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靠签到美食致富》 第一章 穿越了 有些薄雾的晨光中,一辆满载的平板驴车慢悠悠地走在平坦的官道上,驴蹄子哒哒哒的声音犹如某种旋律,将驴车上的人催得昏昏欲眠。 何呦呦裹着一床薄被,木着被风吹得有些发僵的脸,不得不接受拉肚子把自己拉死的残酷事实。 “啾啾啾~”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从驴车上方飞过,终于把何呦呦惊醒了,她开始回想这几天发生的事儿。 作为一个崭新的美食主播,她的起点是探店,然后第一家店吃完回家,直接折戟沉沙嘎了。 原主是涞水县荷花村何秀才和徐氏独女,今年九岁。 在原主六岁那年,何秀才撒手人寰,留下孤儿寡母一双。 徐氏把秀才名下的几亩薄田贱卖给族里,又把房子折价出售给族长的孙子,条件是守孝三年后,她带着女儿改嫁。 当朝明令鼓励寡妇再嫁,族长得了好处,自然没什么不可的。 于是四天前,徐氏改嫁了县里的杀猪匠高大壮。 昨日回门,顺带把女儿和家中一应物件都打包,今天一起带回县里安置。 原主是个内里多思敏感的小姑娘,自娘亲要改嫁,心中便惴惴不安,既担忧徐氏,又惶恐自己的未来。 徐氏前脚出门,后脚她就发了高烧。 小姑娘懂事,怕给家里添乱,身上难受也不肯说,结果便烧了个几欲魂断。 恰巧穿越而来的灵魂弥补了小姑娘被焚烧得残缺的魂魄,二者合一,于是就有了一个新的何呦呦。 回忆完毕,何呦呦幽幽地叹了口气,来都来了,那就好好地活着吧。 “呦呦,可是冷了?还是饿了?”徐氏自朦胧中惊醒,正好听到女儿这一声叹息,不禁把她搂入怀里关爱。 “没有,娘,还有多久到县里啊?”何呦呦依偎到徐氏温暖的怀抱,有敬畏,亦有依恋。 这还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母亲怀抱的温度,毕竟前世有妈跟没妈一样。 “快了,再两刻钟差不多就到了。”回答何呦呦的是前面赶车的高大壮。 “……”何呦呦有点尴尬,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便扯起嘴角给了对方一个小小的微笑。 这个笑容打开了高大壮的话匣子,他乐呵呵地说起县城的事儿来。 他们即将要到达的是涞水县,是一个夹杂在河口与海口之间的县城。 虽然不是最繁华的港口县,但因为水路交通都通顺发达,涞水县也算是十分兴盛的县城。 “这涞水县,东临海,西临江,又有三山两河环绕,是个不缺水的地方。”高大壮说起涞水县充满自豪。 “这么多水,会不会有发大水的时候啊?”这是徐氏问的,她是嫁给高大壮才算进城,对涞水城也陌生得很。 “要么说涞水县是风水宝地呢,从古至今,百年难得一遇水患,早年我爹认识一个风水先生说……”高大壮滔滔不绝地鼓吹着涞水县的好处。 何呦呦认真地听着,迅速从其中提取要点。 涞水县交通发达,水资源茂盛,河海产品俱有,因为地利,县城人流如织,商业比较繁华。 当下世情相对宽容,女子可自由恋爱、和离改嫁可带嫁妆归家,鼓励寡妇再嫁、若带子女一起改嫁还会赏抚恤金。 最最重要的是,女性可以公开参与社交和商业活动,亦可以随意地出街游玩。 肯定是比不得现代自由,但何呦呦已经满足了,这样她那鸡肋的金手指总归能发挥一些作用了。 没错,穿越人都有的金手指,何呦呦也有。 只不过别人的都是空间良田灵泉水,她只有一个签到鸡大腿。 开个玩笑,何呦呦的金手指是一个签到系统,不过这个签到系统每天只能签到一次,而且签到出来的都是吃食相关的物品。 何呦呦穿来三天半,前半天直接在床上烧迷糊了,没来得及签到。 余下三天,在外祖母和三个舅母三个表姐的监督下,都没走出房门。 不过这几天无所事事的何呦呦也把签到系统研究明白了: 每日一签,得到的食物应该跟她身体的状况和所处环境有关。 签到系统提供储物空间,但只能存储食物相关物品。 签到会获得积分,积分凑到100能开启食材商城,在食材商城,能买到不同世界的食材。 每周\/月\/年及特殊节日,签到系统还会额外赠送礼品。 至于系统最后一条,特殊成就获得特殊加分,何呦呦暂时忽略。 工资日结,节假日发礼物,虽然没有五险一金,但也不用步步惊心,被牛马生活pua了几年的何呦呦知足了。 为什么目前何呦呦说这个金手指鸡肋呢? 因为到现在为止,签出来的只有一罐500g装的黄桃罐头,一罐500g的百合银耳羹。 哦对,今天的还没签。 本想到县城里再签,或许能签点好东西出来,不过这会儿何呦呦无聊,顺手就签了。 【签到成功:获得驴打滚500g,签到积分+1】 “……”何呦呦看了看车前甩着尾巴的灰色小毛驴,噘了噘嘴,这系统真没文化,驴打滚跟驴有一毛钱的关系吗? 聊聊天,路程就变得快了,路的那一头隐隐约约看到城门的时候,高大壮加快了驴车的速度。 何呦呦之前听外祖母和舅母聊天的时候,知道涞水县方圆五里,是个外圆内方的格局。 县城不大,东西南北四个城门连成直线,也将整个县城规规矩矩地划分成四个坊区。 其中南城和北城各有码头,不过南城码头只接待达官贵人,北城码头则是接待商户和民船。 高家位于北城,在北市拥有一个三尺见方的小铺面,就是现在高大壮卖猪肉的地方。 高家人居住的宅子则在距离铺子也不远的公羊巷。 驴车进了北城门,何呦呦看到路上的行人中女性逐渐增多,有三五成群地边走边说笑的,也有单独行走的,她们无一不态度坦荡,神情自在。 再往城里走,街边又有摆摊的、叫卖的、杂耍的、算卦的等等,熙熙攘攘的喧腾景象,让何呦呦恍若梦中。 第二章 高家人 “这便是街市入口,再往前就是咱家的铺子,晚点让慧慧和翠翠带你们去转转,缺什么就买些什么。”高大壮指着热闹的街景,脸上略有些自得。 能在这条街上置办下铺子,就已经足够傲视一大批底层百姓了。 徐氏看了女儿一眼,见她满脸好奇和跃跃欲试,心里暂时松了一口气,她最怕女儿对高家过于抗拒,不愿意接触高家人。 只要女儿没那么抵触,相处一段时日,徐氏相信女儿会接纳高家。 毕竟高家可是她精挑细选了一年才选中的人家。 驴车拐进胡同,停留在了胡同内第二个院门前。 刚刷了新漆,还贴着喜字的木门半开,院中的人听见声音,急忙迎接出来。 何呦呦定睛一看,好家伙,三个信号塔一字排开,除了高矮不同,面貌体态几乎跟高大壮copy出来的一样。 高家这个基因真是无敌了,何呦呦佩服地看向高大壮。 “福生,你还没走?正好,帮你娘和妹妹把东西搬进去,见过妹妹后,跟我一起去铺子。” 高大壮见子女迎出来,很是高兴,大掌啪啪地拍着儿子的肩膀。 本要下车给几个陌生的兄姐见礼,结果没等何呦呦动弹,就直接被连人带车地给拉到了院中。 高大壮的妻子于三年前难产离世,总共留下三子两女。 长子高福生,今年十三,次子高康生,十一岁,长女高慧慧,十岁,三子高乐生,次女高翠翠,跟高乐生是双胞胎,跟何呦呦同岁,也是九岁。 何呦呦看着面前的心有疑惑,不是该五个孩子么?怎么少了两个? “大哥哥、大姐姐、二哥哥安康~”何呦呦在高大壮的介绍下,一一行礼。 “家里还有你三哥哥乐生和二姐姐翠翠,不过他们小姑前几日刚生了小娃娃,遭了老大的罪,他们俩自幼跟小姑感情好,非要守着他们小姑才安心,估计明儿就能回。” 高大壮小心地看了看徐氏的脸色,见她没有表现出生气的样子,便乐呵呵地给何呦呦解释了一句。 何呦呦也跟着看了一眼自家娘亲,见她面无异色,便知娘亲心里有谱,不作声地笑了笑。 重组家庭,孩子就是最大的问题。 不过目前来看,这三个应该没有敌意,那就可以相处看看,能拉拢一个是一个。 “妹妹好,妹妹长得好俊,像磨喝乐似的~”高福生忠厚的面孔上带着憨憨的笑,就连夸赞都显得无比真心。 (*磨喝乐,古代的一种玩偶,似洋娃娃。) “可是呢,你大姑不是说过,家常多看美人画,就会照着画里的人长,往后慧慧多带着呦呦点,日头长了,也能长成个俊模样!”高大壮乐呵呵地附和着儿子。 世人皆爱美,两个女儿只要有悦儿这一半模样,也就不愁嫁了。 何呦呦跟徐氏都无语的乜高大壮,这话听着叫人真不舒坦。 “慧慧别听你爹的,你眉眼端庄正派,是大福之相,就是晒得黑而已,娘这有美白的方子,回头抓几副来,保准你一年内就变得白嫩嫩的!” 徐氏上前一步,笑意盈盈地扶住高慧慧的肩膀,替高大壮找补。 “我倒是羡慕姐姐的身高,也不知我将来能不能再长。”何呦呦艳羡地看着眼前的三根铁柱。 高福生和高康生两个男生略过不提,只比她大一岁的高慧慧,现在都跟徐氏一般高了,而何呦呦自己才到徐氏的下巴颏。 高慧慧腼腆一笑,扶着徐氏的胳膊,小声地道谢:“多谢娘,妹妹的房间我收拾好了,咱们进去说话吧。” 徐氏看看高升的日头,见女儿小脸晒得已经有些发红,“哎”了一声,拽着何呦呦和高慧慧就往屋里走。 高大壮乐呵呵地指挥着两个儿子一起搬东西。 “爹,好多书啊~”高康生方才一言未发,透过半掩的旧藤箱看到里面厚厚的一摞书籍后,实在没憋住话。 “嗯,你们也知道,你们这个娘前面那位是个秀才,这秀才家,书本怎么也少不了的,听你们娘说,好些都卖了,留下这些都是你妹妹手抄下来的。” 高大壮对妻子的前夫非但没有忌讳,反而一脸的与有荣焉。 能娶到徐氏,那真是他高大壮高攀。 他一个杀猪的,即便手里有几个大钱,也脱不了下九流的名头。 徐氏貌美如花不说,还会织布的手艺,只凭借这一点,便是再找个秀才甚至举人做填房也不是不可能。 结果她选择了自己,高大壮诚惶诚恐的同时,心里也暗戳戳的有几分自得。 高家的宅子是一个四方小院,院中横纵也就两丈,三面都是二层木板楼,门前又建了两间门房和一间马厩,把院子挡得昏昏暗暗。 何呦呦的房间被安排在正房二楼的东边房间,屋内用落地罩隔开,做成了一个前长后短的小小套间。 套间对面则是徐氏陪嫁的纺车和绣架,白日里徐氏会在这里做活,正好能跟女儿拉拉家常。 高慧慧和高翠翠如今住在院子东厢的二楼,三个生则分住在西厢两层楼。 “你姐姐还想把东厢让给你,我没同意,她跟翠翠都住习惯了,反正都是那么大个地方,住哪都一样…咱们娘俩还能说说话。” 徐氏满意地看着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房间,笑着安抚女儿,也暗示女儿,高慧慧可以相交。 何呦呦听懂了亲娘的潜台词,转身对高慧慧福身道谢:“多谢大姐替我操劳,辛苦大姐了。” 徐氏笑眯眯地摸着女儿的脑门,心里略微有点遗憾,高家的房子还是太小,总归不如村里的大院子宽阔,要不是她们孤儿寡母留不住,真不想把那房子让出去。 回头得寻摸寻摸,给女儿在城里备个小院子,不管是跟高家人闹别扭,还是将来就算出嫁了,都有个地方消遣。 很快高大壮带着两个儿子抬着东西上来,爷三个一人扛两个箱子,一趟就把东西送完了。 “晚上别做饭,咱们去饭馆吃,给呦呦接风。”高大壮还要去店铺,匆匆交代一声便带着两个儿子走了。 徐氏和高慧慧帮着何呦呦归置东西。 高慧慧人如其名,手脚利落不说,力气还大,三下五除二就把笨重的行李归置好了,甚至还一人挪动门口的博古架,放到了徐氏指定的地方。 “娘,你和妹妹一大早的赶路辛苦了,先歇息歇息,等会儿我带着妹妹一起去铺子转转。”高慧慧见没什么她能干的活了,便把空间留给继母和继妹母女,自己下楼忙家务去了。 “呦呦,来~”徐氏拉着女儿坐到窗前的榻上,心疼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又拍了拍她的后背。 徐氏小声地跟女儿说起知心话:“这几天在家害怕了吧?娘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吗?三天就回去接你。” “娘,我没害怕,就是担心,怕娘受委屈。”何呦呦挨着徐氏蹭了蹭,她知道徐氏不是吃亏的性子,可后妈这个身份千古难为,做好做坏都不落好。 “嗐,你是因为没看见乐生和翠翠才多想的吧?”徐氏毫不在意地甩了鞋,搂着女儿半躺下来,拍着何呦呦跟她说话。 “娘不是跟你说了,高家人性子简单,老三乐生还算有点主意,可惜有个拖后腿的双胞姐姐,翠翠就是个鹌鹑脑子。”徐氏自信满满安抚女儿。 高翠翠小小年纪就长了一双势利眼,就往那书生和富家公子身上盯,以她的条件和本性,要是不调理,想要攀上高枝儿,难上青天。 这样刻薄的话,徐氏不想说,一方面是给自己留口德,另一方面也是不想脏了女儿的耳朵,女儿还小呢。 “可是娘,人心叵测,再老实的人,都有自私自利的时候……”老实人狠起来没准要人命的,何呦呦对这个看似精明,实则心大的娘亲真是一点都不放心。 “哎呀,娘心里有数~你就好好地养身子,等将来娘给你找个四角俱全的婚事,生个漂漂亮亮的娃儿,到时候娘去给你带娃。” 徐氏毫不在意,未来比人心更难测,真有过不了那天就不过了,只要能让她把女儿养大,男人不要也行。 “唉~要不是何家那边待不住,娘也不想走这一步,这世道就是对女子不公。”徐氏无奈地感叹,要是能独立生活,谁又愿意依附别人。 何呦呦想起徐氏当初跟她沟通为什么要改嫁,为什么会选中高家这个实在不起眼的人家,不禁沉默了。 第三章 父母心 “驴粪蛋子表面光,绣花枕头一包糠。”说的就是何家。 据徐氏讲,当初与何家议亲的时候,她心中就不愿意。 一来何秀才瘦弱,瞧着不康健,怕是不能干活,二来她害怕对方将来高中,抛妻弃子做陈世美。 不过她的父母兄弟都很看好何秀才,觉得自家姑娘合该当个秀才娘子享福,又说何秀才是独生子,家里没那么乱七八糟的事儿。 当时的何老娘拍着胸口承诺,若徐氏进门,决计不让她那双织布绣花的手糙了半分,等将来家里有了孩子,便买了人来侍候,又许了不少聘礼,这才让徐氏点头。 结果就是徐氏进门后,除了厨房,啥粗活重活都干了。 不让徐氏进厨房,那是因为何老娘要把控着全家的吃食当家做主,还有就是徐氏手大,做饭菜耗费多,味道还不怎样。 徐氏回娘家哭诉过,觉得何家骗婚。 可木已成舟,何家的族人跟何老娘的兄弟姊妹人多势众,便是徐家的三个哥哥和侄子都站在徐氏这边,徐氏也要考虑娘家人的名声和利益。 这一忍就忍了六年,六年间老两口双双去世,何秀才守孝六年后再次科举,落第之后,大受打击病逝,徐氏才算解脱。 本以为从此后,带着女儿守着家宅和几亩薄田,凭借手艺能安心生活,可徐氏万万没想到,何秀才百日祭,麻烦就纷纷找上了门。 何氏族人瞧着何秀才家明光瓦亮的宅子和田地好,何老娘娘家则相中了徐氏和何呦呦的人跟钱财,于是两边轮着班的上门。 一个拿着族里有名的光棍混子说都是一家人最好进一家门。 另一个则说娘亲舅大,愿意帮何秀才照顾母女,顺势还推了何秀才那被人打断腿的表哥过来,要两好并一好。 好个p!徐氏直接拽着孩子去宗祠门前哭何秀才去了。 村里虽然有何氏家族,也有另外两家,何氏的族长怕丢人,呵斥了族人,又让人跑何老娘娘家那边一趟,徐氏跟女儿的生活才消停下来。 安静的生活了一段,徐氏发现有人在家宅附近偷窥,夜里也常听见敲门声,她就知道,自己想要安生的带着女儿过日子是不可能了。 一直保持着温柔贤惠人设的徐氏实在没忍住,拎着菜刀沿着院子周围狠狠地骂了一圈。 然后借着春耕的名义,把娘家人高马大的侄子和侄女轮流喊过来陪住,私下又让老娘和哥哥嫂子帮着打听人家,准备带女儿改嫁。 一年前打听到高家的时候,徐家人真是一百个看不上,五个孩子的老鳏夫,还是个杀猪的,配自家妹子真个是鲜花插在牛粪上。 徐氏却不这么想,高大壮人如其名,身体高壮,性子却很和气,在家里什么活都干,吃喝嫖赌这些坏事儿半点不沾,是个正经过日子的人。 家里孩子多好啊,不用她再生了,还能帮着干家务,她可不想再动手挑水做饭割猪草洗衣裳。 最重要的一点,徐氏知道高大壮有个过命交情的义弟,在陇西那边做指挥使,虽远,但也能算作是高家的靠山。 高大壮这位义弟早年被高大壮救过命,还在高家养了几年,得了机会就会给高家捎信儿捎银子。 不过这事儿高大壮不愿意声张,怕给义弟招惹麻烦,也怕家里人不知天高地厚想要攀附。 徐氏之所以知道,还是何秀才乡试的时候,偶遇了跟上司出行的对方。 对方听到何秀才说话,问了何秀才的来处,便求着何秀才帮忙,给高大壮带了20两银子和口信,只说三年后换防,他可能会到家乡附近任职。 徐氏让娘家人调查高大壮的时候,刚好瞧见陇西那边送信过来,就知道那位义弟还活着,并且也没忘了高家。 这让徐氏多了点信心,管了能不能换防回来,总归能让她扯着大旗避过何秀才舅家那边的麻烦。 最后一点,是徐氏心里的奢望。 她女儿长得好看,又会读书识字,将来是不是可以通过这个当官的义弟给女儿找个好人家。 当然这话她谁也没告诉,包括娘家。 凡事不能看表面,徐氏还是想等见过高大壮这位义弟再说,反正女儿还小,怎么得五六年才开始相看,她有的是时间谋划。 出嫁前,徐氏已经把这些话都跟女儿都说得明明白白,这会儿也没再多言,只简短地交代了几句高家人的性子,便搂着女儿拍哄。 女儿病了几天,眼见着身上的肉又掉了,徐氏心疼着呢,决定从今儿起好好给女儿补一补。 母女二人小小地补了一觉,高慧慧已经把里里外外都收拾干净了。 何呦呦跟着徐氏下楼,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这要是在现代,让一个十岁的女孩收拾全家的卫生,后妈带着女儿睡懒觉,能被人骂死。 不过何氏出嫁前就跟高大壮讲好条件了,她和女儿不干家务,她也不把高家的钱。 (*不把:不管家里财务大权的意思。) 将来女儿出嫁不许高家截留聘礼,也不用高家出嫁妆银子。 高家两姐妹若是愿意,可以跟她学织布绣花,她保证不存私心,学不学得会就看姐妹俩的天分了。 徐氏议亲的时候,都知道她擅织布,无人知道她其实更擅长绣花。 到了何家,家务事儿多得织布机都没摸几回,更别提耐下时间绣花了。 怕何老娘知道,逼她晚上不睡觉绣花,徐氏瞒了六年,练手都是去山上打猪草的时候偷偷拿粗布练。 杀猪匠的女儿,将来能嫁的无外同样是贩夫走卒。 不论是为了挑选个更好的人家,还是为了将来能有一技之长补充家用,高慧慧和高翠翠学了织布绣花都只有好处。 高大壮成亲之前也把利害都给几个子女讲清楚了。 家里子女多了,不闹矛盾不可能,他得说明,人家没打算占这边便宜,所以别欺负人家,不然只会鸡飞蛋打。 当然,作为男人,不可能真一分钱不给妻子,否则让人笑话不说,也不利夫妻和谐。 高大壮每个月给徐氏200文脂粉钱,家里四季衣裳,走礼这些都交给她,钱财另算,就是变相给徐氏提供点“外财”。 家里男孩每个月10文零花,女孩5文,因何呦呦读书识字,可帮忙算账,额外再给5文的笔墨钱。 若家里其他孩子也学会识字算账,同样再多给5文。 高大壮心里冀望着三个儿子能放下身段跟着何呦呦学着认字读书。 他这几个孩子没赶上好时候,老大还上了一年的义学启蒙,到了老二老三义学取缔,也只能懵懂地跟老大学认几个大字。 不是他不想送孩子去私塾,三个孩子,他供不起,若只选一个,对另外两个又是不公。 小事儿不公只招点怨,大事儿不公就是乱家之源,高大壮心里清明得很。 哪想到就因为这5文的笔墨钱,惹了二女儿高翠翠的不满,觉得自家爹“歪心眼”。 在高大壮新婚第二天,高翠翠就带着高乐生“离家出走”,不肯迎接何呦呦这个“拖油瓶”。 第四章 出门去 高翠翠离家出走的原因,徐氏跟何呦呦并不知情,但高慧慧却是知道的。 高慧慧对徐氏这个继母跟何呦呦这个继妹也有些愧疚。 人家徐氏成亲第二天一早就把她们姐妹叫到纺车前开始教导,可见是真心践诺,而弟妹却因为5文钱闹了脾气。 说实话,哪怕他们家不算富裕,5文钱算不得什么,一年下来也才60文,但凡她们姐妹纺出一匹粗布,也比这个价贵。 高慧慧有心弥补,友善地提出建议:“晨起得早,娘跟妹妹饿了吧?咱们去街上买点吃食到铺子,跟爹和哥哥们一起加个餐食好了。” “这倒是好,呦呦还没上过街,我也没去过铺子,正好咱们一起转转。”徐氏正有这个打算,笑着接过话。 她未出嫁前还磨着爹跟哥哥们带她出来转转,可怜女儿才懂事儿便赶上守孝,九岁了,竟是外祖家都没去过两回,更别提进城了。 “前儿家里办喜事儿余了些糖,我跟外祖母试着做了些糖水桃,正好拎着去给爹和哥哥们尝尝鲜。”何呦呦趁机祭出桃罐头。 还得感谢系统的善解人意,签到所得的桃罐头并不是流行的黄桃,而是东北那边的毛桃罐头,倒是跟本地桃有些相似。 “那敢情好,正好天热了,一会儿咱们去买一块冰砖,敲碎了放里面,大家消消渴。”高慧慧一脸惊喜,心中惋惜弟弟妹妹不在。 别看小弟人高马大,实则最喜糖水,却死要面子,打死不买,若这会儿在家,怕是心里要乐开花。 “竟有专门卖冰的地方吗?”何呦呦惊喜又疑惑,她以为古代的冰都是达官贵人专属的呢。 “是,去年朝廷便下令,临河各处建冰井,冬日取冰储存,县令大人让人把上游河心之冰作为食用冰分开存,芒种才开始对外出售。” 提到县令大人,高慧慧的目光有了神采,语气充满了崇敬。 “是去年秋上任的柏大人?”何呦呦翻了翻记忆,对这位新上任的大人还真有点印象。 主要是这位大人一上任便派人把县里有功名的举人和秀才都召唤了一遍,还给去世的举人秀才家各备一份薄礼。 徐氏跟何呦呦得了500文和两块布料,已故的举人家属则是在这个基础上又添了米面各一斗。 由此何呦呦才对这位新上任的县令大人有了印象。 “是,柏大人虽然上任不久,却颁布了许多惠民之策。”高慧慧语气崇敬的语气不改,甚至多了一丝激动。 何呦呦跟徐氏对看了一眼。 何呦呦想,看来这位县令大人最起码面上是个好官,那以后真有事儿倒是好办。 徐氏想的却是,这继女不会是看上县令了吧? 不怪她这么想,主要是另一个继女高翠翠的行为给徐氏的错觉。 在徐氏嫁进来之前就听说了,才九岁高翠翠相中了家附近一个读书小哥,天天往人家里凑,还送肉送吃的,结果被人家娘羞辱了一番,差点跳河。 后来高翠翠去她小姑家避了一段时间,也就是徐氏跟高大壮成亲才不得不回来,所以这次高翠翠又去小姑家,徐氏一点没反应过来是因为自己女儿。 娘三个锁好门,走出巷子,河边三五个洗衣择菜的妇人停下动作看了过来。 “高家的,这是做什么去?”手里抓着一把“臭菜”的老妇人\b热情地跟徐氏打招呼。 她的目光却落在旁边的高慧慧跟何呦呦身上,尤其是何呦呦,盯着瞧了好几眼。 “王妈妈好,我带两个孩子去街上转转,小女家来,还未曾逛过县城。”徐氏大大方方地回复对方。 邻里邻居的,都来吃过席,对自家的情况不可能完全不知,再说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没必要瞒着。 “哎哟,这便是你的女儿?瞧着可真俊~”徐氏坦然的态度反而让王婆子不自在起来,收回落在何呦呦身上的目光夸赞起来。 “嗐,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就是不爱出门没怎么晒显得整齐些,呦呦,这是王妈妈,就住在这院,平日对高家颇为关照,你有事儿可喊王妈妈帮忙。” 徐氏拉过女儿给她介绍了一下,她问过高大壮,这位王妈妈一家都不是坏心眼儿的人,远亲不如近邻,家常有什么事儿都能搭把手。 “王妈妈好。”何呦呦福身行礼并不多话。 “哎,好好~”王婆子也是第一次见这么好看的小姑娘,怎么说呢,就是明明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人家看着就好看。 何呦呦不知道眼前的老太太正发愁怎么夸她好看,行完礼就乖乖地站到自家娘亲身后去了。 面对这些邻居大妈,何呦呦自小就有经验,那就是装乖,嗯,立一个知书达礼的淑女人设,甭管对方说什么,会笑和会哭就行了。 寒暄过后,徐氏带着两个女儿告别王婆子,继续往街上走。 娘三个的背影越来越远,河边的人“哄”的一下凑到了王婆子跟前打探起来。 徐氏不用想都知道身后的人会议论什么,她不在乎,但怕女儿受影响,便小声安抚: “咱们新到一个环境,周遭的人也是新认识一个人,彼此都有好奇和戒备,背地里的观察和议论都少不了。” “咱们又没做亏心事,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只要对方不惹到咱,就随他们去,要是惹咱不痛快了,咱就让他们也不痛快!” 何呦呦盯着徐氏,眼睛亮闪闪地点头:“娘,我知道,谁人背后无人说,哪人背后不说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打得他哭爹喊娘!” “对!哎哟,娘的呦呦可真聪明,这话还是你六岁的时候跟你说的,竟然现在还记得,为了奖励你,娘一会儿给你买梅花汤饼吃好不好?” 要不是在街上,徐氏恨不能立刻搂着女儿亲,这会儿只能遗憾地拉着女儿的手,摸摸她的头。 高慧慧艳羡地看着母女互动,想起自己那只会沉默着干活的娘亲。 要是娘亲还在……大概娘亲会让她们安分守己,少出门少惹事吧? 娘亲总觉得她跟翠翠不够好看,就得随时守分,多干活少说话,这样才会有人喜欢,才能嫁得出去。 要是她跟翠翠能像呦呦一样好看,可能娘亲也会这般嘱咐她们吧? “慧慧,你也是,要是谁惹你,你就骂回去打回去,打不过就回来喊家里人,你爹一个都能打三个,不要怕。”徐氏侧脸看到高慧慧,趁机也教了一句。 这姑娘有点闷,徐氏真怕她将来受欺负了也不吭声。 高慧慧怔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每次出门前娘亲肃着脸的交代:“有事儿喊一声。”释然而笑。 娘亲或许不如后娘会表达,但这世上不会有人比她更爱他们了。 第五章 叹美食 涞水县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让它天然地成为一块兴旺发达宝地。 三个人沿着刚刚的街市入口进去,迎面而来的喧腾一下就把何呦呦的神魂儿都勾走了。 这种热闹的场景,在无数的影视剧中都有展现,可真正身临其境,才发觉,假的就是假的,任凭群演众多,食物种类再丰富,也复刻不出这种质朴的烟火气。 日头升起,正是生意兴盛之时,进了街就有各种摊位占道摆设。 从吃食到生活用品,从玩乐到器皿工具,不同口音不同音调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似一首欢快小调,让人听了便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何呦呦耳中听着顺口溜一般的“胡羊汤饼”“槐叶凉饼”“梅花汤饼”,转动脑袋四处咂摸。 