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我靠空间娇养了病娇魏王》 穿越,诈尸! 再睁眼,许如卿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四周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自己这是,死了? 为了能够剿灭那一片区域的丧尸,许如卿不惜以自己为诱饵,将一众丧尸引到事先安装好爆炸装置的地点,随后启动装置,与丧尸同归于尽。 可怎么一转眼,身上剧烈的痛感消失了不说,甚至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均匀而有力的呼吸? 难道,没死成? “入殓,封棺!” 还未来得及思考,一阵叮叮咚咚的敲打声从头顶传来,许如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是躺在一口四四方方的棺材里! “我还没死呢,封什么棺!”说着,许如卿藕臂轻轻一挥,随后结实无比的棺材,砰的一声,瞬间四分五裂得只剩身下躺着的棺材板。 重见天日的许如卿第一时间并没有为自己的大难不死而感到欣喜,而是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双手:“我靠,我踏马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哭丧的众人显然是见识到了许如卿的一举一动,表情皆是目瞪口呆。 外界的气氛,有那么一瞬间僵硬死寂…… 紧接着便听到:“啊!魏王妃诈尸了!” 披麻戴孝的丫鬟们见状纷纷乱作一团,脸上挂着的泪珠还没来得及擦干,不要命的拔腿就跑。就连身形魁梧壮健的棺夫,在见到死而复生的许如卿时,都不由得两股战战,仓皇逃窜。 许如卿从棺材底板上爬起身来坐好,一双好看的凤眸四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才注意到自己身处荒郊野外,不远处还有一个新鲜湿润的泥坑,那是为她准备的。 疑惑间,脑子一下胀痛,脑海里突然涌入一股狂潮,一幕幕不属于她的记忆,飞快地被她的大脑读取。 许如卿惊呆了,她怎么都没想到,爆炸居然把她挤进了时空裂缝,让她的灵体穿越到了另一个平行空间,东元国。 其中一个抬棺伙计,直接被吓得脚软跑不动,只能跪地求饶:“冤有头债有主,你可别来找我,我上有八十老母要养,下有八岁童弟要哺,我、我还没有娶媳妇儿呢,我可不想年纪轻轻就死了,我……” 许如卿不耐烦的打断:“行了,我又不会吃了你,别叨叨个没完。” 伙计不敢相信的用余光偷量:“王、王妃,您……没死?” “我吉人自有天相,哪那么容易死?” 得知真相的伙计便立刻放下了堵在嗓子眼儿的心脏,心想着这魏王妃也不受宠,干脆自己也走了得了:“既然王妃无事,那小的便不扰您清净了,小的告退。” “等等!”许如卿却是叫住了伙计。 “王妃可是还有什么吩咐?” 许如卿摸了摸自己饥肠辘辘的肚子,皱眉道:“我饿了,哪里有吃的?” “……” “王妃饿了想要进食,自然是要回魏王府。不过……” 许如卿这才想起原身是魏王妃,魏王妃的家就是魏王府。 “不过什么?” 不过魏王因私结党羽,谋反朝廷,被皇上下令株连九族,魏王府这会儿怕是已经摆上了魏王的灵堂了。王妃回去了,也是陪葬。 伙计却没打算告诉许如卿真相,他心想反正魏王那个大魔头离死期不远了,让这短命的王妃回去陪葬,自己倒也乐得所见。“没什么,自您去世后,魏王整夜难眠,没日没夜的思念您。要是魏王殿下知道您不仅没死,还安然无恙,定会欣喜若狂,设宴接待您。” 许如卿才不管他思不思念,只关心道:“设宴?就是吃席咯?” 伙计阴笑:“呵呵,王妃说的对。” “那你为本王妃带路吧,咱们抓紧时间,回家吃饭。” “小的遵命。” 绕过山路十八弯,历经九九八十一难,许如卿终于如愿来到了魏王府门口。 “咚咚咚,咚咚咚。” 许如卿无力的敲打着朱红色的大门,可敲了半天,连只鬼影都没见着,更别说有人来开门了。 “唉你说,这魏王府看上去那么气派,咋一个开门儿的人都没有,我这要咋进去啊?” 久久没听见人回应,许如卿疑惑地向后一看,之前跟在自己身后的那伙计,早就不见了人影。 “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真没礼貌!” 得了,正门走不了,那只能翻墙进去了。 对于一个合格切片实力杠杠的特种兵少将来说,翻墙这种小事根本就是轻而易举,可这副身子远比许如卿想象的还要羸弱,跳下去那一瞬间,许如卿只觉自己眼前猛地发黑,一个没站稳就摔了个狗吃屎。 许如卿揉了揉发昏的脑袋,还未清醒,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稚嫩的声音。 “坏女人,怎么是你?” 许如卿扭过头一看,说话之人是个看上去才四五岁的小奶包子,身型较小,长得奶萌奶萌的,看着就讨喜。 稍稍一搜寻记忆,许如卿便知道这是原身和魏王苏熠宸生的儿子,魏王世子,苏亦安。 “亦安,乖儿子,娘回来了!” 许如卿热情地奔上去想要拥抱他,哪成想小奶包子却嫌恶地避开了她的臂弯:“坏女人,你不是死了吗,怎么还有脸回来?” “亦安这是……不喜欢我?”都说知子莫若母,四五岁的孩童最是依赖母亲了,可为什么这小子看自己的眼神,就跟看到了一坨屎一样,那么嫌弃呢? “你还好意思说,都怪你,若不是这个坏女人和坏蛋太子纠缠不清,私底下串通一气谋害父王,父王又怎会被皇上伯伯判决择日处斩。” 小奶包子越想越生气,越生气就越委屈,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还不忘用小手手捶打许如卿:“都怪你这个坏女人,你还我父王,还我父王……” 记忆中得知,原主是东元国丞相正妻所生的嫡长女,年十九。这些年被继母养成了二傻子,被渣男太子欺骗,与其串通一气,害得丈夫苏熠宸落得个蓄势党叛、谋权篡位的罪名,眼下整个魏王府正面临着满门抄斩的危机。 不久后可爱的小奶包子,也要被过继到皇后名义下抚养…… 许如卿想起原身生前的所作所为,不由得嫌恶地啐了一口唾沫! 真特么该啊,咋不直接烂在棺材里! 还道是捡了个大便宜重新活了,没想到啊,这是让自己借这副身子重生,给原身收拾烂摊子来了! “咕噜噜……” 肚子不适时的又唱起了空城计,许如卿又气又饿,可又不忍心看着小奶包子落泪,于是耐着性子哄道:“好了好了,你别哭了……是不是我救回你的父王,你就能原谅我了?” 小奶包子则是抓住了话里的重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惊,奶声奶气地问道:“你、你真能救回父王?” “嗯,不过你得答应我,事成之后,你得管我一顿饱的!” 你也有今天 皇宫大牢。 在苏熠宸被下了大狱之后,炎乾帝可以说是调来了整个皇城最强的禁卫守着。别说是两条腿的人了,就是长了翅膀的苍蝇也飞不进去。 一队人马大摇大摆地往大牢的方向行驶过去,随后在大牢的铁门外停了下来。 “下官不知太子前来,有失远迎……太子殿下,是什么风,把您吹到这污秽的地方来了?”刚接到消息等在大牢门外的官员们一脸讨好的迎上前。 龙伟书大步一跨便从马车上走了下来,他身上穿着银色金线织成的祥云长袍,脚上的云履靴一尘不染。站在眼前散发着湿腐之气的大牢外,显得格格不入。 “本太子心念着魏王皇叔锦衣玉食惯了,一时进了大牢,怕他不习惯,所以就过来看看。” 这些官员哪个不是人精,在这京城内又有几个敢招惹魏王府的,就是当今圣上,也都不得不忌惮魏王苏熠宸的存在。 如今苏熠宸被关了,来探望是假,排着队嘲笑才是真的。 “太子还真是菩萨心肠,这魏王不念皇上与太子的恩情,反倒生了谋反的念头,此罪不诛,天理难容!” 龙伟书听了这话心情很好,可表面上还是维持着他心胸宽广的人设:“本太子相信皇叔不过是一时猪油蒙了心罢了。你们都留在这里,本王进去就可以了。” “是。” 官员带着龙伟书走进了大牢。 才踏进去,他就被那恶心的味道熏得难受不已,要不是想到一会儿就可以羞辱苏熠宸,不然他打死都不会到这种地方来! “太子殿下,人,就在这里面。”官员上前把一个镶嵌在石墙上的铁窗打开,外面的人从这里看进去,刚好可以看见里面的所有情况。 “本太子与皇叔已有好些时日未见,要好好叙叙叔侄之情,你们都退下,没有本太子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 支开了旁人,龙伟书毫不避讳地冷笑一声,从窗口望了下来。一眼就看见大牢内,坐在轮椅上背对着他的苏熠宸。 “皇叔,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苏熠宸仿若没听见似的,对于龙伟书的到来,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龙伟书见此也不恼,而是缓缓踱步至大牢中,从怀里掏出一方锦帕,将锦帕上绣着的字,展示给苏熠宸看:“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啧啧,看来在魏王府这五年来,皇婶不仅这性情越发温柔贤良,见识也涨了不少,都会引用诗词,表达自己寂寞难耐的心情了。” 龙伟书将洁白的锦帕扔在地上,眼里尽是不屑和嘲讽:“诗固然是好诗,只是这锦帕送给臣侄,怕是不妥。” 苏熠宸怎么会听不出龙伟书话里的嘲讽,只是许如卿原本心仪的人本是太子,只能怪当初自己阴差阳错娶了她,白白养了一个敌患,蛰伏在自己身边那么多年。 如今更是让他没有想到的,自己的王妃竟与当今太子同流合污串通一气,将他至于死地。 “如今你大势已去,难逃一死。看在我们叔侄情面上,若你肯愿意交出虎符,臣侄便在父皇面前替你求情,饶你一命,如何?” 苏熠宸依旧不动的坐着,面具下的黑眸缓缓睁开,晦暗不明的神色淡淡的落到了那掉在一旁的锦帕上。 看着无动于衷,甚至连个眼神都不曾给自己的苏熠宸,龙伟书本就少的可怜的耐心瞬间没了:“既然如此,那就别怪臣侄手下不留情了。 来人!” …… 夜风袭袭,吹得人昏昏欲睡。 两抹一大一小的身影来到在黑暗中如同一座巨笼的大牢前。 一刻钟之后,是大牢守卫换岗的时间。一队官兵往大牢的方向走了过来。隐没在暗处的两抹身影,在那队官兵靠近了之后,突然上前,将一众官兵无声息的带到了暗处击晕。 “你父王在哪个牢房,你清楚吗?”为了不招人耳目,许如卿开始脱官兵身上的衣服,然后利索的换上。这些官兵都是带着头盔的,只要稍微改变一下容貌,在黑暗中不容易分辨出来。 小奶包子点点头:“知道,我带你去。” “好。” 周围寂静一片,只听得见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他们行走的脚步声。 “这大牢一共有三道大门,最右边的是最牢固的牢房,用来关押重大罪过的罪犯。老头儿就是被关在最里面的那间。”小奶包子走在前面低声的说着。 许如卿知道小奶包子口中的“老头儿”指的是苏熠宸,于是抱着小奶包子轻手轻脚地绕过看守官兵的视线,最终来到了关押着苏熠宸的大牢门前。 刚一来,就正好撞见了龙伟书对苏熠宸下毒手的一幕,小奶包子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朝自家老爹飞奔过去,不由分说朝龙伟书的手臂就是重重一口! 龙伟书吃痛,狠狠一把甩开苏亦安:“你个贱种,竟敢咬我!” 小手护在苏熠宸身前,丝毫不惧:“坏蛋太子,你对我父王做了什么?!” 看着昏迷不醒的苏熠宸,龙伟书阴笑道:“贱种!你这病秧老子中了我的毒,很快就要去见阎王了。你要是识相一点,就乖乖告诉我虎符藏在了哪里,不然,本太子不介意现在就送你下去和他团聚!” 还想好好教训一下这个贱种来着,这时却听人传报:“太子,皇上口谕,召您立即入宫觐见。” 龙伟书冷冷哼了一声,下令道:“没有本太子允许,任何人都不许给他送饭。本太子倒要看看,你这不堪一击的软骨头,能撑到几时!” 穿着官兵制服的许如卿站在大牢门口低着头,看着太子与自己擦身而过。 “老头儿,你没事吧,你不要死啊……”小奶包子看着自家老爹一副苍白无力的模样,吓得低低地哭出声来。 苏熠宸难受得意识模糊,他只觉自己身上有千万只蚂蚁在爬,叮咬着自己的皮肤,贪婪地吸食着血肉。 可就算是这样,男人还是强颜欢笑,低声安慰着小奶包子:“安儿莫怕,为父不会有事的。” 你,又骗本王?! 若是让龙伟书发现自己来了这里,到时候只会招惹来更多麻烦,于是等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大牢后,许如卿这才赶上前去查看苏熠宸的情况。 有些微凉触感的小手轻轻覆在苏熠宸的手腕上,苏熠宸下意识的戒备:“谁?” “都道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王爷这么快就把我忘了?” 这声音,苏熠宸怎么会不认得:“许如卿,你……” 许如卿知道他想问什么:“妾身死后化作厉鬼,这会儿是找王爷报仇来了。” 苏熠宸似想到了什么,随即了然道:“呵,你倒是隐藏得极好,为太子在本王潜伏这么多年,如今用诈死瞒天过海,就连本王也被你迷惑。” 许如卿知道苏熠宸这是误会了,不过这并不重要:“如果王爷这话是对我演技的褒奖,那妾身没意见。” 苏熠宸原本以为按照许如卿的性子,应该会着急的为自己狡辩,可这个眼前的女人任由自己说什么,就承认什么,明摆着故意气他。 “你来这里做什么?” 许如卿抬眼,正好对上那双如破碎星辰闪耀的眸子,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好看的眼睛,差一点,她就沦陷了。 “来看王爷死透没有,如果没有,我帮忙补两刀,让王爷走得顺顺当当的。” 许如卿话是这么说,可手上的动作却做着相反的事。 苏熠宸却是拂手推开许如卿,丝毫不允许自己与她有任何一丝肢体上的触碰:“滚!别让本王再看见你!” 男人强大的力道差点让许如卿摔倒在地,她微顿,面无表情的睨着他残破的身体:“方才龙伟书给你喂了毒药,若是再不进行救治,你可能真的会死。” 苏熠宸不为所动:“滚,不要再让本王说第三次。” 许如卿一对好看的眉毛微拧,这人一身铁血煞气,好强大的气场。 即便他此时再狼狈不堪,也让人无法忽略他的存在。许如卿可不会觉得,苏熠宸的话只是吓唬自己而已。 “若不是儿子舍不得你这个爹,我断然不会冒险救你,如此,魏王殿下好自为之,这么可爱的儿子你既然不要,那我就抱去和太子殿下养着了。”许如卿将苏亦安抱起,转身就往牢外走去。 “许如卿!” 苏熠宸绝不允许自己的亲儿子认别人作爹,许如卿这话无疑是精准地踩到了他的尾巴。 许如卿闻言嘴角轻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虚弱的苏熠宸:“魏王殿下可想明白了?是好好活着看着儿子长大成人,还是选择就这么窝囊的死去?” “你有办法救本王?” “没有,不过如果你乖乖听话,我可以先帮你解了太子的毒。” 苏熠宸自嘲地笑笑:“呵,许如卿,你不是和太子一只贼船上的吗,你为什么救本王?” “就因为你是我孩子的爹,这个理由,王爷可还满意?” 苏熠宸:“……” 罢了,如今他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许如卿为刀俎他为鱼肉,他就算是不愿,她身为安儿的亲娘,他又能将她如何呢? 许如卿见苏熠宸沉默不语,便放下怀里的小奶包子,径直走到他的身边,重新拾起他的手,仔细把脉。 脉象紊乱,气息薄弱,越往后诊断,许如卿的眉头就越发紧蹙。 许如卿察觉到,苏熠宸身上除了中了太子下的毒外,体内还存在着一股不知名的寒凉属性的毒素,因为龙伟书的毒药,从而催发了寒毒的爆发,此时两股毒素相互较量,正在慢慢往他的四肢蔓延。 不过好在苏熠宸有浑厚的内力护着真元,这毒未深入骨髓脏腑,能治。 看见许如卿严肃的神色,小奶包子紧张地问道:“你一定能让老头儿好起来对不对?” 小奶包子麋鹿般的大眼睛紧盯着许如卿的脸,深怕听到不好的答案。 许如卿:“……” 小奶包子,你对我是哪儿来的自信?! 许是母爱泛滥,许如卿不忍心看见小奶包子失望的模样,于是只好答应道:“安儿别担心,娘亲一定会尽全力救治你父王的。” 得到保证的苏亦安咧开嘴儿笑了,他突然觉得,娘亲好像也并不是那么讨厌他。 许如卿举起右手,暗中启动食指上戴着的黑玉戒指,随后侧过身避开苏熠宸父子,在二人看不到的地方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了一粒黑色的药丸。 她也是后来才发现这项外挂的,没想到末世的空间戒指,也跟着自己一起穿越了。 黑色小药丸是末世最珍稀的急救药,里面的成分能够解除异变丧尸的尸毒,对自然界的大多毒物也能起到攻克作用。 许如卿不舍地将药丸递到苏熠宸嘴边,可男人就算意识昏迷,也还是未曾对自己放下戒备,一张薄唇紧紧抿着,丝毫不给她机会。 “不想死,就吃下去!”说着,许如卿一只手迫使苏熠宸仰起脑袋,随后捏开他的嘴,将药丸粗暴地塞了进去。 苏熠宸意识不清醒,可这会儿却是被许如卿强大的力道弄得生疼。他不由得心里疑惑,这女人什么时候力气变得那么大,他的下巴差点给她捏脱臼了! 不一会儿,服下药丸的苏熠宸起了剧烈的反应,他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似乎有一股强大的力量,绞扯着他浑身的筋脉,使他更加痛苦了。 “唔……”苏熠宸闷哼出声,他强忍着痛苦,睁开眼睛死死瞪着许如卿。 “许如卿,你,又骗了本王?!” 他真是傻,他怎么能够相信对自己有二心的女人,会救自己呢? 她巴不得自己早死了才对! 苏熠宸已经痛得没有任何知觉了,他冷冷的瞪着许如卿,若是眼神可以杀人,她早已是千疮百孔。 许如卿闻言,先是震惊,随后却是不以为然地挑眉。 他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可他却能够在没有任何治疗,且不借助外物缓冲药丸威力的情况下,能够保持清醒,这真是可怕的意志力。 “我给你吃的药丸威力是猛了一些,可这疼痛只是暂时性的,要不了你的命。” 公主之死 正如许如卿所说,疼痛只是暂时性的,不一会儿,苏熠宸的情况便得到好转,他的身体渐渐暖和起来,全身充满力量,人也精神了许多。 许如卿又从空间里拿出了仅剩的干粮递给苏熠宸,她知道,从昨日将他关进大牢里,牢房就没送食物过来:“这里不比奢华的魏王府,王爷将就些吃了吧。” 恢复正常的苏熠宸此时板板正正地坐在轮椅上,他一双寒冷的鹰眸紧盯许如卿递过来的馒头,想不通为什么许如卿会这么做。 她不是心仪太子,和太子一个鼻孔出气的吗?借此次机会,他们完全有可能将自己铲除,可她却不惜冒险进入大牢救了自己,现在还给自己吃的。 她这么做,图什么呢? “怎么?怕我在里面下毒?” 苏熠宸没有说话,许如卿无语:“我要是想你死,刚才完全可以眼睁睁见你毒发而亡,干嘛费劲儿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许如卿拿起馒头咬了一口,几下咀嚼吞下了肚。“这下你可以放心吃了吧?” 苏熠宸半信半疑地接过馒头,他想了想,直接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你这么做,难道就不怕惹怒太子,到时候他找你麻烦吗?” “我惹怒的人多了去了,太子他算老几,我不怕他。” 苏熠宸没有想到得到的居然会是这么一个答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此地不宜久留,许如卿必须带着小奶包子走,不然等昏迷的官兵醒来,可就麻烦了。 许如卿拉起苏亦安柔软的小手:“安儿,跟娘走。” 哪成想苏亦安却是站在原地不动:“我们走了,老头儿怎么办?” “这点你放心,我会想办法救他出去的,你跟娘亲走,若是被人发现了,到时候我们谁都走不了。” 苏亦安看了看许如卿,又回过头看了看苏熠宸,见苏熠宸轻轻点了点头,他这才放心随许如卿离去。 “许如卿。” 已经踏出牢门的许如卿闻言,脚步一顿。 “不管我们之间恩怨如何,孩子是无辜的,我不在的这段时日里,你一定要照顾好安儿。” 面对小人的诬陷,文武百官的弹劾,苏熠宸不清楚自己的下场将会如何。尤其许如卿突如其来的转变,更让他不确定她究竟站哪一方。 可不管结局怎样,他都不希望将无辜的孩子牵扯其中,他更不希望他走到最坏的地步后,他的孩子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 许如卿闻言只是稍作停顿,一句话也没说,随后抱着小奶包子很快不见了身影。 苏熠宸手里拿着馒头,盯着许如卿离去的方向,眼神晦暗不明。 …… 许如卿从皇宫大牢里出去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找了京城最大最豪华的满春楼,吃饭! 干涩的干粮哪有油盐酱醋来得香?况且空间里也没多少干粮了,仅剩的一点,方才全投喂苏熠宸了。 “这个时候还能饮酒作乐,真是难得啊。”与同僚几巡过后,年轻的司马大人叹谓道。 “大人近日可是被朝堂上的事搅得身心疲惫?小人见大人眼下乌青,想来是没有休息好吧?” “哎,别提了!”司马大人道。 “莫非跟君华公主之事有关?”胡安武人虽不在京城,不过因表兄在皇宫里做事,消息自然要比别人灵通。 许如卿正专心的大快朵颐,这时隔壁厢房却传来了交谈声,她耳力一向很好,在听到君华公主时,咀嚼的速度不自觉慢了下来。 据原身记忆,许如卿了解到这个君华公主是当今皇上的长公主,是皇上最宠爱的女儿。听外界传言,君华公主是世间罕见的美人儿,可惜红颜薄命,去年上半年三月得了罕见的病,至此一病不起,后在同年中秋之夜,香消玉殒。 “可不是嘛!”司马大人点点头,忽然压低了声音:“公主中秋节就殒了,可丧事一直拖到元宵之后才办,这期间,不知多少人头落了地,多少高官被贬啊。” 胡安武放下酒杯,拧眉问道:“莫非公主之死另有蹊跷,不然皇上为何要重头查起?下官听说,因为此事,就连身为储君候选的三皇子,也被牵连其中,流放北荒。” “胡大人不愧是京兆之首,聪明过人,一点就通。” “可是,若君华公主之死并非意外,那这幕后真凶又是谁呢?下官虽然只是地方京兆尹,无福目睹公主凤仪,却也听说过公主心性纯良,不曾与人结怨。究竟是谁,居然有如此狠毒的心肠,对善良的公主下此毒手?” 司马大人酒水下肚,眼神渐渐有些迷离起来:“胡大人不妨放开胆子猜测。如今皇位继承人之选有两个,一个是当今太子,一个是三皇子。如今因公主一事,三皇子已被流放北荒,就连可以说是与龙家平起平坐的魏王,都受到了不小的影响……你说,这最后得益之人,会是谁呢?” 胡安武眼睛一瞬间锃亮,似毛塞顿开:“司马大人是说……” 司马大人点到为止,及时打断了胡安武的话:“嘘,此事还是不要多说的好。今日难得与胡大人一叙,本官一时兴起就多喝了几杯,这酒后之言不宜当真,还请胡大人不要当回事才好。” 胡安武明了,提起酒壶为司马大人斟了一杯酒:“司马大人说的是,下官受教了。来,下官敬您一杯。” …… 许如卿收回注意力,隔间里二人的话在她脑海中久久挥之不去。出于某种可怕的直觉,她觉得,这个君华公主,也许是挽救魏王府危机的关键要点。 “安儿,你以往常随你父王出入皇宫,你知道君华公主吗?” 正在埋头疯狂啃着鸡腿的苏亦安,闻言抬起头来,一双灵动的眼睛疑惑看着许如卿,嘴里含糊不清:“你说什么?” 刚才他吃得太忘我了,许如卿说什么,他没听清。 自从遭遇事变之后,魏王府就被皇上下令封杀,不仅财产被封锁不得私自挪用,就连府里的人一个个都不见了。有的被抓去充军,有的被流放荒地,更有甚者,被抓去关进大牢,等候问斩。 有点其他的意思 偌大的府邸只剩他一个可怜没人要的奶娃娃,和几个行动不便的老弱病残。苏亦安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吃过饱饭了,这些日子里,好在有心善的婢子念着他们父子的好,时不时会给自己一些吃的,不然他早就饿死了。 许如卿看着小奶包子油脏的小脸,眼里不禁流露出心疼的神色。“安儿慢慢吃,不够娘再给你点,以后有娘在,你就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娘……亲?”小奶包子不确定地这么叫唤许如卿,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紧张。 “嗯,怎么了?” “你真的不讨厌安儿这么叫你了?” 以前他叫许如卿为娘亲时,许如卿都是不允许的,甚至,还为此发怒,重打过他。 许如卿这才反应过来小奶包子看着自己的眼神是何意,一想起原身以前的所作所为,她真恨不得回到过去赐她几个大耳刮子! 虽说她和苏熠宸的婚姻是阴差阳错,又在别人的安排之下双双中了合欢药,这才有了小奶包子。可这毕竟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得一块儿肉啊,孩子多无辜。 都说虎毒不食子,她怎么舍得! “安儿,你知道为什么娘亲死了,却又活过来了吗?” 小奶包子摇摇头,这个问题他确实想了很久。 “其实啊,娘亲死了之后,魂魄到了下面,阎王爷说我生前造了太多孽,阴间不肯收我,这才让我还阳,回来弥补犯下的过错。” 苏亦安不可置信地看着许如卿,似乎在琢磨她的话可不可信:“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啦,他还说让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你,说你是爹娘的福星。我们一家人在一起,这以后的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 “所以,以后娘亲不会再扔下你不管了,娘亲一定会好好疼你,爱你。” 苏亦安听此高兴地拍手:“好耶!那我以后再也不是没娘的孩子了,我也有娘亲疼了!” 苏亦安不知道,他这话让许如卿多么的心疼。 越想她的拳头就越紧,这原身啊,多少有点不知好歹! “好了,那安儿回答娘亲的问题,关于君华公主,你知道多少?” “君华公主?哦,你是说,那个在皇宫一直缠着老头儿不放的女人?” “你说君华公主缠着你父王?” 苏亦安懵懂的点点头:“嗯,每次老头儿进宫办事,那个碍眼的君华公主总会跑到跟前来献殷勤,老头儿可烦她了,怎么撵都撵不走!” 听了苏亦安的话,许如卿若有所思。 如果小奶包子说的是真的,那么貌似这个君华公主,对苏熠宸有点儿其他的意思? 许如卿继续问道:“还有呢?” “还有就是,她不喜欢我,还想毒死我。” 许如卿震惊:“什么!她想对你不利?什么时候的事儿?!” 小孩子虽说年龄小,却也分得清谁对自己好与不好,所以这种事儿,苏亦安没必要撒谎。 敢对她的小奶包子动歪心思,若不是这人已经死了,不然许如卿非得踢爆她的脑袋不可。 苏亦安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就去年她还没有死的时候。她说老头儿之所以不愿休了娘亲,只不过是因为有我的存在罢了。她还说安儿是绊脚石,是累赘,只有安儿不在了,她就可以和老头儿在一起,做大老婆。” 许如卿有注意到苏亦安在说这话时,眼里不经意流露出的委屈,心猛地一紧,拉过苏亦安,紧紧抱在怀里:“胡说,安儿是娘亲的宝贝,才不是什么绊脚石,更不是什么累赘。” 苏亦安很赞同许如卿的话,甜甜的笑着:“老头儿也这么说。” “好了,那你快吃吧,吃完后娘亲哄你睡觉。” “好。” 魏王府如今被皇宫禁卫军看守,想要回去住怕是不行了。 许如卿想了想,在小奶包子看不见的地方,偷偷从空间里拿出了几块儿碎玉,这碎玉是在末世的时候别人用来与她交换食物的,如今是时候派上用场了。 许如卿找来识货的人兑换成了银两,并在酒楼预付了几日的吃住钱,剩下的银票不多了,可许如卿却知道这些钱能办不少事。 午夜。 门外一片窸窸窣窣的声音,扰得床上的母子,很不安逸。 “谁?” 就算在睡觉,许如卿的警惕性却一如既往的很强,这是在末世时练就的好习惯。 一个身穿黑衣的蒙面男子站在厢房中间,屋子里没有点灯,所以许如卿并不是看得很清楚。 “居然是你?你没死!” 许如卿认得那声音,他是苏熠宸身边的暗卫,玄烨。 因为身份特殊,魏王府的暗卫并不在被流放的名册中,除了苏熠宸跟他的几个亲信,也没人知道他们的存在。 自从得知苏熠宸被关进大牢里之后,玄烨便连夜从战地快马加鞭赶了回来,他担心小世子的安危便一路找到这里,没想到会见到许如卿。 许如卿起身点亮蜡烛,随后四下张望,确定没有其他人跟来后把门窗关紧:“玄烨,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玄烨拧着一对浓黑的俊眉,声音冷冷的:“自然是来寻小世子的,把小世子交出来。” 许如卿听到玄烨毫不客气的语气,当下就觉得心里很不舒服:“安儿在我这里很安全,我自己的孩子,就不劳烦玄侍卫操心了。” “呵,假惺惺!若不是因为你,王爷又怎么会……” 话还未说完,听到动静的小奶包子从床上爬起来,一双小粉拳揉了揉眼睛:“娘亲,你在跟谁说话……” “咦?玄烨,你怎么在这里?” 玄烨不多说,而是直接略过许如卿,来到床边拉起苏亦安的手:“小世子,在王爷没有出来之前,就由属下照顾你,请随我离开这里。” 苏亦安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我不要你,我要娘亲!” “小世子,你要明白现在可不是胡闹的时候,只有待在属下身边才能保证你的安全,你一定要跟我走。” 许如卿双手环胸,好暇以整地看着玄烨:“玄侍卫这话说的,我自己的儿子,难道我会吃了他不成?安儿待在我身边,怎么就不安全了?” 帝王之心 “毒妇,休得花言巧语!你连自己的丈夫都敢算计,谁又知道你会不会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下毒手?!”玄烨双目猩红,似乎只要许如卿再多说一句,他就会要了她的命。 若不是王爷事先交代过,看在许如卿是小世子亲生母亲的份儿上,不能对她不利。不然这个女人,都不知道死在他剑下多少回了。 原本他听说许如卿暴毙身亡,他还暗暗庆幸王爷终于摆脱了那个扫把星,没想到,这个女人根本就没有死! 许如卿并不想与他争辩:“我知道你对苏熠宸忠心不二,也是出于好心想要带走安儿。可是万一太子查到了你们的头上,到时候安儿,又该何去何从?” “眼下,安儿只有跟着我才是最明智的选择,任谁都不会怀疑到一个已死之人的头上去,你说对吗,玄侍卫?” 玄烨紧握的拳头瞬间松懈了,许如卿说的确实不错。 可是他没有办法相信许如卿,毕竟这个女人,背叛了王爷。 玄烨一双凌厉的眸子紧盯许如卿的脸:“我如何相信你会保护小世子,万一你为了讨好太子,将小世子供出去怎么办?” “你放心吧,且不说安儿是我的孩子,龙伟书那个表里不一的禽兽,我也绝不会再给他第二次伤害我的机会!” 没错,原身根本就不是暴毙身亡,而是被龙伟书利用完之后,为了不让机密泄露,所以派人对其灭了活口,生生给用绳索勒死的! 玄烨神色犹豫,似乎在考虑许如卿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假。 许如卿想了想,随后开口道:“有件事我需要你去办,这件事十分重要,关乎到你们王爷甚至整个魏王府的安危。” “什么事?”玄烨表情严肃,要说许如卿要他去办事他肯定是不会答应的,可一听关乎王爷和魏王府,他还是选择耐心听她下文。 “三皇子的事,想必你也听说了吧?” “略有耳闻。” “那依你之见,君华公主之死,会是三皇子所为吗?” 玄烨不知道为什么许如卿会这么问,可还是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三皇子与君华公主乃同胞兄妹,皆为郭淑妃所出,且兄妹二人平日里关系素来要好,理应来说,三皇子这个做哥哥的,即使有天大的理由,都不会对自己亲生妹妹下毒手。” 许如卿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所以这个三皇子极有可能是被冤枉的,你现在务必要想办法找到三皇子,也许在他身上会有意想不到的关键证据,能够证明你家王爷的清白。” 玄烨听了许如卿的话顿时毛塞顿开,他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茬儿呢? 许如卿说的没错,三皇子是储君之选,此番事变三皇子的人绝不会无动于衷,也许在三皇子身上,真有什么关键的证据。 “好,那我姑且信你一回,小世子暂且先交由你照顾。事不宜迟,我立刻出发。” “等等。” “还有什么事吗?” 许如卿从枕头底下翻出一个绣着蜡笔小新的荷包,递给玄烨:“你去看望你家王爷的时候,顺便把这个交给他。这荷包里面是能补充身体能量的糖果,叫他记住,一天只能吃两颗,最多不超过三颗。” 许如卿真害怕还没等把人救出来,苏熠宸就被饿死在大牢里了,她知道玄烨肯定会去见苏熠宸,所以才把空间里的能量糖拿出来,让玄烨给他带过去。 玄烨半信半疑地接过荷包:“好。” 玄烨朝窗口纵身一跃,身影消失在了黢黑的夜色中。 …… 东元国皇宫内,已是深夜,炎乾帝处理政时的御书房依旧灯火通明。 “皇上,眼看这时候不早了,您可要注意龙体啊。”炎乾帝跟前伺候的太监李达看着依旧在看奏折的炎乾帝低声道。 炎乾帝闻言,将手上的折子扔下,疲惫地闭上眼,神色莫测。 “里边一切可都安好?” 李达一听就知道炎乾帝问的是哪里。“是,一切都安好,有司马大人在,是不会有问题的。司马大人刚才让人传话来说,今日太子去探看了。” 闻言,炎乾帝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精光。“他们叔侄也算是有些情谊。” “是。” 空气一时冷凝,偌大的御书房殿内,只余下两人轻浅的呼吸声。 “魏王私藏甲胄,意图谋反……你说,朕要如何责罚他才好?”忽而,炎乾帝突然开口道。 “这……朝中之事奴才不敢妄议。”李达只感觉自己心跳慢了半拍,自魏王入狱之后,皇上的心思更加莫测,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想的是什么。 “朕让你说你就说。”炎乾帝声音微冷,带着不可违抗的威严。 “是,是,奴才认为皇上看在先帝和老魏王的交情上,已经很容忍魏王府了,这魏王不仅不知恩图报,居然起了谋逆的歹念,着实可恶。应按照东元大律行事……” 李达说完,小心的看了炎乾帝一眼。看他眉头舒展,表情没有任何的不悦,才暗暗舒出一口气来。 “可魏王府百年来为我东元江山立下汉马功劳,朕,怎可一点情面也不顾?”炎乾帝眼眸半垂,昏黄的烛光下,看不清他眼里的神色。 “皇上,这是两码事,如果不惩治他们,难以服众啊。” “是啊……满朝文武可都盯着朕呢,朕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话落,炎乾帝突然笑了。只这笑让长荣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皇上英明。” “对了,三皇子那边,你传朕口谕,流放北荒路上莫要亏待了他。毕竟那是朕的亲儿子,看守的人下手别太重了。”话说回来,其实炎乾帝也不太相信三儿子龙垣是杀害君华的凶手,可太子将证据摆在他的面前,言之凿凿铁证如山,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炎乾帝也不得不治龙垣的罪。 他这个三儿子,要头脑有头脑,要本事有本事,只是心计这一块儿啊,还是稍逊了太子一筹。 李达恭恭敬敬鞠躬:“奴才谨遵圣命。”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许如卿这几日并没有闲着,为了证明苏熠宸的清白,她暗中搜寻证据,不料在这过程中,让她撞破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娘亲,这是什么?” 顺着小奶包子的视线,许如卿看向自己手中把玩着的玉石,玉石通体透红,被雕刻成了一只麒麟兽的模样。玉身通透还微微透着一股暖意,其中的价值不言而喻。 “没什么,路边捡到的小玩意儿罢了。安儿醒了,接下来可是要起床了?”许如卿对刚睡醒的苏亦安道。 “嗯,安儿要娘亲抱抱。”说着,苏亦安张开怀抱,等待许如卿过来抱起他。 在过去这几日里,许如卿母子俩相处的可谓是很融洽。一开始她还担心小奶包子会对自己有戒心,毕竟原身给孩子身心留下了不小的创伤。可如今一看,小奶包子简直粘得她不行,一口一个娘亲,叫的别提多热乎了! “咋都往城门那边赶啊,是发生啥事儿了吗?” “听说皇上和太子还是无法接受君华公主离世的事实,更是因为魏王谋反之事,已经好几日都不眠不休了。众朝臣见皇上对魏王谋逆之事犹豫不决,便提出众审魏王,这会儿大家伙儿都赶着去凑个热闹呢!” “皇上和太子真是心慈面软,这一切都是魏王那魔头害的!” “是啊!魏王那个大魔头实在太可恶了!一定要严惩!” “严惩魔头,严惩魔头!” 许如卿抱着苏亦安坐在满春楼厢房的窗台前,视线往下望去,看见越来越多的百姓激愤的大喊着,其中她还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随着人群往皇宫的方向走去。 “娘亲,我们也去看看吧。”苏亦安看着怒走的人群,稚嫩的脸庞露出淡淡的担忧。 “恩。” 出了满春楼,许如卿抱着苏亦安跟在人群之后,为了不引人注意,在此之前许如卿稍将二人伪装了一番,很快,两人就到了皇宫的大门之外。 那里已经聚集了很多百姓,皇宫的禁卫军围在百姓前,防止有人冲进皇宫。 “求皇上严惩魔头。” “求皇上严惩魔头……” 百姓的情绪很激烈,大有要冲破禁卫军的趋势。 许如卿眉头紧皱,朝堂之事会被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不用想肯定是有人暗中挑唆民心,愚昧的群众也只是跟着瞎起哄罢了。 这样一来,寡不敌众,这样的局势对苏熠宸并不友好。 这时,皇宫外围的城墙上,一抹鲜亮的明黄色进入众人的视野。 “皇上驾到……”伴随着一声尖锐的通报声,人群瞬间变得安静下来。 “皇上驾到,都跪下!” 有人反映过来,忙不迭的跪了下来。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许如卿跟在人群身后,看所有人都跪了下来,她撇撇嘴,抱着苏亦安也蹲了下去。 “魏王谋逆的事情朕已经彻查了,朕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身穿龙袍的炎乾帝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底下的百姓扬声道。 因为除了他的说话声之外,在没有一丝声响,所以大多数人都能够听见他的话。 “皇上,臣恳请皇上严惩魏王。众所周知,魏王在城中无恶不作,如今竟起了谋逆的歹念,若是任由其继续发展下去,国土易主,怕是不远……”一个身穿官服的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最前面跪了下来,声泪俱下的沉声道。 跟炎乾帝站在城上的李达认出那是左丞相,去年左丞相的女儿嫁给太子成了太子妃。 “皇上,是太子妃生父,左丞相。” “父皇,既然民愤难平,不如今日就处置了苏熠宸?”龙伟书站在炎乾帝身后,听着下面百姓的话,跟打了鸡血似的。脑海里只盘旋着一个信息,就是苏熠宸要死了,他要死了! “皇上,苏熠宸罪大滔天,臣恳请皇上,严惩叛贼!” “臣恳请皇上,严惩叛贼……” 炎乾帝背对着众臣,一对杂乱的眉头拧起,面色沉沉。 “传朕旨意,将罪犯苏熠宸押上来!”炎乾帝转过身,高喝一声道。 “是。” 许如卿见此,宽大的白色裙袖下的拳头不禁攥紧。看来炎乾帝,这是要借着众怒处置了苏熠宸! “娘亲快看,是老头儿!” 思绪间,只见一辆囚车缓缓从人群中推了过来。囚车里的苏熠宸依旧一袭黑袍称身,坐在颠簸的囚车里稳如泰山,神色自若。 就算在这样狼狈的情况下,他气势依旧丝毫不减,脸上的金铜面具在太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周身散发的霸气浑然天成,任谁都不敢小瞧了这个被指认为阶下囚的男人! 几个拿着捕刀的官兵走上前去将囚车的门打开,拿出手臂般粗的锁链和脚铐为苏熠宸戴上,随后男人在众人的视线下,被推着朝审台的方向走去。 有人喊了一句:“大胆叛贼苏熠宸,见到皇上,还不下跪!” “左相大人真是老糊涂了,苏家的主子,什么时候给人下跪过?” “你!”左丞相被堵的一噎,确实如此,东元国有如此社稷,一大半的功劳都归于苏家。从先帝那会儿起,就传下来苏家子嗣面见皇上不用行跪拜礼的规矩。 左丞相本就是故意说出这话的,他就是想要看看苏熠宸这个残废到如今地步了,还怎么嚣张得下去! 可这苏熠宸明显就是死到临头还不知道怕。 炎乾帝淡淡看了一眼吃瘪的左丞相,随后冷喝道:“苏熠宸,你可知罪?!” 苏熠宸不卑不亢:“臣,不知何罪之有。” 炎乾帝看着台下的苏熠宸,就好像看见了当年威武不屈的老魏王。老魏王与先帝是世交之好,当年楚霸之争,若不是老魏王退让,不然这东元国早已是苏家的天下了。 思及此,炎乾帝似有一口恶气堵在胸口,久久不能平息:“苏熠宸,朕看在老魏王的情面上对你苏家百般包容,你竟起了谋逆的歹念,如今铁证如山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铁证如山……呵,那不过是皇上身边佞臣小人的一面之词罢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苏熠宸声音平淡如水,似乎在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就是这一句,却让台下的众臣都开始骚动起来。 反转?有好戏看了 “皇上,这魏王太过嚣张,分明就是不把皇上放在眼里,藐视王法,以下犯上,皇上一定不要放过他!” “臣,附议。” “臣附议……” 炎乾帝看着底下跪着的一片文武百官,眼底极快闪过一丝喜色。 很好,朕的臣子们,当真是令朕欣慰。 炎乾帝却故作为难地宣判道:“如此,传朕旨意,苏熠宸私藏甲胄,锻造兵器,意图谋反朝廷。 今铁证如山,苏熠宸无悔过之心不说,还冲撞龙威以下犯上……按东元大律,判苏熠宸卸去魏王荣称贬为布衣,三日后午时三刻,问斩!” 闻言,许如卿倒吸一口凉气。 苏熠宸三日后,问斩! “来人,将罪犯苏熠宸押回大牢,等候问斩!” “等等!”全场的寂静,突然被一道淡然清冷的女声打破。 许如卿手拉着苏亦安从人群中站起身来,宽大蓬笠下的面色,不卑不亢。 “如果那些兵器甲胄并非魏王私造,是不是就证明魏王是清白的?” 龙伟书眉头皱起,大气横粗:“来者何人,竟敢公然冲撞皇上?!头戴帽笠,包裹得严严实实,是见不得光吗?” 许如卿的声音很清脆,却听出了几分薄凉:“太子殿下真是贵人多忘事,这才半月不见,就认不出本妃的声音了?” 说着,许如卿摘下头顶的帽子,露出了干净白皙的容颜,不卑不亢地站在众人的视线里。 苏熠宸余光瞥许如卿的那一瞬间,金铜面具下的嘴唇,微不可见地轻笑了一下。 这个女人……胆子还真是不小。 龙伟书在看见许如卿那张脸时一度以为自己是眼花了:“竟然是你?许如卿,你居然没有死?!” 许如卿嘲讽似的笑道:“怎么?本王妃没有死成,太子殿下感到很意外?” 不知道为什么,在对视上许如卿眼睛的那一瞬间,龙伟书只觉她如同地狱来的恶鬼,心里不禁发怵:“你……你竟敢诈死,这可是欺君之罪,来人,将此人押下去,同叛贼苏熠宸,日后问斩!” “太子殿下这么急着处死本妃,难道是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生怕本王妃给你抖出来?!” 龙伟书一甩袖袍,正襟危色:“一派胡言!本太子行的端做得正,你个欺君罔上的妖女,莫要血口喷人!” 许如卿步步紧逼:“如若真如太子所说行的端做得正,那不如请太子与本妃对峙一番。” “你!” “荒唐!这里不是乡市闹井,岂能容许你们这般喧闹!”炎乾帝看着一片混乱的场景,不得不出来稳住局势。 看着混乱的群众,炎乾帝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儿去。 “台下何人?报上名来!” 许如卿拉着苏亦安一同走上前,微微福身表示问礼:“臣妇许如卿,见过皇上。” “许如卿,朕听闻你五日前暴毙身亡,如今又好端端的站在这里,你,作何解释?” “回皇上,臣妇五日前确实遭小人所害,不过幸得过路的行医所救,这才捡回了一条命。” 炎乾帝看着许如卿,她的眼神简直和苏熠宸的一模一样,这倒让他感到诧异:“你说你能证明魏王的清白,那么朕问你,证据何在?” 许如卿利索的从袖口里拿出玉麒麟,举起手来向众人展示道:“不知皇上,可认得这个?” 台下众臣子见此,又是一惊。 “阿……这、这不是太子的麒麟印吗?” “是啊,这麒麟印是太子权力的象征,怎么落到魏王妃手里……” 炎乾帝一双眼睛危险的眯起,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落入许如卿的圈套:“朕自然认得,这是朕亲自授予太子的麒麟印,可为何这麒麟印会落入你的手里?” 每一任太子都会得到皇上授予的麒麟印,这印章象征着次于皇上的权力,如今麒麟印在许如卿手里,莫非…… “这麒麟印是三皇子交于臣妇的。” 台下又是一惊。 “三皇子不是被流放北荒了吗?怎么和太子扯上关系了?” “我听说啊,这三皇子好像是被冤枉的,君华公主之死其实是太子所为,太子诬陷给三皇子,其意图就是为了斩除三皇子这个绊脚石,好让皇上百年之后,自己顺利登基。” “啊?如此说来,那三皇子可真是太冤了!” “难道这件事有反转,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左丞相听着台下的窃窃私语,终于坐不住了:“简直一派胡言!你有什么证据证明麒麟印是三皇子交给你的,你确定难道不是你从太子身边盗走的?” “左相大人稍安勿躁。你想要证据,臣妇给你便是。” “玄烨。” “属下在。” “可以让三皇子出来见皇上了。” 很快,三皇子身穿囚服,被玄烨带了上来。 龙伟书在见到三皇子的那一刻,心如死灰。 这……怎么会这样? 龙垣,不是已经在流放途中被自己的人杀了吗? “垣儿,是你吗?”炎乾帝看着蓬头垢面,满身伤痕累累的龙垣,心里说不心疼是假的。 “父皇,是的,我是垣儿,我是垣儿啊……”父子相见,泣涕涟涟。 炎乾帝连忙下台去扶起龙垣:“朕不是下令让那些人对你好一点吗,你这伤……” “儿臣在流放途中遭到太子的势力追杀,若不是魏王妃派玄侍卫暗中救下儿臣,只怕儿臣现在早已是一堆含恨的白骨了。” 听龙垣提到自己,龙伟书不得不站出来为自己辩解:“三皇弟,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你说本太子派人追杀你,有何证据?” 炎乾帝也被搅得摸不着头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父皇,儿臣并非空口无凭,追杀儿臣的刺客父王也认得,那人正是太子心腹,匿影。如今匿影已死在玄侍卫手中,若儿臣真冤枉了太子,那太子可否说说,匿影现在人在何处?” “这……”匿影自从被派出去后,再也没有消息了。如今问他人在何处,他怎么作答? “父皇明鉴,君华之死真的不是垣儿所为,垣儿冤枉,求父皇为垣儿做主!”说着,龙垣便跪在地上,带着哭腔哀求道。 秋后算账 炎乾帝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狠狠瞪了太子一眼,这个逆子,千万不要真做了打他脸的事情来才好。 “你有什么冤情,细细道来,朕一定会为你主持公道。” “回父皇,其实君华之死并非儿臣所为,而是太子诬陷于我,其实真正杀害君华的凶手,是太子!”龙垣这一句话掷地有声,引起台下不小浪潮。 “那日,君华无意撞见太子蓄意谋反,还欲将其罪名诬陷到魏王头上,君华喜欢魏王这件事父皇您也是知道的,于是她偷摸溜出皇宫想把这个消息告诉魏王,不料途中遭到太子势力阻拦,惨遭灭口。” 说到这里,龙垣的眼中流露出惋惜之色,好歹是自己的胞妹,他怎能不伤心。 “儿臣察觉此事有蹊跷,便暗中派人去追查君华的死因,无意中得知太子皇兄在皇宫外私结党羽,私自雇佣了一批铁匠锻造兵器,还从邻国私买甲胄,意图谋权篡位。” 龙垣从囚服里掏出了几张叠好的卖契单据,上面赫然留有麒麟印章,还有太子的名讳签署:“父皇您看,在与邻国交易的单据上都盖有太子的麒麟印章。儿臣也是起了恻隐之心,这才暗中偷拿麒麟印交于魏王妃保护,目的就是为了阻断太子与邻国使者继续交易,防止太子暗地里培养的势力壮大。” 炎乾帝拿过那一张张盖有印章的卖契,只一眼,他便认出那是龙伟书的字迹无疑。 “你胡说!你分明就是污蔑!” “是不是污蔑,父皇大可搜一搜太子府是否藏了单据复件,事情发生突然,想必太子根本来不及处理那些证据。儿臣所言非虚,还请父皇明鉴。” 龙伟书真是气急了,大有一副要将龙垣撕了的既视感:“好你个龙垣,不仅胳膊肘往外拐,还欺负到本太子头上了,待本太子上任,第一个就弄死你!” 吸! 空气有一瞬间冷凝了下来,大家都被太子的话震惊的说出话来。 “看来想谋权篡位的人并非魏王,而是太子。” “我的天哪,若不是太子不小心说漏了嘴,我们可能还要被他蒙在鼓里呢。” “三皇子也太可怜了吧,被手足杀了胞妹不说,还差点丢了性命,真是可恶!” “……” 左丞相闻言更是无奈至极,还道是自己的女儿嫁了个未来君主,没想到龙伟书根本就是扶不起的阿斗! 炎乾帝只觉自己窝了一肚子火气,尤其在看到龙伟书恼羞成怒的模样,更是火冒三丈! “啪!” “混账东西,朕还没有死呢,皇位岂是你能肖想的?!” 龙伟书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他捂着发麻的脸颊,久久不能回过神。 炎乾帝努力平复怒气,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的人,只是这一次,他明显没有了之前的底气。“君华一案事存疑点,待朕回宫审问清楚,水落石出后,择日定给众位爱卿和百姓一个交代。” 他今日这步棋走的很是丢脸,尤其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太监李达见此,低声问道:“皇上,魏王该怎么处理?” “押回大牢,听候发落。” “皇上留步,臣有一事不明。” 炎乾帝毫不掩饰眼里的厌恶,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此局明明是针对苏熠宸的,怎么到头来打的是自己的脸。“还有什么事?” 苏熠宸看着炎乾帝,突然轻轻的笑了笑,那笑似乎早就看穿了一切:“本王的王妃不是已经证明本王是清白的了?皇上不让人放了臣,难道又要将臣关回去择日斩首?” 苏熠宸晃了晃手上的锁链,嘴角笑意依旧:“百年玄铁,皇上有心了。”随后只听“哐当”一声,铁链断成了好几节。 见状,在场每一个人吸气声此起彼伏,表情皆是瞠目结舌。 这可是百年玄铁!他,竟然轻轻用手一捏就断了! 炎乾帝突然觉得那副戴在苏熠宸手上的铁链是自己的脖子! 炎乾帝气的额角青筋暴起,可他极力控制表情,努力勾起了一个笑容。 “熠宸啊,这件事朕……” 还未等炎乾帝把话说完,苏熠宸便率先说道:“臣相信皇上组织了文武百官和众百姓于此,定是为了当着世人的面还臣一个清白。如此大义灭亲,臣心服口服!” “这……” 好你个苏熠宸,好话倒是都被你说尽了! 若是不现在放了他,只会让世人觉得他这个皇帝偏袒儿子,不惜让魏王背锅,做的都是虚情假意之事。 可是炎乾帝又不想就这么放过他,只能怪苏熠宸锋芒太盛,功高过主,若不戳戳他的锐气,今后这天下怕是得跟着他姓! “这件事确实是委屈你了,朕回去后一定会严查,日后定还你一个清白。” 苏熠宸可不打算这件事就这么被炎乾帝糊弄过去:“皇上可记得判臣死罪当日,说过了什么?” “朕有说过什么吗?” “皇上说,判臣死罪是因为铁证如山,如今铁证如山,指向却是太子,皇上现在却说事存疑点,不仅不判处太子,反而要把我这个无辜之人重新关回大牢……所以皇上是不敢,还是不愿?” “你!那你说说,你想怎么样?” “臣要的不过是一个清白罢了,皇上龙威齐天,是黑是白不过就是您一句话的事。怎么到了微臣这里,皇上却显得尤其为难?”苏熠宸金铜面具后的那双鹰眸看似平淡,可炎乾帝却觉得那视线热得发烫,似乎下一秒,就能进将他烧穿一个洞来。 炎乾帝怎么会不知道苏熠宸这是在嘲讽自己颠倒黑白,可是他冤枉对方在先,自己又能拿他如何? “传朕旨意,此事是小人泼墨污蔑,魏王苏熠宸无罪,即刻释放。太子涉嫌谋反叛逆,杀害手足,即日关进大牢,听候发落!”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这回该轮到许如卿不依不饶了:“这就完了?” 炎乾帝只觉额头的青筋跳了跳:“魏王都没有说什么,你还想如何?” “皇上,这被泼了墨的白纸,可能恢复原样?” 堂亲表妹 炎乾帝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落入许如卿的圈套:“这被泼了墨的白纸,如何恢复原样?” “如此,那皇上可要好好处罚往魏王身上泼墨的小人,臣妇与臣妇的夫君受了这天大的委屈,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是,魏王妃言之有理。” 似想到了什么,许如卿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如今太子犯下这等罪过,想要继续保住太子的宝座怕是不能了。如此,这麒麟印不如让本妃代皇上保管。” 口头上的无罪释放实在是没有说服力,不给敌人点颜色瞧瞧,当真他魏王府是吃素的。 果然炎乾帝脸色沉了下来,可还未等他开口,许如卿便抢先说道:“这一来是为了阻止太子手下的人继续借麒麟印干坏事,二来也是为了替皇上分忧。待皇上处置了太子,彻底还我们夫妻俩清白之后,本妃再将麒麟印奉还。” 闻言,苏熠宸面具下的唇角微不可见地上扬,这女人,还真是会找茬儿。 不过,他确实不想那么容易放过那些加害自己的人:“贱内自知资质愚钝,参与不了朝中大事,此举也是一番好心。臣愿意与贱内效犬马之劳,为皇上排忧解难……” 好一个排忧解难! 炎乾帝气急败坏,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又不能拉下脸::“如此,那就有劳魏王了。来人,摆驾,回宫!” 众人见没有热闹看了,也都渐渐散了去。 望着渐渐远去的队伍,许如卿和苏亦安脸上皆是露出胜利的喜悦。 “娘亲好棒棒!”苏亦安挥着小粉拳,在许如卿的身边蹦跶着。 方才的场面他在一边大气也不敢出,他什么都不懂,想说些什么,可又怕连累了娘亲。 许如卿忍不住把他抱起来在他小脸上狠狠的嘬了一口:“安儿也很棒,多亏了你给娘亲鼓励和安慰,娘亲才能一举获胜。” 苏亦安被亲得都傻了,他呆呆的望着许如卿,眼里尽是惊愣,一时间都回不过神来。 刚才,娘亲亲他了…… 娘亲以前最讨厌自己接近她了,可是今天,娘亲竟然亲他了。 哇,好开心哟! “娘亲放心,安儿以后乖乖的,好好习字刻苦锻炼,将来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保护娘亲。” 许如卿欣慰地笑着,又狠狠在小奶包子的脸上亲了一口:“真是娘的好大儿!” 小奶包子更开心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咕噜噜,咕噜噜……”肚子这时候唱起了空城计,小奶包子不好意思地笑笑。 “肚子饿了吧?乖,咱们跟父王回家,娘亲给你做好吃的。” “好。” 坐上早就备好的马车,许如卿的耳边还时不时的传来百姓们愤慨的声音。皇宫大门离魏王府有些距离,这一路上三人都有些疲惫。 一想到许如卿刚才亲了自己,苏亦安就忍不住炫耀:“看到了吗老头儿,刚才娘亲亲我了,在这儿呢,两口!”苏亦安竖起两根手指头,小模样有些嘚瑟,还将小脸伸到了苏熠宸跟前给他看。 苏熠宸还从没见过自家儿子有这么开心的时候,比过去得到任何一件他想要的东西时,都开心。 许如卿看着小奶包子开心的模样,心里也甚是欣慰:“如果安儿喜欢,以后娘亲天天亲你,好不好呀?” “好耶!娘亲要说话算话哦。” “好,说话算话。” “不行,要拉钩才算。” “好,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如此温馨的一幕苏熠宸眼角不禁微微湿润,可他同时却是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眼前地许如卿。 她好像……变了一个人。 是错觉吗?可如果是错觉,那为什么,这种感觉如此真实? 以前因为太子,他们之间空有夫妻之名,却各自同床异梦。若不是为了安儿能有一个完整的童年,他甚至可以狠心杀了许如卿。可如今,这个令他厌恶至极的女人,不仅冒险救了他,还把他的孩子照顾得很好。 苏亦安看苏熠宸在看许如卿,他不知道苏熠宸心里所想,只以为自家老头儿这是在羡慕自己:“老头儿你也羡慕我有娘亲亲亲吧?娘亲说了,以后只亲我一个人,你休想得到娘亲的亲亲,哼~” 苏熠宸看着还没自己胯高的黄毛小子,淡淡说了句:“本王不稀罕。” 小奶包子奶声奶气地“切~”了一声,这老头儿一定在吃醋,只是嘴硬不承认罢了。 苏熠宸只靠在车壁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苏亦安上车后就钻到许如卿怀里,不久后渐渐泛起了困意。 等苏亦安在许如卿的怀里睡着了之后,苏熠宸才开口问道:“你方才为什么要救本王?” 睡得迷糊的许如卿猛地听苏熠宸这么问,瞬间睡意全无。“王爷以为呢?” “良心发现了?” “王爷要这么认为,臣妾没有意见。” 苏熠宸:“……” 苏熠宸不再追问,继续闭目养神。 很快三人便到了王府大门,紧接着皇上的圣旨也到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魏王乃是被人冤枉入狱,即日起恢复魏王荣权,朕特赐百年老参两株,鹿角一对……”大体念下来就是说苏熠宸没罪,还给了慰问品! 苏熠宸坐在轮椅上突然轻笑出声,低沉微哑的声音从胸腔震荡而出。“臣,谢主隆恩。” 一进府,迎面走来一个身穿水粉色荷叶边流仙裙的女子,未识其人先闻其声:“宸表哥你可回来了,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可把我和姨母担心坏了。” 苏熠宸看见打扮的如此花枝招展的女人,心下没来由泛起一阵恶心:“你是谁?” “宸表哥,那日在林家庄我们见过的,你忘了?” 林家庄……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苏熠宸已经不大有印象了。 这时张姨娘从正堂里走了出来,殷勤地介绍道:“你宸表哥公务繁忙日理万机,记不住你也是正常。宸儿,这是我娘家姐姐的女儿,叫林烟儿。” 任人欺负的草包罢了 这时张姨娘从正堂里走了出来,殷勤地介绍道:“你宸表哥公务繁忙日理万机,记不住你也是正常。宸儿,这是我娘家姐姐的女儿,叫林烟儿。” 张姨娘是老魏王义结兄弟的遗孀,老魏王的义结兄弟离世前将张姨娘托付给老魏王照拂,老魏王是个重情重义的便答应了,谁能想到,这一照顾就是三十年。 而这个林烟儿,是张姨娘的姐姐家的女儿,和苏熠宸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堂亲表妹。 “姨娘我平日里也闲得寂寞,才叫烟儿到府上陪我住几日,没有经过你的允许我就擅自做了主,你不会怪姨娘吧?” 苏熠宸没有回答张姨娘的话,而是说:“本王以为,张姨娘这回了乡下就再也不回来了。” 闻言,张姨娘老脸上的笑容明显一顿。 在苏熠宸遭遇牢狱之灾之前,林姨娘就先得到风声,以回乡下看望体弱多病的姐姐为理由,连夜收拾行李抛弃魏王府走了。如今苏熠宸什么事都没有,她又舔着个脸重新回到魏王府,还带了一个女人回来。 张姨娘讪笑:“怎么会呢,这不赶巧事儿都凑一起了吗。宸儿莫不是怪姨娘在你有难的时候不在身边?如果是,还望宸儿不要放在心上才好。” 林烟儿也善解人意地替张姨娘说话道:“宸表哥你不要生姨母的气,都怪烟儿实在太想念姨母,硬要留姨母在家中住几日,这才耽搁了正事。烟儿和姨母也是今日才知道魏王府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表哥莫怪。” 相比林烟儿的暗送秋波,苏熠宸却是连正脸都没有给她:“本就是无关紧要的人,来与不来对本王没有影响。退下吧,本王乏了。” 林烟儿没想到,自己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姿色,在苏熠宸这里竟然也碰了壁,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张姨娘暗中给了林烟儿一个眼色,林烟儿会意,上前一步道:“表哥既然乏了,那不如让烟儿服侍你歇下。” “是啊是啊,烟儿还说了念在和你有一面之情,所以随我一道儿来魏王府,这路上更是马不停蹄地急着看望你……” 还未等苏熠宸答应,林烟儿上来不动声色地挤开许如卿,然后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轮椅推着。 明显感受到排挤的许如卿只是挑挑眉,随后表示无所谓,有人揽了她的话儿她乐意得很,抱起苏亦安打算回自己的院子。 看到许如卿的行走的方向,林烟儿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说道:“瞧烟儿这记性,差点就忘了告诉嫂嫂。因为你之前……姨母说留着个死人的东西也是晦气,就叫烟儿把你之前住的阁院闲置出来,我自己住进去了。如今嫂嫂回来,府里暂时没有嫂嫂住的地方了。” 苏熠宸闻言眸底一片黑色,可他却选择了默不作声。 他倒是想看看这个女人会怎么做。 许如卿则是眉头一挑,这林烟儿怎么看着像是来找茬儿的? 不过这种低级别的野怪,许如卿根本就不放在眼里:“那依林小姐之言,我住哪儿比较好呢?” “因为嫂嫂回来得比较突然,所以一时间还没有收拾好庭院,就委屈嫂嫂在偏阁里先住上几日,等到院子收拾好了,烟儿马上帮您搬过去。” 这话说的底气十足,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模样。 可她的表情管理得十分到位,外人又挑不出毛病来。 许如卿歪着脑袋想了想,这偏阁光听名字就知道地势偏僻,她倒是个喜静的,住偏点儿也还凑合。 “那就有劳林小姐帮忙张罗了。” 林烟儿本来就是故意下马威气许如卿的,可许如卿不仅没有生气,还对她客客气气的,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来之前张姨娘还说这个魏王妃是个嚣张跋扈的,让自己小心点对付,可如今看来,却也不过是个任人欺负的草包罢了! 这个结果,同时也是苏熠宸没有想到的。 不过既然她没有意见,那他也懒得管,就随她去吧。 “李嬷嬷稍后会带嫂嫂去的,那烟儿先带表哥下去歇息了,嫂嫂去忙吧。” 很快,管事的李嬷嬷上前为许如卿带路。 许如卿看着眼前这蜘蛛还在愉快织网的大门,和里面已经有些歪斜的阁楼,不禁眼角抽搐。 若不是亲眼所见,她真怀疑这里不是魏王府,而是乞丐避难的地方。 伸手摸了摸脆弱的门扇,上面早已锈迹斑斑……这阁楼,不会被自己的一个屁就给嘣塌了吧? 许如卿推开了布满了灰尘的院门,每走一步都能激起地上积厚的尘土,细菌在阳光地照耀下,愉快的纷飞。 缓步而入,目所及,皆是一院苍凉。整个院子就是由一面土墙和墙内的一栋两层阁楼组成,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睡得迷糊的小奶包子被空气中的灰尘引得喷嚏连连,他从许如卿的肩上爬起来,揉了揉惺忪的双眼,问道:“娘亲,这是什么地方啊?” “这是娘亲以后住的地方?”许如卿有些不确定。 在看见整个院子的状况时,苏亦安眼睛瞪得大大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娘亲,我不要你住在这里,你和安儿住好不好?” 苏亦安在许如卿的怀里挣扎着,可还不等他将话说完。耳边传来细微的“咔哒咔哒”的声音。 苏亦安立马噤声,睁着那双灵动的大眼睛,机械的将脑袋转向声音的来源处。 只看见那座原本歪斜的旧楼阁开始晃动起来。刚开始也只是很轻微的晃动,可渐渐的,那晃动越来越剧烈,灰尘抖落,尘烟四起。 许如卿抱起苏亦安转身退到了院门外,就在她的双脚刚踏出去的那一刻。一声响彻天际的巨响自身后传来,一股翻云倒海的尘烟侵袭上前,差点淹没了二人。 再转身看去,院子里的整座阁楼……都塌了…… “什么破地方,居然就这么塌了……”许如卿回过神来,安静的站在一旁避开尘埃,还不忘用手安抚着苏亦安。 下厨 另一边,在朱兰院的正屋内满地的狼藉。战战兢兢的下人忙去知会了张姨娘。 “乒乓”刚一走到屋门外,一只花瓶飞砸到自己的脚下,继而碎裂。 张姨娘微微蹙起一对细眉,走进了屋子。 “又是谁惹得我家大小姐不高兴了?姨母让人拖出去扒了她的皮。”张姨娘丈夫死的早,自己身下无一儿半女,对这个姐姐家的女儿就跟对自己亲生女儿一样,自然稀罕得紧。 “哼!”林烟儿一双柔媚的杏目满是怨恨,手上拿着一个瓷花瓶刚要朝门口的方向砸去,但见着来人是张姨娘之后才转了个面将花瓶砸到一旁丫鬟的脚下。 “你们这些奴才都是死人吗?还不快将这里收拾好!” “是,是。”丫鬟们也是见识过张姨娘的厉害的,颤颤巍巍的将地上的碎片收拾干净,走出去时还带上了门。 张姨娘含笑着走到的林烟儿身边坐下,轻抚住她的手柔声道:“是什么惹得我的宝贝不开心了?说来给姨娘听听,姨娘给你做主。” “你又不是魏王府主子,你能为我做什么主?”林烟儿气昏了头,这会儿竟口无遮拦起来。 张姨娘被林烟儿的话刺痛,身份一直都是她最介意的事情。 生气时说出的话往往是最伤人的,意识到自己的话太过份,林烟儿稍稍收敛了自己的怒火。反握住张姨娘的手。“姨母,你别生烟儿的气,烟儿也是一时气糊涂了才会说出这样的混话来。” 张姨娘轻叹一口气,终归是自己最疼爱的外甥女儿,又哪里能真忍心不理睬?“姨母知道你受了委屈,可有些事情是急不来的。那扫把星明明死了又回来了,还有那小杂种,越发无礼泼皮……姨母也是没办法。” 本来一切都计划得很好,可却没想到事情一再的出现变故! “哼!还不是都怪那个该死的许如卿,样样不如我却偏偏给她占了个魏王妃的位置。魏王殿下明明都已经被我迷的神魂颠倒了,可就在关键时候,那个贱人和那个小贱种居然冲了进来……”林烟儿粉拳攥紧,面目变得有些狰狞,可见其气恨之深。 “你是说,你差点就和魏王……”林姨娘讶异的问道。 “可不是嘛!”林烟儿越想越气。 虽然魏王殿下说让自己离他远一点,可是男人都是好色之徒,自己如此明艳动人,他怎么可能不动心? 所以他一定是装作镇定的,实则心里肯定早就把持不住了。 后来她去了后厨准备了加了料的补汤给魏王殿下送了过去,这个时候许如卿和苏亦安却不适宜地出现了,自己送过去的汤,魏王殿下连看都不看一眼,放着她这个大美人儿不要,去对一个贱种嘘寒问暖! 都是许如卿,都是她,若不是她,她的计划早得逞了! 张姨娘半信半疑地再次确认道:“你真没骗姨母,那魏王,当真对你动了心思?” 苏熠宸可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也不怪张姨娘怀疑林烟儿的话。 “烟儿什么时候骗过姨母?姨母是怀疑魏王,还是怀疑烟儿的美貌?” 听此张姨娘笑容舒展。对于这个林烟儿她一直都是引以为傲的,不仅仅因为林烟儿是她的外甥女儿,还因为她有着傲人的美貌。 自古以来英雄难过美人关,她就不相信,林烟儿还比不过那个成天只会吃喝拉撒的废物! “只要魏王对你有那个意思,就不愁今后没有机会。但是烟儿你千万要记住,别招惹许如卿不痛快,为今之计,只有想办法得到她的信任,这样你接近魏王也就容易多了。” 张姨娘不止一次提醒林烟儿不要和许如卿对着干,有了之前的较量,林烟儿觉着是张姨娘太过多虑了。 不过明面上,林烟儿还是顺从地答应着:“烟儿知道了,姨母放心。” 张姨娘听此,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姨母能不能正身,在这魏王府能否有一席之地可就全靠你了。到时候你也能是魏王府的女主人,就不用再回到乡下继续过那种拮据的生活了。” 女主人…… 一想到苏熠宸那浑然天成的霸道模样,林烟儿脸颊不自觉染上了两朵红晕,忍不住嘴角上扬。 “你放心吧姨母,无论如何,烟儿一定要拉许如卿她和她那个小杂种下台!只要有我在,他们就别想有好日子过!”林烟儿沉浸在自己的王妃梦里不可自拔,完全被张姨娘的话迷得失去了理智。 “姨母知道烟儿最好了。”见着林烟儿答应,张姨娘心里乐开了花。 姨侄俩又聊了近半个时辰的时间,张姨娘才从林烟儿的院子里离开。 …… 这边,许如卿从偏阁回到了正殿,苏亦安从回来的路上就一直嚷嚷着肚子饿。许如卿也顾不上疲惫,刚放下苏亦安转身就进了厨房。 一个身穿米色丫鬟服饰的婢女拦住了她:“王妃,这种小事就让奴婢们来做吧,您在旁边歇着就行。” 许如卿却认出了这婢女是原身的陪嫁丫鬟,知趣。 “安儿一直吵着要吃我做的菜,这里交给我就好,你去后厨拿点食材过来吧。” 看到许如卿这样,知趣心里说不惊讶是假的,府里都在传王妃诈尸还魂后人完全变了个样,当时她还不相信,如今一看,还真是变了个人似的。 要知道以前的许如卿,十指不沾阳春水,更别说下厨了。 “是,奴婢去去就来。” 知趣顺利从王府大厨那里,拿来了一只鸡一只鸭一条鱼和一些常见的食蔬。 许如卿做起事情来绝对是能有多麻溜就有多麻溜,食材全部洗干净后,切菜,下锅,煸肉,翻炒……井然有序地忙碌着。 苏亦安呆呆的蹲在灶前一个劲儿地往里面添柴火,他看着动作熟练的许如卿心头一阵温暖,不由得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自己也曾幻想过这样温馨的场景。 没过多久就闻到锅里飘出来的菜香味,苏亦安趴在灶台上,看着锅里香喷喷的大鱼,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娘亲,好香啊,安儿要吃大鱼!” 许如卿温柔笑笑:“好,安儿先去洗手,一会儿就开饭了。 不好了 苏熠宸坐在书房里看着手上的书,本来他也没有太大的食欲,可在闻到小厨房里飘散出来的菜香时,翻动书册的手不自觉变得缓慢。 不一会儿,许如卿做的菜被端上了桌。分别是油泼辣子鸡,丁香八宝鸭,醋溜鱼,和另外几碟解腻的小菜。 “这些鲜美的菜肴,都是王妃您做出来的!”知趣不可思议地看着桌上的美味佳肴。王妃现在不仅愿意亲自下厨,还随随便便一动手就是几个大菜。这……真的很反常! “怎么?是觉得你家王妃我连做几个菜的本事都没有吗?” 许如卿和知趣调笑着,就在这个时候,一声通报声打断了主仆二人的谈话:“王爷到——” 许如卿与知趣皆是一顿。 “奴婢拜见王爷。” 许如卿见此不得不放下手中的活计,微微福身:“臣妾参见王爷。” 苏熠宸被玄烨推着进了屋内,眼睛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室内的环境。 屋子里陈设简单,没有多余的摆设,只是一张桌子和几张板凳,镂空木雕屏风后是一张床,可就这几样却布置地很有人间烟火的味道。 就在两个时辰以前,许如卿告诉他偏阁塌了,于是他按照许如卿的意思重新安排她住进了夜兰阁,这里虽然离正殿有些距离,却也喜得安静。 苏熠宸不是第一次来夜兰阁了,但唯独这一次他来到这里,心头莫名涌上一股久违的温暖,就好似自己回到了家一般。 原本比较空旷萧瑟的夜兰阁,如今因为许如卿的到来多了几分生机,这是苏熠宸没有想到的。 苏熠宸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肴,问道:“这些都是你做的?” “回王爷,是臣妾做的。” 苏熠宸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给身后的玄烨一个眼神。 玄烨会意,推着苏熠宸到了饭桌前。有两个侍卫模样的人走了上来,拿出放在盒子里的银针把所有的菜都验了一便,还都吃了一些,在确定没有问题之后,苏熠宸才示意玄烨给自己夹菜。 看着这样的场景许如卿并不觉得奇怪。像苏熠宸这样的身份,想要他命的人实在太多了!会这么小心谨慎也是正常。 “起来吧。” 得到允许,早已蹲麻的许如卿这才撑起身子站起来。在看到苏熠宸一副理所当然地坐在饭桌前享受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时,许如卿表示自己心里很不爽。 “娘亲,宝贝要吃大鱼!”苏亦安早已迫不及待地坐在饭桌前,小手费力的夹起一块儿鱼肉,可鱼肉几次三番都滑落了,这才不得不求助许如卿。 “好,娘亲给宝贝夹大鱼。”许如卿一边哄着,一边给苏亦安夹菜。 苏熠宸眼神随意扫了一下桌上的菜,随后说道:“八宝鸭。” 苏熠宸莫名奇妙说了这么一句,许如卿完全没反应过来。 许如卿只觉某位活阎王看着自己的眼神,就如同一把冰冷的刀子狠狠朝自己的脸上打来。 许如卿当即表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好死不如赖活着! 随后脸上勾起一个谄媚的笑容,拿起筷子夹起了盘中的鸭肉放进苏熠宸的碗里:“王爷,这个很好吃的,你尝尝。” 苏熠宸冷哼一声:“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好不好吃,要等本王亲自尝了后再另当判断。” 许如卿:??? 不好吃你为什么要来,啊?!你到底在狗叫什么?!! 许如卿幽怨似的瞥了一眼苏熠宸,却不想这一瞥,却意外发现苏熠宸吃东西的样子格外的好看。 在多年贵族礼仪的侵淫作用下,纵使是一个杀戮果决的武将,苏熠宸吃起东西来动作却是十分的优雅。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咀嚼,都是那么地优雅高贵,一颦一帧都是养眼的风景。 而且据她观察发现,这个男人不管是吃什么都是咀嚼二十下才咽进去,而且还不会发出任何的声音。 她突然想起前世自己在西方电影里看过的王族公爵用餐的画面,苏熠宸的吃相甚至要比电影里的人更要唯美几分。 “娘亲也吃。”小奶包子费力的夹起一块儿辣子鸡放进许如卿的碗里。 许如卿温柔地回应,摸摸苏亦安的脑袋:“好” “不好了!不好了!” 就在一家三口在一起愉快的用餐时,一声惊呼打断了许如卿飘远的思绪,也打破了夜兰阁难得的温馨。 只见一个穿着绿衣的婢女匆匆忙忙跑经过夜兰阁院门,似乎正在朝着门外跑去,神色焦急,似乎忙着去找什么人。 “玄烨,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是。” 玄烨将婢女抓来云轩苑,起初婢女只觉眼前一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再一睁眼看见眼前坐着的是魏王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春花吓得膝盖一软,连忙跪下:“奴婢拜见王爷,拜见王妃。” 许如卿倒是认得这婢女,她叫春花,和知趣一样是伺候原身的丫鬟,不过平日里大多是跟在谢大娘身后做些粗使活计。“着急忙慌的,可是出了什么事?” 见许如卿问自己话,春花也顾不上害怕了,简洁地说明事情:“是谢大娘,谢大娘羊水破了,要生了!” 闻言,反应最大的当是知趣,她一直都知道谢大娘的情况的,谢大娘前不久还和自己说自己预产期还有一个月,没想到今天就要生了。 “我们找来稳婆替谢大娘接生,可稳婆却说谢大娘难产,怕是大人小孩都保不住……奴婢正想着该怎么办,就被玄侍卫抓过来了。”春花的声音带着哭腔,小姑娘估计是头一次见到这场面,吓得连简短的一句话都说不利索。 春花看到许如卿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似的,一个劲儿地猛磕头哀求:“奴婢求求王妃去看看谢大娘吧,那毕竟是一条人命啊!” 谢大娘平日里对春花和知趣都是极为照顾的,对她们就像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如今谢大娘老蚌生珠面临难产,她们又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这下该如何是好! 谢大娘难产 许如卿看春花着急的模样,想来谢大娘的情况确实不大乐观。 她想了想,对知趣说道:“你随我一起去看看吧。” “奴婢遵命。” 朝苏熠宸行礼之后许如卿便跟着春花离开了。一路上,许如卿不停地安慰着受了惊吓的小丫头:“你别急着哭,先与我说说谢大娘情况,这样我才能为谢大娘想办法不是?” 小丫头抽泣着答应:“事情是这样的……” 才走了没一会儿,半路却碰见了林烟儿和张姨娘二人,她们也是听说了苏熠宸来了夜兰阁,这才眼巴巴跟着过来的。 正是人命关天的时候,许如卿见到了也只是选择视而不见,可这样的举动在林烟儿看来,这是对她最大的不尊重。 “嫂嫂这身打扮是要去哪里?可否让烟儿也一起去凑凑热闹?” 许如卿看向林烟儿的眼神里除了冷淡,再也生不出其他的情绪。她可没忘记今天早上偏阁坍塌的事,要不是她反应快,估计她和小奶包子早被埋没在一片废墟之下了。 要说林烟儿不是故意的,她是绝对不相信的。 “如今正值酷暑,林小姐娇弱之躯不宜劳累,还是哪儿凉快哪歇着吧。” 林烟儿笑容一顿,不过很快恢复笑容:“嫂嫂这话说的,烟儿不过是一个乡下来的丫头,又能娇贵到哪儿去。嫂嫂莫不是在取笑烟儿?” 许如卿不想多做拉扯,直接拿捏了林烟儿的心思:“这里并不是去朱兰院的路……所以林小姐前来,是为了来找本妃,还是为了找王爷?如果是来找王爷,王爷现在就在夜兰阁内,你大可去找他。本妃很忙,林小姐请自便。” 许如卿一副不把她放在眼里的样子很是让林烟儿感到生气。尤其在被她说中了自己确实是来找苏熠宸的时候,这个女人表现出一副对魏王殿下没有兴趣的模样,让林烟儿觉得,她对王爷的爱在许如卿眼里看来就是很廉价,很垃圾。 不过林烟儿不是那种不会看时机的,既然许如卿离开了,正好给了自己和魏王独处的空间,她才不会白白浪费了这种好机会。“烟儿确实有事要找表哥商议,既然嫂嫂有要事在身,那烟儿就不打扰了。” 下人们住的地方离夜兰阁有好一段距离,许如卿为了不耽误救治,整个人都是狂奔着过去的。 到了门口,即使隔了一段距离许如卿依然能闻到好大一股子的血腥味儿。 许如卿四下看了看屋内的环境,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吃饭的桌子和一张很大的床,平日里都是几个下人一同挤在一张床上歇息,十分拥挤不说,还隐隐散发着一股子霉味儿。 她掀起门帘朝里屋走了进去,疾步来到谢大娘的床前,低头查看情况发现谢大娘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嘴边还伴随着痛苦的呻吟声。 许如卿看向守在谢大娘身边的丫鬟秋菊,眼神严肃,问道:“稳婆呢?” “稳、稳婆跑了……” 请来接生的稳婆看谢大娘情况不妙,便扔下谢大娘跑了。 “王妃,谢大娘她……” 许如卿抬手打断了知趣,随后摸了摸孕妇的肚子,又看她裙下流出来的热流,也顾不上羞耻,净了手便伸手朝谢大娘下体摸去。“开六指了,胎位不正,孩子胳膊先出来的,难产。” 知趣闻言大惊,这种事是她从来没见过的。 许如卿朝窗外看去,现在天色已晚,谢大娘这种情况,怕是到府外找来郎中也已经来不及了。 羊水很快就会流干,到时候胎儿很容易窒息而死。顺产的的话产妇很可能大出血,不好生不说,很有可能连大人的性命也会被搭进去。 许如卿分析过后,当即就做了一个很重要同时也是非常大胆的决定。 剖宫! “春花,你立即去找来干净的棉布和热水来。揩干眼泪,打起精神,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知趣,你跟着春花一起去。” 接到吩咐,春花虽不清楚自己该不该相信许如卿,但眼下,也就只有许如卿愿意管谢大娘生死了,她别无选择。 许如卿支开了二人之后,从空间里拿出了手术器具和麻醉药品,再将消毒酒精拿出来倒在了一个盆里,顺便在周围洒了一些,以制造简单的无菌环境,随后利落的把手术器具全放在盆中消毒。 “你醒醒,你醒醒啊……”许如卿轻轻拍打着谢大娘的脸,希望她能够清醒过来。 “王妃,王妃,热水和棉布,拿来了!拿来了!”不一会儿功夫春花和知趣赶了回来,将从一壶热水和一沓棉布递给许如卿。 许如卿点点头,井然有序地安排着:“好,春花,你现在将谢大娘身上的衣服脱了,一件都不要剩。知趣,把我放在桌上的紫蓝色的药草揉碎了喂给谢大娘,一定要让她吃进去。” 紫蓝色药草是具有麻醉作用的,能让谢大娘暂时失去知觉。 知趣根本来不及思考桌子上的药草是从哪里来的,听从地将药草揉碎了给谢大娘喂下。 药起作用了之后,许如卿操起一把尖锐锋利的手术刀,在孕妇肚子上找好位置后,不由分说就划拉上去。 成柱的鲜血喷涌而出,看来情况比许如卿预想的还要不好。 “棉布。” 许如卿喊了半天,春花这才颤巍巍地将手中的棉布递给她。 她实在是太害怕了,那鲜艳的红色刺激着她脆弱的神经,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有这样接生孩子的,一张小脸全都白了,吓得腿软,连站都站不稳。 许如卿看着失魂落魄的春花,微微有些不悦地蹙起眉头,随后说道:“罢了,你在门外侯着,不许任何人进来,这里有知趣就好。” 春花听此就像得到了解脱一般,逃命似的朝门外走去。 “银针旁边的镊子,拿给我。” 知趣虽然也是头一次见到这种场面,但相比于春花,她要显得稳重许多。她把镊子递到许如卿手里。 腹部一层层被切开,许如卿连眼睛都没有抬。“把青绿色的药草放在盆里和细布一块儿沸煮,然后擦到谢大娘身上。” 伸手打自己的脸 …… 里面忙的热火朝天,而屋外却是嘈杂一片。 “表小姐,王妃已经吩咐过了,任何人都不能进去的。” 春花一双手张开挡在林烟儿面前,阻止了林烟儿的去路。 “啪!” 林烟儿不由分说就朝春花的脸上给了一巴掌:“该死的贱婢,本小姐你也敢拦着?!” 从乡下来到魏王府不过才第二日,林烟儿的小姐架子却是摆得有模有样。 许如卿那个贱人看不起她也就罢了,现在难道一个贱婢也要欺负到她头上了不成? 这一巴掌林烟儿可是给足了力道,直接把春花打得两眼发黑,重重摔倒在地。“林小姐,里面不过是在生孩子罢了,秽阴之地没什么好看的,您一介千金之躯又怎么能进去呢?还是随奴婢在门外安心等着吧,王妃一会儿就出来了!” 春花虽然胆子小,却也知道这个时候许如卿是万万不能被干扰到的。谢大娘平日里对自己又是极好的,不管怎么样,她都必须要尽全力去保护她。 林烟儿闻言这才停住了动作,看来她听到的风声不是假的:“那人真的在里面?她在里面做什么?” “王妃她是救人来了。” “救人?”那个草包何时会救人了? 林烟儿正思考着怎么才能借这次机会把许如卿搞下台,这时苏熠宸来了。 苏熠宸也是因为好奇许如卿能搞出什么名堂来,简单吃完晚饭后就让玄烨推着自己过来了。 方才在夜兰阁门口林烟儿被门卫拦在外面根本就没见到苏熠宸,本来她是想扭头来找许如卿撒气的,没想到下人们说许如卿来了这种地方。还听说里面有孕妇在生产,情况很不妙,连接生的稳婆都跑了。 林烟儿听了半信半疑地带着丫鬟绿儿前来看看传言是否是真的,没想到还真是如传言所说,许如卿真是大胆。 一个妇道人家,居然有那胆子为别人接生! 林烟儿心下冷冷一笑,眼里露出算计的光芒。 林烟儿连忙朝苏熠宸迎了上去,脸上装出一副焦急担忧的模样:“表哥,你怎么来了?” 苏熠宸却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本王不记得何时有了姓林的系亲。” 闻言,林烟儿脸上的表情一滞,委屈地说道:“表哥莫不是嫌弃烟儿的出身,如果表哥不喜烟儿这么称呼你,那烟儿今后不喊便是了。” 苏熠宸不再搭理林烟儿,而是看向气氛紧张的内屋,也不知里面都发生了什么。 林烟儿见苏熠宸不说话,闲聊似的问道:“表……魏王殿下怎么会突然想到来这里?” “这里是魏王府,本王去哪里,还要知会林小姐不成?” 林烟儿又是一噎,这个苏熠宸还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烟儿没有那个意思,只是着里有产妇在生孩子。这等污秽之地,魏王殿下来尊贵之身怕沾了晦气。” “林小姐一介未出阁女子都不怕沾染上晦气,本王又岂能有怕的道理?” 林烟儿总算是看出来了,这个苏熠宸就是故意一二再而三气自己的。 不过没关系,男人嘛,性格里总是有那么几分不服输的傲气。她相信,总有一天苏熠宸一定会看见自己的好,从而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 “烟儿也是担心王妃,这才过来看看有没有能帮得上的。不过话说回来,王妃也真是大胆,烟儿都说了替产妇寻个郎中为其诊治,可她就是不听,非说凭自己一人之力能够救下产妇和孩子。可眼下这都过去大半天了……哎,烟儿真是担心!” 林烟儿根本就不相信许如卿真有那个天大的本事能把人从鬼门关里抢回来。她一心祈祷着产妇最好一尸两命。把人治死了,看许如卿以后还敢不敢在自己面前趾高气昂! 苏熠宸哪能不知林烟儿在想什么,方才在夜兰阁是个什么情况他也是知道的。若是能请来郎中早就请来了,还何需许如卿跑这一趟。 苏熠宸选择性失聪地不与林烟儿理会,只叫玄烨同春花一起在门外侯着,里面有什么吩咐照办就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就在苏熠宸也开始担心许如卿会因此下不来台时,一阵响亮的啼哭声震破天际。 “哇哇哇哇……” 随着一道婴儿的哭声响彻整个院子,许如卿也终于呼出一口气来。 将脐带剪断,大概看了一眼下面,是个男孩儿。 身边并没有合适包住婴儿的东西,索性脱下自己的衣服,将孩子包了起来。 “拿煮沸的药水给这孩子洗洗。”待在母亲肚子里有好些时候了,羊水已经流尽,但好在剖腹及时胎儿没有受太大影响。 把孩子交给知趣后,许如卿再次拿过手术刀,下手利落的将割开的伤口一层层地缝合,手法纯熟丝毫不见生疏。 上了药,将伤口包扎起来,许如卿才嘘出一口气来。发现自己的后背和额头早已经被汗水打湿了。 “哇哇哇哇……” 许如卿顾不上劳累,婴儿身上的血渍和羊水脂被洗干净了,许如卿接过婴儿将其抱在怀里。 “哇哇哇哇……” 饶是许如卿在末世危机里舔血厮杀那么多年,在看见刚出生的小生命的时候,内心还是不由得柔软一片。 许如卿打开门,此时已经是午夜了,外面的天黑沉一片,刮来的风略微有些寒凉。 在屋子里忙碌的许如卿自是知道苏熠宸等人在院子里等着自己。她看了一眼站在屋外的玄烨。 “玄侍卫。” 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玄烨连忙走过去。 “这孩子许是饿了,一直在哭,请玄侍卫找来一碗温热的羊奶喂一下吧。” 玄烨也不废话,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林烟儿在听到孩子啼哭的时候一度以为自己是幻听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许如卿这个草包是真有两把刷子! 她刚刚还在苏熠宸面前质疑许如卿呢,如今孩子相安无事地被抱了出来,还嚎地那么响亮,这不等于伸手打自己的脸吗?! 她竟无法反驳 林烟儿还是不死心的问道:“那产妇呢,产妇可还活着?” 许如卿哪知道林烟儿打的什么主意,回答道:“放心吧,母子平安。” 林烟儿内心气急败坏,可明面上却做样子夸赞着许如卿:“没想到王妃竟还有这一手,连经验老道的稳婆都解决不了的事,你却给做到了……当真是让烟儿佩服。” 林烟儿这是在隐晦地说许如卿一个妇道人家,居然熟懂生育之事!要知道在封建的古代女人生孩子可是不吉利的,许如卿这样做不仅有辱魏王妃的身份,还给自己的脸面蒙休。 许如卿却只是笑笑:“林小姐过奖,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更何况这是两条活生生的人命呢。本妃也只不过是尽自己一份力,为自己积攒阴德罢了。” 林烟儿没想到许如卿这么能说会道,又暗恨自己找不出刺来挑,好戏没看成倒添了自己一肚子气。 于是就此作罢。“大人小孩儿既然都没事,那烟儿也就放心了。王妃忙碌了一晚上肯定也累坏了吧,待会儿我便叫绿儿给王妃送些养汤来补补身子。” “多谢林小姐好意。不过本妃身体好的很,并不需要什么补汤。” 林烟儿也没真的想送,只不过在苏熠宸面前做做样子而已:“如此,烟儿就先告退了。” 许如卿低头看了看身上染血的衣服,她头发凌乱,汗水浸湿了额间的碎发,可她却顾不上这些。她看向婴儿的眼神是那么温柔,此时的许如卿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母性光辉。 许如卿注意到院子中央的苏熠宸,想了想,随后走过去离他十步远的距离朝他一拜。“参见王爷。” 苏熠宸看许如卿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原本早就准备好的斥责的话,转身就咽进了肚子里。“人既然无事,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下人们自己处理,今晚好生歇着吧。” 许如卿只当苏熠宸是客套性地表达关心,微微笑道:“臣妾知道了。” “娘子,娘子……我家娘子呢?” 这时一个身穿粗衣麻布的男子从门口跑了进来,在看见睡了过去的婴儿被抱在许如卿怀里时,第一句问的却是:“我家娘子可还好?” 许如卿莞尔一笑,宽慰道:“谢大娘性命无忧,这会儿只是睡过去了。” 男子连忙磕头道谢:“谢王妃救命之恩,这份恩情,我李三就算当牛做马也无以回报小姐的大恩大德……” “说这些干嘛,只要大人和孩子平安就是好的。快些起来吧,来瞧瞧你的孩子。”许如卿示意知趣将人扶起来。 李三兀自摇头,救命之恩又岂是这么容易就抹去了的,他默默的在心里记下了许如卿的恩情。 待收拾完毕,男子决定将谢大娘抬回家里疗养,孩子一并也交给了男子,许如卿这才放心地离开了。 抄小道儿回到夜兰阁,许如卿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先是褪下身上沾染了血迹的衣服,知趣打来了热水,许如卿身上被脱得一丝不挂整个身子都浸在水里。 “知趣,你不用在这里伺候了,跟着我忙前忙后的,你也去整理一下自己吧。” 方才因为苏熠宸的到来知趣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后来又跟着她忙了一遭,这会儿肯定累坏了。 知趣正要答谢许如卿,却见苏熠宸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屋内:“王……” 苏熠宸伸出食指放在嘴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知趣不敢违背,便悄悄退出去了。 此时偌大的屋子里只剩苏熠宸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许如卿。 温热的水包裹了许如卿的身体,让她感到难得的惬意和放松,在水里憋气好一会儿,等再次钻出水面睁开眼时,却突然发现苏熠宸不知何时坐在她的对面,正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 许如卿下意识惊呼出声,而后连忙将身子沉在水里,漂浮在水面上的花瓣遮掩住了水下的一片春光。 “王爷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 许如卿没好气地看着他:“王爷难道不懂什么是礼貌吗?进来之前也不知道先敲个门?” “这里是魏王府,本王是这里的一家之主,你见过有哪个一家之主进自己家是需要敲门的?” mad,这话说的好有道理,她竟无法反驳! 许如卿不再纠结敲不敲门的问题,问道:“王爷来这里可是有事?” “没事本王就不能来了?” 许如卿:“……” 您老要是没事能不能先出去啊?老娘好歹是黄花大闺女,被你这么盯着真的很尴尬哎! 许如卿心里默默问候了苏熠宸一千八百遍,可脸上却不得不堆笑道:“能,当然能,你的地盘儿你最大嘛,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快些出来,本王在寝殿等你。”苏熠宸扔下这句话后,许如卿再一转眼便不见了他的身影。 等她……等她做什么? 不会是…… 许如卿瞬间没了泡澡的兴趣,刚好洗得也差不多了,水也有些凉了。 她找来一身月白色的冰丝窄袖长裙套在身上,外面还罩了一件同色的薄纱开衫。将长长的头发用锦帕擦干上面的水渍,然后用一根发带将头发扎成一个极低的马尾。 有些不放心,许如卿找来一把迷你小匕首别在腰间。 深呼出一口气来,握了握腰间的匕首,许如卿已经打定主意,那个魔头若是敢对自己做什么,她就用小刀扎他!! 来到睡觉的地方,许如卿四处看了一下并未发现苏熠宸的身影,怕自己是眼花了没看清,还反反复复确认了好几遍。 “人呢?不是说等我吗,怎么没人啊……”许如卿小声嘀咕着,随后以为苏熠宸是临时有事便走了,也没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今天真是太累了,许如卿打了个哈欠,随后利索地脱掉衣服,躺在床上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待床上的人儿睡熟后,这时高高的房梁上一个人影突然跳了下来,站定在许如卿的床前。 宝贝的委屈 苏熠宸凝视着床上的许如卿,她干净的小脸上已经没了白日里的倦色,取而代之的,是沉睡的恬静和淡淡的担忧。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怀疑许如卿了。那日在皇宫大牢他便起了恻隐之心,如今许如卿不仅救了他,还学了一身好本事,竟干起剖膛切腹之事。这让他十分百思不得其解。 思及此,苏熠宸冷眸微暗。 许如卿,你藏得可真够深的。 不经意的一瞥,他看见了那把被紧握在许如卿手里的匕首。看得出来即使在睡梦里,她的警惕性依旧很高。不过……她这是在防备谁? 他吗? 呵。 苏熠宸从许如卿的手里抽出匕首,而后将匕首轻轻抵在许如卿那看起来脆弱不堪的脖子上。 “阿姆,快跑,跑啊……” 梦里,许如卿正提着机关枪横扫丧尸队伍,她的神经紧绷着,一对好看的眉毛紧紧皱起。她又梦见了唯一给过自己温暖的阿姆,死在丧尸血盆大口下的那一幕。 “阿姆,不要离开我,不要……” 她拼命地想要抓住,可那梦境的那头,突然一片空白。 而后一行清泪从她的眼角滑落,许如卿的眼眶蓦地发红。 苏熠宸一怔。 梦境一闪即逝,许如卿只觉似乎有人在注视着自己,她能清楚地感受到那道目光游走在她的脸上。她不知这灼热的目光是从何而来,这灼热的目光是那么的滚烫,让她心里感到很不安。 胸口有一种说不出的怅然,随后翻了个身,就又继续沉睡在梦中…… 第二日中午,许如卿是被苏亦安吻醒的。 昨日苏熠宸见许如卿如此疲惫,鬼使神差的吩咐了下人们不要今早叫醒她,容她多睡会儿。 许如卿习惯性的以为自己还在末世,可一睁眼,却对上了一双忧郁的大眼睛,水汪汪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泪来。 许如卿在看到眼前的糯米团子时心口一窒,随后将情绪收回眼底。“怎么了,干嘛一副委屈的模样啊?” 小奶包抽泣着:“呜呜呜,娘亲,老头儿、老头儿他打宝贝……” “什么?” 许如卿一个鲤鱼打挺,连忙拽过苏亦安,查看他哪里有受了伤。“打哪儿了?” “宝贝的屁屁。” 许如卿想着就要脱开苏亦安的裤子,可是小魔头双手捂得死死的,怎么也不愿意脱。“不要,宝贝那里不给看。” 许如卿看着他憋得红红的一张小脸,不由得好笑地捏了捏他的小脸蛋。 真是可爱死了。 “那你告诉娘亲,你父王为什么要惩罚你?”许如卿对苏熠宸多少还是了解的,苏熠宸不是那种舍得对自己亲儿子下重手的人。 说起这个,小奶包又开始委屈起来。“都怪那个龙玉儿,宝贝说了不要和她玩,她就生气的要推宝贝下水。宝贝躲开了,她自己没注意脚下掉下去了。” 龙玉儿是三皇子的女儿,当今储君最宠爱的文慈郡主。 因为昨日之事,三皇子今日特意携着一家三口带着礼品到魏王府拜访,说是来感谢魏王妃救命之恩。 在这期间,龙玉儿发现了在院子里刻苦练功的苏亦安,便跑上去硬拉着苏亦安陪自己做游戏。苏亦安不愿,龙玉儿一生气便咒骂起苏亦安来,说苏亦安是个没人要的野种,和他娘亲一样是个扫把星,害死了她的太子伯伯。 苏亦安当然不服气便上前与她理论,没想到龙玉儿竟先动起手来,一个劲儿地把苏亦安往身后的池塘子里推,结果苏亦安反应迅敏地躲开了,龙玉儿一个趄趔反倒掉了下去。 然后龙玉儿竟然一口咬定是苏亦安推了自己,当时两个孩子身边又没有家仆跟随,谁也没有办法确定到底是谁在说谎。但龙玉儿终归是这件事里的表面受害者,苏熠宸为了不节外生枝,便象征性地轻轻拍了苏亦安的屁股一下。 这一巴掌虽说不重,可小奶包却觉得自家老爹不讲道理,于是跑到许如卿这里告状来了。 许如卿心疼的捏了捏小奶包的脸蛋儿,然后把他抱在自己的怀里,轻声哄道:“安儿很委屈是不是?” “是小宝贝,娘亲要叫安儿是小宝贝。”比起安儿这个称呼,苏亦安更愿意许如卿叫他宝贝,因为只有这样,才会显得她自己对许如卿来说很重要。 “……小宝贝要不要娘亲帮你找回场子?” 苏亦安闪烁着一双懵懂的大眼睛,问道:“什么是找回场子?” “就是讨回公道。” 苏亦安想了想,这一巴掌受得可太委屈了,于是重重点头:“嗯,宝贝要公道。” 知趣瞧着许如卿差不多醒了,手里端着一件米红色衣裙走了进来。“王妃,这是林小姐昨日让人给您送过来的新衣,说是这几日王妃在外头受了委屈,特意送来慰问王妃的。” 知趣把林烟儿的原话如实转达给了许如卿之后,却是微蹙着眉毛,一言不发。 许如卿闻言只是眉头一挑。 慰问? 这词儿用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林烟儿才是王府女主人呢。 许如卿看了一眼知趣手里的新衣,那衣裙的颜色看起来很艳丽,但又不会失了体统,任是谁都会一眼就喜欢上了。 她伸手摸了摸那衣裙的料子,眼中闪过一抹笑意。“林小姐眼光不错。” 许如卿便让知趣帮自己将衣裙给换上,只是在穿上这衣裙的同时,她说怕晚间会有些冷,便又在里边儿多加了一件稠衣。 “午膳已准备好,王妃现在可要用膳?” “不了,你现在为本妃梳头,本妃一会儿要去见一个很重要的客人。” “王妃这是要去哪里?” 许如卿抱着怀里的小奶包从床上下来,笑容淡淡的,可那眼神却透着一股冷意。“三皇子前来是为了答谢本妃,我这个主人公不到场,是不是显得有些不合礼数了?” 知趣会意:“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 许如卿知道龙垣此行来一定不只是为了答谢自己,所以他肯定不会这么快就离开魏王府。 稍一打听便知道龙垣等人现在在正殿,正和苏熠宸商议事情。 许姨娘 “咚。” 进了正殿,一块小石子飞快地朝许如卿扔来。 好在许如卿反应迅速,抱起苏亦安躲开了飞来的石子。 朝石头飞来的方向寻视而去,不远处正站着一个年龄约摸六七岁的小女孩儿。头上扎着两个丸子,身穿藕粉色齐胸连衣裙,生的一副娇纵傲横的模样。此时她的手里还捏着几块儿拇指大小的石子。 这想必就是那个娇纵跋扈、蛮不讲理的文慈郡主,龙玉儿了。 龙玉儿站在台阶上,高高在上,敌视着许如卿:“你就是魏王的妃子,那个害死我太子伯伯的扫把星?!” 许如卿莞尔一笑:“你应该称我一句皇姑奶奶。” 闻言,龙玉儿的一双尖锐的杏眸变得凌厉:“放肆,本郡主的姑奶奶岂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当的!” 说着,又把手中的石子扔向许如卿。 许如卿哪会那么容易就被打中,不过她和苏亦安倒是安然无恙,可这周围刚长起来的花草却没那么幸运。 许如卿望向一旁的被石头打折的牡丹花,暗暗惊呼,别看文慈郡主人长得小,这要是耍起狠劲儿来,连她都要自叹弗如。 “打死你个扫把星!”龙玉儿手里的石头不够了,又蹲下身从地上捡起鹅卵石,一下又一下地朝许如卿攻击。 龙玉儿的手再次抬起,不过这一次许如卿可没打算由着她欺负。 只见许如卿不知何时站在了龙玉儿的身后,一把擒住了她握着石子的手。 龙玉儿被捏得生疼,挣扎道:“你个坏女人,放开我,放开我……” 许如卿眼神平淡如水,却让人觉着寒意无限:“小郡主,难道你母妃没有教过你,对长辈要懂得尊重吗?”说罢,许如卿扔下龙玉儿的手。 “你、你个扫把星,居然敢对本郡主……” 许如卿眼神冷冷一扫,龙玉儿立马噤若寒蝉。 “本妃问你,今早在正殿是不是你想推安儿下水,偷鸡不成蚀把米之后,又诬陷于安儿?” 龙玉儿被许如卿的眼神震慑住了,一下子没了嚣张的气焰,就连说话也没了之前的气势:“……胡说,分明是苏亦安想推本郡主下水,本郡主告他,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许如卿眼神含笑:“是吗?郡主说这话之前可要想清楚了,撒谎的小孩子,尤其是像你这样生的好看的,撒谎可是要变成匹诺曹的哟。” “什、什么是匹诺曹?” “就是只要一撒谎就会变成鼻子长长的怪物。小郡主也许不知道,上一个在本妃面前撒谎的已经变成了怪物,爹娘认不出她,现在不知道去哪儿流浪了。” 果然龙玉儿一听这话就害怕起来,她可不想变成长鼻子的怪物。 可是母妃又事前交代过她,不管任何人问起这件事她都不能承认,不然父王就不要她和母妃了。 思及此,龙玉儿心虚地给自己壮了壮底气:“本郡主说的都是事实,才没有说谎呢!” 苏亦安也急了,一双大眼睛怒视着龙玉儿,斥责道:“龙玉儿你这个大坏蛋,做错事不敢承认,真是个没有担当的小人。父王说了,做错事不可怕,可怕的是知错不改。你不敢承认,所以你是个坏孩子。” 龙玉儿才容不得别人说教她,小手叉腰辱骂道:“你才是坏孩子!我母妃说了,你母妃勾搭了魏王又与太子揪扯不清,连你都不知道是谁的种。所以,你才是坏孩子,你是有娘生没娘教的杂种!” 许如卿眼睛危险一眯。 顽根劣性。 “你再说一遍?”本来对于小孩子许如卿的耐心可以再多一些,可如今这龙玉儿好话不听,越发狂妄无礼。那就由不得让她替三皇子好好管教一下了。 “说一千遍也是这样。杂种!杂种!杂种!” 许如卿眼神凌厉,可下一秒一阵尖锐娇俏的女声穿入进来。 “小孩子童言无忌而已,大姐莫不是要对一个小孩子下手?” 未闻其人先闻其声,只见一个身穿一袭水蓝色曳地长裙的女子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一众丫鬟和不忘时时奉承的林烟儿。 “姨娘你来了,呜呜呜,他们以多欺少,欺负玉儿……” 来人正是三皇子妾室,也是许如卿亲爱的二妹,许如意。 许家一共生了三个女儿,大女儿许如卿是丞相府正妻所生的唯一嫡女,如今嫁进魏王府为正妃,是亦安世子的亲娘。 二女儿许如意,妾室所生,庶女。三年前嫁给三皇子为妾,却没有为三皇子添得一男半女。后三皇妃因病已故,才将龙玉儿过继到许如意名下抚养,也因此从婢妾扶升到了贵妾的位置。 许如意拉过龙玉儿抱在怀里,这些年因为后宫之争她丧失了生育能力,对龙玉儿可谓是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极为疼爱。“玉儿不哭,只要我们占理,就不怕坏人欺负到头上。你放心,姨娘一定会为你讨个说法。” 许如卿冷笑:“正好本妃此次前来,也是为了今早的事情要个说法。不知是许姨娘先说,还是本妃先说?” 许如意被许如卿那句“许姨娘”刺痛了心脏,身份一直是她介意的事。 看着穿得一身华服,气质超俗的许如卿,她心里清楚得很,贵妾终究是妾,只不过比原来穿得更好一些罢了,又岂能与正室相比! 思及此,许如意眼神冷了下来。若不是当年许如卿一直占着嫡女的位置,不然她早就是三皇妃了。 如今因为顾忌她是庶女的身份,三皇子迟迟不肯立她为妃。李代桃僵,今后三皇子后宫只会纳入一批又一批的貌美新人……这要她以后如何在后宫站稳脚跟。 “不过是孩子之间玩闹罢了,大姐又何必当真。甚至对一个年幼无知的孩子动手呢?” 许如卿冷笑:“动手?许姨娘说话可要注意言辞,你何时看见本妃对文慈郡主动手了? 倒是文慈郡主,年纪轻轻,口出狂言,以下犯上,冒犯本妃……这可是府里不少家仆有目共睹的。” 口出狂言 当时听到龙玉儿哭许如意一心急,就下意识认为许如卿打了龙玉儿。可如今一看,龙玉儿确实是好端端的,并无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可许如意不服气,她就是不想让许如卿好过。“那大姐也犯不着威胁一个小孩子吧?玉儿这孩子我是知道的,若不是你们恐吓她在先,她又怎么会哭?” “如果哭就是受害者的话,那我可以让安儿比龙玉儿哭得更大声。所有事情不能光看表面,许姨娘不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吧?” 许如意被堵得一噎,完全找不到话来反驳:“你!” 许如卿含笑地看着许如意,可在许如意看来,那笑里藏着锋利的刀剑:“再有,许姨娘说话可要注意辈分,本妃乃是魏王之正妻,三皇子见到魏王且要称一句皇叔。你一个身份卑贱的妾,哪来的资格敢与本妃以姐妹相称?” 身份一直都是许如意最介意的事,许如卿是故意拿这个刺激她的。 “许如卿,你胆子肥了,居然敢这么奚落我!!” 以前在丞相府被庶妹庶弟们欺负了原身只是一味选择忍气吞声,那些年来原身被养成了胆小怕事的性格。不然后来也不会继母说什么就是什么,竟脑子抽到替太子做事,潜伏在苏熠宸身边那么多年,只为找出虎符的下落。 许如意以为许如卿还是以前那个懦弱无脑的丞相府嫡出千金,说了一句自己不好听的,就立马跳起来与许如卿对峙。 可是许如卿并没有像她想象中的那样唯唯诺诺,而是直接给了自己一巴掌。“啪!” “放肆!本妃名讳岂是你一个妾室能够大呼小叫的?”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通报,让场面更加紧张—— “魏王、三皇子驾到!” 随后一青一白两道身影从月亮拱门走了过来。 苏熠宸今日穿了一身墨青色蟒袍,脚踩高缎云靴,三千青丝只用一顶墨绿色发冠束起,在金铜面具的衬托下,男人霸气侧漏的同时,又不失温文尔雅。 三皇子龙垣自从荒地回来之后,整个人又重新变回了以往的风光无限。一袭白袍加身,整个人显得十分儒雅。他五官刚中带柔,可透着一股淫邪之气,虽然生得俊美,却让许如卿感到不喜。 许如卿在打量龙垣的同时,龙垣也在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许如卿。他见过许如卿不止一面,不过大多时候从别人嘴里了解到她更多一些。 她长相很美,但与国色天香相比相差甚远,但她身上却有一股让人不自觉跟着一同沉静下来的气质。尤其是她那一双黑得发亮的眸子,就像是一座岁月的古钟,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转眸,都能够震慑到心底。 龙垣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睛,一时间盯着许如卿看了个愣神。 许如意在一旁看了气极,过去的三皇子可从来都不会正眼看许如卿一眼的。可今日他却盯着这个贱人发呆! “三皇子,你可要为妾身做主啊!”许如卿声泪俱下,跪在龙垣面前哀求道。 苏熠宸自是注意到了龙垣方才看许如卿的眼神,他是个男人,又岂能不知龙垣对许如卿动的什么心思。 苏熠宸看了一眼表情冷淡的许如卿,问道:“这里发生了何事?” 许如卿还没有来得及开口,林烟儿便率先说道:“王爷息怒,王妃姐姐定不是有意伤害小郡主的,这期间定是有什么误会。” 林烟儿这些话一落地,字里行间就坐实了许如卿伤害小郡主的事实。 许如卿没有计较林烟儿的“好言辩解”,而是说道:“回王爷,是许姨娘出口伤人在先,臣妾不过是作为长辈说教一下她罢了。” “说教?皇婶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只是说教一下妾身又岂会如此。皇婶可看见了,妾身这脸上的五指印可是明显得很呐!” 许如卿看着激动地许如意,表情依旧淡淡的:“许姨娘说话可要讲究证据,你说本妃打了你,可你这脸蛋儿比剥了壳的鸡蛋还要白皙滑嫩,哪里来的五指印?” 刚才那一巴掌许如卿打得可谓是非常有技术含量,打轻了却让人感到无比疼,重了又不会留下什么痕迹。 “倒是许姨娘,对龙玉儿管教不严,任其出手殴打本妃。瞧瞧本妃这双手上被石头砸的红印,证据确凿,可不是本妃胡乱编造的。”许如卿才不会傻到被石头砸中,手臂上丁丁块块的红印是她暗中掐的。 苏熠宸和龙垣一看,果然,许如卿一双藕臂上全是大小不一的红印,皮肤白皙吹弹可破,红印更衬得触目惊心。 再一结合地上一颗颗散乱的石子,龙垣心里便有了数。 龙玉儿却是不知悔改,继续咒骂道:“母妃说你是烂货,该打,本郡主就打你了,怎么样!”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苏亦安见不得许如卿被欺负,便从她身后冲了出来,一把推倒龙玉儿:“你胡说,看本世子不撕烂你的嘴!” 苏亦安不过是四岁的孩子,身材娇小,怎能与七八岁的龙玉儿相比。可小魔头力气却大得出奇,死死制住了地上的龙玉儿,使她不得动弹。 “玉儿!”许如意惊呼,相比起自己接下来的处境,她更不希望龙玉儿出事。 “许姨娘且慢。” 许如意伸出去的手一顿。 “许姨娘方才也说了不过是两个孩子之间玩闹,依本妃之见,孩子的事情孩子自己解决。现在让我们好好说说,许姨娘冲撞本妃的事情。”许如卿清楚小奶包定不会让自己吃亏的,所以她根本就不担心龙玉儿能将他怎么样。 龙垣闻言,这才意识到许如卿这是为今早的事打击报复。不过也怪许如意,好端端的非来招惹她干什么。 他如今来是为了拉拢魏王,以便巩固自己的势力。可别因为这点事,把自己的前程毁于一旦。 似思量了一会儿,龙垣便开口说道:“来人,许姨娘身体不适意识不清,冲撞了王妃,将其带下去好生歇养着。” 一锤定音,龙垣的话明着就是认定许如意是错的。 变化 这…… 许如意抬头看向龙垣,他怎么能向着这个贱人! “三皇子……” 面对许如意的撒娇卖可怜,龙垣眼神却是十分冷漠:“怎么?对此事你还有什么异议?” 三皇子的为人许如意是清楚的,她万万不敢在这个时候惹怒了他。于是只得任由下人将自己拖下去。 龙垣处理完这边之后随即拉开扭打在一起的苏亦安和龙玉儿,对龙玉儿的脸上就是重重一巴掌。 “啪!” 声音清脆,力度十足。 这一巴掌,是许如卿怎么也没有想到的。 “父王……”龙玉儿捂着右脸,嘴角流出一丝鲜血,看向龙垣的眼神里尽是不可思议。 那个一向宠爱自己的父王,居然为了一个陌生人,打自己的脸! “闭嘴!本王没有你这样不知廉耻的女儿!” “来人,带小郡主下去,回郡王府后禁足一个月。” 闻言龙玉儿更是心如死灰。禁足,她从来没有被这样过。 龙垣随后转身对着许如卿歉意一拜:“子不教,父之过。玉儿如今所作所为,都怪我这个做爹的管教无方。希望皇婶看在她年幼无知的份儿上,莫将此时记在心上才好。” 许如卿嘲讽一笑,这个龙垣还真是个舍得的。“本妃也不是那种小心眼儿的人,再说了,本妃也没想将小郡主怎么样……倒是三皇子,这一巴掌,会不会太重了些?” 龙垣是什么人许如卿不清楚,但她明白,皇室的人定不会做损害自己利益的事情来。 如今他不由分说就站在自己这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来肯定有事求于苏熠宸。 “打重了也是应该的,也好让她长长记性。” “让三皇子忍痛伤爱,本妃真是于心不忍。” “皇婶别这么说,玉儿确实该好好管教一下了……本王突然想起府上有客造访,那就不在这里继续叨扰皇叔和皇婶了。皇侄告退。”龙垣不是傻子,如今这事儿一闹,苏熠宸肯定不会答应自己的请求了。只好寻个由头脱身。 “好,三皇子慢走。” 等龙垣走远后许如卿走到苏亦安身边,拉着他转了一圈,看看有没有受伤:“安儿有没有哪里受伤?” “是宝贝!”小奶包再次强调。 “好,宝贝有没有受伤呢?” 小奶包一脸的骄傲:“切,她才伤不到小爷呢!”若不是一直被灌输不能打女人这样的观念,今早的事,苏亦安也定不会饶了龙玉儿。 可兔子急了是会咬人的,这龙玉儿着实过分。不过好在结局是好的,那一巴掌对龙玉儿来说可是个不小的打击。 “娘亲威武!宝贝要亲亲娘亲作为奖励!” 许如卿毫不费力地将苏亦安抱起来,任由他狠狠在自己脸上嘬了一口又一口。 母子俩欢快地笑着,全然不顾一旁一言不发的苏熠宸。 暗夜星辰般的眸子沉沉的落在许如卿身上,他眉头紧皱,渐暗的夕阳也压不住他眼底浓浓的冷意。 他不相信许如卿会突然转了性善待他跟孩子,他现在就在等,他要知道这个女人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娘亲,宝贝肚子好饿饿……”苏亦安摸着早就饥肠辘辘的肚子,委屈地说道。 许如卿满眼宠溺:“好,娘亲这就去给你做好吃的。” “宝贝要吃枣泥糕!” “嗯……还有呢?” “大虾、小油鸡,还有……” 许如卿抱着苏亦安往夜兰阁方向走去,整个过程没有看苏熠宸一眼,就当他不存在似的。 苏熠宸眼神不由自主地看向自己早已饿扁的肚子,话说回来,他确实也有些饿了。 “玄烨。” “在。” “推本王去夜兰阁。” 玄烨会意:“是。” 许如卿看到苏熠宸来的时候并没有太惊讶,不过是多个人多双筷子罢了。她麻利的起锅烧油,很快八菜一汤便做好了。 苏熠宸看着桌上的满汉全席,昨日他还在想许如卿怎么就转性了,居然舍得让自己下厨做菜。今日他却没想那么多,因为许如卿的厨艺确实很好,好的让他根本顾不上想这些。 “娘亲娘亲,宝贝要吃大虾。”一提到吃的大的小的都表现得很雀跃。尤其是苏亦安,从许如卿进厨房的那一刻起,就开始嚷嚷着要吃这个要吃那个…… 许如卿拿筷子给小奶包夹了一只个头饱满的虾,顺便帮他把壳剥了。小奶包一口一只,因为虾的个头较大,半截虾尾从他的小嘴儿里露了出来,那模样看着好不滑稽。 眼瞅着时间差不多了,许如卿放下筷子:“宝贝先吃着,娘亲去看看厨房里的枣泥糕蒸好没有。” 苏亦安愉快的答应着:“好。” 苏亦安和苏熠宸吃的畅快,可就是久久不见许如卿回来。 苏亦安不由得有些担心,放下手中的大虾就要跳下椅子去找许如卿,这时许如卿端着枣泥糕回来了。 “宝贝不好好坐着吃饭,这是要去哪里啊?” 苏亦安在看到许如卿回来时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他还以为许如卿又不要他了,偷偷跑了。“宝贝想娘亲了,所以想去找娘亲。” 许如卿看向苏亦安的眼神里一片柔色,一分钟都离不得自己,真是个黏人的小家伙。 “娘亲这不回来了吗,乖,来吃你喜欢的枣泥糕。” 苏亦安接过许如卿递过来的枣泥糕,顺着视线看过去,却发现许如卿宽大衣袖下的手臂红肿一片。 “娘亲,你那里怎么红红的?” 许如卿连忙用衣袖遮挡住被烫伤的手,面积有些过大,不忍心让小孩子瞧见了。“哪里有红红的,是宝贝看错了。” 小奶包却无比肯定:“宝贝没有看错!” 许如卿只好宽慰道:“刚才娘亲给宝贝拿枣泥糕的时候不小心被蒸汽吹了一下子,所以就变红了,很快就会好的宝贝不要担心。” 方才许如卿去厨房看小奶包要吃的枣泥糕蒸好了没有,灶台的火很旺,打开蒸笼的时候也没有想到事先拿块帕子隔着,一不小心就被冒出来的蒸汽烫伤了。 “笨蛋娘亲,这点小事都能把自己弄伤。”苏亦安嗔怪地看着许如卿,随后拉起她的手鼓着腮帮子吹气:“宝贝帮娘亲呼呼,呼呼就不疼了……” 许如卿也不拒绝,而是享受地任由小奶包给自己的手吹气。 从许如卿进来的时候苏熠宸便注意到了许如卿衣袖下的一片红肿,那上面还起了丁丁点点的小水泡……看样子伤得不轻。 金铜面具后的一对剑眉微不可见地皱起,他看向许如卿的眼神越发深沉…… 忌辰 苏熠宸声调平淡,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多大的人了,还要让孩子替你操心。”苏熠宸微凉的眸子带着一丝不悦。 许如卿撇撇嘴,看在孩子的面上不和他掰扯。 找来烫伤药,小奶包细心的用小手给许如卿上药,边上药边给许如卿吹着凉气,那小模样可爱得许如卿心都化了。 玄烨:“王爷,张姨娘求见。” “张姨娘,她来做什么……叫她在耳房侯着。” “是。” 吃得差不多了,苏熠宸放下筷子。 看了一眼互动有爱的许如卿和苏亦安,苏熠宸不忍心打扰二人,随后让玄烨轻手轻脚地推自己出去了。 “宸儿。” 耳房内,张姨娘一身素白,脸上没了往日的浓妆艳抹,取而代之的是惨白素净。 苏熠宸看着张姨娘头上带着的白菊花,那是祭奠过世之人才能戴的。“你这是作何?” “宸儿难道忘了,过几日便是老魏王的祭日。” 提到这个苏熠宸全身的气压瞬间骤冷,生父祭日,他又怎么会不记得。“你今后莫要再唤本王的名讳了。这个世上配称本王为宸儿的人,已经不在了。” 张姨娘面色一僵,她自然是知道自己不配这么称呼苏熠宸的,如今苏熠宸直接提出来,怎能让她不难堪:“是……是奴婢疏忽了。” “你今日这身打扮,是因为父王?” 张姨娘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眼神放空,似乎在回忆着很久以前的事。“是,老魏王对我们夫妻有恩。奴婢如此,是为了纪念老魏王。” “所以你找本王来,就是为了给本王看这个?” 张姨娘转过身来,走到苏熠宸三米远的地方停下:“当然不是。奴婢找王爷来,是想问一下关于老魏王的祭辰,王爷是什么打算?” “往年怎么办的,今年照旧即可。” 张姨娘似思量了一会儿,说道:“奴婢有一个建议,不知……” 苏熠宸没有耐心和她耗下去,直接说道:“你有话直说。” 张姨娘尴尬一笑:“是这样。妾听闻黄河北域发大水,淹死了附近的庄稼,现在百姓们叫苦不迭。后来又遇上大坝失建,冲垮了附近村民们的住所,不少人因此流浪……紧接着王爷你经受了牢狱之灾,王妃刚一回来那富贵阁楼就塌了…… 实在不是奴婢在背后编排王妃,只是这些事都发生得太过紧凑,奴婢这心里怎么也不踏实,总觉得这些事的背后都在预示着什么……” 后宅妇人黑心精明,对鬼神风水是极其迷信的。加之,苏熠宸是因为许如卿才进了监狱,而许如卿刚一回来那阁楼就塌了。什么时候不塌,就偏偏她回来就塌了。这是很不详的征兆。 张姨娘把这些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和许如卿关联在一起,目的就是为了告诉苏熠宸许如卿是个不祥之人。 “这些事,和王妃没关系。”苏熠宸不是傻子,又怎么会听不出张姨娘话里的意思。 “奴婢不敢在背后说王妃的不是。只是老魏王生前心系东元社稷,如果他还在世也一定看不得百姓们如此。不如趁此次忌辰,让王妃前去文祯寺上香还愿。一是祭奠老魏王,二是祈求佛祖保佑苏家子嗣平平安安,三是为我东元祈福,风调雨顺,无灾无难……” “宸……王爷意下如何?” 苏熠宸想了想,张姨娘的话不无道理。 与许如卿无关。只是逝父在世时确实喜欢到文祯寺听佛,有时候一去就会住上小半月。 这次忌辰去文祯寺,也算是应合老魏王的喜好。 苏熠宸略微想了想随后开口道:“好,那你便去知会王妃一声。三日后父王忌辰,本王和王妃一齐前往文祯寺。” “王爷也要去?”张姨娘音量提高了一度,意识到自己失态了,随即又解释道:“奴婢意思是说,王爷政务缠身,又哪里有时间去做这些事。不如就全权交给奴婢和王妃去办。” “那是本王的生父,本王岂有不去的道理。政务再忙,回来再处理便是,逝父忌辰,不得懈怠。” “这……” 张姨娘心思百转千回,本来她是心想着支开许如卿,给林烟儿制造和苏熠宸独处的机会……当然如果许如卿在去文祯寺的过程中遇到什么不测一去不返的话,那就最好不过了。 有苏熠宸在,这事儿可就难办多了…… “王爷说的是。奴婢现在就去安排。”说完,张姨娘退了出去,顺便将门给带上。 罢了,见机行事。 夜兰阁内。 许如卿面色有些苍白的靠在软榻上。手臂被烫伤的面积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只是现在的天气又潮又热,伤口一发炎又痒又疼,难受得她想把那层死肉活剥下来。 好在空间里有治烫伤的药丸,许如卿吃了一些后明显感到好了许多。只是刚才人多眼杂,她也是撑到没人的时候才进空间找药丸服下的。 “王妃,张姨娘院子里的赵嬷嬷说是有事求见王妃。”春花掀起帘子走进来道。 “让她到耳房去候着。”许如卿坐了起来。 许如卿让知趣给自己换了一套素蓝色的的衣裙,随后走出了寝殿。 “奴婢给王妃请安。” 许如卿来到主座前坐下:“张姨娘叫你来所为何事?” “回王妃。这事儿是王爷让张姨娘告诉你的。三日后便是老魏王忌辰,老魏王生前信佛,听说后日得道高僧清胤道长要到城外的文祯寺去讲佛。所以王爷的意思是让王妃准备准备,三日后随王爷一同去文祯寺为上香还愿。” “文祯寺……寺庙坐落何处?”来到异世后许如卿给自己补了不少这个世界的知识。听说文祯寺是个百年老寺,重要的是那个地方气候条件极好,又地势得天独厚,草药资源十分丰富。 “就在郊外五十里开外的老火山东南面。” “好。”许如卿含笑答应。这一去就当采集物资了。 “那奴婢就去回了张姨娘,给王妃您做好准备。” 她,是许如卿 …… 三日后,老魏王忌辰。 一大早,春花就把许如卿给叫醒了。 许如卿一如既往穿得很是素雅。一袭白裙衬身,三千青丝只用一根白玉簪轻轻挽起。脸上未施粉黛,却不会让她看起来显得没有气色,一双黑得发亮的眼睛炯炯有神。 “世子起来了没有?”许如卿坐在梳妆台前,问道。 春花回答:“王爷说山路遥远,小世子年纪尚小就不去了。” 苏亦安今早有功课,教书的夫子又安排了下午测验。小奶包一天的时间都被安排得满满当当的,根本没有机会和许如卿苏熠宸一同去文祯寺。加之山路颠簸,孩子的身体也经不住这样折腾。 苏熠宸安排了暗卫跟在小奶包身边保护他的安全,留他在府里静心修习。 “春花,你留下来照看院子,知趣跟我去就行了。” “是。”春花应声,去给许如卿收拾东西。又跟知趣说了一些路上该注意的事情。 待一切收拾妥当后,许如卿跟知趣来到了魏王府府侧门。张姨娘早早就守在了那里,身边还跟着……林烟儿? 知趣也是知道这个林烟儿是个什么角色的。林烟儿什么心思完全写在脸上,这让知趣不由得眉头一皱:“林小姐这是?” 魏王府一家去祭奠逝去的亲人,张姨娘跟老魏王认识,跟着去倒也说的过去。倒是这林烟儿一个外人,去瞎凑什么热闹? 没等林烟儿开口,张姨娘便率先说道:“是这样,烟儿这孩子懂感恩,知道老魏王对我有恩,也想去拜会一下表示感谢。王妃不会介意吧?” 许如卿只是笑笑:“如此说来林小姐有心了,本妃自是不会介意的。”谁去谁不去许如卿根本不在乎,别人肚子里打的什么主意她也不想去猜。只要这些人别挡着她做事,随他们想怎样怎样。 许如卿不多言,四下寻视了一圈,最终实现落在最后面的一辆马车上。 她朝着后面的马车走去,刚一挪步,便听见前面的轿子里传来微凉而不可抗拒的声音:“上来。” 许如卿撇撇嘴,不得不返回来坐上了苏熠宸的马车。若不是碍于身份,她还真不想和这个冰山脸坐同一辆马车。 长得跟谁都欠他二五八万似的。 林烟儿和张姨娘则是坐在了最后面的马车内。 马车很快就动了,离开了魏王府。 因为想到挖药草,许如卿这天起得很早。她掀开车帘向外看去,天色相比刚才要亮堂了许多,周围的环境很安静,空旷的大街上只能听见哒哒的马蹄声。这个时候很多小贩都还没有出摊。 从城内到文祯寺大概要两个时辰的时间。 马车在一个时辰之后就出了城,许如卿头脑发沉,忍不住闭眼小憩一会儿。 苏熠宸在许如卿呼吸均匀的一瞬间猛地睁开双眼,他不由自主地打量起许如卿来。 她的鹅蛋脸小小的,一对眉毛也不似以前那样纤细。而是带着刚毅的眉峰,英气又不失女子该有的柔美。鼻子挺直精巧,一张小小的红唇不点而赤,妆容上的风格也与之前大相径庭。这样的她乍一看算不上惊艳倾城,但细究却越发让人沉迷。 尤其在睡着了之后,那恬静柔美的睡颜,简直称得上是一幅绝美的风景。 “啊呵~”许如卿打了个呵欠,换了个姿势,又继续沉睡。 苏熠宸一瞬间惊醒。 他一度怀疑眼前的女人根本就不是许如卿。原来的许如卿心仪太子,根本就不会管他和孩子的死活。如今许如卿却性情大变,行为举止也与之前大不相同。不仅对孩子极为呵护,对自己的态度也称得上相敬如宾…… 她,不是许如卿。 可在看到她耳后的那颗朱砂痣时,苏熠宸却又动摇了方才的猜测。 那颗朱砂痣不是很大,却红得十分明显,且位置极为隐蔽,也许连许如卿自己都不知道。苏熠宸与她朝夕相处,自然是清楚这颗痣的存在。 她,是许如卿。 约莫两刻钟之后,马车猛地停了下来。 许如卿一个趔趄,好在及时用手把住了扶手,这才没让自己被甩出去。 “前面的,不想死就把钱财留下,然后给老子麻溜滚。”马车外响起一道粗犷喝声。还伴随着马蹄的踢踏声。 许如卿稍稍掀开车帘往外看。大概有二三十个骑着马的人挡在了他们的路前。 看这架势,看来他们是遇到山匪了。 正当许如卿想对策的时候,马车外赶马的玄烨轻声朝里面问道:“王爷,是山匪。” “去解决了。” 玄烨应声:“是。” 许如卿静静观察着外面的动静,只见玄烨一个起跃,眨眼间便闪到了山匪头头的身后。随后抽出腰间随身携带的剑,手起刀落间,几个山匪的首级应声落地。 许如卿见此忍不住赞叹一句:“靠,真特么帅!” 苏熠宸闻言眉头一皱,这女人…… 竟然敢当着自己的面夸别的男人,真是……不知恬耻。 其他几个跟在后面的山匪见此纷纷吓破了胆,连忙下跪求饶道:“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啊,我们只是混口饭吃,怪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竟冲撞了大爷您。求大爷大人不记小人过,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 玄烨举起占了血的剑,指向说话的山匪:“放了你,那你日后岂不是还会危害其他无辜之人。与其留下后患,不如我现在就送你上路。” 说着,玄烨举起长剑,就要朝山匪的脖子砍去。 “等等。”一声清凉的女声为首的马车里传来。 玄烨的剑应声而止。 许如卿头戴面纱,掀开车帘走了出来,站在马车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成一片的山匪。“我问你们,这片山头除了你们,还有没有其他的山匪?” 为首的山匪立即明白了许如卿打的什么主意,连忙答道:“有,除了官道这一片区域,另外在山腰那里还有好几个山匪窝点。如果夫人肯留我们一命,我可以让剩下的弟兄们护送你们出山。” 许如卿满意地笑了笑:“好,那本夫人就如你所愿。” 不是自己的,不要痴心妄想 有了山匪的护送,接下来的路走得就顺利多了。约莫在一个时辰之后,马车终于在文祯寺大门口停下。 按照之前的约定,玄烨必须把他们几个放了。“还不快滚!” 几个山匪见状连滚带爬地跑出去好远,就生怕玄烨反悔。 知趣上前来为许如卿掀开车帘:“王……夫人,到了。” 寺庙的朱红大门前早已有候迎的小和尚等在那里,在许如卿等人的马车出现在眼前时,小和尚便上前恭请道:“阿弥陀佛,请问是苏施主和苏夫人吗?” 小和尚看着也就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圆圆的眼睛和圆圆的脑袋圆圆的肚子……倒是显得憨厚可爱。 “我是苏夫人。今日是家公忌辰,所以来寺里上香。劳烦了。” “方丈已经为各位施主准备好了居所,请各位施主跟我来。” 玄烨去安置马车去了,于是许如卿只得推着苏熠宸的轮椅,慢慢走在后面。 苏熠宸问道:“请问清胤大师人在何处?” 小和尚回答:“清胤大师正在佛堂与方丈交流佛经之要。施主可是要先去见清胤大师?” 苏熠宸轻轻“嗯”了一声。随后向许如卿说道:“周途劳顿,你若是不适便先去禅房里歇着,本王稍后来寻你。” 许如卿闻言也不矫情,烧香拜佛什么的她一点都不感冒,正好自己可以趁这个空档到寺里到处转转。 “好。” 小和尚引路道:“苏夫人且随我来。” 林烟儿和张姨娘表示要去拜会一下清胤大师,所以也跟着苏熠宸去了。 文祯寺不算太大,但寺庙内却很干净整洁,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入鼻尖。让人闻了心绪慢慢的归于平静。 她们的房间被安排在寺内的东南方向,那里是一个规模较大的后花园,里面种了不少这个季节不常看的的奇珍异草。从后花园下去再往前走上百来步就能够看到山下的景色。坏境很不错。 “一会儿会有人将斋饭送来,施主们请先歇息。待清胤大师开设讲座,我再来知会施主。” “多谢小师傅。” 奔波了差不多一整天,许如卿的确觉得有些疲惫了。来到禅房的屏风后脱下外面的披帛,随后让知趣打了些热水来,擦了一遍身子又处理了一下手臂上正在长肉的伤口后就躺着休息了。 等到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 许如卿坐起身来,感觉手上传来一阵痛,刚才她触动到了自己的伤口。 “夫人,你醒了,奴婢刚才还想着要不要叫醒您呢。” “嗯,老爷来过吗?”老爷指的是苏熠宸,在外面不宜招人耳目,所以他们刻意隐藏了身份。 知趣如实回答:“没有。倒是林小姐来过一回。” “林烟儿?她来做什么?” 知趣一边说一边将小炉子上热着的斋粥端给许如卿:“林小姐是说觉着无趣,来找夫人聊聊天什么的。见夫人你还睡着,就回房歇息了。” 许如卿接过斋粥喝了一口:“聊天……我跟她没什么好聊的。” 寺里的斋菜都是很清淡的,不过为了照顾施主们的口味,还是在粥里面加了一些肉沫,味道是不错的。真是让她感到意外。 知趣闻言,一双眸子里充满了疑色,似乎在纠结着什么。 许如卿一眼便看穿了她的表情,直说道:“你有话但说无妨。” “奴婢、奴婢不知这话当讲不当讲……”知趣心里有想法,可是她又怕说出来了会惹许如卿不高兴。 许如卿却一语道破了她的心思:“你是想说林烟儿吧?” 知趣倒变得为难起来,但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出来:“夫人,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林小姐来魏王府这段时间里,在你和老爷面前出现的频率太频繁了吗?” 吃的差不多了,许如卿将碗放下。她知道知趣想说什么,却只是含笑道:“你个小丫头倒也不笨,还知道那林烟儿是不安好心。” “那夫人你还……”她不理解,既然王妃知道林烟儿是来和她抢王爷的,又为什么凡事都允许林烟儿跟着? 许如卿抬手打断了她的话,然后说道:“本夫人不在乎。” 知趣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这还是以前的王妃吗? 知趣是原身的陪嫁丫鬟,从小在丞相府和原身一起长大。这十多年来对于许如卿知趣再了解不过了。即使许如卿不喜欢苏熠宸,而且在那次有了小世子之后二人再也没有亲密的行为……但许如卿却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她不要的东西,也绝不会让给别人。 知趣之前给许如卿做了不少思想工作,一度劝许如卿看在小世子的面上和王爷好好过日子。可原身就是不听,一心迷恋太子无法自拔,后来才会差点酿成大错害了苏熠宸。 “知趣,本夫人在这里教给你一个道理。你要记住,风自由惯了,再努力也是抓不住的;流沙漂泊久了,再用力也是握不住的……” 知趣闻言,越发觉得眼前的许如卿简直一如反常,似乎自那次诈尸之后,许如卿就好像变了一个人。 许如卿继续说道:“所以不是自己的东西,绝对不要抱有任何痴心妄想。” 她和苏熠宸,不过是阴差阳错下铸就的一段孽缘罢了。 许如卿很肯定自己对苏熠宸没有半点想法,若不是自己占用的这具身体身份特殊,加之她和苏熠宸之间有了一个小奶包作牵连,不然她根本不会多事去管苏熠宸。 知趣嗡嗡嘴唇,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没敢把话说出口。 而禅房外的苏熠宸却把许如卿刚才所说的话一字不落的听了进去。 “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要痴心妄想……”苏熠宸低声呢喃着这句话,似在细细品摩。 而后面具下的嘴角却兀自笑了。 很好,许如卿。 本王倒要看看,你是真的对本王没有邪念,还是说,你压根对太子还没有死心! “我们走。” 玄烨在苏熠宸身后推着轮椅:“是,老爷。” 在一起做什么 “我现在也不觉着困,你随我到院中走走吧。” “是。”夜色微凉,知趣找来披帛为许如卿穿上。 今晚的月亮很圆,就算不打灯笼也能够看清楚外面的景色。皎洁的月光轻轻的洒落在宁静的寺院中,似给大地添了一件银白色的轻纱,梦幻朦胧。“烟笼寒水月笼沙”大概说的就是眼前这般景色吧。 她记得小和尚说过,往前走不出百步就能够看见山下的景色。也不知道在月光下,在些自然景观会有多美。 这么想着,许如卿的脚步也不自觉的往那边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微风吹拂过脸颊,就像一双柔软的手在轻抚。 “许如卿?”龙伟书走在去主庙的路上,没想到却看到了这几日总是出现在他脑海中的身影,不禁唤出了口。 许如卿闻声脚步一顿,这是出门就见“狗”的节奏? “许如卿,你怎么会在这里?” “参见太……大皇子。”尽管心里不愿,许如卿还是耐着性子应付道。 她将后面三个字故意咬重了些。如今龙伟书因为上次的事情被剥去了太子的头衔,现在只是个普通的皇子,不如往日风采。 “大皇子,这还用问嘛,肯定是魏王妃知道大皇子您要过来听清胤大师讲佛,所以就巴巴的跟过来了呗。”跟在龙伟书身后的小厮也认得许如卿,便满眼不屑的笑道。 “是啊大皇子,整个东元国谁不知道丞相府大小姐喜欢您啊。” 许如卿看着这自说自话的主仆三人,连冷笑都懒得了。 听自己的人这么说,龙伟书的心情一下子就变得好了许多。看向许如卿的眼神都带上了笑意。 不过一想到上次就是因为这个女人背叛了自己,害得阴谋暴露,自己才落得如此下场。好在证据转移及时,没被炎乾帝的人搜出来,自己这才逃过一劫。 想到这里,龙伟书的眼神又变得阴暗起来。 “许如卿,看到本皇子,你难道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许如卿眉头一挑,眼神毫不遮掩地上下打量着龙伟书,那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小丑:“大皇子蓄意谋反不成,还将罪名诬陷与王爷……本妃对大皇子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龙伟书以为许如卿这一刻是心虚害怕的,没想到这个女人不仅违抗自己,居然还顶撞起自己来了。 难道……她对自己改变心意了? 似想到了什么,龙伟书脸上立马换了一副温柔的笑容:“卿儿,你如今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对本皇子如此冷漠?” 龙伟书在赌,赌许如卿还爱着他。这颗他费尽千辛万苦埋在苏熠宸身边的旗子,怎么能舍得轻易放弃。 “男女有别,本妃和大皇子有距离是应该的,何来冷漠一说。” 龙伟书上前两步,双手撑在许如卿的肩上,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地看着她:“男女有别?难道我们之间的海誓山盟,经历过的那些点点滴滴,卿儿你都忘了吗?” 许如卿表情淡淡的:“我当然记得。” 一听许如卿这么说,龙伟书看着她的眼神染上了些许不屑,不过这种情绪很快被他隐藏。看来许如卿心里还是有自己的。 “尤其是……”许如卿故意拉长了声音,一双眸子抬起死死盯着龙伟书的脸,那模样就像是从地狱来索命的恶鬼:“尤其是那日大皇子亲手用绳索将我勒死,本妃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这样的眼神是龙伟书从没有在许如卿脸上看到过的,不由得让他害怕得向后退了两步。 许如卿拍了拍双肩上被龙伟书碰过的地方,又用随身携带的绢帕擦了手,随后将绢帕扔在地上。 “知趣。” “奴婢在。” “本妃乏了,回去吧。”被龙伟书这么一搅和,许如卿看风景的劲头都没了。 知趣上前扶着许如卿:“是。” 等龙伟书回过神来,许如卿主仆二人早已不见了身影。 龙伟书袖底下的拳头紧握,眼神死死盯着许如卿离去的方向,整个人的面容都蒙上了一层阴翳。 让他就这么放过许如卿,他心里那口气怎么都咽不下去。 待到自己东山再起之日……许如卿,你一定会为自己今日做出的选择付出代价的! …… “砰!” “王……老爷。” 禅房内,苏熠宸坐在案板前翻阅着佛经,昏黄的烛光将他如刀削般的下颌线衬得更加精致有力。 看了一眼没有经过允许便闯进来的林烟儿,苏熠宸凝眉:“你这是做什么?” 林烟儿觉出了苏熠宸的不悦,连忙下跪道:“老爷,烟儿不是有意惊动老爷的。只是、只是烟儿看到了夫人和大皇子……这才慌张失了仪态,老爷莫怪,烟儿这就出去。” 说罢,林烟儿作势就要退出禅房。苏熠宸捕捉到了她话里的信息,说道:“慢着。你说你看到了夫人和大皇子,你说明白了,夫人和大皇子怎么了?” 林烟儿又返回来,站在禅房中央,低头不敢直视苏熠宸,做出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也许是烟儿看错了,夫人和大皇子没有什么的,他们没有在一起赏花……” 似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林烟儿立马捂嘴,下跪:“烟儿该死,不该妄议夫人。” “既然如此,你也承认你妄议夫人,来人,将林烟儿拖下去,掌嘴五十!” 林烟儿没有想到苏熠宸会不按常理出牌,连忙哀求道:“老爷息怒,烟儿、烟儿没有妄议夫人,烟儿说的都是真的。” “你说什么是真的?” 林烟儿对上了苏熠宸那双如暗夜般的眸子,只觉自己的心脏慢了一拍。“烟儿、烟儿看见了夫人和大皇子在禅房后院,花前月下,你侬我侬……不过外面太黑了,也许是烟儿看错了呢,老爷还是不要多想才好。” 苏熠宸放下手中的佛经,只觉自己的太阳穴胀得厉害。他在朝廷上翻滚那么多年,怎么会看不出林烟儿的小把戏。不过,若不是亲眼瞧见,林烟儿又怎么会有那个底气跑来跟自己说这个。 苏熠宸半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所以这大半夜的,许如卿和龙伟书在一起做什么? 相逢即是上上签 “夫人,奴婢记起之前来给您送粥的小师傅说,清胤大师讲佛在一个时辰之后。如今时间越来越接近,夫人要不要去看看?”正说着,远处的主庙突然传来浑厚悠远的钟声,似在预示着讲佛马上开始。 许如卿想了想,随后点头道:“嗯,听说清胤大师仙风道骨、德高望重……我们不妨也去沾沾佛气。” 身为三十一世纪的异界幽魂,许如卿自是不信鬼神之说的,不过既然来都来了,那就入乡随俗跟风一下。 绕过迂回曲折的通廊,许如卿等人很快便来到了主庙。刚走进寺庙的正院就听见了一阵阵的敲击木鱼的声音。 庙院中央有一颗很大的菩提树,枝干上面缠了一条条红丝带,丝带随风飘扬,一个个真诚的愿望随风飘向了上天。 善男信女,来往不绝。香尘袅袅,佛光普天。 “夫人。”知趣主动去给许如卿领了三炷香,点燃然后递给了她。 抬头望庙顶,令人眼花缭乱。那一个个神像凸起的脸也宛如夏季夜空数不清的星斗,它们神态各异,千姿百态。 佛像面部丰腴,鼻梁挺直,嘴角微微上翘,虽为几块粘对而成,但其雍容华贵、气宇轩昂的神情俯视众生。 许如卿学着其他人一样,来到佛像下的蒲团上跪下,一脸虔诚:“信女许如卿,祈愿佛祖保佑,愿我儿亦安健康长大,岁岁无忧……” 这也许是许如卿唯一能想到的愿望了。 一想到小奶包那张稚嫩天真的小脸,许如卿不由得心底一片柔软。 “阿弥陀佛……” 听到身后有男声传来,许如卿睁开眼睛。 只见眼前站着一个毛发花白的老和尚,身穿褐色长衫,外罩红色袈裟。身材精瘦,慈眉善目,尤其是那对长长的眉毛下那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一点也不像他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眸中似凝结了宇宙万物,吐纳天地,参破人世红尘。 “凛凛威颜多雅秀,佛衣可体如裁就。辉光艳艳满乾坤,结彩纷纷凝宇宙。”说的大概就是眼前之人吧。 许如卿站起来,将香插进香鼎里。随后说道:“道长仙风道骨,气质脱俗……想来您就是云游归来的清胤大师吧?” “苏夫人谬赞。老衲在此有礼了。” 许如卿不禁疑惑,她都没有见过这个清胤大师,他又是怎么知道自己是苏夫人的呢。 还未等许如卿说话,清胤大师便又说道:“佛有三皈依,其精髓在于能参破天道,用佛法普度众生……老衲在人数已尽之前能与夫人在此相遇即是有缘。不知苏夫人可有兴趣,让老衲为您看上一看?” 什么皈依,什么佛法……许如卿听不懂。 不过她大概听明白了这个清胤大师是在说,他要为她算命。 算命……听起来很好玩儿的样子。 “好啊,那大师请开始吧。” 清胤大师招手叫来了一个小和尚,小和尚走了过来,将手里装满木签的竹筒递给许如卿。 “请苏夫人随意从中抽一根。” 许如卿觉着有趣,学着前世电视上的场景,摇了摇竹筒随机从中抽了一根出来。 上上签。 清胤大师摸了摸花白的呼吸:“此签妙啊。” “大师,这签何解?” 清胤大师含笑道:“苏夫人,有缘千里来相会,相逢即是上上签。既来之则安之,莫要错失有缘人啊……” 许如卿满脸疑惑,拿着手上的木签看了又看:“什么有缘人啊?谁是我的有缘人?” 再一抬头,清胤大师却消失不见了。 “大师?大师?” 知趣闻声赶来:“夫人,您在找谁?” 许如卿把庙里看了个遍,也没看见那老头儿的身影。 真是个奇怪的老头儿。 “刚刚清胤大师在这里,我不过一转眼,他便消失不见了。” 知趣闻言还以为许如卿在跟自己开玩笑:“夫人是看错了吧,奴婢方才得知消息,清胤大师在一刻钟以前已经圆寂了。” 圆寂了…… 许如卿看向自己手中的签,不由得感到震惊:“你是说那老头儿在一刻钟之前就没了?” 那她刚才看到是什么? 阿飘吗? 知趣不知道许如卿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不过还是如实点点头,说道:“嗯。老爷让奴婢给夫人带话,既然清胤大师遗憾辞世,我们便不方便待在佛门净地耽搁方丈处理后事。老魏王忌辰仪式也已办的差不多了。明日一早,我们便回城。” 许如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还有,老爷说叫夫人深夜莫要外出走动,这里虽是寺庙,却也是地处深山。不免有豺狼虎豹出没,还说……” 许如卿看知趣一副吞吞吐吐的模样,问道:“还说了什么?” “还说大皇子不比豺狼虎豹温驯,夫人还是尽量保持距离才好。”知趣说完,头低低的,生怕许如卿生气。 许如卿:“……”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别扭…… 那个冰山脸说这话是阴阳谁呢? 许如卿将木签收进口袋,小嘴一撇,满不在乎:“我与大皇子之间清清白白,管他怎么想。行了,时辰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知趣大概猜到了这件事极有可能是林烟儿告诉苏熠宸的,她本想提醒许如卿两句,可看许如卿一脸不在意的模样,又将涌到嘴边的话收回了肚子里。 知趣跟上许如卿的步伐:“是。” …… “叽叽,叽叽,叽喳,叽喳。” 耳边传来一阵阵的清晨鸟鸣。 雕花木床上的许如卿眨了眨眼皮,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坐起身。 听见屋子里传来的响动,知趣端了一盆热水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夫人,刚老爷派人传话来说,马车已经备好,吃过早膳我们就回去了。” “嗯。那你为我梳洗吧。”昨晚见到的那个奇怪的老头儿,许如卿一直想不明白,一直纠结到后半夜没睡,今天倒是起晚了。 知趣先是给许如卿净了脸,随后拿了件鹅黄色的长裙,和一件银白色的长衫给许如卿穿上。 许如卿来到铜镜前,任由自己那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被知趣编成四股麻花辫,而后又卷成一个发髻,在发髻中斜插了一根银白色的玉簪。 头饰简单,就只有一根玉簪修饰,却衬得莹白的肌肤更添了几分光彩。 回城 马车缓缓的动了起来。今日下山的人颇多,大多都是听闻清胤大师圆寂遗憾返回的。这让原本就狭窄的山路,被堵的更加水泄不通。 马车穿过闹市区,一路平缓的走着。因为起得太早,许如卿过了最初的兴奋劲之后就犯困起来,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苏熠宸也闭目养神。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马车明显的变得更抖了。 “哐当”一声大响。许如卿整个人从坐垫上撞跳了起来,好在苏熠宸反应奇快,及时拉了她一把。 许如卿借力稳住了身体:“谢谢。” 苏熠宸没有回应她,而是沉下脸向外面问道:“出了什么事?” 玄烨回答:“老爷,后面的马车撞上了我们,我们的马车被推在了路边上,再出去一点就掉悬崖了。” “可有其他的路能通过?”这是一道浑厚,略微低沉的男中音,苏熠宸话语中没有带上丝毫多余的情绪。 “没有。”玄烨如实回答。 苏熠宸似沉下一口气来:“给你一刻钟,把问题解决了。” “是。”玄烨从车夫身边跳下去,与前面的马车主人沟通看是否能为他们让出一条路来。车夫将马车尽量往里偏了一些。 玄烨上前沟通无果。实在怪山路太过狭窄崎岖,前面的人也寸步难行,别说给他们让路了,马车走两步都成问题。 这样一来,前面的走不了,后面的出不去。就这样耗着耽搁了一刻钟之久。 “前面的,你们究竟走不走了?好狗不挡道不知道吗,要走就别横在前面啊。” 撞了许如卿马车的另一辆马车里的人并没有受伤。许是等久了马车上的人没了耐性,气势汹汹的冲了出来,指着许如卿的马车叫嚣着。 许如卿闻言一双美眸中极快闪过一抹怒气。本来这山道就够狭窄的了,这人居然还敢这么不要命的赶车。撞到了他们马车她都没找这个人的麻烦,这人居然先狗叫起来了! 两辆马车堵在了路中央,把后面想要走的马车全部都堵住了。不少人都探出头来看热闹。 苏熠宸面具后的剑眉微不可见地皱起,他掀开车帘就要出去,可这时,许如卿伸手阻止了他。 “你的腿不方便。对方是一个女子,就让同为女子的我去对付她。” 苏熠宸想了想,便点点头:“嗯。” 许如卿戴上面纱下了马车,只见后面的马车上站着一个穿着水粉色罗裙,年纪约莫十六七岁的女子正一脸怒气的瞪着自己。 “就是你拦着本小姐的路?”顾湘儿看许如卿下了马车,就上前两步指着她质问道。 “这位小姐莫不是大白天的还没有睡醒,搁这儿跟我说什么梦话呢。这路是皇家修建的,何时成了你的?”只一眼,许如卿便知道这指定又是哪个府上的只会无理取闹的小姐。对付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需要讲道理。 顾湘儿见许如卿根本就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心里嚣张的气焰不由得蹭蹭上升:“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人?居然敢公然顶撞本小姐,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许如卿下车的时候就有注意到对方马车上贴有一种奇怪的图腾,她来的这段时间里补了不少这个世界的知识,稍稍一想便知道这是忠义侯府的标志。 “怎么?是忠义侯的女儿难道就可以视别人性命如草芥?忠义侯爷上对天子承命,忠心不二。下对百姓服务,视如己亲。你身为忠义侯的女儿,却没继承到侯爷的优良品德。撞了别人的马车,还反倒来指责别人的不是。当真是让人怀疑,忠义侯夫人当年生下的千金,是不是从别人那里抱错了。” 就算是忠义侯府的人又怎样,到她许如卿这里一视同仁。惹她不痛快了,照样怼! 许如卿一番话可谓是畅快淋漓,一气呵成。看热闹的人中有不少是被顾湘儿欺负过的达官贵人,见此都纷纷出了一口恶气。 顾湘儿长那么大还从来没有被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气得一张脸都扭曲了:“你,你个贱人,不仅顶撞本小姐,还怀疑本小姐的血统。今日不给你一点颜色瞧瞧,你当真以为本小姐吃素的!” 说着,顾湘儿从腰间拿出软皮鞭,鞭子在空气中发出咻咻咻的破空声,那发狠的力道让人听了忍不住两股战战。可想而知这一鞭若是打下去这人不得打废了! “呼!” 软鞭划破空气,借着顾湘儿手部的力量带着强劲的风力迎面而来。 许如卿眼看那黑色的长长的皮鞭就要打在自己身上,她以迅敏的速度不断躲闪,回回都恰到好处的躲过了顾湘儿的攻击。 “你是属乌龟的吗?只知道躲?你以为一味地躲避就能平安无事了?呵,真是异想天开!看本小姐我不打烂你的乌龟脑袋!” 顾湘儿用力抓紧鞭子往顾湘儿的脑袋挥过去,可她的速度没有许如卿快,好几次进攻,都被许如卿再次拦了下来。 许如卿原本以为顾湘儿这娇贵的小姐身躯,不过是空有一点三脚猫功夫罢了,可没想到这娘们儿也是练过的,她的每一鞭都是有目的的,每一鞭都差点打在自己的脸上。 “忠义侯府的千金就这点本事?”许如卿不咸不淡地说道。 顾湘儿彻底急了,这个该死的贱人,居然敢嘲弄她! 顾湘儿恶狠狠地瞪向两旁的护卫,吼道:“一群饭桶,还在这里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给本小姐好好教训那个贱人!” 顾湘儿上山前忠义侯派了不少护卫保护她,这些护卫的武功都不低。他们方才也是被许如卿迅敏的身姿给吸引住了,竟一时忘了自己的使命。这会儿听了顾湘儿的命令,不由得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操刀抡拳,冲上前来就要攻击许如卿。 许如卿美眸危险的眯起。 真是不知死活的东西! 暗中从空间里拿出了一根根极细的银针,银针上穿了一根比头发丝还要细的长线,稍一发力,银针弹射出去,直直扎在了顾湘儿的四肢和后脖子上。 毒发 那银针极细,而且是透明的,一般人根本就看不见。 顾湘儿先是觉得有什么坚硬的东西扎进了自己脑袋,随后一瞬间自己四肢和头脑十分麻痹,渐渐意识不清醒起来。 对方一共五个侍卫,看那魁梧健壮的身型就知道肯定个个武功不低。擒贼先擒王,只见许如卿纤纤玉指在宽大的袖底下拨弄着什么,随后顾湘儿腾的站起,走向旁边的一个胖了护卫,夺过他手里的刀,不由分说就朝他的脑袋劈了下去! 人头应声而落。 成河的血溅了一地,看热闹的人群中有人惊呼出声:“啊!!忠义侯府大小姐杀人了!” 场面一片混乱。其他四个护卫见状也摸不着头脑,自家大小姐到底是发了什么疯,居然砍死了自己人。 为首的护卫头头心想肯定是许如卿搞的鬼,便拿着砍刀向她冲去。 苏熠宸见状,不由得担心起许如卿来。他刚想起身,却发现自己胸口突然一窒…… 他下意识捂紧胸口,很快,头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玄烨回来时便发现苏熠宸昏了过去,人事不省。不由得着急道:“王爷?王爷?” 正打得热火朝天,这时知趣从马车里走了出来。 “夫人。”知趣担从后面走了过来,一脸担忧地看着许如卿。 “何事?” “老爷他……他好像身子有些不舒服。玄侍卫说必须马上把王爷送回府。” 身体不舒服……怎么个不舒服法? 苏熠宸武功高强,内力雄厚,理应说不会出什么事才对。 许如卿这时突然想起之前在大牢里救治苏熠宸时,发现他体内还存留着另一种寒毒…… 难道是毒发了? 许如卿凝眉:“我知道了,你回去照顾好老爷,我稍后就过去。” 知趣看着表情狰狞的护卫,心里放不下许如卿:“夫人,奴婢帮你一起。” 许如卿回头看向知趣:“不用,不过是几个杂碎,我对付得过来。你去叫玄侍卫无论如何都要通出一条路来,老爷的病耽搁不得。” 知趣看了看凶如猛兽的护卫,又看了看把握十足的许如卿,最终点头道:“是。”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侍卫伸手就往许如卿身上抓了过来。 许如卿侧身一躲,避开了那个侍卫抓过来的手。只见她宽大的衣袖舞动,衣料轻轻的划过侍卫的手臂,随后顾湘儿再次出现在眼前,拿起砍刀就朝他的手砍去。 “啊……我的手,我的手……”一只沾着血迹的手掌掉落到地上。 护卫想要反击,可伤自己的人竟是自己的主子,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此时的顾湘儿就犹如许如卿手里的提线木偶,一举一动全凭许如卿一手掌控。 “天哪,忠义侯府大小姐疯了,居然砍自己人……” “是啊是啊,莫不是被气得失心疯,连敌我都分不清了……” 不少躲在车子里看热闹的小姐夫人们看到这一幕时,又是惊悚又是热闹地八卦着。 四个侍卫一起围攻许如卿,只见许如卿脚步灵活的在几个人的攻击下飞快移动着,不断变换着自己的位置。每每他们就要碰到许如卿时,顾湘儿总是闪身到眼前护住许如卿,让他们连她的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几个回合下来,剩余的四个护卫通通被顾湘儿砍伤了,残的残死的死,场面尤为壮观。 许如卿收回银针,顾湘儿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在地。许如卿走到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的四人:“念在你们小姐无知的份儿上,本夫人不再与她计较。你们识相的最好立马给我滚,不然,下一个死的,便是你们美丽动人的顾大小姐了。” 护卫们闻言,看许如卿的眼神就跟看到了鬼一样。方才他们还不信一个女子能有多大本事,现在看来,原是他们狗眼看人低了,竟惹上了这般不好相与的女魔头! 他们死了倒是事小,可如若顾湘儿出了什么差池,忠义侯定不会放过他们的。甚至会连累自己的家人。 护卫头头这么一想,便吩咐道:“把大小姐带回来,我们走。” “是。” 许如卿拍拍手掌上不存在的灰尘,随后回到马车里。 苏熠宸躺在坐垫上,被隐藏在金铜面具后的容颜看不清是何情绪,但露在空气中的唇色却是苍白如纸。他嘴巴紧紧抿着,似乎在隐忍着巨大的痛苦。 苏熠宸今日身上只穿了一件简单的月白色绸衣。如果不是他胸口轻浅的上下起伏着,许如卿真要以为这个人没气了。 “王爷,你怎么了王爷……你别吓烟儿啊。”林烟儿守在苏熠宸身边抽泣着,晶莹的泪珠从她秀玉的脸上滑落,那模样看着好不悲伤。 张姨娘也附和着说道:“都怪姨娘没照顾好你。你若是出了什么差池,我日后怎有脸面下去见老魏王和王妃……王爷啊,你醒醒吧……” 在听到苏熠宸有事,林烟儿和张姨娘第一时间便跑到苏熠宸的马车里侯着。可她们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除了哭什么也做不了。 玄烨被这二人哭得心烦,看向林烟儿和张姨娘的眼神充满了厌恶。 许如卿听着这比鬼哭狼嚎还要难听的哭声,只觉自己头疼。直接打断道:“行了,苏熠宸还没死呢,急着给他哭什么丧啊!” 林烟儿和张姨娘同时被许如卿的声音吓得一愣:“烟儿、烟儿不是那个意思,烟儿只是……” 许如卿意伸手探了探苏熠宸的鼻息,很微弱,嘴角还带着血,似乎伤得很重。 许如卿抬手打断:“王爷呼吸不顺畅,这里不宜有那么多人在。你们回自己的马车里去,王爷不会有事的。” 林烟儿和张姨娘最终还是在玄烨冰冷眼神的威胁下,离开了马车。 “玄侍卫,王爷如何了?” “这……属下不知。不过王爷这样子已经不是第一回了,只有王爷的私人大夫张鬼知道王爷的病情。现在最要紧的,是将王爷送回府去。”玄侍卫眉头紧皱,苏熠宸的情况很不乐观,但苏熠宸为什么会这个样子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许如卿见状走上前来为苏熠宸把脉。苏熠宸气血不足,嘴唇发紫,眼眶乌黑…… 放下手,许如卿拿出方才的银针为其封住了几处穴位,防止寒毒攻入心腑:“王爷他气息紊乱,五脏六腑筋脉痉挛……急需手术治疗,再晚一些恐怕就没命了。这附近可有小路通达城内?” 追杀,坠崖 玄烨不知道什么是手术治疗,不过还是诚实回答道:“没有。” 那可麻烦了,没有小路可以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许如卿又施展不开身手救治苏熠宸。 正想着办法,只听“哐当”一声巨响,随后马车一阵剧烈抖动。马车偏移,许如卿及时稳住了苏熠宸不让他掉出去。 玄烨闻声掀开床帘一看,他们的马车又被撞回了悬崖边上。而这一次位置更加惊险。 后面黑压压赶来了一众蒙面黑衣人,手里还拿着锋利的刀剑。玄烨凝眉,暗道不妙:“不好,来者不善。” 许如卿也朝窗口向外看过去,这些人明显有备而来,而且目标十分明确。看样子,他们被追杀了。 玄烨拔出腰间的佩刀,朝许如卿说道:“快,带着王爷走。我来对付他。” 许如卿郑重点头。 这时,前面的马车得到疏通,拥挤的小路逐渐变得宽拓。许如卿朝外面的车夫喊道:“师傅,加大马力,尽快将我们送进城去。” 车夫却是一脸为难:“夫人,我也想走啊,可咱们马车被推到悬崖边上,不好挪动。” 闻言许如卿走出车外,一个跳跃,修长笔直的大腿便横坐在马背上。前世她身为军队少将,御马术自然是不在话下。紧握缰绳,拿出银针朝黑亮的马儿的脖子上扎去,马儿受了刺激奋力奔跑,牵引着马车往里挪动。随后马车便被引入正途。 身后传来刀剑挥霍的碰撞声,许如卿不用看都知道,玄烨和黑衣人打起来了。 “驾!” 玄烨为他们拖延时间,现在他们必须尽快赶回城去,苏熠宸的病不能耽搁。 就在这时,一个黑衣人追了上来,他蹲在马车篷顶,手举银亮的长剑往马车里的人就要刺下去。 许如卿回过神来,准确无误地射出银针,随即黑衣人应声倒地。 许如卿将缰绳放到车夫手里,车夫早被吓傻了,一时间竟反应不过来。 “大叔,先干活儿!” 车夫反应过来,手捏缰绳,驾着马车躲避黑衣人的追杀。 另一个追赶上来的黑衣人见状不但不害怕,还觉得这是一个有趣的挑战。他舔了舔嘴唇,看许如卿的眼神里充满了淫荡…… 许如卿进入马车,除了有些磕碰,苏熠宸并没有受伤。 黑衣人来到马车前一把提起了车夫,将他扔下马车,随后抓住了为苏熠宸施针的许如卿,趁机摸了一把她光滑的脸蛋。 “还真是一个灵秀的美人。爷我就喜欢你这样式儿的。”一边说着,猥琐男就一边走上前,伸手就要将许如卿脸上的面纱拿下。 许如卿眼神一凛,快速的躲开男人的手。“你们是谁?谁派你们来的?” “谁派我们来的?美人儿若是愿意委身于我,我倒是考虑考虑告诉你。”猥琐男淫笑着,伸手就要将许如卿揽入怀中。 从袖中抽出一根银针,在挥袖之际,准确的找到男人手上的穴位刺了下去。 “啊!!”猥琐男痛呼出声。大力的甩着自己的手,可把手凑近一看时却又看不到伤口。 “奶奶的,你对小爷我做了什么!”猥琐男人显然是怒了。 “窝囊东西,想碰姑奶奶我,下辈子吧!” 另一边,林烟儿马车内。 “咻咻咻——” “啊!!姨母救我!!”一支支利箭朝她们的方向射来,差点就射中了林烟儿的脑袋。 方才她们还在闭目小憩,谁知道一睁眼便遭到了追杀。这帮黑衣人也不知道是何来历,她们马车都被射成了筛漏。 林烟儿怕极了,随张姨娘蜷缩在马车的角落里,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张姨娘连自己都救不了,更别说顾得上林烟儿了。 她透过马车的缝隙看见前面正和黑衣人厮杀的玄侍卫,和在马车里不知道在做什么的许如卿,她害怕地呼喊:“王妃,王妃救我!!” 听到马车里传来的动静,领头的黑衣蒙面人给其他人打了一个手势:“派几个人拖住他,其他人,跟我来!” 一众黑衣人跟着领头的朝许如卿的马车追去,过路的马车见状纷纷避开。眼看着追杀的人越来越多,许如卿启动空间戒指,从里面拿出了一把左轮手枪。 许如卿从马车上跃起,抬起手拿着枪指向空中的几人,只听“砰砰”几声作响,黑衣人犹如被击落的乌鸦,成片成片地掉了下来。 其他黑衣人见状都纷纷吓破了胆,他们不知道许如卿手里究竟拿了什么厉害的武器,才一眨眼的功夫自己那些武功高强的兄弟就死了好几个。 他们心里不由得害怕,下一个死的会不会是自己。 “大皇子有令,捉活的,重重有赏。” 一听到有赏,剩下的黑衣人便又没了顾忌。手拿长刀,发了疯似的朝许如卿的马车追赶过去。 “咻,噗嗤!” “嘶!”一支利箭射中了马儿的屁股上,马儿受惊举蹄嘶叫,不受控制的东奔西走。 许如卿猛然回神,只能松开一只手侧开自己的身体躲避暗器的攻击。一只手努力控制受惊的马儿。 可就在这时,套在马背上的缰绳突然断裂,许如卿整个人失去平衡,马儿后臀的力量将马车甩飞了出去,马车撞在了旁边的岩石上,瞬间四分五裂。 随后昏迷的苏熠宸从马车里滚落出来,身体不受控制地朝断崖下掉了下去。 “苏熠宸!” 来不及多想,许如卿跳下马背纵身一跃就朝苏熠宸扑了过去。 苏熠宸用仅存的意识努力睁开眼睛,看着跳下来的许如卿眼底满是错愕。 没想到她竟然会跟着跳下来。 许如卿一把抓住了苏熠宸的手,将他翻转至自己的身上,而自己则用身体帮他垫着。 看着身下渐渐清晰的水流,许如卿用手捂住苏熠宸的口鼻,自己也屏住呼吸,等待坠落。 下一瞬,“哗啦”一声两人掉入了冰冷的水里。身体重力的冲击下让许如卿的鼻腔里灌进了不少水。可不管她多难受,她始终是紧紧的攥着苏熠宸的手。 趁人之危 苏熠宸本就意识削薄,再经过这么一折腾,这下完全昏迷了过去。 “哗啦” 许如卿破水而出,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冰冷的河水浸湿了两人的衣衫,一阵凉风吹过,冷得许如卿直吸一口凉气。 水流十分湍急,她眼疾手快地把住了旁边的一块水石,用尽力气将苏熠宸从水里捞了出来,手轻枕着他的头一抬,让他仰面朝天。 她快速的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两边都是断石绝巘,多是山石浮岛,根本就没有上岸的地方。 顺着水流往下游去,越到下面,绿色的生机越发多了起来。可以看到,山上的树木植物似乎并没有受到四季的影响,即便已经入秋了,那些树木的枝叶却依旧繁茂硕大,野草也有半人多高。 树干乱石随处可见,这里没有河岸,只有一条通往山上的青石路。山石十分光滑,看来那是被人经常踩踏出来的痕迹。 按照这条痕迹来看,一定是有人长期的踩着这条痕迹上山下山。也就是说,朝着这条路往上,可能会遇到住在这附近的人。 看准了机会,许如卿一把抓住了山石上垂下来的枝条,枝条的根扎的很牢,许如卿借力将苏熠宸拖到了石山上。 “苏熠宸?苏熠宸?”许如卿轻轻拍打着苏熠宸的脸,试图唤醒他。 可不管怎么叫唤,苏熠宸就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许如卿心下一慌。完了,不会死了吧? 她支撑起疲惫的身子为苏熠宸检查,发现他的心跳已经停止了脉搏还在跳动,不过相比之前明显更加微弱了。 许如卿面色沉沉,苏熠宸这是出现了短暂性休克。随后把人放平了,找了一块石头垫在他的肚子下,扒开他的嘴检查口鼻里没有异物后开始给他做心肺复苏。 她双手交叠一下又一下的按压着他的胸口,半刻钟过去了,可苏熠宸依旧没有半点动静。 “苏熠宸,苏熠宸?你能不能听到我说话?” 许如卿脑海里突然闪过苏亦安那张稚嫩的小脸,她不愿看到小奶包失望伤心的模样。顾不上犹豫,深吸一口气后,就俯身朝苏熠宸薄薄的唇瓣上压了下去…… “咳咳咳……” 许如卿不断地往他的嘴里吹气,终于,苏熠宸一阵剧烈咳嗽吐出了好些水。眼皮微微动了动。 苏熠宸猛然睁眼,在看到许如卿那张离自己只有一寸不到的距离的脸时,他暗夜般的眸子瞳孔猛然骤缩,一张脸黑沉下来,随后毫不犹豫伸手一把将许如卿推开。 许如卿不防他突然醒过来,被推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你醒了。” 苏熠宸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嫌恶地抹了一把嘴唇,嘴里似乎还残留着独属于她的味道。方才许如卿对他做了什么,他心里清楚得很。 这个该死的女人,居然趁人之危! 许如卿没有在意苏熠宸眼里的厌恶,脸上却是一片喜色:“太好了,我踏马还以为你今天得交代在这儿了……要真这样,我回去该怎么向孩子交代。” 苏熠宸突然发现自己气顺了不少,胸腔里没有了之前的堵闷感。这才问道:“你方才……是在救我?” 许如卿终于得空坐下休息一会儿,不顾形象地大口喘着粗气:“不然你以为呢?” 苏熠宸面具后的眼神深沉,灼热的眼神似要看穿许如卿一般:“你不是讨厌本王吗?又为什么要救本王?” 许如卿对上了苏熠宸的眸子,回答道:“别误会,我完全是看在孩子的份儿才救你一条狗命的。不然你死了对我也没坏处。你死了,我完全可以马不停蹄地带着孩子继承你的遗产,然后拿着你的钱给孩子找个好后爹。” “你敢!” “你死了看我敢不敢!” “你!” 苏熠宸越发觉得许如卿和之前不一样了,不仅性格大变,嘴巴也变得伶俐了不少…… 好几次,他都被许如卿这张嘴气得说不出话来。 歇的差不多了,许如卿斜眼看着苏熠宸:“恢复得怎么样?还有力气吗?” 苏熠宸轻轻“嗯”了一声。 许如卿见状来到苏熠宸的身前,蹲下身来:“上来吧,你腿脚不方便,我背你上去。” 看着她娇小的身躯,苏熠宸觉得她这话是在开玩笑。 就她这副不堪一击的样子,自己压下去不得把这小东西给压成肉饼? “喂,在想什么?上来啊!” 罢了,既然她坚持,那他就成全她。正好也让她尝尝苦头,谁叫这个死女人老是气自己。 苏熠宸这么想着,整个人向前倾去趴在了许如卿窄小的背上。果然,这将近两百斤的重量可不是说说而已的,刚一上去许如卿额头的青筋猛地跳了跳。 “我靠,你吃什么长大的,看着不胖,咋会这么重……”许如卿几乎是咬牙说出这句话的。 苏熠宸在看到许如卿将自己背起来的那一瞬间,心里说不吃惊绝对是假的。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女人小小的身体里居然蕴藏着这么大的力量。 苏熠宸看着她憋红的小脸,那吃劲儿的小表情可是大大地取悦了他。嘴角微不可见地上扬了一个弧度:“怎么,后悔了?” 许如卿重重点头,:“是啊,后悔死了。刚才我咋不让你直接死在水里,净给自己找麻烦。” 苏熠宸听她这么一说,脸色又瞬间冷了下来。 方才从水里出来头脑憋胀得厉害,身体还没有恢复上来就承受这个重量确实难以适应。可慢慢的走得久了,许如卿便越发觉得自己的脚步轻快了起来。她甚至觉得再来一个苏熠宸,自己都能轻松拿下! 苏熠宸也是感到奇怪,这个小女人就像是有用不尽的力气似的。背着他将近两百来斤的身体,爬坡都不带喘气儿的。 顺着山石上的痕迹一路朝上,很快许如卿背着苏熠宸成功走到了平坦的山林。 许如卿正打算把苏熠宸放下来歇一会儿,毕竟这么一直抻着他也不舒服。可惜天公不作美,还没来得及开心,天空突然炸起一声剧烈的响雷,紧接着哗啦啦地下起了倾盆大雨。 上山打老虎 许如卿无法,只好就近找了一个山洞,二人暂时安置在洞中。 眼看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可这雨却没有要停的意思,许如卿不禁开始担心起来,照这个趋势下去,他们今晚估计得在山洞里过夜了。 许如卿思量了一会儿后站起身来:“这样干等着也不是个办法。你在这儿等着,我出去转转,看看能不能给你找点吃的回来。” 折腾了大半天,苏熠宸确实也饿了,于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许如卿走出山洞,一路往植物深处寻去。她看着地上深深浅浅的脚印,便大概猜到了动物的巢穴位置。 果然,湿润的泥土下似乎有活物在窜动,于是她从空间里拿出了一枚烟雾弹往脚下地洞里扔去。随后两只野兔一前一后从另一边的出口跑了出来,许如卿一个箭步冲上去捏住了兔子的耳朵,两只肉质肥美的野兔就这么被她抓到手了。 真不错,看来今天可以开荤了。 在文祯寺住的这一日里,一日三餐除了清粥就是寡淡无味的斋菜,许如卿的嘴巴都快淡出鸟来了。 许如卿将兔子放血剥皮,随后用脚扫了些树叶将血迹埋了。这深山里别的没有,野兽倒是经常出没,从地上深陷的脚印尺寸便看得出来。 返回的路上,细心的她发现了落在地上腐烂的果肉,那些都是被雨水打下来的已成熟的果子。许如卿抬头一看,一颗枝繁叶茂的桃子树屹立在自己的头顶,枝干上还结了一个个又大又水嫩的蜜桃。 见状她眼睛一阵放光,随即将野兔随便找个空地放好。只见她一个起跃便稳稳站在了树上,伸手挑了几个个头饱满的桃子,摘下后用裙子兜住。 就在许如卿打算下去时,她脚下的树却猛然抖动起来。她及时扶住树枝稳住身体,视线向下看去,原是一只凶猛的老虎正奋力撞击树干,企图将她撞下来。 放在旁边的野兔肉早已不见了踪影,不用想肯定是被老虎吃进了肚中。 “吼吼!”老虎嘶吼着,看向许如卿的眼神十分凶猛。它舔了舔嘴巴,干瘪的肚子像是在告诉许如卿它已经很多天没吃东西了,就等着她下来能饱餐一顿。 若是兔肉没被吃掉还好说,但兔肉被它吃了,那眼前这只可怜的小脑斧这下可有麻烦了。因为一向护食的许如卿是绝不会拱手相让自己辛苦到手的肥肉。 “畜牲!把兔肉给我吐出来!”那是她好不容易逮到的,为此还浪费了她一颗烟雾弹,她怎么能不怒。 “吼吼吼!!”老虎却是压根儿没把许如卿放在眼里,它继续用头撞击着树干,粗大的树木硬是被它撞得摇晃无比。 许如卿眼神一凛:“你吃了我的兔肉,那就别怪我吃了你!” 话说回来,在末世她还没有吃过老虎肉呢,今天正好拿它开刀。 许如卿这么想着,奋力一跃便跳到了另一棵树上,她启动空间戒指从里面拿出麻醉针,找准位置后朝着老虎射了出去。 麻醉针很快起了作用,只见老虎开始四肢发软,走起路来一摇一晃的。许如卿见时机成熟便又从腰间掏出左轮手枪,只听“砰”的一声巨响,老虎脑浆混着血水迸裂开来,随即硕大的躯体重重瘫软在地。 许如卿在确定老虎一点生命特征也没有之后才放心从树上跳下树来。她从空间里找了一把锋利的匕首,只听“哗啦”几声作响,一张完好的虎皮便被她利落的剥了下来。 许如卿眼看着血被放得差不多了之后,捡起虎皮拴在腰间,然后起身将一整只老虎抗在肩上,就这么大摇大摆走了回去。 苏熠宸在看到许如卿扛着老虎回来时,只觉额头的青筋一阵跳动。 这场景,颇有武松打虎凯旋而归那个味儿。 他的音量不自觉提高了一个度:“这老虎,是你杀死的?” 许如卿不以为然的“昂”了一声。 闻言,苏熠宸心里震惊极了。要说她杀死一头那么大的老虎苏熠宸肯定是不信的,可若不是她杀的,这新鲜还冒着热气的老虎又是从哪儿来的呢? 苏熠宸这时却被她满身的血迹吸引了注意,他下意识打量着她的身体,看看有没有哪里受了伤。“这山间野兽凶猛,不一定非得吃虎肉,你又何必将自己弄得伤痕累累?” 许如卿身上的血迹是老虎的,并非是自己的。她并没有注意到苏熠宸话里不经意的关心,而是先把老虎找个干净的地方放下,然后说道:“我没想杀它的,是它吃了我的兔子,我这才不得已杀了它当晚餐的。” 她的语气里透着淡淡的委屈,似乎在埋怨这该死的老虎吃了她兔子! 苏熠宸闻言却是眉心跳了跳,这个女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杀老虎对她来说,怎么看上去很容易的样子? 思及此,苏熠宸面具后的眸子深沉,这个女人之前在自己跟前究竟隐藏了多大的实力。 许如卿又找来好些柴火在洞中堆砌起来,随后在苏熠宸看不到的地方从空间里拿出打火机,只见她轻轻一按,小小的匣子便跳动出一束火光,很快便生起了熊熊烈火。 苏熠宸很好奇那小玩意儿是什么东西,不过许如卿动作太快,只一瞬就被她收了回去。 许如卿用匕首从老虎身上切下几块肉来,然后找来干净的木棍将其串了上去,扔给苏熠宸:“交给你了,别烤糊了。” 闷热的潮湿气候就着身上淋漓的雨水捂得许如卿燥热难耐,她利索的解下衣裙,随即兜在裙摆里的桃子咚咚掉在满是灰尘的地上。她也不在意,很快就把身上的衣服脱得只剩一件小衣。 苏熠宸不经意的一瞥便看到了她那不盈一握的腰肢。 柔软且白皙,纤细而有力…… 在昏黄火光的照射下,那精致有型的马甲线若隐若现。湿哒哒的长发挂在腰间,像流畅的线条,将窄窄的腰肢勾勒得更加纤细了。 越发不要脸了 就在她伸手就要脱掉厚重的长裙时,苏熠宸面色一黑,低吼道:“许如卿,你能不能知点羞耻!” 这个女人,真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丈夫不成?在男人面前宽衣解带,成何体统。 许如卿猛地听见苏熠宸夹杂着寒气的声音,手上动作一顿。她抬头,便看见那双黑眸幽冷的瞪着自己。 许如卿回头继续整理脱下的衣服,脸上却是不屑一笑,抬起头来好暇以整的看着他怼道:“你若真是正人君子就识相的把眼睛移开别往我这儿看。还我不知羞耻?偷看本姑娘,当心长针眼哈!” 在末世,人能活着就已经很不错了,除此之外根本就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那个时候也有异性队友帮自己疗伤,大家都是从简而行,根本就不存在这方面的问题。 况且自己又不是脱得一件都不剩,里面不还有一件亵衣吗,至于那么大反应? 苏熠宸冷哼:“呵,身无二两肉,本王才不稀罕看。滚开,别脏了本王的眼。”说完,他移开视线,像是看到什么脏东西。 许如卿看了看自己这傲人的身材,随即也急了,说她什么都行,就是不能说她平! 她冷冷的呵了声,晶莹的眸子突然闪过一抹恶劣的笑意。然后起身走到苏熠宸身前,靠他十分之近,那距离就差点整个身体都怼他脸上了。 许如卿当着苏熠宸的面,伸手摸向腰间的丝带,然后轻轻一扯…… 苏熠宸周身的杀气瞬间迸裂,许如卿却肉眼可见他的脖子一直往上红到了耳根。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许如卿,别以为本王不会要你的命!” 许如卿只觉被他抓住的虎口发疼,她不由得抽了一口凉气。 这哥男人都成这样了还有这么大的力气,他的身体是钢筋水泥打造的吧。 可她却强忍着疼痛,毫不示弱的继续靠近他,殷红的唇只差一点点便贴上了他的脸,邪笑道:“怎么?王爷看到妾身这身无二两肉的身材,竟也会把持不住?” 听此,苏熠宸额头的青筋暴跳。他甚至能感觉到女人如兰的温热气息喷在自己脸上。 这个该死的女人,居然敢调戏自己!! 自从她性情大变之后,真是越发的不要脸了! 苏熠宸一双阴鸷的眸子瞪着许如卿,若是眼神能够杀人,许如卿都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许如卿也是个不服输的,既然他瞪自己,那自己就瞪回去,比比谁的眼睛瞪得更大! 苏熠宸被许如卿那双勾人的眸子看得心里发烫,他忍不住想杀了这个女人,可一回头又想到她方才奋不顾身跳下悬崖救了自己,便又狠狠甩开她的手。“不知死活,滚!” 许如卿被他甩出去几米远,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就摔倒在地。 她及时稳住了身体,不怒反笑,这种看不惯自又干不掉的表情实在是大大地取悦了她。不过她也是知道苏熠宸有底线的,点到为止了就行。 许如卿收起笑容不再理会他。找来几根木棍搭成了一个三脚架,随后捡起地上的衣物撑在上面将其烘干。 气氛有些微妙,两人因为方才的事,彼此都刻意的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可就算是这样,苏熠宸仍然能够闻见她身上淡淡的青草香气,伴随着木柴的燃烧蒸发,香味愈发浓烈悠长,就这么横冲直撞闯入他的鼻腔,让自己躲闪不及。 “想什么呢,肉都糊了!”正认真烘烤衣服的许如卿闻到了肉被烧焦的味道,连忙大声的提醒。 苏熠宸回过神来,随即淡淡地看了一眼已然烤熟的肉,然后将手里最大的那块儿扔给许如卿。 许如卿眼疾手快的接过虎肉,在看到那被烧成黑炭一般的肉块儿时,嘴角止不住痉挛。 真是暴殄天物啊,好好的肉竟被烤成了肉……碳? 本着粒粒皆辛苦的高尚品德,许如卿还是忍着将肉吃了进去。好在只是外面被烧坏了,里面的肉还是嫩的,加上奔波了一天自己确实饿得不行,这肉吃着倒也不是那么难以下咽。 “咳咳咳……”吃的急了,许如卿剧烈咳嗽起来。 苏熠宸似找到机会打击报复,嘲笑道:“你最好慢点吃,堂堂魏王妃若是被小小一块儿虎肉噎死在这深山老林里,这要是被传出去了,不得让世人笑掉大牙?” 许如卿拍拍胸脯顺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如果我真是死得,嗝,那样窝囊,那丢的也是你魏王的颜面。我劝你善良一点,嗝,别咒我。”虎肉堵在食道里下不去,倒是让自己一瞬间岔气儿了,就连说话也止不住地打嗝。 许如卿实在太难受,以迅雷不及之势从空间里拿出了水囊,速度之快,加上视线昏暗苏熠宸根本就没有来得及看清水囊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许如卿打开水囊塞,也不管里面装的什么,仰头咕咚就是一大口。 辛辣的感觉猛然刺激了自己的味蕾,许如卿一口气血上头,咳得更厉害了。“咳咳咳,咳咳咳……” 苏熠宸面具后的剑眉微不可见地皱起:“不能喝酒就别逞强。” 尽管刚开始有些难受,不过可算是将食物给顺下去了。许如卿拿起水囊又闷了一小口,随后递给苏熠宸:“还说我呢,你行,你来?” 苏熠宸看着她手里的酒先是犹豫了一会儿,随后接过也喝了一口。 酒汁滑过舌尖,再依次度到味蕾,其香醇独厚,令人回味无穷。再加上手里的虎肉,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倒是一番不可多得的体验。 与许如卿的狼吞虎咽比起来,苏熠宸的吃相就尽显优雅。他吃的速度并不慢,但丝毫不会让人觉得他急切,每一次咀嚼每一次吞咽都似乎有节奏似的,快而沉稳。 苏熠宸也没想到这肉会这么香,在配上一口香醇的酒下去,他觉得身上的气力都恢复了不少。 苏熠宸看了一眼手中的酒,这酒倒是不多见。“这酒从哪儿来的?本王之前为何不见你身上带得有?” 许如卿闻言一怔,不过很快将情绪收进眼底:“我一直带在身上的,只是那衣裙宽大遮挡住了你没看见而已。” 不会心安 苏熠宸眸色沉了沉:“是么?” 许如卿淡淡“嗯”了一声。怕苏熠宸不相信,随即故作无所谓地耸耸肩:“当然了,你要是硬觉得我会变戏法,我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苏熠宸不再说话,吃完后便琢磨起出路来。他捡了一根木棍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勾画着什么,许如卿凑过去一看,原是一张地图。 “我们现在应该是在这个位置。”苏熠宸用树枝在地图上的某个位置圈了起来。 许如卿看了看地图,凭着自己的记忆朝地图的右上角点了点。“我记得这里有一条小河,是我们掉下的山崖底下大河的一条分支河流。” 苏熠宸闻言,暗夜般的眸子在昏黄的火光下微闪:“你知道哪里有下山的路?” 许如卿不太确定地摇摇头。她来这个世界不久,只补习了部分地理图志,对于这片山她也只大概知道方位。 她的食指在地图上划动,说道:“我不知道最快最近的下山路径在什么位置。但只要我们沿着这条河一路朝下,山脚就是落云城,而落云城离京城不过二十公里,到时候我们完全可以找来一辆马车送我们回府。” 苏熠宸闻言若有所思,许如卿的话不无道理。 雨越下越小,一直到天擦黑了才停下来。 乌云散去后,月亮悄悄露出圆圆的脸,皎洁的月光照向大地,植物枝叶上的露珠反射出莹亮的光芒,雨后的山林似披上了仙女的轻纱,穿上了一片粼粼星辉。 圆月出伏,山间的野兽似乎爆发了兽性,山巅传来一声又一声的狼嚎,百兽嘶吼的声音此起彼伏。 “今天是初几?”在许如卿累得四肢发软就要睡去时,苏熠宸淡淡地问道。 许如卿侧首想了想:“十五。” “十五……”苏熠宸眼眸沉沉。难怪了…… 许如卿睡意沉沉,呵欠连天:“现在天色已经暗了,早些睡吧,明天还要起来找出路呢。” “嗯。” 入夜后山间的气候骤然下降,虽说现在才八月,可吹来的凉风还是不觉有些寒意。许如卿下意识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捶捶发硬的脖子,重新换了个姿势休息。 就在二人快要进入梦乡时,不远处却突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许如卿猛地睁开眼睛,警觉地观察四周的情况。仔细竖起耳朵聆听,前方大概两百米处有阵阵踩踏的声音,听声音来的人还不少。 许如卿看了一眼旁边死睡不醒的苏熠宸,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有动静,快醒醒。” 可不想这么一拍,苏熠宸像是失去了支撑似的,靠着石壁的身子顿时倾斜顺着石壁滑落在地。 许如卿瞳孔猛然骤缩:“苏熠宸!” 苏熠宸听到许如卿的声音眼皮努力动了动,金铜面具下的面色灰如白纸,浓密的睫毛上可见地结了一层薄薄的寒霜,露在外面的嘴唇也微微发青发紫。 苏熠宸只觉自己整个人像是坠入了冰窖一般,扑面而来的冷气冷得他喘不过气来。“冷、冷……” 眼前黑暗一片,无论他怎么寻找也找不到可以温暖自己的光亮。他犹如走失在雪原里的孤儿,刺骨的风刮过削瘦的嶙峋,他始终在等待有人能将自己带出那片荒冷之地。可没有人会经过深渊,更不会有人能将他从深渊里带出来…… 许如卿急忙赶上前去扶起他,握住他的手的那一瞬间,一股冰寒的触感袭来使得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苏熠宸的脉象极其微弱,手指关节已经僵硬得完全不能自如弯曲。许如卿尝试用自己真元去试探,可刚一接触就被那来势凶猛的寒毒击退了出来。 “你体内的寒毒又爆发了。”而且这一次比前两次更加不容易被控制。 说着,只听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许如卿急忙将火堆扑灭,随后将洞口的草本放下来遮住洞口,又转身回来从后背拖起苏熠宸,将他紧紧圈在自己的怀里。 “这地上的兽血还很新鲜,他们应该是受伤了,肯定就在附近不愿。给我搜,别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不可能吧,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肯定没命了。大人,我们兄弟在这林间已经走了一夜的路,你看……” “那人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是让魏王回去,到时候当心你小命不保。” “……是。” 一道道火光在洞口晃来晃去,刀剑在火把的照射下折射出寒冷的光芒,晃得许如卿的眼一阵生疼。 苏熠宸在触摸到许如卿柔软的小手时下意识握紧,那是他能汲取到温暖的唯一来源。他勉强半撑眼帘,入眼便是许如卿干净真诚的小脸,他一颗慌乱的心在这一刻莫名地感到很踏实。 “他们来了。”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王爷知道这些人是谁派来的?” 苏熠宸却是凄然的笑了笑,没有回答许如卿的话,而是说道:“走,按照你之前所说方向,离开这里……” 许如卿凝眉:“都这时候了你说什么胡话呢,我要弃你而去了,岂不是就成了那种抛夫弃子之人?” 苏熠宸气若游丝:“有本王拖着我们两个只会谁都走不了。你尽快赶回府去,本王稍后就赶过去与你汇合。” 许如卿知道苏熠宸这是在宽慰自己,可就他现在这副模样,如果自己真抛下他跑了,到时候他一定没命可活! “苏熠宸你听着,我许如卿无论如何也不会扔下你不管的。再者安儿也绝不会答应我这么做。所以你一定要撑住,我一定能把你带出去。”不管怎么说他们也算是生死与共过,她若是就这么扔下他走了,她怕是一辈子也难心安。 “为什么……”苏熠宸视线模糊,却将她脸上的真心看得真切。 许如卿顾不上听清他说了什么,而是从空间里拿出了之前的小黑丸,递到苏熠宸嘴边:“吃下去,这药是能暂时缓解你体内的毒素的。” 苏熠宸不疑有他,微微张口将小黑丸吃了下去。 受伤了 “照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发现我们在这儿,我们只能尽量绕开视线,往树林深处逃跑。”一边说着,许如卿将苏熠宸抱起背在自己的背上。“你抓稳了,我要启动了。” 苏熠宸意识沉沉,却将许如卿的话听了进去。他脚上微微使力,一双手牢牢抓住她娇小的肩膀。 夜,凉如水。 许如卿趁着外面的人不注意,一个闪身便跳到树上。大树枝繁叶茂,且又是在黑暗的夜里,遮挡住她和苏熠宸简直绰绰有余。 她身姿矫健敏捷如同黑夜里蛰伏的夜鹰,一双凤眸鹰视狼顾、目光如炬,充满了锐利的警觉,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头儿,我们在山洞里发现了烧尽的柴火。” 为首的黑衣人闻言,从鼻腔里沉出一口气来:“吩咐下去,让守在山路出口的弟兄们都警惕一点,千万别让他们给跑了。然后你、你、还有你跟我来,其他人去那边搜。” “是。” 许如卿俯视下面的情况,她打算等黑衣人走了之后自己再跑路,可不想这时肩部传来温热湿润的黏腻感,侧首一看,原来是苏熠宸吐血了。 只见他一只手紧紧捂住胸口,一口鲜血从口腔里喷洒了出来,染红了许如卿白色的里衣。 突然有什么东西滴落在自己的脸上,隐隐带着温热,还有铁锈般的腥味儿。 贺成抹了一把脸,随后借着淡淡的月光辨识出了那是血迹。 心下微微一惊。随后贺成给手下的黑衣人打了一个手势让他们停下来,紧接着指了指树上。 黑衣人会意,并没有大声张扬,而是慢慢踱步至许如卿站着的那颗树下。随后只听“咻”的一声,一支支利箭以迅雷不及之势纷纷朝许如卿射来。 天光火石之间,想让我因为背着苏熠宸所以躲闪不及,一支利箭直接射穿了她的小腿。 “嘶!” 许如卿迅速翻滚至更高的地方藏好,刺骨的痛感疼得她大脑麻痹。她倒吸一口凉气。这群杂碎倒是心细的,她都藏得这样隐蔽了,还能被发现。 “魏王殿下是个大人了,怎么还学着小孩子玩起藏猫猫的游戏呢。如此,魏王殿下可要藏好了,可别被我们抓到哦。”贺成阴邪的笑声从底下传来,伴随着脚步声离许如卿越来越近。 许如卿才不会坐以待毙,她食指一翘启动戒指,从空间里掏出银针,随即一个发力,银针以极快的速度朝底下的黑衣人射去。 不是喜欢玩儿暗器吗,老娘陪你们好好玩儿! “呃!”一个黑衣人倒下。 “扑通!”紧接着另一个黑衣人也倒下了。 许如卿手里的三根银针每一针都没有射歪,一下子就放倒了三个人。 贺成见状不由得紧张起来,拔出腰间的佩刀警惕的环顾四周,对剩下的几个黑衣人说道:“对方会使用暗器,而且功夫绝对不低,你们都小心点儿。” “是。” 又一滴血珠滴落在地,贺成抬头向上看,这回他大概知道了他们的位置。“他们在那里,上!” 一声令下,所有黑衣人举起手中的佩刀,纷纷施展轻功朝许如卿飞扑过去。 刀光剑影间,许如卿再一次闪躲,可这次却没有之前那么幸运,她身上背着苏熠宸,加之腿又受了伤,脚刚落地,就被贺成直接抓了个正着。 许如卿紧张地看着将自己包围的众人。 “想不到魏王妃还有这身手,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不仅没死,还反倒放倒了我的几个弟兄。”贺成绝不会小看了眼前的这个女人,要知道方才她可是不声不响地就要了他三个下属的命。 “你们是大皇子的人?”许如卿这一路不光想着逃命,还在思考到底是谁要将他们置于死地,思来想去,她觉得龙伟书嫌疑最大。 贺成却是阴冷地笑笑:“我也不记得我是奉谁人之命来取苏熠宸的狗命了。魏王妃,要怪就怪你们的仇家太多,想杀你们的人不止我们。” 许如卿闻言侧首瞟了一眼人事不省的苏熠宸。 还真是倒霉啊,什么破事儿都让她给遇上了。 许如卿想了想说道:“你们想怎么样?苏熠宸的样子你们也看到了,他活不久的,一个将死之人你们又何必折磨他。” 在看到苏熠宸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再看看许如卿,小腿似乎受了很严重的伤,贺成心里的警惕便放松了下来,看向许如卿的眼神满是不屑。 也是了,一个女人而已,他们那么多人还怕对付不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贺成冷笑一声:“怎么处置他不是我们说的算。我们只针对魏王,对魏王妃没有恶意。魏王妃是个聪明人,你和我们作对等于是以卵击石,所以还是识相乖乖把魏王交出来,我倒是可以考虑饶你不死。” 许如卿挑眉,根本就不相信贺成的话:“是吗,天底下会有这种好事?” 贺成突然看向许如卿,那双浑浊的三角眼里多了几分淫荡:“当然,前提是你得把我们哥儿几个伺候好了。你要知道,我们哥几个为了找你们,可是一整天没合眼了……” 许如卿冷笑。 精虫上脑的老杂碎。 贺成拳擦掌地走向前两步靠近许如卿,粗糙的手毫不怜惜挑起她的下巴。“听说丞相府大小姐风姿卓越,其身段万里挑一,不然大皇子和魏王也不会为你如此痴迷。是否真如传言所说,我可得好好研究一下……” 贺成见许如卿不作声,以为她这是选择乖乖就范了,于是他胆子更大了,撅起嘴就要朝许如卿的嘴唇亲去。 许如卿眼看是不动声色,实际上却暗中等他靠近自己。眼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看准时机,抬起脚就朝贺成的裆部踢去。 “唔!” 别看她受了伤,她力气可不小,这踢起人来也是要命的。 只见贺成瞬间跪倒在地,双手捂着裆部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一张黑黄的脸瞬间变得胀红。 妖孽美男 贺成咬牙切齿,指着许如卿怒骂:“你,你个贱人!!” “你再敢上前一步,我不介意帮你把你那根牙签踢报废。” 贺成握拳,他想把许如卿撕碎,可试了好几次都没办法站稳。于是看向一旁的黑衣人,怒吼道:“一群饭桶,还愣着干什么!!” 其他黑衣人这才反应过来,朝许如卿扑了过去。 好歹是末世军队少将,以许如卿的综合实力哪那么容易就被抓住。她手里的银针像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似的,一根又一根地朝黑衣人射去。 贺成缓了好一会儿后终于能站起来,他看出了苏熠宸才是许如卿的软肋,于是变换攻势,将目标换成了昏迷不醒的苏熠宸。 就当他捡起地上的刀朝苏熠宸刺去时,一股强大的内力禁锢住了他的手。 “啧啧啧,几个大老爷们儿欺负一个弱女子,你们真是丢男人的脸。”手轻轻一挥,贺成便甩出了好几米远。 贺成这一摔可不轻,让他直吐出一口鲜血来,他艰难地爬起身来警惕地看向四周,却不见任何人的身影。“谁?是谁?有本事出来,别偷偷摸摸的!” 其他黑衣人见状也停下动作,不敢轻举妄动。 许如卿也好奇到底是何方神圣,竟出手搭救自己。 “我,是你大爷。” 话音刚落,只见一个身穿红衣的男子从天而降。他双手负在身后,及腰长发随风飘扬,竟是如同天上的仙人,遗世独立,美得不可方物。 在视线触及那张脸时,许如卿必须得承认自己被惊艳住了。 美,太美了!如果不是刚才听他开口说话,她一定要以为这是从哪里来的绝色美人了。 高鼻如峰,樱桃唇不点而赤,尤其是那双桃花眼,似阅尽世间七情六欲,洞察万物,勾人心魄……而且最要命的是,一个男人,却生了一张比巴掌大点的瓜子脸,肤白如雪,光滑细腻,这样的皮肤状态是大多数女人都羡慕不来的。 那一身无任何点缀的红衣,让他在这萧索阴冷山林里如同一团热情洋溢的熊熊烈火,是一种张扬放肆而又含蓄低调的美。 贺成猛地回过神来,真是一只妖孽,让他差点也被迷惑了。“你是何人,为什么要插手我们的事……识相的赶紧滚开,不然我连你一块儿杀了。” 妖孽美男冷呵一声,那如葱管般的纤纤玉指挑起颌下的长发玩弄着,一举一动竟比闺阁中的小姐还要妖柔几分。“呵,杀我,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说罢,只见妖孽美男那双勾人的桃花美目一凛,宽大的红袖下手掌凝聚内力,大手轻轻朝贺成等人一挥,随即黑衣人队伍纷纷扑倒在地。 他们甚至还未来得及感受死亡的痛苦,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停止了心跳,双眼含恨,死不瞑目。 许如卿看着满地的尸体,再看看妖孽美男,心里说不惊讶是假的。 “美人儿这眼神,莫非是对我心动了?”夜枭看着表情惊愕的许如卿,调戏道。 许如卿收回视线,并没有为自己被抓包而感到尴尬。问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妖孽美男看着许如卿的脸,淡淡的月光下,她的美貌如同蒙上了一层清冷的雾,使人忍不住想去一探究竟。近看却又发现那双凤眸是那样的清澈,让人一眼就陷入黑色的漩涡中无法自拔……她五官虽不是极美,但凑在一起却是极为精致,耐人寻味。 夜枭含笑着看着许如卿,那勾人的笑意里透出无限的阴柔气息:“爷是个会怜香惜玉的,像你这么漂亮的美人儿遇到这种事,爷当然不能坐视不管。” 许如卿却是表情淡淡的:“你救了我,我可没有什么能报答你的。要钱没有,金银珠宝什么的倒是……” 夜枭却是打断了许如卿的话,食指放在许如卿一张一合的小嘴儿上,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她诱惑似的说道:“报答的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非要用那些庸俗之物。爷倒是缺一个像你这样的美人常伴吾身左右,美人不如考虑考虑,以身相许……” 许如卿闻言,眉头一挑。 以身相许? 我把你当救命恩人,你居然想泡我? 这大概是她听过的最烂的笑话。 “若是换作以前,公子如此盛情邀请我定会不顾一切可以跟你在一起。不过现在嘛……” 夜枭追问:“不过现在如何?” 许如卿指了指背上的苏熠宸:“不过现在我已为人妇,若是公子不嫌弃,等我与我家这位合离后再来找你,如何?” 自服下小黑丸后苏熠宸便渐渐恢复了一些意识,当然能听得到许如卿和夜枭之间的对话。 他双拳紧握,这个女人果然没变,依旧不改水性杨花的本性,居然敢当着他的面和其他男人卿卿我我,你侬我侬……还肖想等和自己合离之后与这个男不男女不女的死人妖在一起。 当他死的吗!! 若不是自己现在身体匮虚有气无力,他发誓他一定要把这个死女人捏碎! 许如卿似乎感受到了苏熠宸的怒气,和肩上传来的疼痛,不过她没在意。 夜枭震惊:“什么?你已经嫁人了?” 许如卿不以为然的点头:“是啊,我儿子都四岁半了。” “你还有儿子?!!”夜宵的音量提高了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个度,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她的气质和身段比十八岁的少女还要出尘绝世,怎么看也不像是成过亲还生过孩子的人。 这个女人莫不是拿个死人来欺骗自己,企图蒙混过关? 不过他本来也只是想调戏一下,并没有真正想要娶许如卿为妻的意思。瞥了一眼苏熠宸的双腿,只一眼他便知道他背上的男人是个不折不扣的残废。于是玩笑似的说道:“真是可惜了,你这么漂亮的小娘子,最后居然嫁给了一个残废。这闺房之乐……想来也是不如意吧?” 闻言,许如卿故作娇羞,语气里满满都是委屈:“公子你真是懂我,我家这位自来身体不好,这床上功夫……哎,也是一言难尽!只可怜我一朵娇花,年纪轻轻就过上了守寡的生活。” 苏熠宸的拳头,咯咯作响。 听起来很有食欲 “许如卿!” 许如卿毫不掩饰笑出了声:“我刚才还在想你究竟要继续装睡到什么时候呢。怎样,老娘的背,睡着可舒服?” 一路背着这将近两百来斤的身体,他可不比一头老虎轻,许如卿背着他走了一路,说不累那是假的。 早在她和眼前这位妖孽说话的时候,她就察觉到苏熠宸已经醒了,可是他默不作声,那她就只好刺激一下他,看看他究竟有多能沉得住气。 “许如卿,你能不能知点廉耻?”一个妇道人家,居然光明正大的和男人讨论那种事,真是有辱斯文。 许如卿只是淡淡一笑:“我知不知廉耻,王爷难道不清楚吗?何必多此一问。” 闻言,苏熠宸猛然想到在山洞里那氤氲荡漾的一幕。 他不再说话,可许如卿却觉得他那双炽热的眸子似乎要把自己的脸看出一个洞来。 眼看着天色渐亮,许如卿不打算歇息,直接背着苏熠宸去找出路。她凭着记忆绕过陡峭的山峰,来到山腰的时候寻到一处水源,随着河流一路向下,终于快到太阳落山的时候,他们看到住在山脚下的村落。 许如卿瞥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妖孽,这山路崎岖难走,他倒是脸不红心不跳的。“你干嘛跟着我们?你别告诉我,你救我只是为了让我带你出山。” 被人看出了目的,夜枭并没有感到不好意思,而是说道:“我还等着你和令夫合离呢,自然得跟紧你,不然你跑了怎么办?” “少嘴贫。你倒是说说,你是谁,又为什么会到这里?” 正说话间,几个猎户从正面迎来,他们几个人合伙用一根长棍吊起一头野猪挑在肩上行走着。手中还拿着捕猎的利器,腰间别着用布包装着的干粮。似乎刚从山上捕猎回来。 许如卿见状像是看到了生机,也顾不上和那只妖孽说话了,只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将苏熠宸放下,随即连忙迎上前去向猎户们打招呼道:“几位大哥请留步。” 猎户几人正欢快的讨论着今天收成不错,猛地听到一声清凉的女声朝他们问话,几个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你这是……” 许如卿脸上微微含笑,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亲和些:“几位大哥别紧张,我们是无意路经此地迷了路,想问问你们这是什么地方,此地离京城有多远?” 为首的猎户姓张,长得五大三粗的,身材魁梧有力,面容憨厚老实,一看就是那种守本分过日子的老百姓。 看许如卿到不像是那种拦路骗钱的,于是张大龙放下戒备,问道:“姑娘这是要进城?” 许如卿点点头,“嗯”了一声。 “此地名唤落云山,出山见到的第一座大关就是赫赫有名的落云城。这里距京城约莫一百多公里,坐马车也要走上个一天一夜。” 许如卿闻言拧眉,这眼看天就要黑了,京城离这里又很远,加之苏熠宸双腿不便限制了脚程……想回到魏王府得等到什么时候啊。 张大龙似乎看出了许如卿的的为难,便说道:“现在太阳快落山了,山脚下租赁马车的车行也应该关门了,而且这个时间段也不容易找到歇脚的地方。姑娘若不嫌弃便带上你的朋友到我家歇息一晚,明日一早我帮你们叫来马车,你们吃过早饭就可以上路了。” 许如卿眼睛发亮:“真的吗?这会不会太麻烦大哥您了?” 张大龙摆摆手:“不会不会。我张家许久没来客人了,你们这一去我家里人也图得热闹。只怕姑娘吃不习惯山里的粗茶淡饭,到时候有所怠慢,还请姑娘多多包涵才是。” “哪里哪里,张大哥客气了。” “如此,你们便随我来吧。” 许如卿应是,随后将苏熠宸重新背起,跟在他们的后头。 猎户几人虽说没读过什么圣贤书,但心底却是极好的,几人见许如卿一个娇小的女子背着苏熠宸,便主动说道:“敢问这位兄弟是姑娘什么人?姑娘若是不方便,我们可以帮你把这位兄弟背到大龙家。” 许如卿知道猎户兄弟这是好意,不过看他们汗湿的衣襟,想来也是在山林间忙活了许久,好不容易得歇一会儿,她可不好意思麻烦人家。于是说道:“不了,谢谢大哥的好意。此人是我夫君,他双腿不便,这一路都是我背着他的,背着习惯了自然也就不觉得重。你们上山打猎想来也是疲惫得紧,我又怎好意思麻烦你们呢,你们的好意,我和我夫君心领了。” 几人听许如卿这么说先是微微震惊,因为他们没有想到许如卿一个小小女子居然背着一个分量不轻的男人走了那么久的路。再一个,她和这个看起来病恹恹的男子居然是夫妻关系。 许如卿这副身子长得娇小,属于那种清纯娃娃系的长相,任谁也不会想到,这个看上去年龄不大的女子居然已为人妇。 张大龙是属于那种心里藏不住事的,便直接说了::“看不出来姑娘已出闺阁,那么敢问小娘子怎么称呼?” 许如卿这才想起自己忘了自我介绍:“夫家姓苏,我姓许,这位……” 看向旁边的妖孽,许如卿也不知道他叫什么,所以一时犯了难。 夜枭礼貌性地朝猎户作揖行礼:“鄙人姓夜,叫夜枭。” “原来是夜公子、许小娘子和苏兄弟。如此,时间不早了,我们赶路吧。” 夜枭含笑:“张大哥请。” 许如卿皱眉,一双眼睛里藏着淡淡的疑惑。 夜枭,这个名字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夜枭回到了许如卿身边,自然将她的表情看尽了眼里:“怎么了,干嘛一副纠结的表情?” “夜宵?你这名儿……” 夜枭立马紧张起来,她不会是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吧? 他眼神下意识躲闪,心虚问道:“我的名字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许如卿摇摇头:“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不过……听起来倒是挺有食欲的。” 厄运专挑苦命人 夜枭:“……” 不多时,一行人便顺利下了山。 宁静的小山村就坐落在山脚下,张大龙家是村子里最贫困潦倒的落魄户,住的位置是村子里最偏的一隅。许如卿等人也是转了好几个来回,这才顺利来到张大龙家院门前。 今天收成不错,大家都很高兴。要知道猎户们以打猎为生,这赌的就是命大不大,其次是看老天愿不愿意给饭吃。通常上山狩猎,这一去少则几天多则十天半个月,猎到了还好说,接下来一家人不用饿肚子,若是猎不到,要么被饿死,要么被山上的野兽给绞杀吃了。 张家的院墙都是用黄泥混着石头砌起来的,院子周边围上了用竹子搭建的篱笆,竹片上端是被削尖的,这种应该是为了防止野兽来袭而造的。 房屋大概数了数有五间,都是用茅草搭建起来的简易草屋。院子里还养了几只老母鸡,这么老了还留着不吃,估计是为了留着下蛋用。大门外还拴着一直黑瘦的大狗,此时也是蔫吧蔫吧的一点生气也没有。 想来这家人的生活水平是比较艰苦的,这种条件下还能接纳他们三个人住一晚,可见张大龙是个宅心仁厚的人。 “大龙,野猪我们哥几个给你抬回来了,等会儿你可得给我分点臊水拿回去,我家婆娘就好这一口呢。”几个猎户帮忙把野猪抬到张家院坝里,还不忘向张大龙讨要点好处。 “李哥你不说我也会送你的,你等晚些我把猪剖了,明日一早我就叫我家妹子把肉给您送过去。” “那就谢过大龙兄弟了。” “好说好说。” 其他猎户在张大龙这里得了保证就都纷纷离开了。 “娘,我们回来了。”张大龙率先走进院子,然后冲着堂屋喊了一声。 随后一个身材瘦小但手脚十分利索的妇人就走了出来。她看见兄弟几个抓到的野猪,高兴的笑了起来,可一看到张大龙一瘸一拐的腿,老妇人的笑容又转化为了担忧:“回来就好啊,大龙啊,你在山上这几天可不好受吧,你这腿……” 张大龙没等老妇人把话说完,便摆摆手道:“娘,我没事的,你看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吗,您就别担心了。” 老妇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却是不忍心责怪自己的儿子半句:“我说了叫你在家歇着让你大伯去,你偏不听,若是你这腿再落下个什么好歹来,你以后还娶不娶媳妇儿了?!” 当着外人的面说这个,张大龙的脸色有些尴尬:“好了娘,您快别说了。今儿家里来了客人,你跟爹把这野猪拿去收拾收拾,炒几个好菜招呼一下客人吧” 闻言,张老妇这才注意到站在院子里的许如卿等人,眼里微微惊讶:“这是……” “娘,这是许小娘子和他的相公苏兄弟以及好朋友夜公子,他们进山游玩迷了路,正巧碰上我们,我就让他们跟着一块儿下山了。” 张老妇是个温柔善良的人,听自家儿子这么说脸上不禁露出担忧的神色,她常年住在这山里也是晓得这其中的恶劣的:“在山里多长时间了,被冻坏了吧,快快进屋,我叫他婶儿给你们煮点姜茶暖暖身子。” 许如卿见张老妇人面善,那慈祥的笑容让她不由得想起了前世疼爱自己的阿姆,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温暖:“好,那就多谢大娘了。” 许如卿背着苏熠宸走到张家的堂屋,张大娘连忙找来藤椅张罗着苏熠宸坐下,随后叫来自家姑子给三人端来热乎的姜汤。三人皆是被山里的寒气冻得麻木,这一口姜汤喝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不少。 张大娘的姑子张婶把三人喝干净的碗收拾了:“你们坐这儿先歇会儿,我嫂嫂做饭去了,今晚就留在家里吃个便饭,不急着走。” 许如卿也正有此意:“好。” 张大龙走进来,接过张婶手里的碗:“婶儿,洗碗这活儿我来吧。” 张婶子不愿,张大龙去山里这些时日肯定累坏了,这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儿呢,她怎么舍得让他累着。“你这孩子,去,歇着去,婶儿什么时候需要你帮了。” 张大龙硬是从张婶子手里抢走了碗:“婶儿,你留下来陪陪许小娘子他们,他们在山上肯定受了不小惊吓,又初来乍到肯定不适应。你留下来和他们说说话,你知道的,我一个老爷们儿嘴糙。” 张婶听此也是这个道理,只好作罢。 张大龙拿着碗转身走出屋子,只是那双腿一瘸一拐的,刺痛了张婶子的眼。 “哎……”张婶似轻轻叹了一口气,望着张大龙的背影,眼中写满了无可奈何。 张婶手上没事儿可做,便从里屋拿来了针线做女工,坐在发黑的木凳上有一句没一句的和许如卿他们话着家常,只是每每提起张大龙时,张婶子总会表现出惋惜无奈的神色。 张婶子和张大龙长得有几分相像,都是那种看上去老实本分的长相。许如卿捕捉到了她眼里的情绪,便问道:“张婶儿,张大哥他的腿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一提起这个,张婶子又重重叹了一口气,连做针线活的心思都没了:“哎,都怪我们张家的人命不好,什么天灾人祸都让我们给遇上了……大龙孩子这腿啊,是今年五月份的时候碰上山体滑坡,他为了救村头田家那小子,被山上滚来的石头砸断的。我们家又没钱,请不来郎中给他医治,只能靠土方子养着,他的腿就变成了这样……” 张婶子是自梳女,年轻时候爱的人死了就再也爱过其他人。张大娘也是年轻的时候便死了丈夫,独留下一个儿子和一个闺女给她抚养。如今张大龙已然及冠,成了家里的顶梁柱,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变成了残疾,这对于全家人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 最悲伤的莫过于自家嫂嫂了,每到深夜来临,她总会躲在被窝里一个人偷偷的哭,一个女人的前半生吃尽了太多苦,如今好不容易孩子都拉扯长大了该享清福了,却不幸发生了这样子的事。 这么想着,张婶子眼里隐隐闪烁着泪光,不过为了不让客人担心,她极快地收回了眼底:“你们几位先坐着,应该差不多了,我去厨房帮嫂嫂把菜端来。” 人是铁,饭是钢 “吃饭了,吃饭了。”张婶子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堂屋外响起。许如卿抬头就看见她笑眯眯的端着两个大碗走了进来,脸上完全没了之前的伤感。 “三位再等等啊,锅里蒸了蛋和馍馍,我给你们拿来,马上就能吃饭了。” 许如卿站起身道:“我也帮忙去。” 张婶子连忙劝住:“诶,不用不用,你好好坐着,这点小事我来就行。” 张婶子和张大娘真是个利索的,很快,一前一后就将菜端上了桌。 张大龙也拿着碗筷过来了,但因为吃饭的桌子太小了,挤不下那么多人,于是他只好在后面站着。“我们这山里没什么好东西,吃的都是些粗茶淡饭,小娘子不要嫌弃,就凑合着吃吧。” 许如卿看了一眼小桌上的菜,一盘清炒苋菜,一碟咸菜酱瓜,和一锅炖煮的野猪肉,外加用大海碗盛着的馍馍。虽不是山珍海味,但在这贫穷落后的小山村,这是他们能给许如卿等人最好的招待了。 许如卿很满意,在末世那种物资极度匮乏的状况下,她还吃不到这么香喷喷的馍馍呢,而且一顿还好几个菜,她有什么好挑的。“张大哥你太客气了,是我们麻烦你了。” 张大龙不再说客气话,而是把肉菜往他们面前推了推:“来这儿就当是自己家,别拘谨,放开吃。” 许如卿看着眼前的肥肉眼睛直发亮,那油滋滋香喷喷的肉散发出来的香味勾得她唾液腺一直在分泌口水,忍不住喉咙动了动。 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那她就…… 不客气了! 许如卿毫不客气地从海碗里拿起一张馍馍,就着咸菜几大口就干完了。嚼着嘴里发干,她又用勺子盛了一碗汤,咕咚两口就下了肚。似乎还不满足,她又去里屋给自己盛了一大碗米饭,舀汤泡饭连干了两大碗。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何况她是饿了三顿! 张大娘几个看她这样子,心里说不震惊是假的,不过他们只是认为许如卿等人在山里肯定是饿坏了,不然好好的一个姑娘,怎么会三两口就干掉一张比脸大的馍馍? 张大娘看向许如卿的眼神中透出淡淡的心疼,看来这孩子是真给饿坏了。 张大娘含笑着往她碗里夹菜:“小娘子,你也别光嚼干粮,也吃点菜,这个肉很好吃的,快尝尝。” “唔……好。”许如卿忙不迭地端起碗接住张大娘夹过来的菜,然后放进嘴里,几嗦嗦就把一只猪蹄膀啃的只剩骨头。 苏熠宸:“……” 许如卿没有注意到苏熠宸的表情,而是说道:“看我干嘛,快吃啊。” 苏熠宸从来不知道许如卿那么能吃,他很好奇,许如卿之前究竟是经历了什么,让她完全变了个人不说,还改了以前挑食的臭毛病。 张大娘关切的询问:“是不是这菜做的不合苏相公的胃口?不然苏相公怎么不吃啊?” 苏熠宸听此回过神来,解释道:“不是的,饭菜很可口,也很合我的口味,只是我饭量一向如此,大娘不必忧虑。” 张大娘点点头:“那就好。如果你有什么想吃的,告诉大娘,大娘家里若是有的,一定给你做。” 苏熠宸点点头:“谢谢大娘。” “娘,婶婶,哥,我回来了。”大家伙儿正吃得尽兴,突然门口走进了一个轻快的粉绿色身影。 张大娘闻言放下了手里的碗筷,出去上前帮女儿拿下肩上的背篓。“你个死丫头,怎么那么晚了才回来,可把你娘担心坏了。” 张芝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人家不是故意的嘛,今日上山我可是采了不少蘑菇。山里下过雨,路泥泞得很不好走,这才回来晚了。” “行了,背篓给我,洗洗手快去吃饭吧。” “好。” 洗过手后,张芝兰来到堂屋,这才发现除了哥哥和婶婶,还多了三个不认识的陌生人。 视线落在夜枭的脸上时,张芝兰蓦地脸红心跳,胸口极速传来一阵窒息的兴奋感。 “站着干嘛,快上桌吃饭啊。” 张芝兰被自家婶婶的声音唤回了神,快速的看了夜枭一眼,旋即又低下了头,动作快得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婶婶,这几位是……” 张婶子介绍道:“这几位是咱家的客人,进山游玩迷了路就被你哥带回来了,今晚要在咱家歇一宿。” 张芝兰害羞地“哦”了一声,随即为了不让人发现自己的异样,端起婶婶递过来的碗,埋头吃饭。 因为三人的到来,张芝兰吃饭的样子比平日里拘谨了很多,她眼神总是会不经意地看向夜枭,一双泛着秋波的眸子,总是忍不住看了又看。 旁边的公子戴着面具,也不知长的什么样子,不过看那超脱的气质,也绝非凡人。相比之下,这夜公子实在是长得惊为天人,让她怎么能不心动。 夜枭当然注意到了张芝兰的眼神,不过他没在意,毕竟这样的目光他早已不是第一次见。不经意与张芝兰对上了视线,他也只是礼貌地浅浅一笑。 殊不知,这一笑,让张芝兰内心开心到起飞。 许如卿只专心干饭,完全没有注意到互相眼神放电的二人。吃饱喝足后,她帮衬着张大娘把桌上的狼藉收拾干净了,随即她叫来张大娘等人,说是要与他们商量个事。 “小娘子有什么事尽管说,来者是客,有什么要求我们都尽量满足。” 许如卿摆摆手:“大娘您误会了,你们一家人对我们那么好,我有怎么好意思提要求呢。找你们三位过来,是想问问你们对张大哥的腿是个什么打算?” 张大娘眼里的光瞬间黯然:“还能怎么打算,只能祈求老天爷保佑我儿能尽快恢复,若是恢复不了……” “大娘,你可愿意相信我?” 张大娘和张婶子惊愕,很快便反应过来许如卿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小娘子原来是大夫?” 许如卿摆摆手:“大夫不敢当,只不过是靠祖传土方子混口饭吃而已。若是大娘您信得过我,不如就让我替张大哥看看。” 大朗,该喝药了 张大娘高兴地激动起来:“那真是太好了,大龙啊,你听到没,你的腿有救了!” 张大龙也是感到意外,没想到这个长得娇小的小娘子,居然还有这本事:“小娘子,我这腿已经快断了半年了,之前也不是没寻过乡医来治,他们都说我的腿这辈子就只能这样了……小娘子真有办法把我的腿治好?” “我不敢保证可以百分百治好,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我有八成把握。” 闻言张大龙更激动了,在别的的乡医那里别说八成了,一成的希望也没有,到了小娘子这儿,居然有八成把握。 “如此,小娘子便看着治吧,只要能把俺家大龙的腿给治好,你提什么条件,俺们都答应。”张大娘激动地握住许如卿的手,看样子是真的很希望张大龙的腿能够治好。 许如卿淡然一笑:“好,既然如此,你们去稍微准备一下,一刻钟以后我们便开始吧。” 张大龙哑然:“啊,这么快啊,我都还没有……” 许如卿给以一个安慰的笑容:“张大哥你放心,我既然提出来要医治你的腿,就不会只是随便说说而已。这个提议确实唐突了一些,但早治疗早恢复不是?” 张大龙不是信不过许如卿,只是这幸福来得太突然了,他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 张大龙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憨笑道:“那就全听小娘子的,小娘子要我们去准备什么,只管说便是。” 许如卿眉眼平静,若有所思地说道:“嗯……你们去准备一间干净的屋子,有床就行,把床上所有的铺盖全都收拾到其他地方去。然后烧一壶开水,记住,是烧开煮沸的水,没烧开是不能用的。再去拿一个盆子,一条干净的帕子……暂时就这些,准备好了就放到房间里去。” 张大婶是个麻溜的,许如卿刚把话说完,就兀自利手利脚地准备去了。 很快,张大婶和张大娘将院子里的一间草屋收拾出来,将许如卿要的东西尽数拿了进去。这个时候许如卿也准备得差不多了,她在池子边净了手,然后走进草屋。 刚到草屋门口,许如卿便拦住了欲要进来的张大娘等人:“忘了说了,我救治病人时有一个规矩,就是除了患者本人和大夫以外,其他人不得以旁观。而且没有我的允许,你们万万不能出声打扰我。这一点,你们能不能做得到?” 张大娘和张大婶听此脚下的步伐一顿,她们相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里解读出了疑惑,这种治疗的方式她们还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不过许如卿说有办法救自己的儿子,那她也只能许如卿说什么就是什么,一切听从她的安排。 “能,当然能做得到。小娘子安心去吧,我们就在屋外守着,绝对不进去,你有什么事朝外面吱一声儿就行。” 许如卿微笑点点头不再理会,转身进了草屋关闭了木门。 草屋里的环境十分简陋,不过也好在也算是干净整洁。张大龙早早便在草屋里等着,看到许如卿进来的那一刻,他的心脏不禁跳动得厉害。 许如卿看出了他的情绪变化,安慰道:“张大哥你别紧张,很快就结束了,要不了多久的。” “真、真的吗?” 许如卿逆着光,昏黄烛光的照射下她的身形被衬托得更为妙曼。淡淡的光辉倒映在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里,亮晶晶的好似天上的星辰都被容纳了进去。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如同夜间的精灵,活灵生动。又如同下凡的仙子,娴静优雅。 许如卿在张大龙看不到的地方拿出了麻醉药粉,然后倒了热水在碗里将药粉溶解,随后递给张大龙:“当然了,我从来不说谎话的。大龙哥你把这药汁喝了,一觉过后,你的腿就能好了。” 张大龙接过药碗,看着碗里的浅棕色的药汁,想也不想便一口下了肚。 看到这一幕,许如卿不由得想起了前世看过的水浒传,里面潘金莲的那段堪称经典的台词儿是怎么说来着? 哦对! 大朗,该喝药了…… 张大龙根本不知道许如卿心里所想,药汁下了肚后他就立即感到一阵浓浓地困意袭来。眼皮子开始打架,身体也仿佛被抽干了力气,扑通一声,便倒在了床上昏睡不醒。 许如卿见状,唇角勾起一个势在必得的弧度。走到门口确定没有人偷看之后,这才放心大胆的从空间里拿出了治疗的器具。 她找来医用pv手套戴上,然后拿剪刀把张大龙的裤管给剪了下来。随即一只腐烂干瘦的断腿,便张扬地暴露在自己眼前,还散发着腐肉的恶臭。 许如卿下意识地凝眉,张大龙被伤的是右腿,断腿已经没了主骨的支撑,轻轻一碰便摇摇晃晃的。看来山体滑坡时被石头砸的不轻,属于粉碎性骨折,难以想象当时他是承受了多大的痛苦,那种入骨的痛感是绝非常人能够忍受的程度。 许如卿在断腿上比划了几下,随即脑海中有了一个大概的治疗方案,便操起手术刀,开始做手术。 不知过去了多久,里面的人心无旁骛,外面的人却是焦急难耐。 张芝兰三番五次想要打开窗偷看里面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可都被张大娘给拦住了。 张芝兰看了一眼在院子里静坐的苏熠宸和夜枭,随后悄悄把张大娘拉到一边:“娘,你说许小娘子真的能把我大哥治好吗?别到时候大哥的腿治不好,还把命搭了进去……你难道就不着急吗?” 张大娘怎么能不着急,那里面躺着的可是她的亲生儿子,一家人的顶梁柱,她这个做娘的,比任何人都要着急。 “小娘子说了,她有八成把握能把你哥治好,既然人家都说了不容许旁人打扰,那我们就安安静静的照做就好。” 顿了顿,似想到了什么,张大娘严肃地说道:“死丫头我警告你,你千万别起了偷看的念头,若是打扰了小娘子,害得你大哥治不好腿,我唯你是问。” 张芝兰撇撇嘴,自家老子娘还从没这样训斥过自己。 越是不让她看,她就越是好奇。她还真不信一个小女子能治好她大哥,那个许小娘子,怎么看也不像个懂医术的。 启程 这么想着,张芝兰趁着外面的人都犯起了困意,便悄悄来到草屋的后门,将门打开了一个缝,借着淡淡的月光朝里面偷看。 接下来她看到的一幕,让她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只见许如卿手里拿着短把式的小刀,在她大哥的腿上来回的划拉。许如卿切下了张大龙腿上的骨头和碎肉,装在了旁边的银盘里。 “啊!!” 一声尖叫,打破了黑夜的宁静。 张大娘率先从困意中回过神来,她认得那声音是张芝兰的,于是便找到了张芝兰。“死丫头,这大半夜的你鬼叫什么!!” 张芝兰嘴都是哆嗦的:“娘,我、我看到小娘子,拿着刀,砍我大哥的脚,她还把我大哥的肉切下来,装在一个盘子里……娘,你说许小娘子是不是妖怪啊,她是不是要吃了我哥?!” 张大娘一巴掌拍在张芝兰的背上:“胡说什么,小娘子是来救治你哥的,哪能是什么妖怪!你这丫头,莫不是睡昏头了!” “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的话你们自己去看啊。” 张大娘看张芝兰不像是说谎的样子,心里隐隐泛起了不安。 还是张婶子出来主持大局,她上前来握住张大娘的手,安慰道:“嫂子,既然我们选择相信了人家,那就应该信到底。我看那个小娘子也不像是个坏心眼的,我们再等等,看她出来后怎么说。” 言之有理,张大娘只好重新把心放回肚子里,安静的等待。 张芝兰见自个亲娘和亲婶子都不愿意相信自己,委屈地说不出话来。 她气冲冲的走到院子,一出来便撞上了院子里的苏熠宸,不过他那双眸子,怎么看得她心里发慌? 夜枭迎面走来,张芝兰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幅窘样,便逃也似的走开了。 本想从张芝兰嘴里知道些什么,不过看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夜枭只好作罢。 他重新回到苏熠宸身边坐下,像是无心说道:“你这个娘子,倒真是有几分趣味。” 苏熠宸暗夜般的眸子沉了沉,散发出危险的气压:“离她远点。” 夜枭好暇以整的看着他,嘴角上扬了一个挑衅的弧度:“是小娘子说了她要跟我在一起,我就算是死皮赖脸缠着,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传言罗刹国太子,妖冶不羁,男女通吃,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不过让本王没有想到的是,你居然还好有夫之妇这一口。” 夜枭闻言半闭的眼睛猛的一睁,温柔的笑脸出现了一丝微不可见的裂缝。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夜枭毫不掩饰自己本来的面目,眼里露出阴冷的光芒:“是有夫之妇又如何。本太子想要得到的东西,还从来没失手过。” “咕咕咕!!” 一声鸡鸣,东方翻起鱼肚白。 许如卿放下手术刀,摘下口罩和手套,额前被一片密密麻麻的汗水浸湿了,手指也被捂得发白。 她将银盘里的腐肉和烂骨放进空间里的焚化炉给火化了,大概收拾了一下手术现场,这才起身朝门外走去。 只听“吱嘎”一声,许如卿推开木门走了出来,张大娘等人见状连忙围了上去。 “小娘子,我家大龙如何了?” 许如卿给了张大娘一个放心的笑容:“大娘放心,手术很成功,后期再好好保养一下,最快一个月就能和正常人无异了。” “真的吗?你是说我家大龙,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许如卿点点头:“当然是真的。” 本来张大龙的腿骨已经完全坏死了,想要恢复成正常人那样是不可能的,不过她运用超现代分子再造技术,使完全坏死的组织重新长出了骨肉。只要再歇养些时日,便能和常人一样行动自如。 张大娘还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这时草房里传来张大龙微弱的声音:“娘……” 张大娘闻言,忙不迭地赶紧进去,在看到张大龙那只重新长出来的右腿时,她更是激动的止不住汹涌的泪水:“大龙啊,你看,你的腿,好了,这是真的好了……” 张大龙只觉得自己的腿有些麻麻的,不过他却清楚的感受到他的腿慢慢有了好转,也不似以前一样稍微动一下就疼痛无比。“这都多亏了许小娘子,娘,咱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是该好好谢谢,不,是重谢。”说着,张大娘走到门口,看许如卿在池子边净手,二话不说走上前去朝她下跪:“小娘子您真是在世活菩萨啊,这个大恩我们无以为报,就请受老身一拜。” 许如卿连手上的水渍也来不及擦干,连忙扶住了张大娘:“大娘,您不要这样,快快请起。” 张大娘没想到许如卿力气会有那么大,她想跪也跪不成,于是只好作罢。“小娘子,你救了我家大龙我该怎么报答你才好啊?您要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就算让我给你当牛做马我也愿意。” “大娘您太客气了,张大哥好心收留了我们,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报答他。您要真是过意不去,就帮我们找来马车,天亮了以后我们也该启程了。” 张大娘连连应是,这也许是她们唯一能为许如卿做的了。 因为张大龙卧病在床,张大娘找来了昨日与张大龙一同回来的猎户李大牛,将许如卿三人托付给了他。 “小娘子,苏相公,我们这农家没什么好东西,这些馍馍你们就带在路上吃吧。希望你们能够尽快回到自己的家,别让家里人担心了。” 许如卿接过饼子道谢道:“多谢你了大娘,我们会记住你们一家的恩情的。” 张大娘笑着摇头,应该是他们一家子感谢她才是。 “大娘,那我们就走了啊。”李大牛跳上了牛车。 “去吧,路上小心些。” “得嘞。” 送走许如卿他们,张大娘到了屋子准备收拾收拾,谁知收拾着收拾着,一锭官银从枕头底下的布包里掉了出来。她知道,这肯定是许如卿他们故意留下的,她拿着银子追出去时,早已经不见了牛车的踪影。 城外流民 “娘,你这是怎么了?” 张大娘叹了一口气:“许小娘子他们不过是到咱家吃了顿晚饭,她还治好了你大哥的腿,临了还送了我们这么多钱财,这叫我怎么收得安心。” 张芝兰这才发现张大娘手里的银元,说道:“他们会有这么好心?她不会是在我大哥腿上做了什么手脚,怕日后出什么岔子,所以才留下银两以便堵我们的嘴吧?” 张大娘白了张芝兰一眼,这丫头越发歪道了:“瞎说!你没瞧见你大哥的腿现在好了吗,哪能出什么岔子,你再诋毁咱们家恩人,当心我不给你留饭吃!” 张芝兰撇撇嘴:“行了,我不说就是了。” 张芝兰眼睛望向许如卿等人离开的方向,不由自主地走了神,她又想起了夜枭那张绝世容颜,眉眼里洋溢出淡淡的羞涩。 也不知今日一别,他日能不能再相见了…… 出了落云山,山脚半公里以外便是落云城。 李大牛停好牛车,随后叫许如卿等人在此地等着,自己则是去了马车租行,为许如卿他们租了一辆宽敞的马车。 “真是辛苦你了李大哥。” 李大牛不在意的摆摆手,把缰绳牢牢套在马儿的脖子上:“嗨,哪有什么辛不辛苦的,我可是听说了小娘子你医术高超,连乡医都治不好的残疾,到了您这儿居然也就三两下的事儿。大龙哥对我也算有恩,您是大龙的恩人,也就是我的恩人,为你做这些事也是应该的。” 苏熠宸从李大牛手里牵过缰绳:“如此,那便多谢李兄弟的仗义相助。我们走了,后会有期。” “得嘞,你们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好,你请留步。” 说着,苏熠宸用赶马鞭抽着马儿的屁股,戎车既驾,一路朝着京城出发。 这一路上许如卿都在瞌睡,她已经连着两天没有睡过好觉了,从坐上马车那一刻开始,睡意如狂风暴雨席卷而来,头一歪身子往后一靠便不顾形象的呼呼大睡起来。 夜枭看着许如卿恬静的睡颜和那张扬放肆的睡姿,眼里多了两分探寻的意味,也不知在想什么,盯着许如卿的脸久了忽而释然一笑,下一秒掀开马车顶部的窗户,轻轻一跃便飞了出去,而后朝着马车行驶的方向背道而驰。 苏熠宸只觉得马车轻快了许多,他知道夜枭这是不辞而别了。 呵,倒是个识相的。 马车哒哒,快到达城门的时候,许如卿发现城门外围了很多衣衫褴褛的老百姓。也不知是不是天气炎热的原因,他们个个脸色黑得很难看,身体呈现出一种极度脱水的状态,看着命不久矣的样子。 他们围堵在城门外,全然不顾门卫兵的阻拦,大有一种要冲破城门的既视感。 “官老爷,给条活路吧,我们老的不要紧,这是这孩子还小呢,您就放他进城去吧……”一对衣衫褴褛的奶孙俩被门卫士兵拦住了去路。 “走开,走开,哪里来的那么多的叫花子,快滚。”士兵拿着缨枪驱赶一哄而上的人群,眼里写满了不耐烦。 “官爷,求求你了,让我们进城吧,我们已经好几天都没有吃东西了,我妻儿快饿得不行了。”又一个中年男子不顾一切的在士兵面前跪了下来,不断的给官兵磕头。他穿着板正,只是周途奔波脸上沾了不少灰尘,看着十分狼狈。 “你他娘的是不是听不懂人话,说了不让进城,你们再不滚,就别怪我拿刀撵你们滚了!”为首的士兵一脸凶恶,很是厌恶的扫视众人。 男子见士兵露出的尖刀,脏兮兮看不出原本样貌的脸满是害怕和无奈。只好走上前将自己的妻子扶起来,将年仅两岁的孩童抱在怀里,走到墙根处坐下。 讨要不到食物又进不了城,一家子无助地看着拥挤的人群发呆,似乎打算就这么晒着,等待死亡到来…… 许如卿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一切,一双好看的眸子里透着淡淡的怜悯,她于心不忍便拿了几个馍馍送给了男子。“你们看起来很虚弱,这是馍馍,快些吃吧。” 俩夫妻见有好心人给他们送来了饼子,眼里顿时发亮,双膝一跪纷纷叩谢。“多谢恩人,多谢恩人。” “不用谢我,不过我很好奇这落云城内怎么会突然多了那么多的流民?你们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又是因为何事非要进京城?”今天在外面她就已经注意到了,这落云城繁华的外表下隐藏了不为人知的动乱。随处可见的流民,饥不择食的乞丐三三两两凑成一堆,周身散发着一股子死气…… “我们是住在落云城十里开外的农户,最近郊区那一片在闹瘟疫,波及了很多人,许多人死的死伤的伤,有钱的人家早已经去逃难到京城去了。” “闹瘟疫?”许如卿不自觉提高了音量。“看你们身上的穿着,想来之前的生活水平算不上拮据,可你们为什么进不了城呢?” “哎,恩人你有所不知啊,我们这些年种植庄稼卖的钱都被税务管的收走了一大部分,剩的钱也只能勉强维持生计。如今突遇瘟疫来袭,物价上涨,钱便不值钱了,眼下就连吃饱饭都成了问题……想要进城必须从官差手中买到通关文牒,我们没钱自然只能待在城内自生自灭了……”男子大口嚼着馍馍,说话含糊呜咽,说着竟泣不成声流下泪来。 一想到还有妻儿老小要照顾,尤其是自己的妻子因为吃不饱饭而身患恶疾,他就心疼难耐,一筹莫展。 许如卿若有所思,想了想又问道:“瘟疫最开始是在哪里发现的?” 落云城依山傍水,气候独特,蚊虫鼠蚁很难在这样的气候下生存,大程度上不可能由活体携带病菌造成传染。所以这瘟疫又是什么东西引起的呢? 乞丐男想了想,说道:“听说最开始是在城外的郊区发现的。一开始那里的人只是咳嗽,严重的也只是轻微腹泻,没想到一下子这瘟疫变得那么厉害,那一片人全被感染了。” 难逃一死? 苏熠宸听许如卿这么问,也觉出了其中的蹊跷,金铜面具后的面色不自觉变得凝重:“那里发生了何事?” “哎,还不都是怪那帮从西南逃难来的蛮人!他们新来的不守规矩,冲撞了山神,无辜的百姓们这才受到了神明的惩罚……” “山神?”许如卿闻言一对秀眉拧得更紧了。虽然穿越这么离谱的事都被她碰到了,但她依旧不信鬼神之说。 正想得入神时,一个官兵突然对他们招手道:“喂,后面的,你们还走不走了?!再不走一会儿城门就要关了!” 许如卿回过神来:“走,当然走。” 落魄男子见许如卿他们是要去城里的,他看了看年幼的儿子,一咬牙,上前朝许如卿跪下:“恩人,鄙人有一事相求。” 许如卿看到了男子怀里的孩子,大概猜到了他想说什么:“你说。” “都那么多天过去了,我们这儿的地方官也不见个消息,没准儿哪天我们一家子就被感染上,然后病死在野外……我们大人怎么样倒是不要紧,只是这孩子实在无辜,恳请恩人将小儿带到城里去,寻个好地处……卖了吧!”最后三个字男子是咬牙说出口的,可见男子也是不忍心与自己的骨肉分离。 许如卿知道男子这是为自己年幼的儿子谋出路。与其留在这里漫无目的的等死,不如到京城去谋一线生机。这也许是他这个做父亲的,唯一能给儿子的最好的打算。 许如卿沉下一口气来,上天给了她一颗怜悯众生的心,却没给她拯救众生的能力。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苏熠宸,似在询问他的意见,苏熠宸只给了她一个“你自己做决定”的眼神。 随后许如卿从男子怀里把幼儿抱了过来,小家伙安安静静的睡着了,全然不知自己已然离开父母温暖的怀抱,即将奔向未知的驿站。“你放心吧,孩子交给我,我会替你照顾好他的。” 男子和妻子相互看了一眼,看来他们真是遇到活菩萨了,声泪俱下,一个劲儿地磕头感谢:“多谢恩人,多谢恩人……” “我还不知二位应当怎么称呼?” 男子抬头回答道:“鄙人姓王,叫王家卫,小儿字傅潼,贱内名唤孙桂芳。” “好,我记住了。若是他日你进城了,便到京城满春楼来寻我,届时我会把孩子还给你的。” “多谢恩人,恩人大恩大德,我们夫妻俩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 官兵急促的催喊,许如卿也顾不上跪在风尘中的王氏夫妻,任由马车一路向着城中进发。 约莫一刻钟以后,他们的马车顺利过了城关,那道城门之后,又是另外一片天地。 与方才的落云城萧索的氛围截然不同,这京城里繁华络绎,笙歌酒舞,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又过了一个时辰,马车终于在魏王府大门前停下。 太阳落山了,风有些大,空气中的似乎还飘荡着丝丝纸钱的香味儿。钱灰微微迷住了许如卿的眼,这使得她难以睁开眼睛。 随后稍稍定了一下心神,她努力强睁开眼睛,却看到了魏王府牌匾上挂上了黑白绫缎,门口两只白色的灯笼随风飘扬,那上面写着的“奠”字尤为显眼。 “咚咚咚,咚咚咚。”大门紧紧闭着,任她怎么敲打都没有人理会她,只有檐下的几只白灯笼轻轻摇曳在风中,发出诡异的声响 守门的侍卫听到动静后,这才揉着惺忪的睡眼起身打开大门,在看见许如卿和苏熠宸的时候他们愣住了,那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王……王爷、王妃,你,你们不是……”一个胆子大点的侍卫想要上前确认到底是人还是鬼。 “大胆!” 苏熠宸的喝声让侍卫回过神来。 “属下该死,王爷王妃请回。”回过神来,那些侍卫让出位置让许如卿和苏熠宸走了进去。 苏熠宸并没有急着进府,而是问道:“本王才不见了两天,你们就这么急着给本王追丧?” 苏熠宸很清楚,这些奴才个个都是贪生怕死的,若不是受人指使,他们绝对不会做出这等不要命的事来。 守门的侍卫闻言,额间的冷汗直冒:“王爷息怒,这并非是奴才们的主意。是、是皇上,是皇上下旨向天下百姓明召,说您不幸坠下山崖,尸骨无存……林小姐和张姨娘回府后,便吩咐小的们为王爷王妃布置灵堂,所以小的们也以为……” 他们这些做奴才的也是不容易啊,在这府中谁的权利大他们就听谁的,原以为连皇上都下了死亡声明,这事儿不会有错了。没想到魏王这魔头居然和这王妃一样邪乎,都有起死回生的本事,不仅好好的回来了,还毫发无损。 “去把玄侍卫叫来,让他在书房等我。” 侍卫唯唯诺诺:“是……” 许如卿刚一走进夜兰阁,就感觉到阁楼里的气氛很是低迷。看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死了呢。 回到屋中,知趣正在收拾她的衣裙。听到有人走进来,她回头一看,下一秒手上的衣裙哗啦掉到了地上。“王、王妃……” “干嘛一副死了爹的表情?”许如卿表情平淡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走了一路她确实也累了,毫无形象地将茶水一口闷下肚。 “王妃,你没事,你真的没事……我不是在做梦吧?”知趣回过神来看着许如卿,高兴地眼泪都掉了下来。 许如卿看着小丫头这又是哭又是笑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她伸出手温柔的为小丫头理了理头发:“怎么?莫非你也以为本妃死了不成?” 感觉到许如卿指尖传来的温热,知趣这才明白自己不是在做梦。她忙不迭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看着许如卿禅委屈地说道:“那日奴婢和玄侍卫亲眼看到王妃和王爷掉下了山崖,派去寻找的侍卫都说找不到你们的踪迹,奴婢还以为……”还以为你们摔死了,尸骨也被野狼叼走了。不过她没敢说出来。 那日他们抄小路到山崖下找了好些时间都没有找到,山崖下入眼全是水,这不被摔死估计也会被被淹死,大家都以为许如卿和苏熠宸肯定在劫难逃了。 私奔为什么不带上宝贝 许如卿知道知趣这是担心她,于是温柔的笑道:“别哭了傻丫头,你看,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吗。” 知趣这才收住了声,她擦干眼泪连连应是:“嗯,王妃和王爷能安然无恙的回来这是好事,奴婢不应该哭。” “这才对嘛。” 从悲伤的情绪中走了出来,知趣这才注意到了许如卿怀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孩子:“不过王妃,你怀里这个孩子是……” 一提起这个,许如卿就不自觉想起城外的王氏夫妇,尤其在听说那里爆发了瘟疫后,这一路她的心就没宁静过。 许如卿轻轻叹了一口气:“哎,这说来话长,我不便与你解释那么多。这孩子小脸儿看着干瘪泛黄,想来是被饿了好些时日了,你速度去找点能吃的东西给他喂下吧。” 知趣看了一眼许如卿怀里的王傅潼,看样子确实如许如卿所说这孩子被饿得不轻,于是也不耽搁,接过孩子抱在怀里,朝许如卿行礼之后便退下了。 “娘亲!!” 还未从凌乱的思绪中脱离,一声奶凶奶凶的呼喊打破了安静的氛围。 只见玄烨推着苏熠宸走了进来,身边还跟着一个精致的奶包子,许如卿还未来得及反应,那奶包子便飞奔过来,一头扎进了许如卿的怀里。 因为右腿中了箭伤,许如卿被这一撞差点站不稳脚跟,不过随即很快回过神来,她毫不费力的将苏亦安抱起,轻轻朝他精致挺拔的小鼻子上刮了刮:“跟头小蛮牛似的,还挺有劲儿。” 小奶包子看向许如卿的眼神里有激动有喜悦,不过更多的却是委屈:“呜呜呜,坏蛋娘亲,你跟老头儿私奔为什么不带上宝贝?!” 许如卿闻言虎躯一震,脸上的表情略显惊讶:“什么私奔?谁给你说的?”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知道私奔这个词? 苏熠宸眼神发沉,他的视线似不经意朝身后的玄烨一瞥。他知道,肯定是玄烨又跟自家儿子胡说了些什么。 玄烨明显感受到了王爷周身散发出来的低气压,他露出了一个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笑容,然后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脸。 那日许如卿他们掉入山崖后,小世子看到只有他们回来了,而自己父母没回来,就急得一整夜不吃不喝,玄烨为了哄好他,便编了个王爷王妃私奔了,等在外头浪两天,自然就回来了的谎话。 没想到他只是随口一说,这小世子就给记在心上了。 苏亦安举起小粉拳:“不许扯开话题!娘亲你回答我,你跟老头儿私奔的这些天里,你们都去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 许如卿歪着头想了一会儿,伸手擦干小奶包脸上的泪花,正了正脸色然后说道:“娘亲和你父王去文祯寺烧完香后,我们下山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于是我们找了一间客栈开了房,然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我们在一张床上……” 苏熠宸听着听着,面具后的眼睛猛的睁大。 这个女人不会恬不知耻到无人能及的地步吧? 玄烨也是听得脸色微红,王妃还真是越来越……奔放了。 所以,那他走? 终于,在两个大男人都想歪了的时候,许如卿才吐出了最后两个字:“吃饭。吃完饭后我们就回来了。” 玄烨闻言,脚下差点一个趔趄。 这画风转的确实太快了。 苏亦安瞪着一双灵动如麋鹿的大眼睛,似在怀疑许如卿的话,然后扭过头问苏熠宸:“真的是这样吗老头儿?” 苏熠宸掩饰脸上的尴尬,故作咳嗽了几下,随后说道:“哪有什么真的假的。赶紧从你娘亲身上下来,你不知道自己很重是不是?”他自然是知道许如卿腿上有伤的,不过她没有表现出难受的样子,他也不好多事去询问。 “就不,我要粘着娘亲,免得你又悄悄背着我,带娘亲私奔了。” 苏熠宸闻言凝眉。他回府可是第一时间去了这小子的殿内,想看看自己不在的这几日里他有没有哭闹什么的。谁承想这小子看到自己的时候一点表情也没有,反倒是听到许如卿回来了,高兴得把亲生老子扔在后头,不要命的朝夜兰阁跑来。 屋内平白生出的苍凉感,来自一位老父亲深深的忧郁…… 真是个小白眼儿狼。 “你放心吧,她又不是唐僧肉,自然不会有人和你抢。时候不早了,让玄烨带你下去用膳。” 不得不说,自己不在的这几日里,玄烨将苏亦安照顾得很好,不仅用善意的谎言安抚了他,还一直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没让苏亦安听见关于他们不好的消息,苏亦安甚至都不知道府里的人擅自为他们起了灵堂。 苏亦安没有回应苏熠宸,而是朝许如卿甜甜一笑:“娘亲和宝贝去用晚膳好不好?” 许如卿稀罕地亲了一口他粉嫩嫩的小脸蛋儿:“好。” 苏熠宸看着重逢的母子俩,他们笑得那么开心,心里也跟着涌上一股久违的感动。这一幕是以前不曾有过的。 他心情愉悦起来,这说话的功夫自己也觉着有些饿了,便吩咐厨房烧菜端上来。很快,下人们便端着丰盛的菜肴从门外鱼贯而入,一道道精美的佳肴摆上了桌。 许如卿没等菜上起就率先拿了盘子里的大鸡腿啃了起来,一边吃还不忘一边和苏熠宸有爱的互动着。她这吃相比起以前粗鲁了很多,可在苏熠宸眼里,他却觉得这样的她才是真实可爱的。 因为许如卿的转变,苏亦安比起以前越发爱笑了,性子也不似以前那样沉郁。看着一天天长大的孩子,此时苏熠宸内心是感激许如卿的。他感激许如卿让自己还能再看到孩子脸上童真的笑容,他感激她让自己感受到亲人之间才有的温热。 即便她不再是她,他都不在乎了。 许如卿全然不知道苏熠宸心里所想,她一边吃着一边说道:“等过几日没那么忙了,我们一起想办法你的腿治好。” 苏熠宸回过神来。闻言,他面具下的唇角微不可见地上扬了一个弧度:“好。” 撒气 许如卿平安回到府中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准备用晚膳的张姨娘和林烟儿的耳里。 “你是说,那个小贱人和宸表哥一起毫发无损的回来了?”林烟儿原本心情美极了,可在听到这个消息时,一张脸顿时气得扭曲。 “林小姐,老奴说的话句句属实。不少人都看见了王妃和王爷回到夜兰阁去了。”赵嬷嬷是跟在张姨娘身边伺候的,心眼儿自然尖着呢,一听到风声就连忙让人去探虚实回来了。 闻言,林烟儿瘫坐在椅子上,内心犹如晴天霹雳。 张姨娘一对细眉则是微微皱着,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这时贴身丫鬟绿儿从门外端着菜走了进来,她全然不知发生了何时,看着桌上一点也没动的菜肴,便关切地问道:“可是这菜不合小姐和夫人的胃口?要不奴婢再吩咐厨房再做几个好的?” 绿儿是个会见风使舵的,她到现在还沾沾自喜自己跟对了主子。如今王府的主心骨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这偌大的王府还不是林烟儿和张姨娘说的算? 这么想着,绿儿的笑容更加甜美了几分。 哪成想却换来林烟儿恶狠狠地瞪着自己,绿儿笑容一瞬间僵硬。“小姐,你这是怎……” 绿儿的姿色放在一众丫鬟里也算是比较出挑的了,可越是这样,林烟儿就越是巴不得刮花她那张笑得灿烂的脸。 “啪!”不由分说朝绿儿得脸上就是一巴掌。 “你笑什么?本小姐看着很好笑吗?!还有你一天天的就知道吃,本小姐养你个饭桶有何用?!” 绿儿被这一巴掌打得脑袋嗡嗡作响,一时间失去了重心重重摔倒在地,手里端着的菜倒了出来,不慎弄脏了林烟儿洁白的衣裙。 林烟儿看着自己满身油渍,心里更加窝火了,看绿儿的眼神就像是找到了发泄桶似的。 “啪!”又是一巴掌。 绿儿刚想站起来,就又被林烟儿一巴掌打坐了回去。 林烟儿站起身来,指着绿儿的鼻子骂道:“不长眼的东西,把本小姐这身华贵的衣裙弄脏了,你能配得起吗?!” 绿儿跌坐在地,捂着发麻的脸颊,不知如何是好。 林烟儿见绿儿不反抗,越加气血上头起来。她围着绿儿走了一圈,那居高临下的眼神就如同在看一条花里胡哨的母狗,充满了轻蔑与不屑:“一个卑贱的婢子罢了,搽脂抹粉的是想勾引谁不成?如此妖里妖气,简直有损本小姐颜面,本小姐今天就好好教教你规矩!” 闻言,绿儿那张发红发胀的脸顿时吓得煞白,她不知是谁惹了林烟儿不痛快,但是这下遭殃的是自己,她也是见识过林烟儿的厉害的,只能跪下求饶:“奴婢错了,奴婢错了,求小姐饶了奴婢……” 就在林烟儿拿起凳子要朝绿儿头上砸去时,张姨娘阻止道:“够了林烟儿,你拿她撒什么气!” 被张姨娘这么一吼,林烟儿倒是恢复了神识。把凳子往脚边一扔,冷哼一声:“还不赶紧去给本小姐找来干净的衣裳换上,杵在这儿半天,是想本小姐求着你给我找衣服吗?” 绿儿连连磕头:“奴婢不敢……奴婢这就去!” 林烟儿看着绿儿匆忙慌张的脚步,心里的气这才顺了一些。 林烟儿面露焦色:“姨母,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说我。你倒是快想想我们该怎么办,我们可是答应了那些人……” 张姨娘连忙捂住了林烟儿的嘴,屋里还有其他人在。 “赵嬷嬷,这里无事,你下去吧。”赵嬷嬷虽然跟在张姨娘身边多年,但很多时候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才越好。 赵嬷嬷知道自己不宜多留,便识相地退下了。 支开了屋内的下人之后,张姨娘眼神发冷。“人这不还没找来嘛,你急着自乱阵脚干什么!” 林烟儿这般口无遮拦,张姨娘这下是真的生气了。之前自己也是看她是个机灵的,这才把她接到王府为自己利用,没想到林烟儿来魏王府才几天,这小姐架子一天比一天大,脑子却越活越倒回去了。 林烟儿显然被张姨娘的眼神吓到了,顿时气焰小了不少:“我这不是为姨娘着想嘛,所以不免心急了些……” 张姨娘听林烟儿这么说,也不再继续生气,而是分析局势道:“回来便回来了,只要他们不怀疑到我们头上,我们便可以继续留在府上享受荣华富贵。可若是他知道了我们和大皇子有一腿……” 没错,那日许如卿他们摔下悬崖,紧接着他们就遭到黑衣人威胁。不过张姨娘聪明地发现那黑衣人都是大皇子派来的,便唆使林烟儿利用美貌勾引了龙伟书……后来她们再三向大皇子保证许如卿和苏熠宸必死无疑,并答应誓死效忠于他,这才保住了她们两条小命。否则就凭她俩那点本事,都不知被黑衣人砍成几截了。 就那日那种情形下她俩就算不死那也要脱层皮,如今自己还能好好的站着,苏熠宸和许如卿不是傻子,肯定会对她们有所怀疑。 顷刻,张姨娘才开口道:“我现在就去写信知会大皇子,在宸儿和许如卿没有派人来问话之前,你就称病安生待在这朱兰院内,适当放出风声就说是那日被黑衣人误伤,不外见客。还有,你别忘了你之前你答应过我什么,你知道的,要想一劳永逸,只有成为魏王的女人……” 林烟儿闻言面色凝重,要说之前对于苏熠宸,她可是有十足把握的,可连着好几次都碰壁之后,她也有些拿不准了。 不过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应承下来:“是,烟儿知道了。” …… 这顿饭,一家三口吃得很是畅快。 用膳结束了之后,许如卿回到寝殿打算泡一个热水澡,知趣打来热水放进木桶里,随后伺候许如卿脱下衣裙。 许如卿那双修长笔直的大腿露了出来,在淡黄的的烛光下她的身体呈现出白皙粉嫩的光泽。一双玉足踏进了烟雾袅袅的木桶中,原本以为这是一个十分享受的过程,可不想热水在触碰到小腿伤口的一瞬间,许如卿神经一下子紧绷。 慌乱 “嘶……”她忘了自己腿上还有伤,这一不注意就将自己疼了个龇牙咧嘴。 她抬起脚查看腿上的伤口,两天过去了,伤口已经发炎而且表面浮着白色的脓液,再经热水这么一过结痂便裂开了,一行殷红的血液顺着小腿淌到脚踝。 许如卿一对秀眉微蹙,这样的小伤对她来说早已习以为常,所以一开始她也只是随便吃了点止血药,用一块破布包扎了之后就再没管了。如今回来一看,没想到这伤居然会变得这样严重。 “王妃!”知趣注意到了许如卿腿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不禁惊呼出声。 “无碍,你去南边的厢房里帮找止痛药来。” “是。” 知趣才刚转身退出寝殿,没想到迎面就撞上了门口的苏熠宸。知趣连忙福了福身子:“奴婢参见王爷。” “王妃呢?” “王妃在里面……” 知趣本想告诉苏熠宸王妃这会儿正在洗澡,可他没等她把话说完,便说道:“退下吧,不用过来了。” 知趣不明所以,担忧的朝净房内看了一眼,随后还是选择乖乖听话:“是。” 只听门“吱嘎”一声被打开,苏熠宸坐在轮椅上,双手滑动着两边的轮子走了进去。 许如卿还以为是知趣取药回来了,还心想她动作倒是挺快:“把药拿过来吧。” 一抬眼,苏熠宸便看到了屏风后的人影,周围是一帘白色的轻纱做遮挡,装着热水的木桶里升起袅袅烟雾,把那人影衬托得似真似幻。 淡淡的烛光将人影投射在屏风上,好似一副绝美的图画。那妙曼的身姿,凹凸的曲线在屏风布上若隐若现,越是看不真切就越是显得神秘…… 苏熠宸只觉身下一片燥热,喉结不禁动了动。 许如卿泡在木桶里,一只脚架在木桶边缘上,久久听不见动静,便出声询问道:“知趣,你来了吗?” 苏熠宸闻声回过神来,暗暗呼出一口气稳住浮躁的心跳,随后从怀里拿出了那个早就准备好的小瓷瓶,两只手撑着轮子进了内室,隔着屏风将手里的瓷瓶递给了许如卿。 许如卿见状从屏风后伸出一截手来。 那截手臂简直白到发光,就像是最上等的瓷器,白皙光滑。 上面沾了几缕湿漉漉的长发,像是勾勒在瓷器上的水墨画,还带着新鲜的少女独有的香甜的味道。 这一切的一切直冲击着他的视觉和他的嗅觉,以及他的心。 苏熠宸的动作不自觉变得僵硬,将手中的瓷瓶放到她手上,眼睛不敢直视眼前的景象。 许如卿接过瓷瓶:“谢了。” 她接过小瓷瓶,小瓷瓶通身乳白,不过她记忆里完全不记得自己寝殿内有这么一瓶药。将小瓷瓶上方的红塞子打开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只一下她便知道这瓶子里是上好的金创药,于是不再多疑,麻溜儿地给腿上的伤口上药。 上完药后许如卿满意一笑,试了试水温,浴缸里的水已经凉的差不多了,她准备结束泡澡,可偏偏这个时候却发现自己忘拿了浴巾。 许如卿犯了难,总不能光着身子湿漉漉地站出去吧…… 苏熠宸看着屏风后的人影,确定她上好药之后他便决定离开了。 “知趣。”许如卿大声地朝外面喊。 走出三步远的苏熠宸闻声身下的轮椅一顿。 他想了想,便又折了回去。 屏风的布是哪种透光的纱布材质,虽没有听到有人回应自己,但透过屏风许如卿明显看到了屋子里的人影。 她没有多想,只当是知趣不愿意说话而已,便说道:“我浴帕忘拿了,你去帮我拿过来。” 许如卿毫不知觉地从水中站起来,顺了顺沾了水的长发,一举一动一如既往的平淡。 男人见此,面具下的眉头紧皱。 女人真是麻烦。 可一想到她腿上有伤不方便,他便妥协地叹出一口气来,径直来到隔间,他记得这里放得有白色的浴帕。 环望一圈却没见着浴帕的踪影,房间就这么大,估计是放在衣柜里了吧。 这么想着,苏熠宸来到衣柜前停下,双手打开了木棕色的门,从一堆形形色色的衣服中找到了那条挂在横杆上面白色的浴帕。 浴帕遮住的背后,放着的是许如卿的贴身衣物。 苏熠宸面色微怔。 他极速从衣柜里拿出一条浴帕,而后迅速关上了衣柜,仿佛那里面藏了一头快要破门而出的野兽。 他简直不敢想象那个女人的胴体穿着里面衣服的样子,但似乎又有什么在撩拨着他的心。 苏熠宸的心脏止不住扑通扑通的跳,他慌乱极了,虽然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 “喂,好了没有?”许如卿心底不免生出恻隐之心,她总觉得知趣突然变得有些怪怪的,可又说不上来哪儿怪。 许如卿不耐烦的声音从净房里传来,拉回了他窒息的思绪。 看不清里面的人,可透过模糊的阻隔,他却能隐隐约约知道,这个看上去娇小得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女人身材似乎不错。 不知道为什么,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了一些很疯狂的画面。 “咳咳……”苏熠宸努力克制住自己急促的呼吸,他面色微红,咳嗽声听上去似乎还带着隐忍。 随即他回到寝殿,将手中浴帕用力往屏风上一扔,便转身逃也似的走了。 许如卿看着被揉作一团的浴帕,她掀开轻纱朝外面看去,却发现外面空无一人。 疑惑地挠挠脑袋,知趣这丫头到底怎么了? 三下五除二收拾完毕后,许如卿找来干净的衣裳穿上,坐到梳妆台前将湿漉漉的头发擦干。 “娘亲!!”苏亦安从外面奔跑进来,一把从背后抱住了许如卿。 连着好几天不见,小奶包变得更加依赖许如卿了,巴不得时时刻刻粘在她身上。 许如卿转过身温柔地抱起他:“这是去哪儿撒欢了?瞧这一脸灰,跟个小花猫似的。” 苏亦安闻言只是胡乱的用小手擦了擦脸,然后笑呵呵的说道:“娘亲,今天老头儿夸我了,他说我武功练的不错。” “是吗?” 小奶包重重点头:“当然,娘亲,你看着,宝贝展示给你看。” 不好了 “好。”许如卿看着眼前的小肉团子,笑得一脸慈祥。 苏亦安离开许如卿的怀抱,走到两步远的地方站定,然后出拳踢腿,认真的重复着今天玄烨教给他的动作。 每一个招式他都做得十分标准细致,不过许如卿却看得出来小奶包子做起动作来有些吃力,一对可爱的小眉毛严肃地皱起,稚气的小脸看起来奶凶奶凶的,简直将她的心给萌化了。 “不好了!不好了!” 母子俩正闹得欢快,却不想一阵惊呼打破了祥和的氛围。 知趣是小跑着过来的,额头上可见的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水,脸上还带着急切的焦色:“王、王妃,不好了,不好了……” 许如卿微不可见地皱起眉头,问道::“是发生了何事?让你这般慌张?” 知趣大喘了一口气,然后站定说道:“谢大娘刚才告诉奴婢,说那孩子突然高烧,一下子没气了。” 许如卿很快反应过来知趣说的那个孩子是谁,内心大骇,猛地站起身来:“什么?!你说清楚了,究竟是什么回事?” 知趣本来就担惊受怕,如今一看许如卿这样子,更是急得快哭了:“奴婢,奴婢也不清楚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那孩子喝了谢大娘的奶之后,就突然发热高烧不退,只一阵儿就没气了……” 许如卿闻言想了想决定自己亲自去看看,随后回头轻声对苏亦安说道:“宝贝乖,娘亲现在要去处理一些事,一会儿洗漱完就乖乖去睡觉,好吗?” 闻言苏亦安眼里划过淡淡的失落,不过他还是很懂事地点点头:“好,宝贝洗漱完就在这里等娘亲回来。” 许如卿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随后跟着知趣一起离开了夜兰阁。 一边走许如卿一边问道:“你把事情来龙去脉说清楚了,为什么喝奶会发热,还有为什么孩子会在谢大娘那里?” 知趣虽然紧张害怕,但也知道这正是人命关天的时候,尽量克制情绪把话说清了:“您吩咐奴婢给那孩子找些吃的,奴婢便想到在哺乳期的谢大娘,便问她要了些母乳给那孩子喝,然后谢大娘看出了奴婢并不会带孩子,便主动承担起这个责任,谁知喂下奶没多久,那孩子便突然高烧不退,还没等郎中来就没气了。” 知趣内心很是忐忑,毕竟孩子是交给自己照管的,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她该怎么向王妃交代? 许如卿看出了她内心的害怕和紧张,安抚道:“你先别着急,带我去看看再说。” “是。” 没过多久,主仆二人便来到了谢大娘的住处。谢大娘如今还在坐月子中,身体虚弱下不来床。她头上包着头巾,脸色疲惫,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的修养,身子倒是看上去圆润了许多。 谢大娘怀里抱着王傅潼,一双眼睛焦急地朝窗外看了又看,心里在想这郎中到底什么时候才到? 知趣走在前面,率先掀开门帘走了进去:“大娘,王妃来了。” 谢大娘见状,连忙从床上爬起来,要给许如卿下跪:“奴婢拜见王……” 许如卿知道她多有不便,她这么大年龄生产,而且还是剖宫产,肯定受不得这么大幅度折腾,便及时阻止了她:“谢大娘不必多礼,既然身子不适便好好躺在床上歇着吧。” 谢大娘这才停止了动作:“谢王妃。” “孩子呢,给我看看?” 谢大娘闻言,满脸愧疚地将怀中王傅潼抱给许如卿。 许如卿看那孩子小脸发红发烫,双眼乌青,嘴唇发紫,翻开眼皮看了看眼珠子,发现瞳孔逐渐涣散…… 伸手试了试孩子的鼻息,确实没气了。 许如卿不愿相信,便俯下身听孩子的心跳,果然发现王傅潼还是有心跳的,不过很微弱,几乎察觉不到。 她大概看了一下,猜测这孩子是中了毒,孩子免疫功能低下,身体机能出现短暂性休克,所以这才窒息了。 谢大娘看着奄奄一息的王傅潼,她毕竟也是做娘的人,看着孩子这样,这心里当然不是滋味:“是奴婢没用,没有照顾好这孩子,竟让他小小年纪便与世长辞。王妃惩罚奴婢吧,奴婢愿意以死谢罪……” 许如卿摆摆手:“谢大娘别急着自责,这孩子还有救活的希望。” 谢大娘和知趣听此皆是一惊:“什么?王妃是说……孩子并没有死?”不是已经没气了吗,又怎么能救活呢? 许如卿点点头:“嗯,不过他的情况确实不太乐观,想要救活他有些困难。” 谢大娘和知趣相互对视一眼,似乎并不相信许如卿说的话。 许如卿没功夫猜测她们心里是怎么想的,只见她手脚麻利地将王傅潼放在床上平躺着,解开他身上的灰色小衣服,然后一下又一下地按压着心肺的位置。 就这么一直重复着一个动作,就在许如卿心里不禁为这孩子的生死捏一把汗的时候,突然他一阵猛烈咳嗽:“咳咳咳……” “哇哇哇!”一阵响亮的哭声响天震地,王傅潼活过来了。 “娘……跌……”两岁的小孩子已经会喊爹娘了,他一睁眼便看见许如卿那张陌生的面孔,急得哇哇大哭起来。 哭着哭着,王傅潼嘴里突然吐出了很多黑乎乎的东西,许如卿迅速反应过来,怕呕吐物堵塞住了呼吸气室,便把孩子翻过身来,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他的背部。 “呕……呕……”王傅潼吐的昏天暗地,直到吐得胃里只剩了苦水,这才停止了呕吐。 许如卿看着眼下的一片狼藉,眉头紧皱。 呕吐物黏糊糊地还散发着一股难以忍受的恶臭,熏得人胃里一阵恶心。 纵使像许如卿这种见过大风浪的,在看见那一堆黑乎乎的呕吐物时头皮还是忍不住一片发麻,更何况知趣和谢大娘,她们早就忍不住捂住嘴巴,扶住床沿一阵干呕。 许如卿别开眼,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你们除了喂他喝奶,还给他吃过什么东西?”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谢大娘听许如卿这么问,摇摇头回答道:“没有,自打这孩子送我这儿来,我就只给他喝了我的奶,其余的什么也没给他吃。”主要是小孩子送来的时候她便看着有些虚弱,想让他的身体缓冲一下,不敢给吃太硬的。 许如卿闻言眉头拧得更紧了,既然如此,那么这孩子为什么会突然窒息,而且还吐出这么些恶心的东西? “谢大娘,你的孩子一直吃的都是你的奶吗?” 谢大娘知道许如卿这是在问什么,便说道:“回王妃话,我儿子一直吃的我的奶,从来没有像这孩子这样过,一点儿事儿没有。” 说着,谢大娘将睡在床里侧的婴儿抱给许如卿看,婴儿还未足月,看着小小的瘦瘦的,但是气色很红润,一眼便知他很健康。 照这么看,那问题应该不是出在奶水身上了。 一时半会儿许如卿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为了不再出什么岔子,她决定将王傅潼抱回去自己养着:“如今孩子看上去已无大碍,谢大娘就不必太过自责了。一会儿我会吩咐人把这里洒扫干净,谢大娘你就安生歇养吧。” 谢大娘闻言恭敬道:“奴婢谢过王妃。” 许如卿点点头,起身抱起王傅潼:“如此,本妃就把孩子抱回去了。” “奴婢恭送王妃。” 王傅潼刚才哭得有些厉害,这会儿眼睛红红的肿肿的,模样看起来可怜极了。 她方才还以为他会一直这么哭闹下去,没成想这会儿王傅潼看着她的脸兀自笑了,露出浅浅的乳牙,笑容憨态可掬。许如卿见状也不自觉嘴角上扬,绽开一个温柔的微笑。 突然她似乎看到了地上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可定睛一看地上除了一团黑乎乎的呕吐物以外,并没其他活物。 许如卿只当是自己看错了,不以为意地抱着孩子走出了房屋。 夜兰阁内,许如卿从外面回来后,就躺在软榻上歇息了。苏亦安早就熬不住睡了过去,许如卿夜里好动,不忍心打扰到他,便吩咐玄烨把人带下去了。 “王妃,张姨娘前来求见。”知趣抱着王傅潼下去了,通报的是前院洒扫丫鬟,秋菊。 许如卿闻言眉头一挑,自己都没去找她,她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张姨娘和林烟儿,毕竟同为魏王府的人,那日黑衣人怎么会轻易让他们活着回来?张姨娘和林烟儿的一些行为,实在太反常了…… 许如卿想了想:“让张姨娘进来吧。” 许如卿看着桌上的糕点,拿起一块一口咬下去,酸甜的味道在舌尖上爆炸,酸的她眼睛眯了眯。 张姨娘走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许如卿闲散的靠在软榻上,就算听见她进来的通报声,也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怎么说她也算是魏王府的一份子,更是魏王的姨娘,这小贱人简直就是目中无人。 “王妃,张姨娘来了。”秋菊看许如卿似乎没有抬头的意思,便在一旁轻声的提醒道。 闻声,许如卿“噗”的一声把嘴里酸涩的糕点吐了出来。不悦的皱着眉头拿着锦帕擦拭着唇角。“这糕点是哪个丫鬟送来的,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都敢往本妃院子里送,是不要命了吗?”许如卿眸色厌恶的瞪了桌上的酸糕一眼,话语中带着丝丝怒气说道。 走进来的张姨娘脸上刚酝酿的焦急之色,在许如卿一句话后变得僵硬。 秋菊见状连忙跪下请罪:“王妃赎罪,是奴婢失职了。” “贱婢就是贱婢,一辈子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这低廉的玩意儿,也就你们瞧得上了。”许如卿兀自说着,却没看秋菊一眼,仿佛那话并不是对秋菊所说。 “王妃说的是,奴婢下次注意。” “好了,把这糕点拿下去喂狗吧。” “是。”秋菊惶恐不安地端着糕点退出了寝殿。 张姨娘额头青筋暴跳,她怎么会不知道,许如卿这是故意做给自己看的。 府里人都知她张姨娘最喜爱吃酸糕,这酸糕也是自打他们坠下山崖后,自己擅自派人摆上的,目的就是为了走到哪儿都能吃到自己喜欢吃的水果。许如卿这样说,岂不是在说她命贱,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张姨娘忍住怒火,上前说道:“王妃莫要生气,这天干热燥的,当心上火。” “不过是一块儿酸糕而已,本妃若是喜欢就留着偶尔尝几口,若是不喜欢,便扔了……本妃还犯不着为这个生气。”许如卿终于抬起头往张姨娘的方向看了一眼,眼里的情绪让人捉摸不透。 张姨娘只能尴尬的笑笑:“王妃说的是。” 许如卿这才正眼瞧她,问道:“所以张姨娘前来是所为何事?本妃可是听说林小姐那日之后受了惊吓一病不起,姨娘深夜才来拜访,莫不是因为在林小姐那儿绊住了脚?如果是这样,那本妃还真是有些过意不去,害得姨娘照顾林小姐后还得跑我这儿一遭。” “王妃这话说的就生分了,我们是一家人,哪有什么过不过意得去的。不过我确实是因为照顾烟儿所以才来得晚了一些,没有为王爷王妃接风洗尘,是姨娘考虑不到位,还望王妃不要记在心上才好。” 说着,张姨娘对身后的赵嬷嬷使了一个眼色,随即赵嬷嬷把准备好的补品给拿了上来。 “那日因为场面混乱,我和烟儿便与王妃王爷走散了,好在车夫认得路,这才将我们二人平安送了回来。可我们回来后却听说王爷王妃遭遇不测,便急着派人下山去找,可就是找不到你们的踪迹……不过好在现在你们平安的归来了,这些补品是我留给王妃补身子的,还望王妃收下才好。” 张姨娘这是在解释自己为何好端端回来了,她以为自己的这个理由很充分,却不想在许如卿看来是漏洞百出。 许如卿看着赵嬷嬷端上来的补品,上面人参,鹿茸,八珍……应有尽有。赵张姨娘倒是大方,不过这本就是魏王府的东西,拿自己的东西送给自己,许如卿可没那么好忽悠。 做丫鬟,可好? “受了些惊吓?姨娘是不知道,因为你的提议,本妃此去差点连命都没了,这点东西就想打发本妃,张姨娘看来还不够诚意啊?”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就想要把她此次受的罪过带过去,哪里有那么容易的事情。 她是没有证据证明张姨娘和林烟儿不是无辜的,但她不想就这么放过张姨娘。 闻言,张姨娘眉宇间隐现一抹疑惑,似有些不明白许如卿话中的意思。“王妃此话何意?” 许如卿坐直身子,眼神往旁边的椅子示意:“姨娘坐吧,我们坐下好好说。” 张姨娘细步走到座案前,屁股在落座的一瞬间心里的怒气这才稍减了一些,她还以为这小贱人要让自己一直这么站着呢。“王妃有话但说无妨,只要是奴婢能力范围内的,奴婢都尽量满足。” 许如卿笑意浅浅,只是那笑容却不达眼底:“本妃未嫁到王府之前就是丞相府嫡女千金,这世间的好东西什么是我没有见过的?我要的,可能张姨娘听都没听过,更别说献给本妃了。” 张姨娘闻言脸上的笑容再度僵硬,家世背景和身份见识一直都是她心里的刺,以前这小贱人还不会拿这个刺激自己,怎么现在越发刁钻刻薄起来了。 张姨娘面露难色,尴尬而又羞愧,只好应承着说道:“王妃说的是,王妃天生命好,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旁人可羡煞不来。如此,既然送的礼品王妃不喜欢,那如果有事能帮上王妃一二,奴婢也是愿意的。” 许如卿提起小案上的茶壶为自己斟了一杯热茶,茶水升腾起的雾气让人看不清她半垂的眼帘下是何情绪:“张姨娘年龄大了,本妃可不敢使唤,这若是出个好歹来,本妃可担当不起。不过……” “不过什么?” 看到鱼儿上钩了还不自知,许如卿嘴角扬起一个嘲讽的笑容,不过那笑容消失得极快,张姨娘并没有看到。“林小姐来王府也有些时日了吧?” 张姨娘闻言先是一怔,不知道许如卿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但还是回答道:“是的,烟儿来魏王府确实已有半月之久。烟儿这丫头心灵手巧还善解人意,她陪我的这段日子里,我真的很开心。” 许如卿脸色却突然冷了下来:“开心?姨娘自己倒是开心了,本妃可没那么开心。” 张姨娘一惊,手中的细娟紧紧被攥紧:“王妃这话是何意……莫不是王妃嫌弃烟儿不是魏王府的人,嫌她碍了王妃的眼?” “看来姨娘还是有自知之明的。”顿了顿,许如卿又说道:“其实这也不怪本妃心胸狭隘,只是王府有王府的规矩。家公在世时不吝收留姨娘,保姨娘余生吃喝不愁已算是仁至义尽。可王府终归不是积善堂,林小姐就这么公然住了进来,这要传出去了,别人该说我们魏王府血统不正了。” 张姨娘听此心里的火气蹭的一下子又燃了起来,她怎么能听不出许如卿这是在贬低自己地位,同时又在对林烟儿下逐客令。 可碍于她身份尊贵,自己又不能说什么。张姨娘眼珠子滴溜一转,似想到了什么,说道:“王妃之言可是出自王爷的意思?” 许如卿想冷笑,居然想拿苏熠宸来压她,张姨娘这算盘怕是要落空了,因为她许如卿还从来没怕过谁。 只见许如卿手中的茶杯狠狠往地上一摔,茶杯“哗啦”一声,瞬间四分五裂。“放肆!” 张姨娘没有想到许如卿会是这个反应,那周身散发出来的强大气焰不禁震慑住了自己,当下腿脚一软,便跪在地上:“王妃息怒。” 许如卿居高临下地看着张姨娘:“本妃身为魏王府后宫之主,难道连决定一个与王府毫无关系的人的去留的权利都没有吗?!居然敢拿王爷压本妃,是本妃人微言轻说话不算数,还是说张姨娘根本就没把王府规矩放在眼里?!” 张姨娘见状更加害怕了,她本以为许如卿和以前一样是个纸老虎不过是借着魏王妃的身份狐假虎威罢了。没想到今儿个一发起火来,还真是让人胆战心惊。 “王妃息怒,奴婢不是那个意思。” “哦?张姨娘这话说的,难道是本妃理解错话了不成?” 张姨娘害怕得不敢抬起头:“王妃息怒,王妃没有错,是奴婢没有表达清楚……奴婢的意思是说,烟儿好歹称王爷一句表哥,这临走之际,是不是要知会王爷一声?” “张姨娘莫不是年纪大了,连脑子也越发不清醒了?本妃怎么不记得,苏家什么时候有了林姓的表亲?” 又是一个问句,张姨娘被堵的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许如卿继续说道:“林小姐喜欢乱认亲戚这一点,本妃和王爷不是不想纠正,而是看在姨娘的面子上这才没有计较。苏家的主子,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攀关系的……张姨娘,本妃的话你可听明白了?” “奴婢明白……奴婢这就给烟儿说,让她收拾包袱回乡下去。”张姨娘现在只想逃。 可许如卿却又叫住了她:“姨娘先别急着做此决定,这林小姐不打招呼的来,又不动声色的离去,若是被传出去了,府里那些奴才又该说本妃没有人情味了。而且,姨娘也不想林小姐住这么短的时间就回去了吧?” 张姨娘细眉微不可见地拧起,她倒是希望林烟儿能留在府中,只要还留在府中,就有的是机会接近苏熠宸,也就有机会翻身做王府女主人……可她并不认为许如卿能大方到容得下林烟儿! 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自己也都答应了把林烟儿送回去了,她又说不让林烟儿走,她到底想怎么样?! “那依王妃之见,烟儿怎么处置才好?” 许如卿笑容淡然:“能留在我府上的人只有两种人,姨娘可知是哪两种?” 张姨娘想了想,随后摇头:“奴婢不知。” 许如卿轻蔑一笑,眼里满是藐视:“能留在魏王府的两种人,一是魏王府的主子,二,是魏王府的奴才。” 张姨娘闻言,似乎猜到了许如卿打的什么主意了。 果然,紧接着许如卿继续说道:“姨娘也看到了,我这院中的婢女越发偷懒起来,就连送糕点这点小事也做不好……不如就委屈林小姐到本妃院中做丫鬟,可好?” 心仪大皇子 “这……”张姨娘一时半会儿也不知该如何抉择。 能留在府里是最好的,不过张姨娘清楚得很,就以林烟儿那娇纵跋扈的性子,要她臣服于许如卿怕是比登天还难。 看出了张姨娘的犹豫,许如卿又下套道:“本妃想着若是以后林小姐要嫁人了,我和王爷以魏王府的名义给她在京城中招个好的夫婿,也不是什么难事。就怕林小姐和姨娘不答应,本妃一番好心不被理解,到时还落得个无情无义的名头。” “怎么会呢……王妃都这么为烟儿考虑,烟儿又哪有推辞的道理。” “如此,那便麻烦姨娘转告林小姐了。明儿一早我就叫秋菊把侍女服给林小姐送过去,还希望林小姐恪守本分,不要迟到才好。” “奴婢一定如实转告烟儿,让她今后全心全意伺候好王妃。” “嗯。姨娘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便退下吧,本妃乏了,要歇息了。”许如卿知道张姨娘肯定是生气的,不过生气又有何用,谁叫她和林烟儿一而再再而三地惹自己不顺眼呢。 张姨娘低下头,眼神一片阴翳:“是。” 张姨娘退出了寝殿,出了房门的那一瞬间,脸上温和的笑容瞬间冷了下来。 这边,装病在床上躺了一天的林烟儿,在听到许如卿要自己去做她的丫鬟,一天的好心情顿时烟消云散。 “哗啦!”林烟儿气得将桌子上的茶盏摔碎一地。 林烟儿今日穿了一身淡蓝色的水袖,脸上少搽了脂粉,倒是她显得整个人病恹恹的,看起来没有一点儿血色。“这个贱人没想到倒个记仇的,撵不走我便想要我做她的丫鬟,不,她想我这么做,我偏不如她的愿!”林烟儿坐在八仙凳上,因为生气,胸口上下一起一伏。 张姨娘知道林烟儿是个不好说话的,只得循循善诱:“你先别急着生气,其实这也并不全是坏事。烟儿你想,只要你能留下来,你就还有机会接近王爷。如今魏王府只有一个女主人,王爷寂寞难耐的时候免不了往夜兰阁走动,你跟在那贱人跟前伺候,受气是受气了点,但是只要你肯动脑筋,多到王爷面前表现表现,找个机会让王爷要了你……那事儿,不就成了吗?” 张姨娘中间的话没有直说,但林烟儿知道那话的意思,眼里极快闪过一阵羞涩,脸颊两侧不自觉浮起两朵红晕。 不过很快她脸上的笑意便消失了,魏王纵然是很好,可自打她见了大皇子之后,她便一颗心全扑在大皇子身上了。 而且魏王还是个残废,也不知那方面……就算废腿对那种事没有影响,那苏熠宸也却是个不懂风情的,她努力了那么多天,也不曾见他正眼瞧过自己。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身患残疾,让他对她这样的美人都提不起兴趣了。 这么想着,林烟儿越发觉得魏王及不上大皇子万分之一,心里对张姨娘说的话也动摇了心思。 “姨母,烟儿、烟儿不要做魏王的女人,烟儿想……想做大皇子的女人。”越说到后面,林烟儿的声音就越发羞怯细小,最后竟是低头,不敢正眼直视张姨娘的脸。 张姨娘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你说,你心仪大皇子?” 林烟儿羞怯的“嗯”了一声。 张姨娘知道林烟儿是个贪的,但没想到她居然能痴心妄想到这种地步:“烟儿,不是姨母打击你,你出身就摆在那里,大皇子是绝不会娶你的,哪怕是做妾,也轮不到你的头上。就怕你到时候找他,他还嫌你是绊脚石,随便找个理由将你处死了也是有可能的。” 张姨娘的话无疑是狠狠伤害到了林烟儿,只见林烟儿粉唇一瞥,眼里写满了不服气和怒意:“你胡说!那日大皇子他亲口承诺过他会对我负责的,他才不会像你说的那样对我!” 张姨娘见林烟儿如此不听劝,更重要的是她已经在许如卿那里答应了林烟儿去做丫鬟,只怕林烟儿不服管,到时候她不好向那里交代。于是又改变策略哄诱道:“是是是,以你的姿色,运气好的话大皇子应该会接纳你的。不过在此之前,为了能让你在大皇子心里有一席之地,你是不是应该想个法子让大皇子对你刮目相看?” 林烟儿一看张姨娘的表情,便知她心里定是有了主意:“姨母你有什么好法子?” “姨母不知道该怎么讨大皇子欢心,不过我倒是从别人那里听说,大皇子好像一直在找什么虎符……” 林烟儿心里微征,喃喃重复着“虎符”二字。 张姨娘紧接着又说道:“而且姨母还听说那虎符便在魏王的手上,你想要得到大皇子的心,便要想办法得到虎符,这样一来,你还怕大皇子对你不上心?” 林烟儿听着张姨娘的话,手里的紫色绢帕绞来绞去,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顷刻后,她努力平复自己焦躁的心情,举止投足间恢复了大家闺秀该有的模样:“姨母说的对,我身份低微,要想讨得大皇子欢心,只能从魏王身边入手,为了我今后的幸福,我愿意受点委屈,当丫鬟就当丫鬟吧。” 林烟儿不是傻子,才不会因为一时的怒气而冲昏头脑。她冷静下来想了想,这个事她来说并不完全是坏事,假使她以后就算攀不上大皇子那棵大树,若是能爬上魏王的床在魏王府有一席之地,那对她来说也是好的。 在许如卿那个小贱人院里做丫鬟,以后见到王爷的次数只会增多,若是日后她能入得了王爷的眼,还怕许如卿会给自己气受? 张姨娘闻言,一双杏眼笑得眯起,这使她眼角的褶子更深了:“你能这么想就是好的,如此,姨母便不打扰你了,你早些歇息吧。” 林烟儿微笑着点点头目送张姨娘,等张姨娘走了之后,娇俏温柔的脸却立马黑了下来,眼里的算计越发深沉…… 怪病 时间一晃半个月过去了,最近许如卿睡得十分不好,眼下的乌青清晰可见,整个人瞧着都疲惫了许多。 这起因是在一次夜里,王傅潼的病突然再次发作,后来几日也总是反反复复发作,而且一次比一次严重,每次都伴随着呕吐晕厥……许如卿意识到这也许并不是简单的感冒发烧,为了能够更好的照顾好王傅潼,她便日日夜夜都守在他身边,小孩子夜里总是睡得不安生,这也使得许如卿睡眠质量大大降低。 知趣手里端了一盆热水,掀开门帘走了进来。她看见守在王傅潼身边闭眼小憩的许如卿,看着她这样劳累,知趣眼里写满了心疼和担忧。 放下手中的盆子,知趣来到茶案前,为许如卿斟了一杯茶:“王妃,如今虽然入了秋,但外面的日头依旧很大,在屋里坐着难免燥热难耐。这花茶有安眠的作用,您喝了后去睡一会儿吧,小少爷就交给奴婢来照顾。” 许如卿今日穿的一件月白色对襟襦褂,下着鹅黄色马面长裙,看起来简洁而又不失体统。发型梳了一个简单的笼烟发髻,如墨的青丝犹如湖里的水草,柔软有韧而飘逸丝滑,仅用一根银簪挽起脑后。 一颗靛蓝色的琥珀珠子点缀额前,使人的视线不自觉集中在她那圆润饱满的额头下那双比湖水还要清澈透亮的眼睛。睫毛浓密如同一把精致的扇子扑闪扑闪,黑亮的瞳孔在一睁一闭间好似挥洒了天上的星辰,晶亮晶亮的。秀眉似黛柔美,鼻子小巧挺拔,朱唇不点而赤……可就算是这样也难掩她眸中的倦色,一切的美好在许如卿那声轻微的叹息中黯然失色。 许如卿沉出一口气来:“这孩子身体一直不见好,这让我怎么能睡得安心。”她潜心观察照顾了几日,可始终不知道造成王傅潼这样的原因是什么,这好歹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她自然看不得孩子被病魔折磨。 许如卿眉头微蹙,她隐隐觉得,这件事似乎预示着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小少爷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好起来的。小少爷在王妃的照顾下已经有所好转,这就说明这并非不治之症,所以王妃您还是不要太担心了,累坏身子可就不好了。” 许如卿小酌了一口清茶,她知道知趣这是关心自己,便点点头:“嗯,这茶不错,你有心了。” 知趣温柔地笑笑:“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 许如卿来到屋内的太师椅前坐下,靠着椅背闭眼小憩。知趣早些时候便叫人备了冰盅放在那里,如今渐渐入了秋,可这天气却丝毫不减焦热,有了这冰盅,倒是让她凉快了许多。 知趣拿来洁白的帕子放在盆中浸湿拧干,然后来到床前细心地为床上的王傅潼擦洗身子。 