。 当最珍视的亲人的名誉遭受如此恶毒的攻击时,他身为长辈的护犊之情瞬间盖过了老政客的城府。 他确实是因为关心则乱,听到那些关于自己外甥女的污言秽语,一时气昏了头,只觉得脸上无光。 甚至感到一种被冒犯的愤怒。 却未曾像魏榕这样,从法律、情理和逻辑的角度去层层剖析。 他差点……真的差点就中了圈套,成了某些人手中最趁手也最具杀伤力的那杆“枪”! 魏榕观察着他的神色变化,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便趁热打铁,将话题引向了更深的层面,也是更关键的利害关系:“刘老,现在还没有正式宣布。” “理论上,确实还有缓冲和改变的余地。” 她的语气变得深沉,“但是,如果我们现在因为听到了这些流言,就真的迫于压力,收回了对宁凌淇同志的提拔,那意味着什么?” “那不正中了那些造谣者的下怀?岂不是恰恰达到了他们散布谣言的目的?” “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把水搅浑,就是要破坏正常的组织和人事运作。” “就是要让德才兼备的干部,包括宁凌淇,背上莫须有的污名。” 第1016章 清者自清 “一旦屈服于流言撤回提议,那不正如同一个响亮的巴掌,扇在所有坚持原则的组织工作者的脸上?” “恰恰是坐实了‘此地无银三百两’,让那些见不得光的窃笑在背地里更加猖狂。” “流言会因我们的退缩而更具‘说服力’,如同病毒般更加猛烈地扩散——‘你看,连她亲舅舅都心虚了,都承认了!’” 她身体前倾,目光如炬,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那样一来,在外人看来,会怎么想?” 她加重语气道:“他们会认为,这是谣言起了作用,是组织上心虚了,甚至会觉得,那些关于宁凌淇和江昭阳的龌龊传言,是不是真的‘并非空穴来风’?” “这岂不是变相地证实了谣言?” “刘老,您是老领导,德高望重,一生爱惜羽毛,最重清誉。” “您想想,如果真的出现那种情况,对您刘老县长的清誉,是有利还是有害?” “对宁凌淇同志未来的发展,是帮助还是毁灭性的打击?” “您今天来找我,本意是想保护外甥女,维护家族的声誉,但若处理不当,反而可能亲手将她和您自己,推到更汹涌的舆论漩涡中心啊。” 魏榕这一番话,如同醍醐灌顶,又似一盆冷水,从刘向东的头顶浇下,让他瞬间打了个寒颤。 他之前只沉浸在流言带来的羞辱和愤怒中,只想尽快切断这种不光彩的关联,却完全没有想到这一层! 是啊,如果他今天贸然要求组织上收回成命,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会如何得意? 他们会如何编排新的故事? 会不会说成是他刘向东利用老领导的余威,强行干预组织人事,掩盖“丑闻”? 到时候,不仅宁凌淇前途尽毁,他一生兢兢业业积累下来的名声,恐怕也要蒙上一层难以擦去的污垢! 说到这里,魏榕并没有止话。 她话锋一转,“再说,这样做,对整个县委班子工作部署的破坏更是灾难性的。” “一个成熟的组织,一个意图有所作为的领导集体,其权威和执行力首先就体现在人事布局上。” “若因捕风捉影的谣言就朝令夕改,尽管还未正式宣布,那日后任何重要决策的推进,都将面临无数以‘绯闻’‘关系’为名目发起的恶意狙击。” “组织的威信何存?整个班子就会陷入无休止的内耗与猜忌漩涡。”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这污名的矛头,表面上指向江昭阳和宁凌淇,其真正的杀伤力,是冲着破坏这次重要人事调整来的!” “是冲着要搅乱县委县政府正常运转秩序来的!” “他们要借力打力,是打的是整个县委班子决策的权威和公信力!” 刘向东猛地抬起头,看向魏榕的眼神里充满了后知后觉的震惊和感激。 原来,自己差点在情绪驱使下,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差点就成了别人手中那杆射向自己人,同时也污损自身的枪!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寂,但这次的沉寂与先前不同,少了几分压抑,多了几分清醒后的凝重。 窗外的阳光似乎偏移了一些,在地板上拉出更长的光影。 刘向东久久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面前那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茶,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内心的波澜显然尚未完全平复。 他需要时间消化魏榕这番剖陈所带来的冲击,也需要重新调整应对此事的策略。 魏榕也没有再催促,她重新端起茶杯,慢慢地啜饮着,给予这位老领导足够的思考和沉淀的时间。 她知道,思想的弯转过来了,接下来的事情,才好办。 而她,作为县委书记,要做的不仅仅是平息一桩流言,更要维护班子的团结,保护能干事的干部。 良久,良久。 刘向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极深,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浊气、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后怕、乃至所有的屈辱感都挤压出去。 然后,他长长地、无声地呼了出来。 这一口气呼出来,他整个人似乎也随之松弛了几分,紧绷的神经如同过载的弓弦终于得到了释放。 他抬起头,脸上再也找不到最初的激动和疑虑,只剩下一种经过烈火煅烧后沉淀下来的冷硬与刚毅,眼底深处则燃烧着对幕后黑手的凌厉怒火。 他不再看魏榕,目光越过办公室的墙壁,投向窗外的世界——那是他经营了大半生、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土地。 那里有真诚,也有背叛;有光明坦途,也有潜伏的毒蛇。 “魏书记,”刘向东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作为老领导的那种沉稳腔调,虽然略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清晰、坚定,如同金石坠地,“你说得对。” 他缓缓站起身,那身曾经象征权力的旧式中山装此刻笔挺依旧,却仿佛承载了更重的分量。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这八个字,他几乎是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蕴含着雷霆之威,像是要将外面那些污言秽语彻底碾碎,“没做过的事,天王老子也别想把脏水泼上来!” “谁想拿我当枪使,挑拨离间,坏春奉县的工作大局?”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到极致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杀伐决断的狠厉,“哼!” 那一声极其短促、极其不屑的“哼”,仿佛是一道无声的宣战布告。 刘向东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向门口,没有再回头。 那背影挺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和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他没有多余的话,但这无声的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不退,他不但不退,还要让那些躲在阴影里的老鼠知道,踢到他这块埋藏深厚的磐石上,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魏榕在他转身的瞬间,也站了起来,没有送客的客套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老县长那并不高大此刻却显得无比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听着那扇厚重的木门被轻轻但有力地关上发出的“咔哒”轻响。 办公室里瞬间显得空阔而沉寂。 只剩下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茶香和那股激荡后的凝重气氛。 第1017章 未免太过巧合 白薇无声无息地推门进来,动作依旧轻柔,目光敏锐地扫过室内,迅速地收拾刘向东动过几口的茶杯。 她的动作带着秘书特有的职业素养和恰到好处的谨慎,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探究的余光,飞快地掠过魏榕沉静的面容。 魏榕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冷却的茶,杯壁冰凉入骨。 一场无形的风暴,因一则恶毒的谣言已经骤然刮起。 今天她用理性、用事实、用更深刻的利害分析,稳住了刘向东,挫败了谣言制造者最直接、也是最险恶的一击。 刘老那声冷冽的“哼”,更预示着他不会善罢甘休,他隐退后的能量被彻底激活,其反噬之力足以让任何心存不轨者胆寒。 