徐氏见女儿的小脑袋瓜子转得跟风车似的,不禁好笑地问了句:“呦呦可是想要食汤饼?” 何呦呦回忆了一下,对着徐氏点点头:“娘,我还未曾吃过槐叶凉饼。” 徐氏也跟着回忆了一下,点了点头:“是了,家里没做过。” 何秀才身子不好,很少吃凉的,徐氏手艺不好,也不会做面食,家里日常是糙米饭,偶尔才喝点面汤,吃个炊饼馒头什么的。 “说起来我也好久没吃了,正好天热了,走,咱们先去吃一碗,再慢慢逛。”徐氏雷厉风行,一手一个拉着往槐叶凉饼那里去了。 何呦呦满心期待地到了摊子跟前,一扫一瞥,错愕地呆住了。 所谓的槐叶冷饼竟然是一碗绿色的过水面条。 得……何呦呦一拍脑子,忘了这是个仿宋时代了。 不,说仿宋对当今不太礼貌,毕竟当朝皇帝也是她曾经很欣赏的一位皇帝。 虽然才穿越几天,但凭借记忆和何秀才留下的书籍,何呦呦对当下的朝代已经有了不少了解。 现在是周朝,列于唐后,建朝才十四年,当今为承德帝,是周朝的第二个皇帝,名为郭荣。 这位承德帝登基后,致力统一大业,许下“十年开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的宏志。 现在今年正好是承德帝登基的第十年,四海已定,百姓逐渐安居乐业,正是举国升腾,欣欣向荣之象。 而何呦呦学的历史中,有一个唐后宋前,甚至宋朝还是从人家手里抢下来的朝代,就是后周。 后周的世宗皇帝本名柴荣,亦是过继给其姑父姑母,成为郭荣。 后周世宗皇帝提出的三个十年计划,跟当今这位皇帝说的也是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周世宗年号显德,且只在位三年就病逝了,整个后周也才存在十年而已。 历史拐了个弯,但时代大差不差,环境也差不多,生活上还是能看得出一些相似的影子。 比如管一切面食都叫饼,馒头叫炊饼,包子叫馒头这一类的。 不管是平行世界,还是“别有用心”的巧合,这个时代背景,何呦呦暂且觉得还算平安,就算“陈桥兵变”的历史重演,对百姓的生活影响也不算太大。 一碗槐叶冷饼下肚,何呦呦有点发懵的脑子一下就清醒了。 后世被重料腌制入味的舌头,忽然品尝到了淡淡的香,有一种万紫千红中,一树梨花忽然闯入眼帘的清新感。 别说,你别说,这食物的本味还真香。 凉面配的是海鲜卤,里面有碎碎的鱼肉和虾子,鲜甜咸香,配上糅杂着麦香和草木香的面条,一点都不腥气,反倒让人胃口大开。 “好吃!”何呦呦意犹未尽地竖起大拇指。 “好吃明儿再给你买。”一碗面条三个人分,一人也就两筷子,女儿肯定是没吃饱,但徐氏想趁今儿多尝几种吃食。 “前面有一家馎饦味道也不错,娘和妹妹可以尝尝。”高慧慧看着何呦呦瞪大又笑眯了的眼睛,也跟着笑了。 小妹妹长得好看,性格好像也软软的,叫人瞧着就想要疼宠她,哄她开怀。 何呦呦又听见了一个新词,打心里好奇,要不是街上人多,她能小跑起来去看这个“botuo”是个什么玩意儿。 到了近前,才知道原来馎饦竟然是猫耳朵。 (*猫耳朵,一种揪面。) 摊主飞快地用大拇指在面团上一捻一搓,一个小小的弯弯的似小贝壳一样的面团团就出现了。 抓一把扔到滚烫的锅里,用竹笊篱搅上三搅,另一手拿过海碗,把竹笊篱一提一甩,已经煮得边缘透明的猫耳朵面便落入碗中。 抓一把烫好的豆芽和小菠菜盖到面上,又从锅里舀出一瓢汤,里面有切得碎碎的肉末、木耳、干菇和蛋花,浇到豆芽和小菠菜上。 最后再来一撮碧绿的嫩葱和芫荽,一碗香喷喷热腾腾的馎饦就好了。 这一套动作顺畅如流水,叫何呦呦看得目不转睛。 她有多久没有见过这般鲜活的场景了? 科技越发达,烟火气和人情味儿就越少。 穿来之前,刚刚结束了三年牛马生活,心身俱惫的何呦呦就是打着要寻找人间烟火气,充满人情味儿的美食的主题做主播的。 唉~这要是有个直播系统,我得火成什么样啊! 何呦呦惋惜地叹了口气,所以说美食签到在这个充满美食的地方就很鸡肋啊。 “小小年纪,叹什么气?”旁边等着摊主下馎饦的客人见小姑娘年纪不大,却一本正经摇头叹气的模样好笑,便逗她说话。 “叹美食太多,肚子太小。”何呦呦装模作样地捂住肚子。 “哈哈哈~”这话惹得周遭听见的人全都大笑起来。 “你年纪也小,将来几十年,总归能把天下美食都吃个遍的。”笑过之后,怕小姑娘难为情,又有人出言安慰。 “佳瑶罗列目琳琅,腹内乾坤未可量。恨不生来饕餮胃,尝遍珍馔慰馋肠。” 刚刚问话那位客人,忽然诗兴大发,一首七言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诞生了。 何呦呦目瞪口呆地看着随便就出口成诗的老者在围观群众的叫好声中拱手致谢,懵逼的脑子想不出任何称赞的词汇,只能热情地鼓起巴掌致敬。 “多谢多谢,许久没有作诗的兴致了,今日多亏小友一句话,这份馎饦我请。”老者拱手致谢了一圈,乐呵呵地看着何呦呦,大气地摆手。 这下轮到何呦呦道谢了,行礼之后,双方对视一笑。 何呦呦忽然觉得对她来说,穿越好像并不是一件坏事。 (*诗句来源ai,若侵则删) 第六章 小铺子 吃过了馎饦,母女三个再不敢耽搁,顺路买了春茧、酸馅和笋肉馅的馒头,最后又买了二斤香糖果子,这才越过了美食区,到了食材贩卖区。 何呦呦脑海中自动自发地给这些吃食打上注释: 春茧就是春卷,有羊肉馅和素馅;子母茧就是大春卷里包小春卷。 馒头就是包子,有肉馅和各种素馅,有带褶的不带褶的,甚至不同家的包子褶子的数量都不一样。 香糖果子就是加了各种香料的糖果,里面甚至还有肉桂丁香这些,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味儿。 何呦呦觉得自己穿越一回反倒涨了不少知识,美滋滋地捧着藕夹关注着各种食材和物价。 被后世网友们戏称为老祖宗严选的食材并没有出现在这个集市,但贩卖的食材种类却也比何呦呦想象中多。 家常的萝卜白菜、茄子黄瓜、韭菜芹菜这些都不缺,甚至街头还有不少卖水果。 芒种过后,桃挂满枝,杏子压头,这边大概临近江南,又有新鲜的杨梅和水灵灵的毛樱桃,看得何呦呦直吞口水。 徐氏看着女儿小馋猫的模样笑得不行,她自己也馋,所以许诺女儿道:“等回来咱们买一点杨梅和毛樱桃。” 说完又觉得忽略继女不好,徐氏又转头看高慧慧:“慧慧爱吃什么?娘给你买。” “谢谢娘,我也极爱这两样。”高慧慧不挑食,但目光扫过青黄杏子的时候,还是心动了一下。 翠翠独爱青杏,最喜欢在杏子将熟未熟之时,捻开拌上一勺糖或者蜂蜜,置上一刻钟再吃,说这样吃,又酸又甜,生津开胃。 也不知道她在姑姑家能不能吃上这一口,想到姑姑家的事儿,高慧慧的心情又低了下去。 这边徐氏只是客气地问了一句,听见高慧慧回话了,便不管了,拉着女儿继续逛。 集市不算大,但排布区域分明,从进了街的小食摊儿到蔬菜瓜果摊位,然后就是卖肉的地方。 从卖肉的地方开始逐渐有了铺面,再往城中去,开始有了高楼平地而起。 说是铺面,更像是一个个带棚的格子间,街两边对着,拢共十来间的模样,正面敞开临街,无窗无门。 每日闭店,都是用两片薄木板插到两边的地孔里,再用两条木棍上下一别,都不用锁,反正铺里最多留下一个空案板,根本不怕被人偷。 高家的铺子就在左边第三间,高大壮正在大声跟客人说话,高福生不在,高康生好似在记账。 “爹!二哥!娘带着我们送点心来了。”高慧慧是惯常来的,毫不怯场地抬手招呼。 “哎~”看到新婚妻子带着两个女儿相携而来,高大壮的眼仁都笑开了花。 买肉的是个老主顾,早听说高大壮再娶的事儿了,一看来人,容貌秀美,风姿绰约,那一身皮子白的都反光,心道:这杀猪的,艳福不浅。 嘴上却恭维:“哎哟,都忘了恭喜了,这便是嫂子吧!老高好福气!” 他这一说,路人和旁边相识的人便都围上来了,七嘴八舌地说话,大部分是善意的调侃,偶有两个说骚话的,被高大壮眼睛一瞪就不吱声了。 “我带孩子往这边来认认门,听我当家的说,平日多亏了大家关照生意,我们也没大办,就请大家吃个喜糖,甜甜嘴儿。” 徐氏笑意盈盈地上前,把那二斤香糖果子塞高大壮手里了。 “对,来来,大家都吃糖。”高大壮笑得憨憨地接过糖果散了一圈。 吃了人家的嘴短,本就是喜事儿,周围又都是熟识的人,见徐氏大大方方的,反倒不好再打趣,一人讨了两颗糖也就散了。 一家子回到肉铺里面,高大壮把条凳拎过来,让妻子女儿坐下说话。 “我们带了些吃食过来,这也没处吃啊~”徐氏把拎着的东西提高给高大壮看,又环顾一圈,有些无语,这也太简陋了。 “有的,有的,吴老二,把你那小桌拿来给我用用~”高大壮赔笑地接过徐氏手上的东西,朝着对面喊了一嗓子。 对面铺子应了一声,一个长着龅牙,鼠里鼠气的男人拎着一个由简陋的木板钉成的小条桌送了出来。 高康生默默起身去接了回来,放到徐氏跟前,又拿过两张用来包肉的荷叶铺到桌上。 “咱们康生可真是太贴心了。”徐氏毫不吝啬地夸奖孩子,她看出来了,这孩子不爱说话,但心细得很。 高康生被夸得满脸通红,一副手脚都不知该放何处的模样。 何呦呦怕自己笑出来,便转移视线,目光扫过放在一旁的账本,呆了一下,那乌突突的一片是账本? 高康生正手足无措,四下慌张,瞥到新妹妹盯着他刚刚写的字,更是大窘。 高慧慧不知她二哥面临这双重的窘迫,只是见他那般有点可怜,便解围道:“呦呦妹妹做了糖水桃,我想着去买两块冰砖回来,二哥,你陪我们去吧!” 高康生想要拒绝,张开嘴却说不出来,正纠结之际,他的亲哥解救了他。 “谁要买冰砖?”高福生不知他的回来给弟弟解了围,带着一脸笑就进来了。 “看来,我们回来的正是时候。”高福生身后跟着的人举起双手,一手拎着半臂长的竹筒,另一手则是一个用草兜裹着的小瓦罐。 “大姑父买了紫苏饮子和冰砖。”高福生先给徐氏行礼,又跟弟妹打了招呼,才指着竹筒和小瓦罐笑着解释。 来人也把竹筒和瓦罐放下,跟高大壮和站起身的徐氏行礼寒暄。 虽然第一次正式见,但徐氏却是认识眼前这位的,他叫宋三明,是高大壮的大妹婿。 高大壮有两个妹妹一个义弟,小妹妹嫁在城外梨花镇,大妹妹三年前病逝了。 这个大妹婿在街道司当差,虽然权力不大,也是正经吃朝廷供奉的人。 之前徐氏曾经考虑过改嫁宋三明,不过最终因为宋家繁复的亲戚关系放弃了。 宋三明是有公差,且只有一子,但他有三个兄弟三个姐妹,各个都不是省心的性子,更何况还有一个守寡刻薄的老娘。 徐氏可不想出了虎穴又进狼窝。 第七章 紫苏饮 宋三明看清徐氏的时候愣了一下,再看旁边的大舅哥,心里略微有些酸。 不过在公职待久了,多少也会控制点情绪,宋三明很快压下异样之感,乐呵呵地见礼,并把自己来的目的说了。 “我此次来,是有两件事要禀告舅兄,一个是我把寿宁送到善举人那入学了。” “另一个……是我这边的事儿定下来了,端午过后办喜,到时烦请舅兄携全家登门吃席。” 说罢,宋三明从袖袋里翻出一张请帖,双手捧给高大壮。 何呦呦眼见着继父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大概得有五六秒的时间,才去接宋三明手上的请帖。 “是好事儿,一晃眼娇娘都去了三年了,这三年来你当爹又当妈,也是辛苦了,你放心,到时我一准去。” 高大壮没看请帖,直接递给徐氏,然后抬手使劲儿地拍了拍宋三明的肩膀。 高大壮心里实在不怎么舒坦,外甥入学是早就定好的事儿,妹夫再娶他也不拦着,偏两件事放一块来说,倒像是交换条件似的。 宋三明从落在肩膀上的巴掌感受到了舅兄的不满,顿时面露苦笑:“本也没想这么急的,但我娘…还请舅兄原谅则个。” 高大壮立刻想到宋家老太,了然地点了点头,嘴上宽慰:“亲家伯母也是为了你着想。” 徐氏想到曾经暗中查过的宋家老太那副作态,缓慢的垂下眼皮使劲儿的眨了一下,出声缓解郎舅之间有些凝肃的气氛。 “快别光顾着说话,咱们家的小馋猫都要把那紫苏饮子的竹筒望穿了。” 徐氏这话一出,瞬间把所有人的目光拉到了何呦呦身上。 何呦呦眨眨眼,暗说,幸好自己不是个i人,扬起笑脸,正准备接话,却被这位八竿子打不着的姑父抢了话头。 “这小姑娘长得可真俊!是嫂子的女儿?”宋三明看着明眸善目的小姑娘发自内心地赞叹。 他这舅兄福气不小,得了佳人还带了这样好看的姑娘,将来嫁出去,好处少不了。 “是,呦呦,来见过大姑父。”徐氏点头,对着女儿招手。 宋家和宋三明她不太看得中,但这个宋三明的儿子宋寿宁却在徐氏的未来女婿考察名单上。 何呦呦乖乖见礼,心里琢磨着,今天已经听到三次夸她长得俊了,到底是夸人的词汇太匮乏,还是她只能用“俊”这个字来夸呢? “好好,正巧昨儿得了个有趣的玩意儿,给你拿去玩吧。”宋三明掏出一个东西就要递给何呦呦。 何呦呦看了徐氏和高大壮一眼,见他们点头,双手接过物品:“多谢姑父。” 道谢之后,再看手上,何呦呦惊喜地“哇”了一声。 躺在她手心的竟然是一只拇指大的银质小螃蟹。 小螃蟹张牙舞爪的高举着螯,背上刻着外圆内方的铜钱纹,好看又吉祥,一下就把何呦呦的心给抓得死死的。 徐氏瞧着螃蟹虽然精巧,但也就2钱银子的模样,心里松了松,盘算着等回头见了宋三明的孩子也照价儿选个回礼。 “昨儿县令大人的家眷到了,我们去帮忙,得了些谢礼,我瞧着有点意思,想着回头也打几个过年送孩子玩。”宋三明矜持地解释了一句,语气不无得意。 “是柏大人的家眷吗?”一听县令大人,本来讷言的高慧慧一下就来精神了,凑到姑父跟前打探。 徐氏看了一眼难得露出好奇之色的高慧慧,又看了一眼高大壮,见父女俩都是一样的脸色,暗中叹气,所以说家里有女儿的确实得有个女长辈,不然好些事儿男人根本想不到。 她也不去打断那边的谈话,只拉着女儿把从家带来的茶碗拿出来冲洗了一下。 又让高福生把冰砖敲碎,分散到糖水桃的罐子和紫苏饮的竹筒里。 何呦呦终于看到了心心念念了一路的冰砖,那边大庭广众之下讨论着县太爷家眷的嘴巴也被堵上了。 冰砖也就一个手机大,但有两指节那么厚,一块15文。 铲冰砖时留下的冰沫子便宜,只要3文一杯,但化得很快,几乎来不及到家就成水了,就算这样,还是供不应求。 看过了冰砖,何呦呦却要了一杯没有放冰的饮料,她可没忘了这是没有泻立停,连感冒都能死人的年代。 (*泻立停,一种止泻药。) 紫苏饮子就是用紫苏叶配上不同的草药熬制出来的水,本来是一种中药,因为味道好,便成了时下流行的饮料。 何呦呦仔细地品了品,紫苏的味道没有想象中那么冲,好似放了柠檬和咸话梅,微微的酸,淡淡的咸,有点像咸味柠檬凉茶。 宋三明还要回去当差,没留多久便走了,他一走,徐氏便带着孩子准备回了。 “晚上咱们去前面的聚福楼吃,他家的炸鹌鹑、炒蛤蜊是特色菜,鱼脍更是一绝。”说起晚上下馆子,高大壮滔滔不绝。 徐氏却犹豫了,她看了一眼高福生兄弟和高慧慧,身后拽了高大壮一把:“要不,还是等翠翠和乐生回来再吃吧?” 私心里,徐氏自然想吃这一顿饭,不是因为口腹之欲,主要是给自己和女儿撑面子,但徐氏更不想因为一顿饭激发家庭矛盾。 “没事儿,等端午节咱们全家再去吃一次,到时候叫个小席。” 高大壮觉得二女儿和小儿子也该小小地教育一下,不过这话他没说,孩子长大了,都要脸面,有些话得私下教。 猪肉没剩下多少,高大壮留下高福生帮忙,让高康生送母女三人回去。 回去的路上,街边的摊贩少了许多,徐氏拉着高慧慧问起药铺、布店和绣庄的位置,后面又说到织布的知识。 何呦呦因为走神慢了徐氏一步,跟高康生走了个并行,沉默的气氛让这对新兄妹有点尴尬。 不过作为一个能做主播的社牛分子来说,何呦呦不会让这份尴尬落地三秒。 她看着高康生发黑的手指,主动挑起话题:“二哥,用柳枝皮把碳条包住,只留下个尖尖写字,就不会脏手了。” 高康生猛然停住脚步,瞪眼睛看向何呦呦。 何呦呦吓了一跳,心里喊糟:完蛋!她不会踩到什么雷区了吧? 第八章 想读书 “妹妹!”高康生握着拳头,似在强迫自己克制情绪,声音却不自觉地放大。 何呦呦不自觉地退了一步,回过神觉得高康生不像是生气,便又上前一步。 “我听爹说,妹妹虽年纪小,却已经熟读三百千,我想请妹妹教我读书!” (*三百千: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 似乎这两句话已经用尽了高康生的勇气,说完之后,便垂着头,像根木头似的戳在那动也不动了。 就这?何呦呦不理解地眨眨眼,既不解高康生为什么这般悲壮,又疑惑为什么不让高大壮不送他去学堂。 按照记忆来看,普通百姓之家培养一个读书人确实费钱,但前提是这个读书人想要考学,说白了,就是科举花钱。 如果只是启蒙识字,最多也就耗费一两年的光阴和一些笔墨而已,对于高家的条件来说,消费略高但不至于负担不起。 “二哥,我不过是跟着爹爹浅学了几年,书中释义说不上精通,若是二哥不嫌弃,我自然乐意跟二哥一起向学。” 何呦呦暂且将疑问压在心里,先应承下来,不然她怕这木头杆子似的少年当街哭出来。 “多谢妹妹。”高康生见妹妹没有多问,更没有耻笑,顿时松了口气,拱手就是一鞠躬。 “二哥可别跟我客气,往后我指使二哥时候多着呢,到时候你可别嫌我烦~” 试问有几个人能讨厌勤奋好学小少年的,何呦呦上前扶了一把,对这位二哥生出一丝好感。 “说什么指使不指使的,都是一家人,往后守望相助,互敬互爱,家里才能兴旺。” 从刚刚高康生一声“妹妹”便停下脚步的徐氏这会儿才出声。 高慧慧想要说话又不知说什么,只上前一步握住何呦呦的手,暗下决心定要把妹妹照顾好。 …… 何呦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去翻书。 小何呦呦三岁识字,四岁就开始扶笔,不过笔墨贵,能写字的时候并不多。 直到何秀才病逝,守孝在家无事,加上她想抄书补贴家用,才开始努力练字。 三年的笔耕不辍,写得字倒也有模有样,不过比起何呦呦还是差得远。 何呦呦三个月起就被国学大师的姥爷和姥姥抚养,哪怕是她不是很喜欢这些,但环境的熏陶和无意识的影响,还是让何呦呦学了几把刷子。 “呦呦,笔墨不够吧?等晚上去吃饭,路过书斋,买几份,既然答应了康生,想必福生和乐生他们也得带着。”徐氏特意上楼交代女儿一声。 既是做好人,便做到底,教一个也是教,教一群也是教,学不学的就在他们了。 “好。”何呦呦答应下来,一只羊也是放,一群羊也是放么,不过想到路上的疑惑,她还是小声地问了徐氏一嘴,为什么高大壮不送孩子去读书。 徐氏叹了口气:“你记得你爹有一段时间经常嘀嘀咕咕地念叨什么患寡患均的么?” 何呦呦想了下,点了点头,她奶奶去世后,她这个秀才爹爹有一段确实魔魔怔怔的。 “村里你何五叔也是个有大志向的,自小就送三个儿子去读书,然后老大刻苦认学,老二忠厚受老师喜欢,老三天赋极高。” “入学时还好,一年束修一百斤粮食,你何五叔种地是一把好手,家里地产丰足,加上他还时不时地进城卖个菜,也能赚点辛苦钱。” 徐氏的神情有点复杂,这位何五叔真是个好人,就是脑子愚不开窍。 “等孩子入了学,他才知道,束修不过是读书的第一步,且不说笔墨抛费,就只书这一项,就占了何五叔一年收入的大半。” “一个孩子这些,他的三个孩子跟高家一样,年岁相近,无法相传,就得一样买三套,可想而知压力有多大。” 徐氏说到这又忍不住叹气,抬手拿起女儿抄的书翻了翻。 当时何五婶还曾求到家里,让何秀才帮忙抄两份书出来,被何老娘骂了个臭头。 何秀才抄书没问题,但每抄一本书都是要拿来卖钱的,何老娘哪可能叫人占了这便宜。 “你一定想,为什么不先供一个出来,再让大的携带小的对不对?”徐氏放下书看着女儿。 何呦呦摇头,她没这么想,然后又点点头:“确实,虽然不公,但先供一个,再帮扶其他是常理。”虽然这个理并不公平。 “人心难测,谁又能保证教学的那个教得会教得好呢?而且……” “先说何家三个兄弟,老大认真刻苦,老二伶俐受师长喜欢,老三天赋极高,你说放弃谁呢?” “再说其他,老大马上娶妻,若妻子进门,家里紧巴巴地供着小叔子,她愿意否?老大妻子愿意了,老二妻子呢?” 人人都觉得吃亏,所以家就乱了。 徐氏把事情给女儿讲完,让她自己慢慢想,自己就去隔壁绣花了。 三个孩子,一个学习态度好,昼夜不停地学,可能成绩不算好,但他刻苦的让人觉得放弃他都可怜。 一个机灵伶俐受师长喜欢,虽然成绩一般,但表现机会多,诸如参加各种非学习的比赛,总能露脸,这不只给老师争面子,家长脸上也有光。 最后一个天才学霸,谁能忍心放弃? 比起何五叔供了一般不供了,让三个已经品尝到读书好处,觉得自己前途光明的孩子骤然失落,岂能不招怨。 何呦呦明白了高大壮的想法,做不到完全的公平,干脆就都不公平。 这般专制的想法在现代会被喷死,但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何呦呦惋惜地叹了口气,为了何五叔,也为了何家那三个堂兄,然后抛开不想了。 为了应试,也为了抄书,何秀才自身以及教导女儿的时候都用楷书。 何呦呦本身其实更擅长行书,不过问题不大,她仿着原本的字迹写了几页,顺手之后,拿了一本《三字经》抄了起来。 别的她做不到,保证家里想学习的兄姐们人手一本书,还是可以的。 正好借机练字,后面看看能不能也接个抄书的活,赚上一笔,作为启动资金。 第九章 捞汁儿 聚福楼的炸鹌鹑酥脆焦香,何呦呦吃了一只还想吃,但一盘只有六只,他们一人一只正好。 她把筷子伸向炒蛤蜊,蛤蜊是普通的白蛤,个头不小,分量更不小。 比何呦呦脑袋还大的小木盆,占据了桌子的中心位置,每一个蛤蜊都咧开了小嘴巴,上面又铺着碧绿的芫荽和香葱,卖相十分馋人。 虽然没有辣椒,但海鲜这个东西,只要鲜活,白灼也好吃。 何呦呦唯一怕的就是有沙,等大家都动过筷,没见有什么异常,她才夹了一个送到口中。 好吃!淡淡的盐味中带着一丝清甜的香,一口就让何呦呦双眼发亮。 “好吃吧?可惜这会儿不是吃蟹的时候,这里的炒蟹也是一绝。”高大壮看着小女儿双眼亮闪闪的模样,禁不住乐。 “好吃,这里面好似放了柠檬?”何呦呦又夹了一个,慢慢地品出了一丝熟悉。 “柠檬?哦,您说的是黎朦子吧!”店里的伙计正好上菜,听到何呦呦的疑问,稍微愣了一下,随即乐呵呵地解释起来。 “女客您说对了,这道炒蛤蜊中确实放了一点点黎朦子,东家的说可以去腥增香,但不能放多,不然就成了酸汁蛤蜊了。” 伙计诙谐的话,逗得何呦呦和周围听见的人都大笑起来。 笑过之后,有好信儿的起哄:“酸汁蛤蜊也未必不美味啊,不若改天叫店家试试,没准就试出了一道新菜呢!” 这话又引得一阵喧闹,何呦呦看着热闹景象若有所思。 酸汁蛤蜊……好像也不是不行啊~ “妹妹,你尝尝这道鱼脍。”高康生见妹妹不动筷了,以为是被众人笑得不好意思,便把伙计刚端上来的鱼脍往何呦呦跟前挪。 何呦呦惊艳地看着犹如水晶花一般层层叠叠的摆在瓷盘上的生鱼片,一时之间竟有些舍不得动筷。 “这个是芥末,用芥子磨碎了和上醋水做的,味道辛呛,却别有风味,这个是橙梅酱,酸甜可口,是聚福楼的特色,据说是东家娘子家传的秘方。” 抢着回答的正是刚刚建议店家试试醋汁蛤蜊的那位路人。 “哇,多谢您!”何呦呦跟这位三十来岁,蓄着短须,头上戴着儒巾,身穿青布袍,非常喜欢“多管闲事”的大叔道谢。 想想上午市集上那位随口成诗的老者也是大差不差的装扮,何呦呦产生了一种错觉,这些读书人似乎都很爱凑热闹啊! 好管闲事的大叔颔首,带着一脸笑,眼神期待地看着何呦呦夹起鱼片蘸向芥末。 何呦呦抬眼笑了一下,大概猜出这位大叔在等啥了。 她蘸了芥末的鱼片一下塞到嘴里,然后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那呛人的爽感到来。 酸爽的感觉如约而至,何呦呦只觉鼻窍一通,眼角酸了一酸,然后才开始鼓动嘴巴嚼了起来。 跟三文鱼那种肥厚的肉感完全相反,这个鱼片鲜嫩薄脆,好像是有脆骨一般,不腥不腻,简直好吃到爆。 所以说啊,本味才是真! “嘁~”没看到自己想看的画面,路人大叔小小地吐槽了一声,转过头跟同桌的友人侃大山去了。 何呦呦无语,怒夹一片鱼脍,狠狠的蘸了一下橙梅酱,然后再次被惊艳,一下就把被当猴子看的小不爽忘到九天云外去了。 这顿饭,吃得何呦呦开心到飞起,一路上都在嘀嘀咕咕地念叨,就连要去书肆问一下抄书的事儿都给忘了。 …… 第二天一大早,也不知是谁家的鸡,噢噢噢的把沉浸在美梦中的何呦呦吵醒了。 没有钟表,也不知是几点,何呦呦看着蒙蒙亮的窗户纸,有点迷茫。 院中有簌簌的扫地声,想必已经有人起来了。 何呦呦掐了掐自己的腮帮子,勉强地从床上爬起来,她计划从今天开始锻炼和学习,努力的提升个人素质,强健身体。 昨天晚上她跟高福生和高康生商量好,每天下午和晚饭后各抽出一个时辰来学习。 按说一天之计在于晨,但高福生早上要跟随高大壮一起去铺子,高康生要帮忙做家里的粗活。 而何呦呦另外给自己也做了计划,早起要锻炼,然后练字,做简单的教案,午睡,看书抄书等等,把一天的时间安排得满满的。 何呦呦找了一套宽松的短打家居服穿好,打开窗户缝向外看了看。 院子太小,人也多,跑步就别想了,广播体操在古人看来可能得了失心疯,何呦呦决定早上练习古法健身,晚上睡前瑜伽。 悄摸摸的在楼上练完一套古法操,没等何呦呦下楼,听到动静儿的高慧慧已经端着洗脸水上来了。 “呦呦,早饭已经好了,你饿了先吃,我去给爹和大哥送饭。”高慧慧等着何呦呦洗漱完,端着洗脸水交代了一声就要下楼。 “等等!大姐,我跟你一起去!”何呦呦脸都红了,这姐姐勤快的都让人不好意思,她觉得自己吃独食良心都过不去。 “成,那你收拾一下,早市更热闹,咱们顺便买点菜回来。”高慧慧也没拒绝,笑着答应下来。 何呦呦迅速换好衣服,挽着拎着食盒的高慧慧走出家门。 姐妹俩一边走一边聊,何呦呦这才知道,每天凌晨高福生就要跟着高大壮一起去杀猪,父子俩把猪肉带回铺子分割,高大壮留下看铺子,高福生就去给订购的老主顾处送肉。 “近来天热了,爹跟大哥出发得越发的早,等他们忙回来再吃饭正好。”高慧慧解释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近还要去铺子送饭。 “二哥呢?”何呦呦感叹了一下父子俩的辛苦,恍然想起,除了她那百分百没起床的娘亲之外,家里还差个人呢。 “马上端午了,二哥去小姑家送节礼,顺便割点桃枝柳条回来卖。”再顺道把弟弟妹妹接回来,这话高慧慧没说,但也给了何呦呦一个“你懂”的眼神。 “啊,明天就初一了吗?”何呦呦拍了拍脑袋。 哎呀!系统不是说每到特殊节日,会额外赠送礼品吗? 也不知能送点啥,最好是送点值钱的,就算是食物,燕窝鱼翅龙虾大螃海之类的,她都不挑的! 