她为王傅潼解开衣衫,刚解到第一颗扣子时她便觉出了不对劲,随后越往下解扣子,白嫩的胸膛就越被暴露了出来,知趣的眼睛蓦地瞪大:“王、王妃……你快来看啊!” 许如卿喝下安神茶后变得昏昏欲睡,这会儿被知趣的呼喊倒是惊醒了过来。 许如卿微微睁眼:“怎么了?” 只见知趣伸出食指指着王傅潼的胸口,那娇嫩的皮肤上面不知何时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小水泡,密集一片,似乎轻轻一碰里面的脓水就会爆开。 “王妃你过来看,小少爷这是怎么了?这,这是何时长的水痘子?” 许如卿闻言凝眉,起身重新走回床前。 “啊……”短促震惊的惊呼从她嘴里溢出,但因为很短,声音不大,并没有惊动到床上的人。 就算许如卿行医那么多年,见过的病人千千万,也还是被眼前躺在床上的孩子吓了一跳。 在昏暗的光线映衬下更吓得恐怖狰狞。只见王傅潼胸膛长满了一颗一颗只有芝麻点儿大小的水泡,这水泡还很密集的排列着,有些上面还泛着白色的脓,脓泡顶尖还有一颗黑色的点,就像是一颗颗金鱼的眼珠子……有些可能是被孩子下手给抓烂了,一片片长在血肉上的水泡看起来更让人胆寒。 许如卿看了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王傅潼不过只是个两岁大小的孩童,孩子的皮肤很娇嫩,感触神经也十分敏感,在他的衣服被掀开的那一瞬间他就醒了过来,这会儿嘴里还喃喃的在说着什么。“羊羊,我好羊羊,呜呜呜……” 羊?痒? 许如卿转身来到屋内的一处柜子前停下,随后从柜子里拿出了自己事先准备好的药箱,从药箱中拿出一副手套回到床前,将王傅潼身上的衣服全部解开。 解开衣服后许如卿的眉毛拧得更深了,她倒吸一口凉气,那王傅潼身上的水泡看着更是恐怖,下身生殖器周围的水泡要比胸口上的更大一些,也更为密集,就像是软组织爬行昆虫的湿卵,一颗颗整齐的排列在一起。 这让有密集恐惧症的她不禁头皮发麻,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甚至能够感觉拿着王傅潼衣襟的手有些发软。 她忍着内心的异样,将孩子身上的衣服用剪刀都铰烂,然后从身子底下将铰烂的破布抽了出来。光着身子的王傅潼就这么赤裸裸的暴露在许如卿的视线里,可以说是几乎没有一片肌肤是完好的,全部都被这小个小个的水泡占满了。 试想,一个人身上没有一片完好的皮肤,全部都是水泡,那将是一个多么恐怖的画面。 许如卿从药箱里拿出一副医用pv手套戴上,也拿了口罩给知趣和自己戴好,然后再拿出一瓶消毒药水,用棉团沾了药水擦在孩子的身上。药水有轻微的刺激性,可对于一个年幼的孩子来说这种疼痛是不能忍受的,当下王傅潼哇哇大哭起来。 “呜哇哇,呜哇哇,疼,好疼好疼……” 因为疼痛,王傅潼的小手小脚胡乱扑腾着,许如卿手里拿着药水腾不出手来控制住他,以至于刚擦在王傅潼身上的药水有些溅到了自己的皮肤上。 惊心骇瞩 知趣连忙安抚受了惊吓的王傅潼,正当她伸手触碰王傅潼时,许如卿开口阻止道:“别碰他,这个水泡可能会过人。” 知趣一听,立马害怕地缩回了手。 “王、王妃,那小少爷,我们该怎么办……” 许如卿想了想,随后俯下身来她抱起这孩子躺了下来。轻轻拍着他软软的后背,嘴里哼着自己都听不懂的旋律…… 直到她感觉到他的呼吸渐渐的变得均匀了,她才小心的从床上下来。 许如卿放下床帐,转身来到了前屋,找来了纸笔写下一张药方,过程一气呵成:“这是药方,你现在就去药铺把药抓来煮了,晚上给他用药水洗浴,先观察观察再说。” “是。”知趣领着方子退出了屋子。 看着渐暗的天色,许如卿今天实在是被折腾得有些疲惫了,她来到隔壁的寝殿但她却还不能睡,王傅潼的病情一天不稳定,她就一天不能够感到安逸。 让春花把自己身上繁重的装饰品全部都拆了下来,换上了一身简易的宽松的袍子,许如卿瞬间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暖暖的泡了一个花瓣澡,全身的肌肉都得到的最好的释放。轻轻的梳着半干湿的长发,许如卿突然想到了什么,她问道:“林烟儿最近怎么样了?” 半月前林烟儿过来,便被管事的嬷嬷安排和春花和秋菊一个岗位,都是负责庭院日常清扫工作的。春花回答道:“林小姐很务实,做事也勤快,没什么不妥的,还请王妃放心。” 许如卿闻言挑起眉头:“她倒是个肯吃苦的。” 许如卿并不知道春花撒了谎,林烟儿那般蛮横无理的人又怎会甘心在这儿做下人,她来的这十几日里,都不知道指着春花和秋菊的鼻子骂几回了。 春花这么说也是因为林烟儿口口声声说自己有王爷庇护,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她们这些做奴才的也不敢轻易得罪谁,所以这才为林烟儿说了好话。 “行了,不必在这儿侯着了,你们都下去歇息吧。” “王妃可要早些歇息,可别熬坏了眼睛。” 许如卿点点头,等到春花走出去后才起身走到她的床前,脱鞋上床随后放下床帐,一再确认没人之后许如卿启动空间戒指,进入到了空间里。 空间里有一台智能机器人,这是三十一世纪最先进的人工智能设备,许如卿向机器人查阅有关王傅潼病征的相关疾病信息,可查来查去都没有太确定的结果。 她想了想,随后拿了一支针管离开了空间。她打算通过抽取病人的血液,运用细胞分离器提取细胞液的成分,再用药剂使之沉淀结晶,分析传染菌的属性,找到病菌弱点才好对症下药。 许如卿来到隔壁的屋子,轻手轻脚地来到了床前,孩子刚睡下不久,她不忍心吵醒他。随后从袖子里拿出针管,在王傅潼的胳膊上找好位置后就扎了下去。 睡梦中的孩子只觉似乎有什么东西戳了自己一下,只痛了一下子,随即他又沉沉睡了过去。 许如卿将针管中的血液尽数倒进了试管中,将药剂与之混合,随即鲜红的血液先是变成了微微发紫的红褐色,再是变成了灰绿色,最后是变成了发绿的黑色! 仔细观察,那液体中的黑色似乎还在欢快的蠕动,许如卿还以为是杂质在液体中受浮力影响而造成的现象。可等找来放大镜一看,她的内心瞬间煞然,表情可以用惊心骇瞩四个字来形容。 只见液体里那些黑色的东西根本不是人体细胞的产物,而是一颗颗肉眼看不到的黑色小虫子,它们正疯狂的争夺着细胞中的营养物质,且繁殖能力异常惊人,只一会儿功夫试管便被这些虫子占满了。 许如卿突然想起了那日王傅潼窒息醒来后呕吐不止,她不经意一瞥看到了那堆呕吐物似乎有什么黑色的东西在蠕动,如今想来,那日自己根本不是看花眼…… 荣阳殿内。 此时,在苏熠宸已经熄了灯的屋子内,一抹黑色的身影闪了进去。 “主子。” 本该入睡的苏熠宸却斜靠在软榻之上,轻轻闭目。感觉到有人进屋他才微微的睁开了那双在黑夜也不能让人忽视的眼眸。 他今日穿的是一件绛紫色泛着幽蓝色泽的虎袍,衣袍恰到好处的裁剪让他完美的身材丝毫不差的展现出来。三千青丝并未束起,而是随意的用一根细绸丝带扎住,闲散的披在肩膀上。 “嗯。那人走了?” 玄冥微微拧眉,回答道:“是的。不过那人进来后并没有往王爷院子方向过来的意思,而是往张夫人那一片院区去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没有动手。 “哦?你可看清楚了?”苏熠宸嘴角上扬,事情倒是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属下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玄冥和玄烨一样,都是苏熠宸培养出来的暗卫,只不过玄烨要特殊一点,接触苏亦安要比接触苏熠宸多得多。苏熠宸肯定是信得过玄冥的。 苏熠宸眼神暗了暗,若有所思。 “我让你盯着的人,可有动静了?” 玄冥回答:“属下盯着那人寸步不离,可就是无法从他嘴里套出有用的讯息。王爷,属下认为那人留着也是后患,不如……”说着,玄冥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苏熠宸想了想,随后说道:“不可,那人留着还有用。本王花费力气逮到的人如果就这么轻易死了,那岂不是太亏了。” “王爷是说……” 苏熠宸微不可见地点点头,似在回应玄冥的猜想。只见他面具下的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捉摸不透的笑容来。“如今落云城一带突发混乱,那些朝堂上的臣子们看中了这个机会,都巴不得在在皇上跟前好好表现一番,本王又岂能不尽如他人之愿?” 玄冥会意,看向苏熠宸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王爷英明。” “本王乏了,你退下吧。” 玄冥得到指示,行了一礼后便退出了荣阳殿。 功高过主 东元昭武六十一年九月中,在东元国偏西南方向,以落云城、京城外围官道一代为主爆发了东元百年来范围最广,受害群众最多的瘟疫。 百姓死伤无数,民不聊生。有人谣传在这一代每十步就能见一具腐尸躺倒路边,情况极其惨烈。不少地方官员在瘟疫初期的时候还都主动提出前往落云城治灾,可现在却都闷头不出声,因为就在前些日子,那被派去的十几个官员里,被感染病毒暴毙的就将近人数的一半。 炎乾帝看着案上呈上来的一摞折子,不用看他都猜到这里面肯定写了各种推辞不去的理由。他拿起其中一个折子粗略看了看内容,随即只见那对杂乱无序的眉头紧锁,粗硬的胡子因为生气而止不住抖动。 “一群饭桶!这一点小事都处理不好,朕养着你们有何用?!” 众大臣见状,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炎乾帝怒视众臣,转身拿起一份折子,打开看了后,手尤为暴怒颤抖:“左丞相真是朕的好臣子啊,如今瘟疫爆发,你却说京城以外百里之内,将得疫病的人集中烧死……你是想让朕担上暴君暴政的罪名吗?!” “啪!”的一声,炎乾帝将手中的折子摔在左丞相的跟前。 因为力气过大,折子瞬间四分五裂,左丞相看了那折子仿佛看到了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便连忙请罪道:“陛下息怒。今瘟疫横行,臣主管的东方一代衙门理事也都束手无策,臣从未有管理瘟疫的经验,这么写也实属是无奈之举。还请陛下派有行医经验的官员前去赈灾,臣愿意为其辅佐,共其乏困。赈灾一事,恕臣没有好的提议。” 意思就是,老子是文员儿,又不是医护,怎么懂得管理病灾?你要找就找个有经验的去,这瘟疫可是会死人的,所以我是不可能去的,我只能作为助理提供物资,多大能力办多大的事儿,其他的我做不了。 “派医者去赈灾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朕不比你懂吗?可你们一个个逃避朕的旨意,今天不是这个生病,就是那个有事腾不出身……怎么,遇到事情一个个都躲起来,难道要朕一个天子,亲自去灾区赈灾?” 有大臣站了出来:“陛下九五之尊,龙体尊贵无比,怎能去那等阴晦之地。关于赈灾一事,臣倒是有个人选,就是不知当不当讲。” 炎乾帝坐回龙椅上,从鼻腔里沉出一口气来:“楚爱卿但说无妨。” 楚尚书鞠躬进言:“臣记得,三年前击败了蛮国敌军的东元国战神魏王,在与敌军交战之期也遇到过病灾,当时就是由于魏王救灾之策施得好,病灾从爆发到消失只用了三个月。以臣之见,魏王是此次领导赈灾的最佳人选。” 众大臣闻言皆是暗暗倒吸一口凉气,这楚轩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一些,竟敢在皇上面前提起魏王,他是活腻了吗? 谁人不知魏王殿下是当今皇上最为忌惮的存在,魏王府功高过主,炎乾帝早已把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现在楚轩又把魏王提出来,这等于变相的在告诉炎乾帝,你一个皇上都拿这事儿没办法,人家魏王却能做到。一个外姓的王做事效率比你皇家的人还要高百倍,这让他身为天子的颜面往哪儿搁?! 果然,炎乾帝听了楚轩的话后心底不禁升腾起一股恶意,可楚轩言辞凿凿,他又找不到理由发作。 左丞相满是褶子的脸上突然浮起一抹笑容,他早就看楚轩不顺眼了,借着这机会不刺挠他两句自己可就亏了:“楚大人这话说的,难不成你在讽刺皇威,说我们陛下能力敌不过一个外姓的王爷?不然,魏王管辖边疆,城内之政怎么能让他接手,你这不是存心触怒龙颜吗?!” 楚轩闻言微微凝眉,向皇上鞠躬道:“臣只是为江山社稷考虑,刚才那些话根本无心顾及朝政以外的事。况且,就算城内朝政不在魏王殿下管辖范围之内,可这些年来哪一件事关国家安危的大事,不是由魏王府一一解决?这一切,相信众位大人也是有目共睹的。” 炎乾帝简直气急了,这楚轩,好大的胆子!! “混账!你的意思是,朕和朕的诸位爱卿加起来还比不过一个苏熠宸是吗?楚轩,你当真以为朕不敢撤了你的职吗?” 楚轩不卑不亢。自打半年前他上任以来,他就看出炎乾帝是个昏庸无能的暴君,这尚书一职不当也罢。“若皇上真要这么认为,臣也无话可说。” “你!” 又有一位大臣站了出来:“陛下请息怒,臣以为楚大人之言不无道理。且灾区瘟疫横行,若派朝廷重臣前往,这要是被感染怕是有去无回。倒是魏王身为一介武将征战沙场多年,体质要比我们强上很多。若是魏王前去,也许真能令事情有转机。” 相比楚轩的直言不讳,刘宰相就显得变通很多。他清楚现在东元国江山十分需要魏王那样的人才,可同时他也明白炎乾帝是忌惮魏王的,所以只得挑炎乾帝喜欢听的来说。 刘锡之的话无疑是点醒了炎乾帝,是了,灾区瘟疫横行,之前他派去那么多地方官大都有去无回,苏熠宸若是去了,会不会也…… 炎乾帝平静下来,这事他要好好考虑考虑。 炎乾帝摸了摸下巴粗硬的胡子,说道:“不过如果魏王的军队从边城转移到京城,怕是那些西南蛮子会趁机扰乱,朕派如果魏王前去灾区,那边城谁去驻守最合适呢?” 刘锡之想了想回答道:“回禀陛下,臣认为皇上应派领五千骑兵随扈魏王,这样一来,边城的军队可以继续得以驻守,魏王也可以抽出身来前往灾区。” 左丞相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若是皇上不放心边城军队无首,臣愿意举荐镇南王世子,长孙宫玉前去接管军队。等魏王把城内灾情控制好后,再让镇南王世子把军队管理权交还魏王。” 炎乾帝听左丞相一番话,眼睛极速划过一抹晶亮。 照顾好自己 他知道镇南王世子也是武将出身,且熟读军书,最重要的是镇南王府是他亲自授予的权利,镇南王世子可比起那个苏熠宸好掌控多了。 而且若是苏熠宸这一去真能有去无回,这军权势必会归于镇南王府,到时候他再从镇南王手上把军权抢到自己手里,这军权不就理所应当地属于自己了吗。 思量再三,炎乾帝终是派出了魏王前往赈灾。因怕敌国趁机扰乱,派遣五千骑卫随扈魏王,另外边城驻守的军队再加五千皇宫禁卫军随镇南王世子扎驻。 “就如左爱卿所言,派魏王前去查看灾情,让长孙宫玉前去接管边城军队。” 众朝臣纷纷跪拜:“陛下英明。” 炎乾帝朝旁边的太监看了一眼:“李达。” 李达颔首低眉:“陛下有何吩咐。” “你去为朕拟两道圣旨,速度送去魏王府和镇南王府。” “是。” …… 很快,圣旨便送达了魏王府,苏熠宸在接到圣旨的那一刻,暗夜般的眸子晦暗不明。 “臣,遵旨。” 送旨的人走后,跟在身后的玄冥看着苏熠宸的背影想说些什么,可他觉着苏熠宸这么做肯定是有自己的打算,也就把话吞了回去。 苏熠宸闭目想了想,随后对玄冥说道:“你去把王妃叫过来,我在书房等她。” “是。” 魏王府,夜兰阁内。 许如卿凝眉翻看着手中的医学典籍,希望能够在上面找到一些关于这次瘟疫的记载。就算是她在满是病毒的末世这么多年,也从来都没有见过这种病。 “王妃,奴婢听说城里今天又死了好些人了,你说这瘟疫怎么那么恐怖?说来就来?”知趣看着低头认真翻看医书的许如卿,面色露出担忧的说道。 “我倒是听说是因为那边的村民犯了天怒,老天爷才会降罪的……知趣姐姐,你说这会不会是真的?”秋菊凑了过来,神秘兮兮地说着。 许如卿放下医书,听了两人的话,只觉太阳穴一阵发胀,揉了揉睛明穴,随后起身将医术收回。“哪有什么神啊鬼的,这世上根本没有鬼,就算有那也是人的心里有鬼。” 许如卿在说完这个话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可等她要抓住线索的时候,那突闪出来的信息却又很快消失了。 她揉了揉发沉的脑袋,最近可能真是太劳累了,神经紧绷总记不住事。 秋菊面色彷徨,生怕自己刚才的话惹怒了许如卿:“王妃,奴婢刚才只是随口说说……” 许如卿根本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见秋菊这么紧张,她倒是觉着有些趣味:“我知道你是无心的,又没说要责罚你,你紧张什么?”这个秋菊看起来很怕自己的样子,难道是她长相太凶恶了吗? 秋菊咬了咬下嘴唇:“是,都怪奴婢太过紧张了。”还不是都怪那个林烟儿整日整夜的危言耸听,把许如卿描述得跟一头吃人的兽似的,秋菊听的多了,自然也就起了堤防之心。 “好了,一会儿我要出府一趟,你们帮我准备一下。” 听许如卿这么一说,两个丫鬟都急了。“王妃,你现在还要出府?可是现在府外那么危险,要是,要是……” “不许咒我嗷!我吉人自有天相才不会出什么事呢。倒是小世子那里,如果他一会儿来找我了,你们就让他晚些时候再来。” 知趣嗡嗡嘴唇还想再劝劝,可见许如卿一脸坚定,便把涌在嘴边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就在这时玄冥来了。 “王妃,王爷请您到荣阳殿书房一趟” 许如卿收拾医书的手一顿,苏熠宸这个时候召她做什么? 她稍思考片刻,心想只能把出府的计划往后推了,说道:“好,玄冥侍卫稍等片刻,容本妃去换身干净的衣服,一会儿就过去。” “是。” 知趣见状呼出一口气来,太好了这下王妃不出府了,不得不说这玄冥出现的可真是太及时了。 许如卿来到寝殿内找来一袭清凉的水青色薄纱裙换上,也不能怪她麻烦,只因这天气实在太热了,没一会儿衣服就都汗湿了。 走过迂回曲折的回廊,许如卿并没有心思去欣赏那一路上的花花草草,只一心琢磨着苏熠宸到底找自己有什么事情。一刻钟之后她到了荣阳殿。 她虽好奇苏熠宸找自己能有什么事,但也没有将疑惑显露出来。前去传话的是玄冥,很快他从书房内走了出来。“王妃,王爷有请。” 许如卿点点头走了进去。 书房里很明亮,入眼便看见苏熠宸坐在案前翻看此次瘟疫死伤的朝廷官员名单。他今日穿了一身墨黑色的立肩长袍,衣服上绣了黑金色的暗纹,他给人的感觉本就难以接近,这袍子穿在他身上就更加显得生硬高冷。 “不知王爷召臣妾来是有什么吩咐?”虽然苏熠宸周身都散发着闲散的气息,但那股被刻意压制的强大压强却让她有些不喜。 苏熠宸放下手中的册子抬头看向许如卿,她今日的打扮倒是让人没来由的感到眼前一亮,而且身上那股淡淡的少女体香闻起来有一股清凉之感。 苏熠宸表情淡然:“方才皇宫送旨意来了,皇上指派本王去落云城赈灾。” 许如卿听了这话眉头微微拧起,虽然那表情的变化很细微,但还是被苏熠宸捕捉到了。“所以王爷召臣妾了,就只是为了说这件事?” 苏熠宸倒是没有预料到许如卿会这么说,他还以为她会对自己说一些关心的话之类的…… “并不然,本王召你来除了说这件事外,还要嘱咐你在本王不在府的这段时间里你要照顾好自己……”似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苏熠宸微微咳嗽掩饰尴尬,随即立马补救道:“当然,你平安健康也是为了更好地照顾安儿。外面瘟疫横行,你们没有事尽量不要出府。” 在接到圣旨那一刻起苏熠宸便便挂念着许如卿和苏亦安,他想了想还是觉得要把这事告知给她才行。 约法三章 许如卿并未多想,只是在听了苏熠宸的话后微微有些震惊。赈灾不是儿戏,稍不留意是会要人命的。“王爷这一去,大概多久才能回来?” 苏熠宸似思考了一会儿,说道:“不好说,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赈灾不比打仗简单,除了控制疫病蔓延,救治病人也很花费时间。” 许如卿想了想,还是把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臣妾对医术也略懂一二,可否让臣妾与王爷一同前往?” 苏熠宸听此,一双黑得发亮的眸子抬起来紧盯许如卿的脸,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审视她,他倒是差点忘了这个女人会医术的事。 若不是那次谢大娘难产,和自己两次毒发是被她所救,也不知道她会隐瞒自己到什么时候。 苏熠宸毫不犹豫拒绝了她的请求:“疫病传播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皇上已经钦点了百位太医前往灾区,那么多医者也不差你这一个。你只要安心待在府里照顾好安儿,便是为本王排忧解难。” “若是皇宫里的太医能有办法延缓疫病扩散,那落云城就不至于变成如今这般死气沉沉的模样。”许如卿清楚得很,现在京城里突然涌入那么多流民,其根本原因就是因为上级官员视人命如草芥,百姓们为了活命这才挤破头迁移到京城来。 太医们若是有办法控制疫病,就不会迟迟拖到现在然后转头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苏熠宸。朝廷拿瘟疫束手无策,地方官更加无从下手,最后可怜的只有那些无辜的百姓。 苏熠宸听了许如卿的话面具下的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他倒是来了兴趣:“哦?你的意思是说,你有法子控制疫病扩散?” 许如卿微微颔首:“非也,臣妾不敢妄言。臣妾自知资质浅薄,不能与宫里那些资历丰富的老太医相比。可如今正是需要医者的时候,多一个人就等于多一分力量,臣妾愿意以绵薄之力,协助王爷前往灾区赈灾,与王爷共同克服难关。” 这么些天以来,许如卿多多少少对瘟疫有了一定的了解,对治灾之策也有一定的思路和方向,但她又不能百分百确定自己的猜想是对的,为今之计只有亲去灾区一趟,查看被感染的百姓们的病情,才能下定义。 要想去就必须得到苏熠宸点头允许,不然她就算是偷偷离开魏王府前往灾区,到了那里没有一个方便的身份也是寸步难行。 苏熠宸与许如卿对视着,他在她的脸上看到了认真和坚定,那眼底的真挚没有掺和半分虚假。 他沉出一口气来,也罢,难得她有这份心。许如卿深藏不露,也许她真能带给自己别样的惊喜:“本王可以答应带你一起,不过我事先要与你约法三章。” 难得苏熠宸松口,许如卿内心是欣喜的:“王爷请说。” “第一,到了那里你凡事都要听本王的意见,没有本王的允许和命令,你不能擅自做主。 第二,你以药童的身份进去,切莫让别人发现你的身份,更不能让那些人知道你是女人。你要寸步不离地跟在本王身边,一刻也不能离开本王的视线。 最后,没有特别需要,不要与那里的男人多言。” 许如卿细细听着,前一二条她能理解,可最后一条怎么听着那么别扭…… 苏熠宸看许如卿疑惑中还带点呆萌的表情,问道:“这些你能不能做到?” 许如卿心想苏熠宸这么做肯定也是为了自己好,于是她不再多想,爽快应下来:“这些臣妾保证都能做到,还请王爷放心。” 闻言,苏熠宸面具下的唇角满意的笑了。 其实他不让许如卿与军营里的男人说话,是为了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军营里都是男人,让许如卿这头白嫩的小羔羊进去无疑等于是羊入虎口,他可看不得自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眉来眼去,有说有笑的。 “如此,你便下去好生准备准备。明日本王要出城一趟,你就跟着本王到城外去看看那些流民的情况吧。” “臣妾遵命。” “你们为什么要拦着我?我是来给王爷送补汤的,你们难道不知道王爷近日以来有多劳累,需要好好进补吗?”这边许如卿心情愉悦地准备退出书房,这时的院外,却传来了一道委屈的娇喝。 许如卿不用看,光是听声音她便认出了那是林烟儿。 “没有王爷的命令,任何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守在门外的玄冥却不管林烟儿怎么说,就是拦着她不让他进去。 一番软磨硬泡之下林烟儿渐渐没了耐性,她接触苏熠宸的机会并不多,所以她也只认得玄烨一个侍卫,根本就认不得玄冥,还心里暗暗猜想玄冥是个有眼无珠的奴才罢了。 想到这里,林烟儿气焰一下子就嚣张起来:“你知不知道我是谁?若是因为你的过失而耽误王爷喝我准备的补汤,到时候王爷动了怒,你就算是有是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不要脸的遇到不要命的,谁也不让谁。任凭林烟儿怎么威胁,玄冥就是不为所动:“王爷有令,没有他的吩咐任何人都不得靠近此地。我看你身上穿的是侍女服,你是哪个院里的丫鬟,居然如此不守规矩?识相的赶紧滚,别逼我动手请你离开。” 林烟儿闻言,那张特意化了精致妆容的脸蛋上强忍着怒意。一双杏眸突然注意到玄冥腰间的佩刀,心下不由得一阵胆寒。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侍卫大哥,我这也是为了王爷的身体着想,你看能否通融通融,帮我进去通报通报呗。”林烟儿说着,朝玄冥手上塞了一锭银子。 玄冥面色有些难看了起来,皱起眉头将银子还给了林烟儿后便不再理会。 可林烟儿又哪里是会那么容易放弃的?今日管事有事出府去了,她是好不容易才得这个机会来荣阳殿的,如果她不趁现在下手,以后要得等到什么时候才有下一个机会? 又开始作妖了 “王爷,有一个婢子求见。”实在顶不住林烟儿的骚扰,玄冥便进来通报道。 闻言,许如卿面色微变,她还道是这个林烟儿吃到了苦头,总算是消停一阵儿了,没想到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现在竟然又跑出来刷存在感。 许如卿的表情微妙,可还是被苏熠宸眼尖的捕捉到了,原本他想直接让玄冥把林烟儿扔出去,可这会儿他却不这么想了。 苏熠宸嘴角勾起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来。 是的,这个腹黑的男人又要开始作妖了。 “她可有说来此是所为何事?” 玄冥回答:“那个婢子说是给王爷送补汤来了。” “哦?送补汤?”苏熠宸放下手中的折子,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补汤好啊,本王这几日没日没夜的劳累,确实该好好补补身子了。” 玄冥对苏熠宸的话感到诧异,这话不像是能从他嘴里说出来的,王爷今日这行为真是一改常态。 “所以,王爷是要见那个婢子吗?”玄冥语气中带着不确定。 “嗯,让她进来吧。” 玄冥随后走到书房外,面色很是难看:“王爷有请。” 林烟儿闻言骄傲的扬起下巴,不屑地冷哼了一声。旋即端着补汤一摇一摆地走向书房,在经过玄冥的身边的时候稍作停顿,声音不大不小的说道:“有眼无珠的狗奴才!” 玄冥剑眉怒立,袖底下的双拳紧握。 走进书房,林烟儿纤细的身段好似棉花一般柔软,盈盈一拜:“烟儿拜见魏王殿下。魏王殿下,烟儿见您这段时间憔悴了不少,这是烟儿特意下厨为您煲的参汤……” “看来林小姐厨艺不错,本王隔着距离都能闻到参汤的香味,想来这味道肯定是不错的。端上来吧。” “是。” 林烟儿扭着腰肢走上前来,在把汤盅端上桌的时候,还故意用身体蹭了蹭苏熠宸的手臂。 一股刺激浓烈的脂粉味冲入苏熠宸的鼻腔,他不悦的皱起眉头。 不过既然演戏都演到这种地步了,不做全怎么能行。苏熠宸任由林烟儿将汤盅里的汤盛到一个碗里,然后递到自己眼前,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放进嘴里。 “不错,这汤果然鲜美。” 林烟儿听此高兴得心花乱颤:“谢王爷夸奖,若是王爷喜欢喝,以后烟儿便天天给您做。”说着,林烟儿脸红的低下头,宛若一个情窦初开的娇羞少女。 “咕咚。”这是唾液吞咽的声音。 看着苏熠宸吃得极为欢快的模样,不得不承认,许如卿这个吃货也开始好奇那汤究竟有多美味。 苏熠宸可不是第一个就闻见香味的人,许如卿才是,林烟儿在院外的时候隔老远她就闻到了。 真是可恶啊,苏熠宸这家伙居然吃独食。 苏熠宸习武之人耳力一向很好,他显然是知道许如卿的小动作的。瞥了一眼未有任何动作的她:“王妃快别站着了,来,与本王一起尝尝这参汤的鲜美。” 被点名的许如卿猛然惊醒,她懵懂的看着苏熠宸,似乎在确定他刚刚叫的是不是自己。 随即回过神来,眼看着苏熠宸桌上的参汤,许如卿只觉得自己的唾液腺一直在分泌口水。她眼睛发亮,摩拳擦掌:“既然王爷盛情邀请,那臣妾便……不客气了!” 还未等苏熠宸反应,只见许如卿几乎是闪现来到他的桌前,二话不说便端起汤盅仰头喝汤,几大口一盅鲜美的参汤便被她喝得一滴不剩。 苏熠宸:“……” 许如卿喝完汤后还意犹未尽地舔舔唇,后知后觉察觉到了苏熠宸脸上的惊愕,她反应过来,尴尬地笑笑:“呵呵呵,这不赶巧了吗,臣妾刚好有点饿了……” 林烟儿气急,这是自己特地为王爷准备的,她居然给喝完了,这个小贱人肯定是故意这么做的! “王妃莫怪烟儿多嘴,就王妃这吃相,在自家府里还好,若是在达官贵人面前也是这样,岂不是要丢尽了王爷的脸面。为了王府的形象,王妃可要注意一些才好啊。” 林烟儿这会儿是狗仗人势,认为自己得了苏熠宸的几句夸赞,就能欺负到自己头上来了。“林小姐提醒的是,本妃也就是在自己家才敢这般放任自己。倒是林小姐要先把自己管好才是,且不说其他达官贵人那里的规矩如何,我只知道,在我魏王府喧宾夺主指手画脚,可不是一个奴才应烟儿该做的事。” “你!” 林烟儿自知敌不过许如卿,便向苏熠宸撒娇求助道:“王爷你看她,烟儿不过是说了她几句,她便数落烟儿,烟儿明明也是好心嘛。”林烟儿今日穿的很是凉快,就连遮羞的布料也少得可怜,她就这么上手摇晃着苏熠宸的手臂,语气娇软销魂,任谁听了都不禁骨头酥麻。 苏熠宸却是不说话,都到这个时候了,别人都明目张胆上来抢了,她居然还能那么淡定? 许如卿闻言眉头微皱,在末世,上一个敢这么阴阳自己的人,现在坟头草估计得有三米高了。 她本来是期待苏熠宸能说些什么的,既然他不为所动,那只能难为自己当一回坏人了。“林小姐把心思放在王爷身上,不如好好琢磨怎么把院里的活计做好。若是你闲得慌,我倒是记得后厨还有一垛木柴没有劈,不如这些活计就交给你好了。”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林烟儿都骂到自己头上来了,她可不会就这么白白受着,必须得怼回去好吧! 林烟儿怒瞪着许如卿,她是什么身份,居然要让她一个娇贵的小姐去拿斧子劈柴?! 还未等林烟儿发火,许如卿继续说道:“本妃晚些时候会去检查你的工作质量如何,若是不合格,那只能请林小姐收拾铺盖走人咯。所以,林小姐加油,本妃很看好你!” 说完许如卿还不忘给林烟儿一个wink。 “林小姐与王爷继续,本妃就不打扰二位甜言蜜语了,告退。”许如卿说着便退出了书房,走时还善解人意的把门带上。 瘟区之行 苏熠宸看着许如卿远去的背影,袖底下的双拳紧握。 这个死女人,竟然敢无视他! 看着别的女人凑上来,她不生气也就罢了,不争不抢不闹地居然把自己让给别的女人! 难道她就不会感到吃醋,就不会争一下吗? “王爷,烟儿身娇体弱,怎么做得了劈柴那样的活计,王妃真是……” “够了!”苏熠宸一声怒喝,林烟儿的声音戛然而止。 林烟儿被他突然的转变搞得摸不着头脑,她将窘迫的脸色隐藏,挺了挺胸脯不死心地扑上去:“王爷,你……” 哪成想还没等靠近就被苏熠宸一把推开了:“给本王滚!” 被扔到几仗之外的林烟儿极其不满,她内心万分愤怒,可她又不敢顶撞苏熠宸。 刚走出院门外,许如卿便看见狼狈的林烟儿从书房里跑了出来,边跑还边抹眼泪,似乎受了很大的委屈。 许如卿望着她小跑的背影,嘴里啧啧感叹。这么快就完事儿了? 用完了就甩,看把美人儿给难受的,这苏熠宸也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这边许如卿根本就不知道书房里方才发生的一切,只留下面色发黑的苏熠宸一人在偌大的书房里释放低气压。 翌日一早,苏熠宸和许如卿坐上马车来到了落云城主要灾区。 苏熠宸掀开车帘就要下车,却被许如卿伸手拦住了:“疫病要比普通疾病感染几率大,预防工作是非常有必要的,为了减少被感染的可能性,还请王爷进去之前把这个穿戴上。”说着,许如卿从挎在腰间的药箱里拿出一套白色的隔离服,递给苏熠宸。 许如卿在头一天晚上就将所有要用到的医疗用具准备在了一个药箱里,病菌具有很强的传播性,避免被感染她还特地吩咐知趣连夜做了两套隔离服出来,虽然做工相对现代的粗糙了些,但有总比没有好。 苏熠宸看着手中奇怪的服饰眼神有些发怔,这服饰除了眼睛鼻子露出来,其他都被缝制得严严实实,这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 不过既然她都这么说了,苏熠宸便不疑有他,利索地把隔离服套在了身上。 来到灾区入口,里面忙碌的官员在见到苏熠宸的时候像是见到了救世主,纷纷下跪:“卑职恭迎魏王莅临。” “楚大人免礼,带本王去看看感染的病患吧。” 楚轩看到苏熠宸的装扮一开始是诧异的,不过很快便恢复神色:“是,魏王殿下请随卑职来。” 绕过一个个大棚,前面便是病患集中的重灾区。 一具具盖着白布的尸体被抬了出来,在经过他们时,许如卿不禁眉头紧皱。 “痒,痒死了,好痒……”帐篷里传来痛苦的呻吟声,一阵紧接着一阵,不止一个人这样。 突然一个被感染的中年妇女抽搐起来,面色发青口吐白沫,四肢止不住的痉挛,随后她竟发了疯似的,往给自己把脉的太医咬过去。 “啊!别过来!”老太医一把年纪了,这种场面还是头一次见,慌不择路地躲避妇女的攻击。 “呜呜呜,阿娘,阿娘你在哪里……”帐篷里还有被感染的小娃娃,此时他看到这一幕,急得四处找亲娘。 一时间,惊呼声,求救声,哭声……充斥在整个帐篷之中久久消散不去。守在帐篷外的士兵听到动静,便操起棍棒阻止那妇咬人:“快停下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谁知那妇人像是得了失心疯似的完全听不进人话,逮着人就乱咬。 慌乱间,只听“噗嗤”一声,一个士兵手持利剑刺中了妇人的心脏,妇人瞬间没了生气。 楚轩领着苏熠宸和许如卿来到帐篷外,正好撞见了士兵将妇人的尸体抬出来,他看见那妇人的胸口有不断的鲜血涌出来,指着伤口问道:“这里发生了何事,为何要伤她?” 士兵面露难色:“回禀大人,刚才又有病者发作了,她疯疯癫癫的逮着人就咬,属下们实在没办法,就……” 楚轩闻言眼中流露出悲伤而又无奈的神色,随后摆手道:“抬下去吧。” “是。” 这是一个不算太大的帐篷,周围都用围栏围了起来。楚轩当先将最前面的帐篷掀开,便看见一个六十上下的老太太躺在床上呻吟。 “王爷请在外面等候。”许如卿推着苏熠宸的轮椅停下,跟在身后的御医也同意许如卿的话,不敢让他靠的太近。苏熠宸也不是那等矫情的人,许如卿是医者说什么便是什么,随即停下了脚步。 许如卿背着药箱走上前,探了探老妇人的额头,秀眉微不可见地拧起,就这触手滚烫的温度,起码得有四十以上。让人这么烧下去,就算不被瘟疫害死也要被烧死了。 她认真的探听老妇人的脉象后从药箱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从中倒出一颗黑色的药丸,然后命人端来热水放在水里融化,然后抬起老妇人的头,仰面给她喂了进去。 不久后老妇人高烧退下,病情也肉眼可见的得到好转。 跟在身后的太医们见此都暗暗佩服许如卿,没想到魏王身边的一个小小药童,居然会有如此本事。 “楚大人,除了这里感染比较轻的病人,哪里的病人是最严重的,可否带我去看一看?” 楚轩听此,内心对许如卿的赞叹更多了几分。因为苏熠宸的到来,他不敢让贵为王爷的他一下子就接触病重的患者,怕病气过给了他,所以才将二人带到了症状较轻的灾区。没想到许如卿一眼便识出了病者的轻重程度,还主动提出去重灾区查看,这等情操与那些贪生怕死的太医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楚轩说道:“重瘟区里这里不远,就在前方两百米开外,小公子请随我来。” 许如卿重新背起药箱,出了帐篷在后面推着苏熠宸前行,楚轩在前面引路。 约莫走了两百米左右,他们来到了重瘟区,这里大多放着的都是那些已经没有希望救治的百姓,周围散发着浓烈的酸臭,地上一滩又一滩浑浊发黑的呕吐物,熏得人头脑发胀。 给本王住嘴 许如卿朝前面离自己很近的帐篷走去,走进去入眼的便是挑战人类极限的视觉冲击,即便在末世她经常跟那些尸体打交道,可在看到眼前的景象时,胃部还是会止不住的抽动。 帐篷里一共有十个人。只见一个躺在最边上的男子痛苦的在床上翻滚着,曝露在空气之外的脸部和双手已经开始溃烂,都是血淋淋的可以看见皮肤下的红肉……这到也罢,那些红肉还不是好的,不少已经开始溃烂流脓,只一眼就让人想要马上离开这人间地狱。 刚才她听管理的人说,这个帐篷里住着的是最严重的十个人,之所以会演变得那么快,是因为时间最久,没有得到及时有效的治疗。掌事的太医将这些人集中在这里,很少有人会来关心他们的死活,尽管他们没有明说,但内心却是早已对这些人放弃了治疗,任其自生自灭。 许如卿努力忍住胃里的不适,她来到男子身前蹲下,“小哥,醒醒啊,你快醒醒……” 男子被疼痛折磨得完全没有了意识,根本就听不见许如卿的声音。许如卿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涣散放大,这意味着中脑功能出现损伤,病危的征兆。 把完脉后许如卿便有条不紊地操着手里的一切。她先是从药箱里拿出一副医用手套戴好,随后用剪子剪开男子的衣服,胸膛前的那一片烂肉就这么暴露在众人的视线里。 “我这里有一张药方,还请来一位太医去把按照方子这药煮来,擦拭在这位病人身上。” 许如卿动作太快且太张扬了,楚轩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在听到许如卿的声音之后,连忙吩咐身后的太医:“劳烦各位太医大人按照小公子说的做,把药水煮来,越快越好。” 其中一个年岁已高的老太医站了出来:“这差事交给微臣去办吧。” 周太医刚开始还怀疑许如卿的水准,但当他拿到那张药方时,他的心里是颇为震撼的。 于是不再耽搁,径直去了药膳房。 很快,一大桶热腾的药水便被提了进来,许如卿又命人拿来几张干净的帕子,将帕子放在药水里浸湿拧干,然后仔细擦拭着男子的身体。 正当她要把男子的裤子解开,查看下面的身体是否也有感染,便听到苏熠宸不悦地开口:“住手!” 许如卿手上的动作一顿。 苏熠宸面色沉沉,那双清澈的眼睛如同千年冰山一样寒冷,周围的人甚至明显感到了他周身释放出来的低气压。 “这种事让其他人来,你不必动手。”随后对着楚轩身后的一个年轻太医说道:“你去。” 张太医无法,他刚上任不久就遇到这种事,实在倒霉得紧。只好硬着头皮上前,接过许如卿手中的帕子,为男子擦拭下身。 待消毒完毕后,许如卿拿出锋利的手术刀,下手利落地把男子身上的烂肉割掉,当她的手一路向下来到男子的下半身时,苏熠宸的声音再次响起:“住手!” 许如卿:“……” 苏熠宸看向张太医:“你去。” 张太医:“……” 张太医再次上前从许如卿手里接过手术刀,学着许如卿刚才的样子,为男子割掉烂肉。 “唔……呕……” 药水起了作用,强烈的疼痛刺激下男子的身体引起一阵痉挛,他身体抽搐着,四肢变得僵硬麻木,许如卿觉出了不对劲,立马摁压住他,只见男子嘴里不断有黑色的东西涌出来,密密麻麻的,像臭水沟里面的黑泥。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张太医嫌恶地扭过头干呕。 呕吐物堵住了呼吸道,男子顿时窒息,许如卿眉头一皱:“不好,他肺室被呕吐物的残渣堵住了。” 随即心一横,猛吸一口气,掰开男子的嘴就要压下去。 苏熠宸额头的青筋暴跳:“许如卿,你给本王住嘴!” 许如卿动作再次一顿,终于转过头来看向他:“你到底有完没完了?他现在呼吸困难,必须立即施救,再晚人就死了!”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断她救人,许如卿声音带着怒意。 苏熠宸说不出来这种感觉,反正就是很烦躁很生气。这个死女人,居然敢对别的男人做出这样的举动来! “你忘了来之前答应过本王什么了吗?” 许如卿被堵得一噎。 真是个不可理喻的男人。 苏熠宸眼睛猛地看向一旁的张太医:“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 张太医简直欲哭无泪啊,这么多人怎么就偏偏叫他一个啊。 他无奈地上前:“该怎么救治这位病者,小公子尽管教我做就好。” 许如卿不再理会苏熠宸,而是对张太医说道:“很简单的,你只要对着他的嘴巴,往里面吹气即可。” 对着污浊喷臭的嘴巴张太医下意识地皱眉,不过最后还是按照许如卿说的,嘴对嘴给男子吹了气。 “咳咳咳,咳咳咳……” 一番操作下,男子终于气顺了,他大口大口地呼吸,随即意识渐渐清醒过来,慢慢把眼睛睁开。 眼前是一位长相清秀俊逸的小公子,男子有气无力地说道:“是你救了我?” 方才只顾着救人,许如卿心中所想甚多,也没有好好的打量这男子,如今一看,倒发现这男子五官长得却是十分好看。 他的眼窝很深,有点像是前世见过的混血儿,很好看,鼻子挺直如刀削,让他的眼眸显得更加的深邃。不过这些都不及他那双清澈的眸子美,那如同明月一般发亮的眼睛,真是容易让人沉醉。 “非也,方才是张太医救了你。对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许如卿眼看着男子的气色好了很多,便问道。 男子感觉自己的身体明显比之前要轻松不少,身上也不痒了。“感觉好了很多……我会报答你的。” 许如卿不以为意,认为男子不过是客套而已:“先把身子养好再说吧,报答的事日后再议。” 男子点点头,随后侧首沉沉睡了过去。 “把这些烂肉都拿出去烧了,再用刚才的药水给他擦一遍身子,小心一些,不要碰到刚包扎起来的伤口。还有,记得找一套干净的衣服给他换上。”从帐篷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许如卿把脸上的口罩摘下来,狠狠地喘了一口气。 不得不佩服他 跟在身后的太医大臣连连应和:“是。” 出了帐篷,许如卿和苏熠宸又去其他瘟区寻视了一圈,所有地方的情况皆与此如出一辙。 “你有办法控制他们的病情?”方才许如卿的本事他是亲眼见识到的,他莫名其妙地对她产生一种自信来。 许如卿闻言拧眉:“属下也不敢保证,方才为那些人医治也只能暂时为他们减缓痛苦而已,治标不治本。不过我倒是有些建议,可以预防疫病传染。” 许如卿是以药童的身份进来的,且女扮男装,所以对苏熠宸是以属下自称。 “什么建议?” “属下认为应该把重症的病人和轻症的病人分别隔离在不同的地方,尽管楚大人已经做的很好了,但是他没有考虑到病人们暂住的帐篷相隔太近,防疫的人员避免不了在人群中走动,便可能会携带病菌相继传染给其他人。 另外,现在白天日头很大,帐篷外烧一些藿香草,这样不仅可以阻断细菌滋生,还能减小病患们中暑的可能性。”其实许如卿更想说的是如果有条件可以在周围撒一些白酒,但是一想到白酒太奢侈了,也就罢了。 苏熠宸觉得许如卿的话很有道理,对身后的楚轩微微侧目:“楚大人可听明白了?” 楚轩恭敬颔首:“是,卑职这就去办。” 许如卿看着楚轩渐远的背影,随后又看看苏熠宸,透过他淡淡的眼神,她好像能感受到他内心的忧虑:“王爷也不必太过担心,至少今日这一趟没白来,疫病的事总算是有了一点眉目。容我回去好好想想,一定会有办法的。” 苏熠宸有些诧异许如卿居然会安慰自己,心里的乌云一下子晴朗了起来。“嗯,折腾了一天你肯定也累了,本王已经派了人在附近安全地带搭建了帐篷,你随本王一起过去吧。” 看着天空已经染上一层淡淡的橙黄,从今早开始到现在他们几乎有十个小时都没有得到停歇,是时候该休息一下了。 一行人来到搭建好的帐篷外,不远他们便看见官员李治文早早候在了那里,身后还跟了好些人。 等到苏熠宸下了马车后忙迎了上去。“王爷真是辛苦了。” “恩。”淡淡的应声过后便走进了帐篷内。 李治文脸上的笑容一僵,忙抬脚跟了上去,随后对着身后的一群穿着妖艳的女子使了一个眼色。 乐妓们得到指示,掀开帐篷帘子鱼贯而入,手上还托着一个个精致的食盘。 跟在身后的许如卿眉头微挑,这李治文可真会来事儿,这架势怕是想打这主意很久了。 乐妓女子们都穿得很暴露,那一个个小腰扭得就差直接脱光了朝苏熠宸贴上去了。 一股浓烈的脂粉香气扑鼻直入,熏得苏熠宸眉头一皱。 “把膳食放下,然后出去。” 李治文脸上的笑容一顿:“可是王爷,这些都是来伺候您的……” 苏熠宸面色一冷:“不要让本王再说第二遍。” 苏熠宸语气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李治文身体一怔,不敢再多言,随后将乐妓们遣散了出去。 “卑职得到王爷莅临的消息,便连夜从落云城郊外城镇赶来,不知王爷召卑职前来,是有何吩咐?” 李治文昨晚在得知苏熠宸要到瘟区查看病情的消息后,就一直翻来覆去地睡不好觉。疫病是在落云城发现的,而疫病最开始蔓延时他并没有选择将此事上报朝廷,等到疫病彻底爆发了他便清楚这已是纸包不住火了,就怕到时候苏熠宸怪罪下来,自己头上的乌纱不保。 苏熠宸没有急着回答李治文的问题,而是径直来到帐篷里的主座坐下,动手拿起碗筷为许如卿盛好了饭菜,然后递到她的面前。 许如卿已经连续操刀手术整整一天了,一双手被橡胶手套泡的发白,手指都有些僵硬麻木,就连曲张不大自如,这些他都是看在眼里的。 做完这些后,他才问道:“你身为这里的父母官,对于疫病了解多少?” “这……不知王爷问的是哪方面?” “这一次瘟疫涉及范围有多大?城内感染的病者又有多少人?” 李治文想了想,随后说道:“瘟疫兴起之初城内百姓都不知道,后来城南城西以外的郊区逐渐有人受疫病感染,如今落云城彻底沦陷,城中有两万来人,其他地区暂时未听到感染的消息,传染范围应该就只落云城这一个地方。” 苏熠宸“啪”的一声将手中的筷子拍在桌上:“好一个昏庸无道的父母官!” 李治文闻言吓得跪倒在地:“王爷恕罪。” “你可知这次瘟疫蔓延不止落云城百姓受害,就连京城和襄阳城都被波及到了,受灾的人数光是两城相加起来都不止十万,你居然跟本王说受难的只有落云城的百姓。是你视百姓性命如草芥,还是说本王的消息落后了?!” 李治文被苏熠宸的气势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下官知罪,还请王爷息怒。” 苏熠宸从胸腔里沉出一口气来。息怒?这让他如何息怒得了? 他辛辛苦苦征战沙场,保卫东元国不受外敌干扰,为的就是百姓们能够在自己的国家安居乐业,安心舒坦的过好日子。如今边城战事太平,百姓却在城内受自家人百般欺负,负重徭役不说,还要被这一群昏庸无道的地方官迫害。看着自己辛苦守护的百姓遭此待遇,这让他怎能不生气! “本王看你这父母官当得连做人的根本都忘了!来人!” 守在帐篷外的衙门捕快听到声响,便走了进来。 “传本王命令,从今以后落云城兆尹易主,换知县周氏侍郎继位,罪臣李治文至此贬为三等布衣,名下所有田地及财产由官府收回充公,即刻执行。” 目睹了一切的许如卿不得不佩服地抬了抬眉。朝廷派发五千骑兵,苏熠宸却只带了一千入城,到灾区的也不过百来人,本以为会混乱,但他依旧治理的有条不紊,还顺带着把腐化的政治官员给处理了。没想到他不仅治理军队的能力很强,就连在政治和救援施策上做法也是十分的有一套。 魔笛之音 李治文被捕快扣押下去的时候不喊不闹,表情异常平静。 似乎他早就预料到了自己会有这么一天,于是索性放弃了挣扎,摘下头顶的乌纱帽,随捕快退出了帐篷。 处理完了这些事,外面的天色也黑得差不多了。苏熠宸命人打来热水供许如卿沐浴后便睡下了,而自己则是拿起案上的折子,一门儿心思地想着赈灾的策略。 梦里的许如卿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好,她眉头紧紧皱着,额头还渗出了薄薄的汗珠。 她似乎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那声音貌似是笛子悠扬的笛音。声调很低迷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似乎有一种能够迷人心智的魔力,人听了会毫无知觉的沉睡在梦魇里,犹如行尸走肉任人操控。 一旁的苏熠宸察觉到了她情绪不对劲,便放下手中的折子径直来到床前,贴心的为她擦去额头的汗水,然后掖了掖被角之后再转身回去忙碌。 “不要……不要!”一声惊呼,许如卿从梦中惊醒。 她腾地从床上坐起,胸口剧烈起伏着,嘴巴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苏熠宸以为她是被白日里的场景给吓坏了,做了噩梦所以才会这样。他斟了一杯微凉的茶水递给她,安慰道:“只是噩梦而已,别害怕。” “王爷……”不得不承认,在见到苏熠宸的那一瞬间,她的心里感到踏实了不少。 “嗯,本王在。” 许如卿虚弱的点点头,手臂止不住颤抖地接过茶水一口喝了下去。就在她也以为这只是一场梦时,那奇怪的笛音再次响起。 她再次紧张起来:“王爷,你听到了吗?” 苏熠宸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句问得发愣。侧耳倾听,外面十分宁静,除了树上几只秋蝉嘶哑的鸣叫和细微的风声之外,再也没有其他声音。 苏熠宸知道许如卿肯定不会平白无故地这么说,便反问道:“你听见了什么?” “我好像听见了……笛声。” “笛声?” 许如卿点点头,不过很快,那阵笛声便又消失了,仿佛根本不曾出现过一般。 “它又消失了。” 苏熠宸好奇她听到的笛声究竟是什么,可还未等他多想,昏昏沉沉间,一道道晃眼的火光在帐篷外亮起,外面似乎还有人来往走踏的声音,直到一声惊叫,寂静的夜瞬间被打破。 “啊啊啊!杀人了!!” “快跑啊,怪物乱咬人了……” “你别拉我,我不能走,我阿娘还在里面呢。” 女人的丈夫一把将逆行的她扯了回来:“别管那么多了,小命要紧,快跑吧!” 女人拗不过丈夫强大的力道,边拖着走边朝不远处大棚子里呼喊:“阿娘,阿娘……” 许如卿见状立马从刚才的惊魂未定中回过神来,立马起身拿起床头的衣服穿好,正襟危色的对他说道:“我们去看看吧。” “嗯。” 楚轩住的帐篷离事发地点最近,一听到动静的他便立马带着士兵赶到大帐篷外。那里面都是重症病人,也不知发生了何事,里面的人慌不择乱地一窝蜂涌了出来,脸上的表情震惊骇然,似乎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楚轩随手拉过一个年轻人,问道:“慌慌张张地跑什么,里面发生了何事?” 男子看到楚轩就如同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双膝一软便跪了下来,一把抱住楚轩的大腿:“大人,救命啊,救命啊……” “你把话说清楚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年轻男人颤颤巍巍地回答道:“里面有个大伯不知怎么的突然变成了吃人的怪物,逮着人就咬啊,都已经咬死了好几个人了。” 楚轩蓦地瞳孔放大:“什么?”随后一把推开男子,自己则是带着自己的人径直走入帐篷内。 进了帐篷,入眼是一片血肉模糊。 满地的残肢断臂,鲜红的血液染红了干净的帐篷,还有一段段半截的肠子粘黏在帐篷的布上……那场面极其血腥惨烈,用血流成河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只见帐篷角落里,一个年近六十的男人正疯狂啃食着一个年轻女子的躯体。他双目猩红,满目疮痍,脸上密密麻麻的水泡不知何时衍变成了一个个蠕动着黑色蛆虫的烂洞,其疯狂地程度如同吃人的野兽毫无人性可言。 楚轩骇然,大喝道:“畜生,住嘴!” 听到声响男人抬头朝楚轩看去,他顾不上嘴里还未嚼碎的生肉,看向楚轩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美味的食物一般,发狂地向他扑过去。 “嗷嗷嗷!!”男子发出猛兽一般的嘶叫,横冲直撞地朝楚轩冲去。 “保护大人!” 身后的士兵纷纷护在楚轩身前,可就算是这样,也难抵挡住男子强悍地力气。 就在楚轩就要丧命于兽口之下,只听“咻”的一声,一柄利刃凭空射来,直直命中发狂男子的脑门。 被射中的瞬间,发狂的男子眼睛蓦地瞪大,随即瞳孔的颜色恢复正常,而后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这时,许如卿等人正好赶到帐篷外。 许如卿扶起受了惊吓的楚轩:“楚大人,你没事吧?” 楚轩呼出一口气来:“多谢小公子关心,卑职并无大碍。” “那就好。”这楚轩是个清廉的好官,若是出了好歹将会是落云城所有百姓的损失。 许如卿这才注意到同样站在帐篷外的男子,那男子是她白日里救治的那个,方才也是他及时出手救了楚轩。 苏熠宸率先发问:“你叫什么名字?” “狼羿。” 闻言,似想到了什么苏熠宸眼神极快闪过一抹晶亮,却没有继续再问下去。 许如卿上前查看发狂男子的尸体,看着他流出的血液里有黑子的虫卵在蠕动,她隐隐觉出了事情不对劲,将方才的一切串联起来,这正巧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线。 “呼呼呼——” 许如卿一惊,那呼呼的笛声又再次出现了。 她来到帐篷出口,将纱布材质的帘子给掀开,闭上眼,静静的聆听着外面的声音。 外面,一切看上去似乎都是那么的寻常,可听着听着,许如卿突然脸色一变,因为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听到笛声后有点不受自己主观控制,大脑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动,操控着她的中枢神经。 他来了 苏熠宸觉出了许如卿的异样,他选择不打扰,而是默默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在寻找笛声的来源。 狼羿也是被感染者,所以他明白许如卿在找什么,他径直从身后走上前来,然后对许如卿说道:“跟我来。” 许如卿不疑有他,毫不犹豫的跟着狼羿往山后的一片林子里走去。苏熠宸留下楚轩收拾惨烈的现场,派了几个人跟在自己左右,随即也跟上许如卿他们离去的步伐。 走到一半,那笛声又突然断了。 “那笛声又没了。”许如卿的声音带着一丝懊恼。 她有预感这一切所有的疑难都将在笛声里找到答案,可偏偏这笛声却在这个时候断了。 狼羿停在原地闭目塞听,他耳朵微微动了动,随后睁开眼睛,说道:“不,那笛声还在,只不过吹笛子的人离我们越来越远了,所以我们听不到。” 狼羿武功高强,绝对不是一般人可以匹敌的,他努力释放内力洞听周围的风吹草动,可也只能听到细小的笛音,根本无法判断吹笛之人在哪个方向。 一直默不出声的苏熠宸这时却发现了些什么,呼喊道:“你看,这是什么?” 许如卿顺着苏熠宸的视线看过去,只见脚下的黄土遍地都是成河的血流,血液里的黑色虫子顺着笛声的方向整齐排列着爬过去。 狼羿蹲下身,丝毫不嫌恶心地从凝固的血块儿中抓起几只相对比较肥大的虫子,然后放在两指间揉搓再用鼻子闻了闻。 他把虫子尸体扔在地上,说道:“这些虫子是被人喂养的,他们识得那笛声。” 许如卿听狼羿这么说,心里的死结顿时被解开。“我知道了,肯定是有人在暗中操控这些虫子寄生在活人的身体上,然后在通过虫子操控被寄生者的大脑,使被寄生者做出一系列无意识的行为。例如,啃食同类……”所以只有被感染的人,才能和虫子一样能听到那笛声。而笛声,就是操纵活体的媒介。 苏熠宸皱眉,这样离谱的事他还是头一次听说:“何以见得?” “王爷可还记得那日回京,我们在城门外抱回来的那个小儿?” “嗯,本王有些印象。”因为他太忙了,那孩子被抱回府后他一直没时间看望,便全权交给许如卿处置了。 “那小儿便是属下发现的第一个疫病患者,属下在他的身体里也发现了同样的虫体。而且他发病之时也行为异常,和我们方才在帐篷里见到的的情况如出一辙。”她当时还疑惑王傅潼究竟患的是什么病,一个小孩子,吃食和穿着都要比大人的干净,怎么会被感染上那么多恶心的虫子。 “当时在府里你为何不说?” “属下当时以为那些只是普通的虫卵,小孩子免疫力低下不幸被感染上罢了,根本就没有往疫病这个方向考虑。我甚至还听说是有人得罪了神明,这才遭到了神明的惩罚……如今看来,这并非是自然形成的天灾,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苏熠宸听了许如卿的话,面具后的脸色黑得发沉…… 如果真如她所说,那这背后之人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些。 “依你之见,现在我们该如何?那些被感染的百姓,本王如何才能救得了他们?” 许如卿想了想,回答道:“虫卵一般是通过饮用的水源或食物等渠道寄生在活人的身体里,方才狼羿说这些虫子能识得笛声,我们便跟着虫子一路寻去,看看这附近有没有可引用的水源,查看水源是否被虫体污染。如果运气好一点的话,兴许还能遇到那个幕后真凶。” 苏熠宸想了想,觉得许如卿说的十分在理:“好,本王同你一起去看看,到底是哪路神仙有那么大的本事。” 三人的脚程很快,等到快出了那片林子之后,他并没有在营区外停下来,而是继续往前走。 山野中气温偏低,不少植物叶子尖尖已经爬上了黄褐色的纹路,风一吹便成片成片的掉落下来,已然不见植物绿色的生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寂然与萧索,无尽的萧索。 许如卿看着一路变幻的景色,眉头不禁皱了皱。就算是已经入秋了,可也不至于腐败到这种程度。 狼羿的双脚感受到了地上的湿润,便蹲下身子借着淡淡的月光细细查看,随后指着地上的水洼说道:“你们看,这里有几处不成渠的水流,水都是从那个方向流淌出来的,只要我们一直往东走就一定能找到水源。” “嗯,走吧。”许如卿突然有些虚弱,声音都跟着变得有气无力起来。 看着许如卿略显苍白的脸色,苏熠宸的脸上极快的闪过一抹淡淡的担忧。“你没事吧?” 许如卿逞强的摇摇头,给予他一个安慰的笑容:“放心吧我没事,好的很。” 苏熠宸闻言不再说话,任由她推着自己艰难前行。 终于在两刻钟以后,他们发现不远处有一座村庄,村庄的上塘便是汩汩流淌的活水。 “这里是什么地方?看起来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呢。” 苏熠宸听着许如卿问题,只淡淡回应了三个字:“白山村。” “白山村……”许如卿低喃皱眉,她好像听过这个地方。 “嗯,白山村离落云城有十里之远,疫病最开始就是在这里爆发的。”苏熠宸以为许如卿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便好心的继续说道。 许如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我知道了”她早就想要找机会去那里看看了,不过一直没有机会,没想到今天倒是让他们误打误撞到了这里。 将两人对话听进耳里的狼羿瞬间脸色怔了怔,对这次瘟疫的情况他也是有些了解的,自然也知道那个村子是什么地方。 一阵清风吹过,带着一丝丝异样气息卷来,似发现了什么,他伸出手拦在二人身前。“就在这里止步,别再往前走了。” 许如卿和苏熠宸相互对视一眼,随后质问道:“为什么?” 狼羿眼神盯向不远处,晦暗不明:“因为,他已经来了。” 白袍男子 “呼呼呼~~” 笛声从半空中炸然响起,借着皎洁的月光,一个身穿白袍的男子从天而降。 白袍男子负手落至地面,他头上带着斗篷,脸上还戴着一副獠牙面具,让人根本无法看清他的模样。 白袍男子将手中的玉箫收起,与许如卿等人面对面站立,许如卿这才知道原来自己听到的并不是笛声,而是箫声。 白袍男子獠牙面具后的嘴勾起一抹邪恶的笑容来。“你们是在找我吗?” 苏熠宸将许如卿护在身后,愤视如疾:“你究竟是何人?为什么要对无辜的百姓下手?” 白袍男子却表现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我原本没想伤害他们的,都怪那群愚昧的贱民坏了我的好事,我只是小小的惩罚一下他们罢了。” “你最好把解药交出来,不然本王绝不会让你活着走出这片山!” 白袍男子不屑一笑,而后眼神瞬间变冷:“是吗?那就尽管试试看。” 许如卿看向苏熠宸的眼神中带着淡淡的担忧…… 坐在轮椅上的苏熠宸释放内力腾的飞起来,稳稳的落到了白衣男子面前。 他依旧是一身黑衣,面带金色的面具,可这样的他,就是能够在无形中给人说不出的压迫感。 “本王倒要看看,这面具下藏的到底是人是鬼!” 苏熠宸右手凝聚内里,朝白袍男子打了过去。 白袍男子神色一沉,随后侧身飞身躲开。 苏熠宸的攻击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两个人居然就这么打了起来。 只觉一晃眼,一黑一白的身影就融入了灰暗的天色之中,就是站在下面的许如卿都无法将两人的身影分开来。 山林上空旋起了一股黑色的旋风,将所有人的衣袂吹飞,连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唔……” 在众人晃神之际,一抹白色的身影从半空中飞落下来。许如卿瞳孔一缩,只见那白色的身影一个三百六十度的旋身之后才踉跄的摔倒在了地上,一口鲜血喷出。 苏熠宸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因为双腿不方便,只能强靠内力支撑行走,虽没有被白袍男子伤害到,但这么下去也费了他不小元气。 “苏熠宸!”许如卿看着半空中摇摇欲坠的苏熠宸,眉眼间露出淡淡的担忧。 苏熠宸没有回应她,而是俯冲直下,一只手施展内力,掐住了摔在地上的白袍男子的脖子,一把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说,你是何许人也,来东元国的目的是什么?”打斗过程中苏熠宸发现白袍男子的服饰上绣有一种奇怪的花纹,这不像是自己国家流行的图案,倒像是…… “既然你已经猜到了,又何必多此一问,既然落到了你手里要杀要剐悉从尊便,至于我来的目的是什么,我是绝对不会多说一个字的。” “既然如此,那你就去死吧。”苏熠宸的内力越发收紧,白袍男子渐渐感到呼吸困难,大脑充血眼睛翻白。 就在他快要窒息的瞬间,他猛然想到了什么,掏出腰间的玉箫奏响箫声,随后许如卿听到了箫声,双眼瞬间变得空洞无神,整个人像是被夺舍了一般,行动完全不受自己控制起来。 “救……救我!”白袍男子艰难地操控着许如卿的神识,一声令下。 天空突然一阵狂风刮起,紧接着许如卿化为无人性的兽,向苏熠宸狂奔过去。 苏熠宸感到身后有一阵劲风朝自己刮过来,那速度之快连他也来不及反应。 “砰——扑通!” 是苏熠宸摔落在地的声音。紧接着白袍男子脖子上的束缚被解开,也重重摔落在地。 而后苏熠宸抬头定睛一看—— 许如卿! 狼羿朝苏熠宸大声喊道:“她被控制了!” 苏熠宸听此胸口不禁一窒,怎么连她也被感染了。 是了,她说过府里那小儿也是感染者之一,也许在此之前她就已经被感染了,方才看她苍白的脸色,他就应该察觉到了才对…… 还未来得及多想,许如卿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长鞭,唰的一声又继续朝苏熠宸招呼过去。 苏熠一一躲开了她的攻击,他想施展内力反抗,可他面对的是她,他怎么也下不了手。 “撕拉!” 苏熠宸胸前的衣衫,洁白的里衣瞬间染红一片。 空气中蔓延出一丝腥甜铁锈的味道,疼得苏熠宸眉头紧皱,可许如卿却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稳稳落至地面,居高临下的冷视着他,好似一个没有感情的傀儡。 解开束缚的白袍男子在看到苏熠宸受伤时眼里划过一抹欣喜,他喘着粗气,好暇以整的看着苏熠宸,眼里满是挑衅:“呵呵呵,威名赫赫的东元国战神,居然会对一个女人心慈手软,如此看来这本事也不过如此嘛,在我手里还不照样卑微得如一只蝼蚁!” 而后眼神一冷,指使许如卿道:“给我杀了他!” 许如卿得到指使,扬起手中长长的鞭子,如一阵风飞快地卷了过去。 苏熠宸感觉有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朝自己扑来,他想要躲闪,可那股力量太过强大,强大到他连呼吸都感到压抑! “许如卿,你醒一醒!” 不管他怎样呼喊,许如卿都不为所动。 眼看那鞭子要打中苏熠宸,狼羿突然发现了突破口,他紧盯白袍男子手中的玉箫,起身一跃向白袍男子扑过去,而后夺过玉箫狠狠往地上一摔—— “噼啪!” 青绿色的玉箫管瞬间被摔成了好几截。 似乎时间在这一刻静默,劲气已使了出去,想要把那强大的内力收回已经是不可能了。 “唔……”苏熠宸被击飞好几米远,然后侧首吐出一口血来。 方才白袍男子在与狼羿搏斗的过程中昏厥了过去,可不成想他居然是装死,看到三人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这里,便暗中使诈,施展一股强劲的内力朝许如卿的方向打去。 许如卿猛的恢复神识,她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根本来不及躲闪…… 当她反应过来,眼睁睁等待疼痛的到来时,一个温暖的怀抱突然圈住了她。再次睁开眼看见把自己护在怀里的苏熠宸时,眼神错愕不已。 “苏熠宸……” 蛊毒.解药 狼羿发现白袍男子是假装昏死,便又冲上去与他厮打起来,几番回合之下白袍男子又再次败下阵来,他獠牙面具后的眉头一拧,见势不妙便施展轻功逃走了。 狼羿怎会轻易放过他,气沉丹田轻如飞燕,朝他追赶过去。 “你终于醒过来了。”苏熠宸为许如卿挡下了那沉重的一击,嘴角的鲜血流个不停。 “苏熠宸……”除了重复的念着他的名字,许如卿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相信自己方才都做了些什么。 “噗!”又是一口鲜血吐出来,看样子他伤得不轻。 “没事的,你会没事的……”许如卿喃喃说着,随即抱住苏熠宸,一手将他拖起来,扛在自己的背上。 苏熠宸意识逐渐走向低迷,昏昏沉沉间,他看到许如卿愧疚的小脸,随即眼睛一闭便昏迷了过去。 直到二人回到瘟区时,已经是第二日白昼了。 楚轩在看到许如卿背上的苏熠宸时心里不禁大骇,连忙张罗出一个干净的帐篷,供许如卿医治所用。 苏熠宸透支了真元内力,所以才会变成这般模样,她从空间里拿出银针为他封了几处筋脉,这才勉强捡回了一条小命。 做完这一切后许如卿疲惫的抬起头,猛地便看到躺在床上安静的他,那一瞬间心里好似有什么东西轻轻扫过,犹如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荡起圈圈涟漪…… “请问小公子,王爷现在如何了?”楚轩在许如卿掀开帘子走出来的那一刻,便连忙赶上前来询问。 “好在没有伤到要害,经过救治伤情已经稳定下来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楚大人请放心。” 自从苏熠宸出事以来,楚轩这一颗心一直都是悬在嗓子眼儿的,听许如卿这么说他总算可以放下心来了:“那就好,那就好……” 这时一个士兵上前,恭敬禀报道:“小公子,有一位公子托属下传话给您,他说他有些事要亲自与您交代,两刻钟以后在山后的清水溪口相见。” 许如卿也大概猜到了是谁,便微微点头:“好,我知道了,有劳你了。” “小公子客气。”说完,士兵便退下了。 两刻钟以后,许如卿来到了清水溪口,狼羿手里提着一个什么东西,背对着她站在岸边。 “狼羿。” 狼羿闻声转过身体,随后将手里的人头扔在地上,脸上的表情十分冷淡,就连语气也是冷冷淡淡的:“人我帮你杀了,我说过的,我会报答你。” 许如卿定睛一看,那血淋淋黑乎乎的东西是白袍男子的首级。就算是首级和身体分开,那獠牙面具依旧紧紧贴在他的脸上,好像是和他的脸融为了一体…… 狼羿似乎看出了许如卿在想什么,说道:“别看了,如你所想,他是没有脸的。” 许如卿错愕:“没有脸?” “嗯,东元国西南方向有一个邻国,那里住着古老的土着部落,简称南诏。那里的人自小就懂得施蛊之术,传说练蛊的人若是心术不正,练蛊过程中就容易走火入魔,脸皮会被所养的蛊虫反噬,变成没有脸的怪物。” 许如卿听此,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那也就是说,这个人极有可能是从南诏那边过来的,而百姓们中的毒是蛊毒……不过他来东元国目的是什么,又为什么要对这里的百姓下此毒手?” “有一样东西我要交给你,相信不久的将来你的问题就会有答案。” 说着,狼羿从怀里掏出一个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奇怪的螺旋符号,他把令牌递给许如卿:“这是我从他身上搜到的。 “这是什么东西?” 狼羿想了想,似乎是考虑到了什么,说道:“你把它拿给苏熠宸看,他会明白的。” 许如卿点点头,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她也不在多问:“好,我知道了。” “对了,你是要走了吗?你身上的虫毒还没有解,你不打算等把毒治好了再走?”许如卿有注意到他背在背上的包袱,他似乎早就打算离开这个地方了。 狼羿回答道:“那厮为了活命,把身上唯一一颗解药给我了,我已经好了。” 听他这么说,许如卿是欣慰的:“那就好。” 狼羿抱拳作揖:“古有云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今日一别,江湖再见。” 许如卿微微一笑,不过是萍水相逢,只是结个善缘罢了:“嗯,后会有期。” 狼羿施展轻功,很快便不见了身影。 许如卿看着手中的令牌,脑海中的思绪全都串联在了一起,心中阴霾顿时一扫而光。 知道了病毒的属性,许如卿研究解药的路上也有了头绪,她疾步赶回帐篷,随后来到瘟区的药膳房。 “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得进来打扰,听明白了吗?”许如卿朝守在外面的士兵吩咐道。 “是。” 她掀开帘子走了进去,帐篷内的设施十分简洁,除了一套办事的桌椅,其他的都是围成里三层外三层的药材,和烧的呼呼作响的药炉……将偌大的帐篷硬是塞得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楚轩得知许如卿要研制解药的消息后,便立马派人送来各种珍贵的药材来,什么鹿茸血参灵芝……应有尽有。很多都是楚轩自掏腰包供应的,看得出来他是真心的想百姓们好起来。 楚轩的人离开后,许如卿开始认真思考蛊毒的成分,她从空间里拿出针管抽了自己一管血,然后放在仪器下细细观察。 一连几天的时间,许如卿都没有踏出帐篷一步,连吃住都是在帐篷里解决的。几天折腾下,她有些无力的看着桌子上的瓶瓶罐罐,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而后拿起其中一个红色的瓷瓶,满意的笑了。 终于,解药终于研制出来了。 许如卿动了动僵硬的身子,然后起身走到帐篷出口,掀开帘子对外面的士兵说道:“去,叫你们大人过来,就说我已经研制出解药了。” 施药 一听到解药出世,楚轩立即带了一帮人过来,在众位太医的验证下,确定此解药对疫病的确是有效的。 楚轩和众太医喜出望外,立马开展了施药工作。楚轩先是将研究出来的药方手动复制了好几份,然后派人分发给药膳房负责熬药的太医们,吩咐他们连夜加快速度熬制出足够的药汤来,再将汤药交给防疫的士兵们,他们提着装着汤药木桶,将汤药一一分给感染了疫病的百姓手中。 “苦!我不喝,我不喝……”有的小孩子忍受不了这么苦的药汁,便耍起小性子,不肯喝药。 年轻的妇人抱过小男孩儿,耐心地劝着:“乖乖,喝了药才能好起来,就还剩一点儿咱给它喝干净,千万别浪费了。” “不!苦死了,我不要喝!阿娘,我不要喝,它会苦死孩儿的!” “瞎说什么,要想好起来,就必须喝,来,阿娘喂你。” 年轻的妇人再次把碗中的药汁挨近小男孩的嘴边,小男孩儿厌恶的别过头,然后一把拂开妇人的手。 “哗啦!”汤药洒落了一地,连着棕黑色的陶碗也被摔碎了。 “你,你个不孝子!”妇人也怒了,一把扯过小男孩儿照着屁股就是一巴掌。 她这个做娘的比任何人都希望自己儿子能够好起来,她好不容易才抢了一碗药来,连自己的病都顾不上,一心想着喂给他,谁知这个不孝子竟然这么不识好歹,白糟蹋了这救命药! “呜呜呜……阿娘别打了,别打了,孩儿疼,孩儿屁屁好疼……”小男孩儿哭得一张脸红扑扑的,本就长满了水泡的脸再被泪水这么一过,立即变得又红又痒,于是他哭得越来越大声。 看着泪眼婆娑的儿子,年轻妇人的心不禁软了下来,随即停止了打骂,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仪表然后走到士兵的跟前。 “官爷,那药可否再给民妇一碗?” 士兵看着妇人烂兮兮的脸,想来她是病得不轻,努力抑制胃里的不适,不悦地皱起眉头来:“这药一人只有一碗,多的没有。如果我再给你一碗,若是其他的病人没药汤喝了,到时候他们找我的麻烦,我该找谁说理去?” 年轻妇人面露难色,一想到儿子的病可能好不了,她便失声痛哭跪下哀求道:“官爷,要不你把民妇的那一碗汤药拿来给我儿子喝,我是大人倒是无所谓,可那孩子是我夫家的香火,断不得啊。” “不可,那魏王身边的小药童说了,大人的体质和小孩的体质是不一样,所以汤药的药材运用的剂量也是不同的。如果我把你的那一份提前给你,到时候你喂给你孩子喝了,他身体出了岔子我可负不起这个责任。” 年轻妇人哪里听得进去这些,她只知道她的儿子没药喝可不行,一个劲儿哭着哀求:“官爷,求求您了,再给我一碗汤药吧,求求您了……” 士兵见她如此难缠,便驱赶道:“去去去,可别给我找麻烦事儿做,让开,别拦着我的路,若是因为你耽搁了大家喝药,到时候上头要是怪罪下来,别怪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官爷,求求您大发慈悲,答应民妇的请求吧……” 许如卿也加入到施药的队伍当中来,她手拿长柄铁勺,提着一支有自己一半高的木桶走进帐篷。 听到动静她便来到帐篷中央,看着抱着士兵大腿的妇人,疑惑的问道:“这里发什么了什么事?她为何要哭?” 士兵一见来人是许如卿,脸上立马露出讨好的笑容:“原来是小公子啊,这妇人贪心,竟然想让我再给她一碗汤药,可规矩上明明写了一人一碗,属下这也是奉命行事。她一看就是打乡野市井来的,乡下来的就是贪心,小公子完全不用理会这种无知刁民。” 许如卿闻言眉头紧蹙,看看狼狈的妇人,再看看洒了一地的药汤,稍稍一想便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没好脸色地看着士兵:“好一个狗眼看人低的奴才!本公子认得你这身服饰,想来你也是在楚大人手下做事的,没想到心底仁慈的楚大人身边居然有你这等势利的小人。” 士兵被说得无地自容,脸上露出尴尬地笑容来:“小公子这话说的过分,属下是奉上级的命令行事,我也是为了其他百姓考虑,怎么就成了属下的不是了?” “本公子可是听说楚大人为了这次赈灾,私掏腰包耗费了不少真金白银购买药材,而解药出世后他便说了用药要面面俱到,要确定每一个百姓都能喝到足够的汤药……” 许如卿绕着士兵走了一圈,随后又停到他的身前站立:“所以你倒是说说,你奉的是哪位大人的命令?哪位大人官面这般大,竟敢忤逆楚大人的意愿怠慢百姓?是楚大人表里不一,说的和做的不是一回事?还是说,这买药的钱被你们其中一些贪官私吞了,所以才苛待百姓,才导致药量供不应求?!” 士兵被许如卿的话吓得一愣,额头被吓得渗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来。他只知道眼前这个长得娇小的人儿是魏王身边的药童,却不知道她居然有这般过人的智力,只三两下便猜到了其中有人贪污救灾的钱款。 楚轩早来到了帐篷外,方才帐篷里发生的一切,他在外面是听得一清二楚。他在官场上翻滚了那么多年,自然知道许如卿说的话十有八九就是真相。 他掀开帘子走进帐篷,对着士兵说道:“把所有人都召集过来,本大人倒是好好查查清楚,到底是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贪污救灾用的银两!” 士兵下跪,还想试图转移视线蒙混过关:“大人明鉴,属下身正不怕影子斜,愿意……” 哪成想楚轩眼睛一瞪:“废话真多,还不快去!” “是……”士兵只好硬着头皮应是,连忙把这个消息告知给了暗中私挪银两的太医部署的大人。 等士兵走后,楚轩上前致歉道:“都是卑职管教下属无方,让小公子见笑了。” “无碍,楚大人还是尽快查清这件事,这样对百姓对大家都好。” 以为她是男人 “是。” 许如卿点点头不再理会楚轩,转过身动作麻溜地拿了一个碗,从桶里盛出汤药递给妇人。“别伤心了,这是新的汤药,快拿去给孩子喝下吧。” 妇人看见递到自己眼前的汤药,连忙揩干脸上的泪水:“谢谢官爷,谢谢官爷……” 许如卿勾唇淡淡的笑了笑:“不客气。” 她将木桶里的药汁分到其他百姓们手里的碗中,有的小孩儿怕药苦,哭闹着不肯喝药,她便亲自蹲下身子将小孩子抱在怀里温声细语地哄着,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温婉大方,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一个知性温柔的邻家女子。 她今日的穿着令人眼前一亮,在着装上与前些天的少了几分男人气,倒是多了几分娇媚,月白色的窄袖长袍衬得她的身材更加娇小玲珑,简洁的装扮朝气而又不失灵动,让整日被疫病折磨得精神萎靡的人们看了心情都跟着敞亮了许多。 头发依旧高高地梳成一个男士丸子头,露出了圆润饱满的额头和白皙细腻的天鹅颈。脸蛋儿素净得一点儿脂粉也没擦,额前的一缕缕秀发自然的垂落在脸颊两侧,衬得那张鹅蛋脸更为精致柔美……就算打扮得这样简单,也是让人看了舍不得移开眼。 楚轩看着这样的许如卿,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若不是知道她是男人,更是魏王身边的人,不然他真希望她是个女子,人生若是有这样一个红颜知己常伴左右,也算是值得了。 “大人,按您吩咐,人都已经召集到大棚外了。” 前来禀报的士兵的声音拉回了楚轩的思绪。 他的视线从许如卿的倩影上移开,脸上很快恢复了一如既往的严肃刚硬:“我们走。” 偌大的帐篷内只剩等药喝的百姓和许如卿,她桶中的药汁便分完了。 一个穿着脏兮兮中年男人看着不远处的许如卿,他看了又看,似在犹豫什么。 “相公,你是不是也觉得他很像咱们那日在城外遇到的恩人?”坐在他旁边的一个妇人挨近他问道,她同样也是穿得破破烂烂的,不过相比之下明显比男人好太多。 男人闻言点点头:“嗯。” 孙桂芳看着王家卫,夫妻二人皆从彼此的眼神中读取出了惊喜和感动。 “也就是说我们能见到我们的儿子了,对不对?”孙桂芳一想到有这个可能性,激动得身体都是颤抖的。 王家卫也是无法言喻自己现在的心情,相比孙桂芳的喜悦,他就显得理智许多:“嗯,不过这里人多眼杂,她若是咱们的恩人,这般男人模样肯定是来这里之前特地伪装了一番。我们一会儿寻个人少的好机会,与她相认。” 孙桂芳点点头:“嗯。” 终于等到大家伙儿都睡了,王家卫这才扶着身体虚弱的孙桂芳,走到坐在帐篷外石头墩上歇息的许如卿身旁。 夫妻二人先是对视一眼,然后弯腰齐声道:“王孙夫妇,见过恩人。” 许如卿没来由地被身后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她惊讶地回过头看着王孙夫妇,一对眉毛微微蹙起:“你们二位是?” 王孙夫妇直起身子抬起头来,王家卫笑着说道:“恩人,你不记得我们夫妻了吗?” 王家卫的脸脏兮兮的,但好在五官生得英朗立体,许如卿稍稍仔细一看就认出了他:“你是……王家卫?” “恩人好记性。” “没想到你们居然也到这里来了,怎么样,喝了药可有觉得身体好转了?” 王家卫笑着回答:“多谢恩人挂念,也是多亏恩人的良药,鄙人和贱内喝了药后明显好很多了” 许如卿欣慰地笑笑:“那就好。” 孙桂芳犹豫再三,还是决定问一问自己儿子的下落:“敢问恩人,小儿可还在你那儿养着?他……还好吗?”其实孙桂芳是想问她的孩子还活着没有,但这句话她怎么也问不出口。 那日与许如卿别过之后,夜里她们夫妻双双突然发热呕吐,一连着好几日都是这样,他们猛然意识到自己很可能也染上疫病了,一联想到年岁尚小的儿子很可能也被过上了疫病,所以他们的心就一直没放下过。 大人都尚且被折磨得半死,何况是没有耐受力的小孩儿呢?估计她的儿子,早已不在人世了吧…… 一想到这里,孙桂芳的心里更难过了。 许如卿看出了她眼里的悲伤,便宽慰说道:“王嫂请放心,王傅潼在我家中疗养了时日,他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许如卿会这么说,孙桂芳是万万没有想到的,她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上前两步紧紧握着许如卿的手:“真的吗?恩人是说我的孩子还活着?我还有机会再见到他?!” 许如卿点头:“嗯,他不仅活得好好的,而且据我府上的家仆传话来说,那小子挺能吃东西,近日胖了不少呢。” 王孙夫妇闻言对视一眼,然后感动得要给许如卿跪下:“恩人大恩大德,我们夫妻就是当牛做马一辈子也无以偿还,请受我们一拜!” 许如卿看见噗通跪地的二人,脸色一惊,连忙将他们扶起来:“你们这是干什么,这一跪我可受不得,快快请起。” “不,恩人受得起,恩人对我夫妻恩重如山,别说跪下谢恩了,就是让我磕十个响头我也是愿意的。” 许如卿真是头疼,怎么古代人那么喜欢动不动就跪:“好了王嫂,你们这跪也跪了,我已经晓得你们的心意了,地上凉得紧,你们快起来吧。” 听许如卿这么说,王孙夫妇这才作罢,互相搀扶着站起来。 许如卿想了想,如今解药被研制出来了,用到百姓的身上效果也不错,看来疫病消失之事指日可待,自己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也不知道小奶包子这些天怎么样了,以往在身边时他巴不得天天黏着自己,好些日子过去了,不知他想娘了没? “王嫂,王哥,我打算明日启程回家,届时你们跟着我一同去,把孩子接回去吧。” 王孙夫妇闻言,心里对许如卿的感情只有不尽的感恩,什么话也无法表达他们此刻的心情。 王家卫说道:“好,鄙人和贱内便在此谢过恩人了。” 空间灵泉 许如卿来到苏熠宸住的帐篷内,他早已经醒了,现在正坐在案前仔细翻阅着折子。 “回来了。”苏熠宸抬起头看向许如卿。 “嗯。” 许如卿闻言淡淡的应着,一边走向帐篷内的屏风前,脱下外面的一层衣衫挂在屏风上面,然后又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件干净的衣服穿上。 整个过程她都是当苏熠宸不存在似的,他就这么看着她在自己面前宽衣解带,这已经是她第二次毫不避讳地在自己面前脱衣服了。 他猛地想起那日她在浴桶里氤氲荡漾的一幕,蓦地耳根子发热发红。 苏熠宸用咳嗽掩饰羞涩,虽没有正眼直视许如卿,余光却一直在打量着她:“这几日发生的事在我醒来后楚轩都跟我说了,你做得很好。” 许如卿听了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空气一瞬间冷凝。他因为受伤昏迷了两天一夜,等醒来后就听楚轩说许如卿把自己关在药膳房里研制解药,还特地强调了不许人去打扰,于是他忍着与她好几日未见。必须得承认的是,他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内心是欣喜的,他还想找话与她说说,可一瞥见她小脸上露出的倦色,他又沉默了。 “你近几日为了治好百姓的疫病耗费了不少精力,本王吩咐下人为你准备了参汤,一会儿端来你喝下后,便早些歇息吧。” 许如卿没想到苏熠宸还挺会关心人,她也不是个矫情的,谢道:“多谢王爷。” 下人将参汤端进来,许如卿喝下后就更衣睡下了。 之前因为资源紧张,所以许如卿和苏熠宸是同住一个帐篷,只是不同床罢了。后来为了研制解药,许如卿睡的床便搬到了药膳房,现在没来得及搬回来,她也没多想,头一沾枕头就沉沉睡了过去。 烛光摇曳,男人脸上的金铜面具折射出一阵暖光,在听到床上的人儿呼吸逐渐均匀时,苏熠宸这才放下手中的狼毫。 他径直来到床边,眼神温柔宠溺地看着许如卿恬静的睡颜,随后也脱下身上的袍子,轻轻掀开被子的一角在她身边躺下,随后他从身后拥住了她,嗅着她脖颈间独有的少女体香,满足地闭上了双眼。 这一夜很美好,二人都睡得十分香甜。 翌日一早,许如卿醒来时发现帐篷里只有自己一个人,苏熠宸天没亮就出去处理剩下的事了,她眼光落至放在旁边的一套靛蓝色连衣裙,那是他为她准备的。 午时许如卿坐上了马车,同她一起回去的还有王孙夫妇,苏熠宸先前已经派人告知她他可能晚些才能回去,叫她先走。 “恩人。”王孙夫妇不知从哪儿找来一身干净的新衣服穿上,二人的头发打理得有型,完全没了昨日的狼狈。 许如卿见了只是点点头:“嗯,你们上来吧。” 见许如卿邀请自己和她坐同一辆马车,夫妻俩先是感到很不好意思,随即一想到府里还有小儿子在等自己,也不管那些礼仪了,道了谢后就坐了上去。 一路上三个人都很有默契的保持安静,许如卿小憩一会儿后无聊地掀开车窗的帘子向外看去,窗外风景如画,昨日夜里下了一场淅沥沥的秋雨,比起以往的骄阳似火今日倒是凉快了许多,连山间的空气都闻着都是湿漉漉的。 出了落云城,许如卿眼尖地发现在郊区地里劳作的农民,他们愁眉苦脸的,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哎,若是今年再种不出东西来,接下来这日子就没法儿过了!”一个皮肤黝黑的大叔坐在地里的坎子路上,唉声叹气的说道。 另一个大叔长得削瘦,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可一双眼却囧囧有光:“可不咋的,去年经济再不景气,靠着地里的庄稼我们一家子还能有口饱饭吃,今年不行了,庄稼物价一年比一年低,就算找到买家了也赚不了几个钱。更何况还要付各种徭役税,这倒贴出去的钱都够我一家子吃半年了!”说着,瘦子大叔将捏在手里的泥块儿往地里扔去,似在宣泄着心中的不满。 二人的话都尽数传到了许如卿的耳朵里,她想了想,随后叫停了车夫,决定自己亲自下去看看。 “二位大叔,我方才好像听你们说今年的土地种不出东西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许如卿走到二人身前礼貌地问道。 看到有陌生人问自己话,两位大叔先是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下许如卿,尽管她打扮得很低调了,但在二人看来她的穿着比他们的要华贵不少,一看就知道这是哪个府上娇养的千金小姐。 “听姑娘的口音,是外地人吧?” 许如卿点点头:“是的,我家在京城,今日是出来办点事这才路过这里。” “怪不得了,住在京城的人大都非富即贵,你不知道这事儿也不奇怪。方才我和老徐是在预估今年庄稼的收成,你看看这地,想必也知道肯定收不了多少!” 许如卿听他这么一说,便也发现周围的一片片土地都是混着石头子的黄泥地,土质沙沙的还干硬得不行,一看就是贫瘠之地,别说能中出什么庄稼来了,野草都稀得见到一棵! “你们这里面种了什么?” 于大叔摆摆手:“还没播种呢,这土地干巴成这样,昨个儿夜里好不容易下了一场雨湿润了一些,至少得等它养上个三天,等泥土吸收够了水分,播种后发芽的几率才可能会大一些。” “那你们打算种什么呢?”这地都旱成这个样子了,估计种什么也都白费。 “种油菜,小麦,高粱……咱老百姓能种的无非也就这些,这些农作物生命力顽强,耐寒耐旱,运气好的话年底就能收获第一批。” 许如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不过她还是觉得这样的土地定种不出好东西来。 她突然看到自己食指上戴着的空间戒指,想到了空间里有一处源源不断的灵泉。灵泉有一种神奇的魔力,人喝后会变得容光焕发,家禽喝了会长得膘肥体壮,灌溉在土地上,没准儿也能使贫瘠的泥土变得肥沃。 自有办法变废为宝 当下她就产生了一个想法,她要买下这些地。 “大叔,你们这地有没有想过卖出去?” 徐老七听许如卿这么说更是哀叹连连:“哎,这我们当然想过了,可是你也看到了,这么差的土质,又有谁愿意买呢?!” 许如卿思量了一会儿,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如果我说我愿意买下这些地呢?” 徐老七听了只觉得许如卿是在跟自己开玩笑,他先是惊愣了一下,随后哈哈大笑:“哈哈哈,小姑娘,你别跟大叔我开玩笑了。你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你说你要买下这些地,先不说你有没有那个钱买去,就说你买去了有何用处?大叔不是那种黑心的人,不忍心坑你,你要真心想买地,还是去落云城北区看看吧,那里的地好,当然,价钱相对来说也贵了些。” 与两位大叔交谈过程中许如卿越发觉得他们十分淳朴善良,她需要的就是他们这样诚实厚道的人。主要她不住在这里,以后打点地里的大小事都还得靠他们,就算自己在价格上吃点亏那也值了。 “徐大叔,我没跟你开玩笑,我是说真的。” 徐老七再次一愣:“真的?” “真的。如若你不信,我们可以现在就立下字据。” 徐老七和周强子闻言相互对视了一眼,纷纷扔下手中的锄头,站起身来正视着许如卿:“你要买多少亩?” 许如卿眼睛环视四周,这城西郊区的土地规模不大,但零零总总的加起来也算不小了,用来种药材什么的足够用了。 她在瘟区救治病人时就在想,现在的医药水平落后,药材还卖得贵,从楚轩私掏腰包为百姓买药这一举动就能看得出来,百姓们平日看个病吃点药都是十分奢侈的。 如果她自己有地的话,就可以自己种植药材减低进货成本,收成客观的话还可以售卖给各个药铺,以此形成一条新的产业链,从基础打下昂贵的价格,这样一来,自己有钱赚,百姓们再也不用愁有病没药吃了。 “这一片有多少地,我就买多少。” 周强子闻言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这……” 许如卿看着他惊愕的模样,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周强子被突如其来的喜悦冲昏了头脑,一时反应不过来,还是徐老七反应快,说道:“当然没问题,如果姑娘真心要买,我们也痛快卖与你。只是这里的地不止是我们两家的,还得允许我把其他村民叫来,商量一下才好。” “我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的,那就有劳徐大叔帮我召集一下大家伙儿,我们尽量在今天之内把事儿给定下。” “哎,好说好说,你等着,我去去就来。”徐老七深知这是一单大生意,可马虎不得,他拍拍手掌上泥土麻溜儿地朝村里走去,一下子就不见了人影儿。 许如卿抬眼看向笑得憨厚的周强子,问道:“大叔你怎么称呼?” 周强子憨厚地挠挠头:“我叫周强子,刚才那个叫徐老七。” “你看起来和徐大叔关系很好?” “是挺好,我们两家父辈是世交,主要七哥这人忠厚善良,待兄弟我不薄,我也愿意事事都听他安排。” 许如卿听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兄弟手足情深,也不怕之间产生利益上的纠纷,这样一来她也方便把以后的事交给二人打理。 “还没有问姑娘买这么多地有何用呢?” 许如卿也不藏着掖着,如实回答:“等泥土培养肥沃后,我打算拿这些地种植草药。” 周强子一听心里暗暗为许如卿捏了一把汗,这些地种庄稼都成问题,更别说种植昂贵的草药了!别到时候花了钱买了种子却颗粒无收,那她可亏大了! 周强子思量再三,还是觉得自己良心过不去,人家小姑娘也许不懂事儿,但他做人可不能昧良心:“姑娘,你别怪叔多嘴,这地你买去还是想想种其他的吧,种草药成本大风险高,这明着就是个赔本儿买卖!” 许如卿只是笑笑:“叔,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放心吧我自有办法变废为宝。” 周强子不知道许如卿变废为宝的办法是什么,但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他招呼也打了,就随她去吧。 约莫两刻钟以后,徐老七带着好些人赶了过来,他们身上穿的统一都是灰青色的布衣,长相削瘦面色蜡黄,都是艰难维持生活的贫穷老百姓。 这些人都是这片郊区土地的主人,除了几个年轻的寡妇,其他的大多都是家里的男人。现在是日中午时,正是吃午饭的时候,他们听到有人要买他们的地,连饭都顾不上吃就跟着徐老七赶来了。 一个模样看上去年近七十的老者,他胡子头发花白,身板儿矮小,眼睛却是透着一股子精算的光芒。他毫不遮掩地上下打量着许如卿,然后问道:“就是你这丫头说要买我们的地?” 说话之人正是大井村的里正,姓王,叫王厚祥。徐老七是个办事儿周到的,他心想许如卿不像是开玩笑的,于是他干脆把里证找来,到时候签字画押啥的还需得他做个见证。 徐老七帮忙介绍道:“姑娘,这是我们村儿的王里证。里证,就是这姑娘说要买地,她叫……” 聊了有好一会儿了,徐老七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一时尴尬起来。 许如卿微微拱手,礼貌地自我介绍:“小女子许如卿见过王里证。是我拜托徐大叔把大家找来,实在是多有叨扰,还望多多海涵。”许如卿再次微微拱手,这里面的人大多年岁都是比她大的,客气一点是应该的。 嘴上客气地寒暄了句,这才切入正题。“是这样,我想入手几块地,不知大家手里可有多余的土地要出手?价钱好商量,必不让你吃亏就是。” 大井村的村民大多都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了,听到有人买地自然也是乐意卖的。只是村里土地多数贫瘠单薄,只怕也卖不出个好价钱来。 打定主意要坑她 王厚祥看着四下荒芜干旱的地,说道:“这地啊,咱们村里富余的不多,有个两百多亩的样子,这些村民来了就表示是愿意卖的,就是不知道姑娘出价多少?” 许如卿没有把心里的估价说出来,主要是她也不太懂行情,反问道:“你们要多少?” 王厚祥在心里稍稍一盘算,随后伸出三个手指头来:“三两银子一亩地,如何?” 三两银子对许如卿这个末世之人来说并没有特别清晰的概念,不过看王厚祥那一脸奸诈狡猾的模样,她知道这老头儿肯定是在算计自己,这价格,多少有些不合理的成分。 果然,村民们听了王厚祥的话皆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但是考虑到受益者是自己,他们暗暗闷在心里没敢说出来。 他们的地是个什么样子他们心里清楚得很,能卖个五百钱都算是不错的了,还三两银子一亩!平常一两银子就足够让一户贫穷的人家吃上半年了,更何况是三两银子。王厚祥狮子大开口,这不明摆着是欺负人家小姑娘嘛! 徐老七面露难色,他是需要钱,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从小父母的教诲让他知道做人可不能昧良心,但顾及对方是里证,他也不好让他下不来台,于是只好委婉地说道:“里证,人家许姑娘可是拿出了十足的诚意,咱们是不是也应该在价格上稍微大方一点?” 王厚祥听了徐老七的话,他心道这徐老七是个老实过头的傻子。有钱不挣,不是傻子是什么? 如今好不容易有个冤大头愿意买他们村里的地,到时候每家每户上交地税给自己,自己肯定能挣上不少,他是打定主意坑许如卿了。 “人家许姑娘都没说什么,你徐老七瞎插什么话?别怪我没提醒你啊,这地若是卖了今后你们可就靠卖地钱过日子了。我要三两银子那也是为大家伙儿考虑,三两银子并不过分,试问她上哪儿能去买到这么实惠的地去?”王厚祥这是认定了许如卿不懂行情,这么说也是为了吓唬她,好让她答应买地。 闻言,村民们小声议论起来,王厚祥的话并非没有道理,虽说这价格确实让人望而退却,但是谁会嫌钱多呢,当然是能多要一些是一些了。 正当许如卿拿不定主意时,王家卫扶着妻子孙桂芳从马车里走了出来。 方才他们谈论的话都被王家卫听进了耳朵里,他的声音从里证身后传来:“三两银子,里证未免也太狮子大开口了!” “你、你是谁?瞎掺和什么?”王厚祥印象里并不认识王家卫这个人,可一看他脸上深深浅浅的纹路,和眼里的饱经风霜,便知道他定是个懂道儿的。 王家卫一脸正气:“在下王家卫,许姑娘是我的恩人,我恩人是看在你们生活不容易的份儿上才提出要买你们的地,没想到你们不懂感恩,竟然还想诓她钱财。王某人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定要出面维护恩人的利益。” 王家卫长得人高马大,又是个懂行情的,王厚祥自然不敢轻易得罪:“那你说说,出多少钱才算合适?” 王家卫看了看周围的地,只一眼他便知道这地不值钱:“鄙人之前家里也是农作的,依我多年的经验来看,你这地大多贫瘠单薄,最多也就值个五百钱一亩。” 哪成想王厚祥并不知足,怒目圆睁:“五百钱一亩?你去抢好了!” 王厚祥还心想自己亏了,殊不知五百钱的价格王家卫已经是往高的地方说了。 王家卫见王厚祥如此不道德,便对许如卿说道:“恩人,方才鄙人说的都是实话,这地确实不值三两银子,恩人要慎重考虑才好。” 孙桂芳也附和道:“是啊,如若恩人要买地,我们倒是知道城北有一片郊区的地可以买,同样的五百钱价格,那里的地质可要比这里好上几倍不止呢。” 许如卿听王孙夫妇这么说,心里的想法也跟着动摇了起来。只是城北离京城较远,自己管理起来不大方便。 想了想,许如卿没有理会王厚祥,而是看向徐老七和周强子,问道:“两位大叔什么想法?” 徐老七和周强子的为人是极好的,也赞同地说道:“王兄弟言之有理,那边的地确实比我们的好。” 许如卿又问:“如此,如果让两位大叔定个价,你们愿意定多少钱?” “如果是我们的话,就四百钱吧,主要这个地就值这个价,多的我们也不好昧着良心要。” 许如卿点点头,看来自己并没有看错人,花错钱是小事,可看错人就是大事了。在这么艰苦的条件下两位大叔还能保持本善之心,这是不可多得的。 许如卿笑着对王家卫说道:“王大哥觉得呢?” 王孙夫妇相看一眼,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们心里明白许如卿这是打定主意要买这里的地了。虽然他们并不明白许如卿为什么明知是亏还要吃,但他们想她这么做肯定有她自己的想法。 王家卫回答:“四百钱,也差不多了。” 得到肯定,许如卿心里也合计得八九不离十,对着徐老七和周强子以及身后站着的村民们说道:“这样,我看在徐大叔和强子叔实诚的份儿上,选择相信大家一回。四百钱一亩地,这是地价。在这之上我愿意出六百钱的人工费,雇大家帮我照看土地。” 众人闻言眼睛纷纷露出光亮,他们本以为这事儿已经黄了,没想到许如卿竟然还愿意买他们的地。 许如卿接着说道:“我人在京城,无暇打理地里的活计,所以还得靠各位乡亲帮忙照看。如果你们愿意,我们现在就签字画押,共签两张字据。地契的钱我明日一早便派人送到你们手上,人工费的话,一月一结,一月两百钱,三个月以后结清,如何?” 许如卿方才就在思考,与其花费钱找其他人帮自己种地,不如就地取材,让村民们帮自己种,毕竟没有人能比他们更清楚自家地该如何才能种好。 村民们左看看右看看,眼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亮。 我也想卖地 直到有一个人打破僵局,举手说道:“我愿意卖!” 一个人带头,就有其他人跟着应和:“我也愿意卖!” “这地卖就卖了,还有工钱赚,谁家上哪儿能找着一个月两百钱的活计!”这么大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就是就是!若是真卖了三两银子,说实话我这良心还不一定过意得去,咱这地质什么样儿只有我们自己清楚,有人愿意买都算好的了。”退而求其次,村民们明白许如卿这已经是给了他们最大的恩惠了。 一个寡妇上前说道:“许姑娘,我也要卖,我家地有二十亩,土质比那些要好很多,不过我不加钱,只希望许姑娘不要嫌弃我是一个女流之辈,我也想领那三个月的工钱。”她担心许如卿嫌弃她是个妇人,力气比男人小,怕她不给自己挣钱的机会。 另一个寡妇也应和着:“对对对,我也是,我也是……” 许如卿闻言只是温柔的笑了笑:“几位嫂嫂的忧虑完全是多余的,你们愿意帮我看地我感谢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嫌弃你们呢。既然大家意见一致,那么我们现在就请人写下字据,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上来签字画押。” 徐老七看大家都兴致高涨,这笔生意对他们来说确实赚了,于是他高兴地从怀里掏出纸笔来,这是他早就准备好了的。 徐老七看着吵吵嚷嚷的人群,大声喊道:“哪个弟兄识字儿,劳烦上来写个字据呗!” 村民们一瞬间沉默下来,他们左看看右看看,也不知谁会写字。 这也不怨他们,乡下受教育的机会本就缺乏,若是识得字也不会被困在这山野之地,做着穷苦的活计来维持生活了。 看到这里,王厚祥心里暗暗得意起来,谁人不知,这十里八村就他王厚祥学识高,不光熟读四书五经,字儿也写得是极好的! 正当他得意地等着众人来请他写字时,一声洪亮的男声断了他的念想。“我来!” 只见王家卫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操起毛笔刷刷在纸上写了起来,很快两张不同的字据便立好了,这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许如卿拿过字据看了看,不得不说王家卫这字写的苍劲有力,十分有艺术气息。 她左右手分别拿着一张字据,白纸黑字地呈现在村民们的眼前:“这张是卖地的字据,这张是雇佣工人的字据,大家看看,若是没有问题,就排好队一个一个上来签字画押吧。” 有的村民勉强认得那些字,知道许如卿他们定然不会骗自己,于是有条不紊地排好队,一个接着一个上前在字据上歪歪扭扭地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在名字上面摁上大拇指印儿。 王厚祥看着簇拥而上的众人,脸色一时间难看起来,一阵青一阵白的,简直气得他心里发堵。 真是的,早知道就不把话说得那么绝了,他也想卖地,也想挣工钱! 等人都签完字差不多散了,他这才讪笑着走上前来:“许姑娘……” 许如卿刚想着把字据收入囊肿放好,看到王厚祥手上的动作一顿:“里证还有什么事吗?” 王厚祥尴尬地笑笑:“那个……我也想卖地。” 许如卿闻言,心领神会地笑了,不过她却没有为难王厚祥,毕竟他是里证,这日后还有用到他的地方。“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里证若是不嫌弃钱少,那便也在上面签字吧。” 王厚祥忙不迭地点点头:“好嘞,好嘞。” 王厚祥再三确认字据内容没有异常,等这些都做完了,他也满意地回家去了。 许如卿把字据仔细叠好,然后看向一旁的徐老七和周强子:“徐大叔,强子叔,今日这事儿能定下来还得多亏了你们。这两份儿字据我交给你们一人一张,你们代村民们好好保管。” 徐老七和周强子也不是个矫情的,这字据让他们保管是最合适的:“好嘞,那就放我们这儿保管了。” 周强子邀请道:“眼看天色渐晚,许姑娘若不嫌弃的话,去我家吃晚饭吧。” 许如卿摇头:“不了,家中还有丈夫和孩子等我回去,我就不叨扰二位了。” 二人闻言皆是一惊,这许姑娘看着模样娇小,稚嫩可爱,怎么看也不像是成了亲有过孩子的人。 不过他们只是心里讶异了一会儿,并没有说出来:“是我们有失礼仪,原来是许娘子。” 许如卿只是笑了笑:“无妨。” “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再留许娘子用饭了,许娘子慢走。” 许如卿点点头:“好。” 这一遭忙活下来,天色也渐渐擦黑了,许如卿和王孙夫妇重新坐回马车,继续赶路。 上一个问题解决了,可新的问题又来了。 地是有了,可药草种子又从何而来呢? 也不知京城何处有药草种子卖,在不发达的古代,药草种子稀罕得紧,只有专门的商铺有得卖,可她又不认识什么人,种两百多亩进货成本肯定很高。 许如卿微微闭目,似叹出一口气来。 方才跟着她走前忙后,王家卫也大概知晓了许如卿买那地的意图是什么,便主动开口问道:“恩人买那些地,是为了种药草?” 许如卿抬眼,回答道:“嗯,不过我还不知道京城哪儿有卖药草种子的地方,估计明天还得出去跑一趟。” 王家卫听许如卿这么说,似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主动请缨道:“若恩人信得过鄙人,这件事上我倒是可以帮恩人一把。” 许如卿来了兴趣:“哦?王大哥有什么好的建议?” “恩人有所不知,鄙人的先祖是靠农耕起家,到了我这一代便扩大了家业范围,转型为商贾。名下有些产业对医药界也涉及了一些。虽然我现在家道中落,狼狈不堪,不过我认得的几个朋友倒是很讲义气的,也许他们能帮上恩人一二。”王家卫在说到自己家道中落时眼里划过一丝落寞,尽管他早的时候也不愿面对这个事实,但经过生死一劫之后,他不得不往前看。 只要自己的发妻和儿子好好的,一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在一起,这就够了。 就把她的腿打断 许如卿回忆起她与王孙夫妇第一次见面时,当时两人尽管落魄但穿着上却是十分讲究的,不算大富大贵,那也至少是小康之家,如今看来王家卫说的话是可信的。 “既然王大哥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推辞,这件事就有劳王大哥搭桥牵线,只要事情能谈成,价格好说!” 难得有机会报答救命之恩,王孙夫妇愉快地答应下来:“好。” 到这里许如卿的心情畅快了不少,哒哒的马蹄声渐行渐远,一路朝着京城奔赴。 …… 苏熠宸坐在书房里,可他却无心看手上的书,而是眼睛看向窗外,似乎在期待什么。 苏亦安无聊地摆弄着手里的画,那是他特意给娘亲画的。纸上有幸福美满的一家三口,他们在蓝天白云之下互相嬉戏,蝴蝶花草随风摇摆,鱼儿在水里欢快地游着……一切是那么温馨美好。他已经有一二三四五天,整整五天!没有见到娘亲了。 “老头儿,你说娘亲怎么还不回来啊?”小奶包无聊地靠在软榻上,发着牢骚。 有这个疑惑的不止苏亦安,还有一旁故作神闲镇定的苏熠宸。话说许如卿不是比自己提前回来吗,怎么他人已经回到府里都有好些时候了,可她却久久不见人影? 看着渐暗的天色,苏熠宸也不确定地说道:“应该……快了吧。” 越想,苏熠宸心里就越烦闷得厉害。他担心她是不是在路上遇到了危险,可转头一想自己派了暗卫在暗中保护她,就算遇到了什么不测,以她矫健的身手和彪悍的性格,应该也能安全回来。 毕竟一个能绞杀掉一头白虎的女人,他可不会觉得她是好对付的,谁又有那本事能让许如卿吃亏? 可如若不是遇到困难,她又怎么会这么久还不回来呢? 直到苏亦安一句话,苏熠宸瞬间茅塞顿开。“老头儿,你说娘亲会不会是丢下我们,跟着别人跑了?!” 苏熠宸听了自家儿子的话先是感到不可思议,随后觉得这话说的有理,许如卿那个容易色迷心窍的女人,很可能真的被别人勾引去了。 一想到这里,所有情绪在一瞬间全转化为了愤怒。 他把手中的书本猛地摔在身前的书桌上,手掌狠狠一拍:“她敢!!” “她若是真敢呢?”小奶包子继续火上浇油。 苏熠宸从胸腔里沉出一口气来:“她若是真敢跟别人跑了,本王就把她的腿打断!” 刚安排完王孙夫妇一家团聚,从外面回来的许如卿正打算给小奶包子一个惊喜,可听到苏熠宸生气的声音,她欣喜的步伐猛然一顿。 她睁大眼睛疑惑的看着二人:“怎么了?是谁惹你们生气了吗?” 苏亦安在看到许如卿那一瞬间,麋鹿般的大眼睛发出布灵布灵的光亮。“娘亲!你回来了!” 他飞快地从床上爬起来,然后朝许如卿奔跑过去,一头扎进了她的怀里。 许如卿被撞了个满怀,她满足地抱着小奶包子,还掂量了一下:“嗯~娘亲不在的日子里,宝贝胖不了少呢。” 苏亦安小脸划过一抹羞涩:“哎呀,宝贝吃多多的,只想快长高高,然后好保护娘亲嘛!” 许如卿嘟哝着小嘴儿逗他:“真的么?怕不是为了保护娘亲,而是为了保护未来的小女朋友吧?” 小奶包子再次从许如卿的嘴里get到了一个新词汇,不过他却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是小女朋友?” 许如卿被他的反应逗得哈哈大笑,真是个有趣的小东西:“就是宝贝的未来媳妇儿。” 苏亦安小脸蓦地一红:“宝贝才不要什么媳妇儿,宝贝只爱娘亲,不要媳妇儿!” 许如卿越逗越上瘾:“切,我才不信呢,等二十年,不,十年,十年以后,你指定不会这么说了。” 谁知小奶包子居然急眼了,她以为娘亲这是要把他让给其他女人:“不嘛不嘛,我就是要娘亲嘛,我不要媳妇儿!!” 许如卿看小奶包眼泪都要出来了,便连忙哄道:“好了好了,娘亲刚才说笑呢,宝贝不哭。” “哼!娘亲坏!”苏亦安别过脸,故作生气的样子。 许如卿吧唧一口嘬在他的小脸上,问道:“这样还生气吗?” 苏亦安心里乐开了花,可他仍旧装作很生气的样子:“哼!宝贝很生气,一个亲亲怎么够!” 许如卿明白了,吧唧吧唧又亲了几大口,直到苏亦安被亲的脸上红扑扑的才停下来。“这样呢,娘亲可是给了很多个亲亲哦。” 苏亦安心满意足:“宝贝已经不生娘亲气了。” “宝贝不生气了就好。” 苏亦安把画本拿给许如卿看,母子俩又开心地折腾了好一会儿,这才消停下来。 似想到了什么,许如卿问道:“对了,你们刚才说要把谁的腿打断?” 此话一出,苏亦安别过小脸看向苏熠宸,不知该怎么回答。 苏熠宸则是在看到许如卿的一瞬间,心里莫名跟着踏实了不少,面色也好看了许多。 空气似乎有一瞬间的冷凝,他自然也注意到了自家儿子的视线,只能用咳嗽声掩饰心虚,随后自然地转移话题道:“你为何回来那么晚?” 许如卿成功被带偏:“回来的路途中我顺便办了一些事,所以耽搁了些时间。” 苏熠宸不再说什么,只扔下四个字:“回来就好。” 许如卿感觉他有些怪怪的,可又说不上哪儿怪,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娘亲,宝贝饿饿。”苏亦安趴在许如卿的怀里,声音软软糯糯的撒娇。 “好,宝贝在这儿等着,娘亲这就去给宝贝做好吃的。” 苏亦安欢呼:“娘亲最好了!” 许如卿温柔地摸了摸小奶包的额头,然后转身进了院子的厨房。 厨房里的食材都是现成的,许如卿有条不紊的起锅烧油,每一个动作都是麻溜利索的,丝毫不拖泥带水。 小奶包子嘴上答应着安静待在书房里等自己做好饭菜,可实际上却紧追了上来,像一只甩不掉的小跟屁虫,许如卿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我们是夫妻 很快八菜一汤便上了桌,她记得小奶包子很喜欢吃枣泥糕,还腾出空来给他蒸了一笼。 “宝贝快去洗手手,我们吃饭了。” 跟在身后的苏亦安开心地回应:“好哎!”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有说有笑地吃着饭,苏熠宸看着温馨互动的母子俩眼中的温柔更甚,心情格外开朗,连着他几日以来的疲惫都跟着烟消云散了。 尤其视线落在许如卿身上的那一刻,她身上仿佛有一种神奇的魔力,使他看了再也移不开眼,怎么看也看不够。 似想到了什么,苏熠宸放下手中的筷子,优雅地用绢帕擦拭着嘴唇,说道:“一会儿用完膳后到书房来,我有事跟你说。” 许如卿夹菜的动作一顿,随后点点头:“好。”正好自己也有事情要跟他商量。 苏熠宸说完这话后便由玄烨推着出去了。 和小奶包用完晚膳后,许如卿将他带到寝殿哄睡着了,自己这才起身去了荣阳殿的书房。 正在处理政事的苏熠宸看见房门外有一道倩影缓缓接近,还未等许如卿伸手扣门,他便先开口:“进来吧。” 许如卿推门走了进来,站在书房中央,自觉与他保持三米远的距离:“不知王爷唤臣妾来所谓何事?” 苏熠宸闻言没有急着回答她的话,他先是将手中的狼毫放下,而后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玉印交给她。 这是一枚刻着九只凤鸾鸟的玉印,玉印全身通红,颜色如涂火涂蘼的火烧云一般。材质通透细腻,还微微散发着一阵暖光,不用猜此玉印肯定价值不菲。 许如卿被这玉印的美惊艳到了,不过她并没有急着收下,而是问道:“这是?” “这是宫印,每一代魏王府正妃都会得到此宫印,它代表了魏王妃尊贵的身份和高上的权利。有了它,你以后在府里做事会方便很多。”苏熠宸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像是在述说着一件很平常的事。 “王爷怎么会突然想到将宫印授予臣妾?”他说这是每一代魏王妃的身份信物,为何他不是一开始就交给自己,而是等到现在? 许如卿心思千回百转,她以为苏熠宸这是有另外的打算,殊不知,这是苏熠宸对她的认可与信任。 之前许如卿做了很多让他无法接受的事,这抹异世幽魂穿越了之后,他对许如卿的看法才逐渐转变。在经历了一些事后,他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他想是时候让她慢慢接手一些事情了。 “宫印没交给你之前府中大小事一直都是本王代管,如今本王政务繁忙已无二心再顾及府中,你身为本王的妻,更是魏王府的女主人,理应承担起管理中馈的责任。” 苏熠宸因为边疆战乱的原因常年驻扎沙场,如今天下虽说太平,但琐碎之事也接踵而来,他把中馈交与许如卿掌管,其一,她是他的女人,这宫印本就是属于她的东西。其二,府里有些人越发狂妄起来,确实该好好管管了,宫印交给她是为了帮她树立威信。 许如卿听明白了,正如苏熠宸所说,有了宫印她以后做事会方便许多,于是她大方接过宫印小心保管着:“臣妾悉听王爷安排,会尽自己所能为王爷分担。” “嗯,本王相信你一定能做得很好。没有其他事的话,你下去歇着吧。”此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自己明明是想让她留下来多待一会儿的。 “臣妾还有一事要与王爷商量。” 闻言,苏熠宸来了兴趣:“何事?” “是这样,臣妾在城外西区买下了两百多亩土地,答应了村民们明日一早把卖地钱付清,可我手头上富余的钱并不多,所以我想……”虽然这并不是什么大事,但她认为还是有必要让苏熠宸知道,毕竟魏王府的东西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用钱还是要征得他的同意才行。 苏熠宸抬眼直视许如卿的眼睛,面具后的嘴角莫名上扬,想不到她也会有向自己相求的时候。 尽管苏熠宸心情大悦,可他仍故作听不明白的模样:“你想如何?” 许如卿犹豫再三,还是鼓起勇气说了出来:“我想向你借些钱。” “借?”男人的声调与平日里的语气上扬了不止个度,很明显,这个“借”字成功触到了某人的怒火。 许如卿看起来有些呆呆的,常年的警惕练就了她敏锐的感知能力,她明显感受到苏熠宸似乎不太高兴。 她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嗯,我想借五百两。”生怕苏熠宸不放心,她又补充了一句:“你放心,我绝对是个守信用的人,而且我也不会让你白借,我会另外再付你百分之二十的利息,这笔钱到时候我会一并还你的。” 苏熠宸听了许如卿的话后更加生气了,他生气的是他把她当做自己的女人,而她却和自己分得那么清! 他从胸腔里沉出一口气来:“区区五百两,魏王府还从来不把这些钱放在眼里,你要用钱自己去账房里取就是了,跟本王谈何借与不借?” “别这么说,你挣钱挺不容易的,我觉得还是说清楚比较好。”许如卿不是那种劳而不获的人,如果用着别人的东西不回报,她会良心不安的。 苏熠宸被许如卿的单纯彻底打败了,他再次咬牙切齿地强调:“我们是夫妻,夫妻之间是不分你我的,明白吗?” 似乎不想承认自己对她上心的事实,苏熠宸又立马找了个借口补救:“你这般做法,若是被外面人传出去,本王的颜面往哪儿放?不知道的还以为本王苛待你,让你连五百两都要朝本王借!” 许如卿无辜地眨眨眼,她只顾着想怎么才能弄到钱,还真没有往这一层考虑。 “王爷说得是,不过臣妾不是那种随口说说的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一定会说到做到。” 苏熠宸袖底下的拳头紧握,好一个说到做到! 许如卿说完,也不知房间里的气压为何突然降低了,为了不被这低气压冻死,许如卿慌忙告退:“既然王爷对我用钱的事无异议,那我便放心去取账了,臣妾告退。” 等于是天上掉馅饼 几日后的某个早晨,许如卿天没亮就从床上爬起来,她确定四下无人之后才敢进入空间,然后用一个水囊装了灵泉水出来。 “恩人,我按你说的拿来种子的样品,请您过目。” 王家卫手上拿了一个个纸包,里面装的都是不同品种的药草种子,许如卿打开看了看,分别从不同的纸包里随即抓了一两颗放在指腹上辗捏,种子粉碎爆开汁水,散发出一股子药香,其品质一看就是上好的。 她当下满意地点点头:“都是好种,多谢王大哥了。” 能帮上许如卿王家卫心里是开心的,那日来到魏王府与儿子相聚,他才知道原来许如卿是当朝威名赫赫的战神的王妃,心中对她的尊敬更甚了。 “恩人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对了恩人,你这是要去哪里?”王家卫早就注意到了许如卿身后的行囊,她今日穿得简便,只一袭青蓝色的束胸立领连衣裙衬身,头发也只是用一根白玉簪轻轻挽在脑后,妆容清淡素净,看起来简约大方又不失优雅。 许如卿点点头:“嗯,我打算去地里看看。” 王家卫主动请缨道:“不如我随恩人一同去吧,若是有帮得上的地方,王某定当全力以赴。” 许如卿斟酌了一下,在这件事上王家卫确实帮了自己不少忙,如果能有他帮衬也许事情会好办许多。 “好,王大哥也不要恩人恩人的这么称呼我了,我挺不好意思的,你直接唤我名字吧。” 王家卫惊异:“这怎么能使得,您是我们一家的恩人,又是魏王妃,身份殊荣,我若是直接唤您的名字,岂不是逾矩了。” “这样,你直接称我为夫人,如何?”这样既不逾矩,她听着也舒服。 王家卫想了想,觉得许如卿的建议很合理,便答应道:“是,夫人。” “嗯,事不宜迟,我们启程吧。” “是。” 两人坐马车很快出了城,到了村口,许如卿远远就看到地里有人在忙碌,看样子是在浇水。 她脚下的步伐不自觉快了起来,走到地坎上,地里恰好有人抬头擦汗,一眼就看到她。 徐老七把手里的锄头放在一边,抬头向许如卿打招呼道:“许娘子你来了。” 这么一提醒,周围的村民也注意到了许如卿的到来,周围都纷纷招呼起来:“大家都停停手,许娘子来了!” 众人闻声纷纷看过来,见真是许如卿来了,立刻也放下手头的活计,向地头处聚拢过来。 李寡妇见是许如卿来了,连忙直起佝偻的腰板儿,额头上的汗水都没来得及擦干,连忙邀功道:“许娘子你瞧,你没来的这些天这地俺们可都翻好了,俺们可没负了你的嘱托。” “就是,这地啊荒了太久都干透了,还两百多亩,为了翻这些地俺们真下了不少力气。”吴大婶也应声附和着。 许如卿大概看了一眼周围的土地,如他们所说这些地全都被翻新了一遍,没想到才短短几天的时间他们却做了这么一件大事,可见确实费了不少心力。 许如卿看了很是满意,于是示意车夫将马车上的东西搬下来。 “大家辛苦了,都停下手中的活计,歇下来吃口东西补充体力吧。” 村民们看车夫手里提着几个大包袱走了过来,他们一开始不明所以,直到包袱被车夫打开,看见里面装的是干净的青菜肉馅儿馒头,都纷纷被香味吸引了过来。 其中一个年轻的男人惊喜的问道:“这、这都是给我们的?” 许如卿点点头:“嗯,这些都是给大家伙儿的。” “许娘子对我们也太好了吧!”村民们惊呼着,平日里他们连白面馒头都吃不到,更别说带肉馅儿的包子了。 还是有人不放心问了一句:“这包子不会要收我们的钱吧?会不会从我们的工钱里扣?如果是,那我宁愿不吃。” 听吴大婶这么一说,村民们雀跃的手立刻停顿。 许如卿无奈地笑了笑:“婶子你放心,这些都是不要钱的,更不会从你们的工钱里扣。” 怕村民们还有顾虑,许如卿接着说道:“我承诺,只要大家伙儿尽心尽力为我做事,在以后帮工的日子里,每天都管中午饭,保证大家都有饭吃。” 村民们一听,这不等于是天上掉馅饼了吗! 他们从来没听说过给人打工给钱还包吃的,这样的好事儿,上哪儿能遇到去? 众人终于放心地拿起包子大口吃起来,他们吃得狼吞虎咽的,连说话的声音都听着含糊:“许娘子你可真是个好人呐,你放心,只要有我们在,今后你这地我们保证给你收拾的妥妥当当的!” “对!就冲你这待遇,俺们定然对地里的事上心,你叫俺们做什么俺们都愿意!” 许如卿看着底下的五六十个人,他们每个人的鞋和裤子都糊着泥巴,虽然看上去浑身脏兮兮的,但每个人脸上的笑容都格外灿烂真诚。 “我知道大伙儿定不会负我的。你们慢慢吃,我到地里头转转。” “好,许娘子去吧!” 许如卿微微点头,顺着笔直的坎子路一路朝前走去,看着身下那一片片土地,放眼望去目光所及之处都微微透着湿润,这是近几天天上下雨的结果。 她蹲下身子从地里抓了一把黄土放在手里观察,然后从布袋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透明塑料封袋,将泥土装进小塑料袋儿里。接着又去了其他几块地里,以同样的方式重复着之前的动作。才一会儿的功夫,她就收集了十来个不同的泥土包。 跟在身后的王家卫看到这一举动,忍不住问道:“夫人把这些黄泥包起来做什么?” 许如卿笑了笑,回答道:“我这是在采集泥土样本。” “泥土样本?” 许如卿点点头:“嗯,这些样本是用来分析地里的泥土成分结构的,以便我能更快找出好的培土方法。” 王家卫大概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心中对她的敬佩又上升了一层。 神奇的药水 他一开始以为许如卿不过有些商业头脑罢了,没想到一个小女子竟懂得这么多学识,有很多新鲜的词汇是他从没有听说过的。 观察得差不多了,许如卿把手中的泥土扔回地里,拍拍手上的灰尘然后站起身来眺看一望无际的土地。 她沿着田埂慢慢地走,仔细地一块块地看过来。 “照这个进度,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在年关之前把种子播下去。”许如卿喃喃自语。 王家卫听了,一对剑眉微微皱起:“要想播种怕是有难度,怎么着也得等把水浇了,然后再用粪肥和草木灰之类的把地沤上,待到明年开春时薄薄地种上一茬儿,再继续休养一阵,这一来二去起码得续上个三四年,才能将这地养回来。” 许如卿若有所思:“要这么久啊。” 王家卫应声回答:“是啊,夫人你要种的是药草,并非一般农作物,相比之下显然药草的种植条件要求更高,如果土地不肥沃,种子就算撒下去了也是白瞎。” 许如卿觉得王家卫的话说得很有道理,不过她却又另一番打算:“我倒是有个法子,但就是不知道可不可行。” “什么法子?” 许如卿斟酌了一下,然后说道:“我懂得调制一种药水,药水兑水后灌溉在土地上,不久就能将贫瘠的土地变得肥沃。” “这世上当真有如此神奇的药水?”王家卫听了只觉得不可思议,他还从不知道这世上居然有能让土地变肥沃的药水,这听上去可真是稀奇。 许如卿点点头,本来这也是她随便瞎编的理由,看来把他吓得不轻。“嗯,我想赶在明年开春之前收获第一批药草,所以至少一个月以后就要开始播种。不过,我还从来没有尝试过这个办法。” 王家卫思量再三,给出一个建议:“有的药草生长期最短是三个月,有的最长是一年,先播下生长期最短的药草试一试水,如果不行再想其他办法。” 许如卿琢磨着他的话,这倒是个好主意,很大程度上减小了运作风险。 她想到了布袋里装的水囊,心想事不宜迟,不如现在就试一试。 看了看嬉笑着进食的村民们,许如卿不忍打扰他们之间的其乐融融,于是自己提起了放在泥坎上的两只木桶,五百米处便有一口供给灌溉的水井,她打了满满两桶水一左一右提着走了过来,然后将水囊里的水兑了进去。 “这就是夫人所说的那个神奇的药水?”王家卫时时刻刻跟在许如卿身后,在看到她拿出水囊往水桶里倒时,不禁问道。 许如卿大方点点头:“嗯。” 王家卫看那药水无色无味,看起来跟普通的井水没什么两样,他不禁开始怀疑许如卿方才说的话是不是在糊弄他? 许如卿将两桶满满的水毫不费力地提了起来,那步伐平稳得连水面都不起一丝波纹。 王家卫回过神来,他一个大男人也是不好意思看着一个女人家干这种重活,也来不及考虑那话的真假,三两步上前抢过水桶自己提着。 许如卿微微诧异:“王大哥你这……” “我一个男人哪能让夫人干这粗活。”说完,王家卫提着水桶走在前面,完全不给许如卿拒绝的机会。 许如卿看了也只是无奈的笑笑,都怪这副身体长得娇小了,让每个人都误以为她弱不禁风,连桶水都提不起来。 王家卫提水走到最近的一块地里,将水桶放在泥坎上。许如卿随后赶到,她利索地挽起袖子和裤腿儿,考虑到一会儿要回府,她不忍心把干净的鞋弄脏,便干脆脱下鞋子光着脚下了地。 土地虽已翻新,大多石块也被过筛出来扔到了泥坎上,但里面的小石子却没有除尽,这光着脚直接走上去,别说普通人了,连王家卫一个大汉看着都觉得硌得慌。 “夫人,你娇躯贵体的下地干活肯定吃不消,不如让我来吧。” 这回许如卿直接拒绝了他:“不,我下都下来了,就必须亲力而为。” “许娘子,这些天下雨不是已经把地浇透了吗?你还浇水做什么?”徐老七远远见她拎着水桶,疑惑地问了句。 “我想着看看有没有疏漏的地方,虽然作用不大,但总归也能顶点儿事儿。” 许如卿也找不到其他的借口,只好顺口编了个,好在徐老七只是点点头而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浇完这片地之后,许如卿只觉自己的老腰酸得厉害,不得不说粒粒皆辛苦,眼看入秋了天气逐渐干燥起来,才没一会儿功夫她就口渴难耐了。 许如卿拿起水瓢猛灌了一口水,终于才好受了一些。然后她拎来一把锄头,照着自己仅有的一点点种植经验,为地里开出一条泥沟来。 “徐叔,你们这儿哪有管子之类的东西?” 徐老七不知道许如卿这是要干嘛,不过还是如实回答道:“没有,不过这后面倒是有一片竹林,砍根竹子然后把里面打通,也能当管子使。” 许如卿听了徐老七的话后正打算去砍一根竹子来,可还没等她动身,王家卫就主动说道:“砍竹子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夫人耐心等待,我很快就回来。” 许如卿点点头:“好,竹子尽量砍粗一些的。” “好。” 一盏茶的功夫,王家卫便扛大腿一般粗的竹子走了回来,许如卿抡起镰刀将竹子劈成两半,然后把中间打通,竹子的一头接向井眼,另一头接向泥沟。 看到这里,大部分村民大概猜出了许如卿这么做的意图,甚至有些好事儿的直接当着她的面嘲笑她太年轻:“许娘子这莫不是要引活水到地里去?如果是的话那还是省省力气吧,这里又没有水车,光有一根竹子能起什么作用?!” 许如卿听了并没有着急和他们解释,而是说道:“谁说引活水非得要水车才能行?你瞧着吧,我定要开出一条水路来,让你好好开开眼界。” 正当众人抱着看好戏的心态看许如卿如何能引出一条水路来,只见许如卿把剩下的竹子砍成了一个竹筒,晃动着手里的竹筒然后倒扣在水面上。 这是虹吸现象 “刷刷刷……” 成柱的活水如喷泉一般涌了出来,顺着竹子被引进了泥沟里,又顺着泥沟淌进了地里。 众人见此皆是震惊得张大了嘴巴,就连活了大半辈子见识颇广的徐老七也不知道许如卿是怎么做到的。 徐老七杵着锄头走到许如卿身后,问道:“许娘子,你是如何用一个竹筒把水抽上来的?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许如卿闻言扭头向后看去,看着村民们一惊一乍的表情,这倒让她感到不好意思了:“这没什么的,我只是运用一个很简单的原理,叫虹吸现象。” 虹吸现象? 王家卫在一旁听着,嘴里不自觉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这是他今天认识到的第二个新词汇。 他心中不由得对许如卿更加敬佩了,这个魏王妃人看着小小的,没想到却有这么大的本事。 大家伙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纷纷赞叹许如卿本领大:“许娘子真是好本事,不愧是城里的大户人家,一看就比我们这些乡巴佬懂得多。” “是啊是啊,知识改变命运,等明年开春儿我也要把我儿子送去私塾念书。俺们这辈儿人都是吃了没读书的亏,在有学识的人面前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可别也让孩子们步俺们后路。”李寡妇说道。 “哎,李寡妇你这话说的,可别光疼儿子不疼女儿啊!你家二妮可比你家那几个小子聪明多了,而且还是长姐,依我看啊,你家二妮去念书最合适。” “呸,没听说过女子无才便是德吗?女儿是赔钱货,始终要嫁出去的,我家里又没那么多闲钱,当然只能供我两个儿子念书了,我可不会傻到给别人家培养状元去。”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不少人都私底下笑话两个争论不休的女人。 这十里八村谁人不知吴大婶是个不能生育的?八年前她捡了一个女婴,这些年来都当儿子养着,别人不见得稀罕可她却宝贝得紧,成天念叨着女儿也能给她养老送终之类的话。 其实她就是嫉妒,就是不愿承认,又偏偏碰到李寡妇这个直肠子,于是这俩人每回一碰上,总要拌上几句嘴。 “你就造吧,以后你老了,可别怨你家二妮不认你。” “呸。”李寡妇啐了一口唾沫:“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这年头没儿子就等于是绝户,你少操心我。” 其他人只是看笑话也不出来劝,许如卿听了也只是淡淡笑着不说话。 在文明落后的古代,尤其是在乡村,这种重男轻女的落后思想十分普遍,她已经见惯不怪了。 趁着大伙儿聊天的功夫,做完了刚才那些,许如卿又暗中从空间里引出灵泉水兑到井里,这口井是专门供给这片区域灌溉用的,如今这些地都是她的,这样一来既省了不少人工力气,也不用担心流到别人的地里,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眼看两个老娘们就要急眼了,还是年纪较长的徐老七出来打圆场道:“行了,你们俩能不能消停一点儿,尽让人家许娘子看了笑话去。” 有人跟着附和道:“就是,我们大家都在夸许娘子本事大,李寡妇你倒好,一口一句女儿是赔钱货,让人家许娘子怎么想?” 李寡妇闻言,这才悻悻地闭上了嘴,嘟哝道:“我又没说许娘子,再说了还不是那姓吴的先挑起来的,不然我至于这样吗。” “也是人家许娘子不与你计较,不然,你上哪儿找这么好的活计去?” 听到这儿尽管心里有诸多不服气,但李寡妇还是识相地闭了嘴,在这之前还不忘瞪吴大婶一眼。 许如卿就是听着,任由他们笑闹了一阵,看事情都办的差不多了,才清了清嗓子说道:“诸位乡亲,今日的活计到这儿已经足够了,大家就早些收工回家吧。” 喧闹笑声顿时戛然而止,所有人都面带讶异地看向许如卿。 “许娘子,莫非你.....用不着咱们继续帮忙了?” 一个人忍不住问道,其他人的心情也如同他一样,都忐忑地悬着。 谁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刚才哪句话说错了,皆是面面相觑着又不知该如何才能让她消了怒火。 尤其是吴大婶和李寡妇,她们深知,如果是因为方才的斗嘴而惹怒了许如卿,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李寡妇连忙挽回道:“许娘子,我们方才只是闹着玩儿的,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你可别往心里去。” “是啊,我和李大妹吵了快十年了,我们俩都是心不合嘴的料儿,可不是针对你啊,求你别辞了我们。” 这里的村民们都很明白,许如卿出手大方,待人又宽善好说话,比起被王厚祥剥削得只够一家满足个温饱,不如投靠她还能有些富余拿去赚钱补贴家用。 许如卿看着紧张的众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了,她无奈失笑。 “大家误会了,我只是看这地差不多已经浇透了,所以.....”许如卿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才好。 王家卫看出了许如卿的窘迫,便帮忙解释道:“夫人只是给你们多些休息时间,可不是不要雇佣你们了,你们别多想。” 许如卿身边的人都这么说了,大家这才将心放回了肚子里。 “王大哥说得对,我就是这个意思。我接下来这几日不在,也想趁着下午走走看。今日大家都很勤奋,活计数量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大家回去歇着吧,明日继续再开工也不迟。” 许如卿点了头,一番话也给众人吃下了定心丸,他们这才重新恢复了笑容,心头一块大石也跟着落了地。 “不超不超,许娘子你给的工钱就是让咱们再干上一个来回都不亏。” “哈哈哈,说的是呀,让我守在地里我也愿意。” 有人才说了一句,立刻就引起一阵哄堂大笑来。众人纷纷笑着附和,气氛和乐融洽得让人不忍打断。 徐老七说道:“既然如此,那我等就在此谢过许娘子了。明儿一早咱们照旧按时上工,绝不会有半分迟疑。” 很张扬 每块儿地许如卿都走了一遍,眼瞅着地快走完了,日头也渐渐沉了下去。 来到不远处的小溪里,许如卿俯下身子洗了一把脸,又将裹满了泥土的脚丫子洗干净,收拾完后二人也打算回去了。 从后门回到府里,忙碌了一天下来她很是疲惫,眉头紧紧皱到了一块儿。 她和王家卫道别后,便径直来到之前准备好的隔间重新换了一套水蓝色的衣服,随后带着一身疲惫回到了自己院子内。 “王妃这是怎么了?这脸色看着怎么那么苍白?” 许如卿一抬眼便看见穿着一身百蝶戏花图样紫色绸裙的林烟儿走了过来。与往常不同的是,今日的她脸上并没有带着刻薄嫉恨的神色,而是一脸的柔和。这倒让许如卿感觉有些不习惯了。 不是她犯贱,而是事出反常必有妖。谁知道这张笑脸下又蕴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 “没什么,只是到处走走有些累罢了。”许如卿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回道。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是身体不适还是怎么了呢。不过正好王妃来了,烟儿有些话要跟你说。”说着,林烟儿亲昵的挽过许如卿的手往前慢慢的走着。 许如卿被她这么一带,不得不也跟着往前走。跟在后面的知趣心里一急,脸上却不显露的上前扶着许如卿,看着林烟儿道:“林小姐,眼看着就要到用晚膳的时间了,王妃走了半日也有些累了,你有话明日再来吧。” 说着,知趣便扶着许如卿站定。 林烟儿心中一气,没想到连一个下等的丫鬟也不将自己放在眼里! 隐忍住心中的怒火,林烟儿脸上硬生生扯出一抹笑容。“是烟儿疏忽了。其实我来也没什么事,只是方才大皇子专程送我回来,王爷知道了这件事非要设宴款待。” 林烟儿故意将“大皇子”三个字咬重了些,还不忘用余光留意着许如卿脸上的神色变化。 见许如卿没有搭话,林烟儿接着说道:“大皇子近几个月以来前去文祯寺修佛,如今回京幸临王府,我们作为东道主必然要为大皇子接风洗尘。王爷说了晚上进晚膳时要咱们全家人都必须到场,到时候王妃可要记得来啊。” 林烟儿得意地说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许如卿的脸,想要从她脸上看到嫉妒的表情。 京城谁人不知当年许如卿可是爱惨了大皇子,如今事与愿违所嫁非人,她的心里怎么能好受? 许如卿却是注意到了话里的另一个重点,林烟儿什么时候和龙伟书搞上了? 还专程送她回来,难道自己不在府里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一些她不知道的事? 偏偏结果却是让林烟儿失望了,只听许如卿平淡地说道:“好,你去为本妃准备一下,本妃一会儿就过去。” 许如卿可没忘林烟儿之所以还能留在府里,可是答应了做自己的丫鬟。 丫鬟嘛,就是用来使唤的。 许如卿不是傻子,她自然是知道林烟儿是故意这么说的,不过她也不是那般小心眼的人,既然林烟儿喜欢高高在上,那她就助她一臂之力。 果然,林烟儿听许如卿这么说脸上极快划过一抹怒色。她虽然答应了许如卿当她的丫鬟,可许如卿不在府里的这段时间里,自己可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什么时候伺候过别人?! 不过为了不惹怒许如卿,林烟儿还是隐忍了下来:“是,烟儿这就去准备。” “还有,本妃寝殿里的夜香该倒了,你过去也一并收拾了。” 林烟儿脚步一顿,一双粉拳攥紧。 许如卿心里冷笑,这就沉不出气了? “本妃不在府的这些日子里,原以为你跟着秋菊春花能学到不少东西,如今看来,好的东西没学到,尊卑有序这个道理倒是抛在脑后了。” 林烟儿对视上了许如卿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在看见她的眼睛时,林烟儿心里莫名发怵。 “烟儿向来敬重王妃,可王妃却说烟儿不懂尊卑,烟儿是哪里做得不够好,还请王妃指点出来。” 林烟儿不知道许如卿为何突然挑自己的刺,换作以前她可是一忍再忍,就连她赌气不去她跟前伺候她也不计较,今儿个怎么却教训起自己来了? 许如卿心里发笑:“呵,林小姐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烟儿愚钝,还请王妃明示。” 许如卿懒得和她多言,而是对身旁的知趣使了一个眼色:“知趣,你来教教她做奴才该守的礼仪是什么?” 知趣应声答是,然后扬起下巴对着林烟儿说道:“就拿你刚才的行为举例,见了主子不行礼乃是一错,与主子说话以“我”作称乃是二错,穿着比主子华丽喧宾夺主乃是三错……还有,没有经过主子允许就对主子动手动脚,更是大错特错!” “主子躯体尊贵,哪是你一个做奴才的想碰就碰的。况且这次疫病才消失了没多久,城中难免还存有病气,你要是把你身上的挥起过给了王妃,到时候出事了你担当得起吗?” 知趣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林烟儿错误的地方,她早就看不惯这个林烟儿了,如今好不容易逮着这个机会,可不得好好数落她一顿。 许如卿挑了挑眉,惊讶地看了一眼知趣,她还不知道这小丫头何时这么能说了。 她不过是想让小丫头给林烟儿一点教训罢了,没想到知趣一张口,直接让林烟儿下不来台。 经过知趣这么一提醒,许如卿倒是注意到了林烟儿今日的穿着,一双美目不由自主地上下打量着林烟儿。 她今日穿了一身绣有百花戏蝶样式的衣裙,颜色是艳丽的粉紫色,款式别出心裁,是当下最流行的百褶荷叶裙。这身衣裳好看是好看,不过穿在林烟儿身上却有一种她撑不起来的感觉。加上她头上插着满满当当的珠钗,让人看了更加觉得繁重无比。 在古代普通侍婢是不能穿鲜艳的衣裙的,大多都是灰、青、棕、蓝等颜色。今天林烟儿穿得却张扬,哦不,应该是说她一直穿得很张扬。 借机上位,拉你下台 许如卿心里不由得冷笑,不得不说林烟儿还真是个打不死的小强,这妄想靠姿色攀附权贵的决心,从入府开始就从没放弃过。 林烟儿被知趣说的,脸色从一开始的白里透红直接变成了红里透白。 她咬牙:“是,烟……奴婢知错了,以后不会再犯了。” “认错了就要罚,可不会因为你一句知错了就算了。按照魏王府规矩,你自己去刑罚司领罚,还有你这个月的月银没了。” “你!” 不过很快她又恢复了理智:“是,奴婢知道了。” “既然知道了,那就赶紧让开,要是耽搁了王妃去面见王爷,唯你是问。” 林烟儿不服气地咬着下唇,唇瓣被她咬的发白:“奴婢就不打扰王妃了,奴婢告退。” 林烟儿说完,黑着脸转身离开了。 看着林烟儿的身影在回廊上消失,许如卿无奈地沉出一口气来。 这些人还真是舍不得消停。 许如卿看了一眼雀跃的小丫头,她如同获得了胜利一般,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许如卿问道:“怎么,看样子你很开心?” 知趣毫不掩饰地点头:“嗯,奴婢总逮着机会好好戳戳她的锐气了,这心里可解气了!” 许如卿听了只是无奈的笑笑,才是说了林烟儿几句她就开心得不行,还真是个容易满足的。 许如卿不知道的是,这段时间王爷和她都不在府里,林烟儿和张姨娘可嚣张了。加之林烟儿那嚣张跋扈的性格,导致府里的婢子们看见她都得绕着走,林烟儿仗着有张姨娘撑腰也没少找知趣和秋菊的麻烦。 奈何知趣和秋菊斗不过张姨娘,只得任由被林烟儿欺负,如今有机会报复,她可不会傻到就这么放过林烟儿,可不得好好刺挠刺挠她。 似想到了什么,许如卿问道:“对了,林烟儿和大皇子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她说大皇子专程送她回来,而且王爷还亲自设宴款待?” 知趣闻言也纳闷儿起来:“这个奴婢不是很清楚。不过奴婢倒是知道在一个月前,那时疫病横行,林烟儿和张姨娘冒着得疫病的风险前去寺里烧香祈福。听说她恰巧遇到了在寺里修佛的大皇子,好像是和大皇子聊得投机,所以今日和大皇子一道儿回府来了。” 许如卿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王妃,有一句话,奴婢不知当不当讲。”知趣说着还不忘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许如卿脸色。 许如卿看着知趣犹犹豫豫的模样,倒是来了兴趣:“哦?什么话?你但说无妨。” “王妃,这林烟儿是存心来奚落你的,你这一去指不定有什么阴谋等着你呢。而且,奴婢觉得林烟儿野心不小,她很有可能……” “很有可能什么?” 知趣犹豫再三,还是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她很有可能想勾引王爷,然后借机上位,拉你下台。” 许如卿听了这话非但不紧张,反而还笑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奴婢也说不出来,可能是出于直觉吧,难道王妃不这么认为吗?”知趣被问住了,她担忧的扶着许如卿,怕许如卿不相信自己说的话。 一想起林烟儿说话的口吻、语气,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每次都会给知趣一种她才是这个王府的女主人的错觉。这种错觉真实得可怕,似乎林烟儿真有雀占鸠巢的想法。 许如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向来不喜争这些,不过知趣的话却是给她提了一个醒,有些人确实该好好管管了。 “知道又如何?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罢了,和她计较只会枉费精力。”对于林烟儿这种级别的小怪,许如卿还从来没将她们放在眼里,因为和这种人对付只会降低自己的身份。 “那么王妃,晚宴我们还要去吗?”知趣担心地问道。主要她身为许如卿的也是知道许如卿以前是喜欢大皇子的,她怕她去了会受了刺激。 许如卿淡淡地回答道:“去,当然要去。王爷辛苦操办家宴,本妃身为魏王府女主人若是不在场主持局面,若是被外人知道了,该说本妃不像话了。” “可是,如果……” 许如卿抬手打断了她:“无碍,若真遇上什么事,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若我不答应,林烟儿必然会在这里堵着我直到我松口为止。相信在王爷面前,她和张姨娘也不敢太张狂。” 知趣想想这话也有道理,于是才放下心来:“王妃所言极是。” “我们回去准备准备吧。” “是。” 许如卿累了一天,知趣回房打来热水放进木桶里,她洗了澡后觉得整个人轻盈了不少,等出来后就看见知趣便端着一个漆盘走了进来,漆盘上放着的是一件白底红罩的开衫裙。 许如卿用帕子擦着半干的长发,只身坐在凳子上,任由知趣给自己梳妆打扮。 她突然想起自己的梳妆盒里有一支银钗很好看,简洁又不失高雅,正想拿出来戴上却发现怎么也找不到。 许如卿心里疑惑却没表现出来。排除了种种可能,她心里瞬间有了想法。 想起自己有好些日子没见到春花了,便问道:“春花那丫头哪儿去了,怎么这几日都不见她人影?” “回王妃话,春花前些日子告假回乡,看望体弱多病的母亲去了,可能还得耗上几日才能回来。”知趣边给许如卿编头发边回答道。 “我记得春花以前是在张姨娘院子里做事,可有这么一回事?” 知趣想了想:“嗯,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不过自打王妃嫁进王府后春花便来王妃跟前伺候了,与朱兰院走动自然也就少了。” “哦,我知道了。” 知趣看着出神的许如卿,还以为她是在想春花的事,便安慰道:“王妃不必担心,春花姐姐不在了还有奴婢在呢,奴婢一样能把王妃服饰得舒舒服服的。” 许如卿听了忍俊不禁,嗔怪道:“就你小嘴儿甜。” 莫名的醋意 知趣笑嘻嘻地回应着,说话的功夫便给许如卿收拾打扮好了,她扶着许如卿走到一面大铜镜前。 许如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却只是觉得还算过得去。 好看是好看,只是这身红衣太艳了。 “知趣,你把柜子里的衣服都拿出来,我挑一件合适的。” “是。” 知趣将衣裙尽数拿出来展现在许如卿面前。 衣裳如流动的水,滑过她的指尖,一种好闻的气息飘入她的鼻端。 这些衣服都是藕茎丝编织而成的,所以那股好闻的气味是淡淡的荷香。 她的手指停了下来,停在一条披帛上,这是一条淡金色的披帛,有隐隐的风形,细看又好像什么也没有。这披帛是如此的轻,让她觉得自己都无法握住它。 许如卿把披帛捧起来,对知趣说:“你给我换上这条披帛吧。” “是,王妃。”知趣接过披帛,赶紧把她身上的红色披帛取下来。 知趣给她披上淡金色的披帛,惊叹了一下,“王妃,再也没有比这披帛更适合你了!” 许如卿被笼罩在一团淡金色的轻雾里。 “王妃,让我来为你贴上花钿吧。” 许如卿不作声,而是坐回板凳上闭上眼睛,任由知趣温柔的手在她眉间抚过。一点微凉,许如卿睁眼,镜中的她眉间一小片黄菊花钿,与淡金色的衣裙遥相呼应。神来的一点! “菊仙看了,也应该羞愧得立即让位吧。”知趣笑着说。 这时秋菊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她是奉王爷之命过来看看许如卿准备好了没有。 秋菊拍手道:“美极!王妃的神韵全出来了!” 许如卿再看看镜中的自己,这回倒是看着舒服多了。 秋菊恭敬道:“王爷和大皇子已入座,就等王妃您过去了。” “嗯,我们过去吧。”许如卿被知趣搀扶着站起身来。 暮秋了,初冬的脚步越发接近。气温渐渐凉了起来,吹来的寒风让人忍不住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这个季节的月季开得极为灿烂,倒是给寂寥的庭院增加了些许明媚的生机。许如卿却是注意到了几朵开在寒秋中的菊花,它们在寒风中舒展着极细的花瓣,另外的几朵已经枯萎了,却抱着枝头,不肯凋零。 走上长长的亭廊,这一排有很多的门,知趣带着许如卿快步绕过花园,走上另一条回廊,七拐八拐的,终于她们来到了一个很大的房间里。 “王妃到——” 门外传来的通报,成功地转移了屋内众人的视线。 许如卿被秋菊搀扶着走进房间里,她先是站立扫视了一眼众人,而后对着苏熠宸盈盈一拜:“臣妾参见王爷。” 偌大的客房里苏熠宸和龙伟书早早就坐在那里等候。苏熠宸看着今日特地打扮了一番的许如卿,他先是被她惊艳到了,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很快,他的情绪极速暗淡下来,心里莫名升腾起浓浓的醋意。 往常她的穿着都是极为素净淡雅的,今日却显得容光焕发熠熠生辉。这令他不得不多想,许如卿是不是因为龙伟书,才打扮得这么好看?! 难道她根本就没有放下龙伟书? 苏熠宸双拳紧握。 “不必多礼,入座吧。”苏熠宸示意许如卿坐在自己旁边的主座上。 许如卿点点头,随后走到苏熠宸身边,款款入座。 自许如卿进来,龙伟书的眼神一刻也没从她的身上移开过,就跟长在了她身上似的。他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许如卿淡白梨花面,两弯月牙眉,朱唇不点而赤,好似一颗晶莹可口的樱桃。鼻子高挺精致,连接眉骨之处透露出一种不俗的英气。 尤其是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好似拥有着洞察世间万物的能力,让人不敢直视亵渎。又好似深不见底的深渊,忍不住让人一探究竟,沉陷其中无法自拔。 他不禁为她的美丽所折服,如今的许如卿犹如仙女下凡,举止间仪态万千,眉眼里风情万种……这些是他从没有见过的。 许是那视线太过明目张胆,许如卿微微咳嗽了一下,表情略显尴尬地说道:“大皇子身边的佳人模样倒是俏丽,不知怎么称呼?” 坐在龙伟书身边身穿粉蓝色立领对襟长裙的的女人,正是大皇子龙伟书的正妻,左丞相之女左千雪。 自龙伟书被除名太子后,左千雪便从太子妃自动降为昭媛,宫位也从九嫔中的一品降为三品。 还未等龙伟书回答,左千雪便率先开口道:“皇婶,我们是见过的,你忘了?” 许如卿仔细想了想,在印象里她还从未记得自己见过这么一号人,不过听她也称自己为皇婶,那么定是龙伟书的妃子无疑了。 许如卿淡淡笑了笑:“瞧我这记性越发不灵活了,一时竟没想起你来。” “皇婶贵人多忘事,雪儿不计较。雪儿乃是左丞相之长女,三年前入宫嫁给了大皇子,如今是大皇子明媒正娶的妻子,也就是皇子妃。”左千雪自然是注意到了龙伟书的眼神,她心里气极,所以在说这个话的时候有种宣示主权的意味。 许如卿闻言只是微微点点头:“原来如此,是皇婶失礼了。” 左千雪皮笑肉不笑:“皇婶常年不往宫里走动,不知道这些也是理所当然。皇婶还有所不知,我肚子里已经有了皇家的血骨,太医说了,再等六个月孩子就要降世了。” 左千雪已有了三个月的身孕,换作在深宫她断然不会轻易将此事告白于天下,毕竟深宫似海,对她宝座觊觎的人数不胜数,如今好不容易怀了皇家的骨肉,她自然凡事都要小心谨慎。 现在她耐不住性子说了出来,就只是为了借此事刺激许如卿,身为女人她可清楚得很,方才龙伟书的那个眼神,分明是对这个小贱人还有情! 许如卿怎么会听不出她话里的挑衅,不过她却是一脸淡然,反而脸上还露出真挚的笑容:“那可真是个天大的喜事!大皇子身下子嗣单薄,如今你怀了身孕为皇家开枝散叶,实在是功不可没的大功臣。” 藏得可真够深 为表示自己的心意,许如卿吩咐知趣:“你去把前些日子皇上赏赐的鹿茸拿过来,我要送给左昭媛补身子用。” 知趣领命:“是。” 知趣很快回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精致的木盒。 “左昭媛生来娇贵,什么好东西是没见过的?鹿茸这玩意儿在宫中虽然常见,但我手里的可不是一般的鹿茸,这是皇上亲名赐下的,普通鹿茸自然比不得。” 许如卿说着一边接过木盒,然后打开盖子递给左千雪。“如今将此鹿茸送给左昭媛,是为了表示我身为皇婶的心意,还望左昭媛不要嫌弃,收下才好。” 左千雪听着许如卿的话,眼神却是看向她手里的盒子,盒子里装的确实是上好的鹿茸和几支罕见的千年党参,一看便是价值连城,养生保健的好东西。 正如许如卿所说,她一出生便是左相府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后来入宫为妃更是见惯了世间的好东西,但再好也好不过皇上的私藏,皇上赏赐的东西定是不俗之物,许如卿把这些送给她,她自然是欢喜的。 “皇婶都这么说了,我这个做侄媳的若是不收下便是辜负了皇婶的一番好心,如此,雪儿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左千雪满脸含笑地收下了礼盒,却不知一旁的龙伟书气得一张俊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如果他没记错,这鹿茸就是自己上次谋逆一事败露后,皇上以示歉意而赏赐给苏熠宸的慰问品。 许如卿将东西转送给了左千雪,这不明摆着在嘲讽自己吗? 一想到这里,龙伟书气得整张脸都扭曲,可奈何事已至此,如果自己打击报复,只会显得自己斤斤计较。 为了掩饰心中的怒火,龙伟书只好尝试转移话题:“皇婶快别只顾着和雪儿说话,倒是说说你和皇叔是如何才平息了落云城的疫病?皇侄在宫里可听了不少关于皇叔骁勇善战、足智多谋的夸赞,这次来是抱着学习的态度,想向皇叔讨教一番。” 苏熠宸被提及,缓慢放下手里的香茗,却是懒得连一个眼神都不给他:“那些人不过是夸大其词罢了,疫病横行难控本王也束手无策,之所以得以平息,这还得多亏了卿儿。” 说着,苏熠宸的视线落至许如卿的身上,眼神里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许如卿脸上笑容一顿,苏熠宸这声“卿儿”直叫得她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还有,他那个眼神是怎么回事? 龙伟书并没有注意到二人的异样,而是问道:“哦?赈灾一事,难道皇婶也有参与其中?” “是啊,你皇婶本事可不小,疫病的解药可是她亲手研制出来的。”苏熠宸一双眼睛不着痕迹的游历在二人的身上,似乎想从他和许如卿的脸上看出什么破绽来。 可让苏熠宸没有想到的是,似乎龙伟书也并不知晓许如卿会医术的事实。 只听他声调提高了好几度,似乎并不相信苏熠宸的话:“皇婶研制出的解药?皇侄与皇婶认识多年,还从不知道她何时会了医术。” 龙伟书在说他和许如卿认识多年时,还不忘暧昧地看了许如卿一眼,那眼神有一丝丝的含情脉脉,似乎带着眷恋和不舍。 许如卿回应他的却是不尽的冷漠和淡然:“大皇子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很了解我似的。我会医术一事知道的人并不多,这次若不是万不得已,本妃又岂会轻易抛头露面。” 龙伟书闻言心中一惊,原来宫里的那些传言都是真的。 他今日来,顺路送林烟儿回府是假,看许如卿倒是真。他听说这个女人长本事了,落云城疫病闹得那么厉害,她和苏熠宸却用了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便将疫病平息了下来,皇宫里的大臣无一不在夸赞他们夫妇俩,弄得皇上都下不来台。 一开始皇宫里的人都在说这件事的时候他还不相信,如今一看,这个女人倒真的有那个本事。 他莫名有一种被耍了的感觉,这个女人之前爱得自己死去活来,却在自己面前深藏不露,会医术的事她可是从来没告诉自己! 龙伟书咬了咬牙,这一刻他作为男人的尊严瞬间崩塌,他甚至认为自己今日之所以落到这个地步,全是因为这个女人超高的演技蒙骗了自己,她一边口口声声说爱自己,一边联合苏熠宸一同报复自己。 许如卿,你藏得可真够深的! “皇婶好本事,皇侄佩服!” 许如卿淡淡回应:“不过是尽我所能罢了,没什么好佩服的。” 说话间,林烟儿端着茶水走了进来,为屋子里的人们的杯子里蓄满了热乎的茶水。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在为龙伟书倒茶的时候,林烟儿一个手不稳,杯子里的茶水倾倒出来,弄湿了龙伟书的衣襟。 龙伟书被微热茶水烫的惊醒,用手连忙拍落身上的水渍。 林烟儿见此,慌忙用手里的绢帕擦拭着龙伟书的弄湿的衣襟,边擦拭着边用甜得发腻的声音道歉:“奴婢该死,竟不小心弄脏了大皇子的衣服,真是对不起。” 龙伟书还心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正要指着鼻子骂她两句,可一抬眼便对上了林烟儿的眸子,满肚子脏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龙伟书和林烟儿有过不止一面之缘,他们从文祯寺回来才刚分开没多久,焦灼的气息似乎还停留在两人交融的那个夜晚。加之她擦拭的手法有些独特,龙伟书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无碍,倒是林姑娘没被烫着吧?” 林烟儿听龙伟书不但没有责怪她,反而还关心自己,脸上露出娇羞的笑容:“烟儿没事,就算被烫到了,也是怪烟儿自己不小心。” “才弄湿了一小块儿,无伤大雅,林姑娘不必自责。”龙伟书谈吐文质彬彬,在别人看来他就好似一个风度翩翩,心胸宽广的公子。 林烟儿见目的达到,点点头便不再多言,而是走到一侧静静侯着,时不时地用余光去偷看龙伟书。 想看她出丑? “眼看着时辰还早,离用膳时间还有一个时辰左右,这么干坐着也是无聊,不如我们让舞女来表演节目,给大家助助兴,如何?”左千雪脸上微微扬起一抹笑意,提议道。 许如卿百无聊赖的坐在位置上,她劳累了一天,已经没有心思管别人说什么,只任由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说起这个,整个京城谁人不知,左昭媛可是出了名的美人才女,最让人妙赞的就是弹得一手好琴。不知今天我们能否一饱耳福。” 不知哪个提了这么一句,让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左千雪的身上。 左千雪立时扬起笑脸,这正是她的目的所在,水眸盈盈的龙伟书望了过去。 在东元国,出嫁的女子在得到夫家允许的情况下在宴会上展示才艺并不丢人。 龙伟书看众人兴致很高,便点点头。“那就弹奏一曲吧。” 左千雪暗喜今晚自己平白得了一个表现的机会,让身后的侍女去把自己的古琴给拿了过来。 “妾献丑了。” 一下子,宴会场上的气氛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琴音起,如涓涓流水流淌而过,一个个跳跃的音符在无形中钻入心间,让人为之心神一震。 左千雪纤纤玉指轻盈的在弦上跳动,如一个个跳脱的精灵让人欲罢不能。 就算许如卿没有什么音乐细胞,都觉得她弹得还不错。 不过……也确实无聊得让人发困。 “果然是京城第一才女,好,当真是好啊!”琴声毕,也不知谁开了这个头,后头跟着应声的人越来越多。 这样的追捧左千雪很是受用,含笑起身福了福身。“众位谬赞了,我这琴技怕是连皇叔的半分都不如。” 京城的人都只知苏熠宸是个杀人无数的大魔头,却很少有人知道他琴弹得也是极好,去年太后寿辰,他的一曲古琴可谓撼动了整个贵圈,令不少贵妇少女脸红心跳,暗许芳心。 不过这话众人也就听听就过了,谁敢让堂堂魏王来弹琴给他们听? “王妃出嫁前跟左昭媛可是一个级别的,都是相府的千金,左昭媛琴弹得那么好,想必王妃定也不会太差,不如王妃也让我们开开眼界可好?”林烟儿有些突兀的响起,让宴会上的人一静。 京城人人皆知左相府出了个才女大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同时相比之下,同为许相府嫡女大小姐的许如卿却大字不识,琴棋书画更是样样不懂。 这会儿让她表演,摆明了是要她丢人现眼! 主位上,苏熠宸嘴角依旧勾勒着一抹添着三分邪气的笑意,惬意地喝着酒却不说话。 “是啊,不如王妃也出来弹奏一曲,如何?”看苏熠宸没有反对,左千雪也跟着附和道。 许如卿瞬间困意全无,看众人投来的视线,心底不由得冷笑。 要她表演节目,想看她出丑? 许如卿收起困意,既然大家兴致如此高涨,那她就勉强表演一个吧。 “王爷,臣妾不善琴律,可否表演其他的?”许如卿望向主座上的苏熠宸,询问道。 苏熠宸没有阻拦众人,这女人诈死之后变了不少,不仅本事大了,性格也与之前大不相同,他也是想看看她是否还有他不为所知的惊喜。 “本王无妨,你随意。” 许如卿站起身来盈盈一拜:“谢王爷。” 正当她思考自己要表演什么时,放在屋内木格子上的一把利剑吸引了许如卿的视线。 那把利剑是十年前苏熠宸首次带兵出征,在战场上打败了敌军首领而得到的战利品,如今也只是摆放在屋内当个摆设品而已。 许如卿径直走到木格子前拿起那把利剑,剑身是用千年玄铁打造而成的,玄铁的重量是一般金属的十倍,一般男子都不一定拿得起来,可在许如卿手里却显得十分轻巧。 “王妃拿着剑干什么?莫不是要给我们表演杀鸡?”一旁的林烟儿掩唇偷笑,在东元国,女子舞刀弄剑是不成规矩的,在别人看来这简直难登大雅之堂。 许如卿一脸沉静的看着满目讽刺的林烟儿,还有一众好奇的眼神。知道自己如果今天不拿出点什么,他们是不会轻易放过的。 “既然各位好奇,那如卿便献丑了。” 许如卿掂量了一下手里的剑,然后看向左千雪:“不知左昭媛可否为我奏上一曲?” 白莲花听了先是犹豫了一会儿,而后故作为难的模样:“侄媳也想为皇婶弹奏一曲,可方才展示琴艺已耗费了我不少力气,再加上我有孕在身实在难以消受这巨大的运动量,恕侄媳无法为皇婶伴奏,还请皇婶海涵。” 左千雪可不会傻到去给别人当陪衬,她巴不得许如卿出丑,又怎么会答应给她伴奏。 她表演在先,有许如卿这个绿叶在后出丑,才能够衬托出她的完美! 正当许如卿放弃用音律舞剑时,一旁的苏熠宸却缓缓开了口。“本王也有好些时日没有弹琴了,难得今日兴致盎然,就赏脸为你弹奏一曲。” 许如卿知道苏熠宸这是在帮自己,她回以一个感谢的笑容:“那就有劳王爷了” 流水般的琴声缓缓奏起,比起左千雪的柔美,苏熠宸的琴声里透着一股子血气方刚的磅礴之气,格调上升了不止一个档次!铿锵的琴声铮铮作响,似在述说一个在腥风血雨中厮杀的王者,逆着风沙凯旋而归! 许如卿随着琴声旋转着脚下的舞步,利剑在手上轻然游走,随着利剑划破空气发出阵阵“咻咻”声,许如卿灵活运剑做出了一个又一个高难度的动作,一个又一个漂亮的剑花让周围的人看得目不暇接,眼花缭乱。 翻飞的裙角让她看起来就像一只飞在空中的蝴蝶,乌黑的长发也随着飘动,人们好似看到了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将军,给人一种巾帼不让须眉的傲气感。 周围一片寂静,每个人的双眼都一瞬不瞬的看着舞台中央的人,耳中充盈着那千古难寻的灵魂之曲。 流血了 隆哉的琴声响起来,这低沉悲壮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预示着这场战争的悲惨结局。 激烈的战斗开始了。垓下酣战,战马嘶鸣,刀光剑影,鲜血四溅。 古琴向来是用来弹奏哀怨缠绵之曲的,可是在苏熠宸的手下,这惊心动魄的血酒沙场就在身边发生。 楚歌四起,苏熠宸用变幻莫测的手法奏出凄凉悲切、如泣如诉,令人肝肠寸断的曲调,和前面的激越迥然不同。 霸王要别姬了,缠绵悱恻的爱情即将走向结局。 许如卿手持长剑,轻轻向上一跃,顿时衣袂飞举,徐徐从半空中向楼台中间飘然落下去。 曲音渐渐的趋于平缓,许如卿游走的舞步也渐渐的停了下来。 而后长剑架在脖颈上,虞姬自刎,与项羽诀别,旋转间衣袂飘飘,似一团含苞欲放的金色菊花,瞬间绽放。 “乒乓”一声,剑落在地。 曲终,舞停。 “多谢大家。”许如卿站直身子朝着所有人盈盈一拜。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许如卿扬起利剑朝放置在木格子上的剑鞘一扔,只听“刷”的一声,利剑便准确无误的进入剑鞘之中。 这一声响倒是拉回了所有人飘远的思绪,不知人群中是谁率先鼓起掌声,随后喝彩声席卷而来,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暗暗凑热闹的家仆都被许如卿这惊心动魄、绝世无双的舞姿所震撼到了。 “好!!”龙伟书忘我地拍起手来,全然没注意到一旁的左千雪黑了脸。 她还真是小瞧这个女人了! 林烟儿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儿去,龙伟书方才还对自己眉目传情,转眼就对许如卿那个小贱人移情别恋,这怎么能让她不生气? 不过她聪明得很,可不能再继续与许如卿比较下去,而是想办法转移大家的视线。 “时辰不早了,后厨膳食已准备好,烟儿为大家备膳吧。”说着,林烟儿让丫鬟们把现场快些收拾妥当。 林烟儿捏了捏手里紧攥着的纸包,在经过许如卿的时候她含笑着与许如卿对视一眼,那笑容仿佛是真心祝贺她刚才惊艳的表现。 许如卿似乎从她身上闻到了一股极为浓烈的香味,但仔细一闻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着林烟儿虚伪的面孔她心里预感不妙,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林烟儿在错过许如卿时笑脸立马就拉了下来,见事情已成功了一半,眼神里露出阴险的光芒。 宴会继续。 许如卿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知趣立马迎了上来,端来一杯茶水给许如卿解渴。 “王妃刚才真是厉害。”知趣心里一开始是害怕的,可在许如卿舞剑之后她也是痛快的!想到刚才那些人对王妃的贬低和鄙视,她就觉得王妃打那些人的脸打得轻了。 许如卿喝了一口香茗,听了知趣的话也只是回以一个淡淡的微笑。 一旁的苏熠宸却是注意到了许如卿方才舞剑时脚步有所迟钝,似乎是受了伤,忍不住问道:“你还好吗?” 许如卿不知道苏熠宸是在问什么,不过这个话的万能回复句式一般都是i m fine。“我很好,多谢王爷关心。” 苏熠宸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选择不再多问:“嗯,那就好。” 苏熠宸击掌几声,蹁跹的舞姬飘然而入,琴师乐声起,不过片刻,晚宴上又恢复了刚才其乐融融的画面。 很快家仆们端菜上桌,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满汉全席。 林烟儿身份是婢女,自然是没有资格入座的,她只能站着伺候桌上的人们,时不时端茶递水,因为左千雪怀有身孕行动不便,她理所当然的照顾左千雪要多一些。 魏王府的后厨掌勺可比皇宫里的御膳房大厨技艺高超,所以这饭菜也是极为可口的,可林烟儿偏偏夹的菜都是油气大的,左千雪吃了几口瞬间觉得胃里烧得慌。 林烟儿注意到了左昭媛的反应,便趁机说道:“左昭媛你尝尝这桂花糕,松软可口,可香甜了,正适合你这种怀了身孕的人吃。” 左千雪闻着那桂花糕的香气,实在是诱人得紧,便嘴馋吃了好几个。 许如卿忙碌了一天也是饿得厉害,不过在众人面前她还是刻意注意了形象,吃得快但不急。 大家有一嘴没一嘴的搭着话吃着饭,突然左千雪从座位上跌坐在地,随后一道尖锐的痛呼传来。 “啊……我的肚子,我的肚子……好,好痛啊!”左千雪双手捂着小腹,似乎很难受的模样,额头还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许如卿咀嚼的动作一顿,刚稍稍放松的神经条件反射的紧绷起来。 她回头一看,左千雪正一脸痛苦的捂着肚子蹲下了身。 “呀,左昭媛你怎么了?”许如卿还没反应过来,一旁的林烟儿动作极快的朝左千雪走过去。 龙伟书心思全在许如卿身上,这会儿左千雪突发状况,他面上闪过一抹不悦的神色,看了过去。 “怎么了?” “回大皇子,左昭媛好像是肚子疼,看起来很难受……” “莫不是吃坏了肚子?”人群中有人猜测道。 还不等林烟儿说完,左千雪便感觉自己下身一片温热,她用手触摸了一下,抬起一看便尖声叫了起来。 “啊!血!是血!”左千雪惊恐万状,眼睛瞪得老大,若不是心理素质还算不错,不然她差点就要晕过去了。 许如卿见状下意识的皱眉,她心思千回百转,并没有头脑发热的立马上去查看左昭媛的情况,不过看她那痛苦的样子,怎么都不像是吃坏了东西。 “流血了……不会是……”龙伟书是在深宫里长大的,这种场面他见多了了,立时心里闪过一抹不好的预感。 照理说他也是二十好几的人了,换别的府上的公子那孩子早就能打酱油了,可偏偏他膝下却是一个子嗣都没有。 之前他也怀疑过是不是自己有问题,找了不少名医检查,结果都是没问题的。 这会儿好不容易有个妾室怀上了,他还没看到呢,就没了!这让他怎么能不着急。 他立即没了吃饭的心思,吩咐道:“快,快去给左昭媛请女医过来!” 中毒 林烟儿则是心思活络,似无意地提了一嘴:“奴婢记得王妃不是懂得医术吗,这远水救不了近火,万一耽搁了救治可就不好了,不如让王妃试一试?” 林烟儿此话一出,众人的视线再次落在了许如卿的身上。 许如卿被点名,不得不放下手中的筷子。 本想置身事外,可有些人偏偏不愿意放过自己。 许如卿站定,似沉出一口气来:“你们去找来软垫给左昭媛垫上,然后找一面屏风过来隔着。” 许如卿正想走过去,苏熠宸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眼里露出担心的神色。“这件事,你可以不管的。” 他发觉这很可能是个专门针对许如卿的局。 许如卿回过头,给他一个放心的微笑。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王爷放心,臣妾心里有数,断然不会以身试险。不管怎么说左昭媛是在魏王府出事的,我们不能袖手旁观。” 她知道,若是自己不出手,事后必定会背上见死不救的罪名。严重的,可能还会拖苏熠宸下水。 苏熠宸见她一脸坚定的模样,只好松了手。 许如卿走到屏风后,一接近左千雪她便闻到了好大一股的血腥味,只见两旁的丫鬟呆呆的站着,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拿干净的帕子和热水来。” 一群丫鬟猛地回过神来,连忙小跑出去端来热水和帕子,很快,又端着一盆又一盆的血水走出去。 “好痛!我好痛啊!!” 一旁的彩蝶焦急地守在左千雪身旁,拿着白色的手绢给她擦去额头上的细汗:“左昭媛你再忍忍,一定要撑住,彩月姐已经出去为您找女医了,马上就回来了。” 彩蝶和彩月都是左千雪的丫鬟,在左千雪出事的第一时间彩月就跑去请女医了。 左千雪只觉自己痛得没了力气,大脑已经没有了知觉,她不相信许如卿会救自己,为了腹中的孩子,只能紧咬着下唇握紧拳头努力忍耐腹痛,强撑着最后一点意识等彩月带女医归来。 许如卿有条不紊地吩咐着:“其他人都出去侯着,这里只留知趣和彩蝶二人便可。” 林烟儿一惊,她没想到许如卿真答应来了,正好,她可以等着看好戏了。 同样感到惊讶的还有躺在床上的左千雪,她脸色苍白如纸,看着一步步朝自己靠近的许如卿,她下意识地捂着肚子向后退:“都是你,一定是你,你不要过来!” 不怪左千雪生性多疑,而是在这偌大的府邸,任何人都有可能会害了自己,若是稍不留意可能就会命丧于此。何况许如卿和龙伟书还有过那么一段不堪的过往,这让她如何能相信她? 好在彩蝶反应快,连忙将林烟儿推出去:“听王妃的,林姑娘在外面侯着就是。” 许如卿接近左千雪,安抚似的说道:“左昭媛勿怕,我是来帮你的,对你并无恶意。” 左昭媛却是不相信她,双手挥舞着要驱赶许如卿:“不,我不要你帮,你走,你走!” “如今左昭媛你的身子虚弱不堪,若是再耽搁下去腹中胎儿怕是不保,眼下只有我能保你一命,左昭媛你可要想清楚了,你当真要赶本妃走?”许如卿并非那种上赶着求别人让自己诊治的人,看左千雪如此抗拒,她也不想做吃力不讨好的事。 彩蝶是个会看人的,一眼便知晓许如卿与府中其他小姐不同,气质出尘,举止钟秀,不像是那种会害人的狠毒角色。 倒是那个林烟儿,一直跟在左昭媛身边献殷勤,她甚至怀疑…… 于是她上前握住左千雪的手,劝道:“昭媛,你要相信王妃,王妃不会害您的,一定会保您和肚子里的小少爷平安无事的。” 左千雪闻言看了满脸焦色的彩蝶一眼,又看了看表情淡然的许如卿,她沉下一口气来,胡乱挥舞的手渐渐停了下来。 她不知道许如卿究竟能不能信得过,可她清楚,现如今自己就如同砧板上鱼肉任人宰割,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唯一的选择只能寄希望于她身上,希望许如卿真能救自己,而不是害自己才好。 左千雪虚弱无比,却强撑着身子看向许如卿,仿佛认了命,连说话的声音都是轻飘飘的:“皇婶,雪儿不过是贱命一条,死了倒没什么可惜的。只是这肚子里的孩子本来无辜,求求皇婶大发慈悲,救我孩子一命……” 这个孩子她是好不容易才求来的,她怎么能舍得?! 许如卿让她躺着别乱动,保证道:“我说了,我不是来害你的,本妃既然说到就一定会做到,这一点左昭媛你大可放心。” 身下又是一阵热流涌出,左千雪面色越发难看:“啊!好痛!!” 那阵奇怪的痛感又传来了,每次都疼得左千雪直抽冷气,让她大脑来不及思考。 许如卿拿起左千雪的右手细细把脉,脉象微弱无力,病人危在旦夕,只怕再耗上一些时间,她见到就是一具冰凉的尸体了。 龙伟书按耐不住内心的焦急,隔着屏风问道:“怎么样?腹中的孩子可有事?” 女人在他眼中不过是用来调剂生活的玩物和生孩子的工具罢了,根本不值得他浪费感情。只是那孩子…… 许如卿看了一眼龙伟书,这渣男未免太过无情了些,左千雪都成这个样子了,他首先关心的居然是尚未成型的一坨肉,这根本就是没将他后院的那些女人当回事。 许如卿一脸平静,眼中却是严肃之色:“左昭媛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中了毒。” 这句话如一颗炸弹,在人群中炸开。 “中毒?!”众人闻言,惊呼出声。 许如卿点点头:“嗯,左昭媛是在一个时辰内吃了阴寒之物才变成这样的。” 一个时辰之内,那就是在这宴会上了!也就是所有人都有嫌疑了。 在座的每个人的心都提了起来,这可是谋害皇家子嗣啊。所有人都噤了声,生怕自己惹上无妄之灾! 搜身自证 “大皇子,烟儿认为这件事要尽快查清楚才好,不然等那真凶跑了可就晚了。”林烟儿做出一副势要为左千雪讨回公道的模样。 龙伟书也是气极,直接拍案道:“来人,给本王封锁整个宴会现场,在没找到谋害本王子嗣的凶手之前,任何人都不准离开!” 很快,现场便被侍卫封锁起来,龙伟书出来的时候带了一百护卫兵,这会儿整个屋子都被包围起来,在场的任何人谁也走不出去! 许如卿并没有心思顾及外面发生了什么,而是在思考左千雪是中了何种毒。 很快知趣从寝殿将她的药箱拿来,许如卿动作极快,丝毫不敢拖延,只见她从药箱里拿出一颗可以缓解毒症的药丸给左千雪服下,随后又看了看她的肚子,保证腹中胎儿还有生息的迹象后,这才吩咐道。 “知趣,拿针来。” 知趣不敢怠慢,连忙从药箱里拿出银针递到许如卿的手上。 许如卿接过银针,拿着银针就往左千雪头部和肚子上几个重要穴位扎去,因为疼痛,左千雪早就意识浑浊昏睡了过去,所以这会儿任许如卿怎么扎,她都没一点声响。 施针半刻钟以后便见了效果,左千雪脸色逐渐恢复正常,脸色不再像之前那般白得吓人,意识也稍稍恢复了一些。 彩蝶就在一旁看着,她自然也看见了左千雪的变化,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太好了,昭媛得救了!” 做完这些,许如卿这才从屏风后走出来,龙伟书着急的上前询问:“怎么样?孩子可保住了?” 许如卿点点头:“嗯,左昭媛目前已脱离危险,腹中的孩子也保住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经过这次以后,毒物对母宫造成了不小的创伤,今后要加倍爱护胎儿,以免悲剧重演。” 闻言,龙伟书紧握拳头:“究竟是谁那么大胆子,敢谋害本王的子嗣!” “大皇子,酒水和茶水都检查过了,没有问题。”不多时,已经有侍卫上前回报查探的情况。 “大皇子,烟儿认为这么查会浪费不少时间,不如问问左昭媛在这一个时辰内到底吃了什么东西便可知了。” “她还醒着?”龙伟书稍稍沉吟后算是同意林烟儿的说法。 有丫鬟上前查看。“回王爷,左昭媛还醒着。” “左昭媛,你不要伤心,且告诉大皇子,到了宴会后你吃了什么东西就是。” “我,我就吃了桂花糕……”左千雪这会儿人清醒了过来,迷迷蒙蒙听林烟儿问就如实的回答。 龙伟书一听,让侍卫把桌上的桂花糕拿下去检查。 “回禀大皇子,经检查,这桂花糕是没有问题的,只是表面被人撒了大量的麝香粉。”很快,侍卫拿着下去检验的糕点走上来。 闻言,龙伟书眸底闪过一抹厉色。 麝香,这东西他在熟悉不过了,没想到这种龌龊手段竟然有人敢用在他头上! 林烟儿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来到龙伟书身边说道:“大皇子,烟儿倒有一个找出真凶的好办法,不知道大皇子可有兴趣知道?” 龙伟书抬眼:“什么好办法?” “据烟儿所知,这麝香性辛,本身是没有味道的,暴露于空气中一个时辰后才会散发香味,让人察觉。” 林烟儿似不经意看了一眼许如卿,然后又说道:“左昭媛是在一个时辰内中毒,也就是说那下毒之人从下毒到左昭媛吃完桂花糕都是在一个时辰内完成的,那她身上必然残留了麝香粉,不如……” “不如什么?” “不如展开搜身,谁是凶手便一目了然。” 龙伟书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他认为林烟儿的话很有道理,便下令道:“来人,把这里的所有人都带下去搜身,有任何发现速速上报,若有包庇本王就把你们全拉下去杖毙!” 侍卫们战战兢兢地从屋外涌进来,把里面的所有人都带到一间屋子里搜身,包括林烟儿在内。 顷刻,为首的侍卫上前禀报:“回大皇子,这里面的人都被搜遍了,没有在他们身上发现麝香粉。” 龙伟书皱眉,没有发现麝香粉,那么谁才会是真凶呢? “你们确定所有人都搜干净了?” 侍卫如实回答:“是,属下不敢欺瞒大皇子,我们方才把屋里的所有人身上搜了个遍,确实没有任何发现。” 龙伟书气急败坏,好不容易找到一条线索,这会儿却断了! 这时林烟儿却嘟哝着说了一句:“谁说搜完了?这不还有王妃没有……” 她声音不大,在场的所有人却都听得十分清楚。 注意到众人投来的视线,似察觉自己说错话了一般。林烟儿连忙捂嘴:“烟儿该死,王妃宅心仁厚又怎么会对无辜的左昭媛下毒手呢,烟儿不该揣测王妃,求大皇子责罚。” 许如卿闻言一对秀眉微微皱起,她就知道这林烟儿是个不消停的。 林烟儿求大皇子责罚,而不是向苏熠宸求饶,这摆明了她认定龙伟书是倾向自己的。 果然,龙伟书稍稍一想,视线便转移到许如卿的身上。 让他搜苏熠宸,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这样,所以只好挑许如卿下手了。 他吩咐侍卫和其他人退了出去,然后对许如卿说道:“皇婶,如今屋子里的所有嫌疑人皆被搜身,就您没有……” 还未等许如卿开口,苏熠宸便率先说道:“怎么?大皇子莫非是在怀疑本王的王妃,对你的妾室下手不成?” “皇侄可不敢这么说,皇侄认为,那凶手就算长了三头六臂,也不可能那么快就逃走,皇叔您说呢?” 苏熠宸一双眸子发沉,大掌用力往桌上一拍,茶盏跟着跳了一下:“放肆!” “王妃的清誉何其重要,岂是你们说能搜就能搜的?!” 一个女子,何况还是一个王妃,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搜身,就算自己是清白的,名声也被毁得差不多了,这事若是被传了出去,不出明日许如卿一定会成为京城中最大的笑柄和话资。 一计反转 苏熠宸越是这样,龙伟书就越是觉得许如卿有嫌疑:“皇婶如若真的清白,被搜一下身又何妨?雪儿怀的可是皇家的子嗣,两条人命和与皇婶的名声比起来谁更重要,相信皇叔心里自有判断。”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许如卿如若看不出来这些人是有备而来,那她就是傻子了。 她暗暗在自己身上搜摸着,果然在腰间搜摸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纸包来,一股细微的气味却钻入了她的鼻子。 许如卿瞳孔微缩,这是……麝香的味道! 那药包太小了,以至于有人放在她身上时她都没察觉到。 知趣也注意到了她这边的动向,眼神微微一怔。随后许如卿对知趣使了一个眼色,知趣会意便朝房间的后门偷偷溜了出去。 正当龙伟书和苏熠宸争不出个结果来,许如卿站出来道:“我愿意被搜身,可如若本妃是清白的,大皇子该如何偿罪?” “如果皇婶是清白的,本王便发诏书昭告天下,此事与皇婶无关,并将五千骑兵作为赔偿。” 许如卿一侧嘴角勾起:“好,希望大皇子能够说到做到。” 随后两个丫鬟走上前来,给许如卿搜身。 “啪嗒”一声,一个小小的纸包从许如卿袖口里滑落出来。 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那个小小的纸包上,苏熠宸面具后的剑眉紧皱。 还未等许如卿将纸包捡起,龙伟书就抢先一步将它拾了起来。 还未等众人从震惊中走出来,林烟儿便哽咽着声音一脸难以接受的含泪看着许如卿:“王妃,就算你心仪大皇子而对左昭媛怀恨在心,不喜她腹中的孩子,可那毕竟是大皇子的子嗣啊……你怎么能……” 直接一句话,就把她的罪名给坐实了! 许如卿满眼嘲讽似的看着二人,冷冷说道:“林小姐,这说话可是讲究证据的,你肆意污蔑本妃,知道会面临什么样的后果吗?” 林烟儿被许如卿的反应惊得一愣,都到这个地步了这贱人居然还能这么硬气,真是见棺材不落泪! “烟儿只是替左昭媛感到可怜,王妃这么做,实清楚在不应该!” 许如卿冷笑:“林小姐如此激动,那你倒是说说本妃是做了什么不应该的事了?” 林烟儿对上了许如卿那双直击心灵的眼睛,不由得心虚了:“你,你自己心里清楚!” “皇婶,如今证据确凿,难道你还想狡辩不成?”龙伟书举起手里的纸包看向许如卿。 许如卿从他的手里拿回纸包,然后当着众人的面将纸包打开:“大皇子你可看清楚了,这纸包里面装的可不是麝香粉,而是益母草。这就是你说的证据确凿?” 方才她发现自己身上有这个纸包时,她便暗中拿给知趣处理去了。现在这个,是她从空间随便找来诈林烟儿的。 龙伟书被许如卿反问得一噎, 他半信半疑地吩咐道:“女医可来了?” “回大皇子话,卑职在。”一个女医战战兢兢的走上前来。 “你好好认一认这纸包里的东西,究竟是麝香粉还是益母草。” 女医接过纸包,放在鼻子下面只轻轻一闻她便知道这里面是何物:“回大皇子话,如王妃所说,这里面确实是益母草无疑。” 林烟儿闻言内心咯噔一声,怎么会呢? 龙伟书也是微不可见的皱起眉头来。 许如卿一脸的平淡:“怎么样?大皇子可相信本妃是清白的了?” 苏熠宸似呼出一口气来,他微微抬眸,语言里听不出是何情绪:“大皇子若是还有疑虑,不如连本王也给你搜一下,如何?” 龙伟书额头渗出一层冷汗来,就算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搜苏熠宸啊。 可如若许如卿不是凶手,那又会是谁呢? 看着大为震惊的龙伟书,许如卿的心情格外愉悦,可这根本没有达到她的最终目的。 “左昭媛变成如今这个样子,本妃也是十分同情。本妃倒有一计,可以帮大皇子一把。”许如卿故作不不计前嫌地说道。 “什么办法?” “本妃知道一种特别的药液,那药液只要沾染了麝香,便会从澄清的状态变为浑浊的黑水。” 她眼神蓦地看向林烟儿,继续说道:“林小姐方才倒是提醒了本妃,那麝香性辛属酸,粘附性极强,所以人一旦触碰手上必然会留下残余的药粉。不如找人用木盆盛装药液,在场的人一一用药液过手,其双手发黑之人,必是凶手无疑。” 林烟儿被许如卿的眼神看得一颗心都提了起来,事情完全没有按她所预想的那样来,到底是哪一步走错了? 苏熠宸听了许如卿的话稍作思考一番,随后说道:“就按王妃的意思照做,去,找木盆来。” 龙伟书没有阻止,因为他确实也想知道凶手究竟是何人。 很快有人拿了一个木盆过来,许如卿示意女医过来,随后在她耳朵下轻声低语。 女医点点头,下去照办了。 顷刻众人来到一个桌子前排队站好,桌子上有一个木盆,四周却是被黑色的帘子遮挡住了,只留出一个口子方便伸手进去。外面的人根本就不知道木盆里装的是什么。 许如卿率先将手伸进去,手被浸湿之后,便默默退到一旁站立。 紧接着是左千雪身边伺候的两个丫鬟,彩蝶和彩月,然后是其他在房间里伺候的下人。 最后轮到了林烟儿,因为心虚,她上前的脚步略微有些发抖,象征性的快速将手伸进去一下,然后便抽了出来。其实她根本就没有碰到水盆里的药水。 终于等所有人都经过了验证,屋内的所有人都自觉站在一起,苏熠宸正想开口,许如卿却示意他先不要说话。 她扭头对林烟儿说道:“林小姐,可否让本妃先看看你的。” 林烟儿扬起下巴,把手伸出来展示给许如卿看:“烟儿可从来不做亏心事,王妃看清楚了,烟儿的手没有变黑。” 许如卿见状,心里不由得冷笑。 很好,鱼儿上钩了。 这就是下场 她对身后的众人说道:“可以把你们的手伸出来了。” 众人把双手伸出来,包括许如卿,所有人的手都是黑的! 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充满了疑惑,他们明明没有害左昭媛,可为什么手是黑的呢? 龙伟书也是不解,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皇子稍安勿躁。” 许如卿示意下人们把围着木盆的帘子撤了。 人们的视线纷纷向木盆看去,看到盆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后,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那盆里根本装的不是什么澄清的药水,而是一盆黑到极致的墨汁! 苏熠宸见此便明白了许如卿的用意,面具后的嘴角上扬,看向许如卿的眼神里满是宠溺和惊叹。 真是个诡计多端的女人! 许如卿嘴角上扬:“如王爷和大皇子所见,这盆里装的是墨汁,所谓澄清的药液不过是本妃随口瞎编的。” 她视线再次转移到林烟儿白净的双手上,暗讽道:“至于凶手是何人,相信王爷和大皇子自有判断。” 林烟儿心脏再次下沉,她这才发觉自己被人耍了! 龙伟书看了看许如卿,又看了看慌了神的林烟儿,事到如今他再反应不过来,那他这个皇子当真和傻子没什么区别了! “林烟儿,这你怎么解释?!”龙伟书额头的青筋暴跳,都怪这个贱人,害得自己在众人面前丢尽了脸。 龙伟书一声爆喝,直接把林烟儿吓得惊醒,她连忙跪下求饶:“大皇子,烟儿是冤枉的,是许如卿,一定是这个贱人诬陷烟儿的,大皇子你要相信烟儿啊……” “你说你是被污蔑的,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所有人的手是黑的,就你是白的?你不是心虚是什么?!” “大皇子,你相信烟儿,我……”林烟儿还想狡辩,屋外的一声通报打断了她的思绪。 “启禀王爷,婢女知趣求见。” “让她进来。” 得到应允,知趣带着身后的侍卫走了进来。 “奴婢参见王爷、王妃。” “起来说话。” “谢王爷。” 苏熠宸一早便发现知趣不在场,他知道许如卿另有安排,于是问道:“你方才去了何处?又是因何事求见?” “回王爷,奴婢是奉王妃之命前去搜林烟儿住处,求见是因为奴婢在林烟儿房中有所发现。” 苏熠宸挑眉:“哦?你发现了什么?” 知趣将手里的纸包上呈给苏熠宸:“奴婢身后的几个侍卫从林烟儿床底下发现了这药粉,此药粉疑似令左昭媛差点流产的毒药,请王爷过目。” 苏熠宸示意旁边的人将黄纸包着的药粉拿上来。 龙伟书也凑上前一探究竟,一抹幽香钻入了他的鼻尖,不用说他也知道这是何物。 不过为了确保真相的真实性,苏熠宸还是叫女医前来辨认:“你来看看这药粉是何物?” 女医再次上前,她闻了闻又拈了一点药粉放入口中细尝,然后说道:“回禀王爷,此药粉是麝香粉无疑,麝香粉面质潮软,从时间上推测与左昭媛中的是同一批。” “胡说!!” 林烟儿暴跳如雷:“我房间里根本就没有药粉,定是你们污蔑我,趁我不在偷偷放在我床底下的!” 这药粉本该出现在许如卿身上,如今却从她的床底下发现了,不用想肯定是许如卿指使知趣那样做的! 知趣不卑不亢:“王妃事先察觉了你的阴谋,便叫奴婢带人去搜你的住处,这些人并非魏王府的人,而是大皇子手下的护卫,搜寻一事奴婢并未插手。” 龙伟书问身后的两个侍卫:“她说的可是事实?” 是大皇子的人搜到的,知趣也就排除了做手脚的嫌疑。 侍卫如实回答:“是,知趣姑娘所言非虚,只有我们两个人进了林小姐的住处,知趣姑娘在外面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 听了侍卫的说辞,龙伟书只觉自己丢脸丢大发了。 “啪!”龙伟书上前就是一巴掌。 “你这个贱人,竟敢伤害本王的子嗣,本王绝不会轻易饶了你!” 他原以为林烟儿是个软弱好欺负的,没想到她胆子居然大到对自己的孩子下手,当真以为和自己睡了,她就能无法无天了吗?! 林烟儿被龙伟书扇的头脑发沉眼前发黑。清晰的五指印在她脸上浮现,她发懵的环视众人,最后视线落在了许如卿的身上。 这是一石二鸟的好计策,既能让左千雪失掉腹中的孩子,又能令许如卿身败名裂,她原以为她做的已经很好了,可以说是天衣无缝,可偏偏最后还是栽到了许如卿这个小贱人的手里! 她,不服! “是你!这一切都是你!” 许如卿面上故作悲痛,实际上却暗含笑意:“事已至此你居然还不知错。大是大非面前自是要拿证据说话,你所言漏洞百出完全站不住脚,本妃只是实事求是而已。” 事情闹得差不多了,是时候收场了。 苏熠宸侧首对身后的玄烨问道:“按东元法律,这婢女背主谋伤之罪该如何治?” 玄烨想了想,然后说道:“背主伤主者,轻则罚其一千以下大板,索其损失费即可,重则直接杖毙,株连三族。” 苏熠宸闻言心中稍稍作想,旋即大手一挥:“来人,将林烟儿杖责七百,然后卖进青楼为妓,直到她能赎回自己的卖身契为止。” “是。” 院外的苏家兵听令,上前来就要将林烟儿押走。 林烟儿见状连忙奔上前抱住龙伟书的大腿,哭喊道:“烟儿冤枉啊,大皇子,求求你救救烟儿,我不想被卖到那个地方去,求求你看在烟儿服侍过你的份儿上,救烟儿一命吧……” “你胡说什么,本王可不认识你这么个心狠手辣的女人,滚开!”龙伟书一脚踢开了林烟儿,他嫌恶的看着她。 以前他是被林烟儿的皮囊所迷惑,事到如今他可不想被更多人知道他之前与林烟儿有过那么一段龌龊的关系。 士兵将林烟儿扣押拖下去,林烟儿不断挣扎:“大皇子,烟儿冤枉,烟儿冤枉啊……” 林烟儿路过许如卿身边时,只听许如卿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林小姐可要记牢了,这就是你得罪本妃的下场。” 林烟儿恶狠狠怒瞪着许如卿,最后在许如卿得意的笑容中悲愤离场。 脚受了伤 “如今真相水落石出,大皇子还有什么要说的?”望着龙伟书尴尬不已的表情,许如卿的笑容里带了几分嘲讽的意味。 龙伟书面色沉沉:“原来这是一场误会,既然误会解除,本王自会信守承诺,回去后立马发诏书并把五千战马牵运至魏王府。” 龙伟书自知丢人,也不等许如卿发话,自己吩咐下人把左千雪用担架抬着回了东龙院,自己也就跟着回去了。 苏熠宸看着面前的许如卿,眼里带着探寻的意味:“你是如何知道林烟儿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方才的局势对她极为不利,要是她一不小心走错一步,很可能就会落得个谋杀皇亲的罪名。苏熠宸表面上风平浪静,心里却是为她提心吊胆,一直在想办法为她争取优势。 却不想这个女人他还是太小看了,如此紧张的情况下她能从容地面对一切,还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将真凶揪了出来,实在让他惊艳不已。 许如卿闻声扭过头,面向主座上的苏熠宸:“臣妾不过只是瞎猜一通,那林烟儿慌神便露出了马脚,臣妾也只是误打误撞罢了。” “哦?是吗?” 许如卿对视上了苏熠宸那双直击灵魂的眸子,她有一种莫名的错觉,那就是他好像早就知道了事实一般。 许如卿依旧面不改色:“是的。” “你的丫鬟从林烟儿房里搜出来的药粉,本应该出现在你的身上才对,你发现了并未声张,而是将计就计……你居然说,是误打误撞而已?” 许如卿闻言,却是释然一笑:“王爷既然知道,又何必多此一问。” 苏熠宸见许如卿终于承认,眼里的笑意更甚。 他眼睛似不经意瞥了一眼许如卿的小腿,随后那抹笑意便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担忧。 从宴会开始他就注意到她的行动似乎迟钝了,虽然看上去和常人并无异样,可比起之前的健步如飞,许如卿明显行动不便。 “今日王妃操劳过度,本王便不留你在此伺候,王妃用完膳后回去早些歇着吧。”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许如卿已经没有继续宴会的心思,苏熠宸的这句话无疑是她的心之所想。“是,那臣妾便不打扰王爷雅兴,臣妾告退。” 苏熠宸微微点头,她转过身,随即知趣上前扶着她离开了房间。 许如卿离开不久,苏熠宸遣散了屋内的舞姬,自己又坐了一会儿也就离开了。 一路回到夜兰阁。 许如卿第一时间让知趣打来了热水,脱开身上繁琐的衣服,抬起一条腿跨进木桶里,随即整个人缓慢睡在温热的水中。当全身毛孔舒张开来她瞬间得到了放松,身心说不出的舒服和顺畅。 “想不到林烟儿的心思这么歹毒!还好王妃聪明,不然就着了她的道了!”知趣给许如卿轻轻搓着洁白的藕臂,嘴里还不忿的絮叨。 许如卿躺在水里微微仰起头,闻言只是笑了笑,继续闭眼享受此刻难得的惬意。 似想到了什么,知趣又说道:“不过话又说回来,那林烟儿是张姨娘的侄女,如今落得个如此悲惨的下场,张姨娘会不会将此事记恨到王妃头上,日后找王妃您的麻烦?” 张姨娘膝下无一儿女,所以将林烟儿这个侄女当亲生女儿一样对待,这是整个魏王府的人都知晓的。如今林烟儿被卖到青楼为妓,只怕张姨娘受不了这个打击,日后让许如卿难堪。 一想到这里,知趣不禁替许如卿担忧起来。 闻言,许如卿微微睁开眼睛,升腾的雾气萦绕在她的身体四周,把她整个人描摹得亦真亦幻。 “多行不义必自毙,这是林烟儿应得的报应,她张姨娘再不忿,也只能打碎牙齿肚里咽。经过此番教训,反倒是张姨娘今后可要好好夹紧尾巴做人,若是有一天她不幸有柄落在本妃手上了……” 许如卿说到这里,嘴角扬起一抹深不可测的笑容,让人看了不禁胆寒。 知趣看许如卿一副底气十足的模样,心里也跟着松了一口气来:“奴婢相信以王妃过人的聪明才智,到时候定有办法对付张姨娘。不过张姨娘为人阴险,手段歹毒,以防万一王妃还是时刻堤防才好。” 许如卿知道知趣这是在担心自己,只点点头:“嗯,你的话本妃记心里了。” 知趣微笑着回应,她换了一条干净的帕子给许如卿擦拭身子,视线顺着妙曼的线条来至脚下,突然她惊呼一声。 “哎呀,王妃你这儿怎么紫了?” 许如卿闻声抬眼顺着知趣的视线看过去,果然她的脚踝那里一片青紫,还微微有些红肿,脚底甚至还磨出了几个大泡来。 她看了只是淡淡一笑:“一点小伤罢了,用不着理会。” 这些伤她今日去城外地里劳作回来后留下的,这点疼痛对她来说根本就算不上什么,若不是知趣提醒,她差点就忘了。 “这都破了,怎么能不理会呢?若是不及时处理,后期伤口发炎可就不好了。王妃你也真是的,医术高明,却对自己的身体一点也不上心。”知趣一心顾着许如卿脚上的伤,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带有略微训斥的口吻。 许如卿闻言挑挑眉。不错嘛,小丫头跟自己的这段时日里,看来学会了不少东西呢。 “王妃你在这儿别乱跑,奴婢记得前殿的柜子里有一瓶能治好你伤的药,奴婢这就取来。” 许如卿看着着急不已的知趣,没忍心阻拦她,只好由着她去了。 不一会儿只听木门吱嘎一声被打开,许如卿还心想知趣动作还挺快,前殿离寝殿这里有一些距离,她却能这么快就回来了。 隔着纱帘,许如卿探出半个脑袋向外看去,再见到来人不是知趣时,她木然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许如卿下意识眉头一皱:“王爷,你怎么来了?” 苏熠宸离她有十米的距离,不经意看到了她裸露在外面的肤体,他努力隐忍脸上的燥红,然后扔下一句:“快出来,本王有事找你。” 抹药 许如卿无语凝噎,这男人每次有事都不早说,非得挑自己洗澡的时候来。 对于这样的情况,她也是难得的好脾气:“王爷请稍等片刻,臣妾马上就收拾好。” 苏熠宸没出声,而是默默移开视线,背对身去坐在轮椅上静静等待许如卿出来。 许如卿三下五除二,很快擦干身子,并且将一旁的月白色袍子穿在身上。随后她找来干净的帕子擦拭着长长的湿发,从屏风后绕了出来。 “王爷深夜来访,所为何事啊?” 苏熠宸闻言挑挑眉:“没事本王就不能来了吗?” 许如卿一噎:“当然不是,臣妾的意思是说,这个时候王爷应该卧榻歇息了才对。” 看着许如卿尴尬的表情,苏熠宸也不继续逗弄她了,眼神朝身前的凳子示意说道:“你坐下,本王再与你说。” 许如卿闻言顺从似的来到八仙凳上坐好,坐好后乖乖等待他的下文。 苏熠宸的声音依旧平淡如水:“把脚抬起来。” “啊?”许如卿微微错愕。 她一抬眼便对视上了那双不容抗拒的眼眸,强烈的压迫感使她内心不由得一慌,许如卿最后还是乖乖照做了。 苏熠宸微微俯身伸出一只手来抬起她的脚,大掌轻轻一捏,许如卿吃痛,轻轻“嘶”了一声。 苏熠宸看她五官都皱缩在一起,眉头微微拧起,把裤脚带子解开一看,目及脚上一片青紫,内心更是说不出的心疼。 “你这伤是怎么弄的?” 他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可许如卿却隐隐知道他这是在关心自己。 许如卿淡淡一笑:“哦,我今天去城外的地里转了转,许是因为泥路湿滑,不小心扭到了,没什么的。” “愚蠢,王府里还有什么是满足不了你的,非要屈尊去做那种又脏又累的活计,还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苏熠宸在晚宴结束后便去找来王家卫问话,才得知她今天去了城外的地里,还亲自脱鞋下地干活。 他不禁反省自己,是不是冷落她的这些年里,府里的下人们没有尽心伺候她,管家是不是暗地里克扣了她的月银,以至于让她连五百两都要小心翼翼地向自己借,如今居然还跑出去抛头露面下地农作。 许如卿听苏熠宸这么说脸上的笑容一顿,随即却是撇撇嘴,十分不赞同他的话:“下地农作怎么了,古人云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臣妾这也是以身作则,给孩子做个榜样。再说了,我在府里终日游手好闲,找点儿事做做也是为了消磨时间罢了。” 苏熠宸抬眼看了一眼她,从胸腔里呼出一口气来。这个女人,永远明白不了他话里的重点! 看着她倔强的小脸,他也不再和她抬杠,将她的脚放在自己的腿上,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来。 从瓷瓶里倒出药油,还未等许如卿反应过来,苏熠宸便将药油放在手心里搓热,然后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按摩着她受伤的脚丫,红肿的脚踝在经过他手指的触碰变得异常敏感。 许如卿表情一怔,心里极快闪过一抹异样,她挣扎着要把脚从他的手里抽出来。“多谢王爷好意,不过这等小事还是交给臣妾的婢女来做吧,王爷身躯尊贵,为臣妾做这种事实在是有伤大雅……” 苏熠宸却不容许她逃脱,紧紧捏住她的脚,丝毫不给她机会:“不要动,给本王安分一点。” 许如卿:“……” 许如卿只好作罢,任由苏熠宸给自己的脚涂药油,脚伤在他手指的按揉下逐渐好转,药油冰冰凉凉的,稍微抚慰了许如卿脸上的燥热,平静如湖面的心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擦完药后,苏熠宸一个横抱将许如卿稳稳抱在怀里,许如卿惊呼出声根本来不及反应,双手下意识抓紧了他胸前的衣襟。 “王爷,你这是……” 苏熠宸一只手扶动轮椅,微微低眉凝视着怀里的人儿:“本王送你回寝殿歇息。” 许如卿拒绝:“不用了吧,臣妾只是受了一点皮外伤,能走得了。” “闭嘴。” 许如卿:“……” 这个男人还真是霸道得一点道理都不讲! 寝殿就在旁边不远,苏熠宸抱着她进了房间,然后来到床前把许如放在床上,本以为他这么一扔肯定会将自己摔个骨散架,意外的是他动作有力而沉稳,动作轻柔对她是极为爱护。 许如卿躺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却发现苏熠宸并没有要走的意思,于是她试探着说道:“时辰不早了,王爷也回去早点睡下吧。” 苏熠宸闻言,侧首向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扬起一个耐人寻味的弧度。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随后来到屏风前,开始有条不紊地宽衣解带。 许如卿一怔,他这是什么意思…… 还未等自己回过神来,只听“啪嗒”一声,苏熠宸手上的那双金丝护腕被卸了下来,掉在地上。 然后是镶嵌着蓝宝石的腰带也解了下来,再是那件墨色的袍子被脱开…… 在看到他那光洁的胴体时,许如卿像是受了刺激一般,立刻别过脸不敢直视他的背影,心头涌上了一股莫名其妙的羞耻感,为了避免产生尴尬,她尽量不用正脸去看苏熠宸,生怕被他看到自己的窘样。 可余光还是会在不经意间扫到他劲瘦的腰腹,那完美的人鱼线就像是刀工雕刻出来的完美艺术品,刚硬的倒三角身材毫不吝惜地散发着浓烈的男性特有的荷尔蒙,光洁的肌肤细腻无暇,好似一块温润的玉石,在温和的灯光的照射下,许如卿甚至还能清晰地看到身线下那暴起的青筋…… 没想到啊,这男人的身材竟然这么的好! 看的她脑袋充血窒息,就差点喷鼻血了!! 许如卿就安静坐在一旁,她看他脱了一件又一件,当男人双手走向下身时,她禁不住诱惑似的吞了一口唾沫,心里隐隐在期待什么。 多一分怕你骄傲 苏熠宸的动作一顿,似感受到了她的目光,猛然回头看向许如卿。“看够了吗?” 他自然也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心里说不出的愉悦感。这么看来,他的王妃似乎也并不是完全抗拒自己的。 许如卿被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突然感觉身前的气场不对,抬头一看,一眼就看见了那在烛光下闪着暗光的金色面具。 他这么猝不及防的一盯让她躲闪不及,因为心虚脸上很快就烧了起来。 许如卿回过神来,只得用咳嗽声掩饰尴尬,然后脸上浮起一抹讪笑:“咳咳咳,王爷的身材真是……不错。” “哦?是吗?”苏熠宸一侧嘴角上扬。 许如卿鬼使神差的点点头:“嗯……” 苏熠宸转过身正面对着她,又问:“你倒是说说,这个不错,指的是哪种程度?” 许如卿闻言收回视线,客观评价道:“如果满分十分的话,我给九分。” “为什么?” “因为多一分,我怕王爷会骄傲。” 男人听了后低低轻笑出声,眉眼弯弯好似天上皎洁明亮的月亮,即使隔着面具,许如卿仍能想象到面具后的笑容有多么迷人。 她鼻子动了动,突然感觉有一股强大的气息朝自己扑面而来。 苏熠宸不知何时闪现到自己眼前,双手擒住她的手腕,将她压至身下。 “没想到本王的身材能令王妃如此满意,既然如此,那本王便凑近了,让王妃好好看个够。” 苏熠宸那双勾人的嘛眸子在暗光下闪动着水波,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许如卿的脖颈间,每扫过一处都能令她肌肤神经变得酥麻敏感,身体瞬间异常僵硬。 屋内的温度逐渐升高,周围的气氛因为床上的两人变得十分氤氲暧昧,烛光闪闪,把墙上两个人的影子距离拉得越来越近。 在她大脑一片空白之际,苏熠宸深情闭眸朝她的唇瓣就要吻下去,眼看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贴近时,许如卿却猛然回过神来。 她恢复理智,猛的推开了他。“王爷,别这样!” 苏熠宸被这一声惊呼拉回神来,在看到许如卿推开了自己,随后心中涌上一股恼火。 这个女人居然拒绝了自己! 她的力气不小,要不是他及时扶住床沿恐怕早摔在地上了。 “许如卿,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苏熠宸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忍。 许如卿目光闪躲,显然她也是失了分寸。不过好在她不是一个轻易就对多巴胺上头的生物,她迫使自己镇定下来,说道:“王爷,我们这样,恐怕不合适。” “不合适?”苏熠宸语调上升了一个度,随后又继续说道:“你是本王名正言顺的妻子,本王亦是你的夫君,何来不合适一说?” “臣妾……”许如卿一时间语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苏熠宸心中恼火,可目光对上许如卿那双慌乱无措的眸子时,他又瞬间了没了脾气。 话说回来,自从那次之后,也就是怀上苏亦安的那次,他们再也没有触碰过彼此。之前他更是对她的一些作为感到不满,也因此冷落她整整五年……莫非,这次是因为自己太唐突了,她一时间接受不了,所以才拒绝了自己? 苏熠宸想到这里,眼角的余光暗暗打量着床上受惊的人儿,看她那惊慌可怜的模样,好像确实被吓得不轻。 罢了,来日方长。 还未等苏熠宸安慰的话说出口,许如卿便率先说道:“王爷,那个……臣妾突然想到还有一些事情没处理完,您先睡吧,臣妾晚些再睡。” 说着,许如卿快速拿起一旁的罩衣慌忙的套在身上,双脚胡乱地穿上绣鞋,连忙要逃离这个逼仄燥热的空间。 苏熠宸看着她像是被鬼追了一样的背影,心中怅然之意久久挥散不去。 …… 另一边,习语苑内。 “娘亲,你慌慌张张的干什么?你被鬼追了?” 许如卿一进屋子,便听到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从自己身后传来,她还来不及把房门关上,一堵温热的小肉墙便从身后包裹住了自己。 许如卿关好房门,然后转过身抱起苏亦安:“为什么这么晚了还没睡下啊?你个小夜猫子。”说着,她轻轻地在苏亦安鼻子上刮了一下。 苏亦安闻言粉嫩嫩的小嘴嘟起:“还不都是怪那个臭老头儿。” 听此,许如卿心里瞬间了然:“嗯,父王又罚宝贝了?” 苏亦安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委屈的“嗯”了一声:“宝贝今天接到娘亲回府的消息,本来第一时间想要过去和娘亲贴贴的,但老头儿说宝贝越来越不上进,罚宝贝没习好字之前不能去见娘亲,宝贝只好乖乖待在院子里习字,可怎么也写不好,就一直练习到现在。” 闻言许如卿眼里流露出疼惜之意,她安抚似的抱着怀中的小奶包子,缓步来到点着蜡烛的书桌前,桌子上面还放着一张墨水没干的毛笔字。 许如卿这不看还好,一看便被震惊到了。 “这是……宝贝写的?”许如卿拿起纸张眼里写满了惊艳,她断然不敢相信这精炼有力的行书竟是出自一个四岁孩童之手。 苏亦安懵懂的点点头:“嗯,宝贝还写了好多,老头儿说这是写得最差劲的一幅。” 许如卿:“……” 这都算是写得最差劲的了?再差劲能有她的张牙舞爪、鸡扒鸭刨的毛笔字差劲? 她都不好意思承认前世自己还专门修习过书法课,一个孩童尚且如此,许如卿作为一个成年人,还是小奶包子的母亲,内心说不羞愧是假的。 “能写成这样很不错了,宝贝很棒。” “既然宝贝很棒,那娘亲是不是应该奖励宝贝亲亲?”苏亦安眼神发光,他已经有很多天没有和娘亲贴贴抱抱举高高了! 许如卿温柔的答应着,然后朝着他白嫩嫩的小脸蛋就是“吧唧”一大口。 得到亲亲的小奶包子更是黏在许如卿的怀里不愿意出来了,他抱着许如卿的脖子,可劲儿撒娇:“娘亲果然最好了!” 阴谋在即 “小世子,王爷回来了。”玄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许如卿闻言身体一顿,难道苏熠宸追过来了? “老头儿回来了!他回来就让他去睡觉啊……”闻声,苏亦安双手抱紧了许如卿,一双眼睛紧张地朝窗外看去,就生怕一会儿苏熠宸把许如卿给抢了去。 “世子爷,王爷派属下来问您睡了没有,让您不要睡太晚了。”小孩子睡太晚会长不高的! “你去告诉老头儿,我已经睡着了。”说着,小奶包一扭身从许如卿的怀里滑了下去,噔噔噔的跑到烛火旁把蜡烛给吹灭了。 玄烨看着一瞬间变得黑暗的屋子,嘴角止不住一阵痉挛。 “好了,娘亲我们睡觉觉吧。”苏亦安又钻回许如卿的怀里甜甜的说道。 许如卿抱着苏亦安,怀里的小家伙香香软软的,让她本就浮躁的心跟着沉静了许多。 她抱着小奶包子来到床前侧身躺了下来。轻轻拍着他软软的后背,嘴里哼着自己都听不懂的旋律…… 直到她感觉到他的呼吸渐渐的变得均匀了,她这才睁开眼睛,脑海不由自主回想起刚才在夜兰阁寝殿上演的一幕。 她不由得胡思乱想。苏熠宸刚才是什么意思?他……这是对自己产生了什么不该有的情愫吗? 是临时起意,还是蓄谋而为? 必须得承认的是,她确实在某些瞬间对这个男人有过些许好感,可是如果光凭这点好感就要让她这么快就把自己交付出去,她是坚决不会允许自己这么做的。 再说了,她并不清楚苏熠宸喜欢的是自己还是自己这身皮囊,对于她是穿越而来的这个事情苏熠宸完全不知情,她可不想被当做原身的替身,开启这段不清不楚的孽缘。 “靠北,我到底在烦躁什么?!” 许如卿赫然觉察到自己的不对劲儿,一句话几乎冲口而出,这念头让她被自己的口水狠狠地呛了一下,话是忍住了,咳嗽却怎么都忍不住。 怀里的小奶包子在听到许如卿的咳嗽声时被惊得眼皮动了动,许如卿回过神来连忙安抚他,随后小奶包抱紧她的脖子又沉沉睡了过去。 为今之计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在没有搞清楚他的心意之前,她只能好好挣钱争取早日经济独立,哪怕到了万不得已的一天,自己也有底气全身而退。 想到这里许如卿沉出一口气来,她不再纠结,为小奶包子掖好被角后自己也闭眼安睡梦中。 待床上的人儿睡熟后,这时高高的房梁上一个人影突然跳了下来,站定在许如卿的床前。 苏熠宸低身摸了摸许如卿干净的小脸,随后也拉开被子躺了进去。他环住他她的腰身,却从她的怀里摸到了一把匕首。 他又看见了那把用来防备自己的匕首,记得上次见到这把匕首时,还是在上次。 某王爷必须得承认,这是自己第二次因为这个小女人的防备而生气了。 他将匕首从许如卿的手里抽了出来,然后对着她的耳朵轻声说道:“本王就先替你保管了。” 许如卿只觉自己的耳朵边有一口热气吹过,翻了个身,就又继续沉睡。 苏熠宸就这样从身后抱着许如卿,安静地一同睡了过去。 …… 相比这边一家三口睡得正香,朱兰院里的那位却是彻夜难眠。 张姨娘一早就带着赵嬷嬷到街上去挑选最新花样的饰品。一回府就看见下人们暗地里对自己指指点点的,还交头接耳的在说些什么……稍稍打听才知道原来是府里某个背主的婢子被王爷卖进青楼抵债去了。 她还以为是别个院子里的丫鬟,没想到回到朱兰院凳子都还没有坐热乎,便听春花急匆匆地说那被卖去青楼的婢子正是林烟儿。 她一天的好心情顿时烟消云散,整个人都失魂落魄的,在椅子上一坐就是大半天。 几声犬吠,坐在屋内差点就睡去的张姨娘猛然惊醒,随后她小碎步走上前去将房门打开一个缝,只见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男子谨慎的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没人发现之后才进入了她的房间内。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烟儿她可还安好?”一进门,张姨娘便追着黑衣人问道。 黑衣人背过身去不正面与她对视,说道:“你放心,林烟儿已被我们的人半路截下来安顿好了,暂时不会有事。” 听此,张姨娘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她呼出一口起来重重坐回椅子上:“那就好,那就好……” “我们已经按照你的意思救了林烟儿,倒是你,大皇子交代的事,你何时才能办成?”黑衣男子冷冷问道。 张姨娘思量了一下,随后说道:“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我已经大概知道了藏放虎符的位置,但是魏王府守卫森严,我又身份低微,根本就没有机会接近。” “那是你自己的事。大皇子说了,他可以再宽容你一个月的时间,如果一个月后你还是拿不到虎符,到时他会亲自送你们姨侄俩上路。” 黑衣男子的话让张姨娘不禁感到后背一阵恶寒,大皇子手段她是见识过的,他为人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她相信他一定说得出做得到! 张姨娘小心地答应着,语气里带着恳求:“是,我会尽快把虎符拿到手的。” “对了,这个你拿着。” 张姨娘看着黑衣男子手里的黑色瓷瓶,眼里露出惊愕的神色:“这是……” “你找个机会下到魏王的食物里,一定要确保他吃下去。记住,事情做干脆一些,不要被别人发现了。” 张姨娘拿着瓷瓶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她心机沉重,可魏王府对她有恩,她从没有想过要害苏熠宸:“这里面装的不会是毒药吧,万一他要出了什么事,别人怀疑到我头上怎么办?” 黑衣人斗篷下的面容遮盖得严严实实,他眼底极快闪过一抹精光:“你放心,这只是一瓶能够令人昏睡的安眠药而已,为了方便你偷取虎符更容易一些罢了,不会要了魏王的命。” 身体不适,不能见风 听此,张姨娘这才放心将药瓶放入荷包里揣好:“好,我会按你们的意思去办,但是你们也要答应我,不要让我的烟儿受到半点委屈,一定好好待她。” 张姨娘膝下无一儿半女,林烟儿虽然是自己姐姐家的孩子,但她一直都当自己的亲生女儿来疼爱,如今林烟儿出了这种事,她当然不能坐视不理。 男子闻言却是露出一个森冷的笑容来:“哼,还轮不到你来跟大皇子谈条件,至于林烟儿以后会如何,就看张姨娘你的表现了。” 说罢,黑衣人朝窗口向下一跃,很快便消失在了黑暗的夜色中。 待黑夜恢复寂静后,张姨娘起身踱步回到了自己的卧房,她屏退了别的丫鬟,走到一个大的木柜前。 打开木柜从里面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来,盒子里放的是一些精贵但看着却有一些年岁的首饰。 “赵嬷嬷。” “姨娘叫老奴何事?” “方才那人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可有什么好的应对法子?” “姨娘不是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了吗?”赵嬷嬷看着张姨娘拿在手上的嵌了玛瑙绿翡翠的玉簪低声应答。 张姨娘脸上勾出一抹阴冷的笑来。“还是赵嬷嬷最懂我了。这簪子你帮我交到那人的手上,要确保万无一失。事成之后,姨娘我重重有赏。” “老奴明白,就算要了老奴的命,老奴也会闭紧嘴巴的。” 张姨娘轻轻点头,随后抬手一挥,赵嬷嬷行了礼后便退出了房间。 除了张姨娘,此时的卧房里再没有其他人,张姨娘来到桌前坐下,手肘撑在桌上闭目养神,她的大脑在合计着如何才能编织出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 “姨娘,你今日挑的花样,可要奴婢帮你收纳在箱子里?” 突然一个身穿青灰色衣裙的丫鬟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用漆盘盛装着的各种饰品。 张姨娘闻声一双带有年岁感的杏眸睁开,看来人正是昨日从乡下赶回来的春花,她眼珠子微微转了转,随后问道:“春花,我听说你此次前去乡下是为了看望你母亲,不知令慈身体如何了?” 春花闻言微微一怔,一说起这个,她刚沉下去的担忧又被提了起来:“多谢姨娘关心,家母身体还是老样子,就是比起以前更虚弱罢了……” “我还听说你家里有一个正在念书的胞弟,是不是真的?” 春花不知道张姨娘为何这么问,不过还是老实回答道:“是真的,姨娘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张姨娘掩饰性地笑笑:“啊,我就多嘴问问而已。不过话说回来,如今你母亲卧病在床,你又年幼丧父,你们一家子生活的重担可就在你一个人的身上了,可真够委屈你这丫头了。” 谁说不是呢,可她又能如何?“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这都是春花作为女儿和长姐该尽的本分罢了。” 张姨娘闻言稍稍思考了一番,随后又问道:“你去王妃院子里伺候也有一段世间了,昨日你回来就到我院子里做事,她没有问起你什么吧?” 春花摇摇头:“没有,王妃并不知道我昨日回来的事,我明日再去向她说明此事即可。” “嗯,你去了就说你是当天赶回来的,可千万别让她知道你提前一天回来,还在我院子里待了一天。我这是为你好,谁也不想自己的奴婢从属二主不是?” 春花觉得张姨娘说的有道理,说道:“姨娘说的是,春花记下了。” 张姨娘满意地点点头:“嗯,花样放在这里就好,你退下吧。” “是。”春花将漆盘放在桌上便退出了房间。 张姨娘则看着春花离去的背影,眼里的算计越发深沉…… 次日一早。 许如卿醒来时发现怀里的小奶包子早已收拾好在院子里习剑,她懒散的翻了个身,却发现身侧的被褥残留着淡淡的余温,还散发着不属于她的气息……她抿抿嘴也没多想,许是小奶包半夜爬到她身后睡了一会儿也说不定。 这会儿天已经完全亮了,约莫是现代早上七八点的模样,许如卿又赖了一会儿床后才慢悠悠起身,穿好鞋走下床铺,这时知趣手里端着一件暖绿色的衣裙走了进来。 “王妃,你醒了。” 许如卿慵懒地伸了一个懒腰,不得不说这一觉她睡得可真是香,要不是想着还有事情要做,她都不愿意起来了。 “嗯,你是怎么知道我来这里的?” 知趣笑笑:“是玄侍卫跟奴婢说的。对了王妃,春花今日回来了,她去夜兰阁找您的时候您并不在,便托奴婢告话与您。” 许如卿只是听听就过去了:“嗯,我知道了。” 不多时知趣已经为许如卿收拾完毕,把最后一件罩衣给她系上,知趣扶着她来到梳妆台前坐下。 看着铜镜中的许如卿,知趣提议道:“王妃,奴婢帮你梳一个当下很流行的牡丹发髻,再给你化一个桃花妆吧,奴婢看宫里的娘娘都是这种打扮,这两样在你身上也肯定很好看。” 许如卿不由得失笑:“又不是要进宫面见皇上,干嘛要和宫里的娘娘们媲美,不至于弄得那么夸张吧?” “当然得郑重对待了,虽然不是去面见皇上,但是在王爷面前,王妃也要时刻注意形象不是?” 许如卿闻言一愣,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等等……你说我要去见苏熠宸?苏熠宸来这里了?” 知趣反倒被许如卿这个反应弄得一头雾水,不过她还是把自己知道的告诉了许如卿:“对呀,王爷昨日就是在习语苑歇下的,今早也是他派玄侍卫传话给奴婢,让奴婢过来伺候王妃。王爷一早就去前殿等着了,就差王妃和小世子过去一起用早膳呢。” 许如卿听及此表情微怔。 和他用早膳……太尴尬了吧,她可不想去! 她立马阻止知趣给自己化妆的的手,胡乱地把头上的各种饰品摘掉,然后说道:“你去告诉王爷,今日早膳我不去了,就说我身体不适,不能见风。” 演技精湛 “啊?不去了?为什么啊?”一连三个问号的知趣瞪大眼睛看着许如卿,她实在捉摸不透她的王妃到底在想些什么,如此争宠的机会她居然要推掉!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照办就是。” 知趣嗡了嗡唇还想说些什么,可看许如卿一脸坚定的模样,也就作罢。 “是。” 知趣正要退出寝殿转告苏熠宸,突然外面传来通报。 “王爷驾到!” 知趣的脚步一顿:“奴婢参见王爷。” 许如卿闻声,也不得不起身行礼:“臣妾参见王爷。” 苏熠宸先是看了一眼知趣,再是把视线落至许如卿身上:“不必多礼,起来吧。” “谢王爷。” “老头儿,你来了!”在外面练习剑法的苏亦安也赶了过来。 苏熠宸看了一眼自家儿子,然后拉他过来,为他拍去衣服上的灰尘:“嗯,父王在前殿久久等不到你们过来,便特地过来看看。对了,本王方才在门外听说,王妃身有不适?”说着,苏熠宸看向身前的许如卿,眼神里带着询问的意味。 许如卿有些尴尬,下意识舔舔唇瓣:“呃,是这样,昨日臣妾走太久了,身子不免有些疲惫,所以就不方便去前殿伺候王爷进餐。” 苏熠宸直视许如卿,在看到她眼神略微躲闪时,他心里瞬间明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无碍,既然王妃不方便移步至前殿用膳,那就让下人们把菜端到这儿来,反正在哪儿吃都一样。” 许如卿:“……” 还未等许如卿开口推辞,苏熠宸便朝一旁的知趣吩咐道:“还不快去安排。” 知趣战战兢兢地行礼:“是,奴婢这就去。” 许如卿不得已留下来,为了躲避苏熠宸投来的目光,她只好抱着苏亦安当遮挡,好几次彼此的目光不经意对视上了,她都故作自然的避开。 很快,家仆们手里端着一道道美味的菜肴从门口鱼贯而入,简单的八菜一汤,都是清淡养胃的。 “娘亲,宝贝要吃糕糕。”苏亦安看着桌上的枣泥糕眼馋得要紧,可因为他小胳膊短腿儿的,怎么够也够不着。 许如卿心思根本就不在吃饭上,被苏亦安这么一喊猛然醒过神来。 “哦,好。”然后她夹了一块热乎的枣泥糕放在苏亦安的碗里。 苏亦安吃得畅快,边吃还不忘撒娇道:“只有娘亲夹的糕糕才是最好吃的!” 许如卿闻言眉眼弯弯,温柔地笑着:“既然宝贝喜欢吃那娘亲就给你夹,不过不能吃太多哦。”小孩子吃太多甜食容易长蛀牙! “嗯,宝贝听话!”小奶包子重重点头。 苏熠宸虽然一直没有说话,连咀嚼都是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但他余光却偷偷打量着一旁吃得十分欢快的儿子,似乎他碗里的饭菜在经过许如卿的筷子后,味道变得鲜美了不少。 他浅浅咳嗽了一声,嘴唇微动,可最终还是没把话说出来。 眼尖的苏亦安却发现了自家老爹的异样,他先是看了看苏熠宸,又看了看许如卿,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他一双灵动的眸子微转,然后撒娇道:“娘亲,宝贝还要吃小油鸡。” “好。”许如卿心不在焉的给苏亦安夹菜。 “对了娘亲,老头儿昨夜批了一晚上的公文,手肯定酸死了,你看他都没吃多少,你别只顾着给宝贝夹菜,也照顾一下老头儿吧。” 许如卿听了苏亦安的话表情一愣:“啊?是么?” 她怎么没看出来苏熠宸手酸?这不吃得挺香的吗? “嗯呢,老头儿你说是吧?”苏亦安朝苏熠宸眨了眨眼睛。 苏熠宸见状挑了挑眉头,这小子还真是……古灵精怪。 他没有直说,而是干脆配合演出一副连筷子都拿不稳的模样,只听“吧嗒”一声,筷子应声落地。 苏亦安皱眉:“真是个可怜的老头儿,老了就是老了,连筷子都拿不稳了。” 父子俩的演技可谓是精湛无比,许如卿都信以为真了。她看了一眼苏熠宸的手,想了想还是开口关心道:“王爷,你的手……没事吧?” “无碍,只是有些使不上力气罢了,并不要紧。”苏熠宸在听到许如卿关心自己的时候心里是愉悦的,可是他却装得很好,丝毫没露出破绽。 许如卿想了想,秉着助人为乐的高尚品德,她主动提出要给苏熠宸检查一下手部的伤势。“王爷若是信得过臣妾,不妨伸出手让臣妾给您看上一看。” 苏熠宸闻言并没有拒绝,伸出右手递到许如卿的面前。 许如卿接过他的手先是把脉,从脉相上看他除了最近睡眠有些不大好以外,其他的并没有什么异常。 再是握住他的手感受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体内有寒毒的原因,他的双手十分冰凉,许如卿把自己的手搓热了给他捂了一会儿,也不见有回热的迹象。 她的小手细腻而柔软,被摸上去的感觉还真是令人觉得很舒服呢…… 苏熠宸思绪飘远,不由得沉浸在这美妙的感觉之中。 许如卿思来想去最终下了定论,觉得也许是他的手被冻僵了,这才导致拿不稳筷子。 这么想着,她松开了苏熠宸的手:“最近天气转凉,王爷再忙也不要忘了休息,更要时刻注意保暖才是。” 柔软的小手很快便离开了自己,这让苏熠宸莫名有些舍不得。 他的手上留下了属于她的温度,不过很快就消散了。“嗯,王妃所言极是,本王记下了。” 许如卿沉出一口气来,只好做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拿起桌上的筷子问道:“王爷既然手不舒服,那便让臣妾帮助您用膳吧。王爷要吃什么菜?” 苏熠宸微微动了动唇:“雪莲乌鸡粥。” 许如卿闻言给他盛了一碗粥,又拿起汤匙舀起来放在嘴边吹凉,亲手一口一口喂给他。 苏熠宸很是享受这个过程,他心安理得的接受着许如卿的投喂,全然不顾一旁嫉妒得红了眼的苏亦安。 小奶包子有些后悔了,他为什么要拍把娘亲拱手相让,现在好了,娘亲的眼里只有老头儿,都不管她的宝贝了! 哪有这种道理 时间一眨眼又过去了几日。这天许如卿上午陪着苏亦安念了会儿书后,下午就坐上马车来到了城外的地里。 她今日穿了一件暖绿色的窄袖纱纹襦裙,款式简洁大方,又不失明丽精致。头发只简单挽了一个小髻在后脑,用一根银簪固定,其余的头发随意披散在肩上,万千青丝垂直而下,如同飞泻的瀑布,又如上好的绫罗。 “夫人,你来了。” 看着迎面而来的王家卫,许如卿点了一下头:“嗯,我来看看这里进展如何了。” 王家卫边走边给许如卿介绍着地里的情况,他笑容满面,走路生风。“这里进展十分可观,简直堪称神速。夫人你看,这地前些日子都还是有黄又硬的石头地,才短短几天的功夫就得到了改善,土质变松软了不少,而且又黑又亮。” 许如卿蹲下身捏了一把泥土放在掌心揉搓,然后同意道:“嗯,确实有所改善。” 得到肯定,王家卫也甚是欣喜:“我会照常监督好这里的一切,夫人你尽管放心。” “这方面你比我有经验,交于你我自然是放心的,这日后多的是用到王大哥的地方,就有劳王大哥不辞艰辛的照看了。”许如卿笑着说道。 “嗨,我只不过是跑前跑后的瞎忙活罢了,夫人有任何吩咐,只管说出来便是,王某定当全力以赴!”王家卫很是感激许如卿,她不仅救了自己一家三口,还安排了事给他做,许如卿就算让他上刀山下火海,他也是愿意的。 不过话说回来,他从事农作以来,还从来没有见识过这么惊奇的事。他不禁好奇许如卿那囊子里的药水究竟是什么做的。 许如卿一边听着王家卫有一句没一句的介绍,一边用眼睛环视四周,只稍稍一看,她便知道经过这几日以来的培养,地里的土质都得到了很大程度的改善。看来空间里的灵泉水确实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她今日也带来了灵泉水,和上次一样,许如卿再次来到那口大井前,将灵泉水投放在井里与井水混合。村民们效仿了许如卿的方法,在每一块土地前都开出了一条水渠,这也就方便了她将水流引灌了各片地里。 如此反复操作几次,想来到时候土质也被改善得差不多了,在年关前他们应该能播下第一批种子吧。许如卿这么想着。 “许娘子,你来了!”有好些在地里干活的村民发现了走在地坎上的许如卿,纷纷热心地招呼着。 “嗯,我过来随便看看,顺便问问大家都缺些什么,我好及时补上。” 徐老七拿起手里的锄头,来到边上坐下歇会儿。听许如卿这么说,他摆手:“不缺不缺,许娘子你给的已经够多了。” “是啊是啊,许娘子你给的工钱多还包一日三餐,三餐还都顿顿有肉,对俺们来说这待遇已经很奢侈了,俺们不贪心。”周强子也附和道。 其他的村民见状也都纷纷附和着,不乏有一些是跟风拍马屁的,但看得出来大多说的都是真心话。 乡下民风淳朴是没错,但也不缺乏一些贪得无厌的。 只听吴大婶佝偻的腰挺起,眼睛里透着一抹精光来:“这话倒是不假,不过嘛,许娘子既然都提出来了,我吴婶子倒是有一个建议。” 许如卿闻言微微一笑,视线向吴大婶看过去:“有什么好的建议,吴婶子你尽管说。” 吴大婶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讪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吧,这几日下地干活我鞋子被给磨破了好几双,仅剩的几件像样儿的衣裳也都破了洞……我就心想着吧,如果许娘子能够给在穿衣这件事上给俺们一些补贴,那就再好不过了。” 许如卿听此眉头不禁挑了挑:“这……” 不是她出不起补贴的钱,而是她知道这吴大婶明摆着是在坑自己,觉得自己钱多人傻宰起来不费力。她可不情愿被别人当成傻子糊弄。 还未等吴大婶脸上的笑容多停留一会儿,只听一旁的李寡妇尖酸刻薄地讽刺道:“姓吴的你别出来丢俺们大井村儿的脸成不?若不是人家许娘子,你能有机会挣这么多钱?人心不足蛇吞象,你怎么好意思的?!” 其他村民也都纷纷发表自己的意见:“就是,这要求也太过分了!我们只是答应帮人家种地,你这建议提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人家许娘子欠你多大人情呢!” “好吃好喝的招待你还不够,还得把你的衣食住行也得安排上?吴大婶,你这就不人道了!” “……” 吴大婶一把年纪的人了,被那么多村民们当面儿斥责,这心里自然过意不去,羞得抬不起头来。 只见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顾及自己的一张老脸,她只得扬起脑袋继续狡辩:“我、我这还不是为了大家伙儿考虑!况且我说的也是事实啊,这些天为了翻地,我的绣鞋磨可破了好几双呢,那买绣鞋不得要钱呐?” 徐老七看不下去了:“你要是嫌种地麻烦,那你就回家待着去,没人逼你拿这份儿工钱。” “就是,你这不存心给大家伙儿找堵呢嘛!要是因为你一个人毁了俺们村儿在许娘子心里的形象,许娘子到时候不要俺们帮忙种地了,俺们可饶不了你!”李翠花怒瞪了吴大婶一眼。 “许娘子,你别听姓吴的瞎说,这下地干活儿磨破几双鞋本就是避免不了的事,哪有占了别人便宜还要得寸进尺的道理?!” 之前许如卿听了吴大婶的提议是断然不会答应的,不过这会儿在看到那么多人维护自己,许如卿从他们身上看到了人性的光辉,她突然觉得吴大婶的提议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她的目光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地里的村民。眼看天气越发冷凛,可他们身上却都还穿着破了洞的灰黑色布衣,风吹来穿过他们身上单薄的布料,肆无忌惮的啃食着他们的每一寸肤体。 可想而知,这些为了生活而艰难匍匐在寒风中农作的人,是有多么的心酸和不容易。 也可以毫不犹豫炒了你 “大家请静一静!”许如卿看着吵闹不止的人群,大喊道。 村民们听到许如卿这么说,吵闹声立刻戛然而止,他们的视线纷纷看向许如卿,等待她的下文。 许如卿稍作斟酌,然后才说道:“大家先别急着吵,既然吴婶子提出来了,那我就说说我的看法吧。其实吴婶子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从各个方面来看,确实只有让大家先吃饱穿暖了,接下来才能养足精力做事,效率才会提高,你们说是吧?” “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你们看,连许娘子都知道我是为了大家伙儿好,你们一群假惺惺的东西,狗咬吕洞宾!”吴大婶一听许如卿这么说,一双三角眼往刚才几个斥责她的人一瞪,尖酸刻薄道。 徐老七没有理会吴大婶,而是对许如卿说道:“这,许娘子你已经对我们很好了,我们怎么好再接受你的好意,让你为难呢……” “是啊,你完全不必把姓吴的话放在心上的。”李翠花暗道许如卿真成了冤大头。 许如卿笑了笑,接着说道:“我知道大家是体恤我,为了我好,可我这个当老板的也得考虑到大家的不容易不是?不如这样吧,咱们都各让一步,就如吴婶子所说,我给大家额外增加一些补贴。” 许如卿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各位都听得十分清楚。 众人都惊讶不已,他们原本以为许如卿会怪吴大婶不知好歹,甚至严重的可能会把她逐出去,没想到许如卿不但没生气,反而还体贴的采纳了这个无理的要求! 许如卿看着众人面面相觑的脸色,又接着说道:“不过这补贴却不是增加工钱,如果大家愿意的话,我可以出钱给所有人做两套统一的工装。规范整齐的穿着会让大家更有集体归属感,也方便王大哥日常管理。大家意下如何?” 众人听许如卿这么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选择接受这份好意。 毕竟俗话说得好,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徐老七摆摆手:“既然许娘子都这么说了,那我们便谢过许娘子了。” “许娘子真是个大善人,还为我们考虑到这些……” 许如卿听着村民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夸赞,心里并没有多大起伏,只礼貌地笑笑:“当然我丑话说在前头,你们有什么建议提出来,我都可以尽量满足,但是同样作为回报,你们也要尽心为我做事。” 许如卿面色严肃站立在众人面前,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你们每个人手里分管多少土地我是清楚的,迟到早退我不管,我只看结果!只要活儿做得好,任何要求只要合理,我都可以毫不犹豫地答应。可如若你什么都做不好还想拿好处,那对不起了,我也可以毫不犹豫地炒了你!” “大家都听明白了吗?” 村民们从许如卿清冷的声音里猛地回过神来,随后皆是点头哈腰应和着说是。 想了想,许如卿对身后的王家卫说道:“王大哥,你一会儿安排大家伙儿在你这里登个记,把大家穿衣的尺码用册子记下来。我给你一张票据,你回府里问管家取账,去布庄给大家做几件过冬穿的工装吧。” 王家卫知道她是个有主意的,便点头答应道:“好,我这就去办。” 王家卫朝她恭敬行了一礼后就下去安排事情去了。许如卿在地里四处转了转后,觉得走得有些无聊了便又转移到附近的商业街道,看看那里有没有什么好玩的。 除了郊区马车进了城,让许如卿没有想到的是,落云城这个地方看着地界儿不大,人来人往的却是热闹非凡。 “夫人,前面人多不好走,马车只得暂时先停在了这里,您看要不……” 车夫的话从外面传进来,拉回了许如卿飘远的思绪。 许如卿点点头:“那就停在这儿吧,我下去走走。” “好,那夫人可不要走远,人多热闹是真,但也乱,可要留意些。” 许如卿知道车夫这是关心自己,温柔地笑笑:“好,我记住了,我会尽量快去快回的。”说着许如卿蒙上面纱,掀开帘子从车里跳了下来。 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雨,今天总算是见到了太阳的脸了。微微刺眼的阳光普洒在这遍眼都是的绿瓦红墙之间,那突兀横出的飞檐,那高高飘荡的商铺招牌旗号,那粼粼而来的车马,那川流不息的行人,那一张张淡泊惬意的笑容……无一不反衬出东元大众对泱泱盛世的得意其乐。 许如卿漫步在蓝天下张开双手接受着阳光的洗浴,微微的暖意包裹住她,使她整个人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今天正好赶上了初一,每月初一十五是老百姓们上街赶集的日子。街上到处都是摊贩的吆喝声。 话说她来到这个世界也有些时日了,还从来没好好逛逛这里的街道。她不由得玩心大发,东边走走西边逛逛,最终在一个卖香囊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来往赶集的行人在路过许如卿时都不由得疑惑,这面带薄纱气质绝尘的女子就竟是何人,即使没有露出真容,光看那一双似水柔情的眼睛,就知道面纱背后的容貌,定不输国色天香。 “姑娘,若是喜欢这香囊就买下吧,我一个月就摆两天摊儿,今天是最后一天了,要是错过了以后可就买不着了。” 许如卿手里拿着一个老虎模样的香包,心里甚是满意和喜欢。她记得家里那两位都是属虎的,于是干脆挑了两个特别的装起来,递给摊贩道:“这两个多少钱?” 小贩是个看起来才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他嬉皮笑脸地回答道:“不贵,十文钱。” 许如卿利索地从荷包里掏出十文钱递给小贩,一般对于这种她都不会去还价的,毕竟老百姓们出来做生意并不容易。 正当她满心欢喜的转身离开时,突然前方传来一声爆喝:“让开!!不想死就快让开!!” 惊遇 “快让一让,让一让!” 前面传来惊呼声,引起了许如卿的注意。 “呜呜呜……呜呜呜……娘亲,娘亲……”一个小孩子跌坐在路中间,此时正哇哇大哭地找妈。 “想活命就让开!”骑在马身上的男人显然控制不住发狂的马儿,他只能通过大声呵斥,让拥挤的人群疏通开来。 人群被这一声惊呼给让出一条路来,伴随着哒哒的马蹄声,只见一辆马车正往许如卿的方向飞驰而来,而在不远处,那个小孩子依旧跌坐在地,所有人都被吓软了脚,根本没人敢上前把小孩儿抱起来。 几乎是毫不犹豫,许如卿放下摊贩的香囊,一个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跑去,在众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孩子便已经毫发无伤地被许如卿抱在了怀里。 “砰!” “吁!” 驾马的男人一个劲儿地拉住缰绳企图让马停下来,可不管怎么使劲儿,发狂的马儿仍旧横冲直撞,撞翻了不少路边小贩摊子。 “呜呜呜,娘亲你在哪儿,娘亲……”怀中的小孩儿还在哭喊,许如卿看着泪眼婆娑的小孩儿,用眼睛寻找他的父母。 一位妇人连忙赶上前来接过她怀中的孩子,连连道谢:“多谢女侠,多谢女侠。” 许如卿只点点头,把孩子归还给妇人后,转身朝失控的马车赶去。 必须阻止马儿停下来,若是任由它这么横冲直撞,早晚要出人命。 她疾步奔跑,作为末世军队少将,她很快赶便上了那辆失控的马车。飞身一跃跳到马背上,随后掏出藏在袖口中的银针往马脖子上狠狠一扎—— “呜呜!!”马儿吃痛大叫,立即刹住了脚步,被扎的地方喷出了血柱,溅了马背上的人一身血。 许如卿跳下马背,整理衣裙上的血渍,好在有那个男人在自己身前挡着,自己并没有被溅到多少。 “好!” “啪啪啪……” 一招便让马儿停了下来,围观的众人都纷纷拍手叫好。 “真厉害啊,轻轻松松就把疯马治住了。” “一看就是练过的,也不知此女侠师承何人,如果可以我想拜她为师。” “就你着小身板儿,还拜师?省省吧!” 众人乐呵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 “……” 驾马的男子跳下马背,然后对着许如卿作辑鞠躬:“感谢姑娘相助。若不是姑娘及时出手,在下还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许如卿微微俯身回礼:“公子不必不客气。不过这马儿烈性,想来不是个好被驯服的,日后别牵出来游走,以免再出今日这样的事端。” 男子虚心接受批评:“姑娘说的是。” 这时马车内跳下一个小厮,急忙跑到男子身前,低身在耳边说着什么。 男子大惊失色,他左右看了看似在寻找什么。想了想还是开口向许如卿求助,再次作辑鞠躬:“姑娘,在下名唤卫恩,我等是从边城回来到此地寻亲的,对这里并不熟悉。来时途中遭遇劫匪恐吓,我家公子受惊如今还昏迷不醒,姑娘可愿再帮我一次,替我家公子寻个大夫诊病?” 许如卿原本打算走人的,突然听男子这么一说,一向以救死扶伤为己任的她不得不暂时取消了这个念头。 “小女子倒是会一点医术,公子如若不嫌弃,便可让小女子瞧上一瞧。” 卫恩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女子不仅身手不错,居然还懂医术。有人能第一时间为自家主子治病,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卫恩手作邀请状:“姑娘请。” 许如卿点点头不再多做耽搁,直接越过卫恩跳上马车,卫恩紧随其后。 进入马车,入眼是一位翩翩公子,外穿白色金丝对襟褂,内搭同色长袖衣袍。长发飘飘,衣冠楚楚,三千青丝仅一根白玉簪轻轻挽起。面容柔丽而不失男儿气宇,给人一种遗世独立、两袖清风的清高之感。 要是换做往常,面对这种绝色大帅哥许如卿绝对会趁机揩油一把,但现在白衣男子脸色苍白,嘴唇发青,看起来很是虚弱,许如卿不得不认真对待。 她将手搭在白衣男人的手腕上,细细观察脉象。 这越往里探,脉象就越是奇怪,许如卿心里很明白,这白衣男子绝不像卫恩所说的那样只是受惊昏迷那么简单。 看这脉象,分明是中毒了才对。 许如卿也不好拆穿卫恩的谎言,看二人穿着不凡,想来应该是名门望族之辈。出来在江湖上行走,隐藏一些事情是非常有必要的。 她从腰间的荷包里找出一粒药,虽然她暂时还不知道男人中了什么毒,但她隐约察觉到此毒非比寻常,已停留在白衣男人体内已久,中毒时间少说都有两年。此药丸可暂缓毒症,最长可延缓半月之久,这已经足够为白衣男子争取救治的时间了。 许如卿将药丸给男人服下,并为他施针封住了几处经脉,防止毒素继续攻击心脏。 “咳咳咳,咳咳咳……”白衣男自逐渐有了意识,他微蒙蒙地睁开了眼睛,可始终身体太过虚弱,白衣男人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人。 他只隐约知道眼前之人是个温柔的姑娘,蒙着月白色的面纱,那双眼睛,生得无比好看。 不一会儿白衣男子就又昏睡了过去,只是这次和刚才不同的是,白衣男人的脸色明显好看了许多,气色逐渐正常,嘴唇也不再发青。 卫恩显然也看到了白衣男子的变化,他惊喜道:“姑娘,我家公子他……” 许如卿挥手打断了卫恩的话,有条不紊地吩咐道:“公子可能为小女子找来纸笔?” “纸和笔?” 许如卿点头。 卫恩立马吩咐守在一旁的小厮:“还不快为姑娘找来纸笔。” 小厮连连答应:“好的爷,小的这就去。” 不一会儿小厮奉上了纸笔,许如卿找到一处平坦的地方铺开纸,用笔蘸墨,写下了初步救治白衣男人的药方,还顺带写上一日该吃多少的剂量。 饭前小争执 卫恩无比高兴地接过药方,这下公子可有得救了! 不过这不看不知道,一看,那眉头简直挑的老高了。 这姑娘气质出尘,不禁让人浮想联翩,可这字写得也太……潦草了吧! 要是许如卿知道男子的内心所想,小傲娇脾气的估计会揪着卫恩的鼻子臭骂一顿。 原谅她一个粗人写不来毛笔字,天知道当年她的书法老师对她的毛笔字有多绝望! “呵呵……看不出姑娘原来还是个医术高超的大夫呢,实在令在下佩服。卫恩谢姑娘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若是姑娘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开口” 她只是淡然一笑:“不必了。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这么做也算是为自己积德。公子不必将此事挂在心上。” “如此,既然公子病情稳定住了,那在下便送他回家疗养。卫恩再次谢过姑娘两次援助之恩。” 许如卿点头微笑,随后下了马车,目送车辆渐行渐远。 “夫人,原来你在这儿,你让老夫好找!”车夫就在不远处侯着,听到这边传来不小的动静,便下来四处寻她,生怕她出了好歹。不过好在人总算是找到了。 许如卿回过头看向车夫,给他一个放心的笑容:“嗯,我们回去吧。” …… 回到府没多久,苏亦安就跑来夜兰阁粘着许如卿,一直吵着要吃许如卿做的饭。 “好好好,娘亲这就去给宝贝做好吃的。”许如卿怀里抱着香软的奶包子,笑得一脸温柔。她深觉自己在贤妻良母这条道路上越演越烈了。 苏亦安一张小脸笑得跟花儿一样灿烂:“好,那宝贝就在这里等娘亲。” 许如卿放下苏亦安,转身就进了后厨,最近魏王府各个厨房都上新了一批食材,品种珍稀都是外面吃不到的。 她对自己的厨艺还是很有信心的,苏熠宸那大魔头也还没有吃晚饭,一会儿肯定要一起吃的。那就做个八菜一汤吧。 许如卿系上围裙手起刀落,利落的切着手上被拔了毛的鸡,只眨眼的功夫就将鸡骨头给剔了下来。 这里还有两条银龙…… 想好了要做的菜单,许如卿丝毫不含糊,起锅烧油颠勺翻炒,这充实的忙碌感让她恍惚有一种前世凯旋归家,自己大搞一场犒劳自己的感觉。 糖醋排骨,香菇鸡汤,甜酒老鸭,蒜香茄子,葱爆大虾…… 苏亦安呆呆的站在厨房门外,本来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可没过多久就闻到了从厨房里飘出来的菜香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苏熠宸坐在屋中看着手上的公文,本来也没有太大的食欲,可从小厨房里飘散出来的菜香却让他翻动书册的手渐渐变得缓慢,全部的心思都跟着那四溢的香味逐渐飘远。 “可以开饭了。”许如卿把最后一盘清蒸银龙盛了出来,盘子有些烫,她的脚步不禁有些急。 “肚子好饿,我要吃。”苏亦安一双大眼睛都盯着被许如卿盛在碟子里的菜上,火急火燎的模样让人看了忍俊不禁。 他迫不及待想要尝尝这些美味,筷子都没拿就伸出小手去揪菜,可没想到菜没有揪着,反倒把手指给烫到了。 “宝贝好痛痛哦,娘亲给宝贝呼呼~” 许如卿见状心疼的拉过苏亦安受伤的手,看到手指并没有很严重这才放下心来,然后嗔怪似的说道:“没规矩,就不能等菜上齐了再吃?” 苏亦安被她说得委屈,可也知道自己是错了,于是撒娇着说道:“娘亲别生气,宝贝下次不敢了。” 许如卿见他这副模样,又怎么忍心继续说他:“下次可不许再这样了。好了,去把手洗干净,咱们吃饭了。” “好。” 苏亦安听话的去洗手,但出来后他并没有急着动筷子,而是对身后玄烨说道:“你去看看那个老头儿在干什么?” 玄烨听命:“是。” 许如卿偷笑,这父子俩相处的方式看着倒是别扭,可他们心里都装着彼此,至少在吃饭这件事上,他们是达成有福同享这一条共识的。 不大一会儿,玄烨便推着苏熠宸来到了夜兰阁前殿,许是近日朝廷又给他发难了,苏熠宸的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倦色。 “老头儿,娘亲今天又做好吃的了,你看,这有你爱吃的鱼鱼。” 苏熠宸看着笑得满脸天真的儿子,嘴角不禁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下一秒眼睛却是留意到了他干净的青色袍子,只一会儿眼里又换了一副严厉的神色:“你是不是又背着父王偷懒没去练功了?”练武之人,是不可能身上一点灰尘也不沾的。 果然,苏亦安小嘴儿一撅面色微红:“那个……能不能明天再练,我已经练很多天了,也不差这一天嘛。” 苏熠宸闻言,面具后的眉头不悦皱起:“真是越发贪玩没上进心了,今日功课加倍,马步没扎好,就不许去烦你娘亲!” 苏亦安闻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许如卿:“娘亲,你看这个坏老头儿,他就只知道罚我!” 练功练功,天天就只知道练功,人家小手手都练糙了,娘亲喜欢他白白嫩嫩的。 苏熠宸见状,眉头拧得更深了:“还敢在你娘亲面前卖乖讨巧?再加两倍!” 苏亦安扭过头看向苏熠宸,小脸上满是埋怨和抗拒:“我不要!” “你要是敢拒绝,就永远也别想见你娘亲!” “……” 许如卿看着争执不休的父子只觉头脑嗡嗡作响。 她呼出一口气来,责备似的看着二人:“都别吵了,吃个饭都不消停!” 争吵戛然而止。 旋即又看向苏亦安,将他拉到自己怀里,安慰道:“好了,宝贝不生气,一会儿娘亲陪你练功。” 许如卿知道苏熠宸这是对苏亦安负责,方法是严厉了一点儿,但孩子就是不能太宠着,该练的还是要练。 对上许如卿那双温柔的眸子,苏亦安心里对练功的抗拒感顿时烟消云散:“我就知道娘亲对宝贝最好了!”有娘亲陪着,别说加两倍了,就算加十倍他也是愿意的。 一波未平 “王爷,王妃,这是后厨新进的雪燕桃胶,很滋补的,饭前来一碗,有助于消化。”知趣端着一个漆盘走了进来,盘子上还放着一盅味道新鲜清甜的雪燕炖桃胶。 许如卿点点头,示意她把雪燕放在桌上,随即拿起勺子舀了一碗给苏亦安,然后也给苏熠宸盛了一碗。 苏熠宸本还想训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几句,但看着统一战线的母子俩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径直来到饭桌前,安安静静用膳。 吃到一半儿突然玄冥匆匆赶来,他面色焦急沉重,连礼来不及行,便附在苏熠宸耳边轻声低语着什么。 苏熠宸闻言咀嚼的动作一顿,虽然他表现得极为平静镇定,可他震惊的眼神却出卖了他。 他放下筷子,沉出一口气来:“去找!就算把整个王府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它找回来!” 玄冥领命:“是。” 玄烨跟在一旁伺候,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玄冥一向很沉着稳重,从来还没有像这般着急忙慌的样子,他便猜想肯定是发生了不小的事。 于是他主动请缨道:“王爷,属下去帮玄冥。” 苏熠宸没有阻拦:“嗯。” 得到应允,玄烨随即也跟上了玄冥的脚步,匆忙离去。 吃饭继续正常进行,虽然苏熠宸依旧吃得有条不紊,可许如卿却看得出他的心有些杂乱无章。 她放下筷子,抬眼看着他,关心地问道:“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了吗?” 苏熠宸对上许如卿温柔的眉眼,想了想,还是不希望她跟着自己一起担心,便回答道:“无碍,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公事罢了。” “哦。”既然他不愿多说,那她也不便多问。 许如卿继续拿起筷子吃饭,这顿饭她吃得并不多,主要是最近天凉干燥,自己脱水脱得厉害,尝了几口鲜后也就没多大的胃口了。 “娘亲,宝贝还要喝胶胶。”苏亦安端着被喝空的白玉碗递给许如卿,还回味似的舔了舔嘴巴。 许如卿看着他可爱呆萌的模样忍俊不禁,接过碗又给他盛了一碗雪燕桃胶。 这时意外却发生了,只听“哗啦”一声,玉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小奶包子在喝完第二碗雪燕后,竟然喊着肚子疼。 “娘亲,宝贝肚子好痛痛!” 许如卿来不及收拾桌子上的残局,连忙起身抱起苏亦安。她把苏亦安放在自己腿上坐好,然后摁压他的肚子:“肚子疼?怎么会肚子疼呢?” “不知道,宝贝肚子就是好痛痛。” 苏熠宸见状也没了吃饭的心思,他本想上前查看儿子的状况,这时玄冥和玄烨回来了。 “禀报王爷,我们找了很多地方,都没有找到虎符的下落。” “对,属下也依次排查了近日有接近过王爷书房的人,目前来看,并没有发现可疑人员。” 苏熠宸面色凝重,问道:“你们确定哪里都找过了?就没有遗漏了什么地方?” 玄冥被问得一愣,随即回答道:“这……王爷这么说来,属下倒是记起还有一个地方没有进行搜查。” “什么地方?” “是……王妃住的院子。”玄冥眼睛不由自主地朝一旁的许如卿看去,吞吞吐吐的,总算把话说完整了。 苏熠宸一愣,随即冷眼看向玄冥:“放肆!你这话说的,莫不是认为是王妃拿了虎符?” “属下不敢。”玄冥和玄烨紧张地跪了下来。 苏熠宸见此沉出一口气来,他不再训斥二人,而是吩咐道:“派出五百苏家兵封锁王府各个出口,在没有找到虎符下落之前,任何人都不得随意进出。” “是。” 苏熠宸看了一眼难受得哭喊着的儿子,又看了看在一旁照顾的许如卿,他只简单的认为也许是苏亦安吃坏了肚子,许如卿医术高明,应该能顾得过来。 于是他不再耽搁,虎符丢失可不是小事,叫来玄烨推着自己离开了这里。 这边许如卿忙着查看苏亦安的情况,方才苏熠宸与属下们说了什么她完全不知晓,就连苏熠宸什么时候走的,她也完全没留意。 许如卿看苏亦安那样子也不像是恶作剧,一对秀眉拧起:“是这儿疼吗?” 苏亦安摇头:“不是这儿,是这儿!” “这里?”许如卿的手放在苏亦安的胃部。 “嗯嗯!”小奶包难受得五官全都皱缩在一起。 许如卿先是扒拉了小奶包的眼皮,再是看了看舌苔,都是正常的,一时也找不出肚子疼的原因。 “怎么会疼呢?宝贝是不是吃坏什么东西了?” “宝贝……”还未等回答完许如卿的问题,苏亦安疼得直冒冷汗,眼前一黑便昏睡了过去。 “安儿!!” …… 另一边,在一间低调却极尽奢华的屋子内。 屋内没有点灯,用以照明的只有一颗颗拳头那么大的夜明珠,光线温和明亮。 在这样宛如龙宫的屋子内,一个穿着墨袍的男人盘腿坐在床上,他身子背对着主景,那背影略显孤高冷傲。 忽而,窗纸微动,一抹如鬼魅般的黑色身影出现在屋中。 “主子。” 苏熠宸紧闭的眸子微微动了动,他双掌往下压,收回在周身游走的内力,待体内的固元真气镇压住身体里游蹿的毒素后,这才幽幽睁开了那双泛着幽光的冷眸。 “说。” “属下得到主子的指示后,连夜派出暗阁的势力将那天主子所经途径都找遍了,没有任何发现。” “所有的地方都找过了?”语音上扬,透着彻骨寒气。 黑影一怔。“是,属下办事不利,自甘受罚。” 苏熠宸沉出一口气来,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夜兰阁回来后,他就总觉得这胸口闷得慌,气堵得厉害,似乎……连沉寂在体内的毒素都跟着活跃了起来。 他稳了稳心神,然后说道:“没有下次。下去吧。” “多谢主子。” 黑影眨眼间便消失在屋内。 门外,玄冥迈着敏疾的步伐走了进来。“王爷,张姨娘求见。” 张姨娘?她来做什么? “让她进来。” 玄冥微微一拜,随即又退了出去。 一波又起 “奴婢参见王爷。”张姨娘迈着小碎步走上前来,对着主座上的苏熠宸跪下叩首。 苏熠宸背对着张姨娘,懒得连一个眼神都不曾给她,直说道:“起来说话。” “谢王爷。” “你求见本王,所谓何事?” 张姨娘来时就已经把要说的话好好在脑海里构思了一遍,她脸上的情绪很快摆到位,反问道:“王爷难道还不知道?” 苏熠宸被她这么一问,一头雾水:“本王该知道什么?” 张姨娘闻言,故作一副痛心的模样,说道:“我就知道王妃没有将此事告诉您……王爷,小世子方才昏迷了,现在人正在夜兰阁寝殿,人事不省呢!” 苏熠宸听此只觉心口蓦地一窒,他转过身来看向张姨娘:“什么,小世子昏迷了?为何昏迷不醒,你把话说清楚了?!” “奴婢听说小世子是中毒了,听说情况不妙,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奴婢便去了夜兰阁。我也是看着那孩子长大的,自然也是担心得紧,见小世子痛得面色发青,便好心建议王妃去寻个郎中为小世子看诊,谁知,谁知……”张姨娘话还没有说完,便拿起手中细娟掩面抽泣起来。 苏熠宸见此面具后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他最不喜和后宅女人打交道了,永远吞吞吐吐磨磨唧唧的:“谁知什么?你要是连话都说不清楚,又来见本王作何?!” 张姨娘见苏熠宸这是生气了,便不再吊胃口,继续说道:“谁知王妃非但不领情,还把奴婢赶了出来,还威胁奴婢,不许将此事告知于您。” 说完,张姨娘小心翼翼地用余光暗暗观察着苏熠宸脸上的变化,可这男人实在沉得住气,自己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他还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 苏熠宸并不是无动于衷,他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他也相信许如卿的为人,所以他这是在思考,为什么会这样? “你是说王妃威胁你不许把世子生病的事告诉本王?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奴婢哪知道呢?也许王妃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啊,奴婢的意思是说,可能王妃自知这件事有愧于您,所以才不敢让您知道也说不定。”张姨娘心思千回百转,变着法儿地映射苏亦安生病的事和许如卿有关系。 苏熠宸闻言,只淡淡地看了张姨娘一眼,他眸子微动,似在思考着什么。 “王爷。” 苏熠宸的思绪被玄冥的声音拉回了现实。 “说。” “属下的人刚刚在府里抓获了一个间谍。” “然后呢?” “据我们的人严刑逼供,那人终于招认了,他……是大皇子的人。” 玄冥说到这里脸色也有些难看,发生这种事只能说明他们的人做事不周,若是王爷怪罪下来,恐怕他们人头不保。 苏熠宸面色沉沉,自己府里什么时候潜入了一个间谍他都不知道,大皇子的手都伸到自己眼皮底下来了,看来虎符丢失这件事跟那些人脱不了干系,而且是蓄谋已久。 苏熠宸看向玄冥,问道:“可在那人身上找到了虎符的下落了?” “这……没有。” 玄冥也感到奇怪,按理来说,虎符丢失那间谍嫌疑最大,可他们的人都搜遍了也没在那人身上找到虎符。 就在气氛一瞬间僵滞,张姨娘似找准了时机,故作惊讶道:“呀,虎符居然丢失了?这么大的事情,这怎么了得!” 虎符是皇帝调兵遣将用的兵符,持符者即获得调兵遣将的权力。 当年先帝和老魏王情同手足,交情甚深,可以说若是没有老魏王的扶持也就不会有龙家后来的天下。先帝深知老魏王功不可没,便将虎符赐予魏王府,并授予魏王府世世代代遣兵调将的权利,可谓掌握着东元国将近八成的军权,半壁江山。 这虎符意义非凡,若是落到不法之徒的手里,很可能会惹出不小的事端,严重的甚至可能毁了整个东元社稷! 张姨娘面露担忧,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似乎真的为这件事上了心。 突然她眼珠子微微一动,似想到了什么,她故作不经意地透露道:“玄冥方才说那间谍已经招供了自己是大皇子的人,奴婢倒是想起来一件事。” 苏熠宸闻言来了兴趣:“什么事?” 张姨娘见鱼儿上钩,嘴角极快闪过一抹笑容,可很快便又消失了。 她迈着小碎步更加接近了苏熠宸:“是这样,前几日奴婢去夜兰阁寻王妃叙话,可去的时候王妃并不在府里,后来回去的路上却无意间撞见王妃和一个蒙面男子在后山私会,还隐约听见他们有提到虎符。” 苏熠宸听张姨娘这么说,一双如黑夜般黑曜的眸子微寒。 他袖底下的双拳不禁紧握,声音也变得十分冷漠含量:“你是说,你撞见了王妃和陌生男子私会?” 苏熠宸反应实在有些大,张姨娘来不及适应,她甚至能清楚地感觉到苏熠宸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子强烈的压迫感。 她不禁有些担忧这会不会连累到自己,有些心虚的愣愣地点头:“对,奴婢好像是撞见了,不过那日奴婢心想王妃不是那种水性杨花的人,还以为是自己看花眼了,就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苏熠宸努力克制着自己内心的怒火,又问张姨娘:“那依你所见,你认为那男子极有可能是何人?” 张姨娘眼珠子左右转了转,回答道:“奴婢也不清楚,不过那男子的身形,看上去倒是与大皇子有几分相像……” 苏熠宸闻言额头的青筋暴起,眼神凶狠冷厉。 龙伟书,又是他!! 似乎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许如卿,苏熠宸不禁心里气极。 许如卿,可别让他失望才好! 张姨娘见自己的目的达到,又继续含沙射影地说道:“王爷,别怪奴婢多疑,你说虎符丢失这件事,会不会跟王妃有关系?” 苏熠宸闻言并没有理会张姨娘,而是叫来玄烨:“走,去夜兰阁。” 不好的预感 经过一个时辰的抢救,许如卿先是用灌水催吐,再用推宫行血,最后施针引毒,终于平复了苏亦安的症状。 连着两个小时保持着一个动作,她的四肢不禁有些僵硬,许如卿有些难受地捶打着筋挛的手臂,她很想好好歇息一下,可她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万万不能停,因为她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做。 经过救治,许如卿终于清楚苏亦安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中了烈性的慢性毒药,所以,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要弄清楚这毒药是从何而来,又是谁有那么大的胆子,竟敢毒害她的小奶包子! 许如卿细心地为苏亦安盖好被子,随后起身走到屏风外面。 她的视线在眼前的一拨人里面寻找,最后落在了一个婢女身上。“你就是负责照顾世子生活起居的丫鬟?” 被人点名,红儿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一步,看得出因为害怕,她的身体略微发抖。“回王妃,正是奴婢,奴婢名唤红儿。” “红儿……你既然是负责照顾世子的,想必世子的日常吃食也必然要经过你的手里,那本妃问你,世子今日除了晚膳,白日里可有吃过其他东西?” 红儿想了想,随后如实回答道:“回王妃话,有的,世子白日里吃的都是大厨房端来的膳食,都有剩的,可要奴婢把剩余的食物端来?” “嗯。” 红儿动作很快,没一会儿便把苏亦安中午吃的东西都给一一端了上来。 苏亦安今日吃的很简单,早膳只有两菜一汤,一盘酸杏烩牛肉,一盘水蒸白切鸡,和一碗山药乳鸽汤。午膳只吃了桂圆莲子粥和丁香八宝鸭……都是清淡营养的适合小孩子吃的食物。 许如卿用勺子舀起一些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初步来看,这些菜的味道都很正常,并没有异样。如果有毒,凭她灵敏的嗅觉,大部分还是能够甄别出来的。 “除了这些,世子还吃过其他什么没有?” 红儿皱起眉头仔细回想,随后不确定地说道:“小世子除了吃了这些,每日还会喝两次松核汤露,早晚各一剂。那松核汤露是王爷身边的张大夫专门为小世子研制的,说是小世子喝了能益脑提神。都喝了好些时日呢,也不见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应该和这没什么关系吧?” 许如卿闻言面色严肃:“不好说。那药渣可有熬剩下的?” 红儿点头:“有的,奴婢这就拿来。” 不一会儿,只见红儿又端着盛放了药渣的陶壶走了过来,熟知药理的许如卿用筷子翻看里面都有的药材,有松子、栗子、核桃、人参、白术、当归、白芍、杜仲、陈皮等…… 用药确实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就在许如卿百思不得其解时,一声通报声,打破了室内僵硬严肃的气氛。 “王爷到!” 许如卿飘远的思绪被拉回到现实,还未等她出去迎接,苏熠宸便率先来到了寝殿内,她一转身便正好对上了他那双发沉的眸子。 “奴婢参见王妃。” 一道尖利的声音引起了许如卿的注意,她顺着声源看过去,却看到了一个身穿紫燕回春绣样长裙的女人站在苏熠宸的身后。 张姨娘跟着来了,这是许如卿没有想到的。 不知道为何,在看到张姨娘那张精明刻薄的脸时,许如卿的内心升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来,似乎将要有什么事情发生。 许如卿选择直接略过张姨娘,而是上前一步向苏熠宸行礼道:“臣妾参见王爷。” 苏熠宸先是朝屋子里环视一圈,发现偌大的寝殿内站了不少人,他们一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似乎很紧张的模样。 最后视线落在许如卿身上:“王妃免礼。” “谢王爷。”许如卿站直了身子。 玄烨推着苏熠宸来到床边,苏熠宸怜惜地看着床上昏睡的儿子,伸手摸了摸他软软的小脸,脸上难得的柔和。 “本王听说安儿身体突发不适,现在如何了?” 许如卿挺直身子,回答道:“安儿目前已无大碍,但是经过此番折磨他的身体变得十分虚弱,要想恢复如初还需得养上一阵子才行。” 说到这里,她的眼睛迸射出一抹恨意来,如若让她抓到是谁对苏亦安下的毒手,她非得亲手宰了他不可! “安儿变成这样,王妃可查出了是什么原因?” 许如卿如实回答:“回王爷,安儿是中了能够令肚子疼痛不已的毒药。” “中毒?”苏熠宸倒是意外,因为依张姨娘所说,如果她真的隐瞒了自己一些事,又怎会就这么直白地告诉自己。 “嗯。” “为何不第一时间将此事告知本王?” “安儿在发病的第一时间王爷不是在场吗?”言下之意孩子什么情况,你不是一开始就清楚的吗。 苏熠宸被堵得一噎,当时他确实在场,可并未多想,如若知道事情会这么严重,他也绝不会丢下自己的孩子不管。 他呼出一口起来,在脑海里整理了一下思路,虎符什么的他全权交给玄冥去管,他现在只关心到底是谁那么大胆子敢对他的儿子下手! “本王也是刚好有事要去处理……我不在,对于此事你可有眉目了?” 许如卿闻言,眼中又弥漫出淡淡的担忧,微微摇头道:“没有,我从安儿白日里的吃食上入手,红儿把吃剩的东西端来我都一一验过了,并没有发现不妥。” 苏熠宸微微侧首:“晚膳呢?也验过了吗?” 许如卿闻言一怔。 不过很快她反应过来,回答道:“晚膳倒是没有验过,不过,今晚的晚膳是我亲自准备的,所有食材每一道烹饪的工序都经由我的手,我想……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还未等苏熠宸开口,张姨娘便捏着手绢儿一扭一扭地走上前来,说道:“哎呀王妃,话可不能这么说,你是小世子的母妃断然不会害自己的孩子是没错,可也不防有心之人趁你不注意的时候在菜里做了手脚呀,这验一验总算是好的,图个心安不是?” 谁人之心 许如卿看了一眼矫揉造作的张姨娘,只觉心里烦不胜烦。 许如卿声音有些发冷:“如若王爷觉得臣妾准备的晚膳有问题,不妨找懂的人验上一验,臣妾绝无二言。” 她是问心无愧,每一道菜从头到尾都是自己一手做的,有没有问题她再清楚不过了。 苏熠宸一愣,不由得朝她看去,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许如卿讲这话时,他觉得她的语气里充满了疏离感。 他抿了抿嘴唇:“本王自然是信得过你的。” 正当他准备召来家仆,从苏亦安的日常起居查起时,张姨娘又插话道。“王爷,奴婢觉得当下最重要的就是要查出小世子中毒的原因,小世子既然是在晚膳的时候突然病倒的,那么理应从晚膳的吃食上开始查起。王妃是小世子的生母,应该不会为了自证清白,而错放那些从中作梗的人吧?” 说着,张姨娘眼睛不明意味的看了许如卿一眼,那眼里的意思仿佛在说,如果你敢不认同我说的话,那一定就是你心虚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王妃说了吃食是她一手准备的,没必要自寻麻烦。”他好像明白许如卿那般冷淡的语气是因为什么了,也许是因为自己方才怀疑了她? 他也愿意相信她,可是…… 张姨娘还是不死心:“哎呀不麻烦的王爷,我已经叫我身边的丫鬟去叫肖郎中去了,很快就过来了,要不了多长时间的。” 说话间,一个身穿紫色蟒袍,腰间还背着一个木药箱子的男人从门口走了进来。他左顾右盼的,满眼皆被王府的荣华富贵给震惊到了,嘴里连连发出赞叹。 张姨娘一抬眼便看见了他,脸上立刻挂起了笑容:“这不,说曹操曹操到。” “草民肖廉,参见王爷、王妃,见过张夫人。”肖廉拱手作揖,向三人说道。 事情发展到这里,许如卿也明白这是非验不可了。 也许苏熠宸是没那个意思,可张姨娘就像是咬定了自己似的,还事先安排了肖廉过来,她怎么不知道张姨娘何时办事这么周到了? “那就有劳肖郎中了。”也罢,她倒要看看这张姨娘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苏熠宸面具后的眉毛微微皱起,他抿了抿唇不再说什么,算是默认了许如卿做的话。 肖廉礼貌性地微微一笑,随后来到屋子中央。很快丫鬟们得到吩咐将晚膳吃剩的食物一一端上前来,肖廉游走在一盘盘珍馐美味间,先是挨个用银针试了一遍,又放在鼻子下闻了又闻。 不大一会儿肖廉便得出了结论:“回禀王爷、王妃,经过草民查验,这些食物里并没有毒物,都是安全可放心食用的。” 结果是意料之中的,许如卿并没有感到很意外,说道:“本妃知道了,肖郎中在一旁稍作歇息吧。” “草民遵命。” 得到结果的许如卿这下倒是看向了张姨娘,她嘴角微不可见地上扬了一个弧度,笑容里似乎还带着嘲讽:“张姨娘还有其他什么好法子,不妨一并说出来,本妃一律采纳。” 张姨娘闻言面露尴尬,心道这春花是怎么办事的,怎么结果和自己想得不一样。 她尴尬的笑笑,头脑机灵的她似想到了什么,说道:“王妃这话说的惭愧,这不还有一道菜没验吗?” 许如卿听了这话,音调不由得拔高,她直视着张姨娘:“哦?本妃只做了八菜一汤,哪里还有其他的菜?” 张姨娘款款来到饭桌前,指着那碗只剩残渣的雪燕炖桃胶,说道:“如果奴婢没有记错的话,这道雪燕炖桃胶也是晚膳餐桌上的一道吃食。” 许如卿见此瞳孔微微收缩,她还真是把这茬儿给忘了。 倒也不是心虚或是生怕别人污蔑自己,而是这个东西就在她的眼皮底下,她怎么可以这么粗心,万一真有人在里面做了手脚,她在浑然不知的情况下亲自喂给了小奶包,想想都觉得自己太没责任心了。 这一次幸亏她救治及时,如若还有下一次,保不准她的宝贝小命就没了! 许如卿眼睛微微眯起,这一次无须张姨娘推波助澜,她自己主动上前拿起了那个碗,只放在鼻子下轻轻一嗅,不多时她便已见分晓。 “肖郎中,你来看看这里面可有什么不妥。”许如卿没有急着公布,而是转头看向一旁的肖廉问道。 肖廉被点名连忙站起身来,用双手接过那个空碗看了看,里面其实仅剩不了多少残渣,只有些许汤汁挂在碗壁上。他先是闻了闻,再是用手沾了一点放在舌尖仔细品尝,肉眼可见的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回王妃,这食物里确实有问题,小世子中的毒十有八九就是来源于这里。”肖廉微微开口,沙哑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肃静。 此话一出,屋内的气氛更加凝重严肃了。 许如卿又问道:“那肖郎中可能辨识出这里面是什么毒?可有解药?” 肖廉想了想,随即摇摇头:“草民学识浅薄,只识得出这里面确实有毒无疑,可若是问草民这是什么毒,草民也无从可知。” 许如卿闻言也只好放弃:“本妃知道了,你随管家去账房取酬金吧。” “草民谢过王妃。” 待肖廉走后,张姨娘邀功似的凑到苏熠宸身边,一张布满了褶子的老脸上挂起了灿烂的笑容:“我就说嘛,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这不,还真被我查出猫腻来了。” 苏熠宸脸色也是不好看,因为之前他也喝了不少雪燕炖桃胶,方才在荣阳殿时他就感觉自己胸口闷堵气短,好在有浑厚的内力压制住了,不然也许他早就毒发身亡了。 如今找到了中毒的来源,接下来自然是顺藤摸瓜查清楚究竟是谁在里面做的手脚。苏熠宸微微张口,声音像从胸腔里传出来的一半,沉厚铿锵:“这道菜都经过谁人之手?把人都给本王召来。” 玄烨领命:“是。” 所有经手的婢子都被叫来问话,其中就有春花。 春花颔首低眉地来到夜兰阁,她站立在一众奴才之中,双手不安地绞动着,一副很紧张的模样。 张姨娘给春花使了一个眼神,春花立即会意,她先是犹豫了一下,随即不由得想起乡下多病的母亲和年幼读书的弟弟,咬咬牙站出来直直跪在苏熠宸的面前:“王爷,别再查下去了,奴婢都招了……是王妃,是王妃指示奴婢这么做的。” 相信她 站在许如卿身后的知趣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春花,她倒是想起来了,那盅雪燕炖桃胶是春花端来让她端给王妃喝的。 “春花,你在说什么啊,王妃怎么会害小世子呢?”她们俩都是同为侍奉王妃的婢女,许如卿待她们不薄,知趣怎么也想不明白春花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来。 春花抬头看了一眼知趣,随即羞愧地低下了头,却是正眼都不敢瞧知趣,她心虚的低着头,喃喃道:“我、我说的都是事实,就是王妃指使我这么做的。” 许如卿面对春花的污蔑并没有惊慌失措,而是冷静地反问道:“春花,你既然说是本妃下毒毒害了世子,那你倒是也说说,本妃为何要这么做?” 春花被许如卿那冷厉的眼神盯得一愣,她不由想起了张姨娘交代给自己的话,努力稳住慌张的心神:“因为你心中还挂念着大皇子,大皇子与你私下幽会唆使你盗取虎符,又怕事情败露,于是你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王爷和世子一并解决了……奴婢也是实在看不下去,这才把实情告知于众。” 张姨娘像是被春花的话震惊到了一般:“哎呀,没想到王妃居然能做出这种事,真是让人吃惊!” 此时屋外空荡一片,张姨娘声音不大,却引得几个路过的丫鬟奴才探头张望。屋内的众人更是面面相觑,他们不禁小声议论起来。 许如卿并没有因为被泼脏水而恼羞成怒,而是极快捕捉到了春花话里的重点。 虎符丢失了?! 难道之前苏熠宸匆匆离开就是因为这个? “春花,你可知道你这样污蔑本妃,即将面临的后果会是什么吗?!”她知道春花生性胆小怕事,绝不会轻易做出这种事情来,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她这么做的。 春花心虚得不敢直视许如卿,她怕再这样下去,自己就会因为害怕而露出马脚来。 张姨娘尖酸刻薄道:“王妃,你可别吓唬春花,春花这丫头我了解得很,她心性纯良为人实诚,是最不会说谎的。” 许如卿的眼睛危险眯了起来:“哦?张姨娘这话说的,莫不是认同了春花的说辞,认为本妃就是下毒之人?” 张姨娘闻言眼睛看向别处,她的表情依旧是笑着的,可那笑意却是不达眼底:“这奴婢可不敢,不过奴婢倒是想劝王妃一句,你若是真的犯错了也不要紧,现在把虎符交还给王爷,并且向王爷跪下求饶的话,王爷幸许能看在你们往日的夫妻情分上饶你一命。” 在东元国,谋害王族权贵的子嗣乃是死罪,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别说身为王妃的许如卿了。 张姨娘内心暗喜,原本是想趁机偷走虎符交给大皇子,下毒只是为了转移视线,如今却误打误撞把这锅黑水泼到了许如卿身上。 也罢,要怪就怪这小贱人自讨苦吃,谁叫她的存在已经严重影响了她在府里的地位呢,林烟儿能有今天也全是拜她所赐,拔了这根刺以后自己以后在府里行动就方便多了是呢。 “光凭一个婢子的话就断定本王的王妃是幕后真凶,未免也太草率了些。”就在气氛冷凝僵持的时候,许久不见动静的苏熠宸却开口说道。 苏熠宸并不是一个容易被他人言语而左右的人。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相信许如卿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孩子都是真心的。如若不是,那上一次事变她完全可以联合龙伟书将自己一网打尽,又何必等到现在呢。 他方才确实怒火上头操之过急了些,现在静下心来想想,张姨娘和春花说辞并不严谨,且一连串的事情都发生得太过于巧合,每一件事情指向的矛头都只有一个,那就是许如卿。 许如卿微微抬眉不经意间对上了他那双幽沉的眸子。不知为何,她方才阴郁沉闷的心情在这一刻眼神的注视下一扫而空了。 张姨娘自然是不容许这个打击许如卿的好机会就这么白白丧失掉的。“王爷,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春花是她身边的丫鬟,都出来指认了,王妃罪名已成事实,还有什么好争辩的?” 苏熠宸面具后的面容看不出是何表情,声音也是平静如湖面,没有一丝起伏:“本王的家事还轮不到一个外人做主。” 她脸上的笑容先是一顿,眼睛向右下方稍作凝视,而后说道:“奴婢自知身份卑微,不该插手王爷家事,但你和小世子是奴婢看着长大的,奴婢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王爷您遭受小人算计吧……” 说着,张姨娘做出一副“我这都是为你好”的表情,眼里带着微微的泪光,表情到位情感表达自然真挚,若不是许如卿是被冤枉的那一个,估计也会被她的演技给骗到了。 “此事有蹊跷,本王相信王妃不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来。如今小世子已无大碍,这件事点到为止,任何人都不得非议。” 张姨娘听此表情一愣,苏熠宸这是打算息事宁人? 不,她绝对不允这样子的事情发生,不然她之前所做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奴婢知道王爷您对王妃用情至深,可也不能任由她为非作歹啊。不然将来养虎为患,恐怕到时她就不只是对小世子下手这么简单了。”张姨娘边说着还不忘用余光暗暗打量许如卿的神色变化,她原以为许如卿会怒火中烧,可她却是一脸的平静淡然。 “张姨娘是听不懂还是故意顶撞?本王说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张姨娘粉袖下的拳头越发收紧,突然她灵机一动:“此事非同小可,如果就这么草草了事,这让府里的下人该怎么想?让万千拥护王爷的下属们又该怎么想?到时若是传出去,人们该说王爷被美色迷惑,以至黑白不分了。” “放肆!”一声怒喝,让本就冷凝的气氛冰点降至最低。 张姨娘被这一声怒喝吓得腿脚发软,当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王爷息怒。” 将计就计 “张婉,你是不是以为本王不敢动你?” 这还是苏熠宸为数不多地称呼自己的全名,这说明他是真的生气了。 张姨娘额头不由得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来,因为紧张她的嘴唇不由得颤抖:“奴婢不敢。奴婢所言皆是肺腑之言,没有半分虚情假意,还请王爷明鉴。” 