他这块退居二线的“定海神针”,动了真怒,其反击会以何种方式展开? 是雷霆手段,还是润物无声? 无论哪种,都足以在县城早已盘根错节的权力生态中掀起新的波澜。 江昭阳……这个名字在她心头盘旋。 谣言不会因刘向东的沉默而消失,它只会以更隐蔽、更扭曲的方式在暗处蔓延、发酵,甚至可能在某个关键时刻被政敌用来作为攻击的“弹药”。 他能稳住吗? 他与宁凌淇……若真是清白的,这份谣言带来的压力与干扰将何其巨大? 他力排众议的用人眼光,是否会因此被蒙上阴影? 而自己……魏榕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凉的杯壁上敲击着,发出微不可闻的轻响。 刘向东的表态,是对谣言的回击和对她的支持,但无形中也更紧密地将那位有潜力的宁凌淇推到了与江昭阳关联的位置上。 这枚“石子”投入权力池塘,激起的涟漪最终会怎样影响她和江昭阳之间本就敏感微妙的搭档关系? 刘向东的反击会否波及她力图保持的工作平衡? 幕后那只,或者那些只放毒的“手”,在首击受挫后,下一步的棋,又将落在何处? 他们会继续制造桃色绯闻,还是挖掘其他足以扳倒宁凌淇、甚至撼动江昭阳的所谓“黑料”? 那杯茶,彻底的凉透了。 魏榕将它放下,任由那份冰凉顺着手心传递。 她眼底的复杂心绪被一点点地敛去,最终沉淀为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潭水表面平静无波,却透着砭骨的寒意。 方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剖陈和抉择,像暴风过境,并未在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唯有一种比这秋雨更为冷峻、更为坚韧的东西,在她挺拔的身姿里弥漫开来。 “山雨欲来风满楼”,她低声自语。 她转过身,目光投向桌上那份静静躺着的、凝聚着权力变迁的组织人事方案——《关于琉璃镇党委班子补选部分人选的初步建议意见》,这是江昭阳事前给她的,宁凌淇的名字赫然在列。 它不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干部调动建议,而成为了一张被无形巨手投入平静湖面的、标注着各方博弈坐标的小舟。 风暴眼,已然形成。 而执棋的人,无论情愿与否,都被推向了那风头浪尖之上。 县委组织部关于近期部分干部调整的公示文件,如同一声惊雷,在看似平静的县直机关和各个乡镇炸响。 红头文件贴在公告栏里,白纸黑字,一个个名字和拟任职务,牵动着无数人的神经。 有人欢欣鼓舞,有人扼腕叹息,更有人暗流涌动,酝酿着不为人知的风暴。 七天的公示期,如同七道无形的门槛,每一步都可能存在不可预知的变数。 就在这敏感的时刻,组织部部长蒋珂文,这位平日里主持大局、定鼎乾坤的关键人物,却突然接到了一纸通知——前往省委党校参加一个为期一周的专题学习班。 通知来得突然,要求立即动身,几乎没有任何缓冲的余地。 蒋珂文在办公室拿着通知,眉头紧锁,目光在文件上那鲜红的印章上停留了许久。 这时间点,未免太过巧合。 这时,办公室电话倏地响了。 他一看,一惊,来电话的是魏榕! “蒋部长,省委党校的通知收到了吧?情况紧急,看来你得即刻动身了。” 话筒里传来蒋珂文恭敬的声音:“魏书记,刚收到。” “好,”魏榕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组织部门工作,事关此次调整大局,尤其现在处于公示敏感期,一点不能马虎。” “部里的事……” 她继续道:“按照既定程序,在你学习期间,由常务副部长陈琪珙同志主持日常工作,你立刻做好相关交接,确保运转不断档、不出纰漏。” “是!”蒋珂文冷汗涔涔,岂敢多言。 “很好,”魏榕心中稍定,“陈部长政治素质过硬,业务能力精湛,主持工作县委放心。” “你这趟去,也是难得的充电机会。” “是!” 蒋珂文临走前,只能匆匆召集副部长们开了个短会,将部里的日常工作,暂时交由陈琪珙负责。 “琪珙同志,部里这一摊子,尤其是刚刚公示的这批干部,敏感时期,你一定要多费心,稳住局面。” 陈琪珙郑重地点点头:“蒋部长,你放心去学习,部里的事情,我会严格按照原则和程序处理。” 组织部部长的办公室暂时空了下来,但那把椅子所带来的权力和责任,却无形中转移到了陈琪珙的肩上。 蒋珂文离开后的第二天下午,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都带着一种焦灼的味道。 陈琪珙正在翻阅着一叠待处理的文件,敲门声响起。 “请进。”陈琪珙头也没抬,目光仍停留在文件上。 门被轻轻推开,张世杰侧身走了进来。 他脸上挂着一种谦卑而谨慎的笑容。 张世杰此人,外表忠厚老实,言必称“文件”、“规定”,走路总是习惯性地微微躬着腰。 一副唯唯诺诺、谨小慎微的模样,给人一种踏实可靠的感觉。 但熟悉他的人,尤其是陈琪珙这种在组织部门浸泡多年的人,能从他偶尔闪烁的眼神和总是“恰好”传递关键信息的节点上,察觉到一丝不易琢磨的狡黠。 他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脚步放得很轻,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第1018章 实名举报? “陈部长,您在忙啊?”张世杰的声音带着惯有的讨好意味。 陈琪珙这才抬起头,看到是张世杰,点了点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世杰同志啊,坐吧。有什么事?” 张世杰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上前一步,将手里的文件夹轻轻放在陈琪珙办公桌的角落,然后才半个屁股挨着椅子边坐下,身体微微前倾,一副汇报工作的标准姿态。 “陈部长,是这样的……”他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话到了嘴边,却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欲言又止。 陈琪珙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在组织部门工作多年,他见过太多这种表情,通常意味着接下来要汇报的,不会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情。 他耐着性子,没有催促,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张世杰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仿佛下定了决心,但声音依旧压得较低:“我们股室……最近这两天,接到了不少……不少反映情况的。” “不少反映情况的?”陈琪珙的语气没有什么波澜。 他知道,公示期收到反映是常态,关键看反映的内容和性质。 “是的……不少告状的。”张世杰终于说出了那个词,同时小心地观察着陈琪珙的脸色。 “告谁?”陈琪珙的眉头微微蹙起,心道果然来了。 “……就是针对这一次公示名单里,几个提拔的同志。”张世杰的话语依旧有些含糊,试图将范围扩大,不那么具有针对性。 陈琪珙不喜欢这种吞吞吐吐、绕圈子的说话方式,他喜欢直击要害:“说清楚点儿,主要针对谁?反映什么问题?”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张世杰仿佛被这语气激了一下,身体坐直了些,语速也加快了点,“是关于琉璃镇那边提拔的,主要是……主要是针对陈郁文同志的。” 陈郁文? 他是这次调整中比较引人注目的一个,能力强,有闯劲,但也因为此前负责琉璃镇安全生产等工作,处在风口浪尖上。 “告陈郁文同志什么?”陈琪珙追问,目光锐利起来。 张世杰咽了口唾沫,说道:“反映他有渎职行为,对……对之前天晟水泥厂那起爆炸安全责任事故,负有监督不力的直接责任。” “说这样的人不仅没被追责,反而得到提拔,难以服众。” “天晟水泥厂爆炸案?”陈琪珙重复了一句,脸色沉了下来。 这起事故,他印象很深。 这件事,在组织程序上,已经了结了。 “这个事情,不是早就调查清楚,常委会上也有明确结论了吗?”陈琪珙的声音带着冷意,“怎么现在又翻出来了?” 张世杰被问得一噎,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哑口无言。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已有定论,此刻旧事重提,目的本就包藏祸心。 陈琪珙盯着他,继续问道:“这些反映材料,是匿名的还是实名的?” 这是关键问题,处理方式截然不同。 “是……是匿名!” “都是些打印的信件,没有署名。” 陈琪珙心中冷笑,匿名的东西,尤其是在已有组织结论的事情上纠缠,其可信度和动机都值得怀疑。 他干脆地说道:“对于已有明确组织结论的事情,再进行匿名举报,而且是在干部公示这个敏感时期,其用意不言而喻。” “按照规定,对已查清、已有组织结论的事情重复匿名举报,属于纠缠、甚至恶意干扰!” “按规定,一律置之不理!不予受理!存档备查即可。”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既是表明态度,也是在对张世杰,以及可能隐藏在张世杰身后的人,传递一个明确的信号:不要想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搅混水。 