不管怎么说,额外的福利可真让人期待啊! yy了一通,恍然想起今天还没签到,何呦呦默默地打开系统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捞汁儿小海鲜配方*1(家庭版不辣),成品调料包500g*1(家庭版不辣),签到积分+1】 第十章 去码头 哦豁!果然是进城了,签到都给双份了! 不过……何呦呦左右看看,愣是没找出一丝能跟海鲜扯上关系的东西。 “怎么了?东西掉了?”高慧慧关心地问询。 “没有,我就是想看看有没有卖蛤蜊的,昨天晚上我想起来,早些时候在我爹拿回来的一本书上看到过一个蛤蜊的做法,有点想试着看看好不好吃。” 捞汁小海鲜,哪怕不辣的应该也很好吃啊!何呦呦咽了咽口水,一脸期待。 “有的,不过海味得到码头那边买。”高慧慧想起昨晚吃饭时这个妹妹对蛤蜊的喜爱,了然地笑了。 “我们去给爹送完饭就去码头,如果有新鲜的鲈鱼最好。”正好二哥把弟弟妹妹接回来,这俩最爱吃清蒸鲈鱼,高慧慧如是想。 何呦呦高兴的连连点头,哎呀,真没想到,在现代没逛上早市,在古代逛上了,也不知道码头又是怎样的景象。 刚到铺子,高福生就拎着一副下水回来了。 “张大官人家临时有事儿出门,这副下水不要了。”高福生的脸上有些苦恼。 下水要不早点定出去,基本上没人买,收拾这玩意儿费劲,价钱也不算特别便宜,天气又热了,哪怕只放一上午,也得折价出售。 “那就不卖了,留着自家吃,慧慧你拿回去先用水泡上,等过了晌午我回去收拾。”高大壮一摆手,这又不是什么大问题。 明儿初一,二女儿和小儿子再闹别扭,今儿也得跟他们哥哥回来。 昨儿下馆子没带这俩,今天弄两个菜,也算弥补,不然两个孽障指不定又觉得他偏心。 高大壮暗中叹气,不怕孩子憨,就怕孩子蠢,一点脑子都不长,将来日子怕也是难过,还得他多操心啊。 “好,我跟妹妹一会儿去码头,买点蛤蜊,再看看有没有新鲜的鲈鱼。” 高慧慧见爹跟自己想到一处,心里高兴,脸上不自觉地就带出来了。 何呦呦恍然,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二哥去小姑家送节礼是假,接人才是真。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毕竟这是高家,总不能不让人回家吧? 至于对方对自己和娘有没有敌意不重要,只要不欺负到她和娘头上,大家就相安无事,否则她何呦呦也不是吃素的。 早饭是蒸饼、小米粥,蒸蒜泥茄子和凉拌芥菜丝,另外一人一个咸蛋。 蒸饼也就是馒头,跟后世雪白的大馒头肯定是不一样,这会儿的面粉磨得没那么精细,颜色略微发黄,带了一些麸皮,看上去像后世的全麦馒头。 “这是姐姐的手艺吗?都可以开店了。”何呦呦发自内心地夸赞了一句。 面食这个东西,除了疙瘩汤和挂面,她就没有拿手的。 “嗐,你就会说好话。”高慧慧被哄得眉眼笑弯了。 何呦呦见爷俩把饭菜都堆到一个碗里,一人一个蹲在店铺门口吃,实在是别扭又不舒服,环顾一圈,指了指墙壁,提出一个建议。 “爹,你可以找一个木板挂在这,用绳子吊着,用的时候放下来,不用了就折到墙壁上去,这样就不占地方了。” 本来何呦呦想说用折页,仔细想想,也不知道这会儿有没有,干脆换了个说法。 高大壮是个聪明人,高福生也不笨,不然这买卖不会做这么多年,之前是一叶障目,完全没想过,叫何呦呦这一提示,回头一瞅,就知道做成什么样了。 “我竟是没想过。”高福生单手捧碗,另一手敲了敲自己的脑壳。 “还是你妹妹脑瓜好使!”别说儿子,高大壮自己也没想过。 要不是冷热雨雪,他都不进铺子里面,他觉得里面地方小,坐着憋屈。 何呦呦故作赧然的垂下头,眼角瞥到案板,脑子里闪过后世熟食店窗口上方,吊扇带着塑料条旋转驱赶苍蝇的东西,犹豫了一下,还是闭嘴了。 事不能一下办全,否则后续没完,这是打工人的血泪总结。 她跟高家还在磨合中,不能一下展露太多,否则恩仇谈不上,事儿精的名头少不了。 高家父子吃过饭,高大壮让高慧慧带着何呦呦去码头,饭碗和下水他晌午的时候捎带回去就行,顺便还掏了一把铜钱给高慧慧。 于是两个小姑娘一身轻地往码头走。 “小姑娘~”走到小吃街,有人对着何呦呦招手。 到了近前,何呦呦认出是昨天作诗的那位老者,笑眯眯地行礼问好。 “小姑娘,来,请你吃个炸角子。”老者也不多话,直接把摊主刚炸好递过来的食物塞到何呦呦手里。 何呦呦稍一犹豫,见老者瞪眼,便大大方方地接了下来:“多谢您,如果明儿还能遇见您,我请您吃好吃的。” “好。”老者摸着胡子哈哈一笑,摆摆手,示意她们可以继续走了。 “姐姐,咱们回家一起吃。”何呦呦打算拿回家跟姐姐和娘一起分享这份天上掉下来的美食。 “好,妹妹爱吃,明儿咱们自己做来吃,我娘做炸角子一绝,我倒是跟她学了一手。”高慧慧应下来。 她发现不论是继母还是继妹,面对人和事的时候,落落大方,说话也不藏着掖着,这样直爽又不失礼节的表现,让人打心里感觉到舒坦。 荷叶被五花大绑成一个小拎包,实用又有趣,油渍和香气慢慢地透过荷叶浸出来,勾着何呦呦的肚子敲起了小鼓。 教养让何呦呦做不到边走边吃,只能忍耐着加快了前进的脚步,这一刻,似乎买蛤蜊的念头都没有那么强烈了。 码头在集市入口更往北的方向,专门接待商户和民船。 她们没有走得更深,在码头入口处,就有小木船聚集,岸边的石堤上,摆着一堆一堆的河海鱼鲜。 码头上,男多女少,大多是穿着敞襟短打的汉子,不少人往高翠翠跟何呦呦这边看。 何呦呦有点紧张,抓住高慧慧的胳膊,心中后悔,早知码头是这样,打死也不能让高慧慧带她来。 “妹妹别怕,码头管事儿的林伯跟我爹是好兄弟,我惯常来,这些人都认识的。”高慧慧拉着何呦呦的手安抚。 何呦呦点了点头,刚要张嘴说她不害怕,就看到一只“熊”以豹的速度冲了过来,边冲边喊:“慧慧,你怎么来了?” 第十一章 买蛤蜊 来的是一个少年,一个长着娃娃脸,却一身腱子肉,身高足有一米八五甚至更高的少年。 何呦呦半躲在高慧慧身后,偷眼看笑得跟傻狍子似的少年人,抬手用帕子捂住抽搐的嘴角。 这么多种矛盾的条件到底是怎么融合到一起的? 关键是融合得还挺好的,黝黑的脸配上雪白的牙,再加上一双亮晶晶的眼,有种清纯男大体育生的既视感。 不过这男大的眼神可能不太好,根本就没发现何呦呦这么个大活人,眼中全是高慧慧。 “海哥,林伯呢?”高慧慧拍了拍何呦呦,先跟少年打招呼。 然后才给何呦呦介绍:“这是林伯家的海哥,他水性特别好,能潜入海里摸大海货。” 何呦呦明白了,这算是世交之家的哥哥了,上前一步见礼。 “这是我妹妹呦呦,海哥,今儿还有蛤蜊和鲈鱼吗?”高慧慧面上带笑,语气熟稔问对方。 “妹…”林海的妹字出口,忽然反应过来,这应该是高家叔叔后娶的妻子带来的继女,急忙改口道:“妹妹好。” 看了一眼新妹妹记住了脸,开始张罗高慧慧要的东西:“蛤蜊和鲈鱼什么时候也不缺,老李!老李,把你那吐过沙的蛤蜊拿来~老张,鲈鱼挑一条,收拾干净了!” 大嗓门震得何呦呦耳朵头疼,眼看着傻狍子似的少年一边喊一边放慢脚步跟高慧慧并肩前行,不禁感叹,古代人可真早熟啊~ 这位黑皮白牙小哥对高慧慧的好感已经从他那傻高傻高的个头里溢出来了。 熟人好办事儿,在林海小哥的帮助下,高慧慧跟何呦呦很快就收获了一筐蛤蜊,还有一条足有四斤重的鲈鱼。 除此之外,还有林海小哥的面子赠品,一碗花螺,一碗海锥。 “海哥,那我们先回了,初五那天你跟林伯早点来,我爹说要留个猪头。”高慧慧摆手拒绝了林海要送的好意,交代他们端午早点上门。 待走出码头后,高慧慧才跟何呦呦解释:“林伯跟海哥家里没别人,爹便让他们一起过节。” 何呦呦点头,在心里把素未谋面的林伯跟这位海哥的地位又提了提。 “咱们先回家吃饭,等会儿看缺什么再出来,或者爹和哥哥们回来,叫他们去买。” 高慧慧不知道何呦呦要怎么做蛤蜊,不确定家里的调料够不够,但她们出来的确实够久了,家里的饭估计都凉了。 何呦呦高兴的应了一声,单手帮高慧慧抬着筐,另一手拎着依然散发着香气的炸角子,脚步轻快地回了家。 徐氏已经起了,正坐在正房的门前做针线,看到女儿跟高慧慧一起回来,不自觉地松了口气,脸上挂着笑问她们做什么去了。 “我们去给爹和大哥送饭,我又想起早年爹爹曾经抄过一本菜谱里,有个做蛤蜊的方法……” 何呦呦像只百灵鸟似的,放下筐就飞到了娘亲跟前叭叭。 “菜谱?哦,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我记得你爹当时还亲自下厨试了一道菜。”徐氏回忆了一下,想起来了。 当时何秀才信心满满,觉得看了菜谱,是个猪都能做菜,被她忽悠着自己去试,结果菜糊了不说,差点把房子烧了。 徐氏乐想起这事儿忍不住乐,再看跃跃欲试的女儿,心一下就提起来了,女儿该不会像他们夫妻一样没有下厨天赋吧? 娘三个吃完饭,徐氏捡起了她的针线筐,何呦呦则跑到楼上打开签到系统看了一眼刚得到的“捞汁儿小海鲜配方”。 系统在这方面还算靠谱,配方是写在纸上的,看着跟她的字迹有七八分相像。 不过何呦呦还是重新抄了一遍,然后试着把原版配方塞到系统空间,竟然成功了。 不是说只能放食物相关的东西么?何呦呦疑惑又抱着一丝幸运的心态,拿起毛笔又试了一遍,结果毛笔还在手里。 “……”何呦呦无语,提笔在纸上写了一个蛋炒饭的配方和流程,再试,哦豁!竟然成功了! 好吧,没毛病,菜谱确实跟食物有关联。 大概是考虑过环境因素,配方需要的调料和材料都是当下有的材料,甚至还体贴地标注了这些材料现在的名字和替代品。 比如洋葱,叫胡葱,花椒叫川椒,柠檬叫黎朦子,香菜叫芫荽,料酒可用白酒替代。 何呦呦把方子拿下去给高慧慧念了一遍。 高慧慧去厨房看了一圈:“除了胡葱和黎朦子,其他的家里都有,这两样也好买,等会儿我去。” “谢谢大姐!”何呦呦嘿嘿一笑,看了徐氏一眼。 徐氏微微颔首,示意女儿不用在意,对着高慧慧招手:“慧慧,你去把厨房瓦罐里煎的三白汤喝了。 “三白汤可以调和气血,改善面色,晚上你再跟我一起敷面。” 怕高慧慧心里多想,徐氏又多解释了一句。 过了晌午,高大壮拎着猪下水跟去买胡葱和黎朦子的高慧慧一起回来了。 “康生他们怎么还没回?”徐氏起身,拽了一条擦脸巾放在院中的水盆里沾湿又拧干递给高大壮,嘴上还不忘关心至今未归的几个孩子。 “约莫康生去割菖蒲了,不用担心,他们都常来往的。”高大壮接过擦脸巾,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高慧慧直接拎着东西去了厨房,看到正拿着菜刀准备切菜的何呦呦吓了一跳,急忙上前抢过菜刀。 “?”何呦呦一脸懵逼地看了看双手,抬头给高慧慧发射了一个疑问的目光。 “哎哟,吓死我了,要切什么样的?我来吧!”高慧慧真是要吓死了。 那么小一双手拿着那么大一把菜刀,她都怕把何呦呦的手切没了。 “哦……那麻烦大姐。”何呦呦摸了摸鼻子,那个刀确实有点沉。 将蛤蜊、花螺和海锥清洗干净,用酒和姜片腌上。 把黄瓜、胡葱和芫荽切成丝,蒜切末下锅爆香,再放入几颗茱萸。 然后在锅中加入酱油、陈醋、白糖、盐和香油搅拌均匀,捞汁儿便备好了。 姐俩一个说一个做,配合无间的把配菜和料汁都调好了,又把蛤蜊、花螺和海锥烫熟,投入捞汁儿,放到密封的瓦罐,再用拔凉的井水镇上,只等晚上开吃。 姐俩正举手相庆,门外传来一个超大的嗓门喊着:“姐!我们回来了!” 第十二章 三字经 随着大嗓门越来越近,一个跟高慧慧几乎一个模样印出来的高个姑娘小跑进来。 “姐,你不……”高个姑娘手里拿着一串红红的果子,脸上却不是高兴的模样,想来应该是要抱怨的,结果一进门就看到了何呦呦,顿时停住了脚。 何呦呦没主动打招呼,她对这个高翠翠印象不太好。 气氛有点尴尬,作为唯一的姐姐,高慧慧自然得打圆场。 “翠翠,这是呦呦妹妹,呦呦,这是你二姐。”高慧慧上前一步拉住亲妹妹,生怕这倔驴又一声不吭地跑了。 再跑,想回来可就没这么风光由着哥哥去接了。 作为长女,高慧慧最是知道爹的脾气,一次犯错,他还愿意给脸面教育一下,再有第二次他就不会再理你。 小姑家又不能待一辈子,到时候妹妹还不是得灰溜溜地自己回来。 高翠翠把目光从白得跟剥了皮的煮鸡蛋似的小丫头脸上收回。 刚想说话,忽地又闭上嘴,微微抬起下巴,垂下眼皮,一副傲慢的姿态“嗯”了一声。 眼皮遮掩下的眼睛却一直斜着“鸡蛋”看。 何呦呦皱了一下眉,犹豫要不要也给对方一个冷暴力,却听到一阵脚步声,顿时扬起笑脸行礼:“二姐好~” 这笑脸正对上进门的人,晃得对方以为自己看到月亮了。 “乐生!这是呦呦妹妹,妹妹这是你三哥。”高慧慧气得肝儿疼,正想说高翠翠两句,高乐生进门一下就把她未出口的话打断了。 “妹妹好~早就想见妹妹,实在是事出紧急,未能亲迎妹妹,还请妹妹原谅则个,我们给妹妹带了好些吃的玩的回来。” 高乐生特别开朗地回了何呦呦一个阳光笑容,然后抱拳行礼,顺带赔了不是。 何呦呦也笑了,她就说么,一家得有一个心眼多的。 高家五个孩子,怕是心眼子都落在这个高乐生身上了。 比起那边眼睛斜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的高翠翠,这位才是真正的“刺儿头”。 “三哥好,多谢三哥,娘跟我说三哥的脑子最灵光,会得东西特别多,我可得多跟三哥学学,三哥到时可别嫌我烦。” 何呦呦一口一个三哥,叫得极亲,就差上手拉住对方晃悠了。 这副作态反倒把高乐生弄得有点无措,毕竟还是个小少年,被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这么一笑一叫,心里不自觉的就软了。 高乐生其实对继母和继妹没什么意见,主要是顾及双胞胎姐姐,如果他也不向着二姐,二姐孤立无援的太可怜了。 高翠翠看一向跟自己一个鼻孔出气的弟弟给对方好脸色,生气地“哼”了一下,又乜了何呦呦一眼,却没说什么,只把手里抱着的果子往姐姐怀里塞:“一大家子在那吃吃喝喝,偏你在厨房窝着。” 气哼哼地说完,高翠翠拽着弟弟又跑了,高乐生回头对着大姐和新妹妹歉意的笑了笑,跟着二姐走了。 何呦呦挑眉,看来她娘说得对,高乐生的软肋就是高翠翠。 想到高翠翠的话,何呦呦嘴角下压的撇了一下,既然觉得姐姐在厨房辛苦,为啥不留下帮忙呢? “呦呦你别多心,翠翠就那副狗脾气,跟我也老是阴一阵儿阳一阵儿的,晚点我说她。”高慧慧替妹妹描补。 “大姐放心,我没多心也没生气。”何呦呦摇头,她还真没把高翠翠放到心上。 犯得着吗?她跟高翠翠又没有什么利益关系。 最多算合租,只要高翠翠不惹她和她娘,她愿意当个井水不犯河水的室友相处。 让何呦呦万万没想到的是,高翠翠是个表里不一的,她“井水不犯河水”的室友相处条例,没等过夜就给打败了。 事情的起因是,何呦呦第一次上课。 高大壮把正房东边的屋子挪了一下,放了两张条桌和条凳,就算是家庭小课堂的教室了。 现在这个教室里满满登登地坐了六个人。 高福生高康生都是一脸庄重,身姿挺拔,略显局促。 高慧慧有点紧张,手上不停地拧着袖子。 高乐生一边带着笑安抚大姐,一边偷窥继妹手上的东西。 高翠翠则是一脸无聊地四处观望,看几眼别处,就看几眼何呦呦,看几眼别处,再看几眼何呦呦。 何呦呦不管他们,拿出昨晚抄出来的两份三字经,分发给高福生和高康生,一边解释着: “大哥,我听爹说,你启蒙时曾学了三百千,我想着你可以温故知新,二哥正好从头开始,就先抄写了两份三字经,时间太紧,我没来得及装订,还请哥哥别介意。” 介意?高福生看着比集市口代写书信的秀才写得字都漂亮的文字,心里的感激都要涌出来了。 常在街上走,高福生对书籍的价钱知之甚详,书肆里印刷的三字经要一百二十文,手写的分品质,以手中这样的品质来看,一本最少也要八十文。 高乐生也不逗姐姐了,凑到大哥手边一看,惊讶地瞪大眼。 他以为爹是给继母和这位长得挺好看的拖油瓶妹妹脸上添光彩,才想了个让她教他们读书的活。 可只凭借这一笔字,打死高乐生都说不出人家没本事的话。 “大姐,二姐,三哥,今儿没来得及,我迟些再给你们抄。”何呦呦表示,公平起见,我谁也不会忘的。 “妹妹别抄了,叫他们跟着我们合着看就成。”高福生连连摆手,什么家庭,敢人手一本书。 何呦呦笑了笑,也没再深说,总得看看有些人想不想学,不然岂不是浪费她时间和力气。 作为国学大师的外孙女,从牙牙说话起就开始背诵三百千,懂事后唐诗宋词这些就不说了,琴棋书画一个没落下。 懵懂的时候,何呦呦为了得到夸奖,为了给姥姥姥爷争面子,努力地学习,各种奖项拿到手软,等叛逆期到来不想学这些“糟粕”了,都上大学了。 教导几个小白丁,简直易如反掌。 不说好学的高福生和高康生,就是觉得自己脑子笨的高慧慧都听得一脸认真。 高乐生听两句就被带着韵律的三个字三个字给吸引住了,不自觉地竟然就跟着背会了。 唯有高翠翠,一开始还跟着读,后面直接看着何呦呦发起了呆。 第十三章 苟不教 高翠翠想不明白,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一张嘴,怎么长人家脸上就那么好看呢? 之前只觉得邻家的崔书生有才华又好看,现在再看,那崔书生都比不上眼前这小丫头的一根手指。 “二姐,想什么呢?” 高翠翠正想得迷糊,忽然听了这一句问,反射性就回了:“想这小丫头怎么长这么好看……” 话一出口,整个人一激灵,回神之后,就看到兄弟姐妹都看着她,高翠翠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胡话,顿时气血冲头。 “我就想这小丫头长这么好看,该不会是精怪变得吧!”磕磕巴巴了半天,高翠翠恼怒地补了一句。 说完之后,恨不能把自己舌头咬折了,不敢看其他人的脸色,“噌”的一下起来就跑了。 屋里几个面面相觑地看了一眼,还是高乐生,实在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 “……”何呦呦无语,其实并不是很高兴被喊成“精怪”,但她也明白了,这个高翠翠,十有八九是个颜狗。 “妹妹你别生气,二姐这是夸你呢,她自小看到好看的人就走不动道儿。”高乐生笑着给自己二姐找补。 何呦呦面无表情的盯着高乐生,直到他渐渐的收了笑,目光闪躲的看向旁边的兄长。 “三哥,你知道大诰吗?”何呦呦放下手里的书,整理了一下衣袖,细声细气地给几个文盲科普。 “大诰,就是御制大诰,朝廷每年都将一些大案编印到大诰中公示天下,以警备世人。” 何呦呦见高慧慧张嘴要插话,抬手做了一个停的动作,继续往下说: “前年大诰曾昭告天下一个案子,说的是有个人进山采药,无意间被毒蛇咬了一口,闭目等死的时候,一个姑娘从山中走出,救下了采药人。” “可那采药人在被救之后,却一石将姑娘砸死,正巧被姑娘的家人看到,于是采药人被抓了起来,告他谋杀。” “采药人却说,他只以为是见了山野精怪,故意放蛇咬自己再救人,好图他的回报。” 何呦呦说到这停了一下,再看高乐生,见他收了嘴角的笑,才满意地补上最后一刀: “最后经过衙门审理,发现就是采药人看到了那姑娘背篓里的药材起了贪心,谋财害命。” “所以说……” 何呦呦做下结案陈词:“精怪并不是夸奖人的词汇,当然,我知道二姐没恶意,就是想夸我长得好。” 高乐生脑子转得最快,知道何呦呦这是暗指姐姐跟他口无遮拦,忘恩负义。 “我……”高乐生脸色涨红,站起身,想要解释又想要斥责,却头回词穷的说不出话来。 “苟不教,下一句是什么?”何呦呦忽然大声发问。 “性乃迁!”气得发懵的高乐生条件反射地回了一句。 何呦呦拊掌而笑:“答对了!三哥果然聪明!” 高乐生呆了一下,猛地领悟,他刚跟人家学完读书! 又想到方才何呦呦对“苟不教,性乃迁”这句的释义:如果从小不好好教育,善良的本性就会变坏。 回想二姐的姿态,再想自己刚刚替二姐遮掩的话,顿时脸色大红。 高慧慧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她虽然不懂何呦呦说的那个故事代表什么,却看得出这个好脾气的妹妹确实被翠翠惹生气了。 而弟弟这个糊涂虫的话还火上浇了油! 这会儿见何呦呦怼得弟弟满脸通红,更是又气又心疼,气弟妹不争气,心疼的也是弟妹不争气。 高慧慧求救地看向大哥二哥,总不能就让气氛这样僵持下去吧? 往后同在一个屋檐下,还怎么相处啊! 高福生和高康生已经知礼了,从高翠翠跑出去,高福生就沉了脸,待高乐生那乌鸦嘴一张,他恨不能一巴掌就抽过去。 这个弟弟怎么那么不晓事儿! 护短是这么护的吗?脸都不要了?! 何呦呦发作的速度太快,高福生不好打断,待她说完,高福生更不好动作了。 显然这个妹妹是在教训弟弟,而且教训的极对。 现在就看弟弟这个榆木脑袋能不能领下这份情了,如果不能,高福生决定给弟弟松松皮,让他再长长肉。 高康生则沉默地低下头,他比弟弟还羞愧,跟着妹妹读书,是爹暗中给他们规划的将来,也是自己求来的。 却不想弟妹这般失礼,一瞬间高康生羞愧的都想给自己一巴掌。 事实证明,占领了高家人智商首位的高乐生并不是一个认死理的倔驴。 他“噌”的一下站起身,在大姐就要哭出声的时候,对着何呦呦深深地一鞠躬。 “妹妹,是我错了,妹妹教我道理,我都记住了。” “我高乐生绝对不是忘恩负义的小人,不敢求妹妹原谅,只求别因我耽搁了哥哥们和姐姐的学习。” 高乐生的歉意是发自内心的,他本就知道是二姐无理,却不想着纠正姐姐,反而护着姐姐犯下更大的错。 这是家里,有话好说,是何呦呦这个妹妹心善,点在明处,若是走到外面,有谁乐意指点你? 到时候他跟二姐成了笑话,带累得爹跟哥哥们这辈子也难抬头。 高福生的脸色好看了一点,沉默者高康生也抬起了头。 “三哥严重了,娘亲曾告诫我,一家人守望相助,互敬互爱,才能兴旺,我其实真的很高兴多了哥哥姐姐一起生活的。” 何呦呦上前搀扶高乐生,缓和了语气,给了对方台阶。 作为被老人疼爱着长大的留守儿童,何呦呦对哥哥姐姐弟弟妹妹这种生物真的不是很感冒,但她却知道徐氏的心。 这是古代,还是宗族力量强大的地方,不想被吃绝户,就得有家人护持,何氏族人靠不住,高家,是徐氏为她们母女找的庇护。 何呦呦见高家三兄弟和高慧慧,都是一脸的羞愧和感动,知道该见好就收了,免得他们以后对待自己和娘亲诚惶诚恐,反而不亲不美。 放得出去,就得拉得回来,何呦呦故作可怜地捂住肚子,一脸凄惨地看向高慧慧:“大姐,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开饭,我好饿啊~” 第十四章 家和兴 窗外,守着针线筐坐在廊下听声的徐氏对着同样假装在廊下忙活的高大壮露出一个骄傲的笑。 瞧,这就是她的女儿! 总有蠢货背后笑她丧夫守寡又无德无儿,他们知道个p! 十个男儿都不顶她女儿一根小指头! 高大壮的心情复杂了那么一瞬间,就给徐氏比了个大拇指。 不平肯定是有,遗憾更甚,但过后全是佩服和得意。 继女厉害好啊,这样才能把自家的几个孩子都教成器了。 再说,进了他高家的门,就是他的孩儿,将来孩子出息了,面上有光的还不是他这个大活人。 他高大壮娶了徐氏,真是太明智了! 徐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嗔怪地横了一眼高大壮,对着他指了指屋里,自己则起身去了高翠翠那边。 …… 晚饭上桌,众人落座之前,高翠翠别别扭扭地给何呦呦赔了个不是,也跟高大壮认了错。 何呦呦有些吃惊,看了自家娘亲一眼,见娘亲肯定地颔首,不禁笑了,上前一步扶住高翠翠。 “我知道二姐是喜欢我的,我也喜欢二姐的爽利,这样不怕被人欺负,二姐不知道,我在村里都不敢出门,老有那讨厌的小孩骂我短命。” 何呦呦不知娘是怎么搞定这个傲娇的倔驴的,不过还是很快扶住高翠翠,给她台阶下。 “你就是怂,往后你带着我回去,我帮你把全村都全骂一遍!”高翠翠依旧高傲地抬起下巴,却拉住了何呦呦的手。 狂妄地放完“狠话”,高翠翠又笑了:“妹妹,你长得真好看,看着都能多吃一碗饭。” 何呦呦没忍住笑,引得大家也都跟着笑了出来。 这一刻的温馨永远都留在了一家人的心中。 多年后,徐氏故去,白发苍苍的姐妹凑在一起互相吐槽。 何呦呦才想起追问徐氏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收服”了狗脾气似的高翠翠。 高翠翠“啐”了一句:“你才是狗脾气。”然后陷入了回忆。 那时候后娘跟自己说什么来着? 好像就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想不想理直气壮地站在崔氏跟前? 第二句是想不想找个比崔书生还好看还有才华并且家产丰厚的人家? 当时浅薄无知的自己就这么给忽悠了。 事实证明,后娘真没有忽悠她,她真的找了一个比崔书生好看有才华的人家,不过……好像她的家产更丰厚。 当然这些都还很远,目前最重要的是抢食。 要说现代年轻人夏天的快乐,除了烧烤,小龙虾小海鲜必不可少。 事实证明,征服了无数大众的美食就是有它独特的魅力。 咸香鲜美,带着微微辣微微麻的捞汁小海鲜一上桌,就把八口人全部征服了。 “好吃!大姐,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个做法啊?”高翠翠一口蛤蜊肉下去,双眼都要放光了,扑过去就要搂大姐。 高慧慧双手平推,拒绝不已:“你手上全是酱汁儿!不是我学的,是呦呦想起的菜谱。” “真不错,妹妹,你可太厉害了,怎么什么都会!” 高乐生嗦了一个花螺,跟高翠翠的眼神几乎一模一样地放出光来,对着何呦呦竖起大拇指。 “书中自有黄金屋嘛,不过我只是个嘴上光,都是大姐亲自动手的。” 所以功劳还是高慧慧的,何呦呦故作谄媚地挑了一块掉落出来的蛤蜊肉送到高慧慧碗里。 “味儿确实好,这都放了什么啊?”高福生趁着他们闹把三样海鲜都吃了一个,好奇地看捞汁儿里的材料。 何呦呦就掰着手指给他们都念了一遍,然后不经意地问了一句:“这样吃一次算不算奢靡啊?” 买蛤蜊的钱是林海给的,她没看清给了多少,主要是调料,这会儿调料大多得去药铺买。 “不贵,这么大个头的蛤蜊15文左右一斤,花螺5、6文,海锥不值钱,调料么……” 高福生叭叭的报价,然后问了一下大概用量,最后给了一个估算价值:“这一瓦罐,大概三斤的量,60文左右的本钱吧。” 何呦呦发现了高福生的一个优点,他算账很快。 