张姨娘被吓得大气不敢出,她深知自己是寄人篱下,万万不能得罪苏熠宸的,可是事到如今如果不将许如卿这小贱人除掉的话,她是怎么也不会甘心的。 苏熠宸从鼻腔里沉出一口气来,正当他要开口说话,许如卿却好像是预判了他要说什么,便率先打断了他的话:“王爷请息怒。”说着,许如卿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眼神。 张姨娘的话虽说目的不纯,但还是有一定道理在的,如果不给在场的人一个交代的话,指不定以后会传出关于苏熠宸不好听的话来,她不想这样子的事情发生。 看着张姨娘紧张的表情许如卿脑子飞快运转,很快她心里便有了主意。 “王爷,张姨娘所言也不是没有道理,既然她想要个真相和结果,那么臣妾满足她便是。” 苏熠宸抬眉对上了她那双清澈的眸子,那双眼睛皎洁明亮还泛着狡黠的光芒,他当即便心知肚明许如卿这是有了对策。 他顺应着她的话说道:“也是,王妃可有什么好的法子?” 许如卿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丝丝冷意,随后转过身睨视着跪倒在地的张姨娘和春花。 她绕着张姨娘和春花周围轻轻踱步着,暗中从空间里拿出一瓶粉末倒在自己手心,因为衣袖宽大的原因并没有人知道她这一暗举,在行走的过程中偷偷撒在了张姨娘的身上。 药粉无色无味,张姨娘摸了摸鼻子只觉得有什么东西被自己吸入了鼻腔,但没有什么不适感,也就没放在心上。 “虎符被谁偷了本妃并不知情,但是有一点张姨娘你说对了,那毒确实是本妃下的。”这些人为了污蔑自己,竟然串通一气安排了这么一出戏,最过分的还拿她的宝贝儿子做诱饵。既然她们想演,那她将计就计,陪她们好好演! 此话一出,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苏熠宸。 张姨娘不知道许如卿为什么会承认,她只知道机会来了,立即说道:“你看吧王爷,许如卿她都承认了毒是她下的,您还不赶快处置她。” 苏熠宸只是抿了抿嘴,他知道许如卿是个有分寸的人,默然不语,静观其变。 “不过有一事张姨娘还不知道,那就是我交代了春花将毒药放在了你的食物里。”许如卿睨视着跪在地上的张姨娘,眼中皆是轻蔑:“算算时间,这会儿该发作了。” 许如卿一脸含笑地看着张姨娘,她的脸生得好看,天生自带一种亲和感,可那笑意却带着一种可怖的阴冷,直达张姨娘的内心深处,激起她一身鸡皮疙瘩。 像是应证了她说的话,许如卿话音才刚落下,下一秒张姨娘心口就抽疼起来,肚子也开始痉挛绞痛。 张姨娘一只手捂着小腹,面部表情扭曲难看:“啊!我的肚子、我的肚子……好疼……” 张姨娘嘴巴微张,形成一个小小的“o”字形,腹部传来的剧痛让她五官全都皱在一起,模样看起来十分狼狈。 “你没想到吧张姨娘,春花只是明面上与你一条线,可她却暗地里为我做事,你如今算是自作自受,可不能怨我。”许如卿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她看向张姨娘的眼神里带着些许怜悯的意味,似乎在嘲笑她用人不忠。 张姨娘听了许如卿的话略显惊疑,那毒药是她亲手交给春花的,理应来说不会用到自己身上才对,可如今她身上传来的剧痛却真切得让她不得不怀疑春花,看向春花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莫非真如许如卿所说,春花也将毒药放在了自己的食物里? “好你个春花,你、你竟然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背叛了我……”药效发作迅速,张姨娘这会儿已疼得直不起腰来,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春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她惊慌失色地否认道:“没有,我没有给你下毒,不是我,不是我……”春花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脸色被吓得煞白。 二人皆是惊慌无比,全然不知自己正一步一步落入许如卿设计的圈套之中。 看着精神紧张的春花,和痛得没有表情了的张姨娘,许如卿只是在悠悠的欣赏着自己的指甲,漫不经心地说道:“那毒药无色无味,却是剧毒无比,若一个时辰内不及时服下解药的话,中毒的人就会慢慢化为一滩血水,必死无疑。” 而后俯身捏着张姨娘的下巴,看向张姨娘的眼神里带着疯狂:“谋害王族子嗣乃是死罪,我难逃一死,就让我们在黄泉路上互相作伴,这样你也不会走得太孤单。” 张姨娘闻言瞳孔皱缩,她是知道许如卿会医术的,所以她说的话不会有假。一个时辰,那方才已经耗费了不少时间,留给自己救命的的机会不多了。 在求生欲面前,一切的私欲都显得微不足道。张姨娘猛地别开自己的脸,狠狠啐道:“要死你去死!我不要死,本姨娘要好好活着!” 说着,张姨娘艰难地直起背脊,在众目睽睽之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红色的瓷瓶。她从瓷瓶里倒出几粒黑色的药丸在手心里,因为着急的缘故还掉落了几颗,她也不管,头一仰便快速吞了下去。 药丸一下肚,身上的疼痛立即消失了,张姨娘的身体一瞬间得到放松。 这时许如卿却径直来到张姨娘身前,还不等张姨娘反应便拿走了她手里的瓷瓶,用眼睛细细打量着。 随后她嘴角扬起一抹得逞的笑容,直面张姨娘:“就连肖郎中都无法辨认出毒物的成分,你身上却藏有解药。张姨娘,你要不要解释一下?” 败露 张姨娘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露出了破绽,眼神躲闪:“这……” “莫非是姨娘早就预判到我会在你的食物里下毒,并且早已知道我下的是什么毒,所以这才早早准备了解药?”许如卿面带微笑,“好心”地为张姨娘找借口道。 张姨娘对上了许如卿那双幽沉的眸子,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我、我……” 不管她怎么回答,都无法澄清自己拥有解药的事实。这也就从侧面说明,拥有解药的人才是那个下毒之人。 看到这里,苏熠宸也审视着地上的张姨娘。 许如卿眼看差不多了,说道:“告诉你吧,其实春花并没有给你下毒,你之所以会肚子痛,是因为本妃方才在你身上撒了泻药的药粉,那根本就不足以致死。” 张姨娘闻言终于恍然大悟,原来方才许如卿那是在诈自己,其实自己根本就没有中毒! 她指着许如卿,一张脸变得扭曲:“好你个贱人,居然设计全套诈我!” 许如卿闻言双目一冷,上前不由分说朝张姨娘的脸上给了一巴掌。 “啪!”破空声响亮无比,多少带点私人恩怨。 “怎么,难道你还想继续污蔑本妃不成?” 这一巴掌许如卿可是给足了劲儿,直打得张姨娘半边脸发麻,头脑也是嗡嗡作响。 事到如今,张姨娘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无力回天,她恼羞成怒站起身来就要攻击许如卿。“贱人,我要拉你下去为我陪葬!” 还未等她接近许如卿,苏熠宸便给了身旁的玄烨一个眼神,玄烨会意上前制止了张姨娘。 “将此人拉下去,乱棍打死!” 得到指示,玄烨点头领命:“是。” “许如卿你个贱人,我张婉就算做鬼也绝不会放过你的!”张姨娘的声音越来越远,被拖下去的时候还不忘诅咒许如卿。 春花眼见事情败露了,为求自保她不得不坦白事实,跪着走到许如卿身前一个劲儿磕头求饶道:“王妃,这都是张姨娘指使我这么干的,她以我的家人威胁我,奴婢也是不得已而为,求求王妃饶春花一条命吧……” 许如卿却没有给她一个眼神:“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本妃一开始就警示过你,是你自己不懂得珍惜机会罢了。春花,你安心随张姨娘一同去吧。” 春花闻言绝望地流泪:“不要,我不要死!王妃,奴婢求求您了,看在春花服侍您这么长世间的份儿上,饶春花一命吧。” 许如卿失望地闭上眼睛,不理会春花的哭求。 正当屋外的侍卫进来要押走春花,春花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说道:“奴婢可以将功补过的,奴婢知道张姨娘把虎符藏在了哪里。” 许如卿猛地睁眼。 “你此话当真?” 春花见事情有转机连忙点点头:“奴婢不敢欺骗王妃,那东西就藏在王妃的床底下,是张姨娘指使奴婢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污蔑王妃,让王爷误会是您偷取了虎符。” 春花是她的婢女,是最容易有机会接近自己的,所以想把东西放在许自己的床底下并不难。 许如卿听此她给了身后的知趣一个眼神,知趣立即会意,随后走到床前蹲下身子向床底下看去,果真找到了一个黑色的木盒子。 “王爷。”知趣将木盒子递给苏熠宸。 苏熠宸拿过木盒子一看,里面确实是虎符无疑。 “求求王妃饶了春花,春花再也不敢了……” 许如卿也是不忍心春花年纪轻轻就此陨落,也好在虎符没有落入坏人之手,便说道:“也罢,从今以后你不再是我的婢女,收拾东西离开王府吧。” 这句话对春花来说无疑是最好的,她喜极而泣再次磕头谢恩:“谢王妃,谢王妃……” 张姨娘被拖下去乱棍打死,春花被撵走了,事情也算是告一段落。 事情得到善终,许如卿心里并没有胜利之后的喜悦,反而觉得身心十分的疲惫。 她径直来到床前坐下,看着床上仍旧还没有苏醒迹象的小奶包,许如卿眼里的心疼简直快要溢了出来。她不禁感叹,也许这就是母子连心吧,看到小奶包这个样子她的心居然能这么疼! 她拿出那个红色的瓷瓶,将药丸化水后一点点喂给了小奶包子。虽说之前毒已经解了,但毒素对小奶包的身体造成了不小的创伤,把解药喝了能缓解一点是一点。 苏熠宸看着女人失望的背影,他象征性地说了几句后便遣散了屋子里的人,然后来到她的身后轻轻圈住她,安慰道:“放心吧,我们的孩子不会有事的。” 许如卿整个人完全沉浸在悲伤里,并没有觉得苏熠宸的行为有什么不妥,只点点头“嗯”了一声。 …… 是夜。 黑色的天幕没有一丝光亮,冰凉的细雨如同一根根绣花针打在人的脸上,刺痛无比。 魏王府的侍卫扛着一具被打的血肉模糊的尸体来到荒郊外,不远处有一个死人坑,他毫不费力的将尸体丢入坑中,拍了拍手后按着来时的路返回去了。 刺骨的寒风混着雨水胡乱的拍打在尸体裸露的肌肤上,洗去了脸上的血水和污渍,渐渐尸体的面容暴露了出来。往日的红妆不再妖艳,华贵的发型也凌乱不堪,脸色除了苍白再也找不出第二个适合形容的词语。 忽而,张姨娘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她等人走远了之后才敢睁开眼睛,撑着支离破碎的身体,她连滚带爬地从一堆尸体中爬了出来。 张姨娘整整受了八百大板,每一板子都是实打实地与肌肤进行亲密接触,她原本以为自己挨了这么多板子必死无疑,可一想到在外受苦的林烟儿她又强撑着意志力不肯闭眼。随后通过假死蒙骗过了刑罚司的人,这才有幸捡回一条小命。 如今自己不再是那个可以享尽荣华富贵的张姨娘了,她变回了从前那个一无所有、被人看不起的张婉……张婉的心里划过无尽的落寞,可纵使有再多的不甘心,她也无能为力去改变这个现实。 恶报 不,她并不是一无所有,她还有林烟儿,林烟儿和大皇子私交甚深,也许靠着大皇子,她还有翻身的一天。 想到这里,张婉的眼里迸射出一抹光亮,仿佛又看见了希望。 她记得那日黑衣人跟自己说过林烟儿被他们安置在了城外的一座庄子上。 对,去找她,去找林烟儿! 张婉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可她平日里不常出门,这会儿根本就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于是她像只无头苍蝇一样拖着残疾的下半身在地上艰难地爬行。 浑浊的泥水和稀湿的泥土粘在她的身上,她整个人如同从万鬼窟里爬出来的恶鬼一样,可怖之极。最后她爬到了大街上,看到路过的行人,她终于呼出了一口来。 一位撑伞的小姐正漫步在街头细雨之中,突然,她感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抓住了自己的脚踝。 “这位小姐,请问满门春怎么走?” 张婉面部伤口狰狞可怕,声音也是极为沙哑难听,撑伞的小姐当时就被吓得不轻。 “鬼呀!!” …… 几经周折,终于在几日后的某个晌午,她终于找到了满门春这个地方。 不过这个地方怎么看着有些……不对劲? 张婉没来得及多想,她只连忙捋了捋脏乱的头发,又整理了一下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薄衫,面带微笑,手里杵着一根木枝,朝着那繁华的高楼爬行过去。 “去去去,哪里来的叫花子!”守门的侍童见张婉的到来嫌恶地皱起眉头,不悦地驱赶道。 张婉啐了一口唾沫,恶狠狠地说道:“呸,你个有眼无珠的狗东西,本夫人乃是大皇子的丈母娘,哪里是什么叫花子。要不是本夫人是过来寻人的,就你们这破烂地方,本夫人还不稀得来!” 侍童先是不悦,随即似想到了什么,问道:“你说你认识大皇子,而且是来寻人的?你寻的那个人是不是一位姓林的姑娘?” “对,我就是来找烟儿的。”张婉忙不迭的点头。 闻言,侍童叹了一口气,看向张婉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可怜的意味。“行吧,你跟我来。” 侍童带着张婉走进满门春内部,拐来拐去的走过一座又一座亭廊,终于侍童在一个破败的房间门前站立。 张婉一看过去,这里的人都是一些穿着脏乱布衣的下等平民,还有一些脸上涂着劣质胭脂的女子站在门口不断的对那些走过的男子招手。 她很快就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了,当下脸色就有些不好起来。“你带我来这种污秽的地方干什么?” 没错,这里就是京城内最脏乱下贱的低等窑子,被送到这里的女子除了等死,就没有第二个下场。 “你要找的人就在里面。”侍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后便不再理会张婉,兀自离开了。 张婉来不及反驳,只眼睁睁看着侍童离去。她只好艰难的爬着进了屋子里,一入眼到处皆是脏乱不堪,空气中似乎还飘荡着糜烂的气息,进去的人都不禁掩住了口鼻。 屋内,好几个穿着破布烂衣的男人正赤膊着上身,在欺辱一个女子。 张婉她上前去凑在几人之中探头望去,当她看到床上躺着的人时,猛的惊叫了一声,难以置信的扑倒在地上。 看着躺在床上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容颜,张婉双唇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烟,烟儿……怎么会是你……”躺在床上,哦不,准确来说应该是躺在一堆破草里的女人全身赤裸,她身上还有青青紫紫污秽的痕迹,头发杂乱,脸色苍白眼神更是呆滞,要不是还有呼吸,不然还真以为是一个已死之人。 眼前之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被赶出魏王府的林烟儿。要不是那张脸还没有变,张婉一定认不出这个人就是在魏王府风光一时的林小姐,自己最疼爱的侄女! 张婉上前驱赶匍匐在林烟儿身上的男人,那群男人原本还有些恼怒,但看见张婉那张吓人的模样时瞬间就被吓软了,低咒一声后不满地离开了。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我的好烟儿,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张婉来到林烟儿身前,拉过身底的衣服给她盖上,因为心疼她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林烟儿空洞无神的眼睛在听到张婉的声音时终于有了一丝光亮,她看向张婉,木讷地喊道:“姨母,是你吗姨母……” “是,是我,姨母找你来了。” 林烟儿撑起支离破碎的身体一把拥住了张婉,哭道:“姨母,你终于来了,烟儿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不会的,怎么可能见不到我呢。烟儿,你先别哭,你告诉我是谁这么大胆子把你害成这个样子的?”张婉第一反应是许如卿暗中将林烟儿弄到这种地方来的,她还在想等找到大皇子后,一定要让许如卿那个小贱人好看。 谁知林烟儿抽泣着说道:“是大皇子,是他把我卖到这个地方来的,他还嘱咐了这里的人,谁要是敢帮他就要谁好看。” 张婉闻言一颗心瞬间沉入了谷底,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直在帮的人居然害了自己。 林烟儿不知道张婉心里所想,她还以为张婉是来救自己的,便祈求道:“姨母,你去求求王爷让我回府吧,这里我一刻也待不下去了。你去给烟儿说说情,王爷看在我长得好看的份儿上,没准就答应让我回去了呢。” 张婉面露难色:“烟儿,实不相瞒,姨母也是犯了错被王爷逐出了魏王府,如今能捡回一条小命已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我已没了那个本事为你在王爷面前求情。” 闻言林烟儿面色一冷:“那你来干什么?你既然救不了我于水火之中,又为什么来找我?是来看我笑话吗?啊?!”说着,林烟儿眼里带着无能的怒火,劈头盖脸地大声吼着张婉。 “烟儿,你别这样,你听我说……” 林烟儿胡乱地用双手扯过身边的东西,尽数朝张婉砸过去:“不,我不要听你说,你走!你给我走!走啊!!” 张婉看着在崩溃边缘林烟儿吓得连连后退,她本想劝林烟儿和自己逃离这里,可如今她精神失常,张婉也只好放弃了这个念头。 张婉再次杵着手中的烂木枝最终离开了这个地方,与林烟儿彻底断绝了来往。 此后京城再无张姨娘和林烟儿这号人物,寒冷的街头多了一个身患残疾的无名乞丐,满门春多了一张花名叫烟儿的牌子。 牡丹盛会 东元国,镇南王府。 卫恩谢姑娘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若是他日姑娘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开口,我等定全力相助…… 几日前的一幕幕一直在长孙宫玉脑海里循环播放,他想努力的睁开眼一睹粉衣女子的芳容,可无论怎么努力,这眼皮子沉重得就跟灌了铅一般,怎么也睁不开。 最后,那一双称得上是世间最漂亮的眼睛,在桥段的画面里一闪而过。 “咳咳咳,咳咳咳……” 卫恩连忙擦拭从长孙宫玉嘴角流出的药汁,他不由得有些担心,世子这几日越发嗜睡了,这都好几个时辰过去了,世子殿下却还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正担心着呢,就在此时,长孙宫玉轻轻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咳……” 长孙宫玉慢慢地睁开了眼,便看见为自己病情着急的侍卫顾辰守在床边,手里还端着浓苦的药水。 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眼前之人是卫恩的那一瞬间,他心里莫名感到无比失落。 “世子殿下,你醒了?” 卫恩十分惊喜地凑上前查看长孙宫玉的病情,那女子果真没骗自己,这药果然管用,按着她给的药方连和喝了几天,世子殿下的气色肉眼可见好看了许多。 他内心不得不佩服许如卿的医术,暗叹自己真是遇到贵人了。 长孙宫玉点点头,被卫恩扶起坐好:“嗯,父王那边可有消息了?” “府中已来信,王爷已经从魏王府借到了那位医术卓绝的张神医,五日后牡丹盛会王爷还特地设宴款待。” 长孙宫玉若有所思:“传言魏王这人冷酷无情,无论在官场上还是在战场上,为人行事一向雷厉风行,此人定不会有那么好说与。父王向他借人,可是许了什么条件?” 卫恩闻言嘴角抽了抽,自家世子还真是聪明,连这都猜到了:“听说王爷答应拿三千骑兵作为交换条件,只求张神医到府为世子一诊。王爷这次可谓是花了不小的代价,所以无论如何世子殿下都要回去一趟,更要对自己有信心。” 对自己有信心? 呵,自己这幅破身子究竟是什么样子他比任何人都还要清楚,身患重病的这些年来,他不是没有向命运反抗过,只是无论是成日成日的喝药,还是日复一日的针灸,这病就是不见好转。 为了不成为家人的拖累,他以安心养病为由选择了在山林里隐藏起来消磨时光。他不愿再看见母妃为自己的病而焦急的模样,更不愿让父王再经历一次,因为自己这个病殃殃的儿子而被同僚耻笑,下不来台的窘迫。 “母妃说过如果她到六十了,在大寿宴上会给我一个惊喜。别的本世子不敢奢求,本世子只希望能活到那一天。” 有哪个孩子不喜欢拆盲盒呢?这更何况是母亲为自己准备的礼物。 “瞧世子殿下又说这丧气话。你好人有好报一定会长命百岁的,只是时机还未成熟罢了,卫恩相信,那一天迟早会到来。” “但愿如此吧。” 卫恩看长孙宫玉还是如此消沉,还想说几句安慰他的话,突然他就想起了白日里救治他的那位粉衣姑娘。 “世子殿下定会如愿以偿的。世子您想,前几日那位救你的女子如此轻易便稳定了你的病情,这就说明世子殿下喝了多年的药是有效果的。世子的身体正在慢慢好转,相信再经过张神医之手,世子离康复指日可待。” 一提到那女子,长孙宫玉的眼中便有了光:“你可知道那位姑娘的名字?” “那日因为担心您的病情属下就忘了问,不过属下已经派人去查了,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 长孙宫玉点点头,卫恩做事他向来是放心的。“嗯,救命之恩乃是大恩,查到后要当面拜谢人家,礼数和诚意可不能少。” “世子殿下所言极是。” 五日后。 许如卿一大早就被知趣拉起来梳洗,若不是知趣执意要给她打扮,她非得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不可。 “哎呀,干嘛要这么折腾?我还想再睡会儿呢……”许如卿迷迷糊糊的嘀咕着,就这么站着任由知趣给自己里三层外三层的套上勒人的衣裙。 这天儿越发寒冷了,穿这么厚倒也无所谓,只是给她的行动力造成了不小的困扰,不一会儿她肯定又得摔个狗吃屎。 知趣又是端洗脸水,又是给许许如卿梳洗打扮的,简直忙得不可开交:“小姐,你怎么能这样闲散呢?今日王爷有事进宫觐见皇上去了,小世子也早早被安排出府游习,您正好有时间可以好好捯饬捯饬自己。” “哎呀我人就长这样,有什么好捯饬的。” 知趣听及此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许如卿,显然许如卿这是没get到自己话里的重点。“今天是一年一度的牡丹盛会,王爷进宫肯定也是为了此事,到时候他免不了要伴驾出游。盛会上有那么多好看的千金名媛,王妃你要是再不抓紧机会,王爷被别人抢走了可怎么办?” 知趣不比许如卿单纯,她自是知道这牡丹盛会意味着什么。想要靠着牡丹盛会攀附权贵的小妖精那么多,她才不允许自家王妃的位置受到一丝威胁。 在知趣看来,她家王妃比任何人都要美,只要稍稍打扮,定能把府里其他小姐都给比下去。 许如卿皱起眉头,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牡丹盛会是什么?能吃吗?” 知趣看着不争气的许如卿,简直恨不得手把手教她怎么去做一个人见人爱的风情女人。“不是好吃的,是好玩儿的,牡丹盛会上可热闹了。” 许如卿侧着脑袋想了想,也罢,在府里那么久确实有点闷,出去走走也是好的:“你不用给我打扮了,我自己随便穿简单点,你现在就去备马,我们一会儿就出府。” 知趣还想执着,不过看许如卿扶着发沉的脑袋,一根根将头上的珠钗拔下,便又放弃了:“是,奴婢这就去。” 抓小偷 许如卿说随便穿穿,就真的是很!随!便! 与那些头戴金银珠钗,身穿华匹绫罗的夫人小姐比起来,许如卿显得简洁许多。 可许如卿不这么认为,她觉得穿衣服就是要自己穿得舒服就行,白色束袖裙子难道不比那些繁重的大花裙子看着简练? 知趣妥协了,彻彻底底的妥协了。 扶着许如卿上了马车,在马车里将近坐了半个小时之后,许如卿再也忍不住困意,竟认真打起了瞌睡。 “吁!” 随着车夫的一声喝停,马儿猛的刹住了脚步。许如卿及时把住了马车里的扶手,这才没将自己给甩出去。 知趣掀开车帘,探出脑袋问道:“怎么停了?” “回小姐话,今天是牡丹盛会,不少百姓都在此庆祝节日,现在花市上人山人海,我们马车不好避开。” 许如卿揉了揉发麻的屁股,这马车摇摇晃晃,坐得她骨头都快散架了,下来走走也许会好一些。 “罢了,我们下车走走吧。” 知趣眼冒光芒,她看着许如卿,问道:“小姐可是要去牡丹斋?”出门在外低调掩饰身份行动会更方便一些,许如卿又长得年轻,根本看不出来是结了婚还当了妈的人,所以知趣便以小姐称呼她。 许如卿却是摇摇头,那里人挤得要死,去那儿干嘛:“不了,我随便逛逛就行。” 看得出许如卿是真的不喜欢凑热闹,知趣只好朝车夫说道:“车夫,将马车找个人少的地方停下吧,我们小姐要下去看看。” 车夫回应:“是。” 车夫将马车停好,许如卿将面纱戴上,随后从车棚里出来。 牡丹盛会是东元国特有的节日。人们会在这一天出来游玩,一起赏荷花、饮荷花酿,吟诗作对,舞笔挥墨……处处洋溢着诗一般的风情。 同样来凑热闹的妇人和女子,在见到行走在街上的许安安时都不由得疑惑,这面带薄纱气质绝尘的女子就竟是何人。即使没有露出真容,光看那一双似水柔情的眼睛,就知道面纱背后的容貌,定不输国色天香。 许如卿左逛逛右逛逛,正当自己看中了一些可爱的小玩意儿时,一摸腰间这才发现自己出门匆忙竟忘带了银子。 现在没了银子她怎么买东西啊? 于是许如卿只好让知趣重新回府把银子拿来,自己一个人先在这里逛一逛。 “小姐,奴婢很快就会回来,你切莫乱跑。” 许如卿点点头,给她一个放心的微笑:“我知道了,你快去快回。” 知趣转身离开,朝着相府的方向跑去。 “风朗气清,山水相依,平安无战,百姓安居乐业……世子,你看东元之大,又如此热闹繁华,不如就留在皇城别回去了,与我们一起花前月下,饮酒作乐,可不乐哉?” “白兄您说笑了,花前月下饮酒作乐固然乐哉,但不及傍山水之间潇洒闲逸。这些年来,宫玉早已习惯了山林间清淡平静的生活,此次留如此之久,一是为了治病,二是……” “二是什么?” 长孙宫玉苦笑,叹了一口气:“已经不重要了……反正本世子在此待不长久,过些日子便回去了。” “我听说世子好像在找一个人,一个救过世子性命的女人。世子的这第二个原因,莫非就是因为这个?” 长孙宫玉不否认:“是,不过这么些天都过去了还是没有那姑娘的消息,萍水相逢一场,今后怕是无缘再见了。” “世子无须忧虑,古人云,一叶浮萍归大海,人生何处不相逢。相信总有一天,你终会再见到你想见到的人。” “但愿吧。” “只是可惜了,在下读书过程中遇到了一些学术上的问题,还想着请教一下世子呢,看来,怕是要失望了。” 长孙宫玉爽朗一笑:“哈哈哈,无妨无妨,我们来日方长。” 长孙宫玉与好友谈笑风生,竟没注意到迎面而来的许如卿,不经意间两人便撞了个满怀。 “哎哟!”许如卿也没看清自己撞上了什么,只觉得硬邦邦的,好似撞上了一堵结实的肉墙。 长孙宫玉立即回过神来,道歉道:“小姐你没事吧。” 许如卿一抬眼便看见了高出一个头来的白衣男子,她摆摆手说道:“啊,我没事,没事。” 长孙宫玉对上了她那双清澈的眸子,这不看还好,一看便再也走不出来了。 她脸上蒙着面纱,所以他并不看得真切眼前之人的美貌,不过她身上却有一股让人不自觉跟着一同沉静下来的气质,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接近,去品鉴。 尤其是她那一双黑色的眸子,像是一座古钟,每一个眼神,都能够震慑到心底。几乎是一瞬间他便认出了那双眼睛,一种久违的熟悉感直冲他的心头使他移不开眼。 长孙宫玉正想开口询问她是不是那日救治自己的姑娘,可还不等他问出声,一个小孩子横冲直撞的冲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来人啊,抓小偷!” 一声暴喝,街上所有人的视线全都朝他们的方向看了过来。很快在热心民众的帮助下,那个小孩儿便被几个汉子给抓住了。 汉子们一上来便对小男孩儿拳打脚踢,每一脚都下足了力气,小男孩儿却是默默隐忍着,不肯交出怀里的东西。 许如卿看不下去了,刚要出手制止,边被一旁的长孙宫玉伸手拦了下来。“小姐莫急,这事交给我的侍卫去办就好。” 长孙宫玉皱起眉头,向一直跟在身后的黑色衣袍男子吩咐道:“卫恩,你去看看前面发生了什么事。” 卫恩领命:“是。” 许如卿这才打消了方才的念头。 “住手!”卫恩走上前来抓住为首的男人的胳膊,制止了他。 “你谁啊?警告你,老子在解决私人恩怨,你最好别他娘的多管闲事!” 卫恩放开男人,挡在小男孩身前:“在天子脚下又岂能容许你们胡作非为?!这事我管定了!” 斗诗 “你知道这小王八蛋为什么被打吗?”为首的男人指着男孩儿:“他,竟敢偷东西,还弄碎了我店里不少值钱的玩意儿,你说,这该怎么解决?” “你撒谎!”小男孩儿被打的鼻青脸肿,强撑起瘦弱的身子斥责男人。 “你撒谎,我才没有偷东西,这手镯是我娘亲留下的遗物,明明是你们将它从我娘坟墓里偷了去,我只不过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拿回来而已。” “小王八蛋,我让你胡说!”男人冲上前来还要打小男孩。 小男孩吓得一激灵,连忙聪明地躲在卫恩身后,不敢露头。 卫恩无奈,为了不惹是生非,只好掏出自己身上为数不多的银两递给男人:“这些够了吧?” 为首的男人满意地掂了掂手里的银两,这才收手:“这还差不多。” “我们走!” 长孙宫玉上前来扶起小男孩:“这位小弟弟,你还好吗?” 小男孩儿伸手抹去了脸上的泪水,倔强的摇摇头:“我很好,多谢大哥哥,谢谢你救了我。” 长孙宫玉只是温柔的摸了摸小男孩的头,又从怀里掏出银两塞给小男孩:“这些钱留着买些好吃的,如果伤口疼要记得去看郎中。” 小男孩重重点头:“嗯。” 说完,小男孩揣着母亲的手镯和银两,朝着家的方向离开了。 当长孙宫玉再次回头时,却早已不见了许如卿的身影。 他心里不禁有些失望。她是遇上什么急事了吗,为何要这么快离开,以至于自己都没有机会知道她的名字。 “世子,王妃已在牡丹斋等候我们多时了,我们要快些过去。” 卫恩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他缓了缓脸色,将所有情绪埋藏于心里:“好,我们走吧。” 许如卿在看到小男孩平安无事后便安静离开了,并非她没有礼貌不打招呼就走,而是她和对方本来就不认识,既然那小孩儿已平安无事,那她还待着那儿干嘛? “小姐,原来你在这儿,你让奴婢好找!” 知趣跑得气喘吁吁,手里还捏着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她刚才来的时候见等她的许如卿不见了,这心里都不知道有多着急,这要是把小姐弄丢了,她该怎么办啊。 许如卿拿出怀里的锦帕为她擦去额头的汗水:“瞧你着急忙慌的,是怕本小姐丢了不成?” 知趣调侃道:“可不嘛,您要是跑丢了,奴婢该上哪儿去找一个王妃赔给王爷。” 许如卿嗔笑着看了知趣一眼,这丫头倒是越发不正经了。 “小姐,你将这花戴上吧。”知趣不知何时去找来了很多颜色的花,放在一个托盘里供许如卿挑选。 按照往年的惯例,只要是去参加赏荷会的夫人小姐都要戴上一朵花儿的。如果在花会上遇到自己看对眼的人,便可将自己佩戴的花送与对方,寓意求缘。 许如卿看着托盘上五颜六色的花朵,目光最终被一朵粉橘色的水仙吸引。 她拿起那朵水仙戴上,娇艳又不失仙气的花儿配上她今日的白色纱裙,衬得她整个人更加清新灵动。 许如卿被不远处的人堆吸引,那边似乎很热闹的样子:“那边是因何事这么吵?” “回小姐话,按照东元国惯例,每一年牡丹盛会上都会举办一场斗诗赛,府里的小姐和公子们都会去参加,那边正是在进行斗诗比赛。” 知趣眼里冒着光,脑袋四处张望,她身为卑微的婢女,很少能有跟着主子出来的游玩的机会,这会儿自是看什么都觉得热闹有趣。 “小姐,我们可要去看看?” 许如卿闻言若有所思地点头,看来书上写古人喜欢文豪笔墨是真的,参加这种盛会的人简直多得不计其数。 她这个大俗人倒要去看看古人作起诗来究竟是什么样子,于是吩咐知趣道:“你且去安排,尽量挑个人少又离斗诗现场近的地方。” 知趣的声音不自觉地轻快了起来:“是,小姐。” 当今圣上最喜牡丹,古有云“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于是东元国每个地方的官员为此建了许多大大小小的牡丹林,其中面积最大的要数京城中心的牡丹斋。 不一会儿许如卿等人便坐在了牡丹斋里,其实这里就是一个很大的茶楼,听说这茶楼是京城最大最豪华的。 透过窗户向下看去,底下正好是斗诗比赛现场。 牡丹斋内的厢房布置得很是别致。没有金荣华贵的器件摆设,也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屋内只放置了几盆开得灿烂的紫牡丹,还点有淡淡的檀木熏香…… 简单的陈设,不俗的意境,倒是显得很是素净。 厢房的门窗都是打开的,这也是为了方便屋内的人能够看到底下舞台上的表演。不过,在房门和窗户上都装了淡紫色的轻纱,外面的人朝里面看过来时,给人视带来一种朦胧美的意境。 “本店会尽快将菜摆上,还请二位客官小等一会儿。” 许如卿点头,示意店小二可以自己去忙了。 知趣蹦蹦跳跳地来到厢房内的小几前坐下,探出脑袋朝外面张望着,今日她穿了一身绿色的衣服,在这寒冷的冬日里倒是看着生机盎然。 许如卿悠闲地喝着小几上的茶,安静地听着外面地动静。 没过多久台下便就坐满了人,一个颇有主持范儿的男子走到了舞台上,向台下观众作辑:“各位,今日是东元国一年一度的牡丹盛会,按往年惯例花会上会举办一场斗诗大赛,比赛能够借在小店之地举办,鄙人感到十分荣幸。今日大家吃好喝好,鄙人在此承诺,客人吃得越多,折扣就越多。” 台下的观众一听有便宜占,都纷纷拍手:“好!!掌柜的够意思!” 掌柜的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随后说道:“花会主题虽为斗诗,可却不单单只是比诗那样简单。只要你有过人的才艺,尽可上台展示风采,牡丹斋可为各位提供一切表演器具,大家可尽情享受盛会带来的快乐。” 又是一阵拍手鼓掌的声音,掌柜的又随便讲了几句,随后默默退下将舞台让给了表演者。 第一花魁 这比试的规则大概是:店小二会将刻着序号的木牌放在一个木箱子里,然后一一让有意参赛的选手抽签,抽到哪个数就是第几个上台。 比试出谁到底才是获胜者的方法,是台下观众自己出钱买一束花,表演台上会有专门投花的篓子,哪个表演者的篓子里花束最多,哪个就是最终赢家。 店小二不知何时走进了厢房内,手里还提了竹子编的食盒。只见他打开食盒,将里面一盘盘各式各样的糕点一一端出来摆放在小几上。 知趣将面前的糕点往许如卿面前推了推:“听说这牡丹斋的大厨个个堪比皇宫的御厨,小姐你快尝尝,看看真有没有那么好吃?” 喝了那么多茶水,嘴里确实有点淡,许如卿拿了一块散发着桂花香味的软糕塞进嘴里,当嘴里满满都是桂花的气息,她整个人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牡丹斋大厨果然名不虚假,她一个不爱吃甜食的人都表示这桂花糕的味道简直绝了。“确实不错,你也吃。” “奴婢不爱吃,还是小姐吃吧。”知趣只是笑着看许如卿吃,只要许如卿吃得开心,她就会很开心。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了,比赛逐渐进入了高潮环节,越比到最后,这节目越是精彩。 “接下来由十号表演者上台表演。” “铮铮——”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还未等主持人把话说完,对面的厢房内便传来的一阵动听的琵琶声。 随后从厢房的窗口处飞下来一个身穿红色水袖长裙的女子,她的怀里抱了一把琵琶,指尖翻飞,铮铮的琵琶音如缕不绝。 “哇,天仙呐!” “好美,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子。”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一个身着大红色的华服,模样大概十七八上下,梳着牡丹髻、面带红纱、身材细条的女子脚尖轻点地面,落至舞台中央。 她将脸上的面纱摘下,露出了自己的真容。肤如凝脂,眉眼如画,尤其是那一张烈焰红唇,把精致的五官衬的更加妖艳夺目,那是一种带有攻击性的危险美。 有几个认得此女的富家子弟指着舞台惊讶地说道:“这、这不是名震京城的第一花魁艳姬吗?没想到她居然也来到了这里!” “名噪京城的第一花魁艳姬,听说那可是千古一见的绝世美人,不知有多少公子哥儿想要赎她!今儿个爷爷我居然也有这等福气,一览美人芳容,此生算是死而无憾了!” 艳姬耳朵奸着呢,把台下人夸赞的话都听了去,她嘴角浅浅却不露声色,心里傲视一切。 这就死而无憾了?呵,待会儿让你们死上千百回。 艳姬定身一站,抱着琵琶一个完美的旋转,红色的裙摆随旋转的动作而绽放,就如同那九天之上盛开的一朵娇艳牡丹。 细眉微蹙,凤眸似垂,朱唇半咬,我见犹怜。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伴随着铮铮的琵琶声,艳姬的声音宛如天籁之声,掀起了在场每个人心中的惊涛骇浪。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她唱的便是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她的声音带有很独特娇软,就犹如她手上铮铮细长的琵琶声。再加上她特意加进去的戏腔,让人听着有一种很惊艳的感觉。 一曲毕了,众人还沉浸在绵长绝美的歌声中,若不是主持的男子及时上台讲话,恐怕众人都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好!!!” “艳姬!!艳姬!!艳姬!!” 台下的观众几近疯狂,都纷纷将手中的花向台上砸去,仔细去听其中的声音,除了花砸在地上的轻微闷声,还有金银珠宝被摔碎的声音。 艳姬被群众投来的点点滴滴碎银和玉石砸中,可她,一点也不觉得疼。 她重新戴上面纱,身抱琵琶,微微屈身:“小女子不才,给各位献丑了。” “艳姬!艳姬!艳姬!” 台下的人除了会喊她的名字,仿佛再不会其他词语。 艳姬满意地看着台下人的反应,红色的面纱后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充满了轻蔑与不屑。 呵,一群凡夫俗子! 要不是她打听到魏王也来到了这里,不然她才不会屈尊唱曲给这群俗人听,要知道在京城,富人子弟为了能让她唱上一曲,可谓不惜一掷千金,还真是便宜他们了。 突然,她朝许如卿坐落的茶楼窗棂看去,许如卿抬头的那一瞬间,正好碰上了她的目光。 许如卿吃糕点的动作一顿。 有美女在看自己哎…… 不过看美女的眼神,她怎么觉出了敌意? “此人绝非善类,小姐你要小心一些。”知趣也发现了艳姬投来的视线,表情略显警惕。 许如卿倒是来了兴趣:“此话怎讲?” “小姐你忘了?三年前艳姬曾被太后指腹给王爷做妾,王爷以德不配位为由拒绝了这门亲事,此后这人就三番五次找你麻烦,还在太后寿辰上让你出丑过。”知趣是打小就跟在许如卿身边伺候的,自然对许如卿的事一清二楚。那次许如卿真是丢人丢大发了,现在想想就一肚子火。 不过那个时候的原身被许府姨娘养成了二傻子,根本就不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还一度以为是自己大意出错了,殊不知那一切全是艳姬所为。 听知趣这么一说,许如卿倒是想起来了。此人是前朝徐相之女徐艳,听说在许如卿没有嫁给苏熠宸之前,徐艳才是苏熠宸妻子的第一人选。 后炎乾帝登基徐家被查出窝藏叛党,突遭变故家道中落,徐艳不得已沦落为烟花女子以卖姿色苟且偷生,凭着过人的琴技和优美的舞姿,成为京城最大的青楼头牌,花名为艳姬。 从原来高高在上的前朝相府千金,到如今的青楼头牌,苏熠宸是唯一能救她于水火之中的人,不用想都知道,这个艳姬肯定是恨许如卿的。 神秘女子 “还有啊,艳姬之所以那么狂妄,是因为身后有太后撑腰,小姐你千万别接近她,若是在她手上吃亏了可就不好了。” 知趣可是有幸领教过艳姬的手段的,其残忍凶狠程度恐怕连心机颇深的张姨娘也自愧不如。知趣当然不希望自家王妃再次栽倒在她的手里。 许如卿听了知趣的话也只是一笑而过,她与艳姬只能说各有各的命罢了,艳姬能有什么好找自己麻烦的。 “下面由拿到十三号牌的小姐为大家带来才艺。” 主持的声音拉回了许如卿的思绪,她今日出来可是为了凑热闹的,没必要为那些不相干的人烦心,想到这里,她重新专注观看台上的表演。 与艳姬不同的是,十三号选手表演的既不是跳舞也不是唱曲,而是弹琴。 不过她似乎有些紧张,一双眼睛直愣愣的看着长孙宫玉坐落的厢房方向,握着琴的手,越发紧了。 她的身子不太自然,一举一动都显得有些僵硬,额上还隐隐的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这时许如卿小腹传来一阵酸急感,她打算去净房为自己的膀胱减轻一下负担的时候,耳边突然有一阵悦耳的琴音传来。 “噔噔~” 这弹的是着名古曲《醉花间》,琴声悠扬空灵,让人仿佛置身于一片春光旖旎之中。本来古琴的琴音是偏向于低沉的,可这首曲子浑厚中多了一份灵动之感,就连许如卿这种不懂赏琴音的人都不由得听愣了。 酸急感更甚了,许如卿皱眉。 真要命,怎么把解手这事儿给忘了! 急匆匆地一脚踹开厢房门,就朝着走廊的尽头奔了过去。 就在这时,自己面前的不远处站着了一个人。 许如卿定睛一看,这不是刚刚在舞台上大放异彩的艳姬吗,她怎么会在这里? 许如卿并不打算理会她,选择当做没看见,自己走自己的。 “铮!” 可艳姬却不这么想,只见手指微动,一声铮铮的琵琶音响起。 许如卿突然感到一阵强劲的风朝自己的脑门打来,这琵琶的琴音带着有一股内力,她迅敏的一个侧身,那股力量便与她擦身而过,直直打在了身后的盆栽—— “啪!” 盆栽顿时四分五裂。 如果到现在了许如卿还没察觉艳姬的敌意,那她简直就是世界上的第一大傻子! 这艳姬分明就是奔着她来的。 许如卿一对好看的眉毛微不可见地皱起,面纱后的容颜染上了三分严肃:“小女子与阁下之间似乎并没有过什么过节吧?阁下这么做是为何?” 艳姬冷笑:“我艳姬杀人从来不需要理由。看招!” …… 另一间豪华低调的包房内。 “这女子的琴艺甚是高超,模样身段也是一等一的好,就是不知是哪个府邸的小姐。”镇南王妃小酌香茶,打量着底下弹琴的女子。 “母妃若是喜欢琴音,孩儿日后便天天给您弹。” 镇南王妃将茶盏放下,拉过长孙宫玉的手,轻轻握住:“你有这心意母妃很欣慰,不过你身子要紧,等你日后痊愈了,你不说,母妃也定会让你奏几曲的。” 长孙宫玉嘴角露出浅浅笑容:“好。” 镇南王妃将长孙宫玉的手握住,一下又一下拍着:“今日来了许多府上的小姐,放眼望去个个都是才貌双全,在这其中,玉儿可有相中的?” 长孙宫玉从窗口向下随便瞟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微微摇头:“这些小姐虽好,却不是玉儿心中喜欢。” 镇南王妃闻言眉宇间染上淡淡的担忧。镇南王只有长孙宫玉这么一个儿子,夫妻俩自是疼爱得紧。如今长孙宫玉已二十有余,世子妃之位却是久久无主,就连通房也不曾有一个。长孙家子嗣本就单薄,能不能为祖上开枝散叶,就全指望长孙宫玉这一根独苗了。 镇南王妃嗔怪似的看着长孙宫玉:“不是母妃说你,你看看你也老大不小了,是不是该考虑考虑让母妃抱孙子了?” 长孙宫玉无奈:“母妃,缘分这事是说不定的。不是玉儿不愿,实在是因为玉儿还没有遇到那个想执手一生的人。” 镇南王妃叹了一口气:“哎,你这孩子就是倔。依母妃了解,就你这闷葫芦性子,哪怕你真遇上自己喜欢的,恐怕也不敢向人家姑娘表明自己的心意,你这一点就随你父王,一模脱壳!” 闻言,长孙宫玉握在手里的茶杯一顿,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抹粉红的倩影,和那双一见难忘的眼睛…… 想着想着就不由得脸红起来。 那双眼睛,当真是让他一见难忘。 镇北王妃眼尖地注意到了自家儿子的小反应,立即明了,含笑着问道:“怎么?难道真被母妃说中了?其实玉儿并非没有心上人,而是不敢向人家姑娘表白?” 被人戳穿,长孙宫玉沉默,羞于开口。 镇南王妃看着自家儿子,心里那叫一个着急:“脸红什么?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快,快跟母妃说说,那姑娘姓氏名谁?府邸何处?年龄及笄了没有?” “孩儿……” 镇南王妃嗔怪:“你这孩子真是把母妃给急坏了,倒是说与母妃听听啊,咱们镇南王府要娶什么样的女子不可以?你说,母妃回头就给你把这事儿办妥了!” 长孙宫玉无奈地沉下一口气:“我与那位姑娘只见过一面,未曾来得及问其姓名。” “那她长的什么模样?” “她带着面纱,孩儿也不曾见过。” 镇南王妃:“……” 这傻儿子,人家姑娘长什么样都没见着就喜欢上人家了,一点儿参考性都没有,让这神秘女子当自己儿媳妇能靠谱吗? 她瞬间吊起的胃口又落下去一大半:“也罢也罢,若是日后有缘,你将她领来见母妃与你父王便是。若是日后无缘,玉儿你也无须遗憾,男子汉大丈夫何患无妻,母妃可以再给你找一个更好的!” 长孙宫玉顺从地点点头:“孩儿知道了,谢谢母妃。” 反击 “看不出来你原来是个有脑子的,还知道躲。” 关于许如卿,艳姬道这些年听途说了不少传闻。听说她自那次诈尸之后性格彻底变了,武艺高强医术了得,最重要的是脑袋还变聪明了不少! 呵,她倒要看看这原本见到她头都不敢抬的傻子,如今究竟变得有多厉害! 许如卿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何对自己敌意那么大,但还是立即打起十二分精神与之正面对抗。 艳姬勾起嘴角,眼里满是不屑:“躲得了一时,躲不过一世,能得魏王殿下青睐,就说明你不简单,我倒要好好会一会你。” 魏王…… 原来这个名叫艳姬的女人对她大打出手,居然是因为苏熠宸! 该死,苏熠宸不是双腿残废长相丑陋吗,怎么还会招惹来这些烂桃花?! 许如卿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只听艳姬“铮铮”地拨动着琵琶,伴随着琴声,一波又一波的劲力直往她打过来。 许如卿前世好歹是个军队少将,以艳姬的这点身手,对付起来完全不需要自己使多大力气。不过嘛,她既然想玩儿,那自己就陪她慢慢玩儿。 “咔嚓!”这是房梁被打断的声音。 断了的房梁木桩正巧落到前来送酒菜的店小二面前,这着实将他吓了一跳。 待他心惊胆战地看清眼前是个什么情况时,只听他连忙大叫:“不好了不好了!有人打起来了!” 楼下还在津津有味地看表演的众人听店小二这么一喊,本来还觉着没什么,直到茶楼的一根根柱子皆被打断,那些残木砸中了其中的一些人,这才惊慌失措起来。 在台上表演弹琴的那位十三号小姐看着台下的人们一下子都散了,不由得气恼。 “可恶,是谁在坏本小姐的好事?” 她好不容易才收集了那么多的人气,眼看演奏正值高潮,一场架就给自己把人全驱散了。 她本来气恼的想就此罢了,可突然想起父亲嘱咐自己的话,又硬着头皮继续弹。 “砰!” “砰!” “砰!” 桌子、椅子、楼梯扶手……全被打得不成样子。 许如卿不疾不徐地躲着攻击,还抽出空望望周围惨不忍睹的环境。原本豪华的茶楼被拆得东零西散,这tm简直毁得跟个废墟没啥区别了! “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徐小姐又是哪来那么大的怨气!” 艳姬却是冷笑:“呵,井水不犯河水?你说得倒是轻巧!许如卿,你该后悔来到这个地方,因为遇到我,今天就注定会成为你的祭日!” 许如卿记得知趣说过,艳姬之所以能从那次变故中存活下来,是因为背后有太后撑腰。她自知不能与艳姬明着干,自己手上又没什么武器,再这么躲下去,迟早会打到自己头上来。 她左顾右盼,突然,她看到不远处有一根根拴在茶楼最顶端的红绫布绳,这样的布绳现场栓了好几根,全都直达楼底的舞台,是用来装饰舞台现场用的。 许如卿看着长长的红绫顿时有了想法。 “老娘懒得和你计较。”说完许如卿一个转身便跳跃下去。 三十六计,溜之大吉! 我溜~ 她奋力一跳抓住了布绳,布绳受力向前摇荡,她又急忙抓住了另一根布绳,就这么反复跳绳躲避艳姬的攻击。 “玉儿,张神医来了,快,快前去迎接张神医。” 这时,长孙宫玉与镇南王妃走在茶楼的走廊,方才小厮来报,说张神医前来寻长孙世子,镇南王妃急忙催促自家儿子前去恭迎张神医。 张神医乃是魏王的私人大夫,肯定与寻常太医有所不同,若是神医愿意看诊,自己儿子的病算有盼头了! “母妃你别着急,他既然来了自然不会那么心急地想要回去,您慢一些。” “事关你的病情,母妃能不着急吗?快,别顾母妃,快去迎接张神医。” 长孙宫玉拗不过,只得点头答应,扶着镇南王妃快速地朝前走。 二人方才在厢房内,并不知道外面都发生了什么,一走出厢房,便看见了茶楼四处破败不堪,乌烟瘴气。 长孙宫玉注意的并不是这些,他一抬头,便看见了在空中飘舞的许如卿,几乎是一瞬间他便认出了那双眼睛,一种久违的熟悉感直冲他的心头,使他移不开眼。 月白色的衣裙随风舞动,似透非透的面纱将倾城的容颜营造出几分神秘感,让她看上去就如同一只正在偏偏飞舞的白色蝴蝶,是那么的灵动、美好。 “哪里逃!” 艳姬穷追不舍,抱着琵琶随之跳了下来,铮铮的琵琶声不再是那般悦耳动听,取而代之的是刺耳醒目。 许如卿凝眉,这艳姬还真是阴魂不散,自己不屑与她计较,她倒真以为自己是怕了?! 于是她停下动作落至舞台上,被迫与艳姬正面对决。 许如卿柔软的腰肢仰面一弯,便很迅速地躲过了那致命的一击。 可台下的人却遭了殃,那一击直直打中了一个男子的命门,男子瞬间身亡。 许如卿见状瞳孔微缩,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剑,她随即捡起,与艳姬搏斗起来。 “咻咻咻——” “噔噔噔~” 弹琴的女子本来想逃,但无奈自己吓傻了脚根本不受自己控制,大脑一片空白,只紧张的继续着手里弹弦的动作,仿佛无法停下来。 琴声越来越急促,打斗越来越激烈。 噔噔噔的琴声伴随着打斗的场面,配合得可以说是十分默契。两大佳人斗武场面,让人看上去十分养眼,更是衬得许如卿英气十足,同时又不失女子风情。不像是在打架,而倒像是在舞剑。 “咻咻咻!”利剑划破空气,乒乒乓乓地传来金属的声音。 “砰!”这回,艳姬的琵琶被打毁了。 艳姬看着地上裂成两半的琵琶,心里大吃一惊,这女人不是只会躲嘛,怎么还反击起来了。 她原以为许如卿不过是一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就是个连点儿武功底子都没有的废物,哪成想才稍稍一刺激,这女人就如此狠厉,每一剑都无比快狠准。 “看来是低估你了呀。” 许如卿拿剑指着艳姬:“既然你杀了人,那我便好心一回,亲自动手取你的狗命来偿还!” “呵,好大的口气,我今日非得杀了你不可!” 没想到艳姬还留了后手,只见她捡起毁坏的琵琶,三五下将琴弦拉直续上,继续朝许如卿发起进攻。 许如卿一个侧身,手中的利剑直直往艳姬刺去,艳姬来不及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剑斩断了自己大红色的水袖,腰间的玉带也被斩断,她不断地向后退去,最后一个重心不稳,狠狠摔倒在地。 “咻!”剑指在艳姬的喉咙。 解围 “噔~” 欧阳碧华的曲子也正好弹完。 仿佛在这一刻时间定格住了,在场的人皆是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因为他们也没想到这一战,赢的居然是这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白衣女子。 在这时也不知道谁率先喊了一句:“好!!” 紧接着就是热烈的鼓掌声:“啪啪啪啪……” 总有几个不怕死的还坐在台下看热闹。仔细留意便可发现那些人多是会点武功的男人,此时他们正大力地为许如卿鼓掌。 原本他们还想看许如卿笑话来着,现在看来,艳姬才是那个最大的笑话! 欧阳碧华也暗暗呼出一口气来,真是好险,好在这位头戴面纱的姑娘及时出手,不然她可能也会死在这戏子手上。 座下的人叽叽喳喳讨论着,有指责艳姬狗仗人势的,有夸许如卿身手不凡的,也有的在琢磨这是不是茶楼演的一场闹剧。 “真是太厉害了,这位姑娘身手如此不凡,想必那面纱后的美貌也定是貌比天仙。” “没想到被誉为京城第一花魁的艳姬,居然会输在一个小丫头手上,今儿个这颜面也算是丢尽了!” 一时间,墙倒众人推,艳姬衣衫不整,狼狈不堪。 “可恶!”真是大意了,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风头没出,倒是成全了这贱人。 艳姬心里咽不下这口气,挣扎着还想爬起来与许如卿拼个你死我活,她紧紧握住藏在袖中的匕首,可还没等她使出阴招来,有人快了她一步。 “砰!” 艳姬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狠狠打中,直直把她拍在了墙上。 艳姬大脑麻痹,抬头往攻击来源处一看,不由得惊愣:“长孙宫玉?” 这个病秧子,狗拿耗子,多管什么闲事?! “长孙世子不是隐居山林养病去了吗?怎么有闲心来这种地方,还管起我的事来了?” 卫恩护在长孙宫玉身前,拔剑恐吓:“大胆,休得对世子无礼!世子乃皇室王族,管你天经地义,怎么?你还想反抗不成?” “天经地义?呵,好一个天经地义。长孙世子,你可要想好了,你当真要管我的事?” 长孙宫玉虽说常年待在山林静养,但从小对身边之事耳濡目染,皇城中的事他并不是一点儿都不知道。 这艳姬乃是京城第一青楼牡丹苑的头牌,传言道只卖艺,不卖身。三年前太后八十大寿,特请了她进宫舞曲庆祝,她以高超的舞技和惊艳的美貌获得了名门望族们的认可,可谓是一曲舞动天下知,四海八荒无人能及。此后她名声大噪,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便有了“京城第一花魁”之称。 艳姬嘴巧很是懂得讨太后喜欢,之后更是得了特许可以自由进出皇宫,成了太后跟前的大红人。 也是在那一次庆寿宴上,艳姬被太后指给魏王苏熠宸为妾,可魏王并没有答应。传言她自小就对魏王一见钟情,不可自拔,那次事变之后,她再也没有资格能站在魏王身边,就连做最卑贱的妾都没有机会了。 再后来,她自诩人格清高,自认为世间除了自己无人能配得上苏熠宸,还特地为他守身如玉。多少富家子弟花千金为她赎身,只求她嫁给自己做老婆,她都抵死不从。 艳姬对于一般人不会轻易动手,只要动起手来,定是因为魏王。方才他也远远听见了艳姬质问许如卿,想来他猜的十有八九。 所以,这位救了自己的姑娘与魏王之间又有什么关系呢? 碍于太后的面子,长孙宫玉也不好动手,只得警告:“够了艳姬,本世子劝你知错能改,就此罢手。否则这后果不是你一个人能承担的,你要知道,这里是在京城,而不是在你的牡丹苑。” 艳姬捂着胸口,艰难地站起身:“呵,长孙世子倒是有这闲情雅趣,艳姬多谢世子忠告,不过还请世子原谅,恕艳姬不能听从!” 她掏出匕首,指着不远处正蹲着身子查看误伤男子的许如卿。 “既然如此,那就休怪本世子不念太后情面了。” “来人!” 卫恩鞠躬:“属下在。” “听本世子命令,捉拿罪女艳姬,押回镇北王府牢狱,听候发落。” “是!” 卫恩掌心汇聚出一股劲风,那股力量越积越大,让原本嚣张的艳姬气焰一下子就灭了。 就当卫恩手掌那股惊风就要朝艳姬命门打去时,一个男子的声音及时响起。 “长孙世子,稍安勿躁。” 卫恩收回了掌心汇聚的内力。 长孙宫玉闻言一愣:“张神医?” 此人不是其他人,正是魏王的私人大夫,张神医,张鬼。 张鬼不见的这些日子里是出游他国去了,听说是去拜访一位医术了得的药翁,一去就是好几个月。这一回来就得到苏熠宸的吩咐,连口气儿都来不及喘,便又马不停蹄地赶过来给长孙宫玉看病。 同样惊愕的还有不知所措的艳姬,她爱慕苏熠宸,对苏熠宸可是打了解得仔细,自然认得张鬼。 张鬼作辑鞠躬:“世子安好。” “神医不必多礼。” “世子,恕在下多管闲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神医有话,但说无妨。” 张鬼便不拐弯抹角了:“艳姬乃太后亲宠,若是此行扣押她进镇南王府大牢,太后知道了,定会治镇南王府的罪,如此,怕是不妥。” “此人与我家王爷有些渊源未解,一直在派人追拿她,世子不如将此人交给魏王府,如此一来,既为那位无辜女子讨了公道,也为我家王爷解了渊源,一举两得。世子意下如何?”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长孙宫玉哪有不从的道理,何况这艳姬背后有太后撑腰,确实是个烫手山芋。 “如此,便有劳神医了。” “本分而已。” 张鬼上一秒还客气地微笑,下一秒就严肃地板着一张脸:“捉拿此女,押到苏家军牢。” “是!”一旁跟从的侍卫领命回应。 艳姬手里的匕首被强制夺走,她想反抗但又没有那个勇气,若是换做其他人,仗着太后的权势,她还可以闹一闹,但眼前之人可是张鬼,是魏王府的人,要知道,当今圣上最忌惮的,就是魏王了。 当与天子不敌 最后艳姬被带走了,茶楼被苏家和长孙家的势力包围了起来。许如卿为那名受伤的男子检查伤势,好在没有伤及要害,给他吃下药丸,在别人没注意的情况下悄悄溜了。 事情处理妥当了,长孙宫玉欣喜地想给许如卿打招呼,可一回头却又不见她的身影。 留在地上的只有虚弱的男子,和一条散发着女子体香的粉色手帕…… 他捡起手帕呆呆地失了神,不知为何,他的内心没来由地一阵失落。 “听闻长孙世子身患不适,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那便让在下为世子看诊吧。” 长孙宫玉干咳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然后不动声色地将手帕藏在手心里握紧:“张神医还是先查看一下这位兄台的伤势如何,宫玉不着急。” 张鬼看了一眼地上还在昏迷的男子,笑道:“世子善心如此,定会有福报的。” “哪里哪里。” 张鬼朝那男子走去,二话不说便替男子把起了脉,把着把着忽然皱起了眉头。 “奇怪……” 长孙宫玉疑惑:“神医可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张鬼摇头:“非也,在下只是感叹此人命大,他已经没有大碍了,只是惊吓过度,还需调养几日。” 张鬼说没有疑问是不可能的,因为原本他以为这男子必死无疑,可当把脉查看到脉象规律且有力时,真正的结果令人有些出乎意料。 受了艳姬那三招,居然还有命活着,着实令人感到惊讶。 艳姬从不轻易动手,一旦动起手来,连他张鬼都要怕三分。因为你个女人疯起来是非常可怕的,平常人受她一招不死也要变成残废,何况这男子受了整整三招。 张鬼突然想到方才那个白衣女子蹲下身体在为男子做了一些奇怪的动作,还喂男子吃了什么…… 莫非这男子之所以能够没事,全是因为她? “神医,你在想什么呢?” 张鬼的思绪被长孙宫玉的声音拉回现实:“哦,没想什么,在下只是在想,镇南王在贵府上可能已经等候我们多时了。为了不延误世子的病情,我们要赶快回去才是。” 长孙宫玉点头:“也是,既然你都说了他已无碍,那其他的便交给下属去办吧,你我二人现在就打道回府。” “是。” “两位公子请留步。” 长孙宫玉和张鬼不约而同地转身,一看原来是刚刚大显琴技的欧阳碧华。 “这位小姐有何见教?” 欧阳碧华可没有忘记自己今日来此的目的,好不容易见到了长孙宫玉,她又怎么会轻易放过他。 “世子殿下,小女子是欧阳尚书二女,名唤欧阳碧华。方才那两个人打斗误伤了我,我这会儿脚软走不动路了,世子可能来扶我一把?” 欧阳碧华面含娇羞,眼里的泪花恰到好处的似落未落,眉头紧蹙,轻咬下唇,那模样销魂迷惑,我见犹怜。 可卫恩却一眼识破了欧阳碧华的用意,阻止道:“这等小事怎敢麻烦世子。二小姐既然身体不适,还是让属下派人将小姐送回相府去吧。” 欧阳碧华急切,眼神躲闪:“不、不可……那个,你们有所不知,我是背着我爹娘偷摸出来的,如果世子派人将我送回去,肯定会惊动我爹,他若是知道了我偷偷溜出来,到时我肯定又少不了一顿说教。” 顿了顿,欧阳碧华眼神试探地看向长孙宫玉,问道:“所以世子可愿意帮帮小女子,让小女子暂时跟着你,等双腿恢复知觉以后,小女子自会离开。” 长孙宫玉眉头微不可见地皱起,可他又心想,如果方才那个白衣姑娘还在此,以她善良的心底也一定不会扔下她不管吧,于是便答应道:“那好吧。” 说着,长孙宫玉上前扶起欧阳碧华。 欧阳碧华纤纤玉手放在长孙宫玉的手上,她的眼睛里透着一抹算计的精光,在所有人看不到的角落里,嘴角勾起得逞的笑容。 …… 苏熠宸坐在包房内,刚才发生的一切他全看在了眼里,包括许如卿救死扶伤的那一幕。 “主子,这艳姬也太猖狂了,居然企图对王妃不利,不如属下……”说着玄冥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苏熠宸摆手:“这件事本王自有打算,你不可轻举妄动。” 比起考虑怎么惩罚艳姬,苏熠宸此刻更想知道的,许如卿怎么会在这里? 她会医术已经够让他惊讶的了,没想到这个小丫头,身手还如此优秀。 上次坠崖毒发,他原以为这小丫头只是有些力气罢了,可这次她明明要显得专业很多。 看来,他对自己的王妃,还是不够了解啊…… “是,属下知道了。” 苏熠宸又问:“今日牡丹盛会,怎么不见皇上等人?” 玄冥回答:“王爷有所不知,昨日仙妃突然患了头痛病,皇上担心得在仙妃床边守了一整夜。为了能够陪在仙妃身侧,皇上便推掉了今日的行程。这仙妃痛病不愈,皇上怕是也不来了。” 苏熠宸这才想起来,仙妃指的是许宰相的大女儿许仙儿,也就是许如卿的庶姐。 “王爷,北凌国使者方才派人来报,说既然见不到皇上,那就要见到王爷。王爷您说,这皇上是不是……” 玄冥并没有把话挑明,苏熠宸就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苏熠宸望着窗外,手里的茶水还升腾着的雾气氤氲,眼里却是看不出是什么情绪,轻嘲道:“是真有其事,还是借此逃避,恐怕只有皇上本人清楚了。” 臣子野心,当与天子不敌。 “备马,打道回府。” “是。” …… 许如卿说这里的糕点好吃,要知趣再去拿点过来,于是知趣就出去了一会儿,可当知趣回来的时候,却发现许如卿不见了。 知趣站在原地急得团团转,王妃究竟去哪儿了?人有没有遇到危险? 会不会遭遇到什么不测?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一把推开,许如卿毫发无损地站在门口,她的裙摆微微有些脏,头发也稍显凌乱,灵动的眼睛充满了疲惫和不安,那模样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出逃森林的小鹿。 知趣见此连忙迎上去,激动得差点哭出来:“小姐,你终于回来了,你可急死奴婢了!” 两个好消息 许如卿喘着粗气,方才她趁人不注意悄悄溜走了,她全程都是带着面纱的,店家应该不会把损失记到自己头上吧? “小姐,你又乱跑了。”在看见许如卿的那一瞬,知趣脸上的急色隐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心急过后的责备。 许如卿抱歉的捏了捏她的小脸。“你走后我突然有些内急,就去了一趟净房一趟。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小姐没事就好。方才店小二来说茶楼里有人打架,奴婢还担心小姐有危险呢,现在看到小姐安然无恙,奴婢也就放心了。” 许如卿听后点点头,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裙,说道:“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她方才与艳姬打斗的时候自然是看见了魏王府的人,若是回去晚了指不定又会被府里的人编排她什么。 “是。” 从后门回到相府,许如卿眉头紧紧皱到了一块儿。她先是到之前准备好的隔间重新换了一套水蓝色的衣服,随后带着一身疲惫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内。 秋菊端着茶水走了进来。“王妃,有一个人说要求见您,他说他叫王家卫。” 在软榻上小憩的许如卿闻言猛然惊醒,她这才想起来,自己确实有好些时候没有留意地里的进展了。 她紧了紧身上披帛,然后说道:“你让他去耳房侯着,我随后就来。” “是。”秋菊放下茶水后便退出去了。 许如卿让知趣给自己找来一件紫色的霓裳裙穿在外面,又稍稍整理了一下仪容,这才被知趣扶着走了出去。 “王大哥。” 正坐在耳房里等一米五待的王家卫闻声一愣,而后起身迎接道:“夫人,你来了。” 许如卿示意他坐下说话:“王大哥找我来可是因为种子的事情有眉目了?” 王家卫笑道:“夫人果然冰雪聪明,一猜就是。那人看咱们要量巨大,便与我说好种子可以按原来价格的八成卖给咱们。另外还有一个好消息,那就是在经过村民们不辞辛苦的培养下,土质在很大程度上已经得到了改善。五天后正是立冬,咱们可以试着把第一批药草种子播下去了。” 在冬日把药草种子播下去,意味着如果长势客观的话,来年暮春就能收割第一批新鲜的药草。到时候许如卿开拓一条以种植药草为中心的属于自己的产业链,将药草卖给各大药铺,那将是一笔不小的生意。 王家卫带来的这两个消息,对她来说无疑是好的。 “种植的事能有如此之快的进展,还得多亏了王大哥的帮忙。您在农作这一领域经验比我丰富,那就按您所说的去做,第一批药草种植在五天之后着手开始。”许如卿说完喝了一口茶,眼里满是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 就在她以为事情将会顺利发展的时候,王家卫又给她出了难题。“我那都是分内之事,谈不上帮不帮的。不过最近发生了一件事,处理起来可能比较棘手……希望我说了,夫人不要怪我。” 许如卿听此微微皱眉,放下手里的茶盏:“我不会怪你的,王大哥但说无妨。”王家卫做事她自然是放心的,也不知道是何事让他如此烦恼。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是这样,咱们土地大部分是个人私有,但有一小部分却是从地主家承包过来的。之前那些村民卖地的时候也没把这事情给我交代清楚,差点就闹了乌龙。”说起这个王家卫不由得有些懊恼。也不知道那吴大婶怎么想的,卖地之前也不先说清楚自家的地也是租的,平白给他找那么些麻烦事儿做! 王家卫缓了一口气,又继续说道:“今早西南那块儿地的地主差人来给我发话了,说给我三天时间,要么以两倍价格从他手里买回去,要么就告发官府将土地收回。” 那地都被养得漆黑肥沃,如若被地主全权收回,那就等于是给别人养地,白白便宜了那个地主。但是如若重新出钱买地,许如卿之前的钱就都白花了。 无论是选哪一种,对她来说都是亏本儿的。 许如卿没有着急做出决定,而是问道:“依王大哥之见,你会怎么选择呢?” “我什么也不选。” 看出了许如卿眼里的疑惑,王家卫这才解释道:“如果换做是我们这些平民百姓,那自然是民斗不过官,肯定只能选二者其一。但是夫人您不同,您贵为王妃,身份是摆在那儿的,只要你肯出面,这件事不用花一分一毫便能得到解决。” 许如卿若有所思:“你说民斗不过官,莫非那地主,也是在京城里做官的?” 王家卫点头:“嗯,确实如此。据我的人去打听,西南那三亩地原是京城的莫县令家的。听说莫县令做官之前家是住在落云城西郊那一片,后来莫县令做了官一家人就都跟着搬来了京城,那些地自然也就没有人去打理,莫县令就将那些地转租了出去。” 就算那是一片无人照管的荒地,只要地契上写的是莫家人的名字,要想用地那就还得莫家地主点头才行,这个道理并不难懂。 许如卿稍作斟酌,她认为比起这点事情,先顾好大局才是最要紧的。于是说道:“这件事容我想想,出面或是不出面,三天之后我再给你答复。眼下先把播种的事情安排好,其他的你不用操心。” 得到许诺,王家卫绷紧的心弦也总算是松了一些。他站起身来,抱手作揖:“如此,那此事就有劳夫人费心了。如果有什么需要,夫人请尽管吩咐就是。” 许如卿也起身目送。“好,王大哥慢走。” 待王家卫走后,还未等许如卿想出解决的办法,知趣便来到耳房告诉许如卿,小世子在寝殿已经等候她多时了。 闻言,许如卿的烦恼瞬间被抛之脑后。一想起她的宝贝儿子,她脸上的笑容永远都是甜甜的。 “走吧,我们去看看世子近日游习都学了些什么。” 知趣搀扶着许如卿:“是。” 大胆的猜想 苏亦安无聊地在床上重复着翻滚动作,每隔一分钟他就会爬起来朝门口张望,在没看到许如卿的身影时,他撇撇嘴便又继续躺着,从床头翻滚到床尾,又从床尾翻滚到床头…… 突然吱嘎一声,门被人推开。 床上那一小只团子几乎是一瞬间弹坐起来,大眼睛里充满了期待:“娘亲你回来了!” 自上次小奶包身体好转以后,苏熠宸一刻也不停歇,就生怕修养的那几天时间会耽误了小奶包学习的进度,于是小奶包身体好的第一时间便马不停蹄地送他出去游习去了。没想到这一去就是整整七天,委实把许如卿给想念惨了。 许如卿冲上去毫不吝啬地给了苏亦安一个大熊抱,随后她蹲下身子轻轻捏住他小小的肩膀,眼光从头到脚将小奶包看了个遍。 “宝贝游习的这段时间里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听夫子的话?还有啊,你和其他小朋友相处得愉快吗?”同夫子游习的不止苏亦安一人,还有其他王权贵族的子嗣。苏亦安在他们中间年纪算是比较小的,许如卿就怕他受到欺负。 面对许如卿一连三个问句,苏亦安并没有感到厌烦,相反他感到很高兴,因为看得出娘亲是真的很关心宝贝。 苏亦安甜甜地笑着:“宝贝有听娘亲的话好好吃饭的哟,不信的话娘亲你可以摸摸宝贝的肚子。” 许如卿一摸还真是,小肚子圆滚滚的嘞。 她笑着摸了摸苏亦安的头:“娘亲知道宝贝最乖了。” 苏亦安跟她分享己游习都学到了些什么,还跟她说了自己遇到的一些趣事。 许如卿耐心地听着,大多都只是笑着附和,偶尔调侃他两句,逗得小奶包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对了娘亲,宝贝最近学到了一个特别的东西,是一个很厉害的口诀,宝贝背给你听啊。” 苏亦安睡在她的怀里,她用手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小奶包的身体小小软软的,就跟一团糯米糍粑似的,越捏越上瘾。 许如卿侧首看着他,温柔笑着说好。 苏亦安清了清嗓子,准备就绪后就开始背诵。“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一三得三,一四得四……” “二二得四,二三得六,二四得八,二五一十……” 轻拍的手在听到乘法口诀那一瞬间突然停顿,直到整个九九乘法表背完,许如卿幽闭的眸子才渐渐睁开。 “娘亲,你看宝贝厉害吧?”苏亦安抬头看着许如卿的脸,那小表情仿佛在说“快夸我,快夸我”。 许如卿侧首低头看着他,说道:“宝贝真棒呢。不过娘亲很好奇这个口诀是谁教给你的,是严夫子吗?” 是这个时代太先进了,还是她太落后了,九九乘法口诀在东元这个朝代就已经有了吗? 许如卿似想到了什么瞳孔微缩,一个大胆的猜想在心中萌芽。 得到肯定的苏亦安很是开心。不过听了下半句话后,他却是摇摇头:“不是夫子,是一个年轻的叔叔教给宝贝的。” “哦?年轻的叔叔?” 苏亦安点点头:“对呀,那个叔叔可厉害了,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天上的太阳是什么做的,还知道湖泊是怎么形成的……他还告诉宝贝,如果迷路了就抬头看看天,最亮的那颗星星叫北极星,这样就算在黑暗的夜里,你也能找到回家的方向。” 如果迷路了就抬头看看天,北极星会指引你找到家的方向…… 这句话听起来好熟悉,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某个人就这么对她说过。 许如卿的思绪渐渐飘回那个战乱的末世。她心想如果他还活着,知道那个时代的自己已经爆炸身亡了,应该会很伤心吧? 毕竟他们是彼此最信任的家人。 “娘亲?娘亲?” 小奶包黏糯的声音将许如卿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娘亲你刚刚在想什么?宝贝讲话你都没听。”他不满地撅起小嘴,似乎在责备许如卿对自己的忽视。 许如卿抱歉地笑笑,眼里多了一抹沧桑感:“没有想什么,娘亲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个故人。” “故人?”小奶包正想问这个故人是谁,突然外面传来的通报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王爷驾到!” 许如卿闻声一惊,苏熠宸来了! 他来这里做什么? 而后觉得苏熠宸有些日子没有看见小奶包了,来看看他也不是不可能。于是她迅速起身把衣服穿好,抱着小奶包来到门口迎接。 “臣妾恭迎王爷。”许如卿俯身盈盈一拜。 这个时代什么都好,但有一点十分值得唾弃,那就是动不动就要给别人行礼下跪,许如卿都快要厌烦了! “免礼。” “谢王爷。” 苏熠宸今日穿了一身紫青色窄袖圆领长袍,脚下穿的是云锦高台履靴,与以往高冷的气质相比,今晚他的打扮倒显得平易近人了许多。 “老头儿,你怎么来了?!”苏亦安在看到苏熠宸来时并没有感到很高兴,反而他看向苏熠宸的眼神里带着害怕,似乎他早已猜到这个老头儿是来者不善。 果然,苏亦安话音刚落,就被苏熠宸施展内力束缚起来,整个肉团悬浮在半空中。 “来之前你答应过我什么?说!” 苏亦安眼神躲闪,撅着小嘴表示抗议:“我、我不记得了!” 来之前他答应过苏熠宸一定会把功课做完,可他实在太想念娘亲了,随之把承诺的话抛在脑后,只顾着和娘亲玩乐去了。 苏亦安越是想偷懒,苏熠宸就越是对他严加管教:“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小奶包子一脸倔强。 “玄烨。” “属下在。”一直候在一旁的玄烨赶紧上前,暗道小世子千万不要惹王爷生气啊! “带世子下去,让他记起来自己到底忘记了什么。” 玄烨抬头看了眼被内力束缚在半空中的苏亦安,咽了咽口水。用轻功飞身上前把他给抱了下来,往王府深处走了进去。 许如卿本想阻止,可奈何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她还未来得及反应,苏亦安就被带下去了。 意外 “你要把安儿带去哪儿?” 苏熠宸率先进了屋子,许如卿跟在后头问道。 他闻声转过头来看向许如卿,那声音似乎是从胸腔里传出的一样。“自然是带他下去好好长长记性,你放心,那也是我的儿子,我不会对他怎么样。” 许如卿自然也是知道苏熠宸是有分寸的,不过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王爷,我不否认你是对亦安好,但是咱们的孩子年纪尚小,你这样对于一个未满五岁的孩子来说,会不会太严厉了?”许如卿始终觉得苏亦安只不过是个孩子而已,代入母亲角色,她只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快快乐乐的长大。 “哼,妇人之仁!身为我苏家的后代,岂能连这点苦都吃不了。这般贪图享乐,将来如何才成得了大器?”要知道这里是魏王府,可不比乡村市井,小奶包的出身就注定了他必须要经历这些。 落后就要挨打,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许如卿默然,算是承认了苏熠宸的话。当然,自己以后更要加倍给予小奶包关爱,免得孩子将来长歪了跟这魔头一样冷酷无情。 这么想着,许如卿抬脚朝小厨房走去。苏熠宸发现许如卿没跟上自己的脚步,便微微侧首看过去:“你要去哪里?” “方才安儿说想念我做的菜了,我想着去给他煲点乳鸽汤补补身子。” 苏熠宸听后眉头不悦地皱起,她倒是越来越关心那小子了,怎么不见也关心关心自己? 很显然,某王爷这是吃自家儿子的醋了。 苏熠宸侧首用余光看她,说道:“他身边有玄烨跟着,饿不着的。你过来,本王有事要与你说。” 许如卿听了后也只好作罢,她没有多想,顺应着说道:“是。” 说着,许如卿上前两步走到苏熠宸身边,正当她疑惑苏熠宸要问自己什么事时,只听苏熠宸又说道:“走,月亮湖的金丝团菊开了,你推着本王去赏花。” 闻言,许如卿脚下一个趔趄。 感情他说的事,就是要自己陪他去赏花啊! 她内心简直一个大无语,他还以为这魔头要跟自己说什么重要的事呢。 “王爷,现在天色已晚,臣妾的婢女还在等着臣妾……” “那就杀了,她就不用再等你了。”苏熠宸一句轻飘飘的话,就像杀只鸡那么简单。 “……臣妾此时万分的空闲,十分乐意陪王爷去赏花!” 苏熠宸嘴角一侧轻轻勾起:“小心仔细推着,若让本王摔了,唯你是问。” “是。” 许如卿只得认命的推着,心里却是想着小魔头现在怎么样了。 月亮湖离自己的院子并不远,出门走五百米远就是,不过这过程中要经过一个个稍稍陡峭的台阶,许如卿手里还推着苏熠宸,走那段路要比较留意一些。 原本以为这一路走过去会很艰难,没想到在苏熠宸内力的加持下这段路意外的平坦好走,于是她直接选择偷懒,表面上她是推着苏熠宸的,但其实许如卿的整个心思完全不在这里。 “哎呀……”路上,许如卿有些心不在焉的走着,在走下最后一个台阶时,脚下一个踩空身体就往前扑了过去。 她整个人失去重心,出于本能她一双手下意识地扯住了苏熠宸的衣襟。许如卿松开扶着轮椅的手,整个人往坐在轮椅上的苏熠宸扑了过去,她为了不让自己的脸撞到苏熠宸的脑袋,便快速的侧脸。 可动作始终慢了一步,她的唇瓣还是擦碰到了苏熠宸的脖颈。 那如羽毛划过心间的触碰让苏熠宸整个人的身体猛然一僵,黑眸碎裂出一片沉沉的暗色。 凉凉的,软软的,湿湿的触感从他的耳根传来,瞬间便激起了男人久藏心底的欲望,一股无名的燥热逐渐蔓延到全身…… 就在许如卿扑空要摔倒时,苏熠宸及时扶住了她的腰,将她拉回来她安坐在自己腿上,她这才没被摔了出去。 许如卿见状先是呼出一口气来,随即她的两腿间似感受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机械地转过头来,在对上苏熠宸那双黑得能滴出墨来的眸子时,她整个人尴尬至极。 许如卿裂开了。 看着羞红得脸都要滴出血来的许如卿,苏熠宸面具后的嘴角微不可见地上扬。“王妃莫不是寂寞已久,所以才如此迫不及待的想要在这月黑风高的野外,将自己交付于本王?” 苏熠宸的声音在许如卿的头顶响起,那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自己的发丝间,引起她一阵战栗。 许如卿见鬼似的放开自己的手,从他身上弹坐起来。 “王爷,这是一个意外……一个不太美好的意外!”许如卿声音有些僵硬,她的嗓子似乎被什么给堵住了,对苏熠宸说的每一个字都无比的艰难。 绝对是意外!她可没那胆子去占这个杀人魔头的便宜! 许如卿一紧张便下意识地咬住唇瓣,她搓了搓自己的手心,那里还留着有苏熠宸的体温,格外的烫手。 她那些小动作在苏熠宸看来,无不是在勾引魅惑着他,他一口血气上头,下身的不适感更加明显了…… 苏熠宸闭眼气沉丹田,运气将那股浴火压制了下去。随即睁开了眼,语气里似乎带着隐忍 经这么一闹,苏熠宸赏花的心情也就没了。“本王困了,推本王回荣阳殿。” 这短短的一句话让许如卿如临大赦,她暗暗呼出一口气来,脸上的燥红也消了不少。 回去好啊,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是。”许如卿再次走到苏熠宸的身后扶住轮椅,不过这次她要小心谨慎得多,毕竟这样子的事情她不希望再发生第二次。 照着来时的路返回,这一次要比之前顺利得多了,将苏熠宸送回荣阳殿后,许如卿随即也回了自己的院子。 看着那抹果决离去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门外,苏熠宸暗夜般的眸子如星耀一般黑沉。他静坐不动,似在想些什么。 幻觉 “王爷,小世子已经睡下了。”玄烨推门走了进来。 “嗯。他可有哭闹?” 玄烨面露尴尬。这还用问吗,小世子好不容易见到王妃,母子二人还没相聚多久呢就又被强行分开了,肯定得又哭又闹了。这一晚上可没少让玄烨操心。 “世子他挺乖的,不曾哭闹,就是吵着说想王妃了。” 苏熠宸点点头,他不由得想起了许如卿的话。看来他确实要好好审视一下自己,作为父亲是不是真的太严厉了? “对了,王家卫今日进府,面见王妃是所为何事你知道吗?” 玄烨想了想,然后说道:“属下不是很了解,不过属下倒是听跟在王妃身边伺候的丫鬟知趣说,王妃在城外买的地出了些问题,好像还跟莫大人有关。” “莫大人?” “就是京城泗水县新上任的县令,莫德。” 苏熠宸幽闭若有所思。一个小小县令还不值得他出手解决,更不值得他的王妃亲自抛头露面。 他稍作斟酌后说道:“这件事本王给你一天时间去解决,切记莫要声张出去。” 玄烨领命:“是。” 是夜。 许如卿回到夜兰阁,这一次她哪也没去,拿出早先收集的泥土样本在灯下研究了一会儿,然后草草洗漱了一下就躺床上入睡了。 窗外窸窸窣窣躁响一片,声响惊动了正在做针线活儿的知趣,她心道是夜风作祟,便起身前去把敞开的窗户一一关闭。随后又来到许安安的床前查看许如卿是否安好,看到床上的人儿睡得如此酣甜,知趣这才放心离去。 “呼!” 知趣低头吹灭了案上的蜡烛,屋内一下子变得漆黑。 待知趣关门离去后,一直躲在黑暗中的人这才从高高的房梁上跳了下来。 他径直走到许如卿的床前,透过淡淡的月色,隐约能看到她睡得香甜的脸庞。 伸手去触摸她的脸,手掌传来细腻娇嫩的质感,如同刚出生的婴孩一般,皮肤吹弹可破。 那双如苍鹰一般锐利的眼眸,细细打量着床上的人儿每一寸肌肤,喃喃自语:“惹火上身,本王又岂会这么容易就放过你?” 回到荣阳殿后苏熠宸去后山洗了一个冷水澡,可冰冷的水并未消除他下身的燥热。 他的脑海里不断闪现许如卿的身影,于是鬼使神差的来到了这里,看着床上的人儿,眼睛里的温柔像是快要溢了出来。 他不由得想起五年前第一次看到她的场景,那个时候的许如卿胆小怕事没有主见,身为相府唯一的嫡女,却是一副脸色蜡黄营养不良的模样,比起现在,她脸蛋儿白了很多,就连身材,看着也丰满了不少…… 他突然很想进去抱一抱,看看这个女人是不是真的如自己所想的那样,发育得更完全了。 实际上,男人确实也这么做了,他掀开许如卿的被子躺了进去,从身后抱着她柔软的腰肢,闻着她头发散发出的香气,闭上眼,心里感到前所未有的宁静…… 恍惚中,似乎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自己,那股焦灼的窒息感又再次传来,许如卿内心感到强烈的不安。 她下意识地翻身,却撞进了男人的怀里。 结实的胸膛撞得她脑袋一阵迷糊,她微眯着双眼,这才发觉自己身边躺了一个男人。 小手不安分的摸了摸,那温暖结实的感觉是那么的真实,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许如卿猛地一睁开眼—— 身边却是空空如也。 见此,许如卿呼出一口气来,伸手抹去了额头上的汗水。 敲敲发昏的脑袋,她自我埋怨起来。看来白日里真是把自个儿给累坏了,这会儿连睡觉都出现幻觉了…… 许如卿不以为然,整理了一下被褥,躺下身又继续睡觉。 殊不知她重新入睡的时候,那双温热的大掌又再次从身后覆上了她的腰肢。 …… 五日后的清晨,许如卿同王家卫一起来到了地里。 今天是播种的日子,许如卿和村民们一起下地农作,算是体验了一番播种的乐趣。也是从王家卫口中许如卿才得知,莫大人不知为什么突然松口答应将那三亩地白让给许如卿,并且还亲自把地契呈上。 “说来也奇怪,那莫大人原本凶神恶煞的,俨然一副不还地就要把我们告上官府的架势。可就在前天,他不知怎的态度就突然转变了。那地不仅白让给我们,还说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尽管找他。” “喏,夫人你看,地契都直接送我手里来了。”说着,王家卫将地契拿给许如卿看。 许如卿接过后只大略地看了一眼,便收起来放好。 她知道天上肯定不会掉馅饼的,莫大人这么做肯定是受别人的指使。到底是谁在暗中帮助她,她心里很快有了猜想。 许如卿低眉垂眸,漫不经心地走在田坎上。 那个人能帮她做这些她是开心的,可同时她心里也有些不自在,无端欠了别人这么个人情,她又该怎么还回去才好呢…… “啊!!” 一声惊呼,将所有在地里薅土的村民都纷纷引了过去。徐老七连忙放下锄头,他是一个冲上前去关心周强子的人。 就在方才,周强子来到河边捧水喝,突然他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米八的大块头竟被吓跌坐在地。 “强子,你没事吧?”徐老七扶起跌坐在地的周强子,一脸关切的问道。 周强子却是顾不上自己,他颤抖着双手指着横行在泥草里的东西说道:“徐大哥你快看,这些个害人的玩意儿又跑出来了。” 徐老七顺着周强子的视线看过去,果然看到了一只只有成人手掌般大的虫子长牙舞爪地在湿润的泥地上爬行着。 身穿黑青色盔甲,后背是硬邦邦的壳,长着八条腿,圆圆扁扁的身子顶着两颗黑不溜秋的眼睛,成群结队地从河水的泥土中爬上岸来。它们横行各个角落中,用两只坚硬的钳子刨着植物的根,又用那张长着锯齿的嘴,疯狂啃食着植物的嫩叶。 捡到宝了 “得想办法把这些大虫给消灭了,不然到时候它们爬到地里,把刚埋下的种子刨来吃了可就不好了。”徐老七望着满地乱爬的虫子一脸惆怅。 周强子很赞同徐老七的话,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对,我这就去找人来帮忙一起消灭虫子。” 周强子行动力很强,不大一会儿功夫他就组织了一些村民过来,提着锄头剿灭满地的虫子。 一锄头下去,那些横行的一只只大虫瞬间被砸成一坨黑灰色的肉泥。 看着村民们如此兴师动众,许如卿也好奇的上前去凑凑热闹,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不螃蟹吗?哪里是什么虫子! 许如卿赶紧阻止正在将螃蟹赶尽杀绝的村民,说道:“大家都停下,都停下!” 徐老七听见许如卿的声音,立即朝村民们摆摆手,示意他们停下动作。然后对许如卿问道:“许娘子,怎么了?” “徐大叔你们有所不知,这玩意儿看着是吓人,但人家可不叫虫子,叫河蟹,与河里那些鱼虾一样是能吃的。你们将这些河蟹打死了,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徐老七听了只是以为许如卿在开玩笑:“啥?我没听错吧,你居然说这害人的大虫能吃?” “我可没忘记去年就是因为这群东西,害得俺们田里的庄稼颗粒无收,对庄稼有害而且咬人老疼了,说这玩意儿能吃,我可不信!” “就是就是,许娘子你可快别开玩笑了。” 许如卿看大家都不相信自己的话,只得无奈地笑笑:“徐大叔,李婶子,我真没骗你们。这样,你们去忙,这些玩意儿就交给我来处理好了。” “啊,这你能行吗?”这些虫子个头不小,个个都有人的手掌那么大,头上那两只钳子夹人可疼了。徐老七担心许如卿一个女子对付不过来。 许如卿却是不在意地摆摆手:“几个虫子罢了,又不能将我怎样。你们放心去吧。” 许如卿都这么说了,他们也不好再劝,就由着她去了。“那好,许娘子你要是需要帮忙就吱一声儿。” 许如卿笑着说好。 待众人走后许如卿来到那条小河前,她先是向村民借来了一个竹篓,也顾不上脏与不脏,撸起袖子就将爬上岸的河蟹一个个捡进去装好,没一会儿功夫竹篓就被装满了。 许如卿心里大概数了一下人数,虽然这竹篓不小,可百来和人一人至少得吃两个,那就是两百来只蟹才够吃,这么算的话蟹的数量还是少了。 眼看着河里的蟹捡的差不多了,也不知道其他地方还有没有跑了漏的。许如卿找来一块木板将竹篓盖好,免得里面的蟹趁自己不在溜出去。 将竹篓找个安全的地方放好,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随后弯腰仔细观察,果然看见地上有大大小小的洞眼。许如卿内心大喜,跟着这些印记一路向下,最后她在一片灌木林前站立。 这里看着已经荒芜很久了,不然这片灌木林不可能长得这么高,足足到了许如卿的胸口!地上并没有人走动的痕迹,看得出来这里人烟稀少。 她用手将植物拨开,一层层的走了进去。等到她把最后一层给拨开的时候,整个人都顿在那里不动了。 在一簇簇的植被之后,是一往闪着银白色光亮的天然池塘。那池塘面积很大,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尽头,呈现一种不规矩的形状,四周都被包裹在一层层的绿意之中,池中还冉冉升起薄薄的白雾。 最重要的是,那里面涌动着一只只肥美的螃蟹,绿如翡翠的池水下,似乎还能看见螃蟹在游动着。许如卿这才知道,原来河里那些蟹都不是生长在河里的,而是从这里爬出去的。 这不妥妥一个天然养殖基地吗?! 许如卿两眼放光,看来自己真是捡到宝了。 里面有野生的蟹苗,她甚至都不用考虑要在里面养什么。许如卿脑袋灵光一闪,突然就有了主意。 这个时代的人们对螃蟹的认知并不齐全,如果自己抢占先机,扩大养殖面积,再对这道美食加以宣传……也许在不久后,这将会成为一笔不小的财富来源! 她不再多做耽搁,下水又摸了一篼上来,回去的时候只见一左一右两只肩上都没空着,都是背着满满当的一只竹篓。 “吴婶儿,在家呢!” 许如卿来到大井村村口,一进去便看见在泥巴房前洗衣服的吴大婶。 吴大婶听见声音,佝偻的腰板儿慢慢直了起来,她有些迟疑地抬起了头。“许娘子……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许如卿笑着说道:“捡了些好东西,想借你家后厨用用,不知道婶子你愿不愿意借我?” 吴大婶这才注意到许如卿两只肩膀上都挂着满满当当的背篓,也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 她还以为许如卿是因为卖地的事情找自己麻烦来了,得知她是来借用厨房的,这才暗暗松出一口气:“当然愿意,只要许娘子你不嫌弃俺家地儿小锅灶脏,只管用便是!” 许如卿只是笑着回应:“吴婶儿你这话说的!那我进去了?” “去吧去吧,需要帮忙说一声啊。” “好。” 许如卿来到厨房,这不看还好,一看一双眼睛里满是震惊。 刚才她还以为吴大婶说的是客套话罢了,没想到这里面确实如吴大婶所讲,里面不仅地儿小,还杂七杂八地放了很多东西,干木柴、犁地杆、干活用的锄头……这些东西都塞进了一个小小的空间里,几乎没有许如卿可以下脚的地方了。 说是厨房,其实只是一间用茅草盖起来的简陋遮挡,一张破帘子挂在顶头便是厨房的“门”,四面的墙都是用黄泥巴筑起来的,经过岁月的侵蚀上面已经有了裂痕,仿佛只要轻轻一推,这小小的空间就会坍塌为一片废墟。 许如卿放下背篓,勉强找到一块空地跨了进去,她随意用手摸摸,莹白的手指在抬起来的时候已经黢黑一片。那些锅灶上也堆满了灰尘,看起来很久没有人用了。 蒸蟹 就在许如卿琢磨着该如何下手时,吴大婶兴冲冲地端来一盆水,二话不说就开始收拾起来。 她用手里的破抹布沾了冰冷的水一下又一下的擦拭着灶台,边干活儿边笑着朝许如卿看去,眼里多少带了点儿不好意思。 “许娘子你别见怪,俺家已经穷到揭不开锅了,一年四季都是靠腌菜就米糠填饱肚子,用不上这些东西了,才让锅灶落了灰。你在外头侯着,等我收拾干净了你再进来。” 许如卿瞧着吴大婶是真不好意思,也就不方便继续待在这里让别人难堪。“那行,婶子你先收拾着,我看你家院儿里有井,我打水去把篓里的东西给洗了。” “成。” 许如卿来到院儿里找来一个超大的木盆,螃蟹经过两个时辰的沥干已经严重脱水吐出白沫。她将所有螃蟹倒了进去,又来到水井前打了好几桶水倒到盆里,蹲下身子,二话不说操起一旁的鬃毛刷,一个一个地刷干净。 寒露过后至十一月上旬正是吃蟹的好时节,这个时间段的螃蟹是最肥美的。母蟹开始发育抱卵,蟹黄蟹膏都会比较饱满丰厚,而公蟹性腺发育到最佳时段,黄肥膏白,蟹膏口感丰腴滑润。 每个螃蟹的个头都很大,刷起来一点儿也不费劲,许如卿抓起蟹背三两下就得一个,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一大盆的螃蟹就都收拾干净了。 别看吴大婶这人刁钻,这干起活儿来却一点儿也不马虎。她把厨房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那浑浊的污水一盆接着一盆地往外倒。不多时原本灰蒙蒙的厨房就变得整洁亮堂,比起刚才看上去干净了不少。 她出来重新打水,路过许如卿时候这才看清了许如卿说的“好东西”是什么。 吴大婶皱起眉头,满脸惊讶:“许娘子,你不会是要把这些大虫煮来吃吧?” 许如卿没有注意到吴大婶眼神里的异样,笑着回答道:“对呀,我看大家在地里日夜劳作挺辛苦的,今儿个难得白捡了这些稀罕玩意儿,我可得亲自掌勺,给大家伙儿弄顿好的尝尝!” 谁知吴大婶却是把手里的木盆一放,愁眉苦脸道:“哎哟我的小娘子哎,这玩意儿是害人的,可不兴吃啊!你快别瞎摆弄了,钳子夹到你可就不好了!” 说着,吴大婶走上前来扶起许如卿,让她离大盆远远的,就生怕里面的虫子对她不利。 “婶儿,这是好吃的,它不是什么虫子!”许如卿都不知道该怎么向他们解释了,一脸无奈。 吴大婶还是不信:“你是城里人,又出身娇贵,什么好东西没吃过,何必去计较一只虫子呢?!听婶子的快放下,别瞎折腾了!” 许如卿顺着她的话说道:“正是因为我吃过,所以我才认得它是可以用来做吃的。婶儿你信我,待会儿这些东西出锅后,我保准它会刷新你们对它的认知!” 尽管吴大婶还是不敢相信大虫能吃,可在许如卿的坚持下,她也只能由许如卿说什么是什么了。 吴大婶妥协似的呼出一口气来:“罢了,既然你执意要这么做,那我也不好拦着。不过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我家是甘愿把东西借给你用,但若是最后东西吃出什么问题来,我可不担这个责任啊!” 吴大婶的担心也是在情理之中,许如卿给她一个安慰的笑容:“这点婶儿你完全可以放宽心,就算真出事了我会一人全权负责,不会连累你的。” 最后在许如卿的再三保证下,吴大婶这才放心的离开。 把污水倒了,将盆腾了出来,吴大婶家没有蒸笼,许如卿只得去向别人家借,被借的人起初都是愿意,可一得知许如卿是拿去蒸大虫,人们又都纷纷找借口搪塞不借了。 最后还是吴大婶的邻居马天伦将自家的蒸笼借给了她。那蒸笼挺大,有五六层笼屉,一层放十来个螃蟹,分三四次就可以蒸完所有的蟹。 “谢谢你了马大哥,多亏你的蒸笼,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把这些蟹怎么办才好。” 马天伦听许如卿感谢自己,黝黑的脸蓦地一红,他傻傻的挠挠头,笑道:“许娘子你太客气了,你给了俺们村儿所有人挣钱的机会,还给俺们做了好几套过冬的工装,让俺们吃得饱穿的暖……跟你比起来,我做的这点小事不算什么的。” “咱们都是互帮互助,我那都是应该做的。”许如卿浅笑着回应。 马天伦只要一跟女子说话就会脸红,这会儿他的脸已经红的跟猴屁股一样了。无法,他只得寻个由头暂时离开,免得许如卿发现了自己的窘样:“行,那许娘子你先忙着,我去自家院儿里抱些柴火过来,给你把火生起来。” “有劳马大哥了。” 马天伦摆摆手不再说话,动作麻溜地跑回了家,不一会儿真抱着一大捆木柴回来了,他动作娴熟的用打火石生火,很快泥灶下就燃起了一片火光。 许如卿也不闲着,她往大铁锅里放水,然后再将蒸笼一层层盖了上去。随着时间的推移,锅里的水咕噜咕噜地沸腾着,蒸笼内的螃蟹渐渐熟透,螃蟹也从原本的黑青色变成了一个个身披红色盔甲的“将军”。 很快整个大井村都被笼罩在一片鲜香四溢的香味之中,那伴随着蒸汽冒出来的蟹香无不勾引着人们的味蕾。 在闺房里刺绣的吴绣莲也闻到了这美妙的香味,她鬼使神差的寻着香味来到厨房前,掀开帘子偷偷往里面一瞥,就看见了正在忙活的许如卿。 吴绣莲正是吴大婶抱养的闺女,因为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平日里吴大婶对她自然是疼爱得紧,就连她身上穿的衣服料子看着都要比周围的村民好上很多。 她随即找到在院里筛米糠的吴大婶,鬼鬼祟祟地问道:“娘,里面那个女的就是你之前给我说的经常给你们好处的那个夫人?” 吴大婶闻言点点头,不可置否:“嗯,那人正是许娘子,今儿个来借咱家厨房做饭,她来头不小而且家里很有钱的,你可得招待好她。” 上哪儿找二两银子 吴绣莲听了却是不以为然的撇撇嘴,在她看来许如卿不过是出身比她好一点儿罢了,根本就不值得她把此人放在眼里。 “要招待你招待去,我可没那功夫伺候阿猫阿狗。” 吴绣莲一脸高傲地把玩着胸前那两缕枯糙的头发,似想到了什么她又说道:“对了娘,学堂里夫子向我催缴补习费很多次了,你那二两银子什么时候给我?” 一提起这个,吴大婶就头疼。 吴大婶年纪轻轻就守了寡,丈夫去世时也没给她留下个一儿半女,在这个封建落后的时代丈夫死了女人是不能改嫁的,于是这个命苦的女人注定一往生孤苦无依,往后十年里她一直都是一个人。 直到有一年的冬天,那天下着大雪,比现在还要冷,她的门口无端多了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女婴。 吴绣莲喜出望外,她庆幸自己在三十而立之年还能得到扭转自己命运的机会。吴绣莲虽不是亲生的,但她依旧把她当成自己的亲闺女来疼爱。她毫不吝啬地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她,就指望着吴绣莲将来能给自己养老送终。 因为吴绣莲的出现,很快村子里流言四起,有的甚至讽刺她捡了个赔钱货当宝供着。为了不让村里面的人嚼舌根说自己是吃“绝户”,她一咬牙就把吴绣莲送进镇里的私塾念书,她希望吴绣莲能像男子一样读书成才,以此堵住悠悠之口,自己也能沾光。 可念私塾不便宜啊!一年的学费就要十两银子,加上其他七七八八的费用,一年下来花在吴绣莲身上的钱可不少。要知道一两银子对于一户普通的家庭来说那等于是小半年的开销,吴绣莲一张口就是二两银子,可为难了她这个做母亲的! 吴大婶把手里的筛子放下,然后来到吴绣莲身前好言好语说道:“绣莲呐,不是娘不愿意给你,是娘真拿不出这么多钱!两个月前娘吧卖地得的银子全都给你了,你怎么也不晓得省着点花……哎,现在你问我要钱,我上哪儿去找二两银子给你啊?!” 吴绣莲没有一点愧疚之心也就罢了,还反倒怪起吴大婶来:“你还好意思说,你给的那点儿银子哪够我花!?镇上消费高你又不是不知道,那点儿银子根本就满足不了我。” “我不管,如果今天你不给我钱,这书我就不念了!”吴绣莲一跺脚,转过身不看她。 “哎,绣莲呐,你这是要逼死我啊!”吴大婶叹出一口气,眼里满是无奈和身不由己。 吴绣莲看自家母亲一副愁容,心想看样子她是真的没钱了。 突然她灵机一动,似想到了什么出主意道:“你不是说那个姓许的很有钱吗,要不这样,你去向她借点银子,就说从你的工钱里扣,提前预支出来应急。” “这……恐怕不好吧。”吴大婶表情有些为难。 上次卖地的时候她因为贪财没把土地的真实情况上报给许如卿,害得许如卿差点吃了莫县令的官司,对此她愧疚不已,今天见到许如卿的时候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好在许如卿这个人宰相肚里能撑船,不与她计较此事,要不然若是她追究起来,自己没了工作不说,肯定还要倒赔她很多钱! “你还把我当不当你的女儿了?你要想我继续念书,就一定要去!”吴绣莲这次不是提议,而是命令。 吴大婶心一横,罢了,供都供到现在了,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苦了自己也不能苦孩子啊,她还指望着她的绣莲能考取功名呢! “行吧,一会儿我找个机会与她说说去,希望她能答应吧。” 得到许诺,吴绣莲终于开心地扬起笑容,她亲昵地挽起吴大婶的胳膊,略带撒娇地说道:“我就知道娘对我最好了!” “行了,快别花言巧语地哄我了,有这功夫还不如多去识几个字,回房念书去吧。”对于女儿的势利,吴大婶多少是有点心寒的,她语气不禁有些冷淡。 可吴绣莲并没有察觉出她的异样,开心的答应着:“行叭,那我回去了。” 吴大婶不再理会她,而是重新拿起筛子进了堂屋。 吴绣莲蹦蹦跳跳地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正当她推门要进屋子里,一个声音打断了她。 “秀莲。” 吴绣莲回头一看,这不大傻子马天伦吗! 她平日里在马天伦手里得到不少好处,尽管心里对他这个人是鄙夷的,但为了得到好处她不得不装出一副温柔善良的模样。“马大哥,是你呀。” 马天伦害羞地挠挠头,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近吴绣莲,说道:“秀莲,你最近书念得怎么样了?镇上的生活还适应吗?还有啊,你是不是缺钱用啊,刚才我好像听见你和吴婶子在说钱的事” 吴绣莲闻言先是一怔,方才她和母亲的对话都被马天伦听了去,这马天伦不会以此看低自己吧? “你都听见了?” 马天伦诚实地点头:“我正好路过,不是故意偷听的。” 吴绣莲旋即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马大哥,是不是连你也觉得我是那种卖母求荣的人?” 马天伦急忙摇头:“不,不是,我没有那么想你……”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方才无意间听到的话确实让他自己吃了一惊,他印象中的秀莲是一个温柔似水的姑娘,绝不像方才那样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 吴绣莲闻言,她深情地看了马天伦一眼,每一个眼神都直穿他的心里。 她掏出怀里的细娟轻轻擦拭着脸上根本就不存在的眼泪。“我这都是不得已而为,你知道的,我娘她一心要我考取功名,可是念书花销实在太大,我那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的。” 马天伦最是见不得吴绣莲伤心落泪,在他心里她一直都是宛若仙女的存在,而且她还很有本事,念书一点也不比同龄男子差。他对她一直都是仰慕的。 他立刻就心软了,还暗暗责怪自己太过于小人之心,不懂得体谅她的难处。 不确定的关系 马天伦连忙安慰解释道:“秀莲,我知道你肯定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你不仅要努力的读书,还要面临那么多竞争对手,在镇上的生活肯定很不容易,你多花点钱也是应该的。” 说着,似乎生怕吴绣莲不相信自己的话,马天伦从自己的腰包里掏出二两银子塞给她。“这是我前几天上山打猎拿野猪肉换的钱,不多不少正好二两银子,你娘一个寡妇供你读书也不容易,这点钱就当我给你的救济,你将这钱拿去交补习费吧。” “啊,这,这如何使得……马大哥,你帮我的已经够多了,这钱我不能收!”吴绣莲看见银子的时候两眼放光,但她不能直接收下,这样子还是要做一做的。 马天伦笑的一脸真诚。“这有什么的,我这不仅是帮你,也是在帮我大井村那些想读书的孩子。将来你要是真考上了,他们一定会以你为荣,谁都知道俺们大井村出了个女状元,我这脸上也有光不是。” 吴绣莲咬紧下唇瓣:“还是不行,这要是被我娘知道了怎么办?你知道的,我娘最要面子了,若是让她知道我私下收了你这么多回钱,她肯定少不了训我一顿!” “不会的,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不说你娘不会知道的。” 吴绣莲听到这里,这才故作勉强地收下了银子:“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你的一番心意我只能收下了,那就……谢谢马大哥了。” 看着吴绣莲一脸娇俏的模样,马天伦看向她的眼神简直宠溺得要溢出水来了。这让他更加坚信,吴绣莲绝不是那种贪图荣华的女子。 “马大哥。”这时许如卿掀起帘子走了出来。 实在不能怪她不解风情,而是那火不知怎的就熄了,她又没生火的经验,这才不得已出来找马天伦,一不小心就将他们的对话全听了进去。 “许娘子,你找我?” “嗯,那个火越烧越小了,我实在没有办法,只好来找你了。”许如卿话是对马天伦说,但眼睛却是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一旁的吴绣莲。 吴绣莲是属于那种小家碧玉型的,五官不能说立体但也算得上小巧玲珑,比起同村的女孩儿她的皮肤要白皙不少,头发只梳了个云烟髻,搭配上她身上穿的鹅黄色长裙,显得她整个人清新脱俗,仙气飘飘。 她身上穿的正是今年最流行的对襟长褂云锦裙,那裙子做工精细,上面的兰花绣样让许如卿想起自己的衣帽间里好像也有一条类似的,她在买那条裙子的时候可是花了不少钱。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许如卿看她面泛粉光,身材珠圆玉润,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而这种细腻的温和感只有怀孕的孕妇才会有。 她还在她身上闻到一种很特别的味道,类似于母亲的奶香味。这更让许如卿加深了自己的猜测。 马天伦爽朗一笑:“行,我这就去帮你。绣莲,你好好念书不要多想。我去了啊!” 吴绣莲羞答答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马天伦跟着许如卿回到厨房重新添柴生火,整个过程中他都是眉开眼笑的。 许如卿不用猜就知道他之所以这样肯定是因为吴大婶的女儿。不过她倒是好奇,像马天伦这样一个老实汉子,怎么会喜欢吴绣莲那样的女子。 虽然她在厨房里隔得远,但是当时吴绣莲和吴大婶的对话还是被她听了个正着,许如卿潜意识里觉得吴绣莲并非那种传统型的姑娘,她心高自傲,眼高手低,绝不是马天伦这样的男人能够驾驭的。 “马大哥,你和绣莲是怎么认识的?我看你跟她,好像关系不一般啊。”实在忍不住内心的好奇,许如卿干脆问了出来。 “你说绣莲啊?”马天伦的思绪似乎拉回到很久以前,他回忆着说道:“我和绣莲打小就认识了,她刚出生时我才五岁,一晃十八年过去了,如今我二十三,我们俩算是青梅竹马吧。” 许如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向吴婶儿提亲啊?绣莲也不小了,也该找个婆家了。” 古代女子十五岁及笄,十六岁普遍就嫁人为妇了,十八岁之后再嫁的就是老姑娘了。一般只有品行不当或者有重大疾病在身的女子才会晚嫁,晚嫁女子的娘家人是要被世人说闲话的。 一说起这个,马天伦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的慢慢消失了。 他尴尬地挠挠头:“我和绣莲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呢,谈婚论嫁……没想过。” 许如卿不解:“为什么?”孩子都有了,总不能等着女方肚子大了再成亲吧? “因为穷呗。”马天伦苦笑。 许如卿不由得同情他:“那绣莲怎么想的?她喜欢你吗?” 闻言,马天伦的语气也有些不确定起来:“她……是喜欢我的吧?”至少每次给她钱的时候,她看向自己的眼神,是勾人的、依赖的。 许如卿更疑惑了:“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我怎么听起来,你好像对你们的感情很不确定呢?” “实不相瞒,我和绣莲还没有正式交往,我们俩一直处于暧昧阶段,她对我是什么意思,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 关系不确定?而且从对话里来看马天伦似乎并不知道吴绣莲已经有了身孕,莫非马天伦是被利用了? “那你还心甘情愿把钱给她?我无意间听到你们的对话,你貌似已经不是第一次给她钱了?” 马天伦的眉眼间露出淡淡忧愁:“对,从三年前开始,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偷摸给她钱,我知道她读书不容易,觉得能帮一点是一点。” “你难道就没有想过,绣莲她根本没有想跟你在一起,之所以和你暧昧不清,是因为你对她来说还有利用价值?” 也许是许如卿的话说得太过直白了,让马天伦有些难以接受,他斩钉截铁地打断:“绣莲她不是那样的人!” 震惊到了 “就算她真的是在利用我,那她为什么不利用其他人,而是挑我利用呢?她肯定对我是有情的!” 许如卿:“……” 这发言属实让她给震惊到了。 许如卿不再言语,主要是她不忍心打破他的幻想,以免伤了他脆弱的心。 正好这时螃蟹也蒸的差不多了,许如卿转移话题道:“马大哥,这蟹蒸的差不多了,我们一起把蒸笼抬出去吧。” 马天伦有些失落的点点头:“好。” 已经到了申时,冬天昼短夜长,很快天色擦黑了。 在地里农作的人们日落而归,他们肩上扛着锄头三五成群地走在路上,交头接耳、有说有笑的。 突然一个男人鼻子动了动:“哎,你们闻到没有,好香啊!” “嗯,我也闻到了,是挺香!” 一进村他们就闻到了一阵诱人的香味,众人不禁下意识去寻找这香味的来源,最后视线落至吴大婶家。 正在院里忙活的许如卿感受到了众人投来的目光,她转过身朝他们浅浅一笑,热情地邀请道:“大家都忙完了吧?正好,都过来洗洗手,咱们今天吃蟹!” 早些时候他们就听说许娘子要抓大虫来吃,一开始他们都还不信,当看到用一张张桌子拼接起来的大饭桌上摆满了红彤彤的河蟹时,他们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不过这看上去确实不怎么吓人,问起来还很香的样子。 汉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熬不住许如卿和吴大婶的邀请,就纷纷把锄头放在一边,洗手入座。 “俺家屋里地儿小,容不下太多人,今儿个就委屈各位在露天的院子里吃饭了,别嫌弃啊。”吴大婶把平日里舍不得吃的玉米馍馍给端了出来,难得家里来那么多人,这热闹的场面在自己家还是头一回,她自然是高兴的。 “吴婶儿你客气了,大家热热闹闹凑一块儿,在哪儿吃不是吃,哪能有嫌弃一说?” “就是,俺们都糙惯了,有的吃就不错了,不挑!” 吴大婶也是笑呵呵的答应着:“那行,外面天凉,俺叫俺家绣莲给各位端火盆来,大家累了一天了,也暖和暖和。” 说着,吴大婶动作麻利的转身进了屋子里,招呼着绣莲做事。 “碗筷来了,大家自个儿拿碗,可以开吃了!”许如卿也没闲着,她忙前忙后的,一刻也没停下。 男人们一桌,女人和小孩儿一桌。几十个人围成一个圈儿,没地方坐的就自家拿了板凳过来挤挤。有的拿来了家里吃饭用的折叠板,架子一撑开便得到了一张吃饭用的桌子,没地方坐的就来这边。 主食不够吃怎么办,那就一家拿一点煮好的玉米土豆过来凑合凑合。有的媳妇婆子也热心,纷纷端来了自家刚做好的菜,原本菜品单一的小饭桌,因为大家的踊跃加入,很快变成了琳琅满目的满汉全席。 就在大家都犹豫着要不要下手的时候,一个汉子率先挑了一个个头较大的螃蟹,他扒开壳儿嗦着里面软糯香甜的蟹肉,又挑开了后背的壳儿吸吮里面的蟹黄汁儿。这不吃不知道,一吃根本就停不下来了。 “好吃!没想到这大虫居然能那么美味!” 汉子的婆娘先是犹豫了一下,在看到自家男人吃的不亦乐乎时,她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终于她再也禁不住诱惑,颤抖着双手拿起一个开始小心品尝起来。 在众人的注视下,女人的表情先是从半信半疑,再到后来的惊喜兴奋。她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嗯,还真是不错呢。这大虫看着吓人,可吃起来却是一点儿也不腥。肉质鲜美,细而不柴,比鱼肉还要好吃呢!” 听女人这么一说,大家内心开始动摇起来,也都纷纷拿起桌上的螃蟹学着样子吃着,最后所有人都是一致好评,埋头大快朵颐,都忘了说话。 许如卿把刚做好的酱汁端了上来,看大家吃得尽兴她心里很是开心。直到一个年轻的男人问她:“许娘子,这黑乎乎的像水一样的东西是什么?是喝的吗?” 许如卿笑着摇头:“不是喝的,这是蒜酱,用来蘸蟹肉的。” 年轻男子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然后按照许如卿说的,将蟹肉蘸了一点酱汁,入口的瞬间,那鲜美的味道在他的嘴里流连,似乎要将他的味蕾炸裂! “妙啊,妙啊!”男子已经兴奋得找不到任何词语来形容嘴里的美味了。 “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待会儿我也要带两个回去给我娘子尝尝。”另一个男子也说道。 “没想到这吓人的大虫居然能被做得这么好吃,起初是我们没见识,低估了许娘子的手艺,实在是惭愧。” “是啊,许娘子不仅人长得漂亮,厨艺还那么好!也不知道是哪个兄弟的那么有福气,竟然能娶到许娘子这么贤惠的女人!” “……” 听着众人滔滔不绝的夸赞,许如卿只是礼貌地笑笑:“诸位吃得开心就行,不够的话厨房里还有。大家慢慢吃,我帮吴婶儿去了。” “得嘞,许娘子你去吧,甭管我们。” 大家就这么吃着饭,吹着牛,场面一片和谐。 要说最大方的那还得是徐老七,他提出要把自己珍藏的几坛女儿红拿出来分给大家。“既然大家都这么高兴,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这些可都是我的珍藏,今儿个大家痛痛快快的喝,喝他个畅快淋漓、不醉不归!” “这女儿红香醇辣口,至少也得五年封藏,要不说还是你徐老七舍得,这么好的酒,也不怕给我们喝糟蹋了!” 徐老七听了只是爽朗的一笑:“咱们大井村儿多少年没这么热闹过了?如今俺们好不容易全聚在一起,不喝点儿助助兴怎么能行?!只要大家伙高兴,哪有糟蹋不糟蹋的!” “徐大哥说的是,来,我敬你一杯!” 女人们基本都不喝酒,男人们则是一碗接着一碗的喝得那叫一个畅快!原本平淡的氛围在酒精的烘托下,人群变得越发热火朝天。划拳声、劝酒声、聊天声吵吵嚷嚷……人声鼎沸,如缕不绝。 正当大家都吃得尽兴,突然厨房内传出一道惊声。 晴天霹雳 “绣莲,你这是怎么了?你快醒醒啊,你别吓唬娘……”吴大婶整个人跌坐在地,她一下又一下的摇晃着吴绣莲的肩膀,整个人哭得泣不成声。 许如卿离厨房最近,听到动静她是第一个冲进去的。 一进厨房她就看到惊慌失措的吴大婶,而吴大婶的脚边正躺着一个人,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吴大婶的女儿吴绣莲。 “怎么回事?人怎么躺地上了?” 吴大婶颤抖着双唇,因为惊吓过度,她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我也不知道,我一进来,就看见绣莲丫头倒在地上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许如卿略过吴大婶来到吴绣莲身边,她蹲下身子翻看了吴绣莲的眼皮,确定病人不是骨脑损伤,这才敢移动她。 她力气大的出奇,只弯腰轻轻一提,便把吴绣莲百来斤重的身体打横抱起。 吴大婶遇到事根本就来不及反应,许如卿无疑成了她的主心骨,她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跟着许如卿一路来到吴绣莲的闺房。 “我这就去找郎中来,许娘子,我家绣莲就先劳烦你照顾着了。” 吴大婶正转身要离开,却被许如卿一把拉住。“不用那么麻烦,我来看就行。” “许娘子你会医术?”吴大婶打量着她小小的身板儿,半信半疑。 许如卿面对他人的质疑只是礼貌一笑:“嗯,幼时有幸跟医药娘子学了些皮毛,一些小毛病还是会看的。” “原来如此,那就有劳许娘子为小女诊治了。” 许如卿微微点头后便不再搭话,她来到床前找个空位坐着为吴绣莲把脉。 从脉象上看,吴绣莲已经有了五个月的身孕,她身子羸弱外加气血两虚,说白了就是因为长时间的心惊气郁才引发的突发性晕厥。 可是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既然她已经怀孕五个月了,那么为什么肚子还是平坦的呢? 来不及多想,吴大婶凑上前焦急地询问:“怎么样?我家绣莲没事吧?” “绣莲的身体目前并没有大碍,只是她有孕在身,今后尽量不要让她做太重的活儿。”许如卿将吴绣莲的手放进了被子里,起身对吴大婶说道。 吴大婶闻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说什么?绣莲她怀孕了?” 她的反应倒把许如卿弄得一惊,不过事实胜于雄辩,她还是选择如实回答:“嗯,她已经有了五个月的身孕了。这……难道吴婶儿你不知道?” 吴大婶听了很是气愤,她认为许如卿是在污蔑自己女儿。“我家绣莲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连男人手都没摸过,怀孕?怎么可能!许娘子,你莫不是在拿婶子开玩笑吧?” “吴婶儿,医者父母心,人命关天的事,我怎么可能骗你啊?” 吴大婶还是不愿意相信,指着吴绣莲的肚子,情绪有些激动:“你说我女儿有五个月身孕,那她的肚子咋一点儿怀孕的迹象都没有?你不能张嘴就来啊。” “这……”她刚才也在考虑这个问题。 一般来说,怀孕五个月的子宫像柚子那么大,胎儿身体组织已有了雏形,届时肚子会微微隆起。就算胎儿先天发育不良,母体也还是会有一定的妊娠现象,不可能像吴绣莲的肚子那样平坦,怀了就跟没怀一样。 许如卿的短暂思虑,让吴大婶以为她这是没话说了,吴大婶更加认定自己的女儿是清白的。“许娘子,俺们是敬重您没错,可你也不能胡说八道啊。绣莲这孩子我了解,平日里本分得很,她从来没有和男人不清不楚过。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这话要是被传出去了,会对我家绣莲造成多大的影响?我家绣莲以后还怎么嫁人!” 许如卿被训得插不上一句话。“吴婶儿……” “好了,你别再说了。”吴大婶打断许如卿:“反正你是靠不住的,我得去给绣莲寻个大夫来,免得你这个庸医耽误事。” 吴大婶直接略过许如卿,转身就要出去找郎中。许如卿目光呆呆地盯着吴绣莲的肚子,突然她想到了什么,伸手朝她的小腹摸去。 “等等。” 吴大婶脚步一顿,质问道:“怎么?你还想怎么污蔑我家绣莲?” “我知道了。” 吴大婶疑惑:“你知道什么?” 许如卿指着吴绣莲,说道:“吴婶儿,你把她衣服脱了。” “啥?” 许如卿似呼出一口气来:“你不是怀疑我说的话吗,脱开她的衣服,你就知道我究竟有没有在说谎了。” 吴大婶冷哼一声:“好,你既然这么坚持,那我就脱给你看,免得你出去到处造谣我家绣莲。” 吴大婶径直走到床前,利索地一件又一件把吴绣莲的衣服脱了,直到脱只剩了一件肚兜,她才看到紧紧缠在肚兜底下的白色布条。 吴大婶瞪大眼睛,指着吴绣莲肚子上的束腹带,里面写满了震惊。“这,这……” 许如卿早就猜到了会是这样,她语气平淡的解释道:“她之所以突然昏倒,就是因为长时间用束腹带缠腰,身体气血游走不通,腹腔内环境受到外界不良压迫,才导致的身体出现短暂性休克,也就是昏迷。” 许如卿来到身旁,伸手将吴绣莲肚子上的白布条一层层松开,直到白布条完全被抽走,那圆滚滚的肚子暴露在吴大婶的视线里,打击着她脆弱的神经。 吴大婶见状跌坐在地,她内心犹如晴天霹雳,完全不敢面对事实的残酷。 她心如死灰的喃喃道:“五个月……喝堕胎药还来的急吗?” 许如卿摇摇头:“不可,胎儿月份太大,强行药流很可能会危及母体的生命安全。就算成功引产了,以后绣莲想要再怀孕可就难了,毕竟堕胎对母亲的身体危害是很大的。” 要换做医学发达的未来,利用成熟先进的现代科技做人流手术并不是难事。但这里是古代,手术条件落后,若是强行引产,很有可能会导致一尸两命。 要你负责 听了许如卿的话,吴大婶再经受不住这沉重的打击,肚子里那颗心仿佛一瞬间停滞,沉闷的窒息感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哭得泣不成声,一把鼻涕一把泪:“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为什么这种丢人的事情偏偏会落到我的头上,这让我如何抉择才好……” 相比吴大婶的失魂落魄,许如卿就显得理智许多。她安慰吴大婶:“吴婶儿,事关重大,你还是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和绣莲沟通吧。当务之急,找到孩子的爹最要紧。” “孩子的爹……”吴大婶的眼睛里总算有了一点光亮,她木木地从地上站起来,揩干脸上的眼泪。“是了,我要找出那个欺负我闺女的王八蛋,让他必须给我一个说法才行。” 吴大婶起身朝门外走去,她似乎心里有了主意。 一开门,便看见屋外堵着一群好奇的村民,看见吴大婶推门而出,他们纷纷围了上去。 “吴婶子,你家绣莲咋回事儿啊?人好端端的咋昏过去了?” “对呀,她现在醒过来没,人有事儿没事儿?” 面对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疑问,吴大婶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控制自己苦涩的心情。 但是知道大家是出于关心才会这么问的,她只能勉强的笑笑:“诸位放心,我家绣莲只是低血糖犯了,休息一会儿就好了,没有什么大碍。” 众人闻言纷纷松了口气。“那就好,人没事儿就好。” “我还以为绣莲是吃那个大虫得病了呢,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手里的肉都不香了。”其中一个村民说出了大家的心声,一开始他们也是这样认为的。 徐老七在人群中算是有话语权的,他挥手遣散众人:“都散了吧,让人家绣莲丫头得个安静,我们回去继续喝。” 得知大虫是安全无害的,众人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得嘞,俺们走!” 乌泱泱的人群向空旷的院子里走动,挤挤攘攘的总算是离开了这狭窄的空间。 等所有人都离开了,一直侯在门外的马天伦这才走上前去。只见他一脸担忧,眼里的关切真挚而又热切。 “婶儿,绣莲她怎么样了?”说着,他目光朝吴大婶的身后看去,企图看见吴绣莲的身影。 吴大婶脸色并不好看,她语气微冷:“她怎么样你不是最清楚吗?” 马天伦被问得一脸懵逼:“婶儿你这话问的,我刚才又不在里面,绣莲有事没事我怎么知道?” “你还装!”吴大婶怒视着马天伦:“若不是你欺负我家绣莲,她怎么会沦落至此?马天伦啊马天伦,枉我信你是个正人君子,才没阻断你和绣莲来往,没想到你背着我对我家绣莲做出那种事情来!” 印象里,吴绣莲除了和马天伦来往频繁一些,就再没有和村里其他异性有过多接触。加上马天伦爱慕吴绣莲的这件事她是知晓的,所以吴大婶下意识觉得是马天伦癞蛤蟆硬吃天鹅肉,认定是他欺负了自己的女儿。 马天伦更加懵逼了:“婶儿,你到底在说什么?绣莲她究竟怎么了?” 吴大婶低吼:“事到如今了你小子还装蒜,绣莲她怀孕了,难道你不知道?!” “什么?!绣莲怀孕了?”马天伦的内心掀起一片惊涛骇浪,要不是这话是从吴大婶嘴里说出来的,不然他根本就不敢相信。 他不顾一切冲进屋内,疾步走到吴绣莲的床前,他心急如焚,根本没留意到一旁的许如卿。 在看到吴绣莲那微微隆起的肚子时,马天伦顿时眼眸微红。 “我告诉你马家小子,你必须得对我家绣莲负起责任。绣莲如今已经有了五个月的身孕,堕胎是来不及了,不然就凭你这条件,我绝对不可能将我女儿嫁给你的。”吴大婶嫌弃地看了马天伦一眼,那表情好像娶了她女儿是马天伦占了天多大便宜似的! 马天伦人早已麻木,他喃喃重复着吴大婶的话。“五个月……” 吴大婶手环抱于胸,她看着马天伦呆滞的表情,还以为他是在想办法如何不给彩礼白嫖她闺女。 她紧张的眨眨眼,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我告诉你,我家绣莲怀孕了对于你马家来说那是双喜临门,别以为她怀孕了就可以威胁我不给礼金。作为彩礼,要求你家拿十两银子不过分吧?再有,这首饰三金那也不能少,我闺女自落地开始就娇生惯养着,出嫁自然要风风光光八抬大轿……” 吴大婶噼里啪啦说的一大堆要求马天伦根本就没听进去。先不说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再有吴绣莲对自己根本就是利用,他再傻再老实也不可能傻到去接这个盘。 他与吴绣莲之间暧昧不清是从三年前开始的,如今吴绣莲却已经有了五个月的身孕,那也就是说,在五个月之前,甚至更早,吴绣莲就已经和别人好上了。 那她为什么还要对自己那样,又是送腰带又是抛媚眼的,她究竟把自己当什么了? 想到这里,一向懦弱老实的马天伦终于硬气起来。他倏地站起身,收回眼底的情绪不再看床上的人,背过身就要离开这个令他感到逼仄窒息的空间。 打算靠嫁女儿大捞一笔的吴大婶还在洋洋得意的合计着,等马天伦都走出屋外了,她这才猛地反应过来。 “站住!你要去哪里!?”吴大婶连忙迈着小脚跟上马天伦的脚步,一把拉住他。 马天伦此时脸都绿了,根本没心情搭理吴大婶的胡搅蛮缠。他一把甩开她的胳膊,一言不发,径直朝门外走去。 吴大婶气急败坏:“好你个马天伦,穿起裤子就不认人了。你是不是想要抛下她们母子,不想负起责任了?!” 吴大婶啐了一口唾沫,眼里厉色不减:“你等着,我这就去让大伙儿过来评评理,反正我女儿清白已经没了,我非得让你这个负心汉难堪不可!”说罢,吴大婶作势要去前院找人来。 马天伦听此,坚定的脚步蓦地一顿。 孩子的父亲 他名声到底也就那样,可他爹娘是要脸的人,虽然劳碌一辈子还是穷尽潦倒,但他们为人正直清清白白,腰板儿从来没在别人面前弯过。 他绝不允许因为这件事让他爹娘脸面蒙羞,不然他马天伦以后还怎么面对马家列祖列宗? 马天伦从鼻腔里沉出一口气来,似乎在极力隐忍内心的愤怒。他转过身面向吴大婶,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绣莲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我和她从来没有做过那种事。你要是不在乎你女儿的名声,大可找人来把事情越闹越大。” 马天伦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坚决,看他那表情完全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吴大婶一时怔愣在原地。 孩子不是他的,那又会是谁的? “你……”吴大婶正想叫住他问个清楚,可再抬眼时马天伦早已不见了人影。 寒冷凛冽的空气里,不见旧日的余温,只剩吴大婶凌乱在风中的思绪。 突然屋内传来声响,许如卿推开门走了出来:“吴婶儿,绣莲醒了。” 吴大婶闻言回过神来。“醒了?” “嗯,她正找你呢。” 吴大婶忙不迭地跨门而进,她神色慌张地寻找着屋内的人影,一眼便看见了倚靠在床上的吴绣莲。 吴绣莲脸色苍白脸无血色可言,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娘……” “啪!” 还未等吴绣莲把那声“娘”叫完,吴大婶上前对着吴绣莲的右脸就是狠狠一巴掌。 “闭嘴,不要叫我娘,我吴红梅可生不出你这么个不要脸的女儿来!”因为生气,吴大婶胸前一上一下起伏着。要不是在看吴绣莲身体还很虚弱的份儿上,不然她可不只是扇一巴掌那么简单了。 吴绣莲当即被这一巴掌打得大脑一片空白,她只觉自己的右脸颊又麻又疼,嘴里甚至尝到了腥甜。 她捂着脸颊不可置信地看向那个一向对自己唯命是从的娘,唇瓣略微颤抖:“娘,你打我?” 从吴绣莲记事起,她还不记得吴红梅有打过自己巴掌的时候。自己都沦落到今天这种地步了,吴红梅不但不心疼自己,反而还打自己。 “怎么,你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长大的,如今你做出这种不要脸皮的事来,我还打不得了?我告诉你,我打的就是你,我不仅要打你,我还要连你肚子里的贱种一起打死!” 吴大婶在屋内寻视一圈,屋子里的货架上有一根鸡毛掸子,和做一捆用来做烟杆的竹条,可她的视线最终却是落到一旁柔软的枕头上。 她拿起枕头,不轻不重地打在吴绣莲柔弱的肩膀上,嘴里还不停咒骂着:“你个不要脸皮的,看我不打死你……” 吴绣莲清楚这一切都是自己自作自受,她深知自己有孕在身,日后定然离不了吴红梅的帮衬照顾。不得不暂时忍住心里的怒气,任由她就这么一下又一下地打在自己身上。 许如卿连忙上去劝,她拉住吴大婶的手:“吴婶儿,你冷静一点,绣莲现在身体还很虚弱,受不住你这么折腾的……你们都冷静一点,有什么话坐下来好好说。” 吴大婶一把推开许如卿,全然听不进她的劝阻:“我和这个不要脸的东西没什么好说的!今天我非要好好教训她一顿不可,不让她长点记性,日后就该轮到别人说我吴红梅教出的女儿不是好东西了!” 吴大婶是恨铁不成钢,虽说这每一枕头都是打在吴绣莲身上,可每一下都是疼在自己心上。 吴绣莲根本无法理解自己母亲的行为,她不再忍耐。“娘,你住手,你弄疼我了!” “疼?你还知道疼!?等以后孩子生下来,更疼的还在后头呢!” 吴绣莲看她还要继续打自己,还没等吴大婶再次举起手中的枕头朝自己打来,吴绣莲便抢先一步捏住了她的手腕。“够了!” 吴绣莲捏住她的手腕狠狠一甩,吴大婶身板儿本就长得矮小,这一甩直接让她踉跄着摔出去好几米远。 吴大婶跌坐在地,更加怒火中烧:“你、你个不孝女,既然敢对我动手。” 吴绣莲心虚地移开眼:“是你自己没站稳,关我什么事?再说了,你又不是我亲娘,有什么资格在这儿指着鼻子说教我!” 吴绣莲的后半句话无疑是给了吴红梅当头一棒。吴红梅眼睛里很快蓄满了泪水,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辛苦抚养了十八载的女儿,居然能说出这种话来。 “你既然被我捡来养大,就该什么事都听我的。说,那个奸夫是谁?!” 吴绣莲不但不感恩吴红梅的养育之恩,反而还怨吴红梅将自己放在这样差劲的环境下养大。她心想当时自己就算是被野狼叼走吃了,也总比在这个穷到揭不开锅的家庭里苟活要好。若不是吴红梅插手,幸许自己早就被有钱的人家捡了去,何苦在这穷乡僻壤里吃了十八年的糟糠! “什么奸夫,你话别说的那么难听好吗!” 她直起身子坐好,脸上的表情无比骄傲:“那是我孩子的爹,常州吏目陈大人的儿子。而我,以后就是未来的吏目府少夫人了。你嘴巴最好放干净一点。” “你说什么,你怀的是陈少爷的孩子?” 常州吏目大人的儿子叫陈世喜,和吴绣莲在一个私塾里读书。两年前吴绣莲无意间得知他的身份,便对他心生爱慕。 虽说陈世喜的父亲只是个小小的九品芝麻官,但比起他们这些小老百姓,陈家简直不要太有钱!于是吴绣莲伺机勾引了陈世喜,在干柴烈火的攻势下,吴绣莲才有了如今五个月的身孕。 当然,这个孩子,是吴绣莲瞒着陈世喜怀上的。 她的目的就是想拿孩子威胁陈世喜,逼陈世喜娶了自己,好让自己如愿坐上吏目府少夫人的宝座……可没成想纸没包住火,倒先让她的便宜母亲给发现了。 吴绣莲点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心机:“对,你没听错,就是陈少爷的孩子。” 顿了顿,吴绣莲又说道:“我已经走投无路了,这个孩子将是我唯一的依靠。娘,你要是真为我好,就帮着我把事情隐瞒下来,日后女儿若是母凭子贵了,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头痛 吴大婶颤抖着唇瓣还想要说些什么,可一看吴绣莲一副心意已决的模样,她到嘴边的话顿时又咽了下去。 她最终还是选择妥协了。 不是因为吴绣莲承诺给自己好处,而是事到如今,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也许是吴绣莲能求到的最好的命了。 吴大婶揩干脸上的鼻涕泪水,吴绣莲始终是她含辛茹苦养大的闺女,自己怎么也看不得她遭罪。她吸了吸鼻子,说道:“你既然有自己的打算,那娘也不逼你了。挺着个大肚子念书也不方便,那私塾干脆咱就不去了,你安心待在家里养胎吧。” 见母亲终于能理解自己一番苦心,吴绣莲露出甜甜的笑容:“娘,我想吃鸡肉。” 吴绣莲知道母亲是疼爱自己的,尤其是在这种关键时候,就算家里没那个条件,吴红梅也一定会想方设法满足自己。 果然,吴红梅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好,你等着,娘这就去隔壁老马家给你借只鸡来炖汤。” 吴大婶离开之后,许如卿也没理由再继续待着,这毕竟是别人的家事,尽管自己有太多想法,她也只能咽进肚子里。 她象征性地嘱咐吴绣莲日常该注意的事项,然后就坐上王家卫早就为自己备好的马车,在午夜来临之前准时回到了王府。 “那个池子的事,就劳烦王大哥替我多费心了。”许如卿跳下马车,还不忘叮咛王家卫。 方才在马车里许如卿有意向王家卫说了那个天然池塘的事,路上她一直在想也许可以把那片池塘改造成水畜养殖基地,这样一来自己又多了一条发财路。所以托王家卫替自己打听一下,该如何才能把池塘承包下来。 许如卿有需求,王家卫自然是万所不辞:“夫人放心,这件事我会尽我所能办好,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向您禀报。” 王家卫做事许如卿向来是放心的。“我等你好消息。天色不早了,你快些回去吧,不然嫂子该担心了。” 王家卫爽朗一笑,想起家中还在等候自己的妻儿,他眼里的幸福和温柔简直像是要溢了出来。“好。” 王家卫放下车帘,马车伴随着哒哒的马蹄声渐渐消失在寂静的夜色里。 夜凉如水,一阵风吹过,掀起了她鬓角的碎发,许如卿被冷得清醒,不由得裹紧了身上的披帛。 “王妃,你回来了?” 许如卿径直跨门走进寝殿,看见还在桌前绣花的知趣,许如卿问道:“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 知趣原本满是倦意的小脸,在看到许如卿回来的那一刻瞬间精神起来。“王妃没回来,奴婢睡不着。” “你这丫头,还真是死心眼。”许如卿心疼的捏了捏她的小脸。 知趣早就对许如卿的“动手动脚”感到习以为常,她不但不生气,反而还很开心。“王妃,天色不早了,让奴婢为你更衣洗漱吧。” “嗯。” 知趣快速走上前来为许如卿脱去身上沾了寒气的衣服,又找来干净的衣裙给她换上。 正当许如卿就要躺下睡觉时,门外传来通报—— “王爷驾到!” 许如卿不得不停下动作,穿好鞋子起身迎接。 还未等她开口说话,苏熠宸便率先撤退了屋里的其他人。“除了王妃,所有人都出去。” 许如卿挑眉,就这么看着知趣和玄烨淡出了视线。 等屋子里伺候的人都离开了,许如卿这才上前问道:“王爷这么晚了还不睡,来夜兰阁可是有要事找臣妾?” 苏熠宸闻言,锐利的眸子淡淡的斜睨了一眼只穿着一件单薄中衣的许如卿。 自从上次月亮湖一事,她似乎有意在躲着自己,一有空就往城外的地里跑,他已经有好几日没见着她了。 “无事本王就不能来了?”这句话他已经在她面前问了无数次,他都快要产生厌烦心理了。 许如卿一顿,随后脸上扬起笑容:“臣妾不是那个意思,臣妾的意思是王爷日理万机公务繁忙,若是因为我而消耗了您休息的时间,那臣妾可真是罪过了。” 苏熠宸闻言转过轮椅直视着她的眼眸,并未在她的眼里一丝真诚。也就是说她只是单纯的不希望自己来,不是真的怕耽搁自己休息。 这个女人永远一副拒他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他是她的夫君,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什么时候见她一面还要找理由了? “本王再日理万机也不及王妃你这个大忙人劳碌,一连好几天都见不到人影。” 许如卿怎么可能听不出他话里的讥讽,奈何对方身份是王爷,只得赔笑道:“王爷这话折煞臣妾了,臣妾不过是为自己找点事情做做罢了,谈不上劳碌。” 苏熠宸冷哼一声,终是沉出一口气来:“本王最近有些头疼,王妃医术高明,不知可能抽出空来为本王诊治?” “头疼?”许如卿音调不自觉拔高。 “嗯。” 许如卿目光不自觉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发现他除了比往常更加冰山脸以外,其他的并没有什么异常。 “王爷说头疼,是怎么个头疼法?” “夜间难以入睡。” 许如卿想了想,说道:“请让臣妾为王爷诊脉。” “好。” 知趣不在身边,许如卿只得自己走到内阁的柜子前找出自己的药箱。她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一块细帕,将其铺在苏熠宸的手臂上,准备替他诊脉。 可在她的手还没有放上去时,苏熠宸却微微皱眉的将手腕上的细帕拿开了…… 许如卿微讶,抬眼看向他。 “那样不会影响诊脉效果吗?本王觉得这样最好。” 许如卿点头应是,重新将素白的小手轻轻的搭到他的脉搏上。片刻过后,将手拿开。 “如何?可有什么问题?” “呃……很难说。”许如卿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脉象上显示除了他自身体内本就有的寒毒以外,其他身体各个方面都好得很,不大有可能会犯头痛症。 “王爷可能换只手?” 苏熠宸不言语,按照她所说的换了一只手。 感觉哪里怪怪的 许如卿再次覆手诊脉,可她两次得出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她下意识皱眉:“王爷确定自己感到头痛?” “你是在怀疑本王说谎不成?” “臣妾不敢。” 苏熠宸冷哼出声,似在嘲讽:“怎么,区区一个头痛病,也能难得住你?” 许如卿哑然。 脉象上明明显示身体主人很健康,可苏熠宸偏说自己有病,她一时间也难以判断。 以一个医者的角度来说,在没有确诊病人得的是什么病的情况下是万万不能胡乱用药的。许如卿只能退而求其次:“臣妾医术不精,目前确实没诊出王爷患的什么病。这样,臣妾先为王爷扎几针,疏通脑部筋脉后,再给您按摩助眠,王爷意下如何?” “你是医者,本王是病患,你说什么治就怎么治。” 她大致看了一眼,很快心里有了主意:“好,因为施针需要,还请王爷允许臣妾扶您到床上躺下。” 苏熠宸淡淡“嗯”了一声。 得到应允,许如卿上前将他扶到自己的床上躺好,随后从药箱内拿出银针,将银针经过消毒之后站到了床边。 要落的针不多,总共也就五针而已。五针落下之后,苏熠宸明显感觉到自己头脑轻盈了许多。 扎针完毕,许如卿从药箱内拿出一张人体的穴位图纸。 苏熠宸看着图纸轻声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要给王爷头部按摩的穴位图纸,有了图纸王爷便可让贴身侍从为您按摩……”说完还认真的在画纸上做着记号。 可就在她要点完的时候,一直莹白修长的手却抓住了她的笔。“不用画了,今后就由你来为本王按摩吧,直到本王头痛症好为止。” 许如卿抬头便对上了苏熠宸那双丝毫不见波浪的眸子,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种这个男人是故意的感觉! 今后都由她来按摩,那他岂不是三天两头的就要往自己这里跑? “王妃现在就开始吧。”还未等许如卿推辞,男人铿锵有力且附有磁性的声音从身下响起。 许如卿知道他的话不容置喙,只得收回图纸,认命道:“是。” 许如卿去净了手,然后回到床边跪下。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就当是个普通病人罢了,没什么好排斥的。 她找准了苏熠宸头上的穴位,指腹按了上去。手上稍稍的加重了力道,希望按了这一次他就能够感觉好了,今后自己就不用再来了。 一双柔软温热的小手覆在苏熠宸的头上不轻不重地按着,似带着一种神奇的魔力,每一下都能让他倍感身心愉悦。 “王妃之前经常给人按摩?” “没有,按摩这种疗法臣妾也是第一次为别人做。” “本王是你的第一次?” “嗯……”许如卿呆呆的点头。随即反应过来,感觉哪里怪怪的? 男人轻笑了一声,似乎心情很好:“这种疗法本王喜欢。” “王爷喜欢就好。” 苏熠宸闭眼享受着这难得的放松,伴随着枕头上传来的独属于女人的幽香,按着按着,他竟不知不觉躺倒在软榻上睡了过去…… 许如卿跪在他的头顶前方,双手已经有些麻木的替他按摩着,直到感觉他的呼吸渐渐趋于平稳,才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为他盖好被子后便小心的站起来走出了寝殿。 “王妃,你怎么出来了?”等在寝殿门外的知趣看着只穿了单薄中衣的许如卿走了出来,连忙上前问道。 王爷进去快两个时辰了,他这回待在夜兰阁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长,理应说他和王妃两人之间应该会发生些什么才对,可为什么王妃半道儿退出来了? 许如卿全然不知知趣心里所想,外面的风有些大,吹得她直打冷颤。她说道:“恩,王爷已经睡着了,你去把隔壁的偏房收拾出来,我今晚就在那儿睡了。” “王妃,这样不妥吧?” 许如卿疑惑:“有何不妥?” 知趣想让她把握争宠的机会,想了想说道:“王爷来是为了找王妃您伺候他安寝,若是王爷睡醒后发现您悄然离去了,说不定会发火呢。” 许如卿轻轻呼出一口气来,她还以为多大点事呢,原来是小丫头怕苏熠宸会责怪自己。 她不在意的笑笑:“放心吧,你们王爷没那么小气。” “王妃……”知趣懊恼,王妃怎么就不明白自己的一番苦心呢! 许如卿被冷得受不了,不禁催促道:“好了,还不赶紧听话去把偏房收拾出来,想让你家王妃我一直站在这里被冻死不成?” 知趣只好作罢。 偏房并不乱,只是长时间没人在里面住所以被褥要重新换一遭。知趣动作利索麻溜,很快便把床铺给收拾出来了。 “难为你这么晚了还来伺候我,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去睡吧。” 知趣微微一笑:“这都是奴婢该尽的本分罢了。王妃你也尽早歇下,奴婢就住您隔壁,有什么事尽请吩咐。” “好。” 知趣朝许如卿行了一礼后便退下了。 过了一会儿,许如卿只身躺在床上翻来又覆去,几经周折还是无法入睡,最后她放弃挣扎,无奈的盯着帐顶持续发呆…… 她从外面回来后就一直很困,可没想到自己有认床的毛病,这突然换了个新环境反而睡不着了。 许如卿只得闭眼冥想。哪怕睡不着,养养精神也算是好的。 就在她清醒的意识终于在周公的催眠下成功被瓦解了一角,突然一个黑影从半开的窗口闪了进来。 那张铜金面具在昏暗的夜色下微微闪耀着寒光,苏熠宸径直来到床前,他的动作很轻,丝毫没有惊动床上敏感警觉的人儿。而后褪下身上的玄青色长袍,掀开她身后的被子躺了进去。 在她起身离开寝殿的时候苏熠宸就已经醒了过来,他原本想放她一马,可心里的失落感又时时刻刻促使自己来找许如卿。仿佛他早已习惯了这样,没有她在身侧的夜晚,他整夜难眠。 苏熠宸从身后环住她柔软的腰肢。许如卿隐约感到身后一阵温暖,原本浅浅的睡意,因为这道热源的到来,变得越发昏沉了…… 你在躲什么 次日清晨。 连下了一个月小雨的京城今日总算是出了太阳,阴沉雾霾的天气,被一片和煦温暖所取代。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照射在床上人儿的那张睡得香甜的脸上。许是感受到了太阳公公的亲切问候,许如卿眼皮微微动了动。 她无比舒服的伸了个懒腰,喉咙里不经意传出奶奶糯糯的哼哼。她这一觉睡得格外沉,若不是强大的意志力迫使自己时刻保持自律,不然她非得窝在暖和的被子里,睡他个地老天荒! “阿呵~”许如卿打着呵欠下意识地翻身,却不想手伸出去时却无意触及到身前一片滚烫的柔软。 她疑惑地睁开眼,在看见自己床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活生生的人时,许如卿朦胧的意识瞬间清醒,覆在男人胸膛上的小手也在下一秒快速收回。 “啊!” 她下意识惊叫出声,却被苏熠宸一把捂住了嘴巴。 “闭嘴。”难得能舒服地睡上一觉,这个女人怎么就不知道消停。 许如卿哪会这么容易乖乖听话,她奋起反抗,张嘴朝苏熠宸的手掌就是一口。 苏熠宸吃痛,不得不松开了手。 “你怎么会在这里?”许如卿抱住自己的身体,退到离他两米远的距离。 “本王来这里,难道还需要征得王妃同意不成?” “你……” 许如卿深知苏熠宸这是在对自己耍流氓,可无奈对方是自己惹不起的人,只能无力地怒视着他。 忽而她视线看向不远处挂衣杆上的衣物,她动作极快,起身拿着自己的衣服就要离开。 三十六计,溜之大吉,惹不起难道她还躲不起吗? “一大早坏了本王的心情,又岂能让你这么跑了。” 还未等许如卿走出两步远,只见苏熠宸举起手来,右掌心凝聚了一股强大的内力,一阵劲风吹过,掀起了室内朦胧轻盈的轻纱,正在往外跑的许如卿被忽的卷起,往床帐的方向飞去。 许如卿没有哪个时候这么恨过内力,要不是他有这玩意儿,她又怎么会轮落到任人宰割的地步! “啊……”劲力粗暴的将她卷起,也同样粗暴的把她扔到了床上。 许如卿苦着一张小脸,因为她是面向床铺的,在高空重力的冲击下,身体直接和木质的床板来了个亲密接触,她感觉自己胸前的两只大白兔快被压爆了! “你不是很能跑吗,再跑试试?”声音很近,醇厚中有带着低低的沙哑,却让人听不出喜怒。 许如卿一抬头就对上了那金色面具下深邃的黑眸。那唯一露在面具下的唇角微扬,就像是在笑。 但她绝对不会觉得那是有事好商量的意思。 “王爷这个时候应该去上早朝了才对,怎么还有闲情雅致跑来臣妾这里?” “本王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说罢,苏熠宸步步逼近许如卿,在两人之间只有一掌的距离时他这才停下来。 他一只手毫不费力地挑起许如卿柔美的下巴,任凭许如卿再怎么挣扎,也难逃他的魔爪。 那玩味儿中又带着些许痴迷的眼神,似乎是在品鉴着一件极其珍贵的艺术品。他迫使她直视自己:“你好像很怕本王?” 怕? 呵,在她的字典里就没有“怕”这个字。 与其说是害怕,不如说她是不想招惹麻烦。要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绝非池中之物,跟他沾染上关系就等于给自己惹一堆麻烦。 许如卿假笑道:“王爷为人亲和,虚怀若谷,臣妾怎么可能会怕您呢。” “是吗?若真如你所说,那你为何一见到本王就躲?”苏熠宸紧盯着她的眼睛,生怕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根本就没有的事,臣妾爱慕王爷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故意躲着王爷呢,王爷自己多虑罢了。” 苏熠宸笑意更深了:“你既然如此仰慕本王,那本王就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证明自己的心意。” 许如卿还未反应过来苏熠宸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就被他一把的抓住了手拖往他的方向。在她晃神之际,一只手已经紧紧的扣住她的后脑,那微凉的唇瓣准确无误的压到她的红唇之上…… “苏熠宸,唔……” 她伸手想要将他推开,可男人双手紧紧束缚着自己的肩膀,任她怎么敲打他都纹丝不动。她甚至能够感觉到他吻得暴虐,似乎真想要将她给活活的吞进肚子里。 许如卿挣脱不开,她急中生智,在慌乱中双手摸寻那把自己藏在枕头底下用来防身用的匕首。 可摸索了半天却是一无所获。她明明记得自己放在这里的,好好的一把匕首怎么就不翼而飞了? 男人终于在许如卿快要窒息的时候开了她。看着眼前惊慌失色的小女人,他嘴角不自觉上扬:“你是在找这个吗?” 他慢吞吞的从腰间拿出一把银亮的东西,在许如卿眼前晃了晃。 许如卿喘着粗气,短暂的缺氧让她大脑充血眩晕,因为呼吸幅度过大,她胸口也跟着一上一下地起伏着。 她反应过来后想要去抢匕首,却不想苏熠宸一闪,旋即将匕首从鞘里拔出来,以迅雷不及之势闪到许如卿身后,抵在她的脖子上:“本王很好奇,这把用来防备本王的刀,究竟有多快。” “你,你想干什么?”苏熠宸力气大得出奇,再加上他有浑厚的内力加持,许如卿这会儿就如砧板上的鱼肉。 “你说我想干什么?” “王爷这样做有意思吗?你我之间本无情意,又何必缠着臣妾不放,难道王爷很缺女人?” “很缺女人?”苏熠宸重复着许如卿的话,似乎轻笑了一声。 堂堂相府千金能说出这样的话,当是有两分趣味。 “你如果缺,你放我出去,我保证给你找好几十个来妥妥的满足你的需求!” 许如卿本以为是很不错的谈判条件,却不知她的话却激怒了那头暗夜的雄狮。 “缺女人?”男人尾音上扬:“呵~好,本王今天就让你知道,我到底缺不缺女人!” 救命稻草 话音刚落,许如卿来不及逃走,下一秒被擒住了双手,苏熠宸沉重的身子直直朝她压了过去。 他将匕首慢慢下移至她那对挺拔的雄峰之上,即使隔着一层中衣,许如卿也能感受到那尖锐的刀锋传来的寒凉感。 匕首只轻轻一挑,轻微的撕拉声,她的胸前一阵微凉。 变态!流氓!禽兽! 许如卿心里不停暗骂。 “放开我!”许如卿极力反抗,可她身上如同放了一座大山,任她怎么推阻都纹丝不动。 苏熠宸将她压在身下,暴露在面具之下的嘴角带着一抹邪恶的笑意,看向许如卿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到手的猎物。 他可是好不容易才逮到了她,怎么可能说放开就放开? 他的手慢慢上移到许如卿纤细脖颈,那白皙细腻的皮肤触感并没有使他产生一分疼惜之意,大掌慢慢收紧,只要他稍稍一用力,便可让她永远沉睡。 苏熠宸一只手挑起许如卿柔和的下巴:“你既然嫁给了本王,就是本王的人,本王让你生你就生,本王若是让你死,你绝对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好霸道狂妄! 她要怎么办,她现在根本就没有反抗的能力。要说逃出去,府里那么多禁卫军,根本就不可能。 就在男人的头埋进许如卿的脖颈间时,屋外传来玄烨的声音。 “王爷,张神医求见。” 闻言,苏熠宸激烈的动作猛的一顿,旋即眉头不悦的皱起。 张鬼之所以出府寻游三个月,就是为了能给苏熠宸找到攻克体内寒毒的解药。如今他求见自己,大抵是和这件事有关。 “让他去荣阳殿等着。” “是。” 苏熠宸转头看向如释负重的许如卿,玄烨的话无疑是她的救命稻草,她面上没表现出来,可内心却是开心的。 “今天就先放过你,下次你可就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说着,苏熠宸在她的脸上嘬了一口,抽身离开。 许如卿被他那一吻亲的大脑空白,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被窝里属于他的温度渐渐凉却,她这才拉回自己放空的思绪。探头朝外头看了看,太阳正在日中,这会儿应该过了晌午。 许如卿正要起身,知趣就端着洗脸水走了进来,“王妃可是要起床了?” 许如卿点点头,“嗯”了一声。 “那让奴婢伺候您梳洗吧。” “好。” 知趣走到床边扶许如卿走到梳妆台钱坐下,然后拿来一块洁白的帕子放进盆里打湿后拧干,轻柔地给她拭着脸庞。 做完这些,知趣又安排一群小丫鬟走了进来。她们手里都用漆盘端着好看的裙子,十几个一溜儿的排开站好,把服饰展开供许如卿挑选。 “王妃,这些衣服都是今下最流行的款式,您看看哪一套是你喜欢的。” 许如卿闻声扭过头去看,展现在她眼前的是各种款式的漂亮衣裳。宽袖襦、窄袖襦、对襟、半臂、广袖衫、小袄、长裙、百鸟毛切、石榴铝、翻领胡服……她能想象得到的颜色都有,想象不到的颜色也都有,像把天上的彩云摘了两箱,堆在自己面前。 许如卿只觉得有些眼花缭乱,随便指着其中的一件杏黄色立领百褶鸾凤裙,“就这件吧。” 知趣拿起许如卿挑选的衣服,随后对屋里的其他小丫鬟说道:“这件留下,其他的都装进王妃的衣橱里,仔细些,别给弄皱了。” 之后知趣便服侍许如卿宽衣,梳妆,画眉,抿唇,绾起满头青丝,插上金镶玉的步摇簪,额上贴着一朵淡金色的梅花花钿。鲛绡淡黄柔纱外衣,紧身白绸内衣,内衣胸前有一撮暖粉色的缬团绫花,怕她受冷便又搭了一件月白色的貂绒披帛……使许如卿整整个人看上去极简又不失精致,低调中又带着不可忽视的奢华。 “王妃可还满意奴婢梳的发髻?”许如卿看上去心事重重的样子,知趣便转移注意力问道。 许如卿朝面前的铜镜看去,镜子里的她被打扮的极其精致美丽,知趣今日给她梳的是笼烟髻,一绺一绺的头发有序交错在一起,销洁流畅,但又好像极繁杂,有流烟一般的纹,确实非常适合她。 许如卿淡淡一笑:“你这双手倒是灵巧。” “王妃喜欢就好。”知趣最后将一支银蝶步摇插在许如卿的努边,这个看上去简洁又不单调的发型才算是完成。 “王妃这会儿应该饿了吧?请随奴婢到前殿用膳,小世子已经在那里等候您多时了。” 许如卿点点头,她确实也有点想小奶包了,便任由知趣搀扶着自己向前殿走去。 …… 荣阳殿。 在别院的主屋内,原本该去上早朝苏熠宸却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淡淡的阳光洒落在他金色的面具上形成一圈迷幻的光晕。 “王爷,张神医来了。”苏熠宸的贴身侍卫走进屋中低声汇报道。 “让他进来。” “是。” 不一会儿一个身穿青绿色长锦水墨绣花长袍的男子走进屋内。男子生得眉目俊朗,年龄在二十五六左右,不过因为他眼里透出的几分沧桑感,让他莫名看上去要大苏熠宸几岁。 “我不在府里这几个月里,听说你的那个王妃不仅诈尸复活了,而且还掀起了不少风波?”张鬼手持一把折扇径直来到屋里的茶桌前坐下,对于苏熠宸他似乎一点也不见外,没给苏熠宸行礼不说,甚至还以“我”自称。 “你求见本王,就是为了问这个?” 张鬼轻笑:“当然不是了,只是府里的下人传的绘声绘色,我好奇罢了。” 苏熠宸没搭理他的话,而是直入主题问道:“本王让你查的事情都查清楚了?” 一提到这个,张鬼便收起了刚才的玩世不恭。“你让我查的那个暗卫早在四年前就死了。” “死了?” “是,不过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我查到了有关你体内毒素的来源。据我调查,似乎跟前几阵子闹出瘟疫的南蛮人有关。” 命苦 “南蛮……罗刹国?” “嗯,比起一般的毒,你体内的寒毒更为罕见,据我所知在东元还没有人能调制出这么厉害的毒药来。南蛮恰恰又是出了名的善毒,所以我想那下毒之人多少和南蛮有点关系,说不定他就是来自那里。” 苏熠宸半垂着眼眸仔细品摩着张鬼的话。 “罢了,且在看看吧。你继续查,不过要切记莫要让皇宫里的势力发现了。” “我做事你放心。对了,还有一件事,上回牡丹宴会上发生了什么想必你也是知道的,那个艳姬你打算怎么处置?”张鬼举起茶盏喝了一口水,可心思根本就不在茶水里,他余光瞥向眼前的苏熠宸,似试探性的问道。 “你把人带回我府里来,反倒来问我怎么处置?” 张鬼擅自做主把艳姬押回苏家军牢这件事苏熠宸是知晓的,一开始他想找张鬼来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随即想到艳姬生父是张鬼的恩师,苏熠宸以为他这么做是自有打算,便没有再过问。 张鬼讪笑,心虚地摸摸鼻子:“呵呵呵,这不考虑到艳姬是你的青梅竹马吗,我便顺个人情将她救下了。再说了,如果她真被镇南王府的人抓走,难道你这个竹马就不会担心?” “她的死活与本王何干。艳姬身后有太后撑腰,怎么也轮不到本王多管闲事。” 听苏熠宸说出这么绝情的话,张鬼眼里闪过一抹别样的情绪。“别这么说嘛,好歹你们曾是世人眼里看好的一对金童玉女,若不是许如卿的横刀夺爱,估计坐上魏王府王妃宝座的人就是她了吧,况且人家对你还是真情实意的。” “那是你认为的,至于太后指下的那门亲事,本王压根就没同意过。” 张鬼似无奈地呼出一口气来:“也是,这一切不过是艳姬的一厢情愿罢了……罢了,既然你不想见她,那我明天就送她出府。” “嗯。那件事你继续查下去,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告知本王。” “好。” 张鬼带着一脸的落寞离开了荣阳殿。 待张鬼离开后苏熠宸重新来到窗前,他抬头向外面看去,似乎在漫漫回忆着从前发生过的事……那双隐藏在金色面具下的黑眸闪过一抹幽暗的光。 …… 东元八十一年农历十月二十九,小雪,正是赶集的好日子。 李翠花天没亮就带着小儿子一起去集市,除了买用来腌制腊肉的猪肉和其他食物以外,她还给孩子们添了好几件过冬的衣裳。 回到家后她把孩子们换下的脏衣服扔进木盆里,来到河边清洗。河水很冰很凉,冻得她指尖发红,可她却一点也不觉得痛。 “狗蛋儿他娘,你也来洗衣服啊?” 说话之人是同村老薛家的媳妇,和李翠花一样也是刚从集市上回来。 “嗯,这几日忙着种地,我家狗蛋儿衣服攒了一堆,你闻闻,都放霉了。” 王凤年不用闻,光用眼睛看就知道那衣服都捂包浆了。“啧,确实够埋汰的。不过你把衣服都洗了,那狗蛋儿还有剩的穿不?” 李翠花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意味:“当然有了,我今儿个给我家那几个崽子买了好几件儿衣裳呢,过年前根本不愁没衣服穿。” 王凤年知道李翠花是买了好些东西,去赶集回来的一行人里就属她背篓装得最满,不过一个早上的功夫,她花钱大手大脚的事在村儿里都传开了。 回来的路上王凤年还暗中瞟了瞟李翠花手里提的东西,有布缎、首饰、白面、大米、鸡蛋…… 还有几十斤肉! 她看了这心里说不嫉妒是假的,只是没表现出来罢了。 “哎,你是生了你家狗蛋儿,所以想买啥买啥。不像我,是个闺女命,这辈子注定是来吃苦的。我在婆家能有一口饭吃都算好了,其他的,我根本就不敢奢望。” 王凤年进薛家六年就只生了四个闺女,一个儿子也没有。婆婆骂她是下不出蛋的母鸡,丈夫也成日对自己没个好脸色,她平日连打个酱油都要小心翼翼地问婆婆伸手要钱,更不要说能像李翠花那样,家里的财政大权是掌握在自己手里了。 想到这里,王凤年的脸色变得哀苦起来,不由得羡慕李翠花的好命。 李翠花一边揉搓着衣服一边说道:“你再命苦能苦的过咱们村头的吴红梅?她闺女未婚先孕的事儿你听说没?啧啧啧,那才是真的造孽。跟她比起来,你简直命好太多了!” 李翠花的话让王凤年很快从悲伤的情绪中走了出来,“这事我听说了,不过他们都说吴家丫头怀的是老马家的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屁!马天伦那小子老实得很,根本不可能做出那种事来。” 王凤年不禁八卦道:“如果不是马天伦的,那会是谁的?” 李翠花闻言,一脸神神秘秘地凑近王凤年,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的到的声音说道:“我听说吴绣莲怀的孩子是吏目府陈少爷的,那丫头别看长得跟只羔羊似的,实则心机最重了。” 王凤年不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翠花本想和王凤年八卦几句,没成想这个时候高坡上传来王凤年婆婆的咒骂声。 王凤年面露尴尬,连忙收拾了洗干净的衣服,朝李翠花告别道:“我有事先回去了,咱们改天再聊。” 李翠花只好收声:“行嘞,快回去吧,你婆婆骂的挺难听的。” 王凤年走后,空荡的河岸边就只剩李翠花一个人。 她拿着捣衣杵一下又一下地捶打着脏衣服,忽而河里飘过来一个麻袋,李翠花心想里面可能会有什么好东西,便弄来一根竹竿,将麻袋拉上岸来。 “还挺重,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宝贝。” 说着,李翠花将麻袋的结打开,紧接着一滩血水从里面涌了出来。 待她看清里面装着的不是什么宝贝,而是一具被水泡肿的尸体时,李翠花脆弱的神经被吓得崩溃。 序幕拉开 许如卿换了一身丹青色的男装,因为她身材长得娇小,所以她看着也就是一个小少年的模样,只不过是长得清秀了些。 “王妃,你穿了这身简直就变成了俊俏的小公子哥儿了。” “就你这张嘴会说话。好了,我们早些出去吧,省得晚了。” 今天她要去看看那片池塘,看看那里到底具体是个怎么样的情况。 为了自己的行动方便,许如卿没有坐王府的马车,而是从偏门走出府去的。 两人到马车街上雇了一辆马车。“车夫,先到栎阳街去。” 雇来的马车当然没办法跟王府的相比,但也还算干净舒适。知趣一双圆圆的眼睛好奇的四处打量着,她已经好久没出府了,自然看什么都觉得稀奇。 虽然疑惑许如卿为什么要去那个地方,但知趣还是没有问出口。她跟了许如卿这些时候,已经知道了只要是王妃决定的事情一定有她的道理,她只要照着做就是了。 马车穿过热闹的街道,来到第一街结尾的一处矮小的房子里。 许如卿让马车夫先行离开,自己带着知趣走到门前。“叩叩叩”的敲响了木门。 “什么人?”门内穿了一道女人的声音。 “是我。” “嘎吱”一声木门被人打开,孙桂芳抱着怀里的孩子,只一眼她就认出了女扮男装的许如卿。“原来是恩人,进来吧。” 孙桂芳领着许如卿她们往屋内走。 这是一间在门外看着不大,内部却不小的三进院子。 三人都到了正堂内,王家卫正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本册子翻看着。 “相公,你看是谁来了。” 王家卫抬头看到来人,明显的愣了一下,随即面带笑容。“原来是夫人,快,请坐。”王家卫起身将邀请许如卿入座。 许如卿不以为意的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孙桂芳将怀里的孩子交给保姆,自己去沏了一壶热茶来招待许如卿。 许如卿直接说明了来意:“不知上次的事,王大哥办得如何了?” 闻言,王家卫眉头微皱:“夫人当真要利用那片池塘培养大虫?” 上回许如卿说要承包那片池塘,王家卫便请专业人士帮忙看看是否有商业前景,可养殖水业的那些人一听说是要培植大虫,都纷纷摇头说这想法太荒唐了。 许如卿听此眉尖轻挑,看来王家卫在这件事上遇到了棘手的麻烦。“王大哥不是找人评估过了吗,他们怎么说?” 王家卫如实回答:“皆芸,不可。” 许如卿陷入短暂沉思,这个时代的人对蟹的概念并不是很普及,而且他们认为螃蟹是害虫,对此很是排斥。她如果想利用这白捡的便宜开发一条新的商业链,就必须要先攻克人们根深蒂固的观念。 “这件事我非做不可。不过你的话倒是提醒了我,要想一本万利就必须要先把“本”的价值发挥到极致。我想也许在这之前我们可以做些什么,来改变世人固有的看法。” “夫人有何高见?” 许如卿在心底思量了一番,而后说道:“我们可以先这样,然后再……”她用最简洁明了的话语将自己想好的计划说了出来。 听完许如卿的话,王家卫皱起了眉头。“你确定这个计策可行?” “王大哥不相信我?” 王家卫摇头,把自己心中顾虑说了出来:“我自然是相信夫人的,不过培植水产需要大量的人力资源,短时间内实行,人手怕是不够。” “王大哥在商业圈混了那么多年了,难道连点人脉都没有?” 王家卫一顿,还未等他说话,许如卿便站起身来,负手而立。“据我所知,你堂下养了不少兄弟,你的那些弟兄也是跟你混了不少年的吧,你自然不会不管他们,难道你就没有想过要做些什么有发展前途的事情?” 王家卫眼睛蓦地发亮,许如卿的话让他恍然大悟。 是了,他手头上还有一批能为自己效命的兄弟,都是前几年王家没落魄时跟着自己一路打拼过来的。自那次事变王家家道中落,那群人也就没了糊口的饭碗,只能去做打手,帮赌场收债,可如今他们也到了一定岁数,那种事怕是也做不了多久,需要长远的打算。 “夫人提点的是。”王家卫越发的觉得许如卿是个不简单的人,别看她年纪不大,头脑却是连他这种商业老手都及不上的。 “王大哥先把池塘承包的事情谈妥了,等到这件事情办完之后,剩下的我们再从长计议。”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一切才刚起步,得一步一步来。 “好,一切都听夫人的。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那片池塘看看。” “好。” 王家卫做事很利索,他找人雇来一辆马车,便跟着许如卿走上去往大井村的路。 “王妃,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等会儿到了,你自然你就知道了。” 知趣看着许如卿一副沉思的模样也就没好再问,不过她却是看得出这个王家卫对王妃很是尊敬,也不知道王妃是怎么让他一个七尺多高的男人,对一个小女子唯命是从的。 大井村离栎阳街并不是太远,出了城之后半个时辰不到的时间就到了。 那片足有百亩之宽的池塘就在垂直的山脚下,这里空气很好,而且空气的湿润度也适宜,不过现在到了冬季,温度降了下来,池塘里的生命大多都进入了冬眠状态。 许如卿走下马车,不过还未等她朝着池塘走去,她的目光便被远处包围在一起的人吸引。 那片池塘在河流的下游,而此时他们在河流的中游,中游的河岸上此时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一群村民,他们聚拢在一起,好像在围观什么。 “绣莲,我的好女儿,你快醒醒啊,娘没了你以后可怎么活啊!!” 女人惊天动地的哭嚎声响彻在寒冰冻骨的山林间,在周围寂静的萧瑟下,她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许如卿眉头微不可见地蹙起,她认得那是吴大婶的声音。“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王家卫也正疑惑,他摇头:“不清楚,我们过去看看吧。” 许如卿也正有此意,便移步而去。 意外还是人为 “这里发生什么事了?为何你们都围在这里?” “许娘子你不知道,吴家闺女她、她……哎!”同为女人,王凤年很能感同身受吴红梅的境遇,看着吴红梅悲痛欲绝的模样,她怎么也说不出那个字,只能空留下一声叹息。 许如卿顺着王凤年的视线看去,费力的挤进拥挤的人群,她这才看清众人围观的是什么。 河岸上安静的躺着一具女尸,女尸全身湿漉漉的,看样子应该刚从水里打捞出来。因为经过长时间在水里浸泡,尸体已经严重发胀,尤其是肚子那里,胀的就跟一个圆滚滚的皮球似的,仿佛只需要轻轻一碰,那肚子就会立马爆开。 由于河里微生物的啃食,尸体面部组织受到不同程度上的破坏,很难辨认出死者的身份,死者身上穿的那件藕绿色水袖裙许如卿看着却觉得有些熟悉,仔细一回想,那不是吴绣莲半个月前穿的吗?! “吴婶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绣莲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许如卿来到失魂落魄的吴大婶面前,蹲下身问道。 吴大婶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遭遇给打击麻木了,她只是一个劲儿的哭,全然听不进许如卿在问什么。 有热心的村民替吴大婶回答:“绣莲丫头溺水死了,估计是站在边儿上不小心一脚踩空掉进了河里,人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气儿了。” “我觉着事情没那么简单,绣莲虽说是溺水死的,但不一定是自己不小心掉进河里的,我估计是被人推进河里的。”李翠花毫不犹豫地否认了那个村民的猜想。 空气一瞬间沉寂下来。 李翠花的话无疑是一颗炸弹在人群中炸开,引得众人的视线都纷纷看向她。 “李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对啊,饭可以乱吃但话不可以乱说,你说绣莲是被人推进河里的,有什么证据?” 面对众人投来的质疑的眼神,李翠花说道:“你们看着我干嘛,我可没瞎说啊,人是我发现的,我把绣莲捞上来的时候她被一个麻袋装着,试问如果她真是失足落水而死,一个死人怎么能够做到在死后把自己装进麻袋呢?” 李翠花毕竟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所以吴绣莲是个什么情况她多少能猜到一些。意识到吴绣莲也许是被人杀害的时候,她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无一不在猜忌是谁杀了吴绣莲,他们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 “我的天哪,是谁跟吴绣莲那么大仇恨,非置她于死地不可?” “如果吴家丫头真是被人害死的,那真凶会是谁?”一个挎着竹篮的妇人说道。 “谁知道呢,吴绣莲平日里为人嚣张得很,村儿里看不惯她的人多了去了,也就我家小叔子把她当个宝贝。要不是看在吴婶无儿无女,就靠这么一个女儿养老送终的份儿上,不然照她那副德行,都不知道被村尾那几个婆娘修理多少回了!” 说话之人是马家长媳田金凤,她早就看不惯吴绣莲水性杨花的作风了,尤其在得知马天伦私底下给了吴家母女不少银子后,她更是对吴绣莲没什么好话。就因为马天伦给吴绣莲银子那点事儿,她不知道和家里人争论了多少回,有一回吵的十分凶狠,还差点让她和丈夫马老大断绝夫妻关系。 这年头钱可不好挣,马天伦身为老马家一份子,挣的钱理应用在马家人身上,怎么着都轮不到吴绣莲一个外人头上。奈何吴绣莲勾引男人的本事了得,让马天伦这些年来心甘情愿为她们母女白送了不少钱!他给出去的那些白花花的银子,都不知道够老马一家子能吃多少年了! “吴绣莲为人不检点,前几阵子还被暴出未婚先孕的事,要我说她死了也是活该,不贞不洁的女人,留在这世上干嘛!”另一个同样与吴绣莲不对付的年轻女子也附和着说道。 “啧啧啧,人都死了你们还这么毒舌,口下留德吧,当心吴家丫头变成厉鬼找你麻烦。” “去你祖宗的石大憨,你少他娘的在这儿咒老娘!你有这闲心操心几个老娘们儿聊八卦,还不如多琢磨琢磨你儿子怎么才能讨着媳妇。” “就是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田金凤说完,朝着石天龙啐了一口唾沫,眼里写满了不屑和嫌弃。 石天龙为人老实憨厚,因为性格软弱又笨重,所以被村里人取绰号叫石大憨。对方人多势众,他自知单嘴斗不过群舌,窘迫的挠挠头后,也就悻悻闭上了嘴。 议论声一字未漏地都传进了许如卿的耳朵里,她一对秀眉微蹙,看向李翠花:“你说吴绣莲被发现的时候是装在麻袋里的……麻袋在哪里?” 李翠花不以为意地朝前面指了指:“呐,就在那儿咯。” 许如卿顺着李翠花所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在前面不远的空地上看到了一个浸湿的麻袋。 她上前拿起麻袋仔细查看。麻袋大约长五尺四,宽二尺三,在麻袋的规格中属于特大型号,一般用来装稻谷、玉米种子或者泥沙,净容量至少能装三四百斤以上。 吴家就两个女人,先不说家里能不能用的上这么大的袋子,就算用的上,三四百斤的东西两个女人也不一定扛得动。 “事情没有结果之前,大家最好保持沉默,以免相邻之间产生不必要的矛盾。”许如卿站起身,对众人说道。 “许娘子你见多识广,以你所见,你觉得吴绣莲的死是出于意外还是出于人为?” 许如卿想了想,随后说道:“这我不敢妄言,不过从目前仅有的证据来看,李大姐的观点不是没有道理。” 许如卿虽然没有明说,但众人都能听得出来,她这是侧面认定了吴绣莲的死是出于人为。 许如卿的话让浸在悲伤中的吴红梅醒过神来,她擦干脸上的眼泪,满眼希冀的看着她:“许娘子,如果我女儿是死于非命,求您一定要帮我为她讨回公道。我一个乡下妇人,既不识字也不识人,我只能指望你了。” 许如卿闻言微微蹙起眉头:“这件事不是我一个外人能干涉得了的。要想水落石出,唯一的办法就是报官。” 清正廉明 “威……武……” 所有捕快站立在两旁一字排开,他们用手里的军棍有节奏地敲击地面,轰隆的敲击声使地面震动,造成很强烈的压迫感,让人听了内心不由得为之生畏。 一个身穿宝蓝色长袍及项戴蓝色明玻璃顶戴,胸前绣着九蟒五爪蟒袍,年龄约莫四五十岁的男人从堂后走了出来。他步伐不徐不疾,动作中甚至还带着一股不耐烦的意味。 许如卿看着呵欠连天、一脸疲惫的莫县令,眼尖的注意到了他脸上没有擦干净的口红印,和眼下明显的乌青。不用猜她就已经知道,这位莫大人八成才刚从美人的温柔乡中抽离。 在众人的注视下,莫德终于慢吞吞的走到审理台前坐好。他正了正脸色,脸上那一对杂乱无章的眉毛蜷曲竖起,眼中透着凶恶的光芒,睨视堂下跪着的众人。 “啪!”惊堂木狠狠往审案桌上一拍,在外围观的群众立马都噤了声。 “堂下何人?” “民妇吴氏,拜见县令大人。”吴红梅颔首低眉,上前跪拜道。 “就是你击鼓鸣冤?说吧,你有何冤情?” 吴红梅直起身子,抬起头来:“回大人话,民妇的小女吴绣莲今日午时被人发现惨死于河边,民妇认为小女之死并非意外,而是有人蓄意谋杀,所以特来请县令为民妇昭冤。” 莫德皱起眉头,他没有再看吴红梅,而是直接下令道:“来人,把尸体抬上来。” 不多时,几个衙役共同用一副担架把吴绣莲的尸体抬上了公堂,尸体上被盖了一张白布,莫德举手示意把白布掀开。 衙役掀开白布的一觉,只露出了一颗头来,许是尸体的模样太过吓人,莫德事只看了一眼后便立即收回了视线。 莫德侧首对一旁的男人问道:“师爷,此事你怎么看?” 韩师爷捋了捋自己人中那两撇滑稽的胡子,眯着一双三角眼,故作深沉地考虑了一番,随后回答道:“回大人话,据小人观察,此女尸面中浮肿,尸斑出现于低下部位,呈现淡红色,这些都符合溺水身亡的特征。小人以为,这只不过是一起简单的意外死亡罢了。” 莫德事闻言,一直严肃的脸上终于舒展了一些:“吴氏你可听见了,吴绣莲的死是一场意外,根本不存在蓄意谋杀的说法。” “可是县令大人,我女儿被发现的时候……” 莫德再次皱起眉头,似乎为了防止吴红梅纠缠着不放,他不耐烦的打断她的话:“好了吴氏,你不必再多言了,你一个乡下来的村妇,查案这种事难道能比本县令的师爷专业不成?” “民妇……”吴红梅被问得一噎,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莫德事看吴红梅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便认为她这是默认了吃哑巴亏了。 他得意的宣布:“本县令宣布,吴绣莲属于意外死亡,此案已完结,退堂!” “啪!”惊堂木再次一响,象征着命案落幕。 “威……武……” 莫德昂首挺胸从座椅上站起,解脱般地转身离去。 方才他正在床上快活着呢,突然被这一群低贱又多事的乡下穷民打断了自己的好事,所以他心里本就有火气,这会儿他只想想早点了事,好去陪暖帐中的美人儿。 一想到那小贱人在床上销魂的模样,莫德的内心欲火似乎烧的更加热烈了,连着脚下的步伐都轻快不少。 在外凑热闹的村民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就结案了? 感到震惊的不止众人,还有在一旁静听的许如卿。 她记得在自己提出报官的时候,村民们都表现得兴致缺缺的样子,这让她多少能够猜到大家并不看好这位刚上任不久的莫县令。只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这莫德不仅办事儿不靠谱,还胡乱定案草芥人命,简直有辱头上的乌纱,更有愧父母官之名! “莫大人办案如此潦草,难道就不怕枉死之人的魂魄半夜找你诉说冤情吗?!” 一道清凉有力的女声打破了公堂之上的嘈杂,也是因为她的话,外面的人立即变得肃静。 莫德闻言脚步一顿,而后转过身怒视着许如卿。 韩师爷率先指着许如卿开口道:“大胆!哪里来的无知妇孺,竟敢对我们县令大人这般不敬!” “百姓要尊敬的是那些具有判断是非能力的好官,莫大人的做法其荒唐程度令人咂舌,何德何能受得起百姓们的敬重!” 许如卿的一番话无疑是踩中了狮子的尾巴,瞬间使堂上的人心里抓狂。 “你……真是大胆!来人,此人扰乱公堂,还对县令大人出言不逊,将她押下去去杖责一百!”韩师爷恼羞成怒,对着堂下几个衙役吩咐道。 一直安安静静跟在许如卿身边的知趣见状,下意识护在许如卿身前,生怕许如卿遭到不测。“我看谁敢!” “公堂之上县令大人最大,还管不了你们两个小丫头不成?怎么,你们都不想干了是不是?还不赶快将这二人押下去!” 几个衙役在韩师爷的斥责声中猛然惊醒,他们可不想失去饭碗,于是举起棍子朝许如卿走去。 “慢着。” 就在许如卿准备施展拳脚时,莫德的声音及时打断了混乱的场面。他呼出一口气,摆摆手示意几个人停下来。 相比韩师爷的狗急跳墙,莫德就要表现得平静很多。许如卿的话正好点醒了他,他很清楚如果自己不给百姓们一个交代,你们他苦心建立起来起来的清正廉明的好形象怕是会崩塌瓦解。他才刚担任落云城县令一职不久,可不能给那些同僚留下话柄。 莫德重新坐回审案桌前,朝许如卿问道:“你是何人?” “一个正义的路人罢了。”许如卿淡然的回答道。 “呵,好一个正义的路人!你指控本官办案不公,可有证据?” “每一个目睹了刚才县令大人办案的百姓,就是证据。” 莫德听此眉头皱得更紧了,眼前的女子看起来并不好对付。 有眉目 “你既然敢这样对本官不敬,也就是说你有比本官更为独到的见解了?如果吴绣莲并非死于意外,那你倒是说说,这件案子的事情经过应该是怎样的?” 许如卿一字一句回答地铿锵有力:“民女不知。” 莫德心头蹿起一股无名的怒火,看向许如卿的眼神里充满了不悦和轻蔑。“不知?那你哪来的胆子敢质疑本官!你方才所说所为,都是为了耍本官不成!” 面对莫德的拿腔拿调,许如卿丝毫不慌:“莫大人稍安勿躁,与其让怒气攻心伤了身体,不如平和心情,且听民女为你说道这其中的蹊跷所在。” 看许如卿态度放软,莫德心里的怒火这才缓和了一些。 他倒要听听一个女流之辈,能说出什么花儿来。莫德睨视着堂下的许如卿:“你说。” 许如卿走至尸体旁边,伸出一只手将盖在吴绣莲身上的白布全部掀开,而后指着放在尸体身子底下的麻袋。 “我之所以确信吴绣莲死于非命,是因为尸体在被打捞上来的时候被装在一个麻袋里。莫大人请看,这就是证物。” 众人看着颜色发暗的麻袋,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已死之人,如何能做到死后将自己装进麻袋中?这么简单的道理,莫大人不会想不明白吧?”她抬眼看向堂上的莫德,审视的目光里带着不可忽略的威严。 听许如卿这么说莫德表情微怔,他抬起手轻拈下巴短硬的胡须,眼眸忽明忽暗不禁陷入沉思。 方才他一心想着回去和美人缠绵悱恻,根本没留意这些细节,如果真如许如卿所说,那吴绣莲的死就不可能是意外了。 那他之前说出去的那些话,在这会儿看来不就等于是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吗? 想到这里,莫德举手握拳故作咳嗽,以此掩饰脸上的尴尬。他随即正了正脸色:“本官不是傻子,这么简单的道理当然用不着你来提醒。只是光凭这一点根本又能证明什么呢?顶多说明吴绣莲当时不是死于意外,或者说在她发生意外时有第二个人在场……要想证明她是死于谋杀,就必须拿出实质性的证据。” “这正是我等来找莫大人的目的所在。还望莫大人查明真相,还吴绣莲一个公道。” “呵,本官还心道你是什么厉害角色,这点小事到头来还不是要本官亲自出马才能得以解决。”莫德一有机会就巴不得堵塞许如卿几句。在他看来方才许如卿让自己下不来台,这下算是在她那里扳回了一局。 许如卿没功夫与他争辩,用沉默代替了回应。 “啪!” 莫德拿起惊堂木猛拍桌子,看向跪在堂下的吴红梅。“吴氏,本官问你,吴绣莲生前可曾与人结怨?” 要想查清吴绣莲的死因,就必须要先弄清楚她生前的人际关系,这是侦查案件所要具备的最基本的一个过程。 吴红梅被醒目的敲击声吓得猛然回过神,她红着眼睛回想了一下,而后说道:“回大人话,民妇的女儿吴绣莲向来本分,不曾与人结怨。” “不用急着回答本官的话,你再仔细想想,吴绣莲当真不曾与人结怨?” 吴红梅头微微低下,心中难免羞愧。 吴绣莲在世时说不与人结怨那是假的,自己女儿是什么德行她这个当娘的最清楚不过了。只是任凭别人怎么看吴绣莲不顺眼,平日里争也争了吵也吵了,不至于到谋害她性命的地步。吴红梅之所以这么说,也是为了在公堂上为死去的女儿留一点颜面。 吴红梅抬眼笃定地点头:“是的,民妇十分确定,绣莲她性格沉静且为人柔和,最不喜与人争吵。更是一从她有了身孕后便全心全意在家中坐胎,连出去走动的频率都少了,结识人的机会都寥寥无几,更别说与人结怨了。” 莫德仔细解读吴红梅的话,稍稍作想后他注意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你说吴绣莲怀孕了?吴绣莲既然已经怀孕,那么孩子父亲在哪里?怎么不见他人啊?” 吴红梅闻言瞳孔微缩,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方才说漏了嘴。 “孩子的生父,他……” 莫德看着她的反应,眉头皱起:“吴氏,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还是说,你也不知道孩子的生父是谁?” “不,不是的,民妇,民妇……”吴红梅也不知该如何作答。 吴绣莲还活着的时候便一再对自己强调,不能将孩子父亲的身份告诉任何人,所以她犹豫了。 许是看出了吴红梅的挣扎,许如卿开口劝说:“吴婶儿,绣莲现在人已经没了,她生前所有的顾虑在她生命走到尽头的那一刻已经失去了意义。如果你想为她洗刷冤情,那就要把你所知道的全都说出来,这样才有利于我们为绣莲讨回一个公道,你认为呢?” 也是在莫德提到吴绣莲腹中孩子的父亲时许如卿才猛然反应过来,之前吴绣莲暴露怀孕一事她是在场的,从她们母女二人的对话中许如卿对吴绣莲的事也多少了解了一些。这么看来,陈世喜最有动机杀害吴绣莲,嫌疑是最大的。 吴红梅听了许如卿的话茅塞顿开,她最终做出了决定。“回大人话,绣莲腹中未出世的孩子的父亲,正是当任常州吏目大人之子,陈世喜。” “陈世喜……” 莫德低声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而后转头看向韩师爷,低声问道:“为何这名字本官听着有些耳熟?” 韩师爷脑袋转得快,立即上前附在莫德的耳边轻声帮其回忆道:“大人您忘了?陈世喜就是那个常州新任吏部府总管,陈十三陈大人的儿子。大人对这个名字之所以耳熟,是因为去年陈十三在大人您当初参选县令一职选拔时投过您一票,更是在大人您上任当天,亲自带着儿子上门祝贺……” 韩师爷这么一说,莫德倒真想起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 拖延 他的脸上有了一丝裂缝,其中掺杂着捉摸不透的情愫。“吴氏,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事到如今,为给女儿讨一个公道,民妇只能全盘豁出,民妇所言不敢有半分掺假,句句属实!” “这……”莫德一下又一下摸着着胡须,面露难色。如果吴红梅说的都是真的,那其中的利益牵扯可就大了! 许如卿看莫德一脸难为的模样,心里则是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大人,如今孩子生父身份已经明确,作为死者直接关系亲属,陈世喜很可能是本起案件的侦破关键,我们是不是应该召他来问话?” “这……容本官好好考虑考虑。”莫德眼色躲闪。 莫德越是拖延,许如卿心中那抹不好的感觉就越发深重。她倒不是担心吴绣莲的事没有结果,只是时间拖得越久,其中的牵扯就越广,就怕莫德会因为忌惮陈府的势力,而找无辜的人当替罪羔羊。 许如卿围绕着吴绣莲的尸体走了一圈,以肉眼能见到的客观证据有条不紊的分析道:“本起命案表面上看似没有任何动机,实则针对性极强。凶手对于事实的伪造细节处理的十分完美,看得出凶手为人心思缜密,在死者死后能够有条不紊伪造现场,从容抛尸河中,可见心理素质极强。” “这样的人通常具有较强烈的反社会人格,隐藏在人群中无疑是一颗不稳定的炸药,如若不尽快将其缉拿,不日同样的事怕是会再次发生。” “祸患一日不除,百姓心中忧虑一日不消,抓捕真凶一事迫在眉睫,所以大人还在等什么?” 许如卿的目的是催促莫德赶紧侦办此事,所以讲得夸张了些,但,那些话也不是没有变成现实的可能。 门外的群众听了后躁动成一片,虽然他们不懂得什么是反社会人格,但他们明白许如卿是说凶手很可能会继续杀人。这话不是没有道理,杀人凶手有可能就在他们之中,谁知道他下一个目标会不会就是自己呢,他们怎么能不害怕? “召陈世喜!” “召陈世喜!召陈世喜!”堂外的群众纷纷举手附和。 “喊陈世喜来问个清楚不就行了吗!官老爷,你到底在犹豫什么?!” “就是,吴绣莲死了,连着腹中的胎儿也没了,作为孩子的父亲陈世喜却从头到尾没漏过面。要我看啊,陈世喜他就是做贼心虚,吴绣莲没准儿就是他害死的呢!” “就是就是。” “……” 听着外面吵吵嚷嚷的声音,莫德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他知道若是再不做些什么,自己的一世英名很可能就会没了。 “肃静!肃静!”莫德慌忙拿起桌上的惊堂木拍了两下,企图镇静喧哗的众人。 奈何吵闹的声音太大,直接淹没了莫德的声音。情绪高亢的百姓们越说越激奋,大有要冲破围栏闯进公堂的架势。最后还是带刀捕快拦住了门外的百姓,阻止混乱的发生。 好不容易场面稳定下来,莫德见状不由得呼出一口气。 他下意识眉头紧皱,作为当地的父母官,论吃喝玩乐他最在行不过了,可论破案,莫德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 他才上任不久。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第一把就烧到陈十三的头上,不用想以后在官场上陈十三肯定少不了给自己穿小鞋。 莫德只觉自己眉心胀痛,他瞥了一眼身后的韩师爷:“韩师爷,你有什么想法?” 韩师爷接收到了莫德的眼神立即心领神会,眼眶中那两颗圆滑的眼珠子在左右打转,似有了主意,韩师爷的脸上扬起一抹奸诈的笑容来。 韩师爷上前一步,说道:“大人,依小人看来此案疑点重重,破案固为重要,可大人日理万机,今日已是超量完成任务,这样下去怕是会使身体劳累过度,不如……” 莫德挑眉:“不如什么?” 韩师爷微微屈躬:“不如明日再审。”他声音不大不小,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楚。 明日再审好啊,一来可以拖延时间,到时候私底下找个懂破案的人去查明此事,自己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将此案完结,没准儿还能大捞一笔。二来也正好保持了自己的名誉,不至于在众人面前闹出笑话。 莫德眉眼舒展,不得不说,韩师爷是越来越深得自己的心了…… 莫德一拍桌子:“师爷言之有理,本官近日处理政事,确实疲惫不堪。那就将吴绣莲之事往后推迟,明日再审。” “大人!” 莫德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看着许如卿:“好了许姑娘,本官是看你年纪轻轻一心为民伸张正义,有如此宽阔的胸襟实属难得,这才不屑与你计较。你若是再纠缠不休,就休怪本官不讲情面了。” 许如卿听得出,莫德这是打定主意拖延时间了。 “来人,将死者吴绣莲的尸体抬到义庄安放,等待明日再审。今日审理到此为止,退堂!” 不等众人抗议,莫德的身影便极速消失在了公堂之上。 “许娘子,我接下来该怎么办?这莫大人他、他不会不受理我女儿的冤情吧?!” 许如卿内心也是气愤不已,没想到这个莫德无视天理,暗中官官相护,如此人命关天的大事,他居然可以做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说道:“在这里继续耗下去也只是徒劳无功,走吧,我们回去再想办法。” 吴红梅无法,只得照着许如卿说的做,暂时回到大井村。 …… 夜月寒凉,冷彻如霜。 大地已经沉睡了,微风轻轻地吹着,除了偶然一两声狗的吠叫,冷落的街道是寂静无声的。 此时的县令府后院一度春宵暧昧,空气中飘荡着的迷魂香勾得人沉醉销魂。纱幔飘摇,伴着一阵阵娇细的喘息声,暖帐中的空气愈加升温。 “咚咚咚……” 一道突兀的敲门声在关键时候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愉悦的节奏。 莫德听到动静不满的低咒了一句,不过最终还是停下了动作。 陈府多事秋 “是谁这么没眼力见,赶在老子快活的时候找事儿!”莫德抽身起来,他嘴里骂骂咧咧,一边捡起地上的衣服穿上。 一双白的发亮的皓腕勾住了莫德的脖子,床上的女人似不满他的突然离开。“大人,别走嘛~” 莫德嘴角勾起一抹淫笑,他挑起女人的下巴,在她白皙的脸蛋儿上亲了一口:“本大人回来后再好好疼你,乖乖在这儿等我。” 拴好裤腰带起身开门,一见来人,原来是韩师爷。 莫德心中立即明了,也不管屋内的美人儿了,径直由着韩师爷领着自己来到一处偏房坐下。 “小的半夜叨扰,无意坏了大人雅兴,还请大人责罚。” 莫德端起桌上的热茶小抿一口,然后放下:“少说这些屁话,说吧,你查到什么了?” “小人派去的人打探回来,得知那女子姓许,名唤许如卿,大井村的村民都称她为许娘子,看反映似乎此女很深受那里人的拥护和爱戴。” “许娘子?她已经成亲了?” 韩师爷不知道莫德为何会这么问,但还是如实回答了:“应该是的。” “嗯……可惜了。” 他原以为许如卿未配良人,还有意纳她为妾来着,没想到这么美丽的尤物,早已经名花有主了。 “除此之外呢,既然她已成亲,那有没有查到他夫家的身份、背景如何?” 韩师爷摇摇头,对于这个他也觉得有些奇怪,他派去的人都说查到这里就屡次碰壁,对于许如卿背后的男人根本无从得知。 不过韩师爷却认为这点小事不足为惧。“暂时没有查到。不过在小人看来,此女穿得朴素无华,还整日与那些低贱的农民下地耕作,估计她夫家的背景也强不到哪儿去,没准儿和那些低贱的村民一样呢。” 莫德觉得韩师爷的话说的很有道理,从某种意义上大大满足了自己要强的自尊心,他更加狂妄自大起来:“哼,一个没权没势的无知村妇,竟敢在公堂之上一再与本大人作对,真是不知死活!” “大人所言极是,那许如卿的确该死。” “对了,本大人让你把消息故意放出去,如两个时辰过去了,陈府那边可有动静了?” 韩师爷闻言,脸上漏出一个一切尽在意料之中的笑容,回答道:“大人放心吧,陈十三爱子心切,绝不会任由此事继续发酵下去的。相信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向大人您抛出橄榄枝,送礼示好。” 听到这里,莫德心情大好,说不期待那是假的。“陈大人曾经有恩于我,于情于理本官都该帮一把的。何况俗话说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如此一举两得的事,本大人又何乐而不为呢……” 韩师爷卑躬:“大人英明。” …… 常州吏目府,陈府。 身穿灰蓝色锦缎官服的陈十三此时一脸严肃的坐在石凳上,任凭刑房内传来的惨叫声有多凄惨,他都不为所动。 “娘!救救孩儿啊娘!孩儿好痛,孩儿好痛啊……” 守在一旁的陈夫人坐立不安,她眼中蓄满了泪水,陈世喜臀部背部都被打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他的每一声惨叫就如同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她的心上,十月怀胎一朝分娩,那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儿肉啊,让她怎么能够不心痛。 “老爷,求求你让他们住手吧,再打下去世喜就要没命了呀!!” 对于陈夫人的求情,陈十三看都不看一眼。“哼,妇人之仁!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居然背着我们搞大了别的姑娘的肚子,如今还背上了命案!你们娘儿俩,当真令我失望!” 为了儿子,陈夫人不惜抱住陈十三的大腿跪下求情:“老爷,这其中肯定有误会,你知道的,世喜他心地善良老实本分,怎么可能会做出那种伤天害理的事呢?我求求你,看在咱们夫妻多年的情面上,饶了世喜吧!” 陈十三毫不怜惜地一脚踢开了她,而后收回了自己的脚:“滚开,你如果再阻拦,本大人就连你一块儿处罚!” “你们这些人怎么越来越没力气了,都没吃饭吗?打,给我狠狠的打,打满八百杖为止!” “是。” 说完这句话后,陈十三朝门外喊道:“王管家。” “奴才在,老爷有何吩咐?” “去准备准备,老爷我要出府一趟。” “是。” 陈十三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陈世喜,鼻腔里发出一记冷哼,随即头也不回的甩袖离去。 待陈十三走远,陈夫人这才赶忙走上去阻止动粗的家丁:“差不多得了,真想把你们少爷打死不成?” 其中一个家丁有些忌惮陈老爷的威严,他左右为难:“夫人,老爷临走时吩咐了……” “怎么?本夫人在陈家没有说话的份儿了是吗?连你们这群狗奴才都不把本夫人放在眼里?!” 家丁听了两股战战,这陈家的主子,个个都不是好惹的。“奴才不敢,奴才这就告退。” 随即给其他两个人打了个手势,三个人一同退出了刑房。 “喜儿,你感觉怎么样?”陈夫人上前扶起只穿了一件月白色亵衣的陈世喜。 “娘,孩儿好痛,孩儿要痛死了……”陈世喜紧皱着眉头,因为疼痛,额头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哎,那群奴才也真是的,你爹说打,就真下得去那么重的手!”那棍子足有一个成年人手臂那么粗,每一棍都是打得实实的,一个常年习武的人都不一定能受得住这两百棍子,更别说身子羸弱的陈世喜了。 “娘,爹是不是不信我,爹那么生气,是不是不要我和你了。”陈世喜还是头一次看到自家老爹那么生气,心里不由得发怵和紧张。 陈夫人一对秀眉蹙起:“胡说什么呢!你爹就你一个儿子,怎么可能不要你?你是娘在这个家里站稳脚跟的依靠,只要你好好的,你爹不可能不要我们母子的。” 陈夫人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之后这才问道:“你告诉娘,你和那个姓吴的姑娘,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只不过你都不知道 陈世喜脸色惨白,连说话都有气无力:“孩儿确实和吴姑娘情投意合,并且和她有过肌肤之亲……可是、可是孩儿真的没有对她做出那等残忍的事!我更是不知道绣莲何时有了我的骨肉。” “你说的都是真的?” 陈世喜虚弱地点点头:“孩儿不敢欺骗娘。” 陈夫人听后如秋波一般柔情的眸子忽明忽暗,心中思绪万千。 顷刻她才说道:“好了,你现在不方便移动,安生在这儿趴一会儿吧,娘方才差人去请郎中了,相信很快就到,你再忍忍。” “好。” …… 吴绣莲的案件被推迟到明日再审,为了节省时间不耽搁正事,许如卿和知趣没有回王府,而是选择在就近的客栈歇息。 幽暗的灯光下,许如卿俯桌研究着一张纸,这是她绘制的一副简单的人际关系图,她想看看除了陈世喜以外,谁是第二个最有可能杀害吴绣莲。 “这么晚了还不睡,王妃可是在为吴姑娘的事情而烦恼?”知趣一只手掌灯,另一只手的咯吱窝下还抱了一床棉被,推门而进。 许如卿头也没抬,回答道:“嗯,白日里睡得多了,这会儿还精神着呢。你呢,不是已经睡下了,为何过来?” “奴婢瞧这夜风吹得厉害,担心您夜里会着凉,便向客栈伙计要了一床棉被过来,有两床被子盖着睡觉,这样您就不至于被染风。” 许如卿嘴角弯弯,她看向知趣:“你有心了。” “王妃客气,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 知趣把灯放在桌子上,随即将抱来的棉被铺好。一阵风刮来,吹开了半掩的窗棂,刺骨的寒风吹得人直打冷颤,知趣便准备去把窗户给关严实。 一滴冰凉伴着风打在她的脸上,知趣这才注意到外面渐渐雪白一片。 “王妃你看啊,下雪了!”知趣两眼放光,指着空中稀稀落落的几片雪说道。 许如卿闻声抬起头来,她起身走过去,一双美眸好奇地看向窗外。 伴着冷气涌入,两三片半透明的雪花飘了进来,她伸手去接,手心的温度让脆弱的雪很快就化成了水。许如卿看得出神。 初下雪时,往往雪片并不大,也不太密,如柳絮随风轻飘,随着风越吹越猛。渐渐的雪越下越密,雪花也越来越大,像织成了一面白网,丈把远就什么也看不见了。又像连绵不断的帏幕,往地上直落,同时返出回光。 “今年比往年冷得早,这才刚过了小雪不久呢,就下雪了。”东元国地理位置偏北,北方的冬天要比南方冷得多,下雪也比南方地区早。 许如卿的视线从手掌上收回。“往年不比今年这般冷吗?” “是啊,往年的小雪节气都没有现在这样冷呢,反而成天骄阳似火,烤的人连门都不想出。” “瑞雪兆丰年,今年雪下的早,明年准是个好年成。” 知趣赞同的点点头:“王妃说的对。” 知趣的眼睛望向很远很的地方,白雪皑皑,一眼望不到尽头,似勾起她记忆中的诸多往事…… 她的突然安静让许如卿感到有些不适应,于是问道:“怎么了?又在想什么呢?” “方才说到天热,奴婢就突然想起王妃您刚怀小世子那年,那会儿正巧缝上大旱,半年一滴水都不下。因为没有水,地里的庄稼颗粒无收,百姓们叫苦连天。” 知趣接着说道:“到了小世子出世,老天突然一口气连下了七天的大雨,更是打开春后雨水就特别的多,救活了地里旱死的种子,死气沉沉的大地终于恢复了生机……” 许如卿安静地听着知趣说以前的事,她来这个世界不过才半年的时间,原身怀孕的那段经历对于她来说太久远了,她已经不记得了。 “皇上说久旱逢甘霖乃是吉祥之兆,那场及时雨说不定就是小世子带来的,世人皆认为小世子是上天派来护佑我东元百姓的福星。王爷对小世子充满了冀望,因此为他取名为亦安,意为超卓不凡,谦逊安然也。” 许如卿听了若有所思,她没想到苏亦安的名字背后竟然有这么一段神奇的故事。 知趣转头看向许如卿:“其实王妃您别看王爷总是冷着一张脸,对小世子又是极其严厉,可他是最疼爱小世子的。有几次小世子受伤了,王爷虽然不说,但小世子受伤的那几个晚上,王爷都是彻夜不眠的。” 说起苏熠宸,不知怎的许如卿的心跳莫名漏了半拍。 不过不得不承认,知趣的话她是认同的。 许如卿避开了知趣的目光,似有意回避什么:“王爷确实很疼爱亦安,他……是个负责任的好父亲。” “不仅于此呢,王爷不仅疼爱小世子,对王妃您也是真心实意的,只不过……” 许如卿挑眉:“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王爷对你的好你都不知道罢了。 知趣没敢把这话说出来,因为她知道这种事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只能许如卿自己去参透。她尴尬的笑笑:“没什么,就是奴婢突然想起今晚下雪,明日想必会更冷,您要穿的衣服还没有着落呢。奴婢这就去准备,天色已晚,王妃早点休息。” “好,你去吧。” “奴婢告退。” 身体半倚着窗棂,雪只下一小会儿便不下了,天空中只剩几朵孤零的雪花自由落体。 雪,薄薄地盖满了屋顶,马路,隐没了种种物体的外表,阻塞了道路与交通,漫天飞舞的雪片,使天地溶成了白色的一体。街上三三两两的人们,不一会儿就会成为一个个行走的活雪人。 这是许如卿来到这个世界看到的第一场雪,在末世时,由于环境污染导致地球冰川融化,雪这个东西因此变得稀有,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看见过雪了。 “蒙冤六月雪,天理预何在?昭雪会有日,暖阳摧坚冰。” 许如卿喃喃低诵着《窦娥冤》中的经典名句,随即收回视线转身坐回桌子前,再次盯着那张关系图钻研出神。 兜兜转转又给绕回去了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落云城县衙大门口已经围了很多人,其中不乏有热心观审的大井村村民,和恰巧只是路过顺便凑个热闹的百姓。 官府离她们所住的客栈只隔两条条街,坐马车很快,一刻钟过后,马车停了下来,许如卿和知趣一同下了马车。 许如卿刚一走进衙门的大堂就看见昨日的吴大婶早早跪在了那里,也不知道她来了有多久了。 “许娘子,你来了。”吴红梅看到许如卿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宿没睡的眼睛迸发出希望的光芒。 她还以为,许如卿不会再来了呢。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个莫德分明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为了头顶一冠青,不管万众口中食。从他昨日的态度来看,吴绣莲的事儿怕是得不了了之。 不少人因此都自觉和吴家划清了界限,就生怕到时候也把自己给连累进去。除非是嫌自己活太久了,不然谁会蠢到跟权贵对着干? “莫大人许诺今日开审绣莲的命案,我自是要来的。” “谢谢,您的大恩大德,我吴红梅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除了说谢谢,吴红梅再也找不到合适的言语来表达自己的感激。 “吴婶儿你别这么说,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还有待考证,在这之前我能做的不过是尽自己的绵薄之力尽量争取先机。” 吴红梅点点头:“我知道,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吴婶儿都要谢谢你,吴婶儿一辈子记你的好。” “嗯。” 话说吴红梅跪在这里已经有半个时辰了,通常卯时就可以开工庭审,可这眼看都快到辰时了,莫德却半点不见人影。 许如卿把事先准备好的状纸递给吴红梅,然后自己来到门口的锣鼓前,挥动双臂用力击鼓。 “咚、咚、咚、咚……” “大人,快别睡了,外面人都已经到齐了,就等你上堂了!”韩师爷可谓是皇上不急太监急,这都什么时候了,莫德居然还睡的下去! 听着屋外越发急促的鼓声,莫德不情不愿地睁开眼。任由身边的侍女为自己更衣洗漱,最后他穿着一身蓝紫色绣着仙鹤凌云图的官服,头戴乌纱帽不紧不慢的走到众人眼前。 “咳咳,嗯,那就开始吧。” 韩师爷正了正身子,随后朝外面大声喊道:“宣击鼓之人上前问话!” “我的女儿绣莲死的好惨呐,恳求大人一定要为民妇做主啊……”吴红梅一上前便不由分说跪在地上,凄厉的哀嚎让人觉得格外的刺耳。 坐在审堂主位上的莫德,在看见许如卿和身后的丫鬟走进来之后拍响惊堂木。“堂下来的是何人,见本官为何不跪?” 众人的视线一下子都集中在许如卿身上,在古代庶民见官都是要行跪拜礼的。 许如卿撇撇嘴,不过为了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她还是躬身跪下了:“民女许如卿见过大人。” 看着昨日让自己下不来台的女人此时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对自己下跪,莫德的心情是愉悦的,眸中露出淡淡的嘲弄。 他很快将那股得意劲儿收回眼底,然后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直接开始吧。对于吴绣莲的事本官昨日想了一宿,也曾派人到陈府上询问过,经查,此事与陈世喜无关。所以……” 莫德正要说下去,就看见许如卿面露不善,对上她那双像是要把人看穿的眸子,莫德心里不禁发怵,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所以……” 莫德侧首看向韩师爷:“还是韩师爷代本官说吧。” 韩师爷不明所以,不过还是听从吩咐说道:“是这样,据陈府的人所说,陈少爷近一个月以来都不在城内,而是随着教书的夫子游学去了。这说明在吴绣莲发生意外时陈少爷有不在场证据,所以基本可以判定吴绣莲之死与陈少爷无关。” “然后呢?”许如卿声音发冷。 “然后就是我们已经找了最专业的人前去案发现场调查过,河边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倒是岸上泥土堤坝有一处明显缺落,像是被人踩掉了一部分。所以我们认为,吴绣莲是死于意外无疑。” “如果真是这样,那个装着吴绣莲尸体的麻袋又该怎么解释?”许如卿不由得觉着可笑,这问题兜兜转转,最后还是给绕回去了。 “这……” 韩师爷原本以为这是一个十分充分的理由,可不想这许如卿十分难缠,竟抓着不放。 还不等韩师爷想办法应对,就听门外有人反对道:“胡说!陈世喜半个月前都还来我庄子里买布匹呢,和陈夫人一起来的,我亲眼所见!” 见有人出头,部分见过陈世喜的人也都纷纷说道:“就是,我也看见了。前几日他也来我铺子抓药,说是陈老爷因为公事太过操劳,身为儿子想给自己爹抓几副安神的药补补身体,那药方到现在还在我铺子里放着呢,上面还盖的有陈府的章印。” “什么劳什子游学,还不在场证据呢,我看分明就是有人在撒谎!” 许如卿直视着堂上的莫德,质问道:“如真外面的人所说,陈世喜不在场证据是弄虚作假,那么民女敢问大人,这其中的实情究竟是怎样的?陈世喜本人此时身在何处,为何不召来问话?” 莫德越是对其庇护隐瞒,就越是让许如卿觉得陈世喜有嫌疑,不弄个一清二楚她是绝对不不会善罢甘休的。 “召陈世喜!” “召陈世喜!” “……” 外面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大,莫德心里多少有点慌了。他扭过头问韩师爷:“这该如何是好?” “大人莫慌,不过是一群上不了台面的跳梁小丑罢了,以大人你的身份,还怕镇不住区区几个贱民?” 韩师爷的话让莫德瞬间直起了腰板儿,他说得对,公堂之上他莫德最大,他说一,难道有人敢说二不成?! “啪!” “放肆!” 响亮的拍打声加上一记暴喝,让门外的群众瞬间安静下来。 她的身份 堂上,莫德深深的看了眼巍然不动,仿佛什么事情都不会害怕的许如卿。“许如卿,你不信本官的判决?” “是。” 莫德没有想到许如卿回答得如此直白,直接气红了脸:“好,你信不信那是你的事,这件案子本官查的就是如此,你要是不满大可另寻高明,本官没有那个天大的本事让你们每一个人都满意!” 莫德气急败坏,既然许如卿油盐不进,那他只好撕破脸皮,破罐子破摔! 陈十三昨个夜里特地登门拜访,在讨论过程中有意无意向自己透露了陈世喜明年有要进京赴考的打算,所以暗示莫德万不可让此事影响了陈世喜的仕途。更说了无论真相如何,都不能让他的儿子与吴绣莲有半点沾染,哪怕要付出天大的代价。 他好处都收了,总不能因为几个身份低贱的草民,把到嘴的肥肉给吐出去吧?! “莫大人如此独断专行,究竟是真相的确如此,还是说莫大人觉得自己能够只手遮天,认定了民女不敢反抗?” 许如卿的话可谓是一语中的,直接戳中了莫德心里的那根刺,使他羞恼不已。 “你、你……”莫德被怼得说不出话来,他活这么大还是头一次遇见敢跟自己作对的人。 “按照我东元律法,凡是有冤情不能申昭的,则民众有权找高级权利官府代理审判。” 许如卿的声音不大,却空灵有力十分好听,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可莫德却觉出了这句话背后的深意,她怎的突然提这个?莫不是…… 思及此,莫德心里的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来。 果然,还未等莫德问出口,许如卿便说道:“民女不久前听闻京城八部巡抚钦差大人,奉太后之命前来落云城办理公事,现如今人就在城中。如此,既然莫大人无能查清事实,那民女只好上诉给钦差大人了。” “吴婶儿,知趣,我们走。”说罢,许如卿拉起跪在一旁始终没吭声的吴红梅,作势要离去。 莫德闻言瞳孔微颤,慌了。 要知道八部巡抚这官儿可比自己大多了,这件事要是真告到钦差大人那里去,到时候上头的人查到他贪赃枉法,结私营党…… 那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他连忙拍响手里的惊堂木:“你真是好大的胆子!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我抓住她!” 一声令下,衙府的捕快很快从两边一涌而上,将许如卿等人给包围起来。 “你们要做什么?”知趣张开双臂护在面前,生怕那些人对王妃不利。 “做什么?哼,许如卿她以下犯上,对本官出言不逊,本官自是要好好给她长长记性。” 说罢,莫德从桌上的竹筒中抽出一张令签扔到地上:“来人啊,将许如卿掌嘴一百,后关押大牢,听候发落!” 许如卿袖底下的一双粉圈攥紧,一双美目犀利警敏地看着周围的捕快,她已经做好了干架的准备,只要那些人敢冲上来,她就一个不留的全给撕碎! 正当捕快们抄起军棍要抓捕许如卿时,可还未等许如卿出手,一阵强劲的内力便朝着他们的方向使来,十几个捕快瞬间被那内力弹开,纷纷扑倒在地。 “住手!”一道浑厚有力的男声从官府门外传来,打破了混乱躁郁的气氛。 莫德见状脸都绿了,又是谁多管闲事来了?! 只见一个身穿黑色束袖常服,腰间佩戴朱红宝剑,身高八尺,相貌俊逸的男子从外面不徐不疾地走了进来。 许如卿定睛一看,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玄烨。 “玄烨,你来了!”知趣的一双眼睛出奇的亮,方才还是惊慌的小脸上此刻露出惊喜的笑容。 玄烨走至两人的身边站立,对上知趣那双眸子,他只微微点头表示回应。 莫德没有注意到三人之间微妙的互动,他怒视着堂下的人,质问道:“何人胆敢冒犯公堂?” 玄烨抬头看向莫德:“大人真是威风,只是不知道见了这个,气焰还能不能像现在一般嚣张。” 玄烨说着举起手中木褐色的红玉令牌,那令牌看着倒是平平无奇,可上面刻着的“苏”字,却让莫德瞬间感到后背发凉。 “这、这是……”莫德指着令牌,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他不认识玄烨倒也罢了,可如果连魏王府的令牌他都不认识,那他真就是枉活一世了! 在意识到眼前之人并非市井之徒,而是权势滔天的大人物,莫德身子比脑子反应的快,弓腰来到玄烨面前,直直跪下。 “卑职叩见魏王殿下,不知魏王到访,有失远迎,还望恕罪。”见令如见人,有象征着魏王府权力的令牌在手,莫德就算再嚣张跋扈,看见令牌照样连屁都不敢放。 众人见状也不得不跟着跪下,韩师爷也是如此。只是让韩师爷没有想到的是,魏王府的人竟然来了。 “莫德,你可知罪?” 莫德闻言吓出了一身冷汗,他颤抖着双唇,因为惧怕他差点连话都说不利索:“卑职从无对王爷有过不敬,何罪之有?” “哼,何罪之有?你可知站在你眼前的这名女子是何人?敢对魏王妃不敬,甚至还命令你的人捉拿她,你说,你是不是该死?!” “你说她是魏王妃?”莫德的眼睛瞪得老大,他不可思议的看着许如卿,怎么着他都无法将她与魏王妃这三个字联系在一起。 同样感到震惊的还有门外凑热闹的众人,尤其是大井村的村民们,他们只知许如卿很有钱而且头脑机敏,私底下也猜测过她可能是哪个府上的千金小姐,可万万没想到她的身份竟然是一个王妃,而且还是魏王的王妃! “不然还有假?” “啊,这……”莫德惊愕之余身体随之弯得更低了,他再次磕头:“卑职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王妃尊仪,请王妃恕罪。” 看着莫德一脸虚伪又怕死的样子,许如卿不禁冷笑:“呵,莫大人还真是懂得随机应变,若不是玄侍卫及时出手,怕是本妃等人早已被你关进暗无天日的大牢了吧。” 惩奸除恶 早知道魏王妃这个身份这么好用,她就应该大大方方的开后门儿,也省的给自己招那么些恶心。 “王妃此言重矣,卑职方才不过是说说气话罢了,要是早知道您是王妃,就是借给卑职十个胆子卑职也不敢对您不敬啊。” “说的倒是好听。本妃问你,吴绣莲一案,究竟是查,还是不查?” “查查查,肯定要查。其实卑职也察觉出有不对劲的地方,只是王妃英明神武,比卑职早先意识到了这一点。” 许如卿听了心里的冷意更甚,这个莫德还真是个懂得见风使舵的。“哦?你的意思是说你也认为吴绣莲是蒙冤而死的,那你方才为何判定吴绣莲是死于意外?” “这……”莫德的眼珠子转啊转转啊转,愣是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玄烨,根据东元律法,本妃有没有权利撤去比自己地位低的官员职权?” 玄烨认真的想了想,随后回答:“只要是官员犯错在先,且王妃你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官员的罪行,自然是可以的。” 许如卿一侧嘴角勾起:“如此甚好。” 一听许如卿说要撤去自己的官位,莫德眼睛瞪大,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下颌滴落在地,他忙不迭的向许如卿磕头求饶。“不,不要啊!王妃恕罪,卑职知错了,卑职再也不敢了,求王妃别罢免我的官职,只要王妃饶了卑职,今后您让卑职做什么都可以!” “你这般草芥人命,黑白不分,不仅有辱父母官之名,还违背了皇上当初给你封官的初衷!如此昏庸无道,你让本妃如何能信你?” 莫德吓得大气不敢出,只得任凭许如卿说教。 “我看你这个县令干脆别当了,再让你继续当下去,贪污腐化的歪风邪气只会在官场上愈加盛行!” “不,不要啊,卑职知错了,卑职知错了……” “至于你。” 许如卿的目光突然转移到早被吓得分不清东南西北的韩师爷身上,韩师爷一惊。“助纣为虐,狼狈为奸,实在枉读圣贤书!” 韩师爷也慌了,他跪着走到前来,为了保全自己,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莫德身上。“王妃娘娘明鉴,这一切都是莫德那个狗东西指示我这么做的,所有与小人无关,求王妃娘娘饶小人一命,小人今后再也不敢犯了。” 韩师爷一开口便将自己撇了干干净净,跪在其身后的莫德脸上写满了不敢相信。 他指着韩师爷,手指有些颤抖:“韩诠,本大人自认待你不薄,你怎能说出如此丧尽良心的话?” “良心?你也配与我说良心二字?你明明说了陈大人的钱也有我的一份,可你居然出尔反尔,自己中饱私囊,你现在却来跟我谈良心?!” 许如卿算是明白了,原来是分赃不均导致的狗咬狗啊! 她没有理会韩师爷的说辞,而是宣布道:“传本妃命令,从即日起罢免莫德县令一职,降为草籍,同犯韩诠废除秀才之身份,终生不得赴考。” “好!!!” “废得好,这两人早就该下台了!” “许娘子威风!” “啪啪啪……” 听到莫德被贬百姓们自然是开心的,他们热烈的鼓掌无一不在为许如卿喝彩。 许如卿却没有因此而洋洋得意,而是对着堂上的一众捕快说道:“将罪犯莫德和同党韩诠一齐押入大牢,在新任县令还未到来之前将由本妃暂时代审吴绣莲一案,待查明真相后,再依法惩治二人。” 众捕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彼此的眼神里读出了惊讶,他们谁也没想到局势会扭居然转得如此之快。 上一秒还在说要掌许如卿嘴的莫德,下一秒就面临着牢狱之灾,他们不由得暗自庆幸自己方才没有对许如卿出手,不然恐怕自己也要被拖下水。 “是。” “卑职知错了,求求王妃娘娘再给卑职一次机会,再给卑职一次机会吧……” 韩诠则好似泄了气的皮球,他自知事已成定局,他不再反抗,就这么任人拖了下去。 莫德求饶的声音越行越远,许如卿收回视线,她的表情始终淡淡的,仿佛什么事都惊讶不了她。 许如卿站在那里沉思良久,她的大脑里在极速梳理着本起案件的所有线索,直到吴红梅的声音响起,这才将她的思绪拉回。 “许娘子,哦不,应该叫王妃娘娘才对。”说着,吴红梅对着许如卿“噗通”一声跪下:“求王妃娘娘替民妇做主,为民妇的女儿讨回一个公道。” 吴红梅在得知许如卿是魏王妃时心里是震惊的,震惊之余更多的是欣喜,因为这意味着她女儿的事将有着落了。 许如卿连忙扶起下跪的吴红梅,:“吴婶儿你快快请起,我既然一开始决定要管此事,就一定会管到底。你放心吧,我势必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谢谢王妃娘娘。” 许如卿想了想,考虑到事情发生突然,加之物证不齐全,陈世喜背后有整个陈家撑腰,若是拿不出实际的证据,怕是陈家也不会轻易交人。 许如卿呼出一口气来,她定了定神:“对于吴绣莲的案子,还有很多疑惑未得到求证,待本妃下去将整个案件梳理完毕后,择日开庭。” “退堂!” 宣布退堂,站至两旁的捕快用军棍极速敲打着地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威……武……” 除了个别大井村的村民还站在那里以外,其他人见没热闹看了也就都散了,方才拥堵的官府门口此刻变得门可罗雀。 “知趣,你带吴婶下去歇息吧。”吴红梅眼睛红肿充血,明显是过度哭伤了,她现在需要休息。 “可是王妃……” 许如卿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微笑着摇摇头:“你不用担心,我有玄烨跟着安全得很,你安心送吴婶儿回去,申时我们在客栈汇合。” 知趣只好答应:“那好吧,王妃路上多加小心。” “好。” 玄烨的声音从背后响起:“王妃接下来有何打算?” 许如卿目光坚定:“先去小河。”那里是发现命案的第一现场,她觉得有必要再去一趟。 “是。”玄烨颔首点头,退下准备马车去了。 发现了什么? 三刻钟后,两人到了河边。 “你我分头行事,若发现任何蛛丝马迹,第一时间告诉我。” 玄烨领命:“是。” 许如卿在这一边寻找,玄烨则是到了对面。 凛冽的寒风过后,河面已然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透过冰面还能看到下面流动的河水。河岸两边长了许多桅杆,只是这天气突变,原本鲜绿的叶片竟一夜之间变得枯黄。 相比上游的潺湲,越往下走河水反而越湍急。这让许如卿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除非河水是静止的,不然在这强大的冲击力下尸体在河中不可能不产生移动。 根据河水的流动速度,和死者的死亡时间推算,吴绣莲的尸体极有可能是在河道上游大约一公里左右的距离被抛入河中的。尸体历经了七个时辰的时间才顺着流水被冲到了这里,然后被正好赶来河边洗衣服的李翠花发现。 那也就是说,这里并不是案发第一现场了。 想到这里,许如卿改变方向往上走。 越往上走,草地的湿润程度就越高,许如卿基本上是一脚一个泥窝,出门刚换的白色连衣裙脏了不说,脚陷在泥土里也走得很是费劲。 最后她翻过一个陡峭的石坡成功到达了平地,就在她扶住石壁站稳身体时,脚下的灌木丛里发出一阵柔和的绿色光芒,这一下子引起了许如卿的注意。 她走过去扒开茂密的灌木丛,终于看清了发光的东西是什么。 “原来是一只玉镯啊。”许如卿拾起来放在手里掂量掂量,分量还不轻呢。 她把镯子随手放进兜里,随后环望四周观察环境。河水的上游原来是个天然的红木杉林,每棵红木杉都长得十分高大,抬头看一眼望不到尽头,仿佛直入云霄。林间雾气袅绕,温度竟要比山下暖和得多,且水分充足空气湿润,这有点类似于她前世执行某次任务时经过的赤道雨林。 突然远处的路口出现了一个人影,因为雾太大了,许如卿有些看不清。 等那人走近,许如卿心里不由得有些意外,她不确定的朝那人喊了一句:“马大哥?” 马天伦闻声脚步一顿,似迟疑了一会儿,而后转过身看向她:“许娘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办点事,恰巧经过。” “是绣莲的事吧?” 许如卿不可置否,点点头:“嗯。” 马天伦闻言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他问:“我听吴婶儿说你对绣莲的事情很上心,她还跟我夸你来着……这么多天过去了,你查的如何了?” 许如卿叹了一口气:“只能说杯水车薪,从仅有的证据来看,离真相大白的那天还远着呢。” 马天伦淡淡的笑着:“别着急慢慢来,我相信以许娘子你的聪明才智,一定能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还绣莲一个公道的。” “但愿如此吧。” 顿了顿许如卿又问:“马大哥你呢?你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事?” 马天伦迟钝了一下,随后似想到了什么,他用手指了指身后的背篓:“我刚从城里回来,突然想起前几日在这里布下的陷阱,所以过来看看有什么收获没有。” 马天伦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抻了抻身后的背篓,背篓里装着一个麻袋,麻袋里似乎装了很重的东西,估计得有两百来斤重。 许如卿却觉得这麻袋很熟悉,似乎在哪里看见过…… “马大哥,你这口袋里面装的是什么啊?” “啊,你说这个啊,这里面装的是米糠。是我在城里的雇主赏我的,我每次去他家帮忙打稻谷,从谷子上剥脱的谷衣他们都吃不惯,我倒是觉得扔了怪可惜的,老板见我肯吃苦又老实本分,所以就都免费送我了。” 乡下人家穷,一年吃不上几回白米饭,有点米糠吃都算是好的,马天伦认为自己很幸运,不用花一分钱就能得那么一大袋米糠,这换谁都得觉得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儿! 许如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原来如此,这口袋里看着少说也得有两百来斤重,你背着这么重的东西和我说话也有好一会儿了,肯定也站累了吧。” “不累不累,我马天伦可是十里八村儿出了名的力大无穷,咱们村比我年轻的小伙子还背不了我怕这么大的口袋呢,只是站一会儿没什么的。”马天伦最骄傲的就是他的这身肌肉了,也是因为他力气大,同样的活他的工钱却要比其他人高上两倍不止。 许如卿抬头看了一眼天,一眨眼功夫时间竟过去了大半,天色看着沉了不少。“我还有事要做,就不耽搁马大哥你忙了,我们改天再叙。” “行,这山林里时常有野兽出没,许娘子你要当心一些。” “我知道了,谢谢。” 马天伦抱手作揖:“告辞。” 马天伦径直错过许如卿朝着下游走去,望着他逐渐淡去的背影,许如卿的眉头不知不觉间拧在了一起…… 还没等许如卿想明白,突然一道鬼魅的黑影出现在她的身后。 “王妃。” 许如卿被这突然冒出的声音吓了一跳,她捂着胸口回过头看向站在身后的玄烨:“你怎么走路没声儿啊?” 玄烨脸色略显尴尬,他抿了抿唇吐出了两个字:“抱歉。” “算了,下次注意一点就行。对了,你那边怎么样?” “我有发现。” “有发现?你发现了什么?” “多说无益,王妃请随我来,到了后一见便知。” “好。” 两人又朝着来时的路返回,这来回的折腾费了不少时间,眼看天都快要黑了,他们才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干冷的空气中飘荡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香味,许如卿闻着这香味有些奇怪,越走近那香味就越浓郁,伴着烟尘,少许烧尽的纸灰被她不慎吸入鼻腔,引起她一阵咳嗽。 许如卿捂住口鼻:“咳咳咳……还要走多久啊,你究竟发现什么了?” 走在前面的玄烨突然停住了脚步,他指着前面的一片火光:“就是那儿了。” 或许是不够爱吧 河边,一灰一蓝两个男人在岸上烧着纸钱,暗淡的夜色下,火光印入蓝袍男人的眼睛,折射出星辰般的光亮。 “少爷,纸钱烧起来烟尘很大,吸多了对身体不好,不如让小的来吧。” 蓝衣男子闻声连头也没有抬他:“不行,这种事必须由我亲自来,谁也不能插手。你过去侯着,没有我的吩咐不许过来。” 身穿灰色奴隶制服的家丁嗡了嗡嘴还想说些什么,不过最终还是由着他去了:“是。” 许如卿环手抱胸看着不远处的男人,侧首问玄烨:“他是谁?” “他就是你要找的人。” 许如卿稍稍一想便理解了玄烨的话:“陈世喜?” “嗯。” 许如卿摸摸下巴,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她一直心心念念要找的人,这会儿居然自己送上门儿来了。 不过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这陈世喜并不像她所想象的那样,她原以为出身在名门的公子哥,不说长得富得流油吧,至少也得是骨肉匀亭才对,可偏偏陈世喜长得瘦骨嶙峋。因为瘦,他的颧骨弓得老高,两边的咬肌都凹陷了下去,一副看起来分分钟要挂的样子。 “绣莲你安息吧,这辈子是我对不起你,下辈子欠你的,我一定还……” 陈世喜一张一张地往火盆里面烧着纸钱,他眼神空洞麻木,像是丢失了魂魄。 家仆看到陈世喜这样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于是安慰道:“少爷你别太伤心了,你的心意绣莲姑娘一定能够听到的,她在九泉之下肯定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所以……节哀吧。” 闻言陈世喜的脸上终于有了变化,他看向一旁五颜六色的莲花形状的河灯,似叹息了一声:“把它们都放了。” “是。” 家丁拿起地上的河灯点燃里面的灯芯,随即将它们一个个放进流淌的河水中。朦胧的夜色下,河面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河灯顺着水流飘远,为地府的冤魂寄去了思念。 陈世喜看着远远飘去的河灯,看得出神。 许如卿倚在一棵树上:“这陈世喜看着倒是深情,可既然他那么喜欢吴绣莲,又为什么不娶了她呢?” 身后的玄烨听此看了一眼许如卿,他眉头微皱:“不知道。” 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太深奥了,他想不明白。 “你是男人啊,同为男人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玄烨闻言沉思了一会儿,顷刻才说道:“或许是因为不够爱吧。” 许如卿:“……” 这个回答……好有道理! 良久,直到天色完全变黑,陈世喜这才站起身来,他吩咐家丁把星零的火点扑灭了,看样子要打算回去了。 “多福,走吧,我们回去了。” “是。” 多福上去扶着陈世喜,因为昨日被杖责几百个板子,他这会儿连站着都成问题。 等得直打哈欠的许如卿看到二人终于有了动静,立马赶上前去挽留:“陈公子请留步。” 陈世喜闻声转过身,他看向许如卿眉眼里透出疑惑淡淡的疑惑:“你是?” “我是吴绣莲生前的好朋友,我姓许。” “姓许……”陈世喜稍作回忆,似想到了什么他说道:“你是许如卿?” “陈公子知道我?”许如卿有些意外,按理说他们俩这是第一次见面,陈世喜应该不认识自己才对。 陈世喜不可置否,点头:“嗯,家父向我提起过你,他还说你最近在找我,因为绣莲的事。” 既然都说的那么直白了,那她就明说了:“对,关于绣莲的事有些问题困扰我很久,我一直想找个机会请教一下陈公子,不知道陈公子这会儿是否有空,我们借一步说话?” “就在这儿说吧,许姑娘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 “好,第一个问题,陈公子和绣莲是什么时候认识的,绣莲怀了你的骨肉,这事儿你知道吗?” 陈世喜抬头看向夜空,许如卿的话勾起了他埋藏在心底的记忆:“我和绣莲是在两年前认识的,那个时候我们刚进私塾念书,她很好学同时也很要强,在我的同窗好友中性格算得上是比较特别的一个。后来她跟我说她喜欢我,于是我们顺理成章的在一起了,并且有过数次肌肤之亲……至于那个孩子,我是在她死后才知道的。” 许如卿点点头,继续说道:“第二个问题,吴绣莲生前最后一次和你见面是什么时候?” “记不得了,大概是她出事前半个月吧,她跟我说身体不舒服要回家静养一阵子,我没多想也就由着她去了。” “好,最后一个问题。”许如卿从荷包里掏出之前在山上捡到的玉手镯:“你认识这个东西吗?” 陈世喜见此物先是微眯了一下眼睛,随即摇了摇头:“不认识,不过这个东西看着价值不菲,材质应该是上好的翡翠冰种,我送过绣莲的东西很多,但没送过这个。” 许如卿听完若有所思,随即笑了笑:“我的问题问完了,谢谢陈公子的不吝赐教。” “哪里哪里,我不过是尽一点绵薄之力罢了。还望许姑娘能够将凶手早日捉拿归案,还绣莲一个公道才是。” “替天行道事情我一定会做,这一点陈公子大可放心。” “如此,那在下便告辞了,许姑娘保重。” “慢走。” 一灰一蓝两道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直到两人彻底走远,许如卿这才开口问玄烨:“你观察了半天,有什么发现?” “他手上、脖子上有轻微抓痕,初步判断应该是被女子的指甲所伤。再有,普通人在被审问时,即使没有做亏心事,也多少会有点紧张情绪,可他不仅能对答如流,并且还毫无破绽,仿佛早就料到你会问这些问题一般。” 许如卿听着赞同的点点头:“你说得对,越是天衣无缝,就越是漏洞百出。不过还有一点,那就是我并没有说这个玉镯是吴绣莲的,他却下意识将镯子和吴绣莲联系在一起,这说明……” “他说谎了。”这是肯定句。 验尸 许如卿一侧嘴角勾起,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他说没说谎我不知道,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他对我们还有所隐瞒。”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你不是说他身上有抓痕吗?走,我们去义庄。” …… 玄烨武功高强,许如卿功夫也不赖,两人施展身手飞檐走壁,两刻钟后便到了义庄。 说是义庄,其实不过是一座废弃已久的破庙,只不过被人稍稍收拾了一下,然后在门上挂了一块写着“义庄”的牌匾,就当是义庄了。 玄烨走在前面为许如卿开路,他上前打开陈旧的木门,只听“吱嘎”一声木门应声而开,入眼随处可见堆积了厚厚的灰尘,门角还有几只蜘蛛在愉快的吐丝织网…… 走进内部,里面的构造十分简单,只有一个用来摆放祭品的桌子,和一张张用木板搭建起来的停尸台。木桌上放着的水果看着有些时日了,表皮已严重发皱,还能看见内部有细小的蛆虫馋食着腐烂的果肉。 更令人作呕的莫过于空气中飘荡着的腐烂气息,伴着屋内潮湿腐败的霉味儿钻入鼻中,无一不在挑战着两人敏锐的嗅觉神经。 许如卿下意识皱眉:“这里尸体那么多,你我分头去找。” “是。” 许如卿直接绕过玄烨去到最里面的那一排,她从空间里拿出了pv手套戴上,又事先把要用到的检验工具准备好,这样一会儿验尸的时候就不会引起玄烨的怀疑了。 她掀开蒙在一具具尸体上的白布,每一个死者躯体的腐烂程度都不一样,有的完好无损应该是刚死了没多久,看起来就跟睡着了一样。有的面目全非,应该是生前头部受到了剧烈的撞击,脑浆子顺着眼洞淌了一地……简直不敢直视! 不过这对许如卿来说都不算什么了,毕竟前世的她可是从尸体堆里摸爬滚打过来的。 “王妃,找到了!” 许如卿闻声向玄烨赶过去,她看了一眼停尸板上僵硬而毫无血色的尸体,确定是吴绣莲无疑了。 “拿灯来。” 玄烨不言其他,径直来到木桌前拿起了那盏只剩半截蜡烛的烛台点燃,随后又走到许如卿身边为她照明。 “王妃这是要做什么?”他原本以为许如卿来也就是看看做做样子罢了,可在看到她一副严肃认真的模样,又觉得不像。 许如卿头也不抬,毫无感情的吐出两个字:“验尸。” 简短的两个字就像是平静的湖面投下了巨石,玄烨暗自抽了一口凉气,眼睛睁得浑圆的看着站在停尸台前的许如卿。 她的形象与往常他所认知的蛮不讲理的魏王妃形象不同。身上穿的细袖烟笼白纱裙,一条雪白色的腰带将细腰围住,长发尽数用一支翡翠珊瑚簪别住,这身打扮少了以往的张扬跋扈,倒是多了几分清冷高洁。脸部线条柔美,鼻子俏挺可爱,唇角弧度天生的上扬,乍一看却是个娇美柔媚的小女子,但望起眉眼,细眉中带着一抹不屈的英气,怎的都让人不敢小视。 说她是娇小姐,这也不尽然,敢问有哪个府上的娇小姐敢张口就说要验尸的?怕是光听到死人二字就害怕了。 都道是王妃起死回生后变了许多,原本他还不信,如今看来王爷对她深陷其中,也不是没有道理。 还不等玄烨收回打量的目光,只听许如卿说道:“把灯离近一点。” 玄烨闻言把蜡烛更凑近了一些。 昏黄的烛光下,尸体的手臂惨白中带着不正常的黢黑,这是由于死亡后静脉组织破裂,血管中血渗到皮肉之下,又经过时间的推移血液凝固呈现黑紫色,造成的尸斑现象。 但重点不在这里,而是在尸体手指的指甲缝里,甲缝呈现暗淡的红紫色,和些许明显的颗粒,虽然光线较暗视力不清,但许如卿还是一眼认出了那是人体表皮组织。 许如卿分析着:“指甲缝里有少许人体皮肉组织,肘部有明显的钝伤,目测应该是反抗时不慎受伤留下的淤青,侧面说明死者生前短时间内与人发生过争执。” 有争执就一定会有抗击,有抗击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没理由吴绣莲抓伤了对方,而对方不还手的。或者可以反过来想,对方做了伤害吴绣莲的事,而吴绣莲为了自保,从而抓伤了对方。 不管出于哪种情况,吴绣莲身体上一定或多或少留下了痕迹,只是这个痕迹他们还没有发现罢了。 许如卿顺着这条思路摸索,她拿出了一把小巧的剪子,还不等玄烨想明白剪子是从哪里来的,只听“哗啦”两声,原本完好的衣服被许如卿剪成了碎片。 许如卿把衣服朝两边撩开,露出了女子隆起的小腹。 “吸!”玄烨再次吸了一口凉气,似看到了什么骇人的东西,他把头快速转向一边。 许如卿看了他的反应不觉有些好笑,幸灾乐祸的问道:“堂堂魏王府侍卫长,竟然也有害怕的时候?” 玄烨咳嗽了一声,努力克制住胃里的不适,为了保全男人的尊严,他咬牙吐出了八个字:“男女有别,非礼勿视。” “这个说法我接受。”许如卿调侃着回应。 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有着深深浅浅大小不一的黑印,而中央则是凹陷了下去,形成一个拳头般大小的窝,仿佛那里被人狠狠打了一拳!发紫发黑的肚皮上有数不清紫青色的纹路,些许残肢烂肉从尸体下身流出……也难怪玄烨一个大男人看了会感到不适。 许如卿猛然记起自己之前看过的一本医书,据那上面记载这样的现象多是女子喝下堕胎药后,腹中胎儿没有流干净而造成的。导致没有流干净的原因只有两个,一是药量不够,少量的药性并不能够完全溶解腹中的胎儿。二是母体死亡,胎儿被溶解了,但因为母体机能丧失不能及时排出体外。 很显然,吴绣莲属于后者。 吃狗粮吃饱了 把种种线索联系在一起,不难推断出吴绣莲死前必然经历了一场腥风血雨,并且在他人的强迫下喝了堕胎药。 “还要多久?”玄烨忍不住问道。 待在这里每一秒钟对他来说都是煎熬! 许如卿收回了工具,并把手套摘下扔了。“可以了,我们回去吧。” 现在天色不早了,约莫到了子时的样子,早在他们来之前看守义庄的人已经离开了,本来和知趣说申时在客栈汇合的,再不回去那丫头肯定得急坏了。 闻言玄烨如蒙大赦,他重重吐出一口气来,之前紧张的心情一下子得到了释放。 回到客栈,知趣早早在客房里等候,在看到许如卿和玄烨平安归来时,脸上喜悦的表情怎么也止不住。 “王妃,玄侍卫,你们终于回来了。” “嗯,先吃饭吧,饿死了!”许如卿一屁股坐在矮凳上,脚步明显重了不少。 她从早上到现在已经一天没吃饭了,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更何况她是饿了两顿! 知趣找来店小二,店小二是个长得精瘦的年轻小伙儿:“几位客官想吃点什么?” “你们这儿有什么好吃的?” “什么都有,看客官喜欢吃什么了。不过现在已经午夜厨子们都回去歇息了,如果客官想吃点好的,那就得……”店小二伸出手指搓了搓,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算了,有面没有,来三碗面。”做菜肯定要花一些时间,许如卿不想等了。 “面肯定有了,那请问客官想吃什么面呢?我们这里有茴香打卤面、红烧排骨面、爆炒羊河面、清汤羊……” “哎好了好了。”许如卿打断了店小二的喋喋不休:“我就要一碗茴香打卤面。” 知趣:“我要红烧牛杂面。” 玄烨:“那我就清蒸羊河面吧。” 许如卿挑眉,看向玄烨:“你确定要清蒸羊河面?” 玄烨不明所以,他一抬眼便对上了许如卿那双充满了阴谋诡计的眼睛,这让他疑惑不已。 他有些不确定的点点头:“嗯……有问题吗?”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了。”只是一会儿你别后悔就行。 客栈的人做事很快,一盏茶的功夫,热腾腾的三碗面就端上来了。 许如卿最先端过自己的那碗面,其次是知趣,最后是玄烨。 知趣看着面前的面猛吸一大口:“这肉好香啊,奴婢记得王妃最爱吃红烧排骨了,王妃你吃。”说着,知趣把自己碗里的肉全都夹到许如卿的碗里。 “你不吃啊?” 知趣摇摇头:“奴婢不饿,倒是王妃忙碌了一天,外面还那么冷,应该多吃肉补补身子才是。” 许如卿看到知趣这么为自己着想,心里说不感动是假的:“你这丫头啊,总是为别人着想,自己却处处委屈。” “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知趣心思单纯,笑起来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清澈的愚蠢,加上脸上那对小梨涡,更加显得呆呆憨憨的。 许如卿笑得一脸温柔,她把碗里的肉夹还给了知趣:“不过有一点本妃要纠正你,那就是你家王妃我现在不喜欢吃红烧排骨了,为了罚你自作主张,这些肉你都给吃了吧。” “啊?” 许如卿看到知趣傻傻的样子觉得很是可爱:“啊什么啊?快吃吧,再不吃面就要冷了。” “是,谢王妃。” 知趣高高兴兴拿起筷子正要吃面,却发现玄烨脸色不太对。 “玄侍卫,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玄烨难受得说不出话,只用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他从义庄回来后就一直觉得胃里翻江倒海,闻到点什么奇怪的味道都恶心想吐,那碗清蒸猪河面端上来之后,他就更加难受了。 许如卿看了一眼他面前丝毫没动的面,澄黄鲜滑的面条上面盖了一烧鲜嫩多汁的清蒸羊河。所谓羊河,就是生产的母羊在产后从肚子里排出的紫河车,俗称胎盘。紫红色的胎盘在经过清蒸后变得油光锃亮,泛着淡淡的粉红色,看着血腥无比,一般人还真不敢轻易尝试。 “要不说玄侍卫是懂吃的呢,羊河能滋阴壮阳,温肾补精,实乃肉中极品。看这颜色的深浅程度,应该是刚从母羊肚子里剥离出来的,还很新鲜呢……玄侍卫快吃啊,冷了羊河功效就大打折扣了!” 玄烨听此深深看了一眼许如卿,他看着她的眸子,从中读出了幸灾乐祸。 这个女人,肯定是故意的! 许如卿毫不避讳对上了他的眼神,不但没有感到心虚,反而笑得更甚了:“怎么了,干嘛这么看着我?必须吃掉啊,浪费粮食可耻!” 紧! 握! 知趣并未察觉二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她只是单纯的以为玄烨可能是身体不舒服。 她关心的问道:“玄侍卫,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你要不方便的话我来喂你吧?”说着,知趣把他的碗端到自己面前,拿起筷子亲自喂他。 “张嘴,啊……” 知趣为人心细温柔,一举一动都自带柔情,任凭像玄烨这样的钢铁硬汉,也做不到狠心拒绝她的好意。 玄烨暗中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他害羞且稍带胆怯的张嘴吃下了知趣喂的面,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他觉得这羊河面其实也没那么难吃。 “怎么样?好吃吗?” 玄烨呆呆的点头:“好、好吃。” 知趣开心的笑了:“王妃说这个羊河肉很补的,所以你一定要把它都吃完,来吧,再来一口。” 知趣笑起来有种沐浴春风的感觉,让人忍不住沉醉其中,至少玄烨是这么认为的。 看着她的笑容,他的脸蓦的红了,从耳朵一直红到脖子根,不过好在灯光昏黄应该不会被人发现。 玄烨这样想道。 他有意避开她的目光:“嗯,我一定吃完。” 许如卿:“……” 请问她是不是多余了? 那她走? 看着自家那丫头一副不要钱倒贴的样子,许如卿心里衍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愤怒。大有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女儿落入他人之手,心里止不住的失落感? 得了,这面干脆也别吃了,还吃啥呀,光吃狗粮都饱了! 她是自由的 皇都最繁华的地段,魏王府。 建造在最末端的一间屋子里点了一盏孤灯。一个身穿低调而又不失华丽的男人坐在孤灯之前,似在静静的等待。 “王爷,玄冥求见。” 闻言,苏熠宸紧闭的眸子幽然睁开,深邃的眼眸好似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玄幻而又神秘。 他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起伏:“让他进来。” 玄冥得到允许后从内阁的侧门走了进来,他恭恭敬敬地朝着眼前身穿墨色常服的男人鞠了一躬,随后说道:“王爷,方才玄烨来信,信上交代说王妃已平安无事,现暂时在官府附近的客栈留宿。” 早在许如卿出府时苏熠宸便安排玄烨在暗中保护她,所以她一有什么事,苏熠宸都能够及时了解得一清二楚。 “嗯。” 望着苏熠宸寂寞孤傲的背影,玄冥有些犹豫,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开口说那件事。 苏熠宸显然觉出来他的心事,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属下确实还有一事需要请教王爷。” “说。” “王爷,王妃屈尊到那种地方只为给一个不熟的平民申冤,会不会……会不会太大材小用了?”玄冥说完后沉出一口气来,这句话似乎要了他莫大的勇气。 他清楚的知道许如卿现在是王爷的禁地,任何人都不能轻言进犯,就生怕自己因为说错了一句不得体的话,从而惹祸上身。 苏熠宸闻言眉头微不可见地往眉中心凑近,他微微侧目:“你想说什么?” 玄冥一惊,他努力定了定心神:“属下听说不久前皇上派钦差大人前去民间视察民情,正巧这一站在落云城落脚,不如属下去跟他打声招呼,让他接手吴绣莲一案?” 苏熠宸闻言闭上了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如卿堂堂一个王妃,却经常被人看见出现在落云城那样不入流的小地方,还与大井村的村民们来往频繁……皇城里已经有了关于她不好的传言了。 贵圈中的妇人们都说她丢尽了魏王的脸面,一个女子不好好在家中相夫教子,竟私自发展起药草生意来,还猜测她之所以这样可能是因为魏王苛待了她,不然她干嘛要为了几两碎银成日在外抛头露脸? 更有甚者说许如卿她野猪嚼不了细糠,放着好好的王妃不当,整日与那些乡下的贱民混在一起,这哪里还有一个王妃该有的样子! 等等诸如此类的话,如缕不绝,不堪入耳。玄冥突然向他说起这个,也不是没有原因。 苏熠宸沉思了片刻,这才慢悠悠睁开眼睛:“不必,这件事既然王妃已经决定要管了,那就随她去吧。” 他已经将她困在王府整整五年了,如今的她拒他于千里之外,这让他感到十分懊悔与惋惜。如今的苏熠宸只想尽力去补偿许如卿,不论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所以他根本不顾旁人的眼光,更不会去在意那些流言蜚语。 他身为她的丈夫,如果在这点小事上都不能给予她足够的支持,那他又岂能敢说自己爱她? 她想去做什么就去做吧,她是自由的。 “可是……”玄冥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察觉到周围突然冷凝下来的气压,他又不得不噤声,顺从说是。“是。” “你与玄烨交代让他务必保护好王妃,王妃身上若少一根毫毛,本王唯他是问。” “属下遵命。” …… 第二日一早,许如卿等人是被楼下的锣鼓吹乐声吵醒的。 小城市的客栈隔音效果并不怎么好,稍稍一有点动静,整个楼里的人都能听见了。 “咚咚咚,咚咚咚……” “谁?” “店里的伙计,给客官送饭来了。” 许如卿睡得迷迷糊糊的,她起身穿好衣服下床去开门,站在门外的还有早就等候多时的知趣和玄烨。 “小二哥,请问你们这一大早的是在干什么?怎么那么吵啊?”许如卿让三人进来,她敲敲昏沉的脑袋,拖着疲软的身体来到桌前坐下,眼下的乌青说明了她昨个夜里睡得并不好。 店小二把饭菜放在桌子上,转身略带歉意的说道:“哦,我们掌柜的想提升一下店里的人气便找来了戏班子给在楼下吃饭的客人唱皮影戏,这不一大早就开始准备了。没想到吵到了各位客官,真是对不住。” “这样啊,那没事了,你退下吧。” “得嘞,客官有任何吩咐尽管叫我。” 就在店小二走到门口,许如卿脑袋里飞快的闪过了什么,她及时叫住了店小二:“唉,你等等。” 店小二点头哈腰的折回来:“客官有何吩咐?” “你刚刚说,你们店里请了戏班子唱皮影戏?” 店小二点点头:“对,戏班定在巳时开演,若是客官感兴趣待会儿可以下去看看。” 许如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行,我知道了,谢谢。” “客气,那小的退下了,几位客官慢用。” 店小二离开了客房,知趣张罗着照顾两人用餐,她把筷子用擦布擦拭第二遍了之后再递给许如卿。“王妃想听戏?” “不啊,我对唱戏不感兴趣的。” “那为什么……” 许如卿拿过筷子喝了一口粥,然后笑笑:“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知趣听了这话后更是摸不着头脑,只有一旁默不吭声的玄烨看得出来,许如卿这是又有鬼点子了。 …… 未时三人来到了大井村,许如卿走在田坎上视察地里的情况,即使天气已入寒冬,但大井村的村民丝毫不惧寒冷仍下地务农,每一块土地上都可见忙碌的身影。 “许娘子,哦不,应该王妃娘娘,你怎么来了?!”有人眼尖的发现许如卿朝这边走来,便打招呼说道。 “徐大叔这话说的,难道我还不能来了?” 徐老七连忙摆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觉得王妃娘娘是千金之躯,就这么到这种地方来实在有失风范,应该事先给我们说声,我们好亲自到村口迎接您才是!” 请你们听戏 自上次在官府身份曝光后,大井村的村民可谓是惊喜不已,村口、院坝、地里,随处可见八卦的妇人在津津乐道此事。 地位显赫的魏王妃亲自带领村民发家致富,扶困济贫让每一个村民都能吃饱穿暖,还为无辜寡妇申冤……这些事儿在各种添油加醋的传播下,没多久就被传的十里八乡都知道了! 大井村自此一改昔日穷困落魄的形象,还为此招来不少想要加入其中的别村的村民,他们都想要抱上许如卿的大腿,毕竟眼睁睁看着别人有银子赚,而自己却一分捞不着,这好事儿换谁谁不眼红?! “是啊,王妃娘娘肯屈尊来这贫寒之地是我们所有人的荣幸之至,更是在您的带领下咱们大井村的村民才能过上好日子,怎么着也得敲锣打鼓夹队欢迎才行。”王里证直起腰杆拍拍手里根本就不存在的尘土,附和着说道。 许如卿则是在看到王厚祥撸起袖子与村民们下地农作时表情微讶。 她记得那份雇佣协议书上没有王厚祥的名字,再说了他不是最嫌恶农作之事吗,之前视察也没见过他的影子,怎么现在却…… “里证,您这是?” 王厚祥听出了许如卿话里的意思,他头脑奸着呢,断然不会承认自己是为了巴结才来表现一下的。 他眼睛转得极快,随即脸上扬起一个自认为十分和蔼憨厚的笑容来:“这不快要进入隆冬了嘛,我看天气干冷,刚播下的种子怕是没那么容易长出来,徐老七那些人就只会埋头苦干,对种植药草的门道那是一点儿不通!王叔我就不同了,早个十几年前那也是种菜一把手!我想着王妃娘娘您为了秀莲的事日夜奔波,便想着尽绵薄之力为您分担一二,特地过来指导指导他们。” 之前他只是把自家的地卖给了许如卿,并没有和她签约雇佣协议,因此他不用像其他签了协议的村民一样下地干活。可如今情况不同了,以他的家底他是可以看不起那几两碎银,但对方可是王妃!是皇权贵族!若是他能攀上许如卿这棵大树,自己今后也算是有了一个靠山,有她为自己撑腰,看谁日后还敢说他王厚祥只是一个小小里证?! 王厚祥这么想着心里乐开了花,几句漂亮话就能获得的东西,根本用不着自己亲自劳心劳力,他也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根本就没有真正干活。 许如卿又不是傻子,怎么能听不出他这是在讨好巴结自己? 她正想着该怎么回拒王厚祥的‘好意’,只听地坎那头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李翠花中气十足的说道: “得了吧里证,再吹下去我们就不买账了嗷!” 王厚祥一怔,但迫于面子他又不得不故作镇定:“李大媳妇,你什么意思?” “你下地一刻钟不到,说得自己有多劳苦功高似的!王妃娘娘年纪是小,但没你想的那么好糊弄,想要通过做做样子在她这儿捞好处,我劝你还是算了吧!” 李翠花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心直口快,这话说的可谓是一针见血,加上她嗓门儿与生俱来的大,对面坡上的人都听见了,王厚祥一张老脸全丢尽了! 果然,王厚祥听了这话后沉不住气了,他指着李翠花:“李大媳妇你别胡说八道啊,我虽然没有和大家一起下地干活,但我一直关注着地里的动静,今天来也是想着指导指导你们,你少在那儿造谣污蔑我!” “好话谁不会说,还指导?村里谁人不知你家种的菜最撇?好好的六十亩黄泥地硬是给你扞成了石头地,你若是真有那种菜的本事,还会把地卖给许娘子?别吹牛了!” 王厚祥家的地在村里占比是最多的,足足六十多亩,如果他真能种出好菜来,按现在的市场收购价把菜卖出去,他家完全可以实现衣食无忧、吃穿不愁。但是他为什么还要卖出去啊,还不是因为没那本事! 一年不见几次下地锄地耕犁,原本的黄泥地就这么白白给荒废成了石头地,村里的人都心知肚明,只是不愿意说出来罢了。 “我就说嘛,平日里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今儿个咋恁好心,原来是另有所图啊。” “活一把年纪了净想这些歪门邪道,真不害臊!” “……” 王厚祥满是褶皱的脸上红一阵儿白一阵儿,这一人一口唾沫骂得他无地自容。他嘴唇气得发抖,一双浑浊的眼睛怒视着那些骂他的人:“你、你们……” “赶紧走吧,现在走了定多是丢脸,要是再继续说下去,恐怕连眼前的台阶都没得下了。” 人群中不知道谁说了这么一嘴,这让被愤怒冲昏头脑的王厚祥立即清醒过来。 他自知理亏,终是把话硬给咽回到了肚子里,气急败坏的留下一声怒叹后,硬着头皮在人们唾骂声中灰溜溜地离开了。 许如卿全程冷眼旁观,安静的没有说一句话。 这俗话说得好,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王厚祥什么为人这里的人在清楚不过了,如今只要稍稍暴露出自己的一点短处,积攒已久的众怒就势必会在一瞬间爆发,她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达到自己的目的。 等王厚祥走远后,徐老七放下锄头走到许如卿的身边:“王妃娘娘你别介意,里证这人就是这样,见惯不怪了。” 许如卿只微微一笑:“无碍,我没放心上。” “王妃娘娘来这里可是对种植的事情有疑问?不如我找人备上茶点,我们细说?” “茶点就不必了,我信得过你们,再者有王领事看着绝对出不了岔子。我此次前来其实是想告诉大家一件事。” 众人听许如卿这么说纷纷竖起耳朵来,都很好奇她要说什么事。 “王妃娘娘请说。” “是这样,我看大家近日为了种植药草的事情费了不少心力,精神和身心想必十分的疲乏,就想着请大家听戏放松放松。” 好戏开场 “戏班已经到村里了,戏台很快就会搭好,位置在村外一里地的空地上,申时准时开演,到时候大家一定都要来啊。” 语音一落,人群中一片哗然。 “天哪,我没听错吧,王妃娘娘说要请我们听戏!” “我也听见了,你没听错,她说的就是这样。” “长这么大我还是头一回听戏呢,据说城里有钱人消遣都听那玩意儿,我倒是要凑凑热闹!” “是了,以前都是我路过镇子里的戏院,偶尔人不多的时候能听上两句,没想到王妃娘娘竟然想得这么周到,不仅给我们钱,还请了戏班子给我们放松。” “……” 在他们看来许如卿和神没有什么区别,甚至比神仙靠谱,因为在她这里他们永远可以发现惊喜。 “都别吵,先听王妃娘娘说完。”徐老七大声说道,压下了嘈杂的人群。 “大家现在就可以回去做看戏的准备了。徐大叔,有件事我需要您帮我。” 徐老七一愣:“王妃娘娘请说。” “是这样……”许如卿靠近徐老七,用只有两个听得见的声音说道。 徐老七越听,眼睛就越睁得老大。 “这件事就麻烦徐大叔了。” “小事一桩,谈不上麻烦,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走了。” “嗯。” 徐老七放下手里的锄头,也跟着离去的众人去了。 这时玄烨也办完事回来了,许如卿明显感到身后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她回过头看向他:“怎么样,事情办得如何了?” “王妃请放心,那人一定会来。” “那就好。主角就位,好戏即将开场,走吧,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是。” 这是一个死冷死冷的冬季,西北吹来的风像刀子一样打在脸上,没一会儿鼻子和脸蛋儿就被吹得通红。 枯枝上的树叶无力地吱吱作响,在寒风的摧残下负隅顽抗,做着最后的挣扎。入眼皆是一片萧瑟,泥泞的小路上印着一个个深深浅浅、大小不一脚印,他们都是朝着一个方向。 人们用大衣将自己捂得紧紧的,三两成群在路上匆匆行走,老爷们儿愉快的吹着牛聊着天,媳妇婆子们则是背着孩子,讨论着今年的收成不错。 许如卿看着台下渐渐多起来的人很是满意,她原本以为这么恶劣的天儿应该没有几个人愿意来听,没想到越到后面人就越多,小小空地上人没一会儿就挤得满满当当的。 “许姑娘。” 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许如卿转过身一看,正是昨日刚见过的陈世喜。 “陈公子你来了。” 陈世喜脸色看起来有些不太好,也不知是不是身体太瘦的原因,让许如卿莫名有种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的错觉。 陈世喜礼貌的微笑:“许姑娘盛情邀请,在下当然要来了。” 说是盛情难却,其实陈世喜心里明白,这很可能是一场鸿门宴。 他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刻意表现得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罢了。他不相信一个女子能有多大本事,同时也在暗暗祈祷许如卿可别真查出了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事情来才好。 “行,陈公子请先入座,我稍后再来作陪。” “好。” 陈世喜走进了事先就搭好的棚子内,这里的视线和采光很好,能够一眼看到对面的戏台,他刻意选了一个不怎么显眼的位置坐下。 多福守在陈世喜身边,看着自家少爷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心里不解:“少爷,您是哪儿不舒服吗?怎么流了那么多汗?” 陈世喜摆摆手:“无碍,只是胸口有点闷罢了。” 多福听了也只当他是身体虚弱引发的其他症状,就没再多言。 马天伦费力的朝前挤,终于挤过水泄不通的人群,来到戏台的最前面。 “徐大叔,你找我什么事儿?” “马小子,来啊,到这边儿来。” 马天伦把背篓放在一边,他手里还拿着锄头,看样子刚从地里赶过来。 他走到徐老七的身边,含糊地擦了一把汗:“叔,啥事儿那么急啊,还非得亲口跟我说不可?” “没啥事儿,这不村儿里来了戏班子嘛,叔我特意给你占了个好位子,咱叔侄俩好好听场戏。” 马天伦一听无语了,他语气略带责备地说道:“俺一个粗人哪懂得听戏啊,那地里还有好些活儿没做完呢……我先走了!” “哎哎哎,别呀,你走了就是不给叔面子,你还想不想我帮你介绍城里生意了?” 马天伦一听脚下的步子立马顿住,妥协了。 “这就对了嘛,忙归忙,也要劳逸结合不是?来,你坐这儿。” 马天伦把背篓放在板凳旁边,一声不吭的坐下。 台下的座位多是村民们自个儿从家里拿来的,人们五个为一群,十个扎一堆凑在一块儿,天儿虽然冷,但怎么也抵挡不过大家伙似火的热情。 “叮叮叮……铛!” 锣鼓声一响,好戏开场。 原本熙攘嘈杂的环境,像是被抽空了一般,顿时变得鸦雀无声,众人忙坐好,瞪大眼睛生怕漏掉某一个细节。突然,中央的白幕后亮起了光,一个个手掌大小的人影儿跃然幕上。虽然只有巴掌大小,但刻画都极为精妙。 念旁白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他用浑厚有力、感情饱满的声音说着,齿舌字正腔圆: “从前,在一个很偏僻的村庄有一户姓吴的人家。吴家有两口,吴母和吴女,吴母育女十八载,盼女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 “叮叮叮……铛!” “吴女十五之年,出水芙蓉好容颜,人美比花娇,陈富之家梦窈窕,好逑之。 此后女羞男怯,成双成对,福缘鸳鸯。后移二载,吴女喜有孕,欢欢喜喜盼当娘,恳求陈男下聘,然而陈男不仁,敷衍塞责…… 至此,本戏序幕拉开。” 旁白念完,精巧活灵的小人儿跃然纸上,在手艺人娴熟的操作下,色彩鲜艳的皮影在莹白的纸幕上上下纷飞。 “绣莲,这个孩子我们不能要。”男性模样的小皮影人儿负手,背过身去沉重的说道。 你对我真好 “为什么?你答应过我的你会对我负责的,那些山盟海誓难道你都忘了吗?” “不,我没有忘,正是因为不能食言当初的承诺,所以我更得为我们的将来考虑。你是清楚的,以你的身份我父母一定不会答应我们的亲事,所以再等等吧。” 吴绣莲一把甩开陈世喜的手:“等?我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我已经等了三年了!你倒是等得起,可我等不起!” 陈世喜还在劝说:“我明年就要赴京赶考,到时候我若是中举就能够风风光光娶你进门。这个孩子的存在只会令我分心,如若你不听,硬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怎么?你不想认这个孩子?”吴绣莲抬眼怒视着他,眼里带着威胁。 陈世喜眼神闪躲:“我没有。” 陈世喜的每一个微表情吴绣莲都看在了眼里,她不由得冷笑:“你别以为我不晓得你赴京赶考为的是什么,你分明是想高中之后去娶顾家千金,哪里是为了娶我?!” 陈世喜有个姓顾的表妹,两人青梅竹马更是从出生起就定了娃娃亲。顾父要求陈世喜考上状元之后才能娶自己的女儿,于是陈父陈母一心让陈世喜考取功名,好迎娶顾千金进门。 在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吴绣莲内心晴天霹雳,那个时候她已经和陈世喜好了两年多,已经不能全身而退了,更何况她也不想把吃到口的肥肉拱手让给别人,于是她不惜色诱了陈世喜,并如愿怀了他的孩子。 本以为有了这个孩子陈世喜会妥协,没想到他非但没有感到高兴,反而懊恼这个孩子阻碍了他的仕途之路。 被人揭穿了秘密,陈世喜说不心虚是假的:“你简直不可理喻!我该说的都说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他恼羞成怒只扔下了一句话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小河。 此后半个月里吴绣莲精神萎靡,食欲不振,人看着都消瘦了许多。 陈世喜再也没来找过她,也再没有托人送来一两句关心的话,她心灰意冷,可看着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她又不得不振作起来为自己的未来做打算。 她正愁呢,突然一个人影在她的窗前恍过,吴绣莲一惊,连忙打开窗户叫住了他。 “马大哥。” 马天伦逃跑的脚步一顿,随后他双手握了握拳,似鼓起了的勇气才慢慢转过身看向她。 “叫我何事?” “马大哥,我……” 吴绣莲话未闻泪先落,看得马天伦眉心一紧。 “干嘛哭哭啼啼的,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吗?” 吴绣莲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的哭着。 马天伦最是看不得她这样,原本好不容易坚硬起来的心,在看到她的眼泪时还是忍不住软了下去。 他来到窗户前,捏住了吴绣莲的肩膀问道:“是不是那个混蛋欺负你了?!” 吴绣莲点点头:“他、他不要我了,不要我和孩子了……” “到底怎么回事?”马天伦有些烦躁。 “他仗着自己有权有势欺辱了我,让我一个清白女子无故怀了身孕,我去找他,他居然不承认孩子是他的。马大哥,我好痛苦,你说我的命怎么会这么苦呢,呜呜呜……” 马天伦眉头皱的更深了:“什么?你说陈世喜欺辱了你,你不是自愿的,是被迫的?” 吴绣莲点头,带着哭腔说道:“嗯,你对我的心意和付出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若不是因为这个,我又怎么会忍心舍你而去。他是陈府的少爷,我斗不过他,只好乖乖就范了。” 吴绣莲一边说一边用眼神观察着马天伦的表情,果然,他的脸色从一开始的生冷,变成现在的愤怒和怜惜。 马天伦握紧拳头,一拳狠狠捶打在梆硬的墙上。“这个畜生!” “马大哥,你不要太生气,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都是我的报应。” “你别这么说,要怪就怪陈世喜那个畜生,枉他读了那么多圣贤书,没想到能干出这种混账事来!你放心,我一定为你讨个公道!” 马天伦说完,转身就要离开去找陈世喜麻烦。 “马大哥,不要!”吴绣莲一慌,下意识抱紧了马天伦的后背。 马天伦一个激灵,伴着女子体香的温暖从后背传来,这是他不曾体验过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 “别去,你斗不过他的。” “那怎么办?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和孩子受委屈吧?” 吴绣莲松开他坐回窗前的椅子上,屋子内的光线很暗,让人看不清她眼睛里的算计。 她故作一副凄然哀伤的模样:“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和孩子愿意跟着你,公道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这个孩子是无辜的,我不想他一生下来就变成没有爹的孩子。我从小没有爹,我不想我的孩子也像我一样命苦……” “这……”马天伦犹豫了。 吴绣莲立马警觉起来:“马大哥你不愿意吗,难道你也嫌弃我?” “不、我……” “就连你也看不起我,那我活在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意思,这个孩子怕是生下来也不好过,我还不如带着他一起死了算了!” 说着,吴绣莲作势要朝墙上撞去。 马天伦心一急从窗户跳了进去,伸手拉起吴绣莲的手,将她抱紧。 他承认,在吴绣莲想不开的时候他慌了,那一刻不管什么对他来说都不重要了。他舍不得吴绣莲,他想她好好活着。 “我愿意,我答应做你的依靠,你别寻短见。” “你……真的愿意?” “嗯,我愿意,不管今后发生什么,我都愿意和你一起面对。” “你不会骗我吧?”吴绣莲嘴上这么说着,实则内心暗喜。 马天伦为了自证心意,连忙从怀里掏出一支透绿的玉镯,戴在吴绣莲纤细的手腕上。 “马大哥,这是……” “这是我祖上传下来的玉镯,传给马家媳妇的,我一直带在身上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亲手交给你。” 吴绣莲微微惊讶,她没想到马天伦居然能痴情到这种地步,早知道他这么好拿捏,她就省的担心这么多天了。 她依偎在马天伦怀里:“马大哥,你对我真好。” 真相 原本以为那次之后吴绣莲会全心全意爱马天伦,但没想到隔天陈世喜就给吴绣莲写信,约在小河上游的一间破烂木屋一叙。 两人一见面情难自禁,在堆满枯草的床上缠绵好一会儿之后,这才肯罢休。 吴绣莲气喘吁吁的趴在他身上,问道:“怎么突然想起找我来了?” “上次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吴绣莲闻言秀眉微蹙:“你还不死心?!我说过这个孩子我必须要生下来,你少打那种主意。” “你当真要生下来?”陈世喜紧盯着吴绣莲的脸。 他原以为这个势力的女人为了钱途会听自己的话,没想到她竟然学会了与自己对着干。 “是,这个孩子我要定了。” 吴绣莲在收到陈世喜的信时心里多少是期盼他能够回心转意的,可没等到他的回心转意不说,他居然还不死心想要拿掉她肚子里的孩子。 “你如果不是来与我和好的就算了,孩子我一定要留下,今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吴绣莲捡起地上的衣服穿好,转身就要离开。 可还不等她踏出房门半步,陈世喜眼疾手快将她拉了回来。 “你要做什么?”吴绣莲被压在一堆枯草上,任凭她怎么反抗就是挣脱不开陈世喜抓住她胳膊的手。 “究竟要我怎么说你才肯听话呢?” 他的眼神变得阴鸷,让人看了不由得害怕。 吴绣莲心里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来,她慌了,连忙大喊救命:“你放开我!救命、救命啊!唔……” 陈世喜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不让她发出声音。 随后从身上拿出事先就准备好的堕胎药,从瓷瓶里倒出来塞入了吴绣莲的嘴中,逼迫她咽了下去。 “咳咳咳……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既然你不愿意拿掉,那我就只好亲自动手了。” 吴绣莲闻言立即反应过来他给自己吃了怎么,她俯下身子用手指一个猛抠嗓子眼儿催吐,可那药丸是特制的,只要一入口就会化成水,早已流入了她的胃腹当中。 任她怎么努力就是吐不出来,良久吴绣莲终于放弃了挣扎。 “陈世喜,你真不是人,你还我孩子!”吴绣莲扑上去与陈世喜厮打起来。 “嘶!”陈世喜抽了一口凉气。 吴绣莲锋利的指甲划伤了他的手和脸,还险些伤到了他的眼睛,看着手背上慢慢渗出的鲜血,陈世喜眼里的寒冷更甚了。 “你这个疯女人!” 陈世喜怒火中烧,长这么大他还是头一次被女人这么对待,他已经忍无可忍,在怒火的促使下他完全丧失了理智,当下就扑上去给吴绣莲狠狠一顿揍…… 直到吴绣莲被打得直不起身子来他这才停下手。 “少爷,有人来了。” 多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为了不引人注意,陈世喜赶忙穿好衣服离开,走时还不忘往她的肚子踹上一脚。 “我们走。” “是。” 多福扭头悄悄瞥了一眼将近奄奄一息的吴绣莲,他心里感到很不安,但最终还是忍住内心的同情,唯唯诺诺跟着陈世喜离开了。 在路上,马天伦遇到了陈世喜。 他们擦肩而过,陈世喜并不认得马天伦,可马天伦却认得他。 他很想冲上去揍这个混蛋一顿,可一想起昨日绣莲对他说过的话,他紧握的拳头又松了下来。 马天伦顺着小河一路找到这里,看到吴绣莲的时候,她下体流了很多血。 “绣莲!”马天伦一个箭步冲上去,扶起了她。 “马、马大哥……”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还不等吴绣莲说话,她脖颈间若隐若现的粉红吻痕已先一步说明了实情。 再看看满地的狼藉,和木屋内淫靡的气息,这些证据无一不在刺激着马天伦脆弱的神经。他再傻再老实,也能猜出刚才这里都发生了什么! 马天伦一张方正刚硬的脸气得狰狞扭曲,双手捏着她的手质问:“你不会背着我和那个混蛋做了那种事吧?吴绣莲,你到底哪句话才是真的?!” 吴绣莲虚弱地爬起来:“不,都是他逼我的,他……” “他逼你的?你若是好好待在家,他能将你如何?” 马天伦很清楚,就算陈世喜有天大的本事也不敢光天化日之下虏劫一个活人,所以如果不是吴绣莲自己到这个地方来,还能是什么? 她分明就是自愿的! 想到这里,马天伦只觉得自己头上顶了好大一片青青草原,他之前听信了她的谎言一次次选择信她,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对待自己。 他站起身来,不想再看吴绣莲一眼。 吴绣莲眼看马天伦要走,急忙站起身来挽留,她再次使出了昨日那一招:“马大哥,你听我说……” 然而这一次马天伦再也不信她了,他狠狠甩开她抱住自己腰部的手。“松开!” 吴绣莲本就虚弱,加上体内药效发作这会儿更是连站都站不稳,马天伦就这么轻轻一推,她便直直摔倒在地。 “咚!” 吴绣莲的头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记闷响。 好一会儿都没听到声响,等马天伦再次转身看她的时候,吴绣莲已经死了。 “绣莲?” 吴绣莲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却不再说话。 马天伦顿时感到无比的惶恐与不安,他上前抱起吴绣莲,却发现自己那只托住吴绣莲脑袋的手上沾了好多血,黏糊的感觉就如同野兽的唾液一般,那么让人恶心和害怕。 “吴绣莲,你不要装死,说话,你说话啊!” 吴绣莲耷拉着脑袋,任他怎么摇晃,她仍旧瞪着空洞无神的双眼,却没有一丝回应。 他还是不敢相信眼前的女人居然已经死去,俯下身子再次听她是否还有心跳,在得知肯定的答案之后,马天伦彻底坐不住了。 他杀人了! 他害死了吴绣莲! “我杀人了,我杀人了……”马天伦喃喃重复着这句话,双目圆睁的看着自己被鲜血染红的双手,因为极度紧张和害怕,他额头上不断渗出密密麻麻的汗水。 落幕 他迫使自己镇定下来,然后在紧张的神经摧使下有条不紊的对事发现场做了仔细的处理。 趁着没人的时候从家里拿来一个麻袋,包装、捆裹、抛尸,动作一气呵成。 “陈、顾两家结亲眷,生死之缘紧相连。陈男不认行凶犯,其父贿赂公堂,官官相护躲一劫。” “东元七七年,冬月十五,陈男为把顾媛娶,誓明年赴考拟状元,在小河残忍害死情人吴绣莲!吴女贪慕虚荣,杨花水性,天理难容!只可怜了那马痴郎,和腹中辜儿祭了天!祭了天!” “荒唐!”陈世喜气得发抖,一巴掌拍在木椅扶手上,兀的站起身来。 喧哗的乐声戛然而止,幕后艺人手中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台下沸腾的群众也在这一刻变得鸦雀无声,热闹的氛围瞬间冷却下来。 这一声暴喝成功让所有人的视线都转移到了棚子里,看着窃窃私语、交头接耳的众人,陈世喜心虚的同时又深感恼怒。 可是因为他身体虚弱,更是因为一口怒气没顺上来的原因,陈世喜头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差点就要摔倒。 多福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他:“少爷!” 陈世喜没搭理多福的关心,而是大声斥责道:“是谁写的台本,敢肆意造谣本公子声誉,知道要面临什么处罚吗?是谁?给本公子站出来!” 艺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陈世喜的话,因为这剧本根本就不是他们写的,而是…… “陈公子,稍安勿躁。” 一道清凉的女声从身后传来,陈世喜瞳孔骤缩。 他转过身看向许如卿,眼里的敌意分外明显:“是你,许姑娘,不,应该称魏王妃才对。” “魏王妃这个称呼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名号罢了,陈公子不必客气。” “呵,你说请本公子看戏,就是看这个?说,你让我来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许如卿冷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本妃一介女流之辈,既不熟三十六计,也不曾读孙子兵法,哪懂得那些弯弯绕绕。看戏就是看戏,说是目的倒显得本妃诡计多端了。” 诡计多端?亏这个女人还有点自知之明,还知道用诡计多端笑容自己。 用这个词形容都算是轻了,应该说她阴险狡诈才对! “魏王妃伶牙俐齿,让在下刮目相看。不过以在下看来今日这出戏编的并不怎么样,实在无趣得紧,恕在下不能奉陪,告辞。” 陈世喜给了多福一个眼神,多福会意扶着他往棚子外走去。 可还没等他们踏出棚子半步,玄烨便拔出佩刀拦在二人面前,眼中透露出杀意,那眼神仿佛是在说,‘若是再敢上前一步,死!’ 多福扶着陈世喜不由得后退了两步。 “你们什么意思?”陈世喜警惕的看着许如卿。 许如卿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两人如同好玩的猫和畏光的鼠。“这就要走了?戏还没完,难道陈公子就不好奇结局是什么吗?” “呵,说戏之人的臆想罢了,没有逻辑可言又何来合理的结局?破案讲究的是实凭实据,而不是凭空想象,魏王妃置身高层,应该比在下更明白这个道理才对。” 许如卿赞同的点点头:“陈公子言之有理。” “玄烨。” “属下在。” “陈公子要证据,把证据给他抬上来。” “是。” 不一会儿,两个官府的人便把尸体抬了上来。 尸体上盖了一张白布,许如卿为了方便查看便掀开了头部的一角,露出了发黑并伴有轻度腐烂的容颜。 陈世喜看了内心大骇,胃里止不住一阵翻涌:“这是?” “陈公子难道已经忘记了吗?这可是你孩子的母亲,吴绣莲啊。” “!!!” “你看看她的样子,即便是死了也不肯瞑目,可见她得多恨呐。” 陈世喜在看到吴绣莲的模样时说不害怕是假的,再被许如卿这么一说更是两股战战。 他迫使自己镇定下来:“少废话,你不是说要给我看证据吗,证据呢?!” 许如卿不急不缓的拿出吴绣莲的手,说道:“看见她指甲里的血迹了吗?那是她在反抗你的暴行时抓挠留下的。以指甲的磨损程度来看,可见当时吴绣莲下足了力气,被伤的人的伤口定然不浅,七天之内不能愈合如初。” “如果你真的没对她做过什么,那你右手上的伤痕该怎么解释?” 闻言,陈世喜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右手。 是了,他差点忘了,这伤是那日吴绣莲在自己身上留下的,他怎么能这么大意,竟然忘了这一茬。 “这不能证明什么,我手上的伤是不小心被刀划到的,根本就不是被吴绣莲所伤,完全是巧合罢了。” 许如卿听了只是不在意的笑笑。 小样,姐早就猜到你会这么说。 “好,就当你说的是真的,那只是个巧合。” “玄烨。” 玄烨会意,下去把事先叫来的人带了上来。 “民妇叩见王妃。” “免礼。” 陈世喜看着眼前的妇人,并不认识她:“她是谁?本公子从未见过此人。” “她是十里八村有名的坐婆,是专验男女之事的人,陈公子不认识她也不奇怪。” 许如卿再次蹲下身掀开白布,露出了尸体惨白的大腿,大腿根处有紫黑色的尸斑,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不太明显的淤青。 “我们在死者下体检验出了少许不属于她自身的体液,初步判定在她死之前半个时辰内曾与异性有过亲密接触。” “本妃记得昨日问你第二个问题时,你说你与吴绣莲已有半月未见,若真如此,让坐婆为你们二人验上一验,是真是假验后便知分晓。” “这……”陈世喜瞠目结舌,他万万没想到许如卿一个女子,居然有这等本事,完全洞察了他的一切动机。 他心如死灰,看来今天他是逃不掉了。 许如卿向站在坐婆身后的小厮说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请陈公子下去验身。” “不必了!” 并非失手 “你说的没错,我右手上的伤确实是拜她所赐,那天……我们两个耶确实做了那种事。” !!! 话音刚落,平静的人群立刻又沸腾起来。 “还真是他,长得人模狗样的,没想到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有钱人都坏,他们以为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莫德是这样,陈世喜也是这样。” ‘‘话说回来吴绣莲也是该死,这边不舍得陈世喜,那边又吊着马天伦,这种人活在世上就是祸害死了没啥可惜的,只是可怜马家那小子,平白无故的背上了这么一桩命案,真是冤啊!” “......” 