张世杰眼珠飞快地转动了几下,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他看到陈琪珙态度坚决,知道仅凭匿名举报很难达到目的,于是话锋一转,脸上挤出一丝更显为难的表情:“陈部长,那个……其实,也不全是匿名的。” 张世杰神色变得更加“复杂”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刻意营造的紧张感:“可是……可是陈部长……除了匿名信……” 他拖长了声调,“也……也收到了……实名举报啊!” “实……名?”陈琪珙听到这两个字,像是被电流击中,整个人“唰”地一下再次挺直了背脊,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几乎要离开椅面!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凝重,眼神锐利如鹰隼般紧紧锁定张世杰。 “实名”二字,在组织工作的天平上,分量截然不同! 匿名举报,可以研判其动机内容,但处理存在较大灵活空间,尤其在这种已有结论的旧案上,完全可以按陈琪珙刚才所说“置之不理”。 但实名举报则完全不同! 这是有明确线索来源和责任的正式投诉! 按照现行的《党政领导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和信访工作条例规定,凡是实名举报,无论举报内容是什么,哪怕是捕风捉影、哪怕是老调重弹,组织部门都必须进行核查程序,至少要向举报人核实,并给予正式反馈! 这是一个铁打的、绕不开的刚性程序! 它可以小到一次问讯谈话,也可以大到重启调查! 特别是在公示这个特定时期,一个实名举报,足以让被举报人焦头烂额,甚至直接叫停提拔进程,直到核查清楚! 这是对举报人负责,也是对干部负责。 刚才他斩钉截铁的“置之不理”的态度,在“实名举报”这个事实面前,瞬间变得苍白无力,甚至完全不能成立! 因为程序不可逾越! 他陈琪珙作为代理负责人,更不能在这个时候给人留下不按规矩办事、袒护提拔对象的把柄! 那会授人以更大的权柄! 程序!制度!规定! 这三个词如同无形的枷锁,牢牢地套在了他的手腕上。 匿名举报可以无视,但实名举报,他哪怕有千百个不愿,也得走这个程序! 第1019章 举报人是谁? 这个“查”的过程本身,就是对被举报人无形的压力,对公示环节的巨大干扰。 “真的?” “是的,”张世杰点了点头,语气变得肯定了些,“有一封是实名的。” “实名举报人是谁?” “姓名,单位职务?或者联系方式?举报信带来了吗?”陈琪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但每一个问题都切中要害。 他要掌握这个发起者的具体信息。 了解举报人身份,是判断举报动机、背景和后续处置方向的关键一步。 张世杰似乎早有准备,但他没有立刻将举报信拿出来,反而脸上浮现出一种更加为难的、几乎是推心置腹的表情:“陈部长……” 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缓缓地拿出一个标有“群众来信”字样的牛皮纸信封,双手放在陈琪珙的办公桌上,指尖在信封上点了点,“信在这里……署名的。” “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神恳切地看着陈琪珙,“信里写的那些事,我觉得……您还是先看看,先看看里面提到的那些‘事实依据’是不是站得住脚?” “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核实信里提到的‘事实’,再决定是否惊动举报人本人?” 他试图将陈琪珙的注意力引向信的内容,而非举报人的身份。 他提出了一条“捷径”——绕过直接接触举报人,先自行秘密核查信里内容的真实性。 这在程序上似乎也有点依据,可以减少组织部门和举报人本人的直接对立,减轻当前压力。 这似乎是一个缓冲的办法。 “嗯?”陈琪珙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直刺张世杰!“张世杰同志!”他语调骤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厉,“你负责干部工作多久了?!” “这……”张世杰被他突如其来的高声质问吓得一哆嗦,脸色微变。 “《办理实名举报工作规程》第二章第五条第一项写得清清楚楚!”陈琪珙的手指重重地敲在桌面上,发出沉闷但坚定的声响,“接到实名举报后,必须在三日内派出两名以上正式工作人员,与举报人取得直接联系。” “当面核实举报人身份,确认举报信确系其本人所写,确认举报事项。” “并详细了解举报的具体细节、证据线索或信息提供来源!并制作详细的谈话记录!” 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每一个字的读音都咬得异常清晰,如同法条背诵。 “不见实名举报人,不听取他本人的具体陈述和证据,你怎么去核实事实?” “仅凭一封信就能下定论吗?” 他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开始额头冒汗的张世杰:“我们怎么知道这‘事实’是不是他亲手写上去的?” “是不是他真实意愿的表达?” “是不是有人冒名?” “或者举报人是否受到什么压力误导?” “不接触举报人,我们怎么判断他说的是否有据,是否符合可核查的基本要求?” “这叫基本程序!是铁律!” “半点都不能含糊!” “张世杰同志,你是老组织了,这个基本程序还要我多说吗?!” 陈琪珙的怒火不仅仅针对这条不合规的建议,更包含着一种被人试图牵着鼻子走、试图糊弄程序的深层愤怒。 张世杰的提议看似“好心”,实际上是想绕过核心步骤,让整个核查失去规范的锚点,变成可以随意解读、甚至可以被操纵的模糊操作。 这触及了他作为老组工干部的底线! “是!是!陈部长批评得对!” “是我一时疏忽,老糊涂了!”张世杰被训斥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身体都矮了半截,连连点头认错,“确实应该按规矩来!应该见举报人!” “不能图省事!” “疏忽?”陈琪珙冷笑一声,根本不信这种托词。 他指着桌上的举报信,语气不容置疑:“去找举报人!马上!不管他现在在哪个角落,是干部是群众,你现在就去联系他!” “立刻!安排两个人一起!” “必须把人给我带到办公室来面谈!我要亲自见他!” 他的话语带着雷霆般的压力。 他倒要看看,这个敢在提拔公示节骨眼上,就一件有定论的旧案进行实名举报的“勇者”,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的背后,又站着谁? 张世杰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额头上似乎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没想到陈琪珙如此果断,丝毫不给他回旋的余地。 在陈琪珙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他感到一阵心虚,连忙站起身,诺诺连声:“是!是!陈部长,您说得对。” “是我考虑不周,程序不能乱。我这就去联系,这就去!” 说完,他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陈琪珙的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仿佛逃离一般。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琪珙一人。 他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触手冰凉。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但空气中的凝重感却丝毫未减。 陈琪珙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目光深邃。 他缓缓拿起桌上那封所谓的“实名举报信”,并没有立刻打开。 他知道,这封信,以及即将到来的实名举报人,恐怕只是这场因人事调整而掀起的风波的一个开端。 蒋珂文刚刚离开,这些牛鬼蛇神就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而且直接针对的是这次调整中比较关键的岗位。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这场风波,他必须稳稳地接住,要维护组织程序的严肃性和公正性,保护敢于干事创业的干部。 这场硬仗,既然让他临时碰上了,那就必须打好。 他拿起内部电话,接通了干部监督股的办公室,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通知一下,半小时后,召开一个部分负责人短会,通报一下公示期信访反映的受理原则和纪律要求。” 会后。 他慢慢坐回椅子,全身的重量都倚在靠背上,身体微微发僵。额角因为高度的紧绷和刚才的怒火,渗出细密的冷汗。 事情比预想的要复杂一百倍。 