不过她暂时没空验证有多快,直接提出了她酝酿已久的建议:“如果拿出去卖……” “如果拿出去卖……”高翠翠跟何呦呦同时开口,然后双双闭嘴,看了看彼此,扑哧一笑。 何呦呦不说话的引手,示意高翠翠说,高翠翠也就快言快语地说了。 “这样好的味儿,应该算涞水县独一份儿了吧?家常吃蛤蜊都是白煮或者凉拌,这样的一份下酒,想必不少人会买。” 说完高翠翠拿过一个饭碗,把捞汁儿小海鲜倒了一碗抹平:“我们可以多买点花螺和海锥,这样一碗10文,蛤蜊15文,绝对有人买。” 何呦呦默默点头,不经意地看了一眼自家娘亲,想寻求她的意见。 结果看到她娘悄咪咪地捡了小半碗的蛤蜊肉,用剔花螺的小竹签穿成一串,一口一个吃得正香。 “肯定有人买!妹妹,我们做出来卖吧?不用你跟大姐拿本钱,你跟大姐就在家做,我们出去卖,回来给你们分钱,你三成,大姐二成,行吗?” 高乐生脑子转得快,大哥算完账,二姐一提,他立刻就想到了利润,当机立断地给出了最大诚意。 何呦呦笑了,不枉她娘调查那么久,高家人就是上道。 她没傻大方地推拒,直接看向高大壮:“爹,你说能行吗?” 高大壮正给妻子剔螺肉呢,剔两个,自己吃一个,面前的螺壳都成堆了。 不过耳朵和脑子却也没闲着,心里一算就知道,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孩子们讨论,他不好直接表态,不然倒显得像威逼似的,他虽然想赚钱,可没想过占妻子和孩子的便宜。 何呦呦这么一问,显得十分尊重他这个大家长,这让高大壮笑得露出八颗牙。 看了一眼妻子,见她毫不在意的吃得欢,就知道她没有反对的意思,于是高兴地拍板儿:“当然行!卖!爹给你们出三两银子做本钱!” 卖出去就卖,卖不出去就当提前给孩子一人五百文的压岁钱了。 第十五章 旧回忆 有了共同想要的利益,什么别扭隔阂就都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本该趁着天色还亮,再学习一个时辰的,可钱的吸引力更大,让几个孩子凑在一起叽叽喳喳。 高福生说着哪家的调料质量佳价钱低,高乐生说着找林海给他好处,固定提供货源,高翠翠说什么时间去哪里卖最合适…… 何呦呦拄着下巴听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一直沉默的高康生,才发现他窥着三字经的书页,用手指在桌子上划拉着,似乎在描字。 想起之前在铺子里看到的那本乌突突的账本,何呦呦对这位好学的二哥生出一股佩服之意。 她有一种预感,没准这个二哥最后会一鸣惊人,成为家中最大的黑马。 …… 随着邻家那只公鸡愤怒地噢噢噢,新的一天再次到来。 何呦呦还没睁开眼,就听到楼下高乐生跟高翠翠的声音,在床上翻了个身,感叹高家人真勤劳,然后爬起来锻炼。 锻炼完了,高慧慧又端着水送上来了,这让何呦呦实在脸红:“大姐,以后我自己下去洗漱就好。” “又不费什么事儿,你洗完的水正好一会儿就收拾屋子用了。”高慧慧摆手,表示这点小事儿没必要争。 “对了,今儿初一,得系百索,挂香袋,昨儿娘把这些都给我了,交代我早起给大家伙儿都系上。” 高慧慧一边说,一边从荷包里翻出一条五彩手绳。 一边给何呦呦系,高慧慧一边嘀嘀咕咕地念叨:“避灾避祸,百病不侵。” 何呦呦就笑,明明才比自己大一岁,这个姐姐却像个操心全家的小老太太。 等高慧慧给何呦呦系完,何呦呦抱住她的胳膊,对着高慧慧手腕上的五彩绳也念叨起来:“避灾避祸,百病不侵。” 高慧慧眼眶一酸,忍住眼泪,笑着摸了摸何呦呦毛茸茸的头。 等下了楼,何呦呦才知道,家里又只剩下她娘和她们姐妹俩。 高福生照旧跟高大壮去杀铺子,高康生去卖昨天从小姑家割回来的桃木柳条和菖蒲叶,高翠翠和高乐生去帮忙,顺便带蛤蜊花螺这些回来。 “那菖蒲叶不蔫吗?”何呦呦都没注意到昨天他们带回来的这些放在哪了。 “用芦苇席装裹好扔到河里泡上,再早点拎出来控水就好了。”高慧慧给何呦呦塞了一个艾草蛋,示意她先吃。 今天不用去给高大壮和高福生送饭,因为初一早上吃艾草蛋和白团,这些都是可以凉吃的,高大壮他们干脆带着走了。 “吃过早饭,咱们包粽子,呦呦你喜欢吃什么馅的?”高慧慧笑意盈盈,手脚却没停过。 何呦呦上前帮忙,剥了一个艾草蛋放到高慧慧的碗里,又拿起白团把上面沾着的紫苏叶撕掉,听了高慧慧的问题,思索了好一会儿。 涞水县按照后世来看,应该属于南北交界的地方,这里人吃甜粽,比如豆沙粽,也吃咸粽,比如肉粽。 如果按照何呦呦本身的喜好,作为北方人的她其实更喜欢吃白粽蘸白糖。 昨天做捞汁儿小海鲜的时候,家里有白糖,做个白粽也不算麻烦。 何呦呦十分干脆地提出了要求:“我喜欢白粽,就是什么馅都不放,然后蘸糖吃。” 高慧慧惊讶了一下:“那不成了糯米饭了吗?” 何呦呦点头:“嘿嘿,对,但是粽叶包裹后有种清香,其实封在竹筒里也好吃。” “成,给你包几个白粽,竹筒的话,等二哥回来让他去寻摸寻摸看。”不是什么大事儿,高慧慧一口答应下来。 姐妹俩吃完早饭,各忙各的。 高慧慧做家务,何呦呦练字,顺便给高慧慧高翠翠还有高乐生各抄了一份《三字经》。 昨天学习结束后,高福生曾经跟何呦呦说过,她抄的《三字经》字体清晰,纸上又干净整洁,装订好放到书肆,卖个7、80十文绝对不成问题。 如果她想,他可以去书肆帮着问问抄书的事儿。 何呦呦自然是想,不过她打算等过了端午节再说。 眼下先熟悉一下县城,多了解一些物价和风土人情,避免自己出去说错话办错事。 一本《三字经》一千多字,饶是何呦呦常写常用毛笔,写完一本还是用了将近一个小时。 这样的速度在后世绝对是要被姥爷骂的,因为书法在后世已经成为一种磨炼气息和耐性的慢行为艺术,一笔一划,一横一竖都要稳,写得快,证明心急了。 而在古代毛笔和书法都是日常所用,若非特殊场合炫技,只要字迹清晰无错字,下笔如神速也没人管你。 “果然什么玩意儿一加上艺术两个字就费时费力费钱。” 何呦呦小声地嘟囔一句,想起姥爷严肃的面容和姥姥慈祥的笑容,有些鼻酸。 她妈在十八岁的时候生下她,三个月后就扔下她追着她那不负责任的爸出国去了。 此后二十五年,何呦呦只见过这个妈三次,所谓的爸爸更是到死都没见过面。 第一次是六岁,她妈回国探亲,她被姥姥姥爷带去机场接人,得到一句:“长这么大了。” 当天晚上何呦呦就被送到了爷爷奶奶家,因为那个妈说爹妈辛苦了,她想带父母去体检,顺便旅个游,然后套走了姥姥姥爷一辈子的积蓄。 那时候何呦呦才知道,爸爸妈妈根本不是因为学业才无奈地把她留在家里由老人抚养,更知道了这俩不负责任的坑货分分合合数次后,终于彻底拜拜了。 八岁,爷爷奶奶去国外参加了儿子的婚礼,根本没想过带何呦呦去看看她素未谋面的爸。 十岁,不负责任的妈也再婚,并且很快生下了一对混血双胞胎,那年之后这个妈打电话只为要钱。 姥姥姥爷被女儿冷了心,对何呦呦的教育越发的严厉。 十八岁的时候,在姥姥姥爷和爷爷奶奶的威胁下,父母签署了遗产放弃协议。 她妈特意带着双胞胎回来哭穷,双胞胎把同学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打碎了,却没有任何道歉。 此后天高地远,直到姥姥姥爷去世,作为女儿,作为妈妈的那个女人也没有再回来。 何呦呦冷笑,她穿越了,怕是那女人又要回国了吧? 可惜她早就签了捐献协议,那个女人一毛钱也别想得到。 “呦呦,下来,该歇歇眼了。”徐氏的喊声穿过回忆,把何呦呦唤回神,对着楼下应了一声,何呦呦带着笑,小跑着下了楼。 没关系,那些冰冷的回忆不过是大梦一场,她现在是娘亲最爱的小宝贝,还有一群热闹的兄弟姐妹,好着呢! 第十六章 暴击了 何呦呦到楼下,徐氏正慢悠悠的啃白团,还大言不惭地跟高慧慧点评:“这要是沾点黄豆粉,味道更好。” 何呦呦扶额,到了高家之后,她娘是越发的放飞自我了。 高慧慧好脾气地回了一句:“一会儿我去买点,家里有白糖,我给娘拿一点来。” “算了,你别忙了,记得把三白汤喝了。”徐氏摇头,她不爱吃白糖,每次吃到嘴都感觉跟沙子似的牙碜。 “呦呦,昨儿你爹弄的下货杂碎还在,咱们去门口钓鱼吧?”徐氏看到女儿,放下啃了一半的白团,招手。 “……娘,大家都在河边洗菜洗衣,怎么可能钓到鱼。”何呦呦无奈了,她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怎么就不能了,你爹昨儿把下货杂碎扔竹篓子,早上捞了一篓子虾来的。”徐氏振振有词。 她之所以这么自信,是因为她女儿有个奇特的天赋,那就是钓鱼从不落空,哪怕是条拇指长的泥鳅,也没空过钩。 何呦呦要知道徐氏的自信来自于这个,大概会被气笑,她总共就去钓过两次鱼,新手光环还没过,可不有收获么。 钓鱼倒是可以,关键是就在家门口,她们这身份,不是擎等着给门口的那些大娘们送乐子么? 徐氏才不管这些,她学刺绣的时候,绣娘师父教了,要养眼神,最好的方法是看鱼儿水里游,蝴蝶天上飞,还有就是盯着远处一个点。 徐氏虽然不懂其中的原理,但这些年一直遵循着这个法子做,所以她现在不止没有伤眼睛,眼睛的神采还特别好。 何呦呦的关注重点却在虾上,她惊讶地跟高慧慧确认:“大姐,爹真的捞了一篓子虾?” 高慧慧点头,指着大门背后的瓦罐:“就在那里养着,我小时候随便在篓子里扔点剩饭都能捞一篓子,现在住在这边的人多了,洗衣洗菜的,鱼虾都少了。” 何呦呦迈着步子就往门口去,打开瓦罐往里一看,一只奋力越狱的虾弓着腰就蹦出来了,差点给何呦呦一个眼炮。 “哎哟~这虾还挺鲜活!”何呦呦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在地上三连跳的虾惊呼了一声。 她以为是那种比虾米大一点点的小河虾,没承想这虾还挺大,足有她现在的手指长。 何呦呦看着虾,脑海中想过香酥虾饼、避风塘炒虾、干炸小河虾等等一系列的美味,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今天还没有签到,如果守着这些河虾签到,也不知能签出什么。 纠结了一下,何呦呦打开签到系统,选择蹲在河虾罐子前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醉虾配方*1,成品调料包500g*1,签到积分+1】 何呦呦眼睛瞪得老大,万万没想到,签到系统给了她一个别出一格的河虾吃法。 曾经有那么一段,她是爱上过生腌和生呛海鲜,但醉虾何呦呦还真没敢挑战过。 因为这玩意儿它吃的就是一个鲜活,何呦呦害怕。 这玩意儿能做,但能吃么?每次吃完生腌生呛海鲜都要磕一颗打虫药的何呦呦有些担忧。 就在她质疑的时候,每次签到完就自动关闭的签到系统忽然产生了变化。 【节日预热,暴击活动开始!】 一排金灿灿的大字,带着彩带特效和欢快的bgm忽然闪现,吓得何呦呦反射性地回头,去看徐氏和高慧慧。 徐氏和高慧慧大概以为何呦呦是被虾吓到了,正在那笑。 何呦呦舒了口气,转过头,一个转盘已经出现在眼前,转盘上划分着了8个扇形区域,上面分别地写着“x1、x2、x3、x5”和四个“再接再厉”。 这玩意儿何呦呦不陌生,不就是转盘奖励么。 她眨了一下眼,转盘自己就滴溜溜地转了起来,大概2秒后自动停下,指针在“再接再厉”和“x3”之间晃悠了几下,最终停在了x3上。 【暴击成功!今日签到物品倍数x3,今日签到积分x3】 哦豁!何呦呦自动忽略了耳边吵闹的庆典专用bgm,惊喜地捂住小嘴巴。 她怕自己忍不住尖叫。 “行了,可别看了,一会儿那虾都该蹦出来自杀了。”徐氏见女儿蹲在那一动不动地盯着罐子,怕她腿麻,召唤一声,让何呦呦赶紧起来。 “哦。”何呦呦嘴上应着,却飞快地打开签到物品看了一眼,只见今日签到的格子里,由一个变成了一堆。 “嘿嘿,娘,咱们去别去钓鱼了,去卧虾吧?”何呦呦转头对着娘亲露出一个痴汉笑,把徐氏笑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卧虾:把饵撒到篮子或者纱网沉入水中引诱虾进来,之后迅速提起。) “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喜欢海鲜河鲜啊~”徐氏纳闷,虽然村里不临海,但河鲜也有,自小也没见女儿吃几口,甚至还有点嫌弃。 “……娘,你觉得奶奶做的菜好吃么?”何呦呦无语,她娘该不会对奶奶的厨艺有什么误解吧? 徐氏想了想前婆婆做过的一次韭菜炒河虾,那韭菜味儿都盖不住的腥气冲天,顿时有点想呕。 “行了行了,不是去卧虾,反正也要等,正好钓鱼。”徐氏连忙摆手,把回忆从脑海里扇出去。 何呦呦叹了口气,最终还是从带来的行李中翻出了两根鱼竿,又去厨房用香油和了面粉糯米粉掺合在一起搓了小半碗的鱼饵。 高慧慧帮着找了一个放鱼用的小木桶,万一钓到了鱼总得有个地方放啊。 最后让徐氏拎着已经有点臭的下货杂碎和高大壮抓虾的篓子,母女俩走出了家门。 古代劳动人民早睡早起,不到六点,巷子口的树下,河道边儿的青石板上已经有了不少人。 何呦呦只认识一个之前见过的王婆子,她正捧着一个碗给孙子喂饭,瞧着是面片汤,里面漂浮着蛋花和碧绿的青菜。 “高家的,你这是?”王婆子好奇地看着徐氏母女拎着竹竿和篓子。 “昨儿孩子从他们小姑家回来,说我那小姑子这胎艰难,没什么奶水,我寻思弄两条鲫鱼给她补一补,便说让当家的去买。” “结果当家的说,买什么买,这河里全是,刚好我这女儿钓鱼方面有点运气,就想着试试能不能钓到,如果有,省下的银子正好买点鸡子一起送去。” 徐氏热情地跟王婆子,还有其他竖着耳朵听声的邻居们鼓吹自己为小姑子操碎的心。 何呦低着头琢磨,这位高家小姑到底是什么时候怎么惹到娘的? 第十七章 厚脸皮 徐氏通过王婆子很快跟其他邻居打成一片,一会儿哈哈哈,一会儿咯咯咯地聊了起来。 何呦呦不得不独自扛起给高小姑“弄两条鱼补补身子”的大旗。 她先把篓子上的绳子拴到河边的树上,再把下货的杂碎和精挑细选的石头一起扔到篓子里,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把篓子往河中间一丢…… 额……何呦呦看了看篓子的距离,好像不够远啊,不过没事儿,够深就行。 认命打了小半桶水,拿过鱼竿,勾上鱼饵,一扬一甩,鱼钩完美入水,何呦呦双手握住鱼竿,目不转睛盯着由芦苇秆和鹅毛做成的鱼漂。 曾经钓鱼是何呦呦的一种放空自己减负的娱乐行为,那会儿根本不在乎什么空军不空军,求的就是一个摒心静气。 再没想过,有一天她再拿起鱼竿,为的是收获,何呦呦觉得好笑,刚翘起嘴角,手上就是一沉,再看鱼漂,都没影了。 大概这辈子真有钓鱼的天赋,在何呦呦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拽上来一个“金色传说”。 到了跟前一看,竟是一条金色的鲤鱼。 那鲤鱼不算太大,也就何呦呦巴掌长,浑身金色,只有鱼鳍根部有少量红色,看上去漂亮极了。 何呦呦第一反应就是好值钱! 鲤鱼在中国是吉祥的象征之一,在古代,鱼跃龙门的意义更甚,所以这鱼只要拿出去定然能卖个好价钱。 哪怕养在家里也成啊,每天看看都觉得自己能暴富。 何呦呦急忙把鱼放到小木桶里,再看看左右,觉得有点不太牢靠。 一个木桶小而浅,怕鱼蹦出来,另一个她总觉得不该让邻居看到这条鱼,否则河边以后没个清静的时候。 正犹豫要不要冒险穿过八卦团的火线回家一趟的时候,恰巧看到高翠翠和高康生拎着东西往回走。 “二哥!二姐!”何呦呦赶忙招手。 “哎,你怎么在这……钓鱼?”高翠翠拎着一筐小海螺一脸怀疑地看了一眼戳在地上的鱼竿,这能钓到鱼? “嗯,哪有鱼啊,就我娘,非得让我出来歇歇眼睛。”何呦呦侧身指了指小桶,给高翠翠使眼色。 “这!”高翠翠一低头,刚好看到一抹金色甩出一朵水花,吓得差点蹦起来,不过她反应也快,急忙侧身挡住水桶。 “二哥,你先帮我把东西拿回去,我跟妹妹一起钓鱼。”高翠翠把手里拎着的水桶放下,拎起装着鲤鱼的水桶快走两步塞到高康生手里。 高康生懵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惊讶地瞪大眼,没等看清楚呢,就被高翠翠把一件薄外套塞到了水桶里,盖住了里面金色的影子。 “哎呀,我的衣服!二哥,你赶紧回去让大姐给我洗一下,明儿我还穿呢!”高翠翠假意生气地跺脚,推了一把高康生。 高康生闷闷地应了一声,加快脚步穿过一群八卦的妇女,直接回了家。 何呦呦看着高翠翠唱做念打,在她转身回来的时候竖起了大拇指。 高翠翠嗔了何呦呦一眼,看看旁边,小声地嘀咕:“真是你钓的?” 不等何呦呦给出反应,又笑了:“你这运气挺好,我听说鲤鱼寓意极好,很多富户和读书人都喜欢,你这条颜色这么好,估计能卖个大价钱。” 何呦呦也笑,小小声地回复这位有趣的二姐:“不卖,养着,旺家的。” 高翠翠惊讶地看着何呦呦,还怕她不知道价值,大略地给了一个数:“最少2两银子呢,好一好5两也卖得。” 何呦呦摇头:“二姐你不知道,鱼跃龙门的鱼就是鲤鱼,而有资格能够跃龙门,必须修炼成金红色才行。” 为了留住这条鲤鱼,何呦呦开始胡说八道,不过这说法也确实有来处。 亲爹何秀才曾经念叨过,他一位同窗,进山游玩的时候,遇见一条清澈的小溪,溪中有金红鲤鱼试过越石门(拦住水路的石头)。 同窗见鲤鱼锲而不舍,觉得可敬可怜,便伸手帮了一把,然后那年这位同窗就高中了。 要何呦呦来说,这就跟高考穿旗袍一样,都是搞心理安慰,但真要是在何秀才名落孙山回来后给他一条金色鲤鱼,没准他就不会失了心气儿病死了。 所以说啊,念力这个东西,其实还挺重要的。 现在家里几个哥有了读书的心思,弄一个“吉祥”在家,没准能催出额外的效果也不定。 高翠翠大概明白鱼跃龙门是很吉祥的话,但还是没往其他地方想,而是拎起了另外一根鱼竿,“我也来试试,看我运气怎么样。” 何呦呦帮高翠翠挂了饵,自己也甩了一竿子出去,总归不能再钓一条金色传说吧? 要是那样,她下半辈子都不敢在这河边钓鱼了。 事实证明,一个欧气满满的钓鱼佬可以收获的东西还有很多,比如这个让何呦呦拉杆拉的脸都变得狰狞,要不是高翠翠拽着,她都要被拖到水里的家伙。 “哎哟我的天呐!”一声惊呼把徐氏和她周围的八卦团的关注都引了过来。 众目睽睽之下,何呦呦从河里拎出来了一个脸盆那么大的王八,现场“哄”的一声就炸了锅。 徐氏有点懵,想过女儿钓鱼厉害,但没想过河里能有这么大的王八,这风头出得有点大啊! “这玩意儿最补,前儿我才听说,南城有个大官人家要买这个,说给家里读书亏空了身子的公子补身子,高家的,快让你家大壮去问问吧!” 好心的邻居艳羡得眼珠子都要黏王八身上了,却还是给徐氏出主意。 旁人也七嘴八舌地附和着,又有说帮忙打听的等等,可以听得出羡慕嫉妒,但没有一个说难听话的。 何呦呦不禁感叹,现在的人可真淳朴,倒显得她刚刚迫不及待把鲤鱼送回去的行为有点小人之心似的…… 她这边刚反省完,忽然就有一个挎着筐的妇人挤过人群,尖着嗓子喊高翠翠:“翠翠,这两天怎么不见你去找你鹏哥哥玩?” 何呦呦眼见着高翠翠的脸色变了,似羞窘又似气怒,拳头攥得死死的,整个人都开始紧绷起来。 她有些好奇,这妇人到底是谁,以高翠翠炮仗似的脾气,明明很不高兴的样子,竟然没有出声骂人。 “哎哟~这王八不错,刚好你鹏哥哥夜里读书熬心血,拿去给他补一补,翠翠,这王八就送我吧,回头我叫你鹏哥哥教你念诗。”说着,妇人就朝着王八伸手。 何呦呦觉得自己的拳头也跟着硬了,这人的脸皮是贴上去的吧?不然怎么这么厚呢? 第十八章 一战捷 “翠翠,这是家里什么亲戚吗?小姑子我见过,难道是我未曾谋面的大姑子?”徐氏怕自己再不说话,王八真叫人抢走了。 她当然知道这不要脸皮的妇人是谁,不就是凭着一个读书的儿子勾着高翠翠送肉送菜,还说高翠翠痴心妄想,把孩子骂得差点跳河的崔书生的娘崔氏么。 其他人一听徐氏这话就笑,王婆子一边笑一边斜看那抢王八的妇人:“慧娘你嫁过来的晚不知道,高家大姑三年前去世了。” “对,高家大姑活着的时候,也是个有深浅的人,哪可能做出抢人家东西的事儿。”另外一个看崔氏不顺眼的嫂子也跟着帮腔。 何呦呦一手把王八往身后挪,一手推了高翠翠一下,傻了吧,发什么呆?真叫人抢啊! “那请问这位妈妈,跟我们家有什么关系?为何上来就要抢我家孩子的东西?”徐氏忽然沉下脸,肃容斥责抢王八的崔氏。 “我什么时候抢了,你别胡说!翠翠跟我们家鹏哥儿亲如姐弟,家常……”崔氏一听抢字,就不干了,她用得着抢么,哪次不是高翠翠送上门去的。 “呸!不要脸皮!我家翠翠什么时候缺弟弟了!我知道你是谁了,你就是那个家常拉着翠翠诉苦,骗吃骗喝的崔氏!”徐氏一副恍然的模样,然后一口啐到崔氏的脸上。 “我也是昨儿听我们当家的说才知道啊,本来当家的是想让孩子们跟崔家搞好关系,借光去学几个字,只求能把自己的名字写通透了,将来出去不叫人骗……” 徐氏骂完崔氏,拉住王婆子旁边的一个高个大嫂就开始哭诉。 声泪俱下地把高翠翠奉父命去崔家送东西,却让崔氏倒打一耙,给才十岁的小姑娘泼了一盆脏水。 高翠翠刚被何呦呦捅清醒,但一向窝里横的她竟找不到反驳崔氏的话,只憋得满脸通红。 徐氏这一番倾诉,倒让高翠翠找到了发泄口,正要接话诉苦,就感觉后臀根儿一疼,耳边传来何呦呦低声的一个字“哭!” 疼加委屈,让高翠翠的眼泪刷的一下就掉下来了。 “瞧把孩子欺负成什么样了!我就说么,翠翠是跳脱点,但性子单纯得很,都没开窍呢,哪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 王婆子毕竟是看着高翠翠长大的,心知肚明徐氏是给孩子挽回名声,但看着孩子哭成这样,还是觉得可怜。 “是啊,想我十岁的时候,就想着多吃点饭,什么哥儿啊姐儿啊,在我眼里都是抢食的恶狗。”刚才帮着说话的那位嫂子也跟着接话。 这话一出,顿时得到了大众的认同,都说半大小子吃垮老子,姑娘家长身子的时候也饿啊,尤其十来岁的时候,那是饿得抓心挠肝的。 崔氏还想说话,何呦呦咳嗽一声:“这位妈妈,我爹活着的时候常说,读书人名声很重要的。” 她们太吵了,她已经看到巷子里有其他人走出来了,还是速战速决的好。 毕竟她手里还有个挺贵的王八呢,时间长了何呦呦怕自己挨咬,听说王八一旦咬住了,砍了它的头都不好使。 崔氏脸色一变,盯着何呦呦狠狠地瞪了一眼,一把推开挡在她跟前的一个婆子,叫嚣了一句:“你们都给我等着!”就跑了。 “哎哟,日头都出来了,呦呦,翠翠,快跟我回去学织布去!”徐氏见好就收,假意看了下天色,对着两个傻孩子招手。 何呦呦把王八往高翠翠放下的水桶里一塞,对着她指了指,抱起两根鱼竿就跟在娘身后往回走。 高翠翠还在抽泣呢,被徐氏母女俩这么一招一指,反射性地拎起水桶跟在她们身后回了家。 “傻不傻,就站那叫她说,之前跟家里人横的模样呢?早点扇她两个大嘴巴,不就什么事儿都没了!”一进家门,徐氏戳着高翠翠的脑门就开始教训。 高家人都身高马大,高翠翠都跟崔氏那个小矬子差不多高,只说对方辱她名声,一巴掌轮过去,谁敢打抱不平,就作势往河里跳,看他们谁还敢惹。 高翠翠一脸窘迫地站在那不动了。 “娘,二姐毕竟年纪小,往后她就知道该怎么对付那些厚脸皮的人了。”何呦呦出面做好人。 她前面还没明白,后面就懂了,高翠翠肯定有点别样的小心思,崔氏是占了便宜又不饶人。 徐氏叹了口气,上来拽了一把高翠翠,给她擦了擦脸,语重心长地教她:“翠翠,这件事你有错,但崔家的错更大,所以你完全没必要心虚。” “他们要是不收你的东西,就不会让你误会对不对?明明就是他们家贪婪,只想占便宜,又不想付出代价,这世间哪有白来的美事儿。” “崔家那个崔鹏,瞅着跟弱鸡子似的,一脸刻薄相,明明占了两家姓,却不积阴德,往后出不了头。” 说到最后,徐氏的话就有点恶毒了。 何呦呦却很好奇:“为什么是两家姓?” 她也是才反应过来,崔氏的儿子叫崔鹏,母子俩同性这种事在古代还挺少见的。 毕竟这会儿大多讲究“同姓不通婚”,除非崔鹏的爹是入赘,否则母子同姓有点违背常理。 “崔氏怀着身子的时候,丈夫意外死了,她回娘家守寡,那会儿她弟弟才七岁,崔氏的娘出门吃席,叫崔氏在家看着弟弟,结果那孩子掉水里淹死了。” “崔氏的娘回来一看儿子没了,悲痛欲绝也跟着去了,崔老头本来是要赶走崔氏,崔氏就哭,说家里没男丁了,不若让肚子里的孩子改姓崔,只当她招赘了。” “那崔老头本来就是老来得子,为了香火,就这么认下了,但崔氏夫家的宗族不认,所以那户籍的名字至今也不是崔鹏。” 徐氏把自己知道的内情给几个孩子都讲了一遍。 这事儿如果在村里,不算什么大事儿,大不了将来让崔鹏生俩孩子,来个三代还宗。 可崔鹏想读书走科举,那就不是小事儿了,很容易引起纠纷,给别人留把柄。 “好了好了,为着他们浪费了这些时间和唇舌,快叫我看看那王八,我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这玩意儿,慧慧你看看怎么弄,咱们晚上就吃了它。” 徐氏摆手,她本来是想给小姑子埋个坑的,结果都叫崔氏给打断了。 幸好为高翠翠出这个头,也不算白费力气,没瞧见她看过来的眼神都带着崇拜么。 徐氏颇有几分得意,然后她的宝贝女儿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惊喜,就让她更得意了。 第十九章 准备好 “喔唷,这也太好看了!”听说女儿先前钓了一条金色鲤鱼让高康生先拿回来,徐氏上前一看顿时就被惊艳到了。 “听说金色的鲤鱼能化龙,按说应该放生,但这王八一出,明儿河里的人就得泛滥,先养着吧,等回头找个山里的水塘再放了。” 徐氏看了鲤鱼半晌,见活泼得不像养不活的模样,才发话叫养着。 “那晚点我跟爹说,去买个太平缸。”高康生乐得咧开嘴,他之前听街边说书的讲过鲤鱼跃龙门的故事,觉得这鱼寓意特别好。 “其实……”何呦呦看着从水桶里扒拉着露出半截身子的王八,想说这玩意儿也挺有灵气的,想了想最终还是没说。 她娘想吃。 不过最后这王八到底也没吃上,因为知道的人多,前面巷子里有个儿子在金店做学徒的人家找过来,花了一两银子买走拿去给师傅送礼了。 徐氏让何呦呦自己收着这一两银子,明儿去买两条鱼回来吃。 “娘你想吃,明儿我偷偷给你钓。”何呦呦看着徐氏惋惜的模样想笑。 让她留下吃又不留,只说一顿吃一两银子的肉,下半辈子都得心疼病。 