听着台下观众刺耳的咒骂声,陈世喜只觉得羞愧的抬不起头来,他咽了一口唾沫,没有底气的说道:“一群刁民,你们懂什么?凭什么对本公子指指点点?不要再说了,住口!都给我住口!” 陈世喜显得很气急败坏,大有一种狗被逼急了要跳墙的既视感,他从没有像今天这么羞耻过,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个十恶不赦的杀人犯,属于男人的尊严变得不堪一击,毫无保留地崩塌了一地。 “少爷,不要激动,注意身体啊少爷……” 陈世喜正气头上呢,哪管得了那么多,他一把推开了多福:“给我滚开!” “所以你承认了?” 陈世喜吐出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我承认我确实有所隐瞒,可你们也看到了,杀死绣莲的不是我,是那个姓马的,马天伦才是最终的杀人凶手!” 许如卿不再看他,而是看向玄烨:“把人带上来。” 玄烨领命,走到台下将早就被吓得大脑一片空白的马天伦拧到众人面前。 “噗通!”他双腿一软,竟直直跪倒在地。 “马天伦,你有什么要说的?” 马天伦眼神飘忽不定,嘴唇发抖:“我、我……” 方才他在台下看戏便发现了不对劲,直到剧情发展到最后,看到和自己有着同一个名字的皮影人上场时他才猛然惊醒过来,原以为自己能够逃过一劫,没想到最后还是被她发现了。 可戏剧里得演的跟真实的情况有些出入,他并非失手,而是…… 不过没区别了,横竖都是死。 “没错,是我,是我害死了绣莲,我认罪。” 陈世喜见他认罪得如此痛快,不由得激动起来:“都听到了吧?他亲口承认是他害死了吴绣莲,这事儿和我没关系,本公子不是杀人犯!” 说完,他脸上扬起淡淡的得逞之意,那笑容仿佛是在看之前那些骂他的人的笑话。 “话说太满物极必反,陈公子你高兴得未免太早了。” 陈世喜脸上的笑容笑容一僵:“你什么意思?” 许如卿没有看他,而是再次来到尸体旁,有条不紊的分析道:“这起案子只有一个死者,却有两个凶手,表面上你与吴绣莲的死亡并不构成直接关系,但据我验尸得出的结果看来,你给吴绣莲喂下的那粒堕胎药,才是导致她死亡的主要原因。” “马天伦在赶到案发现场的时候吴绣莲已经不省人事,根据药效发作的时间推算,那个时候吴绣莲的生命已进入了倒计时,就算没有马天伦的推波助澜她也难逃一死,他的出现只是加速了吴绣莲的死亡。” 许如卿突然抬眼看着他:“所以,你,才是真正要了吴绣莲命的人。” 陈世喜被许如卿盯得后背直起一层鸡皮疙瘩,这个女人有着天使般的容颜,可那眼神却像是来自地狱的魔鬼。 陈世喜连连后退:“不,你胡说,我不是杀人犯,是你污蔑我,你和姓马的合起伙来要害我对不对?!” “我要离开这里,我要离开这里……” 陈世喜丧失了理智,他害怕自己被抓进去,跟魔怔了似的在人群中横冲直撞。 突然一阵整齐且有节奏的脚步声传来,他们穿过台下看戏的人群来到棚子里,不一会儿四周便被一群身穿青蓝色官服的捕快包围。 “钦差大人到!” 一道洪亮的声音传来,随即拥挤的人群自动朝两边让出一条路,一个身穿绯色袍子的男人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男人一只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则是自然垂放在腰前,一副稳重老成的模样。他脚步沉稳而轻盈,径直掠过人群走到台上。 “钦、钦差大人?是钦差大人!”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一句,随即其他人反应过来,忙不迭跪下行李。 “参见钦差大人!” 覃天俯视着台下的百姓,眸子中透出和爱亲民的柔光:“众位子民请免礼。” “谢大人!” 做完这些覃天走到许如卿身前,规规矩矩行礼道:“卑职见过王妃娘娘。” “覃大人免礼。不知覃大人对本妃安排的这场戏可还满意?” 许如卿在得知钦差大人落脚落云城时便暗中派了玄烨打探消息,所以覃天今日突然到访并非偶然,而是她特地请过来的。 她毕竟是一个女子,尽管做得再好也还是会遭他人闲言碎语,抛开其他她可以不在乎,但谁让她是魏王妃呢,她代表的可不仅仅是自己,还有整个魏王府。覃天就不同了,身为八部巡抚钦差,查疑破案是他的公职,最厚两人的结局该如何,这种事情交给他最适合不过了。 “妙啊!没想到下官近半百之际竟能看到这一出堪称精彩绝伦的好戏,实在三生有幸!以戏说案这种办法,不仅生动重现了命案发生的经过,还引导了罪犯的注意力,使其心理防线不知不觉中瓦解。王妃娘娘机智过人,下官佩服。”覃天抱手作揖,眼中对许如卿的敬仰那是真真切切。 “覃大人过奖,本妃不过是尽自己的一点微薄之力罢了,最后这二人该怎么惩处,还得有劳覃大人做出专业的定夺。” “分内之事,下官一定会以公正的态度处理此案,请王妃娘娘放心。” 这个覃大人双目清澈,举止儒雅谈吐有力,鬓角微霜但眉宇间却不乏刚正之气,许如卿信得过他。 “如此,那本妃便不打扰覃大人办公了。玄烨,知趣,我们回去吧。” 玄烨、知趣:“是。” “下官恭送王妃娘娘。” 就要没有爹了 半月之后,县衙大牢内。 “马天伦,有人来看你了。” 闻言,马天伦空洞无神的眼睛明显有了一丝光亮波动,不过很快又暗淡下去了。 狱卒通知这一声后便退下了,随后一个身披白色绒毛斗篷的女子走了进来,她摘下头上的帽子,露出了洁白无暇的容颜。 “是你?”马天伦的眼里透露出震惊的神色。 “是我,好久不见。” 马天伦自嘲的笑笑:“你怎么会来这里?” “你应该也知道,三天后陈世喜会被凌迟处死,而你,则会发配边疆,流放三年。” “我知道,可那又如何?” “在你走之前,我有一样东西要还给你。” 马天伦正要问是什么东西,只见许如卿从怀里掏出一支绿色的东西,扔在他面前。 是那只玉镯,他送给吴绣莲的那只! 马天伦快速从一堆稻草中捡起,他不可思议的看着手镯,仿佛不敢相信自己还能见到它一般。“这只手镯怎么会在你这里?” 许如卿似乎早就预想到他的反应一般,她表情始终淡淡的:“还记得那日我们在山上相遇吗,就在那天,我捡到的。” 她似乎话里有话,稍稍一想马天伦便知道她想说什么。 果然,只听许如卿问道:“其实那日你上山并非是收猎,而是去找回这只手镯,对吧?” 马天伦闻言更加震惊,不过他更多的是疑惑:“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许如卿没有回答他的话,就静静地站在那里,此时无声胜有声,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东西已经物归原主,我也该走了。”说完,她重新把帽子戴上,转身离去。 “为什么?!” 许如卿行走的脚步一顿。 “为什么要帮我?”他本该像陈世喜一样被处死,她为什么要为自己隐瞒那一部分事实? 她微微侧首:“本妃做任何事从来不问为什么。马天伦,你好自为之。” 洁白的背影越走越远,马天伦看着她的背影发怔,直到消失她完全消失在黑暗的牢狱中,他这才放肆哭出声来。 哭着哭着,他笑了。 “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马天伦笑得癫狂,捧在手中的玉镯被他的泪水打湿,反射出纯洁而无杂质的光亮。 爱情本是美好纯洁的,只是绿色玷污了它。 也不知他是在笑自己走运,还是在笑自己糜烂疼痛的青春。 …… “王妃,雪停了。” 知趣掀开车帘,望着外面一片白色,语气听上去有些欣喜。 许如卿闭目养神,只淡淡“嗯”了一声。 雪停了,大街小巷回荡着小贩们的吆喝声,人间的烟火给这个冰冷的冬天无端添了几分暖意。一切恢复如初,又回到原来宁静平和的模样。 原本瑟缩在屋子里不愿出来的孩子们也出来活动了,他们手拉着手围着一个雪人转圈圈,嘴里唱着悦耳的童谣。 “许家有女初长成,貌比天仙下凡来,博施济众富民生,公正严明镜高悬。淑人君子德不回,轨物范世躬率物,吾辈谨记其教诲,争做公道正直人……” 玄烨在外面驭马,车轮子在厚厚的积雪上碾压出两道明显的轨迹,在风雪中一路朝着尽头进发。 马车的车厢有些昏暗,坐的人昏昏欲睡。 “王妃,其实奴婢不是很明白。”知趣看着许如卿,一双大眼睛看着外面,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如卿睁眼。“什么?” “他们那么爱她,又为什么都想杀了她?” 这…… 该怎么跟她解释呢? 许如卿沉思良久,最后沉出一口气来。“这世间的人啊,终究逃不过一个“欲”字。” 因情生爱,因爱生恨,恨极生欲,欲后生悲…… “什么意思啊,奴婢怎么听不懂?” 许如卿温柔的笑笑:“你以后会懂的。” “哦。”知趣的眼中闪动着淡淡的失落。 马车停下,外面传来玄烨的声音:“王妃,王府到了。” “娘亲,你终于回来了!”还不等许如卿出去,一抹又小又肉的小身影跳了进了马车,动作快狠准的粘到了她的怀里。 许如卿听声音便知道来人,无奈之下只能伸手把怀里的肉团子给接住了,以防他给摔着了。 “宝贝,你怎么会在这里?”许如卿庆幸这马车里没有什么尖锐的东西,不然她这么一碰定会被伤着了。窜到她怀里的不是别人,而是她的宝贝儿子苏亦安。 被这么一提醒,苏亦安才想起来自己等她的目的。 “快,跟我回去看看老头儿。”小奶包不由分说拉着许如卿,让他跟着自己走。 许如卿不解,但还是跟着他走:“看老头儿,看老头儿干嘛?” 说起这个小奶包就气愤不已,两边小腮帮子气鼓鼓的,看起来像一只胖胖的金鱼:“还说呢,你要是再不回来,宝贝就要没有爹了!” 没有爹了……这么严重? 难道是苏熠宸出事了? 想到这里,许如卿的步伐不自觉加快,最后干脆一把抱起小奶包,一路往荣阳殿狂奔。 苏亦安紧紧抱着许如卿的脖子,小嘴湿湿的粘在她的脖子上,气息中含着淡淡的奶香,看到许如卿着急的模样小奶包子却显得有那么一点点的……开心? 许如卿抱着苏亦安来到荣阳殿。这可是她第一次到苏熠宸住的院子来,如果是平日她还有心思欣赏这第一魔头的居住的环境是什么样子,不过这会儿她却只想知道苏熠宸到底怎么样了。 她抬头一看,院门匾额上纂刻着荣阳殿三个苍劲的大字。 这里就是苏熠宸住的地方了,可是……她就这么进去? 她来的时候是一头热,这会儿到了她才觉得有些不对劲,她到底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快点跟我进去。”苏亦安的声音唤回了她的思绪,他从她怀里跳了下来,小小的手抓不全她的手,只能紧紧的抓着她的一根手指把她往院子里带去。 许如卿咬咬牙,不管了,救命要紧! 救了苏熠宸的狗命,他以后算欠自己一个天大的人情,没准儿他就不会让自己还那五百两了呢。 没有食欲 “砰!” 荣阳殿豪华的大门被人一脚踢开。 巨大的声响,苏熠宸刚喝到嘴里的顶尖茗茶差点一口喷出来。 “苏熠宸?!” 许如卿三步并作两步跨进殿内,她四下张望,搜寻苏熠宸的身影。 最后视线落至最里面门帘后的案前,那里坐着一个模糊的人影,她掀开珠帘走了进去。 此时男人正悠闲的喝着茶,闻声抬眼向她看去,却看见许如卿气喘吁吁,一副很紧张的模样。 “苏熠宸,你没事吧?!”许如卿语气略显担忧。 苏熠宸不知道许如卿为什么会这么问,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许如卿见他不做声,也不管他回不回答了,直接走上前去查看他的身体,她的手覆在男人有力的手腕上,听着有力的脉搏声,许如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为了以防漏了什么重要细节,她一双柔软的小手抱住他的脑袋,转过来看看右边,又转过去看看左边…… 苏熠宸也不阻止,就这么默不作声的任她摆弄。 许如卿最终确信了自己的结论,她喃喃道:“很健康啊,这不好得很吗,那为什么……” 她正想询问身后的小奶包子,可一转眼那抹小小的身影早就跑没影儿了。 这小子! 可还没等她找苏亦安来问个清楚,就听一道陌生而又倍感熟悉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熠宸,该用午膳了。” 那声音甜美动听,粘糯的声线中带着几分诱惑的味道,连许如卿听了都不由得起了反应,又能有几个男人把持得住? 没听见苏熠宸的回应,艳姬带着疑惑自顾掀开珠帘走了进来,却不想一进门就看见站在屋子中央的许如卿。 见到来人,许如卿眸子危险的眯起。 “原来是许小姐来了,我们正要用午膳呢,许小姐若是不嫌弃艳姬的厨艺,不如同我们坐下一起用膳?”她笑容灿烂妩媚,但许如卿知道,眼前的女人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艳姬称许如卿为许小姐,而并非王妃,这说明她根本不承认许如卿是苏熠宸妻子的事实。苏熠宸是君,她是臣,可她却以“我们”相称,言语亲昵得过分,不知道还以为她和苏熠宸才是一对儿呢,这不明摆着挑衅她吗! 许如卿盯着艳姬那张虚伪的脸,不怒反笑,她扭过头看向苏熠宸:“想来我不在王府的这段时间里,王爷日子过得很是滋润呢,能够接近王爷的女人可是越来越多了。” 苏熠宸听着许如卿带刺的话,那嘲讽的语气里略带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他知道,这个小女人动怒了。 他淡淡的说道:“艳姬,你退下。” 艳姬眼睛不着痕迹的转了转,她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说道:“王爷,下人们已经把膳食端进来了,都是我亲自下厨做的呢,等伺候王爷用完膳,我再离开可好?” 艳姬的语气看似询问,但听那撒娇的语气,她根本就没有要走的意思。 原本以为这个男人会心软,没想到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不要让本王说第三次,退下!” 他依旧是一身黑衣,而带金色的而具,可这详的他,就是能够在无形中给人说不出的压迫感。 艳姬心里说不气是假的,她向来是被男人捧在手心里呵护着,何曾被这样对待过! 可是面对自己心仪已久的男人她又不能任性妄为,只好委屈的答应了:“是。” 正当艳姬走出三步远,许如卿突然伸手拦住了她。“且慢。” 艳姬不解,她这是要干什么? 许如卿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苏熠宸身上从未移开,只听她嘲讽似的说道:“王爷没听到吗,徐小姐可是费好大心血给你做午膳,王爷难道不尝尝?” “本王没有食欲。” “没有食欲?”许如卿冷笑:“呵,是因为我在这儿所以王爷才没有食欲吧?”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男人鹰一般锐利的眸子紧紧盯着她。 “臣妾善解人意,断然不会让王爷饿肚子。既然如此,臣妾就不打扰王爷和徐小姐用膳了,告退。” 说完,任凭苏熠宸怎样叫喊许如卿都不理会,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荣阳殿。 知趣就守在门外,见许如卿怒气冲冲的走出来,只静静跟在身后,大气不敢出。 “走,去习语苑。” “是。” 习语苑内。 许如卿走进了屋内,绕过一个四开的屏风便看见,在圆木床上的大被子里鼓起了一个大大的鼓包。 把自己藏在被子里的苏亦安,在听见了脚步声之后悄悄的掀开被子的一个小角,偷偷的往外看。在看见是许如卿走进来的时候,又猛的把被子盖下来。 许如卿看着他孩子气的小动作,她心里的怒气不知怎的顿时消散了。 抬步走到了床边坐了下来,扬起手在那鼓包最翘上方轻轻拍了一巴掌。 “你也知道躲着我,那方才在荣阳殿为什么还要对娘亲撒谎?” 小奶包把被子掀开一个角,只露出一双圆圆的眼睛来:“宝贝没有撒谎!” “没有撒谎?你不是说苏熠宸要没了吗,可我过去看了,他分明好得很!”白白害她担心一阵不说,看到他还和别的女人吃饭,更是无端添了几分心烦。 她试图用手去把他身上的被子给扯下来,不过那孩子压得太紧了,她也不敢大力伤了他。 “娘亲答应不生宝贝的气,宝贝才出来。”苏亦安奶奶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许如卿担心小奶包在被子里待久了会被闷着,于是只好答应道:“娘亲不生你的气,快出来。” 苏亦安闻言忽的一声把被子掀开。“娘亲要相信宝贝,宝贝没撒谎。”小奶包略显紧张,仿佛恨很害怕许如卿生自己的气一般。 许如卿见状一噎。难道是她太凶了?看把孩子吓的! 她拉起苏亦安柔软的小手手,将他抱在怀里:“娘亲是相信宝贝的,但宝贝要说清楚为什么要那样说?” 苏亦安不满地嘟起小嘴:“那个臭女人在娘亲不在的日子里整日缠在老头儿身边,再这样下去老头儿肯定要被她抢走的,不就等于宝贝以后要没爹了吗!” 表错情了 “……”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她表错情了呀。 不过话说回来她为什么要生气呢,现在回过头来想想其实根本就没必要,苏熠宸腿是有问题,但除了这个他某些方面功能都是正常的,一个正常男人荷尔蒙无处发泄的时候找女人再正常不过了,自己至于反应那么大吗? 她发现她是越来越搞不懂自己了,以前的许如卿可不像现在这样优柔寡断,也不会因为一个人而影响到自己的情绪,那个姓苏的男人为毛就能轻而易举的牵动起自己的喜怒哀乐? 越是感到奇怪许如卿就越是想琢磨明白,可越琢磨这心里就越鼓噪得慌...... 最后她甩甩脑袋,罢了,不想这些了,现在哄她的宝贝开心最要紧。 看着眼前情绪略显低落的小奶包,许如卿温柔安慰道:“宝贝尽管放心好了,就算老头儿真的被抢走,你是他的儿子他不可能不要你的,你不会没有爹的。” 哪成想小奶包却是摇摇头:“不要,宝贝要娘亲喜欢的人做宝贝的爹爹,娘亲如果不喜欢老头儿,那这个爹宝贝不要也罢!” “阿嚏!” 此时的荣阳殿内,正在处理公事的某位王爷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殿内生了暖炉算不上冷,怎么好端端打喷嚏呢? 他紧了紧身上的袍子,疑惑是不是棉衣漏风了。 许如卿:“……” 小奶包的回答还真是令她感到出乎意料。 不过毕竟是小孩子嘛哪懂得这些,许如卿认为自己很有必要将他往正确的道路上引导:“宝贝你不能这么说,俗话说血浓于水,你身上流着苏家人的血不管你走到哪儿苏家才是你的根。在这个世上你只能有一个父亲那就是你父王,而且父王对你很好的对不对?你应该感恩他。” 小奶包看上去有些懵懵懂懂的,他不知道什么叫做他的根,不过有一句他倒是听明白了,那就是老头儿确实对自己还不错。 他决定听娘亲的话,点点小脑袋:“那好吧,宝贝听话只认他做爹爹,不过他惹娘亲不开心了,娘亲不开心宝贝就不开心,所以宝贝决定不理他一段时间。” 许如卿失笑,怜爱似的轻轻捏了捏他奶滑奶滑的小脸蛋:“还真是个有脾气的奶包子!” 苏亦安腻在许如卿的怀里不肯出来,他抱住她的脖子撒娇道:“娘亲刚才也让宝贝不开心了,娘亲误会了宝贝。” 许如卿会心一笑,她知道这个小东西这是变相要跟自己提要求了。 她也不拆穿,而是顺着他的话说道:“是吗?那宝贝说说,该怎么惩罚娘亲才好?” “嗯……那就让娘亲给我做好多好多好吃的!”苏亦安仰着自己的小脸,一双晶亮的大眼睛里闪动着期待。 “做好吃的这有何难,你在这儿等着,娘亲现在就去做。” 许如卿将他放下后起身,最近她忙着顾自己的事还真有好些时日没和苏亦安一起吃饭了,既然他提出来了,那势必得好好搞一顿! “宝贝也要去!”苏亦安急忙穿上鞋子,屁颠屁颠的跟在许如卿的后面跑。 许如卿没拦着他,她不认为带着苏亦安做事会很麻烦,反而很享受有个孩子围着自己转的感觉,她走在前头时不时回头看看以防他磕着碰着,母子俩去厨房的路上都是笑呵呵的,时而打闹嬉戏,时而聊天逗趣,一大一小两抹身影成了王府冬日里最为温馨靓丽的风景。 原本以为冬天能吃到的食材是有限的,可一进厨房许如卿就傻眼了,厨房的货架上琳琅满目都是大补的好东西,春天的嫩笋夏天的百合秋天的木桂冬天的雪莲,多得跟不是花钱买的一样。还有一些比较珍稀的肉类,比如熊掌、驼峰、鹿尾、燕窝、鱼翅、鲥鱼、海参……她能想到和没想到的都应有尽有! 她一直都知道魏王府很有钱,但不知道居然能这么有钱!平日里她在夜兰阁都是下人们怎么做就怎么吃,还真没好好细看自己到底吃过些什么值钱玩意儿,那照这么一看来,她之前吃的是不是太没有仪式感了? 有一说一,一个孩子住的院子的后厨竟能奢侈到这种地步,可见苏熠宸对自己的儿子是极为宠爱的,他是个好父亲这一点深得许如卿的认可。 在心里罗列了要做的菜单,许如卿丝毫不含糊,动作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俨然一副五星级大厨的风范。 “王妃,这个让奴婢来吧,你累了好多天了,歇歇吧。”知趣把乌鸡给处理好放在装满热水的盆里,伸手就要把许如卿手里的锅铲拿走,她是一刻也不舍不得停下,就想着尽量能帮一点是一点,这样王妃也能轻松一些。 许如卿明白小丫头的心意,不过自己却不想让她插手:“不,这些事必须得由我自己来,安儿那孩子一直吵着要吃我做的饭,如果你什么事都抢去做完了,本妃怎么好意思跟他说都是我做的?” 知趣不好意思的笑笑,她只一心想着为王妃分担,倒是欠考虑了。“也是,那王妃你忙着,有什么事记得叫奴婢。” “好。” 知趣走出厨房在门外侯着,除了她,门口还站了一个小小的团子。 苏亦安时不时探出脑袋往里面张望,他今天穿了一身灰色的棉袍,虽说一共只穿了两件衣服看着有些单薄,但外面那件棉袍上的细绒都是取自山野狐狸的皮毛,穿在身上暖和得很根本就感受不到一丝冷意。 很快,一阵诱人的香味便从里面飘了出来,勾的所有能闻见的人都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好香啊,娘亲宝贝要吃!”娘亲说了里面油烟大不让他进去,所以他只能眼巴巴在外面等着,他肚子早就咕噜咕噜叫个不停了,他好想立马就吃到娘亲做的饭。 “快了,再等等啊,一会儿就开饭了。”厨房里传来许如卿的声音。 终于在一刻钟以后所有菜都做齐全了,下人们走进厨房将菜都端到前殿去。 暖床?把她当什么了! “玄冥,外面因何事吵闹?” 玄冥听到苏熠宸的声音,便抬头透过窗户看了一眼习语苑的方向,那里的厨房烟囱升起一阵浓白的烟,人进人出的看起来很热闹的样子。 “回王爷,好像是小世子和王妃,他们应该在……做饭?” “做饭……”苏熠宸翻动书页的手指一顿。 他确实已经很久没吃到许如卿做的饭了。 只听轻微“砰”的一声,手中的书本被他果断合上。“走,移驾习语苑。” “是。” 玄冥恭恭敬敬走到他的身后接过轮椅,缓步推动朝着习语苑走去。 “宝贝小心一些,都很烫,娘亲帮你呼呼过再吃好不好?”一抬头,许如卿就看见小奶包要伸手去抓那刚蒸出锅的青蟹,忙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小手。 苏亦安收回手安静的坐好,乖巧的点头:“好~” 这些青蟹还是半个月前许如卿从那片池塘带回来的,本来想着做给小家伙尝尝鲜,但后来因为一些事就给搁置了,府里的厨子又是头一次见这玩意儿不知道怎么做才好吃,于是干脆拿了个缸子给养在了夜阑阁的后院,现在半个月过去了,好在青蟹拿来的时候不算大,现在吃肉质正正好。 许如卿夹了一只蒸好的红将军放在自己的碗里,先给它吹冷了后在把壳给剥开把肉都挑了出来,又将挑出来的肉放进小奶包的碗里。 “娘亲你也吃。”苏亦安学着许如卿的样子剥蟹然后喂给她。 许如卿看着他柔软的小手手费力将食物够到自己嘴边,笑着张口吃了下去。 “王爷到——” 许如卿听到门外传来的通报声,无力的翻了一个白眼。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奴婢参见王爷。” 许如卿撇撇嘴来到门口迎接,不过她只是做做样子跟着蹲了下去,因为她嘴里还含着没有来得及嚼咽的食物,所以并未张口问礼。 她的头刻意低了几个度,微微捂嘴悄咪咪的将食物快速咀嚼然后吞下去,苏熠宸自然是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却没有当面拆穿,在他看来这样的她看起来倒是有几分可爱。 “免礼。” “谢王爷。” 玄冥推着苏熠宸来到桌前坐下,看了一眼桌上可以称为满汉全席的菜肴,苏熠宸平静已久的味蕾终于有了一点欲望。 “既是家宴,为何不命人知会本王?” 许如卿坐回座位上,她依旧表情淡淡的,从苏熠宸到这里开始她一眼也没有正视瞧他。“王爷不是已经在徐小姐那里吃过了吗?臣妾想着您身边有美人伺候,就算通知也不会来了。” “艳姬做的手艺不比王妃做的合适本王胃口,王妃难得亲自下厨,如今大展身手本王自是要来品尝一番的。”玄冥为苏熠宸拿来筷子,苏熠宸接过夹了块鸡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嗯,味道真是不错。 许如卿根本没有注意听苏熠宸后半句话说的什么,她只听到了他说艳姬做的菜没有自己做的好吃,那也就是说他已经在艳姬那里吃过了?如果没有吃过又怎么知道好不好吃? “不比臣妾做的好吃?也就是说王爷在徐小姐那里已经用过饭了?呵,王爷可真懂得享受啊。”真是个贪心的种马! 苏熠宸听着许如卿醋意满满的话嘴角微不可见的上扬,吃到嘴里的鸡肉越吃越觉得美味,他知道她是误会了,不过自己却没有再回应。 这个小女人难得在自己面前表现出如此可爱的一面,罢了,就让她自个儿酸着吧。 整顿饭都是在安静的气氛中进行的。 吃完饭后许如卿也累了,她没有向苏熠宸打招呼,一声不吭带着儿子回夜兰阁了。 “娘亲快来,宝贝已经洗白白了。”苏亦安躺在床上滚来滚去,他看着坐在梳妆镜前解头发的许如卿显得有些迫不及待。 许如卿笑着说好,一想到小奶包子香香软软的身子,她就巴不得把他抱在怀里好好蹂躏一番。 她急切的脱下衣服一溜烟儿钻进被窝,与许久未见的苏亦安抱抱贴贴,两人那样子别提有多“恩爱”了。 闹着闹着,突然“砰”的一声木门应声而开,随即一股强大的内力朝床上的两人席卷而来,小奶包子娇小的身子凭空悬浮起来,又“哗”的一声被内力带飞出门外去。 “娘亲!!” 许如卿来不及反应,她想抓住苏亦安的手,但那速度太快了,只一眨眼的功夫小奶包就被带走了。 床帘外,许如卿透过帐纱隐隐约约能看见门口有一个模糊的人影,紧接着就听见苏熠宸极富有磁性的声音:“玄烨。” “属下在。” “带世子回习语苑。” “是。” 苏熠宸收回内力,苏亦安被玄烨一把接住,随后被扛在肩上,朝习语苑的方向走去。 苏亦安不满的捶打着玄烨后背,跟挠痒痒似的:“坏老头儿不许跟我抢娘亲!你放开我,我要娘亲,我要娘亲……”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苏亦安的声音很快就消失不见了,许如卿一把掀开帐帘,就看见苏熠宸板板正正的坐在轮椅上,跟自己的距离只有一米远。 她这才想起自己只穿了一件中衣,虽然哪也没露,但是对上男人那双不怀好意的眼睛,许如卿觉得自己跟脱光了摆在他面前没什么两样! 她下意识将双手交叉护在胸前,然后快速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的身体,警惕的看着他:“你来干什么?” “天气越来越冷,偌大的寝殿本王一个人睡甚是觉得难受……”苏熠宸语调不冷不热,不咸不淡,就跟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一样。 “冷?冷就生炭火呗,来我这儿管什么用?” 苏熠宸一侧嘴角上扬,语言里满是戏谑的味道:“炭火烟味儿大,闻多了对身体不好,本王倒是觉得找个人暖被窝最适合不过。” 找个人暖被窝…… 许如卿猛的反应过来他的话,勃然变色。 靠,他这话什么意思?他是找自己暖床来了是吧? 他把她当什么了?! 这是又换了一把新的? “暖床?这事儿找徐小姐啊!相信王爷找徐小姐她也肯定不会拒绝的,王爷去找她吧。” 苏熠宸失笑。 这个坎儿看来她是过不去了。 “艳姬来王府是为了太后的事,下个月初一是太后的寿辰。”他这是在委婉解释为什么艳姬会出现在王府的原因。 闻言,许如卿一怔。 她不明白,太后寿辰和他魏王有什么关系?要说操办寿辰,这事儿不该由身为亲儿子的炎乾帝做主才对吗? 似看出了她的疑问,苏熠宸继续说道:“那次事变徐家被株连九族,徐艳理应随徐家人而去,但承蒙太后暗中庇护,她逃过一劫。父王在世时与徐相曾是世交,太后想到这一层关系,便指她与本王为婚,所以……” “所以第一次她投靠你没有成功,是因为我的出现,第一次不成,这又来第二次?” “非也,太后指下的婚事本王就从没有答应过。她就算有投靠本王的意思,一个罪臣之女,人人得而患之,本王也不可能答应她。” “传言徐相府千金徐艳,与魏王世子苏熠宸自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王爷果真能做到如此无情,对有着十多年情谊的徐小姐置之不顾,撒手人寰?”徐艳可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美人,抛却她的身份苏熠宸难道真的不会动心? 她才不信呢。 东元国最出名的两个千金都是出身宰相之家,一个是许相府嫡女许如卿,另一个便是徐相府三小姐徐艳。徐艳美名远扬,琴棋书画说唱舞弹那是样样精通,蝉联才女名号多年,并与当时还是个孩子的苏熠宸屡屡传出绯闻,门当户对郎才女貌,是世人都认可的一对金童玉女……相比之下,同为宰相千金的许如卿就显得逊色许多,胆小如鼠、厚颜无耻、卑陋龌龊……等等诸如此类的词汇,都成了她的代名词。世人每每一提起两人都要比较一番,很显然,许如卿是被踩的那个。 可谁又能想到,就在苏熠宸及冠之年徐家突然被曝出结党营私蓄意谋反,本想着苏熠宸及冠便能迎娶徐艳过门,这下好了,徐家被株连九族满门抄斩不说,原本嫁给苏熠宸的人也突然变成了众人口中那个一无是处的许如卿。 世事易变呐。 苏熠宸似冷笑了一声:“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王妃也都说了,那只是传言。” 苏熠宸跟徐艳并不熟,只是徐相的妾室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出人头地,这才放出风声造谣徐艳跟自己有不清不楚的关系,再加上太后一撮合世人便更这么认为了,谣言传于悠悠众口,他也只当听听罢了,却没想到这个女人竟会那么在意。 许如卿还是不相信,她眨了眨眼睛继续刁难问道:“那来就来呗,干嘛要在府里待那么多天?我可是听安儿说了,我不在的日子里那个艳姬可是一直在府里自由出入的。” 呵,渣男,看你怎么狡辩! “艳姬是奉太后之命来王府询问本王建议的,她身负圣命,若没有正当合适的理由随意逐她出府,怕是传出去会被有心之人大做文章。所以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我也就随她去了。” 许如卿不在府里的时候那个艳姬倒是安分,一听说她要回来了,又是关心又是做饭的,倒弄得苏熠宸在许如卿这里不是个好人了。 “当然,如果你不喜,本王寻个由头把她打发走了便是。”怕许如卿心有顾忌,他便又加上这一句。 许如卿打了一个“大可不必”的手势:“别,我没有不喜,我喜着呢!” 苏熠宸再次失笑,真是个口是心非的女人。 “王妃欲盖弥彰的模样,倒让我想起方才吃到一道菜,叫八宝鸭。” 这个话题跳跃性有点大,许如卿没有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那鸭肉经过长时间的烹饪,全身的皮肉早被汤熬融一体,唯有那张嘴,怎么都顽煮不化。” 许如卿再听不出来他是什么意思,那就真是傻子了。 这个死男人,竟敢说她死鸭子嘴硬! 许如卿气炸了。 苏熠宸看着将近爆发边缘的小女人,为了不引火烧身便又赶快岔开话题。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眉宇间带着丝丝郁气:“先帝驾崩后换长子炎乾帝登基,炎乾帝继位这么些年表面上国家大事都是由他做主,但实际上一直是太后暗中垂帘听政。既是太后寿宴本王自然不能缺席,可太后一直视苏家为眼中钉肉中刺,也不知此次一去即将面临是山重水复,还是柳暗花明。” 当年皇位之争,本是苏家占据上风,但老魏王顾及先帝恩德便甘愿俯首称臣放弃了争夺的权利,不然现在的天下早就姓苏了,哪还能有姓龙的那帮人什么事! 但尽管苏家这些年来对朝廷忠心不二,在太后眼里只要苏熠宸一日不除,他儿子的帝位便一日不稳,处处针对刁难,寿辰当天也不知又要给自己使什么绊子。 “你打算如何?” 因为思考得入神,所以许如卿并未察觉到苏熠宸不知不觉间已经把衣服脱了个干净,就只剩一件月白色的中衣和四角裤衩了。 他一头黑发披散,到她身边坐下:“坐着冷,到床上躺着,本王再与你好好说。” 许如卿眼睛一眯。 就在他的手要触碰到她肩膀的那一刻,许如卿迅速从枕头底下拿出匕首。 “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干什么?” 苏熠宸看了一眼她手里那把崭新的匕首,笑道:“呵,这是又换了一把新的?” 上次被苏熠宸发现她防着自己以后,那把旧的匕首就被他收了,所以第二日许如卿又找了一把更锋利的来。 “是啊,很锋利的,王爷要不要试试?”许如卿扬了扬手中的匕首,耀武扬威的说道。 “咻!” 男人大掌一收,匕首便被吸了过去。“本王既然能收第一次就能收第二次,你准备多少把,本王就收多少把。” 奇怪的梦 被人没收了武器许如卿顿时就没底气了,她知道这个男人身上有内力,拼武功幸许还有胜算,但要说拼内力就…… “我警告你,你不要乱来啊!” 许如卿穿了一件粉色的棉麻里衣,之前的小髻被放了下来,三千青丝宛如墨色的瀑布,尽数披在她的脑后,身前的几绺头发落在她小巧挺立的两座小峰上,跟随着上下起伏。 苏熠宸暗夜般的眸子发出漩涡般的凝视,下一刻不由觉得全身燥热,他眉头紧皱。 “咕咚——” 这是某男人吞咽口水的声音。 灯火缱绻,红烛光朔,屋内一片春意盎然,佳人配才子,良辰美景奈何天。 苏熠宸再也抑制不住了,他用内力支撑着自己上了床,然后一把搂过许如卿欺身而上。 他一下又一下地在许如卿耳边吹着热气,惹得她一身颤栗。 “天色已晚,王妃我们好生歇息吧。” !!! 下一秒— 苏熠宸被赶了出来,下身传来无法言喻的疼痛感使他双目猩红面胀憋青,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连带着他脱落在地上的衣服,也被许如卿一股脑儿地全扔了出来。 “砰!”屋门无情的关上。 “苏熠宸我警告你,我是没有内力,但是让你断子绝孙的本事还是有的,你要敢硬来,就别怪我把你阉了做太监!” 苏熠宸:“!!!” 这个死女人,竟敢那样对他!! 苏熠宸说不恨是假的,他巴不得冲上去好好教训她一顿,可是他又舍不得。 只好缓和了一下疼痛感后失落捡起地上的衣服,可一转身就对上玄冥略带同情的眼神。 玄冥自知自己看到了不该看的,于是为了维护某王爷的尊严,他急忙结结巴巴的解释道:“王爷,那个……属下也是刚刚才到,什么也没看见,真的!” 最后两个字玄冥刻意咬重了些,殊不知这样欲盖弥彰的行为在苏熠宸看来就是文过饰非,多此一举。 “本王就是担心王妃一个人睡会冷,所以特意来关心一下。” 玄冥点头,“没事的王爷,您不用解释,属下懂。” 苏熠宸:“……” 苏熠宸觉得,自己在下属面前已经没什么脸面了。 。 苏熠宸走后偌大的房间就只剩许如卿一人,小奶包也被抱走了,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还真是不习惯。 许如卿拿出了放在床头匣子里的账本,厚厚一沓全是有关开发水畜业工厂的预算清单,她大概看了一下,发现除去人工和材料成本,至少还需要一千两左右才能完全把这事儿搞起来。 一千两,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她该上哪儿去找呢? 苏熠宸肯定不行了,自己都还欠他钱呢,再开口的话……许如卿拉不下这个脸。 想着想着她就开始犯困,睡着睡着就开始做梦了。 那是在一个空旷的树林,四周昏暗无比,只有天上一轮微弱的月亮若隐若现的悬挂在夜幕之中,远处的树枝上飞来一两只黑色的乌鸦,它们绕着许如卿不停的转啊转,似在为她指路,最后停在了前面的一块儿石碑上。 墓碑的正中央赫然刻着六个大字:欧阳碧倩之墓。 “呜呜呜……呜呜呜……” 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阵阵低低的哭泣声,许如四下张望寻找声音的来源,几下无绪,再回过眼来时,却见的墓碑前不知何时跪了一个人。 一个身穿红色嫁衣的女人。 “呜呜呜……呜呜呜……” 女人的肩膀不停地颤抖,长长的黑发遮住了她的样貌,她的哭声带着不甘和委屈,这哭声似乎可以穿透一切,直击人类大脑最紧绷的那根弦。 许如卿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心砰砰砰地跳个不停,紧张极了。 “你是谁,大晚上的不回家,为什么在这儿哭啊?” “呜呜呜……呜呜呜……”女人没有回答,自顾自地哭泣。 她继续耐心劝慰:“大姐,这么晚了你应该回家而不是待在这儿,有什么想不通的睡一觉醒来就好了,大晚上的在墓地哭,怪渗人的。” “呜呜呜……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呐……” “不甘心?有什么不甘心的?难道你是失恋被甩了?” 女人没有正面回答许如卿,头从头到尾就没抬起来,一直都是低着头呜呜咽咽:“求求你,帮我最后一件事,你一定要答应。” 嗯?一上来就求人办事儿,介娘们儿不会是要讹我吧? 许如卿这样想着。 “嗯……作为一个心地善良且乐于助人的中国良民,只要你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我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当然,这前提是……钱,你得给到位,嘿嘿嘿。” “你要多少钱?” 许如卿伸出一根手指,不好意思的说道:“至少得这个数,嘿嘿。” 女人吸了一下鼻子:“好,只要你帮我,我会给你钱的。” “行,你先别哭,你说说吧,我怎么帮你。” “求求你,帮我把金钗,拿给他。” 就这? 许如卿拍拍胸脯:“行,你把它交给我,你叫我交给谁我保证送到。” “它不在我的身上。” “不在你身上?那在哪儿啊?” “你已经找到了它。” 她更加疑惑了:“啊?我不知道这事儿啊。” 随即她豪气摆摆手:“嗨,只要你钱给到位,我一定帮你找。”区区一支钗子要找它还不简单,贴个寻物启事不就ok了。 女人慢慢抬起头,空洞的眼白看着许如卿,乌黑的嘴唇轻启。 她这才看清了女人的模样—— “谢谢你,许如卿。” !!! “啊——” 许如卿大惊,从床上一下子惊坐起来。 知趣被她突如其来的惊叫吓了一大跳,连忙闯门走了进来:“王妃,怎么了?进贼了?!” 知趣在屋子里四处张望。要说进贼王府守卫森严,不可能遭贼啊。 许如卿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欧、欧……” “呕啥?王妃要吐是吗?等等奴婢这就去拿痰盂……” 许如卿摇摇头,一把抓住知趣:“不、不是,我的意思是,欧阳碧倩、她、她托梦找我来了。” 回路疑闻 “欧阳碧倩……王妃何时认识了欧阳小姐?”知趣打小就跟在许如卿身边伺候,不曾记得她与欧阳府的人有过接触。 这么一提许如卿倒是注意到了,翻了翻身体的记忆,她没有找到有关欧阳碧倩的部分,可以确定她并不认识这个人。 那……自己又怎么会梦见她呢? “我和她不认识,也许是在什么时候偶尔听别人提起过吧。” 知趣舒了一口气:“依奴婢看啊您就是太累了,这才无端做了噩梦,况且欧阳府的二小姐已经死了好些年了,您怎么会平白无故梦到一个死人呢……” 似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知趣连忙掌嘴:“呸呸呸,奴婢真该死,大清早说跟您提起一个死人干嘛,真是晦气!” 许如卿伸手阻止她的动作:“多大点事儿,至于掌嘴吗,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伤害自己,听见了没有?” “是。”知趣面带歉意。 这一觉睡得许如卿满身是汗,时间白浪费了休也没休息好,她难受的打了一个呵欠。 知趣显然看出了她脸上的疲惫,关心道:“现在离天亮还有半个时辰左右,王妃再睡会儿吧。” “不了,你去打热水来,我要洗个澡。”捂了一身汗再回去睡也不舒坦,洗个澡能舒服一些。 “是,奴婢这就去。” 知趣动作利索,很快热腾腾的水便装满了木桶,许如卿脱开衣服迈腿跨了进去,当被温暖的液体浸满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时,她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放松。 闭眼小憩,梦境的片段还是会不经意在她脑海里闪过,那些原本模糊桥段越发变得清晰…… “知趣,今天有什么安排?” “嗯,下个月就是太后寿辰,既是寿辰必然少不了贺礼,王爷交代了让奴婢转告王妃,让王妃着手准备一下赴宴前要带的东西。”知趣一边说着,手里端着一个装满五颜六色花瓣的花篮,一边抓起花瓣放进水里。 花瓣的香味在热水的催发下愈加浓郁,许如卿仿佛置身于一片花海中,白皙光洁的娇躯在热水的浸泡下呈现出淡淡的粉红色。 许如卿皱眉:“我记得以前太后寿辰不一直是玄冥玄烨在管吗?怎么这次要让本妃来?” 知趣闻言笑了笑:“往昔怎能与今日相比,以前中馈权一直在王爷手里没交出去,王爷公务繁忙尤其遇到战事时至少好几个月都不能回府,于是府里大小内务便让两位玄侍卫长代管。可现在中馈交到了您手里,拥有中馈权就证明你是魏王府女主人,这些事当然得由您做主了。” 许如卿一听倒是想起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上次苏熠宸说了把中馈交给自己掌管,还拿了一个象征着王府女主人权利的宫印交给自己保管来着。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权利越大责任越大吗?太后那个老太婆在原身印象里都没见过几次,她有选择恐惧症,挑礼物这种事对她来说并不擅长,尤其给一个是自己不熟悉的人挑礼物,就更加难了。 “王妃,您在想什么呢?”久久没听见回音,知趣问道。 “我在想太后寿辰该送啥礼物。” “这个有什么好烦恼的,待会儿吃过早饭奴婢随您一道儿上街瞧瞧不就好了。太后身份高贵什么稀罕物没见过,也许民间的一些小玩意儿更能讨她欢心呢。” 许如卿觉得她说的在理:“行,那一会儿咱们就上街溜达溜达去。” 吃过午饭,许如卿带着知趣一起来到汴京城最繁华的街道。 逛了快两个时辰,太后的礼物没选好,她倒是给自己和小奶包买了不少小玩意儿。冬天就是昼短夜长,她还没有逛够呢,没一会儿天就黑了。 “王妃,要不我们回去吧,明日再来也不迟。”知趣抬头看了一眼渐变的天色,不知为何她隐隐有些担心。 确实时间也不早了,许如卿点点头:“好。” 两人租来一辆马车提着大包小包坐了上去,可没等行驶出去多远,车夫突然猛的一个急刹,差点将车上的两个人甩飞出去。 “大叔,怎么回事啊,干嘛好端端停下来了?”知趣隔着车帘问道。 “姑娘我也不想啊,可你瞧,前面好像发生了什么事,人将道路堵住了,我们的马车过不去。”车夫一脸为难。 许如卿闻言掀开车帘向外头看去,果然看到前面围了好些人,也不知他们都在那儿站着看什么。 “换条路走吧。” “姑娘,要想进官道这是唯一的必经之路,也有其他小路可以走,但是路口太窄了,只走得了人,马车行不通啊。” 许如卿看着前面被堵的水泄不通的人群眉头不自觉拧紧。 不会要一直等到人群散了才能走吧,那回去得多晚了。她倒是无所谓,只是出来的时候她答应过小奶包会尽快回去,她怕孩子到时候哭着找不到自己。 “罢了,我们下车走回去吧。”最终,许如卿决定靠脚程走回去。 这里离魏王府有两条街的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也不是很远,走路的话应该半个时辰就能到。 知趣点头同意,利索从荷包里拿出十枚铜钱递给车夫。“就送到这里吧,有劳你了。” 车夫看到钱的时候眼睛猛的发亮,他点头哈腰的接过铜钱:“不麻烦不麻烦,谢谢二位姑娘。” 两人下了马车。 “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好像死人了。” “死人了?这回不会又是个姑娘吧?” “走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等等我,我和你一起。” “……” 主仆二人只身站在街道上,不少注意到前面动静的人都纷纷好奇的朝那里赶过去,不小心撞到了许如卿也没个道歉。 路过前面拥挤的人群,她们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多人围在这里,只见人群中央安静躺着一具女尸,看模样应该才十五六岁,花一般的年纪却香消玉殒,众人无一不感到惋惜。 “看吧被我说中了,这回又是个姑娘。” “你回去得提醒你家二妮,最近没事儿别老往外面跑,这死的都不知道第几个了。” “你说得对,我这就回去。” 林中险遇 知趣听着众人的议论,心里的那股不安的劲儿更加深了,她大概合计了一下路线随即对许如卿说道:“奴婢知道有一条小路可以直达王府,王妃请随我来。” 许如卿收回视线点点头不多言,老老实实跟在知趣身后。 知趣说的小路是一条要经过山林的泥泞小道。小道位置偏僻,从脚下的土地平整程度来看这里应该平时很少有人来。 “我们得走快一些,山路本就不好走,若是一会儿起雾了可就麻烦了。” 话音刚落,像是为了印证她说的话似的,林间倏地起了厚厚的白雾,四面八方朝着她们席卷而来。 “王妃!”知趣显然也看见了白雾,她担心的惊呼出声。 许如卿无语了,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这张嘴何时这么灵了? 她拉起知趣的手:“别怕,有我在。” 山路湿滑又错综复杂,加上重重白雾迷障她们根本看不清前方的路,唯一清晰的视线只有脚下。虽然许如卿对这里并不熟悉,但本着对地理知识的了解,她对现在所处的位置进行了一番推理。刚开始白雾是从前面先起来的,沉静下来仔细聆听能听到细微的水流声,水汽在压强挤压下冷凝成雾,所以前面的雾气要比其他方向的更加浓重,她们不能再继续往前走了。 寂冷的空气中柔长的发丝微微飘动,许如卿能感受到风是从西南方向吹过来的。 有风吹进来,就证明那里一定有出口。 “走这边。” 许如卿拉着知趣的手,凭着极好的方向感朝着左手的方向走去。 “扑啦啦,扑啦啦。” 半空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好似鸟类飞行时翅膀扑落。许如卿抬头一看,灰色的夜幕中有一只巨大的黑色身影突然飞过,那模样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夜行觅食的蝙蝠。 下一秒—— “啊!” 许如卿看着身边突然消失不见的知趣,一时间怔愣。 随即她反应过来,大喊道:“知趣!” 知趣被那神秘的黑色身影抓走,许如卿心下一慌也顾不上手里提的东西,随便往地上一扔便朝那身影追过去。 她身手不赖,三两下跳到树上,位置越高视线也就开阔了不少,她终于看清那团黑乎乎的东西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那是一个身穿夜行服,身披黑色斗篷面戴黑色面巾的男人。他一只手轻而易举就能将知趣提起来在空中飞檐走壁,如此了得的轻功可见对方定是个武功高手。 “站住,放开她!” 黑影回过头看了一眼紧追不舍的许如卿,心道是没想到遇上个会功夫的。 许如卿见对方没理会自己的话,便启动空间从里面拿出了许久不用的左轮手枪,只听“砰”的一声,子弹准确无误射中了黑衣男人的右腿。 男子腿部受了伤一瞬间失去了重心,从半空中“哗”的陨落。 …… “卫恩,你听到了吗?” 坐在马车外打瞌睡的卫恩闻言猛的惊醒:“啊?世子你刚才说什么?” “砰!”又是一声醒目的枪声,这回长孙宫玉终于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了。 长孙宫玉一对剑眉严肃的拧起,他掀开车帘走下马车:“快,我们去看看。” 卫恩也听到了,于是点点头和长孙宫玉一同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快步走去。 “放了我的婢女,我可以饶你不死。”许如卿举起枪对准落在地上的黑衣男人。 黑衣男人一双猩红的双目警惕的看着她,不,应该是被她握在手里头的黑色木头,那武器形状怪异威力却巨大无比,这让他不得不对其忌惮。 “你是谁,手里的东西是什么?”他干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是头一回失手,而且还是失手于一个女人手里。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你是谁,抓我的婢女干什么?” 黑衣男人听了许如卿的问话似有一瞬间的迟疑,最终选择拒绝回答。 “别怪我没提醒你,我既然能让你从天上掉下来,就能让你再次回到天上去,不过是送到西天,你的狗命要与不要,可要考虑清楚了。”许如卿紧扣扳机,威胁道。 黑衣男人看着面前长相娇小却丝毫无所畏惧的女子不由来了兴趣。“要我的命可以,但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说着,黑衣男人腾地从地上站起来,袖口里滑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抵在知趣的脖子上。 “知趣!”许如卿惊呼。 “王妃,你快走,不要管奴婢,奴婢贱命一条死了没什么好可惜的,小世子还在王府里等着你呢,你快走,快走……” 王妃…… 黑衣男人听此一惊,眼前这个穿着朴素无华的小女子身份竟然是个王妃? “你大可以试试,看看究竟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枪快。” “你不要过来,不然我就杀了她!”匕首更近一步逼近,划破了知趣娇嫩的皮肤,渗出鲜红的血液。 “咻!” 一颗小石子飞来,击中了黑衣男人持握利刃的手。 “哐当。”这是匕首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就是现在,许如卿毫不犹豫朝黑衣男人连开两枪,两枪都打在他挟持住知趣的那只手,黑衣男人吃痛不得不松开了知趣。 “卫恩。” “嗯。”卫恩会意的点头,施展轻功飞上前去把知趣抱了回来。 “长孙宫玉?”黑衣男人看着凭空出现的长孙宫玉喃喃自语。 这个人,惹不得! “你认得我?”长孙宫玉反问。 黑衣男人只是看了一眼却没有回答长孙宫玉的话,他从腰间拿出一颗烟雾弹,只听“刷”的一声烟雾四起,等烟雾散去哪里还有黑衣男人的影子。 “凶徒,哪里逃!” 长孙宫玉拦住了卫恩:“不要追了,先看看两位姑娘如何了再说。” 卫恩闻言只好作罢。 知趣重新回到许如卿的身边,许如卿扶住她的肩膀仔细检查有没有哪里受伤:“怎么样?你还好吗?” 知趣虚弱的摇摇头:“奴婢没事……” 说完,知趣就晕了。 “不知姑娘可有用得到在下的地方?” 许如卿为知趣把脉后这才抬起头来看向他:“公子,我的婢女受伤,你能不能帮我……” 还未等她把话说完,只听长孙宫玉语气微讶说了两个字:“是你。” 是你 “是你,真的是你!” 长孙宫玉激动的抱住许如卿柔弱的双肩,眼里闪动着藏不住的惊喜和期待。 他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这双眼睛,这双眼睛是那样的清澈干净,它数不清多少次出现在自己的梦里,令自己痴迷其中,久久无法忘记。 “公、公子……那个,你认识我?”许如卿委婉回避了他放在自己肩上的双手,这一上来就勾肩搭背的,传出去她名声还要不要了! 似是反应过来自己举止失态,长孙宫玉连忙收回手,脸上微微泛红略带羞涩的道歉:“不好意思,见到姑娘宫玉是在难以抑制激动之情,一时冒犯了姑娘,还请姑娘见谅。” “没什么的,你放心好了我不怪你。倒是你说见到我很激动,为什么激动啊,我们认识吗?” “姑娘你忘了吗,你救过我一命的?”被自己日思夜想的救命恩人忘记,还真是一件难过的事。 许如卿努力回想,按道理说,这么帅的男人如果自己认识的话是不可能没有印象的,可她就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哎,自己救过的人那么多,谁知道他是哪一个?算了,不想了。 “嗯,忘没忘记这事儿咱们以后再说,你也看到了,我的婢女受了伤,不知公子可认得路,能否带我们走出这片迷雾。” 长孙宫玉闻言只好暂时先把自己内心的喜悦收起来,为许如卿想办法:“说来惭愧,我们也是被迷雾所困不得已暂时停留在此。不过我们有马车,就停在不远的地方,若是姑娘不嫌弃不如去车里坐一会儿,等大雾散去我们再将两位姑娘安全送到贵府,如何?” 许如卿想了想,目前也只能这样了。“好,那就有劳公子。” “不客气,请跟我来。” 许如卿抱着知趣跟在长孙宫玉的身后,大概五百米远的地方,一辆繁贵富丽的马车便停在那里。 “姑娘请。”长孙宫玉十分绅士的上前为她拉开车帘,示意女士优先。 许如卿礼貌点点头,抱着知趣毫不费力的蹬上车板进了车间,长孙宫玉紧随其后。 把知趣安顿好,许如卿找了个合适的位子坐好,眼睛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下车内的环境。 马车以黑楠木为车身,木上雕梁画栋,巧夺天工,雕刻的花草皆为金饰打造。车篷前挂的一对汉白玉环,晶亮剃剔透一看便是价值不菲。车内的空间很大,布置朴素,入眼是暖白色调,低调中又处处透着精致的奢华,坐垫是取自火狐的皮毛,触感绵实柔软,让人感到一阵淡淡的暖意。从马车中飘出的西域迷香像轻云般蒙住车里人的眼睛,熏风将丝绸所织的精美帘子掀起,露出一角的遐想与诱惑…… 豪不夸张的说,这样一辆马车的价值都抵得上一户普通人家住的房屋造价了。 “你的婢女如何了?” “劳公子挂记,放心吧,我刚刚为她把脉,她只是过度惊吓晕了过去,并无大碍。” 长孙宫玉礼貌微笑:“那就好。” “世……公子,我在一公里远的地方捡到了这些东西。”卫恩掀开帘子,向两人展示自己手里的东西。 许如卿一眼便认出了那是自己的东西,惊喜道:“是我的,为了追那歹徒我就随便扔地上了,没想到让你给找回来了。” “哦,原来是这样,还给你。”卫恩将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递给许如卿。 许如卿欣然接过。 “没想到姑娘不仅医术高明,胆识也是少有人能及得上,那歹徒穷凶极恶姑娘不但没有感到害怕,还不顾一切去救同伴。如此巾帼不让须眉之气概,实在让在下佩服不已。” 许如卿一边检查纸袋里面的东西是否有损坏,一边笑着回答道:“哪里哪里,你也都说了她是我的同伴,遇到危险岂有抛下同伴弃之不顾的道理,我救她是理所当然,公子过奖了。” 她舍己为人的精神令他佩服,谦逊礼貌的品性更是让他对她的好感更上一层楼。 许如卿摸到其中一个袋子热乎乎的,突然记起来这是自己不久前在糕点店买的枣泥糕,小奶包子一直吵着要吃的。 眼看已经到了吃晚膳的时间,他们被困在山里看样子也有些时候了,许如卿懂得知恩图报,既然人家帮了她,那她也不能吝啬不是? “公子你饿了吧,我这里有好吃的,你吃吗?”许如卿拿出一块枣泥糕递给他。 “这是……” “这是枣泥糕,很好吃的,还热乎着呢,尝尝?” “好。”长孙宫玉小心接过糕点,无意间两人的手触碰到一起,只是短暂的肢体接触,他却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的好厉害。 又分给了车外的卫恩,许如卿正好也饿了,拿起一块糕点自顾吃进了嘴里。 长孙宫玉虽说也在吃,但余光却在不经意间偷看坐在对面的许如卿。她的吃相不算好看,甚至可以说粗鲁,但这样的她在长孙宫玉看来莫名的真实可爱,略显几分俏皮灵动。 “对了,在下还不知道姑娘芳名呢,不知道能否有幸认识姑娘。” 许如卿嘴巴较小,才两口腮帮子就被塞的满满的,这么一笑就显得憨憨的:“我叫许如卿。” “原来是许姑娘,在下长孙宫玉。” “长孙宫玉……”许如卿一顿,她好像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 长孙宫玉闻言不由得紧张,他在想是不是自己的身份暴露了,她不喜欢他了。 人人都知镇南王世子多年弱病缠身,是个不折不扣的病秧子,哪怕这样了还是有很多名媛前仆后继想与自己喜结连理,但他内心有多自卑只有他自己知道,尤其在喜欢的人的面前,他怎么能不紧张。 “怎么了,许姑娘难道对宫玉有什么疑问?” 许如卿觉得自己这脑子算是废了,因为她想了半天硬是没想起来。 算了,不重要了。 她摇摇头:“没有,我只是觉得这名字挺好听的。” 闻言长孙宫玉舒了一口气:“谢姑娘谬赞。” 几人就这么待在车里两个时辰,将近鸡鸣之时雾气才渐渐退散。 不情之请 “咕咕咕,咕咕咕……” 山林传来数声野鸡的鸣叫,在车上小作打盹的许如卿猛然惊醒过来。 拉开车帘的一角向外面看,天色依旧灰蒙蒙的,呈现深暗的蓝色,却见东方之际已经微微翻起了鱼肚白。 看样子离天亮不远了。 时刻留意着许如卿一举一动的长孙宫玉把她的心里所想摸得一清二楚,他淡淡的开口向守在外面的人吩咐:“卫恩。” “属下在,公子有何吩咐?” “浓雾消散得差不多了,我们启程回去吧。” 卫恩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路况,确定可以走了之后回答说是。 “哒哒哒,哒哒哒……” 马车徐徐驶过,声音在荒芜人烟的山林间显得寂寥而单调,小道两旁飘落的叶子,它们随着凛冽的寒风在地面上空摇摇晃晃,最后归落尘土,化作土地的一部分。拉车的马只有一匹,形体俊美而健壮,马蹄哒哒敲击着地面,溅起阵阵冰凌的沙雾。 又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四人终于抵达了汴京城中心。 “公子,我和我的婢女就在此下了,多谢二位护送,后面的路程二位多加保重。”还在昏睡中的知趣被许如卿轻而易举的打横抱起,纵身一跃便跳下马车。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正是汴京城第一街,离魏王府大约只有一刻钟的路程,出门在外防人之心不可无,她不想自己的住址轻易被一个陌生人知道。 长孙宫玉闻言微不可见的皱起眉头,他向外看去,现在时间还早,街上只有一两个小贩出来摆摊做生意,街道空旷萧索,尽头是一望无际的黑暗,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让人下意识觉得那里一定隐匿着能将人吞噬的力量。 他隐隐有些担心,许如卿再强也不过是一个女子,是需要被保护的,要是受到什么危险…… 他语气里带着关切,还有一种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不舍:“现在就要走了吗?在下不赶时间的,可以先把两位姑娘送到贵府再回去。” 许如卿回过头摇摇头:“不了,我家就在前面不远,走路用不了多久就到。公子已经帮我很多了,如卿怎么好意思一再麻烦。” “不麻烦的,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许姑娘……” 长孙宫玉还想挽留,但被许如卿出声打断:“我心意已决,公子无需再劝。” 长孙宫玉看她坚定的小脸,心中纵有万般不舍,不过最终还是选择尊重她的意思。 “好,不过在你离开之前,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许如卿微微疑惑,安静等待他的下文。 “古人有云,君子忌苟合,择交如求师。你我二人虽是萍水相逢,匆匆两面,却是结下不解之缘,甚是珍贵难得。不知许姑娘能否告诉在下要去哪里才能见到你,若是他日得闲游聚,在下请你品茗,可好?” 许如卿听此暗暗舒了一口气,她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呢,原来就这个。 “这有何难,公子若是想找我到满春楼跟那里的掌柜说一声便是。” “好,如此,许姑娘路上保重。” 许如卿轻点了一下脑袋:“后会有期。” 随后她抱着知趣转身离开,向街道的尽头走去。 长孙宫玉目送她离去,尽管那抹淡蓝色的倩影早已消失在了昏暗的天色之中,他仍然盯着那个方向久久回不过神。 还是卫恩出声提醒道:“公子,许姑娘已经走远了。” 闻言,长孙宫玉思绪回归现实,他收回视线,心中没来由的失落。 “走吧,我们还有事情要处理呢。” “是。” …… 知趣醒来已经是三日后下午的酉时,将近用晚膳的时候。 “知趣,你醒了!”秋菊又惊又喜,咳嗽了一下,“阿弥陀佛,你可算醒来了,你昏睡了三天三夜,快把我们吓坏了!” 知趣听此怔愣了一下。 什么!她竟然昏睡了三天三夜! “王妃不知道有多担心呢,一天使人过来问几次,还亲自来看你,可惜你都不知道。”秋菊继续说道。 知趣感觉嘴巴很干涩,喉咙里像是被塞了棉花,发出的声音极度绵软虚弱:“我这是怎么了?对了,王妃呢,她没受伤吧?!” “你回来后持续高烧,怎么都降不下来,还是王妃出手医治了你才见好转。王妃现在应该在药膳房为你熬药,她没事的,你放心好了。” 刚回来的时候小丫头看着还好好的,但睡着睡着就开始烧了起来,脸红得厉害,身体温度烫的吓人,好在许如卿及时做了处理从空间里找了退烧片给她喂下,不然估计得烧成傻子了。 “那就好。”若是因为自己而让许如卿出了半点差池,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心安的。 “我还没问你呢,你和王妃出去是遇到了什么事?为什么郎中说你生病是因为惊吓过度?” “可能是在郊外受了一点风寒罢了,哪有他说的那么夸张。”秋菊不知道这件事,也就说明王妃并没有告诉她原因,现在回想起来那日之事真是骇人,告诉秋菊只会让她害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秋菊感到知趣对自己有所隐瞒,她嘴巴不满的撅起:“我不信。” 对上她探寻的眼神,知趣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好了,有那闲心去猜谜,你不用做事的啊?” 秋菊笑了笑:“王妃说了,我现在要做的就是照顾好你,其他的事都交给内院的几位姐姐打理了。” 从一回府秋菊就守在她床边,王妃吩咐的要照看好她,高烧好不容易退下了可不能再烧起来,秋菊也确实做到了寸步不离的守在她的身边。 正在说着,门口传来了有些粗的说话声:“我就进去看一眼,看一眼就走。” “玄侍卫,知趣姐姐身体还很虚弱,您还是改天吧。”守在门外的丫鬟声音清脆的说道。 拉扯间,另一道娉婷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无妨,就让他进去。” 是王妃的声音! 话音刚落,玄烨就一头闯了进来。 谁叫她人美心善 在看到床上的人儿已经清醒过来时,心里的石头才算落了底。 “知趣,你……你怎么样了?”方才来的时候也是一头热,这会儿倒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结结巴巴的。 知趣见到他心里也是感到意外,被子底下的双手不自觉攥紧了床单,略带羞怯的回答:“我好多了,劳烦玄侍卫挂念。” “那就好,你没事便好。” “嗯。” “……” 玄烨站在屋子中央,不知接下来该如何找话,显得有些无措。 知趣久久没听到他的声音,本就羞怯的她更加不好意思开口了,只好偷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紧咬下唇脸颊微红,也不知是给烧的还给羞的。 气氛有些微妙。 还是许如卿率先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闷,她手里端了一碗浓黑药汁缓步走了进来:“知趣,你感觉如何了,有没有好一些?” 知趣抬起头来,表情受宠若惊:“王妃!知趣参见……”说着小丫头就要起身拜见许如卿。 许如卿几走两步上前,一把将她摁回去躺好:“好好躺着,不许起来!” 知趣回去重新躺好,微微颔首,眼里透出感激之意:“谢王妃。” 许如卿来到她的床边站好,将盛满药汁的碗小心的放在床头的圆桌上。 知趣顺着动作注意到了她手上的烫伤,不用想这伤肯定是为了给自己熬药烫到的。 小丫头更愧疚了:“都是奴婢不好,那日树林里连累了王妃不说,回来还劳您为奴婢的病操劳……奴婢真是没用。” 许如卿还以为她说的是那天在树林里的事,心疼的说道:“这怎么能怪你呢,要怪就怪那个该死的黑衣人,那一路狂奔,又是吹风又是颠簸,还有惊吓,换了谁都受不了。知趣,你静下心来什么也别想,好好养病,知道吗。” 千言万语都不及一句感谢来得直接,知趣只能乖巧的点点头,听话道:“奴婢知道了,谢谢王妃。” 主仆二人情深义重,这份感情实在令人动容,玄烨站在这里倒显得多余了。 见知趣没事,那自己也没有继续待在这里的必要,他转身就要离开。 “听闻玄侍卫几日前奉王爷之命身赴御林,担任军政副使一职,御林关今年招的新兵是去年的三倍不止,新兵操练,按道理说你要处理的事情很多,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许如卿及突然开口问道。 正是因为苏熠宸的交代,所以那几日玄烨没有继续暗中保护二人,如果那日他在,那只黑色的大耗子怎么可能有机会抓住知趣,也不会有接下来的事了。 听许如卿问自己,玄烨脚步停下,暂时打消了离开的念头:“回王妃话,军中之事一直尚有玄冥在料理,我到那里的时候他已经把要事完成的差不多了,我去只是帮着处理一些收尾工作,如今事情已办完,属下就回来了。” 其实他是听闻知趣受伤了才匆忙赶回来的,在得知她昏迷不醒的时候玄烨差点急坏了,把事情处理好了便第一时间赶回王府来,只为了看一眼她是否安好。 许如卿闻言点了点头,想了想,似不经意的又问道:“那也就是说,你近日不会很忙了?” 玄烨不知她为何会突然这么问,不过还是诚实的点点头:“如果营中之事进展顺利,不出意外的话,确实是这样。” “好,既然你有空闲,本妃有一件事要交代你去办。” “王妃请说。” “你也看到了,眼下太后寿辰将即,本妃要忙的事情数不胜数可谓是焦头烂额,这一来二去的更无暇顾及知趣了。知趣与本妃情同姐妹,交给其他人照顾我不放心,既然玄侍卫有时间,那就有劳你替我照看知趣,直到她康复为止。”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许如卿怎能不清楚他们彼此之间的心意。但坏就坏在两人都是闷葫芦的性子,既然都不好意思,那自己帮着推一把好了。 哎,谁叫她人美心善呢! “这……”玄烨面带犹豫为难。 知趣安静的听着二人的对话,见他犹疑为难的的模样,心里不觉感到一丝丝的失落。 “王妃,奴婢只是感染了一点风寒,又不是得了不治之症,就算没有人照顾我一个人也是可以的。玄侍卫身手不凡又是王爷心腹,来照顾奴婢一个丫鬟岂不是太大材小用?还请王妃收回成命。” 许如卿听了知趣的话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来。 之前小丫头还教自己怎么谈恋爱来着,那一套道理说得有鼻子有眼儿的,整天在耳朵边教唆自己俘获苏熠宸的恩宠……怎么轮到她身上,反应比自己还要迟钝了? 许如卿没搭理知趣的话,而是问玄烨:“吞吞吐吐的,难道你不愿意?” 玄烨对上许如卿审视的目光,极速低下头以掩饰脸上的尴尬和羞涩:“不是的,属下自然愿意,只是属下一介武夫,根本不懂得如何照顾人,王妃将此重任交于属下,怕是会负您所托。” “照顾人而已,能有多难?”许如卿端起一旁的药汁,递给玄烨:“不懂就去学,喏,就先从喂药开始。” 玄烨看着递到面前的药碗,几经挣扎后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去。“是,属下遵命。” 他来到知趣的床前,用羹匙舀起一药汁,因为紧张他的手有些抖:“知趣,那个……来,你喝药。” 说实话,他好紧张,他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 知趣点头微微张嘴喝了下去,那药汁十分的苦,可不知为何,她觉得心里甜极了! “谢谢。”知趣羞涩的向玄烨道谢,她感觉自己的脸好热好烫啊,她的脸一定很红很红,比猴子屁股还要红。 许如卿看着两人的互动,嘴角扬起一抹姨母笑。 “秋菊。” “奴婢在。” “折腾一番我也乏了,扶本妃回去休息吧。”事已办成,再待下去当电灯泡可就不礼貌了。 “是。” 秋菊上前扶起许如卿,二人走出了屋子,将空间留给了甜蜜的两人。 离奇消失的九羽凤钗 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搁笔费评章。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深冬了。 院子里的腊梅开了,在一片冰天雪地里娇艳的梅花显得格外灿烂夺目。 许如卿躺在软榻上闭目小憩,可心中有事,就算是休息她的眉头也是下意识皱起的。 眼看三天后就是太后寿辰,可对于寿礼一事许如卿仍旧毫无头绪,这些天她不是没有想办法,可挑也挑了,选也选了,每每拿去问苏熠宸意见,他总有的反驳。 不是这个寓意不好,就是那个太过廉价拿不出手……许如卿欲哭无泪,怎么选个礼物还有那么多讲究! “王妃,艳姬求见。” 门外传来知趣的声音,许如卿连眼睛都没有抬一下,懒懒的说道:“跟她说本妃没空,不见。” 这个艳姬,自打上次来魏王府一住就是一个月,跟自己家似的来去自如,许如卿已经看她很不顺眼了! 之前苏熠宸跟她解释过原因,她呢也不想显得自己太小气,再者,若她真的撵艳姬走了,那个男人到时候肯定又会说自己心悦他,所以有危机感了之类的废话……每每一想到他那欠揍的表情,许如卿就觉得自己拳头痒得厉害。 靠,越想越气! “王妃真的不打算见我?我可是带了好东西来呢。”艳姬出现在门口。 许如卿听此一双美目缓缓睁开。 秋菊怎么拦也拦不住,她一脸歉意地说道:“王妃,奴婢说了您在休息不让她进来,可她……” 许如卿明了,摆摆手,示意她退下。 “进来说话吧。知趣,备茶。”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都带东西上门拜访了,自己也不能没礼貌不是。 艳姬缓步走入,来到离许如卿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艳姬今日穿的明艳,不,应该说她一直穿的都很明艳。一袭红裙曳地,镶嵌着绿宝石的八革丝带将本就纤细的腰肢勾勒得更加妙曼玲珑,双峰挺翘丰腴,绣着鸳鸯戏水的肚兜将那一片春光衬得盎然无比。她的脸属于蛇系长相,下巴尖锐犀利,一双凤眸里水雾荡漾好似藏了万般柔情……这样一个风情万种的美人,试问有几个男人能不为之倾倒? 许如卿在打量艳姬的同时,艳姬也在打量她。和艳姬相比,她一身白裙倒是显得素净。 艳姬端起知趣送上来的茶水,喝了一口说道:“王妃不愧是王妃,就连喝的茶叶都是极为难得的,艳姬好生羡慕。” “本妃不善品茗,你要是喜欢便带些回去。” “这怎么好意思,既是王妃的东西艳姬又岂能夺爱,艳姬若是想要自然要通过自己的努力,让它心甘情愿的到我手中才是。” “我想你来也不是为了到我这儿喝口茶那么简单,说吧,见本妃所为何事?”许如卿耐心有限,已经懒得听她废话了。 艳姬没急着回答,而是从袖口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小木盒,打开递给许如卿。 木盒里安安静静躺着一支金钗,金钗头部是一只栩栩如生的九尾凤凰,凤尾的每一根羽毛上都镶嵌着一颗极为漂亮的蓝色玛瑙,一看就是不便宜的好东西。不过金质的成色和款式看起来有些老起,这支金钗估计有点儿年代了。 “这是?”许如卿不解。 “艳姬知道王妃在为送太后什么寿礼而烦恼,特来献一番殷勤,以报住留王府一月之恩。” 许如卿闻言眉头上挑。哟,她还知道自己在王府住了一个月,也会感到不好意思啊! “比这金钗贵重的首饰多了去了,你凭什么觉得本妃会选择它?” 艳姬莞尔一笑:“王妃有所不知,此钗名为九羽凤钗,是东元始皇给第一任皇后的定情信物,因为赋有极特别的意义此钗在历任皇后的手中代代相传,可自太皇太后逝世后,九羽凤钗也离奇消失了,到了太后手里传承相当于断了。” 太皇太后,封名惠文太后,也就是当今孝贤太后的婆婆,十年前离世,死因不明。她死了之后,紧接着九羽凤钗也离奇消失了,这一事在当时闹得满城风雨,各种说法都有。 有的人猜测是因为太皇太后舍不得这枚拆子,所以死后将它带走了。也有的说九羽凤钗价值不菲,可能是被偷了……但更多的说法是,太皇太后当时并不认可还身为皇贵妃的孝贤太后这个儿媳妇,所以把金钗赠与他人了,以示自己坚决不接纳孝贤太后的决心,至于赠给了谁,又是另一回事了。 “如果王妃能将此钗在寿宴上送与太后,相信太后一定会很高兴的。” 许如卿收回视线,看向笑靥如花的艳姬:“离奇消失了十年的东西,怎么会在你手上?” “这就说来话长了,总而言之艳姬也是无意中获得的这支钗子,本想亲自送给太后,奈何我身份低微,没有进礼的资格。所以艳姬想托王妃之手送去一片心意,是谁送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太后能开心就好。” 许如卿看着艳姬那张毫无破绽的脸,她说这话时倒是真切,看上去不像是假的。 “既解决了本妃的燃眉之急,又顺带圆了你的心愿,这样一举两得的买卖本妃不会不同意的。徐小姐放心好了,这九羽凤钗本妃一定如你所愿送到太后手里。” 艳姬闻言,眼里极速闪过一抹得逞的光芒,不过她掩饰的很好没被任何人看见。“如此甚好,那艳姬就在此谢过王妃了,艳姬告退。” 许如卿微笑着点点头,随后艳姬便缓步退出了阁楼。 “王妃。”待艳姬彻底离去以后,知趣才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何事?” 知趣满脸担忧:“那艳姬一看就是不怀好意,她视你为敌,又怎会好心帮你,王妃你千万不要……” “嘘……”许如卿竖起食指抵在知趣的嘴巴上。 知趣微微一惊,噤下声来。 “听见了吗?” 知趣懵懂的摇摇头。 许如卿把玩着那枚钗子,眼神晦暗不明:“蛇,没有引,自己却出洞了……” 刁难 三日后,太后大寿。 许如卿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就被知趣从床上揪起来定坐在梳妆台前,洗漱、化妆、编发、穿衣……她整个过程都是闭着眼任由知趣给自己完成的。 苏熠宸也是一早就准备好了,马车停在夜兰阁门口,就等许如卿出来了。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许如卿被知趣扶着走了出来。 实话说,在见到许如卿出来的那一瞬,苏熠宸被惊艳到了。 比起往日的素雅,今日的她打扮的可谓是明艳动人,鹅黄色水纱裙,雪白狐绒披帛,脸上终于可见的施了一点粉黛,淡淡的妆容给她精巧的五官锦上添花,可谓是所有的优点都发挥到了极致。 苏熠宸伸出手,邀请:“走吧,时辰不早了,我们该进宫了。” 许如卿先是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把手交给了他,任他轻轻使力将自己拉了上去。 辰时,皇宫。 寿宴设在了皇宫御花园,来往的人络绎不绝,多是在宫里做事的大臣及家眷。 “你要是闷就让丫鬟领着四处走走,本王去会见一个人,很快就回来。” “好。” 这还是许如卿头一次来,她理应要四处走走的。 皇宫很大,很豪华,入眼是一片红墙绿瓦,朱门罗绮……不过与前世看过电视剧演的还是有出入的,那就是太有钱太华丽了,其奢华的程度,是电视剧都演不出来的那种! “这位就是魏王的王妃,许宰相之嫡女,许如卿吧?” 闻言,许如卿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妇人,自己倒是看她眼熟,却不记得何时见过她。 妇人年龄二十有六,但她保养得极好看着也才二十出头的模样,身穿明黄色霞帔,头顶凤冠朱缨,这身打扮不难认出她就是去年新立的皇后,当今六宫之主,赵明珠赵皇后。 “臣妇许如卿,拜见皇后娘娘。” “抬起头来。” 许如卿闻言,慢慢的抬起头。 “嗯,果然绝色,怪不得我东元国的战神只专宠你一个。” “皇后言重了,臣妇有愧。” “哼,什么有愧无愧的,魏王殿下只有你一个女人是事实,在本宫面前装什么清高!” 许如卿:“……” 装不装的先别管,但是皇后娘娘,这是我的家事,你是不是管的太宽了?! 许如卿不敢接话,只得应声说是。 “你我二人有好些时候没见了,来吧,跟我到后花园走走。” “皇后娘娘,王爷命臣妇在此等待,臣妇若走了怕是王爷回来找不到臣妾会……” 许如卿话还没说完,只见赵皇后眼神一冷。 “怎么?本宫的话不及魏王殿下的话管用?你一个侍妾,也敢违抗本宫不成?” “臣妇不敢。” “不敢?本宫看你倒是敢的很!你若再不听话,就别怪本宫替魏王殿下好好教训你!过来!”赵明珠这是拿准了许如卿不敢反抗,对她可劲儿的颐指气使。 呵,谁人不知她许如卿是个受气包?在相府的时候就是如此,嫁给魏王之后被自以为有人撑腰才性情大变,似乎终于有了一点脾气。在她赵明珠看来不过是狐假虎威罢了,任她许如卿再厉害,在自己威仪之下不也得乖乖摇尾巴? 许如卿不在忍着了,这赵皇后分明是来找自己茬儿的。 “皇后娘娘请注意言辞,臣妇是魏王的正妻,而并非侍妾。倒是皇后您,自王皇后甍后,您才有机会由一个贵妾上升到皇后宝座,莫不是这些年您当侍妾久了,所以也以为别人像您一样是从尘埃里出来的?” “什么?!”赵明珠勃然色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许如卿,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臣妇就算说一万遍也是那样,皇后娘娘年纪轻轻耳力不至于退步,应该听清楚了才是。”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你知不知道,就凭你这番话,本宫可以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许如卿话不假,在没有成为皇后之前,她只不过是炎乾帝三千佳丽中最不起眼的一个,而炎乾帝之所以立她为后不过是挑软柿子捏,自己娘家势力不雄厚,对他起不了约束罢了! 她的上位也并非光明磊落,这一年以来她不知被那些人嘲笑了多少回,众人都说她德不配位,身份一直是她心里永远也拔不去的一根刺。 “皇后娘娘若是想处死臣妇大可请便,不过有一句臣妇得提醒您,魏王与皇上平辈,是先帝特许除了龙家以外唯一一个外姓的王,就是当今几个皇子也要尊称我一声皇婶。皇后娘娘现在说要处死我,这其中的后果,皇后娘娘想清楚拿什么去承担了吗?” 赵明珠气极,这个贱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伶牙俐齿了? “许如卿,你好大的胆子!” “来人,将这个贱人给我抓起来!” 一声令下,很快几个禁卫军便冲上了上来,将许如卿团团围住。 “本王听说有人要抓走王妃,看来是真的了。”苏熠宸的声音及时响起。 赵明珠明显一惊:“魏王,你怎么来了?” “自然要来的,来看看皇后究竟要如何处置本王的女人。” 赵明珠一噎,她自知不能得罪了苏熠宸,只好泼脏水到许如卿身上:“是她出言挑衅本宫在先,本宫不过是训她几句罢了。” “训人也需要动用禁卫军?皇后当所有人是傻子不成?再说许如卿是本王的人,就算要训也只有本王有那个权利,你一个外人哪来的胆子?” “你!”皇后一噎,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随之神色竟变得哀伤起来:“你竟为了这样一个女人顶撞本宫,你忘了我们之间情分了吗,难道我们……” “皇后,请自重。”苏熠宸冷冷打断她的话。 赵明珠及时收声,但她心里怎么也忍不下这口气:“这个女人有什么好,她喜欢的是大皇子并非是你,她还背叛过你,这些难道你都忘了吗?” 苏熠宸眼睛一眯。 他双手汇聚内力,毫不费力便将赵明珠拎起来,赵明珠被卡住脖子悬浮在空中,不能动弹。 “砰!” 大手轻轻一挥,她被摔出去好几丈远,头敲在地上,晕了。 献礼 “皇后不慎失足滑倒,你们还不赶紧把她扶起来送回宫里休息。”苏熠宸声音冷冷的,他每一个字都不带威胁的意思,但任何一个人听了都莫名感到胆颤。 皇后的随从急忙将她扶起来,送回宫去了。 “愣着干什么,过来。”这话是对许如卿说的。 许如卿猛的回过神来,她收起八卦的眼神回到苏熠宸身边。 “本王才不在你身边一刻,你就和皇后冲上了,缩头缩脑的,之前用来对付本王的那股劲儿去哪了?” 许如卿撇撇嘴:“对方是皇后,臣妾不好与她正面冲突。” 再说了那是我愿意和她吵吗?还不都是因为你,烂桃花那么多! 苏熠宸沉默,不再说话。 宴会大厅。 笙歌曼舞、觥筹交错、珠光宝气……宴席上的男男女女唱歌的唱歌跳舞的跳舞,吹牛逼的吹牛逼,搭讪的搭讪,好不快活! 许如卿推着苏熠宸独自来到一处角落坐下。 “皇上、太后驾到!” 炎乾帝身穿一袭明黄色长袍走到宴厅中央,不过盘扣领子似乎勒的太紧了些,使得他粗短的脖子似乎有些喘不过气儿来。 站在他身旁年纪较长的女人便是今日的寿星,孝贤太后。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除了苏熠宸夫妇,大厅的众人都跪下迎拜。 “众位爱卿平身,今日是母后寿辰大家就当是家宴,吃好喝好,不必感到拘束。” “是啊,今日能借寿宴将众位大臣汇聚一堂,哀家感到无比幸会,诸位尽兴就好。” “谢皇上、太后!” 炎乾帝径直走到首位的龙座坐下,太后其次入凤座。 “传言东元国皇帝为人和善谦逊,不仅学术造诣颇高,治国政理更是举世无双、卓尔不群。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大门出现了一行人,他们自顾自走到宴厅中央。 炎乾帝看了一眼:“这位就是罗刹国的太子殿下吧。” “夜枭不才,有幸得皇上记住。” 夜枭…… 那个很好吃的家伙? 许如卿不自觉抬头看去。 “果然一表人才,来人,为罗刹太子赐座。” 夜枭行一礼后来到座下入座。 跟在夜枭身后的随从打了一个手势,身后的一行人走上前来,将挑在肩上的箱子放在地上,然后一一打开。 “闻太后大寿,本太子代表罗刹国前来祝贺,特送玉罗锦三千匹,琉璃盏两台,罗刹不比东元地大物博,希望此礼能入得了太后的眼。” 许如卿不知道那些都是什么,不过箱子里的东西确实黄金闪闪的,感觉要亮瞎了人的眼睛。 “这……莫非就是千金难求的玉罗锦?” “传言此锦做工精细,薄如蝉翼,只有罗刹国的皇室贵族能穿,罗刹太子一送就是三千匹,真是大方!” “还有琉璃盏,世间难有,据说此盏能发出五颜六色的光,曾是天竺古国高僧座前佛灯,有镇国压邪的作用,罗刹国诚心如此,天地可鉴呐……” 太后听着台下诸位大臣讨论的声音,表面上默不作声,实则内心笑开了花。 下人拿了几个样品供太后品鉴,却发现箱子里多了一个东西。“咦,这怎么还有一个锦盒?” 夜枭笑了笑:“太后不妨打开看看?” 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把蓝色不规则图案的玉扇。 “这是……”太后表情震惊,在看到里面的东西时,她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惊讶。 “弗箖面扇。”夜枭回答道。 “弗箖面扇!!”众人又是一道惊呼。 “此扇世间仅有一把,是罗刹国前朝祭祀司仪的开国圣物,不知太后可还喜欢?” 孝贤太后眼珠子一刻也离不得扇子,楞楞的点头:“喜欢,哀家很喜欢!” 夜枭嘴角上扬,仿佛一切已是意料之中。 “贵国路途遥远,遣使来朝,既涉沧海,兼献方物,此份盛情东元不会忘记。” “皇上客气。” 有了夜枭的开头,其他国家的使者也都纷纷进献宝物。 进献宝物的无归就是溜须拍马,看得许如卿昏昏欲睡。 “几日前哀家就听艳姬说起魏王妃为了哀家的寿宴可是费了不少心力,也不知哀家是否有那个眼福,一睹魏王妃准备的寿礼?” 一道空旷的声音从大殿上方传来,许如卿猛然惊醒。 这么快就到自己了? 苏熠宸看她一副迷蒙样子,以为她是紧张了,温暖的大掌握了握她的手:“别怕,尽管大胆去做。” 许如卿微征,随后点了点头。 “臣妇许如卿,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福金安,寿比南山。” “免礼。” “谢太后。” 许如卿站起身,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后的小太监,随后小太监手捧一个精致的褐红色锦盒躬身走上前去献给太后。 太后饶有兴致的打开盒子,发现里面竟是一支金钗。 “九羽凤钗!”有人眼尖,一眼便认出了此物。 “九羽凤钗不是已经失踪十年了吗,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是在魏王妃的手里?” “莫非九羽凤钗早就被魏王妃寻回,今日才借太后大寿献上?还是说当年这支钗子根本就没有失踪,而是太皇太后赐给了魏王……” “闭嘴,后宫之事岂是我等臣子能非议的,当心首级不保。” “……” 太后盯着金钗出了神,与方才的心情不同,她此刻的内心五味杂陈。 当年为了争这支破钗子,她与惠文明争暗斗,两败俱伤,最终谁也没能将九羽凤钗留下……那可真是一段不太美好的回忆。 “许如卿,这钗子怎么会在你手上?” “回太后话,金钗怎么来的并不重要,臣妇听闻此钗对于太后来说意义非凡,便想将此作为寿礼献给太后,以博太后一笑。” “这金钗当年并非失踪,而是太皇太后赐给了自己的外孙女欧阳碧倩,欧阳碧倩于三年前横死,这钗便也成了已死之人的遗物。如今你却拿一个死人的东西献给哀家……” 太后眼眸一冷,深不见底:“许如卿,你确定你是为了让哀家开心,而不是存心找哀家晦气?!” 设局 站在太后身侧一副侍女打扮的艳姬见状,殷红的唇瓣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来。 许如卿,你算是死到临头了! 原来当年九羽凤钗并非失踪或被盗,而是惠文太后临走时送给了外孙女欧阳碧倩,欧阳碧倩为行政总督欧阳大人的次女,虽是次女,但为公主所生便是命定的嫡女。后七年欧阳碧倩也如公主一般难产而死,那钗子的去处就更加鲜有人知了。 “臣妇惶恐,不知何处惹怒了太后,请太后息怒。” “不知缘由?呵,许如卿,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哀家再问你一遍,这九羽凤钗,你到底从哪里得来的?!” 许如卿无辜眨眼:“九羽凤钗?太后娘娘搞错了吧,臣妇送的只是一支普通的钗子,并非九羽凤钗。” 太后手脸上的褶子明显一顿:“什么?” “太后娘娘明鉴,臣妇送的金钗钗头为鸾鸟而非凤鸟,鸟尾有十羽而非九羽,与太后娘娘说的九羽凤钗可是一点儿都不沾边儿呢。” 太后闻言不相信的拿起钗子仔细观看。 是了,她说的没错,这不是九羽凤钗,只是和九羽凤钗极为相似罢了。 太后感觉自己被人捉弄了,将钗子往地上一扔。“许如卿,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戏弄哀家!” “太后娘娘息怒,臣妇根本就没有见过九羽凤钗,又岂会拿此事戏弄您。” 两支钗子怎么可能如此相似,太后这是认定是许如卿从中作梗了。 “满口谎言!许如卿,今日是哀家的寿辰,哀家不想动粗,你说,是你自己下去领罚,还是哀家请人送你下去?” 许如卿跪下,颔首低眉:“当今圣上以“理”治国,太后没有证据就轻易定了我的罪,臣妇不服。” 最后四个字可谓是掷地有声,着实把在场的众位大臣惊了一把。 苏熠宸却是静观其变,饶有兴致的看着许如卿。 “好你个许如卿,事到如今了还想狡辩。好,既然你说要证据,那么哀家倒想问问你如何能够证明自己是清白的?” “臣妇无能,确实是拿不出来任何实质性的证据。不过如果太后真要罚,那连同艳姬一起罚了吧。” 太后皱眉:“这关艳姬什么事?” “太后难道忘了,一月前艳姬奉您之命到魏王府与王爷商议寿宴之事,这钗子,臣妇就是按照艳姬的意思命人去打造的。” “许如卿,你休的胡说!”艳姬看火势已波及到自己,不得不站出来为自己辩解。 “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如果真不是你的主意,那你奉太后之命又去王府做什么?如果你什么也没做,岂不是有负太后所托?艳姬,你在魏王府这些时日本妃自认待你不薄,可你屡次三番挑衅本妃不,现在更是把坏主意打到了太后身上,你该当何罪?” 许如卿字字珠玑,巧如弹簧,这一番说辞倒让她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了。 如果她承认奉太后之命参与选寿礼一事,那她便坐实了戏耍太后的罪名。可如果她否认了,那她没理由去魏王府待上一月之久,问其原因大家肯定是认为自己是奔着苏熠宸去的! 她一个清白女子,却做出这种没皮没脸的事儿来,这不仅是在打自己的脸,还是打太后的脸! 艳姬来到太后身前跪下:“太后明查,艳姬绝对没有做对不起您的事,这个主意全是许如卿一人而为,我分明说了送此钗不妥,可许如卿非要一意孤行,如今她更是污蔑于我,欲要拉我下水,太后娘娘你要替我做主啊!” “艳姬身份低微,她就算有劝解之意也敌不过你用王妃的身份威胁,这确实说得通。” “太后之言,是认定艳姬无罪了?” 太后冷哼一声:“许如卿,是你说的,做事要讲证据。” “证据……这还不好办。” 许如卿走到艳姬身边,围着她边走边分析道:“你既然能复刻出一把与九羽凤钗极为相似的钗子,就说明你一定见过九羽凤钗,九羽凤钗既是意义特别,你定不会将其乱放……本妃猜测,它一定时刻被你放在身上,对吧?” 艳姬听此又气又懵。 这个贱人到底在说什么?那钗子自己明明送到她手里的,哪还在自己身上? 莫非…… 她心里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若是真的问心无愧,那就让人搜一搜,孰真孰假,不就明了了吗?” “不!”艳姬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她很清楚,如果自己被搜了身,就算是白的也要变成黑的了。 “你不敢?” “我、我……”艳姬慌了,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根本就不如自己之前预想的那样,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就在众人犹豫间,一道醒目的声音在大殿上响起。“这宴会到底还要不要继续了,吵的乌烟瘴气的,就因为一支钗子?” 所有人的视线都朝着夜枭看去,只见他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就是,一支钗子罢了,何须兴师动众闹得如此难看?许如卿,哀家今日大寿,你是不是成心想哀家不如意?!” 许如卿:“??” 太后娘娘,难道不是你先挑起来的事端吗,怎么这会儿倒成了我的不是了? 还未等许如卿开口,夜枭又说道:“我想太后误会本太子的意思了。我的意思是既然二人都有嫌隙,那就如魏王妃所说搜个清楚便知晓了,因为一枚钗子耽搁这么长时间,不值当。” “太后,艳姬真的没有骗你,所有的一切都是许如卿设局害我的,你要信我。” “你真的清白,就跟着侍女下去搜身,不然哀家这这边也不好交代啊。”太后一脸为难的说。 “太后无需为难,本太子可以帮您一把。” 太后正疑惑夜枭要怎么帮,突然就见艳姬腾的悬浮在空中,一股强大的内力禁锢住了她。 艳姬身体失重不得动弹,随即夜枭大掌轻轻一动,艳姬便如风车一般三百六十度旋转,那速度比坐过山车还要刺激。 “啪嗒”一声,九羽凤钗从艳姬的身上掉了出来。 是你说的 夜枭收回内力,无聊的转动着食指上的戒指。“本太子还以为会有反转呢,没想到这么快就真相大白了,真没意思。” “艳姬,你说,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太后脸色也不好看。 “我,我……” “吞吞吐吐的,到底是有难言之隐,还是说你根本就是故意的,所以才无话可说?” 艳姬眼神飘忽不定,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她根本来不及想对策,怎么说都是死路一条。 “太后,你要相信艳儿,您是看着艳儿长大的,难道还信不过艳儿的为人吗?”她情急之下只好打感情牌,艳儿是她的闺名,希望能勾起太后的一点怜悯之心。 太后听了冷漠的眼神里果然多了一丝裂缝,她也相信以艳姬心思的缜密程度绝不会做出这等蠢事,不用想艳姬肯定被人陷害了。 她沉出一口气来,俯视着匍匐在自己脚下的艳姬:“今日是哀家寿辰,哀家不想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等寿宴结束后再好好罚你。” “是,艳姬谢太后娘娘。” 有脑子的人都能看出来太后是有意偏护艳姬,这件事她是打算就这么过去了。 正当众人以为此事就此落幕时,许如卿的声音再次打破沉寂。 “且慢。” 太后侧身看向她:“魏王妃有何见教?” “太后娘娘您也说了,今日是您的寿辰,是举国欢腾的大好日子,这送死人的东西等于是给寿星找晦气。臣妇就是怕,怕万一真如太后所说钗子上的晦气冲撞到了您……” 太后自然垂放在胸前的拳头紧握,扶在婢女手臂上的手跟着用力了不少:“你到底想说什么?” 许如卿莞尔一笑:“臣妇倒不怕被冤枉,也不计较艳姬用在臣妇头上的那些心机,只是如果今后真因为这死人的东西而冲撞到了太后,到时候本妃作为当事人难免要被牵扯其中。往小了说,您伤了身我坏了名声,我们得不偿失。往大了说,太后娘娘凤体威仪,身系东元风水运势,如果您真有不测是不是也就说明……也不知道到时候外面会传成什么样子。” “你!” 好一张伶牙俐齿,咒她就咒她吧,居然还咒得有理有据,让自己挑不出刺来! 许如卿义正辞严,笑得一脸诚恳:“太后娘娘不为了东元的江山社稷,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凤体,也不能将此事轻易揭过,还请三思啊。” 太后气极,她越发觉得自己要活到头了,被气的! 若是放过艳姬,那就说明她不顾江山社稷,没有大局观。如若处置了,艳姬的罪名算是坐实了,艳姬是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到时候贵圈的人指不定在哪儿猫着看自己笑话呢!以后想要再撮合她和苏熠宸,也就更难了。 太后咬牙切齿道:“好,好啊……你说哀家该如何处置?是不是非要让哀家在这里将她放血了,你才能满意?!” “上天有好生之德,怎的也要为艳姬网开一面不是。” “哼!”太后冷哼一声,她看了一眼许如卿,又看了一眼艳姬,随后拂袖走到炎乾帝身前:“皇上。” “母后有何吩咐?” “哀家深居凤祥宫多年早已不问宫中刑赏条律,怎么做都怕有失分寸,这件事恐怕还得还请皇上做主。” 坐在龙椅上的炎乾帝闻言摸了摸下巴几绺粗短的胡子,眼神却是不自觉打量着许如卿。 顷刻才说道:“艳姬虽有过错,但不至死,那就罚她五十大板,并抄圣经三百遍悔过,半年内不得进出皇宫,也不得有任何理由接近魏王府。” 半年内不能有任何理由接近魏王府,也就是说她没有办法接近苏熠宸了。 这对艳姬来说,还真是天大的惩罚。 “魏王妃,这个处理结果你可还满意?”炎乾帝问道。 艳姬终于不能随时来王府碍她的眼了,这正是她想要的。“皇上圣明,臣妇心服口服。” “那就好。来人,将艳姬带下去。” 艳姬在听到结果的时候瘫软在地,仿佛一只泄了气的皮球,就这么软绵绵的被守在门外的士兵带下去了。 许如卿为了自己的脸不被太后瞪出个洞来,索性装作若无其事的回到苏熠宸的身边。 “长本事了,竟敢跟太后作对。”苏熠宸气定神闲的吹着茶,他的眼神看向大殿中央翩翩起舞的舞伎,可所有的注意力却全在身旁的许如卿身上。 “是王爷说的,允许我大胆去做。” “确实如此,你就算捅了天大的篓子,本王也会给你兜着。”苏熠宸侧首看向她,那温柔又宠溺的眼神耐人寻味。 许如卿被他这么一盯倒不自在了,慌忙错开视线,装作没听见。 宴会继续。 宴会又像之前一样,欢声笑语,喜笑颜开,一片祥和之景……方才发生的事大家都自觉的不再提,这里毕竟是皇宫,没有人敢惹皇家的人不高兴。 一个身穿黑红色花衣,脚踩筒靴,头上戴着绣有特别花纹的帽子的男子走上前,只见他拍拍手,跟在身后的两个高鼻大眼的金发美女便上前为皇上和太后倒酒。 “各国使者进献的寿礼美轮美奂、流光溢彩,更是到魏王妃出手,一支小小的钗子做工都能如此精细,这么一来轮到我高昌倒显的拿不出手了。”右手握拳放在左心房,恭敬的说道。 炎乾帝抬起酒杯浅尝一口,这是高昌特有的葡萄美酿,一杯下肚意犹未尽。 “高昌使者客气,谁人不知西域领地距东元万里之远,你们不辞辛苦远赴寿宴,此心意足以令朕等潸然,何况你们送的美酿还如此香甜,难得一品。朕很欣慰,赏。” “谢皇上。”高昌使者再次鞠躬。 “皇上有所不知,高昌之地不仅盛产美酒,那里更是云髻雾鬟、美女如云,本太子听闻高昌天子为维系两国友谊,这次趁着太后大寿还送了不少美人过来呢。” “哈哈哈,罗刹太子果然消息灵通,如此,那我就不再藏着掖着了。” “啪啪。”高昌使者再次拍手,一群穿着妖艳暴露的美人从大殿门口鱼贯而入。 收起你那大牙 一阵香风袭来,伴着银铃清脆悦耳的声音,三十个金发碧眼的美人扭着小蛮腰来到大殿中央。 “咕咚咚,咕咚咚。” 鼓声响起,只是单一的节奏,在三十个美人的舞动下却有一番别样的异域风情,仔细听还有铮铮的胡琴声。琴声很特别,但美女更特别,高昌属于西域一带,以丝绸之路为代表,那里的人长相都普遍浓眉大眼,美女更是眼睛深邃红唇齿白,别说身为视觉动物的男人了,许如卿作为一个女人也都被高昌美人的风情所折服了。 琴声弹奏至高潮,一个和其他美人不一样衣裙的女子扭动着柔软的腰肢一步步往许如卿等人的方向逼近,她脸上戴着橙红色的面纱,只露出一双浅蓝色如大海一般的卡姿兰大眼睛,浓密的睫毛如一把纤柔的羽扇,眉毛浓而有型,眉眼间透露着高昌女人独有的魅力。 她卖力的跳着,目光始终紧紧盯着沉默是金的苏熠宸,可对方就像是没看见自己似的,自顾自喝着酒脸个眼神也不给自己。 这让一向以美貌为傲的她心里多少有些不得意,她转着圈圈拿起苏熠宸面前的酒壶,挤进了他和许如卿中间。 “王爷,一个人喝闷酒多没意思啊,不如小女子陪你喝,如何?”女子半截身子都依偎在苏熠宸身上,她刻意弯下腰肢展示自己傲人的身材,胸前的春光一览无余,那雪白的一片晃得人的眼睛生疼。 许如卿被这突然多出来的一个人硬生生挤到一边。 不过她却不在意女子的行为,她关心的是这么冷的天她只穿一件露脐装,冷不冷? “楚玉公主,请自重。”苏熠宸一把抓住楚玉不安分的手,冷冷的将她推开。 苏熠宸只用了一点点力道,但楚玉还是摔得膝盖疼,她嘴角的笑不由添了几分苦涩,不过很快她调整过来,脸上又挂上浅浅的笑意。 “这位就是魏王妃吧?” 许如卿礼貌的点头。 “既然王爷觉得小女子不配敬他酒,那小女子敬王妃好了。”楚玉拿起酒壶为许如卿斟酒,勾人的眼睛却是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她。 “公主敬酒,本妃真是受宠若惊,本妃先干为敬。”美人敬酒,不喝白不喝,许如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放回酒杯的时候她还不忘顺手牵羊在楚玉公主的腰上摸了一把,那手感,啧啧。 许如卿以为自己表现很自然,殊不知她的那些小动作全都一点不剩的被苏熠宸看在眼里。 “好了楚玉,玩心别太大了,快过来拜见皇上。” 楚玉盈盈一拜:“是。” “楚玉参见皇上、太后,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就是高昌代王最小的女儿吧,几年不见越发出落得亭亭玉立了,甚好甚好。” “谢皇上夸赞。” 炎乾帝看向楚玉公主的眼神中带着淫光:“朕方才听闻高昌使者与罗刹太子交谈,说要送高昌美人给我东元,不知可有此事?” 高昌使者站立:“回皇上,确有此事。是这样的,三年前苏家军与高昌领军边疆一战,高昌甘拜下风,王为表对东元战神的诚意,所以特送以高昌公主为首的三十个美人献于魏王。” 闻言,炎乾帝面色一僵。 不是送给他的? 他看向下首的苏熠宸,那个男人就算残废了也依旧不减风姿卓越,只需坐在那里,任何人都将匍匐在他的脚下,谁还把他炎乾帝放在眼里?! 要说心里不气肯定是假的,但他是天子,为今天下都是跟着他姓龙而不是姓苏,他怎么也要表现得大气一些才是。 “原来如此,不过高昌使者怕是要失望了,众所周知,魏王殿下已有妻室了。” “不过是有了妻室而已,古有三妻四妾,魏王殿下收一个是收收两个也是收,不如将这机会给我们高昌,让我们美丽高贵的楚玉公主伺候您,岂不妙哉?” “熠宸,你意下如何啊?”炎乾帝问苏熠宸。 “这等美意高昌使者还是收回独享吧,本王有一人伴左右已足矣。”苏熠宸淡淡的说道。 “使者,想必你也听到了,魏王他并不接受这个好意,不如……” 还未等炎乾帝厚着脸提出要把楚玉收入囊中,高昌使者便先一步打断道:“魏王殿下这是何意?莫非您是觉得我高昌公主的身份配不上您?” “非也,本王已经明确表示已经有魏王妃了,这与公主的身份地位无关。”苏熠宸语气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既然不是因为我们公主有问题,那就是你们中间的人有意见了?难道是魏王妃不喜您另娶他人?” 此话一出,众人的视线全都聚焦在许如卿身上。 许如卿吃糕点的动作一顿。 都这么看着她干嘛,看他啊,是他不想娶又不是她!这娶不娶的能是她说的算吗? “魏王殿下骁勇善战,名声远扬威震天下,没想到竟也会惧内,连扩充后宫都要看一个女人的脸色,这传出去不得笑掉天下人的大牙!” “哈哈哈哈,就是呀,魏王妃也是小气,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了了,如果不是魏王她哪来今日的风光,女戒读狗肚子里去了!” 听着众人的窃窃私语和指指点点,许如卿觉得自己再不做点什么的话,自己可能没一会儿就会被说成一坨狗屎了。 “那个……本妃说两句。” 苏熠宸也很好奇许如卿会说些什么,他心中甚至莫名多了一分说不清的期待。 看着声音逐渐安静下来,许如卿满意的点点头,而后她清了清嗓子,“大家说得对,男人嘛三宫六院实在太正常了,其实我和大家想法也是一样的,古有三从四德,嫁夫从夫夫君就是我的天,我全听王爷的,他要娶了楚玉公主我没有意见的,嘿嘿。” 说完许如卿还邀功似的凑到苏熠宸跟前,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王爷,臣妾说得可对?” “收起你那大牙,龇牙咧嘴的,难看死了!” 马车旖旎 许如卿悻悻的闭了嘴。 玩不起,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 “魏王殿下,你的王妃都说不介意了,您不如就收了这些美人,让她们到王府好好伺候您。” “不想要就是不想要,与王妃介不介意没有干系。” 高昌使者皱眉:“魏王殿下这样说话,就没有想过会伤了我们楚玉公主的心?” 几番劝说还是没能够动摇他的心,苏熠宸一点也不留情面的回拒让别人觉得是他们高昌上赶着巴结东元,这不免让高昌使者觉得丢了脸面,何况他们的楚玉公主貌比天仙身份尊贵,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楚玉公主?呵,她是谁?。” 高昌使者握拳:“魏王殿下说这话未免太绝情了。” “粗鄙之人,还不值得本王放在眼里。” “你!” 楚玉公主在一旁静听,必须承认的是她听到这话的时候心里气炸了,这魏王殿下实在太嚣张,竟然敢说她是粗俗之人,她贵为公主哪里配不上他?! 炎乾帝见两人剑拔弩张,自作聪明的站出来做和事老:“高昌使者莫要动气,魏王他不是那个意思,他的意思是他已经有了一个王妃,楚玉公主过去只能做小,怕委屈了楚玉公主,你说是吧熠宸?” 可苏熠宸并不领情:“皇上此言差矣,本王话说的很清楚了,不想要就是不想要,就算镶了金摆在那里,也无法摆脱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事实,魏王府后宫虽大却也不是收破烂的地方,不是什么人想进就能进的。” 他幽暗的眸子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就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一样。 许如卿不动声色的挑了挑眉头,她一直都知道身边这个男人既腹黑又毒舌,但没想到他居然能毒舌到这种地步。瞧瞧人家楚玉公主那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大眼睛委屈地垂下眼帘,心里肯定在合计怎么才能把苏熠宸大卸八块了! “苏熠宸,你不要欺人太甚!”楚玉公主双手握拳,美丽的脸上隐忍着愤怒。 “好好的寿宴弄成这样乌烟瘴气,看来本王并不适合参加这种场合,寿礼既已送到,本王等人就先告辞了。”苏熠宸看向许如卿:“走,我们回府。” 许如卿点点头,她确实也坐的累了,早点回去歇着也好。 “苏熠宸,你站住!”楚玉怒了,她从小养尊处优、呼风唤雨,要什么样的男人得不到,他苏熠宸凭什么无视自己! 苏熠宸却是置若罔闻,对于她的叫喊无动于衷。 “好啊,如果魏王殿下今后都不想与高昌合作,想要看到驻守在边疆的东元将士横尸遍野的话,那就尽管离开就是。”楚玉冷冷的看着苏熠宸的背影。 她竟然敢威胁这个男人? 许如卿冷笑,她觉得这个楚玉公主的脑袋肯定是秀逗了。 “本王从来不会受人威胁,倒是高昌皇帝如果想要看见高昌永远在这片大陆上消失,可以尽管这么做,本王不介意手上再染上更多的血腥。”苏熠宸好整以暇的打量着自己的右手,外露的唇角勾勒出一抹嗜血的弧度,声音平缓,说出来的话却让人胆颤。 “你!”楚玉一噎,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高昌使者看楚玉一副不服气的样子,生怕她会做出对高昌不利的事情来,连忙上去拦住了她。“好了楚玉,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既然魏王殿下不愿接受高昌这份好意,我们也不勉强。” 他知道苏熠宸绝不会是说来吓唬自己而已,这个男人有那个实力。 正是因为看中苏熠宸身份的特殊性,和他在军事方面登峰造极的能力,不然他们的王也不会将自己最疼爱的小女儿献给他,他们如若能够攀上这棵擎天大树,还愁以后有人会看不起高昌吗? 可事实却不尽如意,这个苏熠宸根本就没有把他们高昌放在眼里。 “回去,如此失态,哪里还有一个公主的样子?”高昌使者又说了一句。 楚玉握紧的拳头顿时松懈,她也知道如若真动起手来高昌肯定是打不过东元的,可汗也是为求和平才让自己来这里的,她万万不可以小失大。 她呼出一口恶气,努力平复自己起起伏伏的心情:“是楚玉失态了,请魏王殿下勿怪。” 苏熠宸没有搭话,而是微微侧首看向一旁吃瓜吃的无比忘我的某个女人:“还愣着干什么,推本王回去。” 许如卿猛的回过神来,脸上挂起一抹谄媚的笑容:“臣妾遵命。” 最终两人在众人的注视下淡然的离开了大殿。 两人从皇宫大殿一路来到宫门外的官道上,知趣和玄烨还有魏王府的马车早早就在那里等着了。 一看到两人,知趣便连忙迎上去了。 “王爷,王妃。” 许如卿点点头:“嗯。” 苏熠宸和许如卿先后上了马车,玄烨去牵马了,他们需要等一会儿。 坐在马车里的两人皆是无言,气氛有些诡异的安静。 许如卿实在忍不住这低到极致的冷气压了,先一步开口打破这渗人的沉寂。“那个,里面有点闷,我出去站会儿哈。” 说完也不等苏熠宸答应,她便自顾自起身要下马车。 男人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她,当下伸手圈住她纤细柔软的腰肢,一把将这个绝情的小女人揽入怀中。 “呀!”这突如其来的拉力使得许如卿重心不稳,不由得低呼一声。 她准确无误的落入了他的怀里,无处可逃。 “你要去哪儿?” 身后传来的热源让许如卿虎躯一震,她僵硬的摇头:“我没有想去哪儿,我真的只是想出去站会儿……” 许如卿说话的时候苏熠宸一瞬不瞬的紧盯着她鬼马精灵的脸,她的每一个小动作像是开了慢放似的映入他的脑海,每一个微表情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那双充满着各种小心思的眼睛一天转啊转,像是不会累似的鬼主意永远层出不穷,还有这张殷红的小嘴,别看小,那说起话来叭叭叭的,一天就只知道气他! 苏熠宸抬起手挑起许如卿的下巴,微微用力使她仰起头直视自己。 许如卿莫名其妙,“你干嘛?” “干你。” “???” 不等许如卿反应过来,他的大掌紧紧扣住她的后脑,那湿热的两瓣毫无预兆的紧紧贴在那张他又爱又恨的小嘴之上…… 这都不会,蠢死得了 “唔……” 两人的唇辗转交付,湿润了彼此之间的干燥。她的唇瓣很嫩很滑,像她做给他吃过的果冻一样,甜甜的。 每一次亲吻都像在点燃的边缘试探让他想要把她揉进自己骨子里,让她与自己融为一体,没有人能将他们彼此分开。 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苏熠宸吻的暴虐,许如卿觉得自己胸腔里的空气快要被抽干了! “唔……我透不过气了,放开……”许如卿被吻的双腿发软,她的双臂试图推开压在上方的男人,可任凭她怎样推阻,男人就像压在身上的一座大山,怎么都纹丝不动。 直到怀里的小女人两眼翻白快要憋死的时候,苏熠宸这才肯放开她。 得到解脱的许如卿此时大口大口吸着空气,因为缺氧她的一张小脸极度通红充血,跟猴子屁股没什么区别了。 看着眼前小女人一副并不好受的模样,苏熠宸提起小案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水,递给她:“连换气都不会,蠢死得了。” 许如卿捂着起伏的胸口无力的翻了一个白眼,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苏熠宸看了一眼还剩三分之一茶水的杯子,眼神幽沉:“还剩一点,喝完。” 许如卿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不要。” 苏熠宸不再说话,而是再次拿起那个茶杯,将里面剩余的茶水尽数喝进了嘴巴里。 下一秒—— 两人刚分离不久的双唇再次贴合在一起,苏熠宸将嘴里的茶水一滴不剩的全送进了许如卿的嘴巴里。 一行茶水从她的嘴角淌了出来,经过她柔美的下巴、纤柔的脖子,然后再是精致的锁骨……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大掌不自觉一直往下。 一种异样的温度从她的腰间以上的地方传来,许如卿猛然惊醒。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弹,她不由分说朝着男人的胯下就是狠狠一脚。 “苏熠宸,你耍流氓!” “呃。”苏熠宸闷哼一声,剧痛从身下传来,疼得他失了声。 “许如卿,你好大的胆子!”这句话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这是第二次,第二次这个女人这么对自己!! 苏熠宸觉得自己就是太纵容她了,才让她如此胆大妄为。 看着他难受的模样,许如卿非但没有一丝丝愧疚,反倒觉得那是他应得的。“叫你占我便宜,活该!老娘的豆腐是那么容易吃的吗?” “你……” 苏熠宸正想着该怎么好好惩罚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就听外面传来玄烨的声音。“王爷,十皇子方才派人前来问话,邀请王爷到凤阙宫一叙。” 十皇子,三日前刚回京的那个? 许如卿静静听着,对于皇宫的事她一向都是不太感兴趣,不过这个十皇子似乎与其他皇子公主不太一样,关于他的传闻许如卿只是略有耳闻,她有些好奇。 “叫他等着,本王一会儿过去。” “是。” 男人再次把注意力移回到许如卿身上,那抹钻心的疼痛还未散去,这让他面对许如卿的时候不知该做什么表情才好。 似思量了一会儿,他才说道:“本王还有公事要处理,一会儿我会让玄冥送你回去。” “哦。” 苏熠宸叹了一口气不再耗着了,他怕自己再继续待下去会抑制不住身下的欲火,做出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来。 罢了,有的是时间,总有一天他一定能逮着机会好好惩罚她。 “去凤阙宫。” “是。”玄烨毕恭毕敬的走过来推着苏熠宸。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知趣这才上了马车。 “王妃。”知趣一脸不怀好意笑着说道。 许如卿的脸潮红潮红的,方才马车里发生了什么他们虽然没亲眼看见,但也听个七七八八了,又不是小孩子了她当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不得不说这两人都猛,看王爷刚才下马车时不自然的模样,不用想都能猜到一定是拜王妃所赐。 啧,王爷真可怜。 许如卿狐疑的看着她:“干嘛笑得那么猥琐?” 还有你那贱兮兮又略带八卦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嘿嘿,看王爷和王妃感情这么好,奴婢替你开心嘛。” “替我开心?又不是什么好事,有什么可开心的。”她可不认为被人占便宜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话不能这么说。古人有云,人生三大喜事为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你和王爷已经修的后面两个了,只要再进一步生个小世子活着小郡主,人生就算是圆满了,这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呀。”知趣眼里闪烁着期待和憧憬。 许如卿看着单纯如她的知趣,打算逗逗她:“听起来确实是这个道理,不过这个‘再进一步’具体要怎么进……要不你教教我?” “哎呀,这种事情怎么教啊,就,就……”知趣还是个大姑娘,这种事情要她如何说的出口? 笑容不会消失,它只是从知趣的脸上转移到了许如卿的脸上。 许如卿贱兮兮的凑近知趣:“你也不知道?要不你去请教一下玄侍卫?” 知趣刷的红了脸,她知道许如卿是故意这么说的,当下又羞又气:“王妃,你怎么这样……” 许如卿继续恬不知耻的说道:“我咋了?我只不过好学罢了。” “哼,奴婢不跟你好了。” 许如卿知道小丫头这是真的羞了,她自己是脸皮厚,但不能说死人家脸皮薄的。“好了好了,开玩笑的,好知趣别生我气了。”说完她又加了一句:“不过如果你下次还八卦我,那就别怪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咯。” 知趣不说话,经过这次的事,她以后还哪来胆子敢继续调侃许如卿。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脚步整齐划一,仔细听应该有一二十个人的样子。 许如卿好奇的掀开窗帘向外看去,只见一顶轿子被人抬着入了宫,那轿子被一层玄青色的帷幕遮挡住,里面坐了个白色衣袍的男子,她觉得那身影看着有些熟悉,不过却看不大清。 珍视的东西 “这谁啊,那么大阵仗?” 知趣也探出脑袋一探究竟,她一眼就认出了那是镇南王府的轿子:“看轿子入口的图案,那是镇南王府的标志。几个月前听说镇南王的独子回皇城治病,如今太后大寿肯定要来拜见一下的,里面坐的应该就是镇南王世子了。” “镇南王世子……”许如卿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 “王妃。”玄冥得到苏熠宸的吩咐,第一时间便找他们来了。 许如卿收回视线:“嗯,我们启程回去吧。” “是。” 玄冥跳上马车握紧缰绳,鞭子一抽马儿跑的飞快。 “卫恩,那些是何人?”长孙宫玉看了一眼与自己擦身而过的马车,疑惑的问道。 卫恩看了一眼许如卿等人离去的马车,观察了一会儿才说道:“不知道,不过驾车的黑衣男子穿的好像是苏家军的制服,属下猜测应该是魏王府的人吧。” “魏王府的人……说起来上次父王到魏王府借张神医为我治病,也不知道父王他向魏王许了什么条件。” 卫恩闻言只是宽慰似的笑笑,他知道世子这是旁敲侧击套自己话,不过王爷已经下了令,这件事是绝对不能告诉世子的。“世子你放心吧,咱们镇南王府那么大,要什么有什么,他魏王就算要金山银山咱们也给得起,王爷说了只要张神医能把你治好,就算变卖了整个王府也在所不惜。” “我自然知道父王和母妃为了我的病操碎了心,魏王是谁?那是连当今皇帝都忌惮三分的人。他位高权重在民间声望又极其之高,只怕他不会向父王只要钱那么简单。” 卫恩苦笑,自家世子还真是聪明,什么都能猜到。 他不知该如何搭话,正好这时也到目的地了,卫恩说道:“世子爷,前面不远就是大殿了。” 长孙宫玉点点头,被卫恩扶着下了马车。 “小姐,你看那不是……”在大殿门口,几个女子站在那里。其中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子看向长孙宫玉他们所在的方向,低呼道。 这些不是别人,正是侯阳府大小姐欧阳碧华和她的丫鬟们。 欧阳碧华听身边的人这么一说,就往那个方面看了过去,这不看还好,一看,一双眼睛都移不开了。 “他终于来了……” 她今天可谓是精心打扮了一番,不过她知道长孙宫玉不喜太艳丽的,暖绿色的衣裙和寥寥无几的头饰使她看起来并不打眼。 她定了定心神然后走了上去,自然的说道:“长孙世子你来了,碧华等你等得好辛苦。” “原来是欧阳小姐,宫玉这厢有礼了。” “今日是太后寿辰,碧华奉家父之命前来祝贺,想必长孙世子也是如此吧?” “正是。” “哦,还真被我猜中了,呵呵……”见到心上人欧阳碧华是紧张的,她分明很想很想见到他,可这会儿见到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如果欧阳小姐无事的话那宫玉先一步离开了,父王和母妃还在大殿等着我过去呢。”说着,长孙宫玉就要离开。 看着心上人就要离去,欧阳碧华急忙开口:“长孙世子请留步。” 长孙宫玉闻声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小姐有何贵干?” 欧阳碧华自觉自己失态,可那目光怎么都无法从长孙宫玉身上收回来。“那个……上次你托我补好的那条手绢,我已经绣好了。” 长孙宫玉闻言眼睛迸射出奇异的光芒,因为激动他不自觉与欧阳碧华距离近了几分:“真的吗,那条手绢你真的替宫玉绣好了?” 闻着扑面而来的气息,欧阳碧华不自觉红了脸,羞答答的点头:“嗯。” 她向一旁的婢女使了一个眼色,婢女会意将装着手绢的荷包交给长孙宫玉。 长孙宫玉欣喜的打开荷包拿出那条水粉色的手绢,这条手绢正是那日牡丹盛会,许如卿与艳姬打斗时弄丢的那块,在戏台下恰巧被路过的长孙宫玉捡了去。 后来长孙宫玉一直在寻找许如卿的下落,可他并未见过许如卿的真容,唯一印象深刻的只有那双清澈的眼睛。此后他日日夜夜睹物思人,这条手绢便就成了他极为重要的东西,他一直带在身上从未离身。 却不想有一日他换洗衣服没有及时将手绢拿出来,这手绢材质很特别,被浣纱的奴才搓破了一个洞,一次机缘巧合下长孙宫玉偶遇了欧阳碧华,欧阳碧华便主动提出帮他修补手绢。 “甚好,甚好,简直与之前的模样无异。没想不到欧阳小姐女红能做的如此精湛,宫玉真是佩服不已。”长孙宫玉一双眼睛一刻也舍不得离开手绢,珍视的东西失而复得,他可真是太开心了。 听着长孙宫玉的夸赞,欧阳碧华内心欣喜无比,不过她还是保持矜持的说道:“没有了,这都是女儿家寻常的本事而已。” “世子你有所不知,我家小姐为了复原这条帕子可是连着好几个夜里没休息好了,你看她的手指指腹,上面都还有针眼呢。” 长孙宫玉一看,还真是。 “巧慧,要你多嘴。”欧阳碧华嗔怪道。 “奴婢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看来这件事耗费欧阳小姐不少心力,宫玉有愧。” 欧阳碧华连忙摇摇头:“没有的事,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跟你那日的救命之恩比起来,这点小事根本不值一提。” 长孙宫玉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要表示一下感谢才行。“今日我确实脱不开身,不如这样吧,姑娘挑个地方,三日后宫玉请你吃饭作为答谢,如何?” 一听说长孙宫玉要请自己吃饭欧阳碧华更加高兴的合不拢嘴了。“好啊,我回去好好研究一下京城哪个酒楼的菜最好吃,想好了到时候写书信告诉你。” “好,那就一言为定。” 欧阳碧华咬了咬下唇。“嗯,一言为定。” 两人约定好之后长孙宫玉便离开了,离开时不经意稍稍侧首,对着她们的方向露出了一个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 那笑容,简直让欧阳碧华给看痴了。 采花大盗 许如卿等人一路出了皇宫,不过她并没有直接回到魏王府,而是来到了汴京西街上一件正在装潢的铺子外。 “夫人,你怎么来了?”看见蒙着面纱走进来的许如卿,王家卫迎上前道。 “我来看看水培的进程如何了。”她上次说了想要大力发展落云城西郊那块天然的池塘,这个已经计划很久了,如今到了汴京,他们的人已按照她的吩咐将一部分样品拿去试试水,结果居然出乎意料的好,这里的人消费水平和养生认知都比较高,所以许如卿想尽快落实的做下来。 “大伙都是按照夫人交代的做的,你说的那个人工湖我手下的那些弟兄已经开始着手做了,有了夫人所画的那份图纸,相信打造出来的结果肯定很好。” “我不过是画了一个大概的轮廓而已,能够做出来还是因为兄弟们的本事。”她并不懂得建筑,当初也只是将人工湖的大概构造画了出来而已。 “夫人请放心,王某一定保证能够让夫人你满意。”王家卫至今对许如卿不仅仅是佩服那么简单,心底更是感谢这个看似柔弱实则强大的魏王妃,她不仅一再救了自己,还给了自己和手下的弟兄们一个谋生的机会,让他不用再过那种颠沛流离的日子了。 “之前播下的第一批种子,我记得你说过那种药草的种子长势极快,顺利的话年前就能收货第一批,如今将至年关,那些药草都如何了?” “夫人放心,如预期一样,不,应该说比预期的还要好,那批药草都已经进入长势迅猛的阶段,再有半个月就能收割了。” “恩,明日就可以联系京城内的大小药铺,联系他们的人预定我们的药草,还是创业初期价格便宜点无所谓,可以让那些人拍价,在药价合理范围内选价高者交易,这样一来我们名声也算是打出去了,有助于我们今后打通医药界的商业链。具体怎么做我回去会写好,你到时候拿回去自己研究一下。” 闻言,王家卫眼睛一亮。“是,夫人真是聪明,这样我们就可以慢慢的拢住买家,继而吸引更多的买家来收购我们的药草。。” “雕虫小技罢了,要想要长久还需要有过硬的东西拿出来。让人觉着真的好了,才会长久。” “是,王某受教了。” 离开后,许如卿又到街上买了苏亦安爱吃的糕点才转回魏王府。 回府的路上又遇到了和上次一样的事,他们的马车又被前面拥挤的人群堵住了去路,只是不知道这次是哪家姑娘遭了殃,一群人在那里围观,里三层外三层的人越来越多。 “玄冥,你去看看到底怎么一回事。” 玄冥领命:“是。” 不一会儿玄冥就回来了。 “回禀王妃,听百姓们说是最近皇城内出现了神秘的采花大盗,那大盗专挑年轻貌美的女子下手,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四起命案了。” 许如卿皱眉:“那女子死因是什么?” ”不清楚,只知道死去的女子姓黄,是个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的孤女。 “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下手,这个采花大盗真是可恶。”既是孤女,那女子想必能活在这个世上已经很不容易了,没想到到头了也没个好下场,真是让人感叹命运多舛。 知趣闻言则是露出震惊的表情,她一下子就想起了前些日子将自己掳走的大黑耗子,如若不是王妃冒死相救她指不定早就和那些无辜的女子一般下场了,现在回想起来找个人都后背发凉,心里生出害怕来。“王妃,我看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吧,外面不安全,当心那采花大盗会对我们不利。” 许如卿思考了一下两人的话,还是决定一探究竟。“还是去看看吧,我总觉得这件事不简单。” 玄冥的看法和许如卿的一样,就等她点头了。“嗯。” 三人走到人群中央,前来处理现场的官兵见走上前来的三人二话不说就拔刀威胁。“你们什么人,没看见我们在办案吗?识相的给我滚开。” 玄冥拿出腰间的令牌,那上面赫然写着一个“苏”字。 士兵立马慌了,声音可见地颤抖:“是、是魏王府的人?” “知道你还问?” 官兵脸色苍白:“官爷,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二位,还请二位莫要怪罪,莫要怪罪。” 玄冥低喝:“滚!” 官兵得恕,再不敢在此地停留,他深知要是惹怒了魏王府的人,自己肯定吃不了兜着走:“这里不用搜了,我们撤!” 几个官兵小心站成一排,然后小心翼翼的绕过许如卿等人离开了。 “这里人太多了。” 玄冥听了许如卿的话立马会意,他拔出腰间的佩剑示意道:“不想死的自觉退出五米远,上前一步者,杀无赦。” 玄冥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这些围观的群众听清,百姓们闻言皆是无比胆寒,他们纷纷向后退去,很快将尸体所在的位置腾出一片空地来。 许如卿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这一次近距离的观察她终于看清了死者的情况。死者是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女子,长相清秀五官端正,穿着普通的褐青色麻布粗衣,从空间里拿出手套戴上,揭开衣服的一个角露出两个私密的部位,发现那里洁白完好,初步判断并没有与凶手产生性行为。 看来那个采花大盗杀害无辜女子并非只为采花那么简单。 围观的百姓依旧在围观,不过他们被隔在距离尸体五米远的地方,看不清楚三人这是在干什么。 “王妃,有什么发现吗?” “首先排除奸杀,因为女子宫口的弧形还是完整的,其他的要再进一步验证才能得出结果。” 玄冥皱眉:“不是奸杀,那么杀人动机会是什么?” 知趣灵机一动:“会不会是谋财害命啊?” 许如卿摇头:“死者头上、手上、脖子上并无长期佩戴金银首饰的痕迹,发型也是仅用一根木簪挽了一个普通的双刀鬓小髻,牙齿稀薄发质枯黄身材偏瘦,从这些可以看出她并非大富大贵之人,排除谋财害命的可能性。” 不要多管闲事 在这里条件有限,很多细节都没有办法检验出来。 “通知官府的人过来收尸吧,你留意一下此事,仵作验尸的结果出来之后务必告诉我一声。” 玄冥点头:“是。” 许如卿站起身来环望四周,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在在街道上明明暗暗的灯笼的照射下,她总觉得有一道目光凝聚在自己身上。那是两束如同火焰一般的目光,她不知道这两束目光是从哪里射来的,这目光微微烫疼了她。 她顶着这灼热的视线一直朝着街道的尽头走去,突然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她的身后闪过,形同鬼魅。 “既然引我来这里,此时不现身更待何时?” “咻——” 一支锋利的飞镖从黑暗的角落里朝许着如卿的命门射过去,许如卿极速一个侧身,毫不费力的躲开了袭击。 飞镖没有打中许如卿而是身后的一棵木桩遭了殃,定中的地方有一张纸条,许如卿上前将其拿在了手上,展开细看上面赫然写了六个大字: 不要多管闲事。 “谢天谢地,我终于找到王妃你了。”知趣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她才一会儿没看住许如卿,没想到转身许如卿不见人影儿了,可把知趣急坏了。 “王妃?”相比知趣的心急如焚,玄冥就显得淡定许多,许如卿会武功这件事他是知道的,而且她不是冲动莽撞之人,他猜测她来这里幸许是发现了什么。 许如卿不动声色的将纸条收起来,点点头算是回应了玄冥的猜测的眼神:“嗯,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回去再说。” 玄冥牵来了马车,许如卿和知趣坐了上去,马车刚启程就见一个女子慌慌张张朝她们的方向疾奔而来。 “救命啊,救命啊!” 求救的女子身穿杏黄色立领冬裙,她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那副狼狈的模样仿佛被鬼追了。 “壮士救救我,有人要杀我!”女子眼尖的看见了身材魁梧的玄冥,不由分说就往他的身后躲。 玄冥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跳下马车一把拉过女子将其护在身后,他拔出腰间的佩剑警惕的环顾四周,可看了半天也不见半点可疑的身影。 “你说有人要杀你,人呢?” 女子还没有缓过气来,上气不接下气的。“我不知道,他刚刚还跟在我身后呢,估计是看壮士并非等闲之辈,所以识趣的走了吧。” “你一个女子不好好待在家里绣花,大晚上的出来做什么?” 女子咬了咬下唇,眼里露出落寞的神色。“壮士有所不知,我并非本地人,我在这里没有家的。” “那你为什么要背井离乡啊?”许如卿问道。 一说起这个女子就不由得伤心起来,只见她掩面抽泣道:“小女子家住北荒之地,半年前家乡突发大水,大水之后又起了瘟疫,我的家人不幸在瘟疫中相继死去了。我孤身一人到汴京是为了投靠亲戚,却不想我远房的娘舅不肯收留我,这才落魄至此一个人在大街上流浪。” 许如卿闻言微微叹了一口气,又是一个没爹没妈的孤女。 “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子叫晏湘儿。” 许如卿抬头看了看天,现在天色已经完全变黑了,要说留她一个女孩子在这随时都有可能发生意想不到的危险的大街上,她还真是没办法放心。 “我这里有五两银子,足以让你好一段时间不愁吃住了,我让我的侍卫送你到附近的客栈。” “夫人,这银子我不要。”晏湘儿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 许如卿皱眉表示不解。 晏湘儿解释:“客栈之地鱼龙混杂,我就是受到了非人的遭遇这才不得已出来流浪的。” “你总不能一直流浪吧?” 晏湘儿顺着许如卿的话说道:“不知夫人能否收留我?湘儿愿意给你当牛做马。” 许如卿有些犹疑:“这……” “小女子求求夫人了,我真的什么都能做的,你让我砍柴挑粪都行,求求您可怜可怜小女子,给小女子一个容身之所吧。”说着晏湘儿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头磕在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许如卿看了一眼玄冥,问他什么想法。 玄冥对上她的眼睛后微不可见的点点头,在他看来此女子并不具有攻击性,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倒是可以考虑收留她一段时间。 “行吧,你上来和我们一道回府吧。” 晏湘儿大喜,又给许如卿磕了几个响头:“多谢夫人,多谢夫人。” 直到天色完全变黑三人才成功抵达魏王府。 “你以后就住在这里了,你初来乍到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问我。” 晏湘儿打量了一下她的居住环境,房间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好,谢谢你了知趣姐。” “你不要谢我,你应该谢王妃,是王妃大发慈悲收留了你。” “是,王妃的大恩大德湘儿不会忘记。” 交代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后,知趣就回自己的房间休息了。 晏湘儿透过窗户的缝隙向外看去,四下张望确定没人之后对着身后的屏风说道:“出来吧,人已经走了。” 话音刚落,绣的有江南仕女图的白色屏风后走出一个男人,男人长相阴柔,身穿绛红色束身常服,最特别的当属他那双布满阴翳的眸子,似藏满了阴谋诡计。 “湘儿,你的伤如何了?” 在男人面前晏湘儿毫无顾忌的展露出自己真实的一面,她其实一直都是虚弱无比的,只是为了掩人耳目方才不得已故作正常人的模样。 晏湘儿一瘸一拐来到八仙桌前坐下,她无比依赖的依偎在男人怀里,随后她慢慢宽衣解带,就这么赤裸裸的任由男人注视着。 直到看到她身上狰狞的伤口,男人倒吸一口凉气。 他伸手触摸着流脓腐烂的几处伤口,分别伤在膝盖、锁骨和手臂上,那是前几日被许如卿的左轮手枪所伤,伤口很深,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没有办法将子弹从肉骨里去除,所以这些伤口不得已一拖再拖已经严重病变成现在一堆死肉,引来不少蛆虫疯狂在肉洞里啃食。 奇术 “怎么会变成这样?”男人冷漠的眼睛里透露出与之气质不符的疼惜之色。 晏湘儿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水,些许头发被浸湿,紧贴在她柔美有力的下颌。“这些时日若不是全靠内力支撑着我恐怕早就变成了一滩烂泥了,也不知道许如卿那日用来对付我的武器究竟是什么东西,威力居然能如此之大。” “所以你想方设法进入魏王府的目的是为了活命?” 晏湘儿不可置否的点点头。 男子不解:“我们把她抓来逼他说出救治的方法不就好了吗,何必这么大费周折?你要知道魏王府可不比皇宫,这里危机四伏你随时都有可能面临危险。” “正是因为魏王府的地位在整个东元国举足轻重,我才选择冒死深藏于此,有一句话叫做越危险的地方就是越安全的地方,我们劫杀年轻女子的事情早晚会纸包不住火,相信碍于魏王的身份,谁也不敢怀疑到这里来。” “那许如卿呢?你什么时候行动?” “她是魏王的人,她若是出了意外相信魏王绝不会善罢甘休,此事得从长计议。” 男人觉得晏湘儿这样做实在是太冒险了,这个办法固然不错,但只要稍稍一不留心,晏湘儿一定会死无葬生之地。“湘儿,你跟我回皇宫吧,我就不相信皇宫太医署那群老家伙都是吃干饭的,一定有人能够把你治好。” 走这条路的结果究竟是绝处逢生,还是另一个新的万丈深渊,男人不知道,他也不敢赌,因为他已经一无所有了,他不能再失去晏湘儿了。 晏湘儿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手中,薄薄的一层肉皮能清楚感受到骨头硬的硌手。“怀郎,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男人一怔,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上次麒儿见我的时候都已经不认识我了,他已经不认得我是他娘了。” 男人听后语气略带斥责的说道:“那个混小子总有一天会明白你的苦衷的。” 晏湘儿苦笑,“我已经不奢求他能理解我,我只希望他不要不认我,为了成为一个真正的女人,为了做好一个母亲的角色,我已经付出了太多代价。” “湘儿,回去吧,你相信我好不好?”看着她这样难受,他还想再劝一次。 “以前我什么都听你的,但这一次说什么我都不能听你的了,我不能再等了,我们的孩子也不能再等了,怀郎,你就信我一次,好不好?” “咳咳咳……”越说越激动,剧烈的咳嗽下汩汩的脓血从她的伤口里冒出来。 男人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心疼的流泪。“好,我听你的,不过本王只允许你任性这一会。” 晏湘儿惨白的嘴角无力的勾起一个笑容,“多谢怀郎。” 男人帮她把衣服穿好后,从腰间取下一个玉葫芦。 “趁热喝了吧,刚杀的还很新鲜,很甜的。” 晏湘儿接过玉葫芦,也顾不上形象,对着葫芦口就是咕咚几口。 些许鲜红腥甜的液体从她的嘴角流出来,肉眼可见的,她原本干瘪的身体渐渐丰满起来,专属于女人身体的特征逐渐明显。 “回去吧,待久了会被府里巡逻的侍卫发现的。” 看见她脸色终于好看了一点,男人微微松了一口气。“嗯,你自己保重。” 晏湘儿虚弱的点头,看着男人消失在黑暗里。 …… “王妃,有结果了。” “怎么说?” “官府的仵作已经验过尸了,那些女子的尸体全身没有一滴血液,推测死因是失血过多。” 失血过多…… “那伤口呢,伤口在哪里?”许如卿前日也接触了尸体,她并没有发现尸体上有任何较为明显的伤口。 “没有发现伤口。”玄冥如实回答。 对于这一点他也很是疑惑,没有伤口,那血是怎么没的呢? “行吧,我知道了,你下去忙吧。” “属下告退。” 许如卿把所有的线索串联在一起,可是任凭她怎样梳理,这些线索就像一团疙瘩一样从哪理解都不是。 最终她挠挠头,罢了,想多了伤脑筋干脆不想了。 她向外头看去,外面一片天光云影,一连下了两个月的雪,今天总算是见到太阳露脸了。 许如卿正打算出去看看有什么好玩儿的,就看见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本书,她捡起来看了看,这貌似是一本地理志。 “正巧闲的无事,看看书陶冶一下情操也是不错的。”许如卿这么想着。 知趣从阁楼里抬了一把太师椅到院子里供给许如卿坐着,许如卿一边看书一边吃着茶点,别提有多惬意了。突然一阵风吹过来,微寒的风翻动了书页,最终停留在某一页。 许如卿的视线被书里的内容吸引,她嘴巴咀嚼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神色越发震惊。 书里记载,异国有一奇术名为美人身,能够使想要不满自己性别的男人实现变性。首先需要找到一种名为阴蛊的蛊虫将活体养在想要变性的人的体内,然后每天喂养一次活人的血,历经七七四十九天之后蛊虫得以成型,此后每隔半月饮用一次年轻女子的血液,以维持女子形态。 “被施了美人身的人需要不断饮血以供体内蛊虫运作,喂养的血液越鲜活越纯净,蛊虫则发挥的功效就越大,断血则会为宿主带来强烈的反噬,反噬的表现特征为……” 再往后翻,没了。 许如卿不由得烦躁,咋写一半儿就没了?这写书的人也太不负责了吧! “王妃,你在烦什么?”知趣笑盈盈的端着一盘热乎的糕点走了过来。 “知趣,你知道在哪儿能看到这本书的完整内容吗?” 知趣接过那本牛皮纸封的书本,这书看起来泛黄发皱,应该有些年头了。 她受教育的程度并不高,生平只识得几个简单的字,她想了想然后说道:“这个奴婢不知道,不过奴婢想起一个地方,也许王妃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 “什么地方?” “荣阳殿藏经阁,王爷的书房。” 想你了 众所周知魏王酷爱读书,老魏王在世时便不惜费了庞大的人力财力建造了藏经阁,那里面收藏了世界上所有的书,无论是名人典籍还是文豪绝笔,只有想不到的没有找不到的。 是了,荣阳殿藏经阁出了名的书香宝地,里面要什么书没有?没准真的可以尝试一下。 “这个主意不错,你等着,我去去就来。”许如卿腾地从椅子上离开,然后把书本放在知趣手里,自己兴冲冲的一溜烟儿跑了。 “哎,王爷和三皇子正在书房商议事情呢,王妃!!”知趣对许如卿的背影喊道,也不知道她听见没有。 知趣看着手里破旧的书本呼出一口气来,眼神里充满了无奈。 …… 荣阳殿,藏经阁。 许如卿只知道一个劲儿的朝前跑,也不晓得看前面的路,刚一回头便扎进了一个怀抱里。 “哎哟。”她被反弹摔倒在地。 “皇婶,你没事吧?”龙怀急忙将她扶起来站好。 回过神的许如卿这才注意到眼前的人,她疑惑的问道:“你是?” 龙怀微微一笑:“十皇侄龙怀,见过皇婶。” 十皇侄,那也就是十皇子咯。 许如卿猛的记起,那日在皇宫门口好像就是他邀请苏熠宸到凤阙宫一叙来着。 “皇婶看起来有些慌张,不知是为了何事?” “没啥事儿,我就是想你皇叔了,正好路过嘛,就顺便过来看看。” 龙怀闻言嘴角有一瞬间的抽搐,男女之事一直都是世人避讳的话题,没想到这个许如卿一点也不知羞,还说的那么直白。 “我也正要去见皇叔,不如皇婶同我一起过去?” 许如卿一愣,她方才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才不是真的要看苏熠宸。“呃,那个我想了想,你刚回京不久肯定有很多话要跟你皇叔说,我就不打扰你们叔侄叙旧了。” “这有什么,说起来皇侄今日还是第一次见皇婶呢,本殿理应表示一下作为晚辈的敬意才是,正好有这个机会皇婶一定要去。” “啊?这……还是算了吧。” “不能算,皇婶难道不愿给本殿面子?” 对方是十皇子许如卿也不好驳了他,于是她只好极不情愿的妥协了,“行吧,我随你一起过去。” “皇婶请。” 许如卿朝他露出一个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然后走在前面。 在阁楼的雅间里,一身藏青金缕衣的苏熠宸静默的坐在雕花木窗边,一双深邃寒潭般的眼眸淡淡的落到楼下那抹灰蓝色的倩影上。 “传言皇婶重生之后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看着是比起以前少了女儿家的矜持,倒是多了几分不拘小节。”一身白色宽袖长袍的龙垣将手中的玉酒杯放下,温润的面容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只是这男女授受不亲,没想到十弟居然如斯无礼,也不知道避讳一下。”龙垣口中的十弟自然就是与许如卿相撞的龙怀,当今的十皇子。 “传闻文慈郡主跋扈不将人放在眼里,原以为有些污蔑,可那日太后寿宴上一见,果真名不虚传。”苏熠宸缓缓将自己的视线移回,转身回到桌前坐下。 闻言,三皇子温柔的笑脸出现了一丝微不可见的裂缝。 文慈郡主就是龙垣的女儿龙玉儿,那日苏熠宸夫妻二人走后听说后来这个龙玉儿在各国使者面前闹了不小的笑话,这事儿都成了贵圈里的饭后谈资了。 “本殿回去后定会好生教导一番。不过,这十皇弟是何时回来的?怎么之前也没有听人说起?” “腿长在他的身上,自然是想回就回。” 在众多皇子中,炎乾帝最看不上眼的就是生性好玩,从来都不务正业的十皇子。刚开始还是说教两句,可到后来久而久之也就放任不管了。 只有龙垣知道,龙怀只是表面上看上去不具备攻击性,实则本质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他暗地里不仅笼络了不少朝廷势力,还私自扩大了自己在城中的军事领地,实力不容小觑。 大皇子龙伟书自上次被曝光残害手足,并且诬陷魏王结党营私谋权叛变后,炎乾帝就彻底对他失去了信任,如今储君之位空无一人,最有可能成为新一任太子的两个人选无非就是他和龙怀,龙垣有些担心,龙怀突然回京会不会是因为这个。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只听门外传来龙怀爽朗的笑声。“哈哈,皇叔,你猜猜我刚才在楼下遇到了谁?” 厢房的门应声而开,龙垣已然不见了人影,偌大的阁楼里只剩苏熠宸一人。 可还没等他们俩走进来,一只玉杯夹着劲风迎面飞来,龙怀闪身一躲,长手一伸,玉杯连同酒水一滴不漏的落到了他的手里。 “你还敢过来。”苏熠宸低沉的声音中夹杂着丝丝的寒意。 龙怀眉尾一扬,似乎明白了高冷的魏王殿下为何对自己有怒气,当下默默自行离许如卿三米远。“不至于吧,本殿方才只是和皇婶随意聊了几句而已。” 苏熠宸冷哼一声,他没有搭龙怀的话,而是看向从一进来就到处东张西望的许如卿:“你来这里做什么?” 许如卿闻声收回视线,可还没等她开口,就听龙怀抢先一步答道:“皇婶说她想你了,特意过来看皇叔你的。”说着,龙怀一屁股坐到苏熠宸的对面,毫不客气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哦?是吗?”苏熠宸的嘴角微不可见上扬了一抹浅浅的弧度,眼睛却是不怀好意的看向显得有些拘谨的许如卿。 许如卿暗叹自己嘴巴抽风,方才说什么不好偏偏说这个,这不等于是挖了个大坑给自己跳吗。 她尴尬的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来:“是啊,臣妾可真是想死王爷了。” “既然如此,本王看十皇子也没必要继续在这儿坐着了,关中之事推后改日再议。”苏熠宸假作下逐客令道。 “别,千万别!”许如卿知道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双手交叉一张小脸上写满了拒绝。 似察觉到自己失态,她又解释说道:“臣妾的意思是说,十皇子大老远的来见王爷您,咱们就这样赶人家走多不礼貌啊。臣妾可以在旁边等,等王爷你和十皇子商量完事情也不迟。” 也有犯花痴的时候 “说的也是,正好本王写奏章缺墨,你去磨墨吧。” “好嘞,臣妾这就去。”许如卿正想办法如何脱身,苏熠宸给根绳她当然顺着往上爬了。 来到苏熠宸平日里办公用的地方,这里是一个看不到尽头的书阁,由一排排整齐且直达天花板的书架组合而成,除了正中央有一张办公用的伏案以外,再没有其他多余的装饰物,这种地方任何点缀都显得多余。 她有目的的游走在书架之间,一双美眸聚精会神的四下巡视,突然她发现自己要找的那本书就在自己的头顶右上方。 书摆放的位置有些高,不过好在书架下方都放的有一张移动台阶,许如卿欣喜地提起裙摆走上去,轻轻一踮脚便拿到了那本书。 “本王叫你磨的墨,你磨好了吗?” 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从她的背后传来,许如卿猛的被吓到,脚下一滑失去了重心,身子顿时失去了平衡从半空中掉落。 “啊!” 眼看着就要与地面来个亲密接触,只见苏熠宸右手手掌汇聚一股强劲的内力,及时将许如卿坠落的身体托住,一个完美的旋转许如卿便准确无误的落入了男人的怀里。 意料之中的痛感久久不见传来,倒是隐隐约约闻到一股清新奇异的香味,许如卿认出来那是稀有的降龙木香,香味独特具有静心安神的作用,让她紧张的心跟着沉静了不少。 许如卿疑惑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人抱在了怀里,而那香味竟是出自男人的身上。 “为何要以这样的眼神看着本王?” 苏熠宸的声音打破了许如卿美好的幻想,许如卿心虚的收回视线,然后挣扎着从他的身上站起来。“那个,多谢王爷出手相救。” “不客气。” “王爷不应该在阅室和十皇子商议国事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十皇子来是为了送本王一样东西,东西送到了他人也就走了。” 许如卿闷闷的“哦。”了一声。 “怎么?听到他走了,你好像很舍不得?”他可没有忘记方才自己在窗前看到的一幕,若不是因为龙垣在他指不定早就冲上去了。 面对苏熠宸审视的目光,许如卿不知为何有些心虚,她摸摸鼻子:“怎么会呢,十皇子哪有王爷你英俊潇洒,臣妾无论如何也不会对他有其他意思。” “你说的都是真的?”苏熠宸嘴角不自觉上扬。 许如卿以为他是在问自己说的后半句话,她信誓旦旦就差拍着胸脯发誓了:“当然是真的了,比珍珠还真!” “你知道本王是最好的就好。” 许如卿不再说话,只露出一个谄媚而又尴尬的笑容。 她蹲下身捡起地上的书,可还未等手指碰到书本,就见男人施展内力抢先一步将书拿在手里。 “《异国地志》,你来就是为了这个?” 许如卿没有否认,“嗯,有人告诉我这里什么书都能找到,所以我就来了。” “为什么要找它?”印象里许如卿并不喜欢看书,四书五经一窍不通,更别说看这种逻辑新奇的志文了。 “就……闲来无事嘛,看看书打发时间罢了。” “也罢,拿去吧。” 许如卿上前两步接过书本,“谢王爷。” 送走了十皇子后苏熠宸并没有得一刻停歇的机会,他推动轮椅来到案前,手执狼毫撰写公文奏章。 许如卿伸手拂去书本上的灰尘,目光却是不由得被男人那沉静而高贵的气质所吸引。 金阳透过窗户的缝隙倾洒进来,似给男人镀了一层梦幻迷蒙的光晕。清风薇和,带着蒸发的泥土的清香萦绕在人的鼻尖,让人沉浸在这美妙的感觉里无法自拔。 男人身姿雄伟挺拔,挺立的鼻梁,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和那暴露在金铜面具之外的薄唇,无一不在展示着独属于他的魅力。此时他正入神的看着手中的书,安安静静地伏案书写,时不时将书翻过几页,似乎忘记了时间的存在。认真入神的他,深邃的眼睛有如淡雅如雾的星光,细致如美瓷的肌肤,光晕中他宁静地望着那张纸,仿佛希腊神话中望着水仙花死去的美少年。 “还有什么事吗?”感受到了许如卿灼热的目光,苏熠宸微微抬头询问道。 闻声许如卿猛然醒神。 真难以相信她竟也会有犯花痴的时候,而且还是对同一个人两次。 许如卿结结巴巴的回答,眼神却是不敢直视他。“没、没有事……那个,我不打扰你了,先走了。” 也不等苏熠宸回应,许如卿抱着书,跑了。 看着她慌张的背影,苏熠宸心里了然,樱花般微粉的薄唇上扬了一个尽在掌握之中的弧度。 …… 回到夜兰阁这一路,许如卿几乎是不要命的跑着回来的。 至于问她为什么要跑?其实她也不知道,似乎只有这样做才能压制住心里那只快要破体而出的洪水猛兽,下垂体分泌的多巴胺似乎混合着汗水被排出了体内,异样的兴奋在跑到快要断气的那一刻终于得到了暂缓。 知趣闻声赶忙先放下手里的事情,小跑着过来给许如卿顺着气。“王妃你是被鬼追了吗?” “大白天哪来的鬼?” “那你为什么好端端的要跑成这样?” 许如卿闻言表情有一瞬间的哑然。 她想了想才说道:“我那叫锻炼,懂么?” 知趣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哦。” 知趣给许如卿倒了杯茶水,温热的茶水下肚,许如卿沸腾的毛孔终于得到舒张。 “对了,那个晏湘儿怎么样了?”许如卿突然想起,便随口问道。 “她呀,奴婢早上的时候还看到她,中午想着领她一起去用饭,去找她的时候却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直到现在也没个人影儿,也不知道她上哪儿去了。” “她就没向你提起过她要到哪里去吗?”最近皇城中动荡不安,许如卿可不希望晏湘儿出什么意外。 知趣扬起脑袋想了想,然后摇摇头:“没有,不过早上奴婢看到她的时候她的脸色蛮难看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生病了。” 有必要向他交代清楚 “等她回来你记得告诉我一声,有必要的话给她请个郎中。”人是她带回来的,总不能带回来了什么事儿都不管。 “好的,奴婢记下了。” “娘亲,宝贝回来了!” 说话间,月亮门突然跑来一个肉团子,许如卿还没来得及反应,那肉团子便一头扎进自己的怀里,与她撞了个满怀。 许如卿被撞得心口疼,但脸上却是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她抱着苏亦安掂量掂量,这小子,才几天不见又重了不少。“该减肥了,娘亲都快抱不动了。” 苏亦安被说的不好意思,小脸埋进许如卿的脖子里腻歪着,“娘亲讨厌厌,宝贝哪里胖了?” “是,娘亲说错了,宝贝一点儿都不胖,应该叫做可爱到爆棚。” “什么叫爆棚?” “就是超级无敌厉害的意思。” 小奶包小嘴巴一扬,“那是,也不看看宝贝是谁的儿子。” 许如卿看着苏亦安撒娇卖萌的样,感觉一颗心都要被融化了。“说说吧,你最近都在学堂里学了些什么?” 小奶包掰着手指头数,“宝贝学了刘徽九章算术,学了欧阳修的词……教书的夫子还夸了宝贝呢,娘亲说宝贝厉不厉害?” “厉害,真厉害~” “不好了,不好了!”母子俩正处的开心,突然一阵惊呼打破了和谐温馨的氛围。 来人是秋菊,只见她一脸惊慌害怕的从门口跑了过来,因为情绪失控她连走路都有些不稳,还差点绊了一跤。 “发生什么事了一惊一乍的?要是惊扰了王妃和小世子,你就算有一百个头也不够砍的。”知趣责怪秋菊不懂规矩。 秋菊这才注意到在院子里的许如卿和苏亦安,她反应过来而后跪下请罪,“奴婢该死,请王妃责罚。” “罢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还是说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吧。” 说起这个,秋菊整个人都是发抖的,“王妃你有所不知,掖庭的池子里死人了,不是一个而是好几个,都是正值豆蔻年华的浣纱女。” 许如卿闻言原本和煦的面容微微一滞,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奴婢把王妃昨天换下来的衣服送去掖庭洗涤,去的时候正好看见金大娘正指使几个丫鬟下池子捞尸体,奴婢稍一打听就知道了。”说起来若不是管事的金大娘今早叫浣纱女们放干池塘的水,那几具尸体都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才会被人发现。 “王妃,奴婢听闻最近皇城里出了个采花大盗,你说咱们王府里……” 秋菊话还没说完知趣便打断了她:“胡说八道!魏王府守卫森严,带翅膀的苍蝇想要飞进来都难,更别说两条腿的人了。可能是意外罢了,你少自己吓唬自己。” 秋菊听了知趣的斥责脑袋羞愧的低下,闷闷的不再说话。 出于直觉,许如卿倒是觉得这事绝不会是意外那么简单,她放下怀里的苏亦安将他交给玄烨,然后对秋菊说道:“带路吧,本妃倒要看看究竟是哪门子的大盗,采花竟敢采到魏王府的地盘上。” 秋菊与知趣相互对视一眼,“是。” …… “都给我小心点,那边放的可都是贵重的料子,别让这些脏东西把晦气过上去了。” “是。” 几个小丫鬟吃力的拖着一具具尸体往外走,裹着尸体的草席还往下滴着水,看样子是刚打捞出来的。 “金管事,你们在干什么?” 金管事是个四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妇人,身穿灰褐色衣裙,见来人是许如卿她捂着鼻子的手放了下来,满是横肉的老脸上笑出一朵花儿。“哟,原来是王妃啊,是什么风将您给吹这儿来了?” “本妃听说掖庭里死了人,所以过来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听此金管事脸色有些难看:“不过是几个丫头贪玩儿在池子边嬉戏不慎失足掉进去罢了,老奴已经按规矩把人安顿好了,王妃娘娘尽管放心。” “放不放心的,要等本妃亲自看过才知道。” 许如卿拦住了一众小丫鬟,示意她们把尸体就地放下。 这次意外一共死了四个女子,都是年纪轻轻刚到掖庭做事不久的浣纱女。大致检查了一下尸体的情况,如许如卿所料,四个死者的具体死亡原因都并非是溺亡,而是死于失血过多,她们全身没有一滴血液,和前几起她遇到的命案作案手法很相似。 一旁的金管事看着许如卿娴熟的动作,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王妃赶快住手吧,这要是让脏东西把晦气过给您了,老奴可不负起这个责任啊!” “主子做事哪轮得到你一个奴才多嘴,不想被掌嘴就把嘴巴闭上。”知趣了解许如卿的脾性,自己相信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 过了一会儿许如卿站起身来,她长吁出一口气来:“通知刑司部的人,派一百苏家军封锁整个掖庭,严厉排查所有一切可疑人物。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你们任何一个人都不得私自开掖庭半步。” 在场的所有人听到许如卿这么说时都不由得猜测,一个个交头接耳的,面露惊疑。 许如卿并不理会众人的窃窃私语,而是一路回到夜兰阁,热水净身之后去找苏熠宸了。 此事非同小可,动人敢动到魏王的头上,就说明那个采花大盗并不把苏熠宸放在眼里,严重点说这是一种十分嚣张的挑衅行为。无论是为了给无辜死去的女子讨回公道,还是为了维护魏王府威严,苏熠宸作为魏王府的主子,她都有必要向他交代清楚。 苏熠宸在见到许如卿的时候面具后的表情有一丝惊讶:“怎么又回来了,这次来可是又要找什么书?” “臣妾这次来是真的有事要找王爷。” “哦?说来听听。” “掖庭里死了人,臣妾怀疑跟皇城里近日传的沸沸扬扬的采花大盗有关。” 苏熠宸听此撰写奏折的手微顿,随即将狼毫放在一边:“本王听说你方才遣派了一百苏家军前去看守掖庭?” “是。” “既然你心里有数,又来找本王作何?” 因为世俗 “在这京城里敢对王爷不敬的人没几个,王爷心里难道一点想法都没有?” “想要对本王不利的人太多了,按王妃的意思本王岂不是要一个个都找来问清楚?”事实恰恰相反,与苏家为敌的人盈千累万,目标群体太大,一个个排查得耗费不少时间和精力。 “……臣妾不是这个意思。” 苏熠宸坐直身体,似沉出一口气来。“有一点你说得对,敢在魏王府为非作歹说明此人绝非一般,杀人不被察觉说明他的武功与苏家众多将士不相上下,并且熟悉王府环境……要满足这两个条件,要么这个人就是府里的人,要么这个人早就对王府有所企图,而且潜伏在我们身边有一段时间了。” “臣妾对府里的人际结构并不是很了解,依王爷看,谁是最有可能是这次事件的幕后真凶?” 苏熠宸微垂的眸子深沉:“本王听说前几日你带回了一个女子?” 许如卿不知道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件事,不过还是如实回答道:“没错,确有此事。” “你这么仔细的人,难道就没有想过查她的底细?” “这……没有。” 按许如卿的做事风格她是想过派人查明晏湘儿的底细的,不过她当时被其他的事转移了注意力,在这件事上也就没继续跟进下去。 “王爷您莫非是怀疑……”许如卿不确定的询问。 苏熠宸并没有直接明说,而是从厚厚一摞奏折底下抽出一个册子递给许如卿。 许如卿接过册子打开一看,里面所写的内容是有关忠勇王三年前失踪的长子晏详的背景介绍。 “晏详,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他就是行政总督欧阳大人的二女婿,也就是欧阳碧倩的丈夫。” 欧阳家和晏家两家的婚姻是受惠文太后在世时所指,不过这两个人的婚姻并没有维系很长时间,欧阳碧倩三年前死于难产,紧接着晏详和生下来的孩子也一并失踪了,后来听说是晏详抱着孩子殉情追随欧阳碧倩而去了。 “欧阳大人的次女离世后,忠勇王长子晏详也离奇失踪,三年后忠勇王又收了一个义女,赐名晏湘儿,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太巧合了吗?” 许如卿仔细咀嚼苏熠宸所说的话,再结合自己之前所查到的线索,真相很快便有了一个大致的轮廓。 “如果他只是换了一个身份抱走孩子重新生活,那他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我是说排除政治因素的情况下,他为什么不敢做自己?” 古代男人可以三妻四妾,晏详堂堂八尺男儿,想重新找个二房共同抚养孩子是没有问题的,就哪怕一个男人独自抚养孩子在这个时代也是正常不过,晏详何苦要伪装成一个女子身份,委曲求全的活在这个世上呢? 苏熠宸闻言,微微抬首对视她单纯清澈的眼睛,只说了四个字:“因为世俗。” 因为世俗…… 那一刻,许如卿似乎悟了。 “那个人是谁?” 苏熠宸知道她问的是谁,不过他没有办法跟她明说此事。 他收回许如卿手中的册子,眼睛里满是倦意:“此事牵扯甚多,本王已经派玄冥将此事上报给城中京兆尹了,后续自有官府的人查明。你最好收手,不要再继续查下去了。” “王爷既然不愿意说,臣妾自己会去查。这件事臣妾一定要管的,还请王爷成全。” “给本王一个你非要这么做的理由,为什么?” 许如卿似叹了一口气,说道:“不为什么,就为了她辜负我对她的信任,她必须为那四只枉死在掖庭里的冤魂付出相应的代价。” “臣妾听王爷一席话受益匪浅,在此谢过王爷不吝赐教,臣妾告退。”说完,许如卿规矩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书房。 苏熠宸望着许如卿清冷的背影,心中思绪万千。 她果真是变了,变得那么有原则,谁也不能轻易改变她认定的事。 苏熠宸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闭眼小憩一会儿,骨节分明的手指有节奏的在身前的木案上敲打着,顷刻他才慢悠悠的睁开眼,“玄冥。” 一抹如鬼魅般的黑影从暗处走出来:“属下在。” “你去把第二个暗格里的东西拿出来交还到十皇子府上,见到十皇子你就说,本王不能如约履行与他的承诺,东西还给他,劝他好自为之。” 玄冥闻言眼里露出惋惜和不相信,他有意劝道:“王爷,十皇子送给你的东西乃是对你的双腿有益的千年灵芝,张神医说过他新研制出的药方就差这一味药,并且找这株药草很久了,您确定您要为了王妃,把这株灵芝拱手让给其他人吗?” 身为王爷的暗卫,玄冥是方寸不离的隐匿在暗处保护着他的,所以方才他们二人的对话他自然一字不漏的听了个清清楚楚。正如王爷所说这件事牵扯甚多,稍不留心可能就会招来杀身之祸,他认为王爷没必要为了成全王妃的无理取闹,而拖延治疗腿疾的时机。 “玄冥,本王何时不知道你竟是这么一个多话的人了。” 觉出了苏熠宸话里的冷意,玄冥连忙跪下:“属下知错。” “既然知错,那本王交代给你的事还不赶紧去办?” 玄冥张张嘴还想说什么,不过最终还是选择把涌在嘴边的话咽回了肚子里。“是。” …… 皇宫,十皇子府上。 “他当真这么说?” 玄冥点点头:“是,王爷还说让十皇子你,好自为之。” 龙怀丧气的放下手中的锦盒,脸上难掩落寞的神色:“这么多年不见,皇叔还真是一点也没有变,和以前一样永远高高在上,置身事外。” 玄冥抿了抿唇:“十皇子此言差矣,容我多嘴说一句,是你的人破坏规则在先。你知道的,王爷最忌讳的就是别人不经过他的同意,擅自动他的人。” “难道以我和他间的叔侄情分,还抵不过区区几条下人的命?” “既是人命,就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听了玄冥的话,龙怀默然。 顺水推船罢了 “王爷的话属下已经带到,十皇子好好想想吧,告辞。”说完,玄冥对着龙怀的背影抱拳作揖,随后转身离开了。 龙怀没有应声,他负手站立在窗前,眼底的眸色如同降临的夜,黑得发沉。 此时的皇宫内一片灯火通明,青黑色的房檐上堆积了厚厚的雪,即使经过今天太阳的照射还是丝毫未融化,反倒越发让人感到寒冷了。 不多时,房间的门从外面被打开,一个身穿艳丽的中年女人身后跟着一个水青色长裙的女子走了进来。 “十皇子,你要的人我给您带来了。” 话音刚落龙怀的眼睛猛的睁开,他转过身看向屋内被青楼老鸨带进来的一个女子,她模样稚嫩青涩,站在屋子中央略显局促不安。 龙怀只随意打量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微微侧首:“你确定她就是本殿要找的人?” “年龄、生辰八字都对得上,卖她的人正是她的父母,听说还是个雏呢。” 龙怀闻言嘴角微微上扬,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做的好,下去领赏吧。” 老鸨见状一双三角眼迸射出精光,忙不迭的点头谢恩:“谢十皇子。” 偌大的房间只剩龙怀和女子二人,暗淡的烛光下他的半张脸被一片阴影笼罩,看上去就像是来自黑暗的恶魔,让人不禁觉得心里发怵。 似感觉到了她的紧张,龙怀掩去了眸底的阴翳,换上了一如既往的招牌笑容,来到女子面前玩味儿似的挑起她的下巴:“别害怕,本殿又不吃人。” 女子哪经历过这种场面,何况对方还是身份尊贵的十皇子,当下把控不住自己的春心,脸蛋兀自的红了。 龙怀从身后环抱住她,循循善诱的将她一步步往床上带,游走的双手麻痹了她的理智,之前的紧张和不安通通被抛之脑后,取而代之的是酥麻感带来的愉悦。 正当她舒服得正上头时,龙怀眸色一变,手掌凝聚内力重重叩击在女子的天灵盖上。 “呃!” 年轻女子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原本鲜活的血色到最后的惨白,因为血液逆流集中在头部,她面部的青筋暴烈凸起,头上似有一股强大的吸力,全身的血液被那股吸力从七窍中吸走。 “噗通”一声,最终倒下地的只剩一具褶皱干枯的干尸。 做完这一切,龙怀只是若无其事的拍拍手上根本就不存在的灰尘,然后靠近烛光在橙黄的灯光下欣赏着白玉葫芦里透出来的淡红色。 “主子。”一抹黑色的身影从暗处走了出来,他只是随便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似乎这样的事他早就司空见惯了。 “拖下去喂狗,记住,别让任何人看见。” “是。” …… 冰天雪地的夜,伴着北风呼呼的啸声似乎冷得更狂妄了。 知趣手持油灯来到阁楼上将一扇扇窗户关严实,随后又往暖炉里加了些炭,紧接着回到许如卿的身边为她铺床叠被。 “王妃,您研究这书已经一整天了,要不早些歇息吧,省的熬坏了眼睛。” 许如卿闻言连头也没有抬,却是问道:“世子那边如何了?他还在闹吗?” “听玄侍卫说世子在半个时辰以前就睡下了,既没哭也没闹,就是在睡前一直嚷嚷着想见王妃您。”其实知趣也不理解,这本书究竟有什么魅力能让王妃如此沉迷其中,就连数日未见的小世子来了都被王妃给打发回去了。 许如卿微微叹了一口气,“都是我这个做母妃的不尽责,罢了,等这件事情过去了再想办法补偿他吧。” “王妃,恕奴婢多嘴问一句,您到底在看什么啊?” “喏,《异国地志》,里面的内容是有关一些国家的地理特点和当地风俗文化的。”其中也包含了各国的禁术,不过都是三言两语概括,并未详细说明。 知趣也听不懂,只闷闷的“哦”了一声。 在夜明珠的照射下,书页一次次被翻动,而许如卿的眼神始终停留在“木格”二字上,她大脑飞快旋转却怎么也理解不了什么叫做木格。 据书中记载塑成美人身的人需要靠不断饮食年轻女子的鲜血续养体内的蛊虫,以维持女子形态,但不是随随便便的人的血就可以的,而是最好挑选拥有木格的女子的鲜血,因为这部分人的血液最有养分,阴蛊最喜欢喝了。 “知趣,你知道什么叫做木格吗?”许如卿实在想不通,便随口一问。 “木格……王妃你不就正是吗?” 许如卿逐渐消沉的意识闻言瞬间清醒过来:“什么?” 知趣对上许如卿那双疑惑的眼睛,她这一举动倒把知趣搞不自信了,“奴婢说您就是木格……怎么了,难道奴婢说错了吗?” “不是,我没有说你错了,我只是问你什么是木格。” “木格就是指命格属于五行之中的木,也就是阴年阴月阴时出生的人。” 阴年阴月阴时出生的人…… “你怎么懂这些的?” 知趣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其实奴婢也不懂,只是当年王爷及冠被皇上催婚,皇上找人算了各个府上的小姐的八字,发现您正好是木女与王爷的水命正好相匹配,这才赐下了王爷和您的婚事,奴婢就是在那个时候恰好记住了而已。” 听完许如卿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不过话说回来,当时算命赐婚只是个幌子,那时候的原身是和龙家是一个立场的,之所以嫁给苏熠宸是因为原身喜欢大皇子龙伟书,所以心甘情愿的嫁到魏王府当细作。什么水命润木命,木命锁水命……这些说辞只是炎乾帝顺水推船罢了。 当然,这些都是前话了。 “对了,你今日可见到晏湘儿她人了?” 知趣摇头:“没有。”她也纳了闷儿,这个晏湘儿说什么当牛做马,从到王府开始就没见到人影,谈何报恩? “她倒是来无影去无踪。”离开荣阳殿书房后许如卿不是没有派人去找过,但结果都是一样的,搜无此人。 劫持 第二日,京城最繁华的街道。 欧阳碧华透过窗户向下面看去,街上车水马龙行人来来往往,她在人群中寻找了一遍又一遍,可始终没看到她心中要等的那个人的身影。 “小姐您别急,长孙世子说了会来就一定不会言而无信的,你且再耐心等等。” 欧阳碧华闻言收回视线,她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茶水以掩饰内心的羞涩,轻轻“嗯”了一声。 突然一抹兰色的身影从她的眼前一晃而过,欧阳碧华心头涌上一股强烈的熟悉感,她急忙探出头向街上寻找刚刚那抹熟悉的影子,却看见那是一个普通妇人。 “小姐,你怎么了?” 欧阳碧华指着那抹身影,“巧慧,你有没有觉得那个人很像……” 巧慧闻言顺着欧阳碧华所指的方向看去,和她一样,巧慧看到的也是一位妇人,妇人手里还牵着一个走路蹒跚的孩童。 根据那女子的容貌,她稍稍一想便知道欧阳碧华的意思,“小姐是想说那女子长的像二姑爷吧?” “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对吗?像,实在是太像了,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人?” 巧慧觉得是欧阳碧华太紧张了,于是宽慰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小姐你不必感到惊奇。” 欧阳碧华觉得巧慧说的话有道理,何况那人是个女儿身绝不可能是自己失踪多年的二妹夫,只是长得像罢了。 “世子,到了。” 听此,坐在马车内的长孙宫玉睁开了眼睛,而后掀开车帘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白色嵌金丝宽袖长袍,肩上罩了一件灰色狐绒毛领,脚踩黑色高履云靴,穿着低调而又不失贵气。头顶金冠,手持折扇,身高八尺,气质儒雅……一出场就招来所有人的注意,更是惹得不少花季少女春心荡漾。 假装经过只为一睹他俊容的人很多,可在这些人中只有一个人引起了长孙宫玉的注意。 卫恩走在前面,一回头却不见长孙宫玉跟上来。 卫恩折回去走到长孙宫玉的身边,见长孙宫玉一直往一个地方注视,他也跟着看去,但除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世子,你在看什么?” 那抹身影朝着巷子的拐角走去,只一会儿就消失不见了。 长孙宫玉一惊,他来不及向卫恩解释,只说道:“你在这儿等我,我去去就来。” “欧阳小姐在里面等候多时了,我们不进去吗?” 话还没说完长孙宫玉便走出了好几米远,卫恩无奈的看了一眼满春楼又看了看略显焦急的长孙宫玉,最终选择跟了上去。 …… 许如卿今天是一个人上街,从出了魏王府开始她就明显的察觉到一直有人跟着自己。 “唔!!” 突然,黑暗中伸出了一只宽大的手掌捂住了她的口鼻。 “唔!!”许如卿拼命地反抗,随即就闻到好浓一股药味儿,几番挣扎后她顿感大脑一阵麻痹而后昏迷了过去。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接近黄昏了。 环顾四周,这是一座处于山林里的老木宅,房屋里视线很昏暗,屋内的桌子上只有一盏看上去随时会熄灭的油灯。屋子里的摆设很陈旧但该有的一样不少,家具的布置和摆放也十分的讲究,看上去很温馨。 而此时的许如卿手脚被麻绳捆绑住扔在一张镂空的雕花大床上,丝毫不能动弹。 “吱嘎”一声,陈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一个身穿黑色束袖长袍的男子走了进来,他脸上戴着黑色面巾将面容遮掩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阴柔的眸子。 他从袖口里拿出火折子来到桌前,把将息未息的油灯点亮了一些。 “蒙着面,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许如卿对着男子的背影说道,不过因为吸入了大量蒙汗药的原因,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 闻言,男子手拿火折子的手一顿,随即转过身看向许如卿。“你不必激我,我知道你一直在查我,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引我出来我又怎么忍心让你失望呢。” 男子慢悠悠的走到许如卿面前,和一般男子不同他的手是柔软温暖的,还带着女子特有的淡淡的脂粉香,摩挲在许如卿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迷幻。 “别着急,很快你就会知道这一切。” 说完,男子重新走回桌前,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一下又一下敲打在木桌上,静静的在等待什么。 不一会儿,又“吱嘎”一声,木门再次被人推开。这次走进来的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四岁不到的孩童,和消失数日的晏湘儿。 “阿爹~”小男孩儿一见屋子里的男人便热情的奔上去抱住他,向他炫耀手里的糖葫芦:“你看,这是阿娘给麒儿买的糖葫芦。” “多大的人了还吃糖葫芦,也不怕把牙吃坏。”和之前的阴暗不同,此时的男子眼神中带着真切的慈爱。 “怀郎,她……”晏湘儿打一进门便就注意到了床上的许如卿,心里说不出的惊讶。 晏湘儿这么一提醒,小男孩儿也注意到了屋子里的许如卿。“阿爹,那个姐姐是谁啊?” “她是你的皇姑奶奶。” “皇姑奶奶,皇姑奶奶好漂亮,一点也不老耶。”小男孩儿一双天真无邪的眼睛看着许如卿,用稚嫩的声音说道。 晏湘儿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轻轻牵过小男孩儿,蹲下身温柔的说道:“麒儿乖,阿爹和阿娘和皇姑奶奶有事情要商量,你先回房和小白兔玩好不好?” “好~” 支开了麒儿,晏湘儿这才露出了真实的面目,看向许如卿的眼神里带着说不出的情愫。 “现在只有我们三个,说吧,你们把我绑来这里干什么?” 晏湘儿冷哼一声,“干什么?我倒想问问你,你想干什么?” 许如卿眉头微不可见的拧起,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说。 “我都已经离开魏王府了,你为什么还要抓着我不放?你把这件事上报给了京兆尹,还派苏家军在城中严格巡查,害我这些日子喝不到人血,身体溃烂痛苦不堪……是不是非要把我们赶尽杀绝了,你才肯罢休?”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你杀了人以为躲着我就可以安然无事了?你应该知道的,就算没有我,终有一天你也难逃法律的制裁。” 闻言,晏湘儿眼神暗淡了下来,她知道许如卿说的没错,因为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我从来没有想过与你为敌,我这么做有我不得已的苦衷……” “即使有苦衷,也不能滥杀无辜以别人的生命作为代价。你这么做,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向你的麒儿交代?” 一提到麒儿晏湘儿眼神躲闪,她不敢直视许如卿,没有底气的说道:“麒儿……他长大后一定能明白我这么做的原因,他会理解我的。” 许如卿听此不由觉得可笑:“你想的太简单了,一个孩子的身心健康取决于他所成长的环境。你白天是温柔善良的人母,夜里却是嗜血成瘾的恶魔,将黑白两面推向了极端,铸下了不可挽回的过错……你当真认为那孩子长大后会理解你,而不是恨你?” “我……”麒儿是晏湘儿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她之前所做的一切防御都在这一刻完全崩塌。她嘴唇颤抖,不知所措,完全不敢想象许如卿说的那个可能性。 许如卿正是揪住了她这一弱点,继续出言打击:“他会恨你,恨你把他藏在这样一个见不得光的山林里孤独长大,恨你给予他这样一个畸形的成长环境,恨为什么他的母亲是一个要以吸食女子鲜血为生的男人。” “住嘴,你别再说了!” 晏湘儿努力让自己不去听她的话,可无论她去避免都是徒劳无功,许如卿的每一句每一个字钻进了她的脑海,深深烙印在她的心上。 “你让他一辈子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一辈子笼罩在阴影里走不出来,你这样做,简直比亲手杀了他还要残忍!” “你别再说了,别再说了……” “啪!”重重一耳光打在许如卿的脸上,短暂的麻木后她白皙的右脸颊上很快浮现红肿明显的五指印。 她听见尖锐的耳鸣声在脑海里盘旋,嘴角也渗出了鲜红的血。 “贱人,你懂什么?” 黑衣男子恶狠狠瞪了一眼许如卿,然后来到崩溃的晏湘儿身前将她扶起来紧紧抱在怀里:“湘儿,你没事吧?” 晏湘儿依偎在他的怀里带着哭腔说道:“怀郎,我是不是真的错了,麒儿他会恨我的,对不对?” “你别听她胡说,你没有错,你是一个好母亲,麒儿是我们的好儿子,他不会像她说的那么无情的,他一定会理解我们的。” 许如卿同情的看着挣扎在痛苦中的二人,“你若真的爱她,应该鼓励她正视自己的性别,而不是从一开始就帮着她撒下弥天大谎,一错再错。”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晏详,别在执迷不悟了。” 这一句“晏详”,使晏湘儿后背一阵颤栗。 她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人这么叫过自己了,晏详这个名字似乎早就在三年前随着欧阳碧倩的离世而销声匿迹。 看来,他们的事,她已经知道了。 黑衣男子松开晏湘儿,手里锋利的匕首抵在许如卿脆弱纤细的脖子上:“再多说一句,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杀我?呵,十皇子,你不会的。” 黑衣男子闻言一怔,“你怎么知道是我?” “本来我是不太确定的,但就在刚刚,你让麒儿叫我皇姑奶奶。” 听此龙怀笑了,没想到伪装到最后竟是自己露出了马脚。 他直接扯下了面巾正视着她,匕首进一步深入她的脖子,渗出了丝丝鲜红:“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许如卿很笃定龙怀是不会杀自己的:“你要想要我的命早就动手了,何须等到现在?说吧,你想要我做什么?” 龙怀冷哼一声并没有直说,而是牵过晏湘儿将她上身的衣服脱光,几处狰狞的伤口就这么裸露在干冷的空气中。 “看着熟悉吗?这些可都是拜你所赐。” 许如卿看着晏湘儿身上的烂肉窟窿,只一眼便认出了那是枪伤,看来拖了有一段时间了不然伤口也不会发出难以形容的恶臭。 “她那日掳走我的侍女,所以我才打伤了她。” “说这些已经没用了,我倒是听说皇婶你的医术甚好,如果你能治好湘儿的话我可以考虑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许如卿稍作思考,然后说道:“你把我绑着,我如何能救治她?” 龙怀闻言将匕首从许如卿的脖子上移开,而后来到她的身后用匕首挑开了绳索,“不会有人来救你的,你最好不要跟我耍花样!” 许如卿没有说话,解开束缚后她揉了揉发紫的手腕,然后径直走到晏湘儿身前牵起她的手来到后面的屋子。 …… “王爷,王妃身边的婢女知趣求见。” 苏熠宸闻言皱眉,这个知趣不待在许如卿身边好好伺候,来这里做什么? “让她进来。” 侍卫退出房间来到门口,示意知趣可以进去了。 “奴婢参见王爷。” “说吧,什么事?” “王爷,王妃让奴婢把这个交给您。”知趣起身上前将一个红色的锦囊双手奉上。 苏熠宸拿过锦囊打开,里面是一张字条。 打开一看,这不看还好,一看整个人都坐不住了。 “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这个时候才拿来见我?”苏熠宸的声音里隐忍着怒火。 知趣见状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急忙解释道:“王爷息怒,是王妃交代奴婢这么做的,她说如果三个时辰后她还没有回王府,就让奴婢到时候把锦囊拿给您。” 苏熠宸紧紧捏着纸条,眼睛里可见的慌乱和愤怒。大掌猛的一拍木案,弄出醒目的声响:“她是不要命了吗,竟敢一个人去闯龙潭虎穴!” 巨大的声响似敲打在知趣的心上,她的心剧烈跳动好似要冲出胸膛,紧张的跪在那里不知所措。 苏熠宸气愤的看着跪在下首的知趣:“这件事等本王回来再好好找你算账。玄冥!” “属下在。” “去备五百人马,跟我一起去救王妃!” 我要回去 “这么久了,还是没有王妃的消息吗?” “回王爷,属下带着苏家军几乎搜遍了整片山林,都没有发现王妃的身影,只在那间老宅里发现一滩血迹。” 苏熠宸听此更加担心了,“十皇子呢,晏详呢,也没找到?” “十皇子被发现的时候受了很严重的伤,现在整个人昏迷不醒,至于晏详,跑了。” 苏熠宸只感觉自己额头上的青筋在猛烈的跳动,他眼中布满了血丝,显然一夜没睡。 玄冥担忧地看着苏熠宸:“王爷别担心,沈护将已经把通告下达给了官府,任何人进出城门都会有记录,只要王妃还在皇城内就一定能找到,相信很快就会有王妃的下落。” “还有皇上那边……王爷,该怎么办?” 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龙怀和晏详的事被皇室的人知道了,而之后仅一天的时间整个东元都传遍了,甚至传出了魏王护妻心切而重伤了十皇子,十皇子危在旦夕命不久矣。 炎乾帝大怒,再怎么样那也是他的儿子,要他儿子的命等于是没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于是他将此事大做文章联合一众大臣弹劾苏熠宸,要治苏熠宸的罪! “皇上那边本王自有打算。” 苏熠宸根本就没有炎乾帝当回事,一群跳梁小丑罢了,还不值得他多费心思。 玄冥看着苏熠宸满脸的疲惫,不由得心疼起来:“王爷,你已经一夜未寝,要保重身体啊。” “不管用什么办法,本王命令你们尽快找到王妃。”他的卿儿现在在哪里,皇城那么大,她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晏详那个吸血鬼发起疯来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他的卿儿要是被……他真的不敢想象。 这让他如何睡得下。 苏熠宸无比的自责,他为什么要放任她去做那么危险的事,他应该把她盯得紧紧的,把她拴在自己身边让她一刻也不离开自己的视线才对! “砰!”苏熠宸气恼地一拳砸在木案上,那木案瞬间四分五裂,烂成一堆木头渣子。 “王爷!” “去查,查不到就别回来见本王!” 苏熠宸正气头上,玄冥也不敢继续待着,只得乖乖领命:“是。” …… 镇南王府。 许如卿醒来后已经是第五天后的晌午了。 宽大柔软的镂空雕花大床上躺睡着虚弱的许如卿,那双灵动的眸子缓缓睁开,入眼是暖黄色的纱帐和古色古香的陈设,这房间里的气息是她不曾熟悉的,许如卿一时间有些怔愣。 丫鬟小莲端着药碗走了进来,当看到许如卿已经醒了时,她满脸惊喜的跑出去大喊道:“快去告诉世子,许姑娘醒了!” 她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稍稍一动便疼得厉害,可就算这样许如卿还是强撑着坐了起来。 “许姑娘你这才刚恢复了一点,还是躺着不要乱动才好。”小莲走进来就看到许如卿挣扎着起身,连忙阻止她这么做。 许如卿望着小莲陌生的脸,有些懵逼:“你是谁啊?这里又是哪儿?” “回姑娘话,奴婢名唤小莲,这里是镇南王府,是我们世子爷把您救回来的。” “世子爷,救我回来……”好像确实是有一个人白衣男人救了自己来着,不过她被砸断片儿了,不记得那人长啥样了。 “是啊,多亏我们世子及时救了你,不然你肯定……” “小莲,不得胡说八道!”一道铿锵的男声从门口响起,旋即长孙宫玉走了进来。 小莲一见来人便立即收声,正襟危色的行礼:“奴婢参见世子爷。” “把药放下,你先下去吧。” “是。” 小莲退出去,偌大的屋子里只剩许如卿和长孙宫玉二人。 “许姑娘,你感觉如何了?”长孙宫玉径直走到床边,脚步略显急切。 “原来是你呀,你叫长孙……长孙……”长孙什么来着? 长孙宫玉微笑着补充回答:“长孙宫玉。” “哦对,瞧我,脑袋肯定是被敲傻了,连这都记不住。”许如卿脸色惨白,有气无力的说道。 “别这么说,你会很快好起来的。” “没想到你竟是镇南王世子。” 长孙宫玉闻言心里不由得多想,自己对她隐瞒身份她是不是不开心了?“在下不是故意对姑娘有所隐瞒的,还请许姑娘不要介意才好。” “行走江湖,身不由己,我理解的。”她也不完全对长孙宫玉是坦诚的。 “对了许姑娘,那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凤仙山?还有,你和十皇子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对你不利?” 一提起这个许如卿猛然惊醒,自己还真差点忘了这档子事了。“是了,龙怀他人呢?还有晏湘儿和麒儿呢?他们怎么样了?” “十皇子被魏王的人带走了,至于你后面说的那两个人,魏王的人包围了整座山后,她见势不妙带着孩子跑了。” 听此,许如卿思绪万千,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只要晏湘儿一日没被缉拿她就会一直继续害人,而苏熠宸似乎对龙怀并没有防范之心,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苏熠宸不利。 越想,许如卿这心里就跟被猫挠了似的躁得慌,她可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关系而连累任何一个人,更不希望苏熠宸受到伤害。 许如卿一把掀开被子,她要回魏王府,她急切的想要知道这五日里他们父子俩究竟怎么样了。 可还没等她站稳,头部就传来剧烈的疼痛,她身子一软就要摔倒。 长孙宫玉及时扶住了她,“许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我要回去……”许如卿的声音绵软无力,好似一株扶风的弱柳。 “你才刚醒过来身子还很虚弱,经不起这么折腾的,等你完全痊愈了在下自会送你回家,你这段时间就安心在这儿养病。” “不,我现在就要回去,安儿还在等着我,这么多天没见到我他肯定急死了。” “许姑娘,你听我说……” 许如卿什么也听不进去,就是闹着要回去。“你放开我,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几番劝说无果,长孙宫玉心一横手作刀刃状往她的后脖颈一劈。 许如卿只觉后背一酸,随即一种困意疯狂朝自己席卷而来,两眼一闭再次陷入昏睡。 长孙宫玉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朝纱帐后的大床走去。 她的下落 偌大的房间内静悄悄的,静得只能听见许如卿浅浅的呼吸声,和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跳声。 他俯身双掌撑在床上,离许如卿只有三寸不到的距离,这是第一次,自己离她如此之近。 许如卿浅浅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吹过他的脖颈,就像一根羽毛轻轻的一下又一下撩拨着他的心。他伸出手抚摸着她的脸,她的脸蛋滑嫩嫩的,温暖柔软的触感使他上了瘾,让他不愿意松开。 嘴角露出痴恋的微笑,最后他替她掖好被角,起身离开了屋内。 “再派几个人过来守着,没有本世子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得进去打扰许姑娘休息。” 守在门外的两个侍卫颔首:“是。” 听说许姑娘醒了,卫恩便猜到长孙宫玉肯定是来这里了,他穿过人工湖的小型拱桥,小跑到长孙宫玉身边。 “世子。” 长孙宫玉看到卫恩,便自觉与房门拉开一段距离,生怕自己的交谈的声音吵醒了里面熟睡的人儿。“嗯,事情都办好了?” “世子你放心,属下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把有关许姑娘的消息全都封锁了。”顿了顿,卫恩又说道:“不过世子,我们这么做会不会不太好?” 闻言,长孙宫玉微微沉出一口气:“我不知道许姑娘和十皇子什么关系,更不明白这件事为什么魏王会被牵扯其中,但龙家视苏家为敌这已经不是稀奇的事,炎乾帝借此次机会联合文武百官弹劾魏王,我不希望许姑娘因此受到牵连,将她暂时安置在镇南王府对她来说是一种保护。” 卫恩听了有一刻的欲言又止,他其实知道长孙宫玉这么做多多少少是有他自己的私心的,但是他没有选择拆穿。 “还有,王妃那边已经派人来问话数次了,我们该不该把实情告诉她?” “暂时不要,连张神医都无法治好我的病,看来是已成定局……我不想让父王母妃为我担心。” “……是。” “你们让我进去,你告诉你们世子,是欧阳小姐叫我来的。” “你回去吧,世子是不会见任何人的。” “呵,你们什么意思,约我家小姐来,又放我家小姐鸽子,害我家小姐在满春楼等了整整一天不幸病倒了,到现在连个说法都没有,难道镇南王就是这么教他儿子的?” “放肆!”说着,青衣侍卫双目一眯,拔刀就要朝巧慧砍去。 巧慧见状说不怕是不可能的,连连向后退去。 “卫峰,不得无礼!” 一道声音打断了二人的争吵,卫峰见来人正是世子,不得不把拔出鞘的剑给收了回去。 “世子,这个丫头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一直闹着要见您,还诋毁王爷和您的名讳……” 长孙宫玉微微抬手打断:“不必多言,本世子心里自有定数。” 卫峰只好收声:“是。” 长孙宫玉走到身穿青绿色丫鬟服饰的巧慧身边,问道:“本世子方才听你说欧阳小姐病倒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巧慧如实回答:“还不都是因为世子殿下您,那日你约我家小姐到满春楼一叙,可你迟迟未来,我家小姐就这么在楼上等了整整一天,最后不慎感染风寒病倒了。” 长孙宫玉微讶:“什么?” “奴婢来找您全是奴婢自己擅自做主,不怪我家小姐,我只是想要为我家小姐讨个说法罢了。没想到长孙世子竟是这么一个言而无信的人,我家小姐真是看错人了。”巧慧义愤填膺的说道。 “你家小姐现在可在府上?” “长孙世子这话问的什么意思?” “欧阳小姐病倒都是因本世子而起,本世子理应登门道歉才是。” 闻言,巧慧在别人看不到的时候露出一个得逞的奸笑:“如此甚好,相信小姐看到世子的时候一定会很开心,心情一好没准儿病就好了呢。长孙世子请随巧慧来。” 长孙宫玉点点头,随巧慧一起坐上了行政总督府的马车。 …… “打也打了说也说了,可十皇子就是一口咬定不知道王妃的下落。” 牢房四面都是铁墙,只有铁皮门的上方留了一个可供视察的窗口。苏熠宸淡漠的眼透过窗口向里面看去,果真看到龙怀被铁链绑在木头柱子上,身上累累伤痕,全是血迹。 “把门打开。” 玄冥见状,恭敬的上前把牢门打开。 苏熠宸被推着进了大牢里,全身的气压冷彻如霜。 “哟,我当是谁来了呢,原来是本殿的好皇叔啊。”听到动静龙怀耷拉的脑袋微微抬起,就算是被打得皮开肉绽他也不曾屈服,狼狈碎发后的眼睛透着阴冷的嘲笑。 “龙怀,本王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出卿儿的下落,本王可以考虑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龙怀听着他的话觉着有些耳熟,哦对了,这话他那日也对许如卿说过。 呵,还真是世事易变呐,成王变败寇了。 “没想到咱们东元威名赫赫的战神竟也有被女人影响的一天,我还以为你的心真就是铁石做的呢。” “少废话,你要知道现在不只是魏王府,皇宫也出动了禁卫军去搜寻晏详,你以为凭他一个人能逃得出天罗地网吗?” 龙怀听此丧笑出声:“呵呵呵,我们的结局从一开始就注定好了,我已经不奢望能活着了。我知道,就算你放了我皇宫的人也不会放过我的,尤其龙垣,他早就想我死了吧,将我和湘儿的事公布天下也是他棋局中的一步。” 苏熠宸闻言沉默不语。 “放弃吧,就算我知道她的下落我也不会告诉你的,不为什么,我就是要让你好好感受一下失去心爱之人的痛。从皇叔你拒绝帮我开始,你就应该料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苏熠宸双拳紧握,眼神猛的一冷,大掌掌心汇聚内力隔着五米的距离凭空掐住了龙怀的喉咙,力道越收越紧…… “杀了我吧,杀了我你就永远不知道许如卿的下落,哈哈哈!” 苏熠宸闻言手掌狠狠一甩,收回了内力。 “继续打,打到他招了为止。” “是。” 回来 “你们到底要把我关到什么时候?” 许如卿再次醒过来后又是第二天之后了,她的伤还没有好全,但行走什么的基本上已经没有问题。她要回家,可说什么院子里那几个侍卫都不让。 “许姑娘你放弃吧,世子吩咐了没有他的允许我们不能放了你,你还是回房歇息吧。” “你们世子呢,我要见你们世子!” “世子有事出去了不在府里,要见他只能等他回来再说。” 许如卿皱眉,心里烦躁不安。 这时卫恩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而后他来到桌前将里面的菜肴一一端上了桌:“许姑娘,吃饭了。” “卫恩,你快告诉他们我已经好了,不需要再继续待在这里了,让他们放我出去好吗?” 卫恩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许姑娘你还是省省力气吧,我是不会帮你的,再说了我们世子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她好?把她关在这四面墙里说是为了她好? 鬼才信呢! “许姑娘你尝尝这个,我们世子说你喜欢吃枣泥糕,特地命人做的呢,你看看合不合胃口。” 许如卿哪里还有胃口吃饭,不过她倒是把药喝了,那药是好东西,不然她也不会好的那么快。 她眼睛滴溜溜一转,似乎有了主意:“好无聊啊,不如这样,我们打扑克好不好?” 卫恩不解:“打扑克?什么是打扑克?” “就是打牌,一种新玩法,很好玩的。” 卫恩挠挠头一副娇憨的模样,更加不解了。 什么是打牌啊,难道是放块木牌在前面,然后一拳一拳地抡上去吗? “这样,你去准备几张硬一点薄一点的纸,然后均匀地剪成五十四张,然后再拿笔墨过来,做好了,我教你打。” 卫恩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很快,粗糙的纸牌被做好,许如卿便耐心教卫恩怎么玩儿,丫鬟小莲和门外的两个侍卫在许如卿的诱导下也加入其中。 卫恩也很聪明,才尝试了几个回合,就熟悉了打法。 “许姑娘你说吧,赌什么?” “赌钱太没新意了,不如我们赌喝酒,怎么样?” “不太好吧,你这才刚恢复一点,喝酒怎么能行?” “那酒不完全是坏东西,它也是有好处的,喝几杯暖暖身子能有什么大不了的。” 卫恩犹疑了一会儿,不过最终是贪玩心胜任,也就答应了许如卿无理的要求:“那……行吧。” 刚开始许如卿有意让着他们,待几人都尝到了甜头后,这才开始认真和他们打。 “哈哈哈,我赢了。继续继续,洗牌洗牌。” 要说打牌这玩意儿,最大的特点就是好玩儿,通俗易懂,但这最大的缺点也是十分要命的,那就是容易上瘾。 这不,刚才还叫嚣着要打许如卿一个屁滚尿流的卫恩,才不出半个时辰,三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全喝趴下了。 “哎,真奇怪你喝的是假酒吗,怎么我们都醉了就你没……”最后一个字没来得及说出口,只听“咚”的一声卫恩醉倒在桌上。 许如卿计谋得逞,露出得意的笑容。 呵,老娘三岁就开始摸扑克牌,和我打,你们只有被我按着欺负的份儿。 为了掩人耳目,许如卿将其中一个侍卫的衣服扒下来穿在自己身上,稍稍伪装一下根本就没人能认得出来,而后轻轻松松翻墙离开了镇南王府。 …… 是夜。 天上看不见星星,只有那一轮朦胧的月,弯弯的挂在夜幕。 “夫君,快来救我。” “呜呜呜,我被人欺负了,夫君,你在哪儿……” 月亮隐藏起来,不一会儿,原本还算清亮的天空,突然就变得越发黑暗沉重。 “呼呼呼——”狂风大作,卷起了一地的萧瑟。 “吱嘎。” 木门被人轻轻推开,而后一个身穿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的男人拿着大刀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他冷眼看着床上呼吸急促,睡颜不安的男人,那颗时刻悬着的心脏随即落回了肚子里,仿佛有了把握。 “卿儿,我的卿儿……”男人困在梦魇里越发不安,额头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别走,不要离开,卿儿,你不要离开。” 黑衣男人冷笑,举起手中的刀:“真是天助我也,魏王,受死吧!” 大刀冒着寒光,那锋利无比的刀锋直直朝苏熠宸的脑袋砍去。 就在刀刃离脖子的距离只有零点一毫米的瞬间,苏熠宸猛地睁开了双眼,随即双手汇聚内力,控制住了落下来的刀刃。 “砰!” 一个反推,黑衣男人连同刀刃一起被震飞了老远,被砸在了墙上。 苏熠宸面具下的眼睛危险一盯:“你是谁?” 黑衣男人冷笑:“我是谁?下去问阎王爷吧!” 话音刚落,男子便重新拾起地上的刀刃,与苏熠宸厮打起来。 玄冥远远便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连忙赶了过来。 他挡在苏熠宸身前,朝院子里的暗卫喊道:“有刺客,保护王爷!” 很快,一直隐藏在院子各处的暗卫便纷纷朝屋子这边集合,团团围住了黑衣男人。 方才与苏熠宸打斗的过程中,苏熠宸夺过了他手中的刀刃,男人反被刺了一刀,他现在胸口前正哗哗流着鲜血,脸上未被蒙住的部分看起来十分苍白。 “说,是谁派你来的?” 男人沉默不语,只死死的盯着苏熠宸看,他并没有要告诉苏熠宸的打算。 “你仇家实在太多了,我也不记得是谁派我来要你的狗命。” 苏熠宸冷哼一声:“死到临头还嘴硬。来人,将此人押入大牢。” “王爷。”玄烨的脚步急促,声音里止不住的激动:“王妃她回来了!” 闻言,苏熠宸好几个日夜没合过的眼终于有了一点光:“你说的是真的?” “是,属下不敢欺骗您。” “快,快带本王过去。”苏熠宸的声音有些颤抖。 来到夜兰阁,此时许如卿正安逸的浸泡在池子中,一路奔忙赶赴她身上流了不少汗。 氤氲的雾气将她的娇躯笼罩,一片白色的水汽下,许如卿被蒸的昏昏欲睡。 我好想你 只听“哗啦”一声,池中的温水荡漾开来,而池子边上多了一堆不属于许如卿的衣服。 一双有力的臂膀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肢,身后传来的滚烫温度使许如卿猛然惊醒。 “是我。” 闻言许如卿转过身仰起头看着苏熠宸,透过面具她能看到男人眼里的血丝,他露在外面的下巴有些泛青,眼睑下也是可见一片乌青色,便知道他肯定没有休息好。 “苏熠宸,你……” 话还没有说出口,苏熠宸轻轻扯过她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他依赖的把头埋在她许如卿的脖颈间,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孩贪婪的嗅着独属于她的味道。 许如卿能感觉到他的体温烫的吓人,甚至能听到他咚咚的心跳。 “你终于回来了。” 对上男人明目张胆的的深情,许如卿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轻轻答应道:“嗯,我回来了。” “脑袋怎么破了一个口子,谁干的?”片刻的温存后,苏熠宸松开许如卿将她全身上下看了个遍,他大手轻轻撩开她额前的碎发,虽然好得差不多了,但是结痂还在,红红的一块看着有些吓人。 “已经没事了,过两天会好的。” “这些日子里你都去了哪里,你知不知道听说你不见了,本王……安儿有多担心你!” “说来话长,日后再慢慢跟你解释好吗?”许如卿觉得自己好累,很多东西在自己的脑袋里需要时间消化,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向苏熠宸说清楚其中的来龙去脉。 苏熠宸见她不愿多说,自己也就不强迫多问,只要人回来了比什么都重要。 双目相视,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像是蓄谋了很久…… “我好想你。” 许如卿一怔,这算是表白吗? 她来不及反应,更不知道该不该接受,许如卿眼神闪躲:“我洗好了,我要回去睡了。” “我不会让你有反悔的机会的。”说着,苏熠宸紧扣她的脑袋不让她有逃跑的机会,低下头用力吻住了她。 薄唇细细的在她唇上辗转着,他吻得暴虐许如卿甚至尝到了腥甜的味道。 “苏熠宸……” “嘘……不要说话。” 许如卿像是喝了迷魂汤似的,意识很模糊,看什么都眼花缭乱,就这么任由苏熠宸说什么是什么。 她不想拒绝他,因为她知道这些日子里他肯定急坏了。 迷蒙中许如卿缓缓睁开眼睛,她看着眼前忘情的男人,他下巴有些泛青,微微出头的胡子扎疼了她的脸,而后她闭眼鬼使神差的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 “小世子,王爷吩咐了不可以进去,您还是明日再来吧!” 门外,玄烨一脸蛋疼的看着苏亦安,这小世子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这个时候来! “小爷我说了要进去!” “小世子……” “砰!” 小奶包子发怒了,直接越过玄烨上前一脚踢开了房门。 听到动静,苏熠宸立即施展内力拿过浴巾将许如卿包裹住,大手一捞将她从水里抱起,有力的臂膀抱着她,轻轻一跃跳上岸,他抱着她走向帘子后的雕花大床。 许如卿赶忙拉过被子把自己的身体紧紧包裹住,她脸色被吓得煞白,大有一副被捉奸在床的既视感。 苏熠宸整理好着装后来到苏亦安面前,他只觉自己额头上的青筋暴跳,低喝道:“你这个不孝子在做什么?!” “我要娘亲,你们为什么要把娘亲藏起来不让我见她?” 苏熠宸极力隐忍着怒火,这个臭小子就会坏他好事:“回去,她明天自会去找你的。” “不要!我现在就要娘亲!” 许如卿已经消失将近十天,这十天里苏亦安没有哪一刻是不想许如卿的,听玄烨说许如卿回来了他第一时间就往这里赶,可还是来晚了一步,娘亲被臭老头儿抢先霸占了! 苏亦安不满的嘟起嘴,都怪玄烨,若不是他一路拦着自己,不然娘亲肯定是自己的了! “你……” 苏熠宸还想说什么就被许如卿出声打断,“好了,你和孩子较什么劲儿?” 听到许如卿的声音,苏亦安惊喜的笑了:“娘亲,你果真在这里。” 话音刚落,一个圆圆的团子便飞过来跳到了床上,许如卿准确无误的接住了他。 “轻点儿,也不怕撞疼了自己。” “娘亲,好几个三天都过去了,宝贝好想你啊,你为什么现在才回来。”小奶包看许如卿没有热情的回应自己,小小的圆脸满满的都是沮丧。 出门时许如卿答应三天后会带他出去玩,可是一个、两个、三个三天过去了,许如卿还是没能回来,苏亦安都不知道哭了多少回了。 “娘亲~~~”小奶包越发的委屈了! 许如卿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她的心里只有内疚,抱紧怀里香软的小身子,低头在他的小脸上用力的亲了一口。“对不起宝贝,娘亲没有按时回来,宝贝一会儿好好的惩罚娘亲好不好,这段时间娘亲都快想死宝贝了。” 为了证明自己真的快想死他了,又狠狠的在那张小脸上亲了几口。 “嘻嘻~~宝贝也好想娘亲,不过娘亲没有守约,所以宝贝一会儿要好好的惩罚娘亲!” “嗯,好。” 床上如此亲热的二人,让苏熠宸觉得自己就是个多余的。 尤其看着她毫不吝啬的亲吻那个臭小子,某王内心涌上一股无名的酸意,更是在接收到自家儿子投来挑衅的眼神时,内心划过深深的无力感。 他居然争不过一个孩子! 两人亲热了好一会儿后苏亦安这才注意到一旁气息低沉的苏熠宸,他疑惑的问道:“咦?臭老头儿你把自己脱得光溜溜的干什么?” 苏熠宸确实是光着的,当然了,除了腰间那条四角裤衩。 许如卿听着苏亦安的话脸上不自觉微微泛红,低头沉默不语。 她庆幸自己反应快,在小奶包没闯进来之前早就把中衣给穿上了,不然这会儿丢人的可就是她自己了。 她笑了 许如卿轻轻拍着苏亦安的后背,直到小奶包已沉沉睡去,许如卿这才安心闭眼憩息。 苏熠宸从身后圈住她的腰肢,安静的空气中只能听见三人浅浅的呼吸声低沉且富有磁性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不许有下次了,知道吗?” 许如卿睡得迷迷糊糊,“嗯?你说什么?” “本王说,这样子的事不允许再发生第二次,不许你再去做冒险的事了,这回听明白了?”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间,酥酥痒痒的。许如卿舒服地眯起眼,点点头:“嗯,不会有下次了。” 看着一脸敷衍的小女人,苏熠宸那是又爱又恨,惩罚似的在她脸上狠狠嘬了一口。 她根本就不知道她不在的这十天里自己有多想她,他快要疯了,真的! 苏熠宸还想再亲,却被许如卿一把推开了脸。“哎呀别闹~人家好困的。” 听着她好似撒娇般的口吻,苏熠宸眸子里的温柔像是要溢了出来:“好,睡吧,为夫抱着你睡。” 一夜无梦。 翌日一早,许如卿一觉睡到自然醒,摸摸身后还未消散的余温,看样子苏熠宸刚离开没多久。 又看看睡在自己怀里无比香甜的小奶包,许如卿心中一片柔软,温柔的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而后起身向前厅走去。 “王妃……” 许如卿刚拿起杯子为自己倒一杯茶,就听见身后传来知趣颤抖的声音。 一转身,果然,小丫头早就红了眼。 “大清早的,干嘛一副哭丧的模样?” 知趣在听到许如卿声音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开心,这极富有个性的嗓音让她真切感受到眼前这一切并不是梦。 她小跑上去一把拥住了许如卿,此时的她根本就顾不上什么尊卑有序:“王妃,你可算是回来了,你不知道这十天里奴婢可是怎么过的,奴婢真的快急死了……” 许如卿拿着白玉瓷杯的手一顿:“对不起,都怪我,是我让你们担心了。” “不,不怪你,是奴婢的错,奴婢不该答应你去做那件事的,如果奴婢寸步不离的守在你身边,兴许你就不会遭那些罪了。” “真是个傻丫头。”许如卿心疼的捏了捏她的脸。 短暂的寒暄过后,知趣擦干脸上的泪水,她吸了吸鼻子:“王妃为什么起了,现在离辰时还早呢,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安儿昨晚闹着要吃我做的饭,所以我特意起早了一些。” “王妃对小世子真好,您请稍等,奴婢这就伺候您洗漱。” “嗯。” 许如卿坐在梳妆台前,任由知趣和秋菊给自己洗漱打扮,整个过程她都神色淡漠,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王妃,您看这件怎么样?白色最配您了,很素雅。” “随便吧,你们做主就行。” 知趣和秋菊见状相互对视了一眼,谁都不知道王妃这是怎么了,自从回来后整个人看着很低沉。 “对了王妃,昨日西域使者上王府拜访,刚向王爷进贡了不少好东西,王爷说都是女人用的,就送来夜兰阁了,您看看。” 说着知趣从妆台上的最里面拿出了一个半大的盒子,打开展现在形容眼前,只见里面金银珠宝朱缨玉饰应有尽有,在房间烛光的照射下发出阵阵暖光。 许如卿随便看了一眼,然后从中拿出了一个玛瑙盒子,打开一闻:“粉脂?” 苏熠宸一个男人西域使者还会给他献粉脂? “嗯,这粉脂听说是由特制的蜜粉制成的,用上去不仅能修饰妆容令肌肤柔滑细腻,长期使用还能令脸蛋美白提亮,西域的王后都没有几盒,皇宫的娘娘们更不用说了,很稀有的。王妃,你要不要试一试?” 秋菊也在一旁附和怂恿:“是啊,试一试吧,不用想这用在王妃脸上肯定很漂亮。” 许如卿伸手顺了顺有些微乱的发丝,她温柔的侧脸映入两个小丫鬟的眼帘,“你的意思是,我不用就不美了?” 秋菊闻言连忙摆手:“不,不是的,王妃什么时候都是最好看的。” 看着秋菊和知趣紧张的模样,许如卿没来由的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她知道两个小丫鬟这是看自己不开心,所以在变着法儿逗自己乐呵呢。 这么想着,她的嘴角露出浅浅的笑意。 知趣和秋菊见状再次相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里皆读出了欣喜。 真是太好了,王妃笑了。 “就依你们的,用上吧。” “哎,好嘞。”知趣接过许如卿手里的脂粉,精心的为许如卿化妆。而秋菊则是绕至许如卿身后,给她盘弄着头发。 两刻钟后,许如卿从凳子上站起来,看着落地镜中的翩翩佳人,许如卿有一瞬间的怔愣。 她从不在自己脸上施粉黛,一是因为懒,二是做事的时候不方便,所以索性每日描个眉涂个口红看着像个人就行了,今日倒是难得仔细打扮,淡淡的妆容在脸上为她平添了几分妖媚,月白色的软银轻罗百合长裙更是衬得她仙气飘飘,媚而不俗。 “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如九秋之菊。这说的该是像王妃这样的人吧。”知趣一双手整理着许如卿背后的长发,她的头发很滑很乖,触感软软的好似上好的绸缎绫罗。 许如卿闻言挑眉,看向知趣:“我何时不知道你竟有这般渊博,竟会用诗句拍马屁了?” 知趣闻言呆呆的挠挠头,脸上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平日里玄侍卫看经文时偶尔会念叨上两句,奴婢在旁坐听也算是耳濡目染。” 许如卿恍然大悟:“这‘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如九秋之菊’当是玄侍卫形容你的,是你二人之间的蜜语甜言,能用到本妃身上是借了你的光。” “怎、怎么会呢,奴婢是真心实意夸赞王妃的。”知趣眼神闪躲,娇嗔的嘟起嘴,俨然一副情窦初开的怀春少女。 一提到玄烨知趣脸就红的不像话,看来是真被自己说中了,许如卿只是了然的笑了笑,看破不说破。 她望向窗外的一片皑皑白雪,虽是深冬但外面已经能够闻到淡淡的草芽香味。 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 挑拨,服毒自尽 早朝过后苏熠宸是要到书房办公的,不过听说许如卿一早就起来准备午膳,便又移驾夜兰阁了。 “老头儿,你来的正好,娘亲在做饭呢,我们很快就可以吃好吃的了。”苏亦安穿着小灰袄板板正正的坐在桌前,娘亲告诉他要乖乖的不能乱跑,否则就不给自己做糕糕吃了。 “吃吃吃,一天就只知道吃,功课写完了吗?” 苏亦安小嘴儿一撇,这个臭老头儿就只知道训自己:“早写完了,娘亲看了还夸宝贝的字好看呢。” “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你母妃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不想打击你,你自己好好算算你母妃不在的这十日里你落下了多少功课,又有多久没去练功房练功了?!” 苏亦安听后不满的从凳子上站起身来,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比苏熠宸高一个头:“哼,臭老头儿,你是不是又想从我身边抢走娘亲,所以才说坏话激怒我?我告诉你我是不会上当的,哼!” “你个臭小子……”苏熠宸一把抱过苏亦安放在自己腿上,抬手就要假装往小奶包的屁股上打去。 “小油鸡来咯!” 许如卿用厚厚的抹布垫着,将最后一盘飘香四溢的菜肴端了上桌。 “王爷你也来了?” 苏熠宸见状立马撒手,放开了苏亦安。“嗯,本王也没用午膳。” 苏熠宸的眼神微不可见的细细将她全身上下打量了个遍,她很好看这个事实他一直都是知道的,不过以前她都是很素雅的装扮,今天倒是比平常看着有那么一点点的……诱惑? 不知怎的,苏熠宸就突然想起昨夜那一池春水,她撩人的模样还真是让人欲罢不能。 许如卿没有注意到他灼热的目光,只微微一笑:“那好,臣妾再去拿副碗筷过来。” 许如卿再次转身进去了厨房两人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直到确定她听不见这边的动静了,他才收回视线。 父子俩又恢复之前的模样,那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一大一小的脸,似要把对方的脸盯出个洞来。 “真会装啊,在娘亲面前软和的像只羔羊,私底下却是一个只会欺负小孩儿的臭老头儿!” “你不也一样?表面上乖巧玲珑,实则是一个只懂得和他爹顶嘴的不孝子。” 苏亦安调皮的吐舌头:“略略略,学你的呗,娘亲说了,这叫……这叫遗传!” 苏熠宸本想再说苏亦安几句,不料许如卿这时拿着碗筷出来了。 “吃饭了哟,你们刚刚悄咪咪的都在说什么呢?” “没有呢,宝贝说好想念娘亲的饭饭。” 许如卿看了看苏亦安虚伪的小脸,挑逗道:“真的吗?你们俩怕不会是背着说我坏话吧?” “哎哟~才没有,娘亲不相信老头儿,难道还信不过宝贝吗?”苏亦安吧眨着大眼睛,轻轻一跨就到许如卿坐着的椅子上,然后小手圈住她的脖子在怀里腻歪着。 许如卿伸手接过他,只觉一种名为“母爱”的东西在自己心底肆无忌惮的泛滥:“你个小东西滑头的很,我不信!” 苏亦安听此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既然说了不信,那就直接用行动来证明。 他凑上小嘴在许如卿脸上胡乱亲一通:“娘亲,么么么么么……” 换做别人许如卿肯定早就起一身鸡皮疙瘩了,但面对苏亦安她却是怎么都觉得不够。 主要怪小奶包实在太可爱太乖了!许如卿这颗老心肝儿啊,经不住他这么磨啊。 “哈哈哈哈,好了别亲了,痒死了,别闹了宝贝……” “菜要凉了,这饭到底还吃不吃了?” 一道冷冷视线朝这边投来,两人闻声一顿。 下一秒苏亦安故作动鼻子嗅了嗅:“咦~娘亲,你闻到了没有?” “什么?” “酸死了,是哪里的醋坛子翻了?” 闻言许如卿捂嘴偷笑,这两父子相处方式还真是独特。 “好了好了,听你父王的,咱们好好吃饭。” “好~” 一家人正吃得畅快,突然玄冥疾步走了进来。 “王爷。” 玄冥看了旁边的许如卿和苏亦安一眼,在接收到苏熠宸允许的眼神时才说道:“昨天夜里对您不利的那个刺客已经查明身份了,此人名叫简殇是江湖黑道上混的,果然如您所料,他现在是三皇子的人。” “然后呢?” “属下将他关在大牢里,但没考虑到十皇子就在关他的牢房隔壁,简殇跟十皇子说晏详被你杀死了,然后……今早十皇子他服毒自尽了。” 闻言,不只是苏熠宸,还有许如卿内心皆是一片错愕。 “你说什么?龙怀他自尽了?”许如卿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了一个度。 玄冥点头:“是,他的牙槽里藏的有致命的毒药,也是人没了后我们的人才发现的,后来简殇也自尽了,他们之前是为人卖命的死士,三皇子肯用他也许正是因为他不给别人活路的同时,也不给自己留活路。” “龙怀一死,三皇子毫无疑问成了唯一的太子人选,这一计当真是玩的高明。” 刚开始造谣说他因为护妻心切而重伤了龙怀,龙怀命不久矣危在旦夕,现在又来造谣他杀了晏详……还真是什么屎盆子都往他头上扣! “王爷,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皇宫的人本就想拿此事诬陷于你,如今受到三皇子的人挑拨十皇子真死在了魏王府地盘上,就算是白的也变成黑的了,这死无对证,皇上那边怎么交代?”这在皇宫里的人谁不是人精,他们怕是早就盼着这一天到来了,十皇子活着还是死了他们根本就不关心,他们一心就想着怎么样才能拉苏熠宸下水,好排着队看他笑话呢。 “该怎么交代就怎么交代,事实胜于雄辩,若是皇上派人来问话你只管把事实跟他说明便是。” “王爷,您真的打算什么都不做吗?就算皇上迫于您的实力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太后那边也说不过去啊,她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你王爷你的。” 要知道当今皇上不过是一个任人操控的傀儡木偶罢了,真正掌握实权的是一直在背后推波助澜的是皇上的母亲,当今孝贤太后!她不会轻易将龙怀的事轻易揭过的。 爱上一个不该爱上的人 “不会放过本王?呵。”苏熠宸眸色忽明忽暗,让人看不清他的心思。“本王交代给你的事你只管照着去办,其他的我心里自然有数。” 玄冥自小就跟在苏熠宸左右,他对苏熠宸的能力一直都是信服的:“是,属下告退。” 吃过饭许如卿哄苏亦安自己去练功了,她看了看上首正在用餐布优雅的擦拭着嘴巴的苏熠宸,问道:“昨晚是什么情况,你被三皇子的人行刺的事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苏熠宸只是听着她的询问,却一言不发。 “你怎么不说话,你到底有没有哪里受伤?” “你在关心本王?” 对上他不怀好意的眼,许如卿心虚的摸摸鼻子:“谁关心你了,我就问问而已。” 看着她嘴硬的模样,苏熠宸心里却是开心的:“究竟有事无事,你要想知道就自己过来看。” “我才不要。” 许如卿知道这个腹黑的男人肯定在想怎么套路自己了,她才不会轻易上当呢。 苏熠宸大掌一收便轻松将许如卿揽进怀里,一只手圈住了她纤细有力的腰肢。 “你干嘛!” 他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带有薄茧的手细细摩挲着她娇嫩的皮肤:“昨晚那人趁我睡觉之时行刺我,我一个大意竟让他刺了我一剑,现在伤口都还疼痛难耐。” “什么?”许如卿惊呼,停止了挣扎:“他刺你哪儿了,我看看?” 苏熠宸抓住许如卿的手,慢慢往上移动,最后停在心口的位置:“这里,好痛。” 许如卿:“……” 痛就痛吧,你那楚楚可怜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放开我,我好给你检查。” 苏熠宸闻言大掌从她的脸上移开,乖乖的坐好等许如卿为自己检查。 许如卿坐在苏熠宸的腿上抬手解开他外衣的扣子,先是外面那件银蓝色金边外袍,再是月白色绸缎中衣,直到结实的胸膛暴露无遗…… “苏熠宸,你骗我!”那里分明光洁一片,一点瑕疵都没有更别说又剑伤了。 这个该死的男人竟然骗了自己! 苏熠宸挑起许如卿的下巴迫使她仰头看着自己:“是你不实诚在先,本王只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我怎么对你不实诚了?我又没有欺骗过你!” “你对我明明是在乎的,可你就是嘴硬不愿承认,这不是不实诚是什么?难道是欲拒还迎,嗯?” “欲拒还迎你个大头鬼!撒开,我不想和你说话。”她堂堂特种部队少将还从来没被人戏弄过的时候。 苏熠宸知道她是真的生气了,也不再好继续逗弄她了:“好了,不要生气了,一会儿我还有事情要办,可能近两天都不会回府,在走之前我要送你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出来吧。” 话音刚落,只见两抹黑色的身影从暗处跳了出来,恭恭敬敬走到许如卿面前。 “参见王妃。” “这是玄青、玄昱,今后你就是他们的主子。” 许如卿一脸懵逼:“什么意思,好端端的干嘛要往我身边?人啊?” “本王不在的这两天就由他们代我保护你,你有什么动静我随时都能知道。” 许如卿眼睛一眯,这是强行给她身上安装了两个人工监视器啊。 “到底是为了保护我还是为了监视我?” 苏熠宸依旧表情淡淡的看不出眸色的变化,捏起她一绺头发在鼻间闻着。“你变了很多,我不在的时日里谁知道你会不会又去做冒险的事,玄青和玄昱跟了我很多年,是苏家军中的翘楚,有他们跟着你我此次一去能放心很多。” “我不要,你把他们收回去。” “什么事我都可以答应你,唯独这件事不行。” “苏熠宸……” “王爷,马车已经备好了。” 苏熠宸朝院子里的侍卫点点头,而后哄骗似的对许如卿说道:“乖,听话,我很快就回来。” 趁许如卿不注意苏熠宸飞快在她脸上落下一吻,而后轻轻一跃便闪现至门外的马车前。 只留下欲言又止的许如卿,和一脸刻板冷漠的玄青和玄昱。 …… “世子,您说一句话吧,打我骂我都行,求您不要这样好吗。” “卫恩,你知道许姑娘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你这样……真是让本世子太失望了!”长孙宫玉坐在上首不看卫恩。 “是,都是属下的错,是属下办事不力因为贪杯而耽误了正事。您罚属下吧,什么惩罚属下都甘愿接受。” “你……哎,你退下吧。”长孙宫玉呼出一口气来,摆摆手,不愿与卫恩多言。 从行政总督太史府回来后长孙宫玉便急着去见许如卿,谁知道一推开门就看见卫恩和门外的两个侍卫烂醉如泥,而许如卿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逃走了。 长孙宫玉心里很生气,但更多的是不舍。他好不容易留住了她,还没来得及互诉衷肠人就不翼而飞了,这让他怎么能不难过。 卫恩觉得这个时候还是给足空间让长孙宫玉自己静一静比较好,于是无奈的答应道:“是,属下告退。” “世子殿下。”卫恩正要离开,就见卫峰拿着一封信函走了进来。 “是那件事有进展了吗?” 卫峰点点头:“嗯,世子您叫我去查许姑娘的事我已经有结果了,不过……” “不过什么?” 卫峰叹了一口气,将手里的密函递交给他:“都在里面了,您还是自己看吧。” 长孙宫玉闻言疑惑的打开信函,看了那上面的内容后,他的一颗心像是坠入了冰冷的湖水里,寒凉无比。 他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气血攻心激发了体内的毒素,眼前发黑就要跌坐在地。 “世子殿下!” “世子,你没事吧?!” 卫恩卫峰见状连忙上前扶起长孙宫玉。 “她竟是有夫之妇……”长孙宫玉喃喃的说着,眼神空洞像是丢失了魂魄。 卫恩好奇的捡起地上的信函一看,原来许如卿是一个有夫之妇,她的丈夫正是连当今皇上都要忌惮三分的魏王,苏熠宸。 芭比q了,他家世子爱上了一个不该爱上的人。 说曹操曹操到 此后的日子里长孙宫玉一病不起,精神萎靡,茶寝不思,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消瘦了许多。 “张大夫,小儿究竟是怎么了,前几日看着都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张鬼为长孙宫玉把完脉后站起身,对镇南王妃说道:“从脉象上看,世子殿下筋血不通,胸闷气郁,是典型的心病。” “心病!那可有方法医治?” “人有生老三千疾,唯有相思不可医。解铃还须系铃人,恕张鬼爱莫能助。” 镇南王妃听后担心的看了床上郁郁寡欢的长孙宫玉一眼,随后礼貌的说道:“谢过张大夫。” “无妨,我来也没帮到什么。”说完张鬼背着药箱离开了镇南王府。 镇南王妃走到长孙宫玉的床前,坐下摸了摸他的额头。 “玉儿你告诉母妃,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你变成这样?你快好起来好不好,你这样消沉下去母妃真的很担心。” 闻言,长孙宫玉平淡的眸子终于有了一丝波澜:“是孩儿不孝,让母妃和父王担心了。” “不要这么说,你是我的孩子,做父母的关心孩子是天经地义的。玉儿你告诉母妃……” 镇南王妃话还没说完,就被长孙宫玉打断道:“母妃,孩儿好累,你就别问了好吗。” 镇南王妃闻言欲言又止,她抬头看向窗外,外面明媚一片,正是出游的好天气。 “不如这样,母妃前段时间就想着去布庄进一批好货为你父王和你做几件衣裳,趁着今日天气好,你陪母妃一起去可好?” “母妃,孩儿……”长孙宫玉对上镇南王妃期待的眼神,终究是不忍心拒绝:“好吧,孩儿陪您一起去。” 长孙宫玉能答应镇南王妃欣慰的笑了,人不应该把自己关闭,多出去走走兴许就能想开很多事情。 京城南街。 今天碰巧是一年一度的小年灯会,街上游走的人很多,大多都朝着月老庙的方向走去的。 “出来走走人都跟着舒服很多,你瞧瞧这人来人往的多热闹啊……玉儿,母妃说的可对?” 长孙宫玉漫无目的的走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被镇南王妃这么一问倒是回过神来:“嗯,母妃说得对。” 听着自家儿子敷衍的回答,镇南王妃看得出来长孙宫玉显然是有心事,不过她知道长孙宫玉不愿提及,也就一再压制住了想要询问的想法。 “母妃想起你第一次来灯会时的场景,应该是在你八岁那年吧,你身子骨终于见好于是你父王便勉强答应放你出府赴会,你拿着风车在前面跑卫恩在后面追,两人不知有多开心呢。突然你一个不注意摔了一个跟头,头都摔破了,你哭着找到母妃却怎么也找不到,最后还是行政总督府的欧阳小姐领着你找到我,你不知道母妃在见到你的时候有多心疼,一颗心就像是被人剜了一刀……” 镇南王妃的话成功让长孙宫玉陷入久远的回忆,那段时光可真是美好啊。 “母妃怎么会突然想起那些事了?摔得多疼哭的再厉害,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是啊,都过去了,你也长大了,已经不再是小时候那个喜欢黏着母妃、凡事都愿意和母妃说的小孩子了。”镇南王妃感慨的说道。 “母妃……” 镇南王妃转过脸看向长孙宫玉,一本正经:“玉儿,你老实告诉母妃,你突然病倒是不是因为欧阳小姐?” “欧阳小姐?母妃,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不必再瞒母妃,母妃都听说了,你是去了一趟欧阳府看望欧阳大小姐后,回来才变成这样的。” 长孙宫玉无奈,看来他娘这是误会了。“欧阳小姐因为孩儿病倒了,孩儿这才去欧阳府看望欧阳小姐以表歉意,根本不是母妃你想的那样。” “真的吗?母妃记得小时候你为了报答欧阳小姐的恩情,还说过要娶人家过门呢,你难道真的对欧阳小姐……” “母妃你都说了那是小时候,那都孩儿的童言无忌罢了,你怎么还当真了呢。”这都扯到哪里去了,长孙宫玉立即打断。 看着长孙宫玉不像是说谎的样子,镇南王妃心里疑惑更深了。 如若不是因为欧阳小姐,那又能因为谁呢? 说曹操曹操到,只见远处走来一个身穿水粉色双碟绣罗裙的女子,杨柳细腰,倩影翩然,俨然一个贵气优雅的千金小姐。 “小女子碧华见过王妃娘娘,世子殿下。” 镇南王妃闻言微讶,随后转过身:“哟,这不是欧阳小姐吗,你也来赶灯会啊。” 欧阳碧华轻轻点头:“嗯,今天是一年一度的灯会,听说这一天在月老庙许愿很灵的,幸许还能在灯会上遇见自己的有缘人呢,所以碧华就来碰碰运气,看看是不是真的那么灵。” “那究竟是灵,还是不灵呢?” “嗯。”欧阳碧华娇羞的点了一下头,眼睛的余光下意识的朝一旁的长孙宫玉瞥去,又极快的收回。 同为女人镇南王妃怎么能看不出她的心意,正好人来了,也好试试自家儿子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本妃走了好些时候也正是累了,这样吧,不如欧阳小姐代我陪玉儿四处走走,不知小姐可愿意。” “能够陪伴世子左右是碧华的荣幸之至,自然乐意奉陪。” “母妃……”长孙宫玉不想有人跟在自己身边,反倒希望自己静一静。 “那就有劳欧阳小姐了。”随即镇南王妃回头看向长孙宫玉,拍了拍他的手:“好好招待人家小姐。” 说完,镇南王妃以及跟在身后的家仆识趣的离开了。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走过很多陌生的面孔,这陌生的面孔中欧阳碧华最是让长孙宫玉感到疏离与尴尬。 见长孙宫玉迟迟不说话,欧阳碧华只得主动打破沉寂道:“长孙世子,碧华知道这附近有一家很特别的茶楼,他家不仅茶泡得一绝,其位置更是观赏灯会的风水宝地,不如我们移步至茶楼雅间,共赏灯会盛况。” 长孙宫玉眉头微不可见的皱起,终是无奈的答应了:“好。” 凌波仙子 今天是小年,作为魏王府女主人许如卿要忙的事情简直不要太多。 大到王府财政内务,小到各个宫院的小人杂事通通浓缩成一摞摞册子堆在桌上,许如卿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口饭没吃,她感觉自己的眼睛已经离瞎不远了。 “知趣啊,到底还有多少册子要看啊,你家王妃我快累死了。” 知趣看着许如卿疲惫模样,如果换做是以前她是心疼的,但现在她只有幸灾乐祸。“王妃您这就叫让了甜瓜寻酸李——自讨苦吃。这些事奴婢在之前就提醒过您该处理了,可您只顾着城外地里的事,府里的事搁置不理,如今事务越积越多就跟一座小山似的,要爬过去可没那么容易。” 听出知趣话里的取笑,许如卿抬起昏花的眼看向一旁浇花的她:“好你个知趣,越发无礼了啊,竟敢取笑我!” “奴婢不敢。”随即小声嘟哝道:“我只不过实话实说罢了。” 许如卿干脆把手里的狼毫一扔,摆烂了。“本妃饿了,饿了就没力气干活儿了,我不管我要吃饭。” “好,刚才厨房送来的午膳还热着呢,王妃您在这儿等着,奴婢给你端来。” “不了,我不吃他们做的,我……我要到外面吃。”许如卿灵机一动说道。 知趣怎么能不知道许如卿这又是打的什么鬼主意,“王妃,咱们还是在家里吃吧,外面的食物不健康,而且自从上次的事后王爷罚了奴婢,一再嘱咐奴婢要时时刻刻盯着你不让你乱跑,以此将功补过,你这一出去要是又出了什么意外……” “呸呸呸,我能出什么意外,你少咒我!” “王妃,咱们这段时间还是乖乖待在王府等王爷回来吧,而且您还有很多事情没处理呢,在府里吃完回来处理这些也不费时间。” “我才不要等他回来呢!”一提到苏熠宸,许如卿这心里就没来由的窝火。 他倒是出去逍遥快活了,留自己一个人在府里忙得两眼昏花。这也就算了,还强行给自己身上安装了两个人工监视器,让她走哪儿都受限制,现在就连她的好知趣也不得已屈服于他的淫威之下,她能不气吗! 知趣终究是拗不过许如卿的执意,两刻钟后两人出现在京城南街。 “自由的空气就是好闻,真爽!”许如卿得意的伸了个懒腰,一脸的惬意享受。 知趣看着我行我素的许如卿满脸无奈的跟在她身后,她已经做好王爷回来后批评自己的准备了。 “咻——” 一支锋利的暗箭射来,正站在小摊前挑选玩意儿的许如卿忽感一阵微弱的风打在自己的命门上,意识快不过反应,她极速拉过一旁的知趣侧身躲过了袭击。 “谁!” 嗅到危险气息的玄青玄昱二人从暗中闪了出来,他们护在许如卿身前拔出佩刀两双眼睛警敏的盯着暗箭射来的方向。 一个身穿白衣的女人携着三岁的孩童从那个方向缓缓走来,女人头上戴着白色的菊花,手腕上挎着一个竹篮,如此惨白的装扮在大街上红色的喜庆背景下显得十分的格格不入。 “是皇姑奶奶!”麒儿指着许如卿惊喜的说道。 “是你。”许如卿音调不自觉提高了一个度。 来人正是消失半月的晏湘儿。 她好像更瘦了,下巴越发削锐,双眼也深深凹陷下去,眼睛空洞无光,原本丰满的身体也变得干瘪枯竭,男人的形态却是逐渐显现……没有人能形容她的眼神,更没有人能想象这副羸弱的身体里装着怎样一个支离破碎的灵魂。 “可以跟你聊聊吗?”晏湘儿声音好似缥缈的烟雾,仿佛只要轻轻一吹她就会消散。 “玄青玄昱,你们退下。” 玄青玄昱闻言相视一眼,最终收回佩刀隐身回暗中。 “不是要跟我聊聊吗,走吧,我知道一个清净的地方。” 晏湘儿紧握麒儿的小手,随后跟上了许如卿的脚步。 半刻钟后四人来到京城最有名的茶楼。 “真会选地方,在京城里茶泡的最好的当属这静茗轩,我已经很久没来这里品茗了。” “我来不是听你说废话的,我只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说吧,找我要说什么?” 晏湘儿闻言先是苦笑了一下,随即抬眼对上许如卿的眸子:“放心吧我不会占用你多长时间的,半个时辰要不了,一刻钟就好。” “麒儿,你刚才不是说要去找小白吗,让这位绿衣服的姐姐带你出去找,好不好?” “好~” 麒儿主动牵起知趣的手,可知趣却是一脸为难,直到许如卿对她点了点头她这才不放心的带着孩子离开了雅间。 “今年的灯会很热闹,可这么热闹的节日恰恰是龙怀的头七……真是让人感叹世事难料啊,看来你们之间的真并情没有得到上天的垂怜。”许如卿喝了一口茶,语气平淡的说道。 对于许如卿的嘲讽晏湘儿并没有放在心上,她的眼眸微垂,视线落在窗棂上缠绕攀附的两株水仙花上。 “你看这两株水仙花,他们是不是很美?” 许如卿只是听着晏湘儿说,却是没有搭话。 “其实水仙花还有一个雅称。古老的传说里,水仙其实是一个雌雄同体的柔美少年,他长相惊为天人雌雄莫辨,却因为自卑而不敢与世人交往,只能在水边与自己的倒影说话谈心,长此以往他恋上了自己水中的影子,最终纵身跳入水中,从此与影子朝夕相伴。后来,湖边开出了两朵水仙花,路过的人们时而在夜里看到两抹相爱的身影在粼粼的波光之上月光之下翩翩起舞,于是便赋予了水仙另一个名字,叫凌波仙子。” 许如卿听得入神,没想到这普普通通的粉色水仙竟有这么一个富有故事性的雅称。 “这个故事,挺特别的。” “你也这么认为?呵,十年前我第一次听说这个传说的时候,也觉得这个故事很新奇特别。” “十年前?” “嗯,十年前,在灯会上,我和怀郎就是在这家茶楼前相遇的。” 相遇.纵然海枯石烂 十年前的灯会,也如今日一般热闹。 当年龙怀年仅十六,凭着过人的军事能力带领东元一众将士杀出胡人重围,拿下对方多座城池凯旋而归,是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 而晏详,不过是一个洗脚婢所出的庶子,一直到母亲去世自己被迫过继到大夫人膝下抚养,这才顺利被扶正为嫡长子。在没有成为嫡长子之前他不知遭受了多少非人的折磨,后来大夫人也死了,他的嫡长子身份也空有虚名罢了,他往后的日子愈加难过了,比之前好不了多少。 那一天灯会晏详实在经受不住兄弟姊妹们的打骂从府里逃了出来,他为掩人耳目无奈男扮女装,却不想他花花绿绿的打扮却招来了正在街上骑马巡游的龙怀的注意。 “抓小偷!抓小偷了!!” 包子铺老板的一记暴喝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炸起,很快小小的晏详就被群众当众捉拿。 他实在太饿了,身上又没有钱,忍不住偷了老板的一个包子。 “好你个小王八蛋,有娘生没娘教的,偷东西竟敢偷到老子头上,你家大人呢,叫他出来跟老子理论理论!” “对不起,我太饿了没忍住……包子我没动过,还给你,你不要找我爹好不好?”说着晏详从怀里掏出一个白净的包子,递给男人。 哪成想男人一脚踢飞了他手里的包子,横眉冷眼:“你都用你的脏手碰过了,我拿回来能卖给谁?你既然不喊你爹娘来,那今儿个我就多管闲事替你爹娘好好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偷东西该受到什么样的惩罚。”说着,男人魁梧的身躯两三步走到晏详跟前,跟拎小鸡崽儿似的一手把晏详提了起来。 “住手!” 龙怀身穿灰蓝色狐裘大衣,骑着一匹宝骏从人群中出现:“包子多少钱,我付十倍,条件只有一个,放了他。” 老板一听顿时两眼发光,有钱不赚王八蛋,连忙点头哈腰将人给放了。 “谢谢你,我会报答你的。” 马蹄一顿,龙怀转过身看向他:“你拿什么报答我?” “我……我可以保护你,为你当牛做马。” “保护我?”龙怀听了他的话只觉得好笑:“你连自己都保不住竟然敢说保护我?” “我只是太长时间没吃饭了,所以使不出力气而已,你相信我,我可有劲儿了,平日里府里上上下下的柴都是我劈的呢,一定能保护你。” 龙怀只是笑而不语,摇着头骑着马离开了。 “你还没说我该去哪里找你呢,我说过要报答你的。” “去静茗轩,我会跟那里的人打招呼你去哪里吃饭不收你钱,以后别再去偷东西了,不然下次你可没那么好的运气。” 晏详望着龙怀渐行渐远的背影,他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他肯定他终有一天会出现在那个叫静茗轩的地方。 两个少年再次相遇,是在一年后的庆功宴上。 他又打胜仗了,骑着黑色的宝骏宛若九天之上的神君,他看他一眼都很小心翼翼。 龙怀跳下马背来到晏详身前,他越发出落的标致了,一副雌雄莫辨的面孔,让龙怀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原来是你,听说那次之后你去静茗轩找过我很多次。” 晏详受宠若惊:“我说过的,要报答你。” “你叫什么名字?” “晏……” “详儿,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在这里,侯爷正到处找你呢。” 四姨娘说完这才注意到一旁的龙怀,立即反应过来说道:“原来是十皇子,多有打扰,既然十皇子和详儿有话要谈,那妾身这就去回禀侯爷,让他不必过去了。” 龙怀点点头,算是默认了四姨娘的安排。 “原来你叫湘儿,晏湘儿……真是个好听的名字。”龙怀说道。 晏详知道他这是听岔了,他想解释的,不过这一刻他却没有勇气承认真实的自己,也许是内心深处那抹道不明的私欲吧,他贪心的奢望能够多留在他身边一会儿。 “我们先找个地方吧歇歇吧。” 龙怀想了想,道:“也好,找个干净些的地方喝杯茶,难得出宫一趟,就这么回去也辜负了这大好的时光。” 晏详王前面一指:“就去静茗轩,如何?” “正合我意,请。” 来到二楼雅座,里面的隔间里摆放了一把古琴,晏详不自觉轻抚琴弦,流水般的琴音从他的指尖流淌出来,他弹得忘我,根本没注意到有一道灼热的视线向他熊熊燃烧过来。 晏详一睁眼便对上了龙怀痴恋的目光,就这么一抬眼竟,他仿若被施了定身术一般,那双眼睛其实只向他轻轻扫了一下,可是晏详觉得自己忽然被狠狠射了一箭,这一箭直入心窝,引起一阵疼痛和悸动。 龙怀情不自禁覆上他的手,那双手能弹出世间最动听的琴声,当真让他爱不释手。 晏详惊恐的想要缩回手:“十皇子……” “你方才说你要报答我,这会儿可还作数?” “当然作数。” “那好,我要你,就现在。” 晏详闻言只觉后背一阵凉意,可还来不及反应,那张薄凉的唇就覆在了自己的唇瓣上。 极速的心跳下,晏详拉回理智:“十皇子,我……我不配得到你的爱,我们这样做是错的。” 龙怀以为晏详这是害羞了,或许是害怕自己不会对他负责任,于是说道:“就算是错的,我也甘愿将错就错,我喜欢你。” 晏详听后内心是欢喜的,罢了,就算是错了也值得。 晏详闭上眼睛环住他的脖子,这一切就像是在梦里一样,甜蜜,温暖,飞扬……他们之间有了荒唐的一夜。 可再次睁眼之后龙怀消失不见了。 这一消失就是三年。 这一消失,也许就是永远。 这一次相聚,误了三个人的人生。 可是晏详从来没有后悔过,曾经的刻骨铭心,够了。 他不相信龙怀那句喜欢是假的,他肯定是一时间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所以才走了,他是爱自己的,也许有一天他会回来。 他等,纵然海枯石烂。 带着他远走高飞 迫于家族压力,三年后晏详与惠文太后的外孙女欧阳碧倩成亲了。 十里红妆,锣鼓喧天,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吉时已到,拜堂成礼!” 随着喜婆尖利的喊声,两位新人在众人的注视下一左一右走到屋子中间。晏详手里牵着一只红菱,红菱的另一头,是他素未谋面的未婚妻。 随着‘一拜天地,二拜高堂’的声音响起,晏详似一只没有自我的傀儡屈膝行礼,可当喊到‘夫妻对拜’之时,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新郎官这是怎么了,为何愣在原地?” “听说晏大公子一直不同意这门亲事的,据说早已经有了心上人,是迫于忠勇侯的施压这才无奈答应了。” “那他不会要悔婚吧?如果真是这样那欧阳二小姐该怎么办,肯定觉得丢脸想要寻死了。” “不清楚,看看再说。” “……” 听着耳边的窃窃私语,晏详终于回过神来,他按照喜婆的指示行完对拜礼,可是一颗心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龙怀心里有事借酒浇愁,而晏详则是抛下洞房中的新娘偷偷摸摸找到龙怀。 “你怎么会来这里?” “忠勇侯这些年为本皇子出了不少力,如今他的儿子成亲我自然是要亲自上门祝贺的。”说罢,龙怀自顾自的又倒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听出他话里淡淡的嘲意,尤其他特意将“儿子”二字咬的重了些,晏详明白他是在责备自己的不诚。 “不管怎么样,如今我已与行政总督府的二小姐喜结连理,之前的事是我的不对,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啪!” 紧握在龙怀手中的青蓝色陶瓷酒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龙怀上前揪起晏详的衣领:“道歉?你玩弄本皇子的感情以为一句对不起就可以弥补了?” “对不起……”晏详对上龙怀的眼睛,除了说对不起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你个王八蛋!” “咚!”厚实的一拳打在晏详的脸上。 “我本想着等边疆战事平息,届时寻个由头请求父皇免去我军中的官衔,再找个没有人的地方和你携手共度此生……” 晏详闻言一怔,瞳孔猛然骤缩。 “可你转身就娶了欧阳碧倩为妻,刚才还冠冕堂皇的跟我说你和她喜结连理,劝我对过去的事既往不咎。晏详,你当本皇子是什么?你这么做对得起我吗?” 他承认在得知晏详和自己同样是个男儿身时自己心里是接受不了的,于是趁着晏详还在熟睡时偷偷跑了,可在之后的日子里他的脑海里总是莫名闪过晏详的身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种思念越发痛苦难以抑制。 后来他想通了,他爱这个人,无关风月无关世俗无关利益无关性别。 他要带着他,远走高飞。 “原来十皇子你……我以为是你不要我了。” 龙怀松开了晏详,背过身不再看他:“呵,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如今你已是有家室的人,就算我对你有情,而你还对本皇子有义,又能如何?” 晏详鼓起勇气跑上前去抱住龙怀的腰身,柔美的脸紧贴他宽厚结实的后背:“不,只要你愿意,我就还是你的湘儿,从三年前的那天起,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不是吗?” “我的湘儿……” “是,我是湘儿,我是你的湘儿,你一个人的湘儿。” “湘儿。”龙怀悲伤的心有了一丝动容,他牵住晏详的手转过身看着他,一双桃花眼脉脉含情。 四目相对,微妙的磁场摩擦出爱的火花。 龙怀打横抱将晏详抱起,厢房内的屏风后是一张柔软的大床。 他的大红色喜服飘落在地上,月白色的衣衫飘落在地上……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九华帐里梦销魂,春宵一刻值千金。 …… 后来晏详意识到,他们应该要有个孩子。 于是欧阳碧倩成了他们产子的工具,很快,不到半年欧阳碧倩被把出喜脉。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欧阳碧倩产子的当天天空一直阴沉沉的,下了好大的雨。 “少夫人你再使使劲儿,已经看到头了,孩子马上就出来了!” “呃!”欧阳碧倩躺在床上,双手抓紧床单咬牙切齿,一张惨白的小脸上密密麻麻全是冷汗。 “哇哇哇哇……” 一个时辰后孩子顺利出生了,稳婆欢欢喜喜的抱着襁褓中的孩子出去报喜。 “恭喜少爷,是个带把儿的。” 晏详欣喜的抱过孩子,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随即他又问道:“少夫人呢,她怎么样了?” “少夫人她……情况有些危急。” 欧阳碧倩是头次生产,胎儿身首太大原本有难产迹象,孩子是顺利出来了,可她却遇上了大出血,下身成柱喷涌而出的血水怎么也止不住。 晏详闻言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他看了看怀里的婴儿又看看产房里已经没了动静的欧阳碧倩,一种邪恶的想法从心里油然而生…… 他的眼神阴鸷邪恶,稳婆看到他的表情不觉后背一阵麻凉,她连忙说道:“不过您请放心,里头那老婆子厉害得很,少夫人应该不会有事的。” “那少爷你带着孩子去温室里待着,老奴进去继续忙了。” “等等。” 稳婆脚步一顿:“少爷还有什么吩咐?” 晏详抱着孩子左右望了望,确定四下无人后这才从腰间取下沉甸甸的荷包塞进稳婆的手里。 稳婆一惊:“少爷你这是……” “本少爷要让里面的人难产而死,你可听明白了?” 稳婆再度一惊:“这……” “我可以承诺你,事成之后,再付十倍的银子。” 稳婆暗中掂量了一下荷包的重量,沉甸甸的还发出叮当的响声。 “轰隆隆——” 有钱使鬼推磨,伴随着天空中一声闷雷炸起,欧阳碧倩双目含恨,一命呜呼。 而她死的时候手里紧握着惠文太后赐给自己的九羽凤钗,钗身尖锐的一端滴着血,那是她挣扎反抗时扎伤稳婆而留下的。 等,纵然海枯石烂 十年前的灯会,也如今日一般热闹。 当年龙怀年仅十六,凭着过人的军事能力带领东元一众将士杀出胡人重围,拿下对方多座城池凯旋而归,是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 而晏详,不过是一个洗脚婢所出的庶子,一直到母亲去世自己被迫过继到大夫人膝下抚养,这才顺利被扶正为嫡长子。在没有成为嫡长子之前他不知遭受了多少非人的折磨,后来大夫人也死了,他的嫡长子身份也空有虚名罢了,他往后的日子愈加难过了,比之前好不了多少。 那一天灯会晏详实在经受不住兄弟姊妹们的打骂从府里逃了出来,他为掩人耳目无奈男扮女装,却不想他花花绿绿的打扮却招来了正在街上骑马巡游的龙怀的注意。 “抓小偷!抓小偷了!!” 包子铺老板的一记暴喝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炸起,很快小小的晏详就被群众当众捉拿。 他实在太饿了,身上又没有钱,忍不住偷了老板的一个包子。 “好你个小王八蛋,有娘生没娘教的,偷东西竟敢偷到老子头上,你家大人呢,叫他出来跟老子理论理论!” “对不起,我太饿了没忍住……包子我没动过,还给你,你不要找我爹好不好?”说着晏详从怀里掏出一个白净的包子,递给男人。 哪成想男人一脚踢飞了他手里的包子,横眉冷眼:“你都用你的脏手碰过了,我拿回来能卖给谁?你既然不喊你爹娘来,那今儿个我就多管闲事替你爹娘好好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偷东西该受到什么样的惩罚。”说着,男人魁梧的身躯两三步走到晏详跟前,跟拎小鸡崽儿似的一手把晏详提了起来。 “住手!” 龙怀身穿灰蓝色狐裘大衣,骑着一匹宝骏从人群中出现:“包子多少钱,我付十倍,条件只有一个,放了他。” 老板一听顿时两眼发光,有钱不赚王八蛋,连忙点头哈腰将人给放了。 “谢谢你,我会报答你的。” 马蹄一顿,龙怀转过身看向他:“你拿什么报答我?” “我……我可以保护你,为你当牛做马。” “保护我?”龙怀听了他的话只觉得好笑:“你连自己都保不住竟然敢说保护我?” “我只是太长时间没吃饭了,所以使不出力气而已,你相信我,我可有劲儿了,平日里府里上上下下的柴都是我劈的呢,一定能保护你。” 龙怀只是笑而不语,摇着头骑着马离开了。 “你还没说我该去哪里找你呢,我说过要报答你的。” “去静茗轩,我会跟那里的人打招呼你去哪里吃饭不收你钱,以后别再去偷东西了,不然下次你可没那么好的运气。” 晏详望着龙怀渐行渐远的背影,他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他肯定他终有一天会出现在那个叫静茗轩的地方。 两个少年再次相遇,是在一年后的庆功宴上。 他又打胜仗了,骑着黑色的宝骏宛若九天之上的神君,他看他一眼都很小心翼翼。 龙怀跳下马背来到晏详身前,他越发出落的标致了,一副雌雄莫辨的面孔,让龙怀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原来是你,听说那次之后你去静茗轩找过我很多次。” 晏详受宠若惊:“我说过的,要报答你。” “你叫什么名字?” “晏……” “详儿,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在这里,侯爷正到处找你呢。” 四姨娘说完这才注意到一旁的龙怀,立即反应过来说道:“原来是十皇子,多有打扰,既然十皇子和详儿有话要谈,那妾身这就去回禀侯爷,让他不必过去了。” 龙怀点点头,算是默认了四姨娘的安排。 “原来你叫湘儿,晏湘儿……真是个好听的名字。”龙怀说道。 晏详知道他这是听岔了,他想解释的,不过这一刻他却没有勇气承认真实的自己,也许是内心深处那抹道不明的私欲吧,他贪心的奢望能够多留在他身边一会儿。 “我们先找个地方吧歇歇吧。” 龙怀想了想,道:“也好,找个干净些的地方喝杯茶,难得出宫一趟,就这么回去也辜负了这大好的时光。” 晏详王前面一指:“就去静茗轩,如何?” “正合我意,请。” 来到二楼雅座,里面的隔间里摆放了一把古琴,晏详不自觉轻抚琴弦,流水般的琴音从他的指尖流淌出来,他弹得忘我,根本没注意到有一道灼热的视线向他熊熊燃烧过来。 晏详一睁眼便对上了龙怀痴恋的目光,就这么一抬眼竟,他仿若被施了定身术一般,那双眼睛其实只向他轻轻扫了一下,可是晏详觉得自己忽然被狠狠射了一箭,这一箭直入心窝,引起一阵疼痛和悸动。 龙怀情不自禁覆上他的手,那双手能弹出世间最动听的琴声,当真让他爱不释手。 晏详惊恐的想要缩回手:“十皇子……” “你方才说你要报答我,这会儿可还作数?” “当然作数。” “那好,我要你,就现在。” 晏详闻言只觉后背一阵凉意,可来不及反应,他的眼前一黑…… 极速的心跳下,晏详拉回理智:“十皇子,我……我不配得到你的爱,我们这样做是错的。” 龙怀以为晏详这是害羞了,或许是害怕自己不会对他负责任,于是说道:“就算是错的,我也甘愿将错就错,我喜欢你。” 晏详听后内心是欢喜的,他羞涩的低下头。 罢了,就算是错了也值得。 …… 可再次睁眼之后龙怀消失不见了。 这一消失就是三年。 这一消失,也许就是永远。 这一次相聚,误了三个人的人生。 可是晏详从来没有后悔过,曾经的刻骨铭心,够了。 他不相信龙怀那句喜欢是假的,他肯定是一时间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所以才走了,他是爱自己的,也许有一天他会回来。 他等,纵然海枯石烂。 带着他远走高飞 迫于家族压力,三年后晏详与惠文太后的外孙女欧阳碧倩成亲了。 十里红妆,锣鼓喧天,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吉时已到,拜堂成礼!” 随着喜婆尖利的喊声,两位新人在众人的注视下一左一右走到屋子中间。晏详手里牵着一只红菱,红菱的另一头,是他素未谋面的未婚妻。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的声音响起,晏详似一只没有自我的傀儡屈膝行礼,可当喊到‘夫妻对拜’之时,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新郎官这是怎么了,为何愣在原地?” “听说晏大公子一直不同意这门亲事的,据说早已经有了心上人,是迫于忠勇侯的施压这才无奈答应了。” “那他不会要悔婚吧?如果真是这样那欧阳二小姐该怎么办,肯定觉得丢脸想要寻死了。” “不清楚,看看再说。” “……” 听着耳边的窃窃私语,晏详终于回过神来,他按照喜婆的指示行完对拜礼,可是一颗心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龙怀心里有事借酒浇愁,而晏详则是抛下洞房中的新娘偷偷摸摸找到龙怀。 “你怎么会来这里?” “忠勇侯这些年为本皇子出了不少力,如今他的儿子成亲我自然是要亲自上门祝贺的。”说罢,龙怀自顾自的又倒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听出他话里淡淡的嘲意,尤其他特意将“儿子”二字咬的重了些,晏详明白他是在责备自己的不诚。 “不管怎么样,如今我已与行政总督府的二小姐喜结连理,之前的事是我的不对,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啪!” 话音刚落,紧握在龙怀手中的青蓝色陶瓷酒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龙怀上前揪起晏详的衣领:“道歉?你玩弄本皇子的感情以为一句对不起就可以弥补了?” “对不起……”晏详对上龙怀的眼睛,除了说对不起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你个王八蛋!” “咚!”厚实的一拳打在晏详的脸上。 “我本想着等边疆战事平息,届时寻个由头请求父皇免去我军中的官衔,再找个没有人的地方和你携手共度此生……” 晏详闻言一怔,瞳孔猛然骤缩。 “可你转身就娶了欧阳碧倩为妻,刚才还冠冕堂皇的跟我说你和她喜结连理,劝我对过去的事既往不咎。晏详,你当本皇子是什么?你这么做对得起我吗?” 他承认在得知晏详和自己同样是个男儿身时自己心里是接受不了的,于是趁着晏详还在熟睡时偷偷跑了,可在之后的日子里他的脑海里总是莫名闪过晏详的身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种思念越发痛苦难以抑制。 后来他想通了,他爱这个人,与一切无关。 他要带着晏详,远走高飞。 “原来十皇子你……我以为是你不要我了。” 龙怀松开了晏详,背过身不再看他:“呵,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如今你已是有家室的人,就算我对你有情,而你还对本皇子有义,又能如何?” 晏详听后鼓起勇气跑上前去抱住龙怀的腰身,柔美的脸紧贴他宽厚结实的后背:“不,只要你愿意,我就还是你的湘儿,从三年前的那天起,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不是吗?” “我的湘儿……”龙怀细细重复着。 “是,我是湘儿,我是你的湘儿,你一个人的湘儿。” “湘儿。”龙怀悲伤的心有了一丝动容,他牵住晏详的手转过身看着他,一双桃花眼脉脉含情。 后来晏详意识到,他们应该要有个孩子。 于是欧阳碧倩成了他们产子的工具,很快,不到半年欧阳碧倩被把出喜脉。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欧阳碧倩产子的当天天空一直阴沉沉的,下了好大的雨。 “少夫人你再使使劲儿,已经看到头了,孩子马上就出来了!” “呃!”欧阳碧倩躺在床上,双手抓紧床单咬牙切齿,一张惨白的小脸上密密麻麻全是冷汗。 “哇哇哇哇……” 一个时辰后孩子顺利出生了,稳婆欢欢喜喜的抱着襁褓中的孩子出去报喜。 “恭喜少爷,是个带把儿的。” 晏详欣喜的抱过孩子,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随即他又问道:“少夫人呢,她怎么样了?” “少夫人她……情况有些危急。” 欧阳碧倩是头次生产,胎儿身首太大原本有难产迹象,孩子是顺利出来了,可她却遇上了大出血,下身成柱喷涌而出的血水怎么也止不住。 晏详闻言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他看了看怀里的婴儿又看看产房里已经没了动静的欧阳碧倩,一种邪恶的想法从心里油然而生…… 他的眼神阴鸷邪恶,稳婆看到他的表情不觉后背一阵麻凉,她连忙说道:“不过您请放心,里头那老婆子厉害得很,少夫人应该不会有事的。” “那少爷你带着孩子去温室里待着,老奴进去继续忙了。” “等等。” 稳婆脚步一顿:“少爷还有什么吩咐?” 晏详抱着孩子左右望了望,确定四下无人后这才从腰间取下荷包塞进稳婆的手里。 稳婆一惊:“少爷你这是……” “本少爷要让里面的人难产而死,你可听明白了?” 稳婆再度一惊:“这……” “我可以承诺你,事成之后,再付十倍的银子。” 稳婆暗中掂量了一下荷包的重量,沉甸甸的还发出叮当的响声。 “轰隆隆——” 有钱使鬼推磨,伴随着天空中一声闷雷炸起,欧阳碧倩双目含恨,一命呜呼。 而她死的时候手里紧握着惠文太后赐给自己的九羽凤钗,钗身尖锐的一端滴着血,那是她挣扎反抗时扎伤稳婆而留下的。 带你回家 听完这些,许如卿气极猛拍木桌:“太疯狂了,你们两人之间的事,为何要以牺牲她的性命为代价?你的行为使爱变了质,你就是个疯子!” “你说得对,我承认我犯下的错,我是个罪人,欠倩儿的我一辈子也无法偿还。” 许如卿重重呼出一口气:“你找我来不单单只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吧?是为了麒儿?” “不得不承认,你真的很聪明,而且是个正直的人。” “所以呢?” “所以,麒儿交给你我很放心。” 许如卿气愤之余,脸上的表情逐渐变为惊愕:“你什么意思?” 话未说完,只见晏详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惨白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而嘴角溢出一行醒目的鲜红。 “晏详,你……” “早在来这里之前我就没想过要回去,我知道罪孽深重死不足惜,欠他们的只能下辈子再还了。” 许如卿看着他空洞破碎的眸子,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可下意识的动作却告诉她,她想救他。 反应几乎是快不过下意识的动作,许如卿伸出手为他把脉,却发现毒药已经深入五脏六腑,渐渐腐蚀了他的筋脉。 “已经来不及了。” 晏详嘴角勉强勾起一丝笑容,那笑却是苦涩的:“怀郎的尸体被皇宫的人抬回去的时候我就跟在队伍后面,仵作说他中的是鸩毒,这种毒颜色鲜红艳丽,却是最为致命无药可医,我买来了一模一样的服下,我原以为会死得很痛快,没想到居然能那么痛苦。” “怀郎他也一定很痛苦,听说黄泉路不好走,他一个人在下面肯定很孤独吧。” 许如卿皱眉:“你这么做有没有为麒儿考虑过,你走了麒儿怎么办?” “其实那日在山林老宅里你说的话是对的,麒儿跟着我这样子的人以后的人生只会陷在无限的自卑中抬不起头,有我这样一个不合格的母亲,他注定不会快乐。”晏详说到这里,微微抬头看向许如卿:“许如卿,我晏详这一辈子没向别人求过什么,我在此求你收留了麒儿,我死后带他回忠勇王府认祖归宗,他毕竟是晏家的血脉,相信他们不会对麒儿太差。” “你凭什么觉得我一定会帮你?” “就凭我相信你是一个好人,当然我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准备,作为报答,我会送你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就藏在山林老宅内的柜子里,你去找就知道了。” 说完这些,晏详扭过头看向窗外的水仙花,他的眼神越发浑浊涣散,汩汩的热血从喉咙里不断冒出,他感到一阵腥甜。 半刻钟后,许如卿眼神盯着木桌上的茶盏看得出神,原本浮起的茶叶沉淀在杯子底部,而茶水不知何时已经凉透了。 许如卿起身推开雅间的木门,一抬首便看见了正迎面走来的麒儿和拉着他小手的知趣。 “皇姑奶奶。”晏麒甜甜的叫道。 “嗯,小白找到了吗?” 晏麒摸了摸怀里的小白兔,乖巧地点点头:“找到了,小白可调皮了,麒儿找它找了好久呢。” “既然小白找到了,那我们回家吧。” “好……咦,阿娘呢?我们回家要叫上阿娘一起啊。” “你阿娘她……刚刚去找你阿爹了。” 晏麒扬起小脑袋问道:“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嗯……他们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也许等你长大了,他们就回来了。” 晏麒闻言眼神暗淡了下来,不过他还是振作起来:“阿娘昨天晚上也说了同样的话,她说阿爹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麒儿要好好吃饭,快快长高长大,这样就能见到阿爹了。” “嗯,你阿娘说的没错,跟我走吧,我带你回家。” “好。”晏麒抱着怀里的兔子,小小的他其实明白,阿爹阿娘再也不会回来了。 兔子突然跳出了束缚,离开了晏麒的怀抱。 可晏麒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去追兔子,也许小白也想阿爹阿娘了,找他们去了呢。 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 “世子你看那个说书的好有意思啊,还有那些耍杂技的……今年的灯会比往年有意思多了呢。” “嗯。” 欧阳碧华听着长孙宫玉不咸不淡的回应,心里划过淡淡的失落。 不过她并不打算放弃,继续热情的说道:“世子你尝尝我沏的茶,都说静茗轩的茶艺是无人能及的,正好碧华对茶艺也颇有研究,您尝尝看碧华的茶艺与静茗轩的相差多少。” 长孙宫玉对寡淡无味的茶水并不感兴趣,若不是母妃撮合,他也不会跟着来这种无聊至极的地方。“欧阳小姐出身名门,又是大家闺秀,不用尝也能知道其茶艺肯定一绝。” 长孙宫玉虽然没喝自己沏的茶,但是光听这些,欧阳碧华的心里也是很高兴的。 “多谢世子夸赞,小女子不过是跟着母亲学了两年的茶艺,略懂皮毛罢了。” 欧阳碧华说了什么长孙宫玉基本上没怎么注意听,直到雅间门口忽然走过一抹浅蓝色的倩影。 单只是一个背影,可长孙宫玉内心犹如乌云消散,豁然开朗起来。 “如果世子愿意,碧华以后可以为世子沏一辈子的茶,不知世子意下如何?” 久久没得到回应,欧阳碧华羞涩的抬头,却发现长孙宫玉早就不见了身影。 “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见到许姑娘,宫玉好生高兴。” 许如卿被突然出现的人猝不及防吓了一跳:“原来是长孙世子。” “宫玉贸然惊动了许姑娘,有失礼仪,在这里给姑娘赔不是了。” “世子客气了,说起来,上次的事我还欠你一句谢谢呢。”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许如卿并不想与长孙宫玉再多耗下去,于是说道:“如此,改日小女子再登门拜访,好好答谢公子救命之恩,小女子现在有要事在身,先失陪了。” 茶艺 “许姑娘且慢,既然我们有缘在此相遇,不如喝杯茶再走?” “不了,我刚刚喝过了。” “你那是静茗轩的伙计煮的茶,而我请姑娘这杯茶却是不一样的,许姑娘何不赏脸给个机会,让宫玉一献殷勤?” “这……好吧。”救命恩人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再推辞就不礼貌了。“知趣,你带麒儿到下面等我,我很快就来。” “是。” “姑娘请。” 许如卿跟着长孙宫玉进了右手边的雅间内。 “世子你回来了,你刚才上哪儿去了?” 长孙宫玉这才想起还有一个人在,于是介绍道:“哦,对了,介绍一下,这位是欧阳小姐。欧阳小姐,这位是许姑娘。” “许姑娘?”欧阳碧华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更是音调不自觉的提高。 “听闻欧阳府的大小姐亭亭玉立,倾国倾城,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欧阳碧华闻言回过神来:“魏王妃谬赞,倒是碧华不知王妃突然莅临,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她自然认得许如卿就是当今魏王殿下唯一的正妃,也从婢女巧慧打听的消息中,了解到长孙宫玉似乎对这个魏王妃有着别样的情愫。 “许姑娘请入座稍等片刻,宫玉这就去为你沏茶来。” “好,有劳世子。” 长孙宫玉端起桌上的茶具走到一旁的隔间内,将壶中热乎的茶水倒掉,再换了新的茶叶,按着专业的沏茶步骤煮茶。 原本只是很平常的动作,可就是这样一个不经意的举动却无形中击碎了一个少女脆弱的玻璃心。 那壶中的热茶本是欧阳碧华沏好的,她本想借此讨长孙宫玉欢心,可他喝都没喝一口,还当着自己的面把她的一番心意倒入了垃圾池中,这也就罢了,现在还自降身段为眼前这样一个有夫之妇煮茶,要知道这是她从未有过的待遇。 这怎能让她不生气?! “王妃今日怎么有闲情雅致到静茗轩品茶啊?” “欧阳小姐这话问的,难道本妃没事儿还来不得了?” “王妃误会了,碧华的意思是说,听闻魏王殿下最近因为十皇子的事一直周旋在朝野之上,就连王府都不回了,我以为王妃这会儿应该在王府等魏王,不屑凑这些市井热闹呢。” 欧阳碧华这话说的可谓是滴水不漏,一石三鸟。既讥讽了魏王苏熠宸当下面临的窘迫局面,还顺带指责许如卿不务正事,一点都不为自己的丈夫感到担忧,反而有闲心和其他男子在茶楼喝茶,勾三搭四有说有笑,暗骂她是一个不守妇道的女人。 可许如卿却没有功夫咬文嚼字,只单纯觉得欧阳碧华只是八卦罢了。 “人总是要吃饭睡觉的,等人和品茗这件事并不冲突,况且那件事本就与王爷无关,皇上英明神武,相信他会证明王爷是无辜的。” 欧阳碧华笑了笑:“要不说还是王妃您才能有这样的气度呢,换作普通人遇到这事儿早就坐不住了,您心态倒是好还能这么想得开,如此宽阔的态度碧华确实该向您学习。” “欧阳小姐谦虚了。” 说话的功夫茶也沏好了,长孙宫玉提着茶壶走了过来,拿起桌上的瓷器为许如卿倒了一杯茶。 “许姑娘尝尝看宫玉沏的茶,茶水刚出炉子还很烫,饮用时注意一下。” “好。”说着,许如卿抬起面前的茶盏,打开杯盖闻了闻,果然闻到了一股不同于只用白开水冲泡的茶香。 就在她吹了吹正要品茗时,一旁的欧阳碧华不知怎的直直朝许如卿倒过来,一只手正巧打翻了许如卿手上的茶盏。 “啊!” “许姑娘!” 长孙宫玉第一时间想要去救许如卿,可是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根本来不及阻止。 滚烫的茶水倾翻而落,洒在了许如卿的半边脸上、脖子上、手上……那些被茶水走过的地方很快红成一片。 长孙宫玉上前查看她的伤势,但情况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许如卿白皙娇嫩的皮肤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很快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小水泡,不用想肯定疼极了。 “卫恩,快去请郎中来!” “不用了,我正好会一些医术,能自己处理。”说完,许如卿起身来到冲泡茶水的隔间内,接过池中的凉水清洗伤口。 长孙宫玉心疼之余更多的是愤怒,当下冷着一张脸质问欧阳碧华:“你怎么回事?” 欧阳碧华只是嫉妒许如卿能够得到长孙宫玉的喜欢,所以气不过想要让她吃点苦头罢了,没想到会把她伤得这么严重。 “我、我不是故意的,刚才有一阵风吹进来迷了我的眼,我一个没坐稳这才不小心撞倒了王妃……世子你要相信碧华,碧华真的不是故意的。”说着,欧阳碧华走上前挽住长孙宫玉的胳膊,企图他能够站在自己这一边。 却不想长孙宫玉毫不留情一把甩开:“烫伤一个普通人已是犯罪,更不要说坐在你面前的是何人,你知不知道若是她出了个好歹来,你行政总督府要有多少人的脑袋不保?!” “我,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 直到许如卿从隔间走出来,欧阳碧华膝盖一软直接就跪下了:“碧华真是该死,不慎烫伤了王妃,求王妃饶命。” 欧阳碧华是真怕了,她相信长孙宫玉说的话是真的,苏熠宸是什么人物就不用多介绍了吧,到时候她真有可能小命不保。 许如卿看着跪在地上的欧阳碧华先是一愣,而后不在意的说道:“你也不是故意的,本妃不会追究你的责任,快起来吧。” 欧阳碧华如蒙大赦:“谢王妃。” “还是找个郎中来看看吧”长孙宫玉的眼里掩藏不住的关心和心疼。 “不了,王府里自有医术好的大夫为我看诊,倒是可惜了世子的茶,看来只能等下次才能再品尝了世子的手艺了。” “那我送送你。”不管怎么样,人是他请来的,许如卿受伤自己也有责任。 “一男一女走出去怕是影响不好,对世子名声不利,世子留步吧。” 爱情的定义 在许如卿离开后,欧阳碧华明显感觉到宽敞舒适的雅间内气压莫名降低了好几个度,小心翼翼瞥了一眼长孙宫玉冷若冰霜的俊脸,她噤若寒蝉。 气氛持续僵硬了十几秒,似乎是不甘心,欧阳碧华率先出声道:“世子不必担心,王妃说的对,魏王府不乏医术高明的大夫,区区烫伤而已,相信一定能够被治好的,再说了王妃身边有魏王殿下宠爱,就算真有什么不测,王爷也定会护王妃周全。” 欧阳碧华话里话外无不在提醒长孙宫玉许如卿是个有夫之妇,这使本就心情不好的他心情越发烦闷。 长孙宫玉闭上双眼,重重呼出一口气来:“我乏了,欧阳小姐请回吧,恕宫玉不送。” 欧阳碧华表情一怔:“世子这就要回去了?可我们刚刚还说了去河边赏灯呢,一会儿天就黑了,不如再等等?” “本世子说乏了。” 这一次,长孙宫玉的语气里带着怒意。 欧阳碧华咬紧下唇,眼神里带着不甘的委屈:“那碧华就不打扰世子歇息了,告辞。” 说完,她一只手捂着嘴巴,离开了雅间。 守在门外卫恩见状疑惑的挠挠后脑勺,走了进去:“世子,欧阳小姐怎么是哭着出去的,你欺负人家了?” 长孙宫玉毫不客气赏了他一个大白眼。 卫恩瞬间闭嘴。 “回府。” “是。” 这边,才从静茗轩回来的欧阳碧华湿了一身,她出来的时候正巧遇上了细雨,精心打扮的妆容和华贵的衣裙都被一场雨水给毁了,她不顾形象地垂坐在凳子上,因为生气胸口一下又一下的起伏着。 巧慧见状连忙上前来为欧阳碧华倒了一杯茶水,关切地问道:“小姐这般模样,可是遇上了什么急事?” 哪成想狗咬吕洞宾,欧阳碧华恶狠狠地瞪着巧慧,不由分说朝巧慧的脸上就是一巴掌。 “啪!” “本小姐有事无事,是你一个下贱婢子可以打听的吗?!” 巧慧被这一巴掌打得脑袋嗡嗡作响,一时间失去了重心重重摔倒在地,可她根本顾不上自己发红发胀的脸颊,而是吓得跪在地上,连连求饶:“奴婢不敢,求小姐恕罪。” 欧阳碧华冷哼一声,堵在心口上的那口恶气终于在看到巧慧脸上害怕的表情时而得到缓解。“还不赶紧去给本小姐找来干净的衣裳换上,杵在这儿半天,想让本小姐的身子被冻坏是吗?” 巧慧连连磕头:“奴婢不敢……奴婢这就去!” 欧阳碧华喝下巧慧为自己倒的那杯茶,温热的茶水不但没有顺平她的怒气,反而激发了她更大的愤怒。 “哗啦!” 桌子上的杯盏摔落在地,碎成了很多片。 到现在她都还不敢相信方才在静茗轩时她所经历的一切,出于一个女人的直觉,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喜欢的人,喜欢的却是别人。 长孙宫玉分明对那个魏王妃不一般。 自己究竟差在哪儿了?她出身名门,六艺精通,又是大家闺秀,清白之身,哪里比不上许如卿那个有夫之妇?! 不,她要阻止这一切,她绝对不允许长孙宫玉被那个狐狸精抢了去! 巧慧为欧阳碧华找来了一套水粉色的露肩荷叶边抹胸长裙,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她更衣。 瞧见巧慧脸上红肿一片,欧阳碧华顿时来了主意。 “巧慧,你过来。” 巧慧畏畏缩缩地走上前,边走还边用余光观察欧阳碧华的脸色。 欧阳碧华俯身低头在她耳边轻声吩咐:“待会儿你去镇南王府,见到镇南王妃就跟她说……” “听明白了吗?” 巧慧听后表情略显犹豫,最终还是答应了:“是,奴婢明白。” 魏王府荣阳殿内。 苏熠宸看着手里刚才玄青玄昱飞鸽传来的书信,手背青筋突爆,面具后的眉眼微不可见的罩上了一层冰霜。 在他对面,坐着的是正在乖巧的写功课的苏亦安。小奶包明显的感觉到自家老爹身上的低气压,看着他那咬牙启齿又不外露的样子,鄙视的撇撇小嘴。不用想,肯定是玄青传娘亲的消息回来了。 “真是不知死活的老家伙,就这么放娘亲出去也不怕给外面的狼叼去了。”苏亦安对苏熠宸就这么放许如卿出府表示非常的不满。此时看他的小脸,哪里还有在许如卿跟前那撒娇卖萌的样子,那带着老成模样的小脸,怕是许如卿回来看见都惊得认不出来。 苏熠宸一反常态的没有呵斥自己的宝贝儿子,而是看着地上那已经被自己化作灰烬的纸条不语。 “王爷,王妃回来了。” 苏熠宸听此微微侧首,看向苏亦安:“如果她真被狼叼走了,你会怎么办?” “那我就把她拴在裤腰带上,把她看紧了,让她一刻也离不得我!”小奶包握了握小粉拳,一脸坚定地说道。 苏熠宸勾起一抹笑来,眼里透着诡异的光:“你说得对。” “玄冥,移驾去夜兰阁。” 苏亦安听此欢喜的拍手,见娘亲他最乐意了:“好耶。” “没有叫你去,你就在这儿把功课做完了,然后去睡觉。” “不要,我也要去看娘亲!” 苏熠宸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其他的表情:“玄烨。” “属下在。” “监督世子完成功课,别让他乱跑。” “是。” “你个坏老头儿,就只知道以大欺小!” 苏亦安话还没说完,一眨眼苏熠宸便消失不见了。 只剩一脸同情的玄烨和气愤的小奶包子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简单处理了烫伤之后,许如卿也就打算睡了。 可她怎么也睡不着,白日里发生的一切在她的脑海里萦绕久久,挥之不去。她想她大概是迷惘了,无法理解世人对爱情的定义。 这世间唯独一个“情”字,最是让人难以参透。 想着想着终于有了一点点困意,可突然身后传来一阵不属于自己的温热,一双有力的大掌环上了她的腰肢,越来越往上摸寻…… 许如卿惊醒。 安全感 “在想什么呢?连我来了也没发觉。” “没想什么。”许如卿试图挣脱苏熠宸的怀抱。 “没有?你分明在撒谎。” 丝丝缕缕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间,痒痒的。 无论她怎么挣扎,身后的男人就像一座大山似的,纹丝不动。 “放开,你这样我不好睡觉。” “不放,除非你告诉我你刚才到底在想什么。” “不想告诉你。”其实也不是不想,就是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不想告诉我?那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说着,苏熠宸手掌上的力道加重了一些。 “嗯~” 听到怀里小女人的反应,苏熠宸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儿的笑意。 他的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头顶,轻嗅着她发丝散发的清香:“你知道吗,你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什么都不让我参与,这样会让我觉得,我对你来说并不重要。” 许如卿:“……” 这语气,这发言,她怎么听出了一种可怜、渴求、指责、委屈的意味? “你别闹了,又不是小孩子了,还玩儿矫情那一套啊?”说得她鸡皮疙瘩都掉一地了。 闻言,苏熠宸眼里划过淡淡的失落。 他鼓起勇气对她吐露心声,她却认为自己是矫情? 似乎是为了惩罚某个不知好歹的小女人,他没有放轻动作,反而更加重了揉捏。“卿儿这话说的可真是让为夫伤心,为了让你理解为夫内心的苦楚,本王决定……” 许如卿听着他的迷惑发言,狐疑的抬起头看向他:“决定干嘛?” “干你。” 话音一落,苏熠宸一个翻转,欺身而上。 柔软薄凉的吻如星点落下,辗转在她口齿之间,搅乱了她的气息。 “苏熠宸……” 苏熠宸松开了她,却是看着她下巴包扎起来的伤口问道:“你这伤又是从哪儿弄的?” 许如卿下意识摸了摸,回答:“哦,那是我喝茶的时候不小心烫到的,已经涂了药,放心吧很快就会好的。” 苏熠宸显然不相信她说的话,这样一个做任何事都无比谨慎小心的人,怎么可能蠢到喝个茶都能把自己烫伤。 他又掀开她的衣服查看还有没有其他地方受了伤,果然,不止脸上,手背、脖子、胸前……都有被开水走过的痕迹。 “是谁干的?” “没有谁,都说了是我自己不小心的。” 这下苏熠宸是真的生气了,“你可要想好了,你如果不说出实情,以后就别妄想踏出王府半步。” “你干嘛这么凶啊!” “别转移话题,你知道的,我完全有那个能力,把你永远禁锢在我的身边。” “你……”许如卿无语了,这个男人什么时候控制欲那么强了。 倒也不是怕他,只是对方位高权重,到时候他若是真把自己关在这里,她一个人再厉害也抵不过苏家军那么多人啊。 