蒋珂文的“放心”两个字,此刻重若千斤。 他陈琪珙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 他深知在权力更迭的敏感地带,一个看似简单的程序问题,往往就是引爆连锁危机的导火索。 第1020章 一个普通的村民? 尤其现在,组织部长缺位,他自己临危受命,正处于一种“权力真空”与“责任重压”并存的微妙节点——他拥有临时的决策权,但这种权力的合法性边界又极其模糊,极易成为众矢之的。 任何一步走错,都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 稍有不慎,不仅会害了陈郁文的前程,更可能将他自己推入难以自辩的泥潭。 那些躲在暗处的眼睛,或许正等着他犯错,等着抓住他程序上的把柄,借题发挥,最终动摇这轮布局的根基,甚至指向更高处…… 一股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海水,渐渐没过他的胸口。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信封的边缘。 那触感冰冷而坚硬。 他没有立刻拆开,仿佛信封里装的不是纸,而是点燃引信的雷管。 他不能不看。 他必须了解这实名举报的具体内容,才能做好面谈的准备。 这封信是刀也是盾,既是攻击者的武器,也可能是他识破诡计、掌握证据的关键。 深吸一口气,陈琪珙拿起了信封。 信封并未封口,边缘是粘合过的痕迹,似乎曾被开启又小心地粘了回去。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了里面的信笺。 展开信纸,触目惊心! 信纸本身并无特别,就是县委办公室统一发放使用的红色抬头的专用信纸。 但这抬头之下所写的内容,却让陈琪珙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继而涌起惊涛骇浪。 首先,举报信的落款清晰地写着: 举报人:陈文桂 身份证号码:…… 联系地址:琉璃镇三洼村东头第二家(附门牌照片) 联系电话:xxxxxxxxxxx 地址详细到门牌号码,甚至有照片佐证! 电话也写得清清楚楚。格式规范得如同某种模板。 一个普通的村民? 然而,当陈琪珙的目光落到举报内容时,他全身的血液几乎要凝固!与张世杰含糊其辞的话完全不同,信中罗列的“罪状”简直骇人听闻! 陈郁文担任琉璃镇安监办主任期间,罔顾安全生产法纪,严重玩忽职守: 一、收受天晟水泥厂熊斌巨额贿赂金额高达伍拾万元。 在历次安全检查中有重大失职行为,对厂方关键设备老化,粉尘处理装置失效等重大安全隐患长期视而不见,包庇纵容其违规生产! 本人一亲戚系厂内操作工,亲耳听见厂老板在出事前一天晚上酒局上炫耀与陈副镇长的“关系好”! 二、对上级安监部门下达的多次整改指令敷衍了事,欺上瞒下,伪造虚假验收报告! 本人曾向县安监局反应问题,有回执为证(图片附后),但事后毫无进展。 三、事故发生后,利用职权干扰调查,销毁关键证据,推卸责任,将事故原因片面归咎于“工人操作失误”,其目的是为其后台保护伞提供掩护! 本人有事故发生现场照片及部分被篡改记录原稿(图片附后)。 四、其弟弟陈郁武在天晟水泥厂爆炸后迅速低价收购厂区相邻优质土地及部分核心设备,涉嫌利益输送及侵吞国家资产! 地契转让有据可查。 综上所述,陈郁文本人并非仅仅“监督不力”,而是该起重大责任事故的罪魁祸首之一! 其在某人的有意包庇之下还获得晋升! 恳请组织在公示提拔期间重新彻查此人,明正典刑,追回国有资产损失,还死伤工友及其家属一个公道! 否则,我等基层百姓将穷尽一切合法途径向上级直至中央反映! 举报人:陈文桂(签名手印) xxx年xx月xx日 信纸最后,还真的附上了几张模模糊糊的手机翻拍照片:有发黄皱褶的安监局信访回执单,有爆炸现场一片狼藉的景象,还有一份字迹潦草、有多处涂改痕迹、疑似设备检查记录原件的局部照片,以及一张土地转让合同的签字页照片。 陈琪珙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不仅仅是因为这份举报信的指控烈度完全超乎想象——从受贿、渎职,到干扰调查、销毁证据、甚至延伸到家族成员的贪腐和国有资产流失! 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那几张照片。 它们拍得极其专业——特意选择了信中提到、且外人极难接触到的关键“物证”进行局部翻拍。 光线角度也处理过,虽然模糊不清,但恰恰保留了关键的指向性信息。 如日期、姓名、模糊的关键字。 既能佐证举报内容“并非空穴来风”,又巧妙地避免了清晰度足以被技术分析推翻的程度! 这是彻头彻尾的、经过精心策划和伪装的构陷! 每一刀都直指要害,每一“点”都裹挟着看似真实的“火药”! 目标直指彻底炸毁陈郁文的提拔之路,将其永久钉在耻辱柱上,甚至波及更广! 不,“其在某人的有意包庇之下还获得晋升”诛心之言,这是剑指江昭阳! 这个所谓的“实名举报人”陈文桂,其身份和这些照片的来源,本身就散发着浓烈的不详气息! 他很可能被操控了! 张世杰与他、或者与幕后黑手之间,必然存在极其隐秘的联系! 见陈文桂,已经不是简单履行程序了,而是直接揪出幕后黑手的关键线索! 是撕开这张精心编织的罗网的唯一突破口! 陈琪珙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窗前,“刷”的一声猛地拉开窗帘,刺眼的光线瞬间涌入。 他脸色铁青,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视着外面的世界。 那些看似平静的院落、楼宇,仿佛一瞬间都隐藏着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哼,”他鼻翼微微翕动,发出一声极低却如同冰锥相击般的冷哼,“藏得够深!这步棋,真歹毒!” 手中的举报信被攥得几乎变形,那几枚冰冷的照片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现在,陈文桂这个“实名举报人”,从被操控的提线木偶,瞬间变成了这盘棋局中的一枚活棋! 张世杰在接到他的强硬指令后匆匆离去,会怎么做? 时间如同拉满的弓弦,一分一秒都绷得人心发慌。 陈琪珙强迫自己重新坐回办公桌前。 举报信就摊开在那里,那些触目惊心的指控和照片像无声的嘲讽。 第1021章 好一个无中生有! 他没有再试图去分析它们可能的漏洞——这种级别的构陷,细节必然是精心打磨过的,短时间内不可能找到决定性的破绽。 核心在于人! 在于陈文桂!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座机电话,动作快而稳定,直接拨通了县委保密室的专线。 “小王,立刻查一下县委信纸,带红色抬头的,最近三个月领用登记记录。” “重点查……”他快速报出了举报信上陈文桂留下的联系地址和电话,虽然心里已有预感是假的,然后报出了举报信的署名日期,“……另外,所有能接触到这类信纸的人员范围,立刻整理一份名单给我!” “是,陈部长!马上查!”电话那头传来小王干脆利落的回应。 从信纸来源查起,是一条常规但必须走的线。 放下电话,他没有丝毫停顿,又拨通了另一个内部电话:“老马,联系电信那边,立刻定位这个手机号的位置:xxxxxxxxxxx。” “越快越好!有消息直接打我手机!”查号码的位置信息,虽然困难,但必须尝试,这是寻找陈文桂的物理坐标。 做完这两项布置,陈琪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焦虑和等待如同两股火焰灼烧着他的神经。他不断地看表,距离张世杰离开已经过去二十分钟。 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停步,拿起手机,迅速调出司机班值班室的短号。 “喂,老郑!立刻把车开到楼下!你亲自开!要快!”陈琪珙对着电话沉声命令,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好的部长!马上下楼!”手机里传来老郑洪亮的回应。 脚步声通过听筒隐约传来。 陈琪珙放下手机,不再看桌面上那份举报信,果断地抓起公文包和外套,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 他要去琉璃镇! 去三洼村东头第二家! 无论那地址是真是假,无论陈文桂这个人是凭空捏造还是被藏在哪里,都必须立刻、亲自去抓这条线! 就在他拧动门把手的瞬间,桌上的座机尖锐地响了起来! 那声音在极度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琪珙心脏骤停半拍,猛地转身扑向电话! “喂?!”他抓起话筒,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陈部长,是我小王!”话筒里传来保密室小王急促的声音,“您要查的信纸登记查了!” “那个地址和联系电话……” “在信访接待登记本里查不到任何相符信息!” “我们根据您说的署名日期,核对了前后五天所有领取信纸的记录,共有三人签字领取过小批量,分别是……张世杰……以及另外两个普通办事员。” “名单和登记表扫描件我马上发给您邮件!” “另外,信访办公室明确,给来访群众提供的免费信纸是普通白纸,没有红色抬头!” 没有登记! 那几张信纸的来源成了谜! 更关键的是,举报地址电话是假的! 这个陈文桂,九成九是冒牌货! 