闹腾了一早上,日头已经高悬在空了,高康生和高翠翠是回来送小海鲜的,顺便再拿点桃枝和菖蒲补货。 高康生带着货走了,高翠翠留在家里跟高慧慧清理小海鲜,何呦呦主动请缨配料。 何呦呦把料汁儿配好,趁着那姐俩不注意,把系统签到给的500g成品料包也倒了进去,转身的工夫忽然想起还有虾。 想起了虾,才想起自己扔出去的虾笼子,何呦呦一拍脑袋,急忙地跑了出去:“哎哟!我的虾笼子!” 高翠翠见了也跟着跑出去,到了门口一看,好家伙,河边全是人,正跃跃欲试准备下水呢。 “让让,让让,麻烦让一下。”何呦呦担心自己的虾笼子被人顺手牵羊,有些着急地往人堆里扎。 高翠翠怕何呦呦小身板被挤到河里去,急忙也跟上,张开胳膊护着她往前冲。 好在大家的关注都在河里,倒是没人注意到绑在树上的绳子,让躲在河边不远的虾笼子躲过一劫。 “我来,你那点小劲儿别掉下去。”高翠翠嫌弃地拽过何呦呦,把她拦在身后,一把拽了虾笼上的绳子。 笼子是竹篾和麻编制的,里面有两层漏洞一样的遮挡,透水性很好,就是不耐久。 高翠翠拎得快却也轻,先把口竖起来,在水中泄了一半力,再一提一抖,笼子就快速拿上来了。 “哎哟,听着收了不少啊!看来今年这河里丰足。”挨着的邻居听到笼子里蹦跶的声音,就估摸出来收获了,不禁一脸艳羡。 “确实,今年这河瞅着丰足,往常倒也有虾,就是屁蹦拉希的几只小崽,都不值得放个笼子。”等回头他也下俩笼子,这人心里暗戳戳地惦记着。 高翠翠跟何呦呦都没多话,对着二人笑了笑,又一路嚷嚷着挤出去了。 篓子里还在往下淌水,弄了高翠翠一身,何呦呦有点不好意思,几次要接过来,都被她躲开了。 “可我一个人来吧,省得还得洗两套,你说这个虾能不能用成捞汁儿。”眼看到家门口了,没旁人,高翠翠才问出来。 何呦呦点了点头:“当然,其实虾和扇贝肉最好,因为吃着过瘾,不过这玩意儿贵。” 虽然签出了个醉虾的配方和料包,但何呦呦暂时没打算做。 不是害怕生虾怎么样,主要是这个河虾有点大,吃一个到嘴里,那弹跳力能把上牙膛刺穿了,而死虾吃了问题多。 “那咱弄了自己吃~”高翠翠美了,她昨天都没吃过,光顾着说话,等回神儿,蛤蜊都没剩下几个,花螺和海锥吃得不过瘾。 “好。”何呦呦笑了,她也馋了,穿来之前还说第一炮探店vlgo打响,就直飞宁波吃个咸呛蟹呢! 高翠翠他们今天买了6斤花螺,6斤海锥,6斤蛤蜊,6斤钉螺,不过今天小海鲜都没有昨天的个头大,加上调料,3两银子的本钱还剩下一两半。 “现在不宵禁,晚上出来的人多,我想着这些都是下酒的好菜,大哥二哥往南城去,那边有钱人多,我跟三哥去东城,这边读书人多。” 小海鲜都投入料汁儿,用井水镇上,高翠翠把早就想好的售卖地点说了。 “等晚上念完书出发正合适,不管卖不卖出去,最晚都要在亥正时分回来。”高慧慧一脸严肃地交代妹妹。 “哎呀~行行,我保证亥正回来。”高翠翠刚要说夜市子时才开始呢,看着姐姐的脸色最终不情愿地答应下来。 “你也别不愿意,你大姐也是为你好,子时才出来游戏玩的都是什么人,再一个,你们都还在长身体,天长日久的夜归晚睡,容易未老先衰掉头发。” 徐氏捧着一盘刚才白灼的河虾慢悠悠地听她们姐妹聊天,见高翠翠不甘愿的模样,也跟着说了一句。 卖小海鲜这事儿到底是跟女儿有关,徐氏不想有什么差错带累女儿。 要她说,白天去卖也没什么不行的,不过是价钱让一些,少赚点儿罢了。 因为早上跟崔氏一战,高翠翠现在对徐氏还属于害怕加臣服状态,也知道说得有道理,便不吭声地点了点头。 按下去这个,另一个又起幺蛾子,亲生的那个正一眼又一眼地看她,把何氏看得闹心,放下虾碗瞪女儿:“有事儿就说,别吭哧瘪肚的招人烦。” “我想跟哥哥姐姐去夜市~”何呦呦立正站好,不敢再搞怪,怕她娘一个巴掌扇过来。 徐氏是疼她,但就是疼才会教育,何呦呦一小到现在,打也是挨过不少的。 徐氏看着何呦呦犹豫,女儿长得越来越好,她也越来越担忧,平民之家,长得太好看,并不是件美事儿。 可孩子也不能一直关在家里,徐氏清楚地知道,养在花盆里的花可没有野花耐风雨,就算是个鹰,天天圈在笼子里也变成家鸟了。 “去,喊上你们爹,都去夜市转转,看看是不是更热闹。”思虑了半晌,徐氏决定喊上高大壮跟着一起去。 于是到了晚上,一家子八口人全部出动,开始了周朝第一小食肆的首次出街。 第二十章 第一单 高福生、高康生还有高翠翠和高乐生,胸前各自抱着两个瓦罐,分别放着四种小海鲜。 “还行吗?”何呦呦看着瓦罐下方垫着的木板,很担心它半路断了。 “没事儿,我都用绳子绑着呢,掉不了,也不是很重。”高翠翠一手双手托着身前用木盘吊在身上的罐子,虽然有点奇怪,但还挺稳的。 “今晚先试试,如果可行,明儿弄两个小拉车。”高大壮别扭地看着儿女们奇怪的姿势,心疼又想笑。 “肯定行!”高翠翠一脸自信,显得精气神儿十足。 “走吧,时间不早了。”高福生更稳重些,看了看天色,喊着弟妹赶紧出发。 抱着罐子的四兄妹走在前,何呦呦跟高慧慧紧跟着他们,高大壮跟徐氏护着孩子们走在最后。 “今儿得了消息,我义弟调任州县大营做了指挥使,距离涞水县不过五十里地,他说大概月底会到,到时带着家眷回来认认门,怕是还得劳娘子张罗一番。” 高大壮脸上带着喜悦,小声地跟妻子分享这个好消息。 徐氏也跟着一喜,可算是回来了,嘴上却问着:“是那个从州县给你带信儿的义弟么?” 毕竟何秀才帮忙带过信儿,真要是装不知道,反而显得心虚,不过徐氏还是追问了一句:“这个义弟到底是怎么个义弟啊?” 高大壮不奇怪徐氏的问话,既然已经成为一家人,义弟的事儿瞒不住,且也需要告诫,便把这位跟这位义弟的渊源简单地跟徐氏说了。 高大壮的义弟,姓林,叫林通,祖父乃是前朝临州司马,受宦官和战乱所害,家族被抄没充军,结果半路被仇家陷害,只有林通一人逃脱。 刚好高大壮跟着爹去山里的一个村子抓猪,把林通给救了,然后就把林通养在高家,成了高家的第二个儿子。 林通十八岁的时候偶遇了从前的世交,这位世交投了当时的郭家军,也就是当朝太祖的势力,林通就跟着投了军,一走便是这些年。 “这位义弟可挺了不得的。”徐氏点评了一句,之后便是问起林通的家眷,心里琢磨着得好好备下一份礼。 毕竟托了人家的名头庇护,往后没准还要求着人家帮忙,得搞好关系才行。 一行人走到街头,便兵分两路,高福生高康生直行往南,高翠翠和高乐生带着姐妹和父母往东而行。 “东边有孔庙和县学,还有文墨一条街和三家书肆,所以私塾大多开在这边,这边的学子特别多。”高翠翠给姐妹解释着选这边的理由。 何呦呦点头,能读书的,基本有点小钱,而且学子大多讲文明(怕惹事儿),所以这边相对安全性高一点。 “白天上课,晚上学子们会出来小聚,吟个诗作个对之类的。”高乐生补充了一句,大菜对学子们来说有点贵,这些小吃最受欢迎。 何呦呦却不关心这个,她想到高福生说过的话,问了一句:“书肆这会儿还开吗?” “那肯定是不开啊。”高乐生摇头。 书肆又不差生意,他们牛着呢,都是晚开早关的。 何呦呦料到了,她也不失望,不行再想别的办法就是。 说着话,就已经穿过了猪肉铺子所在的街,过了一道“文定桥”,进入了县城的东区。 “其实早先从我们巷子后面的桥上穿过就可以直达东街,可惜那个桥年久失修,坍塌了。” 高翠翠过了文定桥就开始惋惜,如果走家后面的路,能节省一半的时间。 高慧慧也跟着点头,表示惋惜。 娘活着的时候,最喜欢带着她们姐妹往东街去,看到长得好的书生便要冀望一番,祈求她们姐妹能找个那样的如意郎君。 何呦呦眨眼,她还不知道家后面有个桥。 不过桥断了,就找路政啊,不是说新来的县令大人政令清明么,那就提个建议,让他把桥重修了。 让整个城里的交通四通八达,也算是惠民之策啊。 不过她肯定不做这个出头鸟,也做不了,就是想想而已。 眼瞅着进了东街,何呦呦的眼睛和心神就不够用了。 这边的街道好整齐啊,横平竖直,跟书法一样,家家商铺的牌匾都是一边高,甚至字都是一边大。 “真整齐~”何呦呦情不自禁地赞叹,真是美死强迫症的规划啊! “哈,这是前任县大人修整的,可惜他只在任两年,不然怕是整个涞水县都得修整成方形。”说到这个,高乐生和高家另外两姐妹都忍不住笑。 笑够了的高乐生正想给何呦呦讲一讲那位大人的趣事。 忽听后面有人喊:“哎~那几个,你们这是卖什么?” 高翠翠立马转头:“捞汁儿小海鲜,咸香鲜甜,可好吃了!” 这话接得又快又顺,把对方弄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就笑,追问了一句:“什么小海鲜?” “捞汁儿,就是料汁冷泡的,在井水里镇着浸了半日,都入味儿了,有蛤蜊……” 高翠翠热情地朝着那边走了几步,还特意用小勺从罐子里舀了几个送到对方跟前叫他们尝。 何呦呦往后退了一步,半躲在高慧慧的身后,冷眼观察搭话的三个人。 瞧着都是十八九岁的少年模样,头戴书生巾,身穿长袍,袍子的颜色都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边角的包边颜色和绣花。 主动搭话的那个书生显然比较外向,也是他主动先拿了一个尝,尝完把勺子里另外两个推向同伴,就开始问价:“怎么卖的?” 高翠翠回头看了一眼弟弟,张嘴就来:“15文一份。”说完拿着手上的勺子晃了晃,示意一份有多大。 “行,一样来一份。”书生看了看勺子和罐子,果断下单。 “给我也一样来一份~”另外两个没说话的同伴,异口同声。 “好咧~”高翠翠跟高乐生分工,一个舀,一个从后腰挂着的篓子里掏荷叶打包。 高大壮跟徐氏站得稍微远些,见孩子们已经开张,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 高慧慧想上前帮忙,却被何呦呦拽住了。 她轻轻地对高慧慧摇头:“大姐,二姐和三哥都长大了,你得学会放手。” 大姐,你啥都干了,我就不好意思再干瞅着了,为了我的良心,你就学会偷懒吧! 第二十一章 汇账了 这还是东街的入口,他们便做成第一单生意。 这让几个人都信心大增,尤其是高翠翠,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说话的音调照平时得高三个调。 因从文定桥下来就进了这条街,于是它就叫文定街,街上有笔墨纸砚斋,书肆、古玩摆件等等、全然就是一个后世的古玩一条街的模样。 不过现在开着的就只有两家酒楼,分别是位于街头“迎客来”和位于街尾的“君子台”。 “据说这两家的菜也大不相同,不过都不便宜就是了。”前面弟弟妹妹卖货顺利,高慧慧也高兴,便给何呦呦讲她知道的这些消息。 何呦呦一边听一边看,把地图记下了,想着等回头得一一来打个卡。 虽然开着的酒楼就这两家,可街道两边都摆着摊位呢,从吃食到手工艺品,一应俱全。 “老先生!”何呦呦一双眼睛都不够用了,却还是看到了那位因她一句话出了一首诗,后来还送了她炸角子的老者。 (*此先生意为尊称有学问的人) “哎~小姑娘,咱们倒是有缘。”老者一回头,哎哟,是那个魔合罗似的小姑娘。 “老先生,我上次说,再见到您,请您吃好吃的~”何呦呦笑着行礼,然后去跟高翠翠和高乐生把小海鲜一样要了一份。 “这个捞汁儿小海鲜请您吃,是我哥哥姐姐们亲手做的,干净着呢。”何呦呦把包着小海鲜的荷叶送到老者的跟前。 “哈哈,好,那就多谢小友好意了。”老者先是愣了一下,把何呦呦和她身边的人都打量了一遍,见到高大壮,心下了然,不禁笑着接过何呦呦手里的荷叶包。 高大壮认出老者,却没叫破,只双手抱拳行了个礼,徐氏见了,便知这老者该是有身份的人,便也福身施礼。 老者点点头,乐呵呵地跟何呦呦说话,语气比之前更加亲切。 “我姓善,名为守则,还未请教小友的姓氏。”老者把荷叶包放到桌上,很郑重地做了自我介绍。 “善爷爷好,我叫何呦呦,莲叶何田田的何,呦呦鹿鸣那个呦呦。”既然通了姓名,就是相交的意思,何呦呦打蛇随棍上,直接换了亲近的称呼。 他们俩对话的工夫,善老先生对面的老者已经自来熟地把桌上的荷叶包一一打开了,四样小海鲜在灯光下闪着润光,看着卖相极好。 那老者顺手捏了一个蛤蜊肉到嘴边,咸香微辣的滋味儿入口,老者顿时就美得摇头晃脑。 “花钉藏腴肉,蛤锥蕴玉喉,不错不错,小哥儿,给我一样来一份,我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老者掏出钱袋子,抬手召唤高乐生。 高乐生应了,刻意满满地舀了带尖的一勺,包了两层荷叶,又交代一句:“老先生,这些毕竟是鲜货,最好是晚上吃完。” 善守则也是个老饕,不然也不会跟何呦呦一次又一次地在吃食摊上相逢,一看老友这做派,哪还有不懂的。 他先收了要说的话,一手捏蛤蜊肉,一手召唤高翠翠给他也一样来一份。 桌上的留着吃,新买的拿回去跟家人分享。 周围大多学子都认识这两位,也知道这两位最是好口腹之欲,甚至为了吃,写了不少脍炙人口的诗词。 见了他们这个态度,便知道这个小海鲜应该是对了二人的口了,便也跟着买。 有的是跟老先生一样,每种都买一份,有的囊中羞涩,又或者对小海鲜的味道不太把稳的,就单买一种。 每样三斤的小海鲜,一勺一勺的,两刻钟的时间就卖完了,把高翠翠急得的直跺脚。 “今儿头一天,明儿一定多做”高乐生给没买到的客人赔不是,同时也是安慰姐姐。 何呦呦没跟善守则多说话,萍水之交,还不至于深聊,而且她现在的更多关注还是在这街上。 难得出门,又是这样原汁原味的古风古韵,何呦呦巴不得把一切都用笔墨记下来,给后世之人留个痕迹。 买了一对手工雕刻的小兔镇纸,又买了几颗碗莲的种子,一家人便回了。 本以为他们就够早了,没想到高福生兄弟俩已经到家了。 “大哥,二哥,你们怎么这样早?”该不会被人欺负了吧?高乐生关心地把两个哥哥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赶上李员外家的二郎君请客,直接把我们的小海鲜包圆了。”没货卖了,自然就回来了,高福生一脸笑。 “汇账了汇账了~”高翠翠兴奋地抱着钱袋子,叮叮当当地蹦过来。 “我们这边是1两银子。”高福生把小小的银角子交了出来。 “哎哟!还是南城人有钱,我们这得数数~”高翠翠把钱袋子里的铜钱倒出来,一枚一枚地数了起来。 小海鲜总共4样,一样3斤,一斤能约能分出5份,算下来也就是900文,其中还被何呦呦送出去60文,如果没人多给或者少给,高翠翠的钱袋子里应该有840文。 “840文!加上1两银子,本钱是多少来的?”高翠翠数完了,开始掰着手指头算赚了多少。 “本钱一两半,四个瓦罐20文,小海鲜120文,黎朦子、芫荽、黄瓜这些鲜果菜60文……”高福生叭叭叭的一边报数一边算账。 “今日不但回本了,还净赚了300文!”高福生报完数,何呦呦大约也估算出来了。 把消耗去掉,竟然还是赚了,而且今天小海鲜数量少,调料根本没用多少!如果算上余下的调料钱,他们差不多赚了一两银子! 这还只是半个时辰的收入,简直赚翻了,要知道似高大壮卖猪肉,忙碌一天也不过赚个三五百文而已。 “差不多,咱们先把钱收起来,每日进货从里面划,每个月底一汇账分钱,为了记账方便,我把刚才请那位老先生的钱先给了。” 何呦呦说着翻出自己的荷包数了60枚铜钱来放到高翠翠数好的那堆钱里。 “那妹妹你来管账吧?”高翠翠本不想要,但想到何呦呦说好算账,便改了主意。 “行,我管账,大姐管钱。”何呦呦笑着应了下来,不过顺势把高慧慧推了出来。 一个会计一个出纳,这才是正经的买卖应该有的配置。 第二十二章 海鲜桶 第二天,除了高大壮,全家都起晚了。 孩子们是兴奋的,父母睡去后,还嘀嘀咕咕地商量,今天该买多少小海鲜,该如何拿货去卖。 何呦呦建议可以弄点青菜一起,做成捞汁儿素什锦。 没有土豆,咱们有藕片,没有金针菇,但是有木耳,还有青笋、萝卜这些都可入味儿。 高翠翠一拍大腿,是哦,15文一份对书生们算普通价格,对路边的小孩子和普通老百姓就算奢侈了。 如果青笋萝卜切片,一文钱三五片,想来应该也挺好卖的。 早起后,六个孩子难得聚在一桌吃了个饭,高福生要去猪肉脯帮忙给老客户送肉,顺便给爹送饭,然后再买太平缸和小推车回来。 今天要买的小海鲜比较多,加上素菜,高康生带着高乐生高翠翠一起去了。 高慧慧照样忙忙碌碌,把家里收拾了一遍,等收拾完,徐氏正好起床吃过早饭,带着她上楼学织布。 何呦呦先签到,她今天没什么打算,目前也没什么想法,就纯纯地打卡,也不知道会签出什么,不过这种开盲盒式的签到,她还挺期待。 【签到成功:获得捞汁儿海鲜桶500g,保鲜冰块500g(不可食用),签到积分+1。】 咦?何呦呦再次确认地看了看签到消息,她以为只有签出配方类的才会额外再给个调料包呢,原来是都给两份物品吗? 这就是进城的福利?那以后要是去了州县或者京城呢?何呦呦有了新的期待和畅想。 就在她走神的功夫,熟悉的特效和bgm再次闪现。 【节日预热,暴击活动开始!】 随着激烈的音乐,转盘转动,在何呦呦的祈祷中,指针竟然停留在“x5”的位置上。 【暴击成功!今日签到物品倍数x5,今日签到积分x5】 !!今天难道是她的幸运日?何呦呦双手捂嘴,还是激动地蹦了两蹦。 打开签到物品看过去,何呦呦的目光一下就被抓住了,今天的签到物品有点不一样啊。 海鲜桶,竟然真的是个桶,桶大概是后世冰镇酒水的冰桶那么大,应该是木制,绿底黄窗的桶身上绘着刘海赶蟾,四角又有鱼虾蟹蚌的绘图点缀。 桶带提手,上面绘着海波纹,下方是桶盖,盖上用一个惟妙惟肖的海龟作为把柄。 这样的桶,就算拿出去都得算个艺术品,而她,拥有了五个! 何呦呦美得恨不能立刻就把桶拎出来亲两口,这桶比里面的海鲜都得她的心。 她看看外面,听到对面房间里传来织布机哒哒哒的声音,便小心地拿出一个桶打开看了一眼。 这一眼,不夸张地说,她好像看到了光!这什么啊?何呦呦合上盖子,再打开,不自觉地嚯了一声。 一个巴掌大的鲍鱼,两条手掌长的大虾,三块手心那么宽,手指头那么厚的三文鱼,这500g,在现代怎么得值个五百块钱吧? 何呦呦咽了咽口水,克制住现在就开吃的想法,把海鲜桶放到空间里。 味儿太大了,吃完得洗手……忍忍,等夜半无人时,你看她再留它! 打开窗,通了通风,早晨的凉风把身上的馋虫吹散,何呦呦开始抄书。 人手一本的三字经很快就抄完了,她想了想,又重铺了一张宣纸准备画画。 国画她是跟着姥姥学的,姥姥擅长没骨花鸟,何呦呦学得一般,接触了数字油画后,她学会了偷懒,就是用“数学”的方式画工笔。 这种方式被姥姥姥爷唾弃无比,画出来的效果忽悠人还挺不错的。 何呦呦打算把这种画法捡起来,作为一种记录方式,没办法,谁叫现在没有相机,她的文学水平又很一般呢。 画画的毛笔家里欠缺,纸和墨也不够,何呦呦想去买一点,但知道娘肯定不会放自己单独出门。 因为昨天一个王八,从昨儿到今儿,河边还是人来人往,先是钓和网,后来已经发展到脱衣下水摸了,现在别说出去,家里大门都关得死死的。 算了,凑合着用吧。 反正画画这个事儿且得“练”一段,毕竟何秀才画的就很糟糕,作为亲传弟子的何呦呦还真不能一下就画太好。 高福生很快回来了,领着一个推车的小伙计,上面是两个陶制太平缸。 太平缸跟水缸的区别就是矮宽且口大一点,一般百姓家里都不会刻意买这玩意儿,临着河的人家更不会了,所以他们家买俩这回来,还挺稀奇的。 就有那在河边看热闹的跟着往这边来,想看看这高家闹什么幺蛾子。 “我娘想用来染布的,太平缸更好搅弄,上色能均匀点。”何呦呦是这么解释的。 看热闹的人了悟的“哦”了一声,赶上外面喊“有了”,急忙跑走去围观了。 太平缸就放在正房廊下的东西两侧,高福生把缸都刷洗干净,去打了水填满,这才歇了口气。 半大的少年,当作一个大人用,何呦呦不禁有些怜惜。 她去厨房把加了糖和柠檬片的凉白开递给高福生:“大哥,喝口水,我烧开了放凉的。” 高福生谢过,端过来咕嘟咕嘟的喝了,口感略酸,却十分解渴。 他不禁对着最小的妹妹笑:“这怕又是你的主意,好喝,不比那香饮铺子的差。” “要是有冰或者蜂蜜,口感就更好了。”何呦呦有些惋惜,虽然有卖冰的,距离却有点远,买了也存不住。 “下次回来我给你带冰砖,蜂蜜的话,小姑父家在的梨花镇,种了百余亩的梨树,镇上盛产花蜜和梨膏糖,明儿我带信儿过去,托小姑帮着买点。” 作为长兄,高福生把自己当作次家长的位置,基本上家里弟妹的需求,他能做到的尽量做。 何呦呦有点感动,短短两天,她已经大致品出高家人的性格了。 高福生这个大哥,真的很符合传说中的刻板长子的印象,忠厚稳重,但其实他也才13岁而已。 “大哥,我发现你算账特别快。”何呦呦好奇,他自己有没有认知到自己这个优点,有没有想过往这边挖掘一下机会。 “啊?快吗?大概是熟能生巧,也没什么大账目。”高福生不以为然,猪肉买卖的账目都是那些,很好算,街上的小贩都会。 何呦呦张口欲言,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说。 她的记忆中,没有何秀才教导她学算术的时候,即便现在想教或者想引导高福生,都不知道该往哪边找。 《九章算术》《周脾算经》她都知道,但这里有没有人学过,她不能确定。 还是得亲自跑一趟书店看看,何呦呦心里正计算着,没想到机会很快就来了。 第二十三章 老先生 高福生稍微歇息了片刻,又马不停蹄地去买小推车。 据说是车马店新出的,专为小买卖定制的推车,可以根据需求拆卸装载,价钱不贵,但需要时常维护。 这完全是何呦呦没想到过的点,对此她翘首以盼,十分期待古代小吃车的模样。 高福生前脚刚出门,高康生就带着弟妹,还有送货上门的林海一起回来了。 “嚯,怎么买这么多?”高慧慧听到声音,从楼上迎下来,看到满院子的水桶竹筐,惊疑不定地停下脚步。 “嘿嘿,我就说慧慧得问吧!”林海先得意地笑了。 “大姐,我们路上遇见李员外家的大管家,让我们晚上一样送二斤到李员外府上去。” 回话的是高翠翠,她的额头和鼻尖都带着薄汗,脸蛋红扑扑的,也不知是热的还是兴奋的。 “真的!那得赶紧准备起来了。”高慧慧没想到竟然有人直接开始订购,高兴的拍起了巴掌,忙不迭地指挥起弟妹开始干活。 今天买的小海鲜多了两种,一种是蛏子,一种小香螺,剩下的依然是昨天的老四样,蛤蜊、花螺、海锥和钉螺。 素菜有萝卜片、藕片和青笋片。 何呦呦依旧帮忙调制配料,林海力气大,帮着来回挑水,高康生洗刷新买的瓦罐,高翠翠帮着高慧慧洗菜切菜。 高大壮和高福生带着两辆小推车回来的时候,看到了这一番热闹景象,别提心里多安慰了。 “爹,你咋也回来了?”高慧慧抬头看看天,这还没过晌午呢。 “善大举人家来客了,直接把肉都买走了,我瞧着就剩下点大骨头,干脆不卖了,拿回来自己吃。”高大壮乐呵呵地指着小推车上的木桶。 何呦呦看到小推车的时候略微有些失望,她想象中的小推车,应该是四轮带顶棚那种,但高大壮和高福生带回来的,其实就是两辆独轮车。 待高翠翠和高乐生围上去,听着高福生讲解独轮车的用法时,何呦呦才体会到这个车的方便之处。 车子约半米高,中间是一个大大的木轮,木轮上半截突出于车板,用简单的板条罩着,轮子两侧用板条钉出两个长方形的框,正好可以把盛放海鲜的瓦罐木桶之类的放里面。 轮子后方还有可收缩的支架,支架放下可以把车平稳地停住,推的时候收起支架。 车子高矮程度刚刚好,便是高翠翠也能推起来,如果是二人行进,可一前一后,一拖一推,方便得很。 “这个小车多少钱啊?”作为财务管理的何呦呦得把本钱算进来。 “两辆总价3两银,这是赊买的,今儿给了300文,往后每月300文,直至还清。”高福生报价,看着小妹妹越张越大的嘴,莫名地有点心虚。 “……”何呦呦是惊讶高福生的大手笔,更多的却是吃惊这种买卖方式。 原来古代就有分期付款了? “合适!”高乐生围着车转了两圈,上下摸了摸,敲了敲,又推着走了两步,给出极大的肯定。 “对了,我去善举人家送肉的时候,看到寿宁了,这才想起他要入学,福生康生,你们俩一会儿抽空去买点笔墨备下,等过节添到节礼中。” 高大壮想起早上看到的外甥,交代儿子跑一趟,后半句则是告知徐氏。 徐氏看了女儿一眼,见她目露出期待,笑着点点头:“让呦呦也跟去吧,正好看看还缺什么。” “好,这里的活差不多了,咱们现在就去吧。”高康生有点高兴,跳起来就准备出发。 何呦呦让哥哥们稍等,上楼换了件外出的衣裳,从小金库里拿了一两银子,想了想,又把自己抄的三字经拿了一份,最后翻出一个帷帽才跟着两个哥哥一起出了家门。 “要是后巷的桥没塌就好了。”高康生发出跟昨晚的高翠翠一样的惋惜声。 “早晚得修。”高福生倒是看得透,那么便捷的路,哪怕官府不给休,到了哪家大户过寿过节的都会出面给修。 “大哥,昨天我在东街那边认识了一位老先生,名为善守则,跟善大举人有关系吗?”昨天何呦呦没来得及问,这才想起来。 “善姓的老者?是不是小吃摊上见到的?”高福生对这个名字没印象,但是说起善姓老者,他大概能猜到是哪位。 “善大举人的父亲善老先生,为人慈祥和蔼,喜好美味小食,为此写了不少脍炙人口的诗,我大概知道为什么今儿善大举人家来咱们家买肉了。” 高福生瞬间就想到了,为什么住在东城的善大举人到北城这边买他们家的肉了,想来这其中有善老先生的面子在。 “善老先生也是举人身份,不过中举之后,就逢上乱世,也就没再往上考。” “听说今朝建立后,有人举荐善老先生出仕,被他婉拒了。” 这事儿高康生倒是知道一点,之前表弟宋寿宁要入学,考察各个私塾时,表兄弟之间聊过几句。 “那挺可惜的。”并不,何呦呦嘴上惋惜,心里否决。 当官多累啊,一个不小心还得掉脑袋,如果不权力和威望,家里又不差钱,躺平享受生活不香吗。 兄妹三人一路闲聊地到了东街,白天再看这边,跟夜晚又是不一样的气氛。 小吃摊基本没了,街道变得更干净,也更安静了。 雅致的手工艺品摊位变多了,有染色的花笺、各式络结,昨天刚刚买过的手工雕刻纸镇也还在,又上了新品。 甚至还有卖花的,大朵的,绚丽的,让人叫不上名字的花被一个书生买下来,簪到了头上…… 何呦呦看得津津有味,然后跟着高康生的脚步进了一家“松韵斋”。 “客官想看点什么?”小伙计躬身打招呼,丝毫没有因为三个人的穿着打扮露出鄙夷。 “劳烦,家里表弟入学,我们想备些纸墨做礼。”高福生非常老实,直言目的。 “好的,好叫客官知晓,刚入学的学子,通常先学……”小伙计非常伶俐,一边引着高福生三个看柜台上的纸,一边介绍刚入学的学生都会做些什么。 一番讲解下来,纸墨也介绍完了,价格品质一一列举,让客人自由选择。 何呦呦挨个都看了看,却不吭声,由着高福生买完之后,才给小伙计说:“麻烦帮我包一刀熟宣,再要一块油烟墨。” 