看着眼前生闷气不愿意说话的小女人,苏熠宸便说出了一开始早就想问的话:“我听说,你今天去了茶楼,还和镇南王府的世子一起喝茶?” “你怎么知道的?” “玄青告诉我的。” 许如卿听此了然的点了点头,好啊,那两个人工监视器果然起作用了。 “是又怎么样?” “你以前鲜有外出游走的兴趣,更是与镇南王府的人不曾有过交集,本王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和长孙宫玉交情如此之深了。” “说交情深谈不上,只是有缘见过几面,认识罢了。” 男人的大掌挑起她精致柔美的下巴,微微使力迫使她抬头直视自己:“哦?真的是这样吗?仅是几面之缘,就可以茶楼幽会,喝茶谈天?” 许如卿别过头,一巴掌拍开了他的爪子:“苏熠宸你够了啊,什么幽会,说得那么难听!你这是不相信我!” “我没有不相信你,我只是不相信别人。任何只要对你不利的人,我一定会想尽办法,把他给铲除掉。” 许如卿紧盯苏熠宸的脸,他眼里的坚定她看得真切。 似乎是怕这个狂妄的男人真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许如卿解释道:“在茶楼我和他只是偶然遇到的,我和他没有你说得那么难堪。” “你上次不是问我失踪后去了哪里吗?那次山林遇险是长孙宫玉救了我,他将我带回镇南王府养伤,伤好了之后我就回来了。我请救命恩人喝杯茶,这不过分吧?” “所以你这伤,是他弄的?” “不是他,是欧阳碧华……人家真不是故意的!” 苏熠宸看着眸子清澈干净的许如卿,只一眼,他便清楚了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照这种巧合程度来看,欧阳碧华应该是喜欢长孙宫玉,而许如卿并不知道,所以被人莫名其妙算计了也不自知。 还真是傻得可爱,不,应该说蠢得要死才对! “本王知道了,你放心吧,只要解释清楚了,我不会把他们怎么样。” “你最好说到做到。还有,与其花大量精力用在防我红杏出墙这件事情上,不如找时间把你多疑的臭毛病给改了,省得你整天怀疑我。” “卿儿不也花很多心思放在其他事情上吗,城外的地,水培的进展,还有晏详的事……哪一件不比我和孩子重要?你要知道我这样做,全是因为我爱你。” 苏熠宸看向许如卿的眼神越发痴迷眷恋:“我记得你说过一个词,叫安全感,你知道吗,我现在就十分的没有安全感。” “你这不是没有安全感,叫偏执,是病,得治。” “既然是病,那就有劳卿儿日后照顾,直到本王好了为止。” 许如卿:“……” 她是真的被他奇怪的逻辑给打败了。 这么一番折腾,原本仅有的困意也被消磨殆尽,许如卿爬起身掀开被窝。 “你要去哪里?” “书房里还有一摞账本没看,我去给它处理了。” 哪成想苏熠宸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有力的臂膀轻轻一揽,便把她圈入自己的怀里。“明天再看也不迟,你现在只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陪本王睡觉。” “苏熠宸!” 他熟练的环住了她的腰肢,一颗头埋进她的脖颈间:“闭嘴,好好睡觉。” “……” 请安 三日后的清晨。 今日许如卿起得很早,原因是皇宫派人来送话,说是自上次寿辰回府以后太后就念得紧,想找许如卿进宫说说话,可许如卿一次也没去问安,太后这才不得已亲自派身边的云嬷嬷来请她入宫。紧接着郭淑妃身边的苏执事也来了,也说淑妃娘娘邀请她到华清院一叙。 无奈,许如卿被知趣强迫从被窝里拉起来起了个大早,早早就坐在梳妆台前坐着梳妆了。 “王妃虽为魏王殿下正妻,可这规矩还是得照着皇宫里的来,这向长辈请安之事就不用老奴教王妃如何做了吧?” 许如卿小抿一口知趣递过来的茶水,顿感略微清醒了一些:“云嬷嬷这话说的,若被别人听了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妃在摆架子,连太后都不放在眼里了呢。劳烦云嬷嬷你回去禀告太后,说本妃已经知道了,这就进宫向太后问安。” “如此,那老奴便回去向太后回话了。” 许如卿垂下眼帘,不再看云嬷嬷:“待会儿本妃要去告知王爷一声,就没空再去淑妃娘娘那儿了,还请苏执事知会娘娘一声,执事慢走。” “是。” 知趣见云嬷嬷和苏执事走远后,这才凑上前来,疑惑道:“王妃,太后不是喜欢艳姬而讨厌您吗,这次怎么会突然宣您觐见了?” 许如卿听了知趣的话,莞尔一笑。“依你之见,你认为太后召我的目的会是什么?” “奴婢认为叙话是假,试探是真,这搞不好是一场鸿门宴呢。” “鸿门宴……”许如卿仔细咀嚼着这两个字,继而笑道:“不错嘛,小丫头看起来呆呆的倒也不算太笨,还知道鸿门宴。” “所以这个鸿门宴我们去不得,大概率对王妃不利呢,王妃可要三思后行。” 许如卿没有应声,而是半垂眼帘搜寻原身的记忆,只找到了关于惠文太后的一些稀零的事迹。 许如卿呼出一口气来,想了想,这不去怕是不行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也好生梳洗一番,且随本妃一同去看看这洞里的老鼠,又再偷摸合计些什么阴谋诡计。” 知趣领命:“是。” …… 皇宫,乾坤宫内。 “太后,魏王妃等人已在偏殿等候多时了,您看……” 太后刘氏此时躺在长椅上,右手枕着脸正专心打着瞌睡。听了云嬷嬷的话却是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就好似没听见一般。 她身上穿着一袭红黑云锦长袍,面料精致光滑,织绣的金线隐隐透着暖光,一看就是价值不菲。 时间又过去了半个时辰,许如卿和知趣等得快没了耐心,如今她已按太后的要求前来请安,这老婆子却迟迟不召见她,聪明人都看得出来,她这是摆明了在给许如卿一个下马威。 “王妃,再过一会儿就是晌午了……” 从早上早起到现在,主仆二人可谓是滴水未进,早膳都没来得及吃就匆匆赶来乾坤宫候着,硬生生从太阳升起等到现在烈日当空,这么等下去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太后这会儿可能是有要事在身,不急,我们再等等吧。” “王妃有怪莫怪。”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许如卿抬起头向门外看去,只见一个身穿灰黑色襟褂长裤脚踩黑色布鞋的老嬷嬷快手快脚地朝她们走了过来。 许如卿放下手中早已凉透的茶水,“原来是芸嬷嬷,不知太后那边可有消息了?” “王妃有所不知,太后方才在祠堂诵经为江山祈福,她老人家曾吩咐过,像这种时候是万万容不得旁人打扰的,所以奴婢们也是跟着等了好些时候。老夫人刚给话了,差老奴前来为王妃引路。” 她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可在许如卿知道,那些不过是客套话罢了。 “那就有劳云嬷嬷带路了。” 走过迂回曲折的亭廊,又绕了细长的花园小路,几经周转,三人这才如愿到达乾坤宫正殿。 正殿里惠文太后正闭目小憩,坐在主座上手中拿了一串佛珠,嘴皮轻动似在念念有词,佛珠珠圆玉润颗颗清透,透着一阵暖人的红褐色,远远的,还能闻见佛珠上散发出的幽香。 许如卿微微颔首,规规矩矩跪拜:“臣妾许如卿,向太后请安。” 许如卿保持这种跪拜姿势大约有十秒之久,却迟迟不见刘氏回应。 生怕是太后诵经太忘我了没听见,许如卿再次重复了一遍,还特意把音量提高了一个度:“臣妾许如卿,向太后请安。” 还是死一般的沉寂,回应太后的只有偌大的空间里三人局促紧张的呼吸声。 许如卿性子也不是那种任人拿捏的,见太后久久未动,也不等刘氏免她的礼自己就干脆直接站起身来。“想来臣妾来的不是时候,扰了太后安闲,如此,请安之事只好改日再来,臣妾告退。” 开玩笑,本姑娘很忙的好吗,在偏房就等了你个老鸡婆好几个小时了,来这儿还要等? 这规矩谁要敬谁敬,爷告辞! 正当许如卿领着知趣就要转身离去时,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带着微微愠怒的声音:“站住。” 许如卿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 太后缓缓睁开松垂的眼皮,她脸上的粉很厚,用在脸上的物件儿胭脂水粉花钿一样也没落下,看得出刘氏虽然已经六十来岁了,但对自己那张脸却还是极为看重的,连每一根头发丝儿都精致得恰到好处。 可惜岁月败美人,即使是再华丽的装扮也掩饰不了她眼神里的老态,松弛的皮肤留下了时间编织的纹理,长长的头发也不再如黑墨般青葱……许安安却通过看人五官的骨相,见识到了刘氏年轻时候的风情万种,和现在的不甘铅华褪尽。 太后坐直身体俯视下首的二人:“你倒是个没耐性的,才来我这乾坤宫没多久就想着回去了?” “太后误会了,臣妾既是有心来向您请安,又岂会随便做做样子就离去了呢。” “有心?你若是有心,会选择中午这个时候过来请安?哀家自认平日里也没苛待你,怎么?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一笔生意 在古代,晚辈向长辈请安一般是天没亮就去偏房侯着了,虽然许如卿不明白这个规矩的作用是什么,但是她搞懂了一点,那就是现在太后在拿这个事情故意挑她刺。 许如卿也不急,语气不紧不慢:“臣妾也不想这个时辰来打扰太后,我今日辰时就早早来偏殿等候宣见,可云嬷嬷说太后您在祠堂诵经祈福,容不得旁人打扰,臣妾便耐心等候多时,这到晌午了才见着太后的面。” 她赌一百二十块,这事儿太后这老鸡婆绝对知道,没准儿就是她刻意这么安排的呢,否则在皇宫里哪个奴才敢有那么大的胆子,敢耗着主子在偏房干等。 “方才瞧太后面色忧虑劳累,许是为江山社稷日夜操劳,臣妾自认无能为太后分担,只好退而求其次选择不打扰您休憩,太后却误以为臣妾不是一片真心。” “呵,这番为自己开罪的由头还真是说的有鼻子有眼儿的。照你这这么说,倒是哀家是非不分、错怪你了?” 许如卿气息一凛:“太后这是哪里话?您作为龙家辈分最高的长辈,功德无量是我等后辈望尘莫及的,臣妾岂敢冒犯。” “不敢?哀家看你敢得很!做错事了不承认不说,还反倒学会推脱责任了。苏家能添得你这么个巧舌如簧的,当真是光宗耀祖!” 太后的目的很简单,她就是想要看看这个许如卿到底有多大能耐,今日纵使许如卿确实无过,但这小丫头心高气傲的姿态令自己实在感到不爽,她非得磨磨她的锐气不可! “来人,魏王妃以下犯上,逾辈越矩,知罪不改,还妄图推脱责任诬陷无辜,给哀家拖下去,宫规伺候!” 短短三言两语就被安上了这么几项大不敬的罪名,太后这搬弄是非的本领还真是让许如卿见识到了。 动用宫规与家法的刑罚并不相同,据原身的记忆,宫里最轻级别的也要挨十鞭子的皮肉之苦,虽然许如卿不知道太后对自己的恶意从何而来,但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太后可不会只便宜她十鞭子。 许如卿站起身来,正襟危色:“太后这是铁了心认为臣妾是故意拖到午时来,要治臣妾不敬之罪?” 太后满脸不屑:“言之凿凿,事实就摆在眼前,治你不敬,你敢不服?” 这话倒是被许安安抓住了把柄:“言之凿凿?太后既然说臣妾的罪名有证据证实,那不如请太后把证据都摆出来,让臣妾罚得心服口服。” 果然太后脸色一变,看向许如卿的眼神更加愤恨冷漠。 她突然就想起那日寿宴之上,许如卿也是以同样的套路让自己在各国使者面前出了糗。 “许如卿,你要知道这里是哀家的乾坤宫,不是你的魏王府,就算你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哀家想要治你,还不是轻而易举?”说完,太后一旁的禁卫军使了一个眼色,很快两个壮汉便上前一左一右押住了许如卿。 “你们要干什么?!” “哀家找你来可不是为了治你那么简单,你那么聪明,不妨猜一猜是为了什么?” “是因为艳姬?” 太后满是褶子的老脸上露出一个不达眼底的笑容来:“不错,还算是有点儿脑子。” 太后待徐艳极好,简直比自己的亲生女儿还要好,用脚指头都能猜到她找许如卿来不是因为苏熠宸就是为了徐艳。 只见太后拍了拍手,随后一抹艳丽的身影从另一间屋子里走了出来。 许如卿这才抬起眸子,朝那抹身影看去,艳姬今日穿了一声火红色的长裙,正下方裙摆上用金线绣了一对栩栩如生的戏水鸳鸯,这裙子穿在她身上更将艳姬火辣的身材完全衬托出来,精致的锁骨,纤细的腰肢,和春光无限的乳沟……连同她娇纵火辣的性格一览无余,远远看上去就如同一朵燃烧的烈焰熊火,张扬耀眼。 “太后娘娘。” “嗯。”太后点了点头,随即指着下首的许如卿说道:“你不是有话要对魏王妃说吗,现在人哀家给你请来了,说吧。” “谢太后娘娘。” 艳姬来到许如卿面前,眼神里满是嘲意:“废话我也不多说,这次请你来,是想和你做一笔生意。” “生意?” “我有解王爷寒毒的解药,只要你答应魏王殿下纳我为侧妃,我就可以把解药交出来。你这么爱他,不会不答应吧?” 许如卿轻笑一声:“这事儿你得问苏熠宸啊,娶不娶那是他的事,问我就没必要了吧?” “呵,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装什么?我知道王爷之所以不愿意接纳我是因为你在从中作梗,你如果不松口,他肯定不会同意的。” 许如卿更加觉得好笑了:“你也太高看我了,我做不了他的主。” 艳姬漂亮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愠色:“少废话,你直接说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答应如何,不答应,又如何?”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我可没忘了那日你害我丢尽脸面,是时候让你还回来了。”说着,艳姬目露凶色,扬起手就要朝许如卿的脸上打去。 “本王倒要看看是谁有那么大的狗胆,敢动本王的女人!” 突然,从远处传来一声低喝打断了争吵,艳姬和太后二人听到那声音,身子下意识地发抖。 许如卿对这声音再熟悉不过了,有一瞬间她好像看到了靠山。 艳姬看到苏熠宸一个紧张,连忙收回了手:“苏……魏王,你怎么来了?” 苏熠宸身着一袭墨袍被推着上前来,鹰一般的目光大略扫视了一下殿内的环境,慵懒霸气的气质让他看起来好似一头苏醒的雄狮。 他没有看艳姬一眼,看似回答,话却是对太后说的:“本王刚下早朝就听郭淑妃宫里的丫鬟说太后邀请本王的王妃话家常,我倒是好奇,什么样的家常从辰时一直到现在还没结束,便过来看看。” 我在等你,你明白吗? 苏熠宸话音刚落,太后便给禁卫军使了一个眼色,两个壮汉随即松开了许如卿。 “你来得正是时候,方才你的王妃顶撞了哀家,哀家正头疼该怎么处置才好呢。” “哦?不知卿儿有何罪过,值得让太后您动用禁卫军扣押她。” “说是罪过其实也谈不上,只是她目无尊长,逾辈越矩,哀家身为长辈不过是说教她几句罢了,没成想她倒打一耙反倒责怪我的不是。你说这六宫之大,如果哀家不以身作则,赏罚分明,这若传出去世人该说哀家偏心以至于目无法纪,不成方圆了。魏王殿下应该能够理解哀家这么做的原由吧?”说完,太后抬起一旁小案上的茶盏,揭开杯盖小酌了一口香茗。 “言之有理,确实该罚。” 闻言,太后得意的笑了笑。 任凭他魏王府实力雄厚,在她这个长辈面前,始终还是不得不矮一截。今儿个许如卿就算是被抬着出了这乾坤宫,他魏王也无话可说。 “哀家就知道老魏王的儿子,也定是个讲道理的。” 苏熠宸嘴角微微上扬:“不过在处罚王妃之前,本王有一事不明,还请太后指点。” “你说。” “前几阵子本王派去的探子来报,说边城有一户徐姓的人家三年前在北荒之地扎居,现在流浪街头靠乞讨维持生计,本王记得太后娘娘三年前也去过北荒,应该在徐相府被满门抄斩不久之后……” 太后闻言一双浑浊精明的杏眼忽地瞪大:“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本王也去看了,徐相这些年,似乎过得很不好。” 太后此刻就像是一只被揪住一把的老鼠,又惊又恐惧,她猛的站起身来:“你不可以动他!” “那就得看太后能拿出多少诚意了。” “你!” 苏熠宸继续说道:“太后敢违抗圣命暗中救下徐相,又大费周折将艳姬接到宫中培养,此等深情厚谊,不知皇上知道了会不会多想。” “好你个苏熠宸,你居然敢威胁哀家!” “太后言重,微臣不过是就事论事,希望太后娘娘能分清轻重罢了。要说遵守六宫规矩,太后身为六宫之主已经做了一个不好的榜样,本王的卿儿不过是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跟太后您的事比起来,简直不够看。” 太后气极,本想着终于逮着机会可以戳一戳许如卿的锐气,没想到被苏熠宸抓住了把柄,反倒被拿捏了。 艳姬见势,黑色的眼珠子不动声色的转了转:“熠宸,徐相是我的父亲,太后是不忍我成为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才这么做的,你就看在咱们青梅竹马这么多年的交情份儿上,别在追究此事了好吗?” 苏熠宸听着艳姬恳求撒娇的语气,心头涌上强烈的不适感。 见他没有应声,艳姬还以为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扭着腰肢朝他走过去,一双纤纤玉手握在苏熠宸的手臂上,轻轻摇晃:“我知道,你只是表面上冷酷无情,实则心里肯定是有我的,如果你不嫌弃,我可以……” “本王嫌弃。”苏熠宸轻轻一抬手便甩开了艳姬。 “……” 四个字,直接给她怼得哑口无言。 “如果我说,我知道怎么解你身上的毒,这样你也不愿意接纳我吗?” 艳姬原以为这是很好的交易条件,殊不知自己的话惹怒了暗夜里的雄狮。 苏熠宸目光一下子冷厉起来,一只手汇聚内力,朝着艳姬打了过去。 “噗!”艳姬当即一口鲜血破喉而出。 “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成为威胁本王的筹码。” 说完,苏熠宸当着众人的面从怀里掏出一方锦帕,一遍一遍的擦着手,好似手上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突然燃起的怒火真给太后吓到了,她呆愣愣的看着他,这个人还真是好大胆子,竟然敢在她的乾坤宫,动她的人! 可她又不敢这个时候出声,生怕这可怕的怒火蔓延到自己身上来。 “若没有什么事,微臣就带着卿儿告退了。太后与其花费精力变着法儿的刁难卿儿,不如好好想想如果事情败露,该如何给皇上交代。” “我们走。” 许如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苏熠宸拉着手带着出了乾坤宫,只留太后一人站在大殿上干瞪眼。 “你刚才在里面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一出来就变哑巴了?” 苏熠宸的声音成功把陷在思绪中的许如卿拉回现实,她抿了抿嘴:“你怎么会来?” “你有难,我当然要来。” “其实你不来我也可以自己解决的,那两个人就是中看不中用的软脚虾,不能把我怎么样的。” 苏熠宸扶住了轮子使它不再向前,在身后推动的许如卿忽然停下。 “你是在怪本王多管闲事?”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你没必要为了我得罪太后。而且,艳姬的条件也不是不可以考虑一下……” 苏熠宸微微侧首看向许如卿:“所以你认为我应该答应艳姬的条件,纳她进府?” “如果她真有解药你的腿就有救了,就算没有,纳了她你也不亏。” 苏熠宸还是头一次觉得自己在一个人面前如此的无力。 “你不争不抢也就罢了,现在还要把我让给别的女人,许如卿,你的心难道是石头做的吗?” “我就是想你好才会为你考虑,不然你想一辈子就这么坐在轮椅上吗?” 苏熠宸沉出一口气来,他努力抑制心里令人窒息的火气,但许如卿还是能感觉到他的心情很烦躁:“你可以救无助的村民,流浪的百姓,甚至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就是不愿意回头看看本王,我并不是甘心瘫一辈子,我只是在等你,你明白吗?!” 苏熠宸一番话如同一颗巨石投进了她平静如湖面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许如卿嗡了嗡嘴,但似乎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让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也不等许如卿回应,苏熠宸转动轮椅气愤离去了。 茶话会 许如卿在风中凌乱了许久。 “谁?偷偷摸摸的在那里干什么,出来!” 见状,一个身穿青绿色丫鬟服饰的女子唯唯诺诺从假山背后走了出来。 “奴婢参见王妃。” “你在那儿站了有好一会儿了吧,说,谁派你来的?” “王妃息怒,奴婢不是有意偷听的,只是方才碰上您和魏王殿下在商议正事,所以奴婢不敢贸然上前打扰。” 许如卿上下打量了一眼紧张的小丫鬟,她那样子不像是说谎。她衣服上绣的有一朵桃花样式,许如卿记得今早也在苏执事的衣服上看见过。 “你是郭淑妃的人?” “是的,淑妃娘娘特地派奴婢在此恭候多时,有请王妃到桃花苑一叙。” 许如卿拉了一下手上的披帛,思量了一下说道:“行,带路吧。” 绕过一座座假山和亭廊,三人最后来到了郭淑妃的宫院。 郭淑妃便坐在庭院之中的石凳上,与之一起闲聊的还有坐在上首的赵皇后,和前些天才见过面的欧阳碧华。 不知怎的,许如卿突然想起自己前世看过的一个译声美剧,叫《后妈茶话会》。 “说曹操曹操到,姐姐我是盼星星盼月亮可把妹妹你给盼来了。”一见到许如卿郭淑妃就热情的起身相迎,她的手自来熟地挽上了许如卿的手,那模样不知道还以为这是一对亲密无间的好姐妹。 “本宫还以为淑妃妹妹方才之言是吹牛而已,没想到还真给魏王殿下视若珍宝的王妃给请来了。看来是怪本宫没那面子,不然魏王妃也不可能自嫁入苏家后,一次也没来本宫的府邸。”赵皇后一边说着一边把玩着手里的绢帕,那故作姿态的模样,分明没有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聪明人都能听得出来,赵皇后看似自嘲,实则在暗讽许如卿没有教养,不懂礼仪。 可许如卿是什么人,她才不像这些深宫里的怨妇,岂是三言两语就能打败的。“皇后娘娘此言差矣,我们不是才在太后寿辰那天见过一次吗,还在御花园相谈甚欢呢,您忘了?” 许如卿的一句话成功将赵明珠的回忆拉到太后寿宴当天,她可没忘记那日苏熠宸打自己的那一掌有多疼! 足足在床上躺了小半月之久呢,这让她怎么敢忘。 赵皇后粉色的袖口里紧握拳头:“妹妹不说本宫还真给忘了,确有此事。不过礼仪这东西是不能混淆的,你主动找本宫,和本宫找你,是有区别的,你明白吗?” “臣妇并非故意不去向您请安,只是听闻皇后今年年初才被立后,所以便想着六宫琐事繁多不好上门叨扰。如果皇后对此事介意,那臣妇便回去挑个良辰吉日,改日一定携礼登门造访。”许如卿说完还不忘微微屈身行了一礼以示歉意,在外人面前立好了一个知性懂礼的人设。 此话一出,不管是端庄大方的郭淑妃,还是娴静优雅的欧阳碧华,都纷纷露出一抹道不明的笑容来。 这后宫佳丽三千,谁人不知赵明珠只是个空有皇后称号的壳子罢了?真正掌管六宫的权利被掌握在太后手里,她表面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手里没有一分实权,更原来的侍妾身份没什么两样。 许如卿说是因为顾虑到她处理六宫琐事,所以才不方便叨扰,这不紧薅着赵明珠的短处可劲儿踩吗?! 真是精彩啊! 赵明珠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听不出来,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又不好发火:“呵,妹妹可真会说话,苏家能讨着你这么个伶牙俐齿的,也算是祖上福报。” “皇后谬赞,不过话说回来王爷也曾夸过我妙语连珠,能言善辩,您这再一夸臣妇都不好意思了。” 闻言,赵明珠拳头又握紧了一个力道。 “哎呀全都顾着说了,还没请妹妹入座呢。”郭淑妃及时掐断了两人之间即将炸开的导火索,转移话题道。 “妹妹快请坐,姐姐我啊前不久刚从西湖那边新进了一批龙井,味道可醇可香了,你尝尝。”说着,郭淑妃提起茶壶为许如卿斟了一杯茶。 许如卿看着杯中袅绕着雾气的茶水根本提不起一丝兴趣:“淑妃姐姐找妹妹来,就是为了请妹妹喝茶?” “瞧你这话说的,难道非要有事才能叫你来?你莫不是看不上我这里的茶,觉得没有你府里的好喝?” “妹妹没有那个意思。” 郭淑妃的脸上重新挂上笑容:“那就好,我也相信妹妹你不是那样的人。好吧,既然你们都好奇,我也不藏着掖着了。” 说罢,只见郭淑妃低头跟身边的苏执事说了些什么,苏执事会意下去将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抬了出来。 三人皆被箱子里的东西所震惊,一时间谁都挪不开眼。 “这些都是皇上昨个儿夜里赏赐给我的物件儿,其中就有从西域进奉过来的几件漂亮裙子,我这不想着大家都是姐妹,可不能只我一人享受,所以邀请你们几个关系不错的来挑,你们若是有看上的只管拿去便是。” 许如卿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抬起杯盏淡定地喝茶。 “哎,这面头倒是看着稀奇,成色和样式,看上去不像是咱们这里的东西。”欧阳碧华指着箱子里的一套面头说道。 “欧阳小姐真是好眼光,这是玛瑙玉石打造的百鸟朝凤金冠面头,其材质只有楼兰那边有,是皇上前些日子送给我的生辰礼物。” “连这么稀有的宝物都送给您,可见皇上对娘娘是千娇百宠,碧华真是羡慕。” 淑妃闻言捂嘴微笑:“哪里哪里,这些东西跟皇后的比起来差远了,在她面前本宫属于是贻笑大方了。” 赵明珠听着淑妃假惺惺的话,眼里的嫉妒怎么也掩藏不住。 “皇后姐姐你说是吧?” “不过是一些破石头和破布而已,本宫可不稀罕这些。”赵皇后话说的果断,就是闻着酸味儿太浓了。 “妹妹知道皇后姐姐身份尊贵,自是不把这些俗物放在眼中,可那也是妹妹一片心意不是,姐姐不要跟妹妹客气才好。” 赵明珠冷哼一声,她知道郭淑妃这是变相向自己炫耀,只是不说破罢了。 有趣的戏法 “妹妹你呢?可有喜欢的?”郭淑妃把目光看向了许如卿。 许如卿放下手中的茶:“西湖龙井果然名不虚传,不过赏赐就免了,王爷说过不喜欢我穿的太夸张,这些布匹的颜色倒是很衬娘娘,您就自己留着吧。” “这怎么行,别人有的你也得有。”郭淑妃嗔怪似的责备许如卿,一边从木盘里选了一袭鹅黄色的衣裙。“我觉得这件就挺好,去把它换了,这件穿在你身上一定很美。” “不了,此等赏赐我可收不得……” “叫你拿着你就拿着,别跟我客气。” “哎呀!” 争论间,欧阳碧华倒茶的手一个不稳,茶水溅了许如卿一身。 “你怎么毛毛躁躁的,这弄湿了王妃妹妹的衣裳是小事,要是烫伤了人可就麻烦了。” 欧阳碧华一脸懵逼,她方才明明什么也没做,也不知是谁推了自己一把,面前茶水全数洒在许如卿身上了。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她连忙道歉:“碧华粗心大意真是该死,还请王妃娘娘恕罪。” “罢了,你也不是有意的,我去换身衣服就是。”许如卿无奈拿过郭淑妃手里的衣裙。 “冬雨,还不快去为王妃带路。” “是。王妃请随奴婢来。” 跟在宫人身后,许如卿绕了九曲十八弯才找到了女眷候区,解下身上被弄湿的衣裙,换上了那套繁重无比的白色衣裙。 等到桃花苑时几个女人也不知在喋喋不休的讨论着什么,尤其欧阳碧华最为兴奋,两只眼睛都是冒着光的。 “皇上驾到!” 除了许如卿,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道明黄色的身影从眼前走过,跟在他身后的还有几位皇子和妃嫔,寿宴上见过一面的罗刹太子夜枭,以及镇南王一家。 “都坐吧,不必拘礼。” “谢皇上。” 宫人们见状连忙上前张罗了好几套座椅布置在园中,炎乾帝走上前坐在首位看着园中的众人。 “朕有些日子没听淑妃弹的琴了,刚处理完国事便想着到她这里走走,没想到几位也在,希望朕的到来没有打扰到几位娘娘和小姐。”炎乾帝脸上笑意盈盈,就是那笑怎么看着都觉得虚伪至极。 “皇上这是说的哪里话,您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就是啊,皇上不是说想听淑妃妹妹的琴音嘛,正好本宫也对妹妹的琴艺甚是想念,您这一来臣妾也算是借光一饱耳福了。” 淑妃尴尬的笑了笑,在群臣面前展示琴艺,这和花楼里卖艺的乐伎有什么区别? “今天我不是主角,魏王妃不喜走动难得入宫一趟,臣妾怎好抢了她的风头?不如就让王妃妹妹为大家表演一个才艺吧。” 听到有人提自己,许如卿顿时惊醒过来,她摇摇略微昏沉无力的脑袋,勉强站起身来。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衣服的味道有些奇怪,熏得她头脑有些晕胀,但仔细闻又闻不出什么异样来。“臣妇身无长物,既不懂音律也不善舞技,怕是要让各位失望了。” “皇婶说这话可就谦虚了,那日在你府上千雪有幸目睹你一舞惊鸿,说你不会,我和大皇子可不相信。” 许如卿抬眼一看,说话之人是龙伟书身边的女人,左昭媛左千雪。 “是啊,朕也听皇儿提起,说你伯歌季舞,舞姿轻如掌上飞燕,今日幸得罗刹国太子也在场,为了睦邻友好献上一舞又有何不可?” 莫名被当枪使的夜枭并未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好整以暇的看着许如卿,好奇她会如何应对。 许如卿本还想推辞,但炎乾帝此话一出她不得不打消这个念头。 如果她拒绝,就变成了是她不愿意为两国之间的友好合作做出贡献。堂堂战神王妃格局如此,传出去还不得被人笑掉大牙! 许如卿想了想,说道:“皇上,罗刹太子自太后寿宴到东元已有足月,怕是期间也看过不少舞姬火辣优美的舞姿,如今臣妇再跳什么怕都提不起罗刹太子的兴致,不如臣妇给大家表演一个有趣的戏法,给大家助助兴如何?” “甚好,那就有请王妃开始吧。” 许如卿点点头,朝着众人面前的一方高台上走去。 宫人们早在淑妃的安排下在那里搭建好了一个简易的舞台,舞台的木梯上,本来步伐稳健的许如卿只觉一阵昏沉感袭来,随之而来的是身上异样的燥热。 她抬起的脚步一颤,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好在她手快扶住了木梯,但全身的燥热却越来越明显,这让她额前溢出了丝丝冷汗。 不明所以的人都以为许如卿突然停下来是因为害怕舞台摇晃不敢再走上去了,但夜枭和长孙宫玉他们却感觉出了不对劲。 他们是知道许如卿会些功夫的,根本不会因为舞台摇晃而走不上去。 长孙宫玉黑眸越发的深沉,眉头越拧越深,眼看着就要站起身来,那边许如卿却已经重新站了起来。 长孙宫玉起身的动作一顿,他以为没有人察觉自己的动作,可这一切都被一旁的欧阳碧华看在眼里。欧阳碧华怀恨的眸子不禁看向许如卿。 许如卿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臣妇献丑了。” “大家请看,这是一方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丝帕。”许如卿素自的小手上拿出一方丝帕,她的声音好似天生就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能让浮躁的人跟着沉静下来,专注地投入到她美妙的一举一动中。 “为了防止大家认为我在作弊,我现在用丝带将衣袖扎起来。”许如卿动作利素的将衣袖都扎了起来,并且又走到众人面前将丝帕的正反面都展示给众人看。 待她站定之后,只见她折叠丝帕再从手掌中抽出,打一个响指,那方白色的丝帕竟变成了一朵真正的牡丹花来。 每打一个响指,接二连三的一朵红牡丹,白牡丹,黄牡丹将许如卿的两只小手都占满了。 一个造梦者 “有人说,耍戏法的人不过是会点障眼法的骗子而已,其实,我只是一个造梦者,我的愿望就是给在场的人做一个意想不到的梦。所以现在我要把我手里这只牡丹,送给在场一位入梦的人。” 许如卿从许多朵花里挑出一朵颜色最美的,走到离自己比较近的一个小侍女身前将花递给她。 小侍女仿佛真的像在做梦一般,迷迷蒙蒙的伸手去接,当花被拿在她的手中,许如卿又低头轻轻一吹…… “扑啦啦——” 粉红色的牡丹竟又变成一只白鸽,闪动着翅膀朝天际飞去。 台下的人部目瞪口呆的看着舞台的娇小身影,好像她的双手充满了魔力一般,前一秒还空空的两手,一下子就多了很多意想不到的东西。 “真是有趣,有趣……”夜枭看得认真,江湖上变戏法的他见多了,可能够变得这么好看的他还是第一次见。不仅好看,还能吊人胃口,期待她下一次会变出什么好玩儿的东西。 许如卿双手一转变出了一枚古铜色的怀表,她含笑来到舞台的围栏边,把怀表放在众人眼前晃动。 许是怀表的长相新奇,又或许是许如卿的每一言一行都带着蛊惑,人们的目光不由自主跟随怀表左右转动。 “人们对于梦的理解通常是简单而又浅薄的,他们常常把无处安放的感情通过虚幻的梦境中得以寄托。所以便有多愁善感的诗人写下,‘云中本是双飞燕,而今都做梦里人。’ 所以在梦里你们都看到了谁?” 怀表的滴答声戛然而止,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大家都如同沉睡了一般,眼神呆呆的看着面前的空气,仿佛看到了什么迷人的东西。 这样的画面持续的时间不长,但足够让人震撼,最不可思议的是,真如她说的那样,他们所有人都仿佛做了一个梦,在梦里,他们真的看到了自己求之不得的人,或是物。 “哒!” 响指的清脆声让沉迷在梦境里的众人瞬间回过神来,在一阵诡异的安静后,所有人看向许如卿眼神里皆是不可思议。 “好啊………” “太神奇了,我方才真的好像做了一场梦……” “是啊,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难道她真会造梦不成?” 大家口中所说的事情全部都是说许如卿刚才的表演,好奇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许如卿满意的笑笑,“梦里看花终有雾,既是梦,总归是会醒的。最后,让我们以一个小戏法结束这场梦的旅行吧。” 说完,许如卿,她捡起一朵牡丹花摘下所有花瓣握在手里,然后朝空中扔去,花瓣再掉落下来时,竟变成了一只只飞舞的蝴蝶。 她伸开双手在舞台中央飞旋,白色的衣袂跟随她的动作翻飞,轻盈优美的身姿让她看上去好似万千蝴蝶中的一只,融为美景里的一部分。 可就在这时,只听轻微“撕拉”一声,许如卿腰以下的裙摆线缝一路炸开。 她昏沉的意识在这一刻瞬间惊醒,照衣服破损的速度,不用想这样下去她肯定得光腚。 正当她惊慌如何是好的时候,似乎是察觉到了舞台上的异样,夜枭原本饶有兴致的脸突然变得严肃,他暗中施展内力驱使舞台上用来装饰的红布遮住了舞台。 许如卿见机立马启动空间戒指从里面找了一件衣服迅速换上。下一秒红布拉开,身着橘黄色短袖如意飞天裙的许如卿乍然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如果说刚才的她是一只纯白优雅的蝴蝶,那么此时的她就是由蝴蝶幻化成形的仙子,美得令人窒息。 “啪啪啪……”暴烈的掌声从台下炸开,一浪接着一浪。 “妙……真是妙啊!” “没想到传言一无是处的魏王妃竟有这本事,本王很久没有看到过这样精彩的表演了。” 镇南王妃对许如卿出色的表现也是打心眼里的佩服:“是啊,魏王妃身怀绝技为人低调,魏王能看上她也没有道理。” 长孙宫玉没有发表任何评语,但是他注视在许如卿身上的眼睛怎么也挪不开。 欧阳碧华见此咬了咬下唇,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正当大家都沉浸在一片欢快的氛围中时,一个宫人走到郭淑妃的身边低声说了些什么,郭淑妃嘴角的笑容肉眼可见的瞬间消失,手里的瓷杯“砰”的一声摔落地上裂开。 “你说什么?哪里都找过了?” 宫人害怕的跪下来道:“是啊淑妃娘娘,哪里都找过了,可还是没看见。” 这边的声音惊动的炎乾帝,他侧首看过去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众人的视线从许如卿的身上成功转移到郭淑妃这边,知趣见机会来了连忙上前去扶许如卿来到舞台下坐好。 “王妃你没事吧?”她一早就察觉到许如卿不对劲了,心里一直提心吊胆着。 许如卿吃力的摇摇头,她终于逮着机会能好好喘口气了。 淑妃的脸色有些难看似乎想要隐藏自己的情绪,可她的掩饰太过明显,任谁都看得出端倪。 “皇上,是,是你送我的玛瑙面头不见了。” “朕送给你的玛瑙面头?”炎乾帝皱起眉头。 “是。”淑妃忙站起来跪到殿中。“皇上,那玛瑙面头可是您送给臣妾的生辰礼物,臣妾一直都当宝贝收着,刚才还让人拿出去来给几个关系好的姐妹们看了,不想这才一会儿就不见了。” 炎乾帝沉下眉眼,怒拍木桌。“来人,将看管玛瑙面头的宫人给朕带上来。朕倒要看看,谁那么大胆子敢偷淑妃的东西!” 须臾,两个身材瘦小的太监被带了上来。 “参,参见皇上……” “朕问你们,那玛瑙面头一直都是你们看管的吗?” “回,回皇上是奴才二人看管的。” “是你们看管的又怎么会不见?是你们玩忽职守被人趁危,还是说你们监守自盗?”炎乾帝突然冷喝一声。 “奴才们冤枉啊……”小太监膝盖一软噗通跪倒在地,“就在刚才玛瑙面头还被奴才们好好收着呢,谁知道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奴才不敢耽搁就让人来告诉淑妃娘娘了,求皇上明鉴。”宫人两股战战,死命的磕头。 锅从天上来 “皇上,今天不少命妇到臣妾苑中做客,不少人都看过了玛瑙头面,皇上没来之前也都还是在的。如果有人要偷,肯定是在臣妾跟命妇们到桃花苑这段时间,时间短暂那人肯定还在这里。”淑妃道。 “来人!把那段时间到过桃花苑的人都给朕带上来。李达,你带人去桃花苑找,看玛瑙头面是否还在殿中。” “是。” 那个时候在桃花苑的,除了宫里的人之外,就只有被邀请来做客的赵皇后和许如卿等人,以及后来一行官宦了。 所有人都有些不安的站到了苑中,从原本的轻松畅谈到现在大气都不敢出。 炎乾帝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站着的每一个人:“朕给你们一次机会,如果你们主动承认是谁拿了玛瑙头面,朕就不再追究这件事情。如果不说,事后让朕给查出来了,朕绝对不会放过那个人!” 那些后宅的夫人小姐们那里见过这样的阵仗,早被吓得腿发软了。一个个低着头身体都要僵硬了。 炎乾帝话落之后,殿内是一片寂静,除了一道道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愣是连一点声响都没有。 “好!既然你们都不说,那朕就让人一个个的搜!来人……” “皇,皇上……臣女有话要说。”欧阳碧华突然从人群中站了出来道。 炎乾帝冷眸射向她。“说。” “在桃花苑的时候臣女们都看见了淑妃娘娘的玛瑙面头,从玛瑙头面消失到被发现没有一个人出过桃花苑,倒是……”欧阳碧华略显迟疑的停顿了片刻,眼神却是不自觉扫向许如卿。 炎乾帝黑眸半眯。“倒是什么!” “倒是魏王妃出去过一次,而且离开也有好一会儿时间,在王妃离开之前淑妃娘娘已经派人把玛瑙头面收下去放着了。” “哦?此话当真?”炎乾帝看向站在最后的许如卿沉声道。 “臣女不敢诓骗皇上!”欧阳碧华跪下来神色诚挚。 “许如卿,对此你有什么想要说的?” 许如卿眉头上挑,真是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人在苑中坐,锅从天上来! 她不得不走上前道:“当时臣妇身上被欧阳小姐不小心泼了一杯茶水,便让淑妃娘娘身边的丫鬟领着下去换了身衣裳,期间确实离开过桃花苑。” “淑妃妹妹的头面丢失,而你恰好去换衣裳,这时间上未免也太巧合了。”见许如卿被刁难,赵皇后自然是乐意见得的。 “臣妇也没想到会出此意外,如若不是欧阳小姐那杯茶臣妇又何须离开,淑妃娘娘和皇后当时也在场的,不是吗?” “臣女当时不是有意泼茶水到王妃身上的,臣女明明什么都没做,那茶水就自己倒了,没准儿就是王妃故意陷害臣女,想趁机偷走玛瑙头面!”是了,她当时明明什么都没做,无端端的就泼了许如卿一身,真有可能就是许如卿借她的手,将茶泼在自己身上呢? 淑妃抬起一双水眸看向炎乾帝。“皇上,魏王妃是臣妾的妹妹,又是众位皇儿的婶婶,臣妾相信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的。” “淑妃就是善良,你可知有些人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的,你把她当妹妹看,她可不一定把你当姐姐对待。这坏人的脸上,可不会写着坏字。”皇后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那意思在场的人怕是没有哪个是不懂的。 “当时有宫女给臣妇领路,皇上找她来问明白就是。”许如卿透着苍白的脸色上不见一丝慌张,声音清冷透出一股常人难有的镇定。 “当时是谁给许如卿领路的?” “皇上,是,是奴婢给王妃领的路。”淑妃身边的侍女冬雨颤颤巍巍走上前。 “你说,当时魏王妃都去了何处?” 冬雨看了一眼座上的淑妃,又看了看许如卿喉咙里不自觉咽了一口唾沫。 她似乎鼓足了很大的勇气:“皇上,奴婢在说此事之前向皇上保证,奴婢接下来所言没有一句谎话,如有半分不实必遭天谴!” 此话一出更是将在座各位的好奇心吊到最高,所有人都猜测她接下来会说什么。 “你不用怕只管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朕自会赏罚分明。” 收到了淑妃的眼神,冬雨才说道:“奴婢当时领王妃去女眷侯区换衣服,可王妃说不许奴婢跟着进去,奴婢只好在门外侯着,不想王妃这一进去就是半炷香的时间。奴婢担心就擅自闯进去叫人了,可不想里面根本就没有王妃的身影……” “后来奴婢想把事情告诉淑妃娘娘,不想在路上就撞见了王妃,她当时正跟她的侍女低声交代什么,隐隐约约说什么一定要藏好了,不能被人发现之类的话。” 这话如同一枚炸弹在人群中炸开,所有人交头接耳,都对许如卿指指点点。 “当时玛瑙头面并没有发现丢失,所以奴婢也没多想,这会儿结合一看魏王妃很有可能……奴婢实在看不下去才不得已才说出实情的,请皇上明查!”冬雨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响头,那诚挚的模样让不少人觉得许如卿就是那个偷面头的人。 “当时还有谁看见你们二人了?” “只要是在桃花苑通往女眷候区路上当差的都能作证,当时有不少人跟奴婢去找王妃呢。”说着,冬雨看向桃花苑的几个宫人。 “你们都看见了?”炎乾帝转向那些人问道。 那些宫人都颤颤巍巍的跪在地上,根本不敢抬起头看炎乾帝。“回皇上话,奴才们确实是看到王妃和她身边的侍女了,那时奴才们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那里,也没敢多问。” 许如卿眼睛极速扫视了那些宫人一眼,而后目光落至冬雨身上。 她还奇怪为什么冬雨要带自己绕那么远的路,原来在这里等着自己呢! “许如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炎乾帝一声暴喝,震得许如卿耳朵嗡嗡作响。 “皇上明查,臣妇并没有偷取淑妃的头面。”说话间许如卿大脑高速运转,cpu都快烧坏了也想不通到底是哪个环节被人钻了空子。 问题一个接一个 “妹妹你真是糊涂,那头面虽是皇上送给本宫的,但若是你真喜欢,本宫也不是不可以忍痛割爱,你何必去做那种事呢!”淑妃眼中闪烁着缥缈的水雾,脸上震惊的表情难以掩饰对许如卿的失望。 “就是啊,王妃您这么做对得起淑妃娘娘吗,枉淑妃娘娘把你当姐妹相看,有什么好的都记着你,你就是这么回报娘娘的吗?”欧阳碧华现在是只要逮着机会就巴不得奚落许如卿两句,她就是要长孙宫玉好好看看清楚,许如卿不过是一个空有皮相的蛇蝎毒妇罢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无形中坐实了许如卿的罪名,就算没有证据,在场的人都会先入为主的认为许如卿就是那个小偷,无论什么样的辩解在众人相信的真相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见许如卿没有说话,炎乾帝便默认她这是承认了,于是吩咐道:“来人,罪妇许如卿偷取淑妃头面,按东元律法,处以拶刑,拘役七日,立刻执行!” 炎乾帝话音一落,院内立即来了几个刑兵,眼看就要把许如卿带下去关入大牢。 “且慢!” 长孙宫玉再也坐不住了,他站起身来走到护在许如卿身前:“皇上,宫玉相信东西绝不会是王妃拿走的。此事破绽百出,就这么断定魏王妃是偷盗之人实在草率,不如交给大理寺政部处理,以他们专业的能力相信真相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炎乾帝眼睛一眯:“长孙宫玉,你是说朕不够专业,连这点小事也处理不好是吗!” “宫玉并没有那个意思。” 镇南王妃见状不得不跪下为长孙宫玉求情:“皇上息怒,小儿无意出言冒犯,还请皇上念在小儿年少无知的份儿上不要计较才好。” “朕可以不计较,不过不是看在他年少无知的份儿上,而是念及镇南王与朕的交情,退下!” 镇南王妃磕头谢罪:“是,谢皇上。” 长孙宫玉还想说什么却被镇南王妃一把拉住:“母妃……” “少废话,这事儿不是你能插手的,跟母妃回去!” 长孙宫玉最终被强制拉回去坐好。 “皇上,东元律法明确规定,这偷盗罪可是要讲求人证物证的。皇上如果要单凭几个人含糊的罪,臣妇,不服!”她直视着炎乾帝,眼眸没有一丝的躲闪。 “魏王妃,都这个时候你就不要再死鸭子嘴硬了,好好跟皇上和淑妃认个错,没准儿皇上宽宏大量就饶你了,不然到时候真把你送进去了,魏王殿下脸面也不好看啊。”赵皇后脸上扬起一个得意的笑容,“好心”的劝道。 “臣妇没有错,为什么要认错?” 泰祥帝靠近她一步,两只眼睛紧盯她波澜不惊的眸子,她眼神里的坚毅当真与那个残废如出一辙! “好,既然你说你无罪,那朕倒要看看你能拿出什么证据来证明自己是清白的!” 许如卿移开自己的视线,落到那指证她的冬雨身上。“臣妇第一次来桃花苑,去候区换衣服都得靠宫人带路,显然臣妇对这里的环境一无所知。那头面个体说大不大说小,藏在身上断然不可能,只能找个地方暂时藏起来,试问对于我这个路径不熟的人来说,我能藏在哪里?” “这桃花苑那么大,朕怎么知道你会藏在哪里!” “淑妃的人不是已经说了吗,他们搜了整个桃花苑,都没有找到玛瑙头面。臣妇连桃花苑的路都认不清,更别说将头面藏在比这里还要大上百倍不止的皇宫了,而且时间上,我也没那本事那么快把东西藏到桃花苑以外的地方。所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头面还在苑内,只是宫人们粗心大意没有找到,要么是被其他人偷走了,藏到了除了桃花苑外的其他地方。” 赵皇后小声说道:“万一你有同伙也说不定呢,如果有人和你里应外合,你也不是不能做到短时间内将头面送出去。” 许如卿闻言转过身看向她:“皇后之言不是没有道理,可你们别忘了,从做准备到行窃这一过程,期间只隔了短短一个时辰,而真正能让臣妇有机会作案的只有换衣服的那半炷香时间,试问我如何能做到准确找到头面摆放的位置,一边躲过看守的人进去盗取,一边将赃物交给同伙还不被宫里的人发现?” 赵皇后不服气:“谁知道你一定是在那半炷香时间里作案的?” “在没有离开桃花苑之前臣妇一直跟皇后和淑妃在一起,离开到其他地方这一路上也有冬雨跟着,臣妇根本没有机会行窃。而之后冬雨她自己也说了,回宫这一路上可是有不少人见过臣妇,他们所有人都可以作为我的时间证人。皇后这么说,是怀疑冬雨说假话,还是认为臣妇有分身术?” 永远不要想着去自证,把问题抛给质疑你的人,才是找出真相最好的方法。 “这……”赵明珠也懵了,逻辑上确实有点说不通。 淑妃听到这里一双漂亮的杏眼底下阴暗一片,她深知再刨根究底下去事情早晚会败露,于是暗中给了冬雨一个眼神。 “奴婢该死!”冬雨磕头道。 炎乾帝皱眉:“你这是何意?” “回皇上话,奴婢方才听了王妃一番推理论证才反应过来这其中漏洞颇多,之前的猜测并不完全严谨……奴婢只看表面就妄议王妃清白,实在罪该万死!” “那你之前说听到许如卿和她的侍女说的那些话,又该如何解释?” “那会儿正好风声比较大,也许是奴婢听岔了……” 炎乾帝觉得自己就像个傻子被这些人给耍了!“来人,此贱婢搬弄是非,没有证据就随意诋毁王妃,拖下去按律法处置!” 冬雨被拖下去的时候没有反抗,她之前只是侧面暗示,并没有直接说明许如卿就是小偷,两者性质不一样,她这样的顶多被拖下去打个半死,要不了命的。 处置了冬雨之后,许如卿面向炎乾帝,神色依旧平淡如水,但语气里却是满满的嘲讽:“皇上,现在仅有的人证也被推翻了,您还要将臣妇关进大牢吗?” 不捞点好处怎么能行 “就算是这样,也只能说明你在那个时候没有嫌疑。到过桃花苑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偷盗玛瑙头面的人,你身上的嫌疑没办法洗脱。朕且暂时将你关入狱中,明日再审!来人……”炎乾帝就是要咬住许如卿不放。 “皇上!” 炎乾帝命令刚落下,就见太监李达慌慌忙忙赶了过来。 炎乾帝皱眉:“什么事让你这么慌张?” “回皇上话,淑妃娘娘的玛瑙头面找到了!” 炎乾帝闻言一双浑浊阴鸷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哦?在哪里找到的?” 李达看了一眼许如卿又看了看上首的炎乾帝,面色犹疑。“这……” 李达的眼神让炎乾帝更加觉得此事和许如卿脱不了干系:“吞吞吐吐的干什么?把话给朕说清楚了!” 李达为难之下还是说了出来:“头面找是找到了,但不是在桃花苑里找到的,而是……在皇后的寝宫里。” 后半句话李达说得极为小声,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赵皇后手里的茶顿时就不香了,她激动的起身:“那玛瑙头面怎么会出现在本宫的寝殿里?你个死太监莫不是脑子坏掉了,竟然敢造本宫的不是!” “这……皇后娘娘,奴才是实话实话说。皇上吩咐奴才们去找头面的下落,整个桃花苑都被翻了个底朝天,就是没见着玛瑙头面……奴才也不知为何会出现在你的寝殿中。” “你……” 赵皇后看看李达,又看看座上一直冷静吹着茶的郭淑妃,很快便反应过来了。 她就说这贱人今儿个怎么会好心请自己喝茶,原来是早就有准备啊。看诬陷许如卿不成,所以改变主意将这盆脏水泼自己头上了是吧? 赵皇后双手提着繁重的粉群裙摆来到炎乾帝身前跪下:“皇上,你要相信臣妾,臣妾没有拿淑妃的玛瑙头面,皇上赐给臣妾金银珠宝数不胜数,臣妾又怎会贪图那点东西而给自己惹一身骚。皇上,这一定是有人陷害臣妾,你要为臣妾做主啊……” “这也说不准,谁不知道皇后嫉妒淑妃得宠,一时起了贪念想要占为己有也不是不可能。”人群中也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一句,成功将所有的嫌疑都指向了皇后。 “是啊,这后宫里谁不知道赵皇后嫉妒淑妃能得皇上恩宠。赵皇后膝下无儿无女又没有母族势力,跟有三皇子撑腰的淑妃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她早就看淑妃不顺眼了,又怎么会突然和淑妃走得那么近……要我看啊她肯定是别有用心。” “皇后为了得到玛瑙头面而接近淑妃,这招声东击西真是玩儿得漂亮,连我差点儿都信了!” “……” 皇后听着众人的你一言我一语,脸上的表情红一阵白一阵儿。 “皇上,臣妾是清白的,您不能信他们一面之词啊……” 炎乾帝太阳穴突突的跳动,只觉这群女人实在聒噪,没有一个是让自己省心的! “皇上,看守玛瑙头面的两个宫人找着了。”李达道。 “把人带上来。” 两个小太监跟小鸡仔儿似的被拱门外的两个禁卫军提了上来。 “你们就是看守珠宝阁的人?” “回,回皇上,是的。” “既是玛瑙头面丢失,那方才审问为何不见你们人影?” “奴才二人肚子不舒服就去了趟茅厕,回来之后才听说玛瑙头面不见了……” “你们不仅擅离职守,居然连玛瑙头面丢失了这样的大事也是后知后觉,本宫养你们两个饭桶有何用!”淑妃闻言怒喝。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 “来人,把他们二人拖下去杖毙。”炎乾帝手一挥沉声道。 “皇上、皇上恕罪,奴才知道是谁拿的,求皇上给奴才一个恕罪的机会,不要杀了奴才……” 炎乾帝抬手示意禁卫军停下:“是么?你们倒是说说是谁拿的?” “是、是皇后拿的!” “你亲眼看见了?” “没有,但是奴才认得皇后的人,就是皇后身边的丫鬟小月,今日就她一人来过珍宝阁。她说皇后知道淑妃得了一套玛瑙头面,想照着样子做一套便过来看看,奴才也没多想就由她去了……后来玛瑙头面就不见了。” 小月被带了上来,还没等炎乾帝发问,她自己就先承认了:“皇上,这一切与奴婢无关,都是皇后娘娘指使我这么做的。” “小月,你……” 跪在地上的小月抬眼看了一眼皇后,又迅速低下头,她根本不敢直视皇后的眼睛。 炎乾帝脸上一片冷色,本想让许如卿难堪以此给魏王一个下马威,谁知道最后竟打的是自己的脸! “来人,将皇后带下去监禁,今日起打入冷宫,禁足一个月,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 皇后内心瞬间榱崩栋折,她抱住炎乾帝的大腿哀嚎道:“皇上,臣妾冤枉啊……” 炎乾帝没有看一眼,人被带下去了远远还能听到皇后喊冤。 “既然玛瑙头面被找到,此事点到为止。朕还有要事要处理就不奉陪了,诸位请继续。” 眼看着炎乾帝就要离开,许如卿开口叫住了他:“皇上请留步。” 炎乾帝转身一脸不耐烦的看着她:“何事叫朕?” “淑妃娘娘的玛瑙头面是找回来了,但臣妇的丢失的东西还没有找回来呢。” 炎乾帝皱眉,内心涌上一抹不好的预感:“什么东西?” “自然是臣妇的清白。皇上方才当着众位大臣官宦质疑玛瑙头面的丢失与臣妇脱不了干系,害臣妇平白受了冤屈,这对臣妇的声誉和心理造成了不小的负面影响。现在真相大白,皇上是不是应该给臣妇一个交代?”害她白白蒙冤,不捞点好处怎么能行! 炎乾帝气的从胸腔里憋出一口气来,他就知道这个许如卿不是省油的灯。“这件事确实是朕有欠考虑……来人,将朕从吐蕃带回来的冰翠拿上来赐给魏王妃,以作宽慰!” 花式爆踢大礼包 李达很快拿着一个盒子走过来,里面放着的是上好的冰翠原石。 冰翠透明度高,水头好,颗粒细腻,边缘在日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条亮线,不用触摸光是离近一点就能感到一阵透心的冰凉。 许如卿接过盒子盖上,行了一礼:“臣妇谢过皇上,皇上明查秋毫,英明神武!” “哼!”炎乾帝冷哼一声,甩袖负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众人见没有热闹可看就都纷纷散了,长孙宫玉本想上去和许如卿说说话,却被镇南王妃一把给拉了回去。 “方才多有冒犯,都是怪那些个蠢奴才,害得本宫竟也跟着怀疑起王妃妹妹来,刚才的事还请妹妹不要放在心上才好。”淑妃见人走得差不多了,便对许如卿客套道。 “人都已经走了,淑妃娘娘就不必跟本妃演戏了吧。” 郭淑妃脸上的笑容一顿:“妹妹这是何意?” 许如卿没有明说,这没有证据的事情,怕是说了也只会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没什么,就是瞧着淑妃娘娘珠圆玉润面泛红光,想来已有身孕月余,既是有孕在身,这茶水寒性大还是少喝为妙,别看只是小小一杯茶,引起腹痛来可是要人命的。” 郭淑妃闻言一双饱含了万千情绪的眼睛顿时冷了下来。 她早就听说许如卿会医术而且这方面的造诣还不低,原以为是外面的人胡乱传的,没想到她是真有两把刷子,都没把脉只是用眼睛就看出自己怀孕了。 她确实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不过腹中胎儿还小,腰身紧致细条看着和之前没什么两样。后宫里只有明争暗斗,哪有什么姐妹情深,二十年前怀龙怀兄妹时她就已经吃到教训了,否则也不会等到二十年后才有身孕,她是打算等胎定了再告诉炎乾帝。 郭淑妃的脸上重新挂上笑脸:“妹妹火眼金睛,当真是让姐姐我佩服不已,有劳你为本宫着想,你的话我记下了。” “如此,茶也喝了戏也看了,本妃想起府内还有诸多事务要处理,就不方便在这儿继续叨扰娘娘,告辞。” 淑妃也没挽留,大家都是聪明人,再装下去迟早要露馅儿。 许如卿离开桃花苑后并没有着急回王府,而是让知趣找了个比较偏的屋子,坐下歇息一会儿。 她从换了郭淑妃送的衣裙后就感到头沉无力,身上燥热难耐,与一般的体热不同,这种热是烧心烧脑的,有点像是中了春、药,但药劲要比春药猛烈。 这期间她还能保持清醒看上去正常无异,全靠那点顽强的意志力,要不然她早就不省人事了。 知趣扶着许如卿来到床前躺下,帮她把纱帐散落下来。“王妃,您在这儿先躺会儿,奴婢去给你打点水来。” 许如卿连呼吸都是烫的:“嗯,你快去快回。” 她热得有些神智不清,出于本能的扯开领口,让些许风进去散热。她的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薄汗浸湿了她的里衫,带着少女的体香散发出来。 “呼”的一声,屋子里的烛火突然被人吹熄灭了。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全黑了。 许如卿一开始以为是知趣就没多想,等察觉到那异样的气息是自己从不熟悉的,她才猛然惊醒。 “谁?” 男人伸过来的手一顿:“不要紧张,是我。” 待人走近后许如卿终于看清了样貌,她紧张的心顿时放松下来。“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担心你呗,所以就跟着过来了。”夜枭找了个凳子,自顾自坐了下来。 “我无需你担心,你还是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主要是她现在这副样子,也不太方便面对其他人。 “你怎么可以对你的恩人这样说话?怎么说,本太子也帮过你几回不是?” 想起方才台上表演那一幕,若不是夜枭及时出手不然她真就糗大了。许如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今天的事……多亏有你出手相助,谢谢。” “嗯,这才是对待恩人该有的态度。不过,你既然已说感谢,不拿出点诚意怎么能行,轻飘飘的两个字,本太子可没那么好打发。” “你想如何?” 话音刚落,只见夜枭一个眼疾手快,将许如卿压在身下。 吸! 许如卿猛吸一口凉气。 “不如以身相许好了。”夜枭挑起许如卿的下巴,眼里带着玩味儿的笑意。他本来长得就骚,配上那一袭耀眼的红衣,更骚了。 “太子请自重,我可是有夫之妇,你这样信不信我叫人了!” “叫啊,尽管大声叫!你叫的越大声本太子就越兴奋,最好把宫人们都招来,让他们看看我们在做什么……” “变态!”下一秒,许如卿抬脚直接赏他一个断子绝孙踢。 “唔……”夜枭应声倒地,他面色胀红,身下传来钻心的疼痛让他失了声。 “怎么样,老娘这脚力可还行?” “你……你好歹毒的心啊!”夜枭咬牙切齿。 “你要是不说你为什么来,我可以免费再送你一个花式爆踢豪华大礼包。” 胯下疼痛之后是一阵麻木,夜枭完全相信这个女人是真的说得出做得到,于是只得点到为止,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来扔给许如卿。 许如卿一手接过,拿在手里看了看:“这是什么?” “解药。” 许如卿很快便反应过来他说的解药是什么,也顾不上检查药到底是不是真的,从里面倒了一颗仰头吞了下去。 不一会儿她感觉身体里犹如一股清泉流淌过,那种折磨人的燥热总算是平息下去了。 “你怎么会有这个?” “我本来也不清楚你为何会那样,只是无意间听到郭淑妃和她的奴才们小声密谋,便猜测这解药应该对你有用,所以就从太医署那里拿了一瓶。” 许如卿拿着手中的瓷瓶,喃喃道:“郭淑妃,这一切还真是出自她手……” “话说你是怎么得罪郭淑妃了,让她对你下此毒手?还有为什么那些女人对你的敌意都很大,难道你抢了她们男人了?” 得到她的承诺 许如卿毫不客气地赏了他一个大白眼:“呸呸呸,说这么难听,谁抢她们男人了?!” 夜枭点点头:“也是,苏熠宸那个残废哪有本太子风流倜傥,她们犯不着去抢一个不敢以真容示人的胆小鬼,而斗得你死我活。”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夜枭说苏熠宸的时候,许如卿内心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难过,同情,愧疚……总之很复杂。 “我不许你这么说他。” “哟,这就护短了?”夜枭撇撇嘴,一脸不屑:“我说的是事实,跟他做的那些恶事比起来,我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你一个罗刹国的太子,不好好待在罗刹享受荣华富贵,到东元来一呆就是个把月,现在还跑来我面前说苏熠宸的坏话,你是不是闲的!” “你还真别给我提这事儿,我正恼着呢,要不是因为你男人,本太子至于两头跑吗!” 许如卿挑了挑眉:“哦?怎么说?” “还不是因为两国界线划分那点破事儿……”夜枭眉头紧皱,不过随即抬手一挥:“嗨,我跟你说这些干嘛!说正事吧,我来是跟你道别的。” “你要走了?” “嗯,明天一早就启程。” 许如卿点点头:“哦。” “就一个哦?” “不然你想怎样?” “枉本太子对你这么上心,你居然这么无情。”夜枭故作伤心的模样,说完,似想到了什么,他一脸贱笑的凑近许如卿:“不如美人儿你跟我回罗刹吧,那个瘸子有什么好,跟了本太子,保证你今后吃香的喝辣的。” “看来刚才那一脚踢得还是不够狠,让太子你对本妃仍心存幻想,既然如此……”说着,许如卿作势抬脚。 “别别别,我错了,你别踢我。” 门外突然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夜枭知道此地不宜久留,若是被人撞见了,指不定要传他们二人之间有什么。 “本太子走了,美人儿记得想我。”说完夜枭还不忘朝许如卿抛一个骚气的飞吻。 “王妃,奴婢回来了。” 知趣端着一盆水推开门走进来,此时屋内早就没了夜枭的身影。 “嗯,我们回去吧。” 知趣手上的动作一顿,这才发现帐内的许如卿脸色已恢复正常,“王妃,你好了?” “嗯,把东西放下,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是。” 出了宫门,一抬眼便看见刻的有镇南王府标志的马车停在外面。 许如卿还未走出几步远,马车内传来长孙宫玉的声音:“许姑娘。” 许如卿脚步一顿,随即回头:“长孙世子,你还没有回去啊?” “嗯,从桃花苑出来后我看你一直没出宫,索性在这儿等着,顺路送你一程。” “多谢世子好意,不过我想还是不必麻烦了。” “还是让宫玉送你吧,天色已晚,你们两个女子出行怕是不安全。” 许如卿来时是受太后邀请,所以是坐皇宫的马车来的,那事儿一闹,她可不认为太后还会好心的让人送她回去。 “行,那就多谢世子了。” 刚一进马车,一种消沉颓靡的气息扑面而来,仔细感受就能发现那气息是从长孙宫玉身上散发出来的。 马车内的视线有些昏暗,但许如卿还是能够看清长孙宫玉苍白的脸色和青紫的唇色。 “世子,你脸色看上去不是很好,是哪里不舒服吗?” 长孙宫玉握拳轻轻咳嗽:“咳咳咳……小毛病而已,许姑娘不必担心,宫玉过会儿就好了。” 许如卿看着他难受的模样,如果真是小毛病他会这样难受?也不管他同不同意,她将自己的手轻轻覆了上去,仔细为他把脉。 长孙宫玉黑眸一怔,却没有阻止许如卿的动作。 顷刻许如卿才皱着眉把他的手放回去。“你自上次毒发距离现在有多久了?” “前后不超过三个月,话说起来那次多亏了姑娘,张神医说若不是姑娘及时救治,宫玉恐怕早就是一具尸体了,更不可能撑到现在。” “张神医给你看过之后是怎么说的?” 长孙宫玉垂眸,看着窗外的一片寂寥萧瑟,无声的叹了一口气。“病入膏肓,无药可医。” 许如卿虽没有听到叹气声,但她能感觉到马车内的光景骤然间黯淡了下来。 她安慰道:“世子不要灰心,你这病确实有些麻烦,但也不是完全没得治。” 长孙宫玉听此暗下去的眸子突然亮了起来:“许姑娘能治好宫玉的病?” “嗯……五六成吧。”其实她至少有九成把握,但她不会给病属那么高的期待,毕竞治疗过程会发生什么意外谁都说不准。 五六成,其实已经不少了。要知道长孙宫玉之前请过不少明医看过,都说没希望治好。 “你要怎么治?” “切除病灶。”许如卿伸手在他的胸囗前比划了一个圈,“世子的病灶在此,只要把病灶除去接下来的治疗也就容易多了。留给世子的时间并不多,多拖一天,你的情况就会愈加危险,世子要尽快做决定才好。” “我自然是信得过许姑娘的,既然这样,那就有劳姑娘为宫玉费心了。若真能把我的病治好,姑娘到时候有任何要求宫玉都会尽量满足。” “世子客气了,你几次出手相助,如今我为你医治也是应该的。”说罢许如卿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那里面装的是能够抑制长孙宫玉病发的药。“世子先将这个收下服用一段时间,一日一次,一次一粒,五日后我再来看看情况。” “好,那就谢许姑娘了。” 之后的一路上两人没再说话,长孙宫玉因为得到许如卿的承诺而内心欣喜,他就这么安静的坐在马车上在黑暗中看着许如卿,眼中的温柔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世子,王府到了。” 长孙宫玉跳下马车,手里紧紧握着瓷瓶:“许姑娘,你先回去,等我好一些就去找你。” “好,这段时间少吃辛辣,注意休息。” “好。” 马车继续行驶,是往魏王府的方向。 大老虎小老虎 许如卿回到府里的时候苏熠宸已经睡下了。 她本来想找他聊一聊的,可看着屋内漆黑一片,她抬起的手最终还是没有敲下去。 “王爷,王妃回去了。” 苏熠宸看着门外的黑影越走越远,他有些失望的闭上了眼睛:“嗯。” 许如卿回到夜兰阁刚一坐下,一抹黑色的身影便从黑暗中走了出来:“王妃,您让属下去找的东西找到了。 玄青双手捧起木盒,上前两步呈给许如卿。 许如卿打开木盒一看,里面躺着的是一颗十分稀有的千年灵芝,晏详临走时说会送给自己一样东西,没想到竟会是这个。 “好,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玄青行了一礼后便退出了房间。 许如卿来到桌前翻看起之前自己为苏熠宸绘制的治疗方案,密密麻麻的宣纸上做了很多大大小小的记号,一张张加起来足有一本书那么厚。 她不是没有为苏熠宸考虑过,只是他的问题要比任何一个她遇到的疑难杂症还要难解决,所以许如卿一直都是暗中计划着,没有明说出来而已。 “再加上这一味药,这个方子就成了。”许如卿之前就一直在琢磨什么样的药材既能控制苏熠宸体内的寒毒的同时又不伤他的根本,现在好了,有了这棵灵芝,她的难题总算解决了。 她拿起那张堪称完美的治疗方案左看右看,心里不由得期待起来,最后在美好的期待中安心睡去。 ……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除夕了。 “王爷呢,还没回来吗?” “回来是回来了,不过王爷有令,他这几日忙于政事拒绝见任何人,王妃您还是请回吧。” 许如卿皱眉:“究竟是什么事情那么忙,连今天除夕都没有空?” 玄冥欲言又止:“这是王爷的意思,属下也是按吩咐做事,王妃还是不要让属下为难的好。” 闻言,许如卿充满希冀的眸子黯淡了下来,她重新将方子收回,耷拉着脑袋像只战败的公鸡。 一连好几天苏熠宸拒绝见任何人,无论怎么说到最后许如卿都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她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她一直都在担心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如果他改变主意了,记得通知我一声,我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他说。” “好,属下会替您转达的。” 许如卿点点头,带着失望回去了。 玄冥这才走进书房,偌大的空间内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和苏熠宸手指下时不时传来的书页翻动的声音。 “王爷,刚才王妃又来了。” 苏熠宸静静翻看着手中的书籍,连头也不曾抬起:“嗯。” 玄冥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把话说了出来:“王爷,王妃一连好几日来寻你,应该是真的有重要的事要跟您说,要不……” 话还没有说完,只见苏熠宸微微抬首,一个眼神,玄冥瞬间噤声。 “本王不喜欢凡事都为别人做主的人,你要再多说一个字,今后就不用再来荣阳殿伺候了。” 玄冥一惊,连忙跪下:“属下知错。” “退下。” “……是。” 从荣阳殿回来之后许如卿并没有选择继续失望下去,而是转身进入小厨房开始准备年夜饭。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过的第一个新年,理应要重视的。 知趣提着一堆大大小小的东西走进来放在桌子上,说道:“王妃,这些都是各个府邸送来的新年贺礼,您看看有哪些是要留下来,有哪些又是要退回去的。” 许如卿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都留下吧,你去找管家,让他准备差不多价格的礼品一一送到各府上就是。” “是。” 心中有计划做起什么事来就格外得心应手。先是那只事先就被处理好的鸡,许如卿三两下将其剁成了肉块,热油爆过之后再加上糍粑辣煸炒,不一会儿一盘香喷喷的辣子鸡就做好了。再是那条刚从河里捞出来的鲈鱼,葱段、姜丝、豆豉酱……放入笼子里大火蒸熟,一道平常而又美味的清蒸鲈鱼完美出笼。 还有其他的菜,龙凤汤、鱼参刺身、煅烧鹿尾、茴香八宝鸭……总的加起来得有二十多道,饶是谁闻了都忍不住的咽口水。 “娘亲,什么时候才开饭啊,宝贝肚肚好饿饿哦。”其实苏亦安中午的时候吃了不少,这会儿根本不饿,但每次一闻到许如卿做的菜他就食欲大开,眼馋的小模样仿佛没吃过饭似的。 最后一道菜端上桌,许如卿来到小奶包身前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这段时间他出去游习,回来后模样看着稳重了不少身体也变得越发结实,就是那小脸没了之前的圆润……她很欣慰,但更多的是心疼。 “不着急,你父王还没来呢,等他过来我们再开动,好吗?” 苏亦安知道年夜饭就是要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坐在一起,所以尽管他真的很迫不及待,也要乖乖遵守规矩。“好~” “你看,娘亲给你准备了新年礼物哦。”许如卿手里拿着一个荷包,在小奶包面前晃晃。 苏亦安兴致立马就被眼前的荷包挑起来,他激动的去抓,许如卿逗几下后才给他。 “哇,好可爱的狗狗,这是娘亲亲手绣的吗?”苏亦安指着荷包上绣着的图案笑得一脸单纯。 闻言,许如卿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呃,是娘亲绣的,不过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不是狗狗,而是老虎?” “老……虎?”原谅他没有见识,他还从来没见过长得像狗的老虎。 “是绣的有点草率哈,但是也很可爱嘛对不对?” “对!”小奶包毫不犹豫的点头,他决定把这个马屁一拍到底。 不过没一会儿他就发现了不对劲,因为许如卿的手里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而且做工明显要比自己手里的精湛得多。 “咦?娘亲那里为什么还有一个?” “这个是给你父王的,你看,你那上面绣的是小老虎,你父王的是大老虎。”苏熠宸和苏亦安都是属虎的,许如卿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可送的,于是花了两天的时间为他们俩一人绣了一个荷包,也算是浅浅的表示一下心意了。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不近人情 半个时辰之前许如卿就找人去问了,可一直等到菜都要凉了,苏熠宸那边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王妃。”又半刻钟后,玄冥走了进来。 许如卿惊喜的抬头:“怎么样,你跟他说了吗?” 玄冥犹豫着开口,表情看上去有些为难:“说了,但是王爷说他已经吃过了,公事缠身实在没法走开,就不来陪你们用饭了,他让您和小世子用餐愉快。” 闻言,许如卿眼里的光黯淡了下来。 她叹了一口气:“行吧,既然他实在忙得无法抽身,那就请你帮我把这个带给他,这里面是乳鸽汤和几道暖胃的菜,还热着呢,如果他办公饿了就让他吃里面的东西垫垫,还有你记得叮嘱他,要注意休息。” 一边说着,许如卿一边拿过早就准备好的食盒,里面放的有汤盅和几碟平日里苏熠宸爱吃的菜,都是她花时间精心烹饪的。 玄冥接过食盒:“……是。” “嗯,你可以回去了,还有,除夕快乐。” “谢王妃,您也是。” 玄冥说完这一句后就提着食盒离开了。 许如卿无聊的用筷子鼓捣碗里的白米饭,这还是第一次在家里吃饭苏熠宸不在场……怎么着都有点不习惯。 “知趣、玄烨,你俩也别站着了,快坐下来和我们一起吃。” 知趣受宠若惊:“这怎么能使得,王妃从早忙到晚就为了这一桌家宴,奴婢怎么可以和您同桌用饭呢……” 似乎是看出了许如卿的失落,知趣想了想安慰道:“奴婢想也许是玄冥侍卫没有把王妃的话转达清楚,要不奴婢再去求见王爷,让王爷回来和王妃世子一起用饭。” 玄烨不说话,许如卿在这一桌菜上花了多少心思他也是看在眼里的。不过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王爷明摆着是在生王妃的气,任凭任何人去求,王爷今晚怕是都不会来了。 “不必了,吃个饭而已,又不是非要他来,他既然忙那我们就自己吃。对了,把秋菊也叫来,多个人多个热闹。” 末世的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最亲近的人一个个离自己而去,根本没有像现在这样的机会能与家人好好坐在一起吃一顿年夜饭,这一次没有苏熠宸在场确实遗憾了点,但她仍想热热闹闹的过。 依她说的,知趣叫来了秋菊,四人加上一个小孩儿,在温馨的氛围中守岁迎新春。 魏王府某一处高楼上。 苏熠宸的背影静静伫立在一片夜色中,他凛冽桀骜的眼神里带着孤寂的落寞,高挺的鼻梁下是两瓣噙着骄傲的薄唇紧紧抿着,掩饰不住他沉淀已久的心事。 顷刻,玄冥从暗处走出来,低声说道:“王爷,灯熄了,王妃和小世子应该睡了。” “嗯。”他的视线从那充满烟火气息的阁楼收回,倒映在眼中的阑珊灯火也熄灭了。 “王爷,您都一天不曾好好用膳,王妃知道您办公辛苦,特意让属下给您带了些吃的来,您看可要属下给您盛出来?” 苏熠宸闻言视线落到不远处的食盒上,只看了一眼便收回:“推本王回去。” “那这些……” “随你怎么处置。” 玄冥听此无声的叹了以口气,他就不明白了,王爷明明是在乎王妃的,不然也不会跑这儿来偷摸看王妃了,可为什么要装作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呢。 “……是。” 夜晚的王府一片灯火通明,亭廊楼阁之上皆是挂满了喜红的灯笼和花结,到处洋溢着除夕之夜的隆重盛欢。 落寞的只是深夜里辗转反侧的两人,和被烟花爆炸声埋没的思念。 五日后,到了许如卿答应给长孙宫玉看病的日子。 “公子,到了。” 马车停在一座豪华气派的府邸前, 许如卿掀开车帘先是看了一眼,跳下马车,然后从荷包里掏出两枚银钱递给老者:“谢谢大叔。” 老者千恩万谢的收下了她给的银钱,她摸了摸挂在腰间的药箱,朝大门走去。 在外面早已等候多时的卫恩见到许如卿的打扮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道:“许公子,我们家世子事先说了您要来,特意命我在此等候,里面请。” “嗯。” 为了出行方便,她今日特意扮成男子的模样,可一路上还是引来不少人的回头观看,府里的丫鬟们见了许如卿都不禁脸红心跳窃窃私语,都道她是哪里来的公子哥,模样竟生的这般好看。 二人很快来到长孙宫玉所住的院子。 长孙宫玉一见到许如卿就忍不住的嘴角上扬,与往日的淡雅不同,他今日的打扮在色彩上要丰富一些,深蓝色的立领胡服衬身,腰间的红宝石玉带将他紧致有力的腰身勾勒得更加完美,腰窄肩宽,身姿挺拔,俊美刚毅,气宇轩昂……怎的都让人想不到他竟是一个重症之人。 “许姑娘,你可算来了。” “嗯,世子近日感觉怎么样??” 长孙宫玉微笑道:“多亏了你的药,宫玉感觉身体明显比以前好受了很多。话说之前我也吃过不少明医开的药方,可都见效甚微,没想到许姑娘那几颗小药丸就能让我病去如抽丝,真是神了!” “也没你说的那么夸张,那药是能对你的病情起到缓释作用,不过却不能真正的去除病灶,要想康复还得一段时间之后。” “那……治病需要多久?” “少则一个月,多则三个月或者更久。你的病情并不复杂,只是因为出现问题的时候没有及时做出相应治疗,久而久之病因在体内扎根渐渐扩散长大形成毒素,面积波及范围较广,处理起来会棘手一些。” 治疗时间要比长孙宫玉预想的要短很多,不过接下来几个月的时间里他可以经常见到她,他已经很知足了。“好,就按许姑娘说的做,你如果有任何需要,尽管提出来便是。” “暂时没有需要的,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尽量将沉积的毒素范围缩小集中处理,在没有手术之前,所有的疗程都是铲除病灶前的铺设,只有先把毒素控制了,才能尽量避免后续治疗产生短暂反应带给身体的刺激。”说话间许如卿已放下药箱来到桌前坐下,她拿出一块绢帕盖在长孙宫玉的手上,细细听脉。 不许动她 “第一个疗程我会教给你一个调节内功的武术健身操,叫太极拳,配合这个方子吃上半个月。” “太极拳?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具体要怎么做?” “在这里施展起来多有不便,还请世子找一个空旷安静的地方。” “好。” 在许如卿的要求下,长孙宫玉带着她来到了王府的后花园内的凉亭里。 许如卿示意长孙宫玉跟她一起做。 许如卿迈开左腿扎稳马步,双手从左到右至上往下的推动:“太极拳讲求含而不露,以柔克刚,以动作带动呼吸从而活跃全身血液达到气血调和五脏畅通,便是太极的内容核心。” “世子先不急学动作,请看我,先慢慢吸气,然后慢慢吐气,气沉丹田,然后再推动双手缓慢将拳掌打出去……” 长孙宫玉聚精会神看着许如卿的一举一动,不过他的心思完全不在太极上,一双眼睛仿佛焊在了许如卿的脸上似的,怎么也舍不得挪不开。 “学会了吗?”许如卿突然睁开眼,侧首问道。 长孙宫玉猛然回神,神色尴尬:“啊,我……” “没学会?没关系,刚开始接触学的慢很正常,我再讲一遍,你注意听。” 长孙宫玉点点头,这回他认真学了,没有再因为其他事情而分神。 “你看这一片春信开得多好,飘香四溢的闻着就让人感到心旷神怡。”镇南王妃手握着欧阳碧华的手,同肩漫步在后花园里。 欧阳碧华微微笑道:“王妃若是喜欢,碧华那里倒是有几株从南召带回来的稀有品种,花香比这个更香,颜色也更鲜艳,是东元不曾有的,可以献给王妃。” “你的好意本妃心领了,不过本妃却不喜欢那些雍容之色,倒更喜欢这类清新脱俗的。” 欧阳碧华闻言嘴角的笑容微顿:“是,王妃清风高节,那些俗物岂能入得了您的眼,是碧华说话欠考虑了。” 镇南王妃听此笑笑,不再说话。 两人经过回廊时,就看见长孙宫玉和许如卿在凉亭里。 “那个人是谁?世子跟他在做什么?” “回王妃,那个是许公子,和世子是好朋友,听说他医术了得,世子特请来治病的。” 镇南王妃凝眉:“治病?治病不应该在屋子里躺着,跑出来手舞足蹈什么?玉儿身子本来就弱,怎能受得起他这么折腾!” “许公子说了那叫运动疗法,世子正是因为体弱所以更要得锻炼,他还说了在此过程中容不得任何人打扰,以免影响世子运功,所以……”卫恩想要把她劝走。 “那个人打扮的好奇怪,哪有大夫会穿这种不入流的布衣,简直俗不可耐,看上去倒像是行走江湖的骗子。” 镇南王妃觉得欧阳碧华的话有道理,说道:“不行,我得看看去。” 说着,镇南王妃提着裙摆不紧不慢的朝凉亭走去。 一整天的时间,长孙宫玉都跟在许如卿练习太极拳,一套打下来他感到身体舒畅了不少,身心微微出汗,却一点儿都感不到累,反而越来越意兴盎然。 “许姑娘,你受累了,来,擦擦汗吧。” 许如卿接过手帕,轻声说了一声谢谢。 “你叫他许姑娘,他不是男的吗?” 长孙宫玉一回头便看见自家母亲就站在身后,微微一惊:“母妃,你怎么来了?” “母妃要是不来,怎么知道是哪个狐媚子借着治病的名义来勾引我儿!” 长孙宫玉皱起眉头,满脸难色:“母妃,您话说的太难听了,许姑娘是来给孩儿治病的,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 “治病?她一个小丫头能有那本事医治你的顽疾?你别是被她一张狐狸精的脸给迷惑了,你瞧瞧你这整得满头大汗的,身体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她能负责得起吗?” 许如卿闻言没有表现出太多情绪,而是一脸淡定的回到石桌前收拾药箱准备离开:“世子你就按我说的方法去做,配合太极拳喝那个药方,每日一次切记不可断了,半个月后我再来检查恢复的如何。在下还有事就先离开了,告辞。” “不许走,我的话你还没回答呢,不给本妃一个交代,你休想离开王府半步!” “母妃……”长孙宫玉上前去挽住了镇南王妃的手。 许如卿脚步一顿,心道这后宅的女人还真是多事。 她转过身一脸平静的看向年过四十,但皮肤依旧保养得极好看着就跟三十出头的少妇一样的女人,平静的开口说道:“王妃面色看上去红润无暇,但细看眼下乌青,眼角干燥起纹,想来近日被琐事困扰气急攻心而导致肝火旺盛,我这边的建议呢是喝点菊花和白芷泡的水,这样不出明日症状便有所缓解。” 镇南王妃面色一顿,下意识摸摸眼角,而后气急败坏道:“我哪里是问你这个,我告诉你,惹怒了我,你十个头都不够砍的!” “所以王妃说这么多,到底想要我怎么做?” “自然是给本妃一个交代!” 许如卿眉头一挑,那表情仿佛是听到了好笑的笑话:“交代?您也听到了,在下来是为了给世子治病,除此之外并没有做出任何逾矩之事,我有什么要向您交代的?” “我儿单纯善良,但不代表我也好骗,你的心思是什么我最清楚不过了。既然你不愿意承认,那就别怪本妃手下不留情了。” 镇南王妃眼神突然一冷:“来人,将这个勾引世子的贱婢拖下去,扒光衣服鞭打三十,直到她承认了为止!” 话音刚落,院子里突然冲上来几个侍卫,将许如卿拦住。 许如卿眸光一冷,一双锐利的眼警惕的看着周围,她保证他们要是敢上前一步,她一定毫不犹豫将这些人撕碎! 长孙宫玉上前护在许如卿身前:“你们谁也不许动她!” “玉儿你糊涂了,母妃这是为你好,快过来,你就看着母妃怎么撕开她的真面目。” 一旁的欧阳碧华也附和着说道:“是啊世子,这来路不明的人说的话可不能相信,谁知道她是什么居心。女扮男装混入王府接近你,说不定就是想勾引你,以此坐上世子妃的宝座呢。” 为所欲为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把她抓起来。” 两个侍卫闻言上前要押住许如卿,可还不等他们摸到她的一片衣角,只见许如卿一个完美的侧翻,便轻轻松松躲过了伸过来的爪子,趁两人没有反应过来之时她抬起脚一扫,两个侍卫反被打倒在地,痛呼不已。 府内其他的侍卫见状前仆后继的涌上去,原以为许如卿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等所有人都被她打得躺地不起时,才惊讶她居然有如此惊人的爆发力。 许如卿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原以为镇南王府高手如云,没想到也不过尔尔。” “竟敢伤我的人,你好大的胆子!” 许如卿大略扫视了一圈地上的人,语气轻蔑道:“嘶,伤势的确挺惨重的,王妃与其有功夫和在下废话,不如赶紧找郎中为他们疗伤,不然有几个今后可能真要变成废物了。” “你……” “在下就不奉陪了,告辞。” 就在镇南王妃拿她无法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许如卿!” 许如卿离开的脚步再次一顿。 “你是许如卿对不对!” 见许如卿没有作声,欧阳碧华直接上手顺着缝隙掀下她脸上的人皮头套,三千青丝是去支撑被松解开来,在微风的吹拂下飘然摆动,精致白皙的脸就这么毫无预兆的暴露在人们的视线之中。 “还真是你。” 许如卿捋了捋额前的碎发,微微笑抬眸看向满脸震惊的欧阳碧华:“欧阳小姐真是好眼力,我都伪装成这样了你竟然还能认得出来。” “你一个有夫之妇跑到这里来和镇南王世子勾勾搭搭,这件事若是被魏王知道了,不知他心中会作何感想。”女人的警觉性是非常高的,见到许如卿露出真面目那一刻,欧阳碧华身心都紧绷了。 “你大可以去告诉他,看看他会是什么反应。”威胁她?她看上去是那么不经吓唬的人吗! 欧阳碧华没有想到这对许如卿根本起不到威慑作用,这个女人的脸皮未免太厚了。“你女扮男装鬼鬼祟祟跑王府来与世子私相授受,如此不守妇道,你扪心自问你这样做对得起魏王吗?” “鬼鬼祟祟,私相授受,不守妇道……啧啧啧,欧阳小姐真是博学多识,一句话就给我安上了那么多项罪名,也不知道是你自己深有体验,还是说行政总督大人就是这么教女儿的,一点明辨是非的能力都没有,全靠一张嘴胡说八道。” 欧阳碧华气极,越加出口成脏:“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你方才与世子拉拉扯扯,除了我之外其他那么多人可是都看见了,世子性情纯良,若不是你勾引,他又怎会做出那般轻浮的举动,你别想狡辩!” “递个手帕就成了拉拉扯扯了?要不说欧阳小姐没见识呢,这点普通朋友之间的关心都被你想得肮脏不堪,有句话叫做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想必说的就是欧阳小姐。” “你!” 没等欧阳碧华把能难听的话说出来,只见许如卿眼眸一冷:“知道诋毁诽谤本妃将会得到什么下场吗,好心提醒你一句,上一个污蔑我的人现在还在皇宫冷宫里被禁足呢,欧阳小姐接下来可要想清楚了再说话。” 欧阳碧华的气焰瞬间就弱了下来:“你别仗着有人撑腰就可以为所欲为!” “为所欲为?呵,这四个字我原封不动还给你,上次的事欧阳小姐可不仗着一张嘴满口胡诌,害得我差点成了皇后的替罪羔羊,论为所欲为,你比我更有那个潜质。” 许如卿的语气没有一丝情绪的起伏,但在欧阳碧华的耳朵里就跟一把刀子一样尖锐。上次的事她已经在长孙宫玉那里落下了不好的印象,如今许如卿又提出来,她更加在长孙宫玉面前抬不起头了。 她一张脸憋红,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上回的事我也不是故意的,一码归一码,皇上不是已经证明你是清白的吗,你又何须在这里拿出来说。” “你也说了,是皇上证实了我是无辜的,那如果没有皇上为我主持公道呢?最后被禁足受刑的,还会是赵皇后吗?” 原本好脾气的长孙宫玉在听到二人的对话后眼中也是忍不住浮上一抹愠色,他不满看了一眼身着华服的欧阳碧华,心里说不出的厌恶。 “这件事是本世子做法欠妥,与许姑娘无关,欧阳小姐莫要再诋毁许姑娘清白,否则休怪宫玉不讲情面。” 长孙宫玉的眼神无疑是最致命的一击,欧阳碧华被他眼里的鄙夷和嫌弃深深给伤到了,委屈到说不出一句话来只得不不甘心的咬紧下唇。 长孙宫玉上前挽住了镇南王妃的手:“母妃您相信孩儿,许姑娘她来真是为了给儿臣治病的。你记得吗,上次回皇城路途中儿臣病发,回府后你不是一直追问到底是哪位高人救了我吗,其实那人就是许姑娘。许姑娘为人低调心地善良,她绝不是你所说的那种人。” 听及此,镇南王妃微微惊讶:“你说的都是真的?” “孩儿何曾骗过你?” 长孙宫玉的话如同一巴掌不轻不重的扇在镇南王妃的脸上,让她一时难以相信。 生怕她不相信自己的话,长孙宫玉又说道:“这么多年来孩儿一直靠着汤药维持生命,早已看淡生死,不得不相信人各有命,直到许姑娘出现,我才重拾起活下去的信心……请母妃看在孩儿的面上就不要为难许姑娘了,让她走吧。” 镇南王妃抿了抿唇,不管是看在自家儿子的面上,还是顾及魏王苏熠宸对整个朝廷的影响,许如卿都不是她可以轻易得罪的人。她当即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来:“如果真是这样,那方才确实是本妃多有得罪了,本妃郑重向你道歉,误会一场,还请魏王妃不要放在心上才好。” 许如卿闻言只是淡然的笑笑:“是对是错还不是全凭王妃娘娘一句话,既然误会解除了,那我可以走了吗?” 回春坊 “当然可以了……要不,我送送你?” “不必,我自己可以走,王妃请留步。”说罢,许如卿抱手行了一礼,头也不回的走了。 长孙宫玉看了一眼镇南王妃,又看了看走远的的许如卿,说道:“孩儿还是去送送许姑娘吧,母妃来若没有别的事就不必在此等孩儿了。” “玉儿……”镇南王妃想要叫住长孙宫玉,可长孙宫玉早已跑远,根本听不见。 “真是只狐狸精,看世子都被她迷成什么样了,眼里只有她都不把王妃您放在眼里了,王妃你千万不要被许如卿的外表所迷惑了,她就是……” “够了!” 欧阳碧华被突如其来的暴喝吓得一激灵,瞬间噤声。 镇南王妃只觉的心里烦不胜烦,“管她是狐狸精也好吸血鬼也罢,我只知道她现在是我玉儿的救命恩人,只要能治好玉儿,本妃什么样的代价都愿意付出,我以后不想再从你嘴里听到许如卿的半句不是,你听明白了吗?” 镇南王妃说不生气是假的,只是考虑到许如卿也许能治好儿子的病,所以她才选择了忍气吞声,这不是懦弱,而是作为一个母亲为孩子做出的让步。 说来说去都怪欧阳碧华这个蠢货,要不是她在一旁煽风点火,自己又怎么会如此冲动,以至于现在拉下脸给一个比自己小的女人道歉。 欧阳碧华没有想到镇南王妃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快,一时间被吓得跪倒在地:“碧华说话有失分寸,绝对无意冒犯王妃,还请王妃恕罪。” “本妃走好些时辰有些累了,就不劳欧阳小姐继续留在这里作陪,欧阳小姐若是没有其他事就请回吧。”说完这句话后,镇南王妃没有再看欧阳碧华一眼,任丫鬟扶着径直离开了。 欧阳碧华长长的指甲用力得陷进了肉里。 主人都已经下逐客令了,她也没有理由再继续待着,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头发后她离开了镇南王府。 “这位姑娘看起来心情不太美丽,想必是什么不顺心的事,不如说出来让在下帮你一把?” 欧阳碧华听到面前传来一道声音,她抬起头一看面前站着的是一位身穿白衣的公子,再环视一圈四周,没想到自己竟不知不觉走到了《回春坊》门口。 “你是何人?为什么那么肯定如果我说出来你一定能帮得上我?莫非你能猜到我在烦恼什么?” 白衣只是笑笑,“其实很多问题透过镜子就能知道答案,用不着猜来猜去那么麻烦。在下白月笙,是《回春坊》的老板。” “白月笙……”欧阳碧华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想了一会儿后恍然大悟,表情从一开始的怀疑转变为惊讶:“你说你是白月笙?!” 白月笙见此露出一个意料之中的笑容来:“正是在下。” 听说宫里娘娘的妆容在经他改造之后简直判若两人,一个个美得都跟重返青春了似的,起初欧阳碧华还以为是宫人胡编乱造的,没想到还真有这号人,而且还好巧不巧让她给碰见了。 “你说要帮我,怎么帮?” “小店刚开门不久,姑娘若不着急不如进去喝杯茶,我们坐下详谈。” 白月笙的笑容像是有一种魔力,欧阳碧华来不及思考鬼使神差的跟着他进了《回春坊》。 许如卿原本是要回王府的,但途中突然收到了王家卫的飞鸽传书,便又加钱让车夫改变了行驶方向。 两个时辰以后,在汴京城关的街道上,一辆简洁无华的马车在一家茶楼停了下来。 穿着一条青色长衫的许如卿下了马车。 “夫人。” “你信上说急着见我,究竟发生了何事?” 王家卫紧皱眉头,脸上一片焦急:“这事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您还是随我去看看吧,我们边走边说。” 许如卿从王家卫那里了解到了大概的情况,他们新建的两处人工水殖地两个月前刚引进第一批蟹苗,原本养的好好的,但不知怎的就在昨天一夜之间死了一大半。 由于食材新奇独特,在加上他们的人特别的宣传方式,螃蟹这种食物很快在各大城中掀起一片热潮,不少窥到商机的酒楼老板挤破了脑袋都想和许如卿合作,签约的人越来越多只增不减……如今蟹苗死了七八成,如果到日子交不上货等待他们的不仅仅是巨额的罚款,还有可能要吃官司,这些都还不是许如卿最担心的,违约等于没有信守承诺,第一次就没给合作伙伴留下个好印象,今后再想重新建立商业关系可就难了。 “为了培养出优质的蟹苗我们所有人可是花了不少时间和精力,好不容易螃蟹养成型了却偏偏出了这档子事……哎,该如何是好啊!” 许如卿大概看了一眼湖里的情况,所有螃蟹都往岸上赶,死的死烂的烂,远远看去一片青灰色泡沫,还散发着一股子潮湿的腥臭味儿。 她蹲下身用手捧了一把水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问道:“找人验过水了吗?怎么说?” “不止您想到了,起初我也以为是被人恶意下了毒,可验水的人说水没问题,各项指标都正常。” 许如卿甩了甩手上的水,既然水没问题,那就只有喂蟹的饲料有问题了。 “把昨天剩余的饲料拿来我看看。” 王家卫闻言立马叫人拿来了昨日剩余的饲料。 饲料配料很干净,是鲜榨的油饼和蚯蚓的混合物,许如卿往里头抓了一把,起初没发现有什么问题,越细摸油饼的质地却越觉得不对劲,很滑,不像是植物油特有的滑润,倒像是…… 她来到湖边将手里的饲料浸水,果然没一会儿手里的东西迅速放热。 许如卿摊开手里的饲料给王家卫看:“这里头被人掺了生石灰粉。” “生石灰粉?这玩意儿当初建湖的时候弄得到处都是,工程巨大时间又紧弟兄们只能一点点儿收拾了,会不会是配饲料的时候不小心掺了一点儿进去。” 把他往绝路上逼 许如卿想也没想直接否定了:“不可能,这饲料里至少有一半儿是石灰,再不小心也不可能掺那么多,而且能做到颜色上与平日里喂的看上去没有差异,这说明掺石灰的人一定事先精心计算过配比。” 王家卫一听也抓了一把放在手里仔细端详,果然如许如卿所说一般,他愤怒的扔下手里的饲料:“喂养螃蟹的事我一直是交给我手下的几个弟兄管,以我对他们的了解他们不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来,这其中肯定有误会。” “王大哥你还是把人都叫来当面问个清楚吧,行事缜密到如此地步想来有这个想法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发现问题早解决问题,不能一直误会下去不是?”许如卿知道王家卫这是在维护自己的弟兄,看他对这件事知晓的程度,多半也没想到会是自己人动了手脚。她愿意相信他和这件事无关,但怕就怕在有人利用王家卫的信任,做一些对水殖地不好的事。 王家卫想了想:“是,夫人说的对,我这就把那几个人叫来。” 不大一会儿功夫,王家卫领着五六个壮实的汉子走过来。 他黑着一张脸说道:“想必你们都清楚我叫你们来是为了什么,我废话不多说,到底是谁干的自己站出来,在夫人没有追究之前主动承认错误,不然到时候追责下来,别怪我不给你们留情面。” 汉子们见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睛里流露出惊愕迷茫的神情,都不知道王家卫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只有一个人,他的眼神飘忽不定,似乎在犹豫。 见半晌过去了还是没有人承认,王家卫一对剑眉皱起:“没有人承认?看来你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好,那就有劳你们六个跟我去官府一趟吧。” 一个人叫住了王家卫。“王哥你等等,你说的是怎么一回事啊,兄弟们都蒙了,我们到底要承认什么?” “就是啊,我也一头雾水,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还要闹到官府那里去,难不成蟹苗成片死亡的事是有人故意而为?”有人猜测道。 王家卫看着底下六个人:“我说的是什么心里有鬼的人自然清楚,蟹苗死亡是因为有人在饲料里做了手脚,饲料成分该如何配比只有你们六个人知道,其他人不可能有那个本事做到看上去与原饲料无差异,所以那个人必定是你们六个中的一个。” 众人闻言表情从一开始的茫然到现在的惊愕,他们这些人都跟王家卫有好些时候了,多年的兄弟情谊那可不是说说而已的,谁会做出那种打兄弟脸的事情来! “以这件事的严重性若是告到官府那里,到时候可不就是赔礼道歉那么简单了,你们要想清楚了,到底是承认还是不承认。” 就在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互猜忌时,一个人站了出来:“不必去官府,我承认,是我做的。” “何祖耀,怎么会是你?” 名叫何祖耀的汉子长着络腮胡,长得精瘦,身形却十分高大,他径直略过王家卫来到许如卿身前:“夫人恕罪,我认,我都认,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求您不要责怪王哥,王哥他什么都不知道。” 许如卿表情淡淡的,并没有因为何祖耀的下跪而动容半分,问道:“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其实那并非出自我意愿,都是郑掌柜指使我这么做的。” “郑掌柜?” 王家卫在听到郑老板三个字的时候先是惊讶了一下,随即转念一想是他也不奇怪了:“这个郑掌柜是百兴酒楼的老板,一个月前他来到这里希望我们可以跟他合作,可是他出价实在太低了,我没答应。” 许如卿听完明了的点点头,看来是合作不成蓄意报复。她看向何祖耀:“你为什么要听从他的指使?他给了你什么好处?” 何祖耀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但想了想还是决定坦白从宽:“我一个月前在他的赌场上输了很多钱,实在还不完,他就找到我说如果肯听他的话,那钱就不用还了,所以我才……” “你真是糊涂,你老婆现在怀着孩子,她们娘俩就靠你那点儿钱养活,你怎么可以去沾赌呢!” 听了王家卫的话何祖耀羞愧得抬不起头来:“我那也是一时被猪油蒙了心,现在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犯了。求王哥你给我一次机会,不要开除我,你也知道我一家老小就靠我一个人养活,要是我丢了饭碗,他们真得饿肚子了。” “求我有什么用,你该求的是夫人,这所有的水域都是她名下的产业,损失的是她的利益。” 何祖耀闻言才把目光转移到眼前这个无论是年龄还是身形都要比他小很多的女子身上,衡权利弊之后他一咬牙,直直跪了下来:“夫人,我何祖耀自知犯下不可弥补的过错,我承诺您,就算砸锅卖铁我也一定把我造成的损失补上,只求您看在我将为人父的份儿上,不要把我告上官府。” 许如卿看着一个七尺之躯毫不犹豫的跪在自己面前这心里也是不好受的,何况说上告官府也是为了诈唬出做手脚的人,没真想搞得那么难看。 “你快起来吧,看在你及时止损知错能改的份儿上我答应不追究你的责任,不过既是错了就该受到惩罚,最终造成的损失是多少,今后就从你每个月的工钱里扣一半,一直扣,直到你把这个窟窿填上了为止,听明白了吗?” 何祖耀听着许如卿说教的口气,一双布满老茧泥垢的手掌紧紧握住。 原以为对方是女的会好说话一点,没想到她居然还要扣自己工钱,她难道没听到自己说家里有父母妻儿要养吗?还有欠郑老板那么多钱……这不是把他一家人往绝路上逼吗! 久久不听何祖耀回答,一旁的王家卫皱眉提醒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谢谢夫人。” 何祖耀咬咬牙,极不情愿的行了一礼:“何某谢夫人宽恕之恩。” 她为什么可以进 许如卿并没有发现他的异常,简单吩咐其他人都各自下去忙之后,她与王家卫来到湖堤边商量对策。 “把死的蟹打捞上来集中处理了,那些剩下的能救回多少就救多少。你去联系之前的人,问他短时间内母蟹产籽的方法,务必在一个月之内把数量补上来。” 王家卫皱眉:“离交货的日子还有三月之久,培养一批货要花一季甚至更久的时间,就算真能短时间内引进蟹苗,现在重新养殖也来不及达到合约上所承诺的预期效果……这样做有意义吗?” “那你说该怎么办?” 王家卫一顿,随即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我建议是趁现在还处于合作早期,结束之前与各商家的合作,毕竟比起最后要面临的巨额罚款和吃官司的可能,现在毁约可以减少损失,也能避免日后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许如卿听了王家卫的话后在心里琢磨了一番,最终的结论是她并不赞同他的提议:“你的话很有道理,不过王大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个时候我们提出毁约那些商家会怎么看我们?没有给自己的合作伙伴留下一个好的印象,以后蟹养殖成了我又能卖给谁?” 王家卫被许如卿一连两个问题给问怔住了,他确实没有考虑到这些。 是啊,她说的没错,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信用和产品质量口碑,他们口碑是打出去了,但是如果没有信用,东西就不会有好的渠道销售出去。 一时的金钱利益远没有一个产业的发展来的重要,许如卿这么做是为了顾全大局。 见王家卫没有说话,许如卿便又继续说道:“他们一定会觉得我们轻浮没有信用,我们好不容易才迈出第一步就自断前路,以后想要再建立合作关系就没那么容易了。做生意就是要有敢于承担风险的勇气,最后赔多少钱,损失多少,都不是我们应该纠结的问题。” 王家卫赞同的点点头,他越发觉得自己越活越回去了,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如一个比自己小的女子看得明白。“夫人说的是,是王某眼光狭窄了,我这就去找人想办法,一定把蟹的数量补上来。” “嗯,这件事情办好之后你只管按照以前安排的做,至于后面的事我来想办法。” “是,我下去忙了,夫人请自便。” 许如卿点点头,自己一个人又到其他几处水域视察了一下情况。 等回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一个侍卫进来,到苏熠宸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苏熠宸坐着不动,像是睡着了一般。久久,久到侍卫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才冷冷的吐出二字。“不见。” “是。” 候在门外的人,看侍卫出来,一脸谄笑的迎了上去。“如何侍卫大哥,王爷怎么说?” 侍卫丝毫不为来人的谄笑所动。“王爷说了,不见。”说完直接转身走人。 那人看侍卫走了也无可奈何,他可不敢在魏王面前造次。 “王爷,王妃回来了。” 这一次,苏熠宸睁开了眼睛。 “人到哪儿了?” “每天这个时候王妃都会来一趟的,算算时间,应该快到了。” 苏熠宸暗夜般的眸子微动,顷刻才说道:“那人走了没有?” 玄冥知道苏熠宸问的是谁,于是回答:“没有,那人来了好些时候了,一直在门外求见王爷,说是不见到王爷不会回去。” “你让他进来。” 玄冥不知道为什么苏熠宸会突然改变主意,不过还是照做了。“是。” 许如卿刚一走到门外,就看见一抹轻盈妖娆的身影站在门外候着。 看身形和那极具异域风情的五官她很快认出,这位就是那日在太后寿宴上大放异彩的楚玉公主。 不久,方才的那位侍卫又走了出来,不过这一次却不是赶走她。“玄侍卫长说,王爷愿意见你了。” 楚玉闻言一颗心激动的颤抖起来,她连忙拾掇一下自己花了不少时间打理的发型,“好,有劳侍卫大哥了。” 似察觉到身后有人,楚玉轻轻侧首看了一眼,发现来人正是许如卿时,她脸上的笑容不自觉的稍稍收敛了些。“是魏王妃啊,你也来找王爷的?” 许如卿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抬首看了她一眼便收回自己的视线,然后问侍卫:“你们王爷呢,在里面没有?” “王妃,王爷还有要事要处理,拒不见人。” “呵,又是这套说辞。既是拒不见人,那她为什么可以进去?”许如卿指着一旁的楚玉道。 “这……也许是王爷找楚玉公主有事,属下也不知晓。” 一听说王爷除了自己谁也不见,楚玉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收敛到现在变张扬起来:“侍卫大哥,您还是赶快带楚玉进去吧,不然王爷在里面该等急了。” “还希望王妃不要让属下为难,请回吧。” 说着侍卫领着楚玉进了荣阳殿大门,楚玉走时还不忘侧首回眸给了许如卿一个挑衅的笑容。 许如卿望着二人走远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本想扭头就走,可想想心里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她还真就不信了,究竟能有什么事儿,让他一次又一次的回避自己! “让开,我要见苏熠宸!”她越过侍卫就要进去。 守在门口的两个侍卫木着一张脸,伸手拦住了她:“王爷有令,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许进。” “如果这道门,本妃今天非进不可呢?” 两个侍卫闻言相视一眼,面色肃然。 见状,许如卿也不废话,握拳提胸,两步瞬移往两人攻打了过去。 侍卫眉头一凝,手上的掌风一动,随即三人打在了一块儿。 最终两个侍卫败下阵来,可紧接着又有源源不断几个苏家军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都住手。”就在这时,玄冥推开门从里面走出来。 苏家军在看见玄冥之后识趣的退下了。 “王妃,王爷有请。” 许如卿收起拳头,径直略过玄冥走进荣阳殿。 恍惚的觉得不认识他了 许如卿从王家卫那边离开时,已经换回了女装,只是脸上涂厚的深色还未来得及清洗干净。在朝着寝殿内走去时,橙黄的灯光透过微薄的窗户纸将殿内两人的身影投射出来,她隐隐约约认出了其中一个是苏熠宸,却有些不敢确定。 她也不多想,转身就往那殿里走了进去。 “王爷,来,楚玉敬你一杯~” 苏熠宸伸手接过楚玉递来的酒,仰头一口入喉。 “王爷真厉害,不过这酒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您可得注意身体才是。” 苏熠宸一只手挑起楚玉的下巴,深沉的眸子里却没有一丝温度:“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你来找本王如果不是为了寻欢作乐,还能是为了什么?” 楚玉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来,这确实是她想要的。 她顺着苏熠宸的话为他斟满了酒:“王爷既是明白楚玉的心意,又为何那般作态,太后寿宴那日,我还真的以为你不喜欢人家呢~” “逢场作戏罢了,有你这样的美人投怀送抱,本王岂有拒绝的道理。” 楚玉笑容越发灿烂了,男人都是一个样,苏熠宸之前的冷漠和生硬果然都是装出来的。 楚玉扭着水蛇腰贴在苏熠宸的身上,勾人的眼神无时无刻散发魅惑,仿佛眼前的男人是目标猎物,一举一动婀娜妖娆,随着屋内轻纱幔幔柔软的身体扭得更加卖力了。 许如卿看到眼前的一幕感觉自己的眼前刷的一下变得黑暗如夜,尤其在听到苏熠宸的那句话时,她整个人仿佛坠入了冰窖一般。 她有些摇摇晃晃的走上前掀开纱幔,声音沙哑艰涩:“苏熠宸……” 苏熠宸闻声抬眸,面色却没有因为她的到来而表现出一分多余的表情:“原来是本王的王妃来了。” 他语气轻佻,许如卿甚至嗅到了他语气里嘲讽的味道。 “本王刚刚还在想就我和楚玉二人会不会无聊了些,你来的正好,坐下陪我们二人一起快活快活。” “你什么意思?” 在看到许如卿苦涩窒息的表情时,苏熠宸意料之中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上扬起一个邪魅玩味儿的弧度。 苏熠宸面色冷却下来,那两瓣薄情的唇微微张开,说出的话却是让人不敢相信:“是什么意思你不亲眼瞧见了吗,本王和楚玉公主正快活着呢,是你三番五次求见本王,本王这才给你一个机会。” 许如卿只觉自己心如刀绞,不过她没有让自己表现出一点难受:“你这几日闭门不见任何人,到底是不见任何人,还是只不见我?” “见你如何,不见你又如何?” “你不见我的这些日子里,都是和她在一起是吗?” 苏熠宸犹豫了一会儿,顷刻才轻轻吐出一个字:“是。” 许如卿在听到苏熠宸的回答时,脑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断了,零落的思绪混淆在一起,理不清楚到底是哪种情愫在作怪,直冲心头,疼得她说不出话来。 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了然的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既然王爷身侧有美人作陪,那我就不便多打扰了,告退。” 说罢,她坚决的转过身,伸手拉开木门就要离去。 “本王的荣阳殿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话音刚落,门刚被推开,许如卿还没有踏出去半步,屋内就有一股劲气打来,强劲的将门给关上了。 “啊!” 她来不及回避,左右两扇滑动的木门砰的一声紧闭,猝不及防夹到了她的手。 苏熠宸见状眸色微变,但他终究忍住了。 许如卿只觉那疼比不上心里的痛,眼里打转的泪水硬是生生让她给憋了回去。“王爷想怎样?” “来都来了,坐下来一起喝点儿再走也不迟。” 她知道,如果不答应他肯定不会放自己回去的。 她摸了摸被门夹破的手指,攥紧手心不让血流出来,倒退几步回到桌前,落坐到两人的身旁。 苏熠宸大掌一拍,随即几个穿着妖艳暴露的舞姬从门口鱼贯而入。 房问很大,肥环瘦燕,乐舞笙歌,许如卿只看见她们都迎了过来,可一时间看不清谁是谁。 “王爷,你都有人家了还找那么些人过来,莫不是觉得楚玉跳的不如这些小丑?那么多人在,你让人家怎么好意思伺候你嘛~”楚玉摇晃着苏熠宸胳膊,嘟嘴撒娇道。 来一个许如卿她已经够烦了,不过好在这女人是个榆木脑袋,和许如卿比起来,楚玉还是相信自己的能力的。可现在偏偏又招了这些小妖精,狼多肉少,只怕自己到时候连口肉渣都吃不上。 话才刚落,领队的舞姬甩着水袖在房间中央转圈,转着转着来到苏熠宸身前顺势跌入他的怀里。 楚玉眼睛一眯,果然是个会来事儿的。 她也不甘示弱:“王爷,楚玉也会跳舞的,在我高昌的领土上我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我跳给你看啊。”说罢,楚玉站起身来脱衣热舞,她的主动大胆将房间的气氛直推上高潮。 许如卿不知道要做什么,就直愣愣的坐在那里,她的眼睛一直看着苏熠宸,恍惚的觉得自己不认识他了。 苏熠宸大刺刺的坐在的虎皮铺垫的金丝楠木椅上,手里还夹着一支酒杯,他说着话,嘴角虽然含着笑,可眼却是冷的。“听说王妃在郭淑妃的桃花苑大放异彩,其舞姿蹁跹,无人不为其惊叹。不知本王能否有那个眼福,一睹王妃芳姿。” 吵嚷的房间内人声有一瞬间的骤停,众人的视线都落到许如卿的身上。 许如卿抿了抿唇,她从没有觉得自己的嗓子如此的艰难干涩过:“真是不巧,臣妾今日身体不适,无法为王爷助兴,还请王爷见谅。” “哦?到底是真的身体不适,还是说王妃根本不想跳给本王看,所以才找了这么一个借口?”苏熠宸紧盯许如卿的眼,似乎想要看穿她的内心:“那日郭淑妃茶会,王妃身体不适不也强忍着表演完舞曲,皇上,罗刹国太子还有镇南王世子,可都对你赞不绝口呢!” 你会怎么选 许如卿只觉得他的笑很刺眼。 “不适就是不适,如果王爷不信臣妾也没有办法。” “既是生病那就更不能耽搁,本王现在就命人来为你看诊。” “来人……” 还没等苏熠宸吩咐下去,许如卿开口打断:“不必了,臣妾就是大夫,会自己给自己看,不劳王爷费心。” “是么?可为什么本王觉得,你在心虚呢?”话音刚落,只见苏熠宸突然眼神一凛,随即用力把手中的酒杯扣在桌上,大掌一勾捏住了许如卿柔软的下巴:“你在本王面前,到底哪句话才是真的?” 苏熠宸力气很大,许如卿觉得自己的下巴都要捏脱臼了,她挣扎着:“什么真的假的,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究竟想怎样?” “我想怎样,本王倒想问问你想怎么样!”苏熠宸掐住了许如卿纤细的脖子。 众人皆被苏熠宸突如其来的发狂给弄得不知所措,就连一心想要巴结的楚玉,在这个时候也识相的不敢出声。 尤其是许如卿,她脖子被掐住一时缓不过来神来,只能双目瞪圆的看着苏熠宸那双越发黑如玄井的双眸,那双眼眸像是失去的焦距,黑沉一片根本让人看不见底,指望见一簇簇泛起的冷意和……疯狂! 他的力道越发收紧,疼得许如卿直想哭,有那一瞬间她心底竟然是惧怕苏熠宸的。“我想回去,苏熠宸,你放过我吧……” “你居然向我求饶,你在怕本王?” “是,不管你说什么我都认,恳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许如卿吃力的捶打着他的手,她没有男人浑厚强大的内力,再这么下去她真的要去见阎王了。 苏熠宸却无动于衷,等到她气息被阻断,整张苍白的小脸憋红的时候苏熠宸才猛的把她摔到地上。 “啊……”许如卿痛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大量的空气拼命的挤进她的肺里,她终于感到了一丝缓解。 苏熠宸转过身不再看她,而是重新拿起桌上的酒杯:“你想走也不是不可以,本王给你两个选择,做到了你就可以走。” “你不是很会通过跳舞吗讨那些男人开心吗,本王现在给你一个机会,跳给我看,我看开心了就放你走。” 许如卿不可置信的看向苏熠宸,她不敢相信这种话是他能说出来的。 “跳舞讨你开心?苏熠宸,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本王是你的夫,比起长孙宫玉和那个外国来的太子,难道不是最有资格享有你才对吗?只是跳个舞而已,更过分的我还没有提出来呢。” 许如卿心如死灰,她咬紧下唇:“第二个是什么?” 苏熠宸提前酒壶斟满最后一个杯子:“看到桌上这些酒了吗,都是从罗刹国进献来的,本王尝了味道确实不错,这些都赏给你了,如何?” 许如卿不胜酒力,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正当苏熠宸好奇她会怎么做时,许如卿从地上站起来到桌前:“臣妾选第二个。” 话音一落,许如卿自顾拾起桌上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咳咳咳……” 那辛辣—— 一路从喉咙烧到胃腹,也不知道这酒是什么酿的,比白酒都难喝,许如卿的脸原本在深色的修饰下看不出面色的异样,这一杯下肚直接让整张脸黑红黑红的。 “第一杯就不行了,看来你要回去的决心还不够坚定。” 听了苏熠宸的话,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似的,许如卿强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又端起第二杯酒,可还没等那酒喝进去,“噗通”一声闷响,她脆弱的身体倒下了。 她只觉得自己的胃烧的难受,听着周围一片安静,胃里翻江倒海的很想吐却又吐不出来。 楚玉见状勾人的桃花眼无辜的眨了眨:“王爷,要不您就让她回去吧,她又不会喝酒,在这儿只会搅了王爷的兴致。” 苏熠宸看了地上的许如卿一眼,随即含笑的端起一杯酒,一把将楚玉揽进怀里,“不用管她,来,咱们玩咱们的!” 气氛再次热烈,十几号人谈天说笑的声音自然不容小觑,女人娇憨的笑声不时的传出,他们插科打诨聊的内容许如卿一点都听不懂,随便扔出一句,那些女人就捂着嘴笑,大口的喝酒,她不明白那话的意思,只觉得自己好难受好想睡觉。 转脸看向笑的张狂潇洒的苏熠宸,许如卿突然感觉自己像是身处另一个世界,一个和苏熠宸对立的世界。 是了,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是末世穿越而来的幽魂,而他是这个世界的霸者,三观和思想都不一样,这样的两个人交集在一起就是一个解不开的疙瘩,能有什么好结果。 琳琅满目的酒,摆出很漂亮的形状,他们玩的不亦乐乎,有人跳舞,有人起哄,许如卿的眼睛开始有些花,就连苏熠宸的脸,仿佛都沉浸在酒水晶莹如宝石的光亮中,变成五颜六色分解的块状了。 一个钟头,或许两个钟头,许如卿觉得自己快要昏睡过去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人走到身前,抬起眼,是苏熠宸看她。 眸眼微狭,居高临下,优越感这三字倒是展现的淋漓尽致。 “难受吗。” 许如卿已经醉的分不清谁是谁了,她迷迷糊糊的点头,“难受,我可以回去了吗。” “不可以。” 他干净利落的回她,酒杯上的手指一点,“是你自己选的。” 许如卿攥拳,眼神迷离:“苏熠宸,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你这么聪明,难道真的猜不出我为何生气?” “我不知道……”男人心海底针,他妈的跟孙悟空超能力似的七十二变,她又怎么猜得准。 苏熠宸冷着眼用内力将她托起抱进怀里,像是蛊惑似的,一双手游历在她的身体上:“本王大发慈悲再给你一次机会,告诉我,重新来过,你会怎么选?” 在酒精的催发下许如卿的眼睛透着魅惑迷离,就算是天旋地转她也努力迫使自己保持清醒:“再给我多少次重来的机会,我的选择都不会变。” 我一定会回来的 苏熠宸闻言抚摸的大掌一顿,旋即眸色变得狠厉,他紧盯她的眼,足足十几秒之久。 那只擒住许如卿的手往前一拉—— “苏……唔……” 他的唇毫无征兆的覆在了她的唇上,疯狂掠夺属于她的气息。那红润的两瓣像春天里绽放的玉兰,娇嫩的质感中带着生人勿近的清冷,又像是夏日里丰硕饱满的水蜜桃,一口咬下去,蜜汁横流。 少女的香甜混合着淡淡的酒味儿,这个吻越发令他上头,难以自拔。。 任许如卿怎样反抗都逃不过他那双牢固的钳子,她的捶打对眼前这个男人来说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啪!”挣扎间,许如卿抬起手给了男人脸上一巴掌。 响亮的拍击声,就连一旁的楚玉和舞女眼里都是控制不住的发怔。 时间仿若静止,苏熠宸的动作停了下来,许如卿也意想不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看着随着她力道仍旧侧着脸的苏熠宸,她嘴唇木讷的动了动。 半晌,苏熠宸采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子慢慢的把眼神落到她的脸上,眼里的阴冷自然逼人:“看来是本王放任你太久了,让你如此不知深浅。” 话落,苏熠宸一把揪住许如卿的衣服领子,跟拎小鸡崽儿似的将她提起来。 许如卿想逃。 可她刚一站起,就被人往上空一拉,她闻到了纯厚的内力气息,在短暂的停滞之后她被摔在帘子之后的柔软大床上。 眼前一黑,随后男人如大山一般的身躯压了过来。 苏熠宸低下头,钳住她微凉的唇瓣没有一丝迟疑的攻城略地。 他感觉唇齿间传来一阵痛意,可他依旧没有要放开她的意思,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在两人间弥漫开来。 “你是我的,我再不会让你离开….你永远都不要想离开!“苏熠宸一遍遍将自己的亲吻落下,嘴里低低的呢喃着。 “卿儿,卿儿.…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苏熠宸将头低在她的颈间,呼吸都变得粗重,他一遍一遍的叫着她的名字。 看着他眸底的疯狂,他的愤怒,许如卿第一次由心底生出一股名为恐惧的东西来。 她能感受到那火热的东西正向着自己的禁地靠近,只需轻轻用力,两人便可完全融合在一起。 许如卿眼角噙泪,她绝望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停止了挣扎。 似察觉到身下的小女人没了动静,苏熠宸这才从疯狂的情绪中恢复神智,猩红的双眼渐渐清明,看着她眼角的一行清泪,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蔓延心头。 苏熠宸抽身离开,他不敢看她,背过身顷刻才吐出一个字:“滚!” 他突如其来的转变让许如卿有一瞬间的发懵,不过他的话她是听清楚了,许如卿生怕他会反悔似的,连忙起身狼狈的捡起地上的衣服穿上,连滚带爬的离开了寝殿。 “王妃……” 一出门知趣便迎了上来,看她焦急担忧的神色应该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嗯,回去再说。” 许如卿走后偌大的荣阳殿气氛变得低沉阴冷,乐伎停止了奏乐,舞女们也收敛声色,生怕被着凌寒的冷气给波及到。 只有楚玉觉得这正是个笼络苏熠宸的好机会,她脚踩小碎步走到木桌前提起酒壶,然后走到床前自然的靠过去:“王爷,王妃那人不识趣,不过还有玉儿陪你呢,我们接着喝。” 哪成想苏熠宸手一挥直接打翻了她手上的酒壶,玉石制成的酒壶落地摔成很多碎片。 “滚!” 看到苏熠宸如夜豹一般危险的眼神,楚玉感觉后背没来由的起了一阵颤栗。 她看了看地上的碎片,又不确定的看了苏熠宸一眼,随即脸上勉强扯起一个笑容来:“王爷,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如果累了的话,不如让玉儿伺候您歇息下吧。” 说着楚玉上前欲要给苏熠宸宽衣,可还没等她接近苏熠宸,一股强劲的力量突然攻击过来,下一秒楚玉被震飞到墙上,又从墙上掉下来。 “不想死,就给我滚出去!” 楚玉感到喉咙一阵铁锈味,抹了抹嘴角,张开手掌一看,是血…… 楚玉指甲都要陷进肉里去了,这个时候她还不明白苏熠宸是什么意思,那她就真的和傻子没什么区别了! 她捂住胸口,一双漂亮的眸子迸发出狠毒的光芒:“是,楚玉这就走。” 楚玉带着重伤踉踉跄跄走出了寝殿,随即那十几个舞女见状也识趣的离开了。 在经过月亮拱门时楚玉注意到了守在外面的玄冥,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一句话都没有说,但她明显感觉到了他目光里的鄙夷和嘲笑。 楚玉咬牙:“我一定会回来的。” 贵为公主她何曾受过这种气,今日在魏王府遭受的一切,她发誓来日一定会加倍还回去! 玄冥依旧一句话不说,像她这样的女人自己一年不知要见多少个,想取代王妃爬上王爷的床岂是那么容易的。 清走完没有必要的人之后,玄冥推门而入:“王爷。” “去备水,本王要沐浴。” “沐浴……王爷两个时辰前不是已经沐浴过了吗?” 苏熠宸眼神冷冷扫向玄冥:“本王做什么岂是你能置喙的,你什么时候那么多话了。” 玄冥立马低下头:“是,属下这就去准备。” …… 夜兰阁内。 许如卿这两天自从荣阳殿离开回到夜兰阁之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 “王妃,那糕点……要碎了。”知趣看着被许如卿捏在手中近半个时辰的糕点,实在忍不住低声提醒道。 许如卿猛的回过神来,将手上的糕点放回了碟子中。 “这糕点撤了吧。” “是。” 许如卿闭上眼,想要把挤到脑海中的思绪通通都剔除出去。可越想抽就离越清晰,那日在荣阳殿发生的一幕幕,那些人那些事那些话,怎么都没有办法从她的脑子里消散! 她总觉得她和苏熠宸之间多了些什么,又觉得两人之间少了点什么。 她想要直接冲到荣阳殿揪着苏熠宸的衣襟质问,可她不知道自己如果真面对他,自己又该问什么。 她突然觉得很乱。 大傻子 秋菊掀开珠帘走了进来,她手里还拿着一封信:“王妃,有一小厮说他家主子请求见您一面,还让奴婢把这个交给您。” 秋菊的声音将许如卿飘远的思绪拉回现实,她接过信封打开一看,几行字一目读完,随后将信封点燃丢到火盆中任其化为灰烬。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知趣,给我换一身衣服,一会儿随我一同出去见个人。” “是。” …… 两刻钟后,身穿若一条碎花襦裙的欧阳碧华下了马车。 “小姐您想要看首饰奴婢让人送模样到宫里就是了,您偏不听要亲自出来一趟。”侍女巧慧扶着欧阳碧华轻声道。 “好些日子没有出来了,今日出来走走也是好的。”欧阳碧华脸上戴着藕色的面纱,将容貌遮住,一露出一双柔情似水的眼睛。 “没钱就别出来吃霸王餐,充什么大爷!” 在首饰店旁边是一间豪华酒楼,店面装横气派,地儿倒是不小。一个掌柜模样的人把两个女子从里面赶了出来,脸上还带着不屑的神色。 “我说了只是恰巧身上没带钱,不就是五两银子吗,谁给不起了!”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的对着店家怒声道。 “小姐,那好像是几个月前从异国来的公主,她怎么会在这里?”巧慧看着不远处与掌柜争执的二人疑惑道。 欧阳碧华自是认得楚玉,虽然两人没有正面接触过,但对于楚玉的事迹她多少是知道一些的,尤其她几次求见魏王殿下的事,可是在贵圈里被不少人当饭后谈资。 欧阳碧华眼珠子灵活的转了转:“走,我们过去看看。” “那你倒是拿出来呀,别光嘴说。” “哼,我堂堂高昌国的公主难道还缺你五两银子不成……”女子,也就是前几日被苏熠宸赶出来的楚玉,她一边说着一边愤愤的从头上摘下一支木簪:“这木簪是上好的云檀木雕刻而成的,五两银子都买不到它一根木须子,本公主拿它作为饭钱总可以了吧!” 掌柜接过木簪看了一眼,随后当垃圾一样扔在地上:“什么破烂玩意,一根烂木头就想打发老子,你当我傻子呢。” “你……不识货的贱民!” 就在二人僵持不下时,欧阳碧华走上前来:“这五两银子我给了。”说着,她从荷包里掏出五两银子递给掌柜。 掌柜的将银子拿起来咬了咬,确定是真银无疑这才笑着离开了。 “你是谁,谁让你多管闲事帮本公主付钱了?”楚玉眼神毫不掩饰的上下打量着给自己解围的女子,处于女人本能的警惕,她不觉得这女人帮她完全是因为好心。 欧阳碧华眼眸含笑,朝楚玉微微福身:“行政总督长女欧阳碧华,参见公主。” “行政总督?” 还是楚玉的贴身侍女丽卡提醒道:“就是欧阳大人,她是欧阳大人的女儿。” 楚玉这才反应过来:“哦,原来你就是那个欧阳府的庶女大小姐啊,听说你有个嫡出的妹妹,不过命短几年前就死了,本公主没记错吧。” 闻言,欧阳碧华面纱后的笑容僵硬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公主好记性,正是臣女。” “你帮我不单单只是为了刷个存在感吧,你找本公主有何事?” 欧阳碧华左右看了看:“方才这家酒楼的掌柜实在无礼,臣女倒是知道哪里的饭菜好吃,公主如若不嫌麻烦请随我来。” 说罢,也不理会楚玉会不会跟来,欧阳碧华率先走在前头。 楚玉想了想,随后跟上了她的脚步。 “你们听说了吗,那个高昌来的异国公主前几日被魏王赶出来了,听说出来的时候衣不蔽体还被魏王重伤了。” 能来这里吃饭的人非富即贵,几个衣着不俗的女人围在一起在说着八卦。 “啊,真的吗,她为什么会被魏王赶出来,魏王又为什么要重伤她?” “还能为什么,那魏王殿下可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上次遭此下场的还是那个名叫艳姬的女子,有前车之鉴,再结合她当时的狼狈模样,不难猜出她是没爬上魏王的床,倒惹得魏王恼怒,而被赶出来了呗。” 楚玉听着不远处传来的讨论,握住茶杯的手越发收紧。 欧阳碧华故作倒茶,余光却是不着痕迹的观察她脸上的表情,看到她一阵红一阵白的脸色,心里舒畅极了。 一个小姐捂嘴笑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太丢人了,一个女子尚且这般没有节操,哪个男人能看得起啊!” “就是,是我我也看不起这样的女子,那些个花楼里的女子都比她懂羞耻,还公主呢,啧啧啧……” 楚玉一拍桌子:“这群长舌妇真是可恶,竟然敢嚼本公主的舌根,看我不上去把她们的舌头拔了!” “公主,稍安勿躁。” 欧阳碧华始终都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似乎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幕。 楚玉把气撒到欧阳碧华头上:“你还说呢,这就是你找的好地方,乌烟瘴气的还吃什么饭,本公主光是听她们说话都气饱了!” “一人绵薄之力难堵悠悠众口,如果你觉得那样做有用的话,那碧华也不拦着你了。” 欧阳碧华的话让楚玉恢复了一点理智:“那你说本公主该怎么办?” “公主你有没有想过,你落到如此境地是谁造成的?” 闻言,楚玉不由想起那日在魏王府自己所受到得屈辱,都怪苏熠宸,自己都委身庸附于他了,他竟不知好歹,还出手重伤自己,直到现在她胸口都还隐隐作痛! “你到底想说什么?” “以公主你的姿色,按理说想要拿下魏王不是没有可能,可却屡次三番受挫……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楚玉好奇的眨了眨眼:“为什么?”难道是因为她勾引男人的本事还没练到家? 欧阳碧华微微张口吐出了五个字:“因为许如卿。” “许如卿?关那个笨女人什么事?”在楚玉看来许如卿就是个傻子,一个机会就摆在眼前都抓不住的大傻子!一个傻子能对自己的事造成多大威胁? 一样的人 “要不说公主你心思单纯呢,能伴魏王左右的人有几个是简单的?没有点手段,你当真以为她能坐上魏王妃的宝座?” “真是这样吗,可是……” 欧阳碧华握住了楚玉的手,眼神里带着蛊惑,“如果没有她你早就是魏王的女人了,公主,你可不要被她的外表迷惑了呀。” 楚玉犹疑的抽出自己的手,上下看了欧阳碧华一眼:“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你也喜欢苏熠宸?” 欧阳碧华轻轻摇头:“非也,魏王那样的人物岂是我一介出身低微的官宦之女敢妄想的。我喜欢的人是镇南王独子长孙宫玉,我和你一样,都是被许如卿横刀夺爱。” 楚玉一双深邃漂亮的眼睛露出震惊之色:“你是说她不仅吊着魏王殿下,还勾引镇南王世子?” “对,许如卿那个人水性杨花,对整个东元的人来说已经算不上稀奇的事了,她之前与大皇子牵扯不清的事想必你也听说了吧?勾引大皇子不成现在又将目标转移到长孙世子身上,那长孙世子与我青梅竹马,是两家长辈都认可的天作之合,她勾引谁不好偏偏她来抢我的人……”欧阳碧华说道这里,目光落到楚玉脸上:“换做是你,你能忍得下这口恶气?” 楚玉感同身受,吐出一口怒气道:“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那许如卿也太可恶了!” “是啊公主,她这样的人根本就配不上魏王,那魏王妃的位置只有像你这样高贵的人才配得上,只要除掉她,你还怕不能如愿以偿?” “本公主该怎么做?” 见鱼儿上钩了,欧阳碧华面纱后的嘴角勾起一抹阴笑,她招招手示意楚玉凑近。 “你只需要……” 听了之后楚玉心里有种不好的感觉,她狐疑的看着欧阳碧华:“怎么什么都是本公主去做?你有什么作用?” “我背景没有你强大,能做的事自然相对局限,不过你放心,我会找人配合你,且事后不让风声透露出去一点。有一句话叫做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我都不想因此身败名裂,你说对吧?” 楚玉在思考欧阳碧华的话到底值不值得相信。 思索间她注意到桌上的菜碟,食物凉却了欧阳碧华却全程没有摘下面纱尝过一口,倒是不停的摆弄脸上的纱巾,小动作不断…… 这让楚玉感到奇怪。 楚玉想了想,说道:“你口口声声说想与我联手,可本公主怎么感受不到你对合作伙伴该有的诚意呢?” 欧阳碧华轻蹙起眉头,“公主此话何意?” “在我们高昌,只有高等种族的人才有资格佩戴面纱,本公主为尊你为卑,你却全程带着面纱和我说话,是不是太不尊重本公主了?还是说欧阳小姐你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所以才不敢以真容示人?” 欧阳碧华闻言垂下眼眸,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公主真想看?” 楚玉傲娇的眼露出浅浅的轻嘲,“我对你长什么样不感兴趣,只是给你个机会,让本公主相信你。” 欧阳碧华迟疑了一会儿才说道:“好吧,公主既然想看,那碧华只好从命了。” 说罢,欧阳碧华摘下面纱露出真容。 楚玉见到欧阳碧华容貌的一瞬间,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的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可思议的表情。“你的样子……” 欧阳碧华连忙低头把面纱重新戴上:“碧华献丑了。” 同是好胜心强的女人,楚玉稍稍一想便明白了,眼里的惊讶之色旋即转变为不屑和鄙夷。 她嘲讽似的冷哼一声:“你为了得到那个病秧子还真是不顾一切啊,连这种欺人害己的事也能做得出来。” “公主此言重矣,碧华不过是为了追求自己的幸福使用了一些手段罢了,何来欺人害己一说。” “你方才说本公主和你是一样的人,现在看来并非是这样。”说着楚玉双手撑着桌子贴近欧阳碧华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因为本公主再怎么也不会沦落成为别人替身的可怜虫。欧阳碧华,你真是可怜至极。” 欧阳碧华听此瞳孔放大,那眼底的阴狠仿佛下一秒就要迸射出来。 “你的诚意本公主看到了,事情我会去办的。” 说完,楚玉起身伸出手让自己的侍女扶着:“丽卡,我们走。” 直到楚玉主仆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台阶拐角处,巧慧这才走上前来:“那个楚玉公主真是狂妄自大,再怎么说欧阳家和龙家也算半个亲戚,她那样说简直太不把小姐你放在眼里了。” 欧阳碧华的阴狠在巧慧说完话的那一刻完全暴露,眸色中丝毫没有方才的低声下四:“一个蠢货罢了,只要能除掉许如卿,被她说两句又如何。” “那小姐,白先生那里我们还要去吗?” 欧阳碧华下意识的摸自己的脸,“当然要去,现在就去。” “好,奴婢去和车夫打声招呼,小姐稍等片刻。” “嗯。” …… 魏王府的马车在皇宫的官道上左绕右绕,半个时辰之后才停下来。 许如卿跳下马车整理了一下被自己坐褶皱的衣裙,一抬头,便看到刻着“桃花苑”三个大字的镀金牌匾高高挂在豪华的府邸上方。 苏执事迎上前来,对着许如卿行了一礼:“奴婢参见王妃,王妃万福金安。” “淑妃娘娘叫我来的?” “是,我家娘娘已在里面恭候王妃多时了,王妃请随我来。” 许如卿又跟在苏执事的身后走了好些时候,最后从一个小门进去,那里是郭淑妃的寝殿。 一进去一股浓重的颓靡气息扑面而来,除了那扇门,房间里所有的出口都封死了,阳光照不进来里面的湿气也散不出去,怪让人觉得阴冷阴冷的。 画有百花齐放的屏风后是一顶金色的纱幔大床,郭淑妃就躺在上面。 “是妹妹来了吗?” 郭淑妃的声音听上去有气无力,许如卿疑惑的皱起眉头:“是,不知淑妃娘娘找我前来所谓何事?” “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许如卿犹疑的上前,就在她靠近床幔的时候,里面伸出一双惨白枯瘦的手将她拉了进去。 无缘无故说没就没了 眼前的女人长着一张精致的脸,可下眼睑乌青的黑眼圈和苍白的嘴唇让她整个人看上去病恹恹的,尤其是凸出的颧骨和两侧凹陷下去的咬肌,用瘦骨嶙峋四个字形容一点也不过分,那空洞眼睛就像两个深不见底的窟窿,阴郁可怖。 许如卿怎么也想不到,才短短半月未见,郭淑妃竟变成了这般模样。 “咳咳咳……本宫的样子吓到你了吧,你别怕,我找你来是有事要求你。”说着,郭淑妃朝苏执事喊道:“韵儿,给王妃看座。” “是。” 苏执事命人抬了把靠椅放在床帐前,许如卿坐了上去。 她对郭淑妃无感,可在见到她的样子时,许如卿还是好奇的问出了口:“娘娘为何会变成这样?” 郭淑妃强撑起身子靠坐着:“这正是本宫找你来的目的。实不相瞒,我这个样子已经有半月之久了,起初我以为是早春换季受了点风寒,吃点药就好了,谁知这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越来越严重……本宫知道你懂得医术,这才烦请你来帮我看看。” “既是身体不适,娘娘不应该找太医看诊才对吗,何须绕远路找我来。” 郭淑妃半垂眼帘,似叹了一口气:“本宫已有身孕月余,为了能保腹中胎儿安全,此事鲜有人知。你也知道,这皇宫看着气派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尔虞我诈人心难测,太医诊脉不久我怀孕的事肯定就会被传出去,届时保不准会出什么意外。” 许如卿明了,“既然如此,麻烦娘娘把手伸出来我看看吧。” 郭淑妃配合的伸出手,许如卿细细把脉,手指摸到子女脉的时候许如卿的面色猛然一沉。 郭淑妃察觉到许如卿脸上细微的表情,于是试探性的问道:“怎么样,诊的如何了?” 许如卿放下郭淑妃的手:“娘娘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你这话是何意?病况岂有造假的道理,本宫当然要听真话。” 许如卿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说道:“要听真话娘娘得答应我不可将此事迁怒于我,另外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这更加吊起郭淑妃的胃口了,她急道:“你说什么本宫都答应,到底是什么,你快说啊!” 许如卿面色沉沉:“你这副模样并非风寒之症,而是小产后没有做好护理,才导致身体日渐亏虚,气残体弱。” 郭淑妃听后有些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小产?” “对,简明点儿说就是,娘娘的孩子已经不在了。” “什么……”郭淑妃不可置信的抚摸自己的肚子:“这怎么可能,若是小产本宫怎么可能不知道,我日日喝安胎药,且从未见红,怎么可能小产呢!” 说完,郭淑妃抬起眸子仇视许如卿:“本宫好歹也是为皇上生过两个孩子的人,如果连这点儿常识都没有岂不是枉活了几十年,你这么说是何居心!” 许如卿就知道会这样,于是她也不废话,起身准备离开:“娘娘若是不信大可以找其他懂医术的人看诊,我只是尽了一个大夫该尽的本分罢了,告辞。” “站住!” 话音一落,门外两个侍卫举起佩剑冲了进来拦住了许如卿的去路。 “你出口成章诅咒我未出世的孩子,如此歹毒下作,本宫岂能轻易放你走。” 许如卿无声叹了一口气,心想着后宅女人当真是疯癫。“娘娘可别忘了你方才答应过我什么。” “哼,话是死的人是活的,本宫要你是福是祸还不是全凭一念之间。你今儿个若是不把话给我解释清楚了,就休想离开桃花苑半步!” 许如卿双眸一寒,“娘娘想要解释是吗,好,我给你。”说着,她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床前,不由分说一把掀开盖在郭淑妃身上的被子。 “你这是做什么!” 许如卿不管她大喊大叫,只听醒目的“撕拉”一声,郭淑妃身上宽松的衣服被撕碎,随即平坦光洁的小腹暴露在两人的视线中。 她强制把郭淑妃的手放在肚子上,“人类胎儿在腹中成型只需三个月,五个月便有胎动胎心,你肚子没动静那么久,难道真的一点也没怀疑过吗。” 许如卿的眼神狠厉的可怕,郭淑妃被震慑住了。 正如她所说,自己早在之前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胎动没了,连隆起的肚子也不知何时小了下去,可她一直都是小心谨慎从来没出过意外,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会无缘无故的说没就没呢! 郭淑妃疯魔似的抚摸自己的肚子,“怎么会这样,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哪儿去了……” 苏执事听到动静从外面走了进来,在看到床上神志不清喃喃自语的郭淑妃时,她疾步走上前去:“娘娘,你怎么了娘娘?”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许如卿平静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她并不想多管闲事:“淑妃娘娘身体羸弱,近半年来最好不要接触冰冷和吃辛辣刺激的食物,本妃还有事要处理,就不在这里打扰娘娘休息了,告辞。” 苏执事没有说什么,随便叫来一个宫女领许如卿出宫。 知趣跟在许如卿身后,四下环望确定没人了才说道:“王妃,看淑妃那样子确实不像撒谎,如果没有见红那她的孩子是怎么没的呢。” “这我怎么知道,淑妃自己也说了皇宫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保不准是哪个后宫的嫔妃事先得到消息,用了特殊的手段趁淑妃不注意让孩子自己流掉了也说不定。” “淑妃也真是可怜,年近四十了好不容易又怀上了,偏偏出了这种事。” 许如卿挑挑眉:“她可怜,你家王妃我难道就不可怜了?你可别忘了,上次因为她我差点就去蹲大牢,要不是后来赵皇后背了黑锅,不然我可没现在这样自由。” 知趣抿了抿嘴:“是,王妃说的对,是奴婢说话欠考虑了。” “总之这件事我们不要管,以免给自己招来不好的事端。” “是。” 后会有期 说话间,一辆别致精简的马车停在宫门外,上面下来一个白衣翩翩的公子。 那人约莫二十来岁的模样,长得眉清目秀,俊逸中透出文雅,彬彬有礼。最惹人羡慕的莫过于他那白到发光的肤色,竟比待在闺阁里不常经受风水日晒的女子还要白皙光洁。五官端正而深邃,一双微微上扬的凤目流光溢彩,似能窥探人的内心。 他目光坚定,径直朝许如卿走去。 许如卿原本不予理会,只当他是要借过罢了,可那男子像是打定主意要拦住她似的,许如卿走哪儿他堵哪儿。 “这位公子,我们认识?” 白月笙停下脚步,微微一笑:“王妃不认得小人,可小人却见过王妃。” “见过?”许如卿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与眼前的男子见过。 “在下白月笙,是仙嫔聘请的美容师,宫里的娘娘都叫我白先生。” 许如卿听后陷入短暂的思考,她好像听说过这个人。 听说他有一双能够使人重返青春的妙手,不管多丑的人,只要经过他的手都能变成一个大美人,因此他还有一个称号,叫东元第一圣手。 “哦,本妃知道了,还有其他的事吗?” 对于许如卿冷淡的态度白月笙并没有表现出一丝生气,始终都是温润如玉的样子:“王妃莫要紧张,在下来只是想和您混个眼熟,如果王妃日后有需要,请到汴京第一街《回春坊》寻我,您的任何要求在下都能包您满意。” 许如卿挑眉:“本妃样子很丑吗,让你至于到我面前来拉生意?” “丑只是不同的人不同的审美定义,而美的标准却是没有限度的,千百年来人们对美的追求从未停止,任何美的形式都无法满足人贪婪的心。亦如王妃这张脸,已经很美了,但离完美还差那么一点。” “差一点……差一点儿什么?” 白月笙的眼里带着蛊惑,他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欲望。” “美成欲望是美的最高境界,很少有人能成为那样的人,那样一张脸堪称是世界上最完美的艺术品。” 许如卿端详着白月笙,他的脸很完美,完美得不像起来是真的,她总觉得那不是他真实的样子,尤其笑起来似有一种神奇的魔力,会让人情不自禁陷进他的笑容里。 这种感觉,很奇怪。 “白先生原来你在这儿啊,我家娘娘看时候到了您还没来,猜测您怕是在宫中迷了路,特让奴婢过来寻你的。” 白月笙这才收回目光,他微微俯身朝许如卿鞠抱手作揖,“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后会有期。” 说完,他随着宫女朝后宫深苑离去了。 “王妃……” 许如卿知道知趣要说什么,她抬手打断道:“不必多言,我们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走吧。” 。 一个时辰后许如卿到了药田。 刚一下马车便立即围上来一群人,都是刚从地里忙活回来的村民,他们有许久未见许如卿了,这会儿见到自是热情的打着招呼。 “许娘子,你来了。” “许娘子,你许久不来,俺们都以为你忘了这里了呢。” “是啊许娘子,你看这地里的药草长得多好,俺们可是把你的话谨记在心,一分一毫都不敢懈怠。” “开春第一茬儿卖了个好价钱,算是给接下来的买卖开了好头,相信我们药草生意会越做越好……” “……” 许如卿听着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心里却是十分的平静。 她的眼睛朝四周的棚子里看去,各种各样的药草努力舒展自己的茎叶,展示勃勃的生命和荣荣的长势……比起之前死气沉沉的样子,这里经过快半年的打理已经大不一样。 比起水殖地的进展,药田的发展一直都很顺利,第一批药草卖出去后和他们合作的药铺越来越多,他们所赚到的利润比起之前支付出去的材料和人工成本直接翻了一百倍不止,一开始贫瘠的土壤质地和恶劣的生长环境,让大家都觉得许如卿种药草根本不会成功,没成想还真石头变珍珠了。 这让大井村的村民们都为许如卿真心的感到高兴,她能够发家致富,也意味着他们从中能得到的好处越多,毕竟谁不想过好日子呢。 “夫人,我让伙计把近几个月所成交的单子整理出来了,盈利的钱和收据都在这儿,请您过目。”王家卫手作邀请状示意许如卿向后看去,干燥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多了几个抬箱子的壮汉,他们把足足能装下一整个成人的箱子放在地上。 打开箱子的瞬间,许如卿只觉一道柔和而又耀眼的金光照在自己脸上,她先是恍惚的眨了一下眼睛,睁开眼后发现箱子里装的竟是一锭锭金子。 “我没看错吧,这、这是金子?”石大憨用黝黑肥厚的手揉揉眼睛,他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你没看错,那些个箱子里装的都是金子……” 有几个激动的直接冲上去拿起来放在嘴里试试真假,有的先是矜持的观察了一下许如卿的脸色,发现她对这样的行为并不制止,便也像那些人争先抢后的冲上去摸金子。 “俺活到这岁数还没见过金子呢,更别说一下子见到那么多钱,俺摸摸不过分吧!” “你个不长眼的玩意儿,挤到你姑奶奶我了!” “金子,哈哈哈,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王家卫见状一阵无语。 他来到许如卿身前:“夫人你别见怪,他们……” “我知道的,大家伙儿只是开心得忘我罢了。” 王家卫点点头,“各个县城及地区对药草的需求量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大,销售渠道打通后,越来越多铺子向我们表示有合作意向,京城几家颇负盛名的药商也对咱们的药草赞不绝口,这才刚刚开始,以后挣的可不比这少。” “嗯,甚好。” 听着她的回答,王家卫端详她的神色,不由得疑惑道:“夫人是有心事?” 许如卿回过神来,微微侧首:“嗯?为什么这么问?” 本钱和利息 “药田生意能做起来应该是一件高兴的事才对,可夫人您看起来好像并不开心。” “不开心?”许如卿怔愣了一下,随即犹豫的摇头:“不啊,我很开心。” 她想自己应该是开心的,毕竟这是自己一直所希望看见的,不是吗。 王家卫年长许如卿十多岁,怎么会看不出她心里有事。 说实话,他对这个魏王妃挺佩服的,在经商方面许如卿的头脑要比他们这些老保守要灵活得多,做事也大胆,有愿意去冒风险的勇气,在商场上她这种人绝对会是坚不可摧,攻无不破的存在,但是在感情方面就说不准了。 他看着那抹的单薄的背影轻叹了一口气。恍惚间,像是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夫人想好怎么处置那些黄金了吗?我倒是一开始想到钱庄开户把这些全都存进去的,但没有你的准许,我也不好擅自做主。” 许如卿想了想说道:“留出一箱我带回魏王府,剩下的就依你说的存进钱庄吧。” 王家卫不明白许如卿留出一箱黄金干什么,主要是两个女子路上携着那么多钱难免会引起注意,他担心会引来不好的事:“那王某为夫人安排几个底子好的伙夫陪同,这片山头一到晚上治安特别乱,以防路上遇到什么不测。” 以许如卿的实力准备这些完全没有必要,不过既然王家卫都说了,她也懒得拒绝:“好。” 淳朴老实的汉子大声的在高谈阔论,粗厚的声音掩盖了鼎沸的喧哗,他们满怀憧憬的规划着未来的美好生活。 有的说再干一年就有娶媳妇儿的本钱了,到时候生俩小子,老婆孩子热炕头;有的说等把眼前的难关度过后就存钱送孩子进私塾念书,教导他好好学习,不要像他老子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没一点出息;还有的说想起一座新房子,自己住了几十年的泥巴房倒是无所谓,但是老人吃了一辈子苦,作为儿女是该让他们享享福了…… 许如卿看着热闹的景象,觉得自己与热烈的氛围格格不入。 几个五六岁的孩子从外面玩回来,脸脏兮兮的到处喊娘。 “娘,我饿了。” “你看你埋汰的,早上刚换的干净衣裳给你嚯嚯成啥样了!”妇人伸手一把拎过脏兮兮的崽子,用干净的手绢给他擦拭着小脸。 许如卿突然就想小奶包了。 “夫人,马车和伙夫已经到了,金子也抬上去放好了。” 许如卿收回视线,“好。” …… “王爷,王妃刚刚派人送了这个过来。”玄冥命人把箱子抬进来放在地上。 箱子打开,隔着一层白色的薄纱,帐帘后的男人能感受到一阵柔和的光照在自己脸上。 侧躺在软榻上小憩的苏熠宸缓缓睁开了眼,节骨分明的手轻轻拂开一个缝隙,然后从箱子里拈起一锭金子。 他面具后的眉头微微皱起,平静的眸子透着淡淡的疑惑,不过随即似想到什么,他眸底渐渐升起一股寒意。 他把玩着金子,黑曜般的眸子如同深不见底的漩涡:“她怎么说?” 玄冥抿了抿嘴,如实说道:“王妃说这是之前向王爷借的五百两银子的本钱和利息。” 闻言,苏熠宸手指一顿。 本钱和利息? 呵,她倒是记得清楚,这么急着把钱送过来,是想和自己撇清关系? 苏熠宸握紧金子,因为太过用力,坚硬的金子被捏的变了形:“还有呢?” 玄冥只觉房间内的气压一下子低到极点,他不由得被这强大的气场震慑到了:“没、没了……” 死一般的寂静。 玄冥的心莫名极速狂跳,他小心翼翼抬起头向帐帘背后的男人瞥去,苏熠宸闭着眼,安静的可怕。 “王爷……” “砰!” 还没等玄冥试探的话说出口,苏熠宸抬手一挥,手里的金子连同地上的箱子一同被强大的内力掀翻出去。 玄冥喉咙一阵腥甜,紧张的跪下。“属下该死!” “滚!” 房间内极冷的气压冻得玄冥心尖发颤,他沉静的眼眸见状微变,颔首点头之后退下了。 偌大的寝殿空荡荡的只剩一个人,铺满鹅绒的锦缎大床上,苏熠宸额头青筋暴凸双眸猩红,面具后的脸看不出是何神色,但那露在空气中苍白如纸的唇和坚毅的黑眸却透着隐忍。 他紧握拳头极力压制体内的毒素,身上传来的如千万只蚂蚁啃噬的疼痛简直快要令他昏厥,可他知道自己万万不能闭眼,因为只要一闭,就很有可能永远醒不过来了。 一个、两个、三个……时辰过去了,黑沉的天渐渐拂晓,苏熠宸浑浊的眼这才恢复清明。 他摸摸胸口早被汗水浸湿的衣襟,感觉身体终于轻松了很多。 长时间的郁气积压和毒素扩散使他的情绪越发不受控制,这种感觉就好似身体里住了一头猛兽,随时会冲破皮囊的束缚,丧失理智,不能自己。 “王爷……”玄冥并没有离去,再赶入房内时,苏熠宸已然闭目坐在了椅子上。额前有微凉的薄汗,双唇还略微泛白。 他走上前,就见苏熠宸黑袍脱下,一行鲜红的血液沿着他的唇角留下。 苏熠宸来到水盆前,将自己的血迹擦干,又用茶水漱口之后才转过身看向玄冥:“张鬼那边怎么样了?” 玄冥回想了一下,说道:“张神医已经不在府里许久了,听说是去了南疆之地为王爷找寻药材,不过半月之前他传信回来,说不久后会归京,应该就这两天了。” 苏熠宸若有所思:“如果他回来,第一时间让他来见我。” “是。” 看玄冥没有要退下的意思,苏熠宸问道:“还有什么事?” 玄冥抬头瞥了一眼虚弱的苏熠宸,出于对苏熠宸身体安全着想,他决定把在心里斟酌了许久的话说出来。“有一件事,属下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听说王妃已经想到了治疗王爷寒症的方法,王妃前段时间次次求见王爷,似乎就是与这件事有关。” 畏畏缩缩 苏熠宸面具后的眉头不自觉拧成了一个疙瘩:“你说的是真的?” “是,属下还听说王妃为此事下了不少力气,不仅花时间制作出了治疗方案,上次还从十皇子那里拿到了千年灵芝,张神医之前不是说过吗,千年灵芝对医治王爷的腿疾很有效果,是任何名贵的药材都无法比拟的。” 苏熠宸微微抬首,听到玄冥说的这些话,他的眸色阴鸷忧郁中带着淡淡的疑惑,不一会儿又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欣喜。 “你知道这件事,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本王?” 玄冥默然低下头:“属下也是不久前才得知此事。” 他抿了抿薄唇,心里百转千回,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玄冥看着苏熠宸淡漠的身姿,点头道:“属下认为,张神医医术整个京城无人能及是没错,可就连他这样的人跟随王爷身边多年也对寒症无从下手,可见王爷的病并非一般治疗手段能够治好的。俗话说偏症还得偏方医,相信王爷也定然听了不少关于王妃行医的传闻,经其手之人皆道王妃医治手段前无古人史无前例,就连多年弱病缠身的镇南王世子都是经王妃医治才有所好转……” “你到底想说什么?”苏熠宸不耐烦的打断。 玄冥一噎,最终简明扼要:“属下是想说王爷何不给王妃一个机会,让她为您医治呢。” 苏熠宸听着玄冥的话陷入短暂的沉默。 目光不由自主被掀翻撒了一地的黄金吸引,他施展内力拾起地上的一块,放在手里细细摩挲…… 那个薄情的女人,也会关心自己的死活? 他与那些人和乱七八糟的事比起来何曾赢过,在她心里,只有安儿才是她最亲近的吧……想到这里,苏熠宸内心划过一抹酸楚。 “王爷。”玄冥轻声唤道。 苏熠宸回过神来,空洞的眼神有了温度:“此事以后再说,你找人把这些打理了,送回夜兰阁吧。” “……是。” 回到府后许如卿没一刻是歇着的,苏亦安这个时候已经睡了,她一个人待着无聊就想着出来走走。 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荣阳殿门口,她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金铜色的三个大字,握了握袖口,似乎在犹豫什么。 下一秒她好似泄了气的皮球,积攒起来的勇气在看到玄黑色的铁门时望而却步了。 她跺了跺脚,急躁又羞耻:“那个死男人嘴巴上说着谁也不要,却背着我沾花惹草,指不定这会儿就在跟他的小妖精们快活呢,我这么眼巴巴的凑上去岂不是显得太没面子了!” 许如卿气愤的转身,可没走出去几步远又停下了。“可是他救过我很多次,我理应要还回去的,再说了他是我孩子的爹,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不行不行,难道你忘了那天他怎么对你的吗,他身边最不缺的就是人才,也许人家根本就不稀罕你救呢。” “他的病很严重,算算时间小黑丸的药效也该过了,寒毒发作起来肯定很痛……医者父母心,你跟一个病人计较什么!” “……” “哎呀好烦啊!!!”许如卿烦躁的抓头,一头秀发愣是被她刨成一个鸡窝。 玄冥端着一盆水从寝殿内走出来,老远就看见有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在大门口撺掇来撺掇去。 他走近不确定的唤道:“王妃?” 许如卿闻声立马停止了发疯文学,她回过头,极不自然的顺了顺头发:“嗨,晚上好啊!” “已经很晚了,王妃这个时候来荣阳殿做什么?” “呃那个……我睡不着,可能是晚上吃太多了撑的,我寻思出来走走消消食啥的,呵呵……”许如卿尬笑道。 玄冥一眼便知许如卿在撒谎:“王妃真是好精神,夜兰阁离荣阳殿可有好一段距离,您消个食把半个魏王府都绕了。” “谁叫这里的风景好呢,我听说荣阳殿后花园的奇花珍卉都开了,便顺道儿过来瞧瞧。” “那您慢慢看吧,属下就不在此打扰王妃赏花了。” 玄冥端着木盆擦过许如卿身旁,许如卿正巧看到了木盆里装的是什么。 那是一盆隐隐发黑的血水,苏熠宸擦拭清理嘴里的毒血时染红的水。 许如卿心里立即涌上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正当玄冥的身影快要消失在亭廊拐角时,她突然开口:“那个……” 玄冥转身看向许如卿。 许如卿支支吾吾终于把话问出了口:“你们王爷怎么样了,他还好吗?” “王妃何出此言?” “那天他发狂的时候,我就察觉到很不对劲,他是不是……” “王妃既然想知道,何不自己去一探究竟?” “我……” “属下还有要事在身,先告退了。”玄冥打断了许如卿的话,轻轻点头行礼后便离开了。 “哎你……”许如卿注视玄冥的背影无奈垂下手,无声叹了一口气。 她抬头看向头顶的匾额:“罢了,当他是个病患好了,我何时变得这般畏畏缩缩的!” 说罢,她提着裙摆跨过门槛,直直奔向寝殿。 才过了酉时,往常这个时候苏熠宸应该在批写上书才对,可屋内的烛火却早早熄了。 “叩叩叩……” 屋内一片昏暗,外面微弱的光透过薄薄的窗户纸照在男人的脸上,闻声他面具后的眼睛迸射出一抹光来,直勾勾的盯向房门眼神螺旋一样尖锐。“谁?” 许如卿就知道他一定没睡:“是我。” 苏熠宸一只手抚在胸口上,那两瓣噙着骄傲的唇角这一刻却泛着惨白,在听到是许如卿的声音时,他的身心不自觉放松下来。“你来这里做什么?如果是来奉还银两的话,你请回吧。” “我不是来还钱的,我只是想知道你身体怎么样了,你还好吗?” 听着许如卿关切的问话,苏熠宸怔愣了一下。 “叩叩叩……” “苏熠宸,你说话啊,你到底怎么样了,你开门让我进去看看好吗?” 一连敲了很多下,回应她的是无边的寂静。 把她看住了 许久,久到许如卿以为苏熠宸出了什么事就要冲进去的时候,苏熠宸才轻启薄唇:“本王没事,你回去吧。” “真的吗,如果你没事那玄冥端出去的血水该怎么解释,你……” “本王说没事就没事,唔……”一口血腥上来,苏熠宸只觉胸口的肌肉一阵痉挛抽搐,难受得咬紧牙关不让自己痛出声来。 许如卿面色不变,心跳却慢了半拍,她刚才只是猜测,没想到苏熠宸真的旧疾发作了。“苏熠宸你开门,你不开门我可要闯进去了!” “回去,别让本王说第三遍!” “不行,除非你让我进去,不然我怎么都不会离开的!” 话音刚落,一阵强大的力量由内而外被释放,气场剧烈的波动直把屋外的许如卿震飞几米开外。 “玄青,玄昱。” 闻声,两抹隐藏在暗处的身影快速上前来,在紧闭的门前跪下:“王爷。” “送王妃回去,把她看住了。” “这……”玄青玄昱互相看了一眼,他们认为以苏熠宸现在的情况,许如卿留下比较好。 “怎么,本王的话不管用了是吗?” 玄青玄昱二人紧张的立马低下脑袋:“属下不敢。” “王妃,属下得罪了。” 下一秒,摔倒在地的许如卿被玄青玄昱二人一左一右架起她的胳膊,脚尖一点腾跃至半空中,眨眼间便将她送回了夜兰阁。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太突然,许如卿根本来不及反应,她试图走出院子,却发现院子内外不知何时遍布了苏家军,没走几步远就被拦住了。 她不会武功,但凭她敏锐的五官能十分清楚的察觉隐匿在暗处的气息,不用想那些人都是高手。 许如卿试图推开玄青玄昱拦在自己身前的手:“如果不想苏熠宸死,就放我出去!” 玄青面色不改:“王妃,王爷既说了无事就一定不会有生命危险,天色不早,您还是回房歇着吧。” “你们二人没跟我之前曾是苏熠宸的暗卫,他身体什么情况你们不比我更清楚吗,如果他真出了什么事,你们,还有夜兰阁的这些人有几个头够砍?” “属下理解王妃的心情,但是王爷的命令,我们不敢违抗。” “你们不敢违抗王爷命令,就敢违抗我是吗?” 玄青低下头:“属下不敢,王妃命令固然重要,但属下二人自小在苏家军营里长大,已发誓至死效忠王爷!” “你!” 许如卿生气的甩袖转身,这两个人工监视器只听苏熠宸的差遣,自己说什么都没用。 她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痛恨自己没有内力,如果有内力,就不会沦落到随随便便一个人都能把她关在这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里了。 紧张过后许如卿冷静下来,她问道:“张鬼可在府上?” “回王妃,张神医几月前出发前往南疆了,不在府上。” “那除了他,负责医治苏熠宸的人还有谁?” 玄青抬眼对上许如卿的眸子,缓慢摇头。 许如卿握了握手中的那张药方,随即她想到了什么,眉心渐渐舒张开来。 方才因为紧张的缘故纸张被紧紧攥成皱巴巴的一团,甚至被手心的汗沾染有些微微湿润,不过好在里面的字没花,除了本人的字有些丑以外,勉强能认得出写的什么。 她立即跑到寝殿内的一处柜子前,把安安静静躺在抽屉里的木盒子拿出来,然后再来到门前,二话不说把药方和木盒子塞到玄青的手里: “行,我不为难你们,不过你们王爷的死活我想我作为他的妻子还是有必要管一管的。你现在去京城的济仁药铺按照这张方子上写的把药抓来,连同这盒子里的千年灵芝一同熬制,八碗煮成一碗给你们王爷服下。”王府里也有药铺,那是专门给王府里的大夫设立的,但是许如卿给的药方上的药极其稀有,只有她的药铺才有。 济仁药铺是她前不久买下的宅子装横而成的,如今还没开业,只是先开几天打打名声试试水而已。 玄青大致看了一眼纸张里的内容:“王爷喝了药就能好吗?” 许如卿垂下眼眸,轻轻摇了摇头:“不能,这张方子是我针对苏熠宸病情研究出的第一版初步治疗的用药方案,我还没有实验过,也不知道效果如何。” 究竟能不能帮到苏熠宸许如卿心里也没底,不过针对他体内的毒素,许如卿想到最好的药也就那些,效果应该大差不差了。 玄青将药方小心谨慎的收好,拿着木盒子对许如卿真诚行了一礼:“属下定不负王妃所托。” “去吧,记住了,灵芝从中段取三钱,不可过水,过了水就没效果了。” “是。” 许如卿目视玄青的背影,直到他完全消失在夜色之中。 凭栏抬首望望外面的月亮,清冷的月光伴着初春薄寒的微风轻轻摩挲着人的脸庞,搅动着优柔的人儿眼里的微光和七情六欲,一半微醺一半清醒。 许久,她沉出一口气来,听不到叹息声,但好似眼前的风景都跟着美人微蹙的眉头而黯淡下来。 又到一个月之中的十五,许如卿记得,上次他毒发也是在十五那天,八月十五那天的月亮和今日一样圆。 他一定不会有事的,对吧? …… 玄青一路上飞檐走壁,不到半刻钟便找到了许如卿所说的那家济仁药铺。 因为走的急,一不小心就撞到了迎面走来的两个女子。 “哎呀!” “公主,你没事吧公主?”丽卡急忙上前扶起楚玉。 “哪里来的不长眼的贱民,竟敢撞本公主!” 玄青回过神来,立马道歉:“卑职无意冲撞公主,请公主恕罪。” 楚玉摸摸被磕疼的手,随即看向眼前之人,一眼便认出他穿的是苏家军的制服。 “你是魏王府的人?” 玄青点头:“是。” “你不跟在你主子身边伺候,来这里做什么?” “抓药,公主,卑职还有要事在身,不小心撞到公主一事容卑职改日再去赔礼道歉,先告辞了。” 别怪他 玄青冷淡的态度让楚玉心中十分气恼。 她尊贵的身份绝不容许她受这种委屈,当下决定和侍女跟在后面,想看看他究竟什么事那么着急,就连赔礼道歉也省了。 “掌柜的,按上面写的抓十副。” 药铺掌柜看了一眼药方,随即下去忙了。 楚玉迎上前去,毫不掩饰的将玄冥上下打量了个遍,他神色沉稳中带着一丝急切,似乎很赶时间:“你看上去不像是有病的样子,这药是为谁抓的?” 玄青回过头来才发现楚玉不知是何时跟了上来,他下意识皱了皱眉头,这个女人还真是难缠。 “恕卑职无可奉告。” 楚玉黑溜溜的眼珠子向下动了动,问道:“你是魏王身边的人,这药难不成就是为魏王殿下抓的?” 玄青抿了抿唇:“卑职无权告知公主,也请公主不要胡乱猜测才好。” 玄青没有明说,但是他的微表情告诉楚玉,她猜对了。 就在这时掌柜的将药材打包好走了出来:“官爷,您要的药装好了,这是您的药方,请收好。” 玄青利索付了钱接过药材,又把药方仔细小心的收好:“谢了。” “卑职还有要事在身,就不耽搁公主做事了,告辞。” 楚玉看着玄青匆忙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丽卡自小跟在楚玉身边服侍,怎么会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公主,我们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嗯,让廿迦跟着,叫他不要暴露了,必要时把那人手中的东西抢过来。” “是。” 丽卡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这才放心下去办事了。 “小姐,这是您要的蒙汗药……恕小的多嘴问一句,您拿这药做什么?” 楚玉一把抢过药包:“你还知道自己多嘴,不该问还问!” 眼前的女子气焰嚣张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主,抓药的伙计连连道歉:“是是是,小的知错了,小姐莫怪,莫怪……” 是夜。 许如卿半眯着眼睛小憩,她尝试着闭目养神,可一颗心怎么也安定不下来。 她将木窗打开了些,屋内还燃着炭火,里面的温度和室外的完全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已经两天的时间了。 苏熠宸把她关在这里整整两天了。除了那天听到过他的声音,荣阳殿再没有传来消息。 “玄昱,玄青回来了吗?” 玄昱眼下一片乌青,显然和许如卿一样也是两宿没合眼。他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玄青究竟去哪了。 许如卿不知道自己这是第几次问玄昱了,可每次得到的结果都是一样。 “王妃你不要着急,侍卫长和副侍卫长都在荣阳殿,他们是王爷的贴身侍卫,对王爷的情况最了解不过了,相信他们一定会照顾好王爷的。” “他为什么不让我看看他,也许我待在他身边他就不会那么难受了,我也不必在这里担心一整夜。”许如卿坐回床上望着窗外喃喃自语,心里有气但是又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气他不信任自己?还是说,气他什么事都自己担着? 都有点吧,但她想,更多的是气自己的懦弱,和不作为。 “王爷这么做是有原因的,他也是不想伤害王妃你,所以王妃就别怪王爷了。” 许如卿疑惑:“伤害我,伤害我什么?他一个病人,还能吃了我不成?” 玄昱对上许如卿的眸子,想要探究她到底是真傻,还是装深情:“王妃你真的不记得了?” 许如卿更疑惑了:“本妃该记得什么吗?” 玄青想了想,最后还是选择把话咽进肚子里:“没什么,不过王妃你真的变了很多。” 许如卿:“……” 这话什么意思? 她最讨厌话说一半吊别人胃口的人了! “什么记得不记得的,你最好把话给本妃说清楚了!” “扑啦啦——” 许如卿正想问个明白,一只灰色的信鸽飞了过来,在玄昱的手上停住了。 玄青看了一眼信鸽,随即脸上浮起凝重的神色。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这是我与玄青之间用来传递信息的鸽子,它出现在我这里,就表示玄青出事了。” 许如卿面色也跟着凝重起来。 可还不等她去想玄青究竟遭遇了什么,隐隐约约看见外面燃起灯笼,随后只见院子内快速闯进一群人,为首的人正是玄冥。 “王妃,王爷不好了,请王妃去看看王爷吧!” “王妃,属下求王妃去看看王爷。”玄冥带头跪在门外,身后的一群人也跟着跪了下来。 许如卿快速披上了外袍走了出去,“究竟怎么回事?” “王妃,王爷的情况十分危险,请王妃去看看王爷吧!”玄冥看许如卿出来,神色有些激动,那样子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 闻言,许如卿心口一跳。苏熠宸不好了,毒素抑制不住了吗?! 她深吸一口气,强制让自己波动的心安静下来,然后返回屋中拿上早就准备好的药箱:“立即带我过去。” 玄冥却阻止了她:“王妃,在去之前您还是先准备一下,属下为你拿来了金缕甲衣,您把这个换上吧。” 许如卿怀疑玄冥脑子but掉了,苏熠宸命都快要没了还在乎那些礼节做什么:“救人要紧,都这个时候了还换什么衣服,赶紧带我过去。” 玄冥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顺从说是。 人命关天任何人都不敢懈怠,许如卿连同一众苏家军一路上都是跑着过去的,好在她前世练过,不然还真赶不上他们的脚步。 “听我命令,所有人护在王妃左右,保护好王妃!” “是!” 身后一众苏家军听令上前护在许如卿身侧,拿盾持矛,那样子好似荣阳殿内住着的不是魏王府的主子,而是一只吃人的妖怪。 许如卿来不及多想甚至不想和他们耗费时间,只身上前将沉重的铁门推开。 可不想映入眼帘的是赤地千里,血流成河,奢华的高楼坍塌,精美的建筑夷被为平地……四处弥漫着死亡颓靡的气息。 若不是她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在魏王府,还真当这里是人间炼狱了。 该有多绝望 寝殿内传来打斗的声音,两种无形的力量在上空互相形成对抗。 最终是对面那一头的力量更胜一筹,玄烨抵抗不过,硬生生被固原真气击飞出来。 “噗!” 一口腥红冲破喉咙吐口而出,玄烨捂着胸口,他受了很严重的伤。 玄冥上前将他扶起来:“怎么样,你如何了?” “我、我无事,咳咳咳……你可找到救王爷的法子了?” “我把王妃请来了。” 玄烨听此侧首看向许如卿,随即说道:“你怎么把她找来了,王爷吩咐过的,不让她踏进荣阳殿半步。” “这也许是唯一解救王爷的办法了,你放心,有那么多苏家军挡在王妃面前,一定不会让她有事的。” 许如卿上前一步:“是啊,与其担心我的安危,苏熠宸的死活才是最要紧的,我死也就死我一个,可他要死了,整个魏王府都得跟着陪葬。” “王妃……” “你们继续婆婆妈妈的挡在这儿,里面人尸体保不齐都凉透了。” 玄烨第一次对许如卿刮目相看,以前因为她对苏熠宸做的那些坏事儿,他一直对她心存芥蒂,对她倒是做到该有的尊重,但谈不上忠心,不过现在…… 玄烨主动让开一条路来:“王妃,请。” 许如卿不再看他,而是直接越过两人进入寝殿。 “轰!” “砰!” 刚走进寝殿内没几步,一个圆凳直冲着许如卿的脑袋砸来,好在她反应较快,微微侧身躲过了袭击。 许如卿掀开珠帘,这才看清了里面的状况,苏熠宸双目猩红失去了意识,嘴里还时不时发出低哑的嘶吼,那样子好似一头蠢蠢欲动的猛兽,嗅到猎物时克制不住的兴奋。 “哗啦哗啦……”是铁链与地面碰撞的声音。 他手脚都被玄铁而制的铁链捆绑住,那铁链足有人手臂那么粗,可看地上断裂的几根,不难猜出锁链根本不足以将他困住,被粉碎是迟早的事。 “苏、苏熠宸……”尽管在来时的路上做好了心里建设,可当她亲眼目睹时,心里还是忍不住被震撼到。 “苏熠宸,你看看我,我是许如卿啊,你认得我吗……” 苏熠宸在听到许如卿的声音时先是怔愣了一下。 看他安静了下来,许如卿便大着胆子慢慢靠近他,当她距苏熠宸只有半米不到的距离时,男人突然张开血盆大口,就要朝许如卿纤细脆弱的脖颈狠狠咬下去—— “王妃小心!” 玄冥一把将许如卿拉到身后,苏熠宸扑了个空。 眼看到嘴的猎物不翼而飞,苏熠宸猩红的双目里流露出的欲望和愤怒更盛了,若不是有铁链束缚着,不然他一定扑上去将她活活撕咬绞杀。 许如卿惊魂未定的拍拍胸口,她看向玄冥:“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属下也不清楚,寒毒沉积在王爷体内有数十年之久,随着时间的推移,这股可怕的力量越发难以抗衡,谁也不知道毒发的病症会衍变成什么样子。” “他以前毒发也是像这般失心疯吗?”苏熠宸现在的样子可以说完全丧失了人性,如果以前也是这样,那么该造成多少无辜伤亡! “不,也就最近一年才变成这个样子,刚开始只是无法掌控自己的意识,情绪狂怒下行为会不受控制的伤害身边的人,后来越来越严重……” 玄冥抿了抿唇,想要继续说什么,偏偏嗓子里像是塞了东西,如鲠在喉。 “说下去。” 玄冥便继续说道:“张神医研制的药能够延缓寒毒扩延,却无法缓解毒素给肉体带来的折磨,王爷十年里无数次在反复的濒死中挣扎,原以为只要保住心脉,用内力压制不催发毒素便可安然无事,可不想后来又另一种毒素介入,三股力量相互抗衡,只要一方不稳定,王爷随时都有暴毙身亡的可能。” 许如卿迅速捕捉到了重点:“另一种毒素?除了寒毒,苏熠宸还中了其他毒?” 玄冥点点头:“是。” “什么毒?” “那毒名叫媚欢。 媚欢…… 许如卿心里咯噔一下。 媚欢,名字听着风情却是烈性十分的毒药,中毒之人短时间内身体燥热渴求,会与异性做出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可媚欢又不同一般的催情药,一旦被种下毒根,想要铲除就没那么容易了。 “正是在媚欢的催发下,体内被压制多年的寒毒苏醒,王爷才变成今日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五年前,原身爱慕大皇子甘为手中棋子,被安插到苏熠宸身边当间隙,后来又在有心之人的大做文章下二人双双中了媚欢药,做了一夜夫妻。如果玄冥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这毒根应该就是那个时候种下的。 许如卿之所以没事,是后来生了小奶包产后身体自行净化排出体外了。但苏熠宸没那么好运,他的身体犹如一个细菌培养皿,毒素之间相互吸引又相互竞争,最后形成一个个毒根,永远扎根在体内。 “你知道他变成这样是因为体内毒素互相牵制失衡,也就说明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上一次爆发是在什么时候?”毒根既然是在五年前种下的,在之后五年期间里毒素爆发她没理由不知道。 “王爷像这样严重确实不是第一次,上一次是在皇宫大牢里,当时寒毒爆发来势汹汹,不过好在是初见苗头,王爷用体内的固元真气压制住了,这才没有性命之忧。不过这一次,故技重施显然是不管用了。” 皇宫大牢里……也就是许如卿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那时苏熠宸被大皇子龙伟书诬陷蓄势叛党意图谋反,被炎乾帝下令关押了起来。 原来那个时候苏熠宸就已经很严重了,可就算这样他还是坚持了下来。皇权之争尔虞我诈,众臣弹劾,小人谋害,枕边人的背叛……身体上的疼痛远比不上精神上的打击,许如卿难以想象那时的他该有多绝望。 神方 许如卿莫名的心疼,有一瞬间,她真的好想冲上去抱住他,什么也不做,就静静地抱着他,给他力量。 然而她确实也这么做了,她不再害怕苏熠宸,而是坦然的靠近他,欲要伸手抚摸他。 “呜嗯……”还未等许如卿的手落下,他嘴里发出嘶吼便要攻击她。 “苏熠宸你想清楚了,我要死了,可没人给你治病了嗷。” 也不知是许如卿的声音唤醒了男人内心深处的一丝意识,还是说只有等猎物主动接近才是捕杀的最佳时机。苏熠宸安静下来,一双眼睛紧盯许如卿的脸。 “对啦,这样才乖嘛,凶巴巴的样子谁敢接近你啊,继续保持哦。” 许如卿半蹲着身子柔软的小手一下又一下的抚摸着他滑如绸缎的头发,嘴里念念有词:“闭上眼乖乖睡觉,睡吧,睡醒后一切就都好了……” 显然这招对苏熠宸是受用的,没一会儿他便放松下来,闭上眼睛安静的听着许如卿温柔的哄诱,头轻轻依靠在她的怀里,那模样看上去似乎很享受。 看着苏熠宸恬静的睡颜,许如卿突然就想起自己前世养过的小流浪猫,第一次见它的时候它应激得张牙舞爪,黑色的毛发炸起并且嘴里发出喵呜的嘶叫,爪子锋利无比,没有人敢靠近它。 她知道小猫是因为紧张害怕才会有如此过激的反应,于是她拿来新鲜的肉哄诱它,一下又一下顺着它的毛发,就像现在这样。 低哑的嘶吼声慢慢变得慵懒轻柔,伴着浅浅的呼吸声,男人沉沉睡了过去。 眼看差不多了,许如卿微微侧首对身后的人说道:“打开锁链,把他抬到床上,注意动作轻些不要惊动了他。” 玄冥玄烨二人见状互相看了对方一眼,没想到王妃那么轻易的就将王爷稳定下来,还真是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是。” “来人,去弄一些冰块来。” 有人在外面侯着,听见许如卿的声音立马准备了一大桶冰进来。 许如卿一边用冰块儿刮着苏熠宸身上几处重要的穴位,一边打开药箱拿银针扎了上去。 本就冷得不行的苏熠宸此时此刻感觉更冷了,可他咬紧牙关努力隐忍,愣是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东边翻起鱼肚白,许如卿才停下动作。 “王妃,王爷情况如何了?” 许如卿沉出一口气来:“施针只能短暂压制住活跃的毒素,可时间久了会令人上瘾伤人脾肾,想要彻底压制住,还得靠药方才行。” 这时玄昱走进殿内:“王妃,玄青找到了。” “他人在何处,药呢?” 玄青眉心紧锁:“玄青受了很严重的伤,郎中说他中了迷药,一时半会儿是醒不来了,属下找到他的时候并未看见药包所在。” 许如卿了然,看来苏熠宸毒发的事被人知道了,不然不会这么巧赶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事,对方目标明确,只抢走了药。 “皇上驾到!” 思绪间,门外突然响起太监的通报声,所有人包括许如卿的脸上都露出疑惑的表情。 “皇上这个时候来王府做什么?” 许如卿抬眼:“走,出去看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除了许如卿,奴才们俯身跪拜。 “都平身吧。” “谢皇上!” 炎乾帝身穿明黄色四爪龙袍穿过人群来到许如卿身前:“朕今日莅临王府,怎么不见魏王出来迎接?” “回皇上话,王爷近日为国事操劳导致身体不适,这会儿正躺在床上休息呢,恕不能出来恭迎皇架。” 炎乾帝摸摸粗硬的胡须:“朕听闻魏王身体欠安,一开始还不相信,没想到是真的,敢问魏王妃熠宸的病情如何了?” “已经平复下来了,多谢皇上挂念。” “这样啊……既是为国劳身,朕便不能坐视不理,朕进去看看熠宸。” 炎乾帝刚迈出脚步,就被守在门口的玄冥玄烨拦住了。 炎乾帝转身看向许如卿:“魏王妃,你这是何意?” “皇上,王爷病情才刚稳定下来,身体虚弱容不得半点惊扰,为了王爷能够更快康复,您还是改日再来看望吧。” “哼,你这是在赶朕走?” “臣妾不敢,臣妾这么做不过是为了王爷的身体和国家前程考虑罢了。王爷身负国之重担,若久不见好便是耽误国程发展,此等重罪是王爷与臣妾都承担不起的。皇上也不想打扰王爷,让他的病越来越严重吧?” 炎乾帝粗糙杂乱的眉毛拧在一块儿,这个许如卿胆子真是不小! “你说的倒是不错,不过朕今日是有备而来,朕就是来救魏王的。” 许如卿挑眉:“哦,皇上何出此言?” 炎乾帝对着身后一个身穿橙橘色衣裙,头带面巾的女子说道:“楚玉,你上前来。” 许如卿这才发现跟在炎乾帝身后的宫人之中竟有楚玉的存在。只见楚玉勾起一侧嘴角,上前行礼道:“楚玉见过王妃。” 许如卿更疑惑了:“恕臣妾愚钝,皇上说要救王爷这跟楚玉公主有什么关系?” 炎乾帝混浊眼神中透着一抹狡黠的光亮:“正是楚玉公主找到朕,朕才得知熠宸病得如此严重,楚玉公主跟朕说她有办法治好熠宸,朕与熠宸情同手足自然不能眼睁睁见他被病魔折磨,便马不停蹄带着楚玉公主赶来王府。” 许如卿若有所思,抬眼不着痕迹的打量着楚玉:“众人皆知王爷被恶疾缠身多年,连鬼谷神医的弟子都医不好,本妃倒是好奇楚玉公主能有什么法子,竟敢在皇上面前夸下海口说能治好王爷?” 楚玉莞尔一笑:“鬼谷神医治不好不代表其他人也治不好,我有一祖传神方对王爷的病有奇效,保证药到病除。” 许如卿心里产生一种不好的预感:“本妃对药理略懂一二,不知楚玉公主可否愿意让我看一看神方?” “行吧,看一眼也没什么,不然显得本公主小气了。”楚玉侧首对身后的侍女说道:“丽卡,拿出来给王妃看。” 丽卡闻言,从袖口里掏出一张纸来,打开展示给众人看。 在见到纸上歪歪扭扭的字时,许如卿眼神危险的眯起。 我答应你 楚玉和她心里都很清楚,所谓神方实际上是许如卿日夜研究出的药方,但是眼下不是争论药方出处的时候。 “既然公主如此热心愿意出手搭救,此等人命关天的大事耽搁一秒治愈的时间就往后延迟一秒,就有劳公主随本妃立即前往药膳房,将药煎了给王爷服下” 许如卿对一旁的知趣吩咐:“知趣,还不快朝前给公主带路。” “是” 楚玉却突然抬手阻止了知趣上前的动作:“慢着,谁说我是自愿的,本公主才不是什么大善人,可从来不做赔本儿的买卖。” “公主这话又是何意?” “想来王妃也是不喜欢拐弯抹角的,那本公主就直说了,与其说我是来救魏王一命,不如说是想与王妃你做个交易。想我交出药方不难,我有一个条件。” 许如卿抿了抿唇,沉出一口气选择听她怎么说:“公主想要什么不妨直说,只要府里有的,就算是无价之宝,本妃能给的一定不推辞。” 楚玉漫不经心的打量着自己的纤纤玉指,指甲上新染的颜色她当真喜欢得不行。“呵,金银财宝什么的对本公主来说根本不值得多看两眼,我要的……是魏王殿下。” 许如卿闻言蓦地瞪大眼睛。 楚玉更是凑近许如卿耳边,直言道:“我要做魏王殿下的女人,王妃可听明白了?” “这……本妃没有那个权利为王爷做主。” “别装了,我知道你有,只要你松口,这魏王府有我的一席之地还不是轻轻松松?” 许如卿双眸低垂眼神左右飘忽,她不自觉紧握拳头。 “不好了,王爷又发作了!” “什么?”闻言许如卿一颗心提了起来,顾不上仪态直往寝殿内奔去。 “咻——” 一根银针飞来,钉在不远处的柱子上。 躺在床上的男人身体紧绷僵硬,他全身筋脉扩张堵胀,就连施在体肤上的银针都被逼了出来。 许如卿上前拿起他的手,没想到这毒素如此厉害,施针还不到两刻钟的时间,毒气就要冲破被封住的筋脉直攻五脏六腑了。 许如卿起身想要看看其他几处的银针,却被苏熠宸一把抓住了手:“卿儿,卿儿,我的卿儿……” “我在呢王爷,我就在这里。” “不要走,求求你不要走,不要丢下本王……” 苏熠宸的意识很混沌,他只觉身子很冷,就如同掉进了冰窖一般,原始的求生欲使他不顾一切地想要抓住身边唯一的热源。 许如卿看着他惨白难看的脸色心口像是被人狠狠剜了一刀,她轻轻握住他的手:“臣妾不会走的,还请王爷放开臣妾,臣妾才好为你医治。” 得到她的承诺,男人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一丝安抚,他听话的不再胡言乱语,虽抓着许如卿不放,但手上的力道明显轻了许多。 许如卿检查他身体的状况,还剩三根银针,不同穴位上的银针代表即代表毒素的走向,每一根至少能撑半刻钟之久,每有一根被毒气冲破,苏熠宸离死亡就更近一步。 再这样下去等待苏熠宸的不知会是什么,有银针的支撑熬到天亮兴许会有所好转,但到那时候苏熠宸的情况比死了也好不到哪里去。 “考虑的怎么样啊我的好姐姐?药我都抓来了,可就等你一句话了。” 许如卿闻声抬起头看向不知何时走进殿内的楚玉和炎乾帝等人。 “魏王妃你还在等什么,到底是熠宸的命重要还是你的私欲重要?男人三妻四妾最正常不过了,何况娶的是美丽高贵的楚玉公主,这对熠宸来说既捡了一条命又抱得美人归,一举两得的好事儿啊!” 今日跟随皇帝来到魏王府的人不少,其中也就包括了朝中几位举足轻重的臣子,炎乾帝此话一出便引得下面的人窃窃私语。 “这个魏王妃也太小心眼了,魏王殿下都病成那样了她还不答应,难道是想我东元国战神活活被病魔折磨致死吗!” “就是啊,以魏王的身份别说三妻四妾了,就算娶一百个一千个,只要他想没什么不能成的。苏家子嗣单薄,五年来只得了一个亦安世子,换成其他年岁相当的皇子孩子都不知道抱了多少个了!若不是这个狠毒的女人阻止王爷充扩后宫,苏家后代何须落到如此稀少的地步!”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我看啊她就是担心楚玉公主嫁进王府后会取代她的位置,这才咬紧牙关不愿松口。呵,果真是最毒妇人心!” 这些话都一字不落的被许如卿听了去,她心里如同沉下一块巨石,压的她直喘不过气。 “咻——” 又一根银针破体而出,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不是没有想过再去抓药来,她有的是时间耗费在抓药的路上,可苏熠宸不能再等了。且千年灵芝只有一棵,如今也被楚玉抢了去,就算把其他药抓来,没有灵芝的辅佐药效根本就融进不了体内。 许久,许如卿鼓起勇气道:“好,我答应你。” 见状,一旁玄冥玄烨难以置信地看向许如卿。 “我答应你,只要你肯救苏熠宸,我便让他立你为侧妃。” “那如若是日后我与王爷成了亲,你从中作梗唆使王爷与我合离怎么办?这婚既可以成于三书六礼,也可以止于休书一封,本公主可不想当做傻子被人利用。” “你想怎样?” 楚玉故作思考了一下,然后说道:“除非你肯当着皇上和诸位大人的面向我保证,成亲三年内你不可插足我与王爷之间,最好做到不与王爷见面,且无重大过错不可让王爷休弃我,我就答应你。” 三年的时间能做太多事情,只要她把握机会趁机怀上苏家子嗣,还怕到时候谁能赶走自己? 许如卿咬牙切齿,这楚玉真是得寸进尺! 看着她气愤但又什么都做不了的样子,楚玉心里得意极了:“你与王爷朝夕相处了五年之久,而妹妹我只要三年,这不算太过分吧?” 许如卿心痛的闭上眼,随即又睁开:“好,我答应你。” 睡迷糊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高昌皇帝之女楚玉救治魏王有功,且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朕躬闻之甚悦。今魏王适婚娶之时,值楚玉待字闺中,堪称天设地造,为成佳人之美,特将楚玉许配魏王为侧妃。一切礼仪,交由魏王正妃与钦天礼部共同操办,择半月后良辰吉日完婚,钦此!” 一共两道圣旨,一道给楚玉,一道给了许如卿。 “魏王妃啊,这楚玉公主乃高昌皇帝最受宠的小女儿,自是从小养尊处优娇贵无比,届时两国邦交联姻定有不少人前来祝贺,虽为侧妃,但在礼数上可不能少了正室的礼节,你可明白朕的意思?” 许如卿站在寝殿中央却是微垂着头,她怎么能不明白炎乾帝的意思,意思就是许如卿进门时有的楚玉也得有,生怕她苛待了楚玉。 “臣妾遵旨。” 楚玉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尘,十分满意的看了看手里黄色的诏布。“既然如此,那本公主也该履行诺言了。丽卡,将抓来的药和药方交于王妃姐姐,对了,还有千年灵芝。” 丽卡:“是。” “王妃姐姐,半个月后我们可就是一家人了,你也听皇上说了,我从小娇生惯养又是外来远客,不懂得东元的礼数,妹妹以前若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姐姐多多包涵,以后我们姐妹之间应该和睦相处才是。” 这个楚玉表面上示好,可字里行间都在暗暗讽刺许如卿是个诡计多端小心眼的人,以后楚玉若是在王府出了什么事,大家一定会认为跟许如卿脱不了干系。 这一剂预防针打得实属干脆,但针始终不是扎在那些人身上,他们是感受不到疼痛的。“楚玉公主放心吧,公是公私是私,本妃公私分明,既是一同服侍王爷的,本妃定然不会为难你。” “那就好,既是嫁给了魏王那便按照东元的规矩来,本公主就先行回去,静等魏王府半月后八抬大轿来迎亲。” 告别了炎乾帝后,楚玉带着身后的一行人离开了。 “熠宸多年来为朕的江山社稷操劳,朕心怀愧疚一直想要找个机会补偿他,如今楚玉公主的到来正是给朕解决了一大难题。见你们二人心心相惜,和善共处,朕也就放心回去了。” 炎乾帝给了太监李达一个眼神,随即尖锐的声音在寝殿内响起:“移驾,回宫!” 众位大臣见炎乾帝走了,自己也不好继续待在这里,便也跟着队伍扬长而去。 一时间偌大的殿内空空荡荡,他们来时如呼啸的龙卷风,来的快去的也快,带来沙尘暴,走时却不留痕迹。 “王妃……” 许如卿闻声收回视线:“我没事,去吧,按我之前说的把药煎来。” 玄昱点头:“是。” 有了汤药的镇定,苏熠宸的状况终于稳定了下来。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床上之人的面具上,好似给他的脸镀上了一层柔光。 苏熠动了动,好似有什么东西压住了自己的手,抬首发现许如卿竟不知何时手在自己身边睡着了。 “王爷,你醒了!”端药进来的玄冥惊喜道。 听到声响,许如卿也醒了过来,看到迷蒙的苏熠宸她不自觉呼出一口气来:“苏熠宸你醒了,真是谢天谢地,我还以为那药对你没用,你要睡死过去了呢。” “卿……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说呢?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你就真醒不过来了!”许如卿嗔怪似的说道。 苏熠宸只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他昏迷的时候好似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他想就这么一直睡下去,可耳边不断有一个声音祈求自己快醒来,他循着声音的方向从黑暗中走出来,当光亮毫无防备的闯入自己的眼睛时,他睁开眼看到了身边沉睡的人儿。 原来,那不是梦。 许如卿见苏熠宸没有说话,以为是自己的语气让他不舒服了,于是收敛了些:“你现在感觉如何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本王感觉很好,并没有任何不适。” “那就好,正好汤药煎来了,你趁热把它喝了吧。” 许如卿从玄冥手里接过药碗,拿起汤匙舀起汤药放在嘴边轻轻吹气。 玄冥见状也不好继续待着,便识相的退下了。 “来张嘴,有些烫,你小心些……” 苏熠宸看着递到自己嘴边的药,心里犹如千江澎湃,震撼无比。 最后他还是犹疑着把药喝进肚里。 许如卿不知道他面具后是何表情,看他呆呆愣愣的模样还以为是药太烫了:“怎么样,会不会还是烫了,要不我再多给吹吹?” “不了,这样就正好。” “那你为什么看上去呆呆傻傻的,难道是睡太久了,脑子给睡迷糊了?” “……应该是吧。” 许如卿自顾自的点点头:“好吧,看来晚些我得再去给你开一些醒脑的药。” “本王睡多久了?” 许如卿垂下眼帘,一边吹凉药汤:“整整七天七夜。” “这七日里我没有去皇宫参议早朝,皇上派人前来问话了吗?” “来了,皇上亲自来看望的你,他们都很但心你。” 苏熠宸惨白的嘴角上扬了一个嘲讽的弧度:“呵,担心?他是该担心,担心本王死没死成。” 许如卿习惯性的揉摸他的脑袋,安慰道:“别想那么多,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把身体养好。” 苏熠宸的身体在感觉许如卿手掌传来的温度时有一瞬间的僵硬。 她感到不对劲,一抬眼便对上他直勾勾的眼神,许如卿慌乱的收回手。 她迅速转移话题:“你这次病得不轻,这副汤药坚持喝半个月,至少半年内都不会再发作。你给我一些时间,我一定能把你治好。” “……好。”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原本满满当当的药汤也慢慢见了底。 许如卿为他掖好被角后便离开了。 “王妃,这是皇宫钦监礼部送来的喜折,上面写了成亲当日的礼节程序和物品清单,请您过目。” 许如卿只大致看了一眼便将纸张还给管家:“按上面的照做就是,不必来问我意见。” 尊的是治疗需要鹅已 接下来几天里,许如卿不是到荣阳殿照顾苏熠宸就是泡在公事房里处理府内大大小小的事务,基本没出过府。 “外面吵吵闹闹的发生什么事了?” 许如卿放下手中的竹简,来到床前:“哦,应该是最近天气好,下人们也难得活跃了起来,怎么了,是不是他们弄的动静太大吵到你休息了?” 苏熠宸摇头:“没有,本王只是看他们手里拿着东西来来回回的走动,还以为府里将有大事发生呢。” “哪有什么大事发生,你平安无事才是大事。” 苏熠宸挑挑眉:“你这几天倒是往荣阳殿跑的勤,怎么,药草和药铺的事安排妥当了?不然你怎么会有时间来照顾本王。” “臣妾既然答应要把王爷治好,自然得事事亲为才行。” 苏熠宸试探着伸手把许如卿抱进怀里,一开始他还有些紧张,见许如卿对这样的行为并不排斥,他便又放下心来。“那日,本王的样子肯定很恐怖吧?” 许如卿仰起小脸想了想:“也还好吧,比吃人的兽收敛一点,比发疯的狗凶恶一些。” 苏熠宸:“……” “难道你不怕?” 许如卿诚实的点头:“怕,当然怕了!” 苏熠宸听此,发光的眸子不易察觉地暗淡了下去。 谁知许如卿继续说道:“怕你发狂伤到其他人,怕你永远好不了,更怕你就这么死了,我的安儿变成没有爹的孩子。而我不得已继承魏王府万贯家财,成为东元史上最年轻最富有的寡妇!然后带着王爷的钱含泪另嫁他人,重新过上一家三口幸福美满的生活……” 苏熠宸听着她天马行空的说辞,面具后的俊颜忍俊不禁,竟低笑出声。 “你这番话听起来不像是希望本王好,后半句成为最年轻最富有的寡妇,倒像是真的。” “所以王爷你要好好活着,不然臣妾一定说到做到,卷走你所有的钱!” 苏熠宸一把圈住许如卿的腰肢,不轻不重的捏了一把她紧致的腰腹。 轻轻一拉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你放心,本王绝不会给你动贼心的机会,无论是生是死,今生今世你许如卿都只能是我苏熠宸的女人!” 眼神发烫,刹那间许如卿的呼吸都不自觉变得小心翼翼…… 就在两张红唇要碰在一起时,寝殿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砰!” 许如卿猛然惊醒,赶紧松开苏熠宸从床上爬起来坐好。 “苏熠宸,苏熠宸?!” 张鬼进到寝殿内到处找苏熠宸的身影,当他看到床上的人还睁着眼睛能喘气时,悬着的一颗心这才落回肚子里:“想不到是个命硬的,这都没死成,不过你没死倒是吱一声儿啊,可把我急坏了!” “你还知道回来?本王还以为你死在南疆之地,再也回不来了呢!” 张鬼来到寝殿中央的木桌上自顾自倒了一杯茶,举起一饮而尽。“你还说,要不是为了给你找那破药,这一去我还真差点儿有去无回。” “那你找到了吗?” 张鬼摇摇头:“我证实过了,消息是假的,你体内的毒确实与南疆有点渊源,但是南疆之地没有仙蝎草,或者说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仙蝎草这种药。” “找不到就不要找了,有空还是好好打理你的百草斋吧。” 张鬼没听进苏熠宸的话,倒是注意到了一旁默默无言的许如卿,打趣道:“哟,这不是你那位人美心善的王妃嘛,我可是听说你这次能平安无事可都是多亏了她呢,真的假的?!” 许如卿不着痕迹的打量张鬼,他穿着一身青绿色的长袍,可能因为来时匆忙,袍子披在身上松松垮垮的,头发也有些凌乱,两只眼睛下面还能看见没有干的眼屎。 五官生得眉目俊朗,除了他脸上碍眼的胡子和散乱的头发之外,也不失为一个不可多得的美男子……传闻鬼谷神医弟子张鬼来去无踪,一诊难求,今日一见怎么感觉喝传闻中形容的不太一样? “久仰张神医大名。”许如卿嫁进魏王府快六年了,与张鬼却是正儿八经第一次见面。 “这话应该换我说才对,你是不简单,连我都没把握控制苏熠宸的病情,你一个小丫头竟给他制住了。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会好心救这魔头呢?” “王爷是我的夫,我身为妻子当然不能见死不救。” “好一个夫唱妇随相濡以沫,真是令旁人羡煞! 看苏熠宸已经没事,张鬼懒散地打了个哈欠:“你这魔头既然没事,那我便不打扰你二人你侬我侬了,回去补觉去喽!” 待张鬼走后,偌大的寝殿里只剩许如卿和苏熠宸两人。 苏熠宸从许如卿身上移开自己的视线:“你过来,伺候本王更衣。” 许如卿看着他靠坐在床上,上半身胴体裸露,结实的肌肉下清晰的脉络张驰,在昏黄的烛光照射下下,肉眼可见的一根根性感的青色鼓起…… 而她知道,被子之下,男人除了一条底裤,什么也没穿。 “王爷尊贵之躯,臣妾不敢亵渎,还是让王爷的近身侍卫来伺候王爷更衣吧。” “怎么,你在害羞?”苏熠宸看过去之时,整好让许如卿看见他黑眸中的玩味,唇角浅浅的上扬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没、没有……”许如卿红着脸,不敢直视他。 “本王全身上下哪一处是你没见过的,我隐约记得那日,你可是把本王扒光了放床上施针呢。” 许如卿:“……” 苏熠宸看许如卿红的快要滴出血的脸色,继续说道:“话又说回来,也不知道那日趁着本王昏迷,你有没有对本王欲行不轨,做出一些轻薄无礼之事来……” 苏熠宸话还没说完就被许如卿一口打断:“胡说!我许如卿行得正坐得端,岂会做拿出那种趁人之危的事!” 回想起那日,她确实是把苏熠宸扒光了,也确实是在他的身上摸了那么一下,又一下,一下又一下…… 不过她发四,那是治疗需要,尊的!! 故意的 “那你扭扭捏捏的又是为何?” “我,我才没有扭扭捏捏呢。” 她眼神飘忽,面色潮红……这些都被苏熠宸看在眼里。 似乎是为了维护某个小女人的自尊心,苏熠宸说道:“你放心,就你这庸脂俗粉老皮老肉的,本王不足以对你提起兴趣,过来。” 闻言,许如卿胸口里像是有一口气没上来。 庸脂俗粉,老皮老肉! 这个男人果然腹黑,不仅心毒嘴也毒,她突然有点后悔救这禽兽了。 “臣妾自知相貌平庸,连给王爷提鞋的资格也没有。所以为了不委屈王爷,臣妾这就叫玄侍卫过来伺候王爷。” “站住!” 许如卿脚步猛的一顿。 “本王多年从未让任何人近身伺候,亵渎本王尊体不知担责,你知道该付出什么代价吗?” 苏熠宸两只手自然地放在床沿边缘,透着一种慵懒高贵的气质:“好心提醒你一句,上一个不知死活亵渎本王的人,现在坟头草已经有三米那么高了。” 闻言,许如卿后背一阵恶寒。 她对着门口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等到转身的时候,脸上已经扬起了得体的笑容。 “臣妾刚刚想了想,伺候更衣这种细事,玄侍卫一个大男人怎么能有女子周到,还是让臣妾来吧。” 苏熠宸嘴角微不可见地上扬了一个弧度:“干净的衣物在后面的柜子里。” 许如卿绕过屏风,确实看见了一个柜子,在里面随便挑选了一件月白色的里衣和青灰色的蟒袍。 苏熠宸抬起双手,任由她把衣服往身上套,不过似乎穿衣服对眼前的小女人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挑战,她笨拙的动作和疑惑的表情,让男人不自觉的心情愉悦。 许如卿来这个世界有些日子了,但并不懂得弄这些繁杂的衣服,她尝试了很多次,那腰间的腰带怎么也扣不上。 就在她差点弄急眼了的时候,一只大掌覆上了她那柔软的手,声音在头顶响起:“本王教你。” “……” 为了能让这个环节尽快跳过,许如卿只好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一阵摆弄,二人心思各异,终于,那该死的腰带扣上了! “臣妾已经按照王爷所说的去做了,王爷没事的话臣妾就先告退了。”她要立马逃离这个使她感到逼仄燥热的空间。 苏熠宸来到许如卿办公的木案前坐下:“谁说本王没其他吩咐了,本王饿了,你去做好吃的来。” 许如卿的脚步再次一顿。 “王爷,离午饭还有一个时辰呢,而且臣妾手里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谁规定的吃饭要挑时候?本王饿了,饿得头晕眼花四肢无力,你说一个病人要是饿坏了,这身体还能好得了吗?” 许如卿:“……” 行,说不过你,你说什么是什么可以了吧。“那王爷说想吃什么,臣妾去做。” 苏熠宸思考了一下,莹白修长的手有节奏的敲打在桌面上:“黄焖鸡、剔骨鸭、八珍汤、红西湖醋鱼、山珍刺龙芽、东坡肉、桃花羹……” “黄焖鸡鸡肉不能柴也不能太嫩,剔骨鸭七分熟去皮留肉,西湖醋鱼鱼肉里不能有一根刺,山珍刺龙牙要每一根刺龙都要用小刀将芯芽剔除,桃花羹文火慢煮,要确保端到我面前时,里面的桃花没有败掉……” 还未等许如卿反应,苏熠宸又似想到了什么:“哦对了,还有一道甲鱼煲,甲鱼煲取甲鱼最嫩的部位剁碎然后用面粉重塑形状,不像甲鱼我可不吃。” 许如卿:“……” 看许如卿发懵呆愣的表情,苏熠宸挑挑眉:“你可听明白了?” 许如卿:你看我的样子像是听明白的吗? “王爷真是……懂享受美食!每道菜竟然都能提出自己独到的要求。”还甲鱼,我看你才像甲鱼! “怎么,看你极不情愿的模样,难道本王提的要求让你觉得为难了?” 她嘴角僵硬的笑了笑:“哪有,做个菜而已,哪有什么为难不为难的……” “那你还不快去,半个时辰后若是本王没有见到你准备的菜肴,耽搁本王果腹,唯你是问。” 才给她一个小时的时间,除非她有三头六臂,不然怎么能短时间内做好八道菜? 这死男人,分明是故意的! 许如卿舔了舔唇,暗暗深呼吸,默念道,他是病人,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几乎是咬着牙说的:“是。” 许如卿向门外走去,走时惩罚似的踢了无辜的木门一脚。 “这木门是黄梨花木制成,踢一脚,赔二百两。” 听苏熠宸这么说,许如卿连忙收回自己的脚,假装没听到他说的话,逃似的溜走了。 她相信只要她跑得够快,那腹黑的男人就不会扣她的银子! …… 玄青犹豫着,最后还是推开了眼前的门。 “属下有罪,请王爷责罚。” 苏熠宸手握狼毫自顾自书写着,连眼睛也不曾抬起。“哦?本王听说你前几日忽然病倒,手中职务已全权交给玄昱去处理,如今军中之事安排井井有条,王妃也安全无事,你何罪之有啊?” 玄青皱眉,心里更加愧疚了:“属下办事不力,若不是我粗心大意被小人暗算,王妃也不至于被迫答应下王爷和楚玉公主的婚事……属下真是罪该万死!” 苏熠宸挥洒的笔墨一顿,墨汁滴在洁白的宣纸上,由一个小点慢慢晕染开来。 “你说什么,本王何时与楚玉定下婚事了?” 玄青疑惑:“王爷难道还不知道?” “有什么事是本王不知道但应该知道的?你把话说清楚了。” 玄青抿了抿唇,说道:“那日,属下领王妃之命前去京城济仁药铺抓药,不料返回途中遭到小人暗算,导致王妃辛苦研究出来的药方和珍稀药材都被窃走了。而此后不久楚玉公主带着皇上和一众大臣赶到王府,说那药方是她的祖传神方,提出了要成为王爷的侧妃的要求,王妃要是不答应她就不肯拿出药来……” 玄青低着头没把话说完,但他不说后面的事苏熠宸也自己看到了。 无话可说 好在有下人帮许如卿打下手,半个时辰后还真踩点儿把菜给做出来了。 “怎么样,可都达到王爷的要求了?” 苏熠宸有一筷子没一筷子的吃着:“还不错。” 许如卿淡淡一笑,见他吃得差不多了便拿起汤匙给他盛了一碗柔白鲜美的汤:“油腻荤腥的东西偶尔吃吃还行,王爷现在身体很虚弱,应该以清淡为主。我趁着煲汤的空档特意给你煮了这八珍汤,里面放了不少大补的药材呢,你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你喂本王。” 许如卿没有拒绝:“……好。” 苏熠宸喝着她煮的汤,享受的同时脑海里不由自主想起早上玄青跟自己说的话。 他望着她的脸,有些不确定起来。 “我自醒来便闷在这屋内,今日天气晴朗,待会儿吃完饭后你推本王出去走走。” 许如卿拿着玉瓷勺子的手不自觉微微停顿,随即说道:“王爷别看外面是挺和煦明媚,实际上乍暖还寒,您身体初愈受不得这样刺激,还是等身子好全了再说吧。” “我的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身体怎么样我自己清楚,不至于连一点风吹都受不得。近日府中上下来来去去的也不知在忙活什么,想来有大事即将发生,正好本王去凑凑热闹。” “王爷多虑了,哪有什么大事发生,不过是下人们做事动静大了一些,我让他们注意一下就是了。” “是么,可我怎么觉得你在紧张呢?”苏熠宸双眸抬起,眼神中带着危险的气息。 修长的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许如卿直视自己:“你有事瞒着本王。” “哗啦!” 汤匙掉在地上,许如卿猛然一惊。 她连忙俯下身收拾,低垂着头不让苏熠宸发现自己的异样:“我能有什么事情瞒着你,你睡昏了吧,怎么今天神神叨叨的。” 见许如卿还要继续揣着明白装糊涂,苏熠宸的耐心已经没了:“方才礼部送来贺礼,说是皇上为本王和楚玉公主的大婚表示一点心意,本王倒是好奇,楚玉公主何时与本王定下婚事了?” 许如卿注意力根本就不在地上,那汤匙被摔碎,细小的瓷片渣子划破了她的手。 她拈拈手指的血珠然后站起身:“王爷你既然都知道了,又何必多此一问。” “你难道就没有想对本王说的吗?” 许如卿沉寂了一会儿,轻启薄唇吐出了六个字:“臣妾……无话可说。” 苏熠宸双目流动,他想从她的脸上读出那么一点难过伤心的表情,哪怕一点,可是眼前的女人好似没有心,她表情淡漠镇静,完全看不出一点对自己的不舍。 她当真可以做到不争不抢,眼睁睁把自己拱手相让给别的女人! 大掌一捞把她圈在怀里,手却覆上了她的脖子:“那些下人之所以动静大分明是因为他们在忙着张灯结彩,置办婚礼现场,你却欺骗我,还企图不让我知道……” 他眼神阴鸷混浊,指尖薄薄的茧子轻轻摩挲在皮肤上,好似在琢磨怎么才好下手。 许如卿突然想起那日他发狂的模样,不知怎的心里生出惧怕。 “我很抱歉没有经过你的允许擅自替你做了决定,但是苏熠宸,那个时候……我真的别无选择。” 话落,苏熠宸兀自的笑了,只是那笑意之下藏着的是一片心寒:“别无选择,呵,好一个别无选择。” 他松开了许如卿,神色恢复如常:“好,既然是你替本王答应下的婚事,那本王与楚玉的婚事就由你全权负责。” “这个你放心,皇上事先交代过的,楚玉公主过门时该注意的礼仪和程序我都记下了,该准备的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苏熠宸闻言眼里的冷意更甚:“我觉得你有必要再从头准备一番,毕竟婚姻之事不是儿戏,更何况是本王的婚事。” 许如卿微表情怔了一下,不为其他,而是惊讶。“王爷对婚礼有何要求可以尽管说,只要臣妾能做到的一定尽力而为。” “虽说我和楚玉公主之间没有交情,但只要进了魏王府她就是我苏家的人,可是要和本王携手共度余生的,且对方身份尊贵,婚礼定不能草率置之。” 想了想苏熠宸说道:“这样吧,婚礼程序就按正房的规矩来,本王待会儿亲自撰写三书交予你,你挑上几箱不错的绫罗绸缎,朱缨宝饰,金豆银丝作为聘礼,帮本王把它们送到外宾府吧。” 许如卿又是一怔。 不为其他,而是苏熠宸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她的大脑反应不过来。 许如卿注视着他,久久未回应。不知怎的她突然就想起,那日炎乾帝来到王府对自己也是这般语气,生硬冷漠,咄咄逼人。 她原以为自己的冲动做出的决定会惹苏熠宸不痛快,她以为他会生气的拒绝,甚至会因此对她大发雷霆,可没想到…… 不过,这不就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吗? 对啊,他坦然的答应此对自己来说是一件好事才对,自己不必再为先前的擅自做主费尽心力的掩藏解释,如今婚礼之事准备就绪,一切都水到渠成,自己又有什么好烦恼的呢。 “好,你交代的我会去办的。” “婚礼不仅要热热闹闹的办,还得盛大无比,绝不能失了王府的体面。若是让本王知道有任何一点不妥的地方,唯你是问。”苏熠宸一边说着一边暗中察言观色,他期待能从许如卿的脸上读出一点不同的情感,哪怕一点点。 可现实却让他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只见许如卿正了正脸色:“好,我知道了,王爷还有其他吩咐吗?” “暂时没了。” “那臣妾先下去准备了,一会儿再让知趣过来取王爷亲笔写的聘书,臣妾告退。” 许如卿行完一礼后便离开了。 望着消失在门口那抹清冷没有一丝留恋的身影,苏熠宸拳头攥紧。 “哗啦!” 心中的愤怒无处可泄,手一挥,满满一桌菜肴摔洒一地。 你逃不了了 三天很快就过去了,今天是迎娶楚玉过门的日子。 在过去的三天里,许如卿除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钻研医书以外什么也没做,期间苏熠宸有派人来问过她为何不亲自去送药,她以身体不适为借口搪塞过去了。 魏王府正式忙碌起来,那排场简直比当初许如卿嫁进来时还要隆重。按管家的话来说,这是苏熠宸自弱冠后迎娶的第二个妃子,意味着从此王府又多了一个可以为苏家开枝散叶的人,是大好的喜事。 喜事? 不错,是喜事。 许如卿坐在房中。 知趣手里端着漆盘走进来,试探性的问道:“王妃,鸡打鸣了,我们可要过去了?” 许如卿回过神,她瞧了一眼漆盘里盛着的喜服,那是为苏熠宸准备的。“嗯,走吧。” 到了荣阳殿,玄冥进去一会儿后又出来,说苏熠宸还没醒。 “吉时将近,届时迎娶侧妃进门,若王爷迟迟不出现耽误了吉时该如何是好,玄侍卫,就劳烦您再去一趟通报一声吧!” 玄冥眉头轻轻拧起:“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可王爷之前吩咐过他休息的时候不许任何人打扰,我们做属下的实在没胆子敢违抗王爷的命令,还请知趣姑娘莫让我难做。” “可是……” 许如卿阻止了知趣:“罢了,既然王爷还没睡醒,那就等他醒了再说,我们先回去吧。” “王妃且慢。” 许如卿回过身:“玄侍卫有何指教。” 玄冥说道:“王爷前一晚特意交代了,说王妃你若来早了便在院内候着,婚礼是由您一手操办,有些事王爷要亲自问您。” 许如卿沉思一会儿,顷刻才说道:“行,那我就在这里等着。” 天色越来越亮,日头也越来越大。不一会儿主仆二人就被刚露头的太阳烤得满头大汗了。 “才开春没多久,没想到这太阳就已经毒辣到这种程度了……一直等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一会儿太阳再大点王妃你的身体该吃不消了,您回去休息会儿奴婢替您在这儿等着,若是王爷醒了奴婢第一时间告知您。” 许如卿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还是再等等吧,没准一会儿过了巳时王爷就醒了。倒是你,跟着我站了好些时候,快去歇歇吧。” “哪有主子受罪,奴婢去歇息的道理,王妃既然想再等等,那奴婢就陪着王妃一起等。” 许如卿心疼的看了一眼知趣,真是个倔强的丫头。 直到将近午时寝殿的大门才缓缓打开,玄冥从里面走了出来:“王妃,王爷有请。” 听到他的声音时许如卿大脑有些迟钝,她摇摇脑袋迫使自己保持清醒,又擦拭了一下额角的热汗:“好。” 知趣想和许如卿一起进去的,可走到一半就被玄冥拦住了,许如卿无法,只得接过知趣手里的漆盘,自己一个人进去。 “喜服放在这里了,我让玄冥过来伺候你换上。” 许如卿刚要示意不远处的玄冥上前去伺候苏熠宸,没想到却被帐帘后的某人打断:“慢着。” “何须麻烦旁人,你来为本王换上。” 许如卿点头:“好。” 她上前掀开纱幔,身穿着月白色中衣的苏熠宸就侧躺在床上, 他一只胳膊枕在软榻上,修长的手指半握拳头将那张神秘魅惑的脸托起。衣服领口微微敞开,结实的胸膛半裸在空气中,散发着细腻白皙的光泽……一呼一吸间,隐隐还能看见那发达的胸肌,以及的流畅性感的人鱼线。 察觉到动静,苏熠宸紧闭的双眸缓缓睁开:“站那么远干什么,莫非本王是山林里的兽,还能吃了你不成?” “臣妾不敢。”说着,许如卿不得不又上前几步。 越靠近,那独属于男人的气息便越浓烈,似乎要将她笼罩。 先前在院子里站了良久,这会儿许如卿的腿不由得虚得厉害,加上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心里太紧张了,她磨磨蹭蹭了好半天才总算走到床前。 苏熠宸轻轻挪动身体,然后借着床沿稍微使了一点力勉强站了起来。许如卿一直都知道他很高,身高大概一米九几左右,但感觉在他面前自己显得渺小无比还是头一次。 他张开双臂,闭眼等待许如卿伺候自己换上喜服。 这一次许如卿不再像上回那样窘迫,她顺利的把繁琐复杂的喜服套在苏熠宸的身上。 “好看吗?”苏熠宸紧盯她的脸,她一双眼睛依旧淡淡的,目光好似融化的冰溪,清澈中带着晶莹的寒意。额角带着薄薄的汗珠,淡淡的妆容背后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憔悴。 他皱眉,黑曜般的眸子里说不出是何情愫,只知道在看到她强撑的模样时,心里像是被拧了似的疼。 本来只是想小小惩罚一下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没想到她居然那么老实,真的顶着太阳站了足足两个时辰……真是蠢的无可救药! 许如卿毫不吝啬的承认,扬起一抹笑来:“好看,王爷品貌非凡身姿如松,穿什么都好看。” 话音刚落许如卿忽然感到一阵眩晕,眼前蓦地发黑,两脚发软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前倒去。 苏熠宸被她压在身下,而他的身后是那张还留有余温的大床。 男人嘴角噙起一抹浅浅的弧度,一只手抚上了她的后脑勺:“这就迫不及待了?嗯?” “我不是有意的,我、我……” “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许如卿使劲摇头迫使自己能清醒一些,可越摇晃脑袋就越疼得厉害,她心想自己的身体怎么可能弱成这样,不就晒了一会儿,至于四肢无力头脑发沉吗? 带着疑问她抬头向苏熠宸看去,萦绕在鼻尖浅浅的木质熏香和男人嘴角的笑意毫无疑问给了她正确答案。 她指着苏熠宸,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苏熠宸,你居然在香里下药……” 苏熠宸圈住她的腰肢轻轻一动把两人的位置翻转过来,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头,嗅着她身体散发的幽香:“卿儿,你告诉我,你是舍不得我的对不对?” “只要你一句话我立马撤下婚事,今后就你和我,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她昏昏沉沉的,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只是在削薄的意识中她能感到男人在解开她的衣服,微微薄茧的大手游走在她每一处敏感的皮肤…… “你,你要做什么,不可以……” 他凑到她的耳边,说,“这一次,你逃不了了。” 敬茶 许如卿梦呓着,额头上布满了密集的汗水,碎发粘在她秀丽的脸颊,更加勾勒出她那本就完美的轮廓。 身上突然被什么重物沉沉压了下来,随后温热而湿润的东西覆盖上了她的唇瓣,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脖颈间,用尽力气的吸吮像是要抽干她全身的力气。 苏熠宸的耳根赤红一片,如同焚烧的晚霞,她的一双纤纤玉手被高高擒在头顶,那温热的吻霸道而又温柔。 “嗯……” 撕裂般的疼痛使身下的小女人闷哼出声,强烈的疼痛感刺激了她大脑神经,最后一刻她微微睁开了眼睛,她只看见戴在男人脸上的那副金铜面具,恍得她的眼睛是那般的生疼。 …… 许如卿一直在问知趣那日的事,她醒来之后就什么也记不得了。 “楚侧妃是顺利过门了,皇上和众使臣施压再加上这事是王妃你当初一口答应下来的,王爷不得不承着。不过昨日王爷突发身体不适,所以拜堂的时候没有出面。” 许如卿从知趣的话里捕捉到了两个重点,“什么,苏熠宸身体不适?他不是一直都有在服药吗,怎么会出现身体不舒服的情况?” “任谁都看得出来王爷身体不适不过是一个幌子罢了,王妃放心好了,王爷没什么大碍的。” 许如卿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对了,既然王爷没有出面,那楚玉又是如何过门的?我记得有几个礼仪环节都要有王爷在场才行,没有王爷亲自接亲,那楚玉和谁拜堂?” 一说起这个知趣就不由觉得好笑,竟一时间没有控制住笑出了声:“楚侧妃昨日是与朱公拜堂的,楚侧妃不情不愿,那朱公也见她不喜,夫妻对拜的时候竟盯着她的的头一个劲儿啄,飞起来立在她头上还拉了一泡热乎的屎……哈哈哈,王妃你是没亲眼瞧见,那场面可太好笑了!” 许如卿却是一脸疑惑:“朱公?什么是朱公?” “哎呀,就是咯咯咯咯叫的,大公鸡咯!”知趣说着还双手叉腰,模仿起大公鸡昂首挺胸的姿态来。 在封建社会,婚姻里如果男方长期远在他乡劳作,无法赶回家乡成亲,或是恶疾缠身无法下榻拜堂,这时就会找来一只公鸡来代替新郎与新娘进行拜堂仪式,即所谓“以鸡代婿”。 “噗!”许如卿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一般不会笑,除非真的忍不住。 只能怪知趣说的太过绘声绘色,再加上她滑稽的姿态动作,想不笑都难。 “王妃,楚侧妃求见。” 说曹操曹操到。 她对秋菊说道:“嗯,你让她到耳房候着,本妃梳洗一番后再过去。” “是。” 一听楚玉要过来,知趣立马打起十二分精神,干劲满满的样子。“王妃你放心,奴婢一定给你打扮漂漂亮亮的,凭你的花容月貌,任那楚侧妃怎么蹦跶,在你面前也自惭形秽!” “没那么夸张吧,说得跟打仗似的。” “此言差矣,后宅之争和上场打仗是一个道理,比的都是身体素质和三十六计。身体素质王妃已经赶超那个楚玉十万八千里了,玩心计这方面王妃你放心,交给奴婢和秋菊,妥妥的了!” 看小丫头又是鼓气又是拍胸脯的模样,许如卿嘴角不自觉上扬:“好,我信你总该行了吧。” 两刻钟后一个气质绝尘清新脱俗的大美人出现在了楚玉面前。 一条水蓝色的长裙一直延伸到她的脚踝,裙摆随着轻快沉稳的步伐流转着,白纱的披帛上用金线绣着百花飞蝶,搭在她纤细的胳膊上更衬得体态轻盈身如飞燕。要说最吸睛还得是那腰间镶嵌着颗颗蓝宝石的八革软玉腰带,将女人曼妙有致的身材完美的勾勒出来。头上带了两个玉簪,发间垂着珠翠流苏,额间的珍珠额饰引出那双有神的眼睛,简直能称得上是画龙点睛的一笔! 楚玉见到来人时先是愣了一下,心里说不出的酸味儿,她下意识整理自己的妆容,而后才起身迎接:“妹妹拜见王妃姐姐。” 许如卿越过她直接坐到上首的位置,连眼都没抬起:“免礼,你来找本妃何事直说吧,府里还很多事等着我去处理,尽量不要浪费时间。” “是,其实妹妹来也没有很重要的事,只是今天是我与王爷新婚第一天,按规矩妹妹是要给姐姐和王爷敬茶的。”说着,楚玉向身后的丽卡使了一个眼色。 丽卡将事先准备好的茶水端到楚玉面前,楚玉端起盘子里的茶盏笑道:“王爷本来说要过来的,但是妹妹考虑到王爷昨日夜里操劳疲惫,便自作主张让他在玉禾院休息了,还请王妃姐姐不要见怪才好。” “无妨,王爷新婚特许休沐三日,也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闲,你如此为王爷考虑本妃不会怪你。” 楚玉没在许如卿的脸上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表情,她原以为许如卿会生气,没想到这个女人倒是个沉得住气的。 楚玉很快恢复神色,随即老老实实跪下:“那就好,王妃姐姐,请用茶。” 许如卿正要准备接过,谁知那滚烫的茶水却突然倾洒,烫了许如卿一手。 “王妃!”知趣见状连忙上前推开楚玉,拿起许如卿的手吹了又吹。“王妃,怎么样,是不是很疼?” 很快,许如卿白皙娇嫩的手背上泛红起泡,楚玉眼睁睁看着那双生的好看的手被自己一手破坏,心里自是得意的不行。 她夸张的捂嘴,故作惊讶道:“哎呀,真是对不住,想来是昨夜暖帐寻欢,身子娇弱无力,竟连端茶水的力气都消耗没了,这才大意泼了姐姐一手热茶,还请姐姐恕罪。” “大胆!谁给你的胆子敢对王妃无礼?如此故弄姿态矫揉造作,现在还伤了王妃,你凭什么想王妃饶恕你!” 楚玉不满的看着知趣,眼里的狠毒不言而喻:“我弄伤了王妃姐姐是不假,可我又不是故意的,相信王妃姐姐大人有大量一定会宽恕我的。倒是你,区区一个小婢女,竟敢对本侧妃大喊大叫,你信不信本侧妃让你脑袋分家!” 赔礼道歉还不行吗 “楚侧妃好大的架子,弄伤了本妃没有表示不说,现在还想动本妃的人,你这么做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楚玉眼睛睁大,她没想到许如卿竟会为一个婢女说话。 要知道不管是在外宾府还是在高昌她楚玉都是横着走的,自己教训奴才还从来没有人敢说。 “王妃姐姐你要相信妹妹不是故意的,你也听见了,我那是伺候王爷,所以才……” “你伺候王爷受累而致本妃受伤,这能成为替你开罪的理由吗?如果能,那本妃就请王爷来说个清楚,这魏王府的规矩到底还算不算数了。” 许如卿语气平淡,声音甚至听不出一丝起伏,可说出来的话却让楚玉后背猛然一凉。 “我们姐妹之间有什么是说不开的,这点小事何必烦请王爷过来。”楚玉可不傻,昨日大喜之日苏熠宸根本就没露面,自己独守空闺一整天连他人都没见到,更别说有侍寝的机会了。 要是叫他过来,自己方才为了炫耀而说的那些话岂不就暴露了吗,她可不想在别的女人面前被打脸,尤其是许如卿! “楚侧妃不想惊动王爷,而本妃碍于周围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不可能让此事轻易揭过……那楚侧妃你说该怎么办?” 楚玉撇嘴:“不就被轻轻的烫了一下吗,我向你赔礼道歉还不行吗?” “赔礼道歉?呵,若是赔礼道歉有用的话,那王府的规矩拿来做什么用?” 楚玉的眼里充满了警惕,这是她第一次觉得这个女人如此不好对付。“你想怎么样?” 许如卿好整以暇的打量着自己受伤的手,被开水滚过的地方起了很多小水泡,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本妃这双手小管烹调描黛穿衣吃饭,大用管教犬牙鹰爪,打理府中上下,可如今却被楚侧妃你一杯茶水烫成这副模样……” “知趣,你平日熟记王府条规,可知楚侧妃这种情况该如何处置吗?” 知趣恭恭敬敬的上前:“回王妃话,按魏王府家规,妾室对正房以下犯上且有致伤行为,应受杖责三十,抄写女戒一百,禁足一月,以惩为戒。” 许如卿满意的点头,眼神看向下首的楚玉:“楚侧妃,你可听见了?” 楚玉闻言脸上掩饰不住的害怕,她突然就有些后悔自己那么做了。 她从小就怕疼,就算自己犯错严重了也只是被父王母后说两句。杖责,是她从来没有过的。 丽卡见楚玉是真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便主动上前为她说话:“王妃,楚侧妃尽管有错在先,可她毕竟是王爷的新婚佳人,这杖责三十会不会太重了?如若王爷看见侧妃身上有伤,到时王妃也不好向王爷交代吧?” 楚玉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急忙顺着说道:“对,我是王爷新娶进门的妃子,这才新婚第一天就遭到如此待遇,三日后回门省亲别说我不好向叔伯交代,怕是王爷也不好向皇上和高昌使臣交代,你不能动我。” 许如卿故作思考:“嗯……这确实是个问题。” 正当楚玉以为自己得逞了的时候,知趣又出谋划策道:“楚侧妃言之有理,不过王妃不必为此烦恼,奴婢知道王府有一种刑罚,不仅可以让犯错的人长教训,又能让其身上不留下一点受伤的痕迹,且疼痛程度比三十大板更轻。” “哦?那是什么刑罚?” “针刑。” “针刑!”楚玉吓得瞪大了眼睛。 知趣继续说道:“没错,所谓针刑就是用极细的银针,挑不见血的地方扎下去,扎七七四十九针方为刑满。由于伤口面积小,恢复极快,不会在身上留下疤痕,所以楚侧妃大可放心,你不会向使臣大人交代不了的。” 楚玉求救似的看向丽卡,可丽卡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看来欧阳碧华说的没错,许如卿只是表面看起来人畜无害,实则心机颇深为人歹毒,这一次她怕是躲不过了。 “本妃知道楚侧妃在未嫁进魏王府之前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可是既然来到了魏王府就应该入乡随俗按这里的规矩来。你伤了本妃不要紧,可作为王妃我不得不按规矩办事,不然那些下人该说本妃滥用职权,徇私包庇了。”许如卿把戏做的很好,当真让旁人觉得她是因为碍于职权不得不以身作则。 “来人,将楚侧妃带下去领罚针刑二十,罚抄女戒一百,念在新婚不久禁足就不必了,罚完之后上缴女戒给我过目。” “是。” 门外走进两个身穿青衣的门卫,一左一右把楚玉抓住。 楚玉一把甩开:“不要碰我,我自己可以走!” 尽管不满,但自知理亏的她也不敢反抗,恶狠狠的看了许如卿的一眼后愤恨离去。 “王妃,那个楚侧妃实在嚣张,你怎么能这样轻易放过她?” “一个跳梁小丑罢了,这点惩罚对她来说已经吃不消了,我们不必做得太狠,凡事适可而止。” 知趣小心的捧起许如卿的手,眼里划过一抹心疼:“你再狠也比不上她狠,她不过是受了二十针刑,最多歇养两天就好了,你的手可是因为她故意而为才被开水烫到,瞧瞧这皮都被烫掉了,日后若是落了疤该如何是好。” “药箱里有治烫伤的药,我回寝殿就用上,放心吧,我会让它恢复如初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昨日王爷没有出席婚礼一事惹得皇上在高昌使臣面前尽失脸面,这件事一开始就是由王妃主张,可偏偏那时王妃你也消失了……那些宫人现在都在传是王妃你魅君惑主,王爷是在你那里绊住了脚才丢下楚侧妃的。” 许如卿不解:“那又如何?” “楚侧妃刚才不是说了吗,三日后是她回门省亲的日子,届时王爷王妃必去陪同,外宾府上皇上和使臣大人肯定都在,奴婢担心楚玉会趁机告状,到时那些人拿这个事刁难王妃您。王妃你一定要小心对付。” 许如卿淡淡一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是巧合吗 知趣是信任她的,于是点点头:“好,那奴婢打水过来先给王妃清理一下伤口。” “嗯。” 知趣出去没多久,门口突然多了一个挺拔稚嫩的,小小一只的身影。 “娘亲!” 许如卿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这肉团子撞了个实在,“安儿,你回来了。” “嗯,宝贝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娘亲受委屈了。” “你不是求师去了吗,怎么会突然回来了。”她记得苏熠宸说过苏亦安被安排去万崇山拜师学艺来着,至少小半年都不会回府。 她一开始是反对的,毕竟那么小的孩子早早就被迫独立,许如卿说什么都舍不得。可苏熠宸态度很坚决,说苏家绝不出平庸之辈,他生在苏家就必须要接受严厉的训练,况且教育要从娃娃抓起,早些历练对孩子的将来也有好处。好说歹说最终还是把苏亦安送出去了,仔细算算他们娘俩自过年之后已经快两个月没见面了。 “宝贝要保护娘亲所以就提前回来了。” 许如卿笑了笑:“瞧你说的,娘亲又没有受到伤害,你保护我什么呀?” “宝贝都听说了,老头儿娶了一个坏女人回来,娘亲你别害怕,宝贝一定会保护好你,绝不让那个坏女人欺负你。” 看着小奶包削尖的轮廓和挺拔的背脊,眉眼间不知不觉间多了几分属于那个男人的坚毅和霸气,许如卿恍然,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吧唧~”一口亲在苏亦安的脸上,她这个好大儿啊,总算没白疼! “奴婢老远就听见笑声,原来是小世子回来了。”知趣端着一盆清水走了进来。 她上前抬起许如卿受伤的手,用浸湿过的帕子轻轻擦拭着。 这一举动很难不引起苏亦安的注意,只见他软软的小脸上露出心疼的表情:“你的手怎么受伤了,我知道了,肯定是那个坏女人干的对不对?” 许如卿还没开口,就被一旁的知趣率先抢答:“是啊小世子,王妃的伤就是被楚侧妃给弄的,就在您来的不久之前。” “该死的坏女人竟敢伤害我娘亲,小爷这就去找她算账!” 许如卿一把拉住了他:“安儿,不许去!” “为什么?” “楚侧妃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所以你不必去。”她一只手抱起苏亦安,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你的心意我明白,不过娘亲要告诉宝贝,这是我们大人之间的事,你不要管,更不要去招惹楚侧妃,听到了吗?” 小奶包的性格许如卿最了解不过,和那魔头一样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她担心小奶包会在楚玉手里吃亏。 苏亦安只好暂时罢休,愤恨的小脸上取而代之的是自责:“要是宝贝早来一步就好了,娘亲你是不是很疼,宝贝给你呼呼,呼呼就不疼了。” 为了让小奶包放宽心,许如卿转移话题道:“好了我们不说这件事了,安儿还是与娘亲说说你去万崇山做什么了?” “老头儿让我去万崇山选一个武尊做师傅,宝贝这两个月就是去选人的。” 万崇山人杰地灵,是江湖武林高手的汇聚地,听说苏家军每年都会从那里招纳翘楚,能称得上武尊的都是在武术领域上有着非凡成就的人。 “那宝贝心中可有心仪的人选了?” 苏亦安郑重点头:“嗯,不过那人不是武尊,他只是万崇山一个小门派下的弟子。” “能被宝贝选中就说明那人肯定有着过人的本事,不然宝贝也不会放着武尊不选而去选一个普通人做师傅。” “嗯,他可厉害了,娘亲可还记得宝贝上次背的九九乘法表,就是他教我的。他还教我认天上的星星,说夜里最亮一颗星叫做北极星,如果迷了路北极星会指给你回家的方向。” 夜里最亮的星星叫做北极星,如果迷路了就抬头看看天,北极星会指引你找到家的方向…… 又是这句熟悉的话,这已经是第二次从小奶包嘴里听到了。 许如卿心里疯狂分泌猜测,这到底是巧合,还是说…… 她不敢相信。 “宝贝可否告诉娘亲那人叫什么名字?” 苏亦安却是摇摇头:“他没告诉我他的名字,不过万崇山的弟子都叫他十七。” 许如卿点点头,若有所思。 “娘亲问宝贝这些,难道是认识十七师傅?” 许如卿摇摇头:“不认识,只是听你说起所以好奇罢了。” “正好一个月后要办拜师宴,行拜师礼后宝贝才算正式拜他为师,娘亲到时一见便知。” 说话间知趣已将伤口包扎好,她说道:“到晌午时候了,王妃和世子都饿了吧,奴婢这就去吩咐厨房送饭菜过来。” “好。”许如卿本来想小奶包回来亲自下厨的,不过看看自己受伤的手,决定还是算了。 …… 魏王府玉禾院内。 “侧妃你慢些,小心门槛。” 楚玉被扶着走到床前坐下,丽卡急忙拿来软垫给楚玉垫上,可刚一靠上去背上那阵锥心的痛感突然传来,疼得楚玉倒吸一口凉气。 楚玉气急败坏,抽出软垫摔在地上骂道:“拿这么硬的东西给我靠着,是嫌本侧妃还不够疼吗!” “奴婢知错,侧妃请息怒。” “都怪你个贱婢,尽帮倒忙,不然我也不可能吃那么多苦。比起针刑我倒愿意挨板子,至少还可以到皇上面前告一状!” 丽卡跪在地上,除了默默承受楚玉的怒气其他什么也做不了。 看丽卡一言不发的模样楚玉更加来气了:“还杵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给本侧妃拿药来敷上,要是疼出内伤了你负责啊!” 丽卡战战兢兢的从地上站起来:“是,奴婢这就去。” 楚玉疼得满头大汗唇色苍白,那刑部的人也真够狠的,她都亮出自己侧妃的身份了,可那些人不为所动照样对自己下了狠手。 虽说只是受了二十针,但那二十针绝不是随便扎扎而已,那些明晃晃的长长的银针,专门往不会见血的地方扎下去,它会慢慢扎进你的皮肉里直到刺到骨头再也刺不进去为止,那种疼痛和恐惧是无法形容的。 脏东西 每次受针的时候楚玉都觉得自己立刻就要昏过去,她倒希望自己昏过去,可偏偏越扎越清醒,背上的皮肉一阵冷一阵热,难受得她直想把皮扒下来! 敷了药她终于感到轻松了些,她吐出一口气来,眼神阴冷狠毒:“去拿笔墨纸砚来。” “侧妃刚刚才大伤了元气,那女戒不如改日再抄,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谁说我要抄女戒了,我是要写信给欧阳碧华,她倒逍遥快活,我答应她的事已经做到了,她答应我的事究竟还要拖到什么时候!”她已经等不及了,她想立马让许如卿下地狱! “是。” 信送出去后楚玉便歇下了,直到第二日外面的太阳快落山了她才从床上醒过来。 她将欧阳碧华传回的纸条焚化为灰烬,想了又想,她认为自己不能一直坐以待毙下去,苏熠宸不来,自己就主动出击。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清楚,这位可是魏王殿下昨日新娶进门的侧妃,你一个奴才敢拦侧妃娘娘的路,不要小命了?” “管你们是谁,总之王爷有令,书房重地除了王妃和玄侍卫长,任何人都不许进!” 丽卡啐了一口唾沫:“两只看门狗,你们最好祈祷我们不要见到王爷,否则侧妃非让他剁了你们的狗头不可!” 正在这时办完事情的玄冥往这边走了过来:“发生了何事?” “原来是玄侍卫长,是这样,楚侧妃和她的丫鬟说要给王爷送汤,可是你也知道王爷有交代,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玄冥点点头:“知道了,这里交给我,你们退下吧。” “是。” 玄冥转身看向楚玉主仆二人:“王爷吩咐过,他办公的时候除了王妃任何人都不见,楚侧妃请回吧。” 楚玉上下打量了玄冥一眼:“又是你,刚遣走了两条走狗,以为换一条叫得更凶的来就能把我唬走了?” 她脚步缓慢的围绕着玄冥走了一圈,突然凑到他面前,眼里充满了高傲与轻蔑:“你应该记得的,我说过我会回来的。” 玄冥表情冷峻平淡:“那又如何,王府里除了王爷我们只听从执掌宫印的人,侧妃如此妄言无礼,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宫印,那是何物?” “宫印是历代魏王妃的身份信物,是王府女主人权利的象征。” 楚玉不屑的冷哼道:“不就是一个破信物吗,拥有再高的权利又如何,得不到王爷的宠爱还不是什么都白费。” “也许侧妃说得有理,不过如果你们再继续待在这里不走,卑职只能按规矩行事请二位离开了。” 规矩规矩规矩,又是规矩! 楚玉一听到这两个字就气不打一处来,她昨天才在许如卿那里吃了那么多苦头还不够,现在一个连小小侍卫都敢拿这个压她。 不过她绝不是冲动莽撞的人,吃了一次亏就不会傻到吃第二次:“好,就算本侧妃卖你一个人情,不让你这个当侍卫长的难做。丽卡,我们走。” “侧妃,我们真的就这么回去,不见王爷了?”回去的路上,丽卡看着手里的食盒不确定的问道,轻易放弃不像是楚玉的风格。 “不然呢,你刚才没听那个人说吗,魏王殿下除了那个贱人谁也不见,本侧妃能有什么办法。” “那我们以后都不见王爷了?恕奴婢多嘴,当初高昌王派我们来东元,表面是来给太后贺寿,实则是为了攀结魏王殿下好为高昌寻个靠山。如今公主好不容易做了魏王的侧妃,如若什么都不做,怕是很难在魏王府站稳脚跟。” 楚玉猛的停下脚步,跟在身后的丽卡差点撞了上去。 “还轮不到你来教我做事,放心吧,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定会让魏王有亲自求我的时候。” “侧妃你是说……” “走,我们去夜兰阁。” “是。” 楚玉刚走到院中,就看见一抹纯灰色的身影坐在湖边,手上还拿着鱼食。 “那就是亦安世子吧,这么冷的天让一个小孩子出来,可别受凉了。”虽说已是春天,可昼夜温差大,夜间的温度还是挺冷的,楚玉看苏亦安身上只穿了外套,没有穿披风便有些担忧的蹙起了一对好看的眉头。 谁知,小奶包并不领她的情。一看见她过来就厌恶的将自己的小脑袋扭到了一边。 “哪里来的臭苍蝇,谁让你靠近本世子的,还不给本世子滚开!”小奶包毫不客气的说着。 女子好看的眼眸闪过一抹恨意,那抹情绪消失得极快,让人来不及察觉。 “你这孩子……想必你还不知道吧,我是你父王新娶进门的侧妃,按辈分你应唤我一声姨娘。”说着,楚玉将丽卡手里的食盒打开,从里面端出一盘甜食:“我听说你喜欢吃甜枣糕,便亲手做了一些,你看看合不合胃口。” 谁知,苏亦安看也不看那糕点一眼,直接伸出小手一打过去,那碟糕点瞬间掉落到地上,四分五裂开来,所有的糕点全部都脏了。 这样还不够,他还跳下椅子,用脚狠狠的把那些糕点踩碎,这才觉得舒服的停下了脚。“什么脏东西也敢往本世子面前送,你和这些脏东西一样脏,离本世子远点,看着就恶心!” 楚玉袖子底下的拳头握紧,好歹自己也是个侧妃,竟被他说成是脏东西! 她眼神不经意向湖面瞥去,脑子里突然就有了主意。 “小世子,怎么说我也是一番好心,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呢……是不是王妃姐姐跟你说了什么,让你如此不待见我?” 苏亦安看着越来越近的楚玉,下意识的就想离她远点:“闭嘴,我母妃岂是你一个脏东西可以提及的,滚开,你的臭味儿熏到本世子了!” 苏亦安一步一步不知不觉的退到最边上,楚玉眼看时机到了,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伸出手轻轻一推—— “噗通!” 楚玉嘴角上扬。 哼,不知好歹的小杂种,看你以后敢不敢跟我作对! 本王就是证据 见时候差不多了,楚玉才大声呼喊道:“快来人啊,小世子落水了!” 玄烨和知趣在后院烧水,楚玉声音不小很快把他们招来了。 许如卿几乎是一瞬间冲了出去,在看见湖水中扑腾的小奶包时,心下一紧也顾不上其他就跳了进去。 人被救上来的时候意识已经有些不大清醒了,许如卿紧张的拍打他的小脸:“宝贝,宝贝你快醒醒,醒醒啊……” 她把小奶包放在地上躺平,然后一下又一下的轻轻按压他的胸腔。 “噗!” 终于在几番抢救后,苏亦安被冻紫的小脸渐渐看到了一丝血色,翻白的眼睛也随即睁开:“娘亲……” “谢天谢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你知不知道娘亲差点被吓死了。” “娘亲不伤心,宝贝没事的。”小奶包想要抬起手抚平许如卿眉间的褶皱,他不想看到娘亲不开心的样子。 “好了,你现在很虚弱还是尽量保留力气不说话,你一定被冻坏了吧,娘亲这就带你回房暖和暖和。”说着,许如卿一把抱起苏亦安,转身进了房间。 等把小奶包安顿好后,许如卿来到前殿。 玄烨跪下:“属下该死,未能保护好小世子,请王妃责罚。” “你确实该死,该罚的你逃不掉,不过不是现在,待本妃弄清楚事情原委再追究你的责任。” 许如卿走上去坐在上首,眼睛充满寒意睨视着下面的众人,然后一眼看中其中身穿大红色长裙的楚玉:“据本妃所知,安儿出事时楚侧妃正好在现场,而且本妃也问了安儿,他说自己是被人推下水的……楚侧妃,你对此有什么要解释的?” 楚玉闻言脸带愁容,跪下说道:“王妃明鉴,小世子落水一事和我没有关系,妹妹更不知小世子为何要那样说,莫不是他在水里被憋坏了,才说出这种话。” 许如卿不与她废话,坏人脸上可不会写着坏人两字。“照顾安儿的贴身侍女现在人在何处?” 一个身穿桔红色衣裙的小丫鬟颤颤巍巍站出来跪下:“奴婢红儿参见王妃。” “你来说方才究竟发生了何事,安儿好端端的为何会掉进湖中?” “回王妃话,是小世子吩咐了不让奴婢近身跟着,所以奴婢也不清楚当时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赶来的时候楚侧妃和她的侍女已经在喊人了。” 许如卿又问今日负责值勤的两个婢女道:“那你们呢,可有看到世子怎么落水的了?” 两个婢女皆是摇头:“回王妃话,奴婢也不知,当时奴婢站的远并未留意小世子的动向,不过奴婢倒是看见楚侧妃等人上前问候小世子了。” “是,我也看见了,奴婢好像还听见了楚侧妃和小世子说话,声音还挺大,那样子好像……好像是在吵架!” 另一个婢女也附和着说道,尽管越说到最后声音越小,可在场的每一个人还是听清楚了。 “楚侧妃可听见了?若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你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夜兰阁,又为何好巧不巧在安儿落水之前与他起了争执?” 楚玉早就想好了说辞:“那些婢女也说了,只看见我和小世子发生了不愉快而已,可没说亲眼看见是我把他推下去的。妹妹前来夜兰阁原本是有要事想与姐姐商议,途中遇见小世子便与他说了几句话,可没想到那孩子看见我反应如此过大,竟一个不小心,自己掉进去了。” “谁可以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楚玉淡定一笑:“我的侍女丽卡一直和我在一起,她可以为我作证。” 许如卿表情凝重的看着楚玉:“现在种种证据都指向楚侧妃你,你让本妃如何相信安儿落水一事与你无关?且丽卡本就是你的人,她包庇你也不是没有那个可能。” 楚玉故作楚楚可怜的模样:“王妃要这么说的话,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说,小世子说是被我推下水一事,是他与王妃联合诬陷于我?毕竟王妃才是世子的亲母,他想帮你除掉我从而让你独占王爷的宠爱,所以才撒了谎,也不是没有那个可能。” “你!” 看许如卿生气的模样,楚玉内心终于得了一点快感:“我自知出现的时机不适宜,且是当时离小世子最近的人,可小世子落水真的与我无关。王妃姐姐就算不相信想要借此事处置妹妹,也该拿出证据不是?” 后面一句话直接堵死了许如卿的路,如果许如卿拿不出证据,就不可能轻易治她的罪! 毕竟楚玉说的那个可能性也不是没有,而且当时在场的人寥寥无几,都没有亲眼看见是楚玉动的手。知道的人自然清楚许如卿不是那种人,可是不知道的人呢?他们很有可能真就信了楚玉,觉得是许如卿因为嫉妒所以诬陷她。 到时墙倒众人推,只怕会传出不好听的话来,让魏王府的人不信服她这个王妃。 就在许如卿思考如何才能将楚玉绳之以法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道极富有磁性的声音。 “想要证据是吗?” 话音刚落,身穿墨袍的苏熠宸被玄冥推着走进殿内,在众人注视下来到上首与许如卿并肩而坐。 “奴婢参见王爷!” “属下参见王爷!” 苏熠宸连眼睛都懒得抬一下:“免礼。” 楚玉看见苏熠宸的时候眼里是发光的,可一想起他方才说的话,自己一颗心不由得怀疑起来。 “王爷……你怎么来了,你……” “你不是要证据吗,本王就是来给王妃提供证据的。” 楚玉嘴角僵硬了一下:“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所说的证据在何处?” “本王就是证据,这个回答,你可还满意?” “这……” 楚玉惊恐万分,难道……他都看到了? 苏熠宸眼神一冷猛的一拍桌子,啪的一声连着地面都好似震动了。“放肆!” 楚玉吓得胆子都破了,心虚的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世子下毒手!” 替罪羔羊 “王爷冤枉啊,我是清白的,我没有对世子下手啊……” “本王亲眼所见还能有假不成!怎么,你真的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很天衣无缝是吗?” 楚玉眼睛瞪大,那会儿玄冥不是说他在书房办公吗,怎么会看见? “楚玉不敢,楚玉……楚玉……”她眼神慌乱,不知该如何应对。 苏熠宸是不是真的看见了她已经不想知道了,自己是对是错还不是全凭他一句话,赔进自己的小命可就不值当了。 突然她余光注意到一旁的丽卡,楚玉灵机一动:“我什么也没做,是丽卡,是丽卡失手推了小世子,我与她站得近,所以王爷看错了,王爷要相信楚玉,这真的不关我的事啊。” 丽卡闻言不可置信的看向楚玉:“侧妃,你……” “大胆贱婢,事到如今纸已包不住火,你还不赶紧向王爷认罪,祈求王爷原谅。” 想到楚玉若因此遭殃,自己身为下人没了主子依仗,这日后在府邸里的日子肯定不好过,倒不如保全楚玉,顾全大局。 尽管不愿,丽卡最终还是选择将所有过错揽到自己身上:“奴婢认罪,是奴婢一时失手才导致了小世子落水,与侧妃无关,还请王爷不要怪罪侧妃。” “既然事情是因你而起,那方才问起你为何不说?” “事发突然又恰巧当时看见的人少之又少,奴婢以为只要咬死不认便可逃过一劫,这才冒险撒下弥天大谎……奴婢知错了,还望王爷恕罪。” 苏熠宸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看不出丽卡这是做了楚玉的替死鬼。他冷冷道:“也就是说楚玉是知道这件事的,你们主仆二人相互包庇,又倒打一耙诬告王妃说她与世子联合,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 楚玉心虚解释道:“我念在丽卡从小在我跟前伺候,又是从娘家陪嫁过来的丫鬟,是我唯一的亲人,这才起了包庇她的念头,方才揣测王妃也是逞一时嘴角之快,并非真心的。望王爷看在楚玉不是有意的份上,饶了楚玉吧。” 略微沉思一番后苏熠宸才说道:“既然是一张嘴不分黑白颠倒是非,那就罚你的嘴尝尝皮肉之苦,让你好好学学如何敬重王妃。来人,将楚玉就地掌嘴一百,关入牢房三日不予饭食。” 话音一落,门外的两个男人走了进来,手里都拿着红木板,其中一个捏住楚玉的脸,照着腮子“啪”就是一板子。 “啪、啪、啪……” 直到打满了一百下,清脆的掌嘴声才停下来。 楚玉只觉自己的两颊肿痛不已,若不是强大的意志力支撑着,恐怕这会儿早已疼晕过去了。 做完了这些,苏熠宸又看向跪在地上身体发抖的丽卡:“至于你,拖下去杖毙,逐出王府!” 楚玉闻言心里不免咯噔一下,不仅因为自己受了责罚,更是因为丽卡。 正如她所说丽卡是打小跟在自己身边的,要说一点感情都没有绝对不可能,可如今丽卡却要被杖毙。 “奴婢知错了,求王爷饶奴婢一命,侧妃,你救救我啊侧妃……” 看着被拖下去的丽卡,楚玉跪着上前抱着苏熠宸的大腿,因为嘴巴两侧发麻肿胀的缘故,所以她说起话来有些含糊不清:“王爷,丽卡她不系度意的,且小系子现在已平安无系,求王爷网开一面,免去丽卡的系刑吧……” 哪成想苏熠宸根本不予理会:“今日这个局面,若不是本王出来主持公道,怕是王妃不仅要承受世子受伤之痛,还会因你一张嘴背上莫须有的罪名。本王现在只是断了你的左膀右臂,你应该庆幸我没连你的小命一起要了。” 最后一句话使楚玉后背一阵麻凉。 她知道苏熠宸说的是真的,也清楚他早已看穿一切,他之所以没有要了自己的命,不过是碍于高昌和东元两国的关系,不能明目张胆罢了。 楚玉眼角噙泪,内里纯白的衣襟早已被汗水打湿,灼热黏腻的感觉反倒让她冷静了下来。她收起眼里的情绪,低头拜谢道:“王爷说的是,谢王爷开恩。” 楚玉面无表情的被拖了下去。 剩下的人站在殿内大气也不敢出,谁都没想到事情会衍变到如此地步,但似乎又很合情合理。 苏熠宸面无表情的喝了一口茶,他的眼神始终淡淡的:“王妃年纪尚轻不谙人心复杂,所以才让一些不知死活的奴才敢以顶撞质疑,本王今日就是要以儆效尤,让那些蠢蠢欲动见不得光的小人从此收起不该有的心思,再有下次,我可没那闲情雅致听你们狡辩!” “所有人可都听明白了?” 苏熠宸目光寒冷坚毅直视前方,可周围的人却觉得有一千只眼睛盯着自己。 尤其那些平日里根本不把许如卿放在眼里的奴才,以前他们觉得许如卿这个王妃好说话又不多事,所以对她也是能敷衍就敷衍,许如卿倒不觉得有什么,可这些都被苏熠宸看在了眼里。 家狗不打不成犬,今日苏熠宸一番话算是给他们提了个醒,许如卿是他的王妃,敢对她不恭就是挑衅王威!挑衅王威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所有人齐声答道:“奴才、奴婢谨遵王爷教诲。” 做完这些,苏熠宸回过头,却惊奇的发现许如卿早就不在了。 “王妃呢?” “王妃回寝殿照顾小世子去了。” “嗯,你推本王过去。” 夜兰阁的寝殿内此时只留了一盏灯,许如卿打来热水为苏亦安擦拭着身体。 “娘亲,娘亲……” “嗯,娘亲在呢,安儿不怕。”小奶包额头出了不少汗,看样子是做噩梦了。许如卿轻轻为他拭去汗水,眼里掩不住的疲惫。 当时苏亦安肺里灌了不少水,她怕夜里孩子会发烧,严重的还可能引起肺炎,所以从前殿回来后她便一刻不离的守在床边,尽管孩子的身体查了一遍又一遍都显示没有大碍,她还是担心的不行,就生怕自己疏漏了什么地方。 她心里空落落的,突然背后覆上一阵热源,结实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腰肢。 这是秘密 许如卿后背明显一僵,随后跌坐在男人腿上,耳边传来低沉有力的声音:“莫要担心,还有我呢。” 那紧贴着自己后背的暖意让她没来由的感觉踏实不少。 许如卿缓慢转过身,试图松开他的爪子:“你怎么会来这里?” “过来看看你顺便看看孩子,怎么样,安儿如何了?” “已经没有大碍了,就是一直在做噩梦,也许天亮就好了。” “嗯。” 许如卿手覆在他紧紧抱住自己的一双手上,她尝试着掰开,可男人就跟装作没感觉一样,反倒越发收紧了。“那个……要不你先松开,我把帕子放回去。” 苏熠宸闻言一把抢过她手里的帕子,连眼睛都没睁,随后只听“啪”的一声帕子准确无误的被丢到了身后的铜盆里。 “……” “放开,你这样我很不习惯。” “那你就从现在开始试着习惯,因为我喜欢,我讨厌你拒绝我。” 听着男人霸道且不讲理的口吻,许如卿心里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一下子就上来了。“你喜欢我就要改变,不喜欢就要受着,王爷当我是什么?想见就见,不想见就不见,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你在生气。” “生气?我有什么好生气的。王爷喜欢逆来顺受的女人,可我偏偏成不了那个样子,你大可以去找楚侧妃,相信她一定十分愿意侍奉王爷,不管什么要求都可以达到。”说完,许如卿松开他的手,从他的身上起来。 苏熠宸拉住她的手不让她走:“是不是她跟你说了什么?你知道的,我从来都只有你,别的我不要。” 许如卿冷笑,心想男人果然都是天生的影帝。“王爷说这样的话难道就不怕楚侧妃伤心吗?你都跟人家洞房花烛了,现在提起裤子不认人,是不是太缺德了些?” 闻言,苏熠宸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他还当是发生了什么,原来是这个小女人误会了。 “所以你生气是因为你吃醋,你在乎我,对吗?” 被人说中了心事,许如卿恼羞成怒:“对你个大头鬼对!吃醋?我又不是闲的没事干,你找谁与我何干!” “那若是我说,那日我根本就没和楚玉在一起,而是和你在一起,你还生气吗?” 许如卿疑惑的皱起眉头:“你什么意思?” 苏熠宸笑着拉过她的手,哄诱似的让她重新回到自己的怀抱。“那日你来荣阳殿,替我更衣的时候突然昏倒了,然后我们……你不记得了?” 有了苏熠宸的提示,瞬间无数的片段从许如卿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赤热、缠绵、呻吟、销魂…… 她原以为那是自己睡着后做的一场梦而已,这……难道都是真的? “哪有这回事,是你记错了吧?”许如卿打算装傻充愣。 看着女人小脸上瞬息万变的微表情,苏熠宸明了。“本王只知道你没心没肺,没想到你还是个薄情负义的女人。那天是你求着我不要走,我这才不得已牺牲色相成全了你,事后你居然忘得一干二净,到底是谁提起裤子不认人,嗯?” “少来!那天分明是你在香里下药,我才……” “看来你忘记了又并没有完全忘记。”苏熠宸含笑着挑逗着怀里害羞的不行的小女人。 许如卿恍然大悟,苏熠宸这是故意激她承认有这回事。 这个死男人果然一肚子坏水,只知道套路她! 他在她耳边轻轻吹着热气:“我那天一直都是和你待在一起,直到你没力气的第二天才走的,就算我有那个精力,也分身乏术,你说呢?” “你别以为这样说我就原谅你了,我原以为你是一个正人君子,没想到你竟会使那种下三滥的手段。苏熠宸,你就是个混蛋,变态,大淫魔!” 苏熠宸由着她骂,只是抬起她的手轻轻吻了上去:“我是不得已才这么做的,谁叫你不听话呢。” 许如卿生气的不看他。 “我知道答应楚玉进门这件事让你心里不舒服,不过你放心,接下来一切都交给我,我以后一定不让任何一个人插足我们之间,不会再让你难过了,好吗?” 说起这个,许如卿觉得一切都是自己咎由自取。“你不必这样,那件事本来是我应下的,也该我自己去处理。” “我们去睡吧,天色不早了。” “不了,安儿受了惊吓一直在做梦,随时都可能会醒来,我想他睁开眼就能看到我。倒是你,身子刚恢复了一点可别又严重了,快回去休息吧。” 苏熠宸环视四周,说道:“这夜兰阁之大,多我一个栖身之处也不是不能,本王今晚就在这儿歇下。” 荣阳殿离夜兰阁还是有一段距离的,许如卿不想他太折腾于是便答应了。“好,那我去给你拿床被子来。” 许如卿拿被子回来的时候发现苏熠宸不仅洗了澡还换了一身衣裳。 一袭白衣胜雪,手腕处松松挽起,手上一枚黑金闪闪的戒指显示着非凡的贵气,发尾微微湿润的垂下来,仅用一根发带随意束在脑后,简洁略带华美,又有几分说不出的性感。 他的轮廓刚毅冷漠,黑眸太锐利,让人不敢和他相视太久,那一身的冷厉雾气更是慑人,有如猛虎,让人畏惧。 “想什么呢,还不快过来。” 许如卿回过神极速移开眼,问道:“你这身衣裳是知趣给你找的?” “不是,我自己到柜子里拿的。” “你怎么知道柜子在哪里,又怎么知道里面有你的衣服?”苏熠宸来夜兰阁的次数屈指可数,按理说他对这里不熟悉,是不可能准确无误找到柜子的,就算找到,在百来件许如卿的衣服里找那么一两件他的衣服,也很费时间好吧。 许如卿不知道的是,苏熠宸在无数个她深睡的夜晚都会来这里,然后小心翼翼的抱着她一起睡去,所以对于这里,他自然是熟悉的。 为了不惊动她,他还为此下了不少功夫,只因他太想,想得无法入眠,只有待在她身边,自己才会安定的睡个好觉。 苏熠宸神秘一笑:“这是秘密,不告诉你。” 出事了? 第二天许如卿起了个大早。 因为今天是她要陪同楚玉到外宾府回门省亲的日子。 苏熠宸本不想去,但考虑到许如卿可能会被宫里的那些人刁难,所以收拾妥当后也和她一起出门了。 到了外宾府后,外宾府的宫人上前迎接。 “原来是王爷和侧妃来了,皇上和使臣们已等候多时,请。” 宫人对于苏熠宸身旁的许如卿只字未提,倒是对跟在身后的楚玉打招呼,这让苏熠宸很不悦。 正要发作,许如卿覆上他的手,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苏熠宸只好作罢。 到了正殿大门,带路的宫人忽然停下说道:“使臣大人请王爷和侧妃到正殿一叙,王妃请在此留步。” “为何我不能进去?” “王妃有所不知,这回门省亲是新郎新娘以夫妻身份回新娘家探望新娘父母,是新婚的最后一个环节。你既不是新娘,也不是高昌的人,所以就不必参与了。” “你们高昌的人就这般教养?客人来了,岂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宫人皮笑肉不笑:“俗话说入乡随俗,我们也是照东元国的婚礼习俗办事,且皇上和高昌王对此事极为看重,更加吩咐小的们马虎不得,所以……只得先暂时委屈王妃了。” 许如卿沉出一口气来,想了想,罢了,不去也好。 她刚刚还在想若是那群老狐狸发难,自己要该如何应对呢,这宫人的话也算是给自己规避了麻烦。 “王妃不能去的话,那本王也不去了,还请转告皇上和诸位使臣,本王有事在身,先行告辞了。” 宫人面色一顿:“这……” 许如卿沉思了一会儿,劝道:“你还是陪楚侧妃进去吧,来都来了,若是过门不入,怕是会招来他人的闲言碎语。” “嘴长在他们身上,喜欢说便说,我不在乎。” 许如卿沉出一口气来:“你不在乎我在乎,王爷是东元国的战神谁敢对你评头论足,到时候名声不好的只会是我,你若不去,他们该说我魅君了。” “那你在外面等我,我去去就来。” 许如卿温柔的笑笑:“好。” 她走到后花园的一处凉亭里坐下,百无聊赖的欣赏园中的风景。 要不说皇宫固若金汤,富丽堂皇,就连园中种的绿植也都十分讲究,随处可见奇花异草,姹紫嫣红的开的很灿烂。 她眼尖的在万花中发现了一枝孤零零的金丝团菊,如今已过了菊花绽放的季节,白昼的高温蒸发掉她身体里的水分,使她不见往日天真烂漫,金黄色的花瓣干枯蜷缩,风吹过它摇摇欲坠的枝叶,可就算这样它也不甘屈服,傲视百花,遗世独立。 许如卿低下头轻嗅残香,如果可以,她真想让时间定格在这一刻,这样菊花的美丽和香气,便永远不会消散。 “宁可枝头抱香死,不曾吹落北风中。如此清高气节,实在令人敬佩!” 许如卿闻声抬起头来,便看见朝自己走过来的长孙宫玉。 “原来是长孙世子。” 长孙宫玉依旧一袭白衣,温润如玉:“如卿,好久不见。” 听长孙宫玉如此唤自己,许如卿嘴角尴尬的抽抽,随即问道:“长孙世子怎么会进宫来,莫不是受皇上召见?” “非也,是母妃待在府中无事便闲来与宫中几位娘娘叙话,怕她路上无聊,我便也跟着来了。没想到路过外宾府,竟能遇见你。” 许如卿点点头:“原来如此……我是陪王爷与楚侧妃进宫省亲的,王爷这会儿应该与他们聊得差不多了,我去看看他出来没,先告辞了。” 许如卿刚要转身离去,就听长孙宫玉喊道:“等等!” “你们应该是辰时来的吧,既是回门省亲想必有诸多事务要一并交代,魏王不可能这么快的。不如你与我一同四处逛逛,刚好我有事要请教如卿你,可好?” “世子想问我些什么?” 长孙宫玉想了想,说道:“其实也不是很重要,只是一些关于病理上的问题想要请教你一二罢了。” 许如卿疑惑的拧眉,百思不得其解:“上次我给你做的手术很成功,之后我也专门派人到府上问过,世子后期恢复工作也没有不妥之处,按理来说不会有问题才对……难道手术引起了并发症?” 长孙宫玉心虚的说道:“也许吧,我近日以来确实感到有点不适……如果如卿你真的没空,我改日再请教也行。” 许如卿听他这么说只好暂时放下去找苏熠宸的念头:“生病不可久拖,早发现早治疗最好。还是先把你的事解决了,你有哪里不舒服的,就现在跟我说吧。” 长孙宫玉见状内心一喜,四处张望后提议道:“这里是皇宫重地,人多眼杂,我们寻个安静的地方。” 许如卿望向外宾府正殿门口,那里依旧不见有人出来。 她想了想答应道:“好。” 长孙宫玉说的安静的地方其实就是皇宫御花园,这里的景色比方才外宾府的更绚丽更壮观。 两人刚来到一处半封闭的阁楼里坐下,就见卫恩急匆匆赶来:“世子原来你在这儿,你让属下好找。” “瞧瞧你满头大汗的,这么着急找我所为何事?” “是王妃,她从仙嫔那里出来后没见到你就一直很担心,所以吩咐属下前来寻你。” 长孙宫玉想了想,随后对许如卿说道:“如卿你在此等我片刻,我去去就回。” 许如卿无法,人家母亲担心儿子自己总不能拦着不让走不是:“好。” 长孙宫玉和卫恩离开了。 许如卿坐在木凳上托腮小憩,突然,她感到一阵锋利的风朝自己射过来。 “咻!” 她猛的睁眼,侧身轻松躲过。 朝身后遭了殃的柱子一看,那上面赫然插着一支箭。 利箭上还携带了东西,许如卿拔下来一看,是一封什么都没写但是滴了血滴的信纸,和一个奇形怪状看不出上面究竟绣的是什么东西的荷包。 “这是……” 许如卿眼睛瞪大,因为她一眼就认出了,这个荷包就是自己除夕夜送给小奶包的那个! 仔细看信纸上的血迹颜色还很鲜艳,莫非……小奶包出事了! 云端幽梦 长孙宫玉过去跟镇南王妃打了招呼后就赶回来了,可就在他欣喜的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却是一个人都没有。 “如卿?如卿我回来了,你在哪里?”长孙宫玉四下叫唤了两声,却没有发现人影。他皱皱眉就往外走了出去。 “呀……”在他刚走到门口时,与人刚好撞了个正着。 “世子……”巧慧手上端着的糕点差点洒了出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如……许姑娘呢?你可看见她了?”长孙宫玉急切的问道。 巧慧小心的看了他一眼。“世子,魏王妃暂时有事离开了,奴婢正好路过此地,她便让奴婢转告世子,说她一会儿就回来,怕世子等久了还让奴婢先把这些糕点端过来给世子垫垫肚子。” 闻言,长孙宫玉看向她手上的糕点。“你说得是真的?” “是啊世子,您还是先进去坐会儿吧,不然一会儿魏王妃回来找不到您怕就不好了。” 长孙宫玉想想也是,便走回了屋子里。 “这些糕点是用百花做的,还热着呢,世子要吃趁热。”巧慧将糕点放到桌上道。 长孙宫玉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不了,我没有胃口。” 巧慧灵机一动:“这些都是魏王妃亲自到御膳房做的,奴婢有幸得王妃赏赐吃了几块,味道可香可甜了,怎么说也是魏王妃一片心意,世子真的不尝尝?” “你说的是真的?这真是如卿亲手做的?” “奴婢不敢欺骗世子。” 长孙宫玉不疑有他,拿起一块糕点看了又看,最终放进了嘴里,细细咀嚼。 “如卿做的果然很好吃。”那百花糕的味道确实不错,尤其想到是许如卿做的,长孙宫玉便又吃了好几块。 巧慧的眼神一直落在他的身上,在看见他把盘子里的糕点都吃进去之后,似乎呼出了一口气来。 “如卿有没有说她什么时候回来?” “世子再等会儿,魏王妃马上就回来了。糕点吃多了难免嘴巴干渴,奴婢去给世子泡一壶热茶吧。”巧慧拿起桌上的水壶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长孙宫玉就感觉自己的头有些昏沉,有些难受,视线也越来越模糊了…… 他摇了摇头,想让自己清醒过来。 门外,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随着声音越来越近,一抹蓝白色的身影和巧慧的身影出现在了屋门外。 “吱嘎”一声门被推开。 长孙宫玉迷离的眼有些朦胧,他指着面前面带纱巾的女子问道:“你……你是谁,为何不敲门就进来?” “我不过是离开了一会儿,世子就认不得我了?” 女子说着摘下面纱,露出娇柔妩媚的面容。 那张脸正是他日日夜夜所想的。 见来人,长孙宫玉面带笑容,因为药物的原因,他看向许如卿的眼神里,痴情丝毫掩藏不住。“如卿,你回来了。” “是啊世子,我回来了,让世子久等了。”‘许如卿’气吐如兰,幽香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脸上,引得他身体一阵燥热。 长孙宫玉眼前恍惚,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他梦见一片白雾,白雾里传来许如卿银铃般的笑声,悦耳动听。 他隐隐约约看见白雾后似乎有人影,那人影像一条嗜血的蛇,扭动着性感婀娜的身体,他跌跌撞撞的想要去抓,可那人影偏不让他抓住。 白雾散去,他看见了……许如卿身穿薄纱,妖娆性感,一颦一笑,简直像只勾人的妖精。 纤长白皙的藕臂勾在他的脖子上,玩弄似的朝着他的耳朵吹热气。 “如卿……” 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长孙宫玉也分不清了,只记得梦境里的许如卿美得不像话,他意识陷入热潮中无法自拔,梦境起起伏伏,让他整个人仿佛在云端。 …… 远处一抹黑色的身影一闪而过,不难看出此人武功绝非一般。 那人显然是有意引她出来的,即使明知对方早有准备,但一想到小奶包可能有危险,许如卿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走到一半,那黑衣人竟奇迹般的消失了。 许如卿停下脚步,发现自己所处的地方是一片荒无人烟的山林。 “大费周章的将我引出来,现在却躲起来不敢出来见人,怎么,你社恐啊?!” 廿迦闻言从树上跳下来,他脸上戴着一面类似于防止宠物狗乱咬的口笼,银光闪闪的,在日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许如卿却是注意到了他脖子上的玛瑙吊坠,那款式和花纹看着不像是东元国有的。 “传言魏王妃柔弱无能,如今一看,原是捕风捉影。”廿迦的身手在高昌国土上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存在,一般人可跟不上他的速度,不然也不会被高昌王委任成为楚玉的暗卫,护送她到东元。 没想到眼前这个女人不仅躲开了利箭,还身手了得跟上了自己速度,一点都不见脸红气喘。 许如卿懒得和他拉扯,举起手中的荷包问道:“少废话!说,这个荷包你是从哪里得的?” “这个荷包想必王妃很熟悉,是从哪里得来的,从谁身上,你也应该比我清楚才是。” 许如卿听此一颗心提起来:“你为什么要对一个无辜孩童下手?绑架世子乃是死罪,我劝你识相的赶紧把安儿放了。” “放了?呵呵呵,那个小东西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抓到手的,岂能轻易说放就放。你是不是很想知道他在哪里?别着急,我这就送你下去,让你们母子团聚!” 说罢,廿迦眼神充满杀气,他腾身跃起身影快如鬼魅,对许如卿发起迅猛的进攻。 许如卿不得不与他周旋,她启动空间戒指,从里面拿了一把秤手的武器,两人一招一式之间尽是生命的较量。 廿迦惊讶于她源源不断的爆发力,他清楚不能再与她耗下去,他抬头看向天,时间不早了,皇宫里的那位想必事情也办的差不多了。 “我不和你浪费时间了,这么有精力,留着陪那些鳏夫玩儿吧!”廿迦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烟雾弹,顷刻浓烟四起。 “站住!”许如卿追进烟雾里,可人影早就不见了。 “咳咳咳……”她捂住口鼻,后知后觉的发现烟雾里居然有毒。 她意识逐渐混沌,终于,“噗通!”一声,整个人昏倒在地。 会让你后悔 许如卿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偏僻的屋子里,不,准确来说是一顶毛草搭建起来的棚子。 她眨了眨眼睛,想要伸手拂去脸上的泥泞,却不想手脚早已被绳索捆绑住了。 “哟,倒是个命硬的,吸了那么多迷烟,没想到这么快就醒了。” 许如卿听到声音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她仰起头,看向蹲在自己身前的人。“丽卡,怎么是你,你不应该……” “我不应该死了才对吗?你是想问这个,是吗?”丽卡阴冷着脸,冷笑道:“我记得你们东元有句古话,叫做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也许我便是那个福厚之人呢。” “是楚玉叫你这么做的,这一切都是你们设计好的!”许如卿愤恨,原本以为处置丽卡算是给了楚玉一个教训,没想到她不长记性越发张狂,想害自己不说,居然还打起了小奶包的主意。 丽卡却是摇头,否定道:“不,你说错了,你能有今天并非公主之意,出谋划策的另有其人……你该料想到自己会有今天,因为你的存在,阻了太多人的路。” 丽卡话里透露了很多信息,许如卿大脑极速飞转。 她一边在想还会有谁要置自己于死地,另一边不动声色的摸索绑在手上的绳子,绳索足有三根手指那么粗,要想一时间挣脱开很难。“对事不对人,你们有怨尽管针对我好了,但安儿还是个孩子,他不该遭受这些。而且若是让苏熠宸知道你们对他的儿子下手,相信他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放心吧,你的好儿子安全着呢,我们没有对他怎么样。是那人说让我们以那个小杂种做诱饵,到时候一定能将你引出来,刚开始我和廿迦还担心你不会上当呢,没想到你居然那么蠢,上赶着自投罗网来了。” 话刚说完,三五个大汉迈着粗野的步子走了过来,他们长相凶神恶煞,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为首的恶汉对丽卡毕恭毕敬:“丽卡小姐,您交代我们的事已经办完了。” 丽卡闻言微微皱眉,面色略显沉重:“这么快就办完了?你们确定做的滴水不漏,且没人看见?” 恶汉身穿灰褐色麻布长褂,腰间的带子白色中掺杂着洗不干净的黄黑色,络腮胡子,一身腱子肉:“放心吧,这里离皇宫数十里远,且附近一带十分偏僻,平常根本不会有人来。我带着兄弟们一路返回,把所有痕迹都清理好了,相信就算他魏王有狗那样灵敏的嗅觉,也找不到这里来!” 丽卡满意的点点头,站起身:“做得好,看来那人派你们来是个正确的选择。” 恶汉摩拳擦掌,故作憨厚的笑道:“嘿嘿嘿,既然如此,那你之前答应给我们的好处……” 丽卡闻言明了的笑了,随即从腰间摘下一个满满当当的荷包,她放在手里掂量掂量,里面发出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尽快了事,事情结束后按我说的把人抬到皇宫门口,我要她一丝不挂,身败名裂……你们可都记住了?” 恶汉两眼放光的接过银两,对中间的女子更是点头哈腰:“丽卡小姐放心,你不仅给我们好处,还找来一个这么标致的美人儿给我们玩儿,我们一定对你言听计从。” 丽卡嘴角勾起阴笑:“希望你能说到做到,不要让我失望。” 说罢,丽卡冷笑着看了许如卿一眼,然后转身出了棚子。 为首的大汉把银两收好,目送丽卡离开后径直走到许如卿身前。 “你们出去给我把风。” 其他几个汉子互相看了看,然后淫笑着出去了。 他蹲下,伸出布满了厚厚茧子的手,轻轻摸了摸许如卿的脸蛋:“嘿嘿嘿,可真滑溜儿,大爷我见过不少美人儿,这么水灵的还是少见。” 许如卿厌恶地扭过头,恶狠狠的警告:“你别过来,你要是敢动我,我一定让你知道后悔二字怎么写!” 大汉哈哈大笑两声,捻捻手指,似乎在回味刚才的抚摸:“吓唬我?哈哈哈,有个性,我喜欢!不要紧张嘛小美人儿,把大爷伺候好了,没准儿我就放你走了。 大汉撅起嘴,张牙舞爪:“来,让大爷我好好疼疼你……” 可还没等他碰到,只见许如卿“嘣”的一声挣脱开绳子,然后极速起身照着大汉的裆部就是一脚! “呃!!” 大汉反应不及,双手捂住下面倒在地上。 那是全身血管最活跃,也是痛感神经最密集的部位,他痛得失声。 “你、你个臭娘们儿……” 许如卿嘲笑似的看了恶汉的下体一眼,刚才那一脚她可是使足了力道。“我说过会让你后悔的。” 恶汉表情凶狠:“臭婊子,我要让你不得好死!” 他挣扎着起身,可实在太痛了,他才站起一点,许如卿就又给了一脚。 “啊!!” 这里的动静很快就被守在不远处的人听见了,他们赶来的时候就见躺在地上的恶汉,下身汩汩的出了好多血。 “头儿!!” 恶汉痛得额头的青筋暴起:“断、断了……” 小弟一脸懵逼:“什么?什么断了?” 恶汉吞了一口唾沫,咬牙切齿道:“别管我,快去抓住那个臭娘们儿,别让她跑了。” “是。” 四个男人纷纷掏出家伙,将许如卿围住。 其中一个男人打了个手势:“上!” 许如卿冷笑,想抓住她? 只见她快如闪电,也不知是如何做到的,眨眼间四个壮汉纷纷倒地,皆是捂着下体,痛不欲身。 打倒了坏人,许如卿这才有空打量四周的环境,当时她因为着急来时也是一头热,现在仔细看看,入眼重峦叠嶂空谷萧瑟,地上也没有明显的路径,显然常年无人来此。 她想了想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一把匕首,用手指试了试,就算放了很长时间这刀口还是一如既往的锋利。 许如卿冷笑着步步靠近,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他们的心尖儿上,让他们恐惧不已。 恶汉连连后退:“不、不要杀我……” 雨夜斗群狼 “好啊,那你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看着抵在自己脖子上的刀,恶汉害怕的吞了一口唾沫:“这里是野狼谷,一到夜里群狼出没猎食活物,如果不是对此地十分熟悉,绝对没命活着出去。” 许如卿笑了笑:“所以呢?” “如果你肯放了我,我可以带你走出这片林子,并且护送你回皇宫。” 这正合她的心意,许如卿收起刀:“算你识相。我还有一个问题,刚才丽卡说是那人派你们来的,“那人”指的是谁?” 恶汉额头的汗水一直淌个不停,他犹豫到底要不要说。 许如卿重新拿起匕首,恶汉的迟疑瞬间消散了:“我说我说,是欧阳小姐,是欧阳小姐让我们这么做的。” “欧阳小姐……欧阳碧华?” 恶汉连连点头:“对,就是她,她给我们银子,让我们听从楚玉公主的话,说只要照楚玉公主的指示去办,到时候一定少不了我们好处。” “楚玉和欧阳碧华联手?”楚玉想对她不利她能理解,但欧阳碧华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 “是,姑奶奶,你放了我们吧,我们也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怪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这才无意冒犯了您,求求您大人有大量,饶我一命吧。” “闭嘴!叽叽歪歪什么!” 恶汉吓得立马噤声。 “没死就赶紧给我起来带路,明日天亮之前我要是没安全回到皇宫,你们就好好想想自己该埋在哪里!” 众人闻言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疼痛,带着许如卿往皇宫的方向走去。 …… “老头儿,你快来看!”苏亦安从地上捡起一个黑色底布的东西,对身后的苏熠宸喊道。 苏熠宸看了一眼,眼神里露出淡淡的疑惑:“这是何物?” “这是娘亲绣的,你一个我一个,她说了,你是大老虎我是小老虎。”苏亦安用稚嫩的语气说道。 苏熠宸闻言接过,他指腹轻轻描摹着荷包上的图案,一种名为愧疚的东西涌上心头。 短暂的沉默后他抬起眸子,朝身后的苏家军吩咐道:“多加派些人手,就从此地开始搜索,一个角落也别放过。”荷包掉落此处,也就是说他的卿儿来过这里。 “是!!” “轰隆隆——” 打雷了。 看来要下雨,今晚的路注定不好走。 王虎强忍着怒气,破洞的布鞋里全是湿哒哒的泥土,他小心翼翼的看了许如卿一眼,不止一次产生想逃的念头。 “看什么看!还不抓紧走,别忘了你刚才怎么答应我的!”许如卿把原来绑她的绳子绑在了他们手上,一个接一个就像是被流放的犯人。 一想起断掉的老二,王虎瞬间就蔫吧了,耷拉着脑袋认命带路。 “哗啦啦哗啦啦……” 雨说下就下,硕大的水珠倾泻而下,砸在人的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下了雨更分辨不清方向了,许如卿抹一把脸上的雨水,问道:“喂,接下来怎么走?” 王虎伸出脖子往前面张望,他正要说话,随即想到了什么手往另一边指道:“往那边走。” 许如卿朝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灌木丛生,绿植也更为密集茂盛,不像是有出路的样子。“你确定是往那儿走?” “确、确定……过了那片树林就是官道,到了官道也就离皇宫不远了。” 雨下的很大,模糊了王虎的声音,也让许如卿看不大清他脸上心虚的表情。 她想了想决定相信一回,总不能一直顶着雨耗着:“行,你朝前带路。” 许如卿在最后面牵着他们,离王虎最近的小弟瞧了一眼,确定许如卿没往他们这边看才小心翼翼的问道:“头儿,再往前面就是断崖了,哪有什么路,你是不是记错了?” 王虎恨铁不成钢的白了他一眼:“你难不成想一直跟着这女魔头?” “你的意思是……” “我告诉你,断崖的石洞里住了那些玩意儿,我们经过时必会惊动它们,到时候看我手势,我们兄弟几个直接逃!” 小弟于心不忍:“那些个玩意儿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我们真要留她一个人在那里啊?” 断崖可怕的地方并不是无路可走,而是那里狼窝遍布,那些野狼残暴凶恶,只要踏足它们的领地半步,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有去无回。 “怎么,你舍不得了?” 小弟羞愧的沉默了一下,随后回答道:“不是,我就是觉得这个事太冒险了,就算留她一人与群狼周旋,万一她斗得过那些狼呢?