陈琪珙的心沉入谷底:“好!知道了!把资料发我!辛苦了!” 他飞快地撂下电话,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再次握住门把手。 “叮铃铃……”刺耳的电话铃声像跗骨之蛆再次响起! 这一次,是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机! 陈琪珙几乎是掏手机的同时已经开了门冲了出去,边走边接通放到耳边:“喂!” “陈部长,我是老马!”电话里是刚才他联系的负责通讯信息定位的干部,声音带着困惑和一丝焦灼,“那个您给的号码xxxxxxxxxxx,刚查了。” “过去一个月内未在市范围内任何基站注册使用过!” “无法定位!” “另外,我们初步查了该号码归属地和注册信息……是……”老马的声音顿了一下,带着难以置信,“是一个空号!” “或者说是虚拟生成的无效号码!” “根本不存在这个电话号码!” 不存在! 啪嗒! 陈琪珙手中厚实的手机差点滑落砸在地上! 举报人:假的!名字、地址、电话,全都是假的! 彻头彻尾的虚构! 这所谓的“实名举报”,从根子上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一个陷阱! 张世杰从头到尾都在演戏! 他用一个精心炮制的、根本不存在的人,塞给他一封恶毒的举报信,还要阻挠他去“核实”! 其目的就是要把事情弄成一个无解的、程序上绕不过去的“钉子”——因为无论举报内容是真是假,程序上组织部门接到“实名举报”就必须行动。 一旦启动核查程序,被举报的陈郁文就必然陷入漩涡! 一旦叫停提拔或者进入漫长核查期,幕后黑手的目的就达到了! 好一个李代桃僵! 好一个无中生有! 张世杰背后的人,玩得一手漂亮的借刀杀人! 巨大的愤怒如同火山熔岩,在陈琪珙胸中猛烈地翻腾、咆哮!几乎要冲破他的理智! “陈部长?车在楼下了!”司机老郑看到陈琪珙冲出办公区,立刻迎了上来,看他脸色阴沉得可怕,语气也带着小心。 陈琪珙脚步没有停顿,疾步如风地走向电梯:“走!去琉璃镇!现在!” 虽然地址是假的,三洼村东头第二家也必须去! 那几份照片的原件或许留下蛛丝马迹! 更重要的是,他要给某些人制造一个巨大的假象——他在顺着对方设计的路线跑! 电梯下行。 陈琪珙的目光冰冷如铁。 既然你抛出了“实名举报”这个棋子,想让我陷在程序里无法自拔,那我就反过来利用这个程序! 就在电梯门打开,他迈步走出的瞬间,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在大楼门口——刚刚匆忙离去的张世杰! 张世杰一路小跑,脸上挂着汗水和恰到好处的焦急,额头还沾着几绺被汗水打湿的头发。 看到陈琪珙从电梯里大步流星地走出来,他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更加紧张地加速迎了上来。 “陈部长!陈部长!”张世杰声音急切,带着喘息,在空旷的大堂里显得有些突兀,“可找到您了!” 陈琪珙倏地停下脚步,森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刺向张世杰。 他所有的怒火被强行按捺,化为一种冷硬到极致的平静,语调没有丝毫起伏:“人找到了?” 第1022章 查无此人? 张世杰被他这目光盯得心头发毛,脸上的焦急瞬间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愕和夸张的懊恼。 他猛地一拍大腿,唉声叹气,唾沫星子几乎要飞溅出来:“哎呀陈部长!别提了!简直急死我了!” “扑空了!完全扑了个空!” “怎么回事?”陈琪珙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裹着冰渣。 “按照您给的地址,我们两个干部开车火速赶往三洼村!”张世杰语速极快,带着一种急于撇清责任的慌乱,“村东头第二家?压根没有这个门牌号!” “问了左邻右舍,根本没听说过‘陈文桂’这个人!” “那个电话号码也打了无数遍,永远提示是空号!根本打不通!” “跑遍了附近的村子,打听有没有叫这个名字又联系得上、还可能在县里干工的人,结果全无此人!” “跟查无此人一模一样!” “陈部长!这……这我们严格按照您的指示,去落实实名举报人,可……”他刻意拖长了尾音,双手在空中无助地摊开,做了一个夸张的手势,“这人像是从天上掉下来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微微前倾身体,眉头紧锁,嘴角向下撇着,一副十足的无可奈何和被愚弄后的羞恼。 然而那双眼睛却不安分,像两只敏捷的飞虫,飞快地在陈琪珙毫无波澜的脸上逡巡着。 试图从每一道细微的纹路、每一次睫毛的颤动中捕捉蛛丝马迹的情绪变化。 “您看这……这该怎么办啊?!”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既像是请示,又像是在抱怨工作的艰难。 陈琪珙面无表情,纹丝不动。 张世杰见对方没有反应,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随即又挺直了腰板,声音变得更加坚定:“我看,我们得扩大调查范围,其他邻近的村子也得查一查,甚至扩大到全镇、全县,来一个大筛选。” “不相信找不出来!” “这个人肯定有,只是用了化名,”他的语气忽然变得神秘而确信,压低了几分声音,“因为事实太翔实了,不似假的。” 演!继续演! 陈琪珙的胸腔骤然收紧,一股灼热的火焰从心底窜起,几乎要冲破喉咙。 你他妈演得真像! 他盯着张世杰那张写满“忠诚”与“焦急”的脸。 陈琪珙的视线缓缓扫过张世杰微微冒汗的鼻尖,扫过他不停吞咽的喉咙,扫过他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每一个细节都如此逼真,如此完美,完美得令人作呕。 他注意到张世杰说话时右手小指不自觉地抽搐,那是他紧张时一贯的小动作。 他注意到张世杰在说“大筛选”时,眼神有零点几秒的飘忽。 他注意到张世杰衬衫领口处有一小块不易察觉的污渍,像是熬夜时不小心溅上的咖啡渍。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张世杰的眼睛上,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忠诚的光芒,底下却藏着不易察觉的试探与狡黠。 “继续说。”陈琪珙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张世杰显然愣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恢复了状态,开始滔滔不绝地阐述他的“调查方案”。 而陈琪珙只是静静地听着,心中的火焰在冷静的外表下燃烧得更加炽烈。 他强压着几乎要喷射而出的怒焰,脸上的肌肉纹丝不动,只从牙缝里缓慢地挤出一句话,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冰冷和洞穿一切的锐利: “查无此人?空号?呵呵……” 他嘴角勾起一丝极度冰冷的弧度,那眼神如同淬了毒的两把匕首,死死钉在张世杰闪躲的眼睛深处: “好得很啊,张世杰同志。” 张世杰感到后背窜起一股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爬升至后脑。 他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作假者,不,举报者竟然说——”陈琪珙拖长了语调,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打磨后抛出的利刃,“‘本人一亲戚系厂内操作工,亲耳听见厂老板在出事前一天晚上酒局上炫耀与陈副镇长的关系好!’” “这话有多荒唐?”陈琪珙突然提高了音量,“陈郁文同志现在才提的副镇长,且在公示期内!他提前当了副镇长?啊?” 张世杰一阵惊愕,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不敢抬手去擦,只能任由一滴汗水顺着鬓角滑落,痒痒的,像有小虫在爬。 “多么卑劣的做假,”陈琪珙冷笑一声,声音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但这平静之下涌动着更加危险的暗流,“阴谋分子当然只敢伪署名!” 张世杰记得自己如何斟酌每一个用词,如何小心翼翼地编织那些“证据”,如何最终在署名处敲下那个虚构的名字...他本以为这一切天衣无缝。 没有想到的是,出现了这个大错! “现在要去查查——”陈琪珙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语气中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这‘莫须有’的举报信,还有里面附的那些‘铁证’。” 张世杰感到胃部一阵抽搐。 他想起自己附在举报信后的那些材料——每一样“证据”都像是精心调制的毒药,剂量恰到好处,既能引起重视,又不会立刻被识破是伪造。 “它们到底...”陈琪珙的声音突然变得极轻,几乎像是耳语,却清晰地传到他的耳中,“是从哪个‘鬼影’那里,‘冒’出来的吧!” “鬼影”二字带着阴冷的气息。 