不等小伙计答应,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惊咦声,何呦呦回首,不禁笑了一笑,她跟这位老先生真是有缘啊~ 第二十四章 好消息 “哟~小友,咱们挺有缘分呐~”善守则看着小姑娘还是有点惊讶。 他常年混迹市井,认识高大壮,也听过高大壮后娶了个好看的寡妇,寡妇带了个好看的女儿,寡妇的前夫还是个秀才。 这事儿在贩夫走卒中流传度还挺广的,大多数男人都有点羡慕甚至嫉妒的意思,不过是碍于家中胭脂虎不敢多言。 昨晚一家出现在东街,善守则就知道了,哦,这小丫头就是高大壮那寡妇继室带的那个好看的女儿。 他惊讶的小姑娘似乎通文墨,不过很快善守则就反应过来了,哦对,这小姑娘的亲爹是个秀才。 “你这是要作画?”善守则好奇地点了点小伙计已经包好的熟宣和油烟墨。 熟宣更适合于精细的工笔描绘,墨色在纸面上不易扩散,能够保持清晰的线条和细腻的笔触。 油烟墨黝光而润,入纸不晕,适合行楷书写,工笔山水花鸟,墨色鲜润又有神采。 老读书人了,对这些一看便知,善守则肯定这小姑娘会书画,这就很让人惊叹了。 秀才的女儿也未必识字,短视的人多了去了。 “是,之前只跟先父学过一点皮毛,想着捡起来学学,不然该手生了。”何呦呦十分谦虚,当然心里也确实有点虚。 古代书画大家多了,她这点小聪明实在不够看。 “小妹很厉害,字写得特别好看。”高福生忽然插了句话。 “哦?如果小友不着急,不妨写两笔?”善守则更感兴趣了。 何呦呦愣了一下,随即大喜,甭管怎么说,能让一位有声望的老人家指点两句,对她只有好处。 她干脆从挎着的篮子里拿出抄写的那份三字经,双手奉上:“请老先生指点,先父擅楷书,但我更喜行楷。” 善守则接过书页,字入眼便叫了声“好”。 “不错不错,已经有几分自己的风骨,你这可是替书肆抄的?”善守则翻了几页,越看越满意,看着小姑娘更慈祥了。 高康生听了便想接话,想告诉这位善老先生,这是妹妹给他们兄弟姐妹抄的。 不过被高福生在身后拉了一把,高康生就吱声。 “倒是想去书肆碰碰运气,只怕人家不肯收。”何呦呦直言不讳,听话听音,她感觉这位老先生怕是能助自己一臂之力。 善守则摸着下巴笑:“哈哈,亏得你没去,那边多是给一些贫困学子的机遇,似你这般,人家反倒为难,我这倒是有个好活计……” 片刻之后,兄妹三人走出“松韵斋”,皆是一脸喜色。 “太好了!”高康生难得兴奋,抱着捆好的纸蹦了两下。 “嗯,真是太好了,小妹,你可真是个福星,多亏了你……”高福生打住话头,一脸舒心地笑。 何呦呦也是满脸兴奋,她万万没想到,萍水相逢的老先生这么给力,给她介绍了一个大活不说,还透露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义学要重启了! 义学就是由官方开办的免费学前班和小学,主要是教孩子们认字识数,开蒙教化民众之子。 虽然免费,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来上学,毕竟书本笔墨皆要自费,这份负担对普通老百姓还是有些吃力。 不过对高家却是大好事,书本笔墨这些省一省还是拿得出来的,到了义学毕业,最起码就能看出成绩了,到时候是想往上走还是干别的,心里也有谱。 何呦呦高兴又惊讶的是,这义学竟然还有女校。 她的刻板印象中,除了偶像剧之外,真没想过古代竟然还能开女校。 “这事儿除了家里人先别说,总归还没宣布,万一有什么变动就不好了。”高福生交代了一句一直呲着牙笑得跟傻子似的弟弟。 高康生收了笑点点头,嘴角又翘起,咧开,再次露出一口白牙。 何呦呦被这个宝贝二哥逗得哈哈笑。 兄妹三个一路亢奋地回了家,关上大门,迫不及待地跟家人分享好消息。 “一本书给那么多?”徐氏都觉得不可思议,抄一本书竟然给100文,这价钱,该不会是骗子吧? “不是100文,是200,一本书要抄两遍,根据书的字数,这个价钱会有增长。”何呦呦得意地跟徐氏强调。 义学开启,善守则决定把家中珍藏的孤本书籍都捐赠一份,但这个捐赠不可能说把自家的都拿去,于是便想着找人抄写一份出来。 抄书最讲求字迹清晰,避免误人子弟,所以何呦呦这楷书和行楷的优势就显露出来了。 “哎哟,我女儿可真厉害~”徐氏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心里噼里啪啦地算着,这样抄上个十几本,就可以在城外买个院子,甚至几亩地了。 “看看,这就是本事,你们也不要落下,好好学,哪怕学你们妹妹一点,将来也受用无穷了。”高大壮趁机教育孩子。 “是,爹,你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学。”财帛动人心啊,就连厌学的高翠翠现在都踌躇满志。 “行了,这事儿还有大半年呢,先别往外说,该干什么干什么,免得小人嫉妒使坏。”高福生再次强调保密性。 善老先生为人和善,是为了抄书的事儿,才提前告诉他们义学开启的消息,他们不能忘恩负义把人家卖了。 “你们大哥说得对,事情没有完全成之前,可能就败在多说的一句话上了,把嘴巴都给我闭严实了。”高大壮连连点头,极度赞扬了大儿子的话。 “哎哟,我的锅!”一样兴奋的高慧慧猛地想起她厨房烧水烫海鲜的锅,急忙小跑进厨房。 “大姐,我们来帮忙!”余下的孩子们笑了又笑,尾随着高慧慧一并都涌到厨房去了。 “真好,娘子你跟呦呦都是咱们家的福星。”高大壮靠近徐氏,拉住她的手,表情有感激亦有钦慕。 兄弟姐妹互敬互爱,互帮互助,这样下去,何愁家族不兴旺? “相公言过了,有你和孩子们护持,我跟呦呦才能安心。”徐氏回握高大壮粗粝的大手。 高家兴旺发达好啊,如果高家的孩子们个个都能有出息,她的呦呦靠山就更多了! 第二十五章 再出街 今天去夜市的队伍中多了一个人,那就是死皮赖脸非要跟的林海。 本来何呦呦今天打算跟高福生和高康生去南城看看,结果因为林海非要跟着高慧慧,而高慧慧又不放心弟妹,于是何呦呦再次来到了东街。 此次高大壮跟徐氏却没再跟。 之前徐氏是怕高家的孩子藏着坏,暗中欺负女儿,加上女儿人生地不熟,怕她走丢,这才跟了两次。 现在瞧着一切都好,女儿也认识路了,也就放心让她跟着其他孩子一起出去了。 而高大壮,根本就没有孩子单独出门危险这根弦儿,都是城里野着长大的,便是有拐子,也得看看自家孩子好不好拐。 善老先生今日没在,昨日跟善老先生同桌的那位老先生倒是还在原来的位置上,他的对面是另外两个年纪差不多的老者。 “可算是来了,就等着你们这口小菜下酒呢。”那位老先生见了高乐生和高翠翠就招手。 “老先生,今日新增了蛏子和小香螺,还有萝卜片藕片青笋片。”高乐生在家人跟前还略微有些痞,但在老人家跟前都是恭敬有礼的。 “那敢情好,正巧有人吃不了海鲜,你倒是有口福。”老先生一听多了素菜,有些高兴,指了指对面的老者笑。 “老先生您放心,我们这个素菜跟海鲜都是分开做的。”何呦呦想到有些人吃不来海鲜的那个腥味儿,跟着解释了一句。 “好好,那我倒是要尝尝被这个老家伙强烈推荐的美味。”那老者被何呦呦的贴心提示逗笑了,摸着胡子点头。 “萝卜片和青笋片都是一文三片,藕片一文两片……”高翠翠正在跟旁人说价钱。 现在正是春菜成熟的时候,这些都不是稀奇菜,所以价钱也不贵。 周边路过的摆摊的听见了这价钱,也都买几样菜带回家给家人换换口味尝尝鲜。 今天两边每样小海鲜各有十五斤,但卖货的速度依然很快。 只能说善老先生和这位又打包了一份的老先生老饕的口碑起了很大的作用。 何呦呦觉得自己可以稍微表示下感谢,也趁机拉拢个关系,想到两位老先生都好吃。 她犹豫了一下,决定把“醉虾”的方子给出去。 何呦呦不打算卖醉虾,现在市面上卖的小河虾做不到日常供应,这玩意儿又爱死,不新鲜的虾失了其味不说,还容易给人吃出毛病。 不过她打算先把方子给善老先生,毕竟跟善老先生认识在前,而且人家还给了自己那么大好处,合该优先获得赠礼。 何呦呦这边刚打定主意,明儿去善老先生家抄书的时候,顺便送方子和一份成品调料包,结果他老人家就姗姗而来。 “我来迟了~一会儿罚我三杯,小友也在~”一看这边的热闹景象,善老先生先是轻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然后对着几位朋友施礼,才跟何呦呦说话。 “托老先生的福,我们得了不少利,知道您老人家喜好美味儿,我翻出一道菜方子,赠给您和这位老先生以示感谢,还望您二位别嫌弃~” 何呦呦说着从荷包里往外掏,把3倍暴击额外得到的两张醉虾的方子拿出来,奉给善守则和那位老先生。 “哦?这倒是稀奇,哈哈,我来看看~”善守则一听说是菜谱,立即来了兴趣,直接就拿了过去。 那位老先生见他这般熟稔,不禁笑了笑,也没推拒,接了方子借着光看。 “妙啊~这海河之鲜,吃得就是个鲜,这可不鲜么?”善守则两眼扫完,目光灼灼,击掌称赞。 “倒是新鲜,正直兄,不若改日咱们凑到一起尝尝?”不愧是志同道合的好朋友,老先生看完方子直接跟善守则提出组队邀请。 “自然好~不若就明日吧,刚巧小友也在。”善守则迫不及待,这可是个没吃过的新鲜菜,而且一看就很新鲜那种。 他说完才想起给老友们介绍这位小友。 何呦呦这才知道,跟善守则志同道合的老饕挚友叫梁昇,也是个老举人,另外两个老者一个姓王,一个姓陆。 “别看何小友年纪小,一笔字已初见风骨,我请了她帮忙抄书。”善守则简略地介绍了一句,但他的朋友却懂得都懂了。 “启东兄擅花鸟,明儿小友你可以请教一二,启东兄的画作十分受欢迎。”善守则给何呦呦使了个眼色。 何呦呦当即就笑,十分谄媚地拱手行了一个九十度的躬礼,一句话没说,却把话都说了。 梁昇又气又笑地指着这一老一少哀叹:“交友不慎,交友不慎呐~” 旁边的老者也跟着笑,一时间气氛十分热闹友好。 林海守在推车的后方,单手扶着车,怕客人拥挤不小心撞到,见了这一幕,不禁跟高慧慧小声嘀咕:“你们这小妹妹可了不得。” “小妹确实厉害,之前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家里人都跟着小妹学认字呢。”高慧慧看了林海一眼,见他只是感叹,没有隐含别的意思才回了一句。 “都学?”你也学吗?林海把这句咽了回去,用目光发出疑问。 如果高家人都学,那么他是不是也该加入一下?不然将来都没法跟慧慧说话!林海垂下眼皮,心里打着主意。 高慧慧点了点头,她学得慢,其实有点想放弃,但是娘说,识字开智,便是不想有什么大出息,谈吐做事方面比别人占优势。 高慧慧便强迫自己去记,倒也能记个二三,反倒是翠翠,一心钻到钱眼儿里,昨儿学的字,今儿就忘了。 叹了口气,高慧慧发愁妹妹的将来,如今看,织布绣花翠翠是一点兴趣没有,读书认字又不开窍,难不成将来真的一直做买卖?倒也不是不行,可妹妹的厨艺……高慧慧忍不住头疼。 高翠翠全然不知姐姐的担忧,数钱数到满脸开花,她觉得赚钱真是太开心了,开心到她想把坐在那群老头子旁边的小丫头抱起来轮两圈。 而此时此刻的高家,却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第二十六章 洗手蟹 “亲家舅兄~你可能不认得我,老妇姓赵,我家女儿端午过后便要嫁到宋家去,论理,咱们也能称得上是姻亲。” 来者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妇,进了高家门先做了自我介绍。 高大壮跟徐氏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感觉不太妙。 隔出百八里地的姻亲肯定是能算上,但这么晚登门,总让人觉得不安好心。 “赵妈妈有礼了,不知您这次来是……”高大壮实在不想跟妹夫的后婆娘家扯上关系,便直接问了对方来的目的。 “老妇此次前来,是为了一件事,一件喜事儿。”赵婆子目光在院子里溜了一圈,又抬眼看看楼上,似乎有点失望。 不过碍于高大壮的声势,还是把实话说了。 “?”高大壮又跟妻子对视了一眼,他们家还能有啥喜事儿?便是儿女成亲,那也得五六七八年后呢。 朝廷虽然没有明令规定,却也劝导式地宣扬了“少壮成婚,于子嗣有利。” 聪明的人开始晚婚,一传十十传百的,现在男子二十成婚都比比皆是,女子更是十八才出嫁。 “我不说你们也知道,我那女儿曾在贵人家里做事,这次回去跟贵人报喜顺便请安,得了一个好消息……” 赵婆子刻意把话停在了这,等着高大壮或者徐氏主动接过去。 讲真的高大壮和徐氏一点都不想搭理这位莫名其妙出现的老婆子。 夫妻二人都不缺心眼,一个聘期结束出来的奴婢,能在主家那里得到什么好消息? 赵婆子等了两息,见高大壮徐氏都不接话,略有不悦,不过为了此次来的目的还是接着往下说:“贵人家的长房回乡,想找几个伶俐的小娘子给自家孩子做伴。” “我听说徐娘子嫁过来带有一女,长得好看还聪慧伶俐,便想着来通知一声。” “那贵人家的长房大官人也是朝里为官的,家里孩子都是请了人上门教导的……” 赵婆子滔滔不绝地鼓吹着那个所谓的贵人家中如何豪富,孩子送去会得到什么样的机遇。 “赵妈妈!谢过您的好意了,我们家孩子没那个福气,我就生了这么一个,打算留在身边看顾着,只求堂堂正正地长大。” 徐氏已经生气了!这老婆子满嘴胡吣什么!她的女儿什么时候沦落到去给人家当奴婢了!别说是为官的,就是官家她也不乐意! (*官家=皇帝) “哎哟~徐娘子,一样是草,贵人家里都是装在花盆里精心养护的,不是我说,要是我家那孽障在我身边,我能教她什么……” 赵婆子固然是想在贵人跟前露脸,给女儿续上一份香火情,一方面也确实觉得这是好事儿。 她儿子也在东街夜市卖货,昨儿眼见着高家人在街上卖小海鲜,便回家念叨,傻子一心想知道那小海鲜的方子,远不如他那妹子伶俐。 只要给贵人家的孩子找到合适的玩伴儿,少不得要赏赐银钱,那贵人的长子一家做官那些年,手指丫漏下来的银子也够他们一家子几年的开销了。 要不是贵人指定说要“头脸整齐”的小丫头,赵婆子还想不起高家这后来的拖油瓶呢! “赵妈妈!我们不愿意,您请回吧。”高大壮强抑着怒气,抬手对着大门的方向做了个“请”的姿势。 再不走,他娘子就要打人了! 高大壮也不是不生气,但他却不好直接发火,倒不是说给赵婆子或者妹夫宋三明面子,主要顾及的是外甥。 宋三明再娶的事儿已经板上钉钉,此时高家跟对方闹翻了,只会让外甥难做。 高大壮身形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其实是不丑的,就是看着有些威势,加上屠夫的身份,在常人看来,就有些凶神恶煞。 他这一撂脸,哪怕没发火呢,先让人胆颤了。 赵婆子噤了声,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夫妻俩是真的不领情不乐意。 她心里恐惧,却又愤愤,心里嘀嘀咕咕的骂人,面上却一点不敢再耽搁,迈着有点软的腿就出了高家的门。 走到巷子口,看到河堤纳凉的人群,胆气才重新回到身上的赵婆子狠狠地对着高家的方向“啐”了一口:“狗咬吕洞宾!” 徐氏气得绕着院子走了两圈,待看到扎着手站在那的高大壮,走过去狠狠地踹了两脚。 “哎哟!”高大壮故意喊了一声,见徐氏像只凶猛的老虎似的,一副恨不能吃人的模样,非但不害怕,反而觉得可爱至极。 虽然结婚这几天,徐氏表现的都是软软的,一副温柔体贴,贤惠万分的模样,但高大壮知道,她绝对不是那么软和的人。 就凭着她跟自己讲的那些成亲的条件,就凭自己后背上一直没好过的抓痕和腰眼上的淤青,高大壮就知道妻子真正的性子,绝对不是表现出来的那么无害。 这事儿没完!徐氏心里记恨,赵婆子死没死心她不知道,就怕这愚婆子和那蠢货女儿背地里跟人嚼舌根,让女儿在所谓的贵人那里挂了名。 虽说当朝明令改奴婢为自由人,且可聘不可买,但什么时候都不缺那种强取豪夺的人。 她得想办法,了解一下赵婆子嘴里的贵人到底是哪一路小鬼邪神。 何呦呦全然不知她娘已经准备火力全开的准备护女行动,她此时此刻正皱眉头品尝着一种听着耳熟,但看着很新的东西——螃蟹。 “这道菜叫洗手蟹,用生蟹剁碎,麻油熬熟,加入各种香料调料十味拌匀,倒是跟你这个醉虾的方子有些相似之处。” 善老先生为了酬谢小友慷慨馈赠新食谱,特意叫街尾那家“君子台”送来的招牌菜。 何呦呦盯着剁得稀碎,水了八叉的蟹肉酱,又熟悉又陌生。 这玩意儿的做法,有点像蟹酱,但看着却十分的阿三。 何呦呦摸了摸嘴角,她想吃咖喱了…… 大概是临近节日,系统大发慈悲,成全了宿主无伤大雅的小愿望。 第二天一大早,因为吃了“洗手蟹”拉了半宿,梦想着能签出一包“泻立停”的何呦呦,点了签到之后…… 【签到成功:获得咖喱配方*1,咖喱成品调料包*1,签到积分+1】 第二十七章 去善家 “……”有那么一瞬间,何呦呦觉得今天起床的姿势不对。 咖喱固然美味,但在这时候是应该出现的东西吗? 她不管眼前又开始乒乒乓乓闪烁的暴击特效和吵人耳朵的bgm,拿出方子仔细地瞅了瞅,发现上面除了括号标注着可有可无的辣椒面之外,似乎都是现在有的药材? 何呦呦决定晚点去药店遛一圈问问,如果这能调配出来,等到天冷下来,就去卖咖喱盖饭! 带着闪光特效的转盘,在何呦呦思考的期间,自己就转了起来。 【暴击成功!今日签到物品倍数x3,今日签到积分x3】 何呦呦眨眨眼,看了一眼签到物品栏,纠结了一下,决定今天晚上回来,一定要偷偷地吃上一个海鲜桶。 流着口水把咖喱配方塞到空间里,何呦呦又把呛人的成品调料包拿出来扫了一眼。 可惜成品调料包里给的是粉末,不然可以把干辣椒籽儿挑出来试着种植一下,没准辣椒就可以提前几百年出现在中华大地了。 在这个时代,先得到辣椒,得占多少的先机啊! 算了,还是别做梦了! 何呦呦认命地从床上爬起来,她今儿要去善家抄书,顺便品一品醉虾。 昨天他们回来得有些晚,粗粗把账算了一下。 6样小海鲜,每样30斤,加上三样青菜,两边总共收入3两银子零260钱,除此之外还有提前预订的定钱2两银子。 这一把就把大家给乐疯了,哪怕忙活到半夜,也不觉得累,早早地起来摩拳擦掌,想今日出货再翻一倍。 “不可!这两天也不过是吃个新鲜,谁家也不可能舍得天天吃这些,今日最多也就跟昨日一样,不可贪多,知道吗?” 在何呦呦出声前,高福生先制止了头脑发飘的弟弟妹妹。 “是,这东西做起来难度不大,昨儿你们卖得热闹,今儿怕就有仿做的。”何呦呦点头,捞汁儿小海鲜技术含量真不高。 “啊?不会吧!那么些调料配置,谁能一下就尝出来啊!”高翠翠被泼了一盆冷水,却不愿意承认。 “信我的,你们今儿还拿昨天那么多,大不了少了让他们交定钱,明儿再给送货。”高福生瞪了二妹一眼。 “大哥你放心吧,我跟着去盯着他们。”高慧慧干脆决定自己跟去。 “嗯,老二,你送呦呦去善家,别让她离了你眼前。”高福生想起小妹妹今日的行程,又交代了二弟高康生一句。 高康生点点头,他肯定不离,善家的藏书啊,哪怕是看不懂,他也愿意坐在那闻墨香。 早饭吃完,兵分三路,高福生去铺子,高慧慧带着弟妹去码头进货,何呦呦跟高康生去善家。 路上高康生再一次感叹了一句后巷桥的毁灭,就连何呦呦也被带着惋惜起来,若真如他们所说,走那桥去善家,怕是节省一半的路程。 善家在东城临近城中心的汇文街上,从街头到街尾全是读书人家,全都开了私塾…… “这么些私塾,有那么多学生么?”何呦呦小声地问高康生。 “这都是后开的,一家最多收五六个学生,至多不过十。”高康生也小声回复。 何呦呦点头,这些读书人还挺讲究,还知道学生分流。 善家在街最里面的门户,因家里出了两代举人,算得上半个书香门第,家门格外的庄重。 高康生多少有点怯,何呦呦却不管,直接上前叫门。 “敢问可是何小娘子?”门童一看是个小姑娘,想起主家的交代,十分有礼地问了一句。 “正是,应善老先生邀约而来。”何呦呦点头拱手。 “快请进,老主家昨日便交代了,让何小娘子来了之后,直接去后院藏书楼,小的给您带路。”门童急忙回礼,门楼大开,极郑重地请何呦呦进去。 何呦呦拽了一把有些呆的高康生,跟在门童身后进了善家。 善家的宅院是个三进院,方方正正的,进门处辟开了一处做私塾,如今学子正在上课,路过之时,可以听到琅琅读书声,念的正是《三字经》。 高康生竖着耳朵,身子都要往私塾那边飘了,待书声入耳,不禁跟读了两句:“三才者,天地人……” 何呦呦看了他一眼,琢磨着,这么好学的孩子,是不是得送学校,在家学固然也行,但没个对比,怕他心里没底。 “妹妹,他们也才学三字经。”远离了私塾进入二进院,高康生有些兴奋地拉着何呦呦嘀咕。 他还以为学堂学的不一样呢。 “好叫小郎君知道,我们私塾只收蒙童,都是从三百千开始学的。”门童听了高康生的话回首看了他一眼,替主家解释了一句。 他们家郎君其实不乐意开这个私塾,但老主家说,善为本,德为先,让郎君开蒙启智积德,郎君迫不得已才收了几个学生。 “受教了,多谢。”高康生乐呵呵地拱手,对门童道谢,心里却对小妹呦呦越发的佩服和感激。 他这般郑重,倒把门童给闹了个大红脸,急忙躬身回礼,连道不敢。 “怎么了?”三人正行进到花园,高康生跟门童互相施礼,被那边远远看到何呦呦,冲着这边来的善守则看在眼里,便纳闷地问了一句。 “善老先生~没什么,是我对蒙学起了好奇心,小哥给我解释了一句。”高康生先行礼,怕善守则责怪门童,先出声解释了一下。 何呦呦也行礼,见二哥紧张的都抠手指了,失笑地帮衬:“我二哥向学,听到读书声便走不动路。” “既如此,怎地没上学?”善守则眨眼,盯着高康生看了两眼,把疑惑的目光投给何呦呦。 “家贫,子多,供不起。”何呦呦简洁明了地概括。 高康生着急地张嘴想要替妹妹扬名,被眼疾手快的何呦呦踮脚捂住了嘴。 善守则摸着下巴笑了,点了点何呦呦,又指了指满脸通红的高康生,表示他好像知道了个秘密。 何呦呦松开手,竖起食指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既是告诫高康生闭嘴,又是给善守则打招呼保密。 善守则大笑,倒把已经等在藏书楼跟前的一众人都给吸引了过来。 第二十八章 真君子 三层的书楼前,已经站了六七个人。 有一个年纪大些的,还有两个看上去三十五六,余下的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最小的便是善守则“亲自”去接了的高康生跟何呦呦了。 “老先生。”书楼前的人,不拘老少都对着善守则行礼。 “来了~诸位,我先说两句。”善守则抱拳回礼之后,清了清嗓。 “善家是从我才开始入了读书门,但先父惜才惜物,收集了不少珍藏孤本,今官家抚恤,为开化启智,义学再复,我善某愿将藏书与众同享,奈何书本繁多,雕版不及,只能劳动各位帮忙了。” “书为传承之笺,前人之言,启后人之思,望各位谨慎落笔,免后人误读,千古遗笑。” 善守则先礼后兵地把话说了,引手带领众人进了书楼。 何呦呦拉着高康生跟在人后,只进了门,便是一脸艳羡。 私人图书馆啊,多少人的梦,哪怕不读书,家里装上三面书架墙,biger都噌噌往上涨。 高康生盯着一排排书架目不转睛,整个人就陷入了一种梦幻的飘飘然状态。 善守则浅浅地介绍了一下楼上楼下的分区,年纪大的和三十多岁那两位被安排到了三楼,二十来岁的四位被安排到一楼,何呦呦跟高康生被带到了二楼。 “二楼的书多是见闻传记,我想着小友看着不无聊。”善守则亲自带着何呦呦,可谓是相当给面子了。 “老先生,您这是话里有话。”何呦呦笑得狡猾,走到邻近的书架一看,好么《江州吴氏中馈录》。 “这不是想着小友是同道中人么。”善守则直接承认了。 二楼的书都是他这些年一本一本精挑细选过的收藏,他不太想让那些不理解乃至不喜欢的人来碰他的心头爱。 “看来我才是真君子。”何呦呦轻轻地晃了晃手上的书,笑得一脸天真。 善守则指着她大笑:“促狭!” 小姑娘这句明显就是笑话那些误解“君子远庖厨”的傻子呢! 高康生眼见着一老一少笑得前俯后仰,脸色迷茫,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该插话的时候,便只站着不动。 还是善守则见他可怜,又不想何呦呦的冷笑话掉地上,便给高康生解释了一句。 “孟子曰:君子之于禽兽也,是以君子远庖厨。” (*来自孟子·梁惠王上) 善守则摇头晃脑地说完了原文,开始解释:“多数人将【君子远庖厨】释为君子远离厨房,实则不然。” 他说到这,又转过去看何呦呦,让她来解释。 何呦呦笑了笑:“远庖厨,非是不下厨,而是君子心怀恻隐,不忍杀生,是以远庖厨。” 她解释完,想起何秀才抄菜谱时曾在徐氏的忽悠下尝试做饭,做出来的饭喂猪猪都不吃。 不禁捂嘴偷笑,多补了一句:“这句话还可以译为,君子做饭太难吃了,所以还是远离厨房吧!” 善守则再次大笑,笑得抱柱拍击,引得楼上和楼下的人都忍不住探头往二楼看。 “本来还有个比你稍大一点的小友,同你一起抄书,偏他家这会儿来客,所以近来就你一人在此,我家中无小女,喊了内人的仆妇来,你有事便交代她去办。” 善守则边笑边告诉何呦呦,又指了已经分挑出来要抄写捐赠的书架。 “这些书适宜拿出去分享,余者小友有兴趣也可以随意翻阅抄写。”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擦了擦眼睛,决定把这个笑话分享给老友,晚点几个朋友要来尝醉虾呢。 “多谢。”何呦呦施礼谢过,准备开工了。 窗边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品质较高的笔墨纸砚,何呦呦觉得善老先生的善真是落到了实处。 “妹妹,我们什么时候学孟子之言?”眼看着善老先生下楼去了,高康生才凑过来小声地问何呦呦。 他单知道孟子是孔孟二圣里的孟,其他真是一概不知。 何呦呦想说还早,毕竟三百千只是启蒙识字,还有教导思想品德,历史博物等等的书籍要学,不过她没这么说,她也教不了那么细。 “《孟子》之前还有《论语》等着呢,《论语》一万五千余字,现在叫我背,我都背不全,也只能挑着重点来记了。” 这话属实,太久远,太啰嗦,哪怕姥爷见天考,她也只记当时,过后能记住重点,都是万幸。 高康生明白了,孟圣距离他还很遥远,他也不再耽搁何呦呦,从口袋里掏出何呦呦抄的三字经,准备去一旁描字。 “二哥,不若你用毛笔蘸水在桌面上描字,这样记字又练字,一举两得。”何呦呦早就想说了,不过之前一忙就给忘了。 高康生愣了一下,随即大喜:“哎哟,我怎么早没想到,还得是妹妹聪明。” 何呦呦直接从桌面拿了一支笔递过去:“二哥先用,乏了就歇歇眼。” 高康生接过毛笔,占了另一张空桌,在砚台上倒了水,开始认真地描字。 何呦呦站在书架前看了看,选了一本比较薄的地理志,翻看两页,是简介唐朝疆域和行政的,内容比较直白,但易懂。 何呦呦决定就先抄它。 先用楷书,很多恃才桀骜的读书人不认楷书,觉得楷书匠气不灵动,死板没特点,但不可否认,楷书更亲民。 书籍也好,文件也罢,都爱用楷书,避免出现误认,造成损失。 何呦呦边看书边抄书,很快就被内容给吸引了,之前她对唐朝的历史也就是知道个囫囵,仔细一品,才发觉被后世称颂的“万国来朝”是如此的宏伟壮大。 她这边沉浸式看书中,家里将将才起床的徐氏已经磨刀霍霍,准备收拾人了。 徐氏的记恨小本子上原本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小姑子高小满。 因为高翠翠被母女俩联手教育之后,高乐生去安慰姐姐,不经意地被徐氏听到,高小满这个厚脸皮的,竟然说让女儿去他们家当童养媳。 哪怕高小满只是想想,徐氏都觉得是对女儿的侮辱,所以才动心想要提前挖个坑,坑高小满一把。 不过赵婆子的出现,让高小满一下就退到第二名,赵婆子的想法更不可饶恕,威胁也更大。 徐氏吃过早饭,看了一眼叽叽喳喳的干活的几个兄妹,拿着最近赶出来的绣品,战意满满地出了家门。 第二十九章 护崽娘 徐氏在涞水县是有内线的,并且还不少,嗯,也就四五六个吧。 有两个是老乡,同在镇上的杂货店买过绣花线,一起寄卖过绣品。 还有两个是之前来调查高大壮的时候认识的婆子。 最后一个是二嫂的兄长,在当铺里做账房。 昨晚上徐氏已经跟高大壮打听过,赵婆子家是逃难外来的,当家的绰号李老实,因擅水性,救过数人,被举荐成为街道司差役,负责清理北城河道垃圾。 李老实和赵婆子有两子一女,大儿子早先逃难时给人招赘出去,此后没了音信,小儿子跟在身边做小商贩,在夜市卖面鱼。 女儿李春杏,当年逃难至此落脚时,契卖给城里的富户人家做仆,如今十年约满,放契归家。 至于这个富户人家到底是哪一家,高大壮却是不知。 徐氏拎着绣品先去绣楼换钱,她师承村里的“疯姑”,大家都以为她人美心善,时常关照孤寡无依的“疯姑”,谁也不知道,这位姑姑乃是唐宫绣女。 徐氏跟着学了十年绣法,虽然不是天赋一流,但也算拿得出手。 在何家的日子都是偷着绣,然后托娘家人去换钱攒着,多年下来,也算小有积蓄,所以才有底气说带着女儿过日子,偏偏遇见不讲理的人家,被逼着只能再嫁。 不过目前来看,嫁给高大壮也还可以,女儿的性子活泼了许多。 徐氏先到了绣楼,她的两个老乡,一个在这边当绣娘,一个负责成衣售卖。 “淑慧来了,正好有事儿找你。”徐氏还没进门,里面就有人迎出来了。 徐氏大名徐淑慧,不过除了娘家人,很少有人直呼她的名字。 “小红~你还好吗?”徐氏上前扶住迎出门的好友,上下端详了一遍。 这位其实跟徐氏还算本家,也姓徐,叫徐小红,目前三胎在怀,临盆在即。 “好着呢,这孩子乖巧,一点没折腾我,你今儿不来,我明儿就要去找你了。”徐小红拉着徐氏往店里走。 绣庄和成衣是一家两铺,徐小红拉着徐氏穿过中间的门,直接进了绣庄那边。 “有个活,人家指定想要你这个水平的来绣,都急着呢。”徐小红把徐氏带进,绣庄的柜台里坐着的另一个朋友柳叶儿立马起身过来说话。 “是个肥羊,要一幅三尺高的送子观音绣像,需得一个月内完成,给这个数。”柳叶伸出两根食指交叉。 “二十两?”徐氏咂巴一下嘴,有点意动。 她其实不爱大绣作品,尤其是定制,耗时耗力不说,有时候还会被挑剔,但这个价钱确实很有诚意。 徐氏想早点凑够钱,给女儿买个房子,城里她是死心了,似高家这种逼仄的户型都要300两起,若是带院的,怕不得翻个两三倍。 城郊的民宅倒是可以考虑,徐氏想着干脆找个临湖或者临海的村子,置上两三亩地,再盖套小院,没事儿去放放风也不错。 她都问过高大壮了,有个200两银子尽够了。 “接吧,掌柜地说,不抽成了。”徐小红给徐氏使了个眼色。 徐氏刚要应承的话又咽回去了,反而有点疑惑:“什么来路?” “南城老牌富户朱家,据说在外做官的大房要归家守孝,大房至今无子,这幅绣像没准就是给大房备下的。” 柳叶看看门外,又瞥了一眼柜台后不吭声的另一个绣娘,凑到徐氏跟徐小红跟前嘀咕。 徐氏挑起眉,富户、做官的大房归家,这不是就对上了吗? “这朱家长房什么官啊?”徐氏小声打探。 “这就不知了,只听说在外地,已经十来年没回来了。”柳叶和徐小红都摇头。 柜台后面竖着耳朵听声的小绣娘,声音特别小地接了一句:“我知道。” 这一句把三个人的目光全引过去了,小绣娘年岁不大,也就十五六的模样,被看得有点怯,但还是讨好地笑了笑。 “哎哟,我都忘了,莹莹你是本地户。”柳叶一拍柜台,起身就把叫莹莹的小绣娘给拽过来了。 “我们一个院的姐姐,契了朱家当仆,回来时候说过,朱家大房的郎君在秦凤路那边当县令。”莹莹终于插入话题,赶忙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徐氏想了一下才想起来,秦凤路是西北那边,心里松了半口气,那么远的地界,便是有实权也舞不到这边来。 “这朱家是哪位去世了啊?怎么还要送子观音的绣像呢?”徐氏故意引导,让她们以为表示自己问这个是担心活计。 “朱家的老员外上个月病逝了,邻居姐姐说长房郎君要回来守孝三年,但是长房的郎君已经五十了,怕是再难…什么的,所以这次要把家搬回来。” 莹莹努力地想了又想,实在想不起那位邻居姐姐说的名词,便含糊过去。 “那位姐姐还说了朱家现在乱得很,本来就放了很多人出来,现在又要找新人,说要在长房归家之前教好。” 莹莹说完,脸色有点怪,偷偷地窥了陷入沉思的三个人一眼,没说邻居姐姐悄悄说,找新人其实是想给长房找妾的话。 徐氏听懂了莹莹含糊的地方,脸上不自觉地就挂了舒心的笑。 好好好,五十岁的县令回家守孝三年,五十三再想出山,基本也没大前途了。 月底高大壮的义弟就到了,她之前没跟高大壮成亲的时候都敢狐假虎威,借这位义弟的名头吓唬人,等人真到了,就更不怕了。 “这个绣活我应了,柳姐姐,你帮我配点绣线和布来,另外这两幅……”徐氏解了难题,恢复了轻松的状态,把手里的绣活递了出去。 从绣坊出来,徐氏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拜访了之前来打探高大壮时认识的两个婆子。 这两个婆子都是有名的“百事通”,徐氏只当闲聊,说了几句才从街上听见的“闲话”。 比如某大户家里放了不少奴婢出来,有些嫁得不如意,有些找了好人家,也跟着吃上朝廷供奉,当了“官夫人”之流。 徐氏最是知道,嫉妒能杀人,朱家放契出来的奴婢不止一个,没嫁人的也不止一个,这话只要传出去,肯定会有不服气地去找李春杏的麻烦。 就算没有,她也得让它有。 第三十章 天行健 徐氏跟两个婆子说了半天的话,把局布下,也探听到了几个跟李春杏一起放出来的人家。 记住了那几户人家的信息后,徐氏又慢悠悠地去了当铺,找二嫂的兄长给娘家带个话,让家里不拘是谁来一趟。 一则预备鼓吹人去找李春杏的麻烦,二则她跟女儿商量过,把捞汁儿的方子给娘家一份,让娘家兄弟子侄做点捞汁儿田螺、素菜之类的去镇上卖。 镇子紧邻官道,总有车辆往来行走,守着道边弄个茅草茶寮,卖点水饮和小吃,也算一个营生。 家里的人口越来越多,地里收成有限,总得找些别的出路。 最后,当然是想让娘家人继续当斥候,帮她找找县郊的好房子。 徐氏为女儿和娘家踌躇满志,奔走在路上。 何呦呦此时此刻却有点享受,她好像真的很久没有静下心来读一本书了。 在现代,社会环境让人压力倍增,焦虑让人不自觉地变急躁,就连看剧都是一路拖着快进,甚至直接看“小美小帅”的解说版。 何呦呦把那本地理志抄了一多半,满意的放下笔,准备喝口水歇歇,一转头就看到还沉浸在描字中的高康生,心中再次生出佩服之意。 高康生绝对不是有天赋那一挂的,但他有股“牛”劲儿,凭借这样的努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二哥,歇歇吧。”何呦呦拿起水壶给自己和高康生一人倒了一杯水,招呼高康生。 高康生放下笔,绕了绕手腕:“以前不是没拿过毛笔,总觉得写的字不听使唤,刚才我偷着学你的姿势,发现竟然好多了,就是字还是丑得不行,手腕也酸。” 何呦呦看了看水渍未干的桌面,斗大的字分家分出好几里地,软趴趴的,没比之前拿碳条写多好。 “正常,写字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儿,日常也得练习,横平竖直,撇捺勾挑折,每一笔都匀称了,再组合一起写出来就好看多了。” 何呦呦接过高康生手里的笔,蘸了蘸水在桌面上一笔一画地写出来,让他看,又给高康生说了几句握笔的姿势问题。 “小妹你懂得可真多。”高康生满脸艳羡和钦佩地看着何呦呦,小小的一只,怎么能那么博学。 “嗐,我自懂事起就跟在我爹身旁,日日听他书读百遍,能握笔了,就开始学着我爹,蘸着米粥在桌子上乱画,他被我磨得没脾气,只能一直带着我,等他去世,守孝三年,我几乎从睁眼到闭眼都在读书练字。” 何呦呦愣了一下,却一点没慌。 毕竟小何呦呦天赋极好,几乎过目不忘,从懵懂时便被徐氏以培养父女感情的名义往何秀才身边送。 一开始,不过是不好强硬拒绝妻子,等小何呦呦懂事了,何秀才感受到了为人师表的乐趣,几乎在家就要把女儿带在身旁教学,哪怕老娘嘀嘀咕咕阴阳怪气,也没阻止得了。 可以说小何呦呦在爹娘的心中,简直是神童般的存在,所以何呦呦敢有底气说教高家人读书,被善老先生看中来抄书,徐氏也欣然接受,毫无疑问。 “世人不是常说吗?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二哥你这么努力,什么事儿都能干成的。”何呦呦这话出自真心。 高康生腼腆地笑了:“小妹不必安慰我,我有自知之明,脑子没有别人灵光,就只能用笨方法。”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倒也不必妄自菲薄。”兄妹二人没注意的时候,善守则跟两个老头已经站在门口听了半天了,这会儿才插话打断他们。 “老先生~”兄妹同时见礼,不只是对善守则,也是跟他身边的两个老者打招呼。 这两个老者正是昨晚一起吃过饭的王、陆两位老先生。 “我说你认四书,字写得好,这俩老悖晦的心里存疑,非要来看下。”善守则一句话就把好友给卖了。 “你个老东西可别造谣,明明是下棋要输了耍赖,非要领着我们来看看。”王姓老者不背这锅,鄙视地看了一眼善守则替自己发声辩解。 “我就是跟着凑热闹的。”陆姓老者摇了摇手上的宣扇,表示没他什么事儿。 “请您老指正。”何呦呦笑着把抄了一多半的书纸双手奉上给王老先生。 她其实很爱跟一些有文化和素养的老人家打交道的,因为能学到很多东西。 当然,避免不了被说教,但你想得到,就是得付出,不过是被说几句,就能得到宝贵的经验和学识,有什么不能忍呢? “好字!不怪这老东西一直夸,小小年纪,字却有风骨,除了勤耕不辍,怕是天赋异禀。”王老先生只一眼就看出这笔楷书是有些火候的。 他翻了几页,见字迹如新,便知这份稳非一日之功,转身把书页递给好友,再看何呦呦,目光中就有了尊重和欣赏。 何呦呦矜持地笑了笑,心中暗道,果然,能跟善守则玩到一起的,都是有修养的老人家。 陆老先生也翻看了几页点了点头:“若行书也有这份功底,可以试试草书了。” 何呦呦眼前一亮,一脸期待地看向三个老头:“先父在时也只会行楷,草书实在不得入门,若蒙老先生指点一二,赐个字帖之流,实在感激不尽。” “哈哈,你倒是会随棍而上,可惜最擅草书的不在这。”王老先生终于知道为什么老友这么喜欢逗小孩儿玩了。 这么机灵不怕人,又有才的小孩儿,他们见过的可不多。 “莫非是梁老先生?那一会儿还请老先生们帮我美言几句。”何呦呦一鞠到底地求求。 三个老者笑着应了,讨论了几句如何给梁老先生设坑,又分别拿了一本书,便不再打扰何呦呦抄书,撤去前厅等待开饭。 何呦呦加急抄完了一整本地理志,她觉得这个午饭大概要吃得很热闹,没准会耽搁下午干活,还是加班加点多写点吧。 到了午饭时间,有婆子送饭来,这是给抄书的人准备的,另有人请何呦呦去前厅用饭,也就是昨晚定好的“醉虾”宴。 高康生说什么也不可能跟何呦呦去前厅,便只留在书楼跟着抄书的人一起蹭饭。 何呦呦稍作整理,被婆子引着往前厅而去,一进去就看到梁昇梁老先生已经到了,正要搭话,没承想老先生先给了她一个惊喜。 “小友,我给你家介绍生意来了。” 第一章 醉虾宴 梁昇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还带来了他的内侄。 (*内侄=妻子的侄子) 这位内侄是来给梁昇的妻子送端午节礼的,正巧赶上梁老先生从夜市打包了捞汁儿小海鲜,一吃之下惊为天人,再看姑父拿回家的醉虾方子。 觉得这两样小食在同样临江临海的家乡也能卖得好,便央求着姑父帮忙做个中人,想出钱买下这两个方子。 “梁老先生客气,又不是什么保密的方子,拿去用便是。”何呦呦当场就写了一张捞汁儿小海鲜的方子和醉虾的方子一并递给了梁昇。 不是她傻大方不图钱,主要是捞汁儿这个东西,技术含量确实不高,而且梁老先生这个人脉比方子更值钱。 “不可,再怎么也不能占你们的便宜,小友能做主?”梁昇不接这方子,不过见她这么痛快,心里极满意。 “是,不瞒诸位,这是我之前跟先父一起抄书时记下的做法,因先父抄的那本书有许多我未曾听闻的配料,所以这方子是我根据当下食材改良后的。” 何呦呦对“能做主”这句给了肯定的回答,然后稍微解释了一下菜谱来源。 若说是她自己研究的,谎就扯得太大了,徐氏心里都得打问号。 若说是抄书时记下的,在诸位读书人跟前又过不去,这会儿虽然没知识产权的概念,但抄袭同样可耻。 若有依据,再创二作,风险就降低了许多,甚至会引为美谈。 何呦呦的身份在几人之中不算秘密,都知道她亲爹是何秀才,秀才抄书理所当然,这番说辞无人质疑。 “怕是番邦的香料,小友年纪轻,未曾听过也情有可原。”王老先生听了便自动给了一番解释。 前朝盛唐,异域来客诸多,有什么稀奇古怪的菜方子也不奇怪。 “如此便好,小友,这两个方子便一起售给我这侄子吧。”梁昇点头,没有争端正好。 “何小友安,我愿出一百两买下这两个方子,你看如何?”梁昇带来的人上前一步主动出价。 这个价钱虚高太多,肯定也是有给梁昇做面的意思。 何呦呦爱财,但不贪,她摇了摇头:“您客气了,若真是心里过意不去,便折半吧,另外,我家人可能还得在本地出售。” 此话一出,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好感,梁昇的内侄一谢再谢,在四位老人家的见证下,直接递过来五十两银票。 “好好,正好今儿买到新鲜的小河虾,咱们先来尝尝鲜。”善老先生拍拍手,就有仆人端着食材器皿上前一一展示。 善老先生遵循何呦呦的劝告,选的都是指腹大小的河虾,已经用清水漂过五次。 在众人的目光中,仆人用小漏勺一勺一勺地把虾盛到白瓷的莲花小碗中,倒入黄酒和高粱酒,用盖子盖好,又在一旁放了一个小小的水漏。 水漏是一个假山样的小盆景,仆人在假山上的小池塘中倒了一勺水,水从假山的水道开始渐渐地往下流淌。 伴随着淅淅沥沥的水声,半透的白瓷中传来哔啵的蹦跳之声,有仆人开始现场制作料汁儿,又有其他仆人开始上别的菜。 何呦呦好奇,这种计时方式的准确度到底是如何测算出来的,到底精准不精准。 心里诸多疑问,但她也没敢看太久,毕竟第一次跟外人吃饭,怕露怯闹笑话,只能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看着几位老先生。 等自己面前的小几上摆满了精致的碗碟,才恍然,竟然是分餐制。 好高级呀! “今儿都是熟人,也为尝鲜,就不拘泥形势了。”善老先生一手拢秀,一手做请。 何呦呦看到小几上的菜便明白了,这是略过了“看菜”这个程序。 这个礼仪,何秀才说过,一般人家请客或者去下馆子,都有“看菜”的程序,就是把做好的菜展示给客人。 主要是这会儿没菜单,没图片,让客人看一眼自己点的菜是什么样子,若是反悔或者忌口,还有更换的余地。 在何呦呦看来,就跟东北菜把菜单都做成图片贴墙上,把食材都分菜包装好放到冰柜里,展示给客人看是一个道理。 略过这个过程的小几上摆着四小碟凉菜,一道卤肉切片,一道凉拌时蔬,一道梅渍萝卜,还有一道笋干小咸鱼。 装小菜的器皿是一节藕,藕节挖空放得小蝶,看上去十分精美,让人不忍下筷。 正欣赏的时候,又有仆人端了铺了冰的深碗来,碗中斜埋着一个长颈瓷瓶。 “小娘子不好饮酒,特此备了熟水,此为乌梅汤,另有蜜水、紫苏饮等,小娘子可另指了来换。”一直跟在何呦呦身后,似隐形人似的婆子上前一步指着瓷瓶解释。 “如此就好,多谢。”这份体贴真是让人一种宾至如归的感动,何呦呦先对着主人善老先生拱手,又跟这位十分有深浅的婆子道谢。 这边凉菜上完,醉虾腌制的时间也到了,荷花小碗被一一送到客人跟前打开,浇上一勺放了冰块的料汁,本来已经醉卧的小虾瞬间又活跃起来。 何呦呦其实不太敢吃,但她给的方子不吃,怕人家多想,于是在大家都用小一勺往嘴里送的时候,也跟着视死如归。 虽然虾到嘴里活跃的感觉有点难以形容,但味道竟然还不错,跟生呛虾来比差得也就是一个辣度。 不过白酒和黄酒弥补了辣度不足这点,加上配方里有芥末和柠檬,吃起来倒是别有风味。 “好!玉盏藏鲜影,琼浆酿游霞,口内鲜生韵,香魂梦里夸。”出乎意料的,先开口大赞的,竟然是那位不吃海鲜的陆老先生。 “不错不错,我也想到一句……”善守则不甘落后,也开口成诗。 另外两位也是张口就来,就连那位来凑热闹的内侄都憋出一句“玉盏藏乾坤,游虾困琥珀”来。 何呦呦汗流浃背,诗词之道,她学了,又仿若没学。 能记住平仄曲调,却生凑不出词汇,现代生活用到自己作诗做词的地方基本无,所以上了大学她就弃了。 万万没想到,现在又得捡起来,看来穿越也不能吃老本,往后还得勤努力啊! 第二章 无事忙 醉虾好吃,但误事儿。 何呦呦不过吃了两口就有点上头,暗道一声坏了,她忘了自己已经重启小号了。 好在身后的婆子有眼色,见何呦呦脸色酡红的停下筷子,便及时把醉虾撤下去,给她换了一碗温热的牛乳粥。 何呦呦小声谢过,竖着耳朵听几位兴高的老先生天南海北地聊。 “教化当以民生为主,民需为要。” “非也,人知而识,识而思……” 这应该是在讨论义学重启后的教学方针,何呦呦歪着脑袋听了几句就不感兴趣了。 这种大事不是她该插嘴的地方。 何呦呦喝了半碗牛奶粥,觉得还挺好喝,虽然有点腻,但一点都不膻。 这个时代虽然没有网络,但是有诸多文学大家,也有很多未曾失传的非遗作品,虽然缺少了一些食材,但好吃的一点都不少,而且吃得都是原汁原味儿。 “何小娘子,我在密州开了三处“恒隆轩”酒楼,若将来你得空去密州玩,一定给我个机会做东啊。”梁昇的内侄郭二郎距离何呦呦不远,小声地跟她说话。 “一定一定,若是我这边还有好方子也一定想着您。”何呦呦觉得这位郭掌柜为人真不错,甭管是不是看在梁昇的面子,对待她的态度很平等和尊重。 “嘿,就等着何小娘子这句呢,何小娘子放心,我定不会让你吃亏。”郭二郎笑着拱手道谢,觉得这孩子怎么这么招人稀罕呢。 可惜家里儿子太老,孙子太小,不然真该跟何小娘子攀个亲。 老人家都养生,也碍于还有别的客人在,几杯下肚,吃了个新鲜之后,便散了。 何呦呦谢过善老先生的关心,跟着一直照顾她的婆子回到了书楼。 高康生守着二楼还在桌上描字,看到何呦呦一脸高兴地说起,刚刚吃饭时跟楼上楼下的人聊天说话。 这傻孩子完全没感觉出来人家的刺探和嘲讽,反而一脸恭敬和崇拜地把自己家那点事儿卖了个精光。 “二哥,你想过将来要做什么吗?”何呦呦觉得以高康生这个性子,要去做官是堪忧了。 “想过,我想好好读书,然后做个夫子,教孩子们从头开始识字。” 高康生还真想过,他没妄想说自己科举做官,他知道自己没那么聪明,但他就是想读书,想让很多人跟他一样有书读。 何呦呦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真的想过,而且还想得很务实。 如果真如他所说,倒是不难,哪怕中不了秀才,有个童生的名头,也能招几个懵懂的学童。 一天的时间,何呦呦一本书抄了两遍,一遍用小楷,一边用行楷。 临近晚饭,她拉着高康生下楼告辞了,书楼门口处自有收集书页的地方,随后会有识字的家仆校对,没问题了会拿去装订成册,再结工钱。 “也不知今儿,他们拿了多少小海鲜。”高康生看看天色,觉得一天的时间过得可真快。 想着家里兄弟姐妹都在忙,他却偷闲了一天,心里生出一股愧疚。 “二哥,明天你送我过来就好,不用在善家陪着,你也看到了善老先生安排得很周到,不必担心我。”其实何呦呦觉得送都不用送,她认识路了。 “行,明儿我送你过来,然后回家帮忙,晚上还是这个时间我来接你。”高康生犹豫了一下,点头同意。 在书楼固然看书描字记得快,但他不是无事的闲人,而且赖着善家蹭饭也总归不好,高康生怕自己的行为给妹妹招来非议。 兄妹俩快快乐乐地回家,路过街边看到烟熏兔肉的,买了半只兔子带回去,给家里加菜。 到了巷子口,何呦呦看到河边终于恢复了清净,不禁松了口气,谁能想到一个王八能惹出这么大的热闹来。 “康生,小妹,你们回来了!”高福生刚好拎着虾笼子从家出来,看到二人还挺高兴。 “大哥,我来!”何呦呦想到自己之前的收获,有心验证自己是新手光环还是真有渔获天赋,上前一步从高福生手里抢过虾笼。 “好好,你慢着点。”高福生松了虾笼子,却不放心何呦呦,怕她劲儿使大了掉下去,只得扎着手护着她身后。 何呦呦看了看虾笼子里的杂碎肉糜,跟上次一样,把虾笼子扔在那棵树不远的地方,又把绳子隐晦地系好。 何呦呦心里祈祷,希望明天又是一笼虾,她想吃炸虾饼了。 进了家门,何呦呦先找妈,看到徐氏坐在门槛上分绣线,直接冲过去给了她一个大拥抱。 “哎哟~你小心着点,扎了你。”徐氏嘴上嗔怪,却紧紧地搂着女儿拍了两下。 “走,去洗手,马上开饭。”徐氏见女儿搂着自己不撒手,猜出她可能有事儿要告诉自己,便拉着女儿一起去洗手。 何呦呦一边洗手一边小声地把两个方子卖了五十两的事儿告诉了娘,她没想好这事儿要不要分享给高家人,毕竟方子是她的,卖了钱自然也只是她的。 徐氏问了一句买家的情况,知道对方在密州,不影响这边售卖,便摇了摇头:“这事儿先不说,等晚点我告诉他们。” 何呦呦把五十两银票上交给娘亲,让她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我今天听说,出了涞水县往东去,临着海的一个镇上有山有水,风景特别好,改日咱们亲自去看看。”徐氏边收银票,边给女儿使眼色。 何呦呦当即反应过来,她娘这是想买个海边别墅啊! “好!都听娘的!”何呦呦大喜,嘿嘿一笑,搂着徐氏又是一通撒娇。 今天的晚饭有点丰盛,除了何呦呦跟高康生买回来的烟熏兔肉,还有高大壮用猪下水换的鸡签。 何呦呦还是第一次吃到大名鼎鼎的鸡签,之前她在夜市听到过叫卖,但人太多,没能挤过去看。 印象中,带签字的肉类,要么是烤串,要么就是牙签肉,所以何呦呦默认鸡签应该就是鸡肉做的牙签肉,没成想,看到实物跟名字根本货不对板。 鸡签竟然像蟠龙卷似的,不过已经被高慧慧一片片切开,里面的馅料看着有点像肉肠。 “今儿这鸡签是纯肉的,若是加点鸡杂,口感会更脆。”高大壮乐呵呵地夹起第一筷放到徐氏碗里,让孩子们开动。 寻常百姓之家,吃饭不讲究什么食不言。 高翠翠不太高兴地说起小海鲜被抢断货源的事儿,高康生也说起善家的宅子和书楼多气派,何呦呦如何了不得,跟老先生们谈笑风生。 高慧慧欲言又止,犹豫了又犹豫,一直忍到饭后,今日呦呦小课堂开讲了,高慧慧才小声地问何呦呦,可不可以多教一个学生。 第三章 周奖励 何呦呦猜到高慧慧给谁说项,除了跟高家通家之好,并且对这位大姐有垂涎之意的早熟大尾巴狼林海,再无其他人。 果然,林海的名字很快从高慧慧的口中出现。 “当然可以,不过就是要劳动林海大哥日日辛苦地跑一趟了。”何呦呦没有理由不同意,也不觉得多一个人会有什么影响。 因何呦呦要去抄书,白天的上课时间挪后,改为晚饭后一个半时辰。 “又不远,让他没事儿跑跑算什么。”高慧慧欣喜不已,他们这样的人家,最不怕的就是迈腿儿。 “今天考问答,明天咱们学持笔写字。”一本三字经,讲了三天,也该做个小结了,何呦呦决定今天考试。 话音一落,只听一片哀嚎,何呦呦恶魔笑,果然,不论什么时候,只要听到考试,学生们的反应都一样。 除了多学了一天的高康生,所有人考试都考煳了,尤其是高翠翠,简直一问三不知,根本不知道她在上课的时候学了什么。 何呦呦捂住脑袋,仔细地想了想,直接写了几种小海鲜的名字让她死记硬背,岂料这却正中了高翠翠的心。 看着高翠翠如获至宝的捧着“菜单”,一遍一遍大声念读的模样,何呦呦忽然想到白天那几位老先生的教学模式讨论,觉得真该匿名给他们提个“因材施教”的建议。 今天晚上何呦呦没有跟去夜市,她回到房间,偷偷地拿出一个海鲜桶,就着自己做的柠檬水,美滋滋的享受了一顿夜宵。 别说,系统出品果然精品,那巴掌大的鲍鱼竟然都腌入味儿了,鲜甜的大虾更是让人回味无穷。 小小的肚子,一个海鲜桶勉强吃完,三文鱼的肥美鲜嫩还在口中回味,何呦呦生出一股作诗的冲动。 “捞汁浸得鲜魂醉,椒麻一缕绕柔肪。” 憋来憋去,就憋出这么一句,算了,还是早点睡觉吧,说不准后面的就梦出来了呢! 这一夜的梦是鲜甜麻辣味儿的,何呦呦梦见自己在红色的辣椒海里徜徉。 随手扬起的红色辣椒飞上天,变成金元宝落了下来,眼看着就要砸到头上,何呦呦又惊又喜地一躲,梦醒了。 何呦呦咂咂嘴,觉得这是个美梦,红色和金色就是大吉大利的颜色。 看了一眼窗户,青白色的窗纸告诉她,现在不知道几点。 何呦呦根据这几天的作息猜测应该是四点左右,她打开签到系统准备签到。 签下去那一刻,她忽然想起,不是说签到一周会额外有礼物吗? 应该有七天了吧? 正要掰着手指头算算,系统已经给出了答案。 