别到时候又被她捉回来,我们的下场可能比之前更惨。” “放心吧,我知道有一条路可以走,到时候甩了她,她不认得路一定抓不到我们的。” 小弟闻言只好不再说什么了。 雨越下越大,一点都不见要停的样子。 “嗷呜——” 什么声音! 许如卿警惕的环望四周:“刚才什么声音,你们听见了吗?” 王虎显然也听见了,不过为了不露出破绽他故作镇定的回答:“没、没有啊……” “嗷呜!” 又是一声长啸,这回许如卿听得很清楚,那分明是狼嚎! “是狼在叫,听声音应该不止一只,看来我们是进了狼窝了。” 王虎心虚的说道:“哪有什么声音,我怎么没听见?别是下雨的声音太大你给听岔了吧。” 许如卿不与他废话,直接命令道:“你们所有人都警惕些,尽量躲在我身后别乱跑。” 伴随着雨声,低矮的灌木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随后亮起一对莹绿色的光。 一双、两双、三双…… 那些饿狼的眼睛发出饥饿的光芒,嘴里流淌出饥饿的津液,它们舔了舔爪子蠢蠢欲动,似乎在想如何将他们分尸。 “嗷!” 狼王一声令下带头进攻,一只又一只的狼前仆后继的扑过来。 许如卿紧握匕首,二话不说就对准扑过来的一只狼的脖子狠狠捅了进去! 野狼呜呼一声,瞬间没了生息。 眼看那只狼死在了许如卿的匕首之下,这不仅没有吓住群狼,反而激起了它们更大的野性。 失踪 许如卿体力渐渐有些跟不上了,狼群的数量实在太庞大,是几十只,几百只,几千只…… 她不知道,她只看见有源源不断的饿狼朝她扑来,她手刃了一只又一只,手上早已沾满凝固了一层的血液,可那些狼还是不见少,像是没有尽头似的杀不完。 “啊!” 突然一只狼从背后袭击咬住了她的小腿,它疯狂撕咬,许如卿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畜生!”许如卿手起刀落,又一只狼死在了她刀刃之下。 可终究单枪匹马难敌狼多势重,她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见成群的狼蜂拥而上,眼看就要将许如卿娇小的身躯淹没。 难道自己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她想就算是死,好歹也要保留个全尸吧,不然未免死得也太窝囊了。 许如卿单膝跪地仅用一把匕首支撑着身体,那些狼群围住她眼里露出得逞的凶光。 正当她以为它们要扑过来的时候,那些狼却是鼻子动了动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不甘的看了许如卿一眼后,嗷呜一声灰溜溜的四下逃窜走了。 许如卿抬眼,满脸疑惑:什么情况? 这就走了? 还没等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她的身体突然不受控制的悬浮起来,一股浓厚的纯阳气息紧紧包裹住了她,强大的力量将她往身后吸去。 当她的身体坠入到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时,那厚实的暖意和强烈的气息将许如卿冰冷的身体包裹。 “别怕,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许如卿惊喜的抬头,眼神里有光:“苏熠宸,你来了!” 苏熠宸看了一眼她小脸上的血渍,和小腿上狰狞的伤口,面具后冷峻的脸被忧伤笼罩:“嗯,我来迟了。” “你怎么会来这里,你不应该在皇宫吗?还有,为什么那些狼会被你吓走?” 苏熠宸也不清楚,这样子的事不是第一次了,他虽感到奇怪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你有事我怎么能安心在皇宫里等着,别问那么多了,此地不宜久留,先回去再说。” “好,把他们也带上。” 苏熠宸疑惑:“他们?” “就是……”许如卿往四下一看,这里除了他俩就是遍地的野狼尸体,哪里还有人在? 她呼出一口气:“估计先我一步逃命去了,不管了,我们走。” 苏熠宸打横抱起受伤的许如卿,施展内力穿梭在一片暗色中。 苏家军一路做了记号,所以苏熠宸很容易就找到了回去的路,他抱着许如卿一路往下走,路过一条小径的时候,却发现草丛里七八只狼在啃食着热乎的尸体。 雨水停了,漆黑的天空开始渐渐明朗,随即一弯月牙浅浅挂在黑色的夜幕。 许如卿借着淡淡的月光向下看去,那些尸体早被啃食得血肉模糊百骸零碎,但通过被咬烂的布条,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王虎等人。 苏熠宸也随着她的视线看去,那场景真不能够用血腥二字来形容,他微微皱了皱眉头,然后伸手覆上了许如卿的眼睛:“别去看。” 许如卿乖乖的点头,不再去看。 前面亮起一片黄色的光,那是苏家军点燃的火把。 玄冥最先察觉到了两人的到来,他的紧张的心终于放松下来:“王爷你找到王妃了!” “嗯,驭马,回府。”苏熠宸没有多言,脚尖轻点抱着许如卿进了早就准备好的马车。 许如卿的状态很不好,这一趟又是被绑架又是被野狼围咬,还淋了雨吹了风,她额头微微发烫意识混沌,脸色很不好看。 苏熠宸看着她渐渐涣散迷离的眼神,心疼地为她抚平拧起的眉心,哄道:“想睡就睡一会儿吧,等醒了我们就到家了。” 许如卿强撑着意识还想再确认一遍,就算要睡也能心安一些:“安儿他现在在哪里,他没事吧?” “下了雨我怕他着凉就给送回府上了,你放心,有玄烨跟着,他不会有事的。” “那就好。” 体温越来越高,没一会儿许如卿就开始说胡话了,她低低呢喃着,含糊不清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苏、苏……” “我在,卿儿我在。”苏熠宸下巴轻轻靠在她的肩膀,温柔的给她力量。 “冷,好冷……” 苏熠宸再一次摸她的额头,果不其然,高烧了。 原先简单包扎好的伤口再次崩血染红,他利索的撕开她的裤腿暂时给伤口止了血。 常年在战场上受伤无数次的经历给了他丰富的经验,他紧紧抱住她给她温暖,然后用双手摩擦生热,一点一点暖和她冰凉的手。 …… 与此同时的皇宫某处。 巧慧守在阁楼门外,她小心翼翼的朝里面瞥一眼,房间里的喘息声已经消停了。 算准了时机她开始接下来的计划,她先是来到御花园的拱门等待,不一会儿果然看到了卫恩。 “卫大哥!” 卫恩闻声才注意到了身穿水绿色制服的巧慧,他走到她身边问道:“原来是你,叫我何事?” “不知卫大哥有没有看见我家小姐,她去凤祥宫与太后一块儿用午膳后就不见了,我找了好些时候都没有找到人。”巧慧的表情十分到位,脸上着急的神色根本不似作假。 “没有,欧阳小姐是与你走散了吗?” “是啊,她已经消失六个时辰了,我家夫人和老爷得到消息后担心得不行,派了人过来寻找,可依旧无果。” 卫恩一对剑眉紧皱:“这件事有没有禀报给皇上,整个皇宫都找过了?” 巧慧摇头:“我家夫人说让奴婢们不要声张,小姐是从凤祥宫出来后不见的,传出去怕是会让太后多想,所以并没有禀告皇上。欧阳府的人已经四处寻找过了,没有任何发现。” 卫恩听了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不知胸口闷闷的,感觉将有大事发生。 长孙宫玉也消失了将近六个时辰,与欧阳碧华发现失踪的时间相近,难道是巧合吗? 他想了想,随后对巧慧安慰道:“你别担心,欧阳小姐不是小孩子了,相信她一定会没事的。说来也是巧,我也在找我家世子,可以顺便帮你一起找。” 怎么解决 “那可真的太谢谢你了。”巧慧感激的看着卫恩。 “不客气,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嗯。” 穿过月亮门,御花园内是灯火通明一片。因为是皇家御用所以平常来这赏景的人并不多,但是今日不知怎的,本来该是清净的御花园却多了几分拥挤和热闹。就算下过雨路上不免潮湿泥泞,也阻挡不了人们尽情发挥喝酒吟诗,谈天说地的兴致。 卫恩决定再去其他几处阁楼找找,因为长孙宫玉白日里就是在阁楼里与许如卿叙话,他想没准他们是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这御花园的客房设置静谧偏僻,多是用来提供给赏花的妃嫔和公子们逛累了歇脚用的。他来到一座阁楼前推开门走进屋子里一走进去入眼一张原木饭桌,再过去就是一张休息的床榻。 在他踏入屋中的那一刻他就皱起了眉头。这屋子里有一股极淡的药味。虽然几乎被风散尽,可因那药味比较特殊,只需一点他就能够闻出来。 “啊……”跟在卫恩身后的巧慧不知看到了什么,猛地惊叫出声。卫恩顺着水灵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床榻上躺着两个人……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这两个人正是失踪的长孙宫玉和欧阳碧华! “不好了,快来人啊,我家小姐被轻薄了!” 屋中的卫恩还没从眼前这一幕回过神来,就猛地听见巧慧惊喊大叫,他下意识的想捂住她的嘴。 可巧慧的声音太大,虽隔得远但不少耳尖的人还是听见了,一听有热闹可凑都纷纷从园中赶来,堵在门口围观。 “这里发生了何事,朕方才为何听见有人在呼救?”送别了高昌使者后,太后便硬要拉着他过来赏花,他最不喜下雨天出行,但又无奈对方是自己的生母,还是过来了。 “皇,皇上,太后娘娘,我家小姐,我家小姐她被人轻薄了!” “什么!” 卫恩想捂住她嘴的手伸到半空顿了下来,他神色微沉,炎乾帝和太后……这两人可真来得及时。 消息很快被传播出去,不多时,欧阳碧华的亲生父母欧阳彧和凤夫人已经走到了门外。 “巧慧,你跪在这里做什么,大小姐可找到了?” 巧慧看是凤夫人,急忙再次重复了一遍:“夫人,大事不好了,小姐她,她和长孙世子……您还是亲自进来看看吧。”巧慧似被惊吓过度,红着一双眼睛终是没把话说出来。 凤夫人闻言面色一沉,巧慧只说了欧阳碧华和长孙宫玉,可那表情透露的信息太丰富,她隐隐约约猜到发生了什么。 屋内,卫恩走到床榻前把两人身上的被子一把掀开,他轻轻摇晃长孙宫玉的肩膀:“世子,你快醒醒啊世子……” 欧阳碧华听到动静最先醒了过来,她扶着脑袋,头疼欲裂的模样,下一秒注意到躺在自己身边的人,欧阳碧华花容失色。 欧阳碧华连忙拿起衣服遮住了自己暴露在外的胴体,她指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人问道:“你是谁!长孙宫玉、长孙宫玉怎么会在我床上!” 卫恩力道不小,可是长孙宫玉却像是沉睡着,完全一点知觉都没有。 “嗯……卫恩……你……”过了好一会儿,长孙宫玉才悠悠醒过来,他一睁眼就看见了卫恩,想要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脑袋昏昏沉沉得很是难受。 “世子,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和魏王妃在一块吗?” 一提到许如卿,他稍微清醒了一点:“是了,如卿、如卿她与我……”他侧头看向身边的人,却发现眼前的人并非是许如卿。 他惊醒,条件反射的与欧阳碧华拉开距离:“欧阳小姐,怎么会是你!” 欧阳碧华只是一个劲的哭,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凤夫人不顾众人反对径直来到床榻前,虽然做好了心里准备,可在看见床帐里的一幕时,她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床上躺着的不是别人,正是长孙宫玉和她的宝贝女儿欧阳碧华! “好你个长孙宫玉!我看你仪表堂堂,没想到居然是个无耻之徒。”凤夫人刚一走进来就爆喝出声,让外面的人更加听清了是长孙宫玉侮辱了她女儿的事实。 “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醒来就看见欧阳小姐在我旁边,你相信我凤夫人,我没对欧阳小姐怎么样。”长孙宫玉的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汗水,他分明记得自己是和……怎么会变成欧阳碧华了呢! “你没有道德欺辱了我女儿不说,现在还说出这样的话来,简直是岂有此理!如果你没有对我女儿做什么,那你说你怎么会和她躺在一张床上!”凤夫人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我……我……”长孙宫玉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脑袋好乱好痛,他感觉自己快要炸了。 “镇南王妃来了!”还不等凤夫人说话,门外的人群里也不知谁喊了一声,随即就见镇南王妃风一般的卷了进去。 “哼,镇南王妃也来了,正好,咱们来好好说说你儿子欺辱我欧阳府小姐的事,该怎么了结。” 镇南王妃一对柳叶眉微微蹙起,对于凤夫人的话一头雾水,她提起蔚蓝色曳地长裙朝屏风后的床榻走去,当看见眼前的一幕时她也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玉儿!这、这怎么回事?” 长孙宫玉坐在床上,脸色涨红黑沉。“母妃,你相信孩儿,孩儿,孩儿根本就没有...”他望向镇南王妃,焦急的想要解释着什么,可是他又不知要如何说。 镇南王妃皱了皱眉,看了眼欧阳碧华脖子上明显的痕迹,再看长孙宫玉,他身上还有一些可见的指甲的抓痕……怎么看两人都像是做了那种事。 她活了那么多年什么事没见过,于是稳住心神,从地上帮他把外袍给捡了起来。“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快起来,母妃给你想办法。” 长孙宫玉看自家母妃没有像那些人质问自己,而是跟以前一般眸光柔和,不安的心情稍稍得到了缓和。 承受不起 “怎么样啊镇南王妃,你可想清楚如何解决此事了?”凤夫人嘴角带笑,一脸阴险。 镇南王妃看了一眼面色凝重的皇上和太后,以及在场看热闹的妃嫔公子,贵圈里有头有脸的人基本都来了。 她转眸看向凤夫人:“凤夫人稍安勿躁,事情到底是什么样你我都不知,凡事不能光看事物的表面,还是先听两个孩子怎么说的,再下定论也不迟。” “这事还有什么好说的!人证物证俱在,那么多双眼睛可都看到了,是你儿子坏了碧华的名声。你们今日若不给我们一个交代,我欧阳家绝不善罢甘休!” 镇南王妃眼神一冷:“哦,凤夫人想要个什么交代?是要黄金白银,还是官权爵位?” “女儿家的清白岂是一点身外之物就能弥补的,王妃这么说实在侮辱人。” “如果凤夫人有更好的办法,不妨说出来我听听。” “事情已经是这样,我女儿的名声算是毁了,今后怕是想要再寻良人也难。” 凤夫人沉默片刻后,说出了自认为最合适的解决方案:“不如这样,我看长孙世子对碧华也是喜欢的,不然也不会情难自禁做出这种不计后果的事来,王妃回去后和镇南王商议,张罗着挑个好日子,把碧华明媒正娶抬回去吧。” “不,我不要娶她!”凤夫人话音刚落,长孙宫玉立即反对,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 “你一个强奸犯哪有说话的份,我告诉你,碧华的名声是被你毁掉的,你就算不娶也得娶。如今我们答应碧华下嫁你们镇南王府,你应该感恩我们欧阳府宽宏大量,不追究你的责任,而不是颐指气使,这么对你未来岳母说话!”凤夫人气的满脸通红,布满细纹的脸上狰狞蛮横。 “我就是不娶,死都不娶!” “你,你!” 镇南王妃闻言冷笑一声,眼神带着淡淡的讽刺和轻蔑:“别说我儿不愿意,我和王爷也绝不同意这门亲事。先不论我儿究竟出于何种原因与欧阳小姐纠缠不清,就拿两家背景来说也是门不当户不对,如此差距怕是欧阳府也承受不起。” 欧阳彧在朝廷兢兢业业几十载仍旧是无所成就,镇南王妃的话无疑踩中了他的敏感之处,他听了怎能不气:“镇南王妃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嫌弃我欧阳府门楣低下,配不上你们吗。” “呵,什么意思?那本妃就把话说明白了,行政总督大人不过是五品官爵,而我镇南王府可是先帝亲封一品皇族世家,这中间的阶层跨越了不是一丁半点,何况她欧阳碧华只是一介庶女,给我儿做妾我都要想想,八抬大轿,是不是太抬举她了?”镇南王妃不是傻子,她自己的儿子什么德行她最清楚不过了,能有今天这档子事儿,用脚指头想想都能猜到肯定是被小人给算计了,还下嫁,说的那么好听! 镇南王妃这番话踩的不是他们的身份地位,而是欧阳府的尊严!欧阳彧当场就怒了,他径直来到炎乾帝身前跪下:“皇上,这欺辱良家女子,不管是皇亲国戚还是什么人,可都是要下大狱的。如今镇南王府觉得我欧阳家高攀,不愿娶小女碧华,那臣只能请旨,恳请皇上治长孙宫玉的罪。” 炎乾帝面色凝重,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就是赏个花儿而已,还能遇到这档子事儿。 “欧阳爱卿莫急,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不过朕认为镇南王妃说的也有道理,事情还没弄清楚,还是让两个孩子先说清楚了,而且……你真的确定受害的是你的大女儿欧阳碧华,而不是府上其他千金吗,朕怎么看她与往常长得有些出入呢?”炎乾帝的眉毛紧紧凑在一块儿,欧阳碧华他是见过的,她之前根本不长这样,她现在的模样五官单挑出来看不出什么,但凑在一起就是不像她,倒像是…… 欧阳彧脸色发黑,冷哼一声:“自二女儿碧倩死后,我就只剩碧华这一个女儿,哪来其他的千金?莫不是皇上偏私镇南王府,不想让长孙宫玉担责,才如此问臣。” 众所周知欧阳碧倩的死与十皇子有密不可分的关联,欧阳彧提欧阳碧倩就是在侧面对炎乾帝无声的申诉。 果然,炎乾帝一听这话不自觉尴尬,他解释道:“朕不是那个意思,朕只是见欧阳小姐长的好像和之前不大一样,怕这中间起了什么误会,让你们两家闹不和可就不值当了。” 全程一言未发的太后这时却开了口:“皇上,俗话说女大十八变,欧阳碧华年芳二九,外表上有变化也实属正常。且皇上常年见碧华的次数屈指可数,对她眼生也不奇怪。” 炎乾帝听太后这么一说好像也有道理,尽管理由确实牵强了一点。 “母后言之有理,行了欧阳爱卿,你不要急着生气,且容朕询问事情经过,定给你一个答复。” 欧阳彧横着一张脸,傲娇的冷哼一声。 炎乾帝捋了捋粗硬的胡子,对已经穿戴好的长孙宫玉和欧阳碧华问道:“长孙宫玉,朕且问你,你怎么会出现在御花园女眷休息区?” “我是来找如……魏王妃的,为何不能来?” “魏王妃?据朕了解你与魏王府的走动并不密切,如何与魏王妃认识?” 长孙宫玉说道:“只因我的病是魏王妃为我医治,所以我便与她走的近些。恰巧今日突感不适我便想问问她是什么原因,我事先被母妃叫出去了一趟,等回来的时候她早就不在了,我打算吃着糕点等她回来,可突然我感觉头脑昏沉……然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此话一出,便引得众人纷纷猜测,更有甚者认为是许如卿搞得鬼。 “怕不是魏王妃见长孙世子与碧华相匹配,有意撮合两人,这才使了不太得当的手段……”随后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凤夫人急忙掩饰道:“啊,瞧我这张嘴真是个把不住门的,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做妾 长孙宫玉立即否定,他绝不允许任何人污蔑许如卿:“不,这与如卿没关系,那糕点是巧慧端来让我吃下的,是她骗我说那是如卿亲手做的。” 长孙宫玉方才想明白了,自己才离开一会儿,许如卿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做好一盘糕点,而且仔细回想当时巧慧说的话,也漏洞百出不符逻辑……只怪他大意,才上了她们的当。 巧慧一听提到自己,不由分说跪下就是“砰砰砰”几个响头:“皇上夫人明鉴,奴婢冤枉啊,奴婢根本没有那样做,不知道世子为何要这样说。” 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巧慧,眼睛一横说道:“明明自己犯了错,却把责任推卸给一个丫鬟,镇南王就是这么教育他儿子的吗?” “凤夫人这话说的,玉儿被人下药人事不省,你女儿当时总归是清醒的吧,一个女子与陌生男人共处一室,明知是羊入虎口还不懂自保,这实在有违常理。保不准就是你女儿事先谋划好的,下药勾引我儿在先,如此水性杨花,莫非也是得了凤夫人真传?” “你!”凤夫人嘴巴没有镇南王妃的厉害,被气得只能生生憋着。 一直没有说话的欧阳碧华这时开口了,她声音娇软带着令人都跟着伤心的哭腔说道:“不,我没有勾引长孙世子,我陪太后用完午膳便来御花园散心,走累了就到这间客房小睡一会儿,没想到在我睡得正熟之时长孙世子突然闯了进来,他强迫的把我……”说到这里欧阳碧华掩面哭泣,仿佛真的自己是被强迫的一般。 凤夫人来到欧阳碧华身边,对她使了一个眼神:“不要怕娘的好女儿,说下去,不要放过任何一个细节,这样皇上和爹娘才能更好的为你讨回公道。” 似得到了鼓励,欧阳碧华继续说道:“他一边强迫我一边喊着魏王妃的名字,我好恨,可我一个女子又反抗不了,只得任他欺辱了去。娘,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勾引世子……” 此话一出,又是惊起人群一阵惊呼。 天哪,镇南王世子居然对一个有夫之妇怀有那种心思,这也太炸裂了吧! “这么一来也就说的通了,长孙宫玉被人下了药意识不清醒,错把欧阳碧华认成了许如卿,所以两人才搞到了一起。” “要不说那魏王妃有手段,前段时间才刚与大皇子传出绯闻,周旋在魏王与大皇子之间摇摆不定,现在连镇南王世子都被她勾了魂去,真是个害人不浅的东西。” “是啊,只可怜了欧阳小姐和凤夫人,女儿被当做替身清白被人毁了不说,现如今还要不到说法,真是造孽啊!” “……” 听着众人议论纷纷,镇南王妃的脸都黑得快要滴出墨来了。 凤夫人见状来到炎乾帝面前跪下,声泪俱下:“皇上,我欧阳府书香世家,却子嗣单薄,自碧倩没了后,臣妇就只剩碧华这一个女儿,如今她清白尽毁,镇南王府却推脱责任,这让碧华以后还怎么嫁人?求皇上为臣妇讨回公道,就算不娶了碧华,也要依照律法治长孙宫玉的罪。” 炎乾帝只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这两个女人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吵得他头都要大了:“朕一定为你讨回公道,凤夫人快快请起。” “不,如果皇上现在不对镇南王府做出处置,臣妇便跪地不起。” “你这……” 风华年这一跪,让不少人都偏向她那边了,他能想象到如果自己不做出处置,她怕是又要拿欧阳碧倩说事了。 太后说道:“皇上,凤夫人作为母亲疼惜自己的女儿实乃正常,且碧华心地善良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女子,嫁入镇南王府不见得是一件坏事。自碧倩去世后哀家除了艳儿那孩子,也就碧华能陪我这个老人家说的上几句话,哀家也不想今后连个进宫作陪的人都没有,您就拟一道圣旨,成全了凤夫人吧。” 炎乾帝无法,现在有了太后施压,他不得不象征性的对此事做一个了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确实是最合理的解决办法,不过欧阳碧华身份低下,做世子妃是不合规矩的……这样吧,那就让长孙宫玉纳她为侍妾,择日完婚吧。” 镇南王妃闻言瞪大眼睛,她还想争一争:“皇上,事情真相如何有待考证,你不能光听欧阳府一面之词就草率下定论啊,你这样说不就等于认定是我儿的错吗,皇上三思啊……” “行了镇南王妃,这男女之事本就女儿家要吃亏一些,何况长孙宫玉欺辱了欧阳碧华是事实,朕已经各让一步了,你就无需多言了。” “可是……” “朕是天子,说出去话从来没有收回来的道理,镇南王妃如此紧咬不放,难道是在怀疑朕的判断能力?” 太后也附和道:“是啊,皇上说的不无道理,且镇南王妃你这么疼爱长孙宫玉,你也不想事后他被人说是那种欺辱了良家妇女,却不敢承担责任的伪君子吧?”太后一双眼睛紧盯她的眼,眼神里带着威慑。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如若再说下去怕是触怒龙颜了,镇南王妃心里憋了一口恶气,却又不得不受着:“……是,臣妇遵命。” 炎乾帝遣散了堵在门口看热闹得众人:“行了,闹剧一场,都别围在这里了,散了吧。” “摆驾,回宫!”李达尖锐的声音高高响起,随即两抹明晃晃的黄色身影浩浩荡荡的消失在了御花园。 众人见没热闹看也都各自离开了,不过他们并没有对此消散了好奇心,你一言我一语都在聊长孙宫玉和许如卿。 目送皇上和太后离去后,凤夫人从地上站起来。 她抹了没脸上根本就不存在的眼泪,一双眼睛含笑,似在嘲讽:“镇南王妃,哦不,现在应该叫亲家了,方才诸多冒犯实在无意而为,你我都是做母亲的,应该能理解我这么做吧?” 躲到另一个光影下 镇南王妃怎么会听不出她话里的嘲讽,一双桃花眼微垂,连个正眼都不曾给她。“呵,亲家,凤夫人真是好大的口气。从古至今都只是明媒正娶,才能互称亲家,你们再处心积虑,到头来她欧阳碧华还不是只做了我儿的一个妾室而已,既是侍妾,就没有尊严地位可言。凤夫人以为的一手好算盘,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凤夫人闻言咬了咬唇,握拳努力忍住不让自己爆粗口。 这个贱人的嘴可真是毒辣! 镇南王妃不再理会她们母女,而是牵起长孙宫玉的手:“玉儿,我们走!” 长孙宫玉头脑昏沉,镇南王妃这么一带他身体整个都不由自主向前。 他走时看了欧阳碧华一眼,那眼神里带着说不清的怨恨。 欧阳碧华被他的眼神狠狠伤到了,她不甘的咬咬下唇,只是目送着两人离开,终是没说什么。 见两人走远了,凤夫人这才训斥道:“你说说你做的什么蠢事,做什么不好非得巴巴的赶着做别人的妾!还有你现在的这副模样,那个白月笙到底给你施了什么妖法,让你变得连为娘都不认得了?” 一开始得知这个事的时候凤夫人是震惊的,印象中她的女儿乖巧文弱,绝不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的人。 可现实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的人,才月余不见,欧阳碧华的模样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五官单挑出来好像没什么毛病,但凑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竟变得让自己觉得陌生无比。 “好了娘,事情都发生了问这些还有什么用,总之女儿不会害了自己就是。况且……你不觉得女儿如今的样子比以前更为动人吗?”欧阳碧华抚摸自己的脸,满意的反问。 “你……真是愚蠢至极!你以为把自己搞得像许如卿,那镇南王世子就能多看你一眼?”凤夫人清醒的说道。 “我管不了那么多,世子他爱这张脸,那我就变成他喜欢的样子,他喜欢许如卿,我就变成许如卿,明日他若是喜欢其他的,就算是付出任何代价我也在所不惜。”说到这里,欧阳碧华稍稍停顿了一下,她看向凤夫人:“女儿是为了自己的终身幸福才不得已出此下策,娘那么爱爹,应该能明白女儿的心吧?” 凤夫人被问得哑口无言。 回想当年,她也是出身名门贵府的千金小姐,若不是爱惨了欧阳彧,又怎么会委身做妾,这一做就是二十年。 她太能明白欧阳碧华这么做的原因了,她太爱长孙宫玉了,一如自己爱欧阳彧一样,不顾一切想要得到他,哪怕做他的妾,也甘之如饴。 凤夫人沉出一口气来,终是无奈的接受了女儿的所作所为:“罢了,既然事已至此,那你就安心待嫁吧。不过在此之前你还要再去太后那里一趟,今日能逼镇南王府让步,太后娘娘功不可没。” 欧阳碧华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一提起太后她的脸上竟露出害怕的神色:“不,我不要去!” “别这样,怎么说她也算是你半个外婆,只要你把她哄开心了,还怕今后在镇南王府站不住脚?” 说着凤夫人又叹了一口气,似想起了过往的种种,自怜自悯道:“娘没有本事,没有公主那样出身做你的娘家势力,不过好在那文华死的早,就连她生的女儿欧阳碧倩也短命。太后见你是睹物思人,念在你是碧倩同父异母的亲姐姐份上,定不会少了你的好处的。” 当今太后一共生了一男一女,炎乾帝和文华公主,文华公主早些年嫁给了欧阳彧,生下欧阳碧倩就去世了,后来欧阳碧倩也不幸离世。这么算来,欧阳碧华和太后之间有着八竿子都打不到血缘关系,太后算是她的半个外婆。 但每次进宫作陪,欧阳碧华总觉得太后看她的眼神有点像是在看死去得欧阳碧倩,亦或是从自己的身上找到了欧阳碧倩的影子,从而缅怀自己死去的女儿文华公主。 她很不喜欢那样的眼神,那眼神阴森森的,每每盯得她心里发怵。那样的眼神,让她觉得自己是活在别人的阴影之下,她感到晦气且不安。 但同时她又是庆幸的,因为至少那个眼神,让她与太后建立了交流。 可每当她对上太后的眼神,尝试着取代欧阳碧倩在太后心里的位置的时候,太后就仿若梦醒,然后没来由的大发雷霆,借着教她规矩的由头对她又打又骂…… 欧阳碧华想了想,终是点点头道:“女儿记住了,一会儿就去凤祥宫向太后谢恩。” 尽管逃脱了欧阳碧倩光影的束缚又能如何呢?如今自己还不是借着许如卿的模样谋得一个妾室。 自己不过是从一个光影,躲到另一个光影下罢了。 欧阳碧华自嘲的笑笑。 凤夫人慈祥的看着她,轻轻抚摸她的脑袋:“对了嘛,这才是娘的好女儿。” …… 一连下了三天三夜的大雨,到了今日也不见停。 天空雾蒙蒙的,云层很厚,惨白的天空终日挂着柔长的雨丝,抽打地面上激起一圈圈荡漾的水波,似老天映照在地面上强颜欢笑露出的酒窝。 躺在床上的人儿眼皮动了动,随后许如卿睁开迷蒙惺忪的眼。 她感觉自己喉咙干渴得难受不已,扶着昏沉的脑袋坐起身来,却发现房间里除了自己空无一人。 摸摸身后的床单,那里没有余温,苏熠宸应该早就离开了。 “知趣……知趣……”她想叫知趣,可奈何声音沙哑,根本叫不成声。 她作罢,只好自己支撑着虚弱的身子来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润润喉。 一口下去,连着焦躁的心都舒服了不少。 秋菊端着水盆走了进来,一掀开珠帘,便看见许如卿单薄的身体站立在屋子中央,她立马放下水盆走过去:“王妃你怎么起来了,你刚醒来身子还很虚弱,怎能经得住这样折腾,快回去躺好。” 小小举动 许如卿想说什么但奈何这丫头动作太快了,她还未张口说话,就被其扶着走到那张罗汉床前躺下。 秋菊去给她换了一壶热水来,等许如卿彻底解渴了之后便开始给她擦拭。 许如卿朝外面瞧了瞧,“怎么不见知趣他们,他们人去哪了?”往常这个时候知趣都会领着洒扫婆子们前来伺候,外面虽然安静但多少是有响动的,怎的今日如此安静异常? “知趣姐姐跟玄烨侍卫去京中给受难的百姓施粥,赈灾去了。” “赈灾?” 秋菊点点头:“嗯,王妃你受伤昏迷了有所不知,三日前天降大雨,这一下就是三天三夜,水量不断升高足有数米之高,淹没了以黄河一带为起点的建筑和庄稼,不少百姓流离失所,死的死伤的伤……”一说到这里,秋菊就不免想起了自己住在乡下的父母,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许如卿闻言眉头紧皱,天灾人祸还真是没有预兆,说来就来。 东元国地形属于高原山地,四面环山,中部聚拢,呈现一个“凹”字形。若是住在山附近的倒也还好,地势偏高且植物根系发达,短时间内锁住水分不会有性命之忧,但是住在平地范围内的可能就没那么幸运了,凹陷的地方水若无法及时疏通出去,只会越积越多…… 她可以想象得到,洪水爆发时那些百姓该有多么无助,多么恐慌! “这件事不应该归朝廷管吗?王爷一个武将,又不是常平司的官员,如何去得?” 一说起这个,秋菊便重重叹了一口气:“洪水刚来时皇上便下急召,让朝中大臣连夜赴议救灾之策,可这都三天过去了,救灾之策还没有想出来。王爷眼看越来越多无辜百姓受害,便不得不亲自带兵营救,现在府里只要能使得上力气的都去搭把手了。” 许如卿闻言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原来如此。 “那楚玉呢?她也跟着去了?” “去了,楚侧妃跟着王爷一起去的。” 许如卿想了想,随后一把掀开身上的被子:“你为本妃找身合适的衣服来,我要出去看看。” 秋菊上前阻止了她的动作:“不行,王爷走时特意吩咐过的,让奴婢看着您不要四处走动,外面动乱不安,若是再伤着您就不好了。” “少废话,你知道的就凭你是阻拦不了我的,与其在这里与我多费口舌,不如想想一会儿我们怎么过去。” “这……” 许如卿眉头一皱,故作生气道:“还不快去?” 秋菊无法,正如许如卿所说自己是阻止不了她的。“是,王妃稍等。” 秋菊为许如卿换了一身蓝青的衣裙,窄袖束襟样式的,行动起来倒是方便。 她先是去了城外的地里视察情况,落云城大部分地方都有她开设的药田和水域,尽管建造之前有做防火防洪设施,但毕竟技术有限,她心里总是放心不下。 “夫人。”身穿棕褐色长袍的王家卫从人群中一眼就认出了许如卿,他径直走到她身前恭敬问候。 许如卿点点头:“我来是为了什么想必王大哥也清楚,所以我就不废话了,你将地里和水殖域的情况与我说说吧。” 王家卫神色轻松自若,回答道:“夫人请放心,药田和水域都没有受到影响。” “一点都没有?” 王家卫自信的回答:“没有。” 这倒是许如卿没有想到的。 她猜到有了之前的准备,药田和水域的损失应该不会太大,但一点都没有,是她万万没想到的。 “您之前吩咐让建的防水堤坝在这次洪灾中起了作用,洪水都被拦在了外面,所以落云城并没有受到影响。” 落云城地势较低,又是靠海,理应来说也会受到灾害,而且一旦发起洪水必定成为重灾区。 但好在开垦药田之前许如卿就有做防火防洪设施以防不测,她当时给了王家卫图纸,让他安排工人在落云城各个地方建立了防水堤坝和隔热墙,连在一起就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消防系统,因此温室大棚里的药草和开建的水殖并没有受到一丁点破坏。 许如卿一边听着王家卫说话,一边其他琢磨事情。 突然一队人浩浩荡荡的朝她走过来,带头的是徐老七和周强子,他们来势汹汹,人数众多,看样子怕是整个落云城的人都来了。 “就是她,她就是魏王妃!” 所有人闻言都齐刷刷的朝这边看过来,许如卿见状不安的皱起眉头。 还以为他们是来找自己麻烦的,没想到这些人来到她身前,不由分说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多谢魏王妃救命之恩,我们粗人不识礼数,唯有磕头以示感恩了!” “多谢魏王妃救命之恩!!” 许如卿看到如此壮大的场面,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好在王家卫解释道:“王妃莫怕,这些人是来感谢你救了他们的。” “救了他们?”许如卿疑惑了,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嗯,夫人来时应该也注意到了,洪灾波及范围甚广,可唯独落云城不见慌乱,百姓们安然无事,这都多亏了你有先见之明让我们建造了大坝,落云城才能在这次灾难中幸免。” 因为许如卿的先见之举,再加上洪水来临时疏通及时,落云城大部分地方都免受灾害,伤亡人数总计为零。 比起其他被洪水淹没的城区,落云城算是一枝独秀,这让他们如何不感恩她? 许如卿了解后略带羞涩的笑了笑,她也没想到自己小小的举动竟然会带来如此大的反响:“大家都起来吧,我也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说起来当初建造堤坝大家都有参与,要谢也不只能谢我一人,这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成果。” “小人们可不敢邀功,这都是王妃娘娘你一人的功劳,若不是你建造了堤坝,恐怕我们的家都被洪水冲散了。” “是啊,还有如今洪灾泛滥,朝廷迟迟不见救济,若不是您捐助我们米粮,我们就算不被淹死,也被饿死了。” 许如卿闻言再次疑惑,她看向一旁的王家卫,“我怎么不记得自己何时捐助过米粮了?” 又不是大夫看看就能好了? 王家卫表情略带歉意:“因为被洪水包围,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市面通货阻塞滞后,没多久城里就闹饥荒了,于是王某便自作主张,将上次夫人让我存在钱庄的黄金都取了出来,以夫人的名义为那些没有饭吃百姓买了粮米……” 许如卿面色沉沉:“用了多少钱,还剩多少?” “分文不剩。” 说到这里王家卫羞愧的低下头,毕竟是他不经过同意就擅自取用了别人的钱,就算许如卿发火也是他该受的。“请夫人放心,用了多少钱我都一笔笔记到账上了,这笔损失是王某欠夫人的,今后一定如数奉还。” “不,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如果钱不够用尽管到王府账房去取,你做的对,生命至上,若能用钱买命,花多少都值得。”前几日她因受伤昏迷不醒,错过了好多事情,好在有王家卫做了补救让一切都还来得及,她感谢他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怪他呢。 王家卫闻言重重点头,他果然没有看错人:“是,那王某便代表落云城百姓在此谢过夫人了。” 许如卿抬眼望向跪成一片的众人:“大家都请起吧,日后救灾有需要的地方,尽管去找王管事,只要要求合理我们都尽量提供帮助。” “哎呀真是太谢谢许娘子了……” “魏王妃简直就是在世活菩萨,好人日后定有福报的。” “……” 许如卿对于大伙的赞誉只是淡然的笑笑,随后她对王家卫小声说道:“这里就交给王大哥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鄙人恭送王妃。” “不必了,请留步。” 许如卿出了落云城之后又到了其他地方查看情况,正如王家卫所说,除了作为首都的京城和人口稀少的落云城,其他地区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灾害,尤其黄河一带最为严重。 她心情凝重的回到王府,先是简单的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然后去习语苑看看苏亦安,等把小奶包哄睡着天已经完全黑了,许如卿打了个哈欠,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最后轻手轻脚的回夜兰阁。 “秋菊,再多弄一盏灯来。” 秋菊闻言抬起瞌睡的头来,她看向坐在案前的许如卿,表示不理解:“王妃,你从醒来就没一刻是歇着的,又是东走西奔,又是数账进粮,现在还撰文舞墨,往这一坐就是三个时辰,你才刚恢复一点,还是不要太劳累了。” 许如卿全心钻进眼前一堆书籍里,头也不曾抬起:“天灾无情人有情,如今洪水爆发,王爷与苏家全府上下都在齐心协力救百姓于水火,我这个做王妃的,更要以身作则才是。” 说话间秋菊已经转身掌灯走了过来,她把将息的蜡烛掐灭然后新换上新的,昏暗的视线总算明亮了一些。 她看着那些厚厚的,一摞摞的书,又见许如卿手里拿着毛笔勾勾画画,实在不明白她到底在忙什么:“恕奴婢愚钝,王妃可否告诉奴婢您在做什么?” “当然是在想救灾之策。” 秋菊闻言眼睛一亮:“那王妃可想出救灾的办法了?” 许如卿点点头:“嗯,有点眉目了,不过目前还是雏形,有很多地方还不够完善,要想真的实施下去,还得亲自去各实地考察,对症下药才行。” 秋菊对自家王妃真是佩服极了,眼里满满的敬佩:“真是太好了,那些受难的百姓们可有得救了!” 也不知忙了多久,许是自己太投入了,许如卿这才感觉到饿,她问秋菊:“现在什么时候了?” 秋菊朝窗外看了看,说道:“寅时了,再过一会儿天该亮了。” 许如卿想了想,一会儿天亮了苏亦安也差不多醒了,那就等到时候和他一起用饭。 “我去睡一会儿,如果世子来了记得提醒我。” “奴婢遵命。” 荣阳殿。 苏熠宸带回来一身的疲惫和泥泞,黑缎般的长发湿漉漉的,时不时落下几滴雨水,紧贴在脖子和锁骨上,把他精致清晰的下颌线勾勒得更加锋利了。 他轻轻一扯便脱了全身的衣服,随即进入奶白色的池子里沐浴。男人身形高大,温热的液体只漫过他的小腹,结实的胸肌和发达的人鱼线一览无余的暴露在空气中,在白蒙蒙的雾气烘托下,美男的清冷孤傲带着一种缥缈似幻的性感。 玄冥走了进来,单膝跪下颔首道:“王爷,属下已经按您的吩咐,连夜把重灾区的难民转移到相对安全的地方了。” 苏熠宸闻言继续擦拭着身体,只淡淡“嗯”了一声。“我让你去查的那个人,你可查到了?” “查到了,说出来也许连王爷也不敢相信,那人竟就是咱们王妃。” 苏熠宸清洗的动作一顿。 他扔下手中的帕子,然后拿起一旁的衣服套上:“本王知道了,你可以退下了。” 察觉身后的人迟迟没有动静,苏熠宸微微侧首:“还有事?” 玄冥紧皱眉头,再三犹豫后还是说了出来:“玉禾院的人方才过来,说楚侧妃不慎淋雨染了风寒,请王爷过去看看。” “她还不消停?” 玄冥也是倍感无奈,无话可说。 “有病就去治,本王又不是大夫,看看就能好了?” “是,属下这就去替王爷回拒了。” 洗完澡沉重的身体终于轻松了一些。 一片黑暗中,苏熠宸施展轻功,轻松跃进了许如卿的寝殿。 听着身边的人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的心也不自觉缓慢下来。 苏熠宸搂着她的身体慵懒的倚靠着,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那里面画得有东元国的地理图形,仔细看了半天,最后他的手指落在白色的一小块拼图上。 落云城。 白日里玄冥就极速查到,此次灾害唯有落云城逃过一劫,这绝非意外之喜,他们的人发现那里早就被人布下了一套完整的防灾设施,设计缜密,技术精湛,有如武功阵法,攻不可破。 气性 如果能将这种技术运用到其他地方,也许以后就能减少类似的悲剧发生,就不会有百姓深受洪灾的迫害了。 苏熠宸这样想着。 许如卿慵懒的翻个身,明明是下雨,可她总觉得身体热得慌,她下意识的想要离那热源远一些,可挪动位置没多久,那热源便又凑了过来。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发现屋内的灯还亮着,空气隐隐的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她的气息。 “秋菊,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秋菊听到声音从外面走进屋内:“卯时,天还没亮呢。” “你帮我梳洗一番,稍后我们就去灾区看看。” “王妃你不在多睡一会儿吗?”秋菊看着她疲惫的神色,有些心疼。 许如卿摇摇头:“不了,不去亲眼瞧瞧,我这觉总睡不踏实,还是早些去吧。” “是。” 连着几天几夜的大雨,别说小路了,就连官道也是泥泞不堪,半个时辰的路程,几个人硬是走了快一个时辰。 许如卿掀开窗帘向外看去,街边人行稀疏,多是行动不便的老媪垂髫,她们纷纷往来时的方向返回,手里还拿着一个瓷碗,碗里盛满了米粥,只是那米粥多是汤水,米却是很少见。 一路往前走每隔数十米远就会有一个粗糙的,用茅草搭建起来的帐篷,那是临时搭建的施粥点。 “姑娘您往底下舀舀嘿嘿嘿……”一个生的高大的瘦子嬉笑着讨好,趁人不注意偷偷将两枚铜钱塞到绿衣女子的手里。 绿衣女子轻蔑的笑笑,心安理得的收下铜板,随后执勺往锅里轻轻一扫,舀了一勺放进瘦子的碗里。 瘦子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晃了晃手里的碗,那白水之下的米粒用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姑娘,您打的也太少了吧,这清汤寡水的,我们怎么吃啊?” “这一发大水,不知有多少米铺粮行遭了秧,有的吃就不错了,你还嫌弃上了?” 瘦子尽管不满,但也没那胆子发火,只能委屈道:“我给你的两个铜钱不知能买多少碗白粥,你未免吝啬了些。” “只有这些,你要吃便吃,不吃放下,麻利的滚蛋!” 还未等瘦子憋出话来,只见又一名男子走上前来,与瘦子不同的是,那人五大三粗虎背熊腰,生的一脸粗糙的胡子和一双凶恶的眼睛。 “铛!”的一声,大汉将手里的碗用力拍在桌上发出响亮的碰撞声,碗里白色清澈的汤水顿时撒了一圈。“你什么意思,你私底下可收了我不少银钱,明明答应好的给我和我家人足够米粥吃,你看看你打的什么玩意儿!” 女子用余光往瓷碗里看了一眼,心虚道:“你别张嘴就来,我什么时候收了你的银钱了?” “你收了我们的钱不给饭吃,现在还不承认有这回事。”大汉越想越气,说道:“原以为魏王府的人是真是来关心咱们老百姓的,没想到你们和那些朝廷狗官一个德行,全是一群装模作样的东西!你如果不给足够的粥饭吃,那就还钱。” 绿衣女子心虚的不敢看大汉,支支吾吾的说道:“我根本就没收过你的钱,凭什么还你。” “既然如此,我今儿个就替这里的父老乡亲做主,砸了你这棚子!” “砰!” “哗啦!” 大汉的脾性不同于懦弱胆小的瘦子,他力气很大,双臂一扫顷刻间支起来的大锅和用砖块堆砌的台子瞬间摔落一地,裤腿挽起露出精壮的肌肉,只往那柱子踹两脚,坚实的棚子坍塌为一堆茅草。 “啊!” 绿衣女子被眼前的场景吓得四处乱窜,因为反应迟钝掉落下来的青瓦还砸伤了她的头,痛的她龇牙咧嘴连连哀嚎,“快来人啊,快把这个疯子给我拉下去!”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可任凭女子大喊大叫,却是没有一个敢上前阻止。 就在场面一度混乱之时,一道明蓝色的身影从前方徐徐走来:“何人胆敢在此造次!” 一见是楚玉来了,女子立马跑上前躲在其身后:“侧妃娘娘,你终于来了,你要再不来,奴婢可就被那疯子打死了。” 楚玉低眉睨视了一眼女子,女子名唤丽莎,是继丽卡后从外宾府派来伺候自己的侍女。 楚玉轻口吐出两个字:“廿迦。” “嗯。” 廿迦眼神阴冷,形如飓风,只三两下就制服了大汉。 “放开我!” 大汉挣扎着,身上湿润的泥点子溅到了楚玉身上,只见楚玉娥眉微蹙,精致的五官上露出嫌恶愤怒的表情。 她嫌恶的捂住口鼻后退两步,看大汉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脏东西:“打断他的手脚,那么暴力,再伤到了其他人怎么办。” “是。” 绿萝躲在楚玉身后,面善的脸上露出一个轻蔑讥讽的笑容。 廿迦眼神没有一丝温度,双手轻轻一用力便卸掉大汉一只胳膊。 “啊!”大汉发出哀嚎,痛得说不出话来。 正当廿迦要继续动手时,一股强劲的内力朝他席卷而来,他来不及反应生生挨了那一掌,嘴角慢慢流出一行鲜红。 楚玉见状瞳孔骤缩,愤怒道:“是谁那么不要命,居然敢动我的人!” “楚侧妃真是好大的架子,这威慑人心的模样,本妃瞧了都自诩不如。” 秋菊掀开车帘,朦胧的白纱下一张娇俏不失英气的面容渐渐显现在众人视线之中。她被扶着走下马车,一袭简约的明黄色长裙摇曳生姿,长发飘逸只用一根鹅黄色发带束起,气质脱俗绝尘,宛若人间皎月,天宫仙娥。 楚玉瞳孔骤缩:“许……王妃姐姐,你怎么来了?” 许如卿没有急着搭话,她先是看了大汉一眼,而后微微侧首对身后的玄青说道:“带他下去治伤。” “是。” 许如卿这才不紧不慢走到楚玉身前,眼神不着痕迹的上下打量她,“你气性不小,三言两语就要卸了别人胳膊,我如果不来,怕是这里惹你不痛快的人都要遭你迫害。” “物资有限,能有的吃就不错了,再说了王府肯捐粮救济那是他们的福气,换做其他人可没那么好心,这些人挑三拣四不懂感恩也就罢了,居然还损坏王爷的名声,妹妹我不过是教训一下那贱民,以儆效尤罢了。” 赃物 “以儆效尤?嗯,不错,我接受你的说法。不过说起以身作则,怕是你这个作为侧妃的,过错最大。” 楚玉心生出一抹不好的预感来:“王妃姐姐此言何意?” “你的丫鬟私底下受贿在老百姓身上搜刮了不少银钱,明明答应了他们会给够粥饭充饥却用汤水糊弄。若不是她不守信,那人何至于此?” 楚玉对上许如卿淡漠沉静的眼眸,她看上去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她扭头问丽莎:“王妃姐姐所言,可有此事?” 丽莎眼神飘忽,不过她很快镇定下来,不由分说朝楚玉跟前直直跪下:“侧妃娘娘冤枉啊,奴婢不知道王妃在说什么,分明是那疯子出言不逊争不过便拿奴婢出气,还打翻施济的白粥和草棚,奴婢没有收半分不干净的钱啊!” 楚玉见状心里发了难,看丽莎哭天喊地的模样,也不像是作假。 原以为许如卿几天前中计,回来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她好不容易趁这个机会可以在王爷面前表现一番,主动包揽了救济施粥一事,没想到这贱人居然恢复的那么快,王爷走到哪儿她跟到哪儿。 如今是骑虎难下,她可不能让半点有关自己内务处理不当的言论传进苏熠宸的耳朵里。 “丽莎这丫头我了解,她胆小怕事又心性腼腆,绝不可能做那种有坏王府声誉的事情来。” 许如卿冷笑:“是吗?想当初侧妃也是无比信任丽卡,绝不相信她会对世子下毒手,可最后的结果让本妃和你都大失所望,赔了丽卡一条命不说,你也因此受罚禁足。当时侧妃维护丽卡的模样,也如同今日一般。” 许如卿的话让楚玉的思绪一下子就回到了那次事件的记忆之中,就是因为许如卿自己才被掌嘴禁足,也是因为她丽卡才险些丧命,好在廿迦后来暗中救下了丽卡,不然自己真的就失去了一条左膀右臂了。 “哼,多谢王妃提醒,我心里自然有数。不过你既然说绿萝做了那种事,不妨拿出证据来,若真是我管教不严,我也好凭证据处置她才是啊。” “这不难。”许如卿给了身后的玄昱一个眼神:“动手吧。” 还没等楚玉反应过来许如卿说的动手是什么意思,玄昱拿起腰间的佩剑拔出剑鞘,一个箭步走上前朝丽莎刺去。 丽莎大惊失色,不是说证据的事吗,怎么杀她来了! “侧妃救我!” 话音刚落,只听轻微的撕拉声伴随着腰间的束缚解放,一个略有重感的东西从衣服里层掉落。 疼痛半天迟迟未感觉到,丽莎疑惑的睁开眼,便看到自己的钱袋被玄昱拿在手中,还不等她去抢,玄昱大致数了数后重新将粉绿色的钱袋收紧双手奉给许如卿。 “主子。” 许如卿轻轻点了点头接过钱袋,还不等她问便听丽莎紧张的反问:“你们抢我钱做什么,还给我!” 许如卿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丽莎扑了个空差点摔倒:“什么你的钱,这分明是赃物。” “你胡说,这钱是我自己的,我的钱每一分都来得干干净净才不是赃物,王妃莫不是没有证据治奴婢的罪,才无中生有找这么个由头诋毁奴婢!” 楚玉的眼睛左右转了转,显然也不同意许如卿的说法:“丽莎说的对,仅凭一个钱袋就定丽莎的罪未免太草率了些,王妃姐姐何以证明这是赃物?” 许如卿将钱袋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里面发出清晰悦耳的金属碰撞声:“这钱袋还挺重,里面银额至少有一百两。” “那又如何?” 许如卿没有回答楚玉,而是对丽莎说道:“你一个二等丫鬟又是布衣出身,在王府俸禄每月月银也就二两银子,短时间内何来那么多银两?” 丽莎说道:“侧妃为人善良慷慨,得知奴婢出生卑微又家境贫寒便把奴婢收到身边所用,就连给的月银都要比其他姐姐多上一倍,这些钱便是我攒下来的。” “那也不对啊,月银多一倍也就是四两,攒够一百两少说也得一年半的时间,而侧妃嫁进王府不过才一个月,哪里有钱嘉赏于你……莫非侧妃出嫁之后还一直接受高昌王资助,所以才能给你那么多钱,还是说,侧妃越级逾矩私自领用了公款?如果真是这样,侧妃如此不懂规矩是不把本妃放在眼里,还是不把王爷放在眼里?” “这……”丽莎没有想到许如卿逻辑如此缜密,轻易拆穿了她的谎言不说,还三言两语将楚玉至于舆论浪尖。 女子出嫁之后便是夫家的人,何况楚玉身份特殊本就有高昌安插到魏王身边当间谍的嫌隙,如果她承认自己和高昌有金钱上的来往就侧面说明她嫁给苏熠宸确实目的不纯……无论承认哪一个,对楚玉都是极其不利的。 “我是有给她钱,不过是用我自己的嫁妆。”楚玉也想到了这一层,立马辩解道。 许如卿别有意味的笑笑:“想不到侧妃如此慷慨,一百两的嫁妆说给就给。” “那倒也不是,既是嫁妆那便是可汗和母后给我的念想,我怎么可能把如此贵重的东西送给一个下人。”楚玉快抓狂了,怎么说许如卿都有空子可钻。 丽莎眼看就要暴露,又立马改口道:“侧妃给的只是其中一部分,我平日里自己也挣了一些……” “哦,是吗?” 丽莎没有底气的点点头:“对,我平日里趁空闲的时候会替一些有钱的夫人做做针线活,慢慢的便攒了那么多。” “那就更不对了。你身为王府的丫鬟,拿着王府的俸禄却替别的府上做事,你的卖身契还在我这里呢,你这么做就是从属二主,若是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魏王府苛待下人,嘲笑王爷用人不忠……”许如卿眼神一冷:“丽莎,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我,我……”丽莎彻底慌了。 “玄昱,按照规矩,对于不忠的下人该如何处置?” “回王妃话,对主子不忠者,赔偿损失持契人二百两后转卖,严重者断其四肢致残,终生不得被用。” 笨蛋的夫人 什么!要砍断她的手脚! 丽莎立马求饶:“王妃,求求你不要砍去我的手脚,我若是没了手脚就是废人了,以后就再也不能伺候人了呀……” “事到如今,你还不说实话?” “我说,我说,那些钱确实不是我挣的也不是侧妃赏赐的,是我一时贪财便私底下收了他们的钱……奴婢愿意把所有钱如数奉还,求求王妃网开一面饶了奴婢吧……” “本妃来时特意查了账房,用于救济的银两不多但也绰绰有余,不至于让灾民连口粘稠的白粥都吃不起,说,除了私下受贿你们还做了什么本妃不知道的事?” 丽莎知道瞒不下去了,也并一道交代了:“是,王爷确实分拨一部分灾银给侧妃让侧妃掌管施粥一事,可到奴婢们手里却只有一半不到,别说蔬果了那点钱连买米都不够,那些人吃不饱便主动给奴婢钱,奴婢就给他们多打点,可到后面实在没粮米可以煮了,又不能让上面的人知道,奴婢也是没办法这才……” 许如卿听完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后面的事不用说她也看到了。 “楚侧妃,你是这件事的负责人,你对此有何解释?” 楚玉在听到丽莎的话后也是惊讶的不行,她也没想到在自己手底下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我也不知道到底怎么一回事,王爷分拨下来的灾银我全部交给了吴管事,我对买粮没有经验,所以采购粮米的事一直是交给他办。” “如今水落石出,是非已显,侧妃可认本妃治你的罪?” 楚玉哑然:“我……” 许如卿说的没错,是她管理疏漏用错了人信错了人,不然不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她再怎么辩解都徒劳无功。 “啪!” 楚玉一巴掌甩在丽莎脸上:“混账东西,这么大的事居然不上报本侧妃,害黎民百姓饱受饥苦不说,居然还私下受贿……来人,将这贱婢拖下去砍了喂狗!” “侧妃不要啊,王妃,王妃奴婢求求你了,饶了奴婢一命吧……” “好了,现在说这些没有用,罚肯定是要罚的但不是现在,如今正是需要用人的时候,你若是死了我少了一个劳动力不说还要费心考虑把你埋哪里。” 丽莎闻言转悲为喜,朝着许如卿咚咚咚就是几个响头:“谢王妃不杀之恩,谢王妃……”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至于日后该怎么罚就看你在这次赈灾中的表现。” 许如卿眼神淡漠的看向楚玉:“至于侧妃,当甩手掌柜,对自己的人管教不严,本妃不管灾银究竟落入谁人之手,也不管你如何处置那些从中贪污的人,既是因为你的疏漏那就算在你头上,今日之果造成的损失一律从你月银中扣除,还有以后施粥一事你无权再管,本妃自会另做打算。” “我们走。” 楚玉只能眼睁睁看着许如卿从自己身边走过,敢怒不敢言。 她能说什么,事实胜于雄辩,再说下去只会让她更加遭受非议。 “都怪你这个贱婢,让本侧妃的脸都丢完了!”楚玉只好把所有怒气全发泄在丽莎身上。 丽莎跪在泥泞里蜷缩着身体,只能默默承受着狂风暴雨般的拳打脚踢。 “属下提前交代了王妃要来,一切已准备妥当,王妃请。” 许如卿跟着玄昱的带领来到一片相对空旷安静的空地,空地上搭了一个很大的帐篷,走进一看里面设施齐全,所有家具的摆布都按照夜兰阁寝殿里的规格放置,让她一来这里倒是有几分回到家的踏实感。就连床头的那束荼蘼花,她夜里总睡不安稳,那花有安神催眠的作用,许如卿便养了些插在花瓶里放在床头,没想到这里也有。 许如卿径直走到床前伸手摸了摸暖金色的锦被,“玄昱,你留意一下楚侧妃那边的情况,今日的事她丢尽了脸面事后一定会想办法让那些人没好果子吃,我要知道究竟是谁贪污了灾银。玄青,你去帮我把知趣找来。” “是。”两道鬼魅的身影迅速消失。 “王妃,你要的账本都放在桌上了。” “嗯,陪我赶了大半天路,你也下去好好收拾一下自己吧。” 这一路几乎连口喘气的机会都没有,加上天气湿热秋菊的身上早已汗水淋漓,确实需要好好洗洗。“谢王妃,那奴婢先告退了。” 许如卿来到桌前坐下翻开一本本厚厚的账本仔细对账,阳光下出现一只蟑螂说明黑暗处多得挤不下了,她势必要好好查查。 为了顺利度过这次灾难苏熠宸可谓是很舍得了,别的地方官员赈灾捐款再多也只是一千封顶,他一口气直接分拨一万两出来,足足是别人好几十倍。 这手笔别说让灾民们吃好喝好了,给他们重新建新房子都绰绰有余。 “笨蛋苏熠宸,只管洒钱,自己的钱都进别人口袋了还不自知!”许如卿气愤的放下最后一本账本,这去向不明的钱少说得有一半,尤其是衣物和粮食两大块记账漏洞百出。 其他方面稍有纰漏还可以容忍,偏偏在要命的点动歪心思,民以食为天,灾民们没有足够的粮食吃怎么能活得下去。 “你在骂我?” 许如卿一惊,不知何时苏熠宸出现在自己身后,“你怎么出现的没声没响的。” “是你太投入了,没注意我来。” 苏熠宸从身后轻轻环抱住许如卿的腰肢,气吐如兰,“你刚刚骂我什么?” “王爷你听错了,我哪有骂你,你就是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你胆子还小吗?怎么在本王看来你胆子挺大,否则也不会三番四次的不听话往外面跑,再危险都不顾。” 想起那天自己差点被狼群分尸的狼狈样,许如卿撇撇嘴不说话。 “怎么样,身体好点了吗?” “放心吧好多了,还有啊,我擅自做主将楚玉革职了,你不会怪我吧?” “上午的事我都听说了,既然你心里有数就不必问我意见,全权交给你处理。我既要周旋于朝野又要时刻注意边疆战况,实在分身乏术,灾银被贪污一事玄冥几日前着手查了相信已有眉目,稍后我会让他来见你。” 许如卿点点头:“嗯。” “下次可不许说我是笨蛋了,毕竟如果我是笨蛋的话,那你岂不是笨蛋的夫人。” 许如卿失笑:“少来,我才不是笨蛋的夫人呢。” 是她 “王妃,知趣来了。” 许如卿点点头停下手里的毛笔,见知趣手里还提了东西便把桌上的东西挪一挪,秋菊也跟着把知趣手里的食盒接过,把里面的菜端出来摆好。 “王妃,你身体好些了吗?”知趣关心的问候道。 “哟,我还以为你心里只有玄烨没有我这个王妃了呢,还知道关心我啊?” 知趣听懂了许如卿话里的调侃,害羞道:“玄烨前段时间骑马摔了腿,一接到通知就立马和玄侍卫长冲前线带领群众抗洪了,奴婢想着能帮一点是一点也便跟着去了……这不有秋菊照顾你嘛,王妃不会怪奴婢的吧?” 许如卿故作吃醋的叹了口气:“我算是看出来了,我在你心里居然还比不上一个小侍卫重要,若不是我派人去找你你怕是都不想回来了,难怪古人有句话说得好,女大不中留!” “好了好了,奴婢这不是来了嘛,好姐姐,你就不要打趣奴婢了。” 许如卿被知趣紧张又害羞的模样逗得忍俊不禁,从衣兜里拿出一个瓷瓶:“看你们俩要好本妃也发扬一下君子成人之美的良好品德,喏,拿着。” “这是什么?” “金疮药,你不是说玄烨腿受伤了吗,这个药比任何一种金疮药药效好,相信用这个玄烨很快就会好起来。” 知趣眼泛晶光,拿在手里的药小心的握紧:“那奴婢就收下了,谢谢王妃。” “王妃,知趣姐姐,用饭了。” “哎好。” 许如卿为人亲近又接地气,平日里对两个小丫头都是像妹妹一样照顾,三人很自然的坐在一起用了晚饭。 吃完饭许如卿也打算休息一下了,她脱了衣服来到用白布隔出的空间,那里面有一个很大的浴桶里面盛了热水,水面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包裹了她的身体。 知趣整理着伏案上的书册和纸张,突然她看见了什么:“王妃,这些东西需要奴婢收起来吗?” 许如卿穿好衣服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看了一眼原来是那个男人的披风和护腕,他来时顺手脱下就放在木案旁了也没记得拿回去。 “不用了,你就放那儿吧,一会儿我自己收拾。” “是。” 知趣和秋菊随即下去休息了。 许如卿来到床上躺下,闻着床头插着的荼靡花,她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此时的灾区安静一片,春天过去没多久,夜晚的微风拂过空气中还夹杂着丝丝凉意。 那片低低的灌木丛发出沙沙的声响,伴着几声土里的蛙声虫鸣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明显,巡逻的士兵举起手里的火把上前查看,树枝的叶子微微颤抖想来那是风大的原因。 “怎么样?可发现什么了?” 士兵摇摇头:“这边我都查看过了一切正常,走,我们去那边看看。” “嗯。” 殊不知他们走后,两抹黑影从一棵粗壮的大树上跳下来。 为首的蒙面人下巴一扬,提醒身后的人道:“往这边走。” 借着营帐里透出的微光,蒙面人向里面看去:“里面那个人就是魏王的软肋,你知道该怎么做。” “区区一个女人竟会是魏王的软肋,你确定你们的消息靠谱?” “少废话,上面的意思你只管照办就是。” 身后的男子似沉出一口气来:“知道了。” 趁着许如卿熟睡,男子轻手轻脚钻进帐篷,每一步都走得尤为小心。 透过纱帘隐隐约约能看到床上隆起的部分,他手里紧握着短匕,心想只要她不听话,他就一刀了结她。 可当他“唰”的一声拉开帐帘,却发现床上根本就没人,只不过用了两个枕头放在被子下制造出了人形而已。 夜北辰见状心道不妙,还未等他转身就听细小的破空声朝自己极速袭来,他一个激灵侧身完美避开了锋利的银针。 “半夜三更擅闯女子内宅,你们做刺客的,什么时候竟也干起了流氓的行当?” 许如卿早就不知什么时候穿好衣服出现在蒙面男人的身后,气定神闲的抱胸看着眼前的人。 夜北辰先是觉着这声音异常的耳熟,他不自觉皱起眉头转过身,当许如卿的面容映入他的眼帘时他瞳孔猛然骤缩,心里震撼的有如排江倒海。 是她…… 是她吗,如果不是她,眼前的女子怎会与她长相如此相似。 夜北辰在看许如卿的同时,许如卿也在不经意的打量眼前的男子,他身上穿着黑色的夜行服头上蒙着面巾,所以她根本看不出他长的什么模样,倒是从他眼神里,许如卿解读出了几种情绪。 震惊、喜悦、感动、和……为难? 真是有意思。 “喂,你不会打算就这么和我一直干瞪眼下去吧?”许如卿率先打破了诡异的气氛,各种奇形怪状的刺客她见多了,这么奇怪的她还是头一次见。 就连声音和说话的语气,都与那人如出一辙。 夜北辰越发确认了,就是她。 “王爷到!” 夜北辰闻声一惊回过神来,他仓惶的施展轻功想要逃走,可不想许如卿比他更快直接拉住了她。 “想走?本妃这里岂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 夜北辰见状不得已与她周旋,两人拳脚相向,一时间难以分出胜负。 电光石火之间,猝不及防的,男子的面巾被许如卿扯下。 许如卿瞳孔骤缩。 “阿辰……” 夜北辰抿了抿嘴唇把面巾重新戴好,一句话也没说。 一个闪现,夜北辰从帐篷的窗口逃走了。 这一次许如卿并没有阻拦,任由他离开了。 她心中思绪万千,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很复杂,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直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怎么了,在看什么?” 许如卿收起眼底的神色,轻轻转过身:“没什么,夜里口渴了,便起来喝点儿水。” “刚起?” 许如卿的心思完全不在苏熠宸的身上,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 苏熠宸听此微不可见的皱起眉头,因为许如卿看上去穿着周正状态清醒,一点也没有刚睡醒时的惺忪模样。 他轻轻一拉许如卿便跌坐到他的怀里,很自然的抱着她来到床上。 一只手不经意往被子里探了探,果然,那里面余温褪尽,早已凉却了。 这个忙我不帮了 “半个时辰前下面的人来报,怀疑有不怀好意的人混入了灾营,我派人把所有地方找遍了都没找到……卿儿在此期间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人没有?” 许如卿摇头:“没有,晚饭过后我就睡下了,我身边除了知趣和秋菊再就是玄昱玄青,这里又偏僻,没有人会来这里。” “那就好,你若是发现了什么可疑的地方要及时告诉我,对方不知道抱的什么目的要是伤到你就不好了。” “嗯,知道了。” 等许如卿睡着后,苏熠宸才悄悄抽身离开。 “多派几个人手过来,记住了,要寸步不离的跟紧王妃。”苏熠宸对守在帐篷外的玄青玄昱说道。 “是。” 雨夜微凉,风吹过来冷得瞌睡的人不由得清醒。 某处的小林子里,两道黑影一前一后朝着森林的尽头飞速跃去。 他们最后在一棵大树前停下,蒙面人的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水,有了之前苏家军的追赶,他这会儿有些喘不过气来。 后面的人速度也慢慢停下来,确定周围没人了才上前道:“怎么样,得手了没有?” 夜北辰扯下脸上的黑色面巾,露出他坚毅锋利的眉眼。 他摇摇头:“计划有变,告诉那个人,这个忙我不帮了。” 蒙面人疑惑的皱眉:“为什么要改变计划?你可想清楚了,得罪了他,你我都不会有好下场。” “我心里自然有数,放心吧,他的目标是皇位,我对他的作用大着呢,他可舍不得杀我。” 蒙面人眼神里带着探寻,他能感觉到眼前的夜北辰比起以前似乎有了一些不同:“我认识你那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你有犹豫的时候,这可不像你以往的作风。” 夜北辰微怔,却是否认道:“你很了解我?呵,峋风,你别太自以为是了。” 峋风默然,“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也不多说什么,你自己多保重吧,告辞。” 话音一落,夜北辰只觉眼前有什么东西闪了过去,只见峋风矫健的身姿在林子里穿梭自如,最后也成为了黑暗深处的一部分,不见了踪影。 夜北辰收回视线,转身朝来时的方向看去,清明的双眼眸光流转。 黑沉沉的夜,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地涂抹在天际,连星星的微光也没有。 除了作为主心骨的苏熠宸,北河西侧的一角,大篷内还有人同样忧虑得无法入睡。 “怎么样?可有王爷的消息了?”楚玉见到廿迦走了进来,连忙迎上去问道。 廿迦见楚玉如此关心苏熠宸,心里不由得落寞,随即回答:“嗯,他刚去了那位那里,这会儿应该是歇下了。” “那位”指的便是许如卿,楚玉听此一双动人的杏眸满含嫉恨,精心描绘的妆容在橙黄的烛光下显得违和可怖。 她转身坐下猛的一拍木桌,震得茶盏发出叮咚的声响:“我就知道王爷是在她那里绊住了脚,不然我几次殷勤他怎么可能不来,那狐媚子,真是害人不浅!” 廿迦默然。 楚玉思前想后,觉得自己不能一直这么等下去,“不行,那贱人整日霸占着王爷,我哪还有机会临宠。” 楚玉愤恨的起身,才走出几步就被廿迦拦下了。 “你要去哪儿?” “当然是去那贱人那里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用脑袋想都知道他们要做什么。王爷天天被困在她那里,人家都要有二胎了,我还跟个傻子似的坐以待毙,这不公平!” 廿迦皱眉,“你去了能做什么?大闹一场,和许如卿斗个你死我活?还是哭着,祈求王爷宠幸你?” 楚玉一听顿时泄了气。 和许如卿斗了那么多回,哪次不是自己吃亏?求苏熠宸和自己好,那又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楚玉委屈的甩开廿迦的手:“我不管,既然她不想我如意,那我也不让她好过。” 廿迦皱眉,劝道:“你觉得就凭你的本事,你能将她如何?楚玉,别耍小性子了,你的那点手段跟许如卿比起来,根本不够看。”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难不成就这么看着他们恩爱?” “你忘了来之前王后是怎么嘱咐你的吗。” 一提起高昌王后,楚玉浮躁的心沉淀下来,静听他往下说。 “按理说许如卿是丞相府所生,阶位应比你低一级,但奈何但她的娘家势力雄厚,许相府的存在皇上说不忌惮是假的,不然一开始皇上和大皇子也不会选她作为眼线安插在魏王身边。” “既然身份地位悬殊不大,那就从个人实力一较高下,许如卿赢就赢在她高超的医术和过人的政治能力,从上一次的疫病事件中就能看出,苏熠宸对她的能力是认可的。比起美人男人更爱江山,不管是高昌王还是炎乾帝,利益永远第一位,苏熠宸也不例外。” 楚玉皱眉:“可我除了琴棋书画歌舞诗书,哪里会什么医术?我怎么可能比得过她?” “你不是比不过,是你的本事没用对地方而已。” “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们如此大费周折目的就是为了与东元交好,以此在各国树立威信,免去其他国家的挑衅和刁难。魏王固然是最好的选择,但能助我高昌昌盛的人选并非魏王一人,还有炎乾帝。”廿迦说到这里,目光看向楚玉:“据我所知龙家与苏家一直不对付,两家表面看似波澜不惊,实则针锋相对,既然魏王不接受我们高昌,也许我们可以考虑换个阵营……” 楚玉震惊,廿迦的话实在太让她震撼了。 “你是说让我巴结皇上那个老男人?可是我现在已经是魏王殿下的人了,这……”楚玉心里是拒绝的,炎乾帝虽说与苏熠宸同辈,却一个四十有五,一个正值年轻力壮。炎乾帝最小的儿子都也有二十岁了,让她一个花季少女嫁一个年过半百的老男人,她心里说没有想法是假的。 “不着急,这只是下下策,究竟如何抉择还得看后面的事会怎样发展,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分清局势,随时改变策略。东元有句古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必要时候,我们不得不对不起魏王了。” 楚玉咬了咬唇,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一石二鸟的好机会 “对了,我听说洪灾泛滥的第一时间皇上已经召集朝中大臣连夜赴议,共同商讨救灾之策,朝中那么多臣子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如果你能在这个时候表现一番……” 楚玉想也不想的就否决了他的话:“我一个女子哪里懂得政事,别说救灾了,我眼下还在为如何向王爷交代我手下人贪污的事而头疼呢。” “所以你更要想办法将功补过,只要你赢许如卿一次,别说魏王,相信连皇上也不得不高看你两分,如此一石二鸟的好机会,你可别错过了。” 楚玉抬眼:“我该怎么做?” “我打探到许如卿已经想出了救灾之策……”廿迦直视楚玉的眼,那眼神的意思不言而喻。 楚玉领会了他的意思,别开眼睛,陷入了深思。 第二日天一亮,许如卿早早起床梳洗完毕离开了帐篷,她要去黄河以南一带勘察情况,顺便视察一下药草和水殖域的工作进度。 因为苏家军及时抗洪,黄河以北的堤坝很快被修复,大程度上避免了住在附近的百姓受到伤害,但是黄河以南往下就没那么好运了,洪水来势汹汹迅如猛兽,虽然已经尽力在救援,但还是有不少人在洪水的攻势下丢了性命。 许如卿心情沉重的走着,每走两步就能看见一具尸体,他们整齐的摆放在路的两边被用一张白布盖着,失去亲人的人们在一片泥泞中失声痛哭。 又来暴雨了,狂啸的雨声盖过了人们哀怨的哭喊。 “都让一让,让一让!” 迎面走来两个年轻力壮的男子,他们穿着朴素,正一前一后用担架搬运着从河里打捞出来的尸体。 玄青为许如卿打伞,许如卿见状来到一具尸体前蹲下,出于职业病她下意识就要揭开盖在尸体上的白布,可刚一伸手就被身后的人阻止了。 玄青向她微微摇摇头:“这些人的死因还没有确定,王妃最好不要与尸体触碰,尽量站远了,别被过上了晦气。” 玄青的话一字不落的被不远处的难民们听了去,还未等许如卿开口,就听趴在尸体上体态孱弱的老妇指着许如卿二人哭诉:“晦气?你们竟然说我儿子晦气?!“ ”你们觉着这是污秽之物,可在我们看来,这些担架上躺着的是一个家庭的顶梁柱,是一个女人十月怀胎诞下的支撑,如今年纪轻轻没了,没有得到半点同情不说,竟还要被你们嫌弃……可怜我的儿啊,活着的时候被人欺打压,死了还要被你们欺辱,呜呜呜……” 经过老妇这么一渲染,周围人的议论声逐渐大了起来。 “就是,既然觉得污秽还来这里做什么,假惺惺的做样子给谁看,赶紧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我可是亲眼瞧见几日前楚侧妃早就来了,这位正妃娘娘今日才不紧不慢的过来想必也是不把咱老百姓放在心上。” “那可不,死的又不是她儿子她怎么理解大娘失去儿子的痛……” “啧啧啧,果真是世道变了,世风日下,什么人都能当王妃!” “……” 玄青玄昱紧握手中的剑,一句接一句的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玄青终于再也听不下去了,双眸严肃的眯起,欲要拔剑好好教训一下那些嘴巴肮脏的人。 许如卿伸出手轻轻覆在玄青拔剑的手上,对他轻轻摇了摇头:“别冲动。” “王妃……” 玄青内疚的看向许如卿,眼神里说不出的愤懑与愧疚。 来时王爷交代过王妃身子才好了一些,万不可被病气感染,他原本是为许如卿考虑,却不想自己无心的一句话,竟给她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许如卿眸子里一如既往的淡然,“无碍,任他们说去吧,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玄青凝重点头,收回了剑:“嗯。” 玄青玄昱二人跟随许如卿一路往下走,根据目前的伤损状况以及现有的条件资源,暂时为受难的人们提供了最大能力的帮助。 先是增加了两倍数量的施粥棚子和医疗站点,由相关负责人环环相扣,监督管理。再是分拨出了一笔钱,尽可能的把无家可归的灾民们集中在一起,为他们搭建临时的坚固的庇护所,让他们更好的平定情绪,恢复身体。 “那一块的坎道与地平线的高度相差仅有五米,且洪崖以下是地势凹陷的峡谷,洪水来时必然会冲破阻拦然后顺着地势一路向下,淹没住在下面的村庄,这就是为什么南河比北河死伤惨重的原因。”许如卿来到滚滚的黄河边,隔着牢实的栅栏指着不远处分析道。 “没错,在收到南河受灾的消息的时候王爷已经派人勘察过实地情况,那一片的坎道和洪崖是天然形成的,黄河水来时如千军万马势不可挡,一发大水下面的村庄基本无一幸免。” 许如卿的扶着栅栏,手指有节律的敲打着:“如果能在黄河两边和中断分别修建一座防水大坝,再挖出几条分支引流减小水势,也许就能减小洪灾带来的损害了。” 玄青认为许如卿的想法是异想天开:“王妃莫不是在说笑,黄河水势你不是没看见,光是站在这离数十米的栅栏外观看都不由得会被水汽吹得站不住脚,人只要一接近就会被卷进水中,在两岸和中断建造大坝根本不可能,更别说接近黄河挖出分流了。” 许如卿陷入沉思,如何接近黄河并进入治理,确实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原先制定的图纸和救灾之策看来还有很多需要完善的地方,许如卿经过这么一趟后,心里的构思越发丰满起来。 “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是。” …… 楚玉今日本是打算抱着道歉的态度去向苏熠宸交代贪污一事,可转念一想廿迦昨晚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便转头来了许如卿这里。 “我们王妃一早便出去了,也不知何时回来,侧妃还是先请回吧。” “王妃姐姐既然不在,那我在这里等她回来便是,去,给我看座。” “这……” 知趣去了玄侍卫身边,玄青玄昱也跟着王妃出去了,偌大的帐篷就只剩秋菊一人看守,她一时还真拿不准注意。 是她的了 楚玉挑眉,眼里充满了轻蔑:“怎么?本侧妃还使唤不得你一个丫鬟了?” 秋菊惶恐的摇头:“不、不是……” “那还不赶快去!” 在楚玉的淫威下秋菊不得不服从:“是。” 秋菊领着楚玉走进帐篷里的桌前坐下,随后为她沏茶去了。 趁着这个空挡楚玉将许如卿住的地方转了一圈,她的手漫不经心的划过屋内的每一处,一边走一边目光打量着…… “倒是个会享受的,比我住的都好。”她收回自己的手,心里说不出的闷堵。 楚玉从小养尊处优,赈灾住的帐篷哪里比得上她的玉禾院,这里条件有限,原本以为自己住的已经是最好的了,可看了许如卿的,她才知道什么叫做人比人气死人。 她来到许如卿办公的地方,那里放了一个小型简单的书架,上面整齐的摆放着各类古书典籍,大多都是有关治水方面的。 里书架十步远的地方有一个用来书写的木案,那上面同样堆放了很多书,还有一些被整理过的图纸和字章,楚玉拿起来看了看,纸上写了一些有用但很无聊的东西,还有那歪歪扭扭的字,简直不像一个相府千金能写出来的…… 突然,她的目光锁定在一张图纸上。 那图纸被一本书盖着,楚玉拿将它从书底下抽出,只见图纸上画了一个个类似机关的东西,图案旁边标了注释和细节,和材料之间的类比,以及建筑实物的作用和防洪之策。 楚玉的表情先是从疑惑不解转变为不可思议,最后变成欣喜。 她本是怀着试试的心态来打探消息,没想到真的有意外收获。 “这贱人还真是有几分本事,原以为廿迦是夸大其词罢了,没想到她真想出了救灾之策。” 楚玉的嘴角不自觉上扬,她左右看看确定没人后,小心翼翼的把纸张叠成一个小方块揣进了衣袖里。 很好,现在救灾之策是她的了。 秋菊把冒开的茶水倒进茶壶,刚一走进帐篷却发现楚玉早已不见了。 她怀着疑惑的心情四处寻找,不想没看到楚玉,转身撞见了回来的许如卿。 “奴婢参见王妃。” “王爷来这里了?”许如卿自然也看到了秋菊手里端着的热茶,她对喝茶无感,倒是苏熠宸有品茶的习惯,所以她以为是苏熠宸来了。 “回王妃的话,来的不是王爷,而是侧妃。” “侧妃?”许如卿挑眉,这个时候楚玉来自己这里做什么? “嗯,侧妃方才来寻你,为何来找你她也不说,只叫奴婢为她看座,她说要在此等你回来,不过奴婢回来的时候侧妃已经不在了,想必是等的久了回去了吧。” 许如卿点点头:“行,我知道了。茶水撤了,你现在替我去请王大哥过来一趟,就说我有事找他。” 秋菊跟着许如卿外出时与王家卫见过,“是,奴婢这就去。” 约莫两个时辰以后,王家卫出现在帐篷内。 “夫人,你找我?” 许如卿示意王家卫坐下,“嗯,王大哥请坐,我有一事向你讨教。” “讨教不敢当,若是王妃有用的上王某的地方只管吩咐便是。”王家卫走到许如卿对面坐下:“王某斗胆猜测,夫人此次找我前来,应该是与洪灾有关吧?” “王大哥果然聪明,是的,王爷为了救灾一事费了不少心力,为的就是救黎民百姓于水火之中,我想我们也应该做些什么了,所以才请王大哥来与我共同议讨。” “王妃有何高见?” 许如卿听此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 王家卫听后眼中亮起一抹光来:“夫人是说把用在药田和水殖业的消防建筑运用到黄河水域之中?” “对,你之前按照图纸把水利工程完美实施到药田和水域,相信对这方面已有足够的经验,这件事交给你去办我才放心。” “多谢夫人信任,说是经验之谈我王某当之有愧,药田水域有今日如此成就,全多亏了夫人精湛的设计。” “所以王大哥这是答应了?” 王家卫微笑着点头:“那是自然,且不说这是夫人的意思,为了黎民百姓,王某也断不能辜负夫人的厚望。” “甚好,那我稍后就叫秋菊把图纸给你拿过去。” “嗯,王某告辞。” 送走了王家卫,许如卿重新回到书桌前坐下,她记得她把图纸放在一本书下面的。 可左翻右找就是不见那张图纸,许如卿没多想,以为是知趣那丫头整理的时候给收到其他地方了。 也罢,反正也要对上面的内容重新修改,那图纸的大纲已经刻进她的脑海,想要复制一份并不难。 一个一个精密的建筑模型形状在许如卿脑海里深刻鲜明,仿佛就在她眼前似的,她将纸张平整铺开,无数灵感如涌泉注入脑海,笔下有神娴熟的用炭笔在光滑的纸面上描绘勾勒。 最后用狼毫写上各种可能会发生的情况的应用对策,包括赈灾流程,从小到大,事无巨细,构思精密,一气呵成。 楚玉这边偷走图纸后自己亲手抄了一份,毕竟上面的字太丑了,这可是要拿去给王爷看的东西,可不能玷污了王爷的眼。 “去告诉王爷,就说我已经想出了救灾之策,要亲自交给他。” 玄冥狐疑的看了楚玉一眼,心想就凭她简单的头脑也能想出来救灾之策? 有关民生,耽搁不得,怀疑归怀疑玄冥还是进去通报了。 半刻钟后玄冥又走出来:“王爷有请。” 楚玉嘴角含笑,脸上藏不住的得意之色。 刚一进踏进帐篷楚玉便被里面那强大的气压震慑,那独属于男人的气息飘荡在空气中,若有似无的,引得她紧张而期待。 每走一步就离他更进一点,尽管她爱慕他千千万万遍,但每一次看到他,她还是会不由得心跳脸红。 “玄冥说你想出了赈灾的办法,可是真的?” 楚玉颔首低眉,羞怯的不敢看上首的男人,声音宛如潺潺的流水:“是的王爷,妾这几日来废寝忘食,终于想出了救灾之策,特来献给王爷。” 被冲走了 “哦?”苏熠宸放下手里的狼毫,“拿来看看。” “是” 楚玉含羞着上前,把救灾之策双手奉上。 苏熠宸打开那张崭新,甚至折叠痕迹无比清晰的纸张,上面的字迹工整娟秀透露出一种女子的柔美。 只一眼,他便认出创作其内容之人并非是楚玉。 “你如何想出救灾之策的?” 楚玉没想到苏熠宸会问这个,一时说不上来,不过好在她反应够快:“回王爷,妾来的这几日除了施粥以外,还去黄河外围转了一圈,妾总结了黄河发大水的原因有两个。 第一,高原水土流失,土锁不住水自然泛滥成灾;第二,春夏正是涨水的季节,今年雨水量更是往年的好几倍不止,一旦发水必定势不可挡。后面天意如此尚无他法,可针对第一条还是有解救之策的。于是妾便想到了建立一个这样的防水建筑,让画师描绘于纸上。至于受苦受难的百姓,妾已经从各个角度入手,力保把损失降到最小,便有了救灾之策。” 苏熠宸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嗯。” 楚玉以为自己得到了苏熠宸的肯定,她正想邀功,可没等她嘴角的笑容停留几秒,就见苏熠宸淡定的将手中的纸放在烛火上慢慢燃烬。 楚玉惊愕:“王爷,你这……” 苏熠宸淡定的抬起眸子,终于直视了楚玉:“治水赈灾一事由本王和王妃共同管理,你就不用插管此事了。还有,既然王妃昨日已来那这里便不再需要你,你且回王府,好好在你的玉禾院待着吧。” “王爷此话是何意?你这是在赶妾身走吗?” 苏熠宸的声音平淡的有如波澜不惊的湖面,没有一丝起伏:“我想我的话已经说的够清楚了,楚玉,你该庆幸本王和王妃都很忙,无暇追究你做的那些事,在我的耐心还没有消失殆尽之前,你最好听劝。” 楚玉自嘲的笑了笑:“呵,妾身总算明白了,纵使妾身费劲千辛万苦想出救灾之策,可在王爷看来还是不及王妃姐姐半分…… “这救灾之策王爷既然不要,那妾身就另送他人了,臣妾告退。” 说完,楚玉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神情似乎下了某种决心。 苏熠宸望向楚玉离去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 七天后。 又下雨了,又大又圆的雨点从天而降,像透明的玻璃球滚了下来。有的落在行人的雨伞上,噼里啪啦的,有的落在地面上,溅起点点泥浆。 黄河再次发起大水,水势比初始时还要迅猛,暂时被安顿在安全区域的难民们半夜被叫起来撤离。 “往这边,都跟紧了!” 玄冥走在队伍的前面引路,玄烨则是跟在人群之后,防止有人没跟上。 许如卿顾不上冰冷的雨水,她脚下急切,速度之快连跟在身后的玄青玄昱都有些吃力。 “都通知到位了吗?” “放心吧王妃,我们的人已经组织附近人员撤离了,目前并没有任何伤亡。” 许如卿听此终于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突然有人惊喊道:“不好了!不好了!有人被大水冲走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道突兀的声音吸引。 玄昱打探完消息回来,面色可见的凝重:“不好了王妃,是玄副卫,他为了救一个行动不便的老妇,被上岸的大水卷走了。” 知趣听了有如天塌了一般,为许如卿撑伞的手明显的颤抖。 她看向许如卿,慌张又害怕:“王妃,怎么办,我、我要去救他!” 许如卿一把拉住了慌乱的知趣:“你去做什么,去送死吗?” 知趣一下被问住了,迈出去的脚步停了下来。 “你把看住她了,玄昱你跟我来。” 玄昱:“是。” 玄青跟着许如卿一路飞奔到山腰,之前第一次发大水时,洪水淹没了山脚下的村庄,不少流离失所的百姓暂时被安置在相对高一点的山腰位置,没想到这洪水不见减小威力反而越发强大,水位越来越高,连山腰位置都不安全了。 “王妃你看,玄副卫在那儿!”玄昱指着远处河中抱着树干艰难求生的玄烨的说道。 许如卿大概看了一眼位置,玄烨所处的位置正是河流的中央,此时的水流湍急无比,她能想象到只要玄烨一个不留神就会被无情的河水淹没。 河水越来越急,那棵卡在两个断石之间的树干被冲得松动。 一个激浪拍过来玄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唯一的救命稻草也断了。 “玄烨!”许如卿大惊,大脑还来不及反应身体就已经冲出去了。 她及时抓住了玄烨的一只手,用脚勾住了护栏的一棵木桩,防止自己也被卷进去。 在河水巨大的冲击力下许如卿无比吃力,激翻的浪花拍在她的脸上,滚滚的水汽浸湿了她的全身,可她一点都不觉得害怕。 “王妃……” “别放手,抓紧了。” “嗯……” 二人齐心协力,再加上玄昱的帮助,玄烨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小命。 玄烨来不及整理湿哒哒的头发和沾满泥沙的衣裳,获救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跪下谢许如卿的救命之恩。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请受属下一拜。”说着,玄烨对着许如卿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许如卿将他扶起:“行了,快去跟知趣报个平安吧,她肯定担心坏了,要不是想着你死了我家知趣就成了寡妇,不然我才不愿意救你呢。” “……是。” 安顿好这边之后,王家卫正巧朝这边走过来。 “王大哥你来的正好,我正想去找你呢。” 王家卫脚下急切,听到许如卿的声音后慢慢稳当下来。 他的脸上带着歉意:“王某此次前来也有事向夫人禀报,我答应夫人的事,怕是不能作数了。” 许如卿闻言疑惑的皱起眉头,她想找王家卫也是为了此事,按理说七天过去了防水建筑的事应该开始慢慢落实了才对,可她一直不见施工,就连一点消息也没有。 在你眼里我算什么 “为何?” 王家卫皱眉:“难道夫人也不知道?” “王大哥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我该知道什么?” 王家卫看许如卿的样子也不像是撒谎,说道:“我两天前本已准备好了材料打算动土施工,可突然出现了一批人打断了计划,样子看上去应该是皇宫里的人,他们手里拿着和王妃一模一样的图纸,和我们一样是来建造防水大坝的。”说到这里王家卫双手不自主的握拳:“我以为是夫人不信任王某,所以才又找了别人代替,如今看来并不是这样。” “我岂会是那种出尔反尔之人。” “他们短时间内找不到足够的人,便征用了我们的人,我好不容易集齐的人手和材料也都被他们理所当然的拿去用了。” 许如卿眉头微微拧起:“怎么会这样?难道皇宫里有人和我一样想出了救灾之策……” “我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那人拿的图纸和王妃给我的极为相似,相像到连细节都如此清楚……我猜测,王妃你的图纸是被人偷去了。” 许如卿又是一惊,好似茅塞顿开。 可她却是想不通会是谁偷走了图纸。“北河驻营守卫森严,玄青玄昱又都对我百般维护,按理来说不会有人接近我才对。” “不一定是外人偷走的,有时候越是亲近的人越容易不被怀疑,夫人不妨好好想想,近日来都有哪些人进出过北河。” 被王家卫这么一提醒,许如卿倒真想起来一个人。 她眸色沉沉,却是什么话都没说。 王家卫见她心里有数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好心的提醒道:“正所谓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夫人足智多谋骁勇善战,就是太容易轻信他人了,再加上平日里忙于琐事所以难免会有百漏一疏的时候……这件事还是尽快查明为好,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我知道了,多谢王大哥提醒。” 又一个七天过去了。 这一次有了别人的介入,之前灾民安顿的难题已然解决,不光是民生得到了保障,在生活质量方面也大程度得到提升。 看到这样的结果,许如卿没有感到开心反而忧心忡忡,心里隐隐感到不安。 皇宫大殿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魏王侧妃楚玉治水救灾有功,今赏黄金百两,参红鹿角一对,珠宝十箱,以慰侧妃为国效力之劳,钦此!” 李达刻薄的脸上露出笑意,提醒道:“楚侧妃,还不快接旨。” 楚玉回过神来,她跪在干净的反光的地面上,受宠若惊:“楚玉谢皇上赏赐,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炎乾帝欣慰的说道:“楚侧妃快快请起,这次多亏你出谋划策,黄河的百姓才得以平安无事,朕当赏你。” “谢皇上赞许,这不全是楚玉一个人的功劳,王爷为了黄河百姓也付出颇多,楚玉所做的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楚玉谦虚道。 炎乾帝越看楚玉越是觉得喜欢:“熠宸真是好福气啊,能娶得你这么个聪慧过人又骄而不燥的女子,人生能得一贤妻,夫复何求!” 楚玉听此羞涩的看了一眼旁边的苏熠宸,脸颊挂上两朵红晕,又极速的低下头。 “皇上所言极是,不过这论妻妾之分,魏王妃当是妻为上,楚侧妃称与贤妻怕是不妥吧。”有人在这个时候挑拨道。 论六宫品级,许如卿为魏王正妃,是唯一一个能与苏熠宸以妻相称的人,炎乾帝这么说,等于抬高了楚玉而拉踩了许如卿。 果然,那位大臣的话很快引起大殿上其他人的讨论。其中一个之前在许如卿手里吃过亏的大臣说道:“呵,魏王妃?她算个什么东西!论三从四德她不及徐大小姐温婉贤良,论头脑智力她不及楚玉公主聪慧过人,不过是早进苏家几年罢了,这贤妻之称只有楚玉公主才配得上。” “楚玉公主此次救灾有功,能想出如此缜密的办法想必花了不少心血,微臣可是听说发大水的消息一出,她第一时间便跟着魏王前去黄河救人,倒是魏王妃已病重为由一拖再拖,在王府逍遥快活……” “只可怜了楚玉公主,明明什么都比那许如卿强,却要委身低她一头……” “……” 楚玉听着众人议论纷纷眸子里极快闪过一抹得意的光亮。 等议论声渐渐小了炎乾帝才对许如卿说道:“不论如何确实是朕说话欠虑了,魏王妃满面愁容不会真把玩笑话放心上了吧?” 许如卿怎么会听不出来炎乾帝这是故意奚落自己。 以前她对苏熠宸感情没那么深,所以不管别人怎么说都不会左右她分毫,可现在…… 许如卿不自觉握紧了拳头。 “怎么会,皇上乃天之骄子,权倾天下,您说的话岂有不妥之理。” 许如卿的回答无疑是大大取悦了炎乾帝,要知道这女人以前在自己面前可没一句好话过。 “甚好,女德有言贵在自知之明,魏王妃不计较就好。” “王妃为赈灾一事劳心费神,自是没那心力计较这些芝麻小事,本王倒是闲得慌,有必要好好研究一下众位大臣之言。” 苏熠宸的声音一响起,整个大殿的气氛诡异的安静下来。 炎乾帝闻言嘴角的笑显然一顿,尤其众位大臣,脸色都不自觉沉了。 “熠宸你这话是何意?莫非朕说得不对,朕夸赞楚侧妃救灾有功难道你不认同?” “是啊,就算你维护魏王妃,也不该否认楚玉公主的功劳,楚玉公主可比那个花瓶中用多了……” 苏熠宸烦不胜烦:“够了,本王的人还轮不到你们来说教。” 一声低喝,彻底断绝了那些人的窃窃私语。 “陈大人,你方才说本王的王妃算个什么东西,那我问你,本王在你眼里算什么?” 陈十三一顿:“这……” “方才你不是振振有词吗,怎么这会儿倒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了?”苏熠宸眼神冰冷,光是让人听了就无比胆寒。 有一事请教 陈十三没想到一向沉着冷漠的苏熠宸,会在这个时候公开处刑他,吓得脸色都白了。“微臣方才只是逞一时口舌之快,并非有心而为,魏王殿下……” “既是逞口舌之快,那便拔了你这舌头,不然谁知道你以后还会胡说八道些什么?” “来人!” “这、这……”陈十三吓得胆都破了,连忙朝炎乾帝磕头求情:“皇上,皇上救救微臣啊!” “熠宸啊,陈大人也是无心之过,要拔了他的舌头这会不会小题大做了……” “小题大做?此人明目张胆羞辱我的王妃,皇上居然认为是小事?” 炎乾帝被问的惶然无措:“朕不是那个意思……” 苏熠宸不紧不慢的抿了一口茶:“皇上你也听到了,陈大人亲口承认他对王妃出言不逊是为了逞一时口舌之快,他今天不尊重我的王妃,明天就可以不尊重我,未来就可以不尊重皇上,此等不忠不义之人留着都嫌浪费资源,本王愿意留他一条狗命已经很给皇上面子了。” 炎乾帝眉头一皱,苏熠宸这是在变相警告自己。 还不等炎乾帝说话,苏熠宸给了大殿之外的苏家军一个眼神,很快有人上来将人给押了下去。 “啊!!” 殿外传来陈十三被拔舌的惨叫声,那凄惨的程度让之前每一个说过许如卿不好的人都惊心胆战。 “沈大人。” 沈国生听苏熠宸叫自己名字,那声音如同来自地狱一般,让他不禁恶寒。“魏、魏王殿下……” “你方才说王妃以重病为由在王府逍遥快活,可是亲眼所见?” “不是的,微臣都是听别人乱说的。” “光是道听途说就能随便污蔑一个人,沈大人还听说了什么,不妨一道说与本王听听?” 沈国生一愣,一想到陈十三这个前车之鉴便不由膝盖一软:“魏王妃心系百姓身体恢复后便赶到黄河一带与王爷携手赈灾,黄河的百姓没有一个不夸王妃的,都说王妃心地善良宛若在世菩萨……下官有罪,不该诋毁王妃,求魏王殿下网开一面,饶了下官吧。”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个道理沈大人活那么大岁数了居然还不明白,如此,以后沈大人便留着耳朵辨真假明是非,那眼睛不要也罢。” 沈国生彻底破防了。 看着朝自己走来的苏家军,沈国生匍匐在地上求饶:“魏王殿下,下官真不是故意的,您就饶了下官吧……” 炎乾帝脸色很不好看,那沈国生是他新纳的妃子的生父,他该如何向心头爱交代是一回事,沈国生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人,苏熠宸这么做就是在打自己的脸。 “且慢。” “魏王,沈大人对朝廷的付出有目共睹,如今也是被他人迷惑错了一回,做错事的人尚且有改过自新的机会,你看要不就算了……” 苏熠宸懒得和他废话:“皇上再阻止,那本王只好自己动手了。” 话音刚落,只见苏熠宸大手一摆,手落下的瞬间地面上赫然鲜红一片。 炎乾帝感觉有什么东西滚到了自己脚下,触感似乎还有些软软烫烫…… “啊,皇上!眼珠子,是眼珠子!” 炎乾帝挪开脚一看,差点没被吓晕厥过去。 果然是眼珠子,是沈国生的眼珠子!!! 苏熠宸漫不经心的看着眼前的一切,那速度之快连沈国生都没反应过来,痛都没来得及痛。 他摸摸自己头上的两个黑窟窿,然后在一道惊叫声中昏了过去。 大殿上的人见此景都不由得庆幸,还好自己当时声音小,不然被拔舌挖眼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苏熠宸,你、你……”欺人太甚! 苏熠宸闻声只是淡漠的看了炎乾帝一眼,那表情似乎眼前的一切与自己无关。 “皇上,你召人来不是有重要的事要商议吗?扰乱秩序之人我已替你清理完毕,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炎乾帝两只鼻孔呼着粗气,胸口上下起伏着,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熠宸藐视皇威,完全不把身为皇上的他说的话放在眼里,就为了一个女人当着那么多文武百官的面让自己下不来台,还伤了自己的人! 他气吗?当然气!肺都要气炸了! 可是他又能将他如何呢?用身份施压,强行处罚苏熠宸? 不,他不敢。 许久,炎乾帝这才从惊怕和愤怒中缓过劲来。“这次来除了嘉奖楚侧妃,朕还要和众位爱卿商量一下治水的事。大水一日不治,住在黄河的百姓便一日不得安宁,楚侧妃的救灾之策只是暂时安抚了百姓,要想彻底杜绝后患,还需得从根源入手。” “臣听闻楚侧妃不仅想出了救灾之策,还对治水理论了解颇深,七日前派人驻守黄河关口勘测地貌,似乎已经有了办法。”一位大人这时说道。 “哦?丁大人说的可是真的?”炎乾帝眼神看向楚玉。 “回皇上,丁大人所言千真万确,治水之事迫在眉睫,臣妾未征得皇上和王爷同意便私自动土开工,请皇上责罚。” “朕谢你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怪你呢。不过治水事关重大,楚侧妃可否说说你的思路?” “那是当然。”说着,楚玉从袖口里掏出一张折好的图纸,双手呈交:“皇上看后自会明白。” 炎乾帝看了连连称赞:“妙啊,楚侧妃真是让人惊喜不断,刮目相看啊。” “各位谈笑风生本妃实在不忍打断,不过有一事臣妇不得不要向楚侧妃请教。” 一直不怎么说话的许如卿在这时开了口,引得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看了过去。 “哦?魏王妃想请教楚侧妃什么?” “敢问楚侧妃,这救灾之策和建造防水大坝的法子,可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楚玉被问的心虚:“当、当然了,不是我想出来的还能是谁想出来的。” “那我再问你,图纸上标记的几处是建造点,有一枢纽是启动防水大坝运行的关键核心,侧妃可能在图纸上向我们指出,枢纽在何处?” 我说的可对? “这图纸上标记的几处建造点,便有一枢纽是启动防水大坝运行的关键核心,楚侧妃可能在图纸上向我们指出,枢纽在何处?” 楚玉一愣,别说看懂图纸了,她连许如卿说的那些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这……我带来了工匠,让他来解答王妃姐姐的疑惑吧。” 许如卿拒绝:“工匠不过是照图纸施工,这论对图纸的理解,旁人肯定不及作出图纸的人清楚,侧妃你既是作图之人肯定你说的要细致些,就由你亲自说给我们大家听好了。” 楚玉闻言心里不由得慌乱。 见楚玉许久不出声,许如卿再次问道:“怎么?楚侧妃莫非有难言之隐?” “没有,楚玉只是作出图纸已有些时日,有些记不住罢了,方才是在想王妃说的枢纽在何处而已。” “那好,请楚侧妃上前展示一下吧。” 许如卿示意宫人将图纸打开展示,让在座的众位都能直观的看到图纸。 楚玉脚步缓慢,每走一步她离图纸就更近一步。 她慢慢伸出食指,最后,在图纸上的一处落下。 “这里,便是枢纽了。” 台下的所有人屏息敛声,就连不善土木建筑的炎乾帝也看出了端倪。 “楚侧妃,你确定你指的地方是启动机关的核心枢纽?”一个大臣问道。 “是……是的吧?” 炎乾帝半垂眼眸,随后含笑着替楚玉解围:“呵呵呵,想来侧妃去赈灾这么多天该是累了,所以才会一时大意指错了地方,朕说的可对啊侧妃?” 这个时候有台阶不下,那她楚玉就真的是傻子了。“皇上说的是,楚玉近日来都未曾好好休息,这会儿确实感到疲惫。” “不如这样,这个问题我们暂时先放到一边,待侧妃歇养时日再来解答王妃的疑惑,可好?” “不好。” 许如卿走到大殿中央,“皇上,你也说了治水事关民生,今日侧妃可以是疏忽大意,那日后若是再指错呢?常言道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工人照图纸施工,这要是有个万一浪费了人力物力是一回事,若是因为一个疏忽而起了相反的效果,引祸到百姓身上可就不好了。” “是啊,人命关天的大事怎能马虎,不出差错还好,要真出了……后果不堪设想!” “到时候别国该笑我们东元人才参差,竟沦落到听用妇人之见了!” “看侧妃今日之表现,此等大事还需再三斟酌啊……” “……” 听着台下议论纷纷,炎乾帝摸摸粗硬的胡子,许如卿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好像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这样,不如我们再给侧妃一个机会,只要她能准确指出,这件事就算过去了,魏王妃你意下如何?” 许如卿想了想,说道:“可以,不过这次臣妇要换个题目。” 炎乾帝看向楚玉:“楚玉啊,这回你可得想明白了再回答,不然朕也不好向爱卿们交代啊。” 楚玉抬起头对视上炎乾帝的眸子,硬着头皮不确定的点了点头:“是。” 听许如卿又问道:“除了枢纽是启动机关的核心,各个建筑相互作用形成一个精密的运作系统同时也少不了代力,有了启动枢纽的力,枢纽才得以发挥作用……那么请侧妃解释一下,启动枢纽的力是什么力,力从何来?” 楚玉听此下意识的皱紧眉头,若是方才她还可以蒙一蒙,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她该如何编? “我……这……”楚玉捏在手里的衣袖都要绞烂了,可就是憋不出半个字来。 “楚侧妃为什么不作答,莫非她也不知晓?” “开什么玩笑,她可是作图之人,会答不上来王妃的问题?” “相比楚侧妃的含含糊糊,魏王妃不是作图和想出救灾之策的人,却要比楚侧妃清楚其中的理论要在……你们说会不会这救灾之策本就不是楚侧妃想出来的,而是假借了他人的劳动成果……” “嘘,后宅之争岂是我等能参透的,不管孰是孰非他魏王今天的脸面算是丢尽了,我们只等看戏就好了。” 许如卿看着楚玉,楚玉不经意与她对视上,那样子像是怕猫的老鼠。 许如卿知道楚玉一定回答不上来,因为那道工序她精密的算过,其中用到了化学和物理的知识,她就不信楚玉有那个本事能预见几千年之后才有的理论。 识时务者为俊杰,炎乾帝再偏护楚玉那可真就显得他是昏君了。“楚玉,你一而再再而三作答不出来王妃的问题,这你该怎么解释?” “我、我……” 正当许如卿要当众揭穿楚玉盗窃的罪行时,大殿的门这时被打开—— “启动枢纽的力是水力,出处便是黄河水的水能,在冲击流速下水能转化为重力势能,势能再转化为动能,在力的相互转换下循环作用于防水工程之中,便能实现不用人工也能实时操作。” “魏王妃,我说的可对?” 许如卿见到来人时,心里不免一惊。 与那日不同的是他今日并未蒙面,那张脸,那样熟悉的五官和声音,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来者何人?竟如斯无礼,面见圣上也不事先禀报。” “吾皇万岁,鄙人姓夜名北辰,我等是奉罗刹帝旨意前来拜会皇上,不请自来,还望皇上恕罪。” 炎乾帝眼睛闪过一抹光亮:“姓夜,夜北辰……罗刹国太子夜枭是你什么人?” “回皇上,太子正是鄙人的同胞大哥。” “原是罗刹国二皇子啊,有失远迎,来人,赐座。” 没想到夜北辰拒绝道:“多谢皇上好意,赐座就免了,我此次提前入殿是因为听说楚玉公主遇到了麻烦,待为公主和王妃解除误会我也该走了。” “误会?什么误会?” “皇上有所不知,眼前的救灾之策和图纸并非是楚玉公主自己想出来的,真正创作出救灾之策和图纸之人其实是魏王妃。” 听此吃瓜群众都不由得都瞪大了眼睛,果真被他们猜中了,这想出救灾之策的人真的是魏王妃! 两巴掌 炎乾帝疑惑:“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那日我奉父皇之命来到东元,不巧正遇上了黄河发大水,正是紧张时刻我便不宜来打扰皇上,但为表我罗刹对东元的诚意我也想为皇上做些什么,就在这时我遇到了魏王妃……” 说到这里时,夜北辰的目光明显在许如卿的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很短,几乎没人注意到。 苏熠宸可全都看在眼里,那面具后的脸不由得阴沉一片。 “当时魏王妃正为发大水的事而发愁,我与她相谈甚欢一拍即合,共同交流救灾之策,奈何惭愧我学术不及王妃精湛,所有的法子都是靠她一人想出来的,我只负责整理并抄写。” “事后我把誊抄好的救灾之策与图纸交于侧妃,想让她代我交给王妃,不曾想侧妃也想出了救灾之策,她的丫鬟不慎把两张纸弄错,错把自己的那一份给了王妃,而王妃的那一份献给了皇上。” 说完,夜北辰再度看了一眼许如卿,眼神里传达的意思不言而喻。 “魏王妃,罗刹二皇子说的可是真的?” 许如卿半垂眼眸,顷刻点了点头:“回皇上,二皇子所言不虚,的确如此。” 炎乾帝眼中带着探寻和犹疑。 反转来得太突然,先不说罗刹与高昌的关系,依他上次在太后寿宴上的观察来看,这许如卿和魏王与那夜枭仿佛认识,现在居然也和罗刹的二皇子也颇有关联,这让他不得不多想。 炎乾帝看穿不说穿,心里却是对楚玉极其失望。“原来如此,若不是你及时说出真相,朕还以为一向规矩严苛的魏王府竟也会出现像偷窃那样下流的事情来。” “怎么会呢,魏王殿下骁勇善战,战功赫赫是东元的保护神,他的配偶也该是品行端正知礼义廉耻的,断不会闹出那样的笑话。” “既然是误会现在也已经说开了,那今后就由魏王妃和楚侧妃共同监管施工,若出半分差池,朕唯你们二人是问。” 许如卿虽极不情愿与楚玉共事,但如今不宜再争论下去,不管到最后孰是孰非,始终丢的是魏王府的脸。 她今日的目的就是为了夺回建筑施工的主权,楚玉偷走的那份图纸纰漏百出,若是按照原先的进行施工指不定要出什么岔子,所以许如卿不再追究:“臣妇遵旨。” “楚玉定当全力协助王爷和王妃姐姐,共治水灾难题,为皇上分忧解难。” 炎乾帝疲惫的宣布退朝。 等人走的差不多了,夜北辰来到许如卿身边绅士的鞠躬:“多谢魏王妃大度,此等情分本皇子来日定会回报。” 许如卿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她习惯性的来到苏熠宸的身后去推轮椅,可她居然没有推动。 正当她疑惑是不是轮子被卡住时,就听耳边传来男人幽怨低沉的声音:“一拍即合,相谈甚欢……” 许如卿顿觉不妙。 “本王竟不知王妃如此清闲,只是一时半刻没有看住而已,就又结识了别的男人。” 不知为何许如卿被盯得心虚:“哪有,我和他只是萍水相逢而已……” “萍水相逢就能一拍即合相谈甚欢?怎么不见王妃对本王也如此……”突然苏熠宸的眼睛危险的眯起:“我算是明白了,你跟别的男人就相谈甚欢,跟我就是处处顶撞,唱反调是吧?” “话说的怎么那么难听,别人瞎掰的你也信?” “那你说说,你与那夜北辰是如何认识的?” “这……说来话长,反正我跟他不是你想的那样。”许如卿回避苏熠宸的目光,和夜北辰认识的事她不知该从何说起。 见她不愿多说,苏熠宸也赌气不再问。 许如卿自顾自的想去推,可那轮椅还是纹丝不动。 苏熠宸傲娇的冷哼了一声,随后微微侧首:“玄冥。” 玄冥会意,上前从许如卿的手里接过轮椅,向她点了个头示意后主仆二人便离开了。 许如卿望着离去的背影瞪大眼睛。 嘿,真是个小气的男人! 许如卿沉出一口气来,只好自己一人回去。 不想刚一走出大殿,就遇到了同样要回府的楚玉。 楚玉一见到许如卿就跟老鼠见到了猫,她有意躲避许如卿的注视,可没走出多远就被许如卿拦下了。 “你、你拦我干什……” “啪!” 楚玉话还没说完,结结实实的一耳光落在她的脸上。 楚玉捂着半边红肿的脸,满眼不可置信:“你竟敢打我!” “啪!”楚玉话音刚落,许如卿扬手又给了一巴掌。 “本妃究竟敢不敢,楚侧妃这回可清楚了?” 这一巴掌许如卿可以说是使出了足够的力气,楚玉被扇倒在地两边的脸颊很快浮出了清晰的指印,嘴角渗出了丝丝鲜红。 她抬起头仰视许如卿,眼里充斥着毫不避讳的恨意:“凭什么你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我所想要的一切,我不过是想让王爷多看我几眼罢了,我有什么错。” “看来你不仅毫无悔过之意,还明知故犯执迷不悟。你错在不问自盗,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而置百姓的性命于不顾,你更错在没有自知之明,对不该肖想的人动了不该有的念头。”许如卿眼神清冷,透着不威自怒的霸气:“你该庆幸,今日若不是本妃愿意卖罗刹二皇子一个面子,不然你所要受的可不止一巴掌那么简单。” 楚玉气极,一只手捂着脸,胸前的波涛剧烈的起伏。 许如卿来到楚玉身前蹲下,一只手捏住了她透着淡淡粉色的下巴:“别怪本妃没有提醒你,你最好夹紧尾巴做人,这里是东元可不是你远在千里之外的高昌,今日是有夜北辰保你,以后可就说不准了。” 许如卿甩开楚玉的下巴,她的眼神依旧清冷淡漠,不再看楚玉一眼,自顾离去了。 楚玉在许如卿离开不久后从地上爬了起来,这两巴掌把她扇的晕头转向,就连走路的步子看着都不稳。 来往的宫女捂着嘴窃窃私语,楚玉见状强撑着狼狈的模样快速出了宫。 疯了 一个宫人弓着腰小碎步迎上来:“魏王妃,桃花苑淑妃娘娘有请。” “就说本妃身体不适,不见。” 见许如卿要走,宫人拦住了她的去路,看左右无人后不由分说就跪下。 许如卿眉头一皱。 “王妃娘娘,我家淑妃娘娘她、她……奴婢求求您了,去看看我家娘娘吧……” “你家娘娘怎么了,如果你不说清楚,本妃断然是不会跟你去的。” 小宫女思虑了半天,最终还是说了:“淑妃娘娘她、她疯了……” 许如卿并不想管闲事,但听到疯了二字,她还是稍稍惊了一下。 思考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去看看。“带路吧。” …… 楚玉走出漂亮的月亮型拱门,宫门口停放了一辆白色的马车,再仔细看旁边还有一辆,只不过那马车低调奢华,与花里胡哨的白马车比起来,它显得平平无奇。 楚玉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低下头:“王爷……” 马车内,苏熠宸闭目养神,他眼皮未动只是微微抬手,随即一股内力就朝楚玉打去。 “噗!” 楚玉被那浑厚的内力击飞几米开外,随即一口腥甜直冲喉咙,吐了一滩血。 楚玉双目含恨,方才许如卿那两巴掌让她到现在都还没缓过神来,没想到眼前这个男人更狠,直接给她打的连站都站不稳。 “王爷为何要对楚玉如此,是楚玉做错什么了吗……” “本王早就警告过你不要对卿儿动歪脑筋,楚玉,你逾矩了。” 楚玉扯动麻木的嘴角,凄然的笑了。 她强撑着站起,一抹嘴角的血,眼神高傲:“王爷不让楚玉逾矩楚玉也逾矩多回了,不差这一回,倒是王爷你如此偏护许如卿,真的值得吗?” “值不值得由不得你说的算。” “我原以为王爷战无不胜是天底下最完美的男人,可今天我却觉得眼前高高在上的魏王殿下,不过和我一样,也是一个求爱不得的可怜虫罢了。” 苏熠宸眼神寒冷,“你什么意思?” “呵,我什么意思?难道王爷当真一点也看不出来许如卿对王爷您并无一丝真心,那个女人水性杨花勾三搭四,根本不值得您如此待她。” 见马车里的人没有说话,楚玉嘴角的弧度更大了:“她可以爱青梅竹马的大皇子,可以爱病残羸弱的长孙宫玉,甚至可以爱仅有一面之缘的夜北辰,可就是不会爱王爷您。王爷可瞧见了夜北辰看许如卿的眼神,这两人之间要说没点什么,别说我不相信,就算作为枕边人的王爷您恐怕也难以接受……与王爷你的真心比起来,那个贱人简直罪该万死!” 苏熠宸眼神里的寒意在这一刻完全迸发,一阵劲风掀起车帘的一角,只见那大掌青筋暴起,只轻轻一握楚玉的身体便不受控制的被吸了过去。 大掌如同捕兽的钳,掐在楚玉纤细的脖子。 “怎么,王爷是要杀死我吗?”尽管呼吸困难,可她仍高傲的抬头直视着男人的脸。 苏熠宸的手指越发收紧,楚玉明显感受到自己肺室的空气正一点点被挤压出去,表情肉眼可见的痛苦。 正当楚玉以为自己今天真的会交代在这儿的时候,突然她的身子不受控,“砰!”的一声,苏熠宸手一挥将她甩出了几米开外。 “你不配被本王杀。” 楚玉吐出一口血来,随即兀自地笑了。 她摸了摸紫红的脖子,全身上下发出的阵阵疼痛告示她方才的一切都是真的,她留恋的回味着,指尖轻抚脖子上的淤青,那里仿佛还停留着男人的余温。 她的眼里,充斥着变态的疯狂。 苏熠宸不再理这个疯女人,而是轻启薄唇对外面的人吩咐:“回府。” 马车驾驾,偌大的皇宫大门外徒留楚玉单薄的背影。 这是许如卿第二次来桃花苑。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第三次。 与之前珠围翠绕不同,这次桃花苑带给她的感觉是消沉的,颓靡的…… 想不到郭淑妃这样一个规矩的人,一改平日里嚣张跋扈,近日府邸却难见寒酸素雅。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呜呜呜……”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屋子里有两个丫鬟守着,见许如卿来了她们一左一右抚开珠帘。 一股更大的味道直冲鼻腔,不是什么很难闻的味道,有点像是什么东西被捂坏了,那种热气腾腾的蔫味儿。 许如卿突然想起之前疫病流传的时候,自己在某将死之人身上也闻到过这种味道。 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娘娘,魏王妃看你来了。” 闻言,嘴里含糊不清着喃喃自语的郭淑妃眼神一顿,她慢慢扭过头,当许如卿那张脸与自己脑海里的那张脸重合,她突然大怒。 “你个毒妇,你来这里做什么,是不是来看我笑话的!” 许如卿皱眉,这郭淑妃看上去怎么有点不正常…… 还没等许如卿想明白,就听郭淑妃继续恶语相向:“别以为你有皇上撑腰我就不敢拿你怎么样,我告诉你等本宫的孩子出世了,属于我的恩宠我一定要拿回来!” 说完郭淑妃得意的摸了摸自己干瘪的小腹,她有几日没好好吃饭了,瘦弱的身体看上去不堪一击。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使劲掐自己的肚子,表情惊恐害怕:“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怎么不见了!” 她猛地看向许如卿:“是你,你个毒妇,你还我孩子!还我孩子!”说着,郭淑妃扑腾着要从床上爬起来,要伤害许如卿。 许如卿下意识的向后退了几步,可她如今连站稳都是问题,没抓到许如卿自己反倒重重摔在了地上。 苏执事端着一碗清粥从外面走了进来,她连忙放下碗赶过去扶起郭淑妃,心疼道:“娘娘,有没有摔疼?” “韵儿,去,抓住那个毒妇,我要让她为我的孩子偿命!” “娘娘,你看清了,她不是仙嫔,她是魏王妃啊。” 苏执事摇晃着郭淑妃的肩膀希望她能够清醒一些。 郭淑妃听此,涣散癫狂的眼神才渐渐恢复聚焦。 谁更技高一筹 苏执事把放了安神药的清粥给郭淑妃喂下,给她掖好被角后苏执事这才从屏风后退了出来。 许如卿坐在圆凳上,放下手中已有些许凉意的茶水:“是你派人找本妃?” 苏执事没有否认,她来到许如卿跟前行了一礼:“贸然叨扰王妃,还劳王妃亲自到来,是桃花苑的失礼。” “她这样子多久了?” 苏执事看了一眼屏风后睡的并不安稳的郭淑妃,眼里的忧愁真真切切:“自上次王妃来桃花苑看望过娘娘之后,我家娘娘便成这副模样了。” 上次……也就是已经有并月之久了。 “她似乎受了不小的打击。” “是,辛苦怀上的孩子平白无故没了,换作谁都承受不住。娘娘已有好些日子未见皇威,那孩子便成了她重获恩宠唯一的希望,可偏偏遇到这种事。”苏执事是郭淑妃的心腹,更是从郭淑妃少不更事之起就伴随左右,主仆情深说不心疼郭淑妃那是假的。 “她方才将我认成了仙嫔,莫非淑妃变成这样和她有关?”仙嫔,正是当今最得皇宠的嫔妾之一,许如仙。 许家一共生了三男三女,大姐许如仙和二姐许如意同一房所生,虽为长姐奈何是庶出,及笄之年进宫为妃至今已有六年之久,只是一个小小嫔位却是后宫最得盛宠的一个。 自上次皇后赵明珠被禁足之后,再加上如今淑妃变成这副模样,后宫两方最大的势力两败俱伤许如仙等于是受利渔翁,如今更是在后宫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仙嫔是王妃的庶姐,奴婢不敢妄言。” “你既知道她是我大姐,还敢贸然请我前来,现在又说不敢妄言,你是在捉弄本妃吗?” 苏执事听此慌忙跪下:“奴婢不敢,奴婢只是怕……” “你敢找我来,就说明你事先心里有数,想来你跟了淑妃也有好些时候了,如今她变成这副模样跟被关在冷宫的那群疯妇有何区别,你也不想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主子变得越来越糟糕吧?” 苏执事微微抬起头,自上次见过许如卿之后她便觉得这个人云亦云的魏王妃和大家口中说的不太一样。 这也是她几次找许如卿的原因,正如她所说,如今的淑妃娘娘不如昔日风光无限,主子若是出了什么事他们做奴才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是,奴婢怀疑淑妃娘娘腹中胎儿消失一事,与仙嫔有关。” 二人正交谈之时,就听屋外传报:“仙嫔到——” 屋子里的丫鬟小厮紧张的跪了一地,就连一向谨慎稳重的苏执事也害怕的慌了神。 唯独许如卿安然自若的站在中央,面不改色。 仙嫔轻车熟路地绕过院子的假山来到桃花苑的寝殿,也不通报一声直接命人一脚踢开的木门,差点害正要为来人开门的苏执事被打到。 被簇拥在中央的仙嫔昂首挺胸地走进屋子,她也闻到了那种味道,厌恶的用帕子捂住了鼻子。 见许如卿在,她这才收敛了些。“哟,三妹也在。” “听闻淑妃身有不适,顺路过来看望。” 比起许如卿的典雅高贵,许如仙高腰襦裙,肤如凝脂,宛若温玉,眉如柳,眸似水,艳丽的玫红色长裙紧紧包裹着她凹凸的身躯,如炽热的焰,张扬的火。 对于许如仙的许如卿并不是很了解,更是在入宫选秀之后与她相见甚少,记忆中这个庶出的大姐自命清高,平日不屑与许如意等人欺负原身,但也不阻止。 仙嫔不屑一笑,自顾自来到床前一把掀开床帘,在看到床上几近膏肓的人,眼底的讥讽毫不掩饰。 “她倒是人缘好,竟能让魏王妃亲自看望。”说完,仙嫔像是嫌晦气似的重重将床帘拉关上。“你也不简单呐,本宫先前听说你会医术,我还奇怪你我未出阁之时你不学无术,何时会什么医术。你别是在哪儿学了什么歪门邪道,治好人了倒好,治不好可就难说了。” 许如仙这是在提醒她不要多管闲事。 “大姐这话说的,你比我早出阁一年,这一年内足以让很多事发生,你又怎么敢确定我不是涅盘重生,逆天改命呢?” “好一个涅盘重生,逆天改命!”仙嫔径直走到首位坐下,她直视许如卿眼神中带着鄙夷的审视。 “正好今天本宫也是为了看望淑妃姐姐的病情如何,还特地带了人为她诊治,不如让本宫看看,你与白先生谁更技高一筹。” 听到有人点自己,白月笙卑躬向许如卿行礼:“幸得见过王妃娘娘,在下这厢有礼了。” 许如卿只是随意打量了一眼,便很快收回视线:“我想你误会了,淑妃只是身体稍有不适,她恢复是早晚的事,本妃不过是来看望一下罢了,我什么都没做可不敢邀功。” 仙嫔不屑地笑了一下,和她预想的一样,许如卿一点没变。 还是一样的唯唯诺诺,畏首畏尾。 她骄傲的认为许如卿不过是走运了才有今天的风光,不然按照她以前的性子,可不会轻易放过这个一展身手的好机会。 “是么,别是本事不到家,惺惺作态而已。” 许如卿微微一笑:“这个就不劳大姐费心,倒是大姐进宫六年有余,理应说为皇室开枝散叶了才是,如今这肚子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仙嫔闻言,一双含情的眼睛在茶水氤氲的雾气下迸射出狠厉的光芒。 许如卿继续装作不以为然的说道:“你也知道妹妹我当年为朝政牺牲作为棋子嫁给了王爷,如今是身不由己进退两难,二姐呢又自我践踏嫁给了三皇子为妾,现在在许相府最有权利和话语权的当属大姐,爹爹入朝为政多年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效力皇上,为许家谋利光耀门楣,你是父亲最得意的王牌,可别让他失望了才是。” 仙嫔紧握茶杯的手指泛白,那是因为太用力导致的。 她站起来,虽仍是一副温柔似水的模样,但许如卿看出来她皮囊之下的隐忍。 树大招风 “多谢三妹妹的好意,不过本宫也要提醒你一句,站的越高摔得越惨,魏王妃的位子可不好坐,你可要坐稳了。” 许如卿一如既往的淡然自若:“那是自然。” 仙嫔冷哼一声,随即对着外面一群乌合之众说道:“回仙宿轩。” 乌泱泱的一群人走后,苏执事来到许如卿身边,眼神却是看向仙嫔等人渐行渐远的背影:“王妃可认得跟在仙嫔身后的白月笙?” 许如卿把凉掉的茶水倒了,为自己蓄了一杯热茶:“京城第一手嘛,略有耳闻。” “这个人可不像表面那么简单,王妃你要警惕他。” 许如卿挑挑眉:“你还是担心担心你的主子吧。” 苏执事嗡了嗡唇,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许如卿看出了她的心事,说道:“淑妃目前的状况并不乐观,待会儿走时我会为她开一副方子,你按上面写的抓药来给她喝。” “那仙嫔……”苏执事小心翼翼的观察许如卿的脸色。 “苏执事你很忠心,就是人不太聪明。”许如卿抬眼看向她:“你凭什么认为本妃会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而与仙嫔为敌,这么做对本妃有什么好处?” 何况淑妃设计过自己,她吃饱撑的管这闲事。 苏执事被问住了,她有些急切的说道:“民间传言魏王妃公正廉洁,体恤百姓为民做主,更是先后破了不少奇案……如今我家娘娘遭坏人迫害下场至此,王妃为何就不能帮帮我家娘娘?” “传言就是传言,本妃可没你想的那么仁慈,至于那些案子不过是本妃偶尔心情好发发善心罢了。” “王妃!” 许如卿眼神一冷:“你该感恩本妃没有因为你的贸然邀请而治你的罪,再多说一句别怪我踏出这桃花苑后翻脸不认人。” 苏执事的希望彻底破灭了,眼神黯淡了下来:“是,奴婢恭送王妃。” 许如卿离开了。 接下来的日子楚玉总算是消停,识相的很少在许如卿面前出现,少了她的干扰许如卿很快把治洪工程落实了下来。 洪灾的问题有效得到解决,许如卿向朝廷提出建议,给受到影响的百姓在居住和生计的两方面也给予相应的补贴。 “奴才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李达走了进来,卑躬着对眼前身着明黄色中衣的炎乾帝说道。 炎乾帝刚从仙宿轩醒来,这会儿正耐心站着让宫女为自己更衣早朝,听到李达这么一说闭憩的细长眼缓慢睁开。“哦?此话何意?” 李达回答:“现在外面的人无一不在称赞皇上,说皇上您执政有方,善体下情,济世安民,您的苦心天下百姓都看在眼里,也不枉皇上近来日夜操劳。” 这通彩虹屁对炎乾帝来说显然是受用的,只见他嘴角微微上扬:“朕不过是做了自己分内的事罢了,这要论功德无量,当属魏王府才是。” “东元国的江山姓龙,可不是姓苏,任他苏家再处心积虑,在皇上您的地盘上,还不是您说了才算。” 炎乾帝穿好了龙袍,望着铜镜里的自己,那象征着权利的冕冠在明亮的光线里闪着夺目的金光。“是啊,朕可是三皇五帝九五之尊,他功高过主又如何,做的一切到最后还不是为我龙家效力。” “是。”李达小心应承着。 “走吧,再不早朝朕的爱卿们该等急了。” …… “你听说了吗?外面的人纷纷都在传此次发大水是多亏了皇上,还说要不是魏王府自作聪明,就不会造成那么多百姓丢掉性命。” “什么狗屁道理,这分明是我们王妃的功劳,何时成了皇上的了!” “可不嘛,朝廷上下谁人不知魏王府的实力,皇上把功劳据为己有丝毫不提魏王府半句好话,真是脸皮厚!” “你们很闲是不是,还有功夫在这儿闲聊?!” 知趣一声低喝,引得聚在一块儿的小婢女们慌忙散开。 知趣手扶着许如卿走下台阶。 “奴婢们只是为王妃感到不忿罢了,还请知趣姐姐不要责怪。” “罚与不罚王妃说了才算,若是我没有记错你们几个才刚进魏王府做事没多久吧,难道来时教事的嬷嬷没告诉过你们,讨论朝政、闲言碎语乃是王府大忌吗?” 几个小婢女一听连忙紧张的跪下:“奴婢知错,不该坏了规矩,请王妃责罚!” 许如卿扫了一眼就差把头埋在地上的婢女,她没想为难她们,不过这规矩还是要遵守的,他日若是祸从口出可就不是罚一罚那么简单了。 “罢了,念在你们是初犯,便罚你们几个去夜兰阁把后院的杂草除了吧,不过若是再有下回……” 小婢女聪明的接话:“奴婢们保证一定不会再有下次了,多谢王妃饶恕!” 许如卿挥挥手遣散了她们。 知趣也是为许如卿感到委屈,一边扶着许如卿一边走着说道:“小婢女们虽说口无遮拦了一些,可她们的话也并不是没有道理。今早宫里的人带了黄金百两和其他珠宝来王府,说是楚侧妃治水有功皇上特地给的赏赐……明明是王妃你一人的功劳,哪有楚侧妃什么事,皇上分明就是偏心!” 知趣只顾着说,却见许如卿只是淡淡笑了笑:“王妃,你怎么没有反应?” “需要什么反应?那不是很好吗,百姓们不用受苦了这才是我做这件事的目的所在。”许如卿跨过门槛走到屋内的梳妆台前,这段时间她是清瘦了不少。 “可是王妃你为了那些不知道花了多少时间……王爷也是……可却被……”知趣也不知道要怎么说,或者是说些什么,她只是觉得不公平,那些好处本该是自家王妃的才对。 “你是希望我到皇上或是王爷面前讨个说法,还是找楚侧妃大闹一场,让她不痛快?你觉得你家王妃命大了,还是活太久了?”将手上的木梳放下,许如卿不在意的道。 树大招风,这个道理是千古不变的。 谁爱出风头她不在意,她不过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罢了。 哄 门外鱼贯而入一排丫鬟,她们颔首低眉手上都端着漆盘,漆盘里放着各种珍稀的物件儿。 “奴婢参见王妃娘娘。” 屋里冷不防出现那么多人,还那么大阵仗,许如卿下意识的皱眉可终是耐着性子说道:“你们起来吧。” 为首的是负责带领小丫鬟的礼仪部李嬷嬷,只见她站起身来一脸讨好的笑着迎上去:“王妃娘娘,奴婢们是奉王爷之命送东西过来。” “送东西?是何物啊?” 李嬷嬷向朝前的小丫鬟使了个眼色,随即接过她手里的东西献宝似的呈奉给许如卿:“王妃请看。” 许如卿这才漫不经心将视线从镜子里的自己移开,她只是扭头看了一眼,尽管早已对这些身外之物免疫了,但在看到琳琅满目金光闪闪的珠翠时难免还是微讶。 “这……” 展示在自己面前的是用一个迷你珠宝箱子承装着的金玉头面,冠顶累丝盘出绽放的草叶花卉的形状,其下正中用一枚饱满润泽的东海琉璃珠镶嵌,左右两侧分别雕刻了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蝶身用烫金红翠点染,蝶尾是用颗颗金球串连起来的流苏,珠纬上金凤七只,羽翼薄而轻透不难看出打造之人工艺精湛…… 还不止,这样的金银珠宝足足有十几来件,有金步摇、玉簪花、金丝细软、宝石耳坠、七彩璎珞玉珏、玛瑙点翠臂钏……一件件呈现在眼前让许如卿看不过眼来,且没有一样不是价值连城的,也难为了李嬷嬷要带那么些小丫鬟过来。 看出许如卿的惊喜,李嬷嬷偷笑,暗道王爷王妃真是恩爱:“这些都是王爷送给王妃娘娘你的,王爷说王妃身为魏王府正妃,穿戴用度上万不可失了体统,若让有心之以假乱真,别人误会谁才是魏王府女主人事小,有损王爷声誉可就事大了。” 许如卿听此嘴角不自觉上扬,她随手从小木箱里拿出一串珍珠项链,细细打量着:“他果真这么说的?” “千真万确,王爷还说了让王妃您不必将皇上赏赐楚侧妃一事放在心上,任外面的人如何说,他自然赏罚分明,属于王妃你的断然不会亏少了你。” 原来苏熠宸是怕自己因为被抢了功劳而抱有情绪,所以这是送礼哄好来了。 许如卿略带娇嗔的说道:“本妃岂会是那种小气之人,就算他不送,我也不至于因为一点赏赐而耿耿于怀。” “那……王妃这是收下了?” 许如卿把珍珠项链放回盒子:“嗯,收下吧。” 李嬷嬷咧开嘴笑了,好似自己才是那个收到礼物的人,她转身向身后的丫鬟们指示他们将宝物放在许如卿的梳妆台上。 “若是王妃没有其他吩咐,那奴婢便向王爷复命去了。” “嗯。” 许如卿望了望镜子里的自己,她最近日日往外头跑整个人都可见的清瘦了很多,小脸透着淡淡的惨白,眼睛里虽有光亮但眼下的乌黑怎么也遮不住积累的疲色。 她拿起面前的胭脂在脸上轻轻抹了抹,淡淡的粉色使她看上去气色好了不少。 “王妃可是要去看小世子?” “不,我们去广陵殿。” 知趣仿若是猜到了什么,暗暗调皮一笑后说道:“王爷上回来夜阑阁时还念叨着想吃王妃做的菜呢,还有三刻便到饭点了,王妃可要让奴婢先去准备?” 许如卿想了想点点头:“也好。” 知趣转身退下通知厨房准备食材,许如卿想了想还是化了一个淡妆,又去换了一身颜色亮一点的衣裙。 不过两刻钟的功夫许如卿便做好了五个菜,还抽出空儿来做了盘点心。 上次苏熠宸发狂荣阳殿建筑惨遭破坏,房屋夷为了平地不说,就连里面的花草没有一株是幸存下来的。 在荣阳殿还未修葺建好之前苏熠宸要暂时住在广陵殿,这里虽没有作为王府中心的荣阳殿那样壮丽恢弘,但毕竟是王府,每一处阁楼宫殿的规模和装横上自是富丽堂皇,雕梁画栋,差不了多少。 “我方才去了前殿,那里的婢女说王爷来了这里。” 玄冥先是往身后的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想了想然后说道:“王爷就在里面,王妃请。” 许如卿从知趣手里接过食盒,然后迈过门槛朝前走进屋子,知趣想要跟进来却被玄冥伸手拦住,并且悄悄把门关上了。 许如卿并未注意到身后,而是一心用眼睛找寻苏熠宸。 屋子里轻纱幔幔,还飘荡着一缕缕幽香的水雾,她走到一个桌前将食盒放下,伸手掀开最里面的一层落地纱。 还未等她看清,突然她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悬空失重,然后“噗通”一声掉进了温热的汤泉里,激起一圈圈水花。 “咳咳咳……”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让许如卿根本来不及反应,她第一时间屏住了呼吸可还是被呛了不少水。 “唔……唔……” 还没缓过神来就又被一双手强制地扣住了后脑,狂风暴雨般的吻落在她的唇瓣上,辗转交融,那吻霸道而又克制…… 许如卿只觉得自己肺室里仅剩的空气正一点点被挤压干净,任她如何推阻可面前的男人就犹如饥渴的猛兽,他把她的手高高擒在头顶霸道的侵略着每一寸敏感地带,充满原始的野性狂野而凶猛,容不得她反抗一点。 灵活的舌撬开贝齿欲要往更深处纠缠,许如卿发了狠,一口咬了下去。 很快两人之间充斥着一股铁锈的腥味,可他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男人微微的痛苦中带着享受和沦陷的神情倒映在她的眼中……许如卿终于找准时机她毫不留情的推开了他。 苏熠宸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明显不悦。 “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许如卿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原本的好心情在男人吃干抹净之后变为了恼羞成怒:“碰巧路过便来看看王爷病情是否恶化罢了,看来王爷身体好的很,那臣妾便退下了。” 苏熠宸岂会就这么轻易放过她,他大掌一挥围住汤泉的落地纱自动合上,许如卿迈出的脚步一顿。 罚你 他嘴角露出好看的弧度:“来都来了,既然你如此关心我,本王就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说着苏熠宸把手里的帕子往许如卿面前一扔:“过来,给我搓背。” 许如卿:“……” 她只好再次下水慢慢向他走过去。 浴池空间很大,底部镶嵌了一颗颗五颜六色的鹅卵石,在光的折射下奶白色的汤泉水和鹅卵石相互交织,形成迷幻的暖光,好似书中所写的天宫五彩的瑶池。 许如卿轻轻踩了上去并不觉得硌脚,反而还觉得挺舒服。 旁边有一个放东西的台子,上面摆了一些新鲜的水果和好酒以及泡澡用的花瓣,闻起来很香,不过她却不怎么分得清月季和玫瑰,这两种花都带刺,是那种带有攻击性的美。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每接近苏熠宸一步,她的心就越是跳的厉害。 看她磨磨蹭蹭的,一向没什么耐心的苏熠宸一把拉过她。 “抓点儿紧,沐浴完不是还要一起吃饭吗?” 许如卿抬头对上了他的眼,她觉得他的眼睛有一种说不出的魔力,那是一种让人身不由己沦陷下去的力量。 “嗯……对。”许如卿有些慌乱地低下头,慌张地掩饰。 拿起打湿的帕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搓着他的背,可是没多久许如卿的手肉眼可见的速度停了下来…… 因为她看见男人挺拔宽广的背上一条条一道道,深深浅浅,沟沟壑壑的疤痕相互交织在一起,那些伤看起来已经过了很久,可崭新的肉芽组织在表皮组织凸起,仍然触目惊心。 许如卿觉得自己的心突然被狠狠拧了一把。 她不由自主的去抚摸那些伤,轻轻描摹着曾经不同兵刃在他身上走过的痕迹。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苏熠宸感受到了她的情绪,转过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将她拥进怀里。 “不要去看,都过去了。” 许如卿回过神来。 “一直运用内力支撑站着很累吧?”许如卿才意识到苏熠宸站在池子里,水位只到他的胸膛。 “你在心疼我?” “……你只需要回答是与不是。”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 手中的浴帕方才掉进了水里,也不知在偌大的池子里的何处,许如卿说道:“不是要搓背吗,我去再取条帕子来。” 这次苏熠宸没有阻拦,而是目视着她向岸上走去。 今日她穿的素雅,一袭水蓝色长裙衬身,腰间仅用一根深蓝色的蓝宝石细软束起,可就是这样低调的打扮还是难以掩饰她曼妙紧致的身材高贵冷艳的气质,修长白皙的天鹅颈,柔美婀娜的薄背,无不彰显她出水芙蓉般的圣洁。 尤其沾湿水后衣裙紧紧贴着她的身体,使她凹凸的曲线更加暴露无遗,她身上的肉肉很听话都长在了该长的地方,那柔软的隆起好似要把胸前的衣襟撑破,呼之欲出。 迷蒙的水雾下苏熠宸的眼睛半眯,他好恶的伸出自己的大掌隔空比了比,女人的小腰竟只有自己一掌之宽。 真是好奇,若是从后面掐住,那感觉会有多美好…… “哗啦”一声拉回苏熠宸的思绪,他的目光一直在许如卿的身上,从未离开过。 许如卿再次下水,这次她的手里多了一条干净的浴帕。 “转过身去。”许如卿被他灼热的目光看得很不自在。 “既然要洗,就先从前面开始吧。” 看着她怔愣的表情,调戏道:“怎么,你害羞?” 害羞?许如卿被他不着逻辑的质疑给气笑了。 前世自己什么没有见过,那些尸体中不乏有衣不蔽体的,她连死都不怕,还怕这个? “行,你站好。” 苏熠宸乖乖站好,背部轻轻倚靠在池壁上,姿态慵懒。 许如卿原本单纯以为只是给病人洗个澡罢了,可在见到男人清晰的人鱼线和结实的八块腹肌时,触摸的手还是止不住颤抖了一下。 似乎是察觉出了女人的羞涩,苏熠宸一把握住了她的手,露在外面的薄唇轻吐出四个字:“擦仔细了。” 许如卿被氤氲暧昧的气氛迷惑,心思根本就不在擦拭的手上。 苏熠宸握着她的手,有意地带着她一步、一步往下…… 许如卿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勾引,这是红果果、赤裸裸的勾引!! 到黑色性感地带时,抓住的大手突然停了。 苏熠宸被小女人羞涩中略带期待的表情引得发笑,湿润的手往下抓了水弹在许如卿的小脸上。 “心不在焉,给本王搓澡还敢分心想其他事,得罚。” 许如卿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连烧的滚烫,“啊?我、我……” “让我想想该怎么罚你才好呢……” 男人充满荷尔蒙的气息越发逼近,气吐如兰,温热地喷洒在她的脖颈间,酥酥痒痒的。 许如卿还未回过神,只见苏熠宸一把揽住她的腰肢,他特意将她抱高一些使那柔软的曲线顶在自己的胸膛,仿佛交流彼此的心跳。 她比他矮一头在他面前显得很娇小,她这还是第一次以这样的视角与他对视,那一眼好像望进了彼此的灵魂。 深不见底,神秘莫测。 “罚你,取悦我。” 话落,苏熠宸扣住许如卿的后脑勺,深情的吻住了她的唇瓣。 她没有拒绝,而是跟随自己的心,一点点去适应,一点点学着回应。 有了前面的经验这一次许如卿并没有很难受,尽管还是有些生涩的疼痛,但比起之前多了几分难以启齿的愉悦。 情到深处,意正浓时…… 他问她:卿儿,你爱我吗? 她答:你说呢? 苏熠宸突然就想起了那日楚玉说过的话,尽管他坚定的相信许如卿不是那样的人,可是珍稀的东西难免被别人觊觎。 他知道眼前这个小女人一向傲娇,可他就是执着的想要个答案,仿佛只有这样自己的心里才会踏实些。 苏熠宸一边撩拨引诱,一边手不安分掐捏揉搓:“卿儿,你说,如果我们再要个孩子,你会不会更爱我一些?” 拜师宴 迷蒙中,许如卿并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但她能察觉到眼前的男人身体很滚烫,他眼里的痴狂灼烫了她的每一寸皮肤。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再要个孩子好不好?” 听到这里许如卿在情欲的牵扯中清醒过来。 是了,她该做好隔离的。 并非不愿意怀他的孩子,而是她,还没有做好准备。 她果断从将男人从自己的身体里抽离,略显慌张的拾起岸上的衣物将自己包裹住。 “你身体尚未痊愈,再加上现在有很多人对你手里掌握的权利虎视眈眈,要孩子的事……以后再说吧。” 苏熠宸对于许如卿干脆果决的离开意犹未尽,闻言更是心仿若被狠狠剜了一刀。 他眼里划过一抹极深的失望,是连许如卿看了都不忍心的那种。 “到底是因为我的身体,还是你另有想法?” “自然是为你的身体考虑,你想想,如果你不好起来,到时候若我真有了,你拿什么保护我和孩子?” 苏熠宸对上她的眸子,他渴望从中探寻出一丝虚情假意,又怕答案正如自己所料。 可偏偏,这双眼睛清澈见底,他是一点也舍不得悖了她的意愿。 “好,我听你的,你可要抓紧治好我。” “你体内的病毒沉积在身体里多年,哪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解的,不过你相信我,治好你的病症是早晚的事。” 苏熠宸半垂眼帘轻轻“嗯”了一声,但是那紧紧抓住许如卿的肩膀的手,却怎么也不愿意松开。 她察觉到他的情绪有些异常,可究竟也没多想,只是轻声安慰道:“好了,这罚也罚了,该洗的也洗了,肚子饿了吧?我们去吃饭?” 苏熠宸很快藏好自己的情绪,故作轻松的调戏道:“我可没说惩罚完了。” 苏熠宸眼神向下示意,随即许如卿似乎触碰到了什么滚烫的东西,脸颊一阵羞红。 苏熠宸将她抵在池壁上,欺身而上:“你说我的身体不好,今天我倒要让卿儿看看,我的身体究竟有多好!” “你刚刚才答应我说……” 苏熠宸抓住她推搡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卿儿放心,我会注意的。” 一池的水,春意荡漾…… …… 因为琐事缠身,小奶包的拜师宴一推再推,直到今天才算是尘埃落定。 许如卿特意起了个大早,拜师宴上该准备的她都是亲自指点,小到绫缎布置,大到菜品茶类,她都细心无比,生怕出了一点点差错。 “王妃,这些交给下人们去办就好了,何必劳您亲自操办。”知趣不理解,不过是一个小小请宴罢了,她家王妃自来娇贵,何须这样操劳。 “这是安儿指名要拜的师父,一个好老师的教导对孩子以后的人生是受用无穷的,只有咱们先表示出敬意,人家才会不吝赐教。”无论是古时候还是超现代,人们对于老师都是很敬重的,师者,传道受业解惑也,小奶包的身份如此,其师自然是千挑万选出来的佼佼者,不管如何都理应款待。 知趣懵懂的点点头,她没读过什么书,只单纯的觉得以小世子的身份要什么样的人当老师都可以,不过如今听王妃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您再忙也要注意身子不是,王爷特意命人送来刚熬好的桃胶,说是补气血的对女人好,新鲜着呢,您趁热喝。” 这么一说,许如卿确实觉得有些饿了。 她刚抬起碗喝了没两口,就听外面的人来报:“王妃,夜先生来了。” “先带他到前殿,我随后就来。” 许如卿放下手中的碗,让知趣拿来火狐披肩披上,虽然已经是春天了,但刮起风来还是止不住的冷。 一路来到碧霄殿,这里离主府不远,环境安静又不失热闹,通常用来招待来客用的。 刚走进宫殿一股幽香扑面而来,那是女子的脂粉香,漂亮动人的乐伎与歌姬在大殿中央欢快的舞动歌唱,明亮的夜明珠将室内照得如同外面的白天一样,笙歌乐舞,皆是一片喜悦欢乐。 “参见魏王妃。” 觥筹交错间,许如卿听见一道声音从自己身后传来。 尽管许如卿来之前早已做好见小奶包师父的准备,可当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时,心里还是惊讶了一把。 “居然是你。” “我说过,我们会再见的。” 那日他确实说过两人还会再见面,但许如卿怎么也想不到再见面时,他竟是以小奶包的师父身份来见自己。 “门口冷,过来坐下说话。”这话是苏熠宸说的。 许如卿回过神来,对夜北辰笑笑:“夜……” “王妃不必在意我在罗刹国的身份,既是在东元,又是为世子辅导,便称我为夜先生就好。” “好,夜先生请入座。” 以苏熠宸为首,许如卿坐在他的右下方,夜北辰跟在身后很自然地坐在她身旁的小案。 尽管两人之间隔了一臂之远,但苏熠宸的眉头还是微不可见的皱起,眼神里露出危险的气息。 尤其今日他们二人都穿了月白色,坐在一块儿怎么看都不顺眼。 “你回去把衣服换了。” 许如卿迷茫地低下头看看自己的穿着,并未有不妥的地方:“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换?” “这颜色我看了碍眼。” 许如卿:“???” 她被打败了:“行,那王爷与夜先生先聊着,臣妾去去就来。” 许如卿不得不又折回去,不过却不是回夜阑阁,而是到不远的广陵殿更换衣裙。 回来时她穿了一身朱砂红,这是她仅留在广陵殿为数不多的衣物了。 许如卿没注意到自己进来时那两道灼热的目光,她款款走来一步一曳如脚下生莲,她很少穿如此张扬的颜色,一出场就抓获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魏王妃生得国色天香,气质也是少有,魏王殿下真是好福气,能娶得如此佳人。” 夜北辰话虽是对苏熠宸说,但眼睛却是紧盯许如卿的脸,尽管目光欣赏中带着礼貌,但在苏熠宸看来,那是明目张胆地亵渎。 又见面了 尤其在看到女人稍低的胸口,他的脸更是黑沉一片。 他拉过许如卿坐在自己身边,像宣誓主权一般环住她的腰:“谢夜先生美赞,您说的没错,能够娶卿儿为妻是我的福气。本王也相信卿儿和我一样,我们彼此爱慕互诉衷肠,不然上天也不会安排我们成为连理。” “你说是吧,卿儿?” 被突然点名的许如卿懵懵懂懂地点点头,“嗯,是呢,是呢……” 她总觉得苏熠宸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哪儿怪怪的。 夜北辰看着如此恩爱的二人只是笑笑,举杯敬酒算是回应了苏熠宸的话。 宴会正式开始。 首先是各种新奇百样的节目,唱戏的,唱歌的,弹奏的,跳舞的……不过是吃饭喝酒间的娱乐消遣,看到一半儿三个人都有点乏。 苏熠宸这时用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音问道:“你怎么穿成这样?” 昏昏欲睡的许如卿一听醒过神来,“这样是哪样啊,你刚才不还赞同夜先生说我好看吗?” 方才还附和夜北辰说自己漂亮呢,这会儿又是另外一个脸色,几个意思? “他夸你,你很开心?” 许如卿很诚实地点头:“当然了,被人夸漂亮换作你你难道不开心?” “哼,虚形里无罢了,本王才不屑那些。” “不是所有人都像王爷您一样天生丽质,我花时间精力打扮,别人夸我两句那是我应得的。” 苏熠宸严肃的薄唇终于有了一丝弧度:“你倒是不谦虚,别人说什么你都认。” 许如卿继续输出:“人说我坏,只能说明那人也清高不到哪里去,不然他不会嚼我舌根,人说我好,说明人有眼光,不然也不会发现我的闪光点。” 哎对,就是这样,主打一个与其内耗自己,不如指责他人。 苏熠宸忍俊不禁,这都什么歪理。 换作别人他早就嗤之以鼻,但话是从许如卿嘴里说出来的,他竟觉得有几分可爱。 “你笑什么?” “笑你不知天高地厚,笑你歪理邪说。” 许如卿挑挑眉,示意了一下手里刚剥好的橘子:“还想着你说那么久的话应该渴了,既然这样,这扒好的橘子我可就自己吃了。” 许如卿正要把橘瓣送进嘴里,苏熠宸猝不及防突然抢走,嘴唇在触碰到她的指尖时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属于我的,谁也抢不走。” “是是是,都你的都你的。”多的是,自己重新剥一个好了。 只是每次她剥好的都被他抢了去,她也不恼,苏熠宸能像现在这样笑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她很珍惜。 宴会进行得差不多时夜北辰主动提出离开,与来时不同,他脸上这会儿带着淡淡的愤怒和伤感。 “你不能多留会儿吗,安儿已经在路上了,既是拜师,也要让他向你行拜师礼,以表尊敬之意才是。” “不了,你我都是知根底的,何须那一套形式。以后世子有什么想问想学的,只管找我便是。” 苏熠宸放下酒杯:“卿儿,夜先生既然有事缠身,我们就不要强留人家了,再说了,我们不也有正事没办吗?” 许如卿疑惑地皱起眉头,他何时跟自己说过要办什么事:“什么正事?” “你我二人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言笑晏晏,郎情妾意了,不如趁着此次机会,我们把酒言欢,不醉不归。”苏熠宸顺势抱过许如卿,语气撩拨,眼神暧昧。 许如卿的脸莫名烧得慌,她没想到苏熠宸这样一个严肃的人,居然会当着别人的面说这些。 “去去去,谁要跟你郎情妾意了?” 本是一句很正经的责训,但这话到了两个男人的耳朵里,怎么都像是欲拒还迎。 夜北辰的脸黑得都能滴出墨来了。 “在下不打扰王爷王妃了,告辞。” 许如卿自来钝感力,只有苏熠宸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嫉妒的情绪。 男人要强的胜负欲使他在这一刻冰山融化,眉眼舒展:“夜先生,慢走不送。” 尽管夜北辰极力掩饰,但他的表情仍然阴沉一片:“魏王殿下客气。” 说完,夜北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许如卿有些惋惜,她刚刚还寻思着找个机会问夜北辰一些事,比如他怎么也来到了这里,又在这个世界经历了什么……不过看他的样子确实着急,这些问题只能日后再向了解了。 “你啊,关键时候不正经,让人家夜先生怎么看我们?”夜北辰一定觉得他们夫妻太没羞没臊了。 哦不,不是觉得,而是本就没羞没臊! “管他站着看还是躺着看,我不关心那些。”苏熠宸抬眼看了看外面的天:“时候不早了,朝堂还有些事需要我去处理,你乖乖待在不要乱跑了,留在府里给我做饭。” “你想吃什么?” 苏熠宸想了想:“黄焖鸡,还有你熬的汤。” “好。” 因为考虑到一些原因,许如卿打算在汤里熬几味对苏熠宸身体好的药材,可王府的药房里没有,就连去了百草斋都被张鬼告知没有她想要的,于是她打算出府去药铺寻找。 “王妃,你要找的药草都叫什么,不如让奴婢去买回来吧?” “你又认不得那些药材长什么样子,它们不仅珍稀而且模样容易与其他的药草混淆,只怕你去了被药铺老板诓骗,所以还是我亲自去一趟吧。” 知趣觉得她说的有理,也就没再劝了。 住在京城的好处是地大物博,繁华热闹,应有尽有,就不怕有买不着的东西,坏处亦然,地方实在太大了,想买的东西找起来也挺费劲。 “掌柜的,红锦芝和辛夷花这两种药你们药铺有卖吗?” 这已经是许如卿问的第十三家药铺了,得到的结果都一样,暂无此货。 正当她要放弃时,身后的声音引起了她的注意:“红锦芝和辛夷花这两种药植在东元国不易种活,就算有,其药效也甚微,如果你想要的话,我可以从罗刹那边给你带过来。” “是你!” 夜北辰微微一笑:“是啊,上午才告别,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挑起怒火 这边,苏熠宸刚进宫处理完政事,正想着赶紧回府吃许如卿做的饭,不想半路遇上了艳姬。 他本不打算理会,可艳姬似铁了心的非拦着他的去路。 “说起来艳姬与王爷已有好些时日未见,王爷不如到艳姬那里,我命人准备可口的饭菜醇酒,我们坐下来好好叙叙?” “家有贤妻早已烹备佳肴,就等我回去享用,徐小姐的好意还是请收回吧。”说着,苏熠宸准备离去。 “王爷当真如此自信,认为那许如卿是在家中等你?而不是与其他男人幽会酒楼,你侬我侬?” 苏熠宸半闭的眸子猛然睁开,迸射出寒冷的微光:“你什么意思?” 艳姬没急着把话说完,而是吊胃口道:“王爷果真不知情,啧啧啧,也不知那许如卿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对她如此信任,可怜你被蒙在鼓里,对她真实面目一无所知。” “你该知道上一个诋毁卿儿的人已被本王剜眼拔舌,你如果想和他们一个下场的话,本王可以考虑成全你。” “究竟是不是诋毁,王爷不如随我去个地方一见分晓,到时候若王爷还是要剜去我的眼睛拔去我的舌头,艳姬也无话可说。” 苏熠宸望了一眼天色,天渐渐地擦黑了,灰沉沉的一片。 如果真如艳姬所说许如卿并不在府里,这么晚了她能去哪儿,又做了什么? 倒不是他多疑,而是他的卿儿心地单纯,外面那么多坏人,他担心自己的小白羊被其他的狼叼了去。 “你最好祈祷自己能够安然无恙的回来。” 艳姬知道苏熠宸这是默认答应了,嘴角微微上扬跟在马车后面。 …… “卿儿,你对我说真话,你难道真的甘心委身那残废一辈子?和他比,我差在哪儿?” “呵,若不是因为他是魏王,手里掌握了东元江山一半以上的权利,不然我根本不会看他一眼,他自是比不上夜二皇子你俊美健壮。”女人红唇妖艳,眼神勾人,火红衣裙勾勒出她诱人的身材,时不时地肢体接触,点燃了男人下、身的欲望。 “我就知道你个小妖精对那残废不是真心实意的,你可知今日宴会上,你与他恩恩全然不把我放在眼里,本皇子的心里有多难过。” 许如卿半路酥胸倚靠在辰光洁的胸膛上,食指挑逗似的在红豆豆的周围画圈:“逢场作戏罢了,能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也是身不由己委曲求全,我做的一切还不都是为了我们更好的将来。” 辰咬住她的耳垂,“我明白,不过你今日伤了我的心,是不是该做点什么弥补一下我?嗯?” 许如卿含笑,辰说的那话她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自顾解开胸前的衣襟:“你可要快些,我答应了那残废留在府中给他做饭,若是去晚了他该怀疑了。” 辰淫笑着,驰骋于女人的身体上。 “……” 苏熠宸不自觉紧握拳头。 艳姬从隔间的屏风背后走出来,她伸出手环住苏熠宸的,神色拉扯暧昧:“我本想留住你为那许如卿争取时间,这样就算她背叛了你,你不知其中真相倒不至于伤心难过。可你偏偏就是不懂我的苦心,还傻傻坚信许如卿是个好的。” “说完了没有?” 他的反应是艳姬没有想到的,她思虑了一下说道:“艳姬也是为王爷好,王爷也不想一直被蒙在鼓里吧?” 微暗的光线下,苏熠宸脸上的面具折射出淡淡的金光。他一只手覆在艳姬的藕臂,轻轻抬首望进艳姬妖冶的眸色。 “王爷……”艳姬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他结实的胸膛,里面销魂的叫声早就让她心痒难耐,苏熠宸的回应更是让她自己不由得更近一步。 苏熠宸看着艳姬忘情的样子,眸色淡漠。 就当那张唇要碰到自己的时候,苏熠宸突然神色凌厉,覆在艳姬藕臂上的手突然用力—— “咔嚓!” “啊!!” 艳姬猝不及防痛得她直呼出声。 苏熠宸再次放手时只见她的手臂已然断裂,仅剩一层薄薄的皮无力的衔接悬挂着,胳膊肘处骨头参差不齐的尖锐露出,让人看了惊心骇目。 “啊!我的手,我的手……”艳姬痛得失声。 苏熠宸这才漫不经心地掏出一方锦帕擦拭着艳姬刚才摸过的地方,最后再擦擦手将锦帕扔在地上。“跟剜眼拔舌比起来,这点小痛都算是便宜你了。” 艳姬不服:“苏熠宸你到底有没有良心,我可是在帮你!” “本王不管你安什么心,也不管你是如何对此事一清二楚,既然敢把主意打到卿儿头上,就应该做好迎接本王的审判。”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护着她!事实就摆在你眼前,你难道还不愿相信?!” 苏熠宸眸光依旧淡漠寒冷:“你怎会对卿儿行踪如此清楚?我刚一来,就正好看见这一幕,天底之下会有这么巧合的事?若说这其中没有你的手笔,你猜本王信吗?” 一连三个反问句,问得艳姬的心一点一点石沉大海。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换作别的男人早就发狂发怒了,而他却能如此冷静理智,这也就罢了,让她不甘心的是,谁的话他都不信,他只一味地相信那贱人! “我不过是把真相还原给你看罢了,你也不想想,若是她真的清白,你又岂会被我三言两语引到此地?” 苏熠宸沉默不语。 艳姬知道自己说对了,嘲讽地笑了笑:“今天算我艳姬倒霉,不过我相信终有一天,你会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他不想再听她废话,直接唤来玄冥:“把她扔出去。” 艳姬不愿走,玄冥便强制押住断了一条手臂的她,将她扔出了酒楼。 狭小的隔间里时不时传来男女的喘息声,尽管他知道那不是她,但回想起方才艳姬的话,也并不是没有道理。 一想到许如卿背着自己和别的男人独处,苏熠宸袖底下的拳头就不由得握紧,就连额头的青筋都更为凸出了。 挑起怒火 这边,苏熠宸刚进宫处理完政事,正想着赶紧回府吃许如卿做的饭,不想半路遇上了艳姬。 他本不打算理会,可艳姬似铁了心的非拦着他的去路。 “说起来艳姬与王爷已有好些时日未见,王爷不如到艳姬那里,我命人准备可口的饭菜醇酒,我们坐下来好好叙叙?” “家有贤妻早已烹备佳肴,就等我回去享用,徐小姐的好意还是请收回吧。”说着,苏熠宸准备离去。 “王爷当真如此自信,认为那许如卿是在家中等你?而不是与其他男人幽会酒楼,你侬我侬?” 苏熠宸半闭的眸子猛然睁开,迸射出寒冷的微光:“你什么意思?” 艳姬没急着把话说完,而是吊胃口道:“王爷果真不知情,啧啧啧,也不知那许如卿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对她如此信任,可怜你被蒙在鼓里,对她真实面目一无所知。” “你该知道上一个诋毁卿儿的人已被本王剜眼拔舌,你如果想和他们一个下场的话,本王可以考虑成全你。” “究竟是不是诋毁,王爷不如随我去个地方一见分晓,到时候若王爷还是要剜去我的眼睛拔去我的舌头,艳姬也无话可说。” 苏熠宸望了一眼天色,天渐渐地擦黑了,灰沉沉的一片。 如果真如艳姬所说许如卿并不在府里,这么晚了她能去哪儿,又做了什么? 倒不是他多疑,而是他的卿儿心地单纯,外面那么多坏人,他担心自己的小白羊被其他的狼叼了去。 “你最好祈祷自己能够安然无恙的回来。” 艳姬知道苏熠宸这是默认答应了,嘴角微微上扬跟在马车后面。 …… “卿儿,你对我说真话,你难道真的甘心委身那残废一辈子?和他比,我差在哪儿?” “呵,若不是因为他是魏王,手里掌握了东元江山一半以上的权利,不然我根本不会看他一眼,他自是比不上夜二皇子你俊美健壮。”女人红唇妖艳,眼神勾人,火红衣裙勾勒出她诱人的身材,时不时地肢体接触,点燃了男人的欲望。 “我就知道你个小妖精对那残废不是真心实意的,你可知今日宴会上,你与他恩恩爱爱全然不把我放在眼里,本皇子的心里有多难过。” 许如卿半露雪白倚靠在夜北辰光洁的胸膛上,食指挑逗似的在他胸口画圈:“逢场作戏罢了,能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也是身不由己委曲求全,我做的一切还不都是为了我们更好的将来。” 夜北辰舔唇,“我明白,不过你今日伤了我的心,是不是该做点什么弥补一下我?嗯?” 许如卿含笑,夜北辰说的那话她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自顾解开衣襟:“你可要快些,我答应了那残废留在府中给他做饭,若是去晚了他该怀疑了。” 夜北辰淫笑着伏身。 身下的人儿香汗淋漓,嘴里不自觉发出愉悦的声音。 “嗯~嗯……” “……” 苏熠宸静默地看着里面的一举一动。 艳姬从隔间的屏风背后走出来,她伸出手环住苏熠宸的脖子,神色拉扯暧昧:“我本想留住你为那许如卿争取时间,这样就算她背叛了你,你不知其中真相倒不至于伤心难过。可你偏偏就是不懂我的苦心,还傻傻坚信许如卿是个好的。” “说完了没有?” 他的反应是艳姬没有想到的,她思虑了一下说道:“艳姬也是为王爷好,王爷也不想一直被蒙在鼓里吧?” 微暗的光线下,苏熠宸脸上的面具折射出淡淡的金光。他一只手覆在艳姬的藕臂,轻轻抬首望进艳姬妖冶的眸色。 “王爷……”艳姬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他结实的胸膛,里面销魂的叫声早就让她心痒难耐,苏熠宸的回应更是让她自己不由得更近一步。 苏熠宸看着艳姬忘情的样子,眸色淡漠。 就当那张唇要碰到自己的时候,苏熠宸突然神色凌厉,覆在艳姬藕臂上的手突然用力—— “咔嚓!” “啊!!” 艳姬猝不及防痛得她直呼出声。 苏熠宸再次放手时只见她的手臂已然断裂,仅剩一层薄薄的皮无力的衔接悬挂着,胳膊肘处骨头参差不齐的尖锐露出,让人看了惊心骇目。 “啊!我的手,我的手……”艳姬痛得失声。 苏熠宸这才漫不经心地掏出一方锦帕擦拭着艳姬刚才摸过的地方,最后再擦擦手将锦帕扔在地上。“跟剜眼拔舌比起来,这点小痛都算是便宜你了。” 艳姬不服:“苏熠宸你到底有没有良心,我可是在帮你!” “本王不管你安什么心,也不管你是如何对此事一清二楚,既然敢把主意打到卿儿头上,就应该做好迎接本王的审判。”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护着她!事实就摆在你眼前,你难道还不愿相信?!” 苏熠宸眸光依旧淡漠寒冷:“你怎会对卿儿行踪如此清楚?我刚一来,就正好看见这一幕,天底之下会有这么巧合的事?若说这其中没有你的手笔,你猜本王信吗?” 一连三个反问句,问得艳姬的心一点一点石沉大海。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换作别的男人早就发狂发怒了,而他却能如此冷静理智,这也就罢了,让她不甘心的是,谁的话他都不信,他只一味地相信那贱人! “我不过是把真相还原给你看罢了,你也不想想,若是她真的清白,你又岂会被我三言两语引到此地?” 苏熠宸沉默不语。 艳姬知道自己说对了,嘲讽地笑了笑:“今天算我艳姬倒霉,不过我相信终有一天,你会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他不想再听她废话,直接唤来玄冥:“把她扔出去。” 艳姬不愿走,玄冥便强制押住断了一条手臂的她,将她扔出了酒楼。 狭小的隔间里时不时传来男女的喘息声,尽管他知道那不是她,但回想起方才艳姬的话,也并不是没有道理。 一想到许如卿背着自己和别的男人独处,苏熠宸袖底下的拳头就不由得握紧,就连额头的青筋都更为凸出了。 这才是重点 简短的交谈中许如卿得知,夜北辰和自己一样也是在那场爆炸中被卷到了这个架空的时代,他在这个时空的身份是罗刹国的二皇子,这次来东元是为了找一个人。 “北辰,你说你帮我拿我要的那两味药,可眼看都一个时辰过去了,我到底还要等多久啊?”许如卿透过窗户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不知怎的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应该快了,峋风轻功不错,相信不会让你等太久。” 又半刻钟过去了,只听木门吱嘎一声被人推开。 峋风手里拿了两个木盒子走进来,许如卿打开一看,果然是自己要的红锦芝和辛夷花。 “我找了那么多家药铺都没买到,没想到你这里有,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许如卿欣喜地把木盒盖上。 “说什么感谢,你我之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 许如卿笑笑:“也是,那下次我请你吃饭。” “被请吃饭的人也不该是我,这药材不是我的,而是我那个太子哥哥的。” 许如卿闻言怔愣了一下:“你是说……夜枭?” 夜北辰点点头:“嗯,也是你运气好,太子他身边的人恰好有这两支,他一听是你需要,便二话不说给了。” “那下次请你们兄弟俩吃饭。” 夜北辰只是淡淡一笑:“好。” 拿到药材后许如卿不再停留,她找了来时的马车,没多久就回到了府里。 知趣说知道许如卿要做饭,所以苏熠宸今天特意回来得早,这会儿已经到夜阑阁等着了。 许如卿一边说话一边往小厨房的方向走去:“肚子一定饿坏了吧,你再等等,我的汤很快就熬好了。” 去时嘱咐了知趣用文火慢熬着乳鸽汤,现在只需要把两味药材洗净切碎了放进汤里,再熬个一刻钟就好了。 苏熠宸跟在她的身后,脸上看不清是何神色,只觉得他眼下一片阴翳:“你去了哪里,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哦,我煮的汤少两味药材,我出去找药材了,可耽搁了我不少功夫呢,不过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总算是被我找到了。”许如卿熟练地给处理好的鸡肉抹匀腌料,又放在锅里过了一遍油,最后把大大小小的配菜和事先准备好的药材塞进鸡的肚子里,勾芡调汁放进蒸笼。 一刻钟的功夫,黄焖鸡和大补的乳鸽汤新鲜出锅。 这还不算,趁着空档她又做了一道清蒸鱼和几个小菜,五菜一汤正好够一家三口吃了。 看着许如卿忙碌的身影和桌子上为自己做的菜,苏熠宸眼下的阴霾总算淡了一些。“剩下的交给下人收拾,过来歇会儿。” 许如卿应了一声,拿了干净的帕子擦了擦手,随即来到桌前坐下。 苏熠宸夹了一筷子鱼肉最嫩的部分到自己碗里,细心地挑完所剩无几的大刺后又放到她的碗里。 “安儿这孩子最近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你先吃着,我去叫他。” 许如卿刚坐下凳子没捂热就要站起来,苏熠宸眼疾手快将她拉坐下:“是我交代他若是不把基本功练好就不许来找你,你以后闲着没事少往习语苑那儿走动,一直惯着他像什么话。” 许如卿无奈:“好吧。” 他尝了一口浓白的汤,汤里混合了撕碎的鸽子肉和果肉粒,隐隐能尝出药材的苦香味儿,但更为突出的还是汤本身的鲜美,一口入喉,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苏熠宸看似不经意地说道:“你今天又不乖了,让你留在府里,你又到处跑。” “这不是治疗需要嘛,平日里除了给你扎针和按摩经络,其余的就是喝各种药。你又怕药苦,我想着不如通过食疗的方法,把药材和食材融合在一起,这样你在治疗过程中体验感会好一些。”苏熠宸怕药苦,虽然他不说,但是每次许如卿给他喂药的时候总能察觉出他苦涩的嘴角和抗拒的眼神。也不怪他不堪其苦,中药偶尔喝一两剂还好,这天天都喝,饶是谁都受不了。 “你真是这么想?”他问着,嘴角的弧度却是上扬的。 还好,这个女人也不算太绝情,至少她心里还是很关心他的。 “嗯,趁热吃吧,再不吃就凉了。”许如卿回答道。 “你除了去找药材,就没再去过别的地方,或者见过什么人?” 许如卿终于明了,亏得他弯弯绕绕兜了一圈,重点原来在这儿。 不过她还是耐着性子回答:“这两味药东元没有,是北……夜先生给我的,在他的国家这两味药很常见,我恰巧遇到了他,索性请他到酒楼喝茶,他让手下把药拿给了我。” 苏熠宸若有所思,眼中的神色晦暗不明:“我们上午才与他见过面,辞别没多久你又碰见了他,这个夜先生……还真是阴魂不散。” “你到底想说什么?” 许如卿眸色中可见的染上了淡淡的怒意。 苏熠宸望进了她的眸子,他那眼神好似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好奇罢了,一个嫡出的二皇子放着他的罗刹国不待,与他哥哥一般总喜欢往东元跑……” 一边说着,他的手不由自主抚上许如卿的脸,细腻温暖的触感让他上了瘾:“最近边疆战事箭在弦上,之所以没打起来是因为明面上那层窗户纸没捅破,就等着一个引火索一触即发。这罗刹国看似恭维东元,实则私下扩充军火,实力不容小觑,我不希望我的王妃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别有用心之人给利用了。” 许如卿笑笑,心里不禁嘲讽,到底是怕她被人利用了?还是说他不相信她,变相提醒自己离别的异性远一点? 许如卿表情虽然淡定,但明显能感觉到她故意在说气话:“你放心吧,北辰不是那样的人,再说了,是我有求于他,就算被利用也是我上赶着当别人的棋子。” 苏熠宸闻言眼神折射出危险的寒光,他捏住许如卿下巴的手越发收紧:“北辰……你何时与他这么亲近了,竟这么称呼他?看来你与那个夜先生,并非如你所说的只有几面之缘而已。” 你在生气 许如卿毫不留情地别过头,甩开了他的爪子:“所以呢?王爷生气了接下来是不是要罚我,以七出之条治我不守妇道之罪?或是永远将我囚禁在这王府里,这样我就再也不会接触到除王爷以外任何一个人,王爷可就能消除疑心了?” “你在生气?” “生气,臣妾可没那胆子。” 苏熠宸沉出一口气来,这个女人,真是嘴硬又不听话。 罚她,他自然是舍不得的。 但也不代表他可以一直放任她任意妄为。 看着气在头上的小女人,他的语气终于缓和了一些:“我是在关心你,夜家那两兄弟不是善茬,他们此次来东元目的不详,你离他们兄弟俩远点,这样对你才好。” “王爷可还记得大皇子?” 苏熠宸不知她这么问的用意,问道:“你提他做什么?” “大概在去年这个时候,臣妾也是这般遭人猜疑非议,那时王爷信誓旦旦说过要相信臣妾,绝不允许任何人乱嚼舌根损坏了王府威仪……如今时过境迁不过短短一年半载,我原以为会有所改变,到头来不过是历史重演,重蹈覆辙罢了。”许如卿说着表情些许心痛,她垂下眼眸,好似沉痛过去。 听了她的话苏熠宸有些恍然。 他有一瞬间的反省,难道真是自己太固执己见了,这样的爱非但没有让她享受,反而让她感到窒息。 还未等他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就听许如卿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王爷的话臣妾谨记在心,但至于与谁接触,好与不好,臣妾心里自己有数,就不劳王爷替我操心了。臣妾吃饱了,王爷慢用。” 说完,许如卿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挽留的话如鲠在喉,苏熠宸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将她留下,只能目睹她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他望去的方向早就不见了她的身影,还是玄冥来到他身边出声提醒,他这才收回视线。 “王爷,菜已经凉了,不如属下让人拿下去热一热再端上来?” “不必。”说着,苏熠宸自顾自的舀了一碗汤,仔细地品尝起来。 这些都是卿儿煞费苦心做出来的,他不该浪费。 夜晚来临的时候皇宫那边传来消息,说是附属国高丽为效忠东元皇帝,特地从自家国库掏出了三千匹上好的布缎献给东元以表诚意。炎乾帝体恤文武百官,大手一挥,放话将这些布缎全都赏给了各个官宦夫人,让她们拿去做衣裳用,这其中就包括了魏王府。 “奴婢听说高丽国的高丽参其药用价值堪比东元的千年人参,他们国家的泡菜更是味道一绝,此次高丽使者前来还引荐了高丽国王的御厨,以后专门为咱们皇上做菜,也不知道传闻是不是真的……” 知趣拿起一匹布缎,兴致盎然地说道:“奴婢觉着这颜色不错,特别适合给小世子做一身衣裳,王妃认为呢?” 许如卿一边听着知趣的叽叽喳喳,一边看着眼前堆放整齐的一匹匹布缎和白萝卜,她的手漫不经心划过布缎,虽没有细看,但光从触感上她已经判断出这种布缎的料子劣质粗糙,就连在绣工上,谈不上很差,但要与东元的蜀绣苏绣比起来,云泥之别,一目了然。 “中原高句丽碑,前号朝鲜,后君赐封王号高丽……此等寡国小民的东西也就只有高丽人视为珍宝,此等俗物不足以入皇帝的眼。”言下之意是,这些布匹若真价值连城,以炎乾帝那抠搜德行哪会好心送给她们。 不过是己所不欲,好施于人罢了。 知趣没明白许如卿话里的弦外之音,歪着脑袋说道:“哦?王妃也知道高丽国?” 许如卿似笑非笑:“宇宙起源国嘛,听说过。” “……”知趣似懂非懂。 不过被知趣这么一提醒,许如卿倒是想起来她之前是答应过要给小奶包做一身衣裳。 这料子太差了,孩子皮肤娇嫩可经不住这么磨,她倒是记得魏王府经营的布庄新进了一批上好的绫罗绸缎,不如挑个日子,去选几匹合适的做衣裳。 许如卿不在意的吩咐:“这些布缎你拿去王府的仓库放着吧,假以时日命人拿去做几套桌布,也算是为王府节源开流了。” 知趣有些惊讶:“那这些高丽参呢?” “高丽参?”许如卿挑挑眉:“这不就是菜市场随处可见的白萝卜吗?” 知趣被问的一噎,一开始她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她想着是从别处来的萝卜,总归和自家的不一样。 “东元名贵的千年人参哪里是区区几根萝卜可以比拟的,不过你要是喜欢就留着吧。” 知趣:“……奴婢拿下去给下人们分了吧,虽然不是值钱玩意儿,但扔了怪可惜的。” 许如卿没有异议。 …… 玉禾院。 一连在这破院子里待一个月,再这样下午楚玉真的要疯了。 娴静沉稳可不是她的作风,这王府越是平静如水,她内心就越是抓痒难耐。 “公主。” 是廿迦回来了。 楚玉有些惊喜的起身,问廿迦道:“如何了?皇宫那边怎么说?” 廿迦一对剑眉忧愁,他四下看了看,以防隔墙有耳他俯身轻轻在楚玉耳边低语…… “什么?!”楚玉听后一双杏眼瞪大,她听到的并非是好消息。 王府里有自己的眼线,她飞鸽传书将消息传给艳姬,那贱人居然如此不成气候,没骗到苏熠宸不说反倒断了一只手臂。 “是我高估了那贱人,还说自己是王爷的青梅竹马,与王爷两小无猜,枉费我处心积虑,到头来连王爷一根头发丝都没骗到。”楚玉气急地一拍桌子,眼里满是愤恨。 不过这结局也是意料之中,如若苏熠宸真那么容易上当,这样的男人也不会是她楚玉心仪仰慕的对象了。 想到这里,楚玉气急败坏之中扬上一抹羞涩得意的笑容来。 廿迦没有注意到楚玉的表情,而是说道:“公主派去的眼线回消息说,夜阑阁那位前日好像和魏王发生了不愉快。” 她还有机会 楚玉一听来了兴趣,急忙问道:“哦?他们因何事争吵?” “这……还不清楚。” 楚玉冷笑一声:“吵架好啊!我正愁见不到王爷呢,王爷冷落了那贱人,平白给了我机会。”因为什么争吵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件事让她知道,他们夫妻二人的情谊并非那么牢不可破,她,还有机会。 “你打算怎么做?” 楚玉起身径直来到梳妆台前坐下,拿起镜子前的螺子黛为自己描眉,似漫不经心地说道:“方才皇上命人送来了高丽国的布匹,本侧妃想了想确实有好些时日没有做添置新衣服了,你说哪种颜色王爷会喜欢呢?” 廿迦猜不准魏王的喜好,不过站在男人的角度他一直觉得楚玉最适合丹红色,丹红在他们高昌是最高贵的颜色,象征着权利和希望。 他是永远也忘不了,那时楚玉穿上高昌特制的丹红色衣裙,美得像一只帝王蝶的模样。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丹红色吧,这是公主最喜欢的颜色了。” 哪成想楚玉只是看着那丹红色的布匹,只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再喜欢也有腻的时候,我自是引以为傲,可王爷怕是早就看倦了。” 她好似叹息一声,将一支孔雀尾翎模样的珠花插在云髻间。 随即从面前的一堆布缎中挑了一匹浅白色的:“我就觉着这个颜色不错,王爷他一定喜欢。” 廿迦嗡了嗡唇,最终还是没能把话说出口。 楚玉拿起布匹看了又看,然后叫来丽莎:“你去把上次皇上赏赐的珠宝拿来给本侧妃戴上,有些时日没去拜见王妃姐姐了,本侧妃可是很怀念与王妃姐姐携手治灾的那段日子呢。” “是。” 两刻钟后,楚玉带着丽莎等人站在夜阑阁的大门口。 “王妃,楚侧妃求见。”秋菊低声说道。 “她求见本妃是因为何事?” “听说是楚侧妃喜欢王妃的衣裙样式,特地来求个模样让下人照做一款。”秋菊把手中的木盒子打开,放在面前的桌上:“楚侧妃还说,她也不是那种小气的人,这是作为交换的礼金。” 听及此,许如卿终于放下手里的针线。 还不等她看盒子里的东西,就听知趣愤懑地说道:“这不是上回皇上赏赐的珠宝吗?这支珠花一看就是分件,还是从头面上拆下来的最不值钱的部分……那楚侧妃真是好歹毒的心,竟然敢以此挑衅王妃!” “是啊,救灾之策分明是王妃想出来的,实施的事也全是王妃一人在操劳,功劳被她据为己有了不说,现在居然敢拿皇上赏赐给她的东西来羞辱王妃……”秋菊也不满地小心附和道。 许如卿听着她们的话若有所思地捻起盒子里的珠花,她对此不以为然,反倒突然萌生一种错觉,觉得楚玉和炎乾帝在某些方面竟然十分相似。 “这支珠花的材质看起来不像是玉石,也不像玛瑙,倒像是天然的绿水晶……” 知趣不明白许如卿这会儿怎么会关心上一支珠花,她有些着急地说道:“王妃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闲心研究这支珠花。” “那楚侧妃都上门挑衅来了,王妃你倒是有点反应啊。” 许如卿不以为然:“反应?我需要有什么反应?” 她现在只关心这支珠花到底值不值钱? 思来想去,许如卿还是收下了珠花。 炎乾帝赏赐的东西,就算不是什么稀罕物,也该值不少钱。 “她要衣裙样式是吧,挑几件给她拿回去就是了,不然让她一直候在我这夜阑阁门口,别人指不定说本妃苛待她了,连门都不让她进。”许如卿说罢又拿起针线一板一眼地照着书上学习女红。 不怪她沉得住气,而是在她看来,眼下学好女工为自己的宝贝儿子做衣裳才是最重要的。 还记得上次自己绣的小老虎被小奶包认错成了狗,这让她实在无地自容,这次无论如何她也要给小奶包做出一套正儿八经的衣裳来。 知趣和秋菊相视一眼,她们没想到许如卿能够淡定到如此地步,这要是换作别人,早就去找楚玉问个清楚了。 不过主子的心意断不是她们做奴婢的可以猜测的,本本分分的听话照做才是她们分内之事。 “奴婢遵命。” 知趣不情愿地从衣柜里挑了又挑,最终在一排排华丽的衣裙里挑出了两套款式相对普通的来。 果然楚玉一见到衣裙就开心地合不拢嘴,这一看便知是许如卿常穿的。 楚玉示意丽莎接过衣裙,随即对知趣说道:“那妹妹就在此谢过王妃姐姐了,做新衣裳需要时间,王妃姐姐的衣裙妹妹过几日再归还。” 知趣心里有气,突然她灵光一闪,眼睛滴溜溜一转:“楚侧妃不必客气,我家王妃说了,这些旧衣服她早就想扔了,正愁没地方打发,如今侧妃来了算是解决了她的燃眉之急,侧妃若是不嫌弃拿回去自个儿用也是行的。” 果然,楚玉听此,眼眸中的柔和之色突然变得凌厉。 她握了握拳,问道:“她真是这么说的?” “是啊,说起来侧妃真是好福分,这金银丝鸾鸟朝凤绣服和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还是去年太后寿宴时邻国进献给魏王府,而王爷拿来送给王妃的,全京城仅此一件,多少人一掷千金都求不来呢。”知趣似无意地说着,可眼神却是打量着楚玉的表情。 “多谢王妃姐姐的美意,不过本侧妃没有穿别人衣服的习惯,假以时日定会归还的。”楚玉脸上依旧带着笑,只是那笑很表面,笑意不达眼底。 见楚玉一脸憋屈的模样,知趣的笑容不自觉又上扬了几分。 不过她还是故作一副可惜的模样:“前些日子王爷又为王妃添置不少新衣,这旧的自然是平白占了地方,现在衣裙给了侧妃,侧妃居然如此不识货……也罢,毕竟不是人人都像王妃一样有那福气穿。” 楚玉的拳头都快捏碎了,她怎么可能听不出这贱婢是在奚落自己! 出气 奈何她不好发作,这可是在夜阑阁门口,私底下她倒是可以教训教训这贱婢,在这里发作对自己没有一点好处。 “这衣裳贵重,换作别人来穿自是比不了本尊半分。” 知趣笑了笑:“对了,这两件衣裙都不能过水,侧妃既是借过去保管可要注意些。” 楚玉咬牙切齿:“本侧妃知道了。” 说完这句话后她沉着一张黑脸,气愤地离开了。 待人走远后秋菊这才从一旁的月供门跳出来,只见她捂嘴偷笑还不忘对知趣竖起大拇指:“姐姐你真厉害,三两句就为王妃出了气,你是没看见那楚侧妃刚才那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哈哈哈太好笑了!” “哼,算她跑得快,不然我非让她知道知道我的厉害,咱们王妃可不是好欺负的!”知趣环抱着手傲然挺胸,一副骄傲的模样。 “对了,你什么时候跟出来的,找我可是有事?” 秋菊这才猛然想起来,她连忙将手上的小箱子塞进知趣的手里:“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正事,事情是这样的,方才玄侍卫长拿了珠宝首饰过来,说是让我代他交给王妃,我又恰好有事分不开身,这才来找姐姐,望姐姐帮我交给王妃娘娘。” 知趣倒是疑惑:“玄侍卫长好端端的干嘛要送王妃首饰啊?” 秋菊傻瓜似白了知趣一眼:“当然不能是玄侍卫长送的了,玄侍卫长是受王爷差遣,用脚指头想想都能猜到肯定是王爷送的。” “你是说……王爷送礼物是为了哄好王妃?” 秋菊轻轻点头:“可不是嘛,上次他们吵架还挺激烈,就连夜阑阁的守卫都听到了……仔细算算,王爷和王妃已经有三天没见面了呢。” “两口子床头打架床尾和,我相信王爷王妃一定会和好的。” 秋菊也赞同地点点头:“那就有劳姐姐把王爷的心意带到,女子哪有不爱美的,王妃看了这个一定会高兴的。” “好,你去忙吧。” 与秋菊分别之后知趣麻溜地往阁楼走去,果然看到坐在小榻前认真琢磨女红的许如卿,她走上前献宝似的把手里的小箱子打开放在许如卿的面前。 却不想许如卿只是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这是王爷的意思,王爷吩咐玄侍卫长送给王妃的礼物。” 许如卿先是疑惑地抬头,随即稍稍一想便知道了苏熠宸送此物的意思。 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 很可惜,这招对她来说没有用,她不会上套。 她不疾不徐,眼睛始终看着手上的绣样:“哪儿来的送回哪儿去,夜阑阁地方简陋,放不下名贵的东西。” 知趣小心翼翼,眉头微微皱起:“王妃这是……不收?” “我的话很难理解吗?” “没、没有……只是这好歹是王爷一番心意,王妃若是不收,王爷恐怕会……”会很难过。 “你与他说,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别妄想送点东西就能让我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他若真有什么想法,亲自过来与我说。”怀疑即成立,这话糙理不糙,就算自己与夜北辰之间没有什么,但苏熠宸起疑心了就说明他对自己不信任。 一次两次她都忍了,唯独这次她不能让两人之间的隔阂再度加深,是该挑明了说清楚,让他知道问题所在。 知趣害怕极了,就算借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这么对王爷说话啊。 一不留意可就是杀头的死罪,叫她如何是好? “王妃,要不您就原谅王爷这一次吧,王爷他也是太在乎你了,所以才……” 还不等她把话说完,就听许如卿不满地打断:“你竟然帮他说话,知趣你向哪一边的,我还是不是你最好的姐妹了?” 知趣左右为难,她是知道许如卿一直拿自己当亲妹妹对待的,可是她也不想看王妃王爷感情不和。 知趣咬咬唇,罢了,硬着头皮上吧。“是,奴婢这就把东西送回去。” 许如卿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嗯,去吧。” 知趣拿着宝箱又去了广陵殿,她简单复述了一遍许如卿的原话,说完立马紧张地低着头,不敢出声。 苏熠宸看了一眼知趣手上的东西,眉头微不可见地皱起。 “她若是不要就扔了吧,都是女人的东西,本王留着也没用。” 知趣微讶:“扔、扔了……这……”这也太可惜了吧。 手里捧着的宝箱眼下倒成了烫手山芋,知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前后为难。 知趣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苏熠宸不耐烦地挥挥手遣退了。 知趣盈盈一拜退出了广陵殿,她思来想去还是舍不得扔了手里的东西,这里面装着的可是宝贝,少说也值一千两黄金,与其扔掉便宜了捡到的人,不如先放在自己那里代王妃保管着,若日后王妃改变了主意再拿出来也不迟。 “知趣……” 玄烨正朝这边走来,他远远就见到了知趣,他挥手向她打招呼,奈何离得远了,两人就此擦肩而过。 玄烨推开了书房的门,恭敬地对上首的人行了一礼:“主子。” “嗯,让你办的事你办的如何了?” “主子请放心,一切都按预期的发展得很顺利,还有您让去找的全京城最好的金器师傅属下也找到了,为王妃量身打造的金缕玉衣不出三日便能做好。”玄烨回答道。 金缕玉衣,传言薄如蝉翼刀枪不入,是京城金器世家的秘密之作,制作的工序和过程只有铁家的传人知道。 苏熠宸早在一个月前便派人去找铁家的传人,不惜一掷千金,目的就是为了给许如卿做一件金缕玉衣,以不备之需保护她的安全。 苏熠宸先是思量了一下,随即说道:“金缕玉衣的事先放一边,你近日两头忙都顾不上喘口气,我放你两天假,回去好好歇歇。” 玄烨一愣,以为是自己那里做得不好,他连忙说道:“王爷不是说要打造一件金缕玉衣送给王妃吗,您之前还很关心定制进展,怎么现在……是不是属下做得不够好?王爷请放心,属下再去催催铁师傅,一定能尽快把金缕玉衣做出来。” 要是喜欢他的钱就好了 “不关你的事,是做出来了她也不要,既然不要,又何必白费力气。” 玄烨不明所以,不过他倒是听说王爷王妃最近闹了不愉快,稍稍一想他便明了,肯定是王妃还没有气消,所以王爷难受了呗。 他无奈的叹气,女人心海底针,也是难为这个从小金尊玉贵的男人了。 “主子莫灰心,王妃她不过是一时气头上罢了,相信要不了多久她会回心转意的。”玄烨安慰道。 苏熠宸好似叹了一口气,他目光失焦,好似陷入了无尽的悲凉:“玄烨,你了解女人吗?” 这倒是把玄烨问住了,他不禁想起了知趣,害羞地挠挠头:“属下……也不了解。” “那你平日里都是怎么哄女孩子的?” 玄烨:“???” 玄烨很震惊,他跟了苏熠宸那么久,断不会想到他们高冷尊贵的魏王殿下,有一天会因为一个女人居然来问自己这样的问题。 他结结巴巴,以自己为数不多的恋爱经验给苏熠宸出主意道:“女孩子生气无非就是觉得你不爱她,翻脸、耍小脾气、说狠话……这些无非都是想要获得你的关注而已。” 苏熠宸目光终于聚焦,他看向玄烨,静静地听着。 “生气就哄呗,送她喜欢的东西,衣服、首饰、脂粉、鲜花……总有一样能讨她欢心,还有有空就多陪陪她,女孩子心思细腻,你用心了她会感受到的。”玄烨一边说着,脑海里不由自主就想到知趣,还是他的知趣好,从来不和他吵架。 苏熠宸眼里的希望可见的又黯淡了下去:“除了陪伴,你说的那些本王都一个不落的去做了,可是她都拒绝了。” 玄烨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份工作那么难做过,他底气不足地猜测道:“可能是王妃眼光较高,送的东西不够贵重,王妃之前不是很喜欢买珠宝吗,只要王爷你坚持不懈的送礼物,王妃她……她一定会感动的。” 以前身为三小姐的许如卿在许府苦惯了没见过好东西,嫁到王府之后确实很喜欢一切贵重的物件,整天除了吃吃喝喝,就是买买买。 那时苏熠宸也不管她,魏王府家大业大,任她怎么挥霍都不过是些皮毛,索性就随她去了。 现在苏熠宸很清楚,如今的许如卿已经不再是以前的许如卿。 她要真是喜欢他的钱就好了。 苏熠宸闭上眼睛,莹白的手指节骨分明,有律动的一下又一下敲击在伏案上。 “咚、咚、咚、咚……” 温度到达冰点,偌大的书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敲击的声音。 玄烨默然,他开始后悔,担心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 他现在只想逃离令他感到逼仄的空间,王爷王妃吵架什么的,真是太可怕了。 苏熠宸半晌才睁开眼:“行了,你退下吧。” 玄烨如蒙大赦,拜别了苏熠宸后匆忙退出了广陵殿。 接下来的半个月两人都很有默契地避开不见,除了熬药的时候玄冥会过来问问要注意的事项之外,可以说再没交集。 夜阑阁门口出现了一行人,是广陵殿又送东西过来了。 听说这次送的是东瀛来的清酒和刺身,许如卿看见酒就不由想起上次,那个腹黑的男人明知自己不会喝酒还灌自己,还当着自己的面和楚玉搂搂抱抱! “王妃,这个樱花酒很好喝且不会醉人的,你要不要喝喝看?”知趣斟了一杯透着淡淡粉色的清酒,小心翼翼地问道。 “既是酒就没有不醉人的道理,退回去,就说本妃不会喝酒,谢过王爷好意。” 知趣:“……” 知趣和玄烨互相对视一眼,看来王爷王妃这次冷战是认真的,想要冰释前嫌怕是不容易。 玄烨斟酌着开口说道:“王妃,王爷说他命人设了家宴,想请您和小世子傍晚时分一同前往广陵殿……” 许如卿正听着,就见秋菊掀起帘子走了进来,秋菊禀报的声音盖过了玄烨的声音:“王妃,王管事求见,他说是王妃您叫他来的。” 是王家卫。 许如卿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她放下针线,稍微整理了一下情绪说道:“你带他过来吧。” 见许如卿有要事在身,玄烨也只好识相的闭了嘴。 不多时王家卫出现在夜阑阁:“夫人。” “嗯。”许如卿站起身来:“相信信函里的内容你已经看过了,不知你有什么想法?” 这几日的功夫除了学习女红,许如卿还计划着在京城开几间药铺。 入夏了,意味着即将迎来第二批药草收成,有了之前第一次成功将药草卖出去的例子,各方各地的商贾嗅到商机也都想分一杯羹,争先恐后想要与她合作。这些广阔的人脉可有大作用,为她的药田今后的发展开拓了销路。 许如卿仔细研究过第一批药草购买的使用去向占比,发现占百分之八十的比例是供给各大药铺和医馆。 药草收成之后大多供应给那些人,不如自己就在京城开一间大型药铺,从生产到购买形成一条完整且时效最短的产业链,药铺与药田之间避免了中间商赚差价的问题,也保证了百姓买到的药最实惠的,如果做得好还可以垄断药草市场价格,这样自己也不用担心亏本。 “王某自然是十分赞成夫人的,收到您的来信后我立马去做了相关的市场调研,发现医药界近十年来发展前景非常可观,夫人手下掌管千亩药田且又自身本事过硬精通医术,想要开一间药铺倒是不难,不过……”王家卫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不过什么?” 王家卫说道:“东元明律规定,下到平民百姓上至王孙子爵,可拥有土地面积数量按相关计算方式进行分配。夫人贵为王妃,可支配土地面积高达万亩,可自从扩大药田种植面积和开发水殖业之后,我们可用的土地面积支配权所剩不多,开一个药铺不成问题,但要开一个大型药铺恐怕就……” 也就是说就算用再多钱,别人也愿意卖的情况下,土地支配额度不够,无法在地方官衙落实商户都是白费。 许如卿神色凝重,这确实是个问题。 王家卫看了看许如卿皱起的眉头,随即又说道:“夫人不必担心,这对你来说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夫人虽然手上的支配权有限,但好在王爷是无限的,如果夫人能与王爷商量好,得他授权后,也是一样可以落户的。” 哪里对不起她 得苏熠宸授权同意? 许如卿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除了这个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王家卫不知道许如卿为何会感到为难,他们毕竟是夫妻,按理来说想要得到魏王的同意并不难,可她的样子分明是不想这样做。 王家卫并没有选择把话说绝,而是安慰似的回答道:“兴许有吧,可能是我还没有找到而已。” “我知道了王大哥,你先回去忙吧,容我再想想。” 王家卫只好点点头:“好,不过我还是要提醒夫人一句,马上就要迎来第二次收成了,有些药草适合新鲜时采用,不宜久放,如果决定要开药铺,那这件事尽快落实了比较好。” “嗯,我知道了。” 送走了王家卫后,许如卿也没了学女红的兴致,她把自己绣的歪歪扭扭的绣品放到一边,随后发起呆来。 也罢,细水长流,日后再说吧。 广陵殿这边,同样烦恼的不止许如卿一人。 知趣把东西如数归还,苏熠宸看了看一口未动的清酒和刺身,又看了看面前的满汉全席,一种无名的怒火在心头直蹿。 “啪!” 他气愤地把手里的筷子往地上重重一扔,发泄心里的不痛快。 见状知趣不由得膝盖一软,连同屋子里伺候的下人都跟着跪了一地:“王爷息怒……” “你说,本王哪里对不起她,礼物送也送了,哄也哄了,她到底还有哪里不满意!她竟然能如此狠心,这么多天连见我一面都不肯!”苏熠宸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但气愤之余更多的是委屈。 身为东元国唯一外姓的王,苏熠宸自小习兴国之道,从不近女色也从不寻欢作乐,心无旁骛只为江山社稷。提剑就是潇洒的剑客,驭马就是驰骋战场的将军,而握书就是让人自惭形秽的端方君子……就哪怕遭人迫害双腿落了残疾,也仍有无数名媛千金趋之若鹜。 虽然他从小生活在深宫,见惯了三妻四妾的常伦,可遇到许如卿之后他只想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世人渴望不可及的宠爱偏偏她避如蛇蝎,她对自己的心意不屑一顾。 他曾无数个深夜沉思,想尽办法得她的关注,可还是敌不过那些凭空横插一脚的路人甲,长孙宫玉是,夜北辰亦是! 在她心里好似任何一个人都要比自己重要,自己再费尽心思,到头来都不过是徒劳无功。 苏熠宸舔了舔干涩的唇,他不过是想好好爱一个人罢了,怎么就那么难呢? 玄烨和知趣又惊又怕连大气都不敢出,他们这还是第一次见王爷如此生气。 “王爷请息怒,属下相信王妃绝不是故意不来的,方才在夜兰阁有人来找王妃,好像是为开药铺的事要与王妃商量,王妃兴许在忙忘了来也说不定。” 知趣也连忙附和着为许如卿说话道:“是啊王爷,奴婢侍奉王妃左右多年,对王妃脾性最了解不过了,王妃只心仪于您,对您的情深意切奴婢们都有目共睹。她前几日还念叨着要好好学习女红,届时到布庄挑几匹好的料子,为您和小世子做衣裳呢……这几日确实是因为府中琐事忙得焦头烂额,又要顾着学女红,这才忘了来。” 知趣一边求情希望王爷能够消气,一边心里忍不住嘀咕自家王妃,王爷明明对王妃那么好,就差把心肝挖出来给她看了,王妃怎么就看不见呢! 苏熠宸正气头上,可在听到那句许如卿要为自己做衣裳时,语气还是不自觉缓和了不少:“王府是缺她吃了还是缺她穿了?整日抛头露面也就算了,现在连丈夫孩子都不要!” “王爷,王妃她……” 知趣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最后被苏熠宸挥手不耐烦的打断:“够了,都退下。” “……是。” 乌泱泱的人群有序地撤去,望着空荡荡的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屋子,苏熠宸落寞地为自己斟了一杯清酒。 此时自己的心就好似眼前的景象一般,空虚,萧瑟,悲凉。 罢了,既然她不来,那就自己一个人喝,今日就喝他个痛彻淋漓,不醉不休! 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只见天色黑得深不见底,屋外时不时传来两声的蝉鸣在寂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清脆,星星点点的灯火伴随着摇曳的影子,一同揉进了男人琉璃般的眸子里。 突然,一阵琴声响起。 空灵美妙的琴音如同潺潺的流水淌了进来,好似微风拂动的风铃,奏响了夏天的炽热和清泉的清澈。 一个人影出现在大殿中央,跟着琴音舞动了起来。 隔着珠翠流苏,苏熠宸看不大清来人是谁。那舞动的身影如同白色的蝴蝶,肆意扑闪着娇嫩到几乎透明的翅膀,银铃般的笑声一如记忆中她轻快欢乐的模样。 恍惚中,两个影子重叠在一起…… 他下意识脱口而出:“卿儿……” “卿儿,你来了。” 苏熠宸喑哑的声音中带着急切的喜悦。 他就知道他的卿儿一定会来。 苏熠宸用内力支撑起身体要去追蝴蝶,可他喝了太多酒连站稳了都难。 他踉跄着去抓,可每每要抓住时蝴蝶总会灵活的躲开,让他屡屡扑空。 “卿儿,你别跑了好不好,让我抱抱你。”苏熠宸的语气几近央求。 可她还是不听话,捂嘴娇笑着挑逗,故意出现在他眼前,快抓到时又从他手里抽离。 在她又一次要逃开的时候,苏熠宸眼疾手快将她一把扯进了自己的怀里。 女人戴着白纱仅露出一双眼睛,见状她羞涩说道:“玉儿真是没用,再怎么跑都跑不出王爷的手掌心。” 苏熠宸抱住她不愿放手,他将她抵在墙角紧紧抱住:“别跑了好不好,别跑了。” 他呼吸急促意识混沌,就连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 楚玉亲昵地挽上男人的脖子,摘下面纱朝他的脸上吐出一缕轻盈的白烟。 饱满的红唇微动,声音带着黏糯的诱惑:“好,我不跑,被王爷抓到是玉儿心甘情愿,玉儿会一直陪着王爷的。” 苏熠宸只觉闻到了一股很奇特的香,最后意识彻底迷失在如梦似幻的温柔乡里。 一起睡了 “不好了!不好了!!” 秋菊提着裙摆着急忙慌的跑进屋子,脸上绯红一片还带着滴滴汗珠。 “慌慌张张的出什么事了,瞧你一脸急的?”知趣好奇地上去迎她。 “知趣姐姐,王爷他……”她正要说余光却瞥见了知趣身后的许如卿,秋菊顿时收住了嘴:“王妃,你、你不是有事不在府里么……” 秋菊本想把自己知道的消息告诉知趣,没成想王妃也在,一时不知该不该说。 “亦安那孩子吵闹着让我陪陪他,这不刚从习语苑回来,我索性等用过午饭之后再出府。”似察觉出了秋菊神色的不对劲,许如卿问道:“对了,你刚刚说王爷他怎么了?” “我、我……哎呀,王妃你还是亲自去广陵殿看看吧!”秋菊也不知道该如何说。 方才秋菊路过广陵殿听见那里的下人在窃窃私语,自己动了恻隐之心便偷听了一二,没想到这不听还好一听简直不得了! 那些下人都在传王爷和楚玉睡在一起了!而且听说昨晚广陵殿里的动静不小,那销魂的叫声一晚上就没断过! 秋菊顿感不妙,便马不停蹄地赶回夜阑阁。 许如卿看她焦急神色仿若真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苏熠宸的身体是不是出问题了! 转念一想不太可能,药剂一直都有在服用,还有之前给他吃的那颗小黑丸奇效无比,至少半年内毒素是不会爆发的。 她脑子里一边分析着所有可能性,一边利索地拿出药箱背上,以备不时之需。 三人一同前往广陵殿,可到广陵殿时许如卿看见来的不止她们三个,还有外宾府那一群人,包括太后。 疑惑间,她着急的步子可见地慢慢稳当,然后来到太后身前:“今儿个是什么好日子,竟然把太后您给吹来了。” 对于许如卿多次不向自己行礼,太后心里再是不满也已习惯了。她坐在园中的石凳上惬意地喝了一口茶后,才慢悠悠地说道:“哀家想念玉儿那孩子甚久,几次请她去我宫里做客她都拒绝了,既然她不去只好哀家亲自来看她,高昌使者是玉儿的大伯,也十分想念玉儿,哀家便让他一同来了。” 说到这里太后似想到了什么又说道:“来时唐突竟忘了给你打声招呼,魏王妃不会怪我这个记性不好的老人家贸然来访吧?” 许如卿目光直视着眼前皮笑肉不笑的老妖婆,一股不好的预感在心里油然而生:“怎么会,太后大驾光临我这个做晚辈高兴还来不及,又岂有责怪的道理。不过太后怕是来错地方了,楚侧妃住玉禾院,并非在广陵殿。” “哦?可我听玉儿的贴身丫鬟说,玉儿从昨晚到现在就一直在广陵殿,没回玉禾院呐。” 许如卿闻言眉头皱的更深了,不过她并没有仔细深想太后的话,而是想到苏熠宸的身体不能耽搁,对太后等人落下一句“请自便”后径直朝寝殿走去。 推开寝殿的门时玄冥出现在门口,拦住了她的去路。 “苏熠宸现在怎么样了?” 玄冥看着园中的一行人眉头皱了皱,似思考了一下然后回道:“王爷没事,他正在休息还没醒来,王妃等王爷醒之后再来吧。” 苏熠宸不是那种贪睡之人,往常这个时候他不是在练功就是在看书,没有理由睡到日上三竿了还不醒。 还有玄冥说的话分明是在赶自己走,他站在门口整个人挡住了她的视线,让她根本就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还是说,他有意要掩藏什么不为人知的事。 “我要见他。” 许如卿要进去,玄冥再一次挡在了她的身前。“王爷现在不便见客,王妃请回吧。” “给我让开!”许如卿懒得废话,手一甩便把玄冥推到一边。 “王妃!” 知趣和秋菊不动声色地跟在许如卿的身后,走进寝殿后绕过一个巨大的屏风,当看到屏风后的一幕时,三人都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苏熠宸和楚玉此时正衣冠不整地躺在一张床上 整个空间弥漫着一股暧昧后的气息。 看到男人酣睡的眼眸和脖子上深深浅浅的抓痕,许如卿若猜不出前后都发生了什么,那她真就是傻子了! 楚玉听到动静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故作后知后觉的惊醒,“王妃姐姐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啊!王爷,王爷怎么会在我的床上!” 她惊恐地看了一眼站在床前的四人,随后连忙摸了摸领口,那里敞开的一片雪白露出了里面红色肚兜系带,点点紫红的吻痕在修长白皙的脖子上显得格外刺眼。 许如卿怎么会看不出楚玉是在演戏,她强忍着怒气声音平静的可怕:“这里是广陵殿,你怎么会和王爷待在一块儿,不应该你最清楚吗?” “妹妹昨晚来广陵殿是为王爷送布匹一事表示感谢,没想到来时王爷已经喝了不少酒,他见我来便强拉着我陪他,谁知酒后王爷不省人事粗暴的将我……我本不想让王妃姐姐伤心,可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实在反抗不过王爷……”说着楚玉做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为了让人信服硬挤出几滴眼泪来。 “说谎!魏王府里谁人不知王爷只爱王妃一人,一定是你存心勾引,不然王爷才不会……” 秋菊一脸正义地为许如卿打抱不平,可话还没有说完,便听一道低沉的女声从身后响起:“哀家真是活久见,这做奴才的竟敢教训起主子来了,魏王妃,这就是你教的好丫鬟。” 太后慢悠悠地被扶着走进殿内,路过时还不忘用恶毒的目光恨了许如卿一眼。 楚玉见太后来了像是见到救星一般,她硬挤出几滴眼泪,模样我见犹怜:“太后,玉儿真的没有勾引王爷,太后你要为玉儿做主啊……” 太后满眼心疼的看着楚玉,她来到床前轻声安抚着:“好孩子你别怕,刚才你说的话哀家都听到了,你是魏王的侧妃他宠幸你是理所应当的事,你不用跟谁道歉。” 刺眼 说着太后一双浑浊的眼看向许如卿的方向,含沙射影道:“倒有某些人,自己没本事拴住男人的心,就嫉贤妒能,让你在嫁进魏王府的这些日子里受了不少委屈。你放心现在有哀家在,断不会让人当着我的面把你给欺负了!” 许如卿眼睛眯了眯:“太后说话可得严谨些,楚侧妃这不好好躺在床上相安无事吗?你说她受了委屈,是在怀疑臣妾暗中刁难,还是影射王爷待人不善?” 许如卿的爹许国宁在朝廷为官多年背后有多大的势力太后是知道的,苏熠宸就更不用说了,无论说是谁的错,这都对太后没有好处。 “哼,究竟怎么一回事你心里自然清楚,哀家不再多说。不过你这丫鬟以下犯上之罪是板上钉钉,既然你调教无方,那哀家便好心帮你好好教训教训。” 太后冷笑,她身为太后治不了许如卿难道还治不了一个贱婢了?“来人,把这个对主子出言不逊的贱骨头拖下去乱棍打死!” 太后身后的两个锦衣卫听此快步上前,毫不怜惜地押住了秋菊。 秋菊害怕地挣扎,向许如卿投去求救的目光:“王妃……” 许如卿临危不乱,她拦在秋菊身前:“太后,先帝有诏在先,皇室与苏家和平荣光,那是连见了天子都不用行礼的,更是赋赐任何人不得干涉苏家的权利,就算是先帝在世都无权这样做。你带着那么多人贸然进来属于擅闯私宅,这我已不计较,可如若你在我的地盘上敢动我的人,就别怪我让苏家军请诸位回去了!” 许如卿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不由得吸一口凉气,这个看起来还是个黄毛丫头的魏王妃,竟敢这种口气对皇上他亲娘说话! 太后闻言华贵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缝,当今除了天子就属她地位最高,还是头一次有人敢压她头上。 她气极:“许如卿,你好大的胆子!” “臣妾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太后娘娘如此生气,难道是臣妾说错了什么?” “魏王妃,太后毕竟是你的长辈,你胆敢这样对太后,就不怕王爷治你的罪吗?” 许如卿冷笑:“高昌使者真是岁数大了糊涂了,当今天下天子最大,皇上都不敢忤逆先帝,更何况本妃是照先帝立下的规矩办事?你说王爷治我的罪,我倒要问问你本妃何罪之有?” “你!” “话虽如此,可你别忘了,楚玉也是魏王的妃子,魏王府不止你一个人说了算。” 说到这里高昌使者嘴角上扬,眼里带着鄙夷和得逞:“当初玉儿过门可是你亲口许诺的,何况还是你的丫鬟有错在先,魏王的妃子要处置一个丫鬟,我想这点权利还是有的吧。” 话落,他给太后身边的锦衣卫使了一个眼神。 那些人也是懂看脸色的,他们一把推开阻拦的许如卿将秋菊扣在地上,带着铁刺的木棍一下又一下打在秋菊的臀背。 “啊!!!”秋菊痛嚎。 她几次反抗挣扎,但每每当她从地上爬起来一点就又被长长的棍子打趴下。 许如卿看在眼里于心不忍,且不说秋菊是为自己不平才无端惹了太后这帮人,这群人冷漠麻木,照这样打下去肯定会出人命的! 她心急之下冲过去护住秋菊,任凭棍子打在自己身上,多痛她都不吭声。 “王妃你快躲开啊,奴婢一条贱命不值钱的,你别被打坏了,你快躲开啊……” “别出声,看在苏熠宸的面上他们顶多让我受点皮外伤,不会真的把我怎么样的。倒是你,往我这里躲别真的被乱棍打死了……”这句话许如卿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王妃……”秋菊眼里晶莹的泪珠一颗颗滚落砸在地上,不知道说什么好。 都怪自己什么用都没有,帮不上王妃也就罢了,还害得她平白受这些皮肉之苦。 眼看打的差不多了,太后才慢悠悠的开口:“瞧你们这群不长眼的东西,哀家只让打那个贱婢,你们怎么连魏王妃也一块儿打了。” 说着她毫不掩饰的露出一抹奸笑来,还别有闲情的让人给自己看座。“行了都住手吧,既然魏王妃舍不得这个贱婢,那哀家便大发慈悲饶她一命。”难得逮到机会好好报复许如卿,要不是顾忌苏熠宸,她还真是舍不得就此罢手。 “太后真是菩萨心肠。”高昌使者附和道。 这时知趣带着张鬼走了进来。 事情发生的时候她便去喊王爷,祈望王爷能够醒来为王妃做主,可几次尝试王爷仍是昏睡不醒,她意识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便趁着所有人不注意的时候跑去百草斋。 张鬼一来便注意到躺在地上脸色苍白的许如卿,她的腰背被鲜血染红一片,情况很是不好。“许如卿,你怎么样了?” “我不要紧,去看苏熠宸,他从一开始到现在就没有醒来的迹象。” 张鬼明了的点点头,将她交给知趣后快速来到床前,在看到那张碍眼的脸时他眼中的厌恶毫不掩饰:“我现在要为王爷贴身诊脉,楚侧妃是打算一直衣不蔽体的躺在这里吗?” “王爷不过是昨晚喝太多酒昏睡了而已,一点小事就要把脉,张神医未免小题大做了。”楚玉下意识的阻止。 “要不说高昌的女人奔放,如此私密的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也不害臊,你既然不要礼义廉耻,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穿好衣服。”说完,张鬼把被子用力一掀,只身穿红色肚兜和亵裤的楚玉就这么毫无防备的暴露在众人眼前。 楚玉尖叫出声,而后快速捡起地上的被子裹住自己的身体。 宽大的云锦雕花床上躺着的男人毫无疑问成了所有人的焦点,他身穿月白色中衣中裤安安静静的沉睡着,光敞着的胸膛上几缕黑亮的长发安安静静的落在上面。 除此之外还有一处更为惹眼,便是与床单上丁丁点点与之颜色形成鲜明对比的元红。 许如卿早已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那抹暧昧的血迹毫无疑问刺痛了她的眼。 不看僧面看佛面 她已经听不见屋内人说话的声音,只感觉有什么东西紧紧的重重的砸到自己的心口,感觉呼吸都要停止了。 混蛋! 许如卿暗骂,但除了暗骂她什么也做不了。 张鬼很快弄清楚苏熠宸是中了迷药,只见他拿出一个鼻烟壶放在苏熠宸的人中。 约莫一刻钟后男人缓慢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舍得醒了?” 他只觉头疼欲裂,先是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在看到屋子里的众人后对张鬼问道:“发生了何事,你怎么会在本王的寝殿内?” “发生了什么你不比我清楚?”张鬼示意的看了太后和楚玉一眼,“你该庆幸我来得及时,不然你那小王妃可就被太后的人打死了。” 苏熠宸这才想起来昨晚发生的事,可那些记忆都很破碎,他只记得后面他的卿儿心软来找他了……“对了,卿儿……卿儿她在哪里?” 不等张鬼告状,太后便率先说道:“哀家只是想惩罚一个不听话的贱婢,哪成想你那王妃不知死活地冲上去护住她,被锦衣卫不小心误伤,哀家便让她回去养伤了。” “你伤害了卿儿。”苏熠宸的眼睛释放出危险的光芒。 “是又怎么样?!”太后一双浑浊发黄的老眼看向楚玉,宠溺地摸了摸她的手:“那是她自讨苦吃,见玉儿得你宠爱她就那么见不得,若不是哀家和使者赶来,指不定她会对玉儿做什么!” “楚玉……”苏熠宸喃喃低语,多年累积对事物的洞察能力让很快他便猜到了期间发生了什么。“这是本王的家事,太后你带着那么多人贸然前来还出手伤了我的王妃,这闲事管的是不是太过了?” “楚玉贵为公主,与你联姻事关两国交情,既然如此那就不是你的家事那么简单。” 说到这里太后微微抬头目光放空,好似陷入了久远的记忆:“你也该谢哀家多管闲事,老魏王在世时与先帝是世交,他一直期望壮大门第,绵延苏家血脉,所以哀家与皇上这才有意撮合你和楚玉,让她为你开枝散叶。可你呢,不仅不领情,还被那许如卿灌了迷魂汤,让玉儿在她那里受了这么多委屈!” 听着她虚情假意的说辞,苏熠宸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沉出一口气来强压下心中的怒气,对方是太后,有些事自己不能做得太明目张胆。 “玄冥。” 玄冥从暗处走上前来:“王爷。” “送客。”他已懒得与这些人废话,他现在只关心许如卿如何了。 玄冥走到太后等人身前手作邀请状,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太后请。” 太后冷哼一声:“既然魏王身体劳累不宜见客那哀家便回宫了。”她眼神看向气压低沉的苏熠宸,话却是对楚玉说的:“玉儿你身为侧妃可得好好照顾魏王,都是女人家了可不能像以前那样任性,知道吗?” 楚玉假装的抹了抹脸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她知道太后在说什么,实在没忍住内心的欢喜,娇羞地笑了:“谢太后娘娘,玉儿听你的话一定会好好服侍王爷的。” 太后满意的点点头,又嘱咐了一句:“待会儿哀家会让人送些补品过来,女人初次破身子后得好好调养,这才能更快的为苏家添丁。” 目送走了太后一群人后,偌大的寝殿内只剩三人。 “你放心,太后的人下手是挺重,但你的王妃不是那种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的人,何况她还会医术。”张鬼一边说着一边捡起地上的药箱:“我现在就去夜兰阁看看她怎么样了,至于你,对这件事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去吧。” 张鬼对苏熠宸是了解的,如果他预感的不错,接下来这广陵殿内将会迎来一场狂风暴雨。 他可不想平白无故被溅一身血,所以很识相的离开了。 楚玉一直是狼狈裹着被子的状态,她紧张的缩在床角,目光胆怯羞涩:“王爷……” “玄冥。” 玄冥再一次走上前来:“王爷有什么吩咐?” “昨晚的事是谁透露给皇宫那边的?” “这……属下并不清楚,不过显然透露消息的人与太后关系匪浅。”玄冥没有明说可余光看向楚玉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你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玄冥哪能不明白,跟了王爷那么久他一直都知道王爷是一个不好惹的人。“属下明白。” 等屋子里彻底没有多余的人干扰之后,苏熠宸这才把目光落在楚玉身上。 他的目光直接,那明目张胆的审视让楚玉浑身不自在。 她不确定的再次娇怯唤了声:“王爷……” “你就这么想将自己交付于本王,哪怕不择手段?” 他原本有意想过放楚玉,毕竟自己只爱卿儿一个人,蹉跎她的青春将她关在魏王府里遭受无尽的等待总是不太好。等卿儿再怀上一个孩子之后,相信他们的感情会更加稳定,甚至更恩爱一些,到时候随便找个理由将楚玉打发了送回高昌就行了。 可现在……她实在恶毒至极,苏熠宸改变主意了。 “王爷这话说的,我本就是王爷的人,自然王爷说什么就是什么,在你面前玉儿根本没有拒绝的资格……”楚玉鼓起勇气直视他的眼,眸光流转:“不管什么时候王爷想要,玉儿都心甘情愿给王爷……” “本王再给你一次机会坦白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爷莫非想不认账?”楚玉脸微微上仰,自嘲地笑了一声:“就算王爷爱极了王妃姐姐,也没必要这样侮辱玉儿吧?高昌对东元忠心耿耿那么多年,王爷如此英明神武的一个人,应该懂得不看僧面看佛面这个道理。” 苏熠宸揪住楚玉的衣领,迫使她不得不以一种狼狈的姿势呈现在自己眼前。 他用内力在楚玉的身上搜寻着,楚玉不怒反笑把腿抬的更高了:“怎么?王爷这是想通了,迫不及待与妾身再续昨夜之欢?” 幽闭 “呵呵呵呵……”苏熠宸低低笑出了声。 这还是楚玉第一次见苏熠宸笑,但他的笑容和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这种笑不是温润如玉的,也不是俊郎豪爽的,而是……阴森恐怖的。 楚玉被吓到了,如果说方才她仗着自己是高昌的公主还可以逞一下能,现在苏熠宸阴恻恻的样子直接熄灭了她的气焰。 “王爷……” 苏熠宸拿起还带着她体温的瓷瓶,眼里的光黯淡了,又亮起来。 如果他猜的没错,这瓶子里装的一定是昨晚她对自己使用的东西。 他毫不留情捏住楚玉的嘴巴,将整瓶药丸全都灌了进去。 楚玉瞪大眼睛:“唔……不要,不要……” 唾液与药丸融合形成一股股带有特殊香味的迷烟,从楚玉的鼻腔喷射而出,香艳的画面很是诱人。 药效很快发作,她全身滚烫起来,情难自禁的呻吟出声。 苏熠宸看着在地上难受得翻滚的女人,眼里没有一丝温度:“把她扔进军营,罚以幽闭。” 幽闭二字苏熠宸有意咬重了些,让被传进来的侍卫和老嬷都听了个清楚。 侍卫眼睛放光,而老嬷嬷和身后的几个丫鬟脸上则是掩藏不住的惊恐。 幽闭之刑……那可是对于女子来说极为残忍的一种刑罚。 王爷这是不打算让楚玉好死,故意要折磨她! “王爷,怎么说侧妃刚破了身子不久……这样做对她会不会太……残忍了?”有不忍心的老嬷嬷小心翼翼的说道。 “残忍吗?”苏熠宸冷漠地看着面色潮红,楚玉,语气轻佻:“看侧妃的样子已经很急不可耐了,本王好心成全了她,又怎么会残忍呢?” 她们串通一气去伤害他的卿儿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的手段有多残忍? “把她易容一下不要让人认出来,人不要死了就行。”扔下这句话后苏熠宸便起身离开了广陵殿。 老嬷嬷无法只好硬着头皮说是,指示两个奴才将楚玉一路押送到苏家军营。 楚玉记不得有多少人进来又出去,她被发作的药物折磨得神志不清,已经顾不上羞耻了…… 药物的麻痹下她丝毫感觉不到疼,身下的血却是淌了一地。 …… 夜兰阁。 知趣打了一盆热水来轻轻为许如卿擦拭,就连受了伤的秋菊也忍着痛在床边寸步不离的守着。 秋菊看着许如卿昏迷不醒的脸,眼里的愧疚都要溢出来了:“知趣姐姐,你说王妃她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她会不会……会不会永远也……” 秋菊带着哭腔,她是真真切切看到王妃被打的有多严重,那些人真下得去手,专门往王妃的腰腹打,要知道那里是女人很重要的部位,严重了影响生育不说,还很可能因此丧命。 从小到大还是头一次有人这么舍命护着自己,就算是个铁石心肠的人,也会被许如卿的行为所打动,她又怎能不担心。 知趣嗔怪道:“呸呸呸,净说不吉利的话,王妃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知趣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方才张鬼过来拿了药给许如卿服下,许如卿苍白无力的脸看上去终于缓和了一些,不然她指不定比秋菊哭得更凶呢。 “嗯姐姐说的对,王妃一定会醒来的。” 说话间,只听“吱嘎”一声,门被轻轻推开。 见苏熠宸来,知趣眼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轻易察觉的防备和不满,“王爷你怎么来了?” 这个时候楚侧妃应该缠着不让王爷离开才是,他忙着和新欢你侬我侬,哪还有功夫管王妃死活? 不怪知趣这么想,毕竟王爷和楚玉的事那么多人都看见了,就算她私心认为他们应该重归于好,但跟了王妃那么久自己早已被她前卫的观念所影响。 所以她固执地认为,真爱,就应该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苏熠宸薄唇微张:“这里没有你们什么事了,退下。” 知趣皱眉,现在让她离开她断然是不会放心的。“王爷,王妃身体很虚弱需要静养,相信她醒来后也是想一睁眼就见到奴婢,不如等她伤养得差不多了,奴婢再去知会您。” 言下之意就是王妃正气头上呢,她不会想见你的,这种情况她看我都比看你要顺眼,还是别白费心机了。 “也罢,既然她赖你们,你们便留下和我一起守着吧。”苏熠宸难得好脾气地说道。 知趣看了许如卿一眼,又看了看苏熠宸一眼,然后点点头为他拿来了一张凳子在床前坐下。 三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守着,一直到天快亮了许如卿这才有点动静。 “快跑……快跑……” 她又梦到了阿姆,那个把自己当做亲生女儿的修女,许如卿眼睁睁看着阿姆离自己而去,她在一片嘈杂中呼唤,可阿姆再也不会醒来了…… 画面一转她又梦到了苏熠宸,梦到和他与之有关的世界所有的一切,梦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第一次亲吻,第一次互诉衷肠,第一次坦诚相见…… 忽而许如卿鼻子一酸,硕大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苏熠宸全都看在眼里,他宛如心被刀割了一般,痛得无法呼吸。“对不起……” 除了说对不起,他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以慰问许如卿受到的伤害。 知趣和秋菊互相对视了一眼,王爷对王妃的好她们一直都是有目共睹的,真是可怜了这对有情人。 知趣摸了摸许如卿的脑门,果然是发烧了:“张神医说过如果夜里得了热症那就是伤口发炎了,他留了药奴婢现在就去取来。” 许如卿平躺在床上觉得身体又热又累,尤其腰背那一块像是有虫子在啃食一样,抓心挠肝地又疼又痒。 下意识地去抓挠,还没等她碰到伤口的位置,身体就因为轻微的移动而裂开,渗出的血液浸透了刚包扎好的纱布。 她嘴里含糊不清的喊着,好疼,好痒…… 等苏熠宸掀开被子时才发现她早已抓得满手血,他心疼地看着在床上躁动不安的许如卿,轻轻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唇瓣上企图用亲吻来抚平她的焦躁。 解毒 廿迦还是来晚了一步,他突破重重围困找到楚玉所在的牢房时,楚玉身上挂着破碎的褴褛衣不蔽体,白皙的胴体上多处伤痕且伴有不同程度的淤青红肿,看起来可怜至极…… 一个看起来比较年长的士兵哆嗦着提起裤子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当然认不得廿迦,自认为好心地从口袋里掏出几个干净的鱼膘:“记得戴上这个小兄弟,不然容易得病。” 廿迦一言未发眼神寒冷,淡定自若地接过鱼膘,在碰到对方的手时突然使力一把拉过掐住他的脖子。 “唔!!” 只听清脆的“咔嚓”一声,士兵来不及反应便在无声中愤然地结束了生命。 环视周围确定一个人也没了之后廿迦走进没有门锁的牢房,他解开身上的衣服包裹住楚玉暴露在外的身体,然后用手扒开地上的枯草和灰尘,将楚玉抱起放在整理出的一片干净的空地上。 “廿迦来迟了,公主恕罪。” 楚玉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在药物作用下她只觉得自己身上燥热难耐,紧咬着下唇额间薄汗淋漓,原始的欲望促使她本能地向荷尔蒙发散的方向摸去…… “公主……”廿迦制止了她不安分的手。 楚玉眼神迷离:“你来做什么?看本公主笑话吗?” “不是,廿迦没有。”廿迦慌忙低下了头。 “如若不是,那便是像那些人一样了。”楚玉笑得凄然,挑逗似的轻轻捏住他的下巴,使两个人的唇距离十分之近。“你早就想和我做那种事了对吧,如今本公主肯给你一个机会,你可得抓紧了……” 楚玉主动吻了上去,双唇接触的那一瞬间廿迦好似触电一般,身体僵硬不堪大脑空白一片。 她嘴里一边说着挑逗轻浮的话语,这对廿迦来说不管从心理上还是身体上都带来不小的刺激。昔日美丽坚贞的女人如今变得这般欲求不满,他心里说不出的落差和难过。 他曾经爱慕过的那个高贵冷艳的公主在这一刻被残忍抹杀,连着他的心也一起被杀死了。 “你中毒了,我带你回去治疗。” 楚玉脖颈间的热汗越来越多,就连说话的气息都热了起来。“媚欢的毒性你又不是不知道,它无药可解,你要真想为我解毒,那就拿出你当男人的本事来,成全我。” 廿迦的瞳孔猛然骤缩,似乎有什么东西不费余力地撬动了他的心。“就算是要那样,也不能是在这里……走,我带你回去。” 他抱着她回到了玉禾院,他很仔细,一路上有意躲避来来往往的人,又好在是黑夜,身影隐匿在黑色里很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 即便玉禾院的住者并不受魏王府主子的待见,但好歹是苏家,衣食住行上从不会亏待楚玉。就连那张款式看起来很不起眼的木床,那也是上好的梨花木雕刻而成,更不用说上面铺着的暖和轻薄的鹤绒锦缎,其价值昂贵连宫中的娘娘都难求一匹。 楚玉被轻轻放在上面,觉着酸痛的身体都跟着缓和了许多。 任由身上克制而又狂暴的男人将自己反复折腾,楚玉毕竟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她很快掌握了对方的律动和癖好,犹如灵活妖娆的蛇盘上了他的腰肢,主动迎合。 她已经忘记撕裂疼痛的感觉,只记得自己昏死了又清醒过来,清醒了又昏死过去,反复如此,飘飘欲仙。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身边躺着的是同样沉睡的廿迦。 她惊慌,更多的是觉得恶心至极,楚玉气愤得一巴掌甩在廿迦脸上:“你个狗奴才,看看你都做了什么!” 廿迦被突如其来的一耳光扇得睡意全无,他捂着脸支支吾吾,随即连滚带爬地捡起地上七零八乱的衣服穿上。“公主息怒。” “我可是魏王的女人,你真是好大的狗胆,居然轻薄我!”楚玉感到自己身体快要散架了一般,看来昨晚没少折腾,一想到这里,她火气更大了:“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自己了断,第二,滚回高昌。” “我什么都不选。” 楚玉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你敢忤逆我?” “如若廿迦不在身边,谁来保护公主?让我留下吧,我什么都不会说出去的。” 楚玉好笑似的看着廿迦,那表情仿佛在嘲讽:“你以为不说出去就万无一失了吗?魏王不是傻子,他身边那个许如卿更不是善茬,如若被他们发现了我们只有死路一条。你若现在赶回高昌,我写信给父皇你仍能继续当你的西凉先锋,可若你执意继续跟着我,日后多的是惊心受怕……你真的考虑仔细了吗?” 廿迦听后心中鼓起勇气,从背后抱住了楚玉:“我不怕,只要能跟随公主左右,廿迦就算上刀山下火海,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也是值得的。” 楚玉咬了咬唇,身后传来的温热感让她短暂地产生了依赖的感觉,她眼波流转终是没说什么。 这一觉不知道睡了有多久,只记得自己醒来的时候,府里正沸沸扬扬的流传着楚玉怀孕的消息。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侧妃这是有喜了。” 闻言苏熠宸的喉结动了动,眸色深沉了几分:“你说她怀孕了?” “是,腹中胎儿虽然尚未足月,但下官对这方面的诊断十分有把握,侧妃是喜脉无疑。” “本王知道了,你退下吧。” 老御医颤颤巍巍走到苏熠宸身前鞠了一礼后退下了。 苏熠宸双目失焦似在思考,他招手示意玄冥,俯身在他耳边交代了什么。 待所有人退下后,楚玉才敢鼓起勇气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对他的恐惧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王爷,你听到了吗,我有了你的骨肉,他是苏家的血脉。” 她温柔的抚摸着酸疼的小腹,好些天过去了还是很不舒服。 苏熠宸看向楚玉的双眸里没有丝毫动容,只有无尽的冷漠,“你没有资格怀我的孩子。” “孩子是无辜的,何况他还是你的骨血,你真的忍心?” “你这副残破不堪的身子早就不知道被多少人糟蹋过,你怎么肯定那孽种就是本王的?” 防谁? 对上苏熠宸那双冷淡的眸子,楚玉觉得自己的心被剜了千千万万遍:“你怎么能这样说我,要不是你的指示,我又怎么会……”她既生气又委屈,觉得自己成这副模样都是拜他所赐。 “是又怎样,你该清楚,算计到本王头上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你不让我留下这个孩子我偏要留下,这个孩子他一定姓苏,也只能姓苏。”有了这个孩子,苏熠宸就定不会弃自己于不顾,她也就还有机会翻身。 她被侮辱这件事断不能传进太后皇上的耳朵里,更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这还是苏熠宸的意思,不然以皇宫和高昌的势力,苏熠宸到时要遭受的可不止是舆论的压力。 显然,苏熠宸也明白这个道理,他当下就听懂了楚玉为什么说肚子里的孩子只能姓苏。 不过楚玉还是太天真了,苏熠宸是什么人?那可是连炎乾帝以及与他交过手的各国君王都不得不忌惮的存在,凭一句怀孕了还不能确定是不是他的种,就以为能威胁得了他? 不管是与不是,这个孽障绝不能留,他不能再让他的卿儿对自己失望了。 “留与不留,可由不得你。” 话音刚落,玄冥已照吩咐端来了浓黑的药汤。 苏熠宸一个眼神,玄冥走上前将药呈在楚玉眼前。 “不,不能,不可以……” 楚玉颤抖着身体朝床后面缩去,玄冥没有丝毫怜香惜玉之情捏着她的嘴往里面灌药。 “呜噜噜噜……不,不要……” “王爷,李公公来了。”玄烨从门外进来,在苏熠宸耳边小声说道。 李公公,就是炎乾帝身边的太监李达。 苏熠宸闻言,抬手示意玄冥停下。 什么时候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这个李达明显来者不善。 玄冥松开了楚玉的脖子,楚玉连忙趴在床沿边用力抠着喉咙,她的脸呕得通红,被灌进去为数不多的药汁大部分都被吐了出来。 “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的功夫,李达指挥着一群人抬了轻巧的轿子来到玉禾院门口。“魏王,杂家照皇上旨意来接楚侧妃入宫来了。” “皇上为什么要楚玉进宫?” 李达脸上皮动肉不动,阴森的老脸上露出偷奸耍滑的笑容来:“是这样,太后和外宾府的人得知侧妃有了身孕,特意在风祥宫设宴庆祝,还专门找了好些人服侍侧妃,说如果侧妃愿意可以留在宫中静心养胎。” 还没等苏熠宸说话,楚玉抢先说道:“我愿意!”注意到苏熠宸,楚玉的声音又小了下来:“我想我塔阿了,还有太后娘娘,她对我恩重如山,如果能贴身伺候她敬敬孝意也是好的。” 看来事先将此事告诉太后是正确的,怀孕的消息被传播出去,所有人都认为她和魏王的夫妻之名是坐实了,这样一来以苏熠宸谨慎的性格暂时不会对自己怎么样。 “那就请侧妃上轿吧。”李达来到楚玉身前,伸出手给她搀扶着。 “慢着。” 苏熠宸一字一句地说道:“楚侧妃有孕在身不便舟车劳顿,太后娘娘一番美意本王替楚侧妃心领了,至于养胎一事,本王另有打算。” 李达仿佛早就料到了,说道:“皇上早就想到了这一点,知道你担心侧妃特意交代了如果您要是不放心可以一同前去,您看轿子都给您二人准备好了。” 见苏熠宸并没有要答应的样子,李达又说道:“太后如今年事已高,平日里就想有个人陪着唠个嗑儿,太后喜欢侧妃,侧妃也乐意陪伴太后,皇上又孝母心切,这等三全其美的好事您看不如就成全了,皇上定会感谢魏王你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再拒绝那就是故意跟炎乾帝过不去了。 “既是皇上的意思本王这个做臣子的自然没有反驳的道理,也罢,本王就随侧妃一起进宫。” 李达依旧笑着,“请。” …… 许如卿才醒来没多久就接收到了两个信息,第一个楚玉被查出怀孕了,第二个苏熠宸陪同楚玉进宫养胎。 进宫养胎? 魏王府要什么有什么,还担心伺候不好一个孕妇?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楚玉进宫是为了防范,防范谁就不言而喻了。 是在防她吗?许如卿想到这里不由得觉得好笑。不过楚玉在自己昏睡的这大半月内就有了身孕,的确让她很意外。 “王妃,你才刚醒来没多久,这身子可熬不住你这样折腾啊。” 秋菊也附和道:“是啊,你一起来就开始鼓弄这些账本,不是还有王管事吗,交给他处理就好了。” 许如卿淡淡地笑了笑,其实账本里的一个字她也没有看进去,就是觉得面前一摞又一摞地堆着,让自己看上去忙一些空落落的心充实一些。“睡了那么久再不活动脑子就要生锈了,看看账本也无妨。” “那王妃得注意些,别太累了,要有个不舒服的可要跟奴婢说。” 许如卿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连说话的力气的淡淡的:“好。” 秋菊本想留下来陪陪许如卿,但被识趣的知趣拉走了。 她明白,现在王妃不想被人打扰,她需要的是安静,是一个人独处。 “看样子恢复得不错,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查账。”一道清晰明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许如卿早就发现了来人的存在,她感觉到对方的气息并没有恶意,才选择没有出声。 “你怎么来了?” 夜北辰听许如卿这么问眼里极快闪过一抹失望,走到她身边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怎么,我来看你你不欢迎?” “那倒不是,啊……”她一边说话一边紧了紧身上单薄的纱衣,不小心碰到了结痂的伤口,顿时疼得她眉头紧皱。 夜北辰急忙扶住她,脸上露出担心的神色:“才刚说你恢复得好现在就被打脸了。” “整理衣服一时忘了身上有伤,小事而已。” “小事而已?被那些人打得下不来床,整整昏睡了大半月你居然说是小事!你自己的身体都不在乎,谁又会在乎你……”夜北辰看者她苍白没有血色的小脸,好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罢了,你把衣服解开,我给你看看。” 过得怎么样 他的话让许如卿有些猝不及防。 对上他灼热的目光,许如卿有意的躲避:“这种小事让知趣秋菊来就行了。” “你是害羞了?还是说,你怕别人看见?” 许如卿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夜北辰意料之中的笑了笑,眼中露出苦涩:“记得在末世时你我是完美的作战搭档,共同出生入死千百回,这样大大小小的伤我替你处理过不知多少次。可是如今你眼中的冷漠和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竟让我感到无比陌生……如卿,你说到底是什么时候,我们变得这样生疏了?” 许如卿抿了抿唇:“你也说了那是以前,过去的事又怎么能跟现在比。” 在末世时医资条件非常有限,为了活下去两人共同扶持为彼此疗愈是常有的事,可她也仅接受简单的肢体接触。 “那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呢,也是说变就变吗?” “我们是好战友,一直都是,但现在不是讨论战友情的时候。”许如卿沉出一口气:“你知道吗,当我知道你也穿越的时候我非常震惊,同时为你的大难不死感到庆幸。我还活着,你也还活着,这就是你我之间存在意义的最好证明。” “可我不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我是为了你,你才是我活下去的意义……如卿,你能明白我吗?”夜北辰眸光流转,他的语气炽热,发烫的不止他的心,就连一向顿感的许如卿也被烫到了。 “你今天……是不是太累了?”他的话让心情本就很烦躁的许如卿感到更加不耐烦。 夜北辰连忙收回目光,他突然就不敢看许如卿:“没有,只是看你这样一直受伤害,我有些不忍心罢了。”说着他从胸口的衣襟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放在桌上:“其实我来是为了送药给你,你能提前醒来说明这药还是管用的,记得坚持涂药,还有要照顾好自己。” 说完,夜北辰起身离开了屋内。 许如卿有一瞬间的迟钝,她拿起药瓶握在手中打量。 难道这些日子里都是夜北辰在暗中关注自己?不然他怎么会说自己能够提前苏醒是因为用了他的药。 以他们之间的交情,许如卿对他的话是深信不疑的。 不过她并不在意,因为她突然感知到一股熟悉且强大的气息正往夜兰阁的方向过来。 “秋菊,如果有人来夜兰阁就告诉他我得了敏症见不得一点风,没有我的命令断不能让其他人踏进夜兰阁半步,听明白了吗。” 秋菊小心翼翼地应下:“是。” “知趣,替我找身合适的衣服来,你跟我出府一趟。” 知趣有些担心地看向她:“王妃要去哪里?” “去了就知道了。” “哦……” …… 原来许如卿要去的地方是皇城最大的青楼——牡丹坊。 名副其实,入眼皆是一片花团锦簇,随处可见不属于这个季节的各种花卉,空气中弥漫着花香和脂粉的气味。 金碧辉煌,灯红酒绿,觥筹交错,夜夜笙歌…… 这等烟花之地只接待上层社会名流,普通人怕是花掉一辈子积蓄,也难得进来消费几回。 “哟,稀客呀,大老爷们儿来我们这儿很常见,大闺女来逛窑子还是头一次。” 穿得花花绿绿的老鸨拿着手绢扭着腰肢走了过来。“咋样?姑娘是来投靠,还是捉奸呐?” 许如卿目光并未落在她的身上,而是暗中打量着里面的建筑构造。 她十分大方的拿出一个荷包:“这是银子,不够再跟我的侍女拿。” 老鸨见到钱眼睛亮了起来,接过荷包掂量掂量还挺沉,少说得有一百来两银子。 这是遇到贵人了呀! “姑娘有什么吩咐尽管说,相中哪个货色了,没有的我都给你弄来!” 许如卿也不拐弯抹角,说道:“我听说你们引进了一批金国的美人。” “嗨,实不相瞒,说是一批其实就一个,是为了吸引那些老色鬼才夸大宣传的。姑娘若是感兴趣,我今天就做主把美人的当天的客人往后排排,让她过来陪你。” 许如卿莞尔一笑:“那就有劳了。” 一刻钟后,一个身穿深蓝色广袖露脐对襟褂,下身着水光流纱灯笼裤,头戴金闪闪的宝冠的女人出现在屋内。 最惹眼的莫过于她鼻翼上水晶鼻环和肚脐眼上的水钻,在日光的光线下亮闪闪的,有种能够挑起原始欲望的精致感。 “你果然在这里。” 丽卡有些惊讶,她怎么也想不到许如卿会出现在这里。 “你想怎么样?”丽卡的眼里充满了警惕和防备。 “当初你与楚玉联合谋害安儿,王爷罚你杖毙没想到你这根贱骨头还挺硬,不但活下来还在牡丹坊自力更生,混成了这里的头牌……” 许如卿把手中的茶杯不轻不重扣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我最近心情很不好,想和你算算旧账。” “你这是眼睁睁看着楚玉抢了魏王,又因为她怀孕了无可奈何才来找我出气吧?不然论算旧账还还算不到我头上……许如卿啊许如卿,没想到你也有挫败的一天。” “你呢?你过得怎么样?” 面对许如卿不着边际的问候,丽卡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与你何干?” “我猜你过得很不好,你身上的伤补了几层粉还是遮不住,那些客人很变态吧?”许如卿嘴角上了一个弧度,嘲讽拉满。 “你闭嘴!” “让我猜猜你离开魏王府之后都经历了些什么……你是高昌人,被逐出了王府之后属于无户籍人士,所以漫无目的的流浪并不是长久之计,于是楚玉把你暂时安排在了牡丹坊,这里毕竟是烟花之地,来路不明的姑娘多的是,加上有官府包庇暂时查不到你的头上。” “你答应楚玉会暗中帮她办事,几次太后能够及时救场都是你通风报信的功劳,她也答应你等自己位子稳了就会赎你出去,可是你等了太久太久都没等到她的消息,甚至都怀疑她是不是把你给忘了。于是你拖着破碎的身体又去求她,她告诉你等自己生下孩子后就兑现承诺,可你刚听得到消息,她进宫了。” 逼 “你说她进宫了,还会记得你这个未亡人吗?”许如卿握住了茶杯小抿了一口。 丽卡不是傻子,她当然明白许如卿说这些话的目的是什么。 她眼神躲闪不敢直视许如卿,显得多少没有底气:“你别白费心机了,公主她一定会来赎我的。” “是吗?那就拭目以待。” 许如卿站起身来准备离去,在经过丽卡时她停下了脚步:“别怪我没提醒你,你知道楚玉太多事,眼下又正是风声紧的时候,楚玉为了保全腹中胎儿势必小心谨慎,你现在去找她搞不好会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 “也许再等个一年半载、三年五年她就会想法子把你弄出去了。”说到这里许如卿微微侧身看向丽卡:“铅华易逝,女人的青春也就那么短短数载,我就睁大眼睛好好等着,看看你和她谁更能耗得起。” “呵呵呵呵……”许如卿捂着嘴冷笑,大步流星地迈出了屋子。 清脆地笑声无比刺耳,挑拨了丽卡脑中那根紧绷的弦。 虽说主仆一场,可楚玉这个人她太了解了,也许真如许如卿所说她不会来赎自己,她进宫了就更不需要自己的帮助。 为了掩人耳目才不得已进了牡丹坊,成了下贱的妓女不说,老鸨每天还派了人监视她,就生怕自己这棵摇钱树跑了。 这下无依无靠,她该如何是好? …… 虽然许如卿下达了命令不许任何人进入,可她回来时还是看到了她不想看见的人。 苏熠宸坐在主座上悠然地闭眼小憩,他头发将干未干,玄黑色的长袍明显也是刚换上的,看来是刚洗过澡。 似察觉到熟悉的气息,苏熠宸疲惫的眸子睁开:“卿儿,你来了。” 许如卿准备离去的脚步一顿,表情很努力的表现得自然:“你来做什么?” “你大况初愈,我自然是来看看你。” “王爷也看见了,我好得很,如果没有其他事我要休息了,请回吧。” 他知道,她在生气。 “不会耽搁你太久,两刻钟就好。” 苏熠宸向身后的玄冥使了一个眼神,玄冥会意将早就捆绑好的几个人押了上来,一溜儿的排开跪在门口的院子里。 那些人战战兢兢,身上穿着统一的青蓝色制服,看样子像是皇宫里的人。 许如卿淡淡的扫了一眼,不解地皱眉:“这是做什么?” “他们是那天对你下手的人,有两个经调查是高昌王安插在太后身边的眼线,是楚玉身边的侍卫的亲弟弟。” 许如卿还是不明白:“所以呢?” “这些人你想怎么处置都行,只要你心里能够好受一些。” “交给我处置?”许如卿不由觉得好笑,“王爷弄错了吧,真正有错的不是这些人,你把他们抓来向我认错有什么用?” 苏熠宸慌了神,他一向冷淡的眼神里透露出手足无措:“我知道做这些不足以弥补你受到的伤害,但请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让真正的始作俑者向你认错。” 许如卿笑容更大了一些,不点而赤的朱唇散发着别样的诱惑,在她清冷的脸上好似娇艳欲滴的红玫瑰,耀眼夺目的同时还刺痛了人的眼。 他还是不明白,真正的始作俑者不是跪着的这些人,也不是楚玉,更不是太后,而是他自己。 若不是他与楚玉搞在一起,太后就不会趁火打劫,是他的滥情给了楚玉钻空子的机会,给了那么多人伤害自己的机会。 她靠近苏熠宸,一只手摩挲着他削尖的下颌,然后贴近他的耳朵:“真正下命令伤害我的人是太后,你如果真想让我消气就去杀了太后,若不然,难解我心头之恨。” 苏熠宸瞳孔骤缩 表情尽管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但听他拔高的语调显然还是吃了一惊。“你要我杀了太后?” 杀太后,这无异于逼他造反。 “对,我不仅要你杀太后,我还要你杀楚玉。”许如卿移开眼:“她们不死我就无法放下过去的事,更没有办法接受你,无法面对我们之间的感情。” “你做到了我们和解,若做不到,我们……” 许如卿吞了一口唾沫,那梗塞的两个字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合离。” 苏熠宸望着她清冷的背影,眼中的柔情千回百转,透着不甘的落寞和无奈的委屈。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绝情果断,全然不顾他们之间的夫妻情分。 合离,不,他不会同意的。 “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你生只能是我的人,死也只能是我的鬼。”他语调冷静平淡,可眸子里的偏执却暴露了他的慌张。 “那就按我说的提太后的人头来见我。”许如卿极为生涩地扯出一抹笑来,嘲讽道:“臣妾就在这里等着,等着王爷为我报仇雪耻。” 她不是圣母,没有办法当一切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更不可能对他和楚玉搞在一起这件事拿的起放的下。 她当然明白刺杀太后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她在赌,赌苏熠宸不会拿整个魏王府当作自己胡搅蛮缠的筹码。 所以她是故意在逼他,想让他知难而退,与自己合离。 苏熠宸额头的青筋暴起,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痛。 那股莫名的烦躁感促使他顺势将许如卿揽进怀中,大掌捏住她的下巴,往那张殷红的唇狠狠吻了下去。 “唔……” 许如卿也不甘示弱,她轻启贝齿重重咬了回去,可偏偏给了男人趁虚而入的机会,他与她灵活交缠,两人之间弥漫着一股铁锈般的甜腥,在令人上头的激素作用下他好像早已忘却了痛的滋味。 他一把将面前八仙桌的桌布扯下,连同摆放在上面的茶具也乒乓摔了一地,他将许如卿放在桌上,开始撕扯她的衣服。 终于在许如卿快要晕死过去之时,他放过了她。 苏熠宸抹了抹唇角的鲜血:“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过来。”他刚刚看了她身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他舍不得弄伤了她。 许如卿拉好身上破碎的衣服,目视着他离开的方向,眼里数不尽的委屈和恨意。 混蛋! 可以帮你 她忍住不适站起身来,打开了关闭的门。 淡淡看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一行人,最后视线落在表现得极为镇定的廿索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 “廿索。” 姓氏一样,看来真是廿迦的弟弟无疑了。 “除了廿索,其他人都扔出去。” 比起其他人的紧张害怕廿索显得镇定许多,他在院子里跪着直到屋内的二人完事,膝盖早已疼痛麻木,可就算是这样他也仍然没有表现出一丝难受。 “我不喜欢废话,只有一个问题,回答得好我就放了你,若是回答的不好,我倒是知道魏王府地下大牢关了几只吃人的兽,专门用来惩罚那些不听话的人,我不介意把你剁了喂它们。” “你想问什么?” “你是楚玉,不,准确来说是高昌王安插在太后身边的眼线,想必对楚玉和太后你是了解的?” 廿索想也不想直接否认道:“我只听我哥的命令,他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我不关心楚玉也不关心太后,自然对她们不了解。” “可是廿迦在乎楚玉,不是吗?”许如卿慢悠悠走到他的跟前,廿索依旧跪着,她眼眸微垂,居高临下。 “你说你不在乎楚玉,那为什么……”许如卿慢慢俯身,然后一把扯下廿索别在腰间的银铃,“你随身携带着她的东西?” 从一开始她便注意到了这串铃铛,这铃铛的材质和款式很特别,不像是挂在腰间的挂件,看链子径口的大小倒像是女子的手链。 原本她还不确定,在看到上面用金文刻着楚玉的名字时她便明白了。能把女人的东西当做随身携带,说明这个女人对他来说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把东西还给我!” “我说过我不喜欢听废话,我已经没有太多耐心,你想清楚怎么回答我了吗?” 廿索深深看了一眼许如卿,他知道自己骗不了她:“我可以答应帮你。” 许如卿闻言挑挑眉,她没想到他能如此痛快:“哦?” “太后和楚玉这么做,无非就是想除掉你以此瓦解削弱魏王的势力,楚玉这颗棋子远比你好掌控得太多,她们能联手,这并不意外。” “我可以利用我现在的身份优势去接近她们,打探太后会怎么对付你。” 许如卿微微眯起眼睛:“楚玉于你而言肯定非同一般,你背叛得如此之快,叫我如何信你?” 廿索嘲讽似的笑了笑:“我的命现在在你的手上,你与其将我杀了,不如趁我还有些价值赌上一赌。” “你可真是让我感到意外。”一个廿迦,一个廿索,要不说是亲兄弟呢,每个的出场方式和说话风格都挺独特。 廿索没有说话,连一点表情也没有。 其实许如卿不知道的她曾无意间救过廿索一命,廿索之所以答应帮她,一方面是为了报答救命之恩,另一方面则是…… 他垂下眼,让自己不去想那些陈年旧事,可眼中淡淡的哀愁怎么也掩藏不住他流转的思绪。 为了保险起见,许如卿拿出一枚毒药逼迫廿索服下:“我给你喂的是穿肠烂肚的毒药,你最好乖乖听话,否则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好。” …… 在宫中待上的这段并没有想象中的安逸舒心,太后派了严密的锦衣卫防守凤祥宫,别人进不来她自己也出不去。这还没完,凤祥宫是太后的住的地方,有她时时刻刻盯着,楚玉每一个举动都不能随心所欲。 “楚侧妃,太后派人来问您身子是否打紧,如果不打紧可否去青禹潭陪她走走。” 楚玉看着镜子里皮肤日渐暗沉的自己,本就心烦的她在听到这话时一股火气直冲心头:“走走走,一天不是走这儿就是走那儿,她闲的没事儿干了吗走哪儿都要拉着我一个孕妇!” 陪伴是假监视却是真,这种压抑的窒息感让楚玉抓狂不已。 “太后说怀孕多走动走动对胎儿是有好处的,如果侧妃不愿意奴婢便替你回拒了她……” 楚玉很快恢复了平静,她拿起梳妆台上的盒子往自己的脸上又补了一层脂粉:“谁说的我不愿意,太后年纪大了需要陪伴,我一个做小辈的敬点孝心是理所应当的。” 到了地方才发现来的不止太后,来的还有赵皇后、郭淑妃和仙嫔等人。 赵皇后捂嘴惊讶道:“呀,楚侧妃这是什么了,脸上怎么长了那么些痘痘啊?” 太后先是警告似的恨了一眼赵皇后,而后一脸慈祥的笑着说道。“怀孕确实辛苦,瞧瞧这小脸,都憔悴了不少。” “谁怀孕不是这样过来的,想我当初龙怀兄妹的时候,长斑长痘长纹那都算轻的了,记得孕晚期本宫四肢和脸都肿得不像话,皇上还取笑过我呢。” 本是打趣的话,落到楚玉的耳朵里,就成了变相的嘲笑。 她最在意自己这张脸了,自怀孕后她光滑的脸蛋突然经常长痘,不管用什么东西都遮不住那一颗颗硕大的痘子,连着白皙的肤色都跟着暗沉了不少,还有关节处也比以前更容易色素沉着…… 如今不止她发现了,连太后和郭淑妃都看见了,离生产还有八个多月的时间,她莫非真的要这样丑下去? 仙嫔心思最细腻,眼神也最尖:“你们真是的,看把人家楚侧妃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是是是,怪我说话夸张了。” “楚侧妃别放心上,每个人怀孕都不一样,你看我,给皇上生了一个小公主不照样美貌依旧吗?”仙嫔骄傲地展示着自己傲人的身材和艳丽的美貌,那样子完全看不出是生过孩子的人。 望着那张与许如卿有三四分相像的脸,楚玉止不住心中的嫉妒:“仙嫔的状态确实和及笄的小姑娘没什么两样,王妃姐姐生下亦安世子也同样不见妇人之态,莫非你们姐妹二人的体质比普通人有不一样的地方?” 仙嫔浅浅一笑:“哪里有什么不一样,我不过是在这方面多下了些功夫罢了,我认识一个能够帮人改头换面的美容师,你若需要回头我把他介绍给你。” 活到九十九 改头换面,脱胎换骨? 究竟是什么样的美容师居然能有这等本事? 楚玉不禁好奇。 “都别站着了,过来坐。”太后走到前面不远的小亭,被侍女扶着在石凳坐下。 楚玉与妃嫔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她表面上谈笑风生,可心底却在琢磨着仙嫔口中的美容师到底是何方神圣。 时间一点点流逝,楚玉的身子越发沉重,紧致的小腹肉眼可见的慢慢隆起,这下连裹腰带也没办法了。 “按理说这才四个月,侧妃肚子竟这般大了,莫不是怀的两个?” 廿迦听了这话觉得甚是有理,连忙找来了宫里的御医。 一把脉,还真如丽莎所说楚玉肚子里怀了两个孩子。 廿迦得此消息兴奋不已:“公主,你听到了吗,御医说你怀了两个孩子,极有可能是龙凤胎呢。” “龙凤胎又怎样,又不是你的孩子,你那么高兴干嘛?” 闻言,廿迦上扬的嘴角蓦地一顿。 她没好气的看了笑容僵硬的廿迦,顾不上他心里怎么想,拿起梳妆台上的铅粉开始补补涂涂。 这里有斑遮一下,那里有痘遮一下,还有浓重的黑眼圈、下垂的脸颊、浮肿的眼皮、深深浅浅的颈纹…… 突然,楚玉眼睛瞪大:“廿迦,你帮我看看,我这里是不是长了皱纹?” 廿迦凑过去仔细端详着她的脸,在他眼中他的公主还是那么美,一如既往的优雅冷艳。 “没有啊,没看见什么皱纹。” “你是不是瞎啊,这儿!这儿明明长了一条皱纹!”楚玉激动地又指了一下自己眼角。 廿迦无奈的叹了口气,安抚道:“你在我眼中一直都很漂亮,公主,你太焦虑了,你需要好好休息。” “只是你一个人觉得我漂亮有什么用?”楚玉担忧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心脏好像快要死了:“我不要你觉得,我要王爷觉得,我不要挂着这样一张丑陋的脸面对王爷!” 她执着地拿着粉涂脸,白白的铅粉在她的脸上被抹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完全看不见她原本的肤色,直到卷翘的睫毛上挂着白色的粉尘。 她一抬眼,看见镜子中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自己—— “啊!”楚玉尖叫着一把将面前的东西拂摔在地。 廿迦被她接近疯魔的样子吓到了,他一颗心提了起来连忙去检查她是否受伤,却被楚玉无情的推开。“你给我滚开!” “公主……” “我不想看你,滚啊!” “好,我走,你不要伤害自己……” 廿迦快速把一地的碎片收拾完,确保地上的碎片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这才无奈的离开。 他的手流出鲜血,也不知是何时被瓷器碎片划伤了,可他只是拈了拈粘稠的血渍,丝毫不在意。 无妨,只要受伤的不是她就好。 楚玉再也等不了,她连忙去找来仙嫔所说的那个美容师。令楚玉意外的是仙嫔那人居然挺好说话,原本以为她与许如卿是姐妹不会真心帮助,没想到她丝毫没有犹豫直接把人借给了自己。 “你就是仙嫔说的那个天下第一手?”楚玉怀疑的上下打量着一袭白衣的白月笙,她原本以为对方应该是一个长得很有经验的人,不说年岁很高,但至少不会像十七八岁这样年轻。 “侧妃如若对我的技术没有把握也不会请我来了,不是吗?” “谁知道你会不会是江湖上那些混吃混喝的骗子……万一是你运气好骗过了仙嫔呢?” 白月笙听了她的话并没有恼怒,而是含笑着问道:“侧妃可能看得出在下如今几岁?” 楚玉半信半疑,保险起见她还是往大了猜:“二十二、二十五?” 白月笙摇摇头然后平淡的回答:“我今年已经九十九了。” “什么?!”不止是楚玉,连听到了二人对话的下人们都惊讶地往这边张望。 九十九,她爷爷都没活到这么久! 注意到自己失态,她不自然的整理了一下表情后对屋内的仆人下令:“你们都退下。” 待屋内只剩她与白月笙,楚玉急不可迫的求问:“先生何以保持青春永驻,能否也教教我?” “我既然来了就证明我愿意帮你,要想青春永驻容颜不老其实很简单,就是不知道侧妃愿不愿意付出一点点小小的代价了?” “你想要什么?金钱?名誉?地位?只要你让我年轻貌美,我可以什么都给你!” 白月笙看着楚玉晶莹的眼眸,这种渴求的眼神上一次他在欧阳碧华的眼中也见到过。 他引诱似的说道:“当真什么都愿意给我?” “当真!” “你跟我来。” 他引导楚玉到床上躺下,打开随身携带的手提箱,他的工具箱里装的不像是一个医者有的,针刀镊棍的……倒像是用来惩罚人的刑具。 白月笙从透明瓷瓶里倒出一些黑红色的粉末倒在器皿中,粉末散发出难闻的腥臭味使得楚玉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会有一点疼,不过你别怕,很快就好。”白月笙说着从工具箱里取出一个类似于注射器的玉石针管,尖锐的针头发出寒冷的光芒。 她怕疼,但是为了美貌,她只得咬咬牙抓紧了床单。 白月笙掀开她的衣服露出白净圆润的肚子,那诡异的角度让她看上去好似一条砧板上待宰的鱼肉。 只觉那那细细的银针刺入了自己的小腹,她甚至感觉到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 “里面装的什么?”楚玉看着白月笙手里的针管,暖白色的玉身在光照下透着淡淡的红色。 “一点点羊水而已,不用担心,伤害不到你的孩子的。” 他把微微浑浊且透着淡淡血色的羊水挤压到器皿中与黑红色的粉末搅合,那粉末遇到液体好似活了一般,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长大,最后变成密密麻麻的、疯狂蠕动着身体的红色虫子。 楚玉见状不由得恶心,她突然就想起一种专门用来钓鱼的饵料,叫红线虫,也是这样一丝丝一缕缕细小的模样。 “这些又是什么?” 白月笙笑了笑,笑得很表面:“蚂蟥。” 要的是皇上的心 蚂蟥! 楚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白月笙一下又一下地捣烂器皿里的蚂蟥,语调平淡的没有一丝起伏,显得是楚玉自己大惊小怪了:“你别紧张,蚂蟥是水蛭的俗称,在《神农本草经》中早有记载,是一味药用价值很高的中药材。” “它的再生能力和自愈能力很强,就算切碎了,放水里也能照样再衍生出无数条新的个体,用它代替人体衰老或萎缩的组织是最合适不过了,一般美容师都会养出一条蛭王,再将它晒干了研磨成粉便于携带……”说到这里白月笙看向楚玉:“你遇到了我可谓是幸运至极,因为我这条蛭王是用世界上最纯净的血液养成的。” “最纯净的血液?”楚玉表情复杂。 “就是处子之血,放到处女体内,任由它吸干了她们全身的血液……几十个处女,才能养出这样一条蛭王。” 楚玉毛骨悚然。 她突然就后悔了。 连她一个变态的人,都觉得这种事情十分变态。 她想逃,可是她手脚发软,连坐起来的力气也没有。 白月笙走到床前将捣碎的粉末涂在她的脸上,声音好似遥远的水钟自带催眠的作用:“好好睡一觉吧,睡醒了你烦恼的问题就都解决了。” 等楚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晌午了。 如白月笙所说,她真的变得不一样了,究竟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只觉得皮肤更紧致更有弹性了,脸上的麻麻赖赖变得光滑,暗沉的斑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莹白透亮的肌肤,浮肿的眼袋和那条让她尖叫的细纹也没有了…… 仅是一夜之间,她竟看着年轻了好几岁。 “这白先生确实有几分真本事。”楚玉看着镜子,满意地抚摸着自己的脸。 “是啊侧妃,奴婢瞧着你变漂亮了许多呢,以后有白先生在,这下您再也不用担心会变丑了。” 原本是附和赞美的话,但不知为何到了楚玉耳朵里就成了另外一种意思:“你的意思是说本侧妃以前不漂亮了?” 楚玉的眼神阴森寒冷,看得丽莎心里一阵发凉:“不是的,奴婢没有那个意思……”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贱骨头!去,拿本侧妃箱子里的玛瑙珠翠送到仙宿轩,再拿出一百两黄金送给白先生。” 丽莎唯唯诺诺麻利地下去照办了。 送出去的珠翠仙嫔收下了,但是那一百两黄金被退了回来。 “白先生说能为侧妃效劳是他的荣幸,侧妃的心意他已心领,黄金就免了。” 楚玉听后心情愉悦,看来这个白月笙是个懂礼数的,她就喜欢识相的人服从自己了。 不过也是,他都活九十九了,什么好物件没见过,还在乎这区区黄金百两? “走,去太后院里转转。” 她扶着丽莎的手大摇大摆地走出去,就算她已尽量收敛了脸上的表情,可眼里的得意怎么也隐藏不住。 赵皇后老远就看见特意打扮了一番的楚玉:“咦?这不是楚侧妃吗,你也是来陪望太后的?” “这几天因为身子困乏不得不待在屋子里静养,凤祥宫景色宜人,趁着今天天气暖和我来向太后请安,顺便散散步晒晒太阳。” 郭淑妃笑得温柔:“我说怎么有些时日没见到你呢,多走动走动是好的,以后小世子或是小郡主出生了身体才会健康。” “看来静养的效果不错,你今天看起来很不一样,人越发看着水灵了。”仙嫔当然知道楚玉想听什么,便自然引出了话题。 楚玉满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还得多谢仙嫔向我举荐白先生,白先生不愧是京城第一手。” 一听到白先生三个字郭淑妃的脸不禁沉了下来,一只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她勉强地笑了笑:“两位妹妹究竟在说什么,什么白先生,我怎么听不懂?” “就是能让女人改头换面、脱胎换骨的美容师,他叫白月笙,见过他的人都叫他白先生。淑妃若是感兴趣不妨也去找他,没有坏处的。” 郭淑妃无奈的笑笑:“哎,老都老了,兴致不比年轻那阵儿了。皇上说本宫只需尽到为娘的本分就好,他不在意我的皮囊,只喜欢我贤淑的性子。” 仙嫔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一般,毫不遮掩地大笑起来:“呵呵呵,皇上是安慰你才这么说,淑妃姐姐居然还当真了。” “若皇上若不喜欢漂亮的女人,又为何每年都要纳新充宫?他若真喜欢你贤淑的性子,又为何日日只守在我仙宿轩不愿走呢?”说到这里仙嫔眼神狡黠眨了眨,言语里充满了挑衅:“算起来……皇上应该有许久没去桃花苑同姐姐用膳了吧?” 淑妃挂在脸上的笑意顿时僵硬,仙嫔这一番话无疑戳中了她心里的疤。 她袖口下的拳头攥得发白,可却也是事实,她又能说什么。 “敢这么大逆不道地跟淑妃说话,仙嫔,你真是太狂妄了。”这时赵皇后出来为淑妃说话。 因为仙嫔的话不仅刺激到了郭淑妃,连一旁的她也被侮辱到了。 郭淑妃进宫多年虽是一介妃位,可也为龙家开枝散叶生下龙怀兄妹,反观她,堂堂一国之母,没有为炎乾帝生下一儿半女不说,不得丈夫半点青睐,更不得身为婆婆的太后撑腰,可不比郭淑妃惨多了! “皇上后宫佳丽三千人,有时候抽不开身也是正常。淑妃温良贤淑,不然皇上也不会封为淑妃,哪是别个秀女能够比得上的。”饶是脑筋再不灵光的人,都能听出赵皇后的言外之意是在讽刺仙嫔。 再漂亮有什么用,伺候炎乾帝那么多年不也还是个小小的嫔妾。 “话是这么说,但本宫与皇上真心相爱,求的从来不是金钱权利,而是皇上的心。”仙嫔抬眸看向皇后:“皇后忙着母仪天下,这其中的快乐自然是无法想象到的。” “你!” 眼看剑拔弩张,太后皱起眉头:“好了,你堂堂一个皇后竟这般小心气,成何体统!” “母后,我……”赵皇后欲要说些什么,可瞥了一眼得逞的仙嫔,最后还是选择咽下这口气。 不够漂亮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仙嫔的一番话让楚玉更加坚信,她之所以得不到魏王的心,是因为自己不够漂亮。 天下男人都是一个样,皇上都如此。 苏熠宸和别的男人不一样,越是不一样她就越是要比别人更出彩。 “算算时辰安胎药该煎好了,臣妾改日再来向太后请安,臣妾告退。”楚玉盈盈一拜。 太后也觉得有些乏了,便答应让她回去:“去吧,身子最重要。” 回到院子里楚玉立马又去请白月笙,白月笙很快出现在阁楼内。 他每来一次都会带给楚玉不一样的体验,照这样几番下来楚玉变得与之前大为不同。 模样更幼态了,出奇稚嫩的脸与身怀六甲的身子匹配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楚玉沉浸在自己的美貌中无法自拔,可到第五个月的时候,她的脸上莫名地出现了大面积的黑斑。 “你说过只要我按照你的方法定时定量服用汤药,就能越来越漂亮,可如今我脸上这黑斑……你有什么解释?!” 白月笙似早就意料到会这样,他无比淡定地说道:“我是说过此方法会让你变漂亮,可没保证它一定不会有副作用。” “有副作用你怎么不早说,你存心害我的是不是!”楚玉急得怒吼。 “此方法因人而异,像仙嫔,她一直维持得很好,从来没出现过副作用,只能说你没有她那么幸运。” 他的话无疑是火上浇油,楚玉怒火中烧,瞪着白月笙:“你个庸医,我要砍了你的头! “侧妃真的想清楚了?如果你把我杀了,可就真的没人帮你变漂亮了。” 楚玉一顿:“你什么意思?难道本侧妃这张脸还有得救?” “那是当然。”白月笙一捻耳前长长的一绺鬓发:“出现黑斑说明药物营养没有跟上,没有补及到营养的地方就会形成黑斑,只要把营养补到位了,你的脸自然就好了。” “怎么补?是不是只要吃些补品,比如燕窝、鱼翅之类的,就能好了?” 哪成想白月笙摇摇头:“那些东西只能补形,却补不了根本,要想让你的皮肤恢复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好,只有吃一种肉才能够做到。” “肉,什么肉?” “想肉,也就是人胎。” 楚玉不由得瞪大眼睛,震惊得手肘失去支撑的力气,一不小心打翻了面前的脂粉盒子。 “我有仔细算过,你腹中的胎儿如今是五个月大,四肢和脑袋已然成型,这个时候肉质最鲜嫩,骨头脆而不硬,口感极为丰富,营养价值也是最大化的……只要你肯付出这一点点代价,便可永葆青春,像我一样长生不老。”白月笙看向楚玉的眼神带着一种诡异的诱惑。 楚玉觉得白月笙疯了,又或是自己疯了。 吃人肉……这简直太疯狂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吃我自己的孩子,这个方法我从未听说过!” 白月笙没有理会她几近崩溃的情绪,而是说道:“为今之计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做与不做,你想好了再来找我。” 等楚玉完全从震惊的情绪里面抽离出来,白月笙已经离开很久了。 接下来十几天里她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不仅黑斑变多了,许多地方竟慢慢腐烂,发出恶心的腐臭味。 大夏天的她却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所有拜访,可就算是这样还是遮挡不住脸上的黑斑,掩盖不住身上发出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丽莎,你说本侧妃与许如卿比起来,究竟谁最美?”洗过澡后楚玉光着胴体站在落地的铜镜前,她打量着镜子中的自己,那迷幻的烛光通过折射照在脸上,让她看起来极为不真实。 丽莎战战兢兢,她算是怕了楚玉这些天的阴晴不定:“回侧妃话,侧妃知书达理美如天仙,许如卿根本没有与你比较的资格。” “那为什么王爷只喜欢她,却从来不看我一眼?”楚玉的语气里有着淡淡的不甘和幽怨。 “她不过是仗着早认识王爷几年,又运气好的给王爷生了一个儿子,不然论出身和美貌她哪里比得上侧妃?只要侧妃也诞下子嗣,届时王爷肯定会回心转意的。” 楚玉垂下眼眸:“可是,怀孕会使我变老变丑,如若我变丑了,王爷还会喜欢我吗?” “王爷不是无情无义之人,他不会抛下你的。” 不是无情无义之人? 呵,究竟是不是无情无义自己早已领教过,丽莎说的可不算。 “那如若我说,这个孩子不是王爷的呢?” 丽莎大惊,左右看看确定四下无人才说道:“侧妃,这玩笑可开不得啊。” “怀一个不是我心爱的男人的种,生下来迟早有一天事情会败露,王爷知道了肯定不会放过我的。” 丽莎不明白楚玉是什么意思,只觉得她眼神里的东西很可怕,尤其她那张人不人鬼不鬼的脸,看上去就像是被妖物附体了一般。 丽莎小心翼翼地问道:“侧妃,你可能太累了需要休息,不如奴婢扶你去歇下吧?” 楚玉没有回应她,而是将衣服穿上然后微微侧首对她说道:“你去把白先生请来。” 丽莎不知道楚玉心里在想什么,不过还是听话乖乖照做了。 “你终于还是想明白了。”白月笙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两个孩子,舍一个留一个。” “留下的那个,必须是男胎。” 白月笙明白她在说什么,微微点了点头:“主观上这种事是伤天害理,但客观来说,被用作药引的那个胎儿,只是没有福分当你的孩子而已。你放心,我很有经验的,知道该怎么做。” 楚玉一边犹豫一边不断说服自己喝下了他准备的药,很快,她在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昏昏沉沉中她感觉到有一根冰冷尖硬的东西钻入了身体,一下又一下地掏剐,很疼,但她叫不出声。 最后好像有一坨什么软软的热热的东西,从身体里滑落了出来…… 吃了还想吃 “你醒了。” 楚玉抱着沉痛的脑袋,她好似忘了发生过什么,眼前雾茫茫的一片她什么都看不清楚。 白月笙浅浅一笑,将手里的碗递到她眼前:“想肉,就是吃了还想吃的肉,刚出锅的,趁热。” 碗里雾气腾腾,温热的水蒸汽带着一股奇怪的香味笼罩着她的脸。 当看到碗里煮的烂糊的小脚丫时,楚玉再也忍不住,趴在床沿止不住干呕起来。 “趁现在药效还在,把它吃了。” 她微微侧首,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却发现那里早已瘪平。 一种极为不妙的预感弥漫心头。 楚玉抬起干涩的眼看向白月笙:“不是说留一个吗,我的儿子呢?!” 白月笙听了只是无所谓的摊摊手,语气轻松平常好似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哦,真是对不起,我操作的时候不小心失了手,那个孩子没保住也一起流掉了。” “什么?!”楚玉又惊又气,她身体很虚弱连呼吸都十分疼痛。 “不过你放心,我答应只用一个就断然不会伤害另外一个,你的儿子我已经帮你把他安置好了。” “你把他弄去哪儿了?” 白月笙笑着走到房屋中央那张八仙桌,那上面放着一个像是盒子的东西,不过被红色的布盖着。 他端着盒子走到床前,居高临下看着楚玉:“揭开看看。” 楚玉双手颤抖。 尽管她心里已然对接下来要面对的场景知晓了个大概,但在揭开红布时,她还是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大叫。“他不是我的孩子,你拿开!拿开!” 红布下是一个半大的透明的瓷坛,里面装满了微微浑浊的防腐液体,而那其中就悬浮着一具只有成人拳头大小、各个器官和四肢却已经成了型的胎儿。 他小嘴微张,紫红的身体轻微浮胀,皮肤薄如蝉翼,甚至能看到他那颗小脑袋里弯弯曲曲的脑组织…… “你看他生的多可爱,小手小脚的还没有我一个巴掌大呢。”白月笙眼神始终含笑,那轻松的口吻好似坛子装的不是一个生命,而是一个蝼蚁都不如的玩赏物。 看着自己惨死的孩子,恶心之余楚玉更多的是难过。 她低低抽泣起来,因为害怕和愧疚她身体止不住的发抖。 白月笙靠近楚玉将手中的碗再次递到她面前:“你们母子还能见上一面,也不算枉费你怀他五月,这是他能回馈你的最后一点价值了,你可要好好珍惜啊。” 听了他的话楚玉摸了摸脸上的黑斑,随后眼神亮了亮,从悲伤转变为坚定。 她抿了抿嘴,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呜……呼噜呼噜……” 富有弹性的肉块塞满了她的嘴,晶莹的汤汁从嘴角流出来沾湿了她月白色的里衣。 她不敢去看碗里的东西,只能闭着眼流着泪一大口又一大口地囫囵吞咽,她甚至不敢去咀嚼,可那骨头又软又脆,滑进她的喉咙很快就化开了…… 她不能让她的孩子白白牺牲,她要把他们全吃进肚子里…… 白月笙在一旁冷漠地笑着,像奖励听话的小动物似的顺了顺楚玉的头发。 …… 魏王府。 许如卿好不容易逃离了苏熠宸的监视来到这里,不想刚一打开大门就又被守在门外的侍卫拦住了去路。 “王爷有令,没有他的允许您不可踏出大门半步,王妃请回吧。” 苏熠宸越发疯魔了,把她困在这四四方方的房子里不说,连每日见什么人都要报备。 除了午饭,他基本其他时候都在夜兰阁阁,甚至为了办公方便,他命人在许如卿住的邻间腾出空来,把所有的公文书案全都搬了进去。 现在就连出府都成了难事。 许如卿一对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脸上露出不悦的表情:“识相的给我撒开,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侍卫低下头:“还请王妃不要为难属下才好。” 敬酒不吃吃罚酒。 许如卿毫不客气的拂开挡在她面前的樱枪,侍卫急忙去抓,却不想许如卿一个箭步蹲,抓住他的胳膊就是一个过肩摔。 其他侍卫见状纷纷赶来帮忙,十余人团团围住了她,三两下就将四面八方堵得水泄不通。 “王妃,请回去吧。”为首的侍卫由衷劝道。 许如卿无法只得向上寻求出路,可她刚一踮脚,就又被侍卫手中举起的樱枪困住,脚下一崴摔倒在地。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侍卫们闻声不由得紧张起来,他们放开许如卿,跪成一排。“回禀王爷,王妃执意要出府,属下听从王爷指令才不得不……” 苏熠宸本能去地去抱起许如卿,看了看她红肿的脚踝和被利器所伤的手腕,他眼神一凛:“你们伤了她。” “王爷,属下……” “各自去领十大板。” “……是” 等所有人都走后,许如卿这才挣扎着从苏熠宸的怀中下来,她一把甩开他揉着自己手腕的手:“松开,别碰我!” “你受伤了,应该回去擦药。” “不要你管,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说罢,许如卿朝着大门走去。 苏熠宸手臂一揽圈住了她的腰肢,这回他是死死的不放手。 许如卿不得不以一种很奇怪的姿势坐在他的腿上,她双手捶打着他的胳膊:“苏熠宸,你放手,你究竟想怎样!” “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男人的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不耐烦。 “闹?不应该是王爷一直纠缠着我不放才对吗?”许如卿微微侧首,怒视着他的眼:“你以为整日寸步不离地盯着我,暗中派人监视我,我就会安心陪在你身边了?不,你休想,今天这个门我一定要跨出去!” 她本该是一只自由的鸟,现在却成了供人观赏的金丝雀,她怎能不负气。 苏熠宸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对于炸毛的许如卿他选择好声好气哄着:“你想出去不是难事,你听我的话先回去给伤口涂药,涂了药我再陪你出去也不迟。” “我不要!”她不要他跟着。 苏熠宸无视了她的抗议:“乖,听话。” “我不要!你放开我,放开我……” 只想她开心一点 知趣很快拿来了药油和止痛药,苏熠宸倒在手心里搓热,然后抬起她的脚细心地揉着红肿的部位。 药油一点也不呛,还透着花红草特有的清香,淡淡的,很好闻。 “王爷王妃,午膳已经备好,是否要移至寝殿内用膳?”以许如卿现在的情况,想要下地走怕是有些困难。 摸了摸肚子,许如卿这会儿确实感觉到了饥饿,所以她暂时放下出府的念头。 “不必,我能过去。”扭个脚而已,前殿离这里不过百米远,就算是爬过去,也不会超过一刻钟。 “就依她的意思办。” “是。” 宽广的房间内出奇的安静,本是七伏天空气却异常冷凝,冷得只能听见两人微弱的呼吸声。 日子不长不短,少说也有小半年过去了,自从那件事后,他们之间说话的次数越来越少。 就算将她强留在自己身边制造培养情感的机会,可每次一开口两人都免不了吵架,吵到天翻地覆,吵到心力交瘁,最后以面红耳赤、悲愤委屈收场。 “我命人给你打造了一套头面,你看看喜不喜欢?”苏熠宸一如既往给她准备了礼物。 基本上每次来,苏熠宸都会给许如卿带礼物。 目的不为其他,他只想她开心一点。 许如卿根本不在意,她已经习惯了他每天这样做,就像是流水线程序一样,每一个步骤都预先设置好了。 吃饭,送礼物,吵架,强迫,最后不欢而散…… 她已经厌倦了。 “谢谢,我很喜欢。”许如卿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她还是收下了,因为她知道她根本就没有拒绝的余地。 倒不如收下,免去一场争吵。 “你很怕热,一到夏天总是吃不好睡不好,这套头面是用高昌来的冰翠原石打造而成,戴在身上能消热。”苏熠宸说着,从盛放着头面的漆盘里取出那条最为夺目的项链:“来,我给你戴上。” 许如卿木木的坐在床上一动不动,任由他把项链戴在自己的脖子上,她的耳朵只听进了“高昌”二字,已经听不进去其他。 一提到高昌,她就不由得想起在宫里养胎的楚玉。 “怎么样,感觉有没有凉快点儿?”苏熠宸注意到她额头细细的薄汗和淡淡潮红的脸颊,是方才与他极力对抗热出来的。 她果真感受到了一股凉意从胸口上方直达心底。那冰翠原石通透性高,水种足,呈现淡淡的青蓝色,好似一汪冰川之下倒映着蓝天白云的湖水。 一共十八颗冰翠用足金打造的链条串起来,链身是一朵朵精致的兰玲花,看上去贵气十足。 这种繁杂的款式换一般人戴就显得像油腻的暴发户,但在许如卿纤长的脖子上却被戴出了高雅庄洁的质感,只一眼便再也移不开。 许如卿抬手看了看自己手腕上,脖子上,头上……都戴满了金银饰器。 齐活儿,这下看上去真的就和那拴住的宠物没什么两样了。 “是挺凉快的。”许如卿没有一点表情地回答。 苏熠宸伸手从身后抱住了她,头埋在她的后脖颈,气息喷洒在她的皮肤上,痒痒的。“你今天说的话我仔细考虑了下,是我不对,我确实不该那样对你……等用完膳我们就出府买你喜欢的东西,好不好?” 看许如卿没有回应,他又补了一句:“我绝不跟着你,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你说真的?”许如卿感到有些意外。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先吃饭。” 许如卿执意要自己走去前殿,苏熠宸就这么看着她一瘸一拐的,忍俊不禁。 他有意逗她,最后看倔强的小女人实在气到不行,他便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许如卿在惊慌中被紧紧抱住,两人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显得暧昧,路过的丫鬟和侍从看了都不由得低下头羞红了脸。 “你干嘛,好多人看着呢,快放开我!” 苏熠宸不以为然,反而抱的更紧了:“别怪我没提醒你,前面的鹅卵石小路并不平坦,你要再乱动,掉进水里我可不会把你捞起来。” 听他这么一说许如卿果然安静下来。 苏熠宸是说了自己不会跟着许如卿,但也仅仅只是不让她看见而已,可没答应她不可以暗地里跟着。 “皇叔最近很清闲啊,有空来这里喝茶。”龙垣说着为苏熠宸倒了一杯茶。 苏熠宸视线始终看向窗外的楼下,他端起茶盏小抿一口,淡淡地“嗯。”了一声。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龙垣看到了一抹轻快的身影游走在各个市井摊贩之间,拿起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那活泼的模样像极了灵动的小鹿。 “我说您怎么会有这好兴致,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出来喝茶是假,陪王妃婶婶是真。” 龙垣看了看毫不知情自己被监视的许如卿,又看了看眉宇间透着淡淡暖意的苏熠宸,说道:“算算日子楚侧妃进宫已有小半年,再过不久便要临盆生产了。苏家香火旺盛喜添丁嗣,侄儿真的为皇叔感到高兴。” 苏熠宸闻言不轻不重地将手里的茶盏放到面前的小几上,眼神不自觉变得凝重。 这个时候提到楚玉可真是煞风景。 “本王听说皇帝将军中近三成的兵权交由你掌管,本以为这段时间你会很忙,看来并不是,不然你也不会有这闲功夫,连楚玉多久临盆都记得这么仔细。” 龙垣怎会听不出苏熠宸话里的不悦,他尴尬地笑了笑:“这都多亏了皇叔您啊,有苏家军为东元镇守东南西北四方战事基地,不到万不得已根本动用不到皇宫的军力。我这兵权不过是为父王代管罢了,哪有什么可忙的。” 这时玄冥从外面推门而入,他走到苏熠宸身边俯身在他耳边轻声低语着什么。 苏熠宸微不可见地点头,玄冥这才退下。 “既然如此,本王还有事在身,就不扰三皇子喝茶的兴致了。” 