张世杰感到一阵眩晕,他强撑着不让自己失态,但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双手已经出卖了他。 他想起自己在准备那些材料时,确实如同鬼魅般小心翼翼,抹去了一切可能的痕迹。 他能听到自己心跳如擂鼓。 陈琪珙不再说话,只是用意味深长的目光在张世杰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目光中没有指责,没有质问,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而这恰恰是最令人恐惧的。 张世杰浑身一个激灵,脸色煞白。 因为没有人配合,只有自己赤膊上阵,现在致命的威胁,一步步向他逼近。 第1023章 鬼影就是他! 夜,县委组织部。 陈琪珙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人,桌面上铺满张世杰带来的四份“证据”照片复印件:模糊的安监局信访回执、爆炸现场残骸特写、疑似篡改的设备检查记录、天晟水泥厂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签名页。 每一帧都被台灯惨白的光笼罩着,像是从阴间盗来的冥证。 他没有看举报信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指控文字,那是灌满毒液的瓶子,碰一下都可能污浊心智。 他的目光,锐利如钩,死死凝在照片本身——这些图像是真实的吗? 它们又是如何被制作出来、又如何恰到好处地嵌入这一场完美的构陷? 他的眼光盯在一张爆炸现场照片上。 这是唯一一张指向陈郁文“渎职”的直接关联物证——拍着一份散落在地、字迹潦草的设备检查记录簿。 污渍边缘,那些飞溅油墨与纸张褶皱的咬合处……硬得像刻上去的边沿,没有丁点自然晕染。 这是后期叠加! 两个毫不相干图像碎片,记录簿页面+炸后废墟被强行粘贴拼凑! 他猛地推开椅子,拿起电话:“我是陈琪珙。县公安局图像技术股吗?一级授权。现在把一组加密文件传过去!” 电话那头的技术民警立刻回应:“收到,陈部长!” 时间流逝。 半小时后,加密通讯频道跳出急促闪动—— “陈部长,”民警的声音压抑着惊愕,“……我们用了断层扫描像素比对和光感渲染流差异验证……” “回执单、签名页上的纸质自然褶皱走向……和印刷字迹根本……不是一个图层、甚至不是同一次成像!” “全是合成!” “签名是扫描抠图嵌进去的!” 合成!全是嫁接! 就像手术台上粗暴缝上去的断肢! 陈琪珙的呼吸凝滞片刻。 一股滚烫的岩浆在血管中轰然上涌,又被瞬间压为冻结万物的冰川。 愤怒成了最深沉的寒! 但这寒意在下一秒骤然被另一种冰冷的锋锐取代! ——那个安监局信访回执单! 照片上拍得模糊,但角落隐约有一片奇怪的白点。 原本以为是污渍…… 陈琪珙猛地起身!这不是污渍! 这不是普通白点! 那一片片白色区域——边缘无比整洁!甚至还有一道若有若无的折痕弧度! 这不是污染! 这是被裁剪去除再硬生生覆盖上去的! 底下盖着什么?! 他的电话几乎要拨出,手却猛地停在半空。 等等!这手法!暴力盖印!不是粗糙!这是故意!故意伪造,却又故意留个破绽? 引诱他继续深挖? 这是挑衅,还是陷阱?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后背衬衫! 如同一步踏上两刃之壁! “技术股!”陈琪珙猛地接通电话,声音已带上一丝他自己未曾察觉的焦灼,“回执单照片……右下角白色区域!” “……立刻做反向建模!” “被覆盖部分原始轮廓!……要最快时间预判范围!” “收到!图像建模组已经启动,二十分钟出三维结果!”技术民警立刻应道,键盘急速敲击声从听筒背景里清晰传来。 伪造照片…… 县安监局?只有他们有备份原始档案! 他猛地抓起座机! “总值班室!我是陈琪珙!立刻协调县安监局技术档案组……查!” “天晟水泥厂火灾事故资料……原始照片档案查阅权限!有谁……最近调阅过?” “……现在查!所有记录立即上报!” 电话那头快速应答。 “铃铃铃——” 陈琪珙桌上的内线座机突然响起!来自安监局! “喂?” “陈部长!是我,安监局老郭!”值班副局长郭松的声音像绷紧的弦,穿透了电话线,带着一种焦灼的颗粒感,每个字都带着分量砸向耳膜。 背景里隐约有急促的脚步声和更低层级的指挥声,预示着另一端绝非平静。 陈琪珙的眉头锁得更紧了:“郭局,你说吧,我在听呢。” “照片!天晟水泥厂爆炸事故的原始照片电子档案!” 郭松的语速极快,几乎要将字词咬碎挤出,“我们的技术股备份服务器后台审核时,发现核心原始库里的那组编号xcv87关键照被人动过!” 陈琪珙握着听筒的手指无声地收紧,骨节微微凸起。 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 郭松的声音更加低沉嘶哑,像穿过隧道:“访问日志查得一清二楚!” “时间轴往回扒拉……就锁定在这几天!” “唯一、唯一一个调档查看的记录用户——” 他顿了一下,那短暂的空白里仿佛蓄满了无形的、即将倾泻而出的重压,然后,那个名字被掷了出来,如同金属坠地,“——是你们组织部的,张世杰同志!” “时间在前天下午三点十七分。” “嗡——!” 一瞬间,巨大的、无形的铜钟在陈琪珙的颅内轰鸣炸裂! 尽管早有预料,但真相以如此直接的方式砸来时,他还是感到一阵眩晕。 真相大白! 全是张世杰搞的鬼! 鬼影就是它制造的!不,鬼影就是他! 一种被戏耍、被愚弄的、混杂着寒意的极端愤怒,瞬间从心底最深处呼啸而上。 烧干了刚刚那阵彻骨的冰冷,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放下了电话。 然而,倏地,电话又响了。 “陈部长!出来……出来了!我们的模型成像出来了!!”电话耳机里猛然传来加密通讯频道技术警察的嘶喊! “白……白……那块该死的白色遮盖区域!轮廓……轮廓被我们精确还原出来了!!!” “是什么?!”陈琪珙的喉咙像是被滚烫的铁块堵住,这三个字吐出来时异常干涩,如同被粗粝的砂石打磨过一般。 听筒对面传来的下一句话语,仿佛裹挟着极地风暴般的冰渣,劈头盖脸地砸落: “被盖住的是……是一件白大褂……就是那种实验室穿的白大褂……” 技术警察的声音在极度的激动和紧张的喘息中,强行调整出最后一点清晰度,“看上面的标识……局部增强和纹理识别刚刚跑出来……初步匹配的结果指向——” 一个极短的停顿,却在陈琪珙紧绷如钢丝的心弦上拉出了最漫长惊骇的悬念。 第1024章 证据确凿 “——本地!三号生物制药厂的无菌实验室防尘级别工作服!” “上面的菌落标识轮廓……吻合度……吻合度非常高!” “生物制药?!” 陈琪珙失声惊呼,这四个字如同重锤敲在僵硬的思维上。 生物制药?!爆炸工厂照片里……为什么会出现生物制服的影子?! 天晟水泥与制药厂有何关联? 生物制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天晟水泥那是成吨的石灰石,是滚滚的煤烟粉尘,是震耳欲聋的球磨机轰鸣! 而生物制药?那是无尘无菌的白,是精密得容不得丝毫偏差的仪器,是洁净到空气都要被反复过滤的绝对控制区! 这两个世界,像油和水一样,根本不可能混淆相融! 更不可能在一场水泥厂大爆炸现场,诡异地交织在一起! 陈琪珙的眉头紧紧锁起。 这个结果出乎他的意料。 他原本以为会直接指向张世杰伪造证据的蛛丝马迹,却没想到扯出了一个完全无关的企业。 一道冰冷的电光猝不及防地劈进他的脑海! 照亮了所有被阴谋刻意扭曲的幽暗角落! 陈琪的脑海中飞速运转。 除非…… 突然,他恍然大悟——这是张世杰精心设计的又一层迷雾! 这是要将自己调查的方向引入歧路! 他不仅要伪造举报信,还要在证据中埋下误导调查方向的陷阱! 张世杰!好一手“李代桃僵”!好一个“声东击西”! “瓜蔓抄……”陈琪珙咬紧牙关,这四个字在齿缝间磨砺挤压,“原来你是要把我往这铺天盖地的瓜蔓里埋!” 这样查下去,瓜蔓抄,不知道何时能了结? 陈琪珙骤然仰头! 他的嘴角缓缓浮现出一个冰冷笑意,那笑意里藏着压抑已久的锋芒。 “好!张世杰,我现在已有的证据,足够将你送到纪委去接受双规!”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利刃。 他倏地抓过座机,手指在按键上飞舞,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那动作快得惊人,仿佛生怕慢了一秒,这积蓄已久的决心就会消散。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听筒里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我是吴新田。” “吴书记,我有一个重要的情况向您汇报!”陈琪珙的声音坚定有力,握着话筒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什么情况?陈部长!”吴新田立刻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寻常。 “我部的张世杰涉嫌严重违法乱纪!”陈琪珙一字一顿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简明扼要地汇报了关键证据。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吴新田的声音陡然升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有这样的事?” “证据确凿。”陈琪珙回答。 吴新田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陈琪珙能听见电话那头沉重的呼吸声。 他知道,吴新田在权衡,在判断。 “好!”吴新田终于开口,声音果断而坚决,“我马上通知赵珊双规他!” 挂断电话,听筒里传来忙音,陈琪珙却仍然握着它,久久没有放下。 办公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如同繁星落满人间,那些光亮下,是多少平凡而真实的生活。 第二天清晨,陈琪珙像往常一样准时到达办公室。 九点整,纪委的车辆悄无声息地驶入院内。 赵珊率先下车,她步伐稳健,身后跟着两名工作人员。 他们径直走向张世杰所在的办公室。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们一行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几个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有人从门缝中窥视,然后又迅速关上。 赵珊没有敲门。 咔嚓——清脆的金属扭动声。 门,被推开了。 仿佛一束冰冷、锋利的光刺破了室内的沉滞空气。 赵珊站在门口,脸上几乎没有表情,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得仿佛能在人身上刮下一层皮来。 她站在那里,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肃杀气场。 两名同样穿着深色西装的工作人员,一左一后,如同她的影子,沉默而警惕地立在她身后,身形挺括得如同两尊冰冷的石碑,眼神扫视过来时没有丝毫的温度可言。 办公室里的空气骤然被抽紧,压缩成令人呼吸困难的一块固体。 “张世杰!”赵珊的声音响了起来,不高。 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 却像是零下四十度的寒风瞬间灌满了整个房间,每一个字都带着冻结一切活物的力量。 她的声音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千钧的重量。“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张世杰正坐在办公桌后批阅文件,闻声抬头,看到来人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来的人是官场上人人惧怕的“灭绝师太”。 张世杰浑身一阵抽搐,瞠目结舌。 他手中的钢笔“啪”地一声掉在桌面上,滚了几圈,在文件上划出一道墨痕。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中的慌乱、震惊和难以置信交织碰撞,瞳孔剧烈收缩,如同被强光刺痛。 那目光先是扫过赵珊毫无表情的脸。 然后仓惶地落在她身后两名如雕像般矗立的工作人员身上。 那肃杀的神情如同一柄冰冷的尖锥,狠狠刺入他的意识。 “完了!” 这个词像一声绝望的丧钟,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所有对未来的奢望,在这一刻如同遭受重锤的琉璃盏,瞬间分崩离析,碎成齑粉。 巨大的、无法抗拒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从脚底涌上来,淹没了口鼻,窒息感攫住了他的喉咙。 他甚至感觉不到愤怒,只有彻底的、无法消解的冰冷迅速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 那股支撑他在官场上钻营多年的精气神,彻底泄尽了。 如同一个被抽掉了全部骨头的提线木偶,他动作僵硬、踉跄着站了起来。 脊背佝偻下去,脸上是一种近乎茫然的灰败,失去了所有神采,肌肉僵硬得像块木头。 他没有反抗,连一丝辩解的话都挤不出,喉头上下滚动了几下,只发出几声含糊的、如同濒死溺水般的“呃…呃…”。 第1025章 通报 他顺从地,甚至可以说是麻木地,跟随赵珊示意的目光,脚步虚浮地向前移动。 在经过陈琪珙办公室门口时,张世杰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里面正在伏案工作的陈琪珙。 将陈琪珙眉宇间的冷峻棱角分外清晰。 他坐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岳。 陈琪珙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陈部长,”张世杰的声音嘶哑,带着最后的不甘和困惑,“你...你是怎么发现的?” 陈琪珙放下手中的笔,目光如刀,直刺张世杰心底:“因为你太急于把我引向错误的方向了。” “……那份你‘精心’准备、亲手递给我的实名举报信和照片……张世杰,你太急了,以致犯了一个陈郁文提前当副镇长的错误。” “这一疑点引起了我的怀疑!顺藤摸瓜再查其他的所谓证据材料及照片……” 陈琪珙顿了顿,目光掠过张世杰惨白的脸,仿佛穿透了他精心构筑的谎言堡垒,直视着那个正在疯狂坍塌的内核。 他的语气带上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却冷硬如铁: “真正的猎手,”他几乎是轻轻地呼了一口气,“也不会在陷阱旁留下如此明显的标记。” “标记……”张世杰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像一个输光了全部筹码的赌徒,在昏聩中咀嚼着惨痛的教训。 他那张灰败的脸上,骤然痉挛般抽搐了一下,最终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万分的苦笑。 张世杰摇了摇头,那笑容里充满了自嘲和绝望。 他不再发问,不再挣扎,甚至连再看陈琪珙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空洞的目光茫然地投向走廊尽头那片更深的寂静。 然后,拖拽着沉重如铅的脚步,彻底放弃了抵抗,认命般地跟随着赵珊和两名工作人员离开了。 陈琪珙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拿起内线电话,接通了秘书处:“通知各部门负责人,一小时后召开紧急会议。” 电话那头传来秘书略显紧张的声音:“好的,陈部长。” “会议主题是?” “情况通报。”他平静地说。 挂断电话,他翻开面前的工作日志,在新的一页上郑重地写下了当天的日期。 陈琪珙来到了小会议室。 会议室厚重的木门在陈琪珙身后缓缓闭合,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隔绝。 他步履沉稳地走入,原本有些细微交谈声的室内,瞬间鸦雀无声。 小会议室里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已坐满了各部门的负责人,每一张面孔都映照在头顶冷白色的灯光下。 空气仿佛凝固了,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低气压。 有人低头看着空无一字的笔记本。 有人下意识地转动着手中的笔。 还有人将目光投向窗外,似乎在躲避着什么。 陈琪珙没有立刻说话,他径直走到主位,沉稳地坐下。 将手中的《最新党内法规选编》轻轻放在桌面上。 他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形的重量,压在每个与会者的心头。 他抬起眼,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缓慢而有力地扫过会议桌两端的一张张面孔,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人心深处。 被他目光扫到的人,有的强自镇定,有的微微垂眸,有的则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 这短暂的沉默,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具威慑力。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落在玉盘上,冰冷而坚硬:“现在开会。首先,向大家通报一件事。” 他略作停顿,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高度集中。 “张世杰,”他带着一种冰冷的讽刺,“因为涉嫌严重违法乱纪,已于刚才不久,被纪委的同志带走了。” “嗡——”尽管有些人已知晓,但由陈琪珙在正式会议上如此明确地宣布,依旧在人群中引起了一阵难以抑制的轻微骚动。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有人与邻座交换着震惊的眼神。 陈琪珙没有理会这细微的波动,继续用他那没有一丝波澜的语调说:“不是请去喝茶了解情况,是正式双规。” “双规”二字,如同两道惊雷,在密闭的会议室里炸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这意味着,纪委已经掌握了相当确凿的证据,张世杰的政治生命,几乎可以宣告终结。 