本来有事求于苏熠宸,如今怕是不适宜开口了。 龙垣只得恭敬客气地送苏熠宸离开了茶楼:“皇叔慢走。” 好久不见 入秋了,天气就算明朗也不比之前燥热,不冷不热对许如卿来说正正好。她今日穿了一身火红色曳地长裙,她本就生得白,红色的衣裙让她的肌肤看起来更加明亮光洁。 她走在街上,开朗的心情让脚步不自觉轻快起来,连带着头上的金蝶步摇和手腕的银铃镯一晃一晃的,叮叮当当的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这样招摇的颜色和容貌怕在东元怕是找不出几个,所以她的出现无疑成了街道上一抹靓丽的风景,回头率不说百分百吧,至少有一个人的眼神,在暗中从始至终都没有从她的身上离开过。 “快看快看,那人好漂亮。” “说不定是哪个府上的小姐,真美啊,要是我也能像她一样就好了……” “我要有个有钱的爹我也能这么美,这一身的珠钗宝石怕是够普通人家半辈子吃喝不愁了,再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个败家的。” “啧啧,招蜂引蝶!” “仙女下凡说的就是她吧,我想讨她做老婆……” “像这种姿色一个晚上少说也得一百两,想想就算了,讨老婆,下辈子吧……” 在这些看向她的眼神中,有夸赞的,有惊羡的,有嫉妒的,还有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 知趣今天请了一天假,所以这会儿许如卿是自己一个人在逛街,不过她知道玄昱玄青在暗中保护着自己,那些人的窃窃私语她选择当没听见。 “许……魏王妃?” 许如卿闻声转身看过去,是长孙宫玉。 跟在他身旁的是同样穿着红色长裙的欧阳碧华。 “长孙世子,好久不见。”算算时间,自上次从皇宫传出关于他的丑闻之后,她和长孙宫玉就没再见面了。 “确实有好些时日未见了。过去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不少事,先是仙嫔诞下了春和公主,再是魏王新纳了侧妃,紧接着我也与碧华成婚了,我还听说……”长孙宫玉本来想说楚玉怀孕的事,不过他不想让许如卿难过,于是话锋一转:“对了,你还好吗?” “我当然好啊,每天无忧无虑的。不过说起来有些遗憾,你成婚那天没能参加你的婚宴,你不会怪我吧?” “怎么会呢。”长孙宫玉低下头尴尬一笑。 其实那日他是故意不给魏王府送婚宴请柬的,发生那样的事,他觉得自己根本没有脸面对她。 “是啊魏王妃,都怪我们成亲当日太忙,竟忘了给您送请柬,怎么能怪您呢。”这时一直没有存在感的欧阳碧华插话道。 她这么一说话,许如卿不由得转移视线到她身上。 “这位是……” “王妃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是碧华啊,现在是镇南王府世子妃。”欧阳碧华像是在宣誓主权似的,也不管长孙宫玉是否愿意主动挽起他的手。 这是欧阳碧华?怎么感觉变了个人似的。 一开始她也没注意看,现在仔细一瞧倒觉得欧阳碧华的脸十分奇怪,竟与自己有七分神似。 “原来是世子妃,好久不见,你变化……挺大。” 欧阳碧华只是笑笑转移话题道:“对于婚宴没有邀请王妃一事我们夫妻感到十分抱歉,这是我从白先生那里取的美容养颜的珍汤,送与王妃以表歉意,还望王妃不要嫌弃。”说着她把手里装食物的提篮递给许如卿。 “还是不了,心意领了,收回去吧。” “这怎么行,王妃若是不收就是看不起碧华。” 许如卿无法,她不想平白担个瞧不起镇南王世子妃的罪名,只得收下。 长孙宫玉本想和许如卿多说会儿话,不过欧阳碧华以有事在身为由拉着他离开了。 “姑娘,这枚木簪你还买吗?”看许如卿和朋友说完话,摊贩的老朽这才开口问道。 许如卿视线再次回到刚才相中的木簪,那木簪虽不是什么贵重之物,但簪头的花样和蝴蝶雕刻的栩栩如生,那蝴蝶的翅膀生动得仿佛下一秒就会飞走似的。 “嗯,多少钱?” 老朽笑着伸出两根手指:“两个铜板。” 许如卿利索地给了钱,随手把木簪插在自己的发髻上。 她打算去药田看看。 又迎来了药草收成的季节,从种植到收割再到售出,技术经验已然成熟。 还有水殖业,在魏王府的这些日子里许如卿沉下心研究蟹种样本,不断试验终于培养出了新型的蟹种,和几种适合混养的鱼苗,养出来的螃蟹和鱼类不仅个头大,产次多,肉质还鲜美。 来找她合作的人络绎不绝,那些酒楼的生意一次次突破高潮,人流量达到了史无前例的记录。 王家卫得到消息正要去拜见许如卿,却在经过执操房时看见了一抹威严的背影。 “魏王殿下。” 苏熠宸闻声微微侧首,随即转过身去。 这是他第一次见苏熠宸。 传说中魏王是个十恶不赦的大魔头,为人阴险狡诈性情暴戾,是朝廷百官无不惧怕他。在某一次带兵打仗时他不慎被敌人袭击,从此双腿落疾面容破相,见过他真容的人都说他长相丑陋,像个吃人的怪物,从那以后更是人人避而远之。 今日一见,王家卫倒是觉得,这魏王殿下与传说中的不太一样,从他那双清澈的眼睛和一身正气凛然的气质就能看得出来。 苏熠宸轻启薄唇只吐出三个字,“你姓王。” 王家卫恭敬回答:“是,鄙人王家卫。” 苏熠宸环视四周,伸手摸了摸面前精湛的机器。“这些器械,是用来做什么的?” “哦,这些机器都是王妃发明的。据她所说,建造这个执操房可以用来监管和操控两个系统,水利枢纽系统和消防系统。 水利枢纽系统管控着水域,包括测量水质、自动引水、排放、和净化。消防系统包括防水台、防火栓和隔热墙。只需要通过步骤操作机械,就能轻而易举精确实现以上事情,大大减少了人工成本和技术成本。” 王家卫在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是带着光的,脸上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骄傲。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被许如卿的才华所折服了,虚心承认比不上那个年龄比自己小一轮的姑娘,他不认为是件丢脸的事。 造机关 看上去如此笨重的器械,居然环环扣一环成为精密的机关。 指腹轻触似漫不经心地划过,苏熠宸眼里欣赏的神色怎么也掩藏不住…… “炎乾帝花大价钱培养目夷后人,以求造出能供战事所用的仪械,可多年过去,别说铁屑了,连一根木头渣子都没有看到,到头来不过是养了一群饭桶。” “这等精密的机关在东元是第一次出现,任谁都不会想到,它竟是被本王的王妃做出来的。”苏熠宸说着眼神里的欣赏转化为喜悦,嘴唇不自觉上扬了一个骄傲的弧度。 王家卫赞同地点头:“墨家机关术远近闻名,却失传已久,王妃能自个儿琢磨出来,并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着实让人钦佩。” 苏熠宸知道许如卿和别人不一样,也清楚她一心带领大井村的村民致富,才开垦了药田和水域。 以前他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许如卿要去做这些,是自己在用度上亏待了她?还是说王府的钱财根本满足不了她的欲望?又或者,她做这些只是为了向他证明自己? 如今到了这里他才明白,都不是。 她是史笔千秋班昭,风韵高迈谢道韫,一代巾帼上官婉儿……和那些人一样,她有思想,有抱负,有才能。 她的野心绝不仅仅是成为谁的依附,谁的女人。 “除了你,还有哪些人知道王妃会造机关这件事?” 王家卫想了想:“执操房的钥匙一共有三把,一把在王妃那里,一把在我这儿,另外一把在负责看守这一片区域的两个武夫身上。王妃说他们俩对机关方面有着超强的敏感度和学习能力,为人又小心谨慎,所以安排他们昼夜轮流检查,机关执行操作时程序是否有遗漏。 起初造仪械时,为了避免引起注意,材料都是分批从不同地方购买的,造仪械难度系数非常之高,全程只有王妃一人参与,所以知道这件事的除了王妃,只有我们三个。” “你知道如果这件事被泄露出去,尤其是皇宫的人,会给卿儿带来多大的祸端吗?”那日在宫殿,许如卿就展示了自己精通水土之术的一面,保不齐龙家的人已对她产生了觊觎之心。 造仪械不比造建筑简单,这其中的建造工序、合成材料、成果用途……方方面面都关系着国力。往小了说,这是益民利国的好事,往大了说,这是衡量一个国家的机关之术是否发达的标准。 光看眼前这件器械,材料是用锻成兵器的冷铁打造而成,用量还不小,若是被发现,光是一条私藏军铁之罪都够她受得了。 对上苏熠宸带着审视的眼眸,那强大的威慑力使王家卫不由得生出一股寒意来。 他立即反应过来苏熠宸在担心什么,随即补充说道:“王爷请放心,那两个人与我曾是生死之交,为人绝对是信得过的。再加上有魏王府这层关系在,官府的人半年一次例行检查也不敢查到这个地方,王妃会造机关一事绝不会被泄露出去的。” 苏熠宸听着他的话,莹白的手指在器械的表面停了下来,若有所思。“卿儿选择相信你,本王也相信卿儿看人的眼光不会错,希望王管事说到做到,不要让本王和卿儿失望才好。” “是。” 天色不早了。 “王爷,王妃今日也来了,她就在前面不远的水榭台,您不去看看吗?” 苏熠宸沉出一口气来,明明没有听到叹息的声音,但他的眸光好似渐渐变晚的天色,暗了又暗。“她不知道我来,你别告诉她。” 王家卫尽管很疑惑,但还是压制住了。不过他又斗胆开口道:“有一事鄙人疑惑良久,不知王爷能否为鄙人解惑?” “说。” “是这样,王妃一直想开一间京城最大的药铺,可奈何手上能征用的土地面积额度已达上限,我建议过让她向您提一提此事,也不知……” 苏熠宸明了。 他有些自责,但更多的是失落。 自责的是许如卿遇到了难处他竟不知,失落的是,这些事她从来不与自己说。 “一会儿我会让我的侍卫将授权书交给你,以后再有这样的事,直接跟我说。” 王家卫有些意外,原本看许如卿的态度他以为这种事想让苏熠宸答应可能有些困难,但结果出乎意料的容易。 “好……” 虽然只有短短不到半天的时间,但许如卿格外珍惜,正巧赶上今天是放灯节,她想去河边看看。 她亲手做了一个花灯,里面的壁上写了歪歪扭扭的一行祈语。放河灯的人太多了,就想着等人少了再去放。 她无聊地靠在河边的岩石休息,歇着歇着,竟睡了过去。 早秋的夜里,干燥的空气带着微微的寒凉。苏熠宸不知何时出现在河边,他负手而立,坚毅挺拔的背影落入桥上来往的少女的眼中,她们娇笑着脸上露出朵朵羞涩的红晕。 “王爷,你……”玄烨良久才找到苏熠宸,他见状神色担忧,正要说话就见苏熠宸示意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其实他想说苏熠宸不该用内力强行支撑身体站立,那样很伤元气,搞不好会失衡导致毒素爆发。 可玄烨也了解他,他是不会听的。 在一片娇羞目光的注视下,苏熠宸向着熟睡的人儿走去。月色皎皎,亮得能看得清她白净的脸,挺立的鼻子,不点而赤的唇瓣,分明的颌线和柔美的眉。每一寸肌肤每一个纹路他都看得仔细,河里飘着的花灯的光亮映入他清澈的眸子,好似世间万千柔情都集于他一双眼中,深邃又明亮。 夜风轻轻吹了吹,她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苏熠宸轻轻拿过她抱在手里的花灯,看了一眼祈语: ‘辞暮尔尔,烟火年年,岁岁熠安。’ 他替她点燃花灯随后放入河中,灯飘得很远很远,直到尽头。 他脱下衣服给她盖上,然后不费吹灰之力地将她打横抱起。 “回府。” 玄烨闻言担忧的表情终于缓和。来时他们准备好了马车,他上前为苏熠宸掀起车帘方便他们进去。 算不算交易 许如卿真是困了,她一向警觉性很高,或许是苏熠宸动作太轻和,又或许是他怀抱的温度很舒适,总之,她睡得很安稳,没有一丝要醒的迹象。 再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早晨了,苏熠宸难得起晚了些,早饭选择在夜阑阁和她一起用。 “醒了。” “你没去上朝?”这个时候苏熠宸应该很忙才对。 “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我让玄冥代办了,最近我会留在府里。” 许如卿是觉得无所谓,因为这半年来苏熠宸没有哪一天不是在府里的。 她衣衫半解的侧坐在床上,全然不知自己胸前的一大半春色乍然走光,修长白皙的脖子下是精致光洁的锁骨,再是隆起的柔软有致的双峰。 苏熠宸喉结暗中动了动,他上前,一把揽住她紧致纤细的腰肢,一只手措不及防的覆在柔软上。 许如卿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她有些别扭的推开:“你干什么,别这样……” 大掌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发觉一只手根本握不住:“你在勾引我。” “谁勾引你了?” “你穿成这样,还说不是勾引我?” 许如卿低头这才看清自己的衣服是敞开的,小露香肩,胸前若隐若现,就算有红色的绣花肚兜遮挡着,那傲人的圆润早已撑得饱满,更加显得诱惑了。 “大清早精虫上脑了吧你!” 他的头埋在她的脖颈间,发丝淡淡的香味与身上幽然的体香融合,他贪婪地享受着。“也许你说得对,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现在胀疼的厉害,满脑子都是许如卿勾人的模样,他想把她压在身下,狠狠地欺负。 “什么怎么办,我要吃饭,我饿了。” 苏熠宸哪会那么容易放过她,他诱哄似的吻了吻她的脖子:“先喂饱我再说。” “!!!” 许如卿对于这种强迫的方式非常抗拒,他想来就来,这让她看上去像一个任人发泄的玩物。 可她又能如何呢,越是逃避,他的禁锢就越发收紧,越是反抗,就越是激发他的兽性。 尽管很多次了,但每一次他都对她的身体欲罢不能。他掐住她的脖子,使强烈的羞耻感更加放大:“都老夫老妻了还是放不开,难道是我的功夫不好,才惹得你这般不愿?” 像是为了回击似的,许如卿毫不犹豫承认:“你现在才知道吗?你除了满脑子黄色废料,其他的,你哪里像个男人!” “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是个男人!” “呃!!!” 许如卿痛的下一秒眼泪爆发,晶莹的泪水如断线的珍珠,顺着眼角流淌在床褥上。 她说出的话无疑是自讨苦吃,可这次苏熠宸学聪明了,他忍住了不再对她的眼泪心软。 在这方面他不能对这个小女人太仁慈。 良久男人原始的欲望终于得到满足,他为她清洁,替她穿好衣服。“我让下人专门熬了木耳生蚝茶,滋阴补血的现在吃正正好,你不是饿了吗,起来吃点儿?” 许如卿选择性失聪,背过身负气的不回应他的话。 他知道她在生气,也知道她性子倔,怎么都是哄不好的。 “你不喜欢我缠着你,不过今天例外一次,我不管着你,你想去哪儿去哪儿,不知道这样能不能让你消气呢?” 许如卿终于翻身过来,看着他:“这算不算是交易?” “嗯?”苏熠宸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拿我的身体去换取我的自由。” 苏熠宸听了短暂的沉默了一下。他温柔的揉了揉她的头发,眼神里满是宠溺:“你怎么能这么想,我们是夫妻,闺房之乐是天经地义。” “限制我的自由,也是天经地义?” “我那是为你好,外面的世界很危险,我不希望你受到伤害。” 许如卿觉得她与他已经没有沟通的必要了。 因为根本就沟通不了。 或者,怎么说他都是对的,在他们畸形的两性关系里,苏熠宸才是掌有说话权和执行权的那个人。 “还有,你以后少和那个夜北辰来往,他与他那个骚包哥哥不一样,来东元绝非偶然。炎乾帝是昏庸却不是个蠢的,能留下个外人就证明他与罗刹国有政治上的来往,具体会是什么我们都不得而知。” 苏熠宸玩弄着她的秀发,放在鼻子下嗅了嗅:“他有意接近你,我怀疑他是不怀好意。” 许如卿轻嘲:“在魏王府里有你盯着,在外面也有你的人时时刻刻监视,我竟一时分不清,谁才对我不怀好意了。” “听话,我不会害你。” 听话,她什么都听不进去。 见许如卿没有了说话的欲望,苏熠宸内疚之外还是选择坚持自己的做法。他又哄道:“好好吃饭,吃饱饭才有力气出去做你想做的事,对不对?” 回应他的仍旧是沉默。 “从今天起我会让你的侍女汇报你每天的进食情况,你少吃一顿饭,你的侍女就多挨一顿板子。”苏熠宸放下的她的头发,简单收拾了一下后自顾走到饭桌前用膳。 苏熠宸清楚,哄兴许没用,但威胁一定有用。 因为她太善良了。 …… 和往常一样天完全黑了许如卿才回来,这次她出去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见了王家卫举荐的一个工匠,她绘制了一份图纸,需要人做出来。 那份图纸上画了一架钢琴,是的,是钢琴,只有属于她的那个时代才有的东西。 她对弹琴其实并不精通,可以说不到小学生的水平,但这是修女玛丽亚姆·芭瓦蒂唯一教给她的东西。 出生在教堂里的孩子们亲切地称玛丽亚姆·芭瓦蒂为阿姆,难以入睡时会围坐在阿姆的身边,听着悦耳清脆的钢琴声心灵能得到一丝丝慰藉。 工匠师傅技艺高超,短短一个月便将钢琴造了出来,许如卿将它放在夜阑阁最显眼的位置。 终非是这个时代的产物,与那些古色古香的建筑和陈设对比,钢琴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她坐在钢琴前的凳子上,双手覆在琴键上感到些许陌生。 “--……”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上放……” “王妃,广陵殿传来消息王爷出事了,他昏迷了,您快去看看吧。”知趣猝不及防的出现,使得琴音猛然走调。 “他死不了。” 早在苏熠宸在自己面前强制使用内力行走时,她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她并不着急,之前她答应苏熠宸为他治病,他喝了差不多快一年的药,有第一个疗程的铺垫,毒素不会那么快爆发的。 难受肯定是避免不了的,不过谁叫他硬要动用内力呢。 都是他自作自受。 送子汤 又一个月后,许如卿收到了太后的邀请函。 “太后为人谨慎心细,又一向与魏王府不对付,若非有事绝不会轻易召见我。”许如卿看完手里的信函,分析道。 知趣也猜测道:“算算日子楚侧妃还有不到一个月就临盆了,皇上前些日子还暗示王爷去皇宫里看望楚侧妃,说她毕竟怀了苏家的骨血,让王爷不要那么狠心,不过王爷都给拒绝了……太后莫非是为了此事?” “丽卡……还没有消息?” 说到这个,知趣倒是想起来了:“奴婢没有见到过丽卡,不过在今早牡丹坊的人送了一封信过来。” 知趣把信拿给许如卿,许如卿打开仔细看了信里的内容。 原来如此。 信是廿索写的,廿索在信中写丽卡遭到追杀,他救走了丽卡。 “王妃,汤来了。”秋菊端了一碗黑乎乎的浓汤走了进来。 那次之后,苏熠宸安排药膳房的人给她煎送子汤,几乎每天这个时辰她都要喝一碗。 药汤里放了蜜饯不至于很苦,但就算是这样,她闻到这股药味还是会没来由的恶心。 “放着吧。” “王妃,大夫说了药得趁热喝,凉了就不好了。” 秋菊话没有说完,知趣就连忙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示意她不要再多嘴。 知趣是个懂看眼色的,她明白许如卿对喝药很抗拒,但心思单纯的秋菊哪能看得出来。 “王妃,马上晌午了,王爷一会儿就来,可要奴婢让人先把菜肴摆上?” “随便你。”她本就没什么胃口。 知趣想想还是下去准备了。 苏熠宸一如往常地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夜阑阁,它刚一走进院子就看见坐在秋千上发呆的许如卿。 她眼神空空的好像装了很多心事。 “热气那么大,也不怕中暑。” 他今日穿了一件淡雅的灰青色的锦缎长袍,外面是一件微透的素色开衫。衣袍上绣了繁复的云纹,颇具神秘感。衣摆处,黑金色的丝线镶边,腰间系着一块通透晶莹的玉佩,将他的英姿飒爽展现得淋漓尽致。 苏熠宸鲜少穿色调饱和的衣服,身为武将平日里他衣着单一,玄青色居多,今日这一身装扮少了往常的生硬威慑,倒衬得他多了几分儒雅清冷。 被他这么一提醒,许如卿才惊觉自己竟在院子里坐了两刻钟之久。虽说已经到了秋天,可偶尔白日里的太阳还是会把人晒得难受,她这会儿已经微微出了一层薄汗。 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从秋千上起来回到了屋子里。 苏熠宸看着她晒红的小脸不由得心疼,他给她盛了一碗西瓜莲子汤:“这几日热气大,你没事就别老出去晒,这汤里放了冰块,你喝点儿消消热。” 看着满桌子的菜,许如卿是一点胃口都没有,甚至有点想吐:“我癸水来了,喝不了寒凉的。” “那就喝姜茶,我记得母妃在世时曾说过,姜茶对女人身体好。”说着,苏熠宸又盛了一碗红糖姜茶放在她面前。 许如卿别过脸,闻到姜的味道那种恶心的感觉更加剧烈了。 苏熠宸渐渐没了耐心,他不轻不重地把筷子扣在桌上:“究竟是菜不合你的口味,还是我的存在阻碍到你了,让你连看一眼都作呕?” 这架势,往往是两人吵架的开端,许如卿太熟悉了。 可她已经没有力气去争吵了,她不想激怒他,吵架对自己来说根本没什么好处。“我是真的没有胃口,我恶心是因为油气大,我就是不想吃饭你别逼我了成吗。” “你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口饭没吃……你越来越瘦了,你知道吗?”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你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的身体吧。” 许如卿站起身来,因为许久没有进食的缘故,站起来的瞬间她竟觉得脚下发虚:“强行使用内力,你也不怕体内的固原真气失衡,有压制不住毒素的一天。还有,炎乾帝对你虎视眈眈,你这么做无非是招摇过市。” “因为你说过你会治好我,我相信你,那一天不过是早晚的事。”许如卿似乎从未低下头爱过自己,他只是希望自己与那些人一样,能够得到一视同仁的爱。 “不要命的疯子,我懒得跟你说。” 见她要走,苏熠宸站起来从身后圈住她的腰肢,不让她走。 “你干什么,放开我!” “嫌油气大,我便让他们做些清淡的来,你必须吃饭,否则就别想踏出这里半步。” “我就不吃,我死也不要吃!”她挣扎着,双手双脚胡乱的挥舞,面前的那碗西瓜莲子汤被打翻洒了一地。 苏熠宸也不着急,他耐心地命人去端来清淡的吃食,迫使她张嘴总算让她吃进一些东西,包括那碗放在一旁早已微微凉却的送子汤。 黑乎乎的汤药和各种油水顺着许如卿的嘴角流到胸前白色的衣襟上,她被呛得眼泪汪汪,俯身剧烈咳嗽着,看上去十分狼狈。 苏熠宸朝一旁大气不敢出的知趣和秋菊,说道:“扶王妃下去清理,给她换身干净衣服。” “是。” 许如卿一开始就想走了,秋菊过来扶自己她没有拒绝。 她恶狠狠的目光里满是对苏熠宸的厌恶和冷漠,疾步离开了前殿。 许如卿刚换好衣服没多久,就见屋内站着一个小丫鬟,还没等她开口就听小丫鬟说道:“奴婢是药膳房的煮药丫鬟,王爷说方才在前殿那碗送子汤王妃没有全部喝完,怕影响怀孕的效果,所以特别吩咐奴婢重新给王妃娘娘送汤来。” 许如卿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她看了一眼丫鬟端着的漆盘里的那碗汤药,那种窒息感一直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她知道丫鬟不过是按规矩办事,所以这次倒是利索地喝了下去,然后倒扣玉碗示意汤药已经被自己喝了个干净。“你可以回去复命了。” “多谢王妃理解。良药苦口,王妃喝了送子汤,日后一定能尽早为王爷再怀一个小世子或小郡主的。” “送子汤?呵,但愿吧。” “那奴婢就先退下了。” 回到我身边 知道许如卿今日要进宫,知趣昨个晚上就提前为准备了要穿的衣服。一身粉色百蝶戏花锦绣长裙宛如金秋的牡丹花争奇斗艳,明艳又不失灵气。外罩紫檀色的半袖薄衫,更添三分婉约和大气。 发髻已梳好,可到了选发饰时知趣却犯了难。许如卿从不喜欢用厚重的发包,她本身头发很长很多,可要想固定饰品难免会扯疼了头皮。 突然知趣注意到了院外开得正盛的牡丹花,她灵机一动,摘下一朵然后轻轻别在许如卿的发间。 “嫣然楚楚晓风吹,一笑百媚绝芳菲,国色醉引往来客……要奴婢说,这诗写得还是差了点儿,再倾城之颜,也不及王妃半点香容。” 许如卿眼神一顿,颇感诧异:“还文艺起来了,再多夸几句听听?” 见许如卿难得来了兴致,知趣更是用尽浑身解数:“奴婢最爱李白的诗,尤其他那句: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还有皮日休的:落尽残红始吐芳,佳名唤作百花王,竟夸天下无双艳,独占人间第一香……还有还有,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奴婢觉着这些诗写的就该是你,王妃,你今日真是美极了。” “看来你跟着玄烨是学了不少东西,要换作以前,你哪会这般油嘴滑舌。”知趣打小跟着许如卿能识得几个字已是不容易,更别说吟诗作赋了,这话不用想肯定是玄烨那小子为了哄知趣说的。 知趣脸上立马浮现两朵可疑的红晕:“王妃,你又拿奴婢取笑了。” 知趣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对襟小褂和百褶长裙,腰间别着一枚不怎么精致的香包,那颜色和绣案看上去并不像是女子特有的,倒像是亲自绣了要送给男子的。 “谈恋爱嘛,没什么好害羞的。”许如卿笑了笑,拿起面前的一对耳坠戴上:“我听秋菊说你最近跟着他学读书写字,可是真的?” 知趣一边暗怪秋菊怎么把这事告诉王妃了,又一边心想王妃不是外人,承认了也没有什么。“是真的。不过王妃放心,奴婢并不是日日都去学,再说玄侍卫在军中也忙,我们偶尔得空了才能小聚一会儿……奴婢真心实意侍奉王妃,绝不会耽搁分内之事。” “紧张什么,我又没有怪你。”想了想,许如卿说道:“这样吧,我一个礼拜放你三天假,这三天假你可以自由安排,跳着休或者连着休都行,每月月钱四两照发不误。” 谈恋爱嘛,就是要时时刻刻黏在一起才有意思。 知趣受宠若惊,一脸开心地问道:“王妃,你说的可是真的?” “怎么,嫌太多了?那就减去两天……” 知趣连忙摆手:“不不不,奴婢不嫌多,三天就三天!” “谢谢王妃,奴婢真是太感动了!那,那奴婢……”知趣手里捏着香包,不知所措。 许如卿了然的笑了笑:“去吧。” 知趣带着幸福的笑容飞快的离开了。 秋菊跟着许如卿到了皇宫。 这还是她头一次进皇宫,有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既视感,那是左看右看都觉得欢喜。若不是占知趣的光,自己恐怕一辈子都来不了这里。 风祥宫设了催生宴,除了皇宫的人,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多是官宦之家。 宴会上摆满了好酒好食,更有美景美人热场,热闹非凡。 “奴婢听说过满月宴,百天宴,还是头一次听说孕妇生产之前要办催生宴的。” 许如卿也是第一次听说,不过她对此并不感冒,只是嘱咐道:“你不比知趣稳重,一会儿遇到了人说话可得小心些,别像在王府的时候没大没小的,知道吗?” “哦。” “东元牡丹美名远扬,如今早过了牡丹盛放的佳期,本太子原有些可惜无福一睹牡丹国色,不曾想今日竟能见到牡丹仙子本尊。” 一袭惹眼的红衣将本就白皙的肤色衬得更为雪白,那俊俏挺立的五官媚眼如丝,说是妖孽都不为过。 原来是这个骚包。 夜枭声音不大可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那些人顺着视线也注意到了许如卿。 许如卿不得不缓缓走过去,微微屈膝盈盈一拜:“罗刹太子谬赞。” “你家那位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许如卿本就不想理会苏熠宸,所以这件事她并没有告知他:“太后应该不止我一个送了请帖,王爷他如果要想来自会来的。” “要不说你们夫妻俩有趣呢,为同一件事进宫非要兵分两路。”夜枭靠近她,确定与她保持安全社交距离后才轻声问道:“他以前可是把你当唐僧肉一样,生怕你被外面的妖魔鬼怪掳走,恨不得变成孙悟空你走哪儿跟哪儿,怎么今日倒让你一个人来参加这种的场合,你们……吵架了?” “这貌似是我的私事吧,你逾矩了。” “你们会吵架也不奇怪,苏熠宸那个花心大萝卜搞大了高昌公主的肚子,是他对你不住。不过你别怪我多嘴,今日这场催生宴怕是针对你而设的,你还是叫他来,若有个紧要的事他也能护得住你。”夜枭算是看通透了,这后宅的女人没一个省心的,省心的只要进了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也会变不省心。 像他,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永远自由自在,多好。 “谢谢你的关心,不过我不需要。” “行,你清高你了不起,到时候哭鼻子了可别说我没提醒你。走了。” 许久没有水花的龙伟书今日喝的酩酊大醉,双颊红彤彤的,眼神迷离连站稳都难。 他老远就看见许如卿,她越发和自己印象中的不一样了,没了以前的痴傻和花枝招展,倒是越来越漂亮,越来越有气质了。 他跌跌撞撞地上前一把抱住许如卿,噘着嘴就要亲上去。 “啊!!!” “来人啊,有刺客,有刺客!!!”秋菊大喊一声,拼命分开龙伟书纠缠的手。 热闹的人群闻声朝这边看来,看清楚是大皇子之后很快纷纷退后,生怕给自己招来麻烦。 许如卿咬牙切齿:“龙伟书,你干什么!” “卿儿,我后悔了,我还是觉得你最好,你肯定也放不下我吧,回到我身边好吗。” 你听错了 许如卿用力向后一磕后梆硬的头正中龙伟书的下巴,龙伟书吃痛向后摔去,不得不撒开手。 许如卿厌恶地皱起眉头:“你醉了。” 她这一脚可谓是快准狠,龙伟书觉得自己的下巴都要断了。“我没有醉,相反十分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我都是有家庭的人,你这样做对得起左昭媛吗?” 像是说到了他的伤心事,龙伟书一脸落寞:“那个左千雪和我在一起只是图我的钱和地位,梦想嫁给我能有朝一日自己做一国之母。可那件事情之后我被废除太子之名,她便同她那势利眼的父亲一样处处看不起我……甚至,私自堕了我那尚未出生的骨肉。” 许如卿满眼冷漠:“这听起来真是一件不幸的事。不过我今日受太后之意前来参加宴会,怕是琐事繁多不宜久留,大皇子请自便吧。” “你不许走,卿儿,你回来吧,我一定好好待你!”龙伟书说着就要向许如卿扑过来。 许如卿紧张地定在原地,她在想如果这个畜生真扑过来,自己一定要他的命。 “大白天说什么梦话!” 还未等许如卿出手,看不下去的夜枭率先挡在她的面前,一把推开了龙伟书。 夜枭嫌恶地擦擦手,仿佛自己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大皇子,这里是风祥宫可不是在你的尚腾宫,宴会上来得可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你这样公然调戏良家妇女,就不怕皇上治你的罪吗?”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着,可谁都不敢招了这瘟神,只躲得远远的看戏。 “你是个什么东西竟敢教本皇子做事!你也要和我抢卿儿是不是?好,我今日先教训你,再去收拾那个残废!”龙伟书说着脱掉了身上的外衣,不由分说就和夜枭扭打起来。 他这种四肢发达的废物当然敌不过夜枭,每次都是三两下就输了,可他偏偏不死心,摔倒了就又爬起来对抗,跟狗皮膏药似的,甩也甩不掉。 龙伟书丢人许如卿不关心,可夜枭毕竟是罗刹国的人,这是在龙家的皇土上,要真把人打出个好歹来,传出去他名声不会好听的,说不准连自己也要跟着受牵连。 许如卿轻声吩咐道:“秋菊,你一路大喊着到太后皇上跟前去,就说大皇子发酒疯把罗刹太子打了,快去。” “是。” 许如卿四下环顾,确定没有人注意自己,便暗中掏出银针凑了上去。 “先委屈你一下。” 夜枭听许如卿这么说一脸懵逼,不等他反应过来,龙伟书跟发了疯似的双目猩红,一拳打在他的脸上。 许如卿射出银针,正中龙伟书的胸口,很快他就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瘫软摔倒在地。 “你干嘛阻止我,要不是你拦着,以我的武功我能平白无故挨这一拳?” 不等许如卿解释,远处传来禀报的声音:“皇上、太后驾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朕听说有人在这里闹事,到底怎么回事?” 秋菊跪下:“回皇上话,大皇子喝醉了发酒疯将罗刹太子打了。” “皇儿一向守己本分,怎会做出那种有违君德之事?看你的衣服,你是魏王府的丫鬟?” “是,奴婢是魏王妃的贴身侍女,受太后邀约陪同主子而来。” 炎乾帝没好气地问道:“大皇子与夜枭太子争执,怎么也轮不到你一个丫鬟替述,朕问你,是不是魏王妃指使你这么做的?” 许如卿走上前来:“回皇上,确实是臣妇的意思。” 许如卿一向穿得素净,今日这身打扮到让炎乾帝不敢认她。“这中间难道也与王妃你有关系?” “大皇子对本妃出言不逊,罗刹太子打抱不平好言相劝,谁知大皇子不但没有听进去,还将人给打了。此事也算因我而起,我想总归不能坐视不理。”许如卿言简意赅,只是把龙伟书从背后袭击自己的那段掩盖了。 “你倒是说说皇儿对你怎么个出言不逊法?” 太后看了一眼花枝招展的许如卿,阴阳怪气地笑道:“皇上,不用想肯定是许如卿挑唆,才惹得皇儿与夜枭太子起了争执。大皇子之前与她好过你又不是不知道,也不知她与皇儿说了什么,不然以皇儿的性子断不会这般鲁莽。只是惨了夜枭太子,心性善信竟被许如卿做了枪使。” 许如卿嘲讽似的笑笑:“太后还是一如既往地自作聪明,总自以为能够猜到真相。未出阁前大皇子对我死缠烂打,我另嫁他人以示清白了还不够,如今本妃遭受这般屈辱,还是会被您编排成是心术不正。” “你的意思是哀家冤枉了你不成?” “何止是冤枉,说您颠倒黑白,是非不分都不为过。” 许如卿言辞犀利,太后精心绘画的一张脸都气出了褶子:“许如卿,你好大的胆子!” “您一直说我胆子大,如今也不差这一回。龙伟书方才说要收拾苏熠宸,好把我抢回去,我本想借酒醉由为你龙家遮羞,还劝罗刹太子不要与一个醉汉计较……不过看来,您不是很想领这个情。” 许如卿抬起眼对视太后的眼睛:“那就看看到时候是他收拾苏熠宸,还是苏熠宸反过来收拾他了。人又不跟我姓,这不是我儿子,更不是我孙子,我瞎操那心干嘛。” 太后眼神可见的慌乱,这件事竟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众人都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 方才他们只看热闹没有听清,现在可算是明白了,大皇子这是在挑衅魏王威严啊! 炎乾帝眼神飘忽,恨铁不成钢地恨了一眼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龙伟书,暗道自己怎么会养出这么个废物来。“人多声杂,许是王妃你听错了也说不定呢。况且酒后失言不能当真,不管怎么说,你们之间也有情谊在不是?” “魏王妃兴许听错了,那本太子和在场的官宦大臣总不能也都听错吧?” 晕倒了 “若不是看在龙家脸面上,不然龙伟书根本不可能毫发无伤地躺在这儿,皇上可瞧见本太子脸上的乌青?这一拳可是捱得实实在在!”夜枭这一拳挨得冤枉,不过也正好是这一拳才坐实了龙伟书的罪名,不然空口无凭,还真不知怎么收场。 毕竟龙家人团结一致又擅长掩人耳目,没有证据的事就算说破天了也不会承认的。 夜枭故作灰心道:“太后护短也就罢了,如今就连皇上都这么说,看来我要想在龙家的地盘讨个公道怕是不能了,我定将此事告知天父,让他为我做主!” 听夜枭这么一说炎乾帝再沉不住气了。 他与太后相视一眼。这许如卿本与魏王同仇敌忾,已是不好对付,但不管怎么说算是自己人,到时就算追究也只能是龙家名声不好听些。 可夜枭不同,他是代表罗刹来与东元交好的,这件事若被添油加醋传到了罗刹皇帝的耳朵里,只怕两国好不容易结下的友谊就此分崩离析。 “罗刹太子稍安勿躁,是你误解朕的意思了。” “那敢问皇上言之何意?” “朕的意思是皇儿与魏王妃之间有些情谊,是恳请她看在过往的份儿上不要与皇儿计较。但是你不同,你是东元的贵客,怎么说都要跟你赔个不是。奇珍异宝,你要什么尽管开口,只要太子能够消气。” “我又不缺那些俗物。做错了事最基本要说声对不起,本太子就在这儿等着大皇子,他什么时候醒来跟我和魏王妃赔礼道歉,这事儿就时候算完。” 炎乾帝胸口跟着呼吸一起一伏,看来是被气得不轻:“来人,将大皇子弄醒了。” 很快有两名宫人提着水桶上来泼醒了龙伟书。 炎乾帝上去就是一巴掌:“混账,你终于舍得醒了!” 龙伟书被他这一巴掌打得分不清南北,待看清了眼前是炎乾帝之后,他眼里写满了恐惧和怕死:“父皇,儿臣知错,求父皇饶儿臣一命……” “你求朕作甚,你该求夜枭太子和魏王妃!” “是……”龙伟书匍匐在地上换了个方向,朝许如卿等人方向跪拜着:“求太子和魏王妃大人不记小人过,权当我发酒疯迷了心智。对不起,我保证再也不会有下次了。” 许如卿眼帘微垂:“那三个字,再重复一遍。” “对……对不起。” “大点声,我听不见。” “对不起!” “再大点声。”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时间过去了那么久龙伟书也算是看明白了,尊严什么的,远不比他现在拥有的大皇子身份重要。 也许从一开始他就谁都斗不过。从前利用这个女人对自己的痴心,自己才顺利登上太子的宝座,如今她走了储君之位也再与自己无缘,他拥有的已经所剩无几。 大皇子这个称呼至少听上去体面些,他不想再失去了。 “龙伟书,你抬起头看着我。” 龙伟书听此,犹豫之后缓慢抬起头来。 “以前不管你我之间发生过什么,但终是黄粱一梦过眼云烟,那些恩恩怨怨我已既往不咎。今日我再一次放过你,来日我希望你可以放过你自己。” 这些年来他暗地里做的那些坏事儿许如卿不是不知道,只是懒得搭理,也许他也意识到了自己大势已去,再掀不起多大的浪来,所以才整日借酒浇愁。 今日借着这个机会与他把话说明白了,以后狭路过客,如果能做不相干的陌生人最好不过。 “你冲撞了魏王妃,还挑衅了魏王殿下,如今她说放过你,你还不快谢谢人家宽容大度!” 龙伟书再次低头叩拜,一字一句:“谢皇婶,不追责之恩。” “算了,本太子现在晦气得很,听他说话没来由心烦,对我的道歉就免了吧。” “传朕口谕,即日起大皇子搬去承庆宫与萧妃同住,这种宴会你以后也不必再来,人情往来你不精通,你以后就好好待在你母亲身边敬孝吧。” 众人一听又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没想到大皇子今日这一作,倒把自己后半辈子的前程都搭了进去。 谁人不知那承庆宫是出了名的冷宫。当年大皇子的母亲萧皇后就住在那里,曾经她得皇帝宠爱,承庆宫成了皇宫里最富饶的存在,后来犯了欺君之罪被关押禁足十余年之久,不然也不会有了现在年轻的赵皇后。 今日若非旧事重提,贵圈里怕是都快淡忘此人了。 “儿臣,遵旨。” 今后这事在皇城里怕是少不了成为他人的饭后谈资。 “不好了不好了,世子侧妃晕倒了!” 只见不远处的人群里一个身着绿衣的丫鬟大喊着,而她身下赫然躺着一个装扮精致的夫人。 定睛一看,那不是欧阳碧华和她的丫鬟巧慧吗? “把世子侧妃送到附近的宫殿,再传太医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许如卿隐约觉得有问题,也跟着众人一同过去了。 宴会上的夫人小姐终归没有见过世面,见状都不由得惊呼,一惊一乍的小声议论着,许如卿想听清房里面的人说了什么都难。 太医摇着头走了出来:“恕老夫无能为力,欧阳夫人所患之症我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还是请别的同僚来看诊吧。” 巧慧听此犹如晴天霹雳,她跪下哀求道:“万太医,您可是皇上亲封的太医院士,医术在京城内已是登峰造极,若连您都没有办法,旁人就更束手无策了。求求太医再去看看我家侧妃,救救我家侧妃啊……” “这……姑娘,你莫让老夫为难啊。” 这个时候一道声音意外地响起:“我会医术,让我去吧。” 有人接锅万太医当然乐得所见,怕许如卿反悔似的他连忙甩开巧慧跑了。 巧慧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王妃请。” 拉开床帘,欧阳碧华的脸色看上去并不是很好,她将手覆在她的手腕上,脉搏除了有些微弱并未看出有异常来。 可是很快她便发现除了那张脸,欧阳碧华的皮肤上起了大量的红疹,密密麻麻的,像是很严重的过敏。 你吃人了 “一个侍妾死就死了,硬拉本夫人来作甚!”门口镇南王妃不情不愿地说道。 在看到里面的许如卿她惊了一下,她犹疑着走进去,便看见了欧阳碧华身上成片成片的疹子。 当下更是捂住口鼻:“她这是怎么了,别是染上了什么脏病,你自己也当心点,别被过上了。” 许如卿放下欧阳碧华的手,侧首看了看镇南王妃:“她得的不是传染病,不会过人的。” “那她得的是什么病?” “这就要问问你们了,欧阳碧华是镇南王府的人,她平日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又吃过什么东西,你们可都清楚?” 镇南王妃一把将巧慧拧了过来:“死丫头问你话呢,你主子一直是你伺候的,还不如实回答魏王妃的问题。” “回、回禀王妃,我家侧妃和往常一样吃得都差不多,且用膳前都会验毒的,吃食上应该没什么问题。” 许如卿又问道:“那近日来她可有见过什么人?或者有什么不不寻常的地方?” “她在嫁进镇南王府之前就不对劲,难道你没发现吗,这欧阳碧华和以前长得都不一样了?她处心积虑嫁给宫玉,以她庶出的身份嫁给我儿做妾室都算抬高她了,谁知她还不知足,日日去城外寻那个叫白先生的人。”说到这个镇南王妃就气不打一处来,欧阳碧华绝非心思纯良之人,她本就不满意这个儿媳妇,如果真得了不治之症倒是遂了自己的意。 “你说她认识白月笙?” “何止认识,本妃还猜她红杏出墙,脚踏两条船呢!”她就等着哪天抓那两个奸夫淫夫现行,好让玉儿把她休了,再去奚落欧阳家一番! 许如卿听了没有说话,只是从衣袖里掏出一个鼻烟壶来,放在欧阳碧华的鼻子下给她闻了闻。 不一会儿欧阳碧华醒来,她摇了摇沉痛的头,身体止不住发虚。 “许如卿,怎么是你!” 许如卿将鼻烟壶收回,若无其事地擦了擦:“看来你并不希望看到我。” “本妃当是要死了呢,没事装死,给闲的!”撂下这一句后,镇南王妃没好气地走了。 “婆婆……”欧阳碧华惊呼一声,她想挽留可不知如何开口。 “你身上的红疹已经很严重了,照这样下去你会全身溃烂而亡的。” 欧阳碧华连忙抽回自己的手捂严实:“不过是过敏起了些疹子而已,劳不着你操心。” “过敏可不像你这样只是起疹子,在心跳脉搏都正常的情况下,你不至于昏厥过去。” “少惺惺作态,我的事轮不到你来管,你管我是因为什么晕倒的。” “你的病很罕见,让我想起一种远古的病毒,名叫朊。”许如卿站起身来:“早在原始社会,人们为争夺资源不惜互食同类,吃人肉喝人血,这种病毒便由此产生,后来人类的基因里就携带相关的记忆抗体。 开始病原侵入,人体会自我吸收代谢,可是病原核糖核酸序列是不断改变的,无时无刻在进行新的分裂和复制,人体无法阻止新病原繁衍,只能任由病毒细胞谗食人体,最后化为病毒的培养皿,直至营养耗尽,腐败为一摊血水,死无全尸。” 听到“死无全尸”四个字,欧阳碧华的眼睛不由得瞪大。 她心虚地咽了一口唾液:“你什么意思,你以为吓唬我,我就会信你的鬼话吗?” 许如卿没有理会她的恐惧,而是俯下身审视她:“欧阳碧华,你吃人了。” “你胡言乱语什么,我吃什么人了,我、我……” 许如卿平淡地注视着一切:“你吃谁我不关心,为了什么吃人我也不在乎,但作为医者有一句话我必须告诉你,朊病毒一旦感染严重便是无药可医,长期吃人肉非但救不了你,只会让你堕入深渊无法自拔。如果你现在停止吃人肉,兴许还能留你一条小命。” 欧阳碧华喃喃低语:“如果不吃,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你会变成一个无皮无脸的血人,每天亲眼看着没有皮的组织溃烂着,每当你以为它要好了,它又开始大块大块地掉肉,血管筋脉和粉红的血肉暴露在空气里发炎流脓,你不得不找绷带把自己缠绕起来,病毒和细菌在你的肉里发酵,等捂到发臭,等烂到长蛆,便能看到你白森森的骨头……日复一日,直到你死……” 欧阳碧华听了后不舍的捧着自己的脸,她抱着头大叫:“不,我不要那个样子!我不要那个样子活着!” 她抬起头满眼泪花地恨视着许如卿:“你肯定是嫉妒我对不对?嫉妒我得到世子的宠爱,所以才说这番话刺激我?许如卿,你未免太小看我了,我不会上你的当的!” “以你现在的情况来看病毒已经入骨浮于表面,也许之后的情况比我方才说的还要糟糕。” 许如卿淡漠地看着欧阳碧华,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将死之人:“你还那么年轻,以你的才华做什么都能是独一无二的,可你偏偏要复刻成另一个人的模样,活在别人的阴影里……” “不要再说了,你给我滚!!!” 看着濒临崩溃边缘的欧阳碧华,许如卿终是一句话也没说,自顾离开了。 宴会继续。 今日这宴会是在御花园开的,许如卿来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才发现秋菊竟不知何时不见了。 不过她心想小丫头第一次来皇宫,许是好玩忘了回来,并未放在心上。 “我不要坐那儿,我要坐王妃姐姐身边。” 楚玉娇笑着由丫鬟搀扶着,拒绝了一个贵妇的请求,来到了许如卿身边坐下。那自然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和许如卿关系很好。 许久未见她越发美丽动人了,身穿一身橘红色长裙,没有想象中珠圆玉润的孕态,反而气质明媚鲜艳,样貌娇艳欲滴,肤如凝脂。 “我原说了不必办宴席,庶出的孩子怎能与嫡出的有相同的待遇,可太后非说我孕育双胎是吉利之兆,还是办了这催生宴。” 楚玉一脸慈爱地摸了摸圆润的肚子,眼里略微带着阴险的笑意:“本以为王妃姐姐不会来,能在此见到姐姐,妹妹真心高兴。” 有了 许如卿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她的肚子,然后放下手中的茶杯:“有多高兴?” 楚玉没想到许如卿会这么问,笑容僵硬了一下,不过很快恢复自然:“姐姐真会开玩笑。先莫说这些了,我听说按照东元习俗,办催生宴是为祈福母子平安,生产的时候好顺顺利利的,也不知他是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王妃姐姐你说呢?” 这个问题许如卿还真的认真考虑了一下:“女孩儿吧,他对男孩儿要严格些,女孩儿的话可能会有所不同。” “那真是不巧,为我安胎的太医说我这肚子里极有可能怀的是两个男胎呢。不过我想终归是苏家的血脉,以后亦安世子有两个弟弟相当于多了左膀右臂,做起事来也方便不是。” 许如卿淡淡一笑:“难说,未来的事谁又能预测得准呢。是男是女,能不能顺利生得下,这都是未知数。” 生性多疑的楚玉脸色极快闪过一抹惊疑和心虚。 她这话说的什么意思? 一紧张就下意识觉得脖子痒痒的不舒服,楚玉不经意抬手松了松衣领,认为是领口穿得紧了。“姐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妹妹听不懂了。” 这么一动倒是让许如卿眼尖地发现她后脖子红红一片,隐隐约约看到了几颗小疹子似的痘痘。 许如卿眼眸微动:“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欧阳碧华,她方才晕倒了,我去为她诊治的时候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什么?” “她在吃肉。”许如卿故意略微夸张地说道:“啧,那肉闻起来不是一般的香,我一直问她那是什么肉,又是出自哪个厨子之手,改天我也想尝尝,可她就是不说。她身上起了好大一片疹子所以才突发晕厥,可你说神不神奇,吃了那肉片刻功夫居然自己好了!” “真有这样神奇的事,我也是头一次听说。” “我听她的丫鬟说那肉是一个叫白先生的人给的,说是有美容养颜的奇效……你不也认识那人,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也推举给本妃认识认识?” 楚玉眼神躲闪:“姐姐哪里听来的消息,我一直待在风祥宫安心养胎,整日心翻孕吐的连出去走动都难,更别说去见什么人了。那白先生,我今日也是第一次听说。” 许如卿收回视线:“是么,那真是可惜了。” 说话间宴会中央断断续续传来动听空灵的歌声,一排舞姬扬起水袖伴随音乐有序进场,吵闹的人群渐渐静了下来,目光都被妖娆的舞姿吸引。 “王妃姐姐,点心凉了就扔了吧,省的坏了肚子。”楚玉漫不经心抢过扔在地上,好意提醒道。 许如卿这才惊觉手里的桂花糕不知不觉竟已过了最佳品味时间,桂花糕仍带着淡淡的余热,说凉不至于。 不知是哪位妃嫔的猫过来捡食,猫儿常年吃惯了好的,对糕点也只是舔两口,就嫌弃的走开了。 许如卿看着地上沾了灰尘的桂花糕,不由得可惜:“那御厨为了做出这么一盘点心,还要确保到食客手里的时候是热的,不知得花费多少心血。还有采花的工人,宫中不宜种植桂树,只能到皇城方圆百里之外的从月城进货购买,从采摘、保证花朵新鲜、运输、再到运用到糕点中,其中任何一道程序只要中断了都将功亏一篑。如今你倒好,这美味说浪费就浪费。” “东元地广物博,皇宫更是富贵荣华,这点桂花糕算得了什么。” 许如卿听了只是微微叹了一口气。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皇家有钱动不动就办宴,这一场宴席下来浪费掉的钱财和粮食,足够那些普通的百姓衣食无忧好几年。 据许如卿所知,这几年因为打仗魏王府亏了不少钱。本是为国家打仗,可屡屡到紧要关头炎乾帝总是推三阻四,不愿调动皇宫兵力也就罢了,就连国库也不愿打开供给粮草。苏熠宸作为率领带兵打仗,不得不放自己的血以稳定军心,虽说是九牛一毛,可一直任人索取未免显得太好欺负。 皇帝坚持每三年招纳秀女扩充后宫,光是养女人就得花不少,再是招兵买马也屡屡是魏王府和镇南王府在交涉,龙家除了保证自己吃好喝好玩好之外其余的可谓是一毛不拔。镇南王府是学聪明了,有魏王府在前面顶大头,他是能不给就不给,只有苏熠宸,心疼将士心疼百姓,对他来说只要是拿钱就能解决的事儿那就不算事儿。 “许久不见王妃妹妹了,近来可安好?” 思绪间,身穿墨蓝色长裙的郭淑妃来到许如卿面前。 她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戴着一顶扶翠宝冠,端庄不失精致,面若桃李,春风满面。 许如卿淡然一笑:“如淑妃所见,我好的很。” 郭淑妃自然的到她身边的空座坐下:“不久就是十年一度的交国大典,次此典礼象征着我国实力雄厚,会有不少国家前来进贡示好。到时候楚侧妃生的孩子也正好满百天,可谓是双喜临门,就连皇上也都说了这孩子的到来是祥瑞之兆,交国大典定能顺利举行,风光大办。” “嗯,皇上言之有理。” 许如卿的反应倒是出乎郭淑妃所料,按理来说自己这番话会惹得她不爽快,没想到她这样大度,淡然地顺应了自己的话。 “苏家子嗣单薄,五年了才又添得香火,魏王定然喜悦……俗话说母凭子贵,妹妹别怪姐姐多嘴,你也该抓点紧了。”这句话郭淑妃倒是出自真心的。 许如卿眼眸微动,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用手绢捂住口鼻表现出呕吐的模样,这来来往往的脂粉味熏得她胃里难受。 “我竟不知我的嘴何时开过光……你,真有了?” 许如卿笑了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哎呀,这真是天大的喜事啊!”郭淑妃喜笑颜开,连忙吩咐自己的丫鬟给许如卿拿来软垫和毡子,生怕她被冷着了。 天生一副好牌 “魏王到——” 浩浩荡荡的队伍簇拥着苏熠宸朝着御花园走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得被吸引。 就算双腿残疾坐在轮椅上,也没有人敢小瞧了这位战功赫赫的魏王殿下。他身穿灰紫色束袖便服,微微立起的领口将他完美的下颌和脖子线条衬托得更加坚毅性感。 下摆与上衣之间用一条镶嵌着蓝宝石的腰封束着,肩宽腰窄,就算穿了衣服也遮不住男人练过的痕迹,发达的肌肉挺拔的背脊,以及那充满性张力的腰线。 “熠宸你可算是来了,今天你是主角,你要不来,这宴会开不了。”炎乾帝说道。 苏熠宸的嘴唇微薄,远远看上去像是抿着,松弛中带着几分严肃。“军营传来报讯所以离开了皇城一会儿,姗姗来迟还望皇上见谅。” “这是哪里的话,你我情同手足,你做的一切又都是为了东元社稷,朕岂会怪罪于你。来人,为魏王殿下看座。” 苏熠宸直接摆手示意:“不必了,本王坐卿儿身边便好。” 炎乾帝没想到苏熠宸竟这般直接,当着这么多人驳了自己的脸面。似要找回尊严似的,他又说道:“你看魏王妃身边左右已有了侧妃和淑妃,定能将她照顾好,你来朕身边坐下吧。” 苏熠宸根本不领情:“臣从军营赶回皇城一路风尘仆仆,期间接触过的死尸没有八十也有一百,污秽之气断不敢冒犯龙威。” “这……” 古代人思想封建,对鬼怪之事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炎乾帝一时犯了难。 可这说出去的话哪有收回的道理,若是顺应了苏熠宸的话,岂不说明他是装模作样与魏王情谊深厚,又自私自利担心自己被沾染了晦气。 郭淑妃反应极快,站起身来道:“魏王妃有孕在身,魏王殿下护妻心切是应该的,是本宫不懂礼数了,竟占了位子阻碍了魏王一家团聚。皇上将魏王殿下的座位设在此处吧,臣妾来陪您。” 郭淑妃一句话两个重点,既帮炎乾帝守住了颜面,又故作不经意的让在场所有的人都知道许如卿怀孕了。 那些八卦的妇人小姐交头接耳,议论声越来越大。 “这是何时的事,你有了身孕也不跟我说?”苏熠宸来到许如卿身边坐下,就算带着面具也能看到他的嘴角是笑的,眼眸里的柔情快要溢了出来。 他盼这一天不知盼多久了,就算知道她是故意赌气不告诉自己,他也舍不得责怪她半分。 他克制住内心的激动拿起她的手握在手里,也不知是不是天气的原因,她的小手摸上去有些凉。 许如卿什么话也没说,她心虚的想要抽回手,可苏熠宸死死握住不放。 “你的手很冰凉,放在我这里暖和暖和。” 不知道为什么许如卿对他这样的关心很不自在,他的强制让她没来由的很抗拒。 越是这样就越是提醒她,他强迫自己的那一个个夜晚,自己完整的灵魂是如何在男人的一次次撞击下变得支离破碎。 “我不需要,我不觉得冷,况且有这么多人看着影响不好,你快放开我。” 苏熠宸并不打算放手:“眼睛长在他们自己身上,乐意看就看。” “……” 苏熠宸耐心关切道:“如今你正是身子紧的时候,以后出门在外让知趣秋菊备上毡子和暖手炉,这样你就不会被冻着了。” 说到秋菊,也不知那丫头上哪儿玩去了,宴会都进行到一半了还不见她人来。 “好。” 如此心心相系的一幕看得楚玉心里直发酸,王爷从开始到现在连个余光都没有给自己,一双眼睛都巴不得安在许如卿身上。明明是为自己办的催生宴,没想到竟被这贱人三言两语抢去了风头! 她忍住心中的怒意,打破祥和道:“姐姐这么快就有身孕真是让人意外,这般娇贵连点风都受不得,也不知怀的孩子是否健康,若日后生下来是个身残体弱的,以后得操多少心啊。” 郭淑妃皱眉轻斥道:“侧妃真是不懂礼数,哪有孕妇没生就咒人家孩子身残体弱的,你也是快当母亲的人,你初怀孕时不也这么过来的吗?” “淑妃真是冤枉我了,我这是在关心王妃姐姐。且不说王爷日日忙于朝政无暇顾及内宅王妃短时间内竟能怀孕,就算真怀了孕,月份尚小身体就虚弱成这样也是不应该,是关苏家香火,我是王爷的人自然也要为王爷多考虑不是?”楚玉的话可谓是针锋相对,方才做的好妹妹人设在知道许如卿怀孕后不顾一切的塌了。 今日办这催生宴明面上是太后授意,实际上是楚玉自己要求的,特别说明了邀请许如卿也是她的意思。 她的计划是利用这场宴会让自己从此在皇城贵圈里站稳脚跟,若是顺利许如卿还会背上个谋害子嗣的罪名,到时候既圆了孩子被自己吃掉的事实,也能躲过日后滴血认亲的一环,也许正妻之位都能是自己的了。 可这贱人天生一副好牌,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有了身孕!就怕到时候顺利如愿污蔑了她,王爷和炎乾帝也会看在她怀了苏家骨血的份上饶了她。 “玉儿说话是直接了一点,可哀家认为此话不无道理。” 太后坐在炎乾帝旁边的座椅上,面朝炎乾帝:“皇上,今日这催生宴是哀家为玉儿设的,许如卿偏偏在这个时候宣布有孕,很难让人信服她不是为了抢玉儿风头才故意这么说的。当着你我的面独占风头是小,若她真的有心欺骗,这就相当于欺君罔上,不把皇威放在眼里,传出去不仅魏王府名声不好听,皇家脸面也无存啊。” “太后一向对卿儿不满意,说这番话也很难让人信服不是为了刁难卿儿才说的。本王忙于朝政是不错,可也与卿儿举案齐眉朝夕相伴,怀孕之事如何不可能?”苏熠宸轻轻握住许如卿的手似在安抚她,眼神也从之前柔情似水变为警戒维护。 “你是男人哪懂女人心,你忘了许如卿之前是如何背叛你的吗?哀家不仅是为了维护皇威,也是为你好啊。” 动了胎气 “论迹论心卿儿从未有对不起我的地方,至于外面那些风言风语,太后活了一把年纪不会不懂莫辨楮叶这个道理。” 太后冷哼一声,不只是看不惯苏熠宸目中无人,还看不惯他如此宠溺许如卿。 这让她不由得想起老魏王,老魏王在世时也是这样宠爱江氏,还真是跟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是痴情种。 “你是觉得我会害你?或是害她?” 苏熠宸不想与他们废话,只想带着她的卿儿远离这个是非地,不让她受到任何负面影响:“太后说不害,实则在其中也搅了不少浑水。先帝与逝父情谊深厚本王才不屑计较过去种种,若太后再不知轻重搬弄是非,执意污蔑卿儿对我有二心,本王不介意与皇帝以及朝中老臣好好讨论,太后当年面对先帝又是否真的忠贞不二。” 说着他抬起眼直视太后的眼睛,仿佛看穿了她的灵魂背后的不堪和肮脏:“你真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吗?” 太后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那双圆圆塌塌的杏眼一下子瞪得老大,她知道苏熠宸指的是什么。 他,竟敢威胁她! “苏熠宸,你别仗着苏家是先帝唯一承认的外姓王族,就可以对哀家颐指气使!你别忘了如今的天下姓龙,可不是姓苏,还轮不到你教哀家做事!” 她狗急跳墙,激动的连形象都顾不上了,怒目圆睁的模样俨然一个泼妇:“只要龙飞还当一天皇帝,你就还是一日的臣,君臣有别云泥之差,到时候破例废了你这个王爷也不是不行。” “好啊,本王就瞪大眼睛等着。”没想到苏熠宸语气稀松平淡,根本没有把太后的威胁放在眼里:“本王也很好奇,那一天真到来了,太后你还能不能有现在这般底气与本王说话。” “你!”太后气血一上来头晕目眩,紧接着只觉喉咙一阵腥甜。 尽管炎乾帝很忌惮魏王府的存在,但他心里清楚,现在还不是能得罪苏熠宸的时候。 老魏王比先帝走得早,先帝还活着时苏熠宸已经前前后后在帮着料理朝政了,那时的炎乾帝三十有五了无所事事,苏熠宸才不过十四五岁就已经获得很高的人气了。 先帝是打心眼儿里瞧不上他这个无能儿子的,炎乾帝并非他中意的储君之选,后来坐收渔翁之利能够顺利登基全靠太后实力过硬,一步步弑兄杀弟残害手足,这才有了他的今天。 废除苏熠宸定会人心涣散,首当其冲混乱的必是朝廷,再是苏家掌握整个东元三分之二的兵权,东西南北四疆若没没了苏家军驻守对东元来说可谓是灭国之灾,他到时候起义造反不是没有可能。皇宫培养的军队实力远不如苏家,仅凭镇南王府三分之一的兵权,就算加上皇宫那些软脚虾,也压根没有胜算。 在众人都在大气不敢出,又忍不住八卦地窃窃私语时,炎乾帝不得不站出来打破局面缓和气氛。“太后身体不适导致情绪不稳定,你们还不把她扶下去好生歇着。” 两个丫鬟见状一左一右将太后扶了下去。 炎乾帝脸上堆着讨好的笑,粗硬的胡子跟着说话的节奏一动一动的:“方才母后说要废了你完全是妇人之见,刁难魏王妃也是遭楚玉挑唆,看在她是朕生母的份儿上,熠宸你不要记挂在心上。” “皇上是君,说什么便是什么。” 炎乾帝表情略微一顿,不过很快恢复自然:“今日这宴为谁办的已不重要,都是魏王的人,不管是楚玉还是魏王妃,谁占了头那都是为魏王的脸争光。楚玉你不要太小家子气,再说了你在这宫中朕何时亏待过你,有必要争那点蝇头小利吗?” 楚玉不满,这口气她如何都咽不下。“皇上,连太后都看出来是许如卿居心不良,你怎么……” “好了你不必再说了,怎么说都是你有错在先,快跟王爷王妃道个歉,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之后他又加了一句:“你别忘了,魏王府是你的家,你日后可是要住进去的,与魏王妃终归是自家姐妹,哪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楚玉又气又不得不低头,心不甘情不愿地说道:“之前多有得罪,还请王妃姐姐见谅……” 一直在静观其变的许如卿这时开口道:“你轻轻一句污蔑便能使本妃名节尽毁,连我腹中孩子都要受你诅咒,现在又轻轻一句道歉,就想弥补你对我的伤害?” 楚玉皱眉:“那不然呢,你还想怎样?” 许如卿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做出一副难受的模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肚子:“好痛,我的肚子好痛……” 最紧张的莫过于苏熠宸了,他连忙关心地揽她进怀,然后大喊道:“传太医,快传太医!” 不一会儿万太医过来,这是他今日第二回被召见了。 “脉象紊乱,宫肌不稳,这是动了胎气的症状。” 楚玉怀疑自己听错了,她原以为许如卿是装模作样,没想到是真有了:“你是说她真的怀孕了,你确定你没有诊断错?” 万太医不知道御花园内方才发生的事,如实说道:“怀孕之事岂能作假,况且老夫对这方面是十分有把握的,绝对错不了。” “胎儿月份尚小,头三个月最为紧要,要想保住必定不能动气,孕妇的心情很重要。” “楚玉你听见了?若今后你再对卿儿出言不逊,她出半点差池本王定唯你是问。”苏熠宸神色不寒而栗,如果眼神能杀人估计楚玉已经被千刀万剐不知多少回了。 楚玉气急败坏,除了强忍住怨气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苏熠宸哄道:“你身体虚弱我们就回去吧,这劳什子宴会我们卿儿才不稀罕,等你要生了为夫再给办一个更盛大的。” “你也以为我是为了抢楚玉风头才说自己有身孕的?” 苏熠宸连忙辩解,语气不易察觉的慌乱:“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结盟 “那就更不能走了,来都来了,半途折返指不定别人说我欺虐妾室,魅主惑君连宴会都不赏脸来。”现在可走不得,若是走了她这出戏就等于白导了。 召见太医来为自己诊脉也是她意料之中,就算她不主动日后也少不了楚玉挑拨离间,倒不如自己反客为主让在场所有人都亲眼见证,坐实了自己怀孕的事实。 到时候若在宴会上出个什么三长两短,楚玉想赖可就赖不掉了…… “可你的身体……” “不打紧的。”许如卿自然的解开他握住自己的手,“王爷若真的关心我,就由着我做想做的事吧。” 苏熠宸是一直都知道她是有主见的人,看她眼神坚定,便不再多劝。 笙歌四起,舞姬一曲惊鸿将宴会的节奏推向高潮。 皇帝与魏王府的人自然坐在一处,方才的动静只有离得近的听清楚了,几句闲言碎语后众人便抛之脑后继续谈笑风生。 “王妃,请用茶。”一个身穿丫鬟服饰的女子端着酒壶走了过来,因着她怀孕了,才把酒水换成了茶水。 一张小纸条趁机塞进了许如卿的手里。 许如卿闻声抬眼,是丽卡。 丽卡示意似的微微点了个头,便退下了。 趁所有人不注意她偷偷看了纸条,这不看不知道,一看整个人都不好了。 楚玉她……吃了自己的孩子。 她突然就想起了欧阳碧华,她曾还怀疑是不是自己记忆出现了偏差,近来这二人的变化可谓是翻天覆地,原来背后都是靠吃人肉维持的。 胃里猛的一阵反胃,许如卿不由得捂嘴:“呕……” “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苏熠宸连忙关心道。 许如卿握紧纸条的手微微泛白,她尽量不让人察觉出异常来:“没什么,许是方才吃的腻了,我喝口茶水压压就好。” “魏王殿下不必紧张,怀孕都是这样的,孕反是正常的。”郭淑妃见状盈盈走来,拿起手绢替许如卿擦了擦嘴角的茶渍:“这里离我的桃花苑不远,若是妹妹经不住热闹,不如移步到我那儿去歇会儿。” 许如卿对上淑妃的眼睛,思量一二后她点了点头:“好。” 苏熠宸握住了她的手不让走,那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交给淑妃,他不放心。 “魏王殿下不必担心,我也是女人十分能够理解魏王妃现在的感受,你放心好了,魏王妃我一定照顾好了完完整整给你送回来。” 量她也没有那个胆子,苏熠宸只好放手。 来到桃花苑,郭淑妃遣走了屋里的下人。 “淑妃有话就直说吧。” 郭淑妃温柔的笑笑:“你好些了吗?” “好多了,你还是说说你找我来目的是什么吧。” “我认识给你倒茶的那个丫鬟,她不是皇宫的人,她是丽卡,原来在苏家被杖毙的那个。” 郭淑妃不再拐弯抹角,脸上的表情也严肃正经起来:“我还知道她原来是服侍楚玉的,后来被你收买了,还有一个男的在楚玉身边当眼线,隔三差五给你传讯。” “你知道挺多。”意料之中,许如卿并没有很意外。 从她在宴会上有意无意推动整件事情发展开始,许如卿就知道淑妃一定抱有其他目的。 “不仅如此,我还知道仙嫔、欧阳碧华以及楚玉她们三人保持年轻貌美的秘诀。白月笙也不知用的什么妖法,让她们变得越来越漂亮,欧阳碧华越来越不像自己。” “楚玉的孩子没了,所以她才想借此宴会陷害于你,以谋害子嗣的罪名置你于死地。今天这个宴会京城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其中不乏有朝中大臣和官宦王族,不管最后治不治你的罪,在贵圈里传开对你和对魏王府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这会动摇了魏王在朝中的声望。” 许如卿眸光平淡如水,这些不用淑妃说,她自己也懂其中的要害:“鸿门宴,皇家在杀人放火之前一贯的前戏,自然不会那么简单。” 郭淑妃有些着急,都火烧眉毛了许如卿竟能沉得住气:“魏王妃,我知道你不是坐以待毙之人,你今日肯定是有备而来,你打算怎么做?”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许如卿抬眼看向她,自己并没有结盟的习惯。 “因为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都是要揪出背后的人,你知道我的孩子……” 郭淑妃说到这里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肚子,不由得哽咽:“欧阳碧华见了白月笙的第二日我的孩子就莫名掉了,我的人查到她为了保持容颜需要不断进食人肉,她四处走街串巷买了不少早产的孩子,起初我以为我的孩子是欧阳碧华害的,后来顺着这条线索继续往下查,我才发现我的孩子竟是被仙嫔害的……” “她早就对我针锋相对,尤其垣儿这一年来十分讨得皇上中意,她感觉到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所以千方百计设计于我,可怜我的孩子还未出世,竟做了她口下亡魂……” “你也是做母亲的,你能体会到我的不甘心对不对?” 许如卿收回目光,这件事她是一直都知道的。 起初她也好奇郭淑妃的孩子怎么好端端没了,小腹上既没有伤口,也没有流产的痕迹,那个孩子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突然的消失了。 再后来欧阳碧华相貌大变,她这才注意起白月笙来,那个号称京城第一圣手的人,他有为人永葆青春的能力,甚至连楚玉都找过他,想来他定有过于常人的本领,能无声无息中让人失去孩子也不是没可能。 只不过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许家也牵扯进来了。 “我只关心如果我帮你能有什么好处?” 郭淑妃说道:“太后保护楚玉无非是看中高昌的势力,想拉拢高昌,许家也一样,不然许如仙仅凭一个小小的嫔位,何以敢为非作歹。” “我的目的是让许如仙血债血偿,而你的目的是铲除楚玉,你不在宫中行动多有不便,又有太后的势力处处阻拦,有我为你里应外合,定将此事做得滴水不漏。” 绊倒 “你既然有那本事阻拦太后的人,干脆利用你妃子的身份一不做二不休找许如仙把仇报了,找我岂不多此一举。” “你不懂。”说到这里郭淑妃莫名凄然的笑了一下,她看向许如卿的眼神里有羡慕和哀伤:“我没有你那个好命,可以有魏王那样强大的背景做倚靠。我是可以找人直接了结了许如仙,大不了鱼死网破,可最后又有谁能为我收场呢?” “许如卿,有时候我真的挺羡慕你的,不,应该是整个后宫的女人她们都羡慕你,甚至嫉妒你。魏王殿下他很爱你,你应该感到荣幸。” 许如卿笑了一下,那笑却是不达眼底:“我不认为遭人嫉妒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这无异于拉仇恨增加自己面临危险的几率,但是,这同样与他是否爱我无关。” “你的邀请我接受了,至少在这件事上你我达成了共识,我们暂时是盟友。” 郭淑妃有些激动:“我能帮你做些什么?” 许如卿并不着急:“我今日可是准备了一出好戏呢,待会儿在宴会上淑妃只管配合我演戏即可。” …… 二人再次返回的时候苏熠宸不在,听说是临时接到讯息回府处理事情去了。 也好,他不在倒方便自己施展拳脚。 “王妃,王爷已为您准备了回府的轿子,您若乏了属下即可随时护送您回去。” “嗯。”许如卿淡淡应了一声。 一曲毕了,四周响起热烈的掌声。 “仙嫔这一手好琴当真弹得无人能及,连我这个不善琴技的人听了都如痴如醉。”赵皇后象征性的夸赞。 被当做戏子为这么多人弹琴助兴并不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这恰恰说明了仙嫔身份低微,只有取悦人的本事了。 仙嫔并未显得有多高兴,若不是皇上主张,皇后又推波助澜,她是断然不会展现自己的琴技的:“皇后过奖了,只不过论琴艺臣妾可比不上您,谁人不知当年皇后一曲高山流水,诉尽天涯何处觅知音的愁肠啊,难得今日皇上兴致高涨,不如皇后也弹奏一曲?” “皇后乃一国之母该是端庄稳重,岂能如戏子一样唱曲儿助兴,这传出去不得让人笑掉大牙了?”说完郭淑妃像是猛然惊觉说错了话,连忙捂嘴道歉:“哎呀,瞧我这嘴真是笨,我不是说仙嫔妹妹是戏子的意思,妹妹可别放在心上。” 许如仙袖子底下的拳头紧握:“怎么会,淑妃姐姐所言极是,不过皇后不能,不代表你也不能,不如淑妃姐姐代劳弹一曲如何?” “你都弹过一遍了,我如果再来弹,琴技不如你不说,缺乏了新意也徒劳无益,还是算了。” “不想弹琴,那跳舞总该有新意吧,淑妃姐姐若是再拒绝,可就是看不起妹妹了。”她是铁了心一定要拉人陪自己出丑。 “我也想为大家活跃气氛,可奈何我方才扭了脚,哎……真是天意难违。”郭淑妃瞥了一眼安静喝茶的许如卿,想了想说道:“不如这样,楚侧妃不仅琴艺高超连跳舞也是一绝,去年正是因为在太后寿宴上表现极好,这才入了魏王殿下的眼成了侧妃,不如让她……” “淑妃莫不是傻了,楚侧妃可是有孕在身呢。”皇后及时提醒道。 “哎呀呀,瞧我这脑子竟又忘了这一茬。方才提到魏王我第一时间就想到楚侧妃,实在怪楚侧妃太出类拔萃了。” 郭淑妃这话可谓是精准说在了楚玉的心坎上。她说提到魏王第一个想起的是楚玉,而不是许如卿,侧面说明自己比许如卿厉害,厉害到锋芒都盖过了她这个正妃。 这极大程度上满足了楚玉的虚荣心。 “这也不怪淑妃,办宴嘛就是所有人聚在一起有说有笑才行,本侧妃怎能忍心坏了众人的雅致。”楚玉站起身来,眼神高傲藐视一切:“不过单人舞没什么意思,我有一个更好的提议,那就是让王妃姐姐也加入其中,我们姐妹二人跳双人舞定能惊艳四座,如何?” 若换作往常许如卿一定会拒绝,可今日她却丝毫不作有缘的答应了。“好。” 楚玉并未多想,她下意识摸了摸小腹,那里的衣服里面绑了一个血包。 她早就准备好一切了,淑妃正好送来了这阵东风。 赵皇后还想劝道:“这楚玉不懂事怎么魏王妃也跟着不懂事呢,两人都有身孕这要出事了还了得。” “高昌的女儿生来能歌善舞,皇后尽管放心好了,不会有事的。”她就是希望出事,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琴师弹响了第一根弦,古琴柔美动听的琴音如流水般缓缓从琴师的手下流淌出来。 弹到后面琴音越来越激烈,琵琶铮铮的琴音和二胡的悲鸣声这时插入进来,好似暗示弥漫着腥风血雨的战争一触即发,大漠孤烟,黄沙卷地,马鸣啾啾。 楚玉毕竟是天生的舞者,跳起舞来姿态十分轻盈,可身怀六甲她每一步都不由得让人担惊受怕。 到二人错位交换之时,楚玉与许如卿面面相觑,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她伸出脚故意去碰许如卿,制造是许如卿将自己绊倒的假象。 突然—— “啊!” 楚玉与许如卿同时摔倒在地,楚玉故意叫得大声,肚子朝地重重摔倒,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很快,她的身下血流成河,汩汩的鲜血就像水龙头的水一样,唰的流了一地。 “姐姐,你为何要故意绊倒我,为何要害死我的孩子!”楚玉表情悲切,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可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她的嘴角却是上扬的。 许如卿,今日可是你自己主动送上门儿来的,你就替我背了那两个孩子的命,下去替我好好抚养他们吧! 许如卿艰难的想从地上爬起身来,可她挣扎了几番还是做不到。 因为她的裙底也见红了。 “魏王妃你、你……”郭淑妃指着许如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红的裙子,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炎乾帝大震,当着这么多人面前竟发生了这样的事,这无异于断的苏家的血脉,还一次伤了两个,苏熠宸若是知道了指不定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来。 “赶紧宣太医!” 怀孕,谁真谁假 “我就是医生,快让我为她诊治。”许如卿的脸惨白无比,仿佛下一秒她就会晕倒。 楚玉见许如卿走过来要为自己把脉,她慌张的甩开许如卿的手:“我有专门的医护,你个毒妇休想碰我!” 话音刚落,只见一个妇人模样的女医走上前来,她蹲下身为楚玉诊断。 “回禀皇上,楚侧妃的孩子……没了……” “什么!这……还不赶紧把楚侧妃送到附近的房间内休息。”被那么多人围观像什么话! 许如卿阻止道:“不,即将临盆说明胎儿部位发育已经完善,失重摔倒大概率没那么容易流产,是提前早产才对,不可能摔没的。” “你什么意思?你害死了我的孩子还想狡辩不成?许如卿,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是你!!” 许如卿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汗水,因为疼痛她落下泪来,要说形象,她梨花带雨的模样更像失去孩子的那个。“我不知道跳的好好的妹妹你为什么要伸出脚绊我,导致你我二人现在两败俱伤。你若还想保住你的孩子,就听我的让我给你治疗。” 楚玉声音中气十足,怒目圆睁:“你害了我的孩子如何让我信你是真情还是假意?许如卿,我一定要到王爷面前告你,让他看清楚你这个毒妇的真面目!” “还是说,这一切都是你故意设计于我,不然你为什么不让我给你诊断。” 楚玉心虚地移开眼:“你……你简直不可理喻!皇上,臣妇好痛,您快让臣妇回去吧。” “孕妇摔倒是万万不能轻易移动的,若是引发其他器官破裂或是休克,到时候就真的是一尸三命了。” 许如卿扶着石凳借力站起身来:“谋害子嗣乃是死罪,何况是当着天子面前出了这样大的乱子,现有一线生机能力挽狂澜,皇上若不怕被王爷追究,尽管把楚侧妃抬下去吧。” 郭淑妃眼睛珠子左右转了转,随后附和道:“皇上,依臣妾看魏王妃说的有道理,她精通医术的事皇城的人都是知道的,不如就让她为楚侧妃诊治,这治好了皆大欢喜,治不好她一人承担过错。” 说到点子上了,她们二人谁流产了他不关心,他担心的是苏熠宸会将这个过错算到自己的头上。 他是皇帝,又是在皇家的御花园里发生的事,于情于理他都该阻止事情的发生,传出去了他的名声也不会好听。 “楚玉,魏王妃也是为你好,你放心有朕和在座的大臣在她不敢对你怎么样的,你就放心让她为你诊治吧。”炎乾帝向身后两个侍卫使了一个眼神。 侍卫上前来按住楚玉,让她不要乱动:“不,我不要!我不要!” 楚玉慌了,若被她诊断出自己是假孕那就真的完了。 郭淑妃也推波助澜:“臣妾去看看有没有能帮上的。” 郭淑妃走到许如卿面前,她看见许如卿不断染红的裙角眼里的心疼真真切切:“你还好吗?” “先别管我了,你帮我摸摸她的肚子,看看胎儿的位置是否有偏移。” 郭淑妃点点头向楚玉的肚子摸去,像是得到某种指示似的,郭淑妃直接掀开衣服从里面扯出了一个圆形的枕头。 随之掉落出来的,还有一根软管连接的血袋。 血袋破裂红色的液体喷射成柱,溅了郭淑妃满身。 “啊!!!!”郭淑妃吓坐在地,可谓把震惊演的淋漓尽致。 “这是什么,怎么是枕头,楚侧妃你的肚子……” “我就说为什么摸不到胎儿的脉搏,原来你根本就没有怀孕!”许如卿严厉呵斥。 楚玉瞳孔地震:“我、我……” 好戏才过了没多久,没想到现在又上演了一场新的好戏。 这皇城官宦人家哪个不是人精,不出意外,明日楚玉假孕陷害许如卿一事,便会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 “楚玉,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听着周围渐起的议论声炎乾帝再也坐不住,他要是看不出来楚玉是骗他,那真就是傻子了。 “皇上,楚玉假孕不仅欺骗了王爷与众大臣,更是犯了欺君之罪,她还设计陷害于我,以隐瞒她假孕的真相。今日若不是淑妃发现了她肚子里的枕头,怕是以后我们都会被她蒙在鼓里,而臣妇身上则会无辜背上两条性命,她的孩子没了是假,可我的孩子是真的没了,恳请皇上惩治楚玉,还臣妇一个公道!”许如卿声泪俱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魏王府的主子是从来不用跪拜皇帝的,许如卿这一跪可谓是逼炎乾帝不得不出面,足以让众人知晓她受了多大的委屈。 “你说谎,我的孩子分明就是你害死的!” 楚玉向炎乾帝投去哀求的眼神:“皇上,是许如卿污蔑我,她假装怀孕就是想在拆穿我的时候,再让我安上一个谋害子嗣的罪名,到时候王爷不仅会休了我,还会将我处死。皇上明鉴,楚玉是无辜的。” “无辜?事到如今了你还敢说自己是无辜。那你倒是说说腹中的孩子哪儿去了?这地上的枕头和血袋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楚玉一怔,她的孩子被她吃掉了,这个如何说得出口。 她是万万不能说出实情的。 许如卿步步紧逼:“你说我是假孕,方才宴会上万太医为我诊脉,难不成你觉得万太医在说谎?倒是你的这个女医,你分明利用布团伪装成怀孕,她却说你是流产了,将所有罪名都落到我头上,我们之间谁在说谎,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楚玉狡辩道:“我的孩子早在五个月的时候就被你害死了,我隐忍到现在就是在找一个机会让你血债血偿,我的孩子被你害死了是事实。” “那更说不通了。众所周知皇宫守卫森严,太后极为看重你腹中的孩子这才将你接到凤祥宫静养,而在此期间除了今日的催生宴,我过去是从未踏进皇宫一步的,你说我在此之前就害死了你的孩子,试问我如何做到?这其中到底是另有隐情,还是说你责怪太后,认为是太后没有保护好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楚玉只能将所有的希冀都寄托在仙嫔身上,现如今只有仙嫔能救她了:“仙嫔,你快跟皇上是许如卿害我的,我的孩子怎么没的你是知道的,你快帮帮我啊……” 被点名的许如仙身子不由得一颤,这楚玉脑子莫不是烂掉了,这个时候点她作甚。 “你的孩子怎么没的本宫如何知晓,楚侧妃你可得慎言。” 楚玉震惊地瞪大眼睛:“你就不怕我将你的丑事暴露出来吗?要不是受你诱导,我怎会认识白月笙,我的孩子和淑妃的孩子又怎会……” 郭淑妃听到这里更加坚信那件事了,拳头攥紧忍住内心的轩然大波。 再等等,现在还不是让许如仙还债的时候。 许如仙眼看楚玉就要将自己供出来,连忙来到炎乾帝面前跪下:“皇上,这个疯妇病急乱投医竟想拉臣妾下水,我安安分分待在仙宿轩从不参与她和三妹之间的斗争,更不认识什么白月笙,皇上若不信可以让白月笙与臣妾对峙,臣妾冤枉啊!” 早在许如卿爽快答应楚玉的请求时她就察觉出了不对劲,暗地里差人去给白月笙托去了信,白月笙也不是傻子,他断不会承认那些的。 “没有证据的事朕绝不轻易下定论,再说了仙嫔是魏王妃的亲姐姐,她怎会害自己的妹妹。楚玉,你如今假孕陷害魏王妃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可狡辩的!”就算真的与仙嫔有关系,在没有充分证据的情况下炎乾帝必然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仙嫔是自己的女人,若真与这件事扯上关系他脸面上也不好看。 “皇上,我……” 炎乾帝烦不胜烦,尽量把自己和楚玉撇清关系:“你实在辜负太后和高昌使者共同为你设办这场催生宴的用意,太后若是知道你骗了她得有多伤心,让你远在高昌的娘家人平白面上蒙羞,你又让他们何以脸面去见众人,去面对朕!” 楚玉内心如同天塌地陷,炎乾帝这话表明了他这是要为了大局舍弃自己。 “不要啊皇上,求您看在高昌一心为东元效忠的份儿上饶了楚玉吧,楚玉是无辜的啊皇上……” “好好的宴会竟被你一人搅得乌烟瘴气,你假孕已是事实就没资格承受这份殊荣。来人,把楚玉押入大牢,待魏王处理完政务之后再处置她!” 侍卫得令上前一左一右将楚玉制服押了下去。 “还有你,与楚玉串通一气诬陷魏王妃,拖下去游街示众后斩首处死,尸体挂城门口,警示百姓。其氏门第,诛连嫡亲三族,妇孺遣散,男丁发配到北疆流放,永不能踏入皇城半步!” 女医断不会想到自己只是为楚玉做假证竟能惹上这种祸事,她害怕到连求饶都没有勇气:“皇上,奴婢是受楚玉指使才这样说的,奴婢出生小门小户绝无诬陷谋害魏王妃的念头,求皇上饶命啊……” 炎乾帝看都不看一眼,既是小门小户,就不值得为她网开一面。 许如卿亲眼瞧见女医和楚玉一同被押了下去,心中平静如水。 谋害子嗣、欺君罔上、假孕骗宠、串通一气诬陷魏王妃……桩桩件件数罪并罚,这次任楚玉有多强大的后台都再无翻身之地了。 到太岁头上动土都不一定沦落如此境地,可谁让她偏偏动到苏熠宸的头上呢。 许如卿顿感一阵眩晕,今日为了拆穿楚玉自己可是耗费了不少元气。 “魏王妃你没事吧?”郭淑妃及时扶住了她。 “我的孩子没了,我这做娘的心里难受啊……” 炎乾帝皱眉:“魏王妃你受委屈了,你放心,不管是朕还是熠宸我们定会为你讨回公道,严惩楚玉。” “有皇上这句话臣妇就安心了。” 许如卿衣裙被染的一片鲜红,炎乾帝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快下去找太医医治。” 郭淑妃扶起许如卿,同行的还有仙嫔皇后等人。 打发走了其他人,郭淑妃找来衣服给许如卿换上,又找来了太医为她把脉。 “不必了,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小产伤身,若落下病根就不好了,还是找太医看看吧。”郭淑妃劝道。 “现在还不是能喘气的时候,方才出御花园时,你可留意到了其他的?” 郭淑妃不傻,一下就明白了许如卿的意思:“你是说有人跟踪我们?” “楚玉可是白月笙的一颗好棋,如今这枚棋子已成了无用的疙瘩,他当然按耐不住了。” “我们该怎么办?” 许如卿轻启薄唇,只说了四个字:“引蛇出洞。” 郭淑妃不得不佩服许如卿的聪明才智,原以为她是懦弱无争,没想到是一直在避其锋芒罢了:“实话说我很佩服你,有勇有谋临危不乱,不过我也没想到你竟能狠得下心,为了扳倒楚玉,不惜牺牲了腹中的孩子。” “我根本就没有怀孕。” 郭淑妃又是一惊:“那你流的那些血……” 她会医术,让自己放点血并不是难事,不过伤身也是真的。“现在不是跟你解释这些的时候。接下来我要去会会白月笙,一会儿出宫叫你的人都撤了,好让我顺利被掳走。如果天黑之前我还没到王府,王爷势必会找人来寻我,到时该怎么跟他说你明白吧?” “暗度陈仓,瓮中捉鳖,原来你打的是这个算盘。”郭淑妃点点头:“你放心,性命攸关的大事,我知道该怎么做。” “那就好。” 出了宫,许如卿敏锐的感觉到有人跟踪自己,她索性就往偏僻的地方走,人越少对方越好动手。 突然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屋檐上跳下出现在许如卿面前。 “之前我说过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不知道魏王妃可还记得。” “当然记得,今日我便是来赴约的。” 白月笙越发觉得这一切越有意思了:“哦?看来魏王妃早就料到我会出现,如此,魏王妃不妨到回春阁一叙。”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许如卿没有说话,而是默默跟在白月笙身后,跟着他向一出僻静的巷子走去。 在棺材里 “太后一直对魏王妃有敌意魏王殿下你不是不知道,如今魏王妃失踪,定是太后授意。” 苏熠宸回来时听说许如卿在宴会上出了事,不仅被陷害,还流产了,他心急如焚匆匆丢下士兵便往皇宫里赶,没想到来却得知许如卿失踪了。 “卿儿……”苏熠宸痛彻心扉,不仅是因为那个来之不易的孩子,更是因为心疼许如卿,没想到自己消失了一会儿她竟受了这样大的委屈。 现在她身体还虚弱着,又能上哪儿去呢。 “玄冥,传令下去,拨三千苏家军进宫,包围凤祥宫。”她的卿儿断不能有事,他定要让那些伤害许如卿的人拿命来偿。 郭淑妃心里掀起了轩然大波,没想到苏熠宸爱许如卿爱到这种程度。 这架势怕是要打起来了。 苏熠宸气冲冲的离开后,苏执事才说道:“娘娘,奴婢记得魏王妃当时可不是这么跟你说的,你如今引导魏王去找太后麻烦,魏王妃要是知道了……” “知道了又能怎样。”郭淑妃眯了眯眼睛:“打啊,就是要打起来才好!许如仙不是仗着有太后撑腰所以才敢在后宫横行霸道吗,如今魏王这一去太后不死也要脱层皮,本宫倒要看看以后没了太后做依靠,她许如仙还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可魏王妃那边……”白月笙不是善茬,若是出了差池淑妃也难辞其咎。 “你放心,本宫自有打算,魏王妃可是帮了我大忙,我定不会让她有事的。” …… 许如卿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天黑了,是的,她被迷晕了。 只记得当时她走得好好的,突然就闻到了一阵幽香,等她反应过来那香味并不寻常时,顿感一阵眩晕脚下一软,紧接着再睁眼就来到了这里。 “哗哗,哗哗。” 像是塑料袋被风拂动的声音,又像是刀具在石头上摩擦的声音。 她强撑起身子靠着墙壁慢慢挪动虚软的脚步,拂开隔屋的门帘,入眼是一张张精致的人皮面具,它们用木夹子夹住挂在鱼线上早已被风干,空气中似乎还有血迹未干的味道。 在这一张张脸皮中许如卿认出了不少熟悉的脸庞,不过她不太敢确定。 “呜呜呜呜呜!” 柜子后有异动,许如卿打开柜子的门,赫然发现里面竟是在宴会上消失不见的秋菊。 “秋菊,你怎么会在这里!”许如卿说着扯掉她嘴里的抹布,给她松绑。 “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记得经过月亮拱门的时候脖子突然一酸,醒来就被人捆绑着关在这里了。” 秋菊出了柜子抬头便看见头顶挂这的人皮,不由得被吓了一跳:“王妃,你看这不是……镇南王世子妃和仙嫔的脸吗?” 许如卿就说这张脸怎么那么眼熟,原来是欧阳碧华和许如仙的。 秋菊被吓得一惊后自我安慰道:“不过你别说这些人皮面具做得可真像,连仙嫔脸上的美人痣都做得那么真,还有脸上的绒毛……”秋菊说着就要踮脚去摸。 “那是真的人皮。” 秋菊闻言一惊,及时收住了手。“什么?你说这真的是仙嫔的脸?” “先别问这么多了,白月笙把你抓来这里,看来事先就是想通过你引我上钩,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我竟会主动上门。我的处境由主动变为被动,我不能拿你的生命去冒险,要想办法先救你出去才行。” 秋菊不知道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不过她倒是听明白了,她好像又连累王妃了。 秋菊皱眉,一副苦瓜脸:“王妃,我是不是又闯祸了?” “哪有的事,他抓你并不是你我能预料到的。”许如卿环望四周,这间屋子没有门没有窗户,空气不流通,散发着潮湿的霉臭,除了中间那盏油灯,再没有一丝光亮。 仔细敲打地面和墙壁,发现其材质并不是用来房子的水泥和石块儿,而是木头。 秋菊也是跟着找了半天,并未有所发现:“奴婢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出口,王妃你说出口能藏在哪儿啊?” “出口在上面。”许如卿稍作思索后指着头顶的天花板说道。 秋菊眯着眼睛看了又看:“奴婢怎么看不到呢……王妃,我们这是在哪儿啊?” “一副巨大的棺材里。”不,准确来说是一个棺材形状的地下室。 “什么?!!”秋菊哪里经历过这些,闻言又是一惊。 “你见过棺材吗,它长什么样子?” 秋菊忐忑地回答:“一头大一头小,由木板做的,用来装死人的盒子。” 许如卿说道:“我方才从里面的屋子出来,注意到那里平面呈梯形,较窄,估摸只有六百公分,小到只能放下一张床。来到这里却豁然开朗,不仅有衣柜,还有其他生活家具,目测有一千四百公分,你说这不是一头大一头小是什么?” “还有墙角长的那些蘑菇,那些孢子多是附着在木干上才能生长,由此可见这地下室的建成材料并非泥沙石土,而是木头。” “所以,出口只能是在上面,也就是棺材板。” 秋菊听完许如卿分析非但没有头绪,反而更惊慌了:“王妃,我们怎么样才能出去啊?” “他引我来,又没有杀我,处心积虑做了那么多肯定别有目的。”许如卿摸了摸墙壁上渗进来的水珠,冷静的分析着:“外面下雨了。” …… “反了天了,凤祥宫你说闯就闯,你把东元律法放在何处,把哀家放在何处!” 苏熠宸眼眸阴翳一片:“你若把卿儿交出来自然相安无事,不然,本王不介意让手里多沾染一些血腥。” “你说许如卿失踪了?” 太后随后像是听到了莫大的喜事一般,大笑出声:“哈哈哈哈,那可真是苍天有眼!苏熠宸,你我明争暗斗了那么多年,你以为哀家有把柄在你手里就可以任你所为?你错了。就算我不与你斗,你的结局也会如此,你天生孤煞,注定妻离子散一声孤凉,如今许如卿死了就是你的报应!” 他没有脸 “仙嫔说你难对付一开始我还不以为意,如今看来你确实有几分聪明。” 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许如卿和秋菊不约而同看过去,发现不知何时白月笙竟站在了那里。 秋菊像一只应激了的猫,在看到白月笙时下意识狐假虎威:“你就是绑架我和王妃的人?我告诉你,你眼前的这位不是别人,正是大名鼎鼎的魏王妃,识相的还不赶快放了我们!” “你的丫头真是聒噪,不知道一会儿我将她抽血扒皮,她还能不能这样有活力。”白月笙幽幽开口。 许如卿紧张地将秋菊护在身后:“你想做什么?” 白月笙见状不由得心情愉悦,他还以为眼前的这个女人什么都不怕呢。 “你放心,你这丫头有几分姿色,身上的皮能卖不少钱呢。”白月笙整理了一下自己白色的衣袖,从里面拿出一把匕首来:“我定会好好爱惜,让她死的时候感受不到一丁点痛苦。” 许如卿先下手为强,在白月笙正要动手之际率先一脚踢飞了他手里的刀。 “你的目的是我,应该杀我才对,何必吓唬一个丫鬟。” 白月笙笑意更甚了:“那你会乖乖就范,让我杀你吗?” “你说呢?” 眼神交汇间两人打了起来,不过没几下许如卿便败下阵来。 白月笙蹲下身捏住许如卿的下巴,另一只手抚摸她的脸庞,露出痴恋的神情。“这可是顶好的皮,若磕了碰了我会心疼的。” 许如卿原本没有察觉,现在近距离一看却发现了白月笙脸和脖子的衔接处有一道极不明显的痕迹。 “这么喜欢扒别人皮,怎么,你是自己没皮吗?”说着许如卿直接伸手撕扯他的脸皮。 一开始人皮面具扒得太实了她没成功,她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整个面具从他脸上剥离。 “呃!” “砰!”白月笙痛不欲生,毫不留情一掌打飞了她。 许如卿吃痛,她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要碎了,喉咙里一阵腥甜顺着嘴角流下了丝丝鲜血。 “王妃,你没事吧王妃!”秋菊惊呼一声,连忙跑过来查看许如卿的伤势。 白月笙抱着头,将脸埋在长长的头发后面,随后听到啪嗒啪嗒的响声,好像是雨滴掉到了地面上的声音。 秋菊顺着许如卿的视线看过去,就见一个没有脸皮的人蹲在那里,他双手在地上毫无头绪的摸索着,在找自己的皮。 “王妃,他、他没有脸……”说完这一句后,秋菊便晕过去了。 何止是没有脸,这个白月笙连眼睛嘴巴鼻子耳朵都没有,五官尽失。这让她想到白事店里的那些纸人,还没有画五官的那种。 许如卿想要趁机打晕他,却被白月笙早一步预判,他猝不及防扭头看向她,让她猛的被吓了一跳。 “啪!” “你这个贱人!一会儿有你好受的。”白月笙站起身来掐住了她的脖子,又把她带到床上,用绳索绑了起来。 他随即又来到那个挂满人皮面具的柜子前,从中挑选了一张较为满意的贴在脸上。 许如卿见了那张脸眼睛不由得发红:“你到底害了多少人,夜北辰的脸怎么会在你手上?” “哟,眼光不错,你还认得这是夜北辰的脸。” 白月笙来到床前,一只手游走在许如卿一边的脸颊,那里有他刚刚留下的五指印,清晰得有些发烫,他忽然就有些后悔刚刚扇她的那一巴掌了。“不过这不是真皮,你放心,你的小情郎没有事。” “我一年只能换两次皮,每一次融合别人的皮,我都要承受锥心刺骨之痛,你知不知道你刚刚的举动让我很痛苦?” 许如卿疑惑道:“你利用仙嫔还有欧阳碧华就是为了得到她们的皮,可她们看上去完好无损,你怎么会有她们的皮?” 白月笙冷笑一声:“假象罢了,仙嫔和欧阳碧华的脸早就在无声无息中被我剥离了去,可怜她们还傻傻的以为自己越变越漂亮了。” “她们现在只能靠吃婴孩的肉以维持脸上的蚂蟥组合再生,那是一种特制的蚂蟥,就像黏土一样可以随意捏造成任何样子,可倘若哪一天停止了吃肉,那些蚂蟥便会崩盘掉落,露出她血淋淋的肉体,然后亲眼看着自己感染、腐烂!” 许如卿皱眉,原本她只是猜测,没想到还真有这么邪门儿的妖术:“楚玉未出世的孩子也是被你所害?” “说话注意点,我可是从来都没有害过她们任何一个人,是她们丧心病狂,一味追求美丽,自己主动找上门来的。吃别人的孩子不够,甚至残忍到吃自己的孩子。” 白月笙说着扭过头来看向许如卿:“很快楚玉的人皮也会被我收走,算算日子,就这两天了。” “你真是恶毒!” 白月笙仿佛听到了好笑的话一般,毫不遮掩笑出了声:“我恶毒?你不会是心疼楚玉了吧?她害了你还不够,你难道还想救她?真是愚蠢!” “她是罪不可赦,但这不能成为你私自处置她的理由。” 白月笙淡定从容地将那把匕首捡起,匕首看样子刚磨过,刀锋还留有开磨的痕迹。 冰凉的刀锋抵在许如卿白嫩的脸上,像是挑逗似的在她的脸上游走:“呵呵呵,好,那就拿你的人皮来交换,怎么样?” 许如卿没有说话,只是暗怪自己太冲动了些,没想到白月笙如此不好对付。 “别担心,我不会立刻要了你的命,至少现在不会。”白月笙眸子突然凌厉,又带着几分玩味:“你可是坏了我的一盘好棋呢,就这么让你死了,实在太可惜了。” 许如卿被他淫邪的目光看得全身不自在,她挣扎着可绳索绑的很紧,根本动弹不了一点:“你想怎么样!” 白月笙用匕首挑起她的下巴,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你的身段配上你这张脸让人看了忍不住遐想,不享受享受实在太可惜了。魏王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看你的皮肤干得哟,啧啧啧……” “不过有我在,我这就好好滋润滋润你。” 争 她绝对不能容忍这样一个猥琐龌龊的男人玷污自己。 许如卿大喊着,双脚被人抬起悬空,她想踢他,但是越反抗对方就越兴奋。 白月笙一把握住了她的脚踝,凑近了闻她身上散发的幽香,痴迷又享受:“这样一张脸你不满意吗?那好,我再换一张……” 他低下头,宽大的袖子遮住了他的脸,袖子再放下来时白月笙又换成了夜枭的模样。 “小娘子~”连声音都像那骚包! 变态,太变态了。 “咚咚咚,咚咚……” 就在白月笙开始撕她的衣服时,头顶传来清晰的敲击声和沉闷的脚步声。 白月笙神色凝重,脸色转变飞快一把掐住了许如卿的脖子:“你居然派人跟踪我!”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逃不了了。” 白月笙气愤地甩开许如卿,他准备要逃,一转身却发现不远处天花板的出口已被外面的人打开。 “许姑娘!你在里面么许姑娘!” 一开始许如卿满心欢喜,她以为是苏熠宸来了。 可那分明不是苏熠宸的声音。 “许姑娘。”长孙宫玉如风一般卷来,他利索脱下白色的长袍盖在许如卿的身上。 “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 许如卿艰难的摇头:“我没事,抓住他,不能让他跑了。” 长孙宫玉郑重点头,看向惊慌的白月笙:“他做的那些丑事我已如实禀报皇上了,你放心,他逃不了的。” “长孙宫玉,你知道我背后的人是谁吗,你敢动我试试看!” 长孙宫玉说道:“你很聪明,知道拉仙嫔和楚玉做你的靠山,不过你还是太蠢了,仙嫔和楚玉于皇上来说不过是用来限制魏王的一颗棋子罢了,如今楚玉倒了,只要再掌握仙嫔倒卖人口、剖食婴孩的证据,到时候就算神仙来了也保不了你。” “来人,将白月笙拿下。” 卫恩听令一个箭步冲上去,没想到白月笙居然留了后手,他扔出一个烟雾弹在地上炸开,浓黄色的烟迅速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许如卿一下子觉出了不对劲:“这烟不寻常,快捂住口鼻。” 尽管提醒得及时,但还是有不少镇南王府的军卫吸了毒烟,仅不到半刻钟的功夫人就倒了一大片。 不,绝对不能让他就这么跑了。 许如卿两步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脖子,她这才想起来自己随身携带的手术刀,使尽全身力气割断了白月笙的脚筋。 “啊!!!” 钻心的疼痛使白月笙涨红了脸,他额角青筋暴起,咬牙切齿地转过身一脚踹开了许如卿。 也正是多亏了这一刀,白月笙被镇南王府的军卫成功抓住,这一回任他长了翅膀也逃不了了。 “许姑娘,你没事吧。” 他那一脚直直揣在她的心窝上,怎么能没有事。许如卿艰难地摇头:“无碍,我的侍女……长孙世子你快去救她。” 说完,许如卿便再也支撑不住,歪头晕了过去。 等苏家军找到这里的时候,镇南王府的军卫已经在清理现场了,不仅如此他们将此事上报给了朝廷,就连禁卫军也来了。 她的身体香香的软软的,抱在怀里的感觉很奇妙。 微风轻轻起,拂开她遮住脸庞的秀发,两颊微微泛红,朱唇不点而赤,美得让长孙宫玉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破坏了这美妙的一刻。 要是陪在她身边的人是自己就好了。 他自私的想道。 “把人还给我。” 闻言,长孙宫玉嘴角的微笑迟钝了一下,尽管他小心翼翼,可还是被不速之客打破了气氛。 这让他不由得心生愠怒。 “原来是魏王。”长孙宫玉不着痕迹地四下环视,明知故问道:“魏王殿下来此,是受皇上之命查白月笙一案?” “那些本王不关心,我是为救卿儿而来,把卿儿还给我。”这是苏熠宸第二次向他索要人,不过这次的语气明显带着警告的意味。 听此长孙宫玉抱着的双手更紧了,那模样根本没有打算放手的意思。“看样子魏王是真担心许姑娘呢,不过你怕是来晚了,许姑娘被我救下现已无事,她在我这里很安全。” “长孙宫玉,你在挑衅我?” “哪里,宫玉不过是见魏王殿下因朝政公务分身乏术,想帮你照顾一下如卿罢了。毕竟,魏王殿下可是朝中重权,是皇上的建国功臣,腾不出时间来救如卿也能理解。” 他怎么能听不出长孙宫玉话中的嘲讽。 他是来晚了一步,他也很懊悔。 不过这不能成为他把卿儿拱手相让的理由,还一口一个如卿叫得那么亲热,这让他如何忍得! “找死!” 话音刚落,苏熠宸手掌汇聚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连周围的花草树木都被这强大的气波所影响。 可想而知这一掌下去,得有多少人惨遭不幸! 镇南王府军卫及时护在长孙宫玉的身前,可他们根本就不是苏熠宸的对手,硬生生的被击飞了几十米远,场面壮烈。 长孙宫玉表情严肃固执,他不舍地转身将怀中的许如卿交给卫恩,“保护好许姑娘。” “世子……”卫恩还未来得及出声阻止,就见长孙宫玉飞到半空中和苏熠宸打了起来。 “砰!!!” 苏熠宸及时躲过了他的攻击,身后的岩石被劈开,四分五裂。 小看这病秧子了,看来这些年不仅修养身子,练功也没落下。 那就让他好好教训教训这病秧子,让他知道什么叫做自不量力! 果然没过多久长孙宫玉占了下风,除了一直躲避攻击,面对苏熠宸他根本无还手之力。 自家世子根本就不是魏王得对手,这样打下去迟早得出事…… 卫恩只得把希望寄托在许如卿得身上,他连忙去唤:“许姑娘,你快醒醒啊许姑娘……” 接触到新鲜空气的许如卿渐渐恢复了意识,可之前白月笙给自己下的迷药副作用太大,她这会儿只觉全身瘫软无力。 “苏、苏熠宸……”她迷迷糊糊中认出了那抹黑色的身影,不确定的呢喃着。 “许姑娘您快劝劝魏王殿下吧,再这么打下去我家世子就性命不保了!” 委屈 卫恩差点哭出来,他家世子也真是,魏王要人就给呗,跟那魔头争个什么劲儿! 长孙宫玉踉跄着退后数十步,身后是一处断崖,若不是他及时刹住,恐怕自己早已成了崖下亡魂。 他抹了抹嘴角的鲜血,怒视着悬浮在半空中的人:“真是稀奇,魏王也有恼羞成怒的时候。” “你救了卿儿我感谢你,可如若你对我的人动了不该动的脑筋,那就别怪本王不念情面。” 苏熠宸杀红了眼,沉睡在体内的恶魔种子似乎要冲破躯体萌发而出。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光所有要抢走他的卿儿的人! 一个掌风直直朝着长孙宫玉打去,不出意外他一定会死。 “苏熠宸!” 就在那股可怕的力量要打中长孙宫玉时,许如卿冲出来张开双臂挡在了他的面前。 “苏熠宸,你住手!” 可打出去的招数哪有能收回来的道理。 眼看就要伤到许如卿,苏熠宸的眸光终于恢复清明,他连忙一个闪身,一把推开了许如卿。 而那一掌则是硬生生打在他自己的胸膛! “许姑娘……” 许如卿回过神看了看长孙宫玉的伤势,洁白的长袍满是血迹,看来方才的打斗中他伤得不轻。 “你还好吗?” 长孙宫玉摇摇头,眼神中带有连他都不察觉的委屈,虚弱得好似下一秒就要死掉:“如卿你不要担心,我没事的……” 许如卿看着因为自己而受累的长孙宫玉,心中难免悲伤。 她看向苏熠宸,眼中满是失望:“你为什么要伤害他?” “卿儿,我没有,是他……呃……”苏熠宸想解释,可他疼得说不出话来。 何况许如卿那个,他清楚就算自己解释,她也不会信的。 “别说了,我不想听。” 许如卿转身扶起长孙宫玉打算离开这里,可不想玄冥玄烨站了出来拦住了二人的去路。 “王妃,你误会王爷了。” “滚开。” “王妃……” 玄冥还想为自己的主子辩解,可苏熠宸抬手示意他不必再说。 他勉强站起来拍了拍胸脯上的灰尘,故作一脸冷漠:“你是我的人,现在你跟着他要上哪里去?” “自然是送他回镇南王府医治,他被你伤得很重。” 苏熠宸慢条斯理地坐回轮椅:“不过是丹田碎裂五脏破损罢了,修养一段时间便好了。长孙世子隐居山林调理身体多年,不会介意再回去修养一段时间的。” 他抬起鹰一般犀利的眸子,看向许如卿:“过来。” 她平静的眸子里满是抗拒和厌恶。 “我叫你过来。” 男人浑身散发着强大的气息,那样恐怖的威慑力,使许如卿不由得为之一颤。 她知道,反抗他的下场,就是谁都走不了。 她慢慢挪动脚步,可没走几步远,就被长孙宫玉拉住了手。 “别过去,那个魔头他不会善待你的。” 见状,苏熠宸直接拔出玄冥腰间的佩刀,只轻轻一扔便准确无误地插在了长孙宫玉的手腕。 “呃!”长孙宫玉吃痛,不得不放开拉住许如卿的手。 许如卿见状不敢再耽搁,加快脚步回到了苏熠宸的身边。“一切已经结束了,我跟你回去,你放他们走好吗?” 苏熠宸顺势将许如卿揽进怀里,大掌挑起她的下巴:“你为了他求我?” 争辩是没有用的,当下之计就是平息他的怒气,转移注意力:“我不是为他,我是为我自己。白月笙给我下的迷药中含有致命的毒,若是在一个时辰内不解,我会暴毙身亡。” 果然,这么一说苏熠宸眸色立马变得严肃起来。 事关她的安危,万万耽搁不得,当下苏熠宸将许如卿打横抱起,脚尖轻轻一点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 “世子。” 卫恩小跑过去扶起长孙宫玉,哪成想他根本不领情,气愤地甩开卫恩的手。 “让开。” 卫恩担忧中透露出些许无奈:“……世子,魏王和魏王妃已经离开了,我们也回去吧。”许如卿方才说的话他也是听见的,他担心长孙宫玉也中了那可能会让人暴毙身亡的毒药。 “你叫她什么?”长孙宫玉突然抬起眼看向他。 卫恩有些惧怕,因为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长孙宫玉露出这样可怕的眼神:“魏、魏王妃……” “看来是我平日里太放任你,让你如此不知好歹吃里扒外,近日你别来我跟前伺候了。”说完长孙宫玉也不等他说话,捂着胸口一跃自顾离去了。 卫恩:“……” 家人们谁懂啊! 关心他还关心错了? 逆境里的背锅侠,顺境里的出气筒,敢情他的存在就是恶俗三角恋里的npc,专门给主角触发任务来了? 卫恩烦躁的挠挠头,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最后还是认命地跟随长孙宫玉身后回镇南王府。 …… 隔着一条街都能看见成群结队的兵马里三层外三层将魏王府围了个水泄不通,还有好些好事儿的路人聚在一起津津乐道的讨论发生了什么。 苏熠宸意识到不妙,于是直接改道从另一条小路进了魏王府。 “你还敢回来!” “这里是我的府邸,有何不敢。” 张鬼恨铁不成钢:“皇宫禁卫军已经包围了魏王府你知不知道!” “知道。” “炎乾帝早就想找个机会扳倒苏家在朝中的势力,你现在回来无疑是自投罗网……”看苏熠宸自顾离去的动作,张鬼着急地跟在身后:“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讲话。” 苏熠宸终于停了下来:“他奈何不了我。” “若是谁都还好说,可偏偏是许相带头弹劾,在皇帝面前以许如卿的名义坐实了那些子虚乌有的罪名,还跟皇都保证势必抓回罪女许如卿,以祭奠太后亡魂……他们也是知道敌你不过,才想出了这么一个法子。” “你知道的,许相是许如卿的生父,许如卿的生母司徒夜阑如今还在他手里。” 苏熠宸稍稍一想便明白了张鬼的话。 他沉思片刻,说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些?” 去哪儿 “你说呢?我一个足不出户的酒鬼在深院都知晓了,那就证明是许相和皇帝故意放出的风声,他们传得沸沸扬扬,目的就是放长线钓大鱼。” 张鬼还想劝:“你可以不在乎自己,但要为许如卿考虑考虑,她的个性你又不是不知道,哪一次不是偷偷瞒着你自己出去单打独斗?可这次不比以往,一旦被抓住有去无回。” 苏熠宸的神色此刻凝重了起来。 张鬼说的没错。 他抱着许如卿,简单吩咐了张鬼一些注意事项之后,又让玄冥尽快备马出了魏王府。 身边有呼呼的风吹过,但许如卿什么也听不清,她只觉得好似有很多人很多东西从自己身边经过,内心忧虑重重可自己却没有力气顾得上那些。身子虚软极了,索性就这么任由苏熠宸抱着,他会带自己去哪里也不必去管了。 昏昏沉沉中,她听到了啾啾的马鸣,他们似乎在马背上奔跑,在无边无际的旷野中驰骋…… “要去哪儿?”迷迷糊糊中,许如卿问了这么一句。 “去哪儿……”他也不知道。 苏熠宸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意识模糊的人儿,顷刻心中有了想法。 他说:“月弦山庄。” 许如卿听着他的低喃,感觉不大真切:“那是什么地方?” “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月弦山庄。 一直到第二日的将近晚上,许如卿才从黄花梨木的床上醒来。 她扶了一下昏沉的脑袋,橙黄的灯光尽管微弱,但还是刺激得让她睁不开眼。 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檀香,仔细闻还有一丝丝腥甜的味道…… “哗啦——” 似有什么物体从水中出来,液体顺着湿漉漉的长发流了一地,顺着地上的水渍,她来到一间陌生的房子中。 她离那血腥的味道越来越近了。 似乎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房间那处最为昏暗的角落,巴掌大小的灯台上用漆盘放置着一个圆形像球一样的东西,上面蒙着一块黑布,她莫名紧张起来。 终于,许如卿伸手掀开了黑布。 那里赫然摆放着一颗人的头颅! 是太后的头颅! 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紧紧盯着她,里面充满了仇恨、不甘、愤怒!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这一切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断向后退去,突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我刚刚到房间找你,你不在,我担心极了,你让我好找。” 许如卿顾不上安抚苏熠宸患得患失的情绪,她微微与他拉开了距离,然后指着灯台上的头颅:“这怎么回事?” 苏熠宸正了正神色:“你记得吗,你说只要我提太后的人头见你,你就会对之前我犯下的错既往不咎,你就会原谅我……” “你看,我做到了。” 许如卿内心犹如晴天霹雳,不,比世界毁灭还要糟糕。 “苏熠宸,你真是疯了,疯了……”她嘴唇木木地呢喃着,除了重复最后几个字,她大脑一片空白。 苏熠宸光裸着上身,湿润还未来得及擦干的胸膛紧紧贴着她的后背,有一种潮湿的暖意:“你要说话算话,继续爱我,好不好?” “炎乾帝知不知道这件事?肯定知道了,不然我不会出现在这里,而不是在魏王府。”许如卿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分析道。 果然人一慌便会乱了阵脚,许如卿现在满脑子都是逃命,她转过身拉住苏熠宸的手:“你打算怎么做?逃吗?逃吧,我们逃吧!带上安儿还有知趣……” 杀太后无异于造反,炎乾帝早就想铲除苏家势力了,如今正是一个好机会。 她顾不上自己,但是苏亦安和那些无辜的人绝不能有事。 “逃?怎么逃?逃哪里去?” 是啊,天下之大,他们能去哪里呢? 这里也不过是暂时的藏身之地,总有一天会被官府的人追查到的。 看着许如卿真被吓坏的模样,苏熠宸摸摸她的后脑勺安慰道:“你放心,我们不会有事的,所有苏家军在昨天夜里已全部撤离,兵权在我手上,他们不敢拿我们如何。” “真的会没事吗……” “你就这么信不过你男人?” 许如卿无力地推开他,倒不是这么说,只是皇家的人哪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她担心炎乾帝会为了对付苏熠宸而不择手段。 回想上一次借刀杀人,炎乾帝不就给他安了一个蓄意谋反、结党营私的罪名?又暗中投毒,拉拢朝中官员对付他……她记得那次苏熠宸差点没了命。 这样一个前车之鉴怎叫她不后怕? “好了,这些都不该是你担心的,你刚小产不久需要好好调养身子。还困吗?要不要回去再睡会儿?” 男人富有磁性的声音中带有宠溺的温柔,这使得许如卿的心被温暖的同时好似被狠狠掐了一把。 “我有事要跟你说……” “有什么话回去再说,这里不比王府暖和,别受凉了。”苏熠宸捏了捏她冰凉的小手,说道。 许如卿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选择听他的话。 走着走着,胯下一阵暖流,紧接着腿间好似有液体滑落,刚换不久的裙子很快被染红。 苏熠宸被吓到了,他认为许如卿是伤得太重了,他显得慌乱无措:“张鬼!快传张鬼!” 说完他才猛然惊醒,张鬼和玄冥带领一群乌合之众往反方向去了,意在调虎离山,好为他们争取逃离的时间,根本就不在这里。 这怎么办才好…… 许如卿心知自己这是下药太猛了,导致子宫运作紊乱才导致的血崩。她难受的同时又尝试去安慰他:“别怕,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流那么多血还说没事,我带你回去。”苏熠宸自顾的说着,随即双手轻轻一托便把她抱在怀里。 很快女医来了,只是开了几副调养生息的药,嘱咐几句要注意休息便离开了。 苏熠宸收拾她脏掉的衣裙,拿起就往门外走去。 她这才发现知趣不在,问道:“你拿脏衣服做什么,知趣呢?” “玄烨已经赶过去与他们汇合了,你放心你的侍女不会有事的。” 我想听你说 桩子比不得王府,虽不大,但也实实在在容纳了五千多人。如今离开了王府有这么多张嘴需要养活,当下缺的不再是身外之物,而是食物,还有会做饭的厨子。 “现在我们人手杯水车薪,做五千人的饭至少要二十个厨子,要凑出那么多人手根本不可能。”玄冥不自觉紧锁眉头。一切事发突然,北夷战事尚未平息导致绝大部分兵力未来得及调回,加之王爷身体不好,他担心这些大大小小的事会加重王爷的病情。 许如卿沉思良久,问道:“除了人手不够,还缺少其他东西没有?” “当然,还有粮食,不过这是暂时的。这里本是先王的祖宅,因为搁置太久很多物资没来得及采买,我们的人已经在着手准备了。” “城中风声鹤唳,到处都是龙家的势力,你能保证购买数量巨大的物资不会被发现吗?” “这……”他当然知道这有一定的风险,之所以这么说是为了不让王爷忧虑罢了。 “粮草的问题交给我去解决,另外需要多少粮食,需要哪些食材,一会儿你给列个清单,交给知趣。” 苏熠宸眉宇间透着淡淡的忧虑,他一直都知道她很要强,也明白这其中的利害,他担心她又要铤而走险。 “这个事你不需要操心,玄冥一向处事周到,交给他就行。” 许如卿微微使了一个眼色,摒避了玄冥。 “事情发生到今天这步田地很大责任是因为我,你手下的人表面上什么也不说,但眼看他们的主子沦落至此,心中说是没有想法那肯定是假的,只是敢怒不敢言罢了。”她很清楚现在的处境,最后的结果无非是两样。 要么背水一战江山易主,要么重归麾下为君所用。 不管如何,军心团结是十分重要的,这个时候内部要是紊乱了对他们只有坏处。 “苏家军培养的兵力和皇宫的并不是同一支,就连政治观念都不曾苟合,这么多年来看似井水不犯河水,实则明争暗斗,他们一直想从我手中夺得虎符,占有兵权。父王在世时建立这支军队,也是为了他日防范于未然,如今也是时候和龙家挑明立场。” 苏熠宸拉过她的手,细细抚摸着:“是他们屡次欺人太甚,根本原因不在你,你不要多想,更不要自责。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苏家百万大军的兵刃早已饮血若渴,他们等这一日已经很久了。” “不管你怎么说,我还是选择为跟随的将士们做些什么,所以粮草这件事你不要阻止我。”该是她的责任,有事做总比没有事做强。 结果如预料中一般,苏熠宸只能由着她去了。“我知道你主意正,旁人拿你没办法,但是你要答应我,千万不要去冒险。” “我心里有数。” 苏熠宸语气可见的紧张,仿佛她要是不答应自己就会发疯。“不,我要你亲口答应我,你就现在说,说你一定时刻以自己的安全为重,不会再背着我去做危险的事。” 许如卿心里难免觉得眼前的男人有点可爱,让她再次想起以前自己养的那只小猫,每次她出门寻找物资的时候,它都会依依不舍的跟在后面,一双泪汪汪的眼睛目送自己出门,一边不安的、静静的等待,一边紧张的、不舍的希望自己改变主意,留下来不要走。 “多幼稚啊,跟发誓一样。” “不行,你一定要说。” “就不说。”她不喜欢轻易给承诺。 “你不说,就不让你去。” 苏熠宸凑到她身边,从身后抱住她的腰身,不自觉越发收紧。 许如卿下意识避开,他的拥抱没来由的让她觉得窒息:“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没理由只你出力而我什么也不做,你阻止我只会让事情变得越来越糟,为什么我们不能拧作一条绳,事半功倍呢?” “我们不仅仅是一条绳的蚂蚱,我们还是夫妻。”他不喜欢一条绳上的蚂蚱这个比喻,这个更适合形容合作伙伴,他不希望他们之间,只是配合,附和,应付……那么简单。 “你要我怎样?”如果选择爱的代价是失去自由,失去选择的权利,那她宁愿选择不爱。 “我就想你能给我一个承诺。” “那些场面话我不是不会说,但是真心不能用承诺来检验,尤其是现在这种情况,承诺本身就没有意义。” “可是我想听,我想听你说……”他把头埋在她的颈窝,深怕她拒绝。 “……” “好,我答应你,我不乱跑,会照顾好自己,不会去冒险。” 顿了顿,她呼出一口气来:“苏熠宸,其实我是爱你的,我也知道你爱我。” 她顺势倚靠在他的胸膛,微弱的呼吸带着幽兰的香气。 有一瞬间的恍惚,他好像没听清,那是一种不真实的混沌感。 可是他又有些紧张和小心翼翼,因为他感觉到了她的疲惫……她好像很累 “会好的。” 许如卿双手自然的圈住男人的脖颈,“昨晚我做了一个梦,我梦到我回家,我爸妈,还有我哥哥在等我……” 苏熠宸有些疑惑:“爸妈?” “就是爹娘的意思。” “我记得从前许府的人待你不是很好,就算后来你已出阁,许相态度和做法,出发点不见得是一个为人父亲该为子女的着想的。” “我说的当然不是许国宁,许府的过往种种于我而言已是梦幻泡影……算了,不说他们了。” 他很认真的在猜她的心思:“如果卿儿是想念哥哥,我倒是有办法让许胤寒从蛮夷回来,和你团聚。” “许胤寒?”许如卿喃喃自语,这个名字听着很耳熟。 仔细搜寻原身记忆,发现自己确实有个同胞哥哥,只不过在司徒失踪之后,赵氏被扶为平妻,继母赵氏觉得留着许胤风迟早是个隐患,便在他十五岁时以锻炼的由头,被打发去了蛮夷之地镇守边关。 谁知这一去就是整整十年,连原身出嫁都没能赶回来。 纯爱战神 “我哥哥他……现在在哪儿?”记忆里,在许府那段日子许胤寒是唯一对原身好的人,以至于后来他离开了,原身失去了避风港不得已爱慕位高权重的太子,也才有了那段纠葛。 “听说小舅子做了将军,按规矩这级别的军衔当在驻守东夷,那里在他的带领下,东夷战事得以平息三年之久,如果不受这边的事影响,他应该还在那里。” 这么一说许如卿倒是想起了一件很久远的事:“我记得五年前太后就是在蛮地把徐艳带回宫里的,那时我哥哥还是先锋,镇守玉门关的是镇北王的兵,镇北王撤兵后是哥哥带兵顶上的,按理来说打了胜仗诰封将军是板上钉钉的事,后来为什么被调遣到东夷,又等两年后才做将军呢?” 许如卿隐约觉得这两者之间存在某种联系,可她怎么也想不明白。 苏熠宸没有多言:“你要真想知道,不如等舅子回来你亲自问他。” 这时玄冥拨开橙黄色的珠帘端着一个紫檀漆案走了进来,漆案上放着一个精致小巧的盅皿。 苏熠宸替她揉开了眉心的疙瘩,正是吃饭的时候,他抬起盅皿用勺子一下下搅拌着:“你饿不饿,我让下人煮了花胶燕窝粥,女医说你现在正是虚弱的时候,需要好好调养。” 许如卿淡淡看了一眼,其实她并没有什么胃口,但她知道这是苏熠宸特意准备的,以自己与他相处所积累的经验来看,如果拒绝了恐怕他又会多想。 她自然的接受他的照顾,轻轻咬住勺子喝了一口:“味道不错。” 苏熠宸闻言眉眼间难得舒展:“你喜欢的话我就让后厨每天给你做。” “倒也不必如此奢侈,花胶和燕窝的营养成分单一,偶尔吃个新鲜还好,吃多了非但没有好吃还容易发胖……等知趣回来,我让她做醪糟鸡蛋,那个补气血。”现在正是用钱紧张的时候,买这些东西的钱都够买好几袋粮了,她不想铺张浪费。 “好,都听你的。” “王爷,高昌使者求见。” 苏熠宸慢条斯理的用勺子舀了递到许如卿的嘴边,眼中没有丝毫惊讶,而全是意料之中。“让你们严格监守万夫关,在苏龙两家未正面较量之前不要走漏风声,高昌的人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玄冥听此心中不由得恐惧,连忙跪下解释:“回禀王爷,是艳姬,艳姬不知从何得知的消息,私下传信给高昌国王……我们的人传来线报,现在城中文武大臣皆在商议意在与高昌结盟联手,治魏王府谋逆之罪。” “炎乾帝知晓此事吗?” “同行人中并未发现皇宫的人,属下猜测皇帝应该不知晓。” 苏熠宸沉默片刻,“既然是背着炎乾帝来的,那就说明高昌国王在结盟一事上有所犹豫,想来炎乾帝开的条件高昌国王并不满意,所以才找本王谈生意来了。” 许如卿更加没了吃饭的欲望,素净的脸庞染上微微愁容。 她也加入了思考,分析道:“如果要打仗,人数上就算加上高昌与镇北王府,我们与皇宫也算势均力敌,他站与不站龙氏于我们而言影响不大,所以高昌王此次前来交易的筹码不可能是兵马,而是……” “军粮。” 苏熠宸接过她的话,表情严肃凝重,显然他也想到了这一点。 “我们转移到皇城外,城内部分军力还未集合,若是双方打起仗来只能从万夫关一路向北攻下。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粮草从西南向中原运输期间必经过皇城,炎乾帝肯定也清楚这一点,他一定会想方设法阻拦……” “城中几处盐池储备区也离我们甚远,将士们若无盐份摄入,身体虚软全身无力……届时局势对我们十分不利,可以说毫无胜算。” 许如卿理智的看待大局:“若是高昌王愿意做我们的外援,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高昌为东元邻国,其管辖区域相距边疆军事基地不过八百里,由高昌与边关驻守的苏家军接头,物资和粮食就能运输畅通无阻,炎乾帝就算手再长,也干涉不到他国朝政。 “去告诉高昌使者,无论他是抱着怎样的目的来的,本王一律不见。” 玄冥惊愕:“王爷,这……确定不再考虑考虑……” 许如卿也不赞成:“还是去谈一下吧,也许我们能开出更好的条件。” “我知道他们在打什么主意。” 许如卿沉出一口气来:“我明白你心里有顾虑,但是如若我们连对方立场都未知,岂不丧失先机?此去谈判结果不重要,试探才是真,无论最后你同意与否,我都支持你。” “……嗯。” 苏熠宸放下手中的空碗,接受高昌使者的参拜去了。 “王妃,有一个婢子说有事求见,她叫丽卡。” 丽卡,自己倒是许久不见她了。 “传。” “王妃真是好雅兴,火烧眉毛了,竟然还有闲情躺着。” “你来就是为了挖苦本妃?” “当然不是。”说着丽卡从腰间掏出一个筒轴,递给许如卿:“这是通关文牒,只要有了它,你就可以随意进出高昌。” 许如卿受到了不小的震撼。 她接过打开一看,确实是通关文牒无疑:“此物你怎会有?” “你别忘了,我可是楚玉公主的陪嫁丫鬟,当初国王一共批了两份通关文牒,一份在使者大臣手里,一份在公主手里。” 许如卿稍稍一想便明了,“是楚玉让你来的?” “是。” 许如卿将筒轴收好,一下又一下敲击着床榻上的小案:“你陷害了她,她非但不惩处你,反而还交代你这么重要的任务……你在楚玉心中地位还真是不低啊。” “如你所说,我自小陪同在楚玉公主身边服侍,我是她为数不多信任的人。上次帮你不过是我为了自保,我从没有打算要背叛她。” “还真是忠心耿耿,主仆情深啊……”许如卿继续问道:“那这次呢?你帮我又是为何?” “严格来说不是我帮你,而是公主。公主心系魏王,就算涉及两国利益她还是坚定选择自己心爱的人,她不愿她的王沦为东元战俘、阶下囚徒,这是公主的原话。” 许如卿听了啧啧称赞。 真是…… 太纯爱了! “你们公主还真是个纯爱战神呐。” 用意 丽卡听不懂纯爱战士是什么意思,但她猜许如卿大概是说楚玉是性情中人。 “东西我已经带到了,至于怎么使用魏王妃请自便。” 丽卡离开后,知趣走了进来。 “什么时候回来的?” 知趣回答:“奴婢和秋菊一刻钟以前到的。” “正好,去拿纸笔来,我说你写。” “是。” …… 东元国,皇都。 “啊啊啊!怪物,怪物!!” “啪啦”一声,面前的镜子被脂粉瓷罐砸碎。 “侧妃,侧妃,你怎么了?”丽莎听到动静连忙走了进来,在看到楚玉溃烂的脸时,同样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楚玉伸出手来想要丽莎扶自己,可是丽莎显然是被吓到了,脚步不自觉向后退缩。 “侧妃,你的脸……怎么会……” 昔日漂亮的脸蛋如今变得溃烂不堪,皮肉随着女人的每一个表情调动而掉落,浑浊橙黄的脓水凝湿了头发,散发着阵阵恶臭……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眼花了,她好像还看到皮肉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着。 丽莎不由想起一段久远的记忆。儿时她生长在乡野,每到插秧的季节农田里会出现蚂蟥的幼虫,还未成虫时的蚂蟥全身通红,它们丝丝缕缕簇集在一起疯狂啃咬着一条福寿螺的尸体……那是她第一次对密集恐惧症有了具体的感受,不论什么时候都会让她后背发麻。 楚玉已然没了力气去猜丽莎在想什么,她满脑子只有对自己现在这幅样子的惊恐:“丽莎,去,去城中寻找一些孕妇来,我要吃肉,吃肉……” “好……好的,我这就去。”丽莎逃似的逃离了房间。 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丽莎领着一个大着肚子的孕妇走到屋中。 孕妇不知道这些人找她是做什么,她只听丽莎说有钱拿,所以扔下田地里的锄头就跟着来了。 气氛有些诡异,楚玉全程蒙着脸背过身,她看不清她的样子。 孕妇想了想还是壮着胆子张嘴问道:“侧妃娘娘找奴家来所为何事?” “这是一百两银子。” 孕妇一看到沉甸甸的荷包,刚才的害怕全都抛之脑后,一脸谄媚的赶着接过银子:“娘娘还没有说让奴家帮什么呢就给这么多钱,这多不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不过只怕是……你有钱没命花。” 孕妇还未来得及反应楚玉的话是什么意思,只听“嗤!”的一声,一把尖锐锋利的匕首插入了她的腹中。 “放心吧,我会把银子留给你丈夫和孩子,相信他有了钱再娶个年轻的,定然不会追究你的死因。” 孕妇瞪大眼睛倒了下去,死不瞑目。 楚玉淡然来到尸体旁,宽衣解带,手起刀落……一气呵成。 七个月的胎儿手脚齐全,通透的皮肤还能看到鲜活的心跳,以及皮肤上稚嫩的绒毛……只不过她第一次给人剖腹力道没有把握好,胎儿的脸被划了一个长长的口子。 真丑……像她现在一样丑! 楚玉顾不得刺鼻的血腥味,她张口就往胎儿的小手撕咬一口,没有想象中那样难啃,倒是脆脆的,一口就咬断了。 做完了这一切,丽莎战战兢兢问道:“侧妃,尸体要怎么处理……” 楚玉优雅的用手帕擦去嘴角的血渍,“剩下的想肉用坛子封起来,至于这个贱民,扔井里别被人发现了。” “……是。” 楚玉看见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她垂下眸思量片刻后只身一人跟了出去。 “廿迦。” “王传来消息,他让我们离开东元,今夜就动身。” “走?我在这里受了那么多委屈,说走就走怎么可能!” 廿迦劝道:“炎乾帝下令通缉魏王,苏熠宸现在是罪臣,作为罪臣家眷稍不注意可能就会背上结党营私的罪名,我们该避嫌。” “我是不会走的,一日不雪耻,我便一日不休。” “玉儿……” “不许你这么叫我!”楚玉吸了吸泛红的鼻子:“别以为和我睡了一觉,就可以对我做的决定指指点点。要不是因为许如卿,我怎么可能会身中媚药便宜了你。” 廿迦感觉自己的心脏好似被人狠狠捏了一把,不过他知道自己的任何情绪以现在的情况都不是重要的。“……你若不走,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楚玉的眼神里迸发出杀意:“我知道是谁在帮她,我一定让那个贱人没有好下场。” 皇宫,桃花苑。 “也不知道今日是什么好日子,没想到楚侧妃不请自来。” 楚玉品尝了一口雨前龙井,这等上品是连她都没有的。“郭淑妃经过一段时间调养不仅气色好了很多,就连脸蛋看着都溜光水滑了不少……想来人逢喜事精神爽,是什么喜事可否跟我说说?” 郭淑妃皮笑肉不笑,理了理深蓝色华服:“哪有什么喜事,不过是皇上近日来心情好,我们作为皇上的女人也自然高兴。” “倒是楚侧妃,魏王畏罪携许如卿潜逃至今没有下落……一边是自己心爱的男人,一边是国家利益,是挺难抉择的哈。” “高昌一直效忠东元,在这种事上岂能让儿女私情误了两国情谊,父皇的立场就是我楚玉的立场。” 郭淑妃使了个眼色屏退了屋内的其他人,“你来既不是谈交易的,又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来算账的。” 楚玉眼神一凛,紧接着从宽大的衣袖中露出匕首,抵在郭淑妃的脖子上。 “我知道上次宴会是你从中作梗,你放着好好的妃子不当,手长得竟伸到我头上来了?!” “你以为能杀了我?楚玉你别忘了,这里可是皇宫,天子脚下岂能任你胡作非为!” 楚玉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退让半步,反而将匕首握得更紧了。“杀了你只会脏了我的手,本侧妃会亲自让你在皇上面前承认错误,让东元律法制裁你。” 郭淑妃并没有着急喊救命,而是继续说道:“本宫方才说皇上最近心情好,按理说太后刚??不久,皇上应该很伤心才是……” 楚玉皱眉,疑惑不解:“你是说,皇上他知道你做的一切,他有他的用意?” 你难道舍得 炎乾帝表面上是一国之主,可实权一直被掌握在太后手里,登基这些年她垂帘听政干涉朝野,不仅是龙氏世族,炎乾帝也早已不满。 太后这一死,间接为炎乾帝除了两个心头大患,如此一石二鸟的好事他岂能不高兴。 “本宫做的一切皇上没有干涉,也就是经过他默许的。你就算把本宫押到他面前治罪,皇上也不会理你的。” 毕竟问责意味着要推翻重查,到时候要波及到的人不止炎乾帝一个,那只狡猾的老狐狸怎么可能允许。 “哼!”楚玉咬牙切齿,她知道郭淑妃说的是事实。 “本宫再好心提醒你一句,如今你是苏熠宸的侧妃,也就是罪臣家眷,只不过是因为有高昌公主的身份做盾牌这才暂时相安无事。伴君如伴虎,皇上的心思最是难测,保不准哪一天你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皇上就以包庇罪臣处你死罪。” 郭淑妃处理了一下被匕首划伤的脖子:“来人,送客!” 楚玉气急败坏之后还是选择无可奈何的离开了桃花苑。 “韵儿。” 苏韵一早便候在门外,就等着郭淑妃叫自己了。 “你想办法把郭淑妃往仙宿轩那儿引,必要时让她……”郭淑妃言有尽而意无穷,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是” 一颗弃子而已,早死晚死都得死,就让她和仙嫔狗咬狗去吧。 …… “你知不知道为了见你我冒着多大的风险!你现在可是通缉犯,和你走太近本太子会有危险的。” “那没办法,说不来也来了……为了节省时间,我直接开门见山了。”许如卿拿出一张清单递给夜枭。 “大米、精面、炼油、盐饼……”夜枭看了之后自嘲一笑:“这是把本太子当进货铺了?” “除此之外我还要草药和绿叶菜的种子,越多越好。” 夜枭想也不想把清单往桌子上一放:“恕难从命,这事儿我不帮。” “要如何你才帮?” 夜枭本来不想多费口舌,不过听许如卿这么问倒是来了兴趣。“想让本太子帮你这个忙也不是不行,我有一个条件,就是事成之后你得跟我回罗刹。” 许如卿皱眉:“回罗刹做什么?” “那自然是做我的爱妃了。”夜枭拿出往常吊儿郎当的劲儿,脸对脸的凑近许如卿:“跟着那个瘸子有什么好,他又丑又残暴还半身不遂,你跟着他没好日子过的。” “你可比那些女人有意思多了,若真是因战事殒命本太子还真是有些舍不得。放心吧,即使你是二婚,本太子该给的聘礼和完婚程序一样不会少你,还许你太子妃之位,如何?” “口味这么独特,人妻你也想。” “我喜欢有女人味儿的,管她人妻还是少女。”夜枭说着挑起许如卿的下巴,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像是要勾死谁似的:“本太子可是罗刹第一深情,喜欢你这么久就没有变过。” “第一深情……完了,我对你有点动心了怎么办?” “动心?真的假的?” “是动了杀心。”许如卿面色一变,“来人,把这个闯入本妃寝殿的色魔押下去,杖打十大板!” “哇哇哇你你你你……不讲武德啊!” 夜枭在骂骂咧咧中被侍卫一左一右押了下去。 苏熠宸刚来就看见这一幕,他什么也没问,对许如卿的想法心中已了然。 “知趣,你现在把信交给玄烨,让他把信送到夜北辰的手里。” “是。” 苏熠宸来到许如卿身边坐下,他握着她的手神情温柔:“那个纨绔太子你打算怎么办?” “找个房间把他关着,再找侍卫看着他,饿一段时间再说。” “这是逼他就范?” “他不帮我自会想其他办法,只是他这张嘴是该好好教训一下了。” “他调戏你了?” “没有,就是看不得他贱贱的样子,帮他治治这毛病。”她就是单纯听不惯夜枭这么说苏熠宸。 “对了,你最近有没有好好吃药,感觉怎么样?” 苏熠宸点点头:“嗯,有知觉了,以前我是感受不到疼痛的。” “有感觉是好事,这说明你腿上的神经在慢慢恢复,这种事急不得,要一步步来。” “嗯。” “该到针灸的时候了,我给你准备了热水,躺进去吧。” 苏熠宸很听话的脱光了身上的衣服,躺在充满热气的浴桶中。 她拿来了药草扔进水里,热热的水汽中除了男人淡淡的荷尔蒙以外还散发着浓烈的中药清香。 “至少药浴半个时辰,时间到了我会来喊你。” 许如卿正要走却不想被苏熠宸一把拉住了手。 “半个时辰那么长,我一个人待着怪无聊的,你留下来陪我?就算聊聊天也好。” “你想聊什么?” “这水好舒服,卿儿不如进来陪我一起泡。”说着他轻轻一扯,许如卿身体一个趔趄摔进了桶里。 “唔……” 苏熠宸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正有序的解开她的衣服,霸道又深情的吻如雨点一般降落在她的身上,因为动作过大桶中浪起一下又一下的水花,全都撒在了地上。 许如卿在情迷乱意中强迫自己保持理智,她抓住双峰上乱摸的大手,喉咙中勉强挤出正常的声音:“别闹,这药草很难采的,水都撒完了还怎么药浴。” “叫下人加热水就好了。” “我是说认真的,你好好泡,别乱动。” 苏熠宸隐忍的咬住她的耳垂,气息喷洒在头发之间,好似每一根发丝都因为浓烈的荷尔蒙而兴奋了起来。 他握住她的手:“那你帮我……” 许如卿一下子红了脸,她忍住羞涩别开眼不看他:“精虫上脑,你就不怕我让你断子绝孙。” 他教她,“卿儿不会这么做的,我那样的厉害……你难道舍得?” “你……”许如卿已经找不到话说了,如果可以她想现在找个地缝钻进去。 春水旖旎,烟雾氤氲,水花四溅,闷哼连连…… 回报的时候 这一折腾竟过了大半天,不知不觉已经是下午了。 “王妃,王管事求……”秋菊进来正好看见脸红心跳的一幕,虽然隔着纱帘,但里面的情况还是被看了个大概。 话都没敢说完就慌忙要出去。 “站住,你跑什么!”许如卿的声音多少没有底气,尽管秋菊是自己亲近的人,她仍有一种被捉奸的羞耻感。 她慌忙拍开苏熠宸为非作歹的手,警告他不要胡来。 可这种警告在苏熠宸看来是一种挑逗,于是他的手越发没轻没重了…… “你这丫鬟好没礼数,知道主子在内,竟敢不问自闯。”苏熠宸的语气轻轻的,但话中之意却听了让人胆寒。 秋菊大惊失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王爷王妃息怒,奴婢一时心急才忘了礼仪,今后再也不敢犯了……” 许如卿轻轻锤了他一下:“她本来胆子就小,你说你吓她做什么?” “我没有吓她,像她这样因为莽撞而命丧黄泉的奴才从古至今比比皆是,因为是你的人,本王才只说了两句。” 他说的话也不无道理,秋菊确实还不够稳重,行起事来比不上知趣妥当。 不过对于一个只有十七岁的少女来说,稚气未褪也是可以理解的。 许如卿起身找衣服穿好,边问道:“你刚刚说谁来求见?” 秋菊战战兢兢:“回王妃,是王管事。” “知道了,你退下吧。” 秋菊如临大赦:“……是。” 苏熠宸贴心帮许如卿系好腰后红色的肚兜丝带,从背后一把抱住她她纤细的腰肢,留恋刚才的温存…… “你也听到了,有人来找,可不是我故意扔下你。” “你什么时候回来。” “你若是乖乖的,我自然会尽快回来。”将最后一层外衣披上,许如卿轻轻拍了拍他光滑的下颌,大有一种调戏小狗的意味:“等不到我就早点吃饭早点睡。” “嗯。” 待许如卿走后苏熠宸也穿扮整齐离开。 今天可是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 因为城中巡逻森严,外人靠近月弦山庄难免徒增怀疑,最好的办法就是亲自出来与王家卫会面。 为了掩人耳目许如卿特意伪容了一番,她身穿月白色立领对襟长衫,一头秀发尽数束起,倒不失为一位翩翩公子。 “少东家,你来了。” 许如卿微微向掌柜点头,“古叔,让你帮忙打探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许如卿也是后来整理嫁妆才知道,原身的母亲失踪前给她置办了这座满春楼。除了司徒家的人和几个母亲留下的亲信以外,几乎没有人知晓酒楼真正的主人是谁。 “按少东家的吩咐,我已让我儿萧山暗中招买人手和马匹。至于你让我查五年前徐家灭门一案,少东家切莫着急,毕竟年岁久远很多人证杳无音讯,查起来还需要时间。”古叔年近半百,这些年尽心尽力为了司徒家苍老了不少,得知许如卿有此劫更是呕心沥血,任何冒风险的事都愿意赴汤蹈火。 “有劳古叔了,您与萧山大哥于我情深义重,他日见了萧山大哥,如卿必定当面道谢。” “少东家言重。王管事已在东厢房等候多时,请。” 许如卿点点头,上楼梯朝东边的客房走去。 客房内除了王家卫还有两个许如卿也认识的人,徐老七和吴红梅。 “徐老七和吴大婶是大井村村民自发选出来的代表,我便自作主张让他们来与夫人您亲自说。” “王大哥你做的很好。” 一见到许如卿,徐老七和吴红梅相视一眼后不约而同跪下。 许如卿眼疾手快去扶起他们:“徐大叔吴大婶你们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王妃娘娘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若不是王管事我们都还不知道,我们受您恩惠,如今也是时候我们回报您了。”徐老七一张饱经风霜的脸漏出愁容和担忧,浑浊的一双眼睛流露出晶莹的泪光。 “是啊许娘子,您要是有需要用到我们我们的地方尽管说。我们知道您因为粮草的事情担心,我和老七组织了大井村的村民,通知每家每户在下月中旬之前凑出三石大米和药草,加上地里还未收成的,算起来至少能凑出五万两千斤粮食和药草。我们平民老百姓也不懂打仗,五万两千斤也不知道能不能解决你的燃眉之急,不过我们会尽力的。”想当初吴红梅也被许如卿帮了不少,她知恩图报,许如卿有难那一定是要帮的。 徐老七接话道:“对,如若你们需要人手,我们也能持矛执盾,为你和王爷杀出一条血路来。” 许如卿完全没有想到大井村的村民如此信任自己,为她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一时间眼眶不觉发红。 “徐大叔,吴大婶,你们的心意如卿无以为报。实话说我也正有此意,不过我不会白受大家伙的好处,五万二千斤,按市场价一分也不会少了大家。” 吴红梅说道:“许娘子这个时候你就别分你们我们了。自你和魏王被通缉后,大井村的田地就被官府的盯上了,还被小人暗中阻断了销路。没了你的庇护,土地以其他名义被征收的是迟早的事,与其便宜了那群卑鄙小人,不如让它发挥最后一点价值。” “那好,如卿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许如卿看向王家卫:“王大哥,这件事有劳你和大井村村民了。到时候凑齐粮草,请王大哥务必寻一个安全的地方放置,千万别被发现了。” “夫人放心。” “还有一件事需要徐大叔和吴大婶帮我去办。我需要很多粮食和草药的种子,越多越好,也不知道二位能不能帮我想办法。” 徐老七想了想:“种子?这好办,庄稼人最不缺的就是种子。许娘子你给我们的种子,每一年粮食和药草收成之后我们都会培出优良种子,筛选然后再封存起来。市面上最常见的种子,玉米、大米、小麦、菜籽……那些店里也都有得卖。到时候许娘子你需要什么,直接列个清单我照买回来就是。” “好,那如卿回去等你们的好消息。” 牢狱之灾 魏王府。 在徐老七和吴大婶的帮助下,仅仅一个月真的凑出了那么多粮食和药草。 “王大哥办事果然靠谱,想到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夫人说了不要让人发现,我唯一能想到空间大又不容易引人注目的就是魏王府了,于是找了几十个打手连夜挖了地道,将粮草送到府内。如今这里遭官府查封,除了府外看守的禁卫军,宅子内空置正是放粮草的好地方。” “不过问题是……我们如何运出去?”皇都和月弦山庄所在的凌樾城之间隔了一个万夫关,那里有禁卫军时刻把守,想要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把这么多物资运出去根本不可能。 “这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许如卿下意识地摸了摸食指关节上的空间戒指,她灵动的眸子暗了暗:“还请王大哥在门外替我把守,我很快出来。” 王家卫什么也没说利索的把风去了。 原以为来到这个世界空间戒指的用处不会很多,没想到今天倒是派上大用场了。 这世上存在的一草一木都是相对可移动的动态空间,而空间戒指里的世界是没有时间流逝的,也就是静止的,无穷无尽、无边无际的。别说这五千多斤的粮草了,就是把整个宇宙收纳进去也是可能的。 只见许如卿轻轻转动戒指上的黑曜石,所有袋粮都被吸纳进去…… 才不到片刻,许如卿便出了房间。 王家卫好奇的往里面看去,满脸的不可思议。“夫人,粮草、粮草凭空消失了!” “它没有凭空消失,而是被我转移到月弦山庄了。” 王家卫还是不敢相信:“莫非夫人会仙术,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许如卿知道这很难让人相信,只好顺着他的话说:“呃你说的对,我确实会一点点那个……仙术。” 他就说许如卿绝非一介普通凡人,兴许她真是哪位神仙转世,看不得人间疾苦这才投生肉体凡胎,来拯救百姓于水火来了。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抓紧离开。” “是。” …… 有了一个好的开头接下来的铺路出奇的顺利。 许如卿坐在小案前,她在思考的时候喜欢在纸上写写画画,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 苏熠宸看着纸上的鬼画符,他看不懂却觉得可爱有趣。“在想什么呢,连饭都不吃。” “正好,我有件好消息要告诉你。” 苏熠宸心有灵犀的微笑:“巧了,我也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嗯……那你先说。” 苏熠宸拿起许如卿的手,放在唇边深情一吻:“卿儿想不想做皇后?” “皇后?也就是说你有把握打赢这场仗了?” “嗯,东西南北各个驻军已全召回,东元边地没有军队驻守炎乾帝势必慌乱,到时候他派御林军驻守可要费不少军队力量,人数上大打折扣,想出军攻打凌樾城怕是要事先掂量掂量。” 想到粮草,苏熠宸还是有些担心:“粮草方面苏家军之前在地牢储备不多,虽杯水车薪,但也够坚持一段时间,所以我们现在打的是时间战,他越早发动攻击,我们胜算就越大。” “真是个好消息,其实我不愿意做皇后,功名利禄于我来说没有多大用处……不过你说的确实是个问题,炎乾帝若是战败,东元易主,谁主浮沉呢?” “那就看世人造化了,不过,龙家世族是绝不会轻易放弃皇位的。” 看许如卿脸上淡淡地愁容,苏熠宸声音故意明朗许多,颇有卖关子的意味:“还有一个好消息。” 许如卿情绪很快被转移:“哦?你还真是让我惊喜,说说。” “砚安回来了。” 许如卿大喜过望差点哭出来:“他在哪儿,我要见安儿。” “别着急,长途劳累我让他先去休息了。”他安抚似的摸摸她的头:“你刚刚说你也有好消息要告诉我。” 许如卿交给他一张清单:“仗你只管打,粮草和马匹我已准备就绪。” “这些东西你如何得来?” “你不用管,我能做的也只有那么多,希望能够为苏家军尽绵薄之力。现在你不用担心时间坚持长或短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空间戒指里面有灵泉,在平行空间内播种粮食收成是现实空间里的整整十倍,且从种植到收成时间缩短了两个季度不止,十天半个月就能收货一批……可谓轻松实现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卿儿有如此本事当真让为夫惊喜,你像是一本谜册,在你身上有太多神秘的色彩,我看不透,却忍不住想要探索……”实话说他不喜欢许如卿对自己有秘密,但他知道她一定是为自己好。 有些事情如果能够三言两语解释清楚她也不必隐瞒,所以早晚有一天她会向自己解释那些奇怪的事情,他坚信。 许如卿毫不客气地翻了一个大白眼,抓住他探进亵衣里的魔爪:“探索也不是像你这般,手就不能安分点?” “你有整整一个月没理我了,你可有想我?” “我们天天都在见面,哪有你说的严重。” “你与我独处的时候是以病患和医者的身份,还是丈夫与妻子的身份……你每次来看我泡完药浴,扎针按摩,康复训练之后,头也不回的离开。”行云流水好似在走公事程序一样,这让他并不满足。 正要说话,就听玄冥迈着急促的脚步声到门外站立。 “王妃,大事不好了!” “官府扣押了大井村的村民,说他们私藏罪臣暗中接济,要把他们都关进大牢。” 许如卿心中咯噔一下,这本无关那些村民的事,却偏偏因为自己无端遭了牢狱之灾。 “备马,出城。” 苏熠宸一把拉住了冲动的她:“别冲动,他们这么做就是想诈你现身,你去了等于送死。” “你和我总要有一个人出去面对,不然大井村五百多条性命会葬身官府刀下。只要你按兵不动,他们就算抓了我也不会轻举妄动,无非就是以我要挟你,绝不会有事的,你相信我。” 自投罗网 苏熠宸不愿意放手,能让他怕的事没几样,怕失去心爱的人算一件:“我不允许你去,你答应过我的,你不会再去冒险。” “那你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许如卿语重心长:“你说过,你会一直支持我相信我。” “我也会坚守自己的承诺会安全回来,你和楚玉到底怎么回事的事还欠我一个交代呢,我才不会轻易地放过你。”说到这里她不觉鼻子发酸,这件事她可是记在心里很久呢。 这些日子她心里一直有委屈,可是接踵而至的压力让她根本无暇去想那些儿女情长,她一直在等一个机会解开彼此之间的误会,这下他们都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好好思量。 “放粮草的仓库钥匙在第一层抽屉。” 苏熠宸抓住的手慢慢从她胳膊上滑落,他不知道放任她去大井村这件事情是对是错,但他确确实实不想让她难过、伤心…… …… “我每数三声,若没有人出来指出罪臣苏氏一族的下落我便杀一人,直到你们整个大井村被屠完为止……” 为首的御林军从中随机抓了一名妇女。 “官爷饶命啊,我们真不知道他们在哪儿,我还有一双儿女要抚育,你可怜可怜我,放过我一个妇道人家吧官爷……” 郑士琛丝毫不在意妇女的求饶,他反扣住她的双手,任她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一!” “娘,我要娘……”被拦住的三岁孩童哇哇大哭,他对死亡没什么概念,但是这一刻他好像知道,他的娘亲好像不会回来了。 “小豆子别看,以后跟着爷爷奶奶要听话,要好好吃饭,要好好……” “二!” “噗嗤!”手起刀落,散着热气的鲜血从脖子的大动脉喷射而出,一条鲜活的生命就此陨落。 人群惶惶不安,他们愤怒、怨恨、屈辱……他们目睹着一切,却无能为力。 “你们看到了,忤逆天子圣意就是这个下场!”郑士琛冷漠地把手一放,女人的尸体倒在了一片血泊与泥泞之中。“识相的赶紧说出来,可以饶你们不死。” 看众人除了害怕的哆哆嗦嗦以外还是不愿意透露,郑士琛不废话伸手随机抓了一个七八岁的小孩。 张厚祥一张布满老褶的脸见状不由惊慌,他想冲出去拉回孙子,可是那些御林军拿着兵器拦着他,他一把老骨头推倒在地上差点散架。 “他还是个孩子啊什么都不懂,你们放过我孙子吧。” “爷爷救我,我不想死……” “一!” “二!” 张厚祥真心疼爱孙子,可他也不知道许如卿藏在哪儿。 “官爷,我说,我说……” 郑士琛收回了利刃:“他们在哪儿?” “我不知道他们在哪里,但是有一个人知道。”张厚祥颤抖着指认站在最前面的汉子,“就是他徐老七。几天前他逼我们每家每户交粮,为给魏王凑打仗的粮草,所以他肯定见过魏王……” 周强和徐老七是好兄弟,他紧张地看了一眼徐老七,又对张厚祥骂道:“张厚祥,你忘了王妃对你的好了吗?你竟敢出卖王妃,出卖大井村!” 吴红梅也气愤道:“是啊,你简直枉为里正,是非不分,助纣为虐!” “人命关天,那可是我孙子!”为了活命张厚祥也顾不上那么多,他指着周强和吴红梅:“官爷,还有他周强和吴红梅,他们和苏氏都是一伙儿的!” 郑士琛径直走到徐老七面前,拔刀抵在他脖子前:“你说还是不说?” 可徐老七不卑不亢:“呸,狗官!别说我不知道王爷王妃的下落,就算知道我也不会说。我就睁大眼睛,在地府等你们下来陪我!” “噗嗤。” “七哥!” “老七!” 周强气红了眼,“你这狗官,我跟你们拼了!!” 周强抢过一个御林军的剑和郑士琛拼搏,可他毕竟不是年轻人的敌手,三两下就被郑士琛踩在脚下。 “愚民。”郑士琛脚踩在周强的脸上,举起佩刀头颅被砍落。 “啊啊啊啊!!” 人群乱糟糟一片,周强的死无疑成了他们心中最后一根崩掉的琴弦,恐惧弥漫在每个人心里。 “我们真的不知道苏氏藏在哪里,放过我们吧,我们是无辜的……” 接二连三的前车之鉴摆在眼前,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了心里的惊恐,像无头苍蝇似的慌忙逃窜、磕头求饶。 “既然如此,也没必要留着你们的命了。”郑士琛面无表情的对身后的随从吩咐:“都抓起来,一把火烧了。” “是。” 御林军把他们赶进一处废宅,在人们身上和屋外的柴火上泼洒石油,所有的出口全被封死。 正要点火,一枚银针以常人肉眼看不见的速度射来,准确无误穿透了御林军的手掌。 “呃!” 火把掉落在地。 许如卿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赶来,可终究还是晚了。地上躺着的尸体无一不在告诉她罪孽深重。 郑士琛眯起眼睛,在看到许如卿的那一刻死板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得逞的笑容:“魏王妃,你终于舍得现身了。” “郑老在世时为民造福,就算驾鹤西去民间仍有百姓追忆。没想到郑家五世清廉却出了你这么个不忠不孝的走狗,炎乾帝以贪污军饷之罪屠你满门,你居然还为他做事。” “天下姓龙不是姓郑,是父亲执迷不悟以下犯上忤逆了皇上,他该死。” 郑士琛捡起火把,将熄未熄的火苗摇摇欲坠:“不过倒是让我意外,魏王妃居然能为了这群贱民自投罗网,这一点你还真是和那老东西不谋而合。” “放了他们。” “你让我放我就放?魏王妃还当自己高高在上,求别人从来不用商量的?” 许如卿眼神一狠,拿出软鞭:“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郑士琛没想到她会这么猛,就算单枪匹马的来也丝毫不惧怕。 不过在自己看来有几分胆量又如何,女人就是女人,论手段野心又怎能比上男人。 以身入局 “噗!”郑士琛捂着胸口嘴里满是浓烈的血腥。 没想到这个女人有点东西,他堂堂御林军副将居然都招架不住。 郑士琛被连连击退,脚掌与地面剧烈摩擦留下深深的划痕,身后是村民用来砍牲畜头的铡头台。 他一脚抵在旁边的木桩上:“许如卿你若再上前一步,我就放火烧了里面的贱民。” 身后的随从反应快点燃了火把,只要他轻轻一扔,里面几百个活口都会惨死在大火之中。 许如卿拿着软鞭的手握紧又松开,她的脚步停了下来。“让你的人放了他们。” “放他们可以,但我也不能白来不是,倘若魏王妃愿意和我回大理寺喝茶,我不仅会放了他们还答应把砸毁的房屋修葺,给他们一笔银子安葬家眷,如何?“ 许如卿清楚,就算这次逃脱皇宫的追捕,也还会有下一次、下下一次……而他们也会一次又一次来大井村,让村民们不得安宁。 这显然不是她,也不是村民们想看到的。 “好,我和你回去。”许如卿收起软鞭:“郑副将如此邀功心切,本妃再给你一个升官加爵的机会。” “哦,魏王妃有这好心?” 许如卿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语气不紧不慢:“罗刹国的夜枭太子在我府上做客,王爷待客周道细致,看最近天下不太平便不放心夜枭太子孤身一人回去……罗刹国国王思子心切,给王爷捎去信函,信上说要来东元与王爷叙旧。” 郑士琛表情凝重,“你们绑架了夜枭太子?” “注意言辞,我们可没有绑架他,是他不请自来的。” 许如卿凑近郑士琛的耳边:“你想知道罗刹王和王爷达成了什么交易吗?” “什么交易?”郑士琛语气中带有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若是他率先知道这个惊天大秘,到时他在皇上面前邀功,一定会受到皇上重用。 “那就请信守承诺,不要再来大井村骚扰这里的村民。”许如卿又再看了一眼徐老七和周强的尸体,伤感往事,二人忠心纯善,不堪回首。“政党立场各异,权谋争分天下,本不关百姓众生,又何必滥杀无辜。” “也是,僻壤之地不适合谈正事,还是大理寺的空气宜人。”郑士琛向她的身后手作邀请:“那就请吧。” 几个御林军用绳子捆住了许如卿的手,将她关进了早就为他们准备好的囚笼。 …… “罪臣魏王,目无王法,谋杀太后,意图谋反。其妻同罪,现已被御林军郑副将抓获,特游街示众,以示天下!” “罪臣魏王,目无王法,谋杀太后,意图谋反。其妻同罪,现已被御林军郑副将……” 长长的军队前端一遍遍重复着郑士琛抓获了许如卿的消息,好似耀武扬威自己的功劳。 好信但不知情的百姓们交头接耳的议论着,但总有那么些愚昧的群众被带了节奏,是非不分的咒骂囚笼里的人。 “她就是魏王唯一的妃子?还真是世风日下……” “和魔头睡一个被窝出来的能是什么好人,魏王冷酷无情杀人不眨眼,他们夫妻二人早该被抓。” “不懂别瞎说,分明是皇帝嫉妒魏王功高盖主,如今只不过是借太后的由头铲除心头大患。你们可别忘了,当初瘟疫肆虐黄河暴洪,可是他们夫妇俩开仓放粮义诊医治,携手拯救百姓于水火,哪一件不比只会享乐的皇帝有用?” “这么说来他们夫妇还真是大好人,可惜好人不长命啊……” “严惩魔头夫妇!” “严惩魔头夫妇!” 也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喊了这么一句,紧接着一个臭鸡蛋朝她扔来。 有了人带头,其他早就跃跃欲试的人也迫不及待的跟风,扔烂菜叶,水果皮,石头…… 她被打破了头,一行鲜血从头发里流淌到眼睛,然后是鼻子,再是下巴。 可那些人早就被大脑的兴奋蒙蔽了双眼,疯狂向一个弱女子释放最大的恶意。他们根本就不关心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无脑跟风是强凌弱,以此发泄对上层社会和资本家的不满,看到有权有势的人从高位上跌落,仇富扭曲的心理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长孙宫玉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在这条必经之路等候,当他看到许如卿像是一只被折翼的小鸟被关进铁笼里时,自己的心好像被狠狠揪了一下。 “卫恩,去,拦住郑士琛。” 卫恩犹豫:“世子该不会是想劫犯吧?光天化日,您这么做会惹怒皇帝,到时候王爷……” “我不是要劫犯,是本世子有些事要去向魏王妃问个清楚。” “……是。” 只见卫恩到郑士琛身前说了几句什么,还把一枚价值不菲的翡翠塞到他手里。 郑士琛笑了笑,为长孙宫玉让出一条路。 长孙宫玉连忙上去,他拂开她遮住面容的碎发,替她擦去了血痕:“如卿你怎么样了,还好吗?” “劳烦世子挂念,我很好,不必担心。” “我能帮你什么?不如我让父王去皇上面前求情,杀太后本就与你无关,全是苏熠宸一人所为,你不该替他背负这么多。” “不,既是夫妻又岂能分你我,这是龙家与苏家多年来累积的恩怨,早晚有这么一天,熠宸他没有错。” 长孙宫玉握拳。 都这个时候了,她还向着他说话。 “为了他,值得吗?” 许如卿眼神坚定中透露着一点麻木:“我心意已决,世子不必多劝。两军剑拔弩张开战在即,一边是公正,一边是君臣,想来镇北王也为难……你若真想帮我,就多常去大井村走走,郑士琛为人奸诈肯定还会故伎重演,为难大井村百姓。相信有你的照拂,他不敢嚣张。” “你考虑到了所有人,那你呢?你有没有为自己考虑过?” “放心吧,在熠宸没有出面之前他们不会让我死的。此次也是个好机会,我以身入局,兴许事情会等来转机。” “好,大井村我会去的,但你也要答应我要活着,一定要活着。” 许如卿凄然的笑了笑,原以为她与长孙宫玉萍水相逢,没想到他竟真诚相待。“好,我会的。” 不能再等了 大牢里气氛沉重,灰幽幽的光线从铁窗里投照进来。 空气潮湿得似乎都能氤氲出水汽,阴暗的虚无中弥漫着糜烂与腐败的味道,衙役押着身着囚衣的人走过,铁链相互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仿佛冤魂不甘的嘶吼。 已经好几天过去了,可许如卿还是什么都不愿意说。 “咻——啪!” “咻——啪!” 郑士琛出了名的睚眦必报,那日在大井村许如卿用软鞭对付自己,他现在便用泡了盐水的鞭子加倍还回去! 满是倒刺的皮鞭重重抽在娇嫩的皮肤上,那一下下破空声好似鞭子发出的嚣叫,好像在说它早已饮血若渴。 可就算这样许如卿也丝毫不怕,就连哼叫一下都未曾有过。 终于他打累了,把皮鞭挽起抬了抬许如卿耷拉的脑袋,确定人还有气儿后说道:“两个问题,若是王妃老实交代,便免受皮肉之苦。” “你非大理寺的官员,就算要审也是大理寺卿来审我。” “呵,你还挺挑。”郑士琛嘲讽似的点点头:“意思是我不配审你,非得楚轩审你你才肯愿意说是吧?” 许如卿闻言终于正眼看他,她咽下嘴里的血沫:“并非我不愿意交代,而是看到郑副将你这张脸本妃就毫无兴趣,你脸上那条长长的刀疤好像蜈蚣一样穿惯了整张脸,啧啧啧……真是令人作呕。” 郑士琛嘴角因为愤怒而止不住的抽搐,他不自觉握紧了鞭子。 “传言楚大人相貌堂堂,是世间难得的美男子,有美男相陪说不准我心情一好就什么都交代了。” “还能开玩笑,看来是没有吃够苦头。”郑士琛走到烧红的火盆前,那里面有同样烧的通红的烙铁,他拿在手里吹了吹:“我郑士琛倒要看看这烙铁能不能撬开你的嘴,你又是不是真的那么钢筋铁骨。” “嗞嗞嗞……” 烙铁烫在许如卿柔软的小腹上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随着灰黑色的烟雾冒出,她脸颊上流淌出一行行液体,分不清到底是汗水还是泪水。 “呃……”许如卿闷哼出声,她牙齿都要咬碎了几乎要疼晕过去,可越是疼痛就越是让人清醒万分。 衣服和皮肉的烧焦味混合在一起,那是一种很诱人的香味…… 。 犹记得那年,春风得意马蹄疾。 苏熠宸骑马经过凌樾城正好遇到了爬到树上摘风筝的许如卿。 他起了恻隐之心,捏在手里的酒杯轻轻转了转,在心里默数三个数。 他打赌不出三秒这个无脑的女人一定会从树上掉下来。 “啊!!” 果然许如卿脚底一滑从高高的树上掉落,不仅摔坏了腿风筝也没拿下来,惹得周围的人哄笑。 “不许笑,都不许笑!” 她打扮的花枝招展,一张营养不良的小脸画得大红大绿,周围的人看她这幅样子笑的更厉害了。 “原来这就是许相府的嫡出三小姐,司徒夜阑也算是京城数一数二的美人,没想到竟生出这么个丑东西。” “就她还肖想和大皇子在一起,给大皇子提鞋都不配!” 许如卿在众人的嘲笑中捂着脸仓惶逃离,一不小心就撞到了前来赴宴的苏熠宸。 无意中苏熠宸听到几个富家小姐密谋,说要找来悍匪毁许如卿清白。 他对这个恋爱脑没有什么好感,更何况她与龙氏有关联,不过出于同情他还是暗中差人把她安全护送回去。 原以为两人只是一面之缘而已,可没想到早有预谋,那天二人都喝了太后赐的酒,等再次醒来两人睡在一张床榻上,被坐实了夫妻之实。 “本王救了你,你居然恩将仇报。说,是不是龙伟书指使你的!” 许如卿被掐住脖子喘不上气:“什么恩将仇报我听不懂,你以为我愿意,谁人不知你这魔头杀人如麻,我根本就没想过与你有牵扯。你放心,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嫁你!” 她死了兴许对自己来说是好事,可死哪儿都不能死自己府上。 可偏偏那个时候,她怀了自己的孩子。 苏熠宸无法只得安排一处宅子让她住下,等孩子生下来他便把孩子抱到自己身边抚养,再也没见过许如卿。 再次见面时他在皇宫的大牢里,他被龙家的人诬陷,背上了谋逆的罪名。 她好像变了一个人,彻头彻尾的变了。 她不仅救了自己救了整个魏王府,凭借自己的本事自给自足,给了孩子久违的母爱,给了自己活下去的力量。 那天病发,醒来的时候他看见许如卿趴在自己的床前,她好像很累,做梦都在祈求自己不要死。 平静的心好似被羽毛轻轻撩过,第一次,心律有了不同的起伏。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过来了。” “你是在害怕我死吗。” “切,我才巴不得你死呢,你死了我便成为东元有史以来的最年轻的寡妇,卷跑魏王府所有的钱去找个年轻的小倌岂不美哉!” 他低嘲,果然,这个女人嘴巴里吐不出象牙。 她屡屡遭到迫害,后来她失踪了,失踪的那段日子他疯了似的找寻她的下落,那是第一次自己清楚的看到自己内心……他竟不知不觉中爱上了许如卿。 她是变了,唯一没有变的,是从始至终她就没爱过自己。 “你说这绣的是老虎,可本王怎么看都像是老鼠……” “你还嫌弃上了,不要拿来!”许如卿伸手就要去抢他手里的荷包。 “不给!”既是到了他手里的东西,怎么可能轻易还回去。 他嘴上说着嫌弃的话,可内心却是十分开心,他一直将荷包放在身上,就像是她一直陪着自己一样。 太多太多的回忆在脑海中闪过,断断续续的,一如他不安的心。 “卿儿!” 终于苏熠宸从睡梦中醒来,他的额头上密布汗水,眼中的红血丝说明了他这几日睡得并不好。 手里的荷包被汗水微微浸湿,他如宝似的放在怀里,然后拿起放在床头的佩剑细细观摩,寒光反射在他的眼睛上,让眼中的坚定更清明了几分。 他不能再等了。 “都准备得如何了?” 玄冥拱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传令下去,百万苏家军,随我出战!” “是!” 可怜虫 “不好了不好了!苏家军打过来了!!”李达扯着嗓子喊道,偌大的宫殿回荡着他尖锐的声音。 炎乾帝拿着奏折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将奏折放下露出那双犀利的眼睛:“这一天终于到了,真是让朕好等!” “去,传镇北王、御林正副将觐见。” 镇北王府出军三十万,皇宫御林军出军四十万,甚至调动了守卫皇宫的十万锦衣卫。 再加上高昌的协助,整整一百二十万大军。 “反贼苏熠宸,谋逆叛变,杀害太后,其罪不诛,天理难容!” 底下的百万士兵齐声呐喊: “其罪不诛,天理难容!” “其罪不诛,天理难容!” 炎乾帝见高涨的士气脸上不由得扬起得意的笑容。 苏熠宸,你的死期到了。 …… 楚玉支开了看管的衙役,只身来到关着许如卿的牢房。 她摘下头上的围纱斗笠,这还不算完,斗笠下的脸还戴着银灰色的面具。 “看到我你一点都不意外,这倒是让我挺意外的。” “哼,”许如卿冷笑一声,“让我猜猜,是炎乾帝让你来的?” “不是。” “若不是炎乾帝?还能有谁……” “没有人让我来,是我自己要来的。” 楚玉慢慢走近,看着被捆在十字木架上的许如卿,眼里带着一丝凄苦的笑意。 她伸出一只手捏住许如卿的下巴,语气淡淡的:“没想到吧,最后一面见到的会是你的敌人。” 许如卿听这话紧张起来,理智告诉自己要镇定:“什么最后一面,你想干什么?” “魏王殿下起兵围攻皇城,他来救你了。”楚玉用匕首在许如卿光滑的脸上轻轻抚摸:“可惜啊,他再也见不到你了。” “你要杀我?杀我对你没好处,你要考虑清楚了。”她早该预想到楚玉会想尽办法置自己于死地,可没想到会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楚玉无视了许如卿的话:“皇上联合高昌一致对付魏王,苏家军既没有充足的粮草,兵马在数量上与龙家也无法匹敌,根本没有胜算。” “不管两军哪方战胜,我于炎乾帝都是一颗无用的棋子。胜了我回高昌继续衣食无忧,败了我成腐尸烂泥、一缕尘土……这都不是我想要的结果,我再也见不到魏王殿下了。” “如果我见不到魏王殿下,那你也别想见到,不能输给你,这是我最后的尊严。”楚玉说罢眼神迸射出寒光,匕首刺进许如卿的皮肉里。 “嗯……”冰凉的匕首刺进身体,疼得许如卿连表情都来不及反应。 可楚玉并没有一刀要了许如卿的命,而是慢慢折磨。 “呵呵呵呵呵……”楚玉笑得癫狂而隐忍,身体止不住颤抖,也不知是因为折磨许如卿而快感,还是因为做了这个不可回头的决定而悲泣。 她一刀一刀扎在许如卿的身体上,看着许如卿身上多了一个又一个窟窿,看着鲜血渐渐染红了白色的囚衣,她觉得自己身心被赋予了前所未有的快感,神经兴奋无比。 可她始终不满足,因为许如卿没有向自己服软,甚至连一点痛苦的表情都没有表现出来。 她偏不信这个邪。 “魏王殿下喜欢你无非是因为这张脸,可有时候我真不明白,明明我并不逊色于你,可他为什么看都不看我一眼。”匕首又慢慢划到许如卿的脸颊上,那上面还沾了为干凝的鲜血:“你说如果我毁了这张脸,让你变得像我一样丑陋,魏王殿下还会不会喜欢你?” 许如卿深知楚玉已经走火入魔,越早服软就越会让她觉得没意思,楚玉的虚荣心和胜负欲一旦被满足,自己的存在对于她也就没意义了。 所以她一定要忍,拖延时间为自己找到活下去的机会。 “你原来也是闭月羞花,因为一个男人把自己作践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楚玉,你真可怜。” 果然楚玉眼睛瞪大:“你说什么?我可怜?” “这难道不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吗。别说苏熠宸了,一般人见了你的样子都恶心不已,还肖想赢过我?下辈子吧!” “狗屁!我是高昌最美丽的公主,身材样貌家世甩你不知多少条街,魏王殿下是瞎了眼才看上你。我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全都是拜你所赐,若不是你我早和魏王殿下终成眷属了,若不是你我也不会去找白月笙……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许如卿!!” 楚玉早已陷入癫狂无法自拔。 “哦是吗,你说你任何方面都赢过我,那为什么要不自信到去找白月笙改头换面?吃人肉,亏你做得出来!” 许如卿观察她的表情,继续说道:“你心里很清楚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苏熠宸都不会喜欢你,所以想方设法不择手段去获得那些虚荣的认可,甚至不惜清白和他上床……你嫉妒我,你就是个什么都比不过我还妒火中烧的可怜虫。” “不许说,你不许说!” “敢做还不敢让人说啊?青楼里的女子尚且都有几分迫不得已,而像你这样没尊严的人连娼妓都不如,为了一个男人做出害人害己的事,我许如卿最是看不起。” 楚玉彻底被激怒了,她一把掐住许如卿的脖子,面目狰狞:“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看不起我,我让你说……” “呃……”一股强烈的窒息感由喉咙蔓延至肺腔,许如卿试图挣扎,可捆绑在自己手脚上的绳子怎么也挣脱不开,反而让自己更虚软难受了。 “你说我可怜?你又何尝不是呢!实话告诉你,那晚我根本没和魏王殿下有过肌肤之亲。” 许如卿听此,眼神渐渐分明。 “他喝得烂醉,就算中了媚药也根本没有力气对我做什么……我知道你因为这件事一直不肯原谅他,你躲着他责怪他,甚至和外面不三不四的男人纠缠不清,一次次伤了他的心……” “你们互相猜忌着,看到你们彼此不信任的样子我就大快人心!可是每次你伤他的心我的心也会跟着疼。每次我都在想,要不让白月笙把我整成你的样子,让我代替你去爱他。” 都是因为你 “我做不到,身为高昌最高贵的公主,我绝不要承认输给你,我才不要像欧阳碧华那样甘心做你光影下的奴隶!” 许如卿有些震惊,她猜到欧阳碧华有如此异常的改变是和楚玉一样都出自白月笙的杰作,可没想到欧阳碧华模仿的人却是自己。 “欧阳碧华为什么要这样做,她难道不是被骗的?” 楚玉笑得凄厉:“为什么?还不都是因为你这个贱人!” “不过你知道这些也没什么用了,杀死一个人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她的心充满愧疚和遗憾,让她再也没有机会去弥补。” “现在,带着你和魏王殿下之间误会,下地狱吧!” 楚玉举起匕首就要朝许如卿的大动脉刺去。 “咻——” 一颗小石子飞来打在楚玉的后脖子,她吃痛匕首掉落在地,随即只觉脖子一酸便晕倒在地 “下官救援来迟,还望魏王妃恕罪。” 来人正是大理寺卿楚轩,之前瘟疫横行的时候他曾与苏熠宸许如卿共事过,只不过那时许如卿是男儿装,他并未认出。 许如卿虚弱道:“楚大人不必自责,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如卿感激都来不及谈何恕罪呢。” 楚轩上前快速地为她解绑,可许如卿流了太多血体力不支反而摔倒在地。 楚轩顾不上男女之别,一把将许如卿抱起往出口快步走去:“王爷已在宫外候战,下官知道有个暗道可以护送王妃出去。” “你这样帮我,若让炎乾帝知道了他肯定不会放过你。” “我不是在帮你,我帮的是世间公义二字。”楚轩一脸正气:“炎乾帝昏庸无道,亲贪官污吏远贤臣良人,王爷若战败世间真就龙家只手遮天百姓民不聊生了。至于我自有去处,等风声一过,无论结果如何我便上书辞官,隐居田园。” 许如卿已然听不见他说什么,她头脑昏昏沉沉的,好似要死了。 皇宫城门外。 兵临城下,剑拔弩张。 护城墙上以炎乾帝为首,三皇子龙垣和大皇子龙伟书为左右先锋站阵前方。 城门下是蓄势待发的百万大军和远在边地被临时召回的几位皇子,以及朝政中心势力。 “熠宸,朕念你苏家世代为东元社稷,辅佐历代帝王功绩留史,没成想你居然起了谋逆之心……”炎乾帝故作痛心疾首,“你可知此举不仅伤了朕和甍去太后的心,还伤了龙苏两家百年情义,更是天下百姓的信任。” “事实如何还不是仅凭你龙鹤炎一面之词,如今兵戈相向何须惺惺作态。” 炎乾帝可谓是把身不由己四个字表现得淋漓尽致,生怕别人看出来其实全是自己一手策划。“念在你与朕多年交情,若你现在缴械投降,并交出兵符让苏家军归于御林军麾下受朕调遣,朕便留你妻儿一条性命。” 苏熠宸懒得和他废话,作了一个进攻的手势,以玄侍卫长带领的第一支冲锋队首当其冲。突破重围。 两军交战,烽火狼烟。 原本炎乾帝准备打时间战先耗苏家军个七天七夜,到时候苏家军粮草供应不足,自会不破而立。 可没想到两个七天过去了,皇宫军队眼看越来越消沉,苏家军却越战越勇,士气丝毫不减。 “这到底怎么回事,不是已经封锁了所有盐路和粮食供应渠道吗,为什么苏熠宸还能坚持这么久?” 龙垣也觉得奇怪,“儿臣听说罗刹国的夜枭太子疑似被人绑架,已数月未回罗刹,莫非反贼苏熠宸是得到了罗刹的帮助?” 炎乾帝想也不想的就否决了:“不可能,罗刹地小物稀,他自己国家的军队都吃不上饭,哪来多余的物资援助苏家军。” 龙伟书这时候站出来:“那便是许如卿搞的鬼了,先前郑士琛前去大井村寻找苏熠宸下落,无意中从里正张厚祥的口中得知许如卿会仙术的消息,说他能变出金银财宝无数,还有将千吨物资瞬移的本事……如果真是这样变出粮草也不足为奇。” “仙术?”炎乾帝恨铁不成钢:“贱民以讹传讹,你居然也信那种无稽之谈?” 龙伟书胆颤惊心,“父皇息怒。” 不过经这么一说,炎乾帝倒是想起来皇宫大牢内还关着许如卿。 她可是苏熠宸的软肋啊,也是他们战胜的筹码。 “去,把许如卿押过来。” 这不去不知道,一去吓一跳。 回来禀报的小兵连说话都是颤抖的,许如卿居然不知何时逃出大牢了。 炎乾帝气极。 …… 而另一边,苏家战事营地。 “战事紧急,所以才未亲自接,还望罗刹王见谅。” 罗刹王是个年岁半百的面善老头,得知夜枭在苏熠宸手上便连夜渡河来到东元。 “王爷此战为的不仅是为了东元百姓,更是为了邻国和平发展,本来是一大好事,我罗刹自是要来鼎力相助。” 罗刹王犹豫着继续说道:“只不过不知我儿在贵府数月,身体可还无恙?” “等战事结束后本王自会安排您与太子相聚。就是不知罗刹王此次前来,抱了多少诚意。” “罗刹携五十万大军前来相助,不知在魏王看来这诚意是否足够。” 他自然知道苏熠宸想要什么,无非就是逼自己帮助苏家军胜战,尽力把苏家军的损失降到最小。 他本不愿趟这趟浑水,可自家儿子偏偏在苏熠宸手上,这下不帮也得帮。 苏熠宸淡然一笑,看来许如卿说的不错,那纨绔太子留着确实有用。 “五十万太多,二十万就足够了。” 苏熠宸说着看了看外头的天色:“苏家军势如破竹,反观皇宫却是一日不如一日,攻破城门指日可待。” “到时候剩下的余孽就由罗刹善后,罗刹王可有疑议?” 罗刹王怎敢有异议:“罗刹五十万大军一切听从王爷调遣。” 来到营帐内,许如卿静静躺在床榻上依旧未醒。 她身上十多处刀伤,又加上郑士琛长日以来的折磨,身体上没有一处是好的。 永远都不要分开 他就不该让她只身赴险。 可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他只祈祷许如卿能够赶紧醒来,千万不要有什么事才好。 “王爷,张神医在酒斋被找到了。” 说着两个小兵一左一右扶着张鬼走近营帐内。 看着张鬼醉醺醺的模样不知苏熠宸面具下的容颜是何表情,可观察他严肃而微抿的嘴角,猜得出肯定不高兴。 “城内打仗你居然还有心思喝酒。” 张鬼见是苏熠宸酒立刻清醒了不少,但肢体动作还是摇摇晃晃的,在整理松松垮垮的紫色衣襟时,手里还不舍地拿着一个装着酒的葫芦。 “嘿嘿嘿,我这不是提前为你打胜仗庆祝嘛,谁人不知你魏王是东元战功赫赫的战神,破城,包的呀!” 苏熠宸虽然嫌弃,但是看着床上躺着的许如卿终究还是忍住了:“你说过卿儿没有伤及要害过几日便能醒来,可这都过去半月了她还是昏迷不醒,你快来看看。” 张鬼仍旧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我是说过没有伤及要害,但是她毕竟流了那么多血,想要恢复总需要一点时间嘛。” “日复一日滴水未进全靠汤药撑着,她看着都消瘦了不少,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苏熠宸满眼都是心疼:“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她早点恢复?” 张鬼表情突然沉重起来:“你真想知道?” “你的废话太多了。” “那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面对张鬼突如其来的严肃,苏熠宸渐渐察觉到了不对:“什么条件。” “此次交战你杀谁我管不着,但我希望你放过艳姬。”说罢,张鬼仰起头又喝了一口酒。 “你什么时候和她有纠缠的?” “很多年以前的事了,我比你更早认识她。”张鬼眼神渐渐涣散,思绪不由得拉回久远的记忆:“张家中举得皇上赏识的二公子放着好好的翰林院文史不当,却跑来当你的私人大夫,你难道就不奇怪吗?” 苏熠宸没有回应。 那时他确实怀疑过,但看在张鬼没有坏心最后还是打消了疑虑,收他在自己身边为自己医治。 “早在牡丹坊徐艳对许如卿出手的时候,我就知道她此次卷土重来肯定有目的,无非就是想代替她陪在你身边。” “我知道不管徐艳落在官府还是镇北王世子手里,他们肯定都不会轻饶她,于是我借你的名义将她救下……我无法忍受看着她对你痴迷的执着,于是以为你寻治病的草药为借口去了南疆,每次至少三五月才回来。” 看着张鬼用酒精麻痹自己,苏熠宸恨铁不成钢:“为了一个不必要的女人和本王谈条件,张鬼你作为男人的尊严在哪里?” “还说我,你不也为了一个女人可以不顾一切吗?”张鬼轻嘲道。 “那不一样。” “怎么就不一样,爱不分高低贵贱,不能因为你不喜欢她,所以你就认为她不值得被爱。” “但人有善恶之分。”苏熠宸沉了一口气,试图让他清醒:“这些年她倚仗太后,为龙家做了多少恶事你不是不知道。因为她,卿儿多次陷于危险之中,差点没了性命。” 张鬼张了张嘴想反驳,可是发现不管自己怎么辩解好像都没有什么说服力。 他最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断了她一只手,也算是……扯平了。” 最后三个字张鬼几乎是没敢说出来,显然说这话他也很没底气。 “扯平?跟卿儿受到的那些伤害比起来,她就算是死千次万次也不够!” 张鬼害怕再继续待下去自己会改变主意,他决然地说:“一句话,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苏熠宸没有回应。 张鬼知道,他这是默认了。 张鬼来到许如卿的床前,嘴上说着轻嘲的话可眼里全是决绝之后的不舍。“其实一直昏迷不醒不一定是恢复得慢,还有一种原因是她服用的汤药里被我放了安眠药。” 张鬼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白色鼻烟壶,放在许如卿的鼻子下晃了晃。 “她很快就会醒来。” 离开时张鬼脚步又停了下来,还是犹豫着把憋在心里的那三个字说了出来:“对不起。” 苏熠宸握了握拳头,可最终还是松开了。 “咳咳咳,咳咳咳……” 一阵咳嗽声转移了苏熠宸的注意力,他连忙走到许如卿身边。 “你终于醒了。” 许如卿睁眼便对上了他深情的眸子,她看到他发青的胡茬和苍白的嘴角,就知道他一定睡得不好。 许如卿勉强撑起来一把抱住了他。 苏熠宸被她突然的拥抱弄得不知所措,但更多的是惊喜和欣慰。 她主动对自己投怀送抱这还是头一次。 他回应她的拥抱,双手轻轻拍着许如卿的背:“这是怎么了,睡了一觉起来倒变得赖人了……” 大牢里经历的一切历历在目,她想起楚玉说的那些话就不禁胆颤。 原来失去是那么痛苦,她差点就错过眼前的挚爱。 “我们以后永远都不要分开了,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苏熠宸宠溺的笑着说好。 “你肯定很饿吧,我让炊事营时刻备着温热的瘦肉粥,你这会儿吃正好。” 许如卿摇头,比起自己她更关心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的将士们吃没吃饱。“我睡的这几天里战况如何了,粮草可还够?” “勉强能再撑段时日,不过你放心,一切都如你所料。战事已接近尾声,罗刹的军队起到了缓冲的作用,我们可以趁此机会歇一口气。” “这么快吗,一个国家的政治中心不出足月便被攻城略地,出乎意料的顺利反而让我不安心。” 苏熠宸安抚似的握着许如卿的手:“龙鹤炎登基这几十年里贪图享乐无恶不作,将历代先帝打下的百年基业挥霍一空。十几年来人才选举有失公正,导致官场上真正能用没有几人,多是一群贪官污吏。 不仅如此,连培养国家军队这样重要的事情他也敢松懈,士兵只要家中有点背景,或塞钱财便不用训练……不过是花钱买了一群饭桶养着,当不过真枪实练。” (本章完) 皮蛋 许如卿另一只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我知道你压力很大,在外人看来我们起义之举无异于造反,若苏家主权可能会使部分民心不服。一个国家内部混乱势必引起邻国虎视眈眈,且新君未定群龙无首,不妨有小人会借此趁虚而入。” “可不管如何,最后苦的都是无辜的黎明百姓,这一仗,我们要小心谨慎才是。” 许如卿说的没错,苏熠宸近日来也是在担心这个问题。 他欣慰许如卿眼光长远,很多事都能透过现象看本质。“若皇权世族能有像卿儿你这样的思量,龙家也不至于走到今天。你放心,此事我会好好琢磨,力求不伤及民本。” “嗯。” “放我进去,我要见娘亲,我要见娘亲……” “小世子,王爷说了这里不让进,您还是回去吧。” “本世子的话你也不听了?臭玄烨,你和臭老头儿是一伙儿的!我打你打你打你……” 仔细算来许如卿快有三个月没见到苏砚安了,听到他稚嫩的声音许如卿心里猛然一抽。 “玄烨,让安儿进来。” 听到许如卿的声音苏砚安眼睛亮了亮,他朝营帐里大喊:“娘亲你好了!” 玄烨这才让苏砚安进去。 苏砚安几乎是飞奔过去的,也顾不得许如卿身子招不招架得住就一头扑进怀里。 “娘亲~”见到娘亲恢复健康他本来该开心的,可不知道为何一开口就不自觉带了哭腔。 这三个月里发生了太多事,以防世族对苏砚安下手,苏熠宸一直将他秘密保护起来。 可这也有坏处,那就是他好想娘亲,好想好想,每天都想。 吃饭想,练功想,读书想,睡觉想。 上树掏鸟窝的时候在想,下河摸鱼的时候在想,看小狗和小狗娘亲在一起的时候更想了。 “快三个月不见安儿长壮了不少,已经是个小男子汉了呢。” “你就注意到了我有没有长身体,还有一件比这个更重要的事你难道忘了吗?” “嗯?”许如卿一边笑着摸了摸苏砚安发红的眼睛,一边在想他的话:“宝贝要不你给个提示?” “你都没有说你想不想我!还有,要叫宝贝!宝贝宝贝!” 许如卿无奈的笑笑:“好好好,宝贝,娘亲一直都很想宝贝。” “这还差不多。” 苏熠宸解释:“自你受伤昏迷后这小子天天往这儿跑,饭也不吃书也不读,我怕吵到你休息便一直拦着不让他来。” “狡辩,你分明就是想一个人霸占娘亲。臭老头儿,我不会原谅你的!” 许如卿不由得感慨这两父子真有趣,比小孩子还要幼稚。“作为这段时间没有陪伴在你身边的补偿,娘亲可以答应实现你一个愿望。” “那我的愿望就是我还要三个愿望!” “贪心鬼。”许如卿刮了刮他的鼻子,“说说看吧,你的三个愿望是什么?” “第一个愿望我吃娘亲做的小油鸡和枣泥糕,第二个愿望帮我治好皮蛋,第三个愿望,嗯……我还没有想好,想好了再告诉你。” 许如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说的这些都是小意思,不过,皮蛋是谁?” “皮蛋是我捡来的狗,它长得圆滚滚黑乎乎,好像娘亲给宝贝做的粥里放的那种蛋,娘亲说那叫皮蛋,所以宝贝给它取名叫皮蛋。”说着苏砚安脸上露出担忧伤心的表情:“可是它在山里被猎人放的捕兽夹伤了腿,流了好多好多血就快要死了……” 许如卿让他把皮蛋抱来看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许如卿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哪里是狗,这特么分明是狗熊! 虽说两者都占了个狗字,但这区别也太大了。 苏熠宸默默在一旁说明:“岭魍,兽类的一种,形象酷似狗熊,攻击性强,咬合力是老虎的一百倍,速度比豹子狮子快,食素……” 许如卿真没想到,这么凶狠的动物居然吃素。 苏砚安好似恍然大悟:“我就说为什么给肉它不吃,偏偏吃蔫吧的大白菜,原来它吃素啊!” “看样子这岭魍还不足月,如果安儿愿意留在身边养着,驯养得当的话将来也许能保护他。”苏熠宸说道。 “我当然要养,我就是想养宠物才救它的!” 许如卿对养宠物这种事挺赞同的。养宠物一方面能陪伴小朋友成长,一方面还能培养他的爱心和责任心。 “你要想好了,养宠物不仅仅是把它喂饱了就行。你要教它规矩,教它听人话,惹祸了还要替它收场……它是你选择的朋友,一旦选择了就不能轻易弃养。” 苏砚安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娘亲,这些宝贝都能做到!” 说话的功夫许如卿便给皮蛋的伤口做了简单的处理:“它腿上的伤口很深,但好在没有伤到筋骨,长好只是需要些时候罢了。” 说完,苏砚安抱着皮蛋欢快的在院子里奔跑,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悲伤来的快去得也快,总是很容易就满足。 因为魏王世子这个身份他身边没几个真心朋友,小黑的出现让他觉得自己并不孤单。 许如卿看着院子里撒欢得飞起的小奶包,心里不禁母爱泛滥。“你说什么时候我们才能摒弃掉这里的一切,去过寻常百姓家的生活呢?” 她突然就想,其实相夫教子,椿萱并茂,和心爱的人一起陪同孩子幸福长大,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苏熠宸饶有兴致:“卿儿为什么会这么问?” “你看我们的孩子一眨眼都那么大了,而我们做父母的却因为斡旋朝廷政治,一直没有时间好好陪在他身边。他明明那么小却迫不得已独立,甚至在爱玩的年纪连个朋友都没有……如果我们只是市井小民,每天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也许安儿的童年会幸福一些。” 苏熠宸倒是比她看得开:“世上没有天衣无缝的安排,两全其美的事更是少有。如若你我都是普通人家,社稷不稳国家动荡,到那时卿儿你不会忍心看着百姓沦陷水深火热,对吗?” 苏熠宸的一席话让沉浸在美好幻想的许如卿突然清醒。 (本章完) 我有一个办法 是了,她的终点绝不止于此,她的骨子里流淌着战士的血液,终生以拯救人类为使命。上一世作为部队少将的她是如此,这一世亦是。 她不是许如卿,她亦是许如卿,准确来说,她是她自己,然后再是其他身份。 “别想那么多了,如果你真想安儿有人陪伴,我有一个办法。” “嗯?什么办法说来听听?” 苏熠宸眼底含笑,轻轻凑到她的耳边悄声说道:“那就是我们俩努努力,为安儿再生一个弟弟或者妹妹。” 许如卿害羞地一把推开他:“就知道你没憋好屁!” 苏熠宸笑得开朗,他鲜少见到许如卿有这样娇羞的一面。 他握着她的手,眼神里充满了希冀:“我说的话不全然是玩笑,说真的,什么时候我们再要一个孩子?” 许如卿表情有些不自然,可以说是不愿继续这个话题:“不知道,但现在肯定不是时候。” “等战事停歇,你好好调养身体之后……好吗?” “我好好调养身体?应该是你好好调养身体吧!你每天尽想那种事也不怕伤身。” “你这是不信我?还是不信我的实力?”苏熠宸边说着轻轻咬了一口的耳垂。 凉凉的,软软的。 许如卿不轻不重地推他:“那如果我真有了,你是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不管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只要是卿儿你给的我都喜欢。” 许如卿突然就想起末世阿姆为自己梳头的画面。她在想如果自己也有个女儿,把女儿当做公主去宠爱,给做好看的裙子,扎漂亮的小辫……那真是很幸福的一件事。 “我想要个女儿。” 苏熠宸日有所思的赞同道:“一儿一女便是“好”。我还希望我们的女儿长得像你多一些,因为她的母妃那么美,没有遗传到可就浪费了。” “我发现你……最近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变坏了,变得油嘴滑舌了。” 苏熠宸宠溺的捏了捏她的鼻子:“那卿儿喜欢这样的我吗?” 许如卿耸耸肩:“喜不喜欢……这很难评判,主观上你说起情话来是挺肉麻的,但这很合理。” 没有听到想要的答案苏熠宸有一丢丢的失望,不过他已经习惯并且让自己爱上了许如卿这冷酷得甚至有些无情的理智。“看来是为夫说的情话不够动听,还得再练练。” “哼~”许如卿娇笑着,轻轻锤了他一下。 知趣端着水盆走进来,苏熠宸自然接过拧干了帕子,为许如卿擦洗。 许如卿注意到了知趣身上的寒气很重,隐隐还闻到了花香味:“我醒来你并不在帐中,是去了何处?” 知趣没有着急回话,而是摘下别在腰间的葫芦递给许如卿。“王妃,这是奴婢去山林中采集的露水。大夫说朝露汇聚了天地之灵气,尤其山茶花露纯洁无杂,用其煎药便可助人恢复元气,日常用来沏茶也是极好的。” “你有心了。” 许如卿感到心里一阵暖意,她深深的看了知趣一眼,低垂下眼帘收起眸中的柔光:“如今秋末早晚间寒气重,尤其山里。若是运气不好,还容易碰上豺狼虎豹,这露水喝了也不能长命百岁,你日后莫要去了。” “奴婢知道了。” 许如卿说道:“你能采集到那么多山茶花露,也就是说山间有很多这种花?” “是的,从驻军地往外走十里便是箜玉岭,别看那里山势高,因着土地肥沃倒是孕育了一片芬芳馥郁,还有从山巅环绕到山底的河水,若是王妃有兴致去那儿散散心也是不错的。” 许如卿稍稍思虑了一下,快到十二月,也确实是山茶花开放的季节。 “你说山势高,有多高?” “上抵高耸入云,下为悬崖百丈。” 许如卿了然地点了点头,她之前看过东元国的地志,她记得这里有一条路曾作为官渡的水路,因为山地实在难走,鲜少有人选择经由此地,到最后都快忘了有这条路了。 “行,我知道了。” 知趣盈盈一拜退出了营帐,苏熠宸说道:“你若想去散散心,我便让玄冥跟着你,护你周全。” “不必。”现在可不是散心的时候。 许如卿略微思索了一下,然后说道。“王爷一会儿帮我去找会打铁的人来,约莫要二十来人。” 苏熠宸不明所以,但他知道既然是卿儿交代的就一定有她的道理:“好,不过我知道军人会打仗,会打铁却鲜有耳闻,卿儿很着急吗?” “急倒是不急,但这件事越快就越好。” “我知道了。”说罢,苏熠宸便去办了。 …… 打仗了,宫中的侍人兵荒马乱。 艳姬随手捉了一个背着包袱准备逃命的侍女:“你们跑什么?” “苏家军一众黄金甲势如破竹,眼看就要攻到皇城了,再不逃就没命了呀!” 一个侍人也附和道:“是啊徐小姐,如今皇帝大势已去,你也赶紧逃吧!” 艳姬只觉胸口有一口气堵着,很沉重,压得她呼吸不了。 许如卿赢了?她输了? 随后她又不可置信的摇头:“不,肯定不会的,龙家世族庞大,怎么会轻易倒下。” 侍女还想劝她:“徐小姐你清醒一点吧,如今太后已瞢,就算日后皇帝胜仗,没人给你做倚靠你也是死路一条。大火一烧连着卖身契也化为灰烬,倒不如趁此机会逃出宫去,若是运气好还能过上普通人家的日子。” “是啊,跟我们一起逃吧……” 艳姬嘴唇木木的:“输给谁我都不要输给她,我绝不认输!” 忽的艳姬眼神一凛,看向劝慰自己的侍女。 “你们是龙家的奴隶,从交换卖身契的那一刻开始便终生为奴,就算是死,你们也不能背叛主子。” 说着艳姬掏出随身携带的利刃,眨眼间便了结了侍人的性命。 腥红的血点溅落在艳姬白净的脸上,她淡然擦去利刃上的鲜血。 看来是时候去会见自己那个同母异父的废物哥哥了。 (本章完) 同母异父 “艳姬,你来做什么?” “百万大军居然打不过苏家军几十万人,你这个皇帝做成这样真是失败。”两家势均力敌,可苏熠宸只用了三成不到的人数便击退了百万御林军,这不是统军无能是什么。 炎乾帝气的胡子一动一动的,如今兵临城下风云变幻,小小艳姬竟也骑到自己头上来了:“放肆!朕做事,还轮不到你来说教!” 艳姬轻蔑冷哼:“若不是我们身上流着一样的血,我还真不想承认你这个废物居然是我的哥哥。” “什么?” 艳姬却很淡定:“太后是我和你的母亲,当年传出徐相与太后苟且之事并非空穴来风。先帝逝世后,太后不久便有了身孕,她十月怀胎借祈福之名在寺院将我生下……我就是你二十年前追查的那个女婴。” “你说的是真的?” “你觉得呢?”艳姬反问,眼神里满是轻蔑:“不然你以为太后为何要费心劳神把我收留在身边,又为何在你抄了徐家满门后,暗中保下我父亲,让他混入流放北荒之地的罪犯之中。” “徐远志……居然没有死?” 艳姬移开视线不再看他:“你该庆幸他没有死,因为现在他也许能拉你这个落逃败寇一把。” 尽管很不情愿,但炎乾帝知道艳姬说的都是真的。 徐远志原是朝廷重臣,掌管官盐军饷一职,在朝中不仅有人脉,还私下造兵器买人口,他因生了谋逆的念头这才被炎乾帝株连九族。 而这件事一开始是许国宁,也就是许如卿的亲爹提前告发给炎乾帝的,许徐两家从那时便结下了很深的过节,再加上许如卿和苏熠宸这一层关系,艳姬便更加嫉恨许如卿了。 也罢,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徐远志身在北荒之地,你如何联系得到他?” “想要取得父亲的帮助并不难,不过需要皇上你亲自出面。” “朕该怎么做?” 艳姬眼神坚定,似乎早就有了打算:“首先,让你那几个废物儿子撤出护城河,不要再做无谓的抗争,继续守在那里不过是多死几个人罢了。” “朕跟你去见徐相,军中群龙无首,势必军心不稳,再让几个皇子相继撤军,无人守城,这不等于成全苏熠宸了吗?” “到现在了皇上还不明白为何苏熠宸要攻打皇城吗?” 艳姬深吸一口气:“宣室求贤访逐臣,贾生才调更无伦。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 “苏家做主,民心所向呐。” 龙鹤炎怎会听不出艳姬这是在嘲讽自己,偏偏她说的都是事实,他能如何。“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重要的是该如何才能力挽狂澜,覆水回收!” “不论军事才能还是民心拥护,皇上都敌不过苏熠宸,硬打只会让战士们白白送了性命,与其这样倒不如保留实力,等待良机一击要害!” “这么说,你是有了对策?” 艳姬平静淡然的回答:“皇上可还记得箜羽岭?” 炎乾帝冷哼一声:“当然记得,当年徐远志可不就是从这座山绕过官道盘查,暗造兵甲,私藏官盐吗!” “据我所知箜羽岭有一条小路连接了城内外,而且距苏熠宸驻军之地相隔不过十里之远。那条路当年被查封之后就更加人迹罕至,如今杂草丛生迷雾重重,我们何不重新启用,给苏家军来个瓮中捉鳖?” 龙鹤炎茅塞顿开,他怎么就忘了还有这么一条路。 不过他仍然没有把握:“你以为就你想到这一点?苏熠宸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让你钻这个空子。” “他们的人短时间内想要派守此山占领先机,就必须将军队一分为二,本来人数上就吃亏,他不会冒这个险。” 艳姬对视炎乾帝的眼睛:“所以当下我们比的速度,就看谁快了。” …… 玄冥一直等候在帐外,等苏熠宸召见这才走了进去。 “战况如何了?” “回禀王爷,我们的人一鼓作气,长龙直入接连攻破了护城内外两座城池,御林军节节败退,可以说是十分顺利。” 说完,玄冥又皱起了眉头:“不过……” “不过什么?” “属下总觉得未免太顺利了,反而心中不安。” 苏熠宸没有说话,而是沉思了一会儿。 “让我们的人不要松懈,打起十二分精神,若察觉不对劲,立即撤退。” “是。” 许如卿从帘子后面走了出来,她洗了个澡,顺便换了一套厚实的衣服。 “御林军不攻自破,你说这会不会是龙鹤炎新的阴谋呢?” 许如卿一边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思索着苏熠宸的话。“王爷如果猜不透,那便深入虎穴,一探便知。” “玄烨。”苏熠宸正要去叫玄烨,却被许如卿一把拉住了手。 “王爷,不如我和你一起去。” “这怎么能行,你刚醒来不久身子还未痊愈怎经得住折腾。再说了,探入敌方军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稍不留意便会丧命,我不同意。” “再好不利索,也实实在在疗养了小半月了,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你堂堂东元战神,难道还怕护不住自己的女人?”许如卿淡然笑了笑,她算是摸透了苏熠宸:“我同你去一是有个帮手你能做事利索,二是……” “二是什么?” “二是只有你一人前去我不放心。你要是真出了意外,到时候没人回来通风报信,我孤零一人岂不成了寡妇。” 苏熠宸意料之中的耳根子一软,这样的话对他来说显然是受用的。 不过他还是保持了理智:“我让玄烨和我一起。” “副侍卫长可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他不能和你去。” 许如卿看他丝毫没有动容的样子,眼眸微垂只好变换路数了。 她的纤纤玉手抚摸在他的胸膛,一下又一下抚摸,最后如灵活的蛇一般缠住了他的脖子。“那日我醒来,你答应我会一直在我身边,我们要永永远远在一起,你忘了?” (本章完) 空城计 许如卿的气息弄得他心痒痒的,柔软的小手好似温润的璞玉,清透而又带着不燥人的暖意,尤其她这么主动,这让他深陷其中的同时又焦虑不安。 他当然没忘。 “你非去不可?” 许如卿眼神坚定:“非去不可。” 苏熠宸想了想,看向她的眼神中有几分挑逗的意味:“那你亲我。” 许如卿没多想,亲了亲他的脸颊。 湿湿的,软软的,香香的。 苏熠宸却摇头:“不是这里,是这里。”随即温柔而霸道的吻落在许如卿的唇瓣上。 他轻轻咬她的唇瓣,两人刻意隐忍的气息在微妙的气氛中肆意纠缠,不知不觉间彼此的呼吸都有些急促沉重。苏熠宸撬开他的贝齿想要更近一步。 突然一种很淡很淡的药草味道在许如卿的口腔里弥漫开来。 苏熠宸吻得忘情,让她一度认为那药草味是自己的错觉,可渐渐的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模糊…… “苏熠宸你……” 苏熠宸不舍的中断了那个吻,还不忘细心地将她打横抱起,放在帐中柔软的大床上。 “好好睡,我很快就会回来。”说罢,他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替她掖好被角后便离开了。 箜羽岭。 玄烨走在知趣后面,他的眼睛如鹰一般锐利警敏,时刻警惕着四周生怕突发危险。 知趣手中拿着一个葫芦,手指一直绞动着。 终于她转身看向玄烨:“为什么要离我那么远,难不成我能吃了你?” 玄烨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有些着急的解释:“当然不是,我受命来箜羽岭探路,王爷事先交代了这里极有可能有龙党埋伏,让我万事要小心。” 顿了顿玄烨劝道:“前面便是上山的路了,你不必送我,尽快些回去吧。” 知趣脸颊微红,嘴上并不承认:“谁说我是来送你,我是来为王妃采集露水的。” “王爷王妃既然让我来这里,那就说明此地必有不同寻常的地方,露水在哪里采都一样,你还是快些回去吧。” “你我二人同行一路,你除了赶我离开,难道就没有别的话要说?”难得与心爱的人在一起,哪怕短暂的时间知趣也十分珍惜。 玄烨当然知道知趣在担心什么,这些日子他与她朝夕相处,受她关心呵护,而自己因为公事一直无暇顾及她,就连陪伴她的时间也是少之又少。 他也是希望自己能够给知趣安定的生活和足够的陪伴,可目前的情况来看,他没有能力做到。 他想了想,从怀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手镯戴在知趣的手上。 知趣受宠若惊之余更多是觉得此物太过贵重,于是连连拒绝:“你这是做什么?我不要!” “戴着。”玄烨不由分说,“这镯子是我过世的母亲留给她未来儿媳妇的,我本想选个合适的日子拟好三书六聘向王妃提亲,定亲之日再把镯子交与你。” 那镯子通身纯白通润,一看就是价值不菲,戴在手上冰冰凉凉的。“那为什么你现在又给我?” “因为我怕某人胡思乱想,她这几日肯定担心得都睡不好觉,眼睛肿肿的。”玄烨这才敢抚摸知趣的脸,眼里的关心真真切切。 在他观念里私相授受是对女子的不尊重,所以平日里与知趣相处,他也注意分寸生怕诟病了她的声誉,就连拉拉小手也小心翼翼,也难怪知趣会想得多。 “这镯子现在给正是时候,算是定情信物。等战事停歇我便正式请求王爷王妃赐婚,到时候你说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好不好。” 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描写的该是此时此刻的知趣。 她害羞得不知说什么才好,只是一味地盯着手上的镯子看,而余光却是偷偷看玄烨。 她感觉自己的心里洋溢着满满的幸福。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都听你的。” 今日的知趣看着比以往明媚许多,明媚中还带着点点羞涩,好似半熟的蜜桃,却已散发出酸甜的香味。 鹅黄色的圆领宽袖襦裙,两个小髻间别了一支绒花银簪,是杏花模样的,粉粉嫩嫩,将少女羞红的脸映衬得更动人了。 “知趣,答应我,无论如何都要快乐。”玄烨由衷地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比知趣的笑容来得美好,他想要保护她的笑容,不惜任何代价。 “自然。”她现在就很快乐。 “那我走了,前方的路你一个人要小心。” “嗯。” 尽管有多不舍,到岔路两人还是不得已分开。 越往回走知趣的心就越是不安,她的心跳很快,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蔓延,好似一根长鞭狠狠鞭打在她的心脏,让她的心绞痛难忍。 这种预感的指示从未如此明显,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玄烨!” 知趣呢喃着,手颤抖得丢下了手里的葫芦,她转身连忙往后返回。 这种预感指示着她一路向上走去,越往上路越难走,相应的她与玄烨的连接好似更近了。 知趣在地上捡到了玄烨的衣服布块,上面还带着丝丝血迹。 她心里不由得惊慌,大喊道:“玄烨,你在哪里!” 前方传来刀光剑影的响声,玄烨被几个身披黄金甲的御林军团团围住。 看来王爷预料得不错,箜羽岭的确有蹊跷。 “你回来做什么?快走!” “玄烨……” “走?自投罗网的鸟儿,想走可没那么容易!”说话之人正是艳姬,只见她一个眼神立马一拨御林军以刀剑挟持了知趣。 …… 护城河是皇宫的最后一道防线。理应来说这里应该戒备森严才是,可苏熠宸所到之处皆是战后的残肢断体,除此之外毫无生人。 烽火台的战火还在燃烧着,驻守的士兵却不知都到哪里去了,也就是说龙党撤离此地迁移到另外的地方时间相隔并不太久。 “王爷要不要属下现在回去召集兵队包围皇宫,趁此机会将龙党残垣一网打尽。” “他们根本就不在皇宫。” 玄冥不解:“王爷的意思是他们是故意的。” 顷刻,苏熠宸缓慢吐露三个字。 “空城计。” (本章完) 逼迫 一路上龙鹤炎等人暗度陈仓,原以为他们的行动无人知晓,可玄烨的出现恰恰说明苏熠宸早有预料。 “你就是苏熠宸的侍卫,朕见过你。” 炎乾帝径直走到玄烨的面前,一双浑浊的眼睛透着凶狠的光亮,眼皮耷拉着,好似吃人的兽:“说!这山里除了你和那女子还埋伏了多少人?” “王爷早派人埋守此山,你们逃不掉的。”事实上王爷为了不打草惊蛇,只派了他一人前来探路,之所以这样说是为了震慑对方。 “父皇别轻易信了这反贼的话,方才我带领一支队伍搜遍山中,并未发现苏家军的存在。目测看来,只有他与那女子二人。”龙伟书说道。 炎乾帝冷哼出声:“虚张声势,嘴里没有一句真话,杀了。” “且慢。”艳姬这时候站出来:“皇上先别急着要了这反贼的性命,他是苏熠宸的侍卫,旁边的女子又是许如卿的贴身丫鬟,二人想必对苏熠宸接下来的计划了如指掌。就算严刑逼供不成,留着将二人作为人质或许对我们有用。” “艳姬说的在理,那朕将这二人交与你处理,莫要让朕失望啊。” “艳姬明白。” 艳姬命人将玄烨和知趣关押在一个破败的庙宇之中。 “来人,把药给他们两个服下。” 玄烨想要努力把药丸呕出来,可他被扣押着怎么也动不了:“你给我们吃了什么?” 艳姬嘴角带着一抹不明所以的笑:“自然是好东西。” “艳姬你个助纣为虐的小人,快放了知趣!” 艳姬了然:“看来你很在乎这个婢女。” 她绞动着丝帕,在两人身边来回踱步。“如果你愿意帮我,我可以饶你们不死。” “若不是张鬼向王爷求情,甚至不惜与王爷翻脸决裂,不然早在攻入皇城时你就该死在苏家军刀下了。”玄烨看向艳姬:“你枉负张神医一番苦心,不值得他为你如此。” 提到张鬼,艳姬就不由想起那段荒唐的时光……那真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回忆。 艳姬垂下眼眸:“那是他自作多情,谈何值与不值。我有皇上和众皇子保护,哪里轮得到他担心我的安危。” “怎么样,考虑得如何了?你到底要不要帮我?” “我绝不会背叛王爷。” “好,有骨气,不愧是苏熠宸一手培养出来的苏家军翘楚。”艳姬一对眉毛竖起眼神忽的一狠:“都进来吧。” 语落,外面一群人破门而入,都是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 “你们为皇上效力,劳苦功高,这个女人就赏给你们了。” 知趣听此只能无能地怒吼,可她嘴被一团抹布堵住,就连反抗的声音都十分微弱。 男人们摩拳擦掌:“徐小姐你说真的吗?” 玄烨怒吼:“你不许动知趣!!” “有一点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坏人,我最听不得别人说我的不好,更看不惯有情人终成眷属。”艳姬抚摸着自己的右手,她那只手已经废了,是被苏熠宸亲手废的。 尽管她找来京城最好的大夫把断筋接上,也用上好的修复药膏涂抹,可废了就是废了,她再也不能像常人一样自如的使用右手了。 “你不是很有骨气吗,那就让你尝尝亲眼看见心爱之人被他人玷污的滋味如何?” “我要杀了你!!!”玄烨震怒着,可他身子越发虚软,纵使他有武功也无法施展。 “呵呵呵呵呵呵呵……”艳姬仰天大笑而去。 “你们别过来、别过来……”知趣被扯开了嘴里的破布,护住胸口连连向后退去。 …… “还没有玄烨的消息吗?” 玄冥摇头。 按理说昨天晚上玄烨就该回来,可一天一夜过去了仍不见人的踪影,他的担心不比王爷少。 “跟在王妃身边伺候的那个丫鬟,也失踪了?” “是,知趣和玄烨一样从昨天就不见了。属下怀疑……他们应该是遭遇了不测。”尽管很不想承认,他当然也想二人平安无事才好。 “你去带领一支军队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记住走水路。” “是。” 正好出门,便迎上了回来的知趣。 眼见知趣虚弱得就要倒下,玄冥连忙去搀扶:“知趣姑娘你怎么了?玄烨呢?” “箜羽岭被炎乾帝的人占领,玄烨被他们抓走了。” “好,先别说这些,我扶你进去。” 许如卿听说知趣回来了立马从帐中出来,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就见知趣委屈地大哭: “王妃,玄烨被抓走了,求您一定要救他啊……” 许如卿安慰她:“你别着急,人我们一定会救的。不过你要说清楚在箜羽岭都发生了什么?” 知趣擦了擦眼泪:“我们在山底遇到了炎乾帝和艳姬,玄烨为了掩护我离开用调虎离山之计引御林军去了别处,可不想他们人多势众他被抓了去。四处都有人埋伏看守着,我费了好大劲等到天黑,一路上躲躲藏藏才安全回来给王爷王妃通风报信。” “你说箜羽岭戒备森严,可曾留意他们驻军山中哪个位置?” 知趣眼眸低垂,抿了抿嘴后说道:“半山腰有一处矿洞,他们便是在那里。” “你确定吗?”许如卿觉得有些不太合理,那里有一条宽敞的路,并不利于敌军埋伏,难道炎乾帝就不怕自己的人暴露吗? “嗯,奴婢去那里采摘露水常会路过,不会有错。” 许如卿点点头:“好我知道了,你奔波一天肯定很累了,回去休息吧。你放心,我会和王爷商议出一个好的对策,一定救出玄烨。” “多谢王妃。” 知趣颤颤巍巍失魂落魄的回去了。 “炎乾帝向来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为了逼迫玄烨指不定用什么恶毒的法子折磨他,我们要尽快去营救他。” “你想怎么做?” “你和我一起去箜羽岭,这次我必须去。”许如卿的眼神里带有警告的意味,她表示她很介意昨天苏熠宸为了不让她以身犯险而迷晕自己这件事。 “你就这么信任你的侍女?” (本章完) 这话应该我来问你 “当然,她是我最信任的人。”许如卿有理由相信,知趣是百分百不会背叛自己、伤害自己的人。 苏熠宸没有如往常一样争风吃醋,而是冷静分析:“你是一个聪明人,方才她说的话漏洞百出我不信你没有察觉,龙鹤炎你不了解但艳姬你总了解吧,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能从龙鹤炎和艳姬的手里逃脱,这不符合常理。” “那你说真实情况该当如何,就像你说的,她一个弱女子又从小到大都跟在我身边,她此番安然无恙的回来已是莫大的幸事……我不相信她会骗我。” 苏熠宸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道:“你最近还是小心一点为好。你的三餐我会让玄煜玄青接手负责,他们会保护你的安全。” 许如卿没有说话,因为她知道这个男人向来霸道,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有些事情看来得加快进度了。 …… “知趣姑娘,王妃的早膳从今以后交由我们二人负责,你从炎乾帝手里九死一生回来,还需要好好歇息。” 经过这么多次的阻拦,知趣更加确定许如卿对自己产生了怀疑,她不是看不出来,只是她没想到许如卿竟然如此敏觉。 “玄青,你实话告诉我为什么王妃以后的吃食不让我接近,这以往都是我负责的,王妃她是不是……” “知趣姑娘不要多想,是王爷体恤你照顾王妃不易,这几日就当给你休沐,你先照顾好自己才能照顾王妃啊。”说罢,玄青将炊事营送来的饭菜一一分好,再用银针验了毒之后才放进食盒给许如卿送去。 原来这都是王爷的主意,怪不得,她就说王妃不会对自己这样无情。 说是给自己放假,实则找人监管着不让离开这营帐,玄烨还在艳姬手里,知趣忧心忡忡,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眼看玄青就要离开,知趣连忙一把拉住了他:“我知道王爷不信任我,可我却是真心为王妃着想。不让我继续伺候王妃我认了,但这花露是我到山间辛辛苦苦采集的,王妃喝了对身子好,好歹你要帮我交给王妃。” 玄青半信半疑,他接过知趣手里的葫芦,用银针试了好几遍确定的确无毒之后才点头道:“好,我会帮你送到的。” “知趣,你帮我把地志拿来。” 许如卿习以为常知趣伺候,可当她抬眼递给自己一本册子的不是知趣,而是玄青。 “玄青,是你啊。” “王妃,到吃中饭的时候了。” “嗯。” 许如卿放下册子走到桌子前,她尝了一口清粥,发现这粥和往日有些不一样。“这粥怎么有股花香味儿?” “这粥是用知趣姑娘采集的花露熬制而成,葫芦里剩下的也是已经沉淀干净的,王妃可放心饮用。” 不说知趣还好,一说许如卿就不由得怅惘。 “这丫头一直很周到,自己都顾不好还惦记着我。”她放下筷子,顿时没了吃饭的兴致:“以后吃食什么的就交还给她负责吧,本妃实在于心不忍,也相信知趣不会害我。” “可王爷说了……” “出事了本妃承担一切责任,王爷那边你不必禀报,本妃自会跟他细说。” 两边都是主子,玄青也不好违抗命令,只好无奈应下。 “玄煜可有回来报信?” “嗯,您让玄煜办的事都办妥了。” 这一回,她要亲自上山一趟。 许如卿不言语,她半垂眼眸思量着,顷刻才说道:“你退下吧,本妃要沐浴。” 玄青久久没有动作。 “怎么?本妃沐浴你难道想守着不成?” 玄青受到惊吓,立马跪下:“属下不敢,只是王爷说了要寸步不离的跟着王妃,以免王妃遭奸人所伤。” “呵,说得好听。”许如卿也不再赶他走,只是说道:“本妃现在就要沐浴,你若是不怕被治亵渎之罪,那就请便。” 玄青一个头两个大,第一次觉得侍卫这工作如此难做。 他皱眉露出为难之色:“还请王妃不要出了这帐篷,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呼唤属下。” “知道了,退下吧。” 少了两个监控器办事就方便多了。 许如卿来到屏风后利索换了一身黑色便衣,到箜羽岭时正好天黑。 箜羽岭是位于北方大江支流中央的一座山岛,南面有一条僻径可直达山顶,除此之外其他方向皆被水包围。 许如卿没有急着上去,而是在山脚几个踩点仔细查看了一番。她专门找来打铁的人短时间内赶制出几千根两头尖中间圆的铁棍,又赶在炎乾帝占山之前将这些铁棍密布在靠水的山脚下。 敌军交战,势必要经过水路,只要他们的人敢蹚这趟水,她便让他们有来无回。 突然一只大手从树后伸出来,一把捂住她的嘴巴。 “唔!” 正惊愕,回头一看原来是苏熠宸。 苏熠宸示意她不要出声,又用眼神指向不远处丛林处走出来的巡逻士兵。 这里到处都布满了皇宫的御林军,稍有不慎便是死路一条。 待巡逻的护卫走远后,许如卿才说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男人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这话应该我来问你才对。” 许如卿借口洗澡支开玄青,玄青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立即用轻功赶紧找到苏熠宸,将这件事告诉了他。 他是不敢亵渎王妃,那王爷总该名正言顺吧。 许如卿不敢直视他,只赌气的说道:“腿长在我自己身上,你管我怎么会在这里。” 苏熠宸没有忍心说她,转移话题道:“你布下这些铁棍是何用意?” 许如卿回答:“一切都是机缘巧合,先前知趣无意中提醒了我箜羽岭还有这样一条路,那时我便起了恻隐之心,便叫铁匠打造了这些铁棍,原本是为了防范于未然,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不过……要让铁棍发挥作用,还需要天时地利。” “两军就算打起来,苏家军未必没有胜利的把握,你这样多次冒险,当心羊入虎口。” 许如卿看向他,眼中略有几分骄傲的意味:“那如若我说,这些铁棍可助苏家军一定打胜仗,且不伤一兵一卒……你还会觉得我冒的这个险不值得吗?” (本章完)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鱼与熊掌 “不伤一兵一卒……”苏熠宸仔细呢喃着这句话,眼睛里的光明显亮了几分。 自古以来打仗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用伤亡无数四个字都不足以形容士兵牺牲的场面,两败俱伤就已经算是最好的情况了……不伤一兵一卒,这是他带兵打仗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也从未敢想的。 “就靠这些铁棍?”苏熠宸知道许如卿不仅聪明过人还有勇有谋,也许她说的是真的。 “古有孔明借东风助周瑜火攻曹营,用的便是地质气象之理。如今我们也可以效仿,利用这些铁棍让龙党困在箜羽岭有进无退。”许如卿转身面向他:“如果你愿意相信我就让我去救玄烨,他是你的下属更是知趣的意中人,越早救他,日后龙党出山可控制的变数就越少,现在便是最好的时候。” “危险的事不需要你来做。”苏熠宸握住许如卿的手:“将苏家军的损伤减到最小固然重要,但你也绝对不能出任何意外。” 许如卿脸上带着难掩的担忧:“你武功高强想要救出玄烨并不难,可是防不住炎乾帝老奸巨猾,他抓走玄烨便是想让其当诱饵,没准早就已设下天罗地网等你入瓮。” “你都不畏艰险,本王又何曾惧怕过。” 军中不能无主,万一苏熠宸回不来…… 可这是最好的办法,也是唯一的办法。 想着许如卿从袖中拿出一枚小巧的信号枪递给他:“这是用来传递信号的烟筒,如果天亮之前你还没回来,就朝天空拉开它,我就知道你在什么位置,我来寻你。” “好。” 苏熠宸没有废话,来的时候他就已做好了深入虎穴的准备。 他太了解她了,如果他们二人必须有一个去冒险,那一定是他也必须是他。 此去不仅为了救出玄烨,还要尽可能打探敌情,也为接下来的交战谋得几分胜率。 等回到驻军地的时候太阳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落山。 “王妃,该用膳了。”知趣端着营养均衡的三菜一汤走进帐内。 有了王妃放话,知趣可算是又回到了许如卿身边伺候。许如卿拉过知趣,握住她的手:“王爷说他把你调去了炊事营帮厨子打下手,你在那里没有受苦吧?” 感受到许如卿手掌传来的温度,知趣的内心也不由得感到一阵暖意。她摇摇头:“没有,营里的炊事兵知道奴婢是伺候王妃的侍女,都对奴婢尊敬有加,什么重活也不让我干……就是奴婢跟在王妃身边伺候惯了,日日夜夜盼着能回到王妃身边。” “那就好,王爷做事谨慎,一方面也是想让你轻松些。你能回来便好了,本妃看着你心里也踏实。” “能得王妃挂念是奴婢的荣幸。”知趣将菜肴一一摆好,又将筷子放到许如卿手里:“王妃用膳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许如卿夹了一块肉,可叹息一声之后又放了下去。 距离他们分隔已过去两个时辰,也不知苏熠宸那边如何了…… 她实在无心吃下去。 “王妃为何叹气,难道这饭菜不合口味?”没理由啊,这几道菜王妃向来爱吃的。 “都撤了吧。” 知趣拿起汤匙给许如卿盛了一碗汤:“王妃你教过奴婢的,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不管怎么样身体做重要,您好歹吃点儿垫垫。” 许如卿没有回答知趣,而是自顾自地说:“从前我一味专注自己,立志要闯出一番事业来,这样就算他日苏熠宸给我一纸休书,我在这个时空也能自力更生……现在看来原是我狭隘了,有些东西它比生存条件、比人的生命更重要,这是我一直都不曾留意的。” “王妃何来如此感慨?” 许如卿握住知趣的手,脸上的神情似是纠结疑惑:“王爷对我情深义重,可我不知道如何去平衡……知趣你能明白我吗?” “知趣愚昧,知趣只知道自古以来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王妃有了王爷与小世子,家庭幸福美满……还有什么是王妃没有得到,需要去平衡的?”知趣觉得自己多少能理解许如卿,可她理解得并不透彻。 她只知道许如卿诈死之后确实变了,似乎有好多东西充实了之前的躯壳,随之衍生的她也越发看不懂许如卿到底想要什么。 许如卿夹起盘子里的一块鱼肉,看着那鱼肉说道:“平衡爱情和野心,就像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我想要追寻一个连我自己也不清楚的答案,就要放弃爱情和亲情,可我又舍不得……如若我真像这里的女子三从四德相夫教子,我又觉得生命没了意义。” 许如卿说的话一下子击中了知趣的内心,仿佛贯穿了自己的灵魂。 其实这样的矛盾不只是许如卿一个人有,她自己也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己,都有自己的鱼与熊掌。 比如现在,她就很难抉择,自己到底要因为玄烨摒弃许如卿,还是要选择许如卿辜负玄烨。 爱情忠义两难全,好难选…… 许如卿正要把鱼肉送进嘴里,却被知趣眼疾手快的一把打飞了筷子。 许如卿震惊,不解地看向知趣发抖的手:“怎么了?” 知趣不敢看许如卿,她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没什么王妃,奴婢只是看刚刚菜肴里飞进了一只小虫子已经不能吃了,才鲁莽顶撞了王妃。”知趣连忙把桌子上的菜收拾进食盒里,“奴婢这就重新去做干净的来。” 还不等许如卿反应过来,知趣的身影快速地已经消失在了门口。 许如卿只是感到奇怪,但也没有细想。 “王爷……”玄冥着急忙慌赶过来,却见屋子里只有许如卿,于是停下了说话。 “你们王爷有事出去了,你来有什么事?” 罢了,告诉谁都一样:“王妃,大事不好了,高昌王带了一批军队包围了凌樾城,那架势怕是要提前开战。” “他们来了大概多少人?” “大概三万余人。” 许如卿思索道:“高昌一个小国一半兵力都交给炎乾帝了,就算全部都来了面对苏家军也是以卵击石,剩下的一半更加不足为惧。” “那是当然,可就怕这是他们新的计谋,不然他们岂会自寻死路。” “一群乌合之众转移视线罢了。你带领一千人,别从城门过,找个偏僻的小路将他们引到箜羽岭。” 玄冥不解:“箜羽岭……那不是御林军驻扎地吗?王妃这是要……” “小鱼饵钓大鱼,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属下明白。” (本章完) 好好考虑 许如卿走在军营之间,抬头仰望天空。 月明星稀,万里无云。 “马上到冬天了,这几日非但没有想象中的细雨绵绵,却是晴空万里,还出了好一阵太阳。想来这是大吉之兆,此仗我们一定能赢得胜利。” “晴空万里,不见得就是大吉之兆,相反,这很可能不是好的预兆。” 玄青不解:“王妃这话何意?” “玄冥率先去前线了,现在军营里苏熠宸身边能信任的人没剩几个,你算一个。”许如卿看向玄青:“你是打算把苏熠宸交代的事进行下去,继续跟着我监视我?还是听我的安排,让自己也像玄冥他们一样去该去的地方发挥作用?” 玄青不语,显然许如卿说中了他心中所想。 他一直觉得自己被大材小用了,好歹和玄冥玄烨一样也是王爷亲自一手培养出来的暗卫,苏家军翘楚中的翘楚,却被安排去保护一个女人…… 他倒也不是不愿意保护王妃,而是王妃太……彪悍了,根本就不需要被保护。 有时候闲的蛋疼他都有些羡慕营里的兄弟,好歹手头上有事做,不像他…… 玄青跪下请命:“王爷说过属下与玄煜今后就是王妃的专属暗卫,日后一切听从王妃吩咐。王妃若有指示,属下当万死不辞。” “有进取心说明还有得救。”许如卿再度抬头看望天空,顷刻才把心中想法说出来:“一直天晴不是一件好事,我们要想办法改变天气。” 改天?这是玄青活了那么久以来听到过最大胆的发言。 “自古天有不测风云,如何改天?” “事在人为,我自有办法。”许如卿从手上摘下那枚用黑色曜石打磨成骷髅头形状的空间戒指,递给玄青:“你去帮我请一个人过来,将这戒指交给他,他自会明白的。” “王妃要让属下请来的人是……” 许如卿本想说那是自己的作战伙伴,可想了想还是决定用得体一点的介绍:“安儿的师父,夜北辰。” “夜先生现在在何处,会不会早就离开东元回罗刹了。” 许如卿摇摇头:“他没有离开东元,我将他的住址写下,你照着去找吧。” 夜北辰跟自己一样也是穿越而来的人,拥有着完整的超现代知识理论,他与自己合作,改天的事情也许能事半功倍。 …… 北方的天这个季节总是干燥寒冷,出来的时候并没有带水和食物,他快一天一夜滴水未进了。 然而,御林军守卫森严,以自己的内力支撑行走的时间非常有限,要想将人事不省的玄烨冲出重围安全带回军营,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玄烨被折磨得遍体鳞伤,艳姬简直不是人,给他服用了能让武功尽失的灭丹散,在那样情况下他保护不了自己,他痛恨连自己心爱的女人也保护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人将她…… “王爷,去救知趣,知趣还在艳姬手里……”玄烨强撑着残存的意识,气若游丝地说道。 他就知道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那丫头已经回到凌樾城了,你也必须要撑住,她还在等你。” “知趣她没事,真是太好了……” “人质不见了,要是被皇上知道了你我都得掉脑袋,还不赶紧去搜!” 负责看守人质的军队穿梭在林间,身上沉重的甲胄发出碰撞的声音,响彻在寂静的山岭。 苏熠宸眼疾手快将玄烨拉进一处草洞之中。 御林军牵来一只狗,那狗只是闻了闻就立马找到了掩藏的二人,对着前方的草洞汪汪狂吠。 守卫头头紧握起刀小心翼翼朝前面走,“魏王这么大的人了还学小孩子玩躲猫猫,可见童心未泯,真是太调皮了。” 刷的几声,利刃砍碎面前的杂草。 草洞一览无余,砍到底了都不见人影。 “人呢?” 正当他疑惑时,苏熠宸以闪电般速度来到身后,以内力操控起头头手里的砍刀。 噗嗤一声,原本看向敌人的刀刃,现在却穿透了自己的心脏。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以至于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眼见首领死不瞑目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才有人突然大喊: “取苏熠宸首项赐黄金万两,抓到活人封官加爵!” “抓住他!!!” 原本不想掀起腥风暴雨,看来这下是免不了一场厮杀了。 “不自量力。”苏熠宸手掌汇聚一股涌动的力量,都没等到对方走到跟前,强大的冲击将他们所有人都震飞二十米开外。 “轰隆隆——” 好端端的天,突然乌云密布。 卿儿说过,如果在山上见到打雷下雨,让自己留在山中,不要往下游走,尤其有水的地方。 箜羽岭有个十分隐秘的地方叫彼岸崖,龙党从未涉及那里,只因那儿蛰伏着凶恶的群兽,吃人不吐骨头。 苏熠宸只是短暂思考了一下,随即便带着玄烨往彼岸崖走去。 “轰隆隆——” 云层越来越厚,低低的压在山巅随时要塌下来似的。 许如卿看着沉闷的天空,表情严肃凝重:“一定要万无一失,不然之前做的那些努力可就都付之东流了。” 夜北辰站在她的身后,眼神深情,但在许如卿转头时他又急忙收回了目光:“我说的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许如卿明显在逃避:“距离你告诉我那件事还不超过一个时辰,你总要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好好考虑考虑。” “你要快点做出决定,时机不等人,一旦错过了六个月后的癸盘转移,我们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回到未来了。” “一定……要回去吗?”许如卿像是再问夜北辰,又像是在问自己。 夜北辰试图让她清醒:“这里的一切已经成为了过去式,在历史的长河中东元的每一个人命数都已成定局,你我都没有办法改变。回到未来才是正确的选择。” “试都没试过,怎么知道不可以?” 夜北辰抿了抿嘴唇,回想起当初:“在未来,为了生存人类被训练要抛弃情爱,尤其我们这种被选中的人,从小就被教育要绝对理智,牢记以全人类生命延续为使命。怎么到了这里,你就可以忘记曾经承诺的誓言……” (本章完) 箭在弦上 “这与情爱无关。北辰你知道吗,在这里我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有血有肉,他们和我们不同,他们的血液和肉体,是有温度的。” 许如卿突然就想到了苏砚安,那个总是逞强、让人看了就能起怜爱之心的小奶包。“在我们那个时代,为了人类基因能够在地球上延续下去,很多孩子都是没有经过受精卵结合,而是用数据代替改写基因程序,在冰冷的器械温床中孕育而来。我一直对生命没有概念,只觉得本该如此,直到我来到了这里,继承了这副躯体,有了自己的孩子……” 许如卿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夜北辰狠心的扼杀了想象:“你是说苏砚安吗?别傻了如卿,那根本不是你的孩子,他是苏熠宸和另外一个女人生的。你只不过是借着这具身体生存而已,你不是苏熠宸爱的那个她。” 夜北辰的话深深刺痛了许如卿。 是啊,这个问题,从一开始就存留在她的心里,直到现在她都还没有寻找到答案。 那之前的种种都是错觉吗?包括她对苏砚安的爱,也是这副躯体分泌的激素驱使的吗? 许如卿一时间觉得很恍惚。 “别说了,我自有分寸。” “我相信你绝对是一个理智的人,和我一样,我们才是一路人。你一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对吗?” 许如卿没有再说话。 雷声大得越来越吓人,可她的内心却异常的冷静。 “王妃,我们是不是该出发了?”玄冥手里端着一个木盘,那里面是一副适合许如卿大小的盔甲。 许如卿接过看了看,郑重点头:“传令下去,所有将士随我出征,不胜此战终不还!” “是。”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浩浩汤汤的队伍有如怒涛霜雪,排江倒海气吞山河之势。 “你身为王爷最信任的部下、身为苏家军的将领,王妃胡闹,你竟也跟着胡闹。”说话之人名叫玄月,是玄冥的妹妹。 “此话怎讲?” 玄月不自觉朝前方骑着战马的许如卿看去,眼里的质疑和不屑毫不掩饰:“她一个妇道人家,平日里只懂得绣绣花儿唱唱曲儿哄王爷开心罢了,哪里见过战场上的腥风血雨。你真相信她能带领我们赢得胜利?” 玄冥不满地皱眉:“你不也身为女子,自小苦练功夫,哥哥们都夸你巾帼不让须眉。怎么到王妃这里,你就这般尖酸刻薄?” 若要说之前他对许如卿多少有点看不起,但经历过很多事之后,他有理由相信许如卿绝非所看上去那样娇娇弱弱,小小的身体里不知蕴含了多大的力量……王爷选择她是正确的。 “那不一样,她与我怎能相提并论。”玄月嘴角上扬,好似嘲讽:“我承认她是有几分头脑,控得了瘟疫治得了黄河水,还笼络得了人心,但不过是她运气好罢了。战场上刀剑相向,可不是她一个弱女子能来的地方,别到时候敌人还没拔刀,她就已经吓得屁滚尿流了。” “你去彬江历练三年,如今回来还是不改之前跋扈自负,看来当年王爷罚得还是太轻了。” “你!”玄月被堵得一噎。 她不明白自己的亲哥哥为什么会向着一个外人,不过她会证明自己才是对的。 夜北辰也为自己找了一匹战马,不到一会儿功夫就追上了许如卿。 “你来跟着做什么?” 夜北辰牵紧缰绳嚷马儿的脚步慢慢停了下来:“你带兵出战,我怎能心安理得的袖手旁观。” 许如卿面无表情:“这件事与你无关,虽然我有八成把握赢得这场战争,但保不齐龙党阴险狡诈作出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情来。你是罗刹国的太子,并未如高昌一样表明立场,若是因为这件事牵连到罗刹,这个责任我担待不起。” “玄冥,将太子送回去。” 玄冥正要上前,就见夜北辰快马加鞭拦在许如卿的战马面前。 “我知道你在为刚才我说的话而生气,但现在我只想和你一起,就像从前一样我们俩一起并肩作战。我们一直是彼此最信任的战友,不是吗?” 许如卿对上了夜北辰充满期待希冀的眸子。 她略微思考一会儿,然后淡定朝玄冥说:“你为夜先生找一副合适的战甲穿上。” “是。” 玄月不满质问,声音不大不小,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这个男人凭什么和我们同行?” 玄月也并作两步走上前去:“王爷就是听了你的指使,现在敌窝里生死不明,你居然有闲情和别的男人拉拉扯扯,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是不把苏家军放在眼里,还是不把王爷放在眼里?!” “玄月!”玄冥恨铁不成钢,立马拉住她。 他就知道不该让这丫头跟着一起来,可奈何拗不过,她非要偷偷混在军队里跟了进来! “你拦着我干什么!我难道说的不对吗?王爷还没死呢,她居然光天化日和这个姓夜的……” “啪!” 玄冥直接给了玄月一巴掌。 打完这巴掌,玄冥手都止不住的颤抖。他立马按住玄月跪下请罪:“王妃,家妹年少无知,无意冲撞了王妃还请恕罪。” “说你知错了,说!”这话是对玄月说的。 可玄月就是倔性子,她不认为自己有错,就是不肯按按照哥哥的话说。 许如卿看了看玄冥,又看了看脸颊红肿的玄月。 这一巴掌对女孩子来说真是比枪剑还要严重。 “玄侍卫是王爷得意的左膀右臂,为苏家军立下汗马功劳,看在是令妹的份儿上本妃就不计较她出言不逊,可如若还有下次,依军法处置!” 玄冥重重呼出一口气:“谢王妃。” 军队继续前进,他们要赶在下雨之前赶到箜羽岭。 “看见那堆乌云了吗,它们正在往箜羽岭的方向聚集。” 云聚也有可能会散,也有可能会飘到其他地方,他们必须确保有足够厚的云层,这样才能撞击摩擦从而产生雷电。 (本章完) 知道你为什么比不上她吗 许如卿问道:“你有什么办法,让那片云层变得更厚?” “用干冰。” 许如卿明白了,夜北辰这是要干冰造雨。 干冰造雨的原理是基于干冰的物理特性和云的形成机制。干冰是固态二氧化碳,在升华过程中吸收大量热量,导致周围温度迅速下降。 但他们不要太多干冰,只需让云层变厚变沉,短时间内聚集在箜羽岭上空就行。 夜北辰将戒指还给许如卿:“我记得你有间实验室。” 许如卿明白了,制造干冰这样的小实验对她来说并不难,空间里的实验室里储存了末世时需要的大量化学武器,其中包括干冰制作原料二氧化碳液罐。 “玄冥,你带领人在河边埋伏,时机还未到,叫我们的人千万别轻举妄动。” 玄冥听不懂二人在打什么哑谜,但只管听王妃的话就对了。“是。” 玄冥带领一众士兵暂时安顿下来。 “为什么不继续前进,还有许如卿呢?” 玄冥紧急避开周围的人拉过玄月,用略低沉的声音训斥:“你怎么能直呼王妃名讳,我告诉你玄月,你要是再无理取闹我就让王爷再给你遣回彬江去。” “不会真像我所说的那样她自己一个人扔下苏家军偷偷溜了吧?肯定是的,她与那姓夜的鬼鬼祟祟准没好事。” 玄冥突然觉得自己方才那一巴掌打得还是太轻了:“你忘记了我你兄妹二人是承谁的恩情才活到今天的吗?是王爷!是王爷给了你我名字,让我们有了正式的身份活在这世间,还让我们加入苏家军重用培养。你现在这般忤逆王妃,岂不是背叛了王爷的恩情?!” “那也是承的王爷的情,与她许如卿有什么关系?我就是不服她。” “好,你不服是吧,我现在就送你回去。”玄冥拉住她往来时的方向返回。 “放开我!” “侍卫长,您就别责怪玄月了,毕竟王爷不在军队相当于群龙无首,她也是为大伙儿担心。”一个士兵上前劝说。 “我也认为玄月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王妃让我们在这里侯着,自己却不知上哪儿去了,她要真是带兵打仗的料,倒是出来与大伙儿说说接下来到底要怎么个打法。” “就是啊,她现在人哪儿去了,不会真抛下我们跑了吧?” “……” 质疑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挑起非议,扰乱军心,瞧瞧你干的好事。”玄冥怒斥,越是这个时候军心越不能乱,偏偏自己这个妹妹一点儿也不安分。 玄月依旧冥顽不灵:“怎么就怪起我来了?她许如卿要真是做得一点儿错也挑不出来,大家怎么会站在我这一边?我只不过把大家的心声说出来了而已,她若真是有担当,倒是站出来别自己一个人逃了啊!” “你!” “我要见王妃!” “我们要见王妃!” “我们要见王妃!” 也不知是谁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一时间军心混乱,都吵着要许如卿出面。 玄月的下巴扬得高高的:“若是她站出来,我可以既往不咎,但是兵权绝对不落能在她手上,带兵一事也绝不能交给她。如若她真的当了逃兵,我便替王爷斩了这贪生怕死之徒!” 夜北辰站在不远处,将方才发生的一切都看在了眼里:“我就说如卿不该留在这里,你们这群忘恩负义之辈,根本不值得她如此苦心孤诣。” 玄月眼睛微微眯起:“你不属于东元,更不是苏家军的人,这里哪轮得到你说话?” “那你呢?你不过是苏家的一个奴才,什么时候奴才能擅自替主子做主,还大放厥词要杀了如卿。”夜北辰负手轻笑:“不是我吹牛,就你这样的货色,如卿想要你死简直易如反掌。” “一口一个如卿叫的真好听,你早就和许如卿商量好,趁我们不注意偷偷逃了,然后双宿双飞吧?” “她可没有你那么龌龊下流。” 夜北辰指向天上:“看到上空那片云了吗?那是如卿引来的。” 玄月这才注意到原本今天风和日丽,确实突然就变成现在这样电闪雷鸣的样子。“呵,你真当我们是傻子不成,许如卿如何有呼风唤雨的本事?除非她是妖女!” 夜北辰站在高处面向所有苏家军,自己倒是无所谓,但是他不想许如卿被人诟病:“孔明借东风巧用天时,如卿便是效仿三国典故,想要巧用天象助苏家军化险为夷,一举夺得胜利。她精通天文地理,找我来是为了助她改天,我们二人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 “反倒是你们一口一个妖女,一字一句污蔑,不仅不尊重我,不尊重你们王爷,更是不尊重如卿和罗刹。你别忘了,罗刹愿意帮助苏家,这一切得归功于你们王妃。若你再继续挑怒我,别怪我不卖你们王妃情面,凭我的能力完全可以带走如卿,到时候罗刹与龙党合作,你们可不是只对付龙鹤炎那么简单!” “我的话就点到这里,信与不信你们自己做决定。一个女人都敢冲在前面迎难直上,你们这个时候了居然还在内讧、还在互相猜忌,倒不如直接原地遣散,这仗也别打了,各回各家吧。” 玄月被说的面红耳赤,她当然清楚这背后的利弊。 如夜北辰所说,罗刹之所以没有与龙党联合是因为许如卿和夜北辰有交情。如果自己再得寸进尺,恐怕到时候他们二人真的远走高飞,只留下没有主心骨的苏家军自生自灭了。 玄月心虚,不敢看夜北辰,更不敢直面士兵们:“早点说清楚不就好了,我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不过请你摆清楚自己的位置,苏家军没有你和许……王妃,一样能所向披靡,打赢这场仗!你别以为你这样说,所有功劳都归咎你和她身上。” “打仗可不是像你这样张牙舞爪就能成功,你知道你为什么比不上如卿吗?”夜北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因为她这里有学识有计谋,而你没有。” (本章完) 玩儿起来 “都围在这里干什么。”许如卿左右两只手各提了一大桶干冰,桶中还冒出浓白的烟雾。 许如卿拍拍手:“干冰我制出来了,好在里面的机械都还能用得上,造了一吨之多。” 玄冥举手作揖:“王妃跟我说过改天一事,我原本还不信,现在看到眼前这般景象不得不佩服王妃才智。夜先生所言极是,是我们的不对。” 玄冥跪下:“末将愿追随王妃,视死如归!” “追随王妃,视死如归!” “追随王妃,视死如归!” 许如卿不明白自己偷偷潜进空间这段时间外面发生了什么,不过看大家都这么热情,她也附和着笑笑。“你们王爷要是看到你们都这样团结,一定会很欣慰。行了,来一百人跟我去把干冰运过来。” 干冰顺利运到空地,接下来就是要想办法把它们射到天上。 “既要把干冰射到天上,让它与云层发生反应,又要惊动龙党,引蛇出洞……”夜北辰在绞尽脑汁想着办法,突然就听许如卿对着人群说。 “你们想不想看烟花?” 玄冥问:“王妃,这烟花是不是有别的意图?” 许如卿点点头:“当然,马上天就黑了,这时候看正好,也算是提前庆祝胜利。” “仗都还没有开始打,你怎么就知道赢了?” 许如卿没搭理玄月,而是对士兵们说道:“各营的先锋,尽快组织你们部下的士兵以圆的形式占领河道、包围箜羽岭,大家担惊受怕了这么多天,请大家看好戏!” 夜北辰的话显然起了作用,所有人很快听从许如卿的话分派到了各个点蛰伏。 许如卿叫来玄冥:“你组织一群身手矫健的人顺着小道将烟筒和冰桶运到山巅,记住一定要避开龙党的视线,然后再将干冰系在烟筒上对着天空点燃,我只给你半个时辰,明白吗?” 玄冥郑重点头:“明白。” 玄青问:“玄侍卫有事做,那我们的任务呢?” “嗯……”许如卿认真的想了想:“大家因为战事来临这几日精神一直高度紧张,你就负责热闹热闹气氛,把大伙儿的精神气给提起来,玩儿起来!” “玩儿?”玄青不解:“难道这也是王妃你计划里的一部分?我知道了,王妃你肯定是想让大家活跃起来,制造出苏家军很有信心的假象,以此迷惑御林军让他们掉以轻心对不对?” 许如卿挑了挑眉:“真是聪明,一点就通。” 玄青高兴得像个天真的孩子。“王妃放心,属下保证完成任务!” 接下来自己要做的就是等。 …… “皇上,苏家军已包围箜羽岭,我们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朕前有高昌后有其他外交国相助,军力有增无减,整整是苏熠宸的十几倍,朕还能怕他不成。” 徐相站了出来,主动请缨:“请皇上允许臣亲自带兵,取苏熠宸项上人头!” “徐相,你还记得当年徐家九族一百八十四口被杀,可是因为谁?” 徐志远垂下眼帘,想了想后才说道:“当然记得,是许国宁那个老贼。” “不,他不过是那局棋盘中一颗棋子罢了,真正的执棋之人是苏熠宸。”龙鹤炎装模作样地摸了摸胡子:“许国宁是许如卿的生父,如今他的女儿嫁给了苏熠宸,是他们同流合污置你徐家于死地。” 艳姬明白了龙鹤炎的意思,也跟着附和道:“是啊父亲,皇上也是被苏熠宸误导,尤其那个许如卿,只要杀了他们我们就能一雪前耻,这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明白。” “杀!!!” 御林军如长江水源源不断,他们举着刀拿着长枪在徐志远的带领下冲出关围,沿着河岸占领山脚。 “水战,自古最是难打,也不知此去胜率能有几成。” 许如卿平静中带着几分必胜的姿态:“前有赤壁,后有越吴,并非史无前例。我们的人没有太多水战经验,御林军亦然,只要我们引他们过水,我保证他们有去无回。” 隔着宽广的河面,徐志远远远看到河对岸为首的许如卿和左右侍随的玄冥玄青,以及乌泱泱的一众苏家军队。 “苏家主子果然无能,深知自己身患残疾已是强弩之末,竟派一个女人上阵杀敌,哈哈哈哈,实在可笑!”徐志远原本还高度紧张,以为毕竟面对的是东元战神,自己必须严肃对待。 如今站在对面与自己一较高下的竟是一个女子他何须惧怕! “贱妇,赶紧让苏熠宸那只缩头乌龟出来应战!”御林军狂妄的叫嚣着,仿佛胜利早已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魏王妃身穿战甲也温柔似水,听说穿女装的时候更是风情万种,不如虏了来当营妓,也算是犒劳日以继夜坚守前线的御林军众将士……” “我觉得这个提议好。” “哈哈哈哈……” 恶臭的男人们淫笑着,尖锐刺耳的笑声响彻在山谷之间,好似地狱无常的低吟…… “你!竟敢对王妃不敬,看我不杀了你!” 玄冥欲把刀,却被许如卿拦下了。只见她眼神里胜券在握,语气轻蔑:“杀你们这群软脚虾还轮不到我夫君动手,你赢了我算不上是一件光彩的事,换我赢了你我才真的名垂青史,不管如何结果对我来说百无一害。” 许如卿站起身,别看身高不如众男子,却是气质不凡,英气逼人。“王爷不忍那么多人白白丧失性命,承诺你们如果愿意弃暗投明归于苏家军麾下,便可以留你们一命。相反的,如果你们再执迷不悟,那就只好送你们去重新投胎做人了。” “头发长见识短的妇人也只会逞口舌之快了。”徐志远举起旌旗,指挥军队:“抓到许如卿任你们处置!上!!!” 大批军队如就地而起的沙尘暴迎面席卷而来。 “轰隆隆隆,砰啪——”比起之前,雷声更加大,闪电也更加刺眼。 苏家军每个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紧握手中的兵器如同扣在弦上的利箭,随时待发。 可许如卿却说:“所有人都后退一百步。” 那可是天雷啊,引雷炸到自己可就不好了。 (本章完) 早就该杀了她 “别人都骑在你头上就差拉一泡了,这个时候你还退缩!我就知道你徒有其表,简直有辱王爷脸面!” 玄月从玄冥手里抢过旌旗,轻轻一跃横跨战马背上,举旗呐喊:“所有将士听我号令,出战!” 许如卿再也忍不下去了,这个玄月一而再再而三阶跃自己,简直没有丝毫尊重。 她一拍马头,横拦在玄月面前:“大胆,本妃才是执掌兵符之人,还轮不到你自作主张,给本妃退回去!” “像你这样畏手畏脚怎指望成大事!苏家加上驻守边疆的军队,整整九千万大军性命可都掌握在你手里,你知不知道若是此战败退中心沦陷,他们会沦为何种下场?” “他们运气好的可能会被收腹征用,成为御林军后备拥军,若是运气不好便被贩卖为奴,流放无主的附属国边境,子孙后代永远在那种地方无止境地服役……” “我不能让王爷的百年基业和苏家军都毁在你的手里。”玄月又朝身后的士兵呐喊:“如果你们自认为自己骨子里流的还是苏家军的血,那就拿出苏家军该有的气势来,而不是像只缩头乌龟一样畏畏缩缩,让敌人耻笑!” 军队的士兵拿着兵器左右环视,眼里充满了不确定。 他们到底上还是不上! 事实证明玄月的话还是起作用的,只见部分士兵内心想要报效苏军的火焰被激发得熊熊燃烧,自发性地组成一支面积不算小的队伍,冲到玄月身后想要追随她。 许如卿皱眉,她早就该杀了玄月:“明明可以不用白送性命,为什么非要一意孤行!” 她手执长剑抵在玄月喉咙:“你再煽风点火本妃就要了你的命。” “王妃恕罪,请王妃放过我妹妹。” 许如卿这么淡定的一个人还是头一次被气得头脑发麻:“本妃饶她一命,那谁又来饶过百万士兵的命?你吗?玄侍卫长?!” 玄冥跪下:“玄月她不是有意的,她只是邀功心切……” “不必说了哥哥,随军出征我就没打算活着回去,如果死前能为苏家做出贡献,那我玄月也算死得光荣。”玄月进一步让利剑刺入血肉里,眼神坚定:“我要向你挑战,如果我赢了兵符交出来。” 许如卿不废话,二人骑马对战,刀光剑影之间是超越生死的诀别。 玄月自小在军营里长大,后来又去了彬江操练军队,实力不容小觑。 可许如卿同样也不是吃素的,她末世部队少将就算来到这个以内力衡量武功实力标准的时代,功夫也是一等一。 从前她不想招摇过市,现在有必要好好展示一下以此稳定军心了。 “咚!” 玄月率先被击下战马,原则上先摔下马的人意味着输了。 可她不服,强忍着身上传来的剧痛,从衣袖中掏出锋利的暗器偷袭许如卿。 “如卿小心!”夜北辰大声提醒,好在许如卿早就察觉到玄月的动机,侧身躲过了袭击还接住了暗器。 许如卿把那一把把锋利的小刀如数朝玄月还回去,不过玄月却没想到,硬生生挨了那些刀子。 “把她绑起来。”许如卿吩咐道。 玄冥反应过来拿出绳子将玄月捆绑得严严实实,还拿出一团布堵住了她的嘴,低声教训道:“等回去有你好受的。” “玄月以及刚才追随玄月的人从今天起贬为草芥,脱去军籍以后不再是苏家军的一员。玄冥管教不力,此战大捷回去后降职为领队,自行去领两百军棍。”她还是太好说话,以至于让军中所有人都藐视威严。 不服从命令,那以后就都别打了。 玄冥低下头,算是默认了许如卿的处罚。“属下愿接受处罚。” 方才要随玄月那队人面露惊色,这处罚无疑比让他们去死还要难受。 一个将士跪下,其余的士兵也跟着下跪,满目真诚:“求王妃开恩,军营是我们的家,营里的将士都是我们的兄弟,我们不能没有家啊……” 许如卿连一个眼神都未曾给他,只是淡淡的从他们身边走过。 “你们所有人都听好了,我不管你们心里到底服不服我,但现在兵符在我手里就都得听我的。我说退你们绝不能向前半步,逆我者死,听明白了吗?!” “是!” “所有人向来时路退后五十米。” 霎时狂风大作,天雷滚滚,厚厚的云层好似要塌下来。龙鹤炎身后包括自己几个儿子在内带领着御林军严阵以待。 徐志远冲在最前面,拔刀大喊:“杀!!!” 千军万马混杂着震耳欲聋的雷声,大地都跟着震动起来,一时分不清是雷声还是马蹄声,激起阵阵尘埃。 “砰啪——” 一道天雷劈下来直击水面,肉眼可见的电光丝丝缕缕遍布河底,发出耀眼夺目的光芒。 一向没什么智慧的龙伟书这回终于聪明了一回,他阻止徐志远:“等等,这怕是有诈,我们先别冲动。” 苏熠宸和许如卿都不是贪生怕死之徒,一退再退,肯定不对劲。 徐志远根本不理会:“灭族之仇不共戴天,大皇子若是害怕就站后面!” 御林军毫不知情地冲进水里,可他们还没到对岸,就被电流贯穿身体,喉咙里的呼救声连同身体沉没在水里,顷刻之间全成为一具具焦尸漂浮在水面。 “伟书!!” “父亲!!” 眼疾手快之间龙伟书去拉下水的徐志远,不成想竟把自己也连累了,电流导入他的身体,很快发出焦烂的肉味。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包括苏家军在内。 等他们意识到敌军被天雷击中,都激动地举起手里的兵器挥舞,像原始的猿类通过发出单音表示自己的兴奋。 “呜!呜!呜!呜!!!” “坏事做尽果然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我们成功了!” “王妃说的原来是真的……” 许如卿平静地看着这一切内心并没有太多的喜悦,当然成功了对他们来说是一件好事。 “伟书,朕的儿子……”龙鹤炎痛心疾首,他想过去拉龙伟书,可他知道如果自己走过去也会是如同那些尸体一个下场。 (本章完) 梦魇 “父皇,山里不知何时被布置了陷阱,引来天雷危机四伏,万一有个不小心我们可能都会死在这里……” 相比于龙鹤炎的丧子之痛,艳姬脸上却不见一丝悲伤:“此地不宜久留,皇上,我们得赶紧撤离。” 见龙鹤炎和他那群生来就是废物的儿子无动于衷,艳姬恨铁不成钢。“你们都还愣着干嘛,都不要命了吗?” 龙垣环视兵荒马乱的御林军,担忧道:“要带着军队撤离,这么庞大的队伍除了走水路别无他法,可你也看见了这水能死人!我们能往哪儿逃?” “声东击西,我们朝那条小道走,兴许能逃离这里。” “御林军呢,他们怎么办?” 艳姬哪管的上那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御林军的存在就是为了保护皇室,如果我们能带着皇上活下去他们也算死得其所。” “这……” “别再犹豫了,按我说的做!” 龙垣尽管再心中难安,还是不得已听从艳姬的安排,搀扶着沉浸在丧子之痛中的龙鹤炎逃离。 “轰隆隆——” “砰啪!!!” 雷电顺带着引起了山火,顿时火光四蔓照亮了天际。 “救命啊!” “救命……” 一时间哀嚎连连,留在山里会被大火烧死,可如若渡水逃命不是被淹死就是被电死! 直到两个时辰过去了,一场大雨降落。 “王妃,那边已经没有动静了,按雷电的威力敌军应该所剩无几。” 硕大的雨水噼噼啪啪打在许如卿的脸上,这么多天以来的焦灼总算是得到了安抚。“等雨停了,带一支军队进山看看吧。” “属下明白,若有龙党余孽定当格杀勿论。” 许如卿却是摆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经此一战龙党势力荡然无存,就算剩下几个余孽想要仅凭单薄的力量东山再起也是异想天开。除了几个纽带人物,若搜到苟延残喘的御林军,底子好的留着用,其他的放条生路任由他们去吧。” “是。” 她也要进山看看,那里有人在等她。 这么久都没有消息,也不知道他如何了?是不是安然无恙?有没有被天雷波及? “苏熠宸——” “苏熠宸——” 刚刚下过雨山里面湿气很重,再加上有意导电的缘故周遭的树木都遭到了破坏,山火覆盖了大半个箜羽岭,焦黑的断枝和泥土散发着灼热的香气。 许如卿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崎岖的泥路上,她大声呼喊着,希望能得到回应。 “啾——砰!” 突然黑色的夜幕中绽放出绚丽的烟火,那是他们约定好的信号。 许如卿大喜,朝着光源寻去。 一路上横尸遍野,这仿佛是一种预兆,许如卿开始不安起来。 “苏熠宸你在哪儿!” “你听见就回应我,我是如卿,我来寻你了!” 一棵正烧得旺盛的树枝忽然断落,就在许如卿的正上方。 “啪!” 眼看就要砸中她,但没有想象中的惊险发生,随之而来的是一双有力的臂膀环抱住自己,腾空而起、天旋地转。 “卿儿。” 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许如卿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太好了,你没事。” “我听你的话雷电交加之时找了一处山洞躲避,动静渐小我便出来查看,发现一路上随处可见被烧焦的尸体……这些都是你的手笔?” “当然。雷电的威力比想象中还要强大无比,碰上基本没有活头,这次是真正意义上的天助我也。”人类在大自然面前多么渺小,岂是能与之抗衡的? “不伤……一兵一卒?” 许如卿挑挑眉,看来自己的本事还是被人小瞧了:“你要是不信,自己回去问玄冥不就知道了。” 苏熠宸紧紧握住她的手,眼里满是欣赏与宠溺:“我信,我当然信。我只是惊讶,你会的东西居然那么多,一直在带给我不同的惊喜。” “话说回来,这件事也有夜先生的功劳,咱们回去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闻言,苏熠宸眼中的光稍稍收敛了一些,多了几分嫉妒和失落。 “夜先生……他还真是阴魂不散啊。”话说夜枭和夜北辰这两兄弟是闲的没事干吗?那么喜欢缠上他的妻子。 “嗯?你刚刚在嘀咕什么?” “没什么,我是说该谢,而且要重谢。” 许如卿点点头:“玄烨呢?你有找到他吗?” 说起这个苏熠宸眉头下意识拧起,“找到了,但他的情况不太好。” “快带我去看看。” 苏熠宸将玄烨藏在一处隐蔽的山洞中。短短数日,他肉眼可见的削瘦许多,仿佛即将枯死的灯,风轻轻一吹就会熄灭。 可就算是这样,他嘴里还不停梦呓着:“知趣……知趣……” 许如卿拍了拍他的脸,试图叫醒他:“玄烨,你醒一醒,醒一醒啊……” 苏熠宸担忧的说道:“我用过很多办法叫醒他,可他就是醒不过来。” 许如卿很快就诊断出来了。“他这是了。有的人受到了沉重的打击,便会沉醉梦境中不愿醒来,这是大脑为缓解痛苦而作出的逃避反应。” “他会怎样?” “分两种情况。” 许如卿表情凝重严肃:“第一种,一直不愿醒,直至脑死亡成为一副有生命但不受支配的躯体,也就是活死人。第二种,也是比较算理想的结果,成功醒来了,但是他很可能会失忆。” “以后可以慢慢康复,醒过来要紧。” 许如卿点点头,“先把他带回去再说。” 战役大捷,苏熠宸带领着队伍大部分回了军营,一部分回到魏王府。 全府上下都在庆祝胜利,知趣得到了许如卿等人班师回朝的消息,快速的朝大门口飞奔而去。 尽管做好了准备,可当看到玄烨奄奄一息的模样时,知趣的心里还是被狠狠拧了一把。 “玄烨……怎么会这样……”眼泪不争气地掉落。 都怪她不好,她没有能力去保护他……是自己害玄烨变成这个样子。 “王妃,你一定会救玄烨的对吗?” 对上那双泪眼朦胧、充满希冀的眼睛,许如卿不忍心让知趣失望。 都要变成脏脏包了 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我会尽力的。” “但是知趣,那日你和玄烨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就算昏迷了口中还在呼唤你的名字,也许那是他梦魇的原因。” 知趣眼睛突然闪躲,不敢直视许如卿。 她该不该开口?如何开口?开口了又要如何说? 她咽下眼泪:“我……我不知道。” 许如卿也不勉强:“你不愿说就不说……情侣间嘛吵吵架很正常的,有什么误会一定要趁早解开,啊。” 知趣心想要真是普通的误会就好了。 他们把玄烨抬进房间后就离开了,许如卿很熟练的开启空间找到营养液,然后给玄烨输液。 “王妃,玄烨侍卫还好吗?”秋菊走上前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要不了命,可如若醒不来,这跟要了命没什么区别。” 秋菊满眼担忧:“知趣姐姐与玄烨侍卫情投意合,两情相悦,可眼下竟发生了这样的事,知趣姐姐肯定难过死了。” 许如卿何尝不是叹了一口气:“让知趣进来。” 许如卿把空间让给了久别重逢的二人,自己回房间沐浴更衣。 澡池周围的鹅卵石被踩在脚底微微发疼,她挽起长发不紧不慢走下水,奶白色的热水将她全身包围,氤氲的热气扑在她脸上,不一会儿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 突然有只手轻轻覆在她的后背,那掌心的温度,竟比热水还烫。 许如卿腰间一阵颤栗,扭头看向他语气里带着一丢丢抱怨和不易察觉的害羞:“你怎么每次来都不声不响的,跟鬼一样。” 苏熠宸眼里毫无歉意,全是挑逗的乐趣:“真是不好意思,吓到卿儿了。” 苏熠宸伸手还想抱她,却被许如卿侧身躲过,双手抱在胸前试图遮挡半露在水面的一片春光。 她不敢看他,眼神躲避:“不知羞,我洗澡呢你不避讳就罢了,还对我动手动脚……” “卿儿这是……害羞了?” 许如卿只是轻轻咳了一下,没有作声。 苏熠宸不由觉得有趣,决定再逗逗她,贴在她的耳朵边:“都老夫老妻了,该做的都做了,你什么地方是我没见过的?现在却遮遮掩掩,何谓如此?” “还是说,这是卿儿想到的新情趣,欲拒还迎,勾引我?” 许如卿这能忍得?当即否认:“勾引你个头,自大狂!出去出去出去……” 他顺势握住许如卿推阻的手,将其一把揽入怀中,两个人的体温就这么猝不及防的碰撞在一起。 “好了不要再赶我了,我对你没有非分之想,看你这些日子为苏家军操劳,想帮你洗洗罢了。况且你脏脏的,我也不好下口啊。” “诽谤嗷!我哪里脏了,我天天都有洗澡的好不好。”说着,许如卿还很不自信的抬手看看手臂,确定自己并不脏。 苏熠宸故作叹气:“你确定每次洗澡你眼睛看不见的地方都洗干净了?”说着他骗许如卿,点了点后背几处:“这里、这里、还有这里……看来以后洗澡这活儿还得为夫亲自代劳才行,不然你。” 脏脏包是苏砚安告诉他的一种甜品的名字,说是许如卿给做的,黑黑的糕点,上面有黑黑的粉末。 “不必,我有知趣,还是不麻烦王爷了。” “知趣和玄烨有他们自己的事要处理,忙着呢。” “那我……” “转过身去,为夫给你好好洗洗。”苏熠宸不由分说,很自然的拿起药皂涂在许如卿的身体上,以打圈的方式轻轻帮她清洗着。 也罢,看都看完了,没什么好害羞的。 别说,这魔头手劲儿正好,顺带给她按摩还挺舒服。 “嗯?这什么呀,好香。”许如卿被泡沫传来的香味儿所吸引,问道。 “这是那酒蒙子制的澡豆,里面加了不少药材,对皮肤好。” 许如卿拿过药皂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这药皂晶莹剔透是琥珀色的,有股淡淡的花香味,像是栀子花又像是香水百合,不过更多的是药材的味道。 “雪莲、白芷、白术、丹参、积雪草、芍药……应该还有珍珠粉和玉生芝。嗯不错,比郭淑妃之前送我的那个什么胰子皂好用太多了。”古人没有很先进的技术,洗澡多用胰子和草木灰皂荚制的澡豆,虽说也有去污的功能,但总有一股腥味儿,就算是加了香粉掩盖也还是会残留。 苏熠宸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宠溺的笑着:“这么聪明呢,光是闻闻就知道里面有什么药材。” “我这叫术业有专攻。对了,你提到张鬼我才想起来,他人呢?”酒蒙子说的肯定是张鬼无疑,可自上次之后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他了。 许如卿没有察觉到苏熠宸眼睛里黯淡:“指不定又在哪里喝醉了,不提也罢。” “先前的治疗已经让你的双腿有了基本的站立能力,若没有内力加持行走起来还是很难维持,今天起进入第二个疗程。” “都听卿儿的。” 许如卿转过身,眼睛狡黠:“都听我的?” 苏熠宸笑着点了点头。 许如卿毫不客气拍掉那双不安分大掌:“那就把你的爪子拿开!” 从回府的那一刻起她就没闲下来过,很多规矩都要重新整顿,治疗苏熠宸的事情也到日程了。 “原来你之前让打磨铁棍和铁链竟是为了布阵引电导雷,可卿儿是如何改天,干冰又是何物?”苏熠宸拿起桌上许如卿之前画的图纸,上面的符号歪歪扭扭奇奇怪怪,不过看着图样他也大概能猜出七八分。 许如卿神秘一笑,提来药桶放在苏熠宸跟前:“你猜。” “这……我如何猜?” 许如卿想了想,要想解释清楚还真是需要一定的语言表达能力,于是也只是笼统的回答:“其实想要测天象并不难,这仅涉及了一部分数理化还有一点点地理的基础性知识。山越高,离云层就越近,云层的形成是水蒸气凝结成团,而雷电是成团的云层摩擦产生,也就是电流。” 想学啊,我教你 “金属能导电,导电性强且材料容易取得的便是铁,铁棍和铁链连接,密布在山间形成一个网。电流落地后,会以落地点为圆心向四周扩散,便是一个电网。并连接山脚下的河水。水也能导电,而且覆盖性好,所以无论他们向上还是向下都是死路一条。”许如卿指着图纸按步骤一一说明,尽量以最简便的方式解释清楚。 苏熠宸越发感兴趣,从回来的时候他就听玄冥说起,那叫一个惊心动魄、精彩绝伦:“你是如何做到让雷电产生,难道和干冰有关?” 许如卿点点头,指着图纸上的一个化学式说道:“这便是干冰的另一个简称,干冰是一种能人工影响天气的物质,其核心原理是利用干冰升华时吸收热量,改变云层的物理状态,某种程度上增厚云层,导致云层温度急剧下降,促使降雨。” 尽管一些专业术语实在令人费解,但苏熠宸还是明白了个大概:“卿儿真是博学多才,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为夫欣慰同时也自愧不如。” “这有什么,我们身处的环境不同所以接受到的教育也不同罢了,什么如不如的。” “你刚才提到的什么数理化……那些是你所说的原理的总称吗?” “嗯……算是吧。它们准确来说是三种不同的科目类别,但是数理化不分家,你这么说也对。” 许如卿注意到了苏熠宸懵懂而又新奇的眼神,问道:“怎么?很好奇,想学啊?” “还没有问卿儿师承何人,可否引荐。” “想学我教你啊,我师傅……我也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上学的记忆好似隔了一个世纪那样久,也许在另一个时空她的老师们早就没了。 能有更多机会与许如卿接触这是苏熠宸非常乐意的事,他当然欣然答应:“好,一切都听许夫子的。” 许如卿不禁被这称呼逗笑了:“许夫子……哈哈哈,有意思。” 话说回来,末日爆发的时候许如卿还很小,小小的许如卿心里一直都有一个教资梦,可是到最后她都没能实现。 如今算是换了另一种方式实现了这个梦想,尽管老师不太正式,学生也不太正式,但她仍然非常开心。 许如卿给他脱了鞋,把双脚放在药桶里,三两下把针施下去:“照例泡足两刻钟,等晚上了我就要开刀手术。从今以后每隔五天我就要开一次刀,意在打开表皮显露断裂或堵塞的筋脉将其重新连接,这也就意味着每五天你就要受一次罪,你要忍着。” “嗯。” …… “自战事起,这东元三大城商业就处于停滞的状态,大多的商贩都闭门歇业,经济三月内空前下降,原本豪华的中心枢纽竟也出现了乞丐。”王家卫说道。 许如卿面戴白纱,身穿一袭白色衣裙走在街头,对于王家卫的话她若有所思。“战争不论输赢,最后受到伤害的都是无辜的黎民百姓。” “不过夫人也不必太过担心,小人已经派出大部分弟兄,将药草的利润抽出五成分发给需要帮助的百姓,让他们安家落户。” 这方面倒是许如卿从未想到的,好在王家卫心思细腻,为自己分担了不少麻烦:“有王大哥你在,如卿不知省了不少心,真是多亏王大哥了。” “哪里话,人力财力都是夫人出的,小人也只是推波助澜、借花献佛罢了。好在夫人有先见之明,转移战地到箜羽岭,因此城中只有少许宦官世族受到影响。若是放在城中,不知要造成多少伤亡。” 战争受到伤害的不仅是一无所有的百姓,还有靠做生意谋生的各个民营企业。之前因为战争,所以他们上交给朝廷的税越来越多,很多已经无法赋税反倒欠下巨额债款。 如若宣布倒闭,不仅要背负债款还要被收封土地宅邸,落得个无家可归的下场。但若苦苦支撑,日复一日的入不敷出,到时候利滚利,欠朝廷的钱只会越来越多。 许如卿说道:“你再去各家商店走访走访,跟他们说苏家的药材供应产业会给各家老板提供帮助,就算是亏本买卖也会扶持帮其恢复营商。不过有一个条件,那就是待其补上税后,每家每月要轮流捐出一百石粮食和一百布匹、一百银两,设立慈善捐助中心,帮助因为战争而流离失所的百姓安家落户。” 如今战争告一段落,一切都往正常的轨道靠拢,但要想回到以前繁荣的经济还需要一点时间。 而如今想要快速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所有生意人联起手来,共荣辱共进退。只有百姓安居乐业,有一定的消费能力,企业才能做好。只有企业做好了,国家经济才能好。 王家卫回道:“好,小人回去后立马找专业的人拟写商书,尽快将此事落实。” “镇南王府施粥了,大家都快来啊!” “真的吗,在哪里?!” “就在前面,快快快,去晚了可就没了!” 人群骚动起来,所有流民都朝前面跑去。 大家都跑得着急,老人孩子摔了也不管,就生怕去晚了抢不到粥。 “哎哟我这把老骨头啊被撞散架了,哎哟哎哟……” 许如卿眼疾手快跑上去将小孩儿抱起来,又扶起老妇人。“老人家你没事吧,哪里不舒服可以跟我说。” “我没事,就是人老了不中用了,歇会儿就好了。” 许如卿又去问被撞倒的小男孩儿:“你呢,有没有受伤?” 哪成想刚刚被抱起来的小男孩儿一个迅雷不及将许如卿的面纱扯下,还天真无邪的笑道:“姐姐你好漂亮!” “是你,你是魏王妃!”老妇人大惊。 “就是你这个女人挑起内战,让魏王和炎乾帝针锋相对,若不是因为你,朝廷又怎会征收男丁、徭役赋税,我儿子又怎会逼上战场,我们一家又怎会落得如此地步!” “都是你!祸国殃民的玩意儿,我……我打死你!”老妇人声音很大,引得许多流民都顾不上领粥,纷纷围过来朝她扔石头。 她已经听烦了 “你们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内战是朝廷治理无能,关魏王妃什么事?!”王家卫据理力争,可奈何人群声音鼎沸,他一人之力显得十分微薄。 “难道不是吗,这个女人做了多少恶事!就是因为她圣上和魏王才鹬蚌相争。” “可不咋的,如今惺惺作态,做出这幅姿态也不知道给谁看。” “我看她野心大着呢,肯定是不满足于王妃之位,肖想母仪天下,这才撺掇魏王谋反!” “果真是红颜祸水!” “够了!”许如卿声音大的出奇,把所有乱嚼舌根的人都震慑住了。她自然不惧怕这点疼痛,不过她也不能再任人欺负。 她衣袖一挥,不费吹灰之力将扔过来的石头粉碎,流民们见状脚下不自觉后退,多少有点惧威。 “你们都听好了,城中打仗不是我等能阻止的,也并非本妃一手造成,祸国殃民这个罪本妃不背!魏王府也不背!”从前许如卿认为事在人为,终有一天人们会了解她的为人,那些不真实谣言随着时间的流逝终有一天会不攻自破。 显然她还是太天真了,有的愚民就只能是愚民,他们只在乎自己的利益,欺软怕硬只会将一切的罪过归于一个女人身上,就因为她是个女人。 什么祸国殃民、红颜祸水、水性杨花……! “本妃做的事是好是坏你们心中有数也好,装作不知道也罢,今天起我再听到有人诋毁本妃,诋毁苏家声誉,那今后你们就不必再去衙门领取灾银和救济粮了。” “苏家主子宽宏大量容得下风言风语,可本妃是女人,如你们所说本妃只是个女人,所以斤斤计较也是应该的。” 安静过后是无限的安静,听许如卿这么一说,气氛更加沉静凝重了。 他们心里十分清楚,炎乾帝在位时民间徭役赋税,过的是苦不堪言的日子,就算没有内战他们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么多年,若不是有魏王与其制衡,只怕百姓民不聊生活的更加艰难。 他们更是清楚,内战期间许如卿拿出了自己的金库,分发给各个衙门用于救济百姓,虽说风餐露宿,但他们每天都能吃上热乎饭,也比没打仗之前饥一顿饱一顿强。 而且征兵也是御林军所为,这和苏家本就没有关系,再怪也怪不到一个女子头上。 他们不过是需要一个发泄口罢了。而正好许如卿出现在了这里,正好她是一个善良的人,正好是一个不善于辩解的女人。 “魏王妃,刚才那些话我可没说,你要罚就罚他们,我们一家老小就指望那点灾银过活,可千万不要收回救济啊!” “是啊,你们这群人也不知道咋回事,魏王妃为咱们百姓做了多少好事,黄河发大水你们怎么活到今天的,难道都忘了?!” “还有之前闹瘟疫,若不是魏王妃研制出解药,恐怕我早就去见阎王了,魏王妃是济世的菩萨,哪里是祸水!” “……” 许如卿扫视再度嘈杂的人群,不由得心中苦涩,自嘲一笑。 果然如此,在自身利益面前,没有人能做到无动于衷。 才是说了两句为自己为苏家辩解的话,可许如卿却觉得异常乏累。“王大哥,我累了,我们回去吧。” “那王妃你刚才说的话,要不要小人去衙门……” 许如卿打断他:“那不过是气话罢了。” “他们不配王妃真心相待,就算王妃想要收回成命,也是合情合理。” “我知道。” 许如卿正要离去,就听一道浑厚的声音响起:“魏王妃且留步。” “原来是镇南王和世子殿下。”印象里许如卿见镇南王的次数屈指可数,只知道长孙家是开国元勋后嗣,每任镇南王都掌握御林军兵权为皇族效力。 长孙鸿直言快语:“大局已定,魏王妃和王爷可有想过何时立主?” “立主?” 镇南王约莫六十上下,眼里饱经风霜:“魏王平反民心所向,东元不可一日无主,如今还有谁比魏王有资格称帝?龙党战败是必定的结局,国家始终要朝前发展,所以立主一事魏王尽快决定吧,不然不仅遭殃的是百姓,还有边关的将士。” “既然王爷希望苏家做主,那为何之前你协助炎乾帝与苏家军对抗?那可是几百万条人命啊,如果你按兵不动,他们就可以不用牺牲。” 长孙鸿沉了一口气,他当然也不想这样的,御林军是他的心血,那么多人牺牲他心里自然愧疚。“长孙之祖为开国元勋,世代为朝廷效力,忠心辅佐当朝君王是长孙家的祖训更是使命。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炎乾帝想要调遣御林军,本王自然将兵符呈上。” 这次内战龙鹤炎调遣了皇宫的锦衣卫和御林军,眼下战败,御林军和锦衣卫死伤惨重,龙党大势已去,镇南王府相应的也江河日下。表面上苏熠宸风光无限,实则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实际上不知多少外来敌对东元领土虎视眈眈,为护东元太平只能指望苏家军,所以尽早立主,才能平定朝乱纲紊、政治动荡之局势。 “江山改姓又如何,谁能带领贤臣主宰朝廷为百姓谋民生,管他姓什么。如果有朝一日苏家做主,长孙家会倾其所有全力支持魏王。” 许如卿听着长孙鸿的话内心不断剖析。 这镇南王究竟是在试探,还是说想倚靠苏家日后借苏熠宸之力东山再起? “王爷一番心意怕是要被辜负了,正如你所说苏家军起义乃是民心所向,既如此又岂会觊觎帝位、取而代之?不过你说的话我会转达给王爷的,讨论储君一事日后必要您老在场,王爷就静候消息吧。”许如卿既没有说苏家野心勃勃想要称帝,但也没有否认会拱手相让,总结就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听闻王爷正为流离失所的百姓施以援手,如有用得上魏王府的地方可随时上门叨扰。本妃还有事就先回去了,告辞。” 都来了 她直接略过镇南王离开,这让一直想要与她说上几句的长孙宫玉心里无比失落。 “宫玉啊,如若日后父王不在了,你要记得为父跟你交代的,不论谁称帝,都要尽心尽力辅佐君王,为朝廷为天下为苍生,你明白吗?”说着,镇南王剧烈咳嗽起来。 长孙宫玉满脸担忧:“父王,您为什么不跟魏王妃说明情况,她医术高明一定能治好你的。” “人家又不欠咱家的,只希望内战带来的影响能够尽快过去……还有,为父让你去安抚牺牲的御林军家属进展如何了?” 长孙宫玉回答:“已经听从父王交代的,儿子让账房统计出银票按额度给予御林军家属一定的抚恤金。可是父王,这件事带给王府影响不小,此次内战我们家花了不少钱,而今朝廷倒台,长孙家原有的田地房屋都无法置卖,产业没有资金支持运转也停滞不前……再这样下去,王府世代积攒的财产恐怕要亏空。” 鹿走苏台,贪官污吏该贪的照贪,饿死的反倒是这些忠臣贤人。 真是世风日下。 “这样,你回去看看王府还剩多少钱,按一定配比分给你几个姨娘和叔父,剩下的丫鬟奴隶该卖的卖,该放的放,如今王府已没有余钱聘用他们,结完账让他们自个儿另寻去处吧。” “……是。” …… 许如卿回去的时候就听秋菊急急忙忙地跑过来说,老爷来了。 “老爷?” “就是宰相大人,您的生父许国宁啊!” 不止许国宁,还有继母赵雪娥和三房四房李氏、薛氏,以及一众用得顺手的奴隶丫鬟。 “到底怎么回事?他们怎么会来?” 秋菊一边跟在许如卿身后走着一边回答:“一个时辰前,老爷携着家眷坐马车来到魏王府门前停下,二夫人责骂王妃你忤逆不孝,身为许家女儿却抛下一家子独享荣华富贵。” “所以呢,他们来就是为了骂我?”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当然不是了,他们要求王爷派人保护他们,还说要在王府住下,说这是王爷作为许家女婿应该做的。” 许如卿猛的停下脚步,秋菊差点猝不及防撞到:“王爷答应了?” 秋菊点点头:“是,王爷说那毕竟是王妃您的亲生父亲,拒之门外传出去对您名声不好,多个人也不过是多张嘴的事……已经安排了宅院让老爷和各位夫人住下了。” 秋菊突然又想起一件事:“对了,二夫人还说大小姐也要来。” 大小姐……许如仙都嫁给龙鹤炎为妃多少年了,住妹夫家这说得过去吗? “去准备一套干净的衣服,我要去见他们。” “是。” 两刻钟后许如卿身着蓝色的潇湘水云裙出现在謦茗苑。 赵雪娥眼睛很尖,远远就看见许如卿往这边来了,连忙带着另外两位姨娘出去迎接:“哟,原是三小姐来了,妾身见过三小姐。” “妾身见过三小姐。”李氏、薛氏也附和道。 许如卿直接说明来意:“父亲呢?” 理应来说王妃前来,许国宁作为臣子是要出来迎接行礼的。 赵雪娥尴尬一笑,脸上满是讨好的意味:“老爷他……舟车劳顿,正在屋里休息呢,没能来迎接三小姐还请见谅。” 许如卿直接略过她:“进去说话吧。” 走进謦茗苑主屋就见许国宁正悠然自得的饮用茶水,哪里有舟车劳顿的模样,不过他一脸愤慨的表情,倒是引起了许如卿的好奇。 “父亲前来怎么也不派人知会一声?”许如卿也不指望许国宁会对自己客气,走到屋子中央的旁座坐下。 “怎么?你的意思是,为父来还要经过你的同意不成?”许国宁横眉冷对,略长的胡子,杂乱的眉毛,和一双满含算计的眼睛……与原身记忆里差不太多。 颧骨微高,身形中等,身穿华贵的褐色长袍,步履云靴,明明快六十的年龄看上去才五十出头,可见龙鹤炎这些年没少给他好处,红气果然养人。 “女儿不敢,不过父亲突然来访,王爷问起来女儿总得给个交代不是?”许如卿面无表情的喝了一口茶,也不知是苏熠宸准许的,还是许国宁提出来的,这茶乃是珍品平日里只有广陵殿和夜阑阁供有,如今居然出现在了謦茗苑。 还有这屋内的布置,他们来得突然想要短时间内布置成这样除非来的人一早就有了自己的想法,否则根本不会连门帘用什么材料,茶杯用的款式都精确。 倒也不是连口茶水都要计较,可如果是许国宁急着喧宾夺主,那实质就变了。 许国宁皮笑肉不笑,仍旧一副高高在上的做派:“为父来一是想念你,你嫁到魏王府这么多年也不想着回家看看,你母亲常常念叨你,甚是想念。二是如今朝廷大变天,也不知道龙党是否还残余势力,为父一介文将住在宰相府总不安心,毕竟你是我的女儿,炎乾帝要是因为你找我报复怎么办?所以还是魏王府比较安全,于是我带着你母亲和两位姨娘过来,从今以后就住在这里了。” 说不定日后他这女婿会是未来的皇帝,住近点也方便拉进关系,可谓是一举两得。 许如卿闻言不由得冷笑,毫不留情面:“母亲?据女儿回忆,女儿唯一的生母早在很多年前死于罹难,何来母亲?父亲难道说的是赵氏?呵,她居然会想念我?” “过去总总都是误会,不管你对赵氏什么态度,为父对你都是是真心实意的。” “真心实意?”又是一声自嘲:“如果是真心实意,父亲就不会在女儿未出阁的十五年里,冷眼任由继室母女虐待多年了。更不会算计女儿嫁给了当时备受争议的魏王殿下,算计大哥将他遣送到边关离家至今……如今轻轻松松一句误会就想洗清这么多年来的渊源,父亲觉得合理吗?” 许国宁眼神危险眯起,不满说道:“你果然变了,变得伶牙俐齿,小肚鸡肠。” “都过去了那么多年,如今你嫁给魏王不是过得好好的?如若不是为父这样安排,你能有今天的养尊处优、荣华富贵?” 那就让他饿着 许如卿淡淡的,回忆起以前的记忆:“那是女儿命好,越是被逼上绝路就越是绝处逢生。” 她放下手中的茶杯缓缓站起身,眼里的薄凉无端为她增添了几分孤傲高洁:“当年你为了帮助皇帝巩固集权,不惜以太子为诱饵,哄骗将我作为棋子安插在魏王身边,父亲可以舍弃女儿的幸福,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女儿好过过。” 许国宁甩袖,许如卿说的没错。 可那又如何,官宦的女儿家生来就是政治的牺牲品,几千年向来如此,她有何资格在这里责备自己。 许国宁眼神凌厉,丝毫没有歉疚之意:“哼!果真是和你母亲一样,冷血无情,吃里扒外。我告诉你,你理解为父一番苦心也好,不理解也罢,总之我来这里不需要你的同意,我是你的生父你就该堂前尽孝。” 许如卿笑了又好似没笑,转过身来看着屋内的三人:“父亲既然都这么说了,看来女儿是劝不住的。你们日后在府里缺什么跟只管跟女儿说,不过魏王府有魏王府的规矩,还请父亲等人遵从,女儿告辞。” 许国宁也没留她,只是一味地注视许如卿离去的方向。 