死一般的寂静再次降临,比之前更加沉重。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胆怯,却又带着某种试探意味的声音,从会议桌的末尾传来,“陈部长……不知道,是什么具体原因呢?” 陈琪珙的目光“唰”地一下聚焦在这个中层干部的脸上,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具体原因?”陈琪珙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目光再次扫视全场,这一次,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警告。 “就是炮制假材料!”他斩钉截铁,声音陡然提高,“无中生有,诬陷提拔人员!”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一记记敲在人们心上。 “手段卑鄙,行为恶劣!”他一字一顿,每个词都充满了力量感,“利用职权,编织谎言,企图搅乱我们部门的清风正气,达到自己可耻的目的!” “这是什么行为?”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按在桌面上,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做为一名组工干部,身处关键岗位,手握选拔任用之权,却行此龌龊苟且之事,知法犯法,这是极为恶劣的行径!” “是对组织原则的赤裸裸背叛!” “是对我们组工干部身份的严重亵渎!”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深深的痛心。 “我不知道,”他的语速放慢,目光再次缓缓扫过每一张表情各异的脸,那目光中充满了压迫感,“在座的各位之中,还有没有这样的人?” 这句话问得轻描淡写,却让在场有的人后背瞬间沁出了冷汗。 “如有,”陈琪珙的声音低沉下来,却带着更强的穿透力,“我劝你,及时罢手,悬崖勒马!” 他停顿了足足有五秒钟,让这警告充分被消化吸收,然后,猛地抬高了声调,如同惊雷炸响: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第1026章 是诬陷! 话音未落,他“啪”地一掌,狠狠拍在坚实的红木会议桌上! 巨大的声响在封闭空间里回荡,震得桌上的水杯微微晃动,水面泛起涟漪。 所有人都不禁浑身一颤,猛地抬头,惊惧地望向主位上那个面色铁青、目光如冰的陈琪珙。 现场鸦雀无声,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只能听到一些人粗重而不安的呼吸声,以及自己砰砰的心跳。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射进来,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光柱,光柱里尘埃浮动。 却丝毫无法缓解室内的冰冷和压抑。 陈琪珙用他冷冽的目光和雷霆般的手段,完成了一次对内部阵营的清理和震慑。 散会的命令来得极其简短干脆,没有任何惯常的总结陈词,甚至连一个宣布会议结束的正式字眼都没有。 陈琪珙站起身,动作甚至有些僵硬。 他俯身拿起那份摊开但最终一个字也没添上去的本子和笔,头也没抬一下,只是简单地丢下两个字:“散会。” 声调平板,毫无情绪,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令人心悸的疲惫。 话音落下,他已转身,拉开椅子,留下一个略显孤寂却又沉重如山的背影,径直走出了会议室门口,没有回头看一眼这凝结的空间。 厚重的那扇木门被他从外面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冰冷的机关锁扣死。 仿佛是突然通了电的提线木偶,整个凝固的群体活了过来。 没有寒暄,没有眼神交流,甚至连一个礼貌性的点头都吝啬给予。 所有人都在急切地收拾面前那几张也许根本没留下一个字迹的便签纸,匆匆将笔塞进公文包。 动作快而乱,纸张碰撞摩擦发出密集的哗啦声。 椅子拖动的声音此起彼伏,显得拥挤而匆忙,如同争相涌向唯一逃生出口。 众人沉默地鱼贯而出,没有人交谈一句,没有人和任何人并肩。 彼此之间刻意拉开着足以容纳一辆小轿车的距离。 脚步声杂沓远去。 陈琪珙散会后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 他直接来到了魏榕的办公室。 来到魏榕办公室门外,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在会议上因震怒而加速的心跳,然后抬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门。 “请进。”里面传来魏榕沉稳的声音。 陈琪珙推门而入。 办公桌后的魏榕放下手中的黑色墨水钢笔,钢笔尖在文件上一段划到一半被停住,留下一个略显突兀的墨团。 她并未起身,只是微微抬了抬下颌,目光穿过桌面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夹和散放的两三份批阅到一半的红头文件,落在陈琪珙的脸上。 “魏书记。”陈琪珙站在门口,身体挺直。 魏榕看到是他,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魏榕的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两秒。 她没说“进来”,只是下巴朝办公桌正对着的那张宽大、皮面已经磨损显出些原色的扶手椅点了点:“坐。坐下谈。” 声音不高,音质偏冷,质地像某种表面光滑的硬石,既听不出关切也辨不出情绪。 “是!”陈琪珙应声走到椅子前,端正地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 他注意到魏榕手边那杯浓茶已经没了多少热气,显然上午的工作强度不小。 魏榕放下笔,揉了揉眉心,这才完全将注意力投向陈琪珙:“有什么事?” 她的目光平和,却带着常年身处高位形成的洞察力。 陈琪珙没有迂回,直接切入主题,声音清晰而平稳:“魏书记,向您汇报一个情况。” “我们部里的张世杰,今天上午被纪委带走了,是双规。” “哦?”魏榕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身体微微后靠,倚在椅背上。 “张世杰?”她的声音终于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那个在组织部长期负责干部档案审核、日常举止谦逊甚至有些沉默的股长形象,瞬间投射在她脑海的检索屏幕上。 对于副科级以上干部的查处,尤其是采取双规措施,按照规定必须要经过她这个县委书记的同意。 但对于副科以下哪个干部,因为何事双规,除非特别重大,否则并不需要事事向她详报。 具体到张世杰这个人,她确实尚未得到详细汇报。 “张世杰他犯了什么事?” “就是炮制假材料!” 陈琪珙顿了顿,胸膛剧烈起伏一下,那紧绷的身体向前压近了寸许,“无中生有!制造莫须有的污点!” 他牙关咬紧,几乎能听到自己骨节的微响,“目标是公示提拔的陈郁文!是诬陷!” 他言简意赅,却字字千钧。 然后将张世杰如何利用职务之便,精心编织谎言,伪造所谓的“群众举报信”和“问题线索”,择其要点,清晰地道来。 魏榕静静听着,从始至终没有任何插话。 她的手肘支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双手十指交叉叠在一起,支撑着她的下颌,形成了一个稳定而坚固的三角结构。 只有眼底深处偶尔掠过的一丝凝重,显示她正在飞速地思考。 直到陈琪珙说完,她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我们的纪委,现在工作已经细致、敏锐到能够明察秋毫到这个地步了?” “这么快就掌握了如此确凿的证据?” 这话问得颇有深意。 既像是肯定纪委的工作,又像是在询问证据的来源和可靠性。 陈琪珙没有任何犹豫,坦然迎上魏榕的目光,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不,魏书记。这不是纪委常规巡查发现的。” “是我举报的,并且提供了关键证据。” 办公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魏榕看着陈琪珙,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审视,也有一丝了然。 “你举报的?”魏榕重复道,语气平缓,“说说看。” 陈琪珙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 他必须让魏榕相信,这不仅仅是一次内部倾轧,或者个人恩怨,而是关乎县委用人意图和整体政治生态的斗争。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开始进行更为详细、也更具逻辑性的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