赵雪娥扭着腰上前:“三小姐果然变得不一样了,如今老爷来看她,她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言语之中居然想赶走老爷。” “是啊,这要换作以前三小姐巴不得呢,还真是应了那句话,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薛氏说完才反应过来这句话貌似形容许家更合适,连忙找补:“呸呸呸,应该是飞上枝头变凤凰,瞧我这嘴。” “管她是鸡是凤,我是他老子,她不从也得从,哼!”许国宁甩手离去。 许如卿顺道去看了玄烨,他还是没有苏醒的迹象。 她越想越不对劲,拿来银针刺入玄烨头部的几处穴位,银针拔出来接触了空气不一会儿变黑了! “原是被下了毒,真是好卑鄙。”许如卿把银针放在白布上包裹好,在想怎么解毒。 “王妃可知道玄烨中的是什么毒?可有解药?” “这毒是一种能让人脑血液迅速扩散的肉毒杆菌,会损害神经系统,影响血管调节功能……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脑损伤会越严重,醒来的可能性就越低。” 知趣听次心如死灰,随着时间一天天流逝病情就会越来越严重,那这么多天过去了,玄烨岂不是…… 她内心焦急万分,可又无计可施。 眼睁睁看着爱的人如同摇摇欲坠的烛火,她怎能无动于衷。 许如卿脸上少见的忧心忡忡,这次是真棘手:“知趣你先别担心,待我拿去研究这肉毒杆菌的组成,再一一对应成分配制解药,我一定会让玄烨醒来的。” 唯一担心的是时间问题,这种事只能越早越好,拖得越久就算毒解了大脑失去了基本的功能,人也差不多废了。 事不宜迟,许如卿拿着白布包裹着的银针快步回到夜阑阁。“若有人来找一律不见,王爷那边你代我告知一声。” 秋菊不知道许如卿要做什么,不过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只管听从。“好的王妃,奴婢连一只苍蝇都不会放进来的,放心吧。” 许如卿关闭房门,确定安全之后启动戒指进入了空间。 牡丹坊。 艳姬摸着建筑上的一块块砖瓦,手指轻轻抚过墙面。 这里存有太多的回忆,自父族落败后她便成了牡丹坊的乐妓,靠弹的一手好琵琶在牡丹坊风生水起……这些年甜的苦的都在这里了。 可让她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最后回到了这里。 艳姬的拳头收紧。 真是不甘心! “皇上又吵着不吃饭,说姑娘您不让他出去他就绝食。” 闻言艳姬的心情更加烦躁了。 “那就把食物撤了让他饿着。” 李达有些为难,他两边斡旋着实不易:“那毕竟是皇上若是被饿坏了龙体……” “李公公还没认清现实呢?”艳姬眼里满是嘲讽:“如今东元就要改天换地了,他还算哪门子的天子?” 李达苦着一张瓜脸,他们当太监了可实在太难了,主子好的时候自然自己跟着风光无限,可如今…… 哎,世风日下啊。 “你回去告诉他,他若想死没人拦着他,我很忙让他别来烦我!”艳姬没有半分留情。 顷刻,一个身穿嫩绿色布裙的女子被小厮走进屋中,李达很识趣的退下了。 艳姬看向来人嘴角上扬,她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她一把捏住女子的下巴,眼神挑衅又轻蔑:“我知道你迟早会来,不过让我没有想到的是你居然让我等那么久……你还真是让我想念得紧啊。”艳姬倏地眼神一狠,握紧的手指猛然甩开,女子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差点摔倒在地。 她努力稳住平衡摘去蒙在脸上的面纱,露出清秀温婉的五官。 知趣才顾不上脸颊传来的疼痛,眼神里罕有的恨意:“是你给玄烨下了毒。” 艳姬却是饶有兴致,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不紧不慢,明知故问:“你主动自投罗网肯定发生了不得了的事,让我猜猜……” 艳姬过几秒之后一拍手掌,表情浮夸:“是不是因为你的小情郎?算算时间,再过些日子他估计就快要没命了。” 知趣不由分说扑通一声跪下,眼含泪花:“我求求你,放过玄烨交出解药吧,我愿意用我的命换玄烨的命,你杀我好了……” 艳姬毫不掩饰的嘲笑,记得曾几何时她也见过这样的有情人在自己面前跪下,连求情的说辞都如出一辙。 “你还真是有情有义啊,对那个侍卫这么上心,既然如此……” 艳姬突然想到了一个好点子,兴奋不已:“那你脱光了和小卿交配,只要你把小卿伺候舒服了,我就给你解药,如何?” 小卿是艳姬以许如卿名字命名的一只狗,身形庞大,十分暴躁。 艳姬拍拍手召唤出那条狗,知趣见了连连后退。 平日里只要她不顺心就会拿这条狗出气,所以这条狗就算性情暴烈,在见到艳姬的时候还是会害怕。 明日成婚 “反正你已经不是清白之身,便宜谁不如便宜我的狗,因为这样幸许我就大发慈悲给你解药,救你心上人一命。” 知趣嘴唇颤抖着,她有些后悔来找艳姬,可她同时又觉得艳姬说的对。 她已经脏了,配不上玄烨,倒不如牺牲自己为玄烨换来一线生机。 “我没有时间陪你在这里考虑,等你想好了再来找我吧,慢走不送。” “等等!” 知趣绝望的闭眼,还是做了不可回头的决定:“我做,我做……” 艳姬欣喜若狂,表情异常兴奋。 她把狗链解开,那种兴奋感让她丧失了理智:“小卿上!上!” “嗷呜!”可那狗却因为被弄疼了,应激的反咬了艳姬一口,跑了。 艳姬气急败坏,这狗真是不懂自己一番好心:“不识好歹的东西,果然和那贱人一样!” 知趣猛的呼出一口气,她睁开眼,自己算是逃过一劫。 但是她知道,艳姬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她跪下抱住艳姬的腿,苦苦哀求:“求求你,给我解药吧,你要是不解气就杀我,杀我啊……” 艳姬嫌恶的看了知趣一眼,一脚踢开她:“我要你的命有何用,杀你反倒脏了我的手。” “想让我交出解药不难,我要什么你一直很清楚,不过是许如卿的那条贱命而已,她的命换你心上人的命,很公平。” 顿了顿艳姬继续说道:“要不是你对她忠心耿耿迟迟未下手,你的小情郎在箜羽岭就不会受此折磨。” 知趣深吸一口气,她真的没有办法了,连说话都是颤抖的:“你要我怎么做?” 艳姬伸出五个手指头:“我只给你五天,五天过后若我没有听到许如卿的死讯,那你就别想你的心上人能够醒来。”艳姬凑近知趣,眼神幽暗阴森:“这世上只我一人有解药,你小情郎的命掌握你的手里,好好的想一想。” 知趣咬咬牙:“我会尽快照你说的办,但你又如何让我相信你真的有解药?如若因为你害了王妃还救不回玄烨,那我岂不是白白为你卖命。” 艳姬也不废话,直接拿出一个瓷瓶扔在地上:“这里面装的是能够让你的小情郎醒来的药,你大可以回去试试验证我说的话真与否。不过这药是个半成品,只可解除他体内一部分的毒,真正的成品等你事成之后我再交到你手里。” 知趣什么话也没说,抿了抿嘴唇最终是把药捡起来揣在怀里离开了。 …… 好在空间里设备齐全,许如卿心里有数手上有序的试滴、稀释、化验…… 等研制出解药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了。 许如卿凝重的表情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她欣喜的跑出房间去找知趣,却听秋菊说知趣已经找到解药给玄烨服下,现在玄烨已经醒了。 她有一瞬间的错愕,疑惑地问:“知趣在哪儿得到的解药?” 秋菊摇摇头:“奴婢不知,我问了知趣姐姐她也没说,不过玄副卫醒了是一件好事,在哪儿找的解药不重要了。” “也对……不过我还是要去一趟,确认玄烨到底好了没有。” 秋菊也不废话,静静跟在许如卿身后朝玄烨住的别苑走去。 看到玄烨的时候他正和知趣有说有笑,不仅人清醒着还能下床走动,状态很好,就好像从来没有生病过。 尽管心里有诸多疑惑,但看见玄烨痊愈她心里是高兴的:“玄烨,你觉得如何了?可有感觉哪里不适?” “属下感觉良好,谢王妃挂念。我听知趣说您为了我日夜操劳研制解药,属下不胜感激。” “那就好,我也没帮上什么忙,你能够醒来真是太好了。”许如卿正要问知趣哪里得到的解药:“对了知趣,解药你是……” 就被知趣眼疾嘴快的打断:“王妃,玄烨刚刚说有事要跟你商量呢,对吧?”知趣用眼神示意玄烨。 玄烨接收到眼神,先是害羞的笑了一下然后很正式的跟许如卿说道:“王妃,属下有一件事相求,不知您是否同意。” “什么事?” 说着玄烨携着知趣很郑重的跪下,眼神诚恳:“我想求娶知趣,想正式向您和王爷提亲,希望您和王爷能够同意。” “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我自然乐意,好,这门亲事我同意了。” 知趣和玄烨对视,双手紧紧握住,眼神里满是幸福和欣喜。 两人再次深深一拜:“多谢王妃成全。” “我回去找人算算良辰吉日,或者你们有中意的日子也可以告诉我,知趣是我的丫头与我情同姐妹,她的婚事我一定全力支持。” 知趣很快说道:“不如就明日吧,明日我们就成亲。” 这件事她显然没有和玄烨商量,所以玄烨听到的时候表情有一瞬的惊愕。 许如卿也有些震惊:“明天,会不会太快了?” 知趣说道:“快吗,奴婢倒觉得太慢了呢,王妃您不知道奴婢等这一天等了多久,我要与玄烨尽快成亲,奴婢要与他生生世世,白首不离。” 玄烨听了知趣的话不禁动容,也点头附和:“那就听知趣的,我们明日就成亲。属下知道您和王爷案牍劳形,成亲的事宜我尽力按知趣的喜好来,届时王爷和王妃一定要来喝我们的喜酒。” 知趣深情表白:“大婚一切从简就好,什么形式有没有无所谓,我只要你。” 看着坚定的二人许如卿心里说不出的欣慰和感动。 果然,爱情这种东西是需要冲动的。 “我会去跟王爷说的,事不宜迟,时间紧张你们还有很多事要做,本妃就不在这里干扰你们了。” 许如卿回到夜阑阁后就赶紧翻阅清单挑了十几盒珠宝首饰给知趣作为嫁妆,又叫人去了成衣店以高价为二人赶制出适合的喜服。 她倒是说了一切从简,可毕竟是自己最爱的丫头,一起从小到大的,怎么能真的简单。 玄烨那边也是十分重视,很快就托人送来了订亲文书,三书六礼,纳彩纳征一样不少。 你愿意再嫁我一次吗?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秋菊拿着一炷香点燃鞭炮后快速捂着耳朵跑开。 “好开心啊,咱们王府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冬蕊开心的拍手。 “我可是瞧见了,新嫁娘可美了,像天仙一样!” “王妃视知趣如姐妹,连婚事都是亲力亲为,嫁妆按箱来数十只手指头都不够比划!”冬蕊展开想象力,天真的幻想着:“哎,我要是有这么好的命就好了,像知趣一样嫁个不错的公子,衣食无忧,肆意快活……你们说,会不会有一天王妃也会送我们出嫁,像知趣一样!” 夏栀轻轻指了一下冬蕊的脑门儿:“小丫头白日做梦呢,咱们这种下等人只要安安分分伺候好主子,说不定主子心情一好就把卖身契还给咱们,那就已经是非常幸运的事了,怎么还妄想和知趣一样待遇。” 冬蕊撇撇嘴,她也只是想想而已:“我只是想想而已嘛,想想也犯法?再说了,凭什么知趣可以,我不可以?” “我是在提醒你本本分分做好自己的事才是最重要的。你们只看到了王妃对知趣不一般,何曾想过知趣为王妃出生入死,她的忠心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夏栀说道。 秋菊很赞同夏栀的话:“是啊,之前是春花和知趣姐姐共事,后来春花背叛了王妃,就由我接手和知趣姐姐一同侍奉王妃,知趣对王妃可上心了,这一切我都看在眼里,知趣能有今日这般风光全是她自己的造化。” 冬蕊当然明白这些道理,她只是羡慕罢了:“那又怎么样,我的卖身契还有三年,三年后我也可以像知趣姐姐一样离开王府嫁人了,大不了我多攒些钱,到时候也风光一把。” 夏栀:“秋菊、冬蕊你们都快别说了,王妃来了……” 许如卿不疾不徐的走进知趣的闺房,就看见知趣娴静地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妆娘打扮自己。 知趣身着一袭大红色喜服,上面有用彩线绣的鸳鸯戏水图,头发不再是稚嫩的两个小髻,而是尽数梳在脑后被一只支金簪挽起。额前的留孩发也不见了,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用一颗颗镶嵌着珍珠的流苏代替,不仅将柔和的线条衬托得完美,还点缀了灵动的眼睛。 淡眉如秋水,玉肌伴清风。 依旧桃花面,频低柳叶眉。 “果然啊,要嫁人了,人都看着成熟大方了许多。” 听到许如卿的声音,知趣仿佛从梦中惊醒一般,她看向许如卿:“王妃,你来了。” 许如卿站在她身前,为她理了理领口:“你大婚是好事,可我这心里怎么都舍不得,忍不住还是想来看看你,想跟你多待一会儿。说来也是矫情,你只是嫁人了又不是离我而去了,也不知我在伤感什么……” “王妃的恩情知趣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我只是个奴婢,你对我真的太好了,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知趣眼含泪水,内心挣扎。 “说什么傻话,我才没有把你当婢女看待,你一直都是我的好朋友,好妹妹。” 知趣拿起一把木梳,真心地看着许如卿:“在东元,女子出嫁母亲会为女儿梳头发,奴婢自小双亲已故,也不知可不可以请王妃代劳。” “当然。” 许如卿接过梳子,一下又一下地梳着她的头发。“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堂,四梳夫妻和睦……” 许如卿内心在想,如果将来自己有女儿了,等她出嫁那天自己会不会比现在还悲伤。 喜婆提醒道:“吉时已到,新嫁娘,咱们该出发了。” 许如卿接过红色盖头,轻轻为知趣盖上。 知趣双眸望眼欲穿,她不舍的凝视着许如卿,直到红盖头将她的视线全部挡住,直到周围只剩红色,再也看不到许如卿的脸。 王府离赐给玄烨的宅子不过两条街的距离,这一路上摇摇晃晃,好似自己的心也跟着摇摆不定。 随着喜婆尖细的嗓音传来,知趣被搀扶着走进主厅。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玄烨今日也格外精神,他春风满面,只是他没有注意到知趣盖头后面早已被泪水模糊的眼睛。 知趣和玄烨一同为坐在高堂上的许如卿和苏熠宸敬茶。 苏熠宸看着面前的茶盏,眼眸微动。 他伸出手阻止许如卿。 “怎么了?” 今日知趣以王妃妹妹的名义出嫁,邀请来的人不多,可有头有脸的人也不少。 见状大家都纷纷交头接耳,在猜测为什么苏熠宸停下了喝茶的动作。 “这茶水颜色看着不对。” 许如卿微微诧异,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金骏眉不一直都是这个颜色吗?而且茶水什么的都是我亲自沏的,从沏泡再到端上来,中间没有人可接触到。” “是吗……难道是我想多了。” 新人敬茶,换茶则是诅咒新人移情别恋,枕边人会被换替。“这时候重新沏一杯总归寓意不好,怎么说这是我最心爱的丫头的大喜之日,我不想在那么多人面前让知趣承受非议。” “王爷王妃……”见二人小声议论着迟迟不喝茶,玄烨的声音试探地响起。 许如卿给予玄烨一个放心的笑容,像在安慰同时也是在给众人解释:“王爷说金骏眉泡出来的茶水色泽红润,说你们二人今后也定像这盏茶一样,日子红红火火,越来越好。” 苏熠宸接话道:“良缘由夙缔,佳偶自天成。玄烨,要好好待你的新娘子。” “原来是这样,多谢王妃美意,多谢王爷吉言。” 许如卿和苏熠宸相互对视,而后抬起茶水喝了一口。 “送入洞房——” 知趣被搀扶着进入新房中,玄烨则是留下来与军中的兄弟们敬酒。 待众人退去,苏熠宸轻轻握住许如卿的手。 “等一切归于平静,我们也要像他们一样在所有人的见证下成亲,本王要给你一个盛世婚礼。” 许如卿有些诧异,感受着手掌传来的温度她很安心:“不已经结过一次了?怎么,你想再娶我一次?” “那卿儿愿意再嫁给我一次吗?” 许如卿故意思考道:“嗯……以前我没得选,现在嘛我要好好考虑,愿不愿意,看你的表现咯。” 死了 “铮铮——” 许如卿敏捷地躲开,而被琴音击中的地方赫然出现两道深深的沟壑。 见没有办法碰到许如卿,艳姬就换了思路往知趣发起攻击。 她知道许如卿一定不会不管那个贱婢的死活的。 “王妃……” “我拖住她,你快走!” 艳姬飞天转圈而后在一根树枝上站立:“枉你自恃聪明,许如卿,发生在那个贱婢身上的事你还不知道吧?” 许如卿安全落地:“少说废话,你不是要我的命吗,我给你个机会,追到我就任你处置!” 许如卿不由分说将知趣推开,自己则往树林的深处跑去。 可树林的尽头竟然是悬崖,她差点因为惯性而掉下悬崖。 艳姬左右打量四周的环境,回忆道:“那天就是在这里玄烨被抓,你的婢女因为不放心也跟了上来,结果是自投罗网。” “他们对你还真是忠心耿耿呐,用尽刑罚始终不愿意为我做事。还有看到他们爱得你死我活的样子我就厌恶,你猜……我用了什么方法折磨他们?” 许如卿不安的皱起眉头。 “我给他们下药,让玄烨亲眼目睹知趣被人欺辱,看着玄烨无能为力的怒吼和挣脱绳子流血的双手………” 艳姬眼神迷离,神情享受:“那种感觉真是太美妙呵呵呵呵!” 许如卿握拳,只觉自己后槽牙都要碎了:“艳姬!” “我本想着帮玄烨一个忙,毕竟这样一个不贞之人娶来也是耻辱,结果他们居然要成亲了!” “这世道真是不公平啊。” 许如卿心如刀绞,这一刻愤怒蒙蔽了大脑:“那日天降雷霆怎么就让你逃过一劫,艳姬,你的罪孽太深重了,拿命补过吧!” “罪孽深重的人是你!许如卿,要不是他们愚忠于你,又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铮铮——” 许如卿拿起手枪,这次她再也不躲避而是迎难直上。 “砰!” 艳姬被击中膝盖,跪倒在地。 她还想拿起琵琶战斗可被许如卿眼疾手快夺过用力一折折断了。 “去地府赎罪吧。” 正当她要扣动扳机,突然一颗石子射过来打飞了手里的枪。 “我不会让你伤害她的。” 张鬼不知何时来的,他紧张地跑到艳姬身前护住了她。 “张鬼……” “许如卿,你放过她吧。” 许如卿不可置信:“不可能,今日不是她死就是我死。你若阻拦,你也死!” 说着许如卿启动空间戒指召唤双刃,二话不说又与两人周旋打斗。 艳姬看准时期,趁张鬼引开注意的空档给了许如卿致命一击! “噗嗤——” 短匕刺入许如卿的心口,发出皮肉绽开的声音。 张鬼目瞪口呆。 “许如卿,你输了。”艳姬狠狠一用力,短匕彻底刺入。 “啊!” 张鬼来不及阻止,就见许如卿被推下了悬崖。 万丈深渊,这次许如卿真的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艳姬你疯了!” “你不是来帮我的吗?你也听见了,不是她死就是我死,我这是为了保自己,也是在保你。” 张鬼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我是来救你,可我也没让你不给许如卿活路,你知道她对于苏熠宸意味着什么吗?你怎么能忍心!” 艳姬根本不在乎:“她身中剧毒,就算没有我这一刀也命不久矣,如今身负重伤还掉下悬崖,必死无疑。” 她看向张鬼:“你如果在乎我就不要考虑那么多,你究竟是想去跟苏熠宸通风报信还是跟我走,你自己做决定吧。” 说完,艳姬扶着受伤的胸口,膝盖还汩汩冒血,一瘸一拐的离开了。 自己这样做真的是对的吗…… 张鬼闭上眼,内心挣扎又不顾一切。 罢了,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他跟上艳姬的步伐,他们必须在苏熠宸赶来之前离开这里。 …… “王爷,我们没找到王妃,这片林子都搜遍了除了一支折断的琵琶,什么也没发现。” 苏熠宸看了玄冥手里的东西,只一眼他就认出了那是艳姬的琵琶。 “继续搜。”而他现在要去找艳姬! 艳姬身上有伤并未走远,只一会儿苏熠宸就找到了两人。 “卿儿在哪儿?” 艳姬先是一愣,而后冷笑:“你居然能站起来了,看来那贱人确实有点东西。” 挺拔的身形与记忆中的少年重合,站起来的苏熠宸比心中的形象更加高大威猛,当然,也更加遥不可及。 “本王问你呢,卿儿现在在哪里?” 艳姬依旧冷傲:“她去了一个你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苏熠宸,你永远也见不到她了。” “找死!” 强劲的掌风袭来,张鬼迅速挡在艳姬身前,替她挡下了重重的一掌。 “噗!”一口老血喷出,看来苏熠宸是真的动怒了。 张鬼知道苏熠宸的个性,若让他知道许如卿坠崖身亡了那还得了! 他和艳姬一定会死在他手上的。 所以,他绝不能说。 “你如果想知道许如卿在哪儿就放我们走,你想清楚了,如果我们你就再也别想知道许如卿的下落。” “你威胁本王?那就先杀了艳姬,再抓你回去好好审问!” 苏熠宸又是一掌,这一回张鬼没那么好运,挡第二掌人就已经没办法站起来了。 “她、她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你放过艳姬,我就告诉你她人在哪里。” 张鬼虚弱地撑起身体看向艳姬:“你快走。” 这似乎说动了苏熠宸,她知道自己不走就真的再没有机会走了,于是毫不犹豫地施展轻功离开了。 看见艳红的背影不带一丝留恋的消失,张鬼的内心说不落寞是假的。 “怎么,失望了?你早该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张鬼冷哼一声,故作轻松的拍了拍紫色衣袍上的灰,从腰间摘下酒壶猛饮一口酒。 “现在该你回答本王的问题了。” 张鬼将最后一滴就抿下。 这么好的酒,今后怕是再也喝不到了。 他擦去嘴角的血迹,尽量让自己看着衣冠整洁一些:“她中了毒又被我刺了一刀推入深渊,。” 剧终 什么! 苏熠宸瞳孔骤缩。 “这不可能是真的!” 张鬼凄然的笑笑:“信不信随你,我早就恨透了她,若不是她也许艳姬的目的早就达成了,我也不必如此辛苦。” 苏熠宸双目猩红,他运力使一根尖锐的树枝悬空飞起。 张鬼还未来得及反应树枝便瞬间穿透了自己的身体,心口赫然出现了一个血窟窿。 他一点也不惋惜后悔。这是自己欠苏熠宸的,也是欠许如卿的。 一命还一命,很公平。 “在鹧鸪林的尽头,许如卿就是在那儿掉下山崖的……这辈子是我欠你的,如果有下辈子我再还你。”张鬼说完这句话就咽气了。 苏熠宸根本顾不上这些,他运用轻功快速赶到悬崖,如张鬼所说他在悬崖边上发现了许如卿的手链,看来许如卿真的坠入悬崖了。 万丈高崖,任武功再高深的人摔下去都会没命…… 他根本不敢想,但是又阻止不自己不去想。 “加派人手跟本王到山崖下寻找。” 苏熠宸不自觉握紧那串在月光下闪着丝丝银光的手链。 但愿他的卿儿不要有什么事才好。 ……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无尽的海水翻卷着惨败的身体,生硬地闯入她的胸腔引起一阵绝望的窒息感。 她想呼喊却发现嘴巴根本无法发出声音,反而更多海水趁机而入,胸口汩汩流着鲜血引来感官敏锐的鱼群。 难道自己真的要了吗?那未免也死的太窝囊了…… “如卿!如卿!”长孙宫玉拖着沉重的身体将许如卿从水里救上岸,焦急的拍打着许如卿的脸试图唤醒她。 “刚才真是太危险了,明明世子你水性也不好,这万一要是……”卫恩不敢再说下去。 是啊,刚才真是惊险万分,可是他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 天知道当时看着许如卿坠崖他有多么惊心动魄,要不是卫恩拦着恐怕自己也跟着跳下去了。 不过还好,他总算找到她了。 “世子,魏王妃一直在流血啊,我们该怎么办?” 长孙宫玉探了探许如卿的脉象,几乎听不到一点脉搏,就连鼻息也气若游丝。 看着许如卿彻底被染红的衣襟长孙宫玉眼眸颤动,他连忙脱掉里面的衣服系在伤口的位置,企图这样能够阻止血液的流失。 “我们得抓紧回去找大夫,不然就算她不是淹呛而死,也会因为流血过多而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声音孔武有力而且无序,看来人数不少,而且都是一群会武功的人。 卫恩耳力一直都很好,惊喜道:“应该是魏王的人,太好了,世子我们去与魏王汇合吧,正好可以把魏王妃交还给魏王。” 长孙宫玉不悦地皱起眉头。 他动作利索地抱起许如卿:“走,回府。” “啊?我们不去找魏王了?” 长孙宫玉停下脚步,转过身警告似的看着卫恩:“救了如卿这件事你知我知,若你敢透露出半点风声,尤其是让苏熠宸知道了……你该知道什么后果。” 卫恩内心如同掀起惊涛骇浪。 长孙宫玉的眼神里充满杀意,这还是头一回他对自己露出这样的眼神。 卫恩有些委屈,可就算是冒着被世子讨厌的风险他也要说:“世子,属下知道魏王妃对你意义非凡,可是如今朝廷局势不似以前,我们这样做肯定会惹怒魏王的,到时候很可能会给镇南王府招来祸事,你……” “你要再多事,就不用跟着我了。” 他当然知道这么做意味着什么,可是他就是不想、不愿、不服! 如卿一次次选择相信苏熠宸,而自己也一次次说服自己相信他能给如卿幸福,可事实上呢? 他一次次让如卿身陷囹圄,一次次推她于危险之中……他再也不希望看到如卿这副模样,那个残废给不了如卿想要的一切! “世子……”卫恩看了一眼脸色越发惨白的许如卿:“算了,救人要紧,咱们快走吧。” 卫恩在前开路很侥幸地绕过苏家军回到了镇南王府。 “她身中剧毒,就算能救回来,恐怕也命不久矣,还是另寻高明吧。” 长孙宫玉焦急万分:“高御医,您可是皇帝的御用太医,如果连您都没有办法其他人更没有办法了,恳请您一定要救她,你想要什么本世子都给!” “老夫虽是皇帝的御用太医但那也是过去的事了,江山动摇老夫担不起这高称,还望世子莫要让我为难呐。” 长孙宫玉无助地叹气,这该如何是好。 “我有办法。”一个明亮的声音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来人是个长相不起眼的男子,菱形脸,高颧骨,单眼皮……每一个五官看着没什么异样,凑在一起却十分怪异。身穿灰白色长袍,身形佝偻像是八十岁老人弯曲的腰背,与他年轻的样貌完全不匹配。 他杵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走上前来:“要想救她不难,世子不妨让我一试?” “你一个瘸子,再不济也只是一个年轻的瘸子,有何能耐堪此重任?别是什么江湖术士,闹出人命你拿什么来担?人头吗?!”卫恩说道。 瘸子却不反驳,只是说道:“现有一线生机,试与不试世子自行定夺。” “你是谁,叫什么名字?在镇南王府本世子怎么没有见过你?” “在下姓白,江湖人称白瘸子是也。至于为什么会到这里,我的解释只有一个字,命。是命运指使我来这里医治此女。” “治不好,你就拿命来偿。”长孙宫玉说道。 “世子尽管放心好了。”说罢白瘸子走上前去靠近许如卿,他眼神阴森狠戾,二话不说就拔掉了那把胸口上的短匕。 成柱的鲜血霎时喷射而出,溅到了人的脸上、床帐上。 长孙宫玉不由得一惊,有过搏斗经验的都知道受箭伤刀伤是万万不能冒昧的拔出凶器,不然很可能丧命。 只见他嘴里念念有词,随即四周陆陆续续爬来很多黑乎乎的虫子往许如卿的伤口里面钻。 一颗心 “好恶心的虫子!”卫恩拍了拍身上的虫子,一脸惊恐。 “这是仙斑虱鳌,南疆的一种蛊虫,能够重造血肉修复心脉。” 果真如白瘸子所说伤口立即止住了血,而且正已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如初。 “世子可以叫个侍女给她脱衣服查看一下伤势,看看是不是真如我所说一点刀伤的痕迹都没有。” 长孙宫玉欣喜万分:“她什么时候能醒来?” “我只答应了治疗胸口上的致命伤,她体内还有剧毒,毒不解,她永远也醒不来。” “那还废什么话,赶紧给她解毒啊!” 白瘸子笑了笑:“这就得另说了。” “我就知道这死瘸子没安好心,原来另有所图,世子,千万别信他。” 长孙宫玉严肃着一张脸:“你要多少钱尽管开口。” 白瘸子却是摇摇头:“我不图钱,只是有一件事需要世子帮我,如若世子能够做到我不仅救活她,还能篡改她的记忆,让她忘记前尘往事与你结为连理,对你百依百顺。” 百依百顺…… 长孙宫玉瞳孔骤缩。 他动了动生涩的嘴巴:“记忆……真的能够被篡改?” 白瘸子意料之中的笑了笑,仿佛早已看穿了他的心:“当然。” …… “你为什么要来?你明知许如卿于我如情敌,为何还要救她?”欧阳碧华质问道。 方才她也在现场,世子把人抱回来的时候她吓了一大跳。 一种紧张的危机感遍布全身,原以为自己只要变得像许如卿一样世子就会爱自己,可如今她来了,那自己这个替代品还能撑多久? 白瘸子眼神冷漠,对女人的质问充耳不闻:“你别忘了你的今天是谁给的,要不是我,你如何能坐上镇南王世子妃的宝座?敢这么对我说话!” “我不管,许如卿不能活,她绝不能留在镇南王府。”欧阳碧华似想到了什么:“我当然敢,你别忘了你只不过是皇宫大牢里的一名死囚犯,如果不是我暗中救下你,你哪能安生站在这儿?若让世子知道你就是白月笙,他一定不会放过你。” 是的,白瘸子就是白月笙。 那日他被许如卿割断了脚筋,镇南王府人的捉住他并交给了大理寺,原本三日后被斩,就在这个时候太后的死讯传遍后宫,魏王叛变。 于是他趁乱与欧阳碧华里应外合逃出了皇宫,改头换面重新换了一副皮囊活着。 “你乐意揭发我管不着,不过你真的确定长孙宫玉知道了我的身份会不放过我?他不会放过的应该是你吧?” 白月笙眼睛危险的眯起,一只手抚摸着她的脸像是在欣赏自己创造的艺术品:“你设计陷害他逼他娶了你,你夺走了他的幸福,还变成他心爱的女人的模样困住了他……如今许如卿只有我能救,他知道了非但不会捉拿我,相反的他还会把我当菩萨供着,对我唯命是从。” 欧阳碧华几近崩溃:“那我呢?我怎么办?!” 白月笙冷笑捏住她下巴的手轻轻一甩:“如果你安分守己做好一颗棋子该做的事,我不会让长孙宫玉抛弃你的。” 欧阳碧华摔倒在地,泪水不知不觉掉落,绯红华丽的裙摆在地面上绽开,如同一朵绚烂的花上面面停留着露珠。 白月笙说要想彻底治好许如卿就必须取一人的心头肉作为药引。 “人的心头肉?哪来的这么邪门儿的方法,我简直闻所未闻!你要牛啊羊啊猪啊的心头肉那倒好取,要人的心头肉这不谋害性命吗!” 这人没了心还能活吗! “我们如今救的是人又不是牲畜,岂能用牛羊的替代,要想她活,只能一命换一命。” “世子一定不会答应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卫恩坚信长孙宫玉一定不会答应,他家世子向来善良,平日里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何况这是一条人命。 长孙宫玉只是思考了一下便决定道:“好,只要你能救回如卿,我愿意取自己的心头肉作为药引。” “谁说要取世子的心头肉,这心头肉的主人得是水命,也就是五行水盛之人。以血液供养蛊虫,再用蛊虫吸出许如卿体内的毒素,最后再将心头肉熬煮让她服下。”白月笙说道。 白月笙将早已准备好的纸拿出来,上面赫然写着一行生辰八字:“还请世子照这上面找符合的人来。” 卫恩看了一眼纸上的生辰八字,他微微张了张嘴:“世子……” 长孙宫玉把纸张收起:“想什么呢,你跟本世子多年,断不会拿你的命去换。这纸你收好,照高人说的去找生辰八字相同的人来。” 卫恩不语,只是把纸张收好,尽管他杀过很多人,但这一刻他还是觉得沉重无比。 不管找谁这都是一条鲜活的生命,这不再是一串冰冷的生辰八字,而是一个人生命的重量。 才不过一日卫恩就找来了白月笙要的人,一个刚满十四岁的少女,因为家里很穷很需要钱所以被父母卖了。 她什么也不懂,只知道生命临终之际自己的性命如此值钱,一百两啊!足够爷爷医病,爹娘再也不必为吃的发愁,家里还能盖座小楼,然后弟弟高高兴兴去学堂念书,剩余的钱没准还能娶个媳妇…… 长孙宫玉端来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担心少女怕苦还贴心给放了蜜饯,倒是让药少了苦味闻起来却是十分香甜。 “姑娘,这辈子你太苦了,喝下这药你不会感到任何痛苦地离去,记住我的模样,下辈子你来找我,欠你的我一定还。” 少女颤颤巍巍端过药碗,她嘴唇颤抖着。 最终做通了自己的思想工作,她咬牙一闭眼将那碗汤药喝得干干净净。 果然如长孙宫玉所说,她没有感到一丝痛苦,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那种感觉很美妙,她昏睡了过去。 白月笙手脚利落地开膛破肚,那腥甜的血液铺天盖地的吞噬了整个房间,直到少女身体的温度冷却。 “世子你看,这颗心还在跳动着。” 不要忘记我 年轻的生命就是好,连心脏的色泽都比一般人的鲜艳。 长孙宫玉不忍直视,连忙移开眼:“按你说的办法救醒如卿,不然,唯你是问。” “遵命。” 许如卿做了一个梦,一个极为真实的梦。 梦里她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周围都是白色,那白色一眼望不到尽头,她尝试去找出口但根本找不到。 “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她头痛欲裂,一时间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 她隐约记得自己从很高的地方掉下来,身下是一片深海。她意识涣散的最后一刻心里默念着一个名字,她在等,在等一个名叫苏熠宸的男人。 苏熠宸是谁?自己为什么要等他呢? 她似乎忘了,不过这个名叫苏熠宸的男人肯定很重要。 突然一片白色之中出现一个黑点,许如卿去触碰那个黑点,那黑点却瞬间变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周围传来听不懂的诵经声,还涌来好多密密麻麻的小虫子。 “这是什么地方?放我出去!” 一个悠扬声音传来,那声音的主人听上去很年轻,又好像年事已高。“要想出去可以,但你要回答我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是谁?叫什么名字?你为何会出现在这儿?还有你还记得你爱的人是谁吗?” “我叫……”对了,自己叫什么来着? 明明刚才她还记得来着? 不过很肯定的是她爱的人是苏熠宸。 她纠结了半天才组织出一句话:“我不记得了,但我记得我爱的人叫苏熠宸。” “错,大错特错。” 许如卿心里一惊,错了吗?她刻印在心里的名字难道不是自己爱的人。 那声音又继续传来:“听好了,你叫欧阳如卿,是行政督府的大小姐,去年和镇南王世子长孙宫玉成了亲,你现在是他的妻子,更是镇南王府的世子妃。你们很恩爱,苏熠宸因为对你爱而不得所以设计毒害你,在你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你的神识出现在这里。” “我叫欧阳如卿,是世子妃,我的丈夫是镇南王世子长孙宫玉……”这些名字自己都有印象,似乎这就是真相。 许如卿问道:“那你是谁?” “我是伟大而又圣洁的神明,我的到来是为了给你一个机会,一个从头来过的机会。” “苏熠宸是谁?为什么我会记得这个名字?” “他就是挑拨你和长孙宫玉夫妻关系的恶人。你一会儿醒来就会回归现实世界,记住了,你爱的人叫长孙宫玉。” 随着诵经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张铜金面具的光从脑海闪过,最后化为镜中花水中月慢慢消散了。 已经模糊不清了,继而两张脸重合变成了一张脸,变成了长孙宫玉的脸。 “如卿,如卿……” 一道光强行闯入自己的眼睛,许如卿迷迷糊糊地醒来,她想张嘴却发现嘴巴里很干涩,喉咙也干渴得不像话。 长孙宫玉焦急的询问:“她怎么醒了又昏过去了?” 白月笙却是一点也不着急,解释道:“再给她一点时间消化重置的新记忆,要让一个人短时间内忘记过去接受新的设定是很困难的,她现在肯定头痛得都要炸了。” “等她醒来真的会忘记过去,忘记苏熠宸,忘记魏王府的一切和我重新开始?” “世子这么问是信不过白某的医术?” 长孙宫玉摇头,神情严肃:“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这发生的一切好像梦一样。” 白月笙笑了笑:“我非常能理解世子的心情,朝思暮想的女人终于有一天只属于自己,确实像梦一样。” “不过你放心,这是南诏部落独有的巫术,此巫术能够埋藏被施术之人的部分真实记忆,除非我死,不然她根本想不起来。” 方才白月笙施展巫术时他也是在旁边看着的,虽然他听不懂那些奇奇怪怪的咒诀,不过他似乎明白白瘸子将如卿心里爱的男人的名字换成了自己。 “这几日我都会来给她念困心咒,体内被种下的情蛊不宜油水,所以给她喂些清淡的食物就好。” “有劳高人了。” 送走了白瘸子之后长孙宫玉哪儿也没去,就这么静静地守在许如卿的床前,他希望她睁眼看见的第一个人是自己。 …… 许如卿意识反复挣扎,内心深处一直有个声音在说:卿儿,…… …… 这声音是谁? 她好想赶紧醒来,有一种冲动驱使着自己去寻找。 终于她找到了那个人,身穿玄色长袍,身姿挺拔,魁梧有力,在月弦山庄的大槐树下背影略显落寞。 “你让我在这等你,自己却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你说,该怎么罚?” “你是谁,为什么等我?” 背影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自顾自的说道:“那就罚你给我做好吃的,我要吃……黄焖鸡。” “娘亲,宝贝想吃枣泥糕。”一个奶奶的声音响起,还拉住了自己的衣袖。 “你娘一天到晚到处乱跑,她的心里怕是早就忘了我们爷俩儿了。” 小小身子的似乎在思考,然后说:“娘亲你不乖哦~” 那背影又说道:“回来吧卿儿,我和孩子都在等你。” “是啊娘亲,皮蛋也很想你呢。” “卿儿,……” …… “苏熠宸!” 许如卿猛然惊醒。 这是一间古色古香的建筑,屋内的光很微弱,让她有种不切实际的感觉。 “如卿,你醒了。”长孙宫玉惊喜地握住许如卿的手。 “你忘了吗我是宫玉啊?你醒了真是太好了,你知道吗我快要担心死了。” “长孙宫玉……”对上面前这个男人担心的眼眸,许如卿喃喃念着这个名字,随即一串记忆犹如洪水般涌来。 “你还记得我们是什么关系吗?” 许如卿的大脑有些迟钝:“我们……成亲了,你是……” 还未等许如卿回答长孙宫玉焦急地接话:“对,我们是夫妻,你是我的妻子。” “都是我不好忽略了你的感受,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让那魔头伤你分毫,我会拼尽全力保护你。” 你太天真了 “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 长孙宫玉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说什么傻话,人没事就好,以后我们好好在一起,再也不要分开了。” 再也不要分开了…… 这话好熟悉,她隐约记得这样的场面发生过。可是面前的人,为何感觉如此陌生。 许如卿摇摇头,望着他俊朗的眉眼,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意。 记忆告诉她,眼前这个男人是她此生挚爱,是她愿意交付一切的良人。可每当她想捕捉那些所谓的“过往”,脑海中却总会闪过一片模糊的身影。 “世子,汤药熬好了。”侍女捧着青瓷药碗进来。 见她在发呆,长孙宫玉轻声叹了口气,“白高人说你需得静养,这药是助你恢复的,以后每日都要喝。” “白高人?” “就是救你命的恩人,得亏他医术高超这才把你救回来了,回头可得好好感谢一下他。” 许如卿接过药碗时指尖微颤。药汁苦涩,入喉却带着一丝奇异的甜香。 她刚从昏迷中醒来,脑子里便像被浓雾笼罩,过去的记忆碎成了星子,明明灭灭,怎么也拼不完整。 监督她喝完药自己也该回去歇息一会儿了,这三日他一刻也不曾离开过她的床侧,睡也没睡好,吃也没吃好。 “你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 “宫玉,”她轻声唤他,指尖轻轻抓住他的衣袖还是决定问一问:“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为什么好多事都想不起来?” 长孙宫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被更深的温柔覆盖。他放下药碗,握住她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你忘了?那年花朝盛会你救了我一命,你的眼睛是我见过最美的,没有想到我会对一双眼睛一见倾心……也许是上天使然,在那之后我们自然而然的相识相知,最终成了此生彼此最亲近的人。” 他的描述细致入微,连她当时穿的粉色衣裙粉色面纱都记得清清楚楚。许如卿随着他的话语,仿佛真的看到了那片五颜六色的花海,感受到了撞入他眼眸中时的心跳加速。可为什么,心口会隐隐作痛,像是有另一个声音在反驳这一切? 长孙宫玉察觉到她的失神,语气愈发温柔,“又想起什么了?是不是头又疼了?” 许如卿回过神,摇摇头强笑道:“没有,只是觉得那些日子真好。”她垂下眼睑,掩去眸中的困惑,“这些日子都是你一直守着我,对吗?” “自然是我。”长孙宫玉握紧她的手,目光真诚,“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守着你。” 这时卫恩走进来贴近长孙宫玉的耳边轻声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许如卿不知道,不过当时长孙宫玉的脸一下子就冷下来了,她看得真切,他的眼神里极快地闪过一抹杀意。 究竟是什么事让他动了杀心? 深秋的夜露带着刺骨的寒意,浸透了镇南王府地牢的每一寸角落。潮湿的石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混杂着铁锈与霉味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与牢门外庭院里飘来的桂花香形成诡异的对照。沉重的铁门被侍卫从外推开,铁链拖拽的“哗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长孙宫玉月色暗纹锦袍的下摆扫过沾满青苔的石阶,带起几片枯叶。 牢内仅有的一盏油灯忽明忽暗,将欧阳碧华的身影拉得颀长而扭曲。她曾经精心保养的青丝此刻散乱如草,几缕湿发黏在苍白消瘦的脸颊上。那双曾顾盼生辉的杏眼如今布满血丝,眼尾因长时间的哭泣而红肿不堪,唯有身上那件绣着双燕戏柳荷的长裙还残留着几分昔日华贵的影子。 她听到脚步声猛地抬头,看到长孙宫玉的瞬间,眼中炸开浓烈的恨意。 “宫玉!你终于肯来见我了!”欧阳碧华扑到牢门前,冰冷的铁栅栏硌得她额头生疼,手腕上的铁链随着动作剧烈晃动,在皮肉上勒出深深的红痕:“你要把我关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到什么时候?为什么要这样做,是怕我坏了你的好事吗?” 长孙宫玉站在牢门外三步远的地方,身姿挺拔如寒松,月光透过地牢狭小的气窗落在他肩头,却丝毫暖不了他眼底的冰霜。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目光像利刃般精准地掠过她那张用巫术改造过的脸。 曾经刻意模仿许如卿的眉眼如今因憔悴而失了神采,七分相似的轮廓在油灯下显得扭曲又可笑。 “事已至此,你安分些,尚可留条性命。”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器物,“这地牢虽简陋,却能保你衣食无忧。” “衣食无忧?”欧阳碧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凄厉的笑声在空旷的地牢里回荡,震得油灯火苗剧烈摇晃,“把我关在这猪狗不如的地方,断绝我与外界的一切联系,这就是你说的衣食无忧?宫玉,你敢不敢看着我的眼睛说,你对我半分愧疚都没有?” 长孙宫玉缓缓垂眸,视线落在她手腕的伤痕上,那手上的镣铐是他亲手为她戴上的。可转瞬之间,那点微末的迟疑便被眼底的冷漠取代:“愧疚?你用不正当的手段逼我成婚时,可曾想过愧疚?你求告白月笙篡改容貌,妄图用假貌换真心时,可曾想过愧疚?” “我若不如此,你何曾正眼看过我?”欧阳碧华猛地抓住铁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泪水划过苍白的脸庞:“你心里从来只有那个许如卿!我改容貌是为了谁?我费尽心机嫁入长孙府,又是为了谁?”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泣血的控诉,“我不过是想让你多看我一眼,这有错吗?” “错就错在,你从一开始就选了错的路。”长孙宫玉语气转冷,袍袖在身侧微微收紧,“你以为用巫术换得相似容貌,就能成为她的替身?你以为用权势捆绑的婚姻,就能换来真心?欧阳碧华,。” 我们是不是有个孩子? “替身?”欧阳碧华突然笑了,泪水混合着绝望从眼角滑落,“现在说我是替身?那这三年来,你对着这张脸温存缠绵时,怎么不说我是替身?如今你找到了她,就要把我这枚用过即弃的棋子扔进地牢?” 她死死盯着长孙宫玉,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你要让她顶着我的身份,穿着我的衣袍,睡在我的位置上,对不对?” 长孙宫玉沉默片刻,算是默认。月光恰好从气窗洒落,照亮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却照不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如卿本就该在我身边。你占了她的位置一年,已是便宜。” 欧阳碧华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抠进铁栏的缝隙,“我用家族势力助你稳固权位,用嫁妆填满你府中库房,甚至为了更像她,忍受巫术反噬的痛苦!这些在你眼里,都只是便宜?”她猛地凑近铁栏,几乎要将脸贴在冰冷的铁条上,“长孙宫玉,你可还记得那夜你说过什么?你说会与我长相厮守,你说会给我世子妃的尊荣!” “我那是对如卿说的,并非对你。”长孙宫玉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当初娶你,本就是权宜之计。如今我寻回如卿,自然不必再委屈自己。”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嘲讽,“何况,你这张脸经巫术改造,早已失了原本的模样,留着也是碍眼。”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欧阳碧华最后的防线。她踉跄着后退几步,难以置信地抚上自己的脸颊,指尖冰凉颤抖。 她猛地抬头,眼中燃起熊熊怒火:“我告诉你长孙宫玉,这张脸是因你而变!这痛苦是因你而生!你想让许如卿替代我?休想!” “休不休想,由不得你。”长孙宫玉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那是欧阳家的信物,此刻却被他随意捏在指尖,“没了龙鹤炎做依靠欧阳家什么也不是,你父亲已经投靠镇南王府,本世子已承诺他会倾尽王府势力维护欧阳家的尊荣。我已打理好一切,从今往后,世上再无欧阳碧华,只有陪在我身边的……欧阳如卿。” 玉佩被他轻轻掷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欧阳碧华看着那碎裂的玉片,脸色霎时惨白如纸,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沿着牢门缓缓滑坐在地。 连家人也放弃了自己吗…… 长孙宫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语气里没有半分怜悯:“还是那句话,你如果安分一些,本世子不仅保你衣食无忧,还保欧阳家一直荣华下去。” 地牢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油灯偶尔爆出灯花的轻响。欧阳碧华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散乱的发丝遮住了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单薄的肩膀在微微颤抖,眼中的疯狂与恨意被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取代。 长孙宫玉猛地转身,袍袖带起一阵寒风:“给她加派人手看守,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他的声音冷硬如铁,再没有回头看一眼牢中的女子。 沉重的铁门再次合上,“哐当”一声落锁,将欧阳碧华无声的咒骂与哭喊彻底隔绝在黑暗之中。地牢里的油灯终于耗尽了灯油,最后一点光亮熄灭,陷入无边的黑暗。 …… 许如卿披着一件月白色的狐裘披风,坐在窗边看着庭院里落满叶子的石板路,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窗棂上精致的雕花。 脑海里总有一些模糊的碎片在浮动,像水中的月影,抓不住,却总在眼前晃。 “在想什么?”长孙宫玉从身后轻轻拥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带着清冽的松香气息。他来见她之前特意换了件青绿色锦袍,少了平日的儒意,多了几分璞玉般的温润。 许如卿回头,目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有一瞬间的晃神。 指尖不由自主地抬了起来,指腹轻轻抚过他的额角,顺着眉骨滑到鼻梁,最后停留在他线条清晰的下颌。她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亲昵,眼神却有些茫然。 长孙宫玉不知道她为何突然摸自己的脸,但自己却没有拒绝,因为他很享受这样的抚摸。 她的指尖冰冰的,还带着一种特别的若有似无的香气,每过一处都刺激着那股想要破土而出的欲望。 “这里……”她轻声呢喃,声音细软如羽毛,“我总觉得,这里应该有东西。” 闻言,他的身体瞬间僵住,环在她腰间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指尖的微凉,那触感像电流般窜过皮肤,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什么东西?”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可尾音还是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许如卿微微蹙眉,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指尖在他脸颊上轻轻摩挲:“铜金色的,边缘有花纹,戴在脸上会有点凉……” 长孙宫玉的瞳孔骤然收缩,后背渗出细密的冷汗。白月生明明说过术法万无一失,怎么会让她记起这个? 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从自己脸上移开,指尖却忍不住微微颤抖:“你记错了,我从未戴过面具。是不是最近睡得不好,做了一些不切实际的梦?” 许如卿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困惑。他的触碰很温柔,可她心里却莫名地泛起一阵疏离感。“是吗?可我记得那个面具……在他笑的时候,会映出细碎的光。” “他?”长孙宫玉的心沉了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如卿,你说的是谁?我们之间,哪里有什么‘他’?” 长孙宫玉将她揽进怀里,紧紧抱着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那些都是梦,你受了伤,忘了很多事。现在在你身边的人是我,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许如卿靠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香气,可心里的空洞却越来越大:“宫玉,” 下雪了 “我们……还没有。” “不对。”许如卿很肯定地摇头,“我记得……有个很软很小的孩子,会抓着我的手指笑,眼睛像星星一样亮。他叫我……娘亲。” 长孙宫玉的身体彻底冷了下去,后背的冷汗浸湿了衣袍。他没想到白瘸子的巫术会出现这么大的纰漏,那些被刻意抹去的记忆,竟然以这样的方式一点点冒出来。 他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笑容,抬手抚摸她的头发:“你真的累了,都开始说胡话了。我们才成婚不久,哪里来的孩子,还会叫娘亲?” 长孙宫玉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伸手将她散落在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的冰凉让她微微瑟缩。“看来如卿是想要小孩儿了,是我不好,这些日子我没有照顾你的感受。” 暖阁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依偎,可空气中却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 他捧起她的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沉而温柔:“你受了重伤,记忆混乱是正常的。白高人说过,你需要好好休养,不能胡思乱想。等你养好了身子,我们就生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好不好?” 她有气无力:“好……” 这几日长孙宫玉总频繁的来她的院子里,还送了好多华贵的东西。 许如卿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鬓边那支赤金点翠步摇,珍珠随动作轻晃,映出细碎光芒。这是长孙宫玉寻遍江南巧匠,用南海进贡的上等珍珠打造,单是上面镶嵌的翡翠便价值连城。 “世子妃,您瞧这件孔雀蓝蹙金绣罗裙如何?”贴身侍女青禾捧着华服进来,满脸艳羡:“这是世子特意从苏州织造府定做的,单是上面的金线就用了十两,绣娘花了好长时间才绣好满裙金鸾呢。” 窗外传来小丫鬟们的窃窃私语:“听说了吗?世子为给世子妃寻这云锦,特意让人快马加鞭跑了三千里路呢!” “咱们府里谁不知道,世子眼里心里全是世子妃,连镇南王赏赐的千年人参都给世子妃炖汤了。” 许如卿淡淡瞥了眼那孔雀蓝绸缎,阳光下泛着流光的金线凤凰华美惊人,她却只觉沉重,指尖未碰:“收起来吧,穿着不舒服。” 青禾愣了愣,随即笑道:“世子妃真是好福气,昨儿个西跨院的嬷嬷还跟我说,世子连书房都让人种满了您喜欢的兰花,说要让您时时闻着花香。” 正说着,长孙宫玉推门而入。他身着玄色暗纹锦袍,领口袖缘绣着细密的银线流云纹,身姿挺拔如松,这玄色衣袍他近来常穿。 “在说什么这般热闹?”他走近,手中捧着个紫檀木盒,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许如卿看着走进来的人儿有一瞬间的愣神,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熟悉的身影,记忆中的那个人好像也爱穿这个颜色。 木盒打开,一对羊脂白玉镯静静躺着,玉质温润通透,阳光下能看清内里流云纹路。“这是从和田寻来的暖玉,冬暖夏凉最是养人。”他执起她的手腕,轻轻将玉镯套上,指腹摩挲着她的肌肤,“这般好的玉,才配得上我的如卿。” 青禾惊叹道:“世子对世子妃也太上心了,前儿刚送了整箱东珠,今儿又来这么贵重的物件。” 许如卿看着腕间玉镯,冰凉的触感顺着肌肤蔓延。长孙宫玉顺势坐在她身侧,拿起梳子为她梳理长发,黑亮的发丝在他玄色衣袖旁划过,衬得那身衣袍愈发深沉。 “庭院里的琼花开了,”他轻声道,木梳在发间轻柔游走,“是我让人连夜从京郊皇家园林移栽的,一会儿我们去赏花好不好?” 琼花原本四五月开花,如今初冬时节还能绽放,可见长孙宫玉对此花了不少心思。 许如卿却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说道:“我对那些花花草草并不感冒。” 长孙宫玉一怔。是了,他怎么就忘了琼花是欧阳碧华喜欢的,许如卿从未告诉自己喜欢的花。 记得某次进宫欧阳碧华吵着说琼花好看,说要是自己的院中也种上一片就好了,没成想自己竟无意听了进去。 “那如卿告诉我喜欢什么花,我派人为你找来,可好?” 许如卿摇摇头:“不必,赏花这种雅事我无心消磨,还不如宅在屋子里品茶看书。” “说到品茶,我还给你带了一样好东西。” 这时管家领着小厮进来,捧着个巨大的锦盒:“世子妃,这是世子特意从西域寻来的七彩琉璃盏,说是泡茶时能映出霞光呢。” 长孙宫玉接过琉璃盏,亲自为许如卿沏了杯茶,茶汤在盏中流转,果然映出细碎的光彩。“喜欢吗?” 他期待地看着她,眼底满是讨好。 他忽然懂了欧阳碧华当初的执念,爱一个人时,真的会不惜一切去复制对方心中的模样,哪怕卑微到尘埃里。 许如卿看着杯中流转的霞光,心里却空荡荡的。长孙宫玉带她逛遍珍宝阁,满架珠宝只觉刺眼;御厨做的珍馐美味,不如梦里那碗带着烟火气的黄焖鸡;价值千金的古琴,弹不出半分熟悉旋律。 她轻轻摘下鬓边的步摇,放回锦盒:“这些都太贵重了。” 长孙宫玉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而急切:“如卿,我只想对你好。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许如卿望着窗外飘落的枯叶,微弱的光洒进屋内,照亮满室华贵,却照不进心底的迷雾。 她知道在讨好,可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 突然天空中飘起一片片雪,星星点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许如卿伸出手透过窗棂去接,那雪落在手里又化成了水,停留的时间很短暂,却很奇妙。 “。” 长孙宫玉自然地接过话,顺势将她冻得微红的双手紧握在手里为她取暖:“待会儿我让人给你的院子里多加些炭火,免不了寒气重,你闲来无事就尽量不要外出走动,当心感上风寒。” 别逼我 “哪有那么娇贵,我穿厚点就是了。”许如卿不喜欢被人圈着,她认为养病很重要,但偶尔出去散散心透透气也是有必要的。 “你养病这些时日我一直没让岳父岳母来,一是怕他们担心,二是怕惊扰你静养,如今你恢复得不错,我也明白你宅在后院肯定寂寞,于是我便让岳父岳母来陪你了。” “你是说我爹娘?”好陌生的称呼,爹娘这个字眼好像自己鲜少提起。 “嗯,他们一会儿就过来了。” 这雪眼看着越下越大,许如卿缩回手关上窗户。 廊下走来一对鬓角微白的壮年夫妇,许如卿看着没来由心头泛起一阵久违的暖意。 那是欧阳碧华的父母,父亲欧阳彧身着藏青长衫,背着手与人说话时自有一番儒雅气度;母亲凤氏穿着月白襦裙,眼角的细纹里总盛着温柔笑意。 凤氏一上来就亲昵地拉着她的手絮叨往事,说她幼时爱用胭脂染指甲,说她十岁生辰时欧阳彧送了支白玉簪,那些细节竟与她脑海中模糊的碎片渐渐重合。欧阳彧则会讲些经史子集,偶尔提及她幼时背《诗经》的模样,连她记错的句子都能说出来。 “如卿,你来。“长孙宫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沉稳。 他近来总穿深色衣裳,说话时也少了从前的温润笑意,眉宇间带着淡淡的沉郁,竟有几分像......她心头一跳,慌忙移开目光。 “我见你喜欢看书,方才便让卫恩出去寻了最近流行的话本来,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长孙宫玉走近,将一卷书递过来,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带着微凉的温度。 凤氏恰好端着点心过来,见状笑道:“宫玉这孩子,真是把你放在心尖上疼。听说你被那魔头重伤命悬一线,他寻遍了大江南北才找到了白高人,连鬓角都熬出了白发。如今你们团圆了,可得好好惜福。“ 欧阳彧也在一旁颔首:“宫玉待我夫妇二人敬重有加,每月都派人送补品,逢年过节从不含糊。这般重情重义的孩子,卿卿莫要再疑心了。” 卿卿……嘶,好肉麻。 自己之前未出阁时,父亲也是这样唤自己吗? 周围的人不厌其烦的都在说,她是欧阳家的女儿,是长孙宫玉明媒正娶的世子妃。侍女们恭敬地唤她“世子妃“,仆从们见了她便垂首行礼,连街头的说书人都在讲长孙世子救回爱妻的佳话…… 许如卿看着铜镜里那张日渐丰腴的脸,恍惚间竟也觉得,自己真的是欧阳如卿。 长孙宫玉待她愈发体贴,却又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他会在她看书时默默添一盏灯,会在她畏寒时将暖炉塞进她手中,却很少再有亲昵举动。这种克制的温柔,反而让许如卿渐渐放下心防,甚至生出几分愧疚——或许,真的是自己太多心了。 这日晚膳后,雪势渐大没有一点要停的意思。欧阳彧夫妇借口天色已晚,由仆从护送回了客房院。长孙宫玉喝了点酒,尽管有些醉意还是亲自送许如卿回寝殿,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进了内室,侍女奉上热茶便悄然退下。长孙宫玉反手闩上房门,沉闷的落锁声让许如卿心头莫名一紧。他转过身,玄色衣袍在烛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往日温和的眼眸此刻深沉如夜。 “如卿。”他一步步走近,声音比往常更低沉,“我们有半月未曾同榻。“ 许如卿下意识后退半步,指尖攥紧了衣袖:“夜深了,我......“ 话未说完,便被他伸手揽住腰肢。他的手掌宽大有力,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拉近,龙涎香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墨香萦绕鼻尖,这是他近来常用的熏香,清冽冷寂,竟与记忆中那人身上的气息有几分相似。 “怕什么?”长孙宫玉低头,鼻尖擦过她的鬓角,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我们是夫妻。“ 他的吻落在她的额间,轻柔得像羽毛,可许如卿却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当他的唇瓣渐渐下移,快要触到她的唇时,她脑海中突然闪过一片空白,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反应——双手猛地推在他胸前,力道之大让自己都吃了一惊。 长孙宫玉踉跄着后退半步,眼中的温柔瞬间碎裂,沉声道:“你做什么?“ “我......”许如卿语塞,只觉得心口一阵发闷,那种强烈的不适感如潮水般涌来,“别这样......我还没准备好。“ 长孙宫玉盯着她,玄色衣袍下的手指缓缓收紧:“我等了这么久,你还不相信我?”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意,“欧阳家的人认了你,府里的人敬你,你还要怎样?“ 他再次上前,将她逼到墙角。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那双曾盛满温柔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偏执的占有欲。“你是我的世子妃,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许如卿的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心跳得如同擂鼓。 她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戾气,那种本能的抗拒愈发强烈:“放开我!“ 长孙宫玉非但没放,反而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的双手按在头顶。他的力道极大,骨头被捏得生疼,许如卿疼得蹙眉挣扎:“长孙宫玉!你弄疼我了!“ “疼?”他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寒意:“你可知我为了寻你,吃了多少苦?你可知我为了让你信我,费了多少心思?” 他的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冰凉,眼神痴恋又迷离:“没事的,不要害怕。” 他的身体紧紧贴了上来,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和压抑的怒火。 许如卿只觉得一阵恶心,胃里翻江倒海。她用力扭动身体,双脚胡乱踢蹬着,却被他死死钳制住动弹不得。 “。”长孙宫玉的吻粗暴地落在她的颈侧,带着惩罚的意味。 乖些 她看着窗外摇曳的烛影,听着他粗重的呼吸声,心中那点刚刚建立起来的信任轰然崩塌。原来那些温情脉脉的戏码,那些体贴入微的关怀,终究是镜花水月一场。 长孙宫玉见她还是反抗,眼中闪过一丝烦躁,扣着她手腕的手又紧了几分:“你再闹,就别怪我不客气。” 烛火摇曳,将寝殿照得明明灭灭。长孙宫玉的手掌死死钳制着许如卿的手腕,将她的双臂按在冰冷的墙壁上,骨节因用力而泛白。他身上的玄色锦袍凌乱了边角,领口敞开着,露出线条紧绷的锁骨,平日里刻意模仿的清冷荡然无存,只剩下眼底翻涌的占有欲。 “长孙宫玉!你这个骗子!”她用尽全身力气踹开长孙宫玉,指甲还在他手背上划出几道血痕。 血珠渗出皮肤,长孙宫玉却像毫无所觉。他的手顺着她的腰线下滑,粗暴地扯开她腰间的玉带,锦裙的下摆瞬间散开,露出内里月白的中衣。冷风灌入衣间,许如卿打了个寒颤,反抗得愈发激烈,双脚蹬踹着他的膝盖,却被他更紧地禁锢住。 烛火在黄铜灯台上明明灭灭,将寝殿照得一半暖一半凉。 许如卿的脊背紧紧抵着冰冷的墙壁,长孙宫玉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耳廓,带着丝丝的酒气,搅得她心头发恶。方才那点因温情戏码而起的动摇,在他粗暴的撕扯中碎成了齑粉。 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呐喊——这不是她要的。 “卿卿,。”长孙宫玉的手死死钳着她的手腕,将她的双臂按在头顶,玄色衣袍的前襟敞开着,露出线条紧绷的胸膛。他今晚喝只是喝了一点酒,平日里刻意模仿的清冷荡然无存,眼底翻涌着不加掩饰的占有欲,像头失控的猛兽。 许如卿偏头躲开他凑近的唇,散乱的青丝粘在汗湿的颊边,露出的眼眸却亮得惊人。那里面没有了迷茫,没有了犹豫,只剩下淬了冰的决绝。 就在长孙宫玉低头要吻她的瞬间,她左手猛地探入袖中,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金属——那是她早有防备藏下的匕首,小巧的银刃在烛光下闪着寒芒。 “嘶——”利刃入肉的轻响刺破寂静。 长孙宫玉的动作骤然僵住,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他难以置信地低头,只见一柄银匕首插在自己小腹,深色的血渍正顺着衣料迅速晕开,尖锐的刺痛顺着神经蔓延开来,像冰水般浇灭了所有酒意与欲望。 许如卿握着匕首的手稳如磐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看着长孙宫玉骤然失色的脸,看着他眼底的震惊与痛苦,自己的指尖也在微微发颤,却没有半分退缩。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带着颤抖,眼神却始终没有偏离他的眼睛,像在宣告一场不容置疑的反抗。 这双眼睛里的坚定,比匕首更让长孙宫玉心惊。他知道自己败了,败在这片刻的失控里。 “你……”长孙宫玉的声音发哑,小腹的疼痛远不及心口的恐慌。他怎么就没忍住?明明再等些时日,等她彻底沉溺在那些虚假的亲情里,明明可以用更温柔的方式温水煮青蛙,可今晚这杯酒,竟让他失了所有分寸。 许如卿猛地抽出匕首,带起的血珠溅在她月白的衣襟上,像开了几朵凄厉的红梅。她踉跄着后退两步,将匕首横在身前,银亮的刀尖稳稳对着他,呼吸急促却眼神锐利:“别过来!” 她的脸颊还挂着泪痕,鼻尖微微泛红,可那双眼睛里的警惕与决绝,却让长孙宫玉心头一沉。 他精心编织了这么久的梦境,模仿苏熠宸的衣着神态,请来欧阳家父母演这场亲情戏码,终究抵不过她身体里的本能抗拒。那份潜藏在骨血里对另一个人的眷恋,让她即使失忆,也能清晰地分辨出什么是虚假的温柔。 长孙宫玉捂着流血的小腹,看着她如临大敌的模样,眼底翻涌着愤怒与不甘,最终都沉淀为浓浓的悔恨。他知道自己差点毁了所有努力,那些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恐怕在匕首刺入身体的瞬间就碎了。 “如卿,我错了。”他放软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卑微,“把刀放下,别伤着自己。” 血还在顺着指缝往外渗,他却顾不上按压伤口,只是狼狈地看着她,眼神里的懊悔几乎要溢出来:“是我混账,喝了酒失了分寸,我不该强迫你……”他想抬手拭去她脸颊的泪痕,手伸到半空又颓然落下,“你别怕,我不碰你了,再也不会了。” 许如卿没有放下匕首,依旧警惕地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她能看到他脸色苍白,能看到他眼底的痛苦与懊悔,可心底那道无形的防线却丝毫未松。记忆可以被篡改,但身体的感觉不会说谎,这份深入骨髓的抗拒,早已说明了一切。 长孙宫玉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看着她握刀的手始终没有动摇,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徒劳。他苦笑着摇摇头,弯腰去捡散落在地上的衣襟,动作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血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朵暗色的花,像在嘲笑他的急功近利。 “我走。”他扶着墙壁慢慢站直,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深深看了许如卿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悔恨,有不甘,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落寞。 他转身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外走,玄色衣袍上的血迹越来越醒目,背影在烛火下拉得格外狼狈。门被轻轻带上,落锁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寝殿里终于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响和许如卿压抑的喘息。 许如卿握着匕首的手终于软了下来,银刃“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她顺着墙壁滑坐在地,方才的决绝褪去,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心悸,可心底却莫名地清明。 无论记忆如何混乱,她终究还是信了自己的感觉。 哭声 自那日拔刀相向,寝殿便再无长孙宫玉的身影。他只遣人每日送来汤药膳食,连欧阳夫妇也默契地减少了探望。庭院里的寂静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困在中央,任由那些混乱的思绪疯狂滋长。 她对着铜镜观察自己的眉眼,镜中人分明是熟悉的模样,可灵魂却像漂在水上的浮萍,找不到扎根的地方。凤夫人说她三岁时最爱吃桂花糕,十岁便能背《兰亭集序》,这些被反复诉说的细节像贴在身上的标签,可她摸上去,只觉得冰冷而陌生。 “若我真是欧阳如卿,为何会对长孙宫玉拔刀相向?我根本不像他说的很爱他,到底怎么回事?”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声发问,声音在空荡的寝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如果我不是欧阳如卿,那我又是谁?” 记忆告诉她,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她有疼爱自己的父母,有温柔体贴的夫君;可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在抗拒,尤其是想起长孙宫玉靠近时的气息,胃里便会泛起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那份潜藏在心底的排斥,远比记忆更真实。还有那个时常出现在梦中的模糊身影,总能在她慌乱时带来莫名的安定。那人是谁?是她遗失的记忆碎片,还是潜意识里的救赎? “世子妃,夜深露重,该回房了。”侍女青禾捧着披风走来,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这些日子许如卿沉默寡言,周身总萦绕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 暮色四合时,镇南王府突然起了大火。火光从东侧的柴房窜起,映红了半边天,仆役们提着水桶奔走呼喊,整个王府乱成一团。许如卿站在廊下,看着远处救火的人群,眉头却微微蹙起。 这场混乱中,唯有西跨院方向始终静悄悄的,连半分火光与喧嚣都没有。那片终年上锁的区域,像王府的一块伤疤,被刻意掩盖在日常的平静之下。 “青禾,”许如卿目光锁在西跨院的方向,“西跨院那边怎么没人去救火?” 青禾脸色一白,慌忙低下头:“回世子妃,西跨院早就荒废了,里面没什么值钱东西,侍卫说火势过不来,就没派人去。” 许如卿敏锐地捕捉到她的慌乱:“荒废了?我前几日还看见侍卫在那边巡逻,看管得比主院还严。” 她步步紧逼,眼神锐利如刀,“那里到底锁着什么?” 青禾吓得膝盖一软,差点跪下:“世子妃饶命!奴婢真的不知道!府里规矩严,没人敢靠近西跨院的……” 看着侍女吓破胆的模样,许如卿知道再问也无益。她挥挥手让青禾退下,心中的疑虑却愈发浓重。那场大火来得蹊跷,青禾的反应更是印证了西跨院藏着秘密。 夜深后,火势早已被扑灭,王府重归寂静,只余下空气中淡淡的焦糊味。许如卿推开后窗翻身而出。她足尖点过琉璃瓦,身形如飞燕般掠过屋脊,她也没想到自己原来这么牛比,完全不像凤氏所说的是个连绣花针都拿不稳的大家闺秀。 敏捷的轻功让她在夜色中行动自如,连巡逻的侍卫都未曾察觉头顶的身影。 “呜呜呜呜……”幽怨的传来,加上深夜的氛围显得格外凄凉可怖。 “呜呜呜呜……”越接近,那就越是明显。 西跨院的围墙比别处高出三尺,墙头还布满了尖刺。许如卿没有硬闯,而是绕到偏僻的墙角,借着月光观察地形。只见她屈膝蓄力,猛地纵身跃起,右手精准抓住横生的枝干,借力翻身落在院内,动作干净利落,连叶片都未曾惊动太多。 许如卿心头一紧,刚要靠近,身后突然传来低沉的喝问:“谁在那里?” 她瞬间转身,短匕已握在手中,月光下刀尖泛着冷芒。只见一个身着玄甲的侍卫站在不远处,手按腰间佩刀,眼神警惕地盯着她——是长孙宫玉身边最得力的侍卫卫恩。 “世子妃?”卫恩看清她的模样,也是一惊,随即单膝跪地,“属下参见世子妃,深夜风凉,您怎么会在这里?” “我睡不着,出来走走。”许如卿收起刀,语气平静无波,“你有没有听到?” 魏恩低着头,声音毫无波澜:“回世子妃,此处早年失火烧死了下人,夜里偶有风声,许是您听错了。王爷吩咐过,这里阴气重,让您莫要靠近。” “是吗?”许如卿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阁楼紧闭的房门,“可我听得真切,分明是人在哭。卫恩,你敢让我进去看看吗?” 卫恩的头垂得更低:“属下不敢违逆王爷命令,请世子妃回房歇息,属下这就护送您回去。”他虽跪着,却隐隐挡住了通往阁楼的路,姿态恭敬却立场坚定。 许如卿知道硬闯讨不到好,她深深看了阁楼一眼,转身道:“既然如此,便走吧。” 回到寝殿,许如卿却再无睡意。卫恩的阻拦更加印证了她的猜测,西跨院一定藏了秘密。 出于一种可怕的直觉,她觉得那里隐藏着一切真相。 第二日清晨,王府突然来了客人。侍女匆匆来报,说是魏王前来拜访,理由是听闻王府失火,特来探望。 听到“苏熠宸”三个字许如卿猛地一颤,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激起层层涟漪,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他在哪里?”她声音有些发紧。 “正在前厅与王爷说话。”侍女答道。 许如卿快步走向前厅。刚到回廊,就看见镇南王长孙鸿送一个身着墨色的男子出来。那男子身姿挺拔,脸上还戴着她记忆中那副铜金面具…… 四目相对的刹那,许如卿只觉得心脏漏跳了一拍,脑海中仿佛有碎片在碰撞,却怎么也拼不完整。 乌发松松挽成垂挂髻,一支羊脂玉簪斜插发间,阳光透过花叶洒在她侧脸,将下颌线勾勒得愈发柔和。 苏熠宸只觉得呼吸骤停,半月来的颠沛寻觅、午夜梦回的牵挂担忧,在看到她的瞬间尽数化作滚烫的潮水。她瘦了些,眼底带着陌生的迷茫,可那眉眼轮廓、举手投足间的气韵,分明就是他的卿儿。 跟我走 “卿儿。” 卿儿……许如卿内心又是一阵颤栗。 与之前的陌生不同,这句呼唤仿佛刻在了灵魂里,如此亲切。 他伸手想触碰她的脸颊,却被一道阴影拦住。 长孙宫玉身着墨色锦袍,腰束玉带,快步上前将许如卿护在身后,鎏金折扇“唰”地展开:“魏王远道而来,怎对着内子失了礼数?” 苏熠宸的目光如利刃般射向他:“她是许如卿,是本王三媒六聘娶进门的妻子,何时成了你的内子?” “许如卿?”长孙宫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折扇轻敲掌心:“魏王莫不是得了癔症?这位是欧阳如卿,乃欧阳家的嫡女,本世子明媒正娶的世子妃。你这般胡言乱语,是想毁我王府名声吗?” 夺妻之恨等会儿再算,现在他只想带走许如卿。 苏熠宸不由分说上前拉起她的手:“。” 许如卿后退半步:“你是谁?” “我是苏熠宸。”他的声音低沉如雷,语气不容置疑:“你的夫君。” “放肆!”长孙宫玉的怒喝从身后传来,也拉住了许如卿的手:“苏熠宸,你闯我王府,还想带走世子妃!” 苏熠宸的目光像刀,直刺长孙宫玉:“把她放开。” “放开我妻子?”长孙宫玉嗤笑,手臂收紧将许如卿圈得更牢,“苏熠宸,你脑子坏了?她是欧阳如卿,镇南王世子妃,与你半分干系都无!” “她是许如卿。”苏熠宸的剑“噌”地出鞘,寒光映得他眼底猩红,“我苏熠宸明媒正娶的妻。长孙宫玉,你偷了我的人,还敢更名换姓?” 许如卿被剑风惊得一颤,下意识看向苏熠宸握剑的手。那双手骨节分明,虎口处有层薄茧,是常年握剑的痕迹。这个细节让她心头猛地一抽,模糊的记忆里似乎也有这样一双手,曾温柔地为她抚去眉宇间的疲惫。 “她自幼在欧阳家长大,一年前嫁我为妻,世人谁不晓得?你再胡言,休怪我不客气!”欧阳碧华的脸与许如卿有七分相似,就算说她是自己妻子也是说得过去的。 “不客气?”苏熠宸的剑刃擦着折扇划过,带起一串火星,“本王倒要看看,你怎么个不客气法!”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玄色身影如鬼魅般掠过,剑尖直逼长孙宫玉面门。 长孙宫玉早有防备,折扇展开格挡,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锦袍与劲装交错翻飞,刀剑相击的脆响震得廊下铜铃乱响。苏熠宸的剑法狠戾霸道,招招直取要害,半月来的压抑与怒火尽数灌注在剑尖;长孙宫玉的折扇灵活刁钻,却渐渐落了下风,额角很快渗出细汗。 “住手!”许如卿的惊呼声让两人同时顿住。 “如卿别怕,我这就收拾他!”长孙宫玉喘着气喊道,试图重整攻势。 苏熠宸剑未收,目光死死盯着许如卿:“看着我!你说,你是不是许如卿?” 许如卿看着苏熠宸眼中的痛苦与霸道,又看看长孙宫玉紧张的神情,只觉得头痛欲裂:“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是谁……” 剑锋划破暮色的刹那,苏熠宸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向许如卿。长孙宫玉的折扇尚未展开,便被他一脚踹中胸口,踉跄着撞在廊柱上。玄色劲装裹挟着凌厉的风,苏熠宸俯身将惊怔的许如卿打横抱起,动作干脆利落,不带半分犹豫。 “放开我!”许如卿下意识挣扎,脑海里被植入的记忆疯狂叫嚣——眼前这个男人是觊觎她的魔头,是要破坏她与长孙宫玉感情的恶人。 可腰间的手臂箍得紧实,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掌心传来的温度却奇异地安抚着她狂跳的心。 “别动。”苏熠宸的声音低沉如雷,带着硝烟味的气息拂过她耳畔,“抱紧我。” 话音未落,他已提着剑冲入护卫的包围圈。长剑翻飞如银龙,挡开刺来的刀枪,玄色身影在庭院中穿梭,怀抱里的人始终稳如磐石。许如卿被迫埋在他颈窝,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硝烟与松木香,那味道陌生又熟悉,让她混乱的心绪莫名安定。明明该害怕,可感受着他胸腔有力的搏动,竟生出一种尘埃落定的安心。 “拦住他!别让他带走世子妃!”长孙宫玉的怒吼从身后传来,箭矢破空的锐响紧随而至。 苏熠宸侧身避开箭雨,剑锋横扫逼退近身的护卫,脚步未停地冲向王府侧门。 “咻!”的一声,他的肩背被刀锋划开一道口子。 鲜血瞬间染红玄色衣袍,却丝毫未减脚下的速度。许如卿能感觉到他肌肉的紧绷,能听到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心尖忽然像被针扎般刺痛。 “你受伤了……”她下意识伸手想去碰那道伤口,却被他更紧地按住腰。 “无妨。”苏熠宸的声音依旧沉稳,剑锋挑飞最后一道关卡的门栓,抱着她冲出了镇南王府,“很快就安全了。” 夜风灌入衣襟,许如卿瑟缩了一下,苏熠宸立刻腾出一只手将她往怀里紧了紧。马蹄声在身后渐远,他抱着她跃上马背,调转马头疾驰而去。发丝被风扬起,缠绕着他的发梢,带来一阵细碎的痒。 “为什么?”许如卿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被风吹得发颤,“你为什么一定要带我走?” 苏熠宸勒紧缰绳,让马速缓了些,低头看她。月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伤口渗出的血珠在皮肤上划出妖冶的痕,“你真的不记得了?” “我生了场大病,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没关系,我记得就好。”他语气斩钉截铁,掌心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你既然记不得我,那我现在带你走,你怕吗?” 许如卿一怔,下意识摇头。确实不怕,甚至有种失而复得的恍惚。 苏熠宸的嘴角勾起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这就够了。” 许如卿望着他眼底的认真,混乱的心忽然静了下来。她不再挣扎,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染血的衣袍上。 让她死心塌地 许如卿指尖轻轻摩挲着苏熠宸脸上的面具,目光落在他紧抿的薄唇上,轻声开口:“若真如你所说,我的记忆被动过手脚,那背后必然有人在操纵。” 苏熠宸抱着她腰肢的手微微收紧,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刻:“查。” 一个字简洁利落,却让许如卿心头定了定。她继续道:“长孙宫玉说是镇南王府里那位白高人救了我,我见过他几次,总觉得此人形迹可疑,还有西跨院每到夜里就传来哭声……这两者或许有关联。” 话音未落,许如卿忽然僵住。她想抬手抓住苏熠宸的衣袖,指尖却在半空中诡异地顿住,关节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脖颈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生硬地转向另一侧,眼神瞬间变得空洞,原本清明的眸子蒙上了一层灰白。 “卿儿?”苏熠宸察觉到不对,猛地停下脚步。 许如卿没有回应,动作机械地一把推开了苏熠宸。 苏熠宸瞳孔骤缩,视线扫过她的颈项与手腕——那些皮肤褶皱处,正爬着几缕银线般细微的虫子,它们钻进毛孔又钻出,在肌肤下游走,留下转瞬即逝的淡青色痕迹。 他心头一沉,伸手想去触碰她的脸颊:“卿儿,看着我。” “别碰我!”许如卿的声音陡然尖锐,身体像提线木偶般弹起,手肘直挺挺地撞向苏熠宸心口。 她的动作僵硬却迅猛,完全没了平日的柔和。 苏熠宸侧身避开,心口却像被什么攥紧了。他后退半步,低唤她的名字:“卿儿……” 回应他的是凌厉的掌风。许如卿的指尖泛着青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每一招都直取要害,却带着明显的操控痕迹——招式间毫无衔接,全是突兀的转折。 苏熠宸始终只守不攻,宽大的袖袍在缠斗中扬起,却始终避开她的要害。他看着她空洞的眼睛,声音里染上从未有过的急切。“卿儿,别被操控了,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许如卿的动作顿了顿,灰白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挣扎,随即又被空洞覆盖。 她张口,声音冷得像冰:“苏熠宸嘛,我当然认识。不过你怕是要失望了,许如卿永远也不会回到你身边了。” 这声音不像是卿儿的声音。 “长孙宫玉?你想把卿儿如何?” “比起你,长孙宫玉更有能力保护她,也更有资格拥有她,苏熠宸,你若真想许如卿相安无事便放她离开,不然这千丝蛊不仅能控制她与你作对,也能让她伤害自己。” 他看着她再次攻来的身影,终究是撤了力。 与其在这里让她徒劳消耗,不如顺着这股操控力,看幕后之人究竟想做什么。 许如卿转身就朝着镇南王府的方向走去,步伐僵硬得像踩着无形的棋盘格,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特定的方位上。 苏熠宸望着她的背影,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他不能硬留,巫术操控下的身体最忌强行干预,稍有不慎就会伤及她的经脉。他迅速隐入路旁的树影,远远缀在她身后,目光始终锁在那个单薄的身影上。 镇南王府门口,白月笙正站在石阶上,素白的道袍在风里微动。看到许如卿的身影,他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长孙宫玉从门内走出,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她真的自己回来了?” “我说过,承诺你的事必然做到。”白月笙声音轻缓,指尖捻着一张黄色符纸,符纸无风自燃,化作点点火星飘落:“我在她身上种下的‘千丝蛊’,只要催动巫术,哪怕她逃到天涯海角,也会乖乖回来。” 长孙宫玉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走来的许如卿,眼中闪过狂喜:“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她本就该是你的人。”白月笙淡淡道,“牵丝蛊能控她言行,却伤不了根本,放心留着吧。” 许如卿一步步踏上石阶,走到长孙宫玉面前时,身体突然一软,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向前倒去。那双空洞的眼睛缓缓闭上,脸上再无任何表情。 长孙宫玉连忙上前,打横将她抱起。她的身体很轻,像一片羽毛,毫无生气地靠在他怀里。 他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颊,眼底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声音却刻意放柔:“累了吧,我带你去休息。” 他抱着她穿过回廊,走向寝殿,脚步轻快得像踩着云朵。 而在王府墙角的阴影里,苏熠宸握紧了双拳。他看着长孙宫玉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又瞥了一眼站在原地负手而立的白月笙,眸色沉沉。 这个白月笙上次本该在皇宫大牢里死去,没想到如今却活生生站在这里。 刚才白月笙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牵丝蛊、巫术操控……这些字眼在他脑海里盘旋。他悄无声息地绕到王府西侧的矮墙处,指尖搭在墙头上,只稍一用力便翻了进去,落地时轻得像一片落叶。 寝殿内,长孙宫玉将许如卿放在床榻上,替她盖好被子。他坐在床边,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发丝,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这次,你再也跑不了了。” 许如卿躺在床上,眉头微蹙,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细密的银线般的虫子在她的鬓角一闪而过,很快又隐没在皮肤下。 窗外的阴影里,苏熠宸的目光穿过窗棂,落在床榻上的身影上。 他知道现在不能轻举妄动,白月笙的巫术诡异,长孙宫玉又盯得紧,贸然出手只会让她陷入危险。 他会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无论对方用什么巫术,他都要把卿儿从这操纵中救出来。 床榻上的许如卿忽然轻轻动了一下,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呢喃什么。 “苏熠宸……” 苏熠宸屏住呼吸,隐约听见那模糊的音节里,似乎藏着他的名字。他的心猛地一揪,无声地在心里回应:我在。 长孙宫玉脸色大变,同时又觉得自己很可笑。 看来自己还是太心软了,没有让白月笙下强硬的巫术,否则她怎会还记得那个魔头! “你的法子出了纰漏,许如卿还记得苏熠宸,我要你彻底让她忘记,让她彻底对本世子死心塌地!” 美味的心 白月笙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的银戒,语气带着几分嘲弄:“并非我的巫术出了纰漏,而是那两人的情根深种,连困心咒都拦不住许如卿想起苏熠宸。他们之间的牵连,比你我想象的要深得多。” “我不管!”长孙宫玉猛地站起身,袍角扫过案几:“我要你用更厉害的巫术,让她彻底忘了苏熠宸,让她眼里心里只有我一个人!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做到!” 白月笙抬眼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阴狠:“更厉害的巫术不是不行,但代价可就更大了。” “只要能得到如卿,任何代价我都付得起!”长孙宫玉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好。”白月笙勾起唇角,“要彻底加固巫术,需要两样东西。第一,你的玲珑心。你的心脉异于常人,对我来说可是大补之物,只需一小块……”白月笙说着嘴巴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液,眼神中露出贪恋:“能助我重返年轻,正好能支撑这次的巫术消耗。” 长孙宫玉脸色一白,却咬牙道:“只要能成,我答应你。” “第二嘛,”白月笙话锋一转,“上次用了一颗人心才篡改了许如卿的记忆,这次加固还得再来一颗。我看卫恩就很合适,他的生辰八字刚好对上,而且男子阳刚的命格比女子更能压制许如卿体内的巫蛊。” 长孙宫玉瞳孔骤缩,方才坚决的脸色在此刻变得犹疑起来:“卫恩?不行!他跟了我十几年……” “怎么?舍不得了?”白月笙挑眉打断他。 白月笙可没忘,上次卫恩当众质疑他的巫术,还处处跟他作对。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能除了这个眼中钉,他何乐而不为? 长孙宫玉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卫恩是从小陪他长大的侍卫,两人一起爬过墙头掏过鸟窝,一起挨过父亲的板子,那些滚烫的兄弟情谊此刻正灼烧着他的良知。可一想到许如卿冷淡的眼神,想到苏熠宸拥她入怀的画面,他的心又硬如铁石。 白月笙看出了他的动摇,添了把火:“长孙公子这就犹豫了?你真甘心一辈子被苏熠宸压一头?真愿意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子记起一切,重新回到那个魔头身边?” “我不甘心!”长孙宫玉低吼出声,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疯狂吞噬,“我比苏熠宸更爱如卿,我绝不能输!” “那我就静候佳音,等世子把卫恩的心带到我面前。” 白月笙退出了房间。长孙宫玉派人将卫恩召到房中。卫恩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进门便拱手行礼:“世子唤属下何事?” 长孙宫玉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飘落的枯叶,声音有些沙哑:“卫恩,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替我背黑锅,被父亲罚在雪地里跪了三个时辰,我偷偷给你送暖炉,结果两人一起挨了打。” 卫恩愣了愣,随即露出憨厚的笑容:“世子还记得这些小事。那时候属下就想,这辈子都要跟着公子,护公子周全。” “还有一次我们在猎场遇到熊瞎子,是你挡在我身前,被熊掌拍中了后背,躺了半个月才好。”长孙宫玉的声音越来越低,“那时候你说,你这条命就是我的。” 卫恩挺直脊背,眼神坚定:“属下说过的话永远作数。世子不仅是卫恩的主子,更是卫恩的救命恩人,卫恩为主子可以万死不辞,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长孙宫玉缓缓转过身,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痛苦,更有一丝决绝:“卫恩,这些年辛苦你了。我知道你对我忠心耿耿,我……” 卫恩察觉他神色不对,关切道:“公子是不是有心事?” 他深吸一口气,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跟你说说话。你先坐下,陪我喝杯酒吧。” 卫恩依言坐下,端起酒杯刚要饮下,忽然察觉到身后有风袭来。他下意识地想要回头,却被一股巨力死死按住肩膀。 长孙宫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卫恩,别怪我。为了如卿,我别无选择。” 剧痛从后心传来,卫恩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鲜血顺着嘴角滑落。他艰难地转过头,看着长孙宫玉手中染血的匕首,眼中满是不解和痛楚:“世子……为什么……” 长孙宫玉别开视线,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既然你说了你的命是我的,现在该你为我付出了……卫恩,别恨我。” “世子,我不恨你,只是那白瘸子……”卫恩还想说什么,可他已经没有机会再说了。 卫恩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最后看他的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片茫然的忠诚。长孙宫玉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卫恩,双手抑制不住地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某种艰难的献祭,缓缓蹲下身,拔出腰间的短刀。 刀锋划破皮肉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长孙宫玉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他小心翼翼地将那颗尚在跳动的心脏捧在手中,温热的血液顺着指缝滴落,染红了他洁白的衣袖。 门外,白月笙的身影隐在暗处,看着窗纸上映出的血腥轮廓,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而长孙宫玉捧着那颗心脏,站在卫恩冰冷的尸体旁,仿佛捧着一个沉重的诅咒。他以为这是得到爱情的代价,却不知自己早已在欲望的泥沼中越陷越深,再也回不了头。 当他将温热的心脏交到白月笙手中时,指尖的血痕像是烙印般灼烧着皮肤。白月笙接过心脏,指尖轻颤:“很好,有了这个,许如卿就再也离不开你了。” 长孙宫玉蜷缩在榻上,冷汗浸透了层层锦被。心口那个狰狞的伤口像个无底的黑洞,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稍一动作便眼前发黑。 白月笙用锋利的刀在他跳动的心脏切下一个角,丢进自己的嘴里细细咀嚼:“真是鲜美啊,我已经很久没有品尝这么了。” 算偷情吗? “我会死吗?”长孙宫玉问。 白月笙淡然一笑:“不会,我切下的那一角名叫良知,没了良知而已,你当然能活。” 没了良知吗?或许吧,在决定亲手了结卫恩的时候,他早就没了良知。 再看白月笙,鹤发童颜早已不见踪影。一身银纹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眼如刻,肌肤莹润如玉,分明是个二十许的英朗少年。 他活动着手腕,指尖萦绕着淡紫色灵光,语气轻佻却藏着算计:“长孙公子这玲珑心果然是至宝,不过一角便让我年轻了几十岁。” 长孙宫玉咳着血沫,声音微弱却带着疯狂的执念:“如卿……她什么时候会彻底属于我?” “快了。”白月笙走近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等用卫恩的心做完最后一步,她眼里心里便只有你了。不过你可得撑住,若是半途没了气息,可就看不到美娇娘了。” 长孙宫玉指节泛白:“我不会死……为了如卿,我死不了……” 寝殿之中,白月笙正为昏睡的许如卿施法。黑黢黢的蛊虫在她周身流转,时而化作烟尘,时而凝成锁链,最后尽数钻入她眉心。苏熠宸隐在暗处,玄衣如墨,身姿挺拔如松,墨发下的眼眸锐利如鹰。 他看着巫蛊流转的规律,忽然想起许如卿曾说过的催眠之术,眸光微动。 许如卿说过催眠之术是通过催眠者的语言诱导而蒙蔽内心的潜意识,从而对催眠者的话深信不疑。 也许他可以赶在白月笙篡改记忆之前,为被困在困心咒里的许如卿打开一条道路。 趁白月笙转身去另一个房间蛊罐的片刻,苏熠宸如鬼魅般飘至床榻边。许如卿长睫轻颤,苍白的小脸在微光中更显清丽,唇瓣紧抿着,透着倔强的弧度。 苏熠宸俯身,声音轻得像风拂花瓣:“卿儿,你能听到我吗。” 许如卿睫毛颤得更厉害,苏熠宸握紧她微凉的手,语气是化不开的温柔:“长孙宫玉和白月笙用巫术改了你的记忆,他们要害你。不论如何你都要记住我,不要被巫术迷惑,等下醒来,你要装作不认识我,装作心里只有长孙宫玉,只有这样才能让白月笙放下戒心,我们才能找到解咒的法子。记住,我一直在。” 他在她眉心印下一吻,迅速隐回暗处。 白月笙捧着黑陶罐回来,围着床榻踱步,嘴里念念有词,晦涩的咒语在屋内回荡,他指尖滴落一滴猩红液体,精准地落在许如卿唇间。 许如卿缓缓睁眼,先是茫然四顾,随即看向隐在暗处的身影。 她确定方才自己听到的不是梦,都是真真切切发生的。 看到推门而入的长孙宫玉,眸中瞬间漾起柔波:“宫玉,你来了?我刚才做了个奇怪的梦,却什么都记不清了,只觉得看到你才安心。” 长孙宫玉浑身一震,踉跄着扑到床边,不顾心口剧痛将她紧紧抱住:“如卿!你终于……我就知道,我做的一切都值得!” 许如卿抬手轻抚他后背,指尖划过他冷汗涔涔的衣襟,声音软糯如糖:“宫玉,你怎么了?脸色好差,是不是不舒服?都怪我让你担心了。” 她眼波流转,明明是假装的深情,却让长孙宫玉彻底沦陷。 “不怪你,一点都不怪你。”长孙宫玉将她抱进怀里,贪婪地呼吸着她的气息:“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许如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柔声哄道:“傻瓜,说什么胡话。不过你的脸色很不好,你怎么了?” 长孙宫玉看着她清丽的眉眼,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笑得像个得到糖的孩子:“我没事,有些虚弱罢了。” 白月笙站在一旁,看着许如卿眼中完美的柔意,眉头微蹙。这眼神太过刻意,像精心描画的戏文。 可符咒明明生效,咒力流转正常,他甩甩头,暗忖定是自己多虑了。 接下来的日子,长孙宫玉对许如卿百依百顺,也从未有过半分怀疑。每当许如卿对他展露笑颜,他就会忽略心口的空洞,沉浸在虚假的幸福里。 “宫玉,白高人每日给我喝的是什么药?”许如卿装作不经意道。 “自然是助你恢复的药。”长孙宫玉握着她的手,眼神痴迷。 长孙宫玉戒备心很强,若是这么问肯定问不出半点有用的。于是许如卿故作头疼,扶住脑袋很难受的模样:“我近日感觉头脑沉重,脑海里总闪过一些陌生的画面,宫玉,你说我这失忆症会不会要好起来了?” “不可能。”意识到自己反应强烈长孙宫玉立马又说:“我当然希望你能赶紧好起来,不过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病要慢慢养。” “白高人是用了什么法子救了我?宫玉,有好多谜团我没有办法得到答案,你能不能……” 许如卿话还未说完就被长孙宫玉打断:“你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病自然就好了。” 直到深夜,长孙宫玉有急事外出。许如卿刚吹灭烛火,一道黑影便破窗而入。苏熠宸站在床边,玄衣上还带着夜露的寒气,墨眸在暗夜中亮得惊人。 许如卿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熠宸……” “嘘。”苏熠宸快步上前,捂住她的嘴,声音压得极低:“委屈你了。” 烛火昏昏,将房间染成一片暖黄。许如卿扑进苏熠宸怀里,白日里对长孙宫玉的虚假柔情尽数褪去,眼底只剩对他的眷恋与思念,像迷路许久的孤雁终于寻到归巢。 他手臂一收将她紧拥,低头便覆上她的唇。 先是轻柔的厮磨,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她睫毛轻颤着闭上眼,指尖深深攥进他的衣襟。吻渐渐变得缠绵,他撬开她的唇齿,舌尖温柔地缠绕,呼吸交织间,满是压抑许久的牵挂。 就在吻得忘我的时候,许如卿勉强抽离保持剩余的清醒:“这是镇南王府,我们这样算什么?” 对上女人眼中的玩味,苏熠宸幽默配合:“随便,你说是就是,甚至还可以更激烈一些。” 说着,他便压下来。 像不像? 许如卿知道这个男人说得出做得到,当下立马拒绝道:“好啦,开个玩笑而已你居然当真。” “你肯认我是你的夫君了?” 许如卿摇摇头:“我只是相信我的感觉,幸亏那日你在梦中告诉我不要被巫术迷惑,当时我的意识在一片无尽的黑暗中,有两个声音,我选择了正确的。” 苏熠宸的头轻轻抵在许如卿的头上:“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狠心。” “白月笙每日派人送药过来我都倒了浇花,他对我第一次施展困心咒时我便留了个心眼,那时我虽记得你的名字,却想不起我们之间的过往……这巫术还真是害人。” “我近日潜伏在镇南王府暗中查找解除你身上巫咒的办法,可惜线索寥寥无几。”他吻去她眉间的忧愁,眼神坚定:“再给我一些时日。” 若是无法解除身上的巫咒,就算许如卿跟随自己回到魏王府也还是会受白月笙控制。 “我也试过了,根本没有用,不论是长孙宫玉还是白月笙,他们口风很紧。” 突然,许如卿想到了什么,说道:“西跨院时常传来哭声,我猜测欧阳碧华被关在那里。” “卿儿觉得突破口在欧阳碧华身上?” 许如卿指尖轻叩桌面,目光落在苏熠宸身上:“白月笙的软肋藏得极深,但欧阳碧华与他交涉甚深,未必一无所知。” “需要我怎么做?” 许如卿语气平静:“让她开口,或许能找到破局的关键。” 苏熠宸起身时玄色衣袍带起一阵风,只丢下三个字:“我去办。” 西跨院的地牢阴寒刺骨,欧阳碧华见苏熠宸进门,指甲瞬间掐进掌心。她见过这人挥剑时的狠戾,此刻却端坐对面,眼神冷得像腊月寒冰。 “稀客啊,镇南王府最偏僻的地牢还能有魏王殿下这样的人物大驾。”她扯出冷笑,声音里藏着颤抖。 苏熠宸声音冷得像冰:“你如果知道解除卿儿身上巫术的方法,并且愿意告知,我可以承诺放你逃离这个鬼地方。” “要让魏王失望了,我一无所知。”说完这一句欧阳碧华又自嘲道:“不过我有办法助你一臂之力。” 苏熠宸静待她的下文。 欧阳碧华的目光在苏熠宸的脸上扫过,忽然低笑出声,声音软糯娇媚:“魏王殿下瞧我这眉眼,这轮廓,” 她抚着自己的脸颊,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我学她走路的姿态,学她说话的语调,连她蹙眉时嘴角的弧度都练了很久,镜里的影子几乎分不清谁是谁。” 苏熠宸指尖在案边轻叩,示意她继续。 “我能留在长孙宫玉身边,不就凭这张脸?”欧阳碧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重的不甘:“以前我能扮成她的模样陪他榻侧,如今自然能替她守在长孙宫玉身边。只要拿到解巫术的法子,以后你带着你的人离开镇南王府,世子妃的位置就还会是我的!” 苏熠宸盯着她泛红的眼角,沉默良久。 他忽然起身:“院门外的侍卫已经被解决,牢门没锁。” 欧阳碧华愣住的瞬间,他已踏出房门,冷风里传来他淡漠的声音:“记住你说的话。” 深夜,许如卿的寝殿烛火昏黄。欧阳碧华穿着月白寝衣坐落在梳妆镜前,指尖抚过披肩的缠枝莲绣纹。 梳妆台上的玉梳是长孙宫玉亲手所雕,衣柜里挂满他寻遍江南的云锦衣裳,连熏香都是许如卿偏爱的冷调。 她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凭什么? 这些温柔缱绻本该属于她,如今却要靠模仿才能沾染分毫。衣柜里的每一件衣裳都绣着精致的纹样,领口袖口的针脚细密得挑不出错处,那是他对许如卿的用心,是她从未得到过的珍视。 回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欧阳碧华拿起螺黛加深了眉尾,在昏黄的烛光下自己看上去与那张脸无异。 门轴轻转后,带着暖意的身体从身后贴来,手臂环住她腰时力道恰好,正是恋人相拥的距离。 “这么晚了还不睡,是在等我吗?” 欧阳碧华僵着脊背没敢动,只从喉咙里挤出模糊的应声。 他却似毫无察觉,手指轻轻抚过她的发梢:“以后别等我,困了就早点睡,太医说你脉象虚浮,要注意休息。” 温热的吻落在后颈,带着他独有的龙涎香气息。欧阳碧华浑身绷紧,听着他在耳边低语:“卿卿,等你身子利爽了,我们就去江南。都说江南烟雨最适行舟绿水,到时候陪你看一整个春天,好不好?” 这些话像淬毒的针,扎得心口阵阵抽痛。她明明模仿得那样像,连许如卿最细微的习惯都学了去,可他的温柔从来不属于她。每一句情话,每一个亲昵动作,都是对着那个名字背后的人。 “怎么不说话?”长孙宫玉轻笑一声,手指描摹着她的眉眼,动作里满是珍视,“是不是累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身体,甚至学着许如卿的样子往他怀里蹭了蹭。感受到身后的人因这个动作而更加温柔的拥抱,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宫玉,你爱我吗?” 长孙宫玉不知她为何会这么问,却是很肯定地回答:“当然了。” “你爱的是我,还是我这张脸?” “当然是爱你这个人了……你怎么了,为什么会问这样奇怪的问题?” 欧阳碧华摇摇头:“没有,我只是觉得我们是时候要个孩子了,如果我们有个孩子,长得像你也像我,然后我们抚养孩子快乐的长大……你说这是不是一件幸福的事?” 长孙宫玉闻言欣喜地笑了,眉眼如画,好似温润的璞玉:“卿卿,你说的是真的?” “如果能为你诞下一儿半女,也算是圆了我一桩心愿,宫玉,我也爱你,因为爱你,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他低头吻她,起初温柔,随后变得热烈。欧阳碧华回应着他的吻,内心却在挣扎,长孙宫玉的触碰让她一如既往地让她悸动。 “如卿,”他在她耳边低语,呼吸灼热,“你今晚特别热情。” 我真正爱的人是你 “因为我想开了,我想要和你永远在一起。”欧阳碧华屏住呼吸,小心吻上他的唇,舌尖轻柔地试探。 她的吻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双臂缠绕上他的脖颈,将身体紧紧贴过去。长孙宫玉的心瞬间被点燃,拦腰将她抱起,大步走向帘子后面的大床。 屋外的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床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肌肤相触的瞬间,欧阳碧华轻颤着闭上眼,指甲微微陷入他的脊背。长孙宫玉吻着她的锁骨,一路向下,手掌抚过她细腻的肌肤,感受着她身体的战栗。 “宫玉……”她低吟着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刻意压抑的娇媚。 长孙宫玉的动作愈发温柔,指尖描摹着她的眉眼。就在情到浓时,欧阳碧华突然浑身剧烈抽搐,她猛地攥紧拳头,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她一口血喷出溅在长孙宫玉光洁的胸膛上,带着灼烈的热气。 突如其来的状况冲散了温存的欢愉,长孙宫玉大脑发懵。 “卿卿!”长孙宫玉瞬间清醒,惊恐地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欧阳碧华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她虚弱地靠在他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长孙宫玉慌忙扯过被子裹住她,胸膛上的血迹已经开始变凉,黏腻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颤。 “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这样?”他捧起她的脸,声音因恐惧而发紧,指尖触到她冰冷的肌肤,更是慌了神。 “宫玉……我好难受……”她的声音细若蚊蚋,气若游丝,“我快撑不住了……” “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长孙宫玉紧紧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刺骨,让他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是白月笙……”欧阳碧华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每说一个字都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是白月笙,他、他想通过俘虏我的灵魂让我变成他可操控的木偶,那些蛊虫正啃食我的身体!” 见长孙宫玉犹疑,欧阳碧华说道:“宫玉,我好难受,你让他解除我身上的蛊术好不好?” “解开蛊术……”长孙宫玉犹疑了。 他敏锐的感受到今天的许如卿有些不一样……这到底是卿卿的阴谋,还是说白月笙的蛊术有漏洞? 他不想看到心爱之人忍受如此巨大的痛苦,但他也不希望许如卿离开自己。 “这些日子我已看清了自己的心,什么魏王府魏王妃我都不在意,,我想一起长相厮守的人是你。” 她的眼神无比认真,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依旧坚定,“就算没有这蛊术,就算白月笙没有威胁我,我也会选择跟你在一起。苏熠宸给我的从来都不是爱,是囚禁,是折磨!只有在你身边,我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欧阳碧华挣扎着坐起来,不顾身体的虚弱,直视着长孙宫玉的眼睛:“我心里从来只有你一个人,从花会上第一次见你,我就爱上了你,可那时我已是魏王妃,我们之间不可能,但是现在……我只想为自己奋不顾身一回。” 长孙宫玉沉默地看着她,眼神复杂。 “宫玉,你看着我。”欧阳碧华捧住他的脸,泪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你看我现在的样子,我好痛苦,我好痛苦……” “我实在受不了了,每次蛊虫发作都像在鬼门关走一遭,我想陪在你身边,可这蛊术让我生不如死。” 长孙宫玉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和楚楚可怜的模样,心头的疑虑渐渐松动。他认识的许如卿一直是清冷孤傲的,从未见过她如此脆弱无助的样子。胸膛上的血迹还未干涸,那抹刺目的红像是在无声地印证她的痛苦。 “你真的……”他迟疑着开口,话未说完就被欧阳碧华打断。 “我发誓!”她立刻举起手,眼神急切,“我对天发誓,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如果我骗了你,我不得好死!” “别乱说!”长孙宫玉连忙按住她的手,看到她如此决绝的样子,心里最后一点怀疑也消散了。他将她拥入怀中,声音放柔了许多:“好了,我相信你,别再说这种狠话。” 欧阳碧华靠在他怀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听到他相信自己,终于松了口气,眼泪却流得更凶了:“宫玉……” 长孙宫玉皱眉:“我会去找白月笙,让他解开你身上的蛊术。” “不行!”欧阳碧华立刻阻止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你斗不过他的!白月笙那个人诡计多端,心狠手辣,你去找他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她抓住他的手臂,语气急促,“而且他根本不会相信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我如今是他手里的棋子,他怎么会舍得我这颗棋子脱离了掌控。” 长孙宫玉沉默下来,硬碰硬确实不是明智之举。 “那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看着你一直这样受苦。”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力感。 欧阳碧华眼中闪过一丝算计,随即又被痛苦掩盖:“我有个办法……但需要你配合我。” “你说。” 她顿了顿,握住长孙宫玉的手:“我们可以演一场戏,等他解开我身上的蛊术,我们再杀了他。” 长孙宫玉沉吟着:“杀了他?” 她靠在他怀里,声音带着一丝恳求,“宫玉,只有这样我才能摆脱他的控制,我们才能真正在一起。你愿意帮我吗?” 长孙宫玉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和充满期盼的眼神,心头一软。他抬手擦去她脸颊的泪水,声音温柔而坚定:“好,我答应你。” 欧阳碧华眼中瞬间绽放出光彩,她紧紧抱住长孙宫玉,将脸埋在他的胸膛:“谢谢你,宫玉,谢谢你相信我……” 长孙宫玉轻抚着她的后背,感受着她身体的轻颤,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但看着怀里这个柔弱无助的女人,他把那点疑虑压了下去。胸膛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暗沉的褐色,像是一个无法抹去的印记。 黄雀在后 白月笙踩着柔软的白色走进正厅时,长孙宫玉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前,玄色锦袍上绣着的银线在天光下泛着冷光。 “高人,你来了。”长孙宫玉转过身,脸上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指腹却在袖中不自觉地摩挲着某物,“如卿这几日精神好了许多,多亏了高人的方子。” 白月笙抬手拂去肩上的落雪,目光扫过内室紧闭的房门,语气平淡:“她中蛊月余,如今虽看似如常,却仍受蛊虫牵制。你今日找我来,不是只为说这些吧?” “自然不是。”长孙宫玉上前一步,语气陡然坚定,“我要你解了她身上的蛊术。” 白月笙眉头微不可见的皱起:“你怎么突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我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让如卿死心塌地的爱我,现在目的已达到,她亲口说了爱的人是我,就算没有蛊术,她也会选我。” 白月笙闻言,眉峰微挑,从怀中取出一个青铜小盒,打开后里面躺着半只通体赤红的蛊虫:“此蛊乃南疆秘术所制,解蛊时需以施术者精血为引,且一旦解除,再无重施之法。你该知道,许如卿向来心思深沉,这或许是她的阴谋。” “阴谋……”长孙公寓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偏执,“我相信如卿,她绝不会是那种会欺骗我的人,她已将自己交给了我,这让我更加相信她已经彻底爱上我了。我就不信,没了那困心咒,没了蛊术,她当真对我一点也不动情。” 白月笙沉默片刻:“解蛊可以,但你别后悔。还有,你答应我的事,什么时候兑现?” “你现在就去解蛊,蛊解了,我自会让你去见你想见的人。” 白月笙跟着长孙宫玉走进内室。许如卿正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长发散在枕上,像一朵易碎的白玉兰。 他从青铜盒中取出一根银针刺破指尖,将鲜血滴在事先备好的瓷碗中,又加入几味草药,搅匀后递到长孙宫玉面前:“喂她服下,半个时辰后蛊虫自会离体。” 长孙宫玉接过瓷碗,小心翼翼地扶起许如卿,将药汁一点点喂进她口中。白月笙站在一旁,目光紧盯着许如卿的眉心—— 这是许如卿无疑,原以为许如卿和苏熠宸情深似海,没想到这才短短一个月许如卿便改变了心意。 呵,也不知苏熠宸知道了这一切会是什么表情。 就在黑气即将从眉心溢出时,长孙宫玉突然转过身,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刀,寒光直刺白月笙心口。白月笙猝不及防,只觉胸口一阵剧痛,短刀已没入大半。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长孙宫玉,鲜血从嘴角溢出:“你……” 长孙宫玉抽出短刀,鲜血溅在他洁白的衬衣袖口,他却笑得冰冷:“你知道我为了得到如卿杀了多少人吗?如卿昨晚贴在我的耳边说,你下蛊是为了操控她,我绝不允许你这样做,那些阻碍我们的人,都得死。” 白月笙踉跄着后退两步,靠在门框上,胸口的伤口不断涌出鲜血,染红了他的青布衣衫:“蠢货,许如卿根本就是在骗你,你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我吗,太天真了。” 长孙宫玉猛地攥紧拳头,眼神变得疯狂:“她说过的,她会一直留在我身边,爱我一辈子!”他上前一步,又要挥刀,却见白月笙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支笛子,放在嘴边吹了起来。 尖锐的笛声划破寂静,长孙宫玉脸色骤变:“你想干什么?” “我早猜到你不对劲,”白月笙咳着血,嘴角却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许如卿说的不错,种下困心咒一方面是为了满足你的私欲,一方面是为了更好的操控她。” “蛊并没有解,现在,我就让你知道自己有多天真!” 只见白月笙拎起许如卿的身体朝长孙宫玉扔去,担心许如卿受到伤害长孙宫玉跑过去及时接住了她。 突然许如卿的眼睛猛地睁开,空洞无神的瞳孔死死盯住长孙宫玉,下一秒她对长孙宫玉展开了猛烈的攻击。 “如卿!” “她不会听你的,如果你现在求我,我可以不计较你刚才那一刀。” “解开蛊术,否则别想走出王府!” 话音刚落一群护院冲进来团团围住了白月笙。 “你真的很没有信用,明明是你有求于我,如今却背叛我,我最恨背叛我的人了。”白月笙施展巫术,有许如卿挡在面前根本伤不了他分毫。 就在白月笙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中时,一阵冰凉的寒意贴在自己的脖子上。 “许如卿?”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是谁。呵,我这幅样貌可是你亲手改造的,才几日不见就忘了我了?” “原来是你这贱人。” 欧阳碧华抚摸自己的脸:“解了许如卿身上的蛊术,你不解也可以,你大可试试是你的念咒快,还是我的刀快。” “我知道你不会死得轻易,但毕竟跟你交缠那么久,你的弱点我还是多少猜到的。”欧阳碧华用短匕在他的脸上比划:“你猜我在你养蛊的祭坛里找到了什么?” “祭坛里不过是一些未成形的蛊蛹罢了。”白月笙狡辩道。 “哦?是吗?我可是得到了一只长着人脸虫身的白蛞蝓,那模样长得与你极为相似,能无限段生,靠着寄生活人身体上汲取养分,就连此时此刻的你,也不过是一副被蛞蝓寄生的躯体罢了。” “那恶心的虫子,就是你的本体吧。” 白月笙终于慌了,他之所以能永远长寿年轻,就是因为借助南疆秘术使自己变成蛞蝓人,拥有无限段生的能力。 如果本体死了,那他自然也…… “不就是解除许如卿身上的蛊术吗?我答应你,你千万别冲动。” “那还废话什么,赶紧去!” 白月笙不得已解除许如卿身上的蛊术,蛊术解除的瞬间,那些不齐全的片段,在这一刻全都链接在一起。 “这下可以把本体归还我了吗?” “不,还有一件事。”欧阳碧华看向长孙宫玉:“我要你对长孙宫玉施展困心咒,让他只爱我一人。” 不要对我如此残忍 “不,我不要忘记……” 长孙宫玉看向欧阳碧华,眼里除了惊讶,还有无力的不情愿:“忘记真正爱的人,无异于背叛自己的感情,碧华,你不能对我如此残忍。” 欧阳碧华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泛出冷硬的青色,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委屈,像被揉皱的锦缎:“长孙宫玉,你说不希望喜欢的人被篡改——那我呢?”她上前半步,眼底翻涌着偏执的红,“你对许如卿用困心咒时,何尝对我不残忍?你把我关在地牢里,我看着你为她疯、为她痴,连正眼都不肯给我,难道我就该眼睁睁看着?” “碧华,你不懂……如卿是我的光……” “我不懂?”欧阳碧华突然笑了,笑声里全是破碎的自嘲,“我懂!我懂你为了她能不择手段,懂你眼里从来没有我!我就偏要争,既然你能靠蛊术留她,我就能靠蛊术让你看我!” 这时,许如卿眼皮轻轻颤了颤,随后一抹刺眼的光闯进眼帘,她迷迷糊糊醒来脸色还有些苍白。 苏熠宸立刻冲过去,小心翼翼扶住她的胳膊,声音发紧:“卿儿,你感觉怎么样?” 许如卿望着苏熠宸,眼眶瞬间红了,心底被压制的熟悉的情愫翻涌而上,她摇了摇头,只哽咽着喊:“我没事,感觉还行。” 长孙公宫玉猛地转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如卿!你醒了!” 他冲过去,却被苏熠宸拦住,声音带着失控的颤抖,“你不要牵他的手,如卿,你是我的,你说过以后只有我一个……” 许如卿闻言并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长孙宫玉一脸茫然:“你难道忘了,昨晚我们缠绵悱恻……你说过只爱我一个人,要生生世世陪我!你怎么能忘?怎么能重新选他?你又要抛弃我吗?” 许如卿从苏熠宸怀里抬起头,看向长孙宫玉的眼神里,有决绝,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她声音平静却坚定:“长孙宫玉,我爱的人从来都是苏熠宸。我与你之间,从未发生过你说的那些事。” 欧阳碧华突然出声:“长孙宫玉,你不是口口声声说爱许如卿吗?怎么连我和她都分不清楚?难道就因为我们长了同一张脸,你就能把对她的执念,错放在我身上?” 她抬手抚了抚自己的脸颊,语气带着恶意的提醒:“我是不会让你和她发生那种事的,你只能是我的,你的一切都只能属于我。” 长孙宫玉好似受到了莫大的背叛。 她看着长孙宫玉瞬间惨白的脸,又补了一句,声音冷得像冰:“你用困心咒骗她、困她,以为能留住她。可到头来,你连自己爱谁都分不清,连她从未爱过你的事实都不敢面对。” 欧阳碧华看向院子里的琼花,她内心还是有一丝庆幸的,因为长孙宫玉记的这是自己喜欢的花卉。 “白月笙如今有把柄在我手里,他不敢不听命。”她上前一步,指尖几乎要碰到长孙宫玉的脸颊,眼神里的占有欲浓得化不开,“等困心咒成了,在我和许如卿之间,你眼里只会有我一个人。到时候你就不用再为她痛苦,不用再自我折磨了。” 长孙宫玉脊背绷得发直,指节死死抠着掌心,血珠从指缝渗出也浑然不觉。他望着欧阳碧华那张与许如卿一模一样的脸,只觉得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窜上来:“你疯了……碧华,这不是爱,是囚禁!” “囚禁又如何?”欧阳碧华突然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眼底翻涌着偏执的光:“只要能让你留在我身边,就算是囚禁,我也认了。”她忽然放缓了语气,声音软得像哄小孩的糖,“听话,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长孙宫玉的眉眼,动作带着诡异的温柔:“醒来我们就能回到以前,回到你还不厌恶我,我还不是许如卿替身的时候,回到最美好的日子里……” 长孙宫玉喉间发紧,他知道自己逃不掉,白月笙就站在不远处,眼神躲闪却握着咒具,显然早已妥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欧阳碧华朝白月笙抬了抬下巴,声音冷得像冰:“动手。” 白月笙咬了咬牙,指尖掐诀,泛着幽光的蛊虫缓缓涌向长孙宫玉。长孙宫玉闭上眼的瞬间,脑海里闪过的全是许如卿的模样——她笑起来时眼角的梨涡,她被自己困住时眼底的茫然,还有方才她望着苏熠宸时,那份他从未得到过的坚定。 许如卿下意识往前冲了半步,却被苏熠宸轻轻拉住。她回头看向苏熠宸,眼底满是犹豫,可转念一想,这一切本就是长孙宫玉咎由自取,若不是他先用困心咒害自己,也不会落得今日下场。 她攥了攥苏熠宸的衣袖,声音轻却坚定:“熠宸,我们走吧,回魏王府。”这些天的分离早已耗尽了她的力气,此刻她只想待在苏熠宸身边,好好补上这些日子的空缺。 苏熠宸点了点头,扶着她转身往外走。许如卿脚步顿了顿,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孩子的笑脸,心口微微发紧——这么多天没见,孩子会不会想自己?知趣那丫头如何了?还有玄烨,他身上的毒不知解了没有。 这些念头让她脚步更快了些,连身后长孙宫玉压抑的闷哼都未曾回头再看一眼。 屋内,蛊虫渐渐散去,长孙宫玉缓缓睁开眼,眼神里的抗拒与痛苦已然消失,只剩下一片茫然的空洞。欧阳碧华立刻松开他的手腕,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声音里满是期待:“公寓,你看着我,还记得我是谁吗?” 长孙宫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几息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没了往日的厌恶:“碧华……” 欧阳碧华瞬间红了眼,猛地抱住他,头埋在他的肩头,哽咽却带着满足的笑意:“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这样……以后你只会爱我一个人了,再也不会离开我了……” 被她抱着的长孙宫玉,眼神依旧空洞,仿佛失去了灵魂。 是我没有保护好她 白月笙指尖捻着袖角,语气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急切:“你要我做的事我都办好了,困心咒已种在长孙宫玉身上,他如今眼里心里只剩你,该兑现你的诺言,把东西还我了。” 欧阳碧华垂眸,指节轻轻划过自己的脸颊,那触感细腻如玉,却不是记忆里的模样。她抬眼时,唇边勾起一抹嗤笑,声音里裹着冷意:“我如今这副模样,全是拜你所赐。白月笙,你害我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全身而退,得个善终?” 白月笙心头一震,脚步下意识后挪半寸。 从前的欧阳碧华,见了他连头都不敢抬,说话时声音总带着怯懦的颤音,可眼前这人,眼底只剩淬了冰的狠厉,半点旧日影子都寻不见。 他强压下心头惊悸,沉声反驳:“你别颠倒黑白!当初是你跪在我面前,哭着求我用蛊术把你变成许如卿,说只要能陪在长孙宫玉身边,什么代价都肯付。如今你得偿所愿,既有了许如卿的容貌,又让长孙宫玉对你死心塌地,你想要的都到手了,还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欧阳碧华重复着这句话,摸脸的动作竟有几分怨恨:“我只想知道,我这张脸,还能变回去吗?” 白月笙别开眼,语气沉了沉:“蛊虫早已钻进你的五脏六腑,不单是脸,你身上每一寸皮肉、每一个器官,都被蛊虫啃噬着改了模样。这蛊是不可逆的,想变回从前,不可能了。” 欧阳碧华听到答案,脸上没有半分惊讶,仿佛早就料到这般结果。 看着爱人眼睛里倒映着的脸,这张脸既是天堂也是地狱:“是啊,不可能了。” 她轻声重复,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我如今顶着别人的脸活着,夜里要靠吃婴儿的血肉才能压下蛊虫的躁动,活成了黑夜里爬的恶鬼。不过也没关系,”欧阳碧华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凭我如今在长孙宫玉身边的分量,要弄来几个孩子,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白月笙见他语气平缓,以为她已接受现实,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添了几分不耐:“既然你都想通了,就别再废话。把我要的东西拿出来,你我从此两清,再无牵扯。” 欧阳碧华转身从暗格里取出一个紫檀木匣,打开时,里面卧着一只通体雪白的蛞蝓,那蛞蝓蠕动时,体表泛着淡淡的银光,仔细看竟长了一张人脸。 她抬手时,刀刃直直刺向匣中的蛞蝓。 白月笙只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剧痛瞬间蔓延全身,他踉跄着扶住桌沿,痛得嘶吼出声:“欧阳碧华你出尔反尔!” 和长孙宫玉一样,这俩人玩背刺一套太轻车熟路了! 欧阳碧华充耳不闻,刀刃又往下压了压,蛞蝓在刀刃下扭曲挣扎,体表渗出的银色汁液沾在刀刃上,泛着诡异的光泽。她朝着门外喊了一声:“来人。” 两个下人快步进来,躬身等候吩咐。欧阳碧华指了指桌上的木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把这东西拿去,烧了。一点灰都别剩。” “是。”下人上前,小心翼翼端起木匣,转身走向门外。 白月笙挣扎着想去拦,却被欧阳碧华身边的护卫死死按住肩膀。他看着木匣被带出房门,听着外面传来火苗舔舐木头的噼啪声,绝望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瞪着欧阳碧华,可除了干瞪着他什么也做不了。 欧阳碧华缓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着他痛苦扭曲的脸,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我保不准哪一天,你为了报复我,或是为了别的什么,把困心咒解了。到时候宫玉记起许如卿,我这个冒牌货,又该去哪里容身?” 他抬手,指尖轻轻划过白月笙的脸颊,那触感让白月笙只觉一阵恶心。“所以只有你死了,困心咒才永远解不开,宫玉才会永远不清醒,他眼里才会永远只有我。我变成如今这副模样,都是你害的,你死了,才算偿了我一半的债。” 白月笙心口的剧痛越来越烈,眼前渐渐开始发黑,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却只吐出一口鲜血,随着蛞蝓烧成了扭曲的一团焦灰,他身体也干瘪下,最后只剩一张人皮盖在一滩血水之上。 欧阳碧华站起身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可转过头看向眼睛无神的长孙宫玉脸上立马浮起娇媚的笑意:“宫玉,我们回去吧。” 长孙宫玉没有应答,就这么由着她扶着自己回到房中。 苏熠宸抱着许如卿踏风而归,许如卿埋在他怀中,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香气,那颗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定,连呼吸都变得安稳。 苏熠宸察觉怀中人的依赖,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再不让她受半分颠沛。 “我走了这么久,知趣还好吗?”那丫头性子倔脸皮薄,之前的事许如卿没怪过她,就怕她自己钻牛角尖,许如卿一直担心着。 苏熠宸垂眸,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又飞快掩去。 许如卿何等敏锐,当即蹙眉:“你这眼神不对,是不是知趣出了什么事?还是我配制的解药没用,玄烨的毒还没解?” “玄烨的毒早解了,你的药很有效。”苏熠宸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指尖轻轻蹭过她的眉骨,“只是你的侍女她……”话到嘴边,却又顿住,他实在不忍让刚安稳的许如卿再添愁绪。 “到底怎么了?”许如卿攥紧他的手,语气急切,“你别瞒着我。” 苏熠宸终是叹了口气:“她留了封信,然后就不见了。” 许如卿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发颤,忍着悲痛看完了信的内容。 这傻丫头。 她喉间发紧,半晌才哑着声说:“她什么时候不见的?” 苏熠宸轻轻将她揽入怀中,拍着她的背安抚:“在你失踪不久后。你不要担心,玄烨已经带着人去找了。” 许如卿靠在他肩上,长而密的睫毛盖住了点点晶莹的泪花:“是我没保护好她,让她受了这样大的委屈。” 告诉我真相 许如卿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发颤。 这傻丫头。 她喉间发紧,半晌才哑着声说:“她什么时候不见的?” 苏熠宸轻轻将她揽入怀中,拍着她的背安抚:“在你失踪不久后。你不要担心,玄烨已经带着人去找了。” 许如卿靠在他肩上,长而密的睫毛盖住了点点晶莹的泪花:“是我没保护好她,竟让她受了那样的委屈。” “这不怪你。” 夜漏滴答,浸透了寂静的王府。许如卿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锦被裹着身子仍觉心口发空,索性起身取了件素色披帛搭在肩头,轻手轻脚推开房门,往院中亭榭走去。 檐角的铜铃被夜风拂得轻响,细雪如碎玉般从墨色天幕落下,沾在发间便化了,只留一丝凉意。她踩着青砖往亭子走,未到跟前便见石桌上亮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里,玄烨独自坐着,身前摆着个空酒坛。 “玄烨。”许如卿轻声唤了句。 玄烨闻声抬头,眼窝陷得厉害,眼下泛着青黑,往日里挺直的脊背竟有些佝偻:“王妃怎么也没睡?” “夜里总醒,出来透透气。”她走到石桌旁坐下,见他指尖夹着个酒杯,酒液晃得厉害,“天这么冷,喝这么多酒,仔细伤了身子。” 玄烨低头看着酒杯,沉默片刻才道:“不喝,更熬不过去。”他抬眼望向亭外的雪,雪花落在栏杆上,积了薄薄一层,“你说,知趣她现在在哪儿?会不会冻着?会不会……”话到嘴边,终究没敢说下去,只喉结滚了滚,眼底的红意更浓。 “你别多想。”许如卿柔声劝道,“知趣性子倔,可她心里有数,不过是一时钻了牛角尖。等她想通了,知道你在等她,定会回来的。” 玄烨眼里满是苦涩,“我太了解她了,她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这次她走得那么决绝,连句话都没留,我怕……我怕她真的会做傻事。”他说着,指节攥得发白,酒杯“当啷”一声磕在石桌上,酒洒了出来,在桌面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许如卿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也不好受:“可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你若是垮了,将来知趣回来了,看到你这副模样,该多心疼?” “我控制不住……一闭眼就想起她,想起我们以前在一块儿的日子。”他声音哽咽,“是我没用,留不住她。” “还有酒没有,给我也倒点。”安慰的话她不怎么会说,她能做的也只是陪他喝点儿。 雪还在下,落在石桌上,与酒渍混在一处,慢慢凝成了冰。两人又沉默着坐了会儿,只听远处传来脚步声,渐渐近了。 等玄烨彻底被酒水麻痹了意识,她这才起身,派了两个侍从将玄烨送回房中。 苏熠宸早已等候多时,等她走近,自然地伸手替她拢了拢披帛,将她肩上的落雪拂去,从身后轻轻将她抱住。 许如卿如卿吓了一跳,身子猛地一僵,随即嗔道:“你是鬼吗?专门等在这里吓唬我!” 苏熠宸将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带着夜里的凉意,却格外温柔:“这么晚不睡,我担心你,便出来看看。见你和玄烨在说话,怕扰了你们,就站在外面等了会儿。”他收紧手臂,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天这么冷,手都冻凉了。” “我担心知趣。”许如卿如卿靠在他怀里,声音软了些,“玄烨那边你怎么安排?” “一切照常。” 许如卿担忧地皱起眉头:“你应该给他放放假,你身为主子,自己的侍卫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该表下关心。” “他心里的苦,旁人劝再多也没用,只能他自己慢慢熬。”苏熠宸轻轻拍着她的背,“我了解他,越是让他清闲自在,他越是胡思乱想,军中的事虽繁琐但好在能转移他的注意力。你也别太挂心,仔细熬坏了自己。往后夜里要是再睡不着,就叫我陪你,别一个人出来受冻。” 许如卿用手接住飘落的雪,眼中的愁绪就算刻意遮掩,也无法瞒过某人的眼睛。她是回来了,可并不代表一切都安定了。 天空中隐隐约约闪烁着北极星的光,她还记得夜北辰说的话,这些日子里这句话一直出现在她的梦中……距离六月之期,留给她的时间越来越少。 许如卿指尖蜷了蜷,终究还是问出口:“你近来……可有见过夜北辰?” 话音落,苏熠宸递暖炉的手顿了顿,眸色暗了暗。他收回手,指尖在袖中攥紧,语气听不出情绪:“自你被长孙宫玉掳走后,他便再没出现过。” 许如卿心猛地一沉,她无意识攥紧衣角。 “卿儿怎么会突然提起那人,你好像很在意他?”苏熠宸的声音冷了几分,目光紧紧锁着她。 许如卿避开他的视线,望着廊外飘落的雪,语气轻得像要被风雪吹散:“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随口问问。” 这话显然骗不过苏熠宸。他看着她紧绷的侧脸,长孙宫玉掳走她时的恐慌还在心头未散,如今夜北辰又成了她心口的牵挂。他喉结滚动,压下翻涌的情绪,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卿儿,”他声音低哑,带着一丝恳求,“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与夜北辰之间……你们到底是如何认识的?” 许如卿手腕一僵,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他是罗刹国二皇子,身份不明,心思难测,”苏熠宸的目光带着几分急切,又藏着深深的不安,“你可知他对你并非只是普通相识?长孙宫玉的事已经让我怕了,我不能再看着你与他牵扯不清。卿儿,你告诉我,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我,好吗?” 许如卿垂眸,看着他攥着自己手腕的手,指节泛白,可见他有多紧张。她心中酸涩,面对苏熠宸的质问,她却不知如何解释。 “我与他,只是偶然相识。”她声音轻颤,“他对我……或许有别的目的,但我从未想过与他牵扯。” 可这话,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苏熠宸望着她眼底的愁绪,知道她还有话没说。他松开手,指尖冰凉,却还是轻声道:“卿儿,别瞒我。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想与你一起面对。” 左右也没人真的在乎 她用力抽回手,后退半步,避开他探究的目光,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别问了,你若是信我,就别再追问了。” 苏熠宸眸色一暗,喉结滚动着,语气里藏着不甘:“我信你,可我不信夜北辰。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牵扯,连一句解释都不能给我吗?” “不是不能,是说不清楚。”许如卿垂眸看着地上的积雪,睫毛轻颤,“一两句话道不明,何况……有些事,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何尝不想坦白?她与夜北辰之间的牵连绝对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她也了解苏熠宸的脾性,难道要对苏熠宸说自己根本不是许如卿,只是一抹从异世穿越而来的幽魂?光是这一点,怕是苏熠宸就接受不了了。 夜北辰曾经对自己说有穿越回末世的办法,算算日子就在四月之后,如今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她要怎么开口,从何说起这一切?又该如何抉择? 苏熠宸看着她紧蹙的眉,知道她是真的不愿说。他攥了攥拳,终究还是软了语气:“好,我不问。可你要记得,不管出什么事,我都在你身边。” 许如卿心头一暖,却又泛着酸涩。两人回到寝殿,见苏熠宸透出淡淡忧愁的眉眼,她明白他还未从刚才的对话中抽离。 她上前半步伸手碰了碰苏熠宸的脉搏,试图岔开话题:“你的腿最近怎么样?我不在的日子里,有没有好好服药?” 苏熠宸眼神闪烁了一下,往后缩了缩腿,语气带着几分敷衍:“没什么大碍。” “真的?”许如卿挑眉,不等他回答,便蹲下身,伸手撩开他的裤脚。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脸色一沉——原本浅淡的淤青色不仅没消,反而蔓延开,连脚踝都泛着暗沉的紫。 “苏熠宸!”她抬头瞪着他,声音拔高了几分,“这叫没大碍?淤毒没有缓解反而越积越深,你到底还要不要你这副身子了?” 苏熠宸垂眸看着她气红的眼眶,反倒生出几分负气的心思。他别过脸,语气故意放得冷淡:“那又如何,反正腿好不好无所谓,毒能不能解也无所谓,。” 许如卿一怔,随即又气又急:“我不在乎谁在乎?你以为我蹲在这里问你、看你腿伤,是闲得慌吗?” “你在乎?”苏熠宸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那若是换做夜北辰腿伤了,你会不会也这样蹲下来看他?会不会也为了他没喝药而生气?” 这话像一根刺,猝不及防扎进许如卿心里。她猛地站起身,有很多话涌在嘴边,可是就是说不出来。 顷刻她的眼眶红了,声音带着颤意:“原来你一直这么想我……你简直,不可理喻!” 苏熠宸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头一紧,才发觉自己话说重了。可话已出口,他竟不愿低头,只是抿着唇,没再说话。 许如卿咬着唇,转身就往药房走。她知道苏熠宸是在赌气,可那句试探的话,还是让她心里又酸又涩。她蹲在药房里,点燃药炉,看着药材在砂锅里翻滚,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 眼泪咸咸的,她竟然会因为他的一句话而伤心到落泪,她真的很不堪一击。 不多时,药熬好了。许如卿端着药碗回到房中,把碗递到苏熠宸面前:“喝了。” 苏熠宸别过脸,语气依旧强硬:“不喝。” “苏熠宸!”许如卿急了,伸手想扶他,却被他躲开。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委屈,舀起一勺药,递到他嘴边:“我喂你,喝了好不好?这药能散淤毒,再拖下去,你的腿会更严重。” 苏熠宸睫毛颤了颤,没有说话。 许如卿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的委屈再也忍不住。她把药碗往旁边的石桌上一放:“爱喝不喝!你自己不爱惜身体,我再多说也是白费!” 说完,她转身就想走。可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人猛地拉住。苏熠宸力道很大,她踉跄着跌进他怀里,鼻尖撞在他的胸口,泛着疼。 “谁让你走的?”苏熠宸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几分慌乱,还有不易察觉的示弱。他伸手扣住她的腰,不让她挣脱,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指腹擦过她的泪痕,动作轻柔得不像他,“我没说不喝,只是想让你多哄我两句。” 许如卿还在气头上,想推开他,却被他抱得更紧。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我不是不信你,是怕。怕夜北辰对你有别的心思,怕你哪天突然就走了,怕我连留你的机会都没有。” 许如卿的心瞬间软了。她知道他的怕,就像她怕自己终要面对抉择一样。她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傻瓜,说什么胡话呢。” 苏熠宸身子一僵,随即低头,吻上她的脖颈。他的吻带着几分急切,又藏着小心翼翼,像是怕碰碎了怀中的人。许如卿闭上眼,任由他的吻从脖颈滑到唇瓣。他的唇有些凉,却带着滚烫的温度,辗转间,将所有的不安与在意都揉进这个吻里。 许如卿靠在苏熠宸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里却依旧矛盾。 苏熠宸似是察觉到她的走神,吻得更用力了些。他扣着她的后脑勺,不让她分心,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才稍稍退开。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气息不稳,声音却格外认真:“卿儿,你看着我,说你爱我。” 许如卿看着他眼底的认真,“我爱你。” “那你说,你爱谁?我是谁?” “我爱苏熠宸,苏熠宸是我的男人,一辈子的男人。” 这个吻深沉又激烈,将许如卿的思绪搅得更加乱了。 好一会儿后她喘着粗气,轻声道:“先喝药,不然淤毒散不了,下次我可真不哄你了。” 苏熠宸勾了勾唇,终于不再赌气。他松开环着她腰的手,乖乖坐好,看着她重新端起药碗,舀起一勺递到他嘴边。这一次,他没有犹豫,张口喝了下去。药汁很苦,可他看着许如卿认真的侧脸,却觉得无比满足。 要挟 帐内烛火摇曳,映得锦被上的鸾凤纹忽明忽暗。许如卿侧卧在苏熠宸身侧,呼吸轻浅,长睫在眼下投出淡影,恬静得像幅上好的工笔画。 苏熠宸支着肘,目光胶着在她脸上,指尖不自觉拂过她的鬓角。此刻她安稳在怀,那股空落落的慌悸终于消散,像是漂泊许久的灵魂,终于寻回了归处。 他忽的又回忆起方才他们缠绵的一幕,嘴角不自觉泛起甜蜜的笑意。他就知道,卿儿是爱自己的。 只不过有些突变因素,总干扰他们之间的感情,他绝不允许他与卿儿之间再因为其他人而生了间隙。 “卿儿……”苏熠宸低声呢喃,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谁都不能把你从本王身边夺走。” 许如卿优柔寡断,他不想强迫她做出决定,但是他绝不想再从许如卿的嘴里听到别的男人的名字。 所以,夜北辰必须离开东元。 苏熠宸心里合计着如何才能让夜北辰心甘情愿的离开,许如卿突然翻了个身,原本平静的睡颜在此刻变得不安稳起来。 苏熠宸心头一紧,立刻从身后将她紧紧抱住,温热的掌心覆上她的手,十指相扣。 感受到熟悉的温度与气息,许如卿的眉头渐渐舒展,她下意识往他怀里蹭了蹭。苏熠宸望着她安然的睡颜,眼底满是宠溺与坚定。 翌日。 “嘎达……”一声,王府大牢的铁门被侍卫缓缓推开。 铁锈摩擦的声响在死寂的通道里格外刺耳。潮湿的霉味混着泥土腥气扑面而来,墙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青砖蜿蜒而下,在地面积成浅浅水洼,映着廊下昏黄的油灯,晃出细碎的冷光。空气里满是阴寒,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凉意。 苏熠宸缓步走入,玄色蟒袍上用金线绣着流云纹,每走一步,衣摆扫过地面,都带着无形的威压。腰间玉带束着,缀着的玉佩偶尔相撞,发出清脆却冷冽的声响,衬得他面容愈发沉峻。 牢内角落里,夜北辰正倚着墙坐着。他身上的灰色素衣又薄又旧,领口与袖口磨得发白,布料上还沾着泥污,头发散乱地贴在颊边,与苏熠宸的华贵形成刺眼对比。 他骗了许如卿,夜北辰根本就不是不见了,而是被自己关押在了这暗无天日的大牢里。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头,原本黯淡的眸子瞬间燃起怒火,挣扎着从地上起身,铁链拖曳着发出哗啦声响。 “苏熠宸!”夜北辰声音嘶哑,却满是质问,“你凭什么关我?你私设囚牢,就不怕如卿知道后,永远都不原谅你吗?”他往前凑了两步,双手抓着牢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神里满是挑衅。 苏熠宸站在牢外,目光冷淡地扫过他,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本王做事,无需向你解释。”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即刻答应离开东元,滚回你的罗刹,此生再不许踏足东元半步,更不许再见卿儿;要么,便永远待在这里,暗无天日,无人问津。” “你做梦!”夜北辰嗤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你以为凭这点手段就能让我屈服?如卿若是知道你把我藏在这里,定会恨死你!”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诡异的得意,“再说,你真以为如卿爱的是你?苏熠宸,你不过是占了我的光罢了。” 苏熠宸没有说话,只听他说。 “你名字里的‘辰’字,与我同音,你就没好奇过,为何卿儿待你总多几分不同?” 苏熠宸的指尖微微动了动,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腹抵着掌心,却依旧没说话,只是眼神冷了几分。 夜北辰见他不接话,愈发得寸进尺:“曾几何时某个夜晚,你有没有听见她唤“阿辰”?……苏熠宸,你说,她唤的是你,还是我?”他笑得越发得意,“你不过是我的替身!她对着你时,想的根本就是我!”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狠狠扎进了苏熠宸的心里。尽管他知道他在扭曲事实,可仍旧挑起了怒意。 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下一秒,他身形微动,随即夜北辰只觉眼前一花,一道强劲的内力便朝着牢内袭去。夜北辰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这股力道狠狠击中胸口,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一口鲜血当即喷了出来,溅在灰色素衣上,格外刺眼。 他捂着胸口,挣扎着爬起来,嘴角还挂着血迹,眼神却愈发偏执:“怎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他咳了两声,声音断断续续,却依旧不肯罢休,“我与如卿从小便认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小时候她摔倒,是我扶她起来;她怕黑,是我陪着她……你呢?你不过是后来者!你以为你能取代我在她心里的位置?简直是痴心妄想!” 苏熠宸缓缓收回手,目光冷得像冰。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卿儿的为人本王信得过。你的挑拨,毫无用处。”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你若执迷不悟,便休怪本王无情。” “你能奈我何?”夜北辰冷笑。 “本王能让你,还有罗刹,一起消失。”苏熠宸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你若不肯走,本王便不介意手上多沾染血腥,领兵攻打罗刹。到时候,罗刹的百姓因你而亡,你这个二皇子,便是亡国罪人。” 夜北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苏熠宸,见他眼神里没有半分玩笑,心底终于升起一丝恐惧。 不过他转念一想,罗刹与自己来说不过是历史上早晚要消失的国度,与许如卿比起来,罗刹根本算不上什么! 只要劝说许如卿和自己回到末世,这个世界的一切与自己再没有关系了。 “本王给你一日的时间考虑。想清楚,是要罗刹安然无恙,还是要因为你所谓的执念,拖着整个国家陪葬。”说完,他不再看夜北辰,转身便走,玄色蟒袍的衣摆扫过地面,留下一串冷硬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通道尽头。 装病 许国宁坐在前厅的太师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自搬入女婿苏熠宸赐的别院,女儿许如卿只头一日来请安,之后便再没露过面。他捻着胡须,越想越气,连带着看院里的景致都觉得碍眼。 “老爷,您这又是怎么了?”薛姨娘端着一盏热茶凑过来,声音软得像棉花,“莫不是又在想三小姐了?”她眼角扫了眼一旁的李姨娘和赵雪娥,见两人都没说话,又接着道,“说起来也是,三小姐如今身份不同了,眼里哪还容得下咱们这些旧人?您瞧这两个月,除了送些补品,人影儿都见不着,倒像是忘了您这个生父似的。” 李姨娘立刻附和,手里的团扇摇得飞快:“可不是嘛!薛姐姐说得在理。前儿我去街上买胭脂,还听见有人说,小姐如今跟着王爷,早就把娘家抛到脑后了。老爷您可是她的亲爹,哪能受这份冷落?” 一直没开口的赵雪娥放下手中的绣绷,慢悠悠地接话,语气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挑拨:“老爷,话也不能这么说。只是……小姐如今医术高明,京城里谁不称赞?连宫里的娘娘都请她瞧过病。可老爷您近来总说身子乏,小姐却连句关心的话都没有,这传出去,旁人怕是要议论小姐不孝了。” 许国宁本就憋着气,被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挑拨,脸色更难看了。他想起自己还等着许如卿帮忙疏通关系,好让远在外地的骏潼回京任职,可拉不下脸面主动去找女儿。 “哼,她眼里哪还有我这个爹!”他重重拍了下扶手,茶杯里的茶水都溅了出来。 薛姨娘眼珠一转,凑近了些:“老爷,依奴婢看,倒有个法子。您想啊,小姐最是心善,又懂医术。若是您……装作身子不适,传消息说病重,小姐定然会来看您。到时候,您再跟她说正事,岂不是两全其美?” 许国宁眼睛一亮,觉得这主意甚妙。他当即让人去给许如卿传话,说自己突然病重,卧床不起。 许如卿接到消息时正在核算开销账本,听闻父亲病重,心中先是疑惑,不过为了不惹人编排,还是立刻提着药箱赶往别院。 可一进卧房,见许国宁躺在床上,面色红润,呼吸平稳,哪里有半分病重的样子? “女儿见过父亲。” “哎哟,三小姐你可算是来了!”薛姨娘夸张道。 李姨娘接话道:“可不,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愿意来了,不然我都快忘了老爷还有一个做王妃的女儿呢。” 许如卿不理会二人的阴阳怪气,直奔主题:“听说父亲身体不适,到底什么情况?” 赵雪娥这会儿才开腔道:“三小姐有所不知,老爷住近王府两月有余,这吃住上虽过得去,可身边伺候的人总是马马虎虎,不仅狗眼看人低,连冬日的炭火也要贪了去……老爷这是受了风寒,再加上思念三小姐过度,劳身劳神,这才……哎!”赵雪娥故作叹气。 “不可能,伺候你们的隶人和丫鬟都是从我院里挑出去的,都是本本分分的伙子丫头,不像是那种不老实的。”许如卿虽然不清楚许国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自己院子里的人什么德行她还是清楚的。 “三小姐这意思是说妾身撒谎了?” 许如卿垂下眼眸,倒也没有这个意思:“赵姨娘多心了,我回去就把那些个狗眼看人低的奴才逐出王府。我带了药箱来,让我替父亲看看吧。”说着她伸手想去探许国宁的脉搏。 许国宁慌忙把手往被子里缩,嘴里哼哼唧唧:“卿儿啊,爹……爹难受得很,头晕得厉害,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许如卿看着他闪躲的动作,心里已然有了数。她不动声色地掀开被子一角,见许国宁的脚还在轻轻晃动,便故意道:“爹,您这症状像是中风的前兆,得立刻施针。我这就去取银针,只是施针时可能会有些疼,您可得忍着。” 许国宁一听要施针,顿时慌了,猛地坐起身:“别别别!卿儿,爹……爹好多了!不用施针!” 许如卿看着他瞬间痊愈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您根本没病。” 许国宁被戳穿,却半点不羞愧,反而理直气壮地坐直身子:“我没病就不能见你了?我是你亲爹,想看看自己的女儿,有何不可?难不成还要看你的脸色,等你有空了才肯来?” “说吧,为什么找我来?” 他顿了顿,道,“我找你确实有事,你还记得你亲弟弟骏潼吗?炎乾帝在位时他被派遣在外地任职多年,如今城内打仗,各城军务府看守严律,没有文牒根本不让通过……你跟熠宸提一提,只要他一句话,骏潼就能回来了。” 许如卿看着父亲理所当然的模样,心里一阵发凉。她没想到,父亲竟会用的法子逼自己来,只为了求自己办事。 许骏潼是赵雪娥所生,在家中姊妹兄弟中排行老五,是许国宁的第二个儿子,也是最为疼爱的一个。 “父亲让我来就是为了这个?” 许国宁点头,他认为凭许如卿如今的身份地位,再加上许骏潼是她的亲弟弟,她一定会帮自己的。“嗯,骏潼是你亲弟弟,就算你们姐弟二人不曾好好相处,但毕竟血浓于水,你作为姐姐是该为弟弟着想。” 赵雪娥声泪涕下,拿着一方锦帕擦拭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是啊三小姐,骏潼在外别提有多艰难了,那城主的位置不是那么好当的。以前靠着如仙皇贵妃的身份为他撑腰,那些文官就算不服也不至于为难,可如今炎乾帝下落不明,他在一众臣子之间更加站不住脚跟……你得帮帮你弟弟啊。” “父亲和姨娘口口声声说血浓于水,许骏潼是我的亲弟弟,女儿倒是想问问,你们心中当真把亲情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吗?” 许国宁渐渐没了耐心:“当然了!那不然为父坐在这里低声下气的求你是为了什么!” 这事没得谈 许如卿看着许国宁理直气壮的模样,替心底积压多年的委屈与不甘的原身感到失望。她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刃,直直看向许国宁:“父亲说看重亲情,可您心里,何时真正装过大哥许胤寒?” 许国宁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眼神闪烁了一下,强装镇定道:“你胡说什么?胤寒在边疆好好的,我怎会不记挂他?” “记挂?”许如卿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嘲讽,“大哥在边疆一守就是十几年,风餐露宿,浴血奋战,您何时派人去看过他一次?何时给过他半句关心?倒是许骏潼,留在京中养尊处优,您事事顺着他,连他闯了祸,您都要想方设法为他遮掩。”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我出嫁那日,何等重要?我求您让大哥回来见一面,您却说边疆战事要紧,不许他擅离。可真当战事要紧,还是您根本不愿让大哥回来,怕他的出现戳破不为人知的真相?” 许国宁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确实偏心小儿子,许胤寒性子刚直,不懂讨好,远不如许骏潼会撒娇卖乖,可他绝不肯承认自己偏心。 他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辩解:“我那是为了锻炼胤寒!当年他心性稚嫩,留在京中只会耽于享乐,送到边疆历练,才能让他成长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你以为我不心疼?可怜天下父母心,我也是为了他好!” “为他好?”许如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大哥在边疆九死一生,多少次差点丢了性命,您一句为他好,就把所有的忽视都掩盖了?那我的生母司徒念呢?” 提到司徒念,许国宁的眼神骤然暗了下去,连带着屋内的气氛都冷了几分。赵雪娥坐在一旁,手指悄悄攥紧了帕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却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许如卿目光扫过赵雪娥,最终又落回许国宁身上:“生母当年离奇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她刚失踪没多久,赵姨娘就顺势上位,成了许家的主母。爹,您告诉我,您当年可有哪怕一日,派人去寻找过生母?可有半分念及她与您同甘共苦的情分?” 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原身压抑多年的控诉:“您若是真念及家庭,怎会舍得抛弃陪伴您一路从微末走到如今的糟糠之妻?怎会急着腾出主母的位置,让赵姨娘这个第三者登堂入室?” 许国宁被戳中痛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看着眼前的女儿,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对自己唯唯诺诺、不敢反抗的小姑娘,心底又气又慌,却偏偏无力反驳。 他猛地拍了下桌子,茶杯被震得嗡嗡作响,恼羞成怒地吼道:“你别在这里胡搅蛮缠!我问你,骏潼的事,你到底帮不帮?他是你亲弟弟,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他出事?” 许如卿眼神冷了下来,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想让我帮许骏潼,可以。但爹必须告诉我,当年生母失踪的真相,还有她如今的下落。” 许国宁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语气敷衍:“司徒念失踪那么多年,说不定早就不在人世了,我哪里知道她的下落?你这是故意刁难我!” “既然爹不知道,那这事,没得谈。”许如卿毫不犹豫地转身,没有半分留恋。 “你!”许国宁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背影,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赵雪娥见状,立刻上前扶住许国宁,声音里满是委屈与愤慨:“老爷,您瞧瞧三小姐这模样!真是个不孝女!不仅不帮衬弟弟,还敢这么跟您说话,一点礼数都没有,眼里根本就没您这个生父!” 李姨娘也连忙附和,摇着团扇,语气尖酸:“就是啊老爷!三小姐如今嫁了王爷,身份高了,就把咱们这些娘家人抛到脑后了!连亲弟弟的忙都不肯帮,将来指不定还会怎么对您呢!” 薛姨娘跟着点头,眼神里满是赞同:“赵姐姐和李姐姐说得对,三小姐这性子,真是越来越骄纵了!” 许如卿听到身后的议论,脚步顿住。她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冰,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赵雪娥身上:“赵姨娘倒是很会教女儿。” 赵雪娥心里一咯噔,强笑道:“三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许如仙既然已经搬到魏王府,我身为王府的女主人,按规矩,她是不是该来向我请安?”许如卿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威压,“一个嫁过人的女儿,住进妹夫的王府,本就不合规矩,如今还躲着不见我,这就是您教出来的好女儿?”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赵雪娥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更何况,您不过是许家的继室,论礼数,在我这个嫡女面前,也只是许家的奴婢罢了。” 赵雪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不敢反驳。李姨娘和薛姨娘也吓得闭了嘴,大气都不敢喘。 许如卿看着三人惊慌失措的模样,语气愈发冰冷:“给你们最后通牒。明日巳时之前,我要看到赵姨娘、李姨娘、薛姨娘,还有许如仙,一起到王府正厅向我请安。若是见不到人,就请你们自觉离开魏王府,别等我派人来请你们出去,到时候,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说完,她不再看众人难看的脸色,转身大步离开。屋内,许国宁气得瘫坐在椅子上,赵雪娥三人面面相觑,满是惊慌与不甘。 “老爷,你看她!”李姨娘撒娇道。 赵雪娥故作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模样,捶胸顿足:“三小姐原来是这么看我的,枉我和老爷悉心抚养她长大,还为她寻了这么一门好亲事,若不是老爷怎会有她今日这般风光……三小姐当真是让人寒心,呜呜呜……” 许国宁被她哭得心烦,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赵雪娥身上:“够了!哭哭哭,就知道哭!你说说你,除了哭还会什么?!” 谁刁难谁啊 “那你说怎么办?骏潼的事可不能这样算了!” 许国宁叹气:“人住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就依她说的,明日你们几个去向她请安。” 赵雪娥和两位姨娘面面相觑,她们倒是好说,可是许如仙那边…… 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心气高不说,眼里那是容不得一点沙子,让她去给许如卿请安,简直比登天还难! 天刚蒙蒙亮,王府东侧跨院的门便“吱呀”作响。 赵雪娥身着石青色绣暗纹褙子,领口滚着圈银线,本是端庄的衣饰,却被她眼底的急切衬得失了气度。她身后跟着李姨娘与薛姨娘——李姨娘穿件水红绫罗衫,鬓边插支赤金点翠步摇,走一步晃一下,生怕旁人看不见;薛姨娘则是月白襦裙配素银簪子,垂着眼帘绞着衣角,可嘴角那抹窃喜藏都藏不住。 “赵姐姐,这才刚亮,咱们这么闹,会不会太招摇了?”薛姨娘小声问,目光却瞟向廊下扫地的丫鬟。 赵雪娥冷笑一声,故意把绣鞋踩得青石板“噔噔”响:“招摇才好!许骏潼的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今日就要让全王府看看,她许如卿当了王妃,就敢让长辈给她请安了!” 李姨娘立刻接话,声音拔高几分:“可不是嘛!想当初在相府,她还得给咱们端茶呢,如今倒摆起架子了!咱们天没亮就来,她要是还躲着不出来,传出去看谁丢人!” 这话刚落,廊下的奴才们果然围了过来。有个提水的小厮嘀咕:“王妃向来要睡到日上三竿,这几位姨娘也太急了些。” 旁边的老妈子接话:“哪有长辈给晚辈请安的理?说出去,王妃的名声可就坏了。” 赵雪娥听见议论,故意捂着胸口咳嗽:“哎哟,这晨风真凉,要是冻出病来,倒让如卿为难了。可咱们是长辈,总不能失了礼数不是?” 此刻正屋卧房里,许如卿刚被外面的动静搅醒。她身着月白寝衣,外罩层薄纱,乌发松松挽着。 指尖摸过身边的锦被,那里早没了温度,想来苏熠宸早就去前院处理公务了。 “外面怎么回事?”她声音带着刚醒的慵懒,却没半分烦躁。 侍女快步进来:“回王妃,是赵姨娘、李姨娘和薛姨娘来了,说要给您请安,动静闹得挺大,院里有好些人都围着看呢。” 这么早,她们都不用睡觉的吗? 许如卿真诚的发出疑问。 许如卿揉了揉眉心:“知道了。你去回了她们,就说心意我领了,让她们先回去。”她还想再睡会儿。 可侍女出去没半盏茶的功夫,就慌慌张张跑回来:“王妃,赵姨娘不肯走,说不见到您,她们就跪在这里!还说……还说这请安见不到王妃,不合礼数。” 许如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缓缓坐起身:“倒是会拿乔。罢了,为我更衣我去看看她们。” 片刻后,许如卿披了件淡紫绣玉兰的狐裘,配同色罗裙,长发也懒得梳理只在髻间插支珍珠步摇。她走出卧房,步子从容,神色淡然,仿佛外面的喧闹与她无关。 赵雪娥一见她,立刻红了眼眶,上前一步就想拉她的手:“如卿,你可算出来了!你大姐昨日淋了雪,今早烧得糊涂,实在来不了。都是我教女无方,没让她来给你请安,你可千万别怪她啊!” 李姨娘立刻帮腔:“是啊三小姐,如仙病得可怜,你就别跟她计较了。咱们今日来,也是怕别人说她不懂规矩,才特意来表心意的。” 薛姨娘也跟着点头:“王妃,咱们虽说是长辈,可也知道你如今身份不同,不敢让你多费心,就是来给你问声好。” 许如卿轻轻避开赵雪娥的手,语气平静无波:“赵姨娘言重了。大姐病了,本就该好好休养,今日不来也无妨。”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只是既然你们来了,又坚持要见我,倒让我过意不去。不如这样,明日劳烦赵姨娘带大姐再来一趟,好好行个请安礼,也免得旁人说我许家的奴婢不懂规矩,住嫡女夫家,倒摆上了主子架子,没了礼数。” 这话让赵雪娥的脸瞬间僵了,她本想借许如仙的病卖惨,引众人同情,没想到许如卿竟不接茬,还反过来让她们明日再来! 这小贱蹄子果然变了! 她立刻挤出眼泪,声音带着哭腔:“如卿,你这是何苦呢?如仙都病成这样了,你还要让她再跑一趟?难道你就这么容不下我们母女俩吗?” “你怎么能这么对自己的母亲!”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打断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玄月快步走来。她穿了一身粉色简装,她有事去找哥哥玄冥,没想到撞见这一幕,顿时冲了上来。 “许如卿,你太过分了!”玄月指着她,“赵姨娘是你的长辈,许如仙是你的大姐,她们天没亮就来给你请安,你不仅不领情,还故意刁难!你这是不孝!” 玄月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也是,像你这样蛇蝎心肠的人怎会知廉耻,我可没忘了,哥哥就是因为你,才被王爷降职的,你根本就是个心胸狭隘的女人!” 李姨娘和薛姨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得意。玄月的出现,无疑是给她们添了把火。 可许如卿依旧面色淡然,她看着玄月,语气平静:“玄月姑娘,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玄冥被降职出于什么原因你比我清楚。至于赵姨娘她们我已说得很明白,许如仙一个庶女而且还是嫁了人的妇道人家,如今和妾室赵氏住在妹夫家里,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王府又不是收容所,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进来的。赵氏也并非我生母,论尊卑她顶多算个伺候我爹的奴婢,我让奴婢来请安一方面是为了遵循礼数,一方面也是为了她们不被外人诟病成不知恬耻,只知道攀附权贵的蛀虫。病了今日可以不来,可她们坚持要见我,我让她们明日再来,怎么就成了刁难?” 两个丫鬟 这番话条理清晰,不卑不亢,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小了。几个明事理的奴才悄悄低下了头,觉得方才的议论确实不妥。 玄月却依旧不服气:“伶牙俐齿,黑的都能被你说成白的!” 许如卿微微蹙眉,语气多了几分威严:“玄月姑娘,王府是讲规矩的地方,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你若是改改你这幅德行,玄冥也不会有今天。至于我,是不是恶毒,王府上下的人都看在眼里,不是你一句话就能诋毁的。” 她看向赵雪娥,语气冷淡了几分:“赵姨娘,今日的事也闹得差不多了。大姐既然身子不适,你还是先回去照顾她吧,明日记得按时来。” 赵雪娥看着许如卿淡然的神色,又看了看周围平息的议论,知道今日这出戏算是白演了。 她咬了咬牙,却无可奈何,只能不甘心地说:“好,我们明日再来。三小姐,你可别后悔!”说着,带着李姨娘和薛姨娘悻悻离开。 玄月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许如卿一声令下,被两个护院的侍卫押住。 “把她拖下去掌嘴一百。” “你凭什么动我!” 许如卿连个眼神都懒得给玄月,说完这话就又回到房中,准备睡回笼觉。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侍女怯懦地摇摇头:“奴婢……没有名字。” 许如卿看了她一眼,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以后你就叫知意吧,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去问秋菊。” 知意很是喜欢这个名字,十七年了自己终于不再是无名氏了,脸上藏不住的欣喜:“是,谢王妃赐名。” 许如卿轻轻叹了口气,对知意说:“让方才没有议论的该做什么做什么,议论本妃不好的,罚俸一两银子。” 杀鸡儆猴还不够,做错了事就该付出代价。 知意应下,心里越发敬佩的同时更加谨慎认真。以前她只听说过许如卿的事迹,却没有接近她的机会,若不是她的贴身侍女下落不明,这份照顾王妃的差事是万万落不到自己身上的。 方才那般混乱的场面,王妃竟始终淡然处之,三言两语就化解了危机,这份气度,实在难得。 许如卿一连好些天吃饭总没有胃口,倒也不是厨子做的不好,只是心里记挂事情吃不下饭,于是知意便想法子讨好许如卿,做完分内工作之后她主动来到厨房。 她发现王妃对补物不感兴趣,倒是对口感鲜脆的蔬菜吃上几口,还有王妃应该喜欢酸辣的东西,上次厨子做的那道酸辣鱼她就吃的挺多。 于是知意兴致勃勃的挑菜,她觉得瓢青就不错,鲜香脆括,还有莴苣,那就都做清炒,还有炒个铁板鸭,放点辣子……她还特地跑去集市买了没有刺的江团鱼,这种鱼肉质紧实鲜嫩最适合做水煮鱼了。 “那谁,对,就是你,尖嘴猴。” 知意没有名字之前一直被别人叫那谁,因为她长得瘦小,脸尖尖的眼睛瘦的突出,所以下人之间偶尔开玩笑叫她尖嘴猴。 知意也不以为意,甚至觉得这方便了许多,很多下人都是穷苦人家,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名字的很常见,这倒是很好把自己与别人区分开。 “你叫我?”知意问道。 “郑管事让我告诉你,天黑之前把后院的塘子清理干净了。” “郑管事?”按理说自己已经成了伺候王妃的丫鬟,那最低也是四等的位分,不归郑管事管了。 而且后院的那个池塘长满了青苔,又是冬天,处理起来没个两天干净不了。 “怎么?到王妃身前伺候就以为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不听郑管事的了?”小霞讽刺道。 知意摇头,解释道:“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为王妃准备了吃的,马上就到饭点了,我得把晚膳送过去。” 小霞上前看了一眼知意做的菜,没想到这个尖嘴猴倒是挺会来事儿。 再看知意穿一身藕荷色绸袄,领口绣着缠枝莲纹样,腰间系着同色绢带,裙摆垂着细碎的流苏,走动时轻轻晃荡,比自己身上的旧夹袄体面百倍。 她和知意一同进府,那时知意跪在街上卖身葬父,冻得只剩一口气。小霞因为家里欠地主租银被父亲带到人牙子那而抵了五两银子,当初要不是小霞急中生智让人牙子买下知意,知意早就被冻死了,哪还有机会进魏王府。 如今倒好她摇身一变成了王妃的近身丫鬟,还有了好听的名字,而自己还是最下等的粗使丫鬟。 小霞撇了撇嘴:“王妃金贵身子,吃的东西倒要你这粗手粗脚的来准备?” 知意垂了垂眼:“王妃没吩咐我做这些,只是我看她这几日没胃口,想着做些她爱吃的,或许能多吃两口。” 小霞冷笑一声:“你有这份心思又如何,郑管事是府里的老人,她的话你总不能不听吧?” 知意咬着下唇,心里犯了难。她看了看案上的食盒,又想起王妃今早喝粥时蹙起的眉,正犹豫着,小霞却突然换上笑脸,伸手拍了拍她的肩:“你别愁,我帮你。你去清塘子,我帮你送饭。” 知意抬头,见小霞眼神诚恳,想起她对自己的恩情,便点了点头:“那就劳烦你跑一趟了,那水煮鱼记得提醒王妃慢些吃,鱼虽没刺,也怕卡着。” 小霞笑着应下:“放心,都记着呢。” 知意转身往外走时,才发觉自己的夹袄后背已被汗浸湿,贴在身上凉丝丝的。她拢了拢衣襟,快步穿过回廊,心里只想着快点清完塘子,好回来看看王妃吃了多少。 事实证明知意观察得对,今天许如卿破天荒的吃得很多,比平时都吃的多。 看许如卿能吃下饭苏熠宸自然也乐意,他问道:“今日晚膳的主厨是谁?” 小霞立马跪下:“回禀王爷,正是奴婢。” “以后你就留在王妃身边伺候吧。”说着他又看向许如卿,“卿儿你觉得呢?” 许如卿没意见:“看着倒是个可人儿,也会来事儿,就听你的留下吧。” 再看看你 许如卿放下茶盏,目光扫过空荡的桌前,看向侍立的小霞:“今日怎么不见知意?” 小霞垂首,指尖悄悄捻着衣角,声音带了几分轻慢:“回王妃,奴婢问过杂役房,都说没见着她。许是得了近身差事,便觉得身份不同了,躲在哪处偷懒呢。”她顿了顿,又添了句,“昨日还听见小丫鬟说,知意姑娘仗着在您身边,使唤她们洗衣裳,不依就说要告状。” 许如卿眉梢微蹙,却没多问,只道:“我知道了。”小霞心里暗喜,连忙应下。 另一边,知意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夜阑阁走,灰布夹袄沾着泥水冻得发硬,手指肿得发亮。她从昨晚一直忙活到中午,觉都没得睡,那塘子太脏了,又没有帮手,清理起来还真是费了大工程。 刚转过回廊,就撞见了小霞。 “尖嘴猴,怎么弄成这副模样?”小霞的声音满是嘲讽。知意抬头有些惊讶,小霞穿着水绿色绣莲绫罗裙,头上插着银簪,脸上敷了粉,看着和以往不同了。 “小霞,昨天……”知意刚要问话,就被打断:“王妃昨日吃了你做的水煮鱼,可满意了。沾了你的福,我去送菜王妃赏了我银镯子,你瞧。”小霞晃了晃腕上的银镯,“不过她正和账房对账,不见闲杂人等。” 知意松了口气,只要王妃满意就好,那自己的一番心意总算没有白费:“王妃既然喜欢吃那我再去做。”正好马上到吃午膳的时候,现在去来得及。 “没想到你挺有两把刷子嘛尖嘴猴,到时候我帮你送过去,一定在王妃面前美言你几句。” 知意不解:“为什么是你帮我送过去?后院那塘子我已经清理好了,我有时间了,不用你帮我。” “你有所不知,昨天我去送饭,王爷夸我长得漂亮,说让我在王妃身边伺候才算有面子,所以我成了王妃的贴身丫鬟,以后饭食和衣饰都要经由我的手交给王妃。” 知意觉得有些不对劲:“啊?这样啊……” 小霞又说:“而且你看你满身泥污,王妃多爱干净的一个人啊,你去了说不好会惹怒她。” 知意连忙点头:“那好吧!我一会儿做好你来厨房取。” 昨天吃的辣,那今天换换口味,知意想着做清淡一些,特地做了美容养颜的桂花藕粉,和滋阴补脾的菜。 约莫三刻钟之后小霞到了厨房,她看着案上的吃食,八菜一汤,色香味俱全。 “对了尖嘴猴,郑管事说让你去清扫院门前的积雪,别忘了!” 知意还想说什么,小霞一溜烟提着食盒就跑了。 她自认为自己掌握了王妃的口味偏好,琢磨着王妃爱吃辣,便舀了勺辣椒粉撒进藕粉羹,又往菜里加了胡椒粉。 端着食盒进院时,她笑着说:“王妃,这是奴婢按您口味做的清淡吃食。” 许如卿拿起银勺尝了口羹,刚入口就皱紧眉:“这甜食怎么有辣味?”小霞心里一紧,连忙解释:“奴婢瞧您爱吃辣,便想着提提味,许是放多了,下次定改。” 许如卿又尝了口菜,辛辣直冲喉咙,却没再追问,只道:“端下去吧。” 小霞松了口气,退了出去。 而此时的后院,知意正握着扫帚扫雪,手指冻得几乎握不住木柄。她不知道,自己的心血被轻易窃取,更不知道,小霞正借着她的功劳,在王妃面前讨着欢心,只一心想着扫完雪,再去看看王妃是否吃得顺心。 “尖嘴猴,瞧你干的好事!”小霞上前一把拍掉知意手里的扫帚。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都是你做的好菜,王妃说不喜欢,还发火了!” 知意手足无措:“不能啊,就算不合胃口,也不至于到难吃的地步,而且王妃人心胸宽广,怎么可能发火呢?” “你的意思是我撒谎了?我告诉你,你活该一辈子奴才命,亏我想着在王妃面前美言你几句,让你和我一起共事呢,没想到你这厨艺水平忽高忽低的,你差点害死我了!”小霞夸张的说道。 知意想办法道:“这样吧,我赶紧扫完这些积雪,我一会儿回去再做一些菜,这回一定不会出错。” “那你抓紧啊,饿坏王妃唯你是问。”小霞撂下这一句后离开了。 知意握着扫帚的手早已冻得失去知觉,灰布夹袄上落满积雪,袖口被冰水浸透,硬邦邦地贴在胳膊上。她一下下扫着后院的积雪,雪片还在不断往下落,刚扫出的路径转眼又被覆盖,额角的汗混着雪水往下淌,冻得脸颊生疼。 “郑管事!”瞥见不远处走来的身影,知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下下对着手哈热气,企图这样能暖和些,“雪太大了,我的手实在动不了,能不能……能不能让我先回去暖和片刻?” 郑管事走近,见她这副狼狈模样,眉头皱了起来:“扫雪的活我明明安排了小月,怎么是你?” 知意愣在原地,手里的扫帚险些滑落:“是……是小霞说,您让我来扫的。” “胡说!”郑管事的语气添了几分愠怒,“我何时吩咐过你?” “那昨日清理塘子……” “昨日清理前院塘子,我亲自跟小霞说的,让她去做!她最会躲清闲了,做事的时间给我逮着了好几次跟男奴才打情骂俏,我这才罚她去清理塘子的。” 这话像道惊雷劈在知意心上,她怔怔地看着郑管事,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昨日清理塘子的疲惫、今早被小霞拦下的疑惑,此刻全都有了答案。 郑管事见她脸色发白,这种事她见得多了,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你这丫头,就是太老实。你看看小霞,这才半天功夫,她就换上了绫罗裙,插了银簪子,成了王妃跟前的红人,……” “府里这种事多了去了,你往后可得防着些。别再被人当枪使了。”说罢,她摆了摆手,“你先回去吧,这里我让小月来处理。” 知意低头应了声,拖着沉重的脚步往自己的住处走。 真心换真心 知意将砂锅从灶上挪开时,指尖被瓷沿烫得一缩,却只攥紧了帕子,将那点刺痛压了下去。银耳在文火上熬了近一个时辰,胶质早已融在汤里,撒上的梅花浮在表面,浸出浅淡的粉。她没敢耽搁,裹紧了身上的夹袄,拎着食盒就往侧门走。 这条路比大路远了两倍还多,积雪没踝,每一步都要陷进雪地里,可她走得极稳,生怕晃洒了盒里的羹汤。 拐过假山时,远远就瞧见了明黄色的裙角。知意心口一跳,忙停下脚步,将食盒抱在怀里,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待那抹明黄走近,她才深吸一口气,猛地从回廊的拐角出来。 “王妃!” 许如卿脚步一顿,肩上的银狐裘晃了晃,尾毛扫过腕间的玉镯,叮当作响。她身后的小霞更是惊得后退半步,手里的暖炉险些摔在地上,脸色瞬间白了几分,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慌乱。 “知意……你怎会在此处?”许如卿的声音温软,目光却落在知意冻得紫红的脸上,眉头微蹙。 小霞抢先一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推知意,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大胆奴才,怎的如此不懂规矩?岂容你在此拦了王妃的路!还不快退下!” 知意没躲,只是将食盒往许如卿面前递了递,指尖的冻疮在光线下格外明显,红肿得发亮。“王妃,奴婢知道这会儿是饭点,特意在小厨房做了梅花银耳羹,想着您或许会路过,便在这儿候着,想请您尝尝。”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执拗,目光直直地望着许如卿,没敢去看一旁脸色越发难看的小霞。 许如卿没接食盒,反而上前一步,伸手碰了碰知意的手背。那触感冰凉刺骨,让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的手怎么回事?还有脸,冻成这样,昨天你去了哪里?怎的落得如此狼狈?” 小霞在一旁听得心头发紧,手心都冒出了汗,忙插话道:“王妃,是她自己不小心在雪地里摔的,这几日杂役房人手紧,许是她去帮忙时没注意保暖……”她话没说完,就被知意轻轻打断。 “回王妃,”知意垂下眼,声音依旧平静,“这几日杂役房确实缺人手,奴婢想着都是府里的活,便去搭了把手,许是夜里守着炭火时不小心着了凉,又没顾上添衣裳,才冻成这样,让王妃担心了。”她没提小霞昨日将她骗去干活,只是轻描淡写地将一切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许如卿静静地看了她片刻,又扫了一眼一旁眼神闪烁的小霞,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她伸手接过知意手里的食盒,掀开盖子,一股清甜的香气扑面而来,梅花的淡雅混着银耳的温润,让人鼻尖一暖。“你有心了,你是本妃的贴身婢女,日后不必再去杂役房搭手,只管尽心尽力伺候本妃就好。”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小霞,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府里有府里的规矩,你是本妃身边的人,除了本妃,如若有人敢随意使唤,或是让你受了委屈,便是对本妃不敬。日后再出这样的事就来找我,按规矩办事,绝不姑息。” 小霞听得身子一僵,忙低下头。 知意听到许如卿的话,眼眶微微发热,忙屈膝行礼:“谢王妃体恤,奴婢定不负王妃所托,好好伺候王妃。” 许如卿轻轻“嗯”了一声,接过食盒,“去换身体面的衣服再过来,外边儿天冷,多穿点。” 知意连连点头,嘴里除了谢王妃,都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了。 小霞捏着袖子在廊下打转,眼底立刻淬了些算计,拔腿就往领制服的厢房跑。赶在知意取衣服之前,在衣服里做了手脚。 半盏茶的功夫,知意穿上了新衣服,当王妃的婢女就是不一样,连穿的衣料都和别的富贵人家好,而且还保暖厚实。 可她还没高兴多久,就觉得后背的疼就钻心,不一会儿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她强撑着直腰,可衣料贴在背上,每动一下都像有针在扎。 许如卿眼尖,瞥见她青色外衫后背洇开的暗红,刚要开口,小霞就先凑了过来,捂嘴惊呼:“哎呀知意,你后背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得了什么皮肤病,染到衣服上了吧!” 知意猛地抬头,脸色发白:“我没有!” “没病怎么会流血?”小霞故意拔高声音,“要是过了病气给王妃可怎么好,不如你还是先回房待着,别出来走动了。” 知意攥紧了手,指甲掐进掌心,正想争辩,却听见许如卿淡淡开口:“衣服不合身脱了便是,你去隔壁羽衣阁找一套干净的换上吧。” “羽衣阁?那、那不是王妃的衣橱吗,奴婢不敢!”那都是华贵之物啊,她做梦也不敢想。 “从这到制衣局约莫半个时辰,难不成你要让本妃坐在这里等你?” “奴婢不敢,奴婢、奴婢……” 许如卿看知意,恍惚间自己好像看到了知趣。 “别废话了,赶紧去找身干净的换上,待会儿世子来了,看你这副血淋淋的模样成何体统?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你若以后再不长记性,处处让人钻空子,本妃可不再帮你了,明白吗?”如果当初自己多花点心思教知趣成长,让她具备保护自己的能力,就像现在一样,知趣是不是就不会…… 许如卿又开始头疼了。 这话像颗石子落进知意心里,她望着小霞得意的嘴脸,忽然定了神。“是,奴婢谢过王妃。” 小霞气得牙关紧咬。 这个知意凭什么! 王妃也真是的,自己伺候她一整天,还不如知意一盘菜来得轻松,早知道当初还学什么种庄稼,去学做厨子岂不更好! 到了晚上,两人同回隶房,小霞哼着小曲坐在桌边,等着厨房送来的宵夜。知意端着水进来,见小霞的粥碗放在桌上,趁她转身去拿筷子的空档,飞快从袖袋里摸出几片晒干的番泻叶,揉碎了撒进粥里,搅了搅就退到一边。 告诉你一个秘密 小霞端起粥碗大口喝着,还不忘说酸话:“你当真以为王妃娘娘送你衣服是看重你,其实不然,她不过是打发些不要的物件,就你当个宝似的。” 知意没接话,只看着她把粥喝得精光。 后半夜,房里突然传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霞捂着肚子往茅房跑,一趟又一趟,到天快亮的时候,她扶着墙回来,脸色惨白得像纸。 “哎哟我这肚子,我、我怎么会拉成这样?” 知意正坐在镜前梳头,闻言慢悠悠回头,眼底带着点笑意:“许是夜里风凉,吹着肚子了?也说不定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小霞张了张嘴,想骂人却没力气,只觉得肚子又一阵绞痛,只能扶着墙再往茅房挪。知意看着她的背影,想起白天后背的疼,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许如卿听说小霞病了,只让送了些止泻的药过去,私下里见了知意,却淡淡说了句:“下次要做,便做得干净些,别留痕迹。” 知意愣了愣,随即低下头。 王妃果然厉害,什么都瞒不过她。 …… 小霞端着黑漆托盘,汤盅里的补汤还冒着热气,刚走到书房外,就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谈话声。她脚步一顿,玄冥的声音率先钻出来:“王爷,属下使了各种法子夜北辰还是不肯离开东元。依属下看,此人冥顽不灵,直接杀了得了。” “杀了?”苏熠宸的声音冷得像冰,“那么大一个儿子,罗刹老儿岂不痛心疾首。” 小霞手里的托盘晃了晃,惊得汤洒出几滴在指尖。 夜北辰?那个几日前王妃特意让王家卫去寻的人?怎么会被关在王府大牢里? 她正愣着,头上的木簪不小心擦到门板发出轻响,尽管很小声但还是被耳朵警敏的二人听了去。 “谁在外面?”玄冥的声音陡然拔高,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后。 小霞吓得浑身僵住,正要张口辩解,手腕突然被人拽住,嘴也被一只温热的手捂住。她回头一看,竟是知意,对方冲她飞快地摇了摇头,拉着她躲到了走廊尽头的立柱后。 书房门“吱呀”打开,玄冥探出头扫视一圈,见空无一人,又疑惑地看了看地面上的汤渍,才皱眉关上门。 直到脚步声远去,知意才松开手。小霞捂着胸口喘气,眼里却闪着光:“知意,你听见没?夜北辰,就是那个王妃要找的人,他被关在王府大牢里!王妃前几日还让王护卫找他呢!” 知意脸色发白,拉着她的胳膊低声劝:“小霞,这事咱们别管。王爷做事自有考量,咱们只是下人,掺和主子的事没好下场。” “什么叫别管?”小霞立刻挣开她的手,语气里满是得意,“这可是我先听见的秘密!你可别不知廉耻,想着抢在我前头去王妃面前邀功。” 知意皱起眉,声音更急了:“我没那心思。你想想,王府里最大的主子是王爷,他把夜北辰关起来,肯定有原因。要是咱们冒冒失失告诉王妃,惹怒了王爷,谁能保得住咱们?” “惹怒王爷?”小霞伸手理了理鬓角:“你没瞧见吗?王爷对王妃多好,王妃说什么他都听。依我看,是王妃御夫有术,王爷才这么顺着她。再说了,荣华富贵本来就是险中求,难道咱们知道这么大的秘密,就眼睁睁看着它没用处?” 知意急得跺脚:“可王爷是真心爱王妃的,他绝不会害王妃。那夜北辰被关起来,说不定本就不是好人!你别犯糊涂,这事要是闹大了,咱们俩都得受牵连。” 小霞挑眉,伸手戳了戳知意的额头,“你懂什么?王妃找他,自然有王妃的道理。就算夜北辰真有问题,那也是王爷该操心的事。我现在把这事告诉王妃,王妃肯定高兴,到时候赏我几两银子,或是给我升个管事,那不是天大的好事?” 她顿了顿,又摸着下巴琢磨:“难不成你让我去威胁王爷?让他给我一笔财富,我就不把秘密说出去?你瞧瞧我这胆子,敢跟王爷叫板吗?” 知意看着她油盐不进的样子,叹了口气:“我不是让你威胁王爷,是让你别多事。王爷的心思深着呢,咱们猜不透,也别去碰。你要是真告诉王妃,万一王爷怪罪下来,王妃也护不住你。” 小霞把托盘往旁边的石桌上一放,双手叉腰,“我才不管,我帮她知道了这么重要的事,她感激我还来不及,得到赏赐我就把自己摘干净了。只要你不说,谁会说?再者,王爷爱王妃,总不能因为这点事就跟王妃翻脸吧?我赌一把,准能成!” 不等知意再劝,小霞已经端起托盘,脚步匆匆往许如卿的院子去。知意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小霞一路快步,到了许如卿的卧房外,刚好听见里面传来王妃的声音:“王护卫还没回来吗?” “回王妃,还没呢。”侍女的声音响起。 小霞立刻清了清嗓子,扬声道:“王妃,奴婢给您送补汤来了。” “进来吧。” 小霞推门进去,见许如卿正坐在窗边看书,连忙将托盘递到桌上,屈膝行礼:“王妃,这是今日的燕窝莲子粥,您趁热喝。” 许如卿放下书,刚要拿起汤勺,就见小霞站在原地,眼神闪烁,似有话说。她抬了抬眼:“你还有事?” 小霞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凑近了些:“王妃,奴婢有件大事要跟您说,是关于你要找的那人。” 许如卿的动作一顿,眉头微蹙:“夜北辰?你知道他的消息?” “是!”小霞连忙点头,声音里带着邀功的急切,“奴婢刚才路过书房,听见王爷和玄冥护卫说话,说……说您找的那人被关在王府大牢里!” “什么?”许如卿手里的汤勺“当啷”一声掉在碗里,燕窝羹溅出几滴。她猛地站起身,眼里满是诧异和震惊,“你再说一遍?夜北辰被关在王府大牢?” “是!千真万确!”小霞见她反应这么大,心里更得意了,“奴婢还听见玄冥护卫说,夜北辰死活不肯离开东元,不如直接杀了。” 以前是我太纵容你了 许如卿却没听她后面的话,只觉得心口一沉。她不是担心夜北辰,而是苏熠宸。 他为什么要隐瞒夜北辰的下落,还把他关起来?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他从来都不相信自己,竟然为了阻止她和夜北辰接触,就随意囚禁一个人的自由。 “王妃?”小霞见她脸色发白,试探着叫了一声,“这个消息是奴婢好不容易打探到的,奴婢不求大富大贵,只求……” 许如卿缓缓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小霞。她知道小霞的心思,无非是想要赏赐。可这件事,哪里是那么简单的? “你先下去吧。”许如卿的声音有些沙哑。 小霞愣了一下,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连忙追问:“王妃……” “该有的,不会少你。”许如卿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你先出去,让我一个人想想。” 小霞见她神色不对,不敢再多说,只能不甘心地退了出去。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汤碗被轻轻放下的声音,她撇了撇嘴,没想到王妃这么抠,哪怕给赏银也是好的,竟一毛不拔! 卧房里,许如卿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庭院,心里乱成一团麻。苏熠宸爱她,她知道。可他为什么总是用这种方式来保护她?不相信她的判断,不跟她商量,就擅自做决定。 不行,她要找他说清楚。 慢着,闹也没用,他固执又霸道,说什么也不会听。 许如卿决定自己先去大牢看看夜北辰,至少知道他人没事,在想办法把他弄出去。 许如卿的靴底踏在大牢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惊得廊下烛火晃了晃。守牢士兵见她一身劲装闯来,立刻横戟阻拦,铁戟相撞的脆响在甬道里回荡。 “王爷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领头士兵声色俱厉,却在许如卿抬眸的瞬间弱了气势。 她指尖扣住戟杆,腕间发力便将铁戟拧成了弯,身后士兵一拥而上,却都被她利落的拳脚打翻在地,哀嚎声此起彼伏。 就在她要踹开最后一道牢门时,身后传来一道冷冽如冰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让她进去。” 许如卿转身,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苏熠宸一袭沉金锦袍,金纹暗绣的云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腰间玉带束着挺拔的身形,墨发用玉冠高束,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却丝毫不减他周身的霸气。他下颌线条冷硬,明明是松了禁令,眼神里却淬着寒气,仿佛只要她再往前一步,便会将她困在眼底。 “你为什么要骗我?他明明不是不见了,而是被你关在这里!”许如卿攥紧拳,声音里满是不解。 苏熠宸缓步走近,靴底碾过地上的碎戟,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没有回答,反而俯身,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嘲弄:“见到他又如何?你打算怎么做?劫狱?还是陪着他一起离本王而去?”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许如卿偏头躲开他的触碰,眼底满是倔强。 苏熠宸忽然上前,将她紧紧拥在怀里,声音竟软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恳求:“卿儿,别再管他了。夜北辰心思深沉,他接近你从来都没安过好心。你留在我身边,我会护着你,什么都给你,好不好?” “不好!”许如卿用力推开他,眼眶泛红,“苏熠宸,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要杀了他?” 苏熠宸垂眸,指尖摩挲着她方才被触碰过的地方,语气轻缓却带着欺骗:“当然不会。我只是暂时将他关押,查清事情真相便会放了他。” 许如卿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心猛地一沉。她太了解他了,他撒谎时,睫毛会轻轻颤动,语气越是温柔,便越是藏着狠绝。 “你在骗我,”她声音发颤,失望像潮水般将她淹没,“苏熠宸,我和他出生入死那么多次,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出生入死?”苏熠宸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皱眉,语气瞬间冷了下来,“许如卿,你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我的女人,可你口口声声都是别的男人的名字,还向我展现你们的情谊有多深厚,你认为这样合适吗?!” “我不是要护着他,我只是不想你再固执下去!”许如卿挣扎着想要挣脱他的手,“我对他真的没有别的心思……我求你放过他,不要再抓着他不放了好吗?” “苏熠宸忽然笑了,笑声里满是自嘲与愤怒,“许如卿,你当我是什么?你居然为了他跟求我?”他猛地将她按在墙上,手臂撑在她身侧,将她困在怀里,眼神里满是占有欲,“你越是处处为他着想,我越不让他好过!” “你怎么能这样!”许如卿用力捶打着他的胸膛,眼泪终于落了下来,“苏熠宸,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会听我说话,会尊重我的想法,可现在你眼里只有你自己!” “!”苏熠宸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让她感受自己剧烈的心跳。“我不会放他走,更不会让你离开我。从今天起,你就待在广陵殿,哪里都不准去!” “你放开我!”许如卿拼命挣扎,可他的怀抱却像铁笼一样,将她牢牢困住。 “不放,”苏熠宸低头,鼻尖抵着她的鼻尖,语气带着几分哀求,又带着几分不容抗拒的霸道,“等我处理完夜北辰的事我就回去,乖乖在屋里等我。” 许如卿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苏熠宸,你敢杀他,我们之间,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你自己考虑清楚。” 苏熠宸的身体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痛苦,可很快便被冷硬取代。他松开她,后退一步,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回不回得去,不是你说了算。来人,把王妃送回广陵殿,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让她离开!” 门外的侍卫立刻上前,许如卿看着苏熠宸决绝的背影,心彻底碎了。 ? ?家人们好久不见,煮包前阵儿才想起还有本儿小说没更完,如果你们还在的话,举起你们的小手手让辣笔看到你们好吗!!!\\?(''w'')?\/\/// ? 不管怎么样,你们的陪伴就是辣笔坚持的动力,祝愿大家每一天都开心!(??3(???c) 我不信你会一直这样无动于衷下去 魏王府书房的烛火忽明忽暗,映着满室酒气。苏熠宸斜倚在榻上,锦袍半敞,露出线条分明的胸膛,指尖捏着酒坛,仰头又是一大口烈酒灌入喉中,酒液顺着下颌滑落,浸湿衣襟,却丝毫未减他周身冷冽的气场。 “皇叔,您可否明示,您到底怎么想的?”龙垣站在案前,双手紧握成拳,语气急切又带着刻意的恳切。 他来了快三个时辰了,苏熠宸便喝了三个时辰的酒,自己的提议液不知道他听进去没有。 “父皇下落不明,东元国一日无主,北境的蛮族已经在边境蠢蠢欲动,再这么拖下去,国将不国啊!” 苏熠宸眼皮都未抬,将空酒坛随手掷在地上,陶坛碎裂的脆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本王说了,此事与我无关。”他声音沙哑,带着酒后的慵懒,可眼底却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烦躁,那烦躁并非来自朝堂动荡,而是白日里许如卿转身时,眼底那片死寂的失望。 龙垣见状,面上越发沉痛:“皇叔,您怎能说无关?虽说你我并无亲缘关系,可当年令堂与父皇结拜之情,这东元有一半半壁江山都是苏家打下来的,更是与你征战沙场维和有功!父皇他……他根本不配为君!这些年他沉迷酒色,苛捐杂税,百姓怨声载道,如今失踪,全是他自己造的孽!”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带着诱惑,“侄儿知道您无意称帝,只要皇叔助我登基,我定当以百姓为先,让您的心血不白费,日后魏王府的荣光,只会更胜从前!” 苏熠宸终于抬眸,眼神冷得像淬了冰。他哪里听不出龙垣的心思,不过是想借他的势力夺位,待事成之后,再卸磨杀驴。可此刻他满心都是许如卿,根本懒得与这周旋,只挥了挥手:“废话说完了吗,说完了就滚。” 龙垣脸色一白,随即又压下怒意。他瞥见苏熠宸身旁已空了十几个酒坛,眼神陡然变得阴狠—— 既然他不肯为自己所用,今后留着只会是阻碍。 趁苏熠宸喝得烂醉,这是除掉绊脚石最好的时机!只要魏王府没了主心骨,炎乾帝又下落不明,皇位便唾手可得! 他悄悄握住腰间佩剑,趁着苏熠宸再次低头饮酒的瞬间,猛地拔出长剑,剑尖直指苏熠宸的心口,狠厉地刺了过去:“皇叔,我跟你说话,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寒光闪过,苏熠宸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侧身一躲,剑尖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带出一道血痕。剧痛让他眼底最后一丝慵懒褪去,只剩下彻骨的寒意。不等龙垣回剑,他反手一掌拍在龙垣胸口,内力汹涌而出。 “噗!”龙垣一口鲜血喷出,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撞在书架上,书架轰然倒塌,书籍散落一地。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苏熠宸一脚踩在胸口,动弹不得。 “你以为,凭你这点伎俩,也敢在本王面前造次?”苏熠宸居高临下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嘲讽。 “皇叔,我只想有一番作为,你我叔侄,何不成全我?” 苏熠宸懒得和他废话,扬声喊道,“玄冥!” 玄冥推门而入,见此情景,立刻单膝跪地:“王爷。” “把他拖下去,关进大牢。”苏熠宸语气冰冷,丝毫没有留情。 待玄冥押着龙垣离开,书房里又恢复了寂静。苏熠宸低头看着肋骨处的伤口,鲜血正不断渗出,染红了衣袍。 他忽然想起,从前每次他受伤生病,许如卿都会皱着眉,一边骂他不小心,一边小心翼翼地为他包扎,眼底满是担忧。 心口微动,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他踉跄着起身,不顾伤口的疼痛,快步朝着广陵殿走去。他想,只要他在她面前示弱,她总会心软的,就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广陵殿内,许如卿正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月色发呆。听到脚步声,她没有回头,直到苏熠宸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她才缓缓抬眸。 看到他衣襟上的血迹,许如卿瞳孔微缩,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可很快,那丝担忧便被她压了下去。她别过脸,不再看他。 苏熠宸走上前,故意踉跄了一下,声音带着几分虚弱:“卿儿,我受伤了。” 许如卿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 苏熠宸的心沉了沉,他凑近她,伸手握紧她的手腕企图获取一点温暖,声音放得更软:“卿儿,以前你都会帮我包扎的,你再帮我一次,好不好?” 依旧是沉默。许如卿的身体僵硬着,没有推开他,却也没有任何回应,仿佛他只是一团空气。 苏熠宸缓缓抬起头,伸手抚摸着她的脸颊,指尖能感受到她肌肤的微凉,却再也触不到从前的温度。他看着她眼底的空洞,那空洞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这无疑比任何指责都让他心痛。 “卿儿,你说话啊。”他声音发颤,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就算你骂我,打我,也好过这样对我。” 许如卿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想让我说什么?”她抬眸看着他,眼底满是疲惫,“你软禁我,现在又在我面前卖惨,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是想让你全心全意爱我。”苏熠宸攥紧她的手,眼神里满是偏执,“我再也不逼你了,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我什么都答应你。” “什么都答应我吗?”许如卿终于看向他:“那你放了夜北辰。” 苏熠宸语塞。 他知道,夜北辰是他们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 见他沉默,许如卿了然:“你看,你做不到。所以,别说这些没用的话了。” 苏熠宸看着空落落的手心,又看着许如卿冷漠的侧脸,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痛得无法呼吸。他一直以为,只要他足够强大,足够真心,就能将她留在身边,可让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猛地捏住他的下巴,力气大的吓人:“。” 这就受不了了? 檐角铜铃被晚风撞得轻响,月色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织出破碎的银纹,偏这满室清辉,却照不进苏熠宸眼底翻涌的暗潮。 还未等许如卿理解他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眼前人骤然变了脸色。不等她再说半句解释,手腕已被男人滚烫的掌心扣住,那力道似要将她骨头捏碎,带着不容置喙的蛮横。 苏熠宸用力一扯她便不受控制的向前趔趄,正正好好撞到了还在渗血的伤口上。 “你做什么,放开我!” 他的呼吸里还带着未散的酒气,下一秒,温热的唇便毫无预兆地覆了上来。 “唔……” 他的吻带着掠夺的狠劲,蛮横地撬开她的牙关,舌尖扫过她的唇齿,像是要将她所有拒绝的念头都吞噬。许如卿脑中一片空白,本能地偏头挣扎,却被他另一只手扣住后颈,牢牢固定在怀里。 “放开!苏熠宸你放开我!”她拼命捶打他的胸膛,可那力道落在他身上,竟像隔了层棉花。他的手掌顺着她的腰线胡乱摸索,指尖灼热的温度透过锦缎衣料渗进来,烫得她浑身发颤。许如卿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上紧绷的肌肉,那是极致的掌控欲,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让她再也逃不掉。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屋内炸开,许如卿收回手时,指尖还在微微颤抖。她看着苏熠宸偏过去的侧脸,睫毛剧烈颤动:“苏熠宸,你疯了!” 这是她第二次打他。上回是因为他的猜忌,这一次,是他踏碎了她最后一点尊严。 苏熠宸缓缓转过头,抬手顶了顶被打中的腮帮,指腹擦过嘴角时,带出一抹刺目的猩红。 他盯着指尖的血迹,非但没有恼,反而勾起唇角,伸出舌尖轻轻舔过嘴角的腥甜,那动作带着病态的享受,眼底偏执的光愈发浓重:“卿儿的手,还是这么有劲儿。” “你无耻!”许如卿往后退了两步,脊背抵在冰冷的妆台边,声音里满是厌恶,“苏熠宸,你若再敢碰我,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苏熠宸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盯着她眼底的决绝,沉默片刻,竟真的收敛了周身的戾气,只是没松开她的手腕:“好,我不碰你。但你得帮我处理伤口。” “我凭什么要帮你?”许如卿用力挣着手腕,却被他攥得更紧。 “就凭我是你的夫君,”苏熠宸上前一步,将她困在妆台与自己之间,语气带着威胁,“若是不依,你该知道我失控的时候,会做什么。” 许如卿看着他嘴角不断渗出的血迹,脸色难看至极。她知道他说到做到,若是僵持下去,只会更难堪。她咬了咬下唇,终是松了劲:“我帮你处理,你之后必须离开。” 苏熠宸松开手,顺势坐在了一旁的梨花木椅上。 许如卿转身去取药箱,瓷瓶碰撞的声响在屋内格外清晰。她蹲在他面前,避开他灼热的目光,拿起沾了温水的棉签,小心翼翼地擦拭胸膛上的血迹。 苏熠宸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在她脸上,连呼吸都放轻了些,像是在期盼什么:“嘶……” 许如卿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却没抬头,只是淡淡道:“知道疼了?你自己要求的,疼就忍着。” 她的声音没有半分起伏,动作利索得像是在完成任务,擦药、撒粉、缠纱布,每一步都快得惊人。 苏熠宸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他试探着碰了碰她的发梢:“卿儿,你就一点都不心疼我吗?” “心疼?”许如卿终于抬头,眼神里满是不解与嘲讽,“苏熠宸,你强迫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会不会疼?”她说完,便收回手,将药箱合上,“好了,你可以走了。” 苏熠宸却没起身,反而笑了,那笑声里带着无奈,又带着偏执:“整个魏王府都是我的,你要赶我去哪里?” “随便你去哪里,只要别出现在我面前!”许如卿站起身,语气冰冷。 “可我就想待在这里。”苏熠宸上前一步,伸手想去碰她的脸颊,却被她偏头躲开,他也不恼,反而加重了语气,“今晚我就在这里住下。” “那我走。”许如卿转身,可脚还未踏出房门,就被门口的侍卫拦住。 “没有我的吩咐,你哪儿也去不了。”他眼里闪过一丝戏谑。 “苏熠宸,你别太过分!” 他直接选择无视她的愤怒,而是不由分说的命令:“过来伺候我沐浴。” 许如卿看着他胸口的纱布,下意识地反驳:“才刚包扎好,伤口碰不得水你不知道吗?” 苏熠宸的眼神骤然亮了起来,像是在黑暗中抓住了光。“那就更要你来帮我了,这一剑刺的不浅,连呼吸都是疼的。” “谁这么大胆子刺杀你?” “你是在关心我。”苏熠宸嘴角扬起得意的笑。 许如卿用力抽回手,别过脸,语气又冷了下来:“好奇罢了,那刺客怎么不一剑要了你的命!” 苏熠宸非但没有恼怒,而是进一步调戏:“想知道?想知道的话你亲我,你亲我我就告诉你。” “谁想知道!还有,沐浴完赶紧走,别让我赶你第二次!” 可苏熠宸却像是没听见她的驱逐,他盯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的阴霾散了大半。 他知道她在嘴硬,可只要她还会关心他,哪怕只是一丝,对他而言,就足够了。 许如卿是一再妥协,可苏熠宸得寸进尺。 洗澡不好好洗,还故意一步步引导…… 许如卿干脆把帕子往水里一扔,不干了。 苏熠宸当然知道她恼羞成怒,可他就是故意的:“背还没搓呢,你上哪儿去?” “伺候不起,我不洗了,你自己洗!” “不许走!” 许如卿看着他霸道又嚣张的模样,“苏熠宸,你到底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苏熠宸走到她身后,热水浸透了她的衣襟,隔着薄薄的一层布料,他清晰地感受到柔软的肉感细腻富有弹性。“这就生气的受不了了?” 想到开心的事 许如卿攥着他的手猛地收紧,指尖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她抬眼看向苏熠宸,眸底翻涌着怒意与清明:“苏熠宸,你接二连三挑衅我,根本不是一时兴起,是为了报复我,对不对?” 苏熠宸闻言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凉:“你倒是越来越聪明了。” “可惜,要让你失望了。”许如卿挺直脊背,刻意放缓了语调,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做的这些,我半点不在乎,只会觉得你幼稚。” “不在乎?”苏熠宸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她紧抿的唇上,眼底藏着几分了然,“许如卿,你什么时候学会说反话了?从前你气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况且你气我的次数还少吗?”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我饿了,你去给我做些吃的。” 许如卿想也不想便拒绝:“我凭什么要给你做?” “就凭夜北辰还在我府里。”苏熠宸的声音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来者是客,那罗刹国的二皇子想必娇贵,也不知吃不吃得惯牢饭?你可以不答应,我现在就吩咐狱卒,好好招待他。” 许如卿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无耻,你居然威胁我!”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低声道:“我做就是了,你别为难他。” 话落,她又在心里安慰自己,反正许久没做饭了,之前答应过给砚安做些他爱吃的,如今做给谁吃都是一样,权当是可怜苏熠宸了。 厨房内,许如卿系上围裙,动作有条不紊地洗菜、切菜。翠绿的青菜在她手中被切成均匀的小段,鲜嫩的排骨被仔细地焯水去腥,一切都显得格外熟练。苏熠宸则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一旁,目光紧紧地盯着她的身影,眼神复杂。 看着许如卿为自己忙碌的样子,苏熠宸的心里竟生出了久违的满足感,那些因她而起的烦躁与不安,似乎也消散了些许,多了一丝平衡与慰藉。 可他不知道许如卿心里装着太多事,期限越来越近,夜北辰又被囚禁着,一个关乎她的过去,一个若是处理不好,罗刹国那边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她正低头切着胡萝卜,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些烦心事,一个走神,手中的菜刀猛地偏转,锋利的刀刃瞬间在她的食指上划开了一道极深的口子! 鲜红的血液立刻涌了出来,顺着指尖滴落在案板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额头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你在做什么!”苏熠宸见状脸色骤变,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疾步冲上前,一把抓住许如卿受伤的手指。 “嘶……”许如卿疼得吸了一口凉气。 他眉头紧蹙,眼神里满是心疼,毫不犹豫地将她的手指含进嘴里,轻轻吮吸着伤口处的血迹。 柔软的触感倒弄得许如卿的心渗出几分怪异的羞涩…… 随后,他又拉着她快步走到流水边,小心翼翼地用清水冲洗着她的伤口,嘴里忍不住斥责道:“蠢女人,切个菜也能伤了自己。” 可他的动作却格外轻柔,生怕弄疼了她。许如卿看着他紧张的模样,心里竟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感觉,她连忙收回思绪,抽回自己的手,低声道:“我没事,不过是划了一下而已。饭都做了一半了,我不喜欢半途而废,你先出去等着吧,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 “不行。”苏熠宸想也不想便拒绝,语气坚定,“你都这样了,还怎么做饭?万一再出点意外怎么办?走,跟我回去!”话音未落,他便弯腰将许如卿打横抱起,不顾她的挣扎,径直朝着寝殿走去。 “苏熠宸,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又是这样,许如卿已经数不清自己被强迫在下人们的惊羡目光中尴尬死的第几回了。 “别吵,再吵给你扔雪堆里。” 许如卿看着他认真的侧脸,挣扎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心里五味杂陈。 不一会儿,下人们便将做好的饭菜端到了桌上。苏熠宸扶着许如卿在桌边坐下,又细心地为她盛了一碗汤,递到她面前:“先喝点汤。” 许如卿没有说话,默默接过汤碗,小口喝了起来。两人就这般沉默地吃着饭,各怀心事。苏熠宸时不时地会给许如卿夹菜,许如卿却只是机械地吃着,没有任何回应。 夜色渐深,她还是没能赶走这个让她心烦至极的腹黑男人。苏熠宸将许如卿拥在怀里,可他却毫无睡意,心里满是不安。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温度,两人明明相隔咫尺,可他却觉得许如卿离自己越来越远,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苏熠宸突然从睡梦中惊醒,眼睛猛的睁开。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或许,他们之间再有一个孩子,就能彻底拴住许如卿的心了。毕竟最开始的时候,许如卿就是因为儿子苏砚安,才慢慢对自己转变态度,对自己好的。 这个想法一旦生根发芽,便再也无法抑制。苏熠宸轻轻抚摸着许如卿的发丝,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许如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动了动身子,一睁眼便看见腹黑男阴森森的笑:“你笑个der啊,大半夜的吓死人了知不知道?” “没什么,我只是。”苏熠宸凑近她的耳朵,轻轻咬住她的耳垂:“你想知道吗?” 许如卿之时不耐烦拉过被子:“不想知道,我要睡觉了,你别烦。” 苏熠宸稍稍失落地停下动作,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她。过了好一会儿,见她渐渐睡去才缓缓松了口气,重新将她拥入怀中,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开始盘算着如何实现这个想法。 他知道,许如卿现在对自己还心存芥蒂,想要让她心甘情愿地为自己生下一个孩子,并非易事。但他有耐心,也有信心,只要能留住许如卿,无论付出多少努力,他都愿意。 发家致富最重要 鎏金铜铃在晚风里轻轻晃着,小霞捧着锦盒看了又看,盒里的赤金累丝嵌宝簪子映得她眼底发亮。知意刚从膳房端了补汤出来,就见她堵在回廊下,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倒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恩宠。 “你瞧这是什么?”小霞故意将锦盒往她眼前送了送,金簪上的东珠随着动作滚出细碎的光,“是王妃赏的,是不是很漂亮?我懂她心思,比你这木头桩子强多了。” 知意嫌弃的看了她一眼:“王妃赏你,你收着便是,何苦来我面前炫耀?” 小霞嗤笑一声,伸手拨了拨鬓边的银花,“我是可怜你,天天守着王妃,却连她想什么都不知道。你是不是嫉妒我?嫉妒我能得她欢心,还能拿到这么贵重的赏赐?” 知意皱眉:“我从未嫉妒你,只是王妃如今处境微妙,你不该这般张扬。” “处境微妙才要抓住机会,管他们怎么闹,我只要有好处就行!”小霞往前凑了两步,声音压得低了些,却满是得意,“我跟你说,我下一步就要帮王妃见夜北辰。你想想,我只是传个话就得这么贵重的赏赐,到时候事成了,我能得的赏赐肯定比这金簪贵重十倍百倍!” “你疯了?”知意的声音陡然拔高,又慌忙压低,“王爷与王妃本就因夜北辰之事心存芥蒂,你这是在挑拨他们的感情!小霞,当心玩火自焚!” 小霞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抬手理了理裙摆:“王妃可是把我当心腹呢!这次的赏赐只是开始,下次我要的,是能让我发家致富的宝贝。知意,你呀,就是太胆小,一辈子也成不了事。” 她说完,提着裙摆转身就走,留下知意站在原地,心头发沉。她知道小霞的性子,一旦认定了什么,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必须想办法阻止。 可小霞却格外精明,她找了负责王府杂事的郑管事,郑管事好歹是王府的老人,她只是施舍了一点好处便套出若要进入王府大牢,要么是苏家军主子,要么必须持有苏家军的令牌。而这令牌除了王爷,就是玄冥和玄烨。 小霞守在玄冥当值的地方,夕阳把廊柱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远远瞧见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男子走过来,腰束玉带,肩宽背挺,墨发用玉冠束着,露出光洁的额头。 走近了才看清,他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着,周身散着生人勿近的寒气,可那英气逼人的模样,却让小霞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这就是玄冥?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玄侍卫长?小霞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食盒,脸颊悄悄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提着食盒迎了上去:“玄侍卫,留步。” 玄冥脚步一顿,抬眼看向她,目光冷得像冰:“何事?” 他的声音也这般好听,低沉磁性,带着几分威严。小霞定了定神,脸上挤出温柔的笑意:“我是王妃身边的侍女小霞,王妃说府里新进了糕点,是国外的厨子做的,命奴婢给府里的每个人都分点,就剩你没领了。” 玄冥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王妃?她素来不会这般殷勤,怎么会突然给自己送糕点?可对方是自己主子,他若是直接拒绝,倒显得不懂规矩。 “替我谢过王妃。”玄冥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伸手接过食盒,“还有事?” “没、没事了。”小霞被他看得有些紧张,连忙后退两步,“侍卫长慢用,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玄冥已经提着食盒进了侍卫房,那挺拔的背影,让她的心跳又快了几分。她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方才递食盒时,她特意留意了,玄冥的住处就在侍卫房后面的小院里。 当晚,玄冥处理完公务回到小院,打开食盒尝了两块糕点。糕点做得精致,甜而不腻,可不知为何,吃了没一会儿,他就觉得头晕脑胀,眼皮沉重得很。下午还有要事要去王府书房汇报,他必须保持清醒。玄冥皱了皱眉,起身去了院中的浴房。 浴房里水汽氤氲,青石砌成的浴池里注满了温水。玄冥褪去衣物,踏入浴池,温热的水流漫过胸膛,稍稍缓解了头晕的症状。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闭上眼,想让自己清醒。 窗外的月光透过纸窗,洒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水珠顺着他的锁骨往下滑,落在浴池里,溅起细小的涟漪。他的腰腹紧实,人鱼线清晰可见,每一寸肌肤都透着力量感,是常年习武练出来的紧实肌理。 小霞屏住呼吸,借着月光看清了浴池里的景象,脸颊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她的目光在他身上流连,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在想什么呢!发家致富,荣华富贵最重要! 小霞悄悄溜进房间,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很快就看到了放在衣架上的墨青色劲装,令牌应该就在腰带的暗袋里。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手指颤抖着摸向腰带,果然摸到了一块冰凉的令牌。 拿到令牌的那一刻,小霞的心里一阵狂喜。她不敢多待,转身就往门外跑,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浴池里的玄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睁开眼,目光锐利地看向门口。可门外早已没了人影,只有晚风从门缝里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他皱了皱眉,只当是自己头晕产生了错觉,并未多想,继续泡在浴池里,试图驱散那股眩晕感。 “这么晚不睡,你在这里做什么?” 听到询问声,小霞心差点跳出来,见来人是王妃,这才放下心来。 正好,也省的自己去找了。 “王妃,到手了!有了这令牌,您就能去大牢见那个夜什么辰了!” 许如卿的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伸手接过令牌,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可她看着令牌,又看了看小霞那副志在必得的模样,心里突然掠过一丝不安。 这令牌她是从哪里得来的? 跟他没关系 小霞却没注意到她的犹豫,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王妃您放心,我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等见了你想见的人,咱们就商量下一步计划,我再把令牌偷偷还回去。” 许如卿本还想追问小霞,可小霞说得对,眼下最要紧的是要赶在有限的时间里去大牢看看夜北辰情况如何了。问夜北辰和苏熠宸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苏熠宸会突然把他关起来。 “护院看得紧你可得装像了,我很快回来。” 许如卿立刻回房间女扮男装,她让小霞穿着自己的衣服假装自己还在夜阑阁掩人耳目,自己则是不声不响来到大牢,会见夜北辰。 小霞穿着许如卿的衣服那是左看看右看看,这还是她头一次穿这么华贵的衣服,衣服还香香的:“放心吧王妃,奴婢做事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王府大牢。 “夜北辰?”她放轻脚步,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惊得那人猛地抬头。 夜北辰原本涣散的目光骤然聚在她身上,枯瘦的手撑着冰冷的石墙勉强坐直,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如卿?你怎么会来?”他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眼底却瞬间燃起一簇光,“是苏熠宸那个魔头放你进来的?还是你……” “我自己来的。”许如卿打断他,赶紧把铁门打开:“我问你,你和苏熠宸到底怎么了?他为何突然把你关起来?” 夜北辰闻言,自嘲的笑了一下:“怎么了?他苏熠宸容不下我,容不下任何靠近你的人!”他往前挪了挪,手腕上的镣铐硌出深深的红痕,“这些天,他故意不给我饭吃,寒冬腊月连床褥都不给,你看我现在这样子,不就是他想看到的吗?” 许如卿看着他颧骨突出的脸,心头一阵发紧。她明明与夜北辰从无逾矩,也从未想过要离开苏熠宸,可苏熠宸为何偏要如此折磨人?“你先别激动,我是来放你走的,有令牌你在王府畅通无阻,你赶紧离开,从哪来回哪去,不要再来东元了。” 夜北辰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激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放我走?许如卿,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怎么和那魔头一样,想赶我回罗刹,再也不相见?” “我不是这个意思!”许如卿急得皱眉,“你嫌给我热的麻烦不够多吗?我只是不想你再卷进来,一方面我的事你未免伸手太长了些,苏熠宸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再待下去保不齐你真会没命的!” 夜北辰突然逼近她,声音压得极低,“活着也好死了也罢,我若走了,他会对你好吗?他只会变本加厉地控制你,把你困在身边一辈子!” 许如卿还想劝说,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她并未在意,只想着尽快说服夜北辰离开,可夜北辰的目光却骤然亮了,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 他突然放缓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如卿,我可以答应你离开,可就算你要我走,离开之前能不能抱抱我?就当是……送我最后一程。” 许如卿一怔,下意识地想拒绝,可夜北辰不由分说拥抱住她,深情地接着说:“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不然也不会冒险来救我。方才那些话,你只是怕苏熠宸怪罪,对不对?” “你在说什么啊?”许如卿的话还没说完,就感受到周身的气压似乎了冰冷下来,那道灼热的视线似要把她烫出窟窿。 她猛地回头,只见苏熠宸一袭玄色锦袍立在牢门口,墨发束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又好似积压了无尽的暴风雪。 “苏熠宸?你怎么来了?”许如卿心头一慌,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男人却如同鬼魅闪现在她身后,正好撞进苏熠宸冰冷的怀抱。 苏熠宸的手臂紧紧地箍着她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他没有看她,目光直直地盯着牢里的夜北辰,声音冷得像寒冬的冰:“夜北辰,本王倒是不知道,你还有胆子让本王的人抱你。” 夜北辰靠在一堆稻草上,慢悠悠地舔了舔唇角,故意露出挑衅的神色:“这话就错了,是如卿自愿来救我的,也是她想抱我。毕竟,比起你这魔头的冷酷无情,我可比你懂如何疼人。” 苏熠宸的手指猛地收紧,许如卿疼得闷哼一声。他低头看着怀中的人,眼神里满是冰冷的怒意:“他说的可是真的?你方才说要放他走,还要抱他,是吗?” 许如卿急忙摇头,脑髓都要摇匀了:“不是的,我没有想抱他,是他故意那么说的……” 苏熠宸目光扫过地上的油纸包,那里面还留着油饼的香味:“你私闯大牢,给囚犯送食物,还让你的侍女偷走玄冥的令牌交给他,你出现在这里,现在告诉我是误会?”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谁才是你的夫君?谁才有权决定你的一切?” “你够了,我不是货物,谁也决定不了我!” 夜北辰在牢里看得清楚,故意添油加醋:“如卿,你别怕他!他就是个只会用强权压制别人的魔头,你跟我走,我带你离开这里,再也不受他的束缚!” “闭嘴!”苏熠宸又是重重一掌,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顿了顿看向许如卿,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你想放他走?可以。但你要记住,今日他若敢踏出这个牢门一步,本王就敢让罗刹国从此再无夜家之人。” 许如卿浑身一颤,她知道苏熠宸从来说一不二,他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你为什么就是不信我,你非要多杀几个人心里才舒服吗?苏熠宸,你什么时候这么重杀戮了?夜北辰它本不该卷到你我之间,这!” “该不该,轮不到你说了算。”苏熠宸打断她,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巴,语气却依旧冰冷,“许如卿,本王给过你信任,可你呢?你私闯大牢,还想包庇本王的敌人。你说,我该怎么罚你?” 想清楚再来找我 “放了夜北辰,你要什么我都应。” 苏熠宸紧盯她的眼,墨眸里淬着冰,语气骤然转厉,“我早跟他说过,只要他滚出东元,我便放他一条生路。” “他不要机会,我能如何?”苏熠宸松开她的下巴,“他既敢留在东元作祟,就该想到后果。如今我改主意了,不管他走不走,这牢饭他都得吃到底。” “你!”许如卿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急得眼眶发红。 “看在你三番五次求我的份上,也不是不能商量。”苏熠宸突然俯身,温热的气息扫过她耳畔,字句却如寒刃,“你给我生个孩子,怀到生下来为止,我就放了夜北辰。” 许如卿猛地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廊柱上,疼得倒抽冷气。 她难以置信地瞪着他,声音里满是破碎:“苏熠宸,你把我当什么了?” 这还是她认识得苏熠宸吗?怎么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声音陡然拔高,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这还是她为数不多地在他面前轻易掉眼泪:“这些年你一次次怀疑我、逼迫我,我早已筋疲力尽。你眼里除了猜忌,还有我们半分夫妻情分吗?” 苏熠宸脸上的温度瞬间褪去,又恢复了那副冷硬模样:“本王就是念及夫妻情分,才纵容你这么久!”他转身背对着她,只留下一道决绝的背影,“话我已说清,放不放夜北辰,全在你。给你三日时间,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牢门沉重地合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苏熠宸墨色衣袍扫过地面的枯草,步履未停,那背影挺拔如松,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冷硬。 她素色裙摆轻轻摇曳,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被苏熠宸攥过的微凉触感。身后牢里的咒骂声愈发刺耳:“如卿!你不能答应他!苏熠宸就是个冷血无情的魔头,他迟早会害了你!” 连日的拉扯本就让她心烦意乱,此刻这聒噪更是压得她胸口发闷:“闭嘴!夜北辰,你闹够了没有?”她眼底满是疲惫,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若不是你一次次掺和,我和苏熠宸何至于闹到今天这个地步?你还嫌不够乱吗?” 牢内的声音骤然停了。夜北辰贴在铁栏上,他喉结滚动了几下:“如卿……你竟说出这种话?那四个月后的癸盘星移呢?你是不是连和我一起尝试回到属于我们的时代,也不愿意了?” 许如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决绝:“是,我不要回去。这里有我放不下的人,有我想守着的日子。你若想回,便自己想办法,不必带上我。”她目光扫过牢内简陋的陈设,语气里多少有几分不忍心:“况且你如今被关在这里,别说回现代了,能不能走出这牢门,都是个问题。” “我能出去!”夜北辰突然激动起来,双手抓住铁栏,“如卿,你有空间戒指!那戒指的威力你我都无法估量!你把戒指给我,只要有了它,我不仅能出去,还能除掉苏熠宸!到时候,我们就能一起回过去,过从前的日子了!” 许如卿闻言微不可见地皱眉。 她岂会不知夜北辰的心思?苏熠宸纵使再生气,说的也不过是狠话,从未真正伤过人性命;可夜北辰不同,他骨子里的狠戾,一旦得到空间戒指,指不定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 更何况,空间戒指早已认主,旁人就算拿到手,也无法使用。 “你不必白费心思了。”许如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戒指认主,给你也没用。我每日会安排人给你送吃的,也会打点好牢里的人,尽量让你住得舒坦些。剩下的,回去再想办法吧。”说罢,她不再看夜北辰失魂落魄的模样,转身快步离开,只留下牢内传来的阵阵不甘的嘶吼,渐渐被夜色吞没。 回到夜阑阁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往日里这个时辰,苏熠宸早已坐在桌边,等着她一起用晚膳,哪怕她偶尔闹脾气,他也会耐着性子哄着,就算到了深夜,他也会赖在这儿,任她怎么赶都不走。 可今日,屋内空荡荡的,桌上没有热气腾腾的饭菜,窗边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连空气都显得格外冷清。 许如卿坐在桌边,指尖摩挲着杯沿。她原本还想着,等苏熠宸来了,好好跟他说说心里话,解开两人之间的误会。可现在看来,他根本没打算给她这个机会。她轻轻叹了口气,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又沉又闷。 不知过了多久,莹白的雪在烛火的照耀下映出一片清冷。许如卿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之际,突然听到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她心头一动,猛地睁开眼,以为是苏熠宸来了,连忙起身想去开门。 “王妃。”可推开门,站在门外的却不是苏熠宸。 知意见她醒着,连忙走上前,将托盘递到她面前,笑着说道:“王妃,这是王爷让奴婢送来的送子汤,王爷说,让您趁热喝了。” 许如卿的目光落在那碗冒着热气的汤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带着手臂都微微颤抖,指骨间发出“咯咯”的声响。 她以为苏熠宸至少会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可他不仅没来,反而让知意送来这么一碗汤。 他什么意思?是在羞辱自己吗? 他把自己当什么了?! 知意见她脸色不对,连忙低下头,小声说道:“王妃可是在等王爷,奴婢想王爷或许是有什么急事,才没能过来……” “出去。”许如卿打断她的话,声音冷得像冰。 知意吓得大气不敢出,根本不敢多言,连忙放下托盘,躬身退了出去。 屋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许如卿站在原地,望着那碗送子汤,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委屈,有愤怒,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 她看着那碗汤,那热气氤氲在她眼前,模糊了她的视线。 你就告诉我吧 小霞蹲在垂花门的石阶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青砖缝里的草屑。怀里揣着的锦盒硌得人发慌,里面是昨日厨房新蒸的玫瑰定胜糕,本是她想着讨赏时顺嘴提了句爱吃,厨娘特意多给的,如今倒成了烫手的山芋。 “早知道就不逞那个能了,什么好也没捞着。”她对着廊下的石狮子嘟囔,指尖绕着帕子打了个结。 自上月她帮着王妃见了夜北辰一面,原以为是天大的功劳,不说赏银百两,至少也该添件绣着金线的夹袄。可如今许如卿整日对着发呆,胭脂水粉动都不动,连带着她的赏赐也没了踪影。 正愁得叹气,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小霞回头见是知意,忙站起身迎上去,拉着她的衣袖晃了晃:“好姐姐,你可算来了!你帮我想想,王妃这几日连茶都喝不下,我那赏赐……” 知意停下脚步,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你还惦记着赏赐?你以为是帮了王妃,可你忘了王府里的眼线多着呢。如今满府都在传王妃移情别恋,跟别的男人私相授受,王爷生气得连面都不肯露……你看看你做的好事,王妃没怪你就不错了,哪还有心思记着你的功劳?” 小霞愣在原地,帕子从手中滑落。过了片刻,她急得直跺脚:“可我也是为了王妃好啊!难道就这么算了?” “你那是无利不起早!你知不知道牢里关的谁?我早就劝过你,你痴心妄想没一句听进去!” “谁啊?王妃冒险都要去见的人应该对她来说很重要……”小霞惊得捂住嘴:“不会真的是奸夫吧?” 知意可恨的拍了小霞两下:“什么奸夫啊,胡说八道!听说是罗刹国的二皇子……其中的关系没有你想象的那样简单,这下你知道闯大祸了吧?” “那、那咋办啊?我那赏赐难道就这么算了?” “倒也不是不能算。”知意捡起帕子递还给她,声音压得低了些,无心地说了句:“若你能将功补过,让王爷和王妃重归于好,别说赏赐,你想要什么,王妃说不定都会应你。”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小霞心里,瞬间漾开了涟漪。她眼睛一亮,攥着帕子转身就跑,裙摆扫过石阶,带起一阵风:“多谢姐姐!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小霞去找玄冥,他是王爷的近卫,常年穿着玄色劲装,腰间佩着王爷亲赐的佩刀,府里的下人见了都要退避三分。可小霞顾不上怕,她知道玄冥最清楚王爷的心思,只要能从他嘴里套出王爷的动向,再想办法撮合,赏赐就稳了。 演武场在王府北侧,四周种着高大的白蜡树,叶片被风吹得沙沙响,像在低声絮语。场地上的青石被磨得发亮,阳光洒在上面,映出玄冥挺拔的身影。他正握着长枪练习刺击,枪尖划过空气,带着凌厉的风声,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浸湿了劲装的领口。 小霞站在树后,深吸一口气,提着裙摆跑过去,声音甜得像浸了蜜:“玄冥大人!” 玄冥的动作猛地一顿,长枪斜指地面,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落在小霞身上,眉头瞬间皱紧,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能冻住人:“是你,你来这里做什么?” 小霞没在意他的冷脸,献宝似的把锦盒递过去,脸上堆着笑:“大人练了这么久,肯定累了。这是厨房新做的定胜糕,您尝尝?” 玄冥瞥了眼锦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长枪在手中转了个圈,枪尖擦着青石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我可不敢吃你的东西,拿走。” 小霞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可很快又恢复如常。她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拉玄冥的衣袖,却被他侧身避开。她也不气馁,跟着凑过去,声音软了下来:“上次是我不对,我给您赔不是了。可我也是为了王爷和王妃呀,您看王妃最近多难过……” “为了他们?”玄冥打断她的话,语气里满是嘲讽,“你是为了什么你心里清楚,赶紧滚,别耽误我练功。” 小霞也不尴尬,反而眨了眨眼睛,坦诚地说:“哎哟别这么小心眼儿嘛,我确实想要赏赐,可我也真心想帮王妃。您就告诉我呗,王爷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玄冥握着长枪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你一个奴才做好自己本分就行,王爷的事不是你该打听的。”他转身想继续练枪,却被小霞快步拦住。 “您就通融通融嘛!”小霞张开手臂挡在他面前,锦盒抱在怀里,“只要您告诉我,等我得了赏赐,肯定分您一半。而且我还会跟王妃说您的好话,让王妃在王爷面前替您美言,说不定您的职位就能恢复了!” 这话像是戳中了玄冥的痛处。他猛地转过身,眼神里的寒意更甚,长枪的枪尖几乎要碰到小霞的鼻尖:“你以为用这些就能收买我?我警告你,别再打王爷和王妃的主意,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小霞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可看着怀里的锦盒,又硬起了头皮:“我不是要打他们的主意,我就是想帮他们。您就忍心看着王妃整日消沉吗?您就忍心看着王爷夜里在书房待到天亮吗?” 玄冥愣住了。他确实知道苏熠宸最近心绪不宁,昨夜还在书房对着许如卿的画像发呆到三更。可这些事,他不能说。 见他沉默,小霞连忙趁热打铁,把锦盒往他手里塞:“大人您就拿着吧,这定胜糕刚做的。您就告诉我一点点,比如王爷最近有没有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 玄冥没搭理她,自顾自的往前走,可这一带就让小霞摔了,小霞顺势倒在地上不起来,嘴里一个劲儿嚷嚷着:“你不告诉我我就拖着你,让你功练不成,你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有本事拖死我!” “你怎么那么无赖呢!撒开!” “我不放!” “撒开!” “我不!我知道你不会真的杀我,我可是王妃的侍女,你敢杀我王妃饶不了你!” 你不要恨我 小霞看着他抿成直线的唇,心里直叹气。 这嘴是真跟焊了铁似的,任她磨破嘴皮也撬不开半分。 “小气鬼,若真让我得到赏赐,可别肖想我分你半点!” 索性不再费那功夫。小霞不再缠着玄冥,而是另找法子。 夫妻没有隔夜仇,床头打架床尾和,她就不信了,让王爷王妃和好能有登天难?! 只要能让两人旧情复燃,俩人离和好肯定也就不远了。她攥紧帕子,要破局,得从王爷身上下手。 厨房的蒸汽裹着肉香扑面而来,小霞早换了身灰布的服饰,低眉顺眼地跟在传菜奴才身后。她眼观六路,趁人不注意时飞快摸出个锦盒,将里面淡粉色的药粉倒进苏熠宸的汤羹里,银勺搅了两下便没了踪影。 “小哥,这汤我替您送吧,您歇会儿。”她笑得恭顺,接过食盒时指尖都在发烫。 和政殿的烛火跳了跳,苏熠宸捏着奏折的手指渐渐泛了白。不知从何时起,一股燥热从丹田往上涌,烧得他喉间发紧,连眼前的字都模糊了。 他猛地摔了奏折,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这感觉他再熟悉不过,是有人在吃食里加了东西。 “王爷?”玄冥刚要进来,就被他眼刀扫得缩了回去。 苏熠宸扯了扯衣领,锦缎衣襟松开些,露出颈间性感的喉结,随着他的喘息上下滚动。燥热感越来越烈,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许如卿的模样——她那身襦裙裹着的细腰,指尖划过她皮肤时的细腻触感,以及被他吻到时泛红的脸颊,还有……他再也按捺不住,大步往广陵殿去,靴底踏在金砖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像是要踏碎这宫里的沉寂。 他猛地起身,大步往广陵殿去,靴底踏在金砖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像要踏碎这宫里的寂静。 广陵殿的门没拴,苏熠宸一推就开。许如卿刚躺下,听见动静猛地坐起来,看清来人时眼底满是错愕:“你怎么来了?” 他们已经一个多月没见了,上次见面还是在牢房里。 苏熠宸没说话,径直走到床边。烛火映在他脸上,能看见他泛红的眼尾,还有抑制不住的喘息。许如卿心里一紧,刚要下床就被他攥住手腕。 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那触感比上好的云锦还要柔滑,让他瞬间失了理智。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放开我!”她挣扎着,却被他猛地推倒在床,锦被都乱了。 “别闹。”苏熠宸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俯身时热气喷在她颈间,烧得她皮肤发烫。 许如卿偏过头,避开他的吻,语气里满是嘲讽:“你要发情就去找别人,别来扰了我的清梦。” 苏熠宸的动作顿了顿,手指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转头,眼底是翻涌的占有欲:“我每日都派人给你送送子汤?”他拇指摩挲着她的唇,“我倒要问问,你喝了多少?” 许如卿看着他:“喝?苏熠宸,你派人送一次,我就倒一次。你想用孩子做交易,让我屈从于你,做梦!你死了这条心吧!” “死了心?”苏熠宸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狠戾,“你一日不答应,夜北辰就在牢房里多关一日。如今他已经关了一个月了,你猜猜,罗刹国的皇帝还能坐得住多久?”他俯身贴近她的耳边,热气裹着威胁,“再拖下去,夜北辰的命能不能保住,就难说了。” 许如卿的身体猛地一僵,指尖攥紧了锦被,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知道苏熠宸说得是真的,夜北辰是罗刹国的皇子,被困在魏王府的牢房里,两方的关系早就剑拔弩张。 可让她用孩子去换,她做不到!那是她的骨肉,不是交易的筹码。 “我已经憋了一个月了。”苏熠宸的手指顺着她的衣襟往下滑,语气里带着诱哄,又藏着不容拒绝的霸道,“只要你愿意好好伺候我,替我怀个孩子,不用等孩子生下来,只要怀上,我就放夜北辰走。” “啪!” 许如卿猛地偏头,一巴掌狠狠甩在他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殿内回荡,烛火都颤了颤。她红着眼眶,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倔强:“苏熠宸,你混蛋!你用夜北辰的命逼我,用孩子做筹码,你根本不配做我孩子的爹,更不配为人!” 苏熠宸捂着脸,脸上的红印清晰可见。 “混蛋?”他俯身压住她,双手扣住她的手腕按在头顶,“就算是混蛋,更混蛋的事你还没见过呢!” 窗外的风卷着雪粒子打在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啜泣。烛火摇曳,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又暧昧。许如卿偏过头,看着帐顶的缠枝莲纹,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锦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苏熠宸,你放开我……”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却没了之前的力气。苏熠宸没理她,吻落在她的颈间,带着灼热的温度,像是要将她烫伤。 他咬着她的耳尖,声音沙哑:“卿儿,别再抗拒我了……我们本就该是这样的。” 许如卿闭着眼,不再说话。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滑进鬓角,凉得刺骨。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将整个魏王府都裹进了一片白色里。广陵殿的烛火亮了一夜,直到天快亮时才渐渐暗下去。殿内的喘息声渐渐平息,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还有落在锦被上的,未干的泪痕。 苏熠宸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背。他能感觉到她的僵硬,还有藏在僵硬下的委屈。 “卿儿,”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不要恨我。” 许如卿没说话,只是将脸往被子里埋了埋,她莫名觉得冷,肩膀微微颤抖着。 暴雪来临 苏熠宸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儿的颤栗,那细微的抖动顺着锦被传过来,像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他素来不擅安慰,只能将手臂收得更紧些,让她整个人都贴在自己怀里,用体温传递那点笨拙的慰藉。帐内烛火已暗,只剩一点微光映着许如卿乌黑的发顶,空气里还残留着方才的暧昧,却又裹着层化不开的沉郁。 许如卿在他怀里静了半晌,忽然缓缓转过身。她的动作很轻,指尖不经意擦过苏熠宸的腰腹,带着点微凉的温度。苏熠宸微怔,借着微光看见她眼底没了方才的委屈,反倒多了些说不清的茫然,还有一丝决绝。 没等他开口,许如卿的手已经抬了起来,指尖轻轻落在他脸上的铜金面具上。那面具边缘刻着细密的云纹,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让她指尖微微发颤。 “嗯……”他传来一阵难受又享受的闷哼。 苏熠宸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下,却没有阻止。他看着她的指尖顺着面具轮廓慢慢摩挲,那动作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许如卿的眼神落在面具中央的鎏金纹样上,声音里添了些怅然。 跟他在一起这么久,她还没有见过面具下的他长的什么样子。 她的指尖已经勾住了面具边缘,只要再用力一点,那层戴了多年的假面就能揭开。 苏熠宸的呼吸不自觉放轻,连心跳都快了半拍,他看着许如卿低垂的眼睫,忽然有些紧张。 可就在这时,许如卿的动作突然停住了。她的指尖还勾着面具,却再也没往上提,连眼神都黯淡了几分。 “怎么停下了?”苏熠宸忍不住开口。 许如卿没有回答,只是慢慢收回手,又默默转了回去,背对着他蜷缩起来,像只敛了羽翼的鸟。帐内瞬间又静了下来,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错着,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许久,许如卿才缓缓开口,声音里没了情绪起伏:“你的腿,这些天治下来,已经和健康人没两样了。” 苏熠宸愣了愣,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个。 “只是你身体里沉积的毒还没解,”许如卿的声音又响起来,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锦被,“我会尽快想办法,一定让你健健康康的。” 苏熠宸皱了皱眉,那股怪异感更重了。他伸手想碰她的肩膀,却在半空停住,最后只顺着她的话应道:“我相信你。” 许如卿没再说话,只是将脸往枕头上埋得更深了些。 ……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像是要把整座皇城都罩进冰窟窿里。 鹅毛大雪已经连下了三日,起初还是零星几片,后来竟成了漫天席卷的雪幕,呼啸的北风裹着雪粒子,砸在朱红宫墙上簌簌作响,连殿檐下的铜铃都冻住了,只余下沉甸甸的冰棱垂着,像极了苏熠宸此刻沉郁的脸色。 王家卫拢紧了身上的貂裘,靴底踩着厚厚的积雪,每走一步都陷下去半尺,雪水顺着靴筒往里渗,冻得他脚趾发麻。可他顾不上这些,药田那边的消息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神不宁。 昨日去查看时,半亩地黄精已经冻得发黑,原本长势正好的当归被积雪压断了根茎,更别提养殖池里的螃蟹,浮在冰面上的尸体密密麻麻,连负责看守的老农户都红了眼,拉着他的手反复念叨:“王总管,这可怎么办啊?王妃娘娘待我们好,我们不能让她的心血毁了啊!” 王家卫一路疾步赶到夜阑阁,推门却见屋内冷灶无烟,原本总摆着许如卿手抄医书的案几上,只积了一层薄灰。守阁的婢女见了他,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嗫嚅了半天才说:“王总管,王妃……被王爷请去广陵殿了,说是要陪王爷研读医典,只是……只是至今没让出来过。” “请?”王家卫心头一沉,魏王府的事他多少知道一些。 哪里是“请”,分明是软禁。 他不敢多问,转身就往广陵殿去,路上撞见玄冥,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声音都带着颤:“玄冥大人,您快通传王妃!药田遭了大灾,螃蟹冻死了大半,药草也冻坏了,再不想办法,不仅王妃的心血没了,连农户们的生计都要断了!” 玄冥皱着眉,抽回手拢了拢袖口:“王爷此刻正在批阅奏折,且广陵殿那边的事……王爷自有考量。” 王家卫急得跺脚,雪沫子溅到了玄冥的衣摆上,“农户们住在山脚的窝棚里,大雪封了路,粮食早就断了,昨日已经有个小娃冻得发烧,再不通融,真要出人命了!王妃要是知道这些,指不定多着急……” 话没说完,殿内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咳嗽,苏熠宸的声音冷得像冰:“让他进来。” 王家卫推门进去时,苏熠宸正坐在床椅上,玄色袍上绣着的金线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他手指捏着奏折的边角,指节泛白,显然是早就听了外面的对话。 “药田的事,你说清楚。” “是。”王家卫定了定神,把药田的惨状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从冻坏的药草到螃蟹的死伤,再到农户们断粮受冻的窘境,每说一句,苏熠宸的脸色就沉一分。末了,他硬着头皮补充:“王爷,王妃最看重那些农户,若是知道他们遭了难,怕是会……” “她不会知道。”苏熠宸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广陵殿暖和,锦衣玉食,她只需待在里面,不必管外面的事。” “可那是王妃的心血啊!”王家卫忍不住反驳,“您当初答应过王妃,会护着药田和农户的!” 苏熠宸猛地将公文拍在案上,烛火晃了晃,映得他眼底的偏执愈发浓烈:“本王护着她,便是护着一切。她性子倔,若是知道外面的事,定然要跑出去。”他顿了顿,声音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早些时候城里的衙务府来了急报,不只是落云城,整个东元都先陷入雪灾之中,她现在出去若是遇到危险,你负责吗?” 一句话,放不放我走 “这……”王家卫犹豫了。 “你要见她可以。但你记住,不该说的,一句也别多嘴。” 广陵殿的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许如卿正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支干枯的梅花,望着窗外漫天飞雪发呆。 她已经好久没出府了,苏熠宸每日都会来,要么陪她吃饭,要么坐在这里批阅奏折,却绝口不提外面的事,也不许她见任何人。 她真的,快闷死了。 见王家卫跟着苏熠宸进来,还没等对方开口,就先站起了身:“王大哥你来了!你怎么会来……是不是药田出了问题?” 王家卫看了眼身旁的苏熠宸,见对方没阻止,才艰难地点了点头。许如卿猛地转向苏熠宸,声音带着压抑的急切:“我要去落云城,我得去看看农户们,看看还能不能补救药草……” “不行。”苏熠宸的声音斩钉截铁,上前一步按住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却让许如卿觉得冰凉,“外面雪太大,路都封了,你出去若是冻病了怎么办?药草没了可以再种,你不能有事。” 许如卿猛地推开他的手,声音提高了几分,“你以为我在乎的是药草和水殖?那些农户,张老爹的儿子等着药钱治病,李阿婆的孙子还在襁褓里,他们就靠着药田和蟹池过活!如今大雪封路,他们连吃的都没有,若是冻死人了,就算我再种十亩药草,能换回来一条人命吗?” 苏熠宸的眉头拧得更紧,语气也沉了下来:“我已经让人给农户们送了粮食和炭火,你不必担心。” 许如卿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坚决,“你送的粮食够他们吃几天?雪还没停,路还没通,后续的补给能跟上吗?还有药田,那些冻坏的药草若是不及时处理,明年连种都种不了!你把我关在这里,以为是护着我,可你护的,只是你眼里的安全,不是我真正在乎的东西!” “我是为了你好!”苏熠宸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翻涌着担心的情绪,他上前攥住许如卿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吃痛,“你可知外面有多危险?昨日禁军去清理积雪,都有两人被雪埋了,没救回来!你要是出了事,我……”他顿了顿,话语突然哽住,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不肯松口,“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药田的事,我会让人处理,你乖乖待在殿里,等雪停了,一切都会好的。” 许如卿看着他,手腕被攥得生疼,心里却更疼,“总说为我好,可你从来没问过我想要什么。一句话,到底放不放我去?” 苏熠宸盯着她,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妥协,却依旧藏着不情愿:“要去可以,我陪你一起去。路上必须听我的,不许擅自离队,不许碰那些冻坏的药草,更不许在雪地里待超过半个时辰。” 许如卿愣了一下,她知道这是苏熠宸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了,连忙点头:“好!” 苏熠宸看着她瞬间明媚的脸庞,心里又酸又软,轻声说:“外面冷,不比家里暖和,穿厚点。” “我知道了。” 一行人休整妥当,苏熠宸率先踏上马车,玄色锦靴踏过积雪时,竟未溅起半分雪沫。他撩开车帘,看向许如卿:“还愣着做什么?想在雪地里冻成冰雕?” “这就来。” 说罢提裙上车,刚坐稳,便觉一股暖意裹来——苏熠宸已将手边的暖炉推到她膝前,铜制的炉身烫得她指尖发麻,却暖到了心底。 马车轱辘碾过积雪,发出“咯吱”的声响。起初几日,许如卿还能掀着车帘看窗外的雪景,可随着风雪渐大,车帘一掀,寒风便裹着雪粒往里灌,冻得她牙齿打颤。 这日午后,雪下得愈发紧了,鹅毛般的雪片黏在车窗上,很快便积成了一层白霜。许如卿拢着斗篷,还是忍不住瑟瑟发抖,连说话都带着颤音:“这雪……怎么就没停的时候呢?” 苏熠宸正翻着一本兵书,闻言抬眸,目光落在她泛白的唇上,眉头皱得更紧。他没说话,只是将自己身上的狐裘披风解下,不由分说地裹在她身上。那披风还带着他的体温,混着淡淡的香味,瞬间驱散了许如卿身上的寒意。 “披着。”他语气依旧冷淡。 许如卿心头一暖,抬头看向他:“那你呢?你身上的衣服本就不厚……” “我自幼习武,这点寒意还受得住。”苏熠宸打断她的话,重新低下头看书,可眼角的余光,却总不自觉地往她那边飘。见她将披风裹得严严实实,连下巴都埋进了毛领里,像只温顺的小兽,他紧绷的嘴角,竟悄悄柔和了几分。 又行了大半日,许如卿实在忍不住,拉了拉苏熠宸的衣袖:“苏熠宸,我们找家客栈歇歇吧?你看外面的禁军,身上的铠甲都结了冰,再这么走下去,怕是要冻出病来。他们吃饱穿暖了,才能有力气赶接下来的路啊。” 苏熠宸抬眸望向窗外,见禁军们个个面色苍白,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沉默片刻后,对车夫道:“前面若有客栈,便停下。” 可接连找了三家客栈,门都是关着的。车夫上前拍门,许久才有人隔着门板应道:“别拍了!炭火都不够自己用的,哪有多余的招待客人?这天儿冻死人,你们还是往前赶吧!” 许如卿闻言,脸上露出失落的神色。禁军统领策马过来,隔着车帘道:“王爷,前面不远处是王家卫的家。王家卫说,途经此地可去他家歇息。” 苏熠宸颔首:“那就去王家卫家。” 马车很快停在一处小院前,王家卫进去通知妻子,见苏熠宸和许如卿下车,忙上前躬身行礼:“天寒地冻,王爷和王妃若不嫌弃,便在草舍歇歇脚吧。” “有劳了。”许如卿笑着点头,刚走进院子,便见一个妇人端着热茶迎了出来,正是王家卫的妻子孙桂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