【签到成功:获得海苔虾饼500g,海苔碎500g,签到积分+1】 【恭喜玩家成功签到一周,获得奖励礼盒*1】 何呦呦已经算出来了,明明已经签到八天了,却今天才给一周礼盒,到底是系统想匿下这份礼,还是时间滞后呢? 这个问题只能等下一个七天再验证,现在她更好奇奖励礼盒里到底是啥东西。 熟悉的节日预热,暴击活动再次开始,不过可能因为今天已经有了额外赠礼,暴击转盘给了何呦呦一个“谢谢惠顾”。 “嘁”了一声,何呦呦直接去点那橙黄色的礼盒。 礼盒蹦了两下,在一束特效光中打开,一把巴掌大的匕首闪现,同时下方也多出一行说明: 【恭喜!获得削铁如泥水果刀1把】 水果刀?何呦呦好奇的把刀拿出来细看。 刀柄是深色木头的,上面雕刻着葡萄瑞文防滑,刀身是同色同质的木制刀鞘,刀鞘上刻了多种吉祥的水果纹样。 握住刀柄,毫不费地的抽出小刀,白钢色的刀身闪着锋芒,整个水果刀大概30厘米左右,随身佩戴十分方便。 “倒是可以拿来防身。”何呦呦嘟囔了一句,试着把刀往空间里塞。 既然带了水果两个字,怎么不是跟食物相关呢? 果然,水果刀安安分地的躺进了空荡荡的空间里。 何呦呦心里多了一丝安慰,甭管怎么说,利器就是能给人壮胆。 早起的氛围不是很好,高慧慧给何呦呦倒洗脸水的时候小声的说了,昨天夜市多了几家卖小海鲜的,味道肯定跟自家不一样,但总有人去别家尝尝鲜。 “没卖完?”何呦呦挑起眉毛,心中早有预料,散户就是很容易被冲。 “卖完了,就是回得的晚。”高慧慧叹气,觉得这生意快到头了。 “其实……也不必拘泥于晚上卖吧?”何呦呦以为他们能想到呢。 晚上卖不出就白天卖呗,小海鲜这个东西又不是说只有白天活着,晚上就死了。 而且已经有订购的货源了,为什么不主动往其他的酒楼和小食肆推销一下呢? 甚至谁家红白喜事的宴席也可以联络啊,这玩意儿不贵,一桌上一盘也没几个钱,又好看又禁吃,不至于一上来就被抢光。 何呦呦把这些话一地的讲给高慧慧听,没办法,别人还没起床。 “?”高慧慧还在那琢磨,她身后忽然窜出个身影,上前一步抱起何呦呦就是一个晃悠。 “小丫头你这脑瓜子怎么长的?怎么能这么聪明呢!”披头散发,跟个女鬼似的高翠翠本来是起来上厕所,无意间听了几句,立马就反应过来了,抓住何呦呦就是一阵夸夸。 “……”何呦呦被勒得差点翻白眼。 “昨儿的钱还没汇账,等我一下。”高翠翠在高慧慧的拍打中把何呦呦放下,先去了个厕所,然后拎着钱袋子过来算账。 昨天进货的数量跟前天是一样的,但因为海鲜质量更好一点,价贵了一点,卖的时候又多赠了一些,收入就少了一些。 不过总体还是赚的,而且今日还有订购。 “一会儿我跟海哥说,让他晚上来的时候,顺路给我们带点小海鲜,今天晚上弄好,明儿白天我跟乐生去各个酒楼问问。” 昨天晚上回来,高翠翠还愤愤中藏着几丝落寞,现在再次活力四射地支棱起来。 何呦呦轻轻一笑,深藏功与名的去善家抄书去了。 未曾想,今天的善家书楼二层,多了两个人。 第四章 小郎君 何呦呦看着两个跟自己年岁差不多的俊俏小郎君,有种小升初开学,乍然走进教室看到两个校草级别的小帅哥的感觉。 可惜再回首已是老瓜菜,即便两个少年郎君笑若春风,何呦呦心无波澜。 何呦呦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不说话,两个小郎君也笑呵呵地看着她不吱声。 互相看了有一分钟,穿着青色袍子的小郎君才粲然一笑地拱手搭话:“没想到这涞水县还有这样好看的小娘子,都让我看呆了,敢问小娘子可是姓何?” 这话这语气都有点无理,像个浪荡子弟似的,不过何呦呦没生气。 她甚至还了礼,只不过没回答,也没反问对方是谁,想也知道,这两个中,定然有一位是善守则昨日说过的另一位小友。 青袍小郎君旁边,身着墨绿色衣衫,手拿一把折扇的小郎君用扇子敲了敲青袍郎君的头:“不可无礼!” 呵斥完,又郑重地给何呦呦行礼道歉:“舍妹淘气,无意冒犯何小娘子,还请何小娘子原谅则个,回家我定会禀告父母罚她。” 何呦呦眨眼,盯着青袍小郎君上下打量好几眼,脑子全是叹号。 原来这就是“安能辨我是雄雌”的真实例子啊,要是人家哥哥不说,她真是看不出眼前这个嬉皮笑脸的油滑少年竟然是个小小少女。 青袍小郎君,不,小娘子这才笑哈哈的走过来,对着何呦呦行了一个福礼:“柏瑷见过何姐姐,方才是我无礼了,实在太爱姐姐人品模样,忍不住想跟姐姐开玩笑,请姐姐原谅则个。” 墨绿色袍子小郎君也正式介绍自己:“在下柏琰,我们兄妹仰慕善老先生家中藏书,厚着脸皮,借着抄书的名义来讨嫌。” 长得十分好看的小少年小少女一本正经地行礼,有点呆萌呆萌的。 何呦呦本来就没生气,这会儿更是三观跟着五官跑,福身还礼,通了姓名,双方就算交好了。 柏姓不算大众,何呦呦猜测这两个肯定是跟新上任的县令柏大人有些关联。 “何姐姐,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柏瑷小姑娘是个自来熟,见何呦呦不生气,便自动自发地跳到她跟前挽着她说话。 “当然可以。”虽然不知道她们两个谁的年纪大,但何呦呦觉得做个姐姐也不错。 “我们在楼下看到你昨日抄的书了,字写得可真好,感觉比我哥写的还好,何姐姐你练字几年了啊?” 柏瑷也是听见善老先生跟自家哥哥和父母吹捧这位小友,才好奇地非要跟着哥哥跑一趟来见见真人。 “四岁执笔,五岁方才正式练习,日夜笔耕不辍,至今五年。”何呦呦很老实地回答,目光却已经在书架上寻找今日要抄的书籍了。 亲亲娘亲要给她买海边大别墅,何呦呦觉得自己得努力挣钱了。 柏琰比妹妹会察言观色,拦住还要再问的妹妹:“既佩服何小娘子,还不快跟着她一起练字。” 柏瑷还想跟哥哥耍赖,见何呦呦已经选好了书,顿时闭了嘴。 “抱歉,家贫,难得见到这些书,有些失态。” 何呦呦以十分的真诚跟兄妹二人道歉,倒让柏琰柏瑷不好意思起来,是他们无状打扰了。 在兄妹无声的目光中,何呦呦端正坐好,开始了今日的功(打)课(工)。 她今天选的是一本风物志,昨天的地理志讲的是盛唐的地域和天气,今天的书则是各地的民俗与特产。 照例是看一页默写一页,边看边读,很快何呦呦的心神就被吸引进去了。 柏瑷跟哥哥互相看了一眼,柏琰也找了本书,走到另一张桌上,铺好纸笔,准备开始抄写。 柏瑷放轻脚步靠近何呦呦,眼看着她落笔无悔,竟是一气呵成,错字全无。 柏瑷咋舌地回到哥哥身旁,却看到哥哥放下笔,把写了一半的书页扔到桌旁的篓子里,复又拿了一张纸,重新默写起来。 不敢吱声,怕自己再惹人心烦的柏瑷,也挑了一本默默地读了起来,抄书是不可能抄书的,她那笔狗爬字写出来,怕是先祖都得从棺材板里跳出来笑话她。 这边三小只默默读书抄写,那边徐氏出门开始收网。 要说徐家对孩子,那是真心疼宠,徐氏不过是托人带了句话,家里就来了两兄弟两侄子。 兄妹三人在当铺门口相见,徐氏拽着哥哥嘀嘀咕咕地先把赵婆子给告了。 “这老虔婆,竟敢打这样的主意!就该砸了他们的家门,让左邻四舍都知道知道这家满肚子生疮的玩意儿。” 徐氏的二哥一脸怒气,他自来脾气都不太好,听人要算计自己那小小的外甥女,恨不能现在就打上门去。 “二哥,城里不好打砸,要是人家报了官,咱便是有理也没理了,小妹,你就说哥哥们能做什么吧。”徐氏的三哥拽住冲动的二哥,一脸了然地看向妹妹。 老娘常说,家里九个脑子凑到一起都不如小妹精明,叫他们往后多听小妹的,徐三哥亲身经历过两次后,觉得此话有理,所以十分干脆地等着妹妹吩咐。 徐氏跟自家哥哥肯定不客气,她拽着哥哥和侄子坐到一个馎饦摊前,一人叫了一碗馎饦,又从手上挎着的篮子里掏出两包捞汁儿小海鲜和素菜摆好,才开始小声说话。 “今儿叫你们来,有两件事儿,一个是刚才说的,还有……”徐氏小声地把自己想的计划说了一遍。 侄子比哥哥更机灵,徐氏便让他们去找跟李春杏一起放出来的人煽风点火,甚至保媒拉纤,力图把李春杏跟宋三明的婚事搅黄。 让徐二哥去县东边的蜃海镇看地看房,打探风景和物价。 最后要徐三哥去盯着朱家,看朱家大老爷一家什么时候到,带了多少行李和人。 徐氏又把捞汁儿的方子,还有何呦呦另外准备的薄荷柠檬水和紫苏柠檬饮的方子交给自家哥哥收好。 “咱们呦呦就是厉害。”徐二哥徐三哥捏着捞汁儿小海鲜,听妹妹说着进城之后的生活琐事,乐得牙花子都漏出来了。 兄妹几人安生地吃了顿饭,开始分头行动,徐氏对侄子有信心,几个侄儿都是轮流在她身边养大的,比起缺心眼的哥哥们机灵多了。 可徐氏万万没想到,侄子这么给力,在两个哥哥的强烈要求一起去接女儿“下班”的路上,李家那边就闹起来了。 第五章 看热闹 徐寻和徐步乃双胞,都是徐氏大哥家的,是代表徐家大房来给姑姑跑腿的。 一见姑姑和叔叔们误会,二人急忙摇头摆手异口同声表示:“这跟我们没关系!” “是那李春杏自己作孽,得罪了人。”他们俩是找了几家,但还没来得及行动,就已经有人风风火火地往宋家去了。 “怎么事儿?怎么事儿?”何呦呦刚看到守在善家门口的舅舅和表哥,没来得及表示欣喜之情,先被八卦扯了精神去。 “走!去看看!”徐氏拉着女儿,只犹豫一息,便决定带她亲眼去看看热闹,也把那赵婆子和李春杏的龌龊给女儿说一说,让她有个防人之心。 浩浩荡荡的徐家人扬长而去,善家的大门里,缓缓走出一对玉人似的小郎君。 “哥哥,好像有热闹看!”柏瑷眼睛亮闪闪,充满期待地看向自家哥哥。 “回家!”柏琰瞪了一眼妹妹,之于别人是热闹,对他们来说可能就是麻烦。 柏瑷一脸失望,却不敢反驳哥哥,怏怏不乐地跟在哥哥身后。 没走两步,天性乐观的柏瑷又笑了:“何姐姐说,她的哥哥姐姐在夜市卖小吃,哥哥,晚上我们去夜市转转吧?” 午休时分,大家凑到一起吃饭,憋了一上午的柏瑷终于再次跟何呦呦搭上了话。 昨日高康生已经把底子漏给楼上楼下抄书的老学究和清高人,今日便是何呦呦再说两句也没什么,反正该不屑的依旧不屑,该敬佩的依然敬佩。 柏琰听了妹妹的话不可置否,心里却在想,你先得看看能不能出门吧! 今日之事,看着不大,却已失礼,回了家怕是父母得双管齐下地收拾他们俩。 但要他隐瞒不说,却是不能,君子坦荡,纵有刑责加身,亦当赤诚相对。 何呦呦也正在跟娘亲讲起自己新认识两个小伙伴的事儿。 “姓柏?那十有八九就是县令大人的家眷了。”徐氏听了姓氏,便跟女儿一样猜测。 白日里听妹妹说起孩子出方子跟高家的孩子合着做买卖,又认识了县里的大儒,徐家兄弟就已经觉得外甥女厉害,这会儿更是没口子地夸。 “咱家呦呦真是太有能耐了。”要不是孩子大了要脸,徐二哥恨不能把外甥女抱起来掂掂。 “所以说,还得地方大,等家里再攒攒,回头把孩子都送城里来,见识多了,路子更广,日子也有盼头。” 徐三哥心有远志,他们徐家三代人便是改换门庭不行,也得把劳碌的命格改了。 “这个好,明年义学重启,叫家里表哥表姐都来读书,在城里做个小买卖也使得。”何呦呦拍手,对三舅的想法给予极大的赞同。 村里靠山环水,端是好风景,对百姓来说就难过了,因为地少。 地少产出少,家里人口多的就得买粮吃,饶是家里人人不得闲,一年到头也没存下几个钱。 亏得徐家外祖父还会点木工,三个儿子大了也知道四处找活干,就连孙子辈的孩子都晓得漫山遍野地跑,找些好东西偷着去卖钱,不然全家都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再有一个,何呦呦想徐家人进城,往后真若有什么事儿,更方便互相帮衬。 “好,就听咱们家呦呦的,你发话,想来你外祖父不敢不认。”徐三哥顺手撸了一把外甥女的头,粗粝的大手直接把已经松散的丫髻给摸歪了。 徐氏想到固执的老爹,却只对女儿唯命是从,失笑不已。 李老实家同在北城,却跟高家成了一条直线,这一片更靠近码头,周遭房屋也多是平房,独门独院的狭小异常,院套宽敞的,大多几家合住。 看着有点后世的北京老破小的四合院和大杂院那味儿了。 何呦呦隔着河堤看到对面大呼小叫的林海,心里把城内地图重新修正一下,准备回去描到纸上。 到了李家近前,不用问,都知道哪一家是,因为就那处人多。 “那就是李家了。”徐寻指着人群停住脚步,忽地想起,路上只顾着聊姑姑和表妹进城后的生活,似乎还没说是谁来找李家的麻烦。 爱看热闹大概算得上是中华上下几千年最大的传承,何呦呦站在街头,看着街尾一圈又一圈的围观群众如是想。 双胞胎心灵感应让徐步也跟着想起来了,忍不住笑:“都忘了说,来找李家麻烦的是跟李春杏一起放契出来的小娘子的兄弟。” 这个小娘子幼时,父母为养家将她典卖给朱家当仆。 十年来,小娘子的兄弟都长大成人了,为了弥补自小离家的女儿|姐妹,在契书到期之前,家里就给这个小娘子相了人家。 相中的人家正是李家隔壁一户姓周的粉匠之子。 李春杏跟周粉匠的儿子自小相识,颇有些暧昧,放契归家之后更是勾得人神魂颠倒,若不是宋三明这门好亲事出现,十之七八会嫁到周家。 周粉匠夫妻瞧不上李春杏,背着儿子跟那小娘子家说了亲,偏偏李春杏还不知避嫌,收了那周家儿子送的钗。 “这个钗乃是那小娘子家跟周家交换的信物,偏巧让买了肉来周家送节礼的小娘子兄弟给瞧见了。”徐寻说到这,若有所思地停了一下。 徐步回首看自家姑姑:“是在姑父那买的肉。” 徐氏恍然,随即笑着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心里有几分欣然和甜蜜。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人群外头,听着里面中气十足的叫骂,还有噼里啪啦的砸东西之声,徐二哥看了弟弟一眼,不是说城里人不流行砸家门么? 徐三哥眼神飘忽,他就是不想让哥哥惹事儿,找个理由而已,谁知道这样巧。 李春杏的爹李老实好歹也算给衙门做事,很快便有人去街道司找人,就在何呦呦考虑让二舅舅把自己抱起来看的时候,宋三明带着几个人急色匆匆的来了。 徐氏扯着何呦呦往哥哥和侄子身后避了一避,目光顺着宋三明的背影,看到人群中衣衫不整一身狼狈的赵婆子和其身后的小娘子,不禁捂嘴轻笑。 该,恶人自有天收。 到了晚上,高大壮带回了新鲜的果子和一个新的消息:“宋家的婚事不成了。” 第六章 做虾饼 已经看过现场,并且吃到更大的瓜的徐氏跟何呦呦抿嘴偷笑。 那位李春杏娘子已经身怀有孕,周粉匠之子却道从未与她行那苟且之事。 这下鸡飞蛋打,别说宋三明,就连周家也别想攀亲了。 徐氏看着高大壮一本正经装惋惜的模样,神色温柔的剥了一个咸蛋递给他。 高大壮受宠若惊,愣是把咸蛋吃出了龙肝凤胆的味儿来。 吃过了饭,林海带着几桶小海鲜上门学习了,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他的父亲,被高家兄弟姐妹称呼为林伯的人。 林伯带了一篓子海虾和不少干货,何呦呦看到巴掌大的海虾,铜钱那么大的干贝,眼睛都亮了,这玩意儿做成海鲜粥该多香啊! 林伯跟徐氏见过,互相见礼后,徐氏拉过何呦呦让她行礼。 “好俊的小娘子,来,伯伯给你个荷包拿去玩吧。”林伯端详了何呦呦片刻,赞叹了一番,随手就掏了一个黄色绣黑老虎的荷包塞给她。 不等何呦呦拒绝,又虚扶她恳求道:“劳烦何小娘子耐心教一教我家里这头笨牛,不求他咬文嚼字,只望能认个自己的姓名,不叫人骗了卖了就成。” “林伯这话严重了,海哥很聪明,我们进货全靠海哥帮忙。”何呦呦知道人家是客气,林海能在码头混得那样开,自然不是笨牛。 “那是他应当的,你只当家里的哥哥一样对他,想要什么想吃什么都叫他去弄,要是他惹你不高兴,你就来跟伯伯说,伯伯收拾他。”林伯拍着胸口给何呦呦承诺。 “好,多谢伯伯,伯伯放心吧,海哥聪明,定不会让伯伯失望的。”本来何呦呦也没拒绝林海来跟着蹭课,但林伯的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不好不给点承诺。 “自打呦呦到了家,带的家里孩子都开始上进了,海哥儿一个孩子还是孤单了些。”高大壮明着夸何呦呦,目光看向徐氏,话里的意思却又暗指林伯。 林伯不作声的笑,看着兄弟新得的女儿带着一群比她高那么些的兄弟姐妹进屋去,心里想的却是,那是后找的妻子和女儿贤惠聪明,若找个横蛮无理的试试。 今天何呦呦给哥哥姐姐们讲的是写字的笔画和握笔的姿势。 她觉得人的大脑真的很神奇,初初接触这些知识的时候,她才四岁。 因为生活的丰富多彩,学业的层层叠加,这些启蒙的记忆早已经忘却。 等穿越过来,融合了何秀才教导的记忆,就像是储存的文件夹一下子被打开,被忘却的记忆瞬间就清晰起来。 这也成为了何呦呦越来越愿意耐下心教导高家的哥哥姐姐们学习的动力。 温故知新,那些被遗忘的知识点,一一地被激发着想起,让何呦呦时刻都记得,两位慈祥的老人谆谆教导,让她成为一个在古代也能安然生存的人。 结束了今日的课程,高福生高康生,高翠翠和高乐生出摊去了,林海则留下帮着高慧慧一起清洗晚上带来的小海鲜。 入睡前把一切准备好,明早起来现腌制,然后等天色大亮,再上街推销。 “呦呦,这些虾想怎么吃?”高慧慧看着何呦呦背着手蹲在虾的跟前一副垂涎的小模样,忍着笑问她的意见。 这小妹妹总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唯有面对吃食的时候,才显出几分稚气。 “大姐,我想吃虾饼。”何呦呦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嘴角,怕自己真的流出口水丢人,回答起高慧慧的问话却毫不客气。 “虾饼?”高慧慧回想了一下,他们吃虾,一般也就是水煮葱烧,吃的就是个鲜甜,虾饼该怎么做?把虾剁碎了和面烙饼? 何呦呦摇头,她干脆自己取了虾,扒皮去虾线,然后去厨房拿刀准备剁碎,叫高慧慧一把夺了刀,让她说怎么处理。 “虾剁碎,藕剁碎,加葱花……”何呦呦回想着记忆。 虾饼是奶奶唯一亲自做的一道菜,虽然不是专门为她,但何呦呦第一次吃到的时候惊为天人。 爷爷奶奶并不是只有何呦呦那没良心的爸一个儿子,虽然对没爸没妈管的何呦呦愧疚,但内心也多少有点看不上何呦呦那不负责任的妈,所以对何呦呦也不甚亲近。 何呦呦每次去,爷爷奶奶都以上宾之礼待她,可越客气,何呦呦越觉得自己像个客人,所以一年到头,除了大节日和老人家生日,她从不出现在爷爷奶奶家。 偏偏每逢这些大日子,何呦呦名义上的姑姑全家也都会回去,撞到一起的下场,就是被长辈可怜,被同辈欺负。 虾饼不是奶奶唯一的拿手菜,却是她老人家的外孙最喜欢的一道菜。 何呦呦每次去都能看到奶奶细心地挑虾线,耐心地剁虾蓉,亲自熬酸甜酱。 可她看了二十年,也才吃到嘴一次,那次说好要留下吃饭的姑姑家临时有事儿,没赶上开饭就匆匆离开了。 高慧慧敏感地察觉何呦呦的情绪有点低落,想安慰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她甚至不知道这个小妹妹在想什么。 何呦呦甩掉心里那点小伤感,继续给高慧慧说虾饼的做法。 把虾剁碎,藕剁碎,加葱花姜末,黄酒、盐和糖,少许面粉,其实应该加点胡椒粉,不过胡椒价贵,家里没有。 “揉搓摔打,然后压成小饼。”何呦呦说一步,高慧慧做一步。 林海进来看了一眼,干脆把虾都挪进来开始扒虾皮抽虾线。 何呦呦说完,想起今儿高大壮带回来的鲜果子,小跑去翻了翻,找出一个黄金蜜柚来。 把柚子剥开,取了柚子皮洗干净,把白瓤一点点去了,让等待林海剥虾继续做虾饼的高慧慧切成细丝浸泡到水里。 “这可是要做果子茶?”高慧慧问了一句,她都习惯家里用黎朦子泡水了。 “做果酱,蘸这个吃。”何呦呦指了指旁边压好等待下锅的虾饼。 高慧慧见她好似开怀了,便笑着说:“那你告诉我怎么做,我来弄。” “好,谢谢大姐!”何呦呦欣然应了,心里对高慧慧这个大姐姐更加欣赏和热爱,她决定回头一定要好好送大姐一份礼物。 等柚子皮和果肉被糖似乎煮化融合,一筐的鲜虾也变成了一个个茶杯大的虾饼。 酸酸甜甜的果子香,还有油煎虾饼的鲜香把躲在房间里的徐氏跟高大壮都引出来了。 看过粉嫩的虾饼和橙黄的柚子酱后,晚饭之后再不肯吃东西的徐氏破例来了顿夜宵。 “这个好,如果在市集支个摊位卖,定然能卖出去。”林海不爱蘸柚子酱,自己弄了一碗芥辣料汁儿蘸着吃,美得摇头晃脑,强烈建议出摊。 “太费力气,本钱也大。”徐氏评价,虽然小买卖挣得就是个辛苦钱,但以家里现在的情况,真没必要这么费孩子。 何呦呦连着吃了两个,心满意足,提笔把制作虾饼的过程一一写下,准备明儿就给那位郭二郎送去,再赚一笔快钱。 第七章 福利到 今夜吃得太饱,曾经被忽视的情感在美食和新家人的关爱中填平,何呦呦做了一个美梦,一整晚嘴角都向上翘着。 再睁眼,天色已经大亮,何呦呦神清气爽的点开签到系统,今儿正经八百的过节,终于到系统发福利的时候,她翘首以盼许久了。 【签到成功:获得粽子大礼包*1、端午香篆*10、道理袋*10,避瘟扇*10,今日签到积分+1】 【端午佳节,暴击翻倍!】 不等何呦呦去看那粽子大礼包里都有什么,暴击活动再次开启,熟悉的转盘上,间隔在x1、x2、x3、x5中间的“谢谢惠顾”摇身一变,全部变成了x10。 哟呵,看来是必中的选项啊,没有任何一个游戏人不对这种转盘动心,明明不用手,何呦呦还是在手心呵了口气搓了搓。 伴随着激烈的bgm和更耀眼的闪光特效,紧张的一刻终于到来……何呦呦无语地看着转盘指针停在了“x3”的位置。 “看来今天的运气一般。”何呦呦丧气地嘟囔了一句,不过看到签到物品瞬间堆积成小山又乐了,都是白来的,多了不嫌多,少了也不嫌少。 【浓情端午送祝福,粽叶飘香五月五,签到系统特此送上端午佳礼,祝福宿主安康乐健,百病不生】 暴击过后,签到系统的面板又是一变,一个偌大的画着金色粽子的礼盒伴随着巴拉巴拉的声音出现在何呦呦的眼前。 何呦呦听完了系统的祝福,第一反应就是,这小玩意儿还挺人文化,然后想都不想地对着礼盒就戳了下去。 【恭喜!获得空间种植盆x1!】 【空间种植盆:能够在系统空间种植的神奇花盆,无需浇水施肥,只要播种,作物成长期与现实成长期比例为1:10(天)】 何呦呦瞪大眼睛,仔细地盯着有点2d的小花盆,满脑子都是惊叹号! 什么?这是什么啊!1天顶10天的成长期,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种植空间吗! 虽然这个种植空间有点太迷你,可能就只能种一种甚至一颗作物,但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有了一个盆盆,更多的盆盆还会远吗? 何呦呦的嘴角慢慢的从一个弧度变成一个更大的弧度,在笑出声之前,紧紧地捂住了情难自抑的小嘴巴。 为了转移注意力,何呦呦把端午大礼包打开,看了看用不同颜色的丝线系着的小巧粽子。 这玩意儿她还真不知该什么时候拿出来,毕竟最早签出来的百合银耳羹和驴打滚至今还放着呢。 粽子之外的三样东西,倒是让何呦呦有点喜欢。 道理袋是用红色和白色的彩色布料做成的抽绳小袋子,何呦呦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点稻米和木雕的李子,这才恍然,原来是这么个“稻”“李”。 这个正好用来送几个哥哥,嗯,也给林海一个,四位老先生……再见得节后了。 香篆是云纹的,闻着艾草味儿很重,这个何呦呦知道,以前姥爷的朋友毕爷爷,每年端午都自己做驱蚊香送姥爷,她把毕爷爷送的驱蚊香掰碎了放到荷包里挂身上,一夏天都不招蚊子。 这个送给高大壮这个爹,正好可以放在铺子里驱蚊虫。 最后就是一把把小扇子,扇子都是巴掌大的纸质团扇,上面画着应节的花卉,送给娘亲和姐姐们正合时宜。 何呦呦掐着指头算着三种物品各自该拿出几个的时候,有脚步声从楼梯逐渐逼近,赶忙一样拿了七八个塞到柜子下的抽屉里。 “呦呦,起来了,今日过节,不能睡懒觉。”徐氏今天难得的早起,拎着一套绿色绣金虎的纱衣一边给女儿穿一边念叨:“艾虎贴身,五毒不侵~” “娘,怎么忽然换新衣?”之前在家过端午没这一说,何呦呦有点好奇地扯了扯身上的新衣服,滑溜溜的,感觉特别凉爽的样子。 “你小红姨母说这是京城传过来的说法,京城的孩子都穿带艾虎图案的夏衣,祈求孩子平安。”这衣服是早准备的,但老虎是徐氏特意赶着绣出来的。 “谢谢娘,我也给娘准备了节礼。”何呦呦抱着徐氏亲了一下。 起身跑到柜子翻了翻,借机把刚才放进去的三样东西都拿了出来。 “之前听善老先生他们聊天,说画扇催暑迎,灵符喜辟邪,这端午扇又称避瘟扇,能降火消灾,避毒祛病,娘你先挑。” “这个道理袋送哥哥们,驱蚊香是给爹的。”何呦呦一一把物品排放好。 “哟,这都什么时候预备的?我来看看啊~”徐氏没想到女儿准备了东西,看着堆成一堆的物品疑惑一下,但也没多想,毕竟孩子也独自出去好几回了。 何呦呦本来被徐氏这么一问有点紧张,正在想忽悠的措辞,结果她娘转头就去挑拣东西了。 “这个蜀葵的好,萱草的也好看,驱蚊香这么多,也给我一…两盒吧……”当娘的看了又看,数了又数,对着女儿一笑,毫不客气地一样拿了两个。 “反正还有多,这些都给娘吧,娘跟你最亲,东西得最多,对不对?”徐氏一边说歪理,一边还搂着女儿从头到脚地摸了一遍。 何呦呦被娘摸的痒痒,咯咯咯的笑了半晌,“迫不得已”的同意了娘亲的贪婪请求。 母女二人亲亲热热地下楼,高大壮竟然还没出门,正在门口贴张天师画像。 高福生被指挥着去门口挂桃枝柳条葵花菖蒲和艾草,高康生跟高乐生抬着一个长桌放到大门口,高慧慧和高翠翠端着粽子、水团和茶酒往桌上摆放。 拜过张天师,说过了节日的吉祥话,一家人这才坐到一起准备吃饭。 徐氏端了绣筐出来,给女儿们一人戴上衩头符(虎)。 钗头符就是用布做成毒虫禽鸟,或者老虎猛兽之类的形状饰在头上,求一个辟邪避毒的寓意。 除了女儿头上的一对金红小老虎是徐氏亲手做的,给高慧慧和高翠翠的钗头符都是徐氏直接在绣庄买的,钗身是铜鎏金的,钗头的纹样可以拆卸,等过了端午,换个钗头还能用。 何呦呦晃了晃脑袋上的一对小老虎,感觉流苏随着自己的动作摇来摇去,顿时觉得自己可爱加分,心里美滋滋的。 徐氏又给家里的男丁一人一个老虎的香包,高大壮那个比儿子的大出一倍,逗得父子几个都大笑不已。 轮到高大壮,他没搞那么些花样,子女平等的一人发了一枚挂了红绳的花钱。 可花钱上的纹样和吉祥话却各不相同,仔细品来,竟是应了孩子们的属相和生辰月份的,细品之下,让人越发感动。 第八章 送节礼 高福生给弟弟妹妹一人送了一套泥塑五毒虫,高康生用艾草编了老虎一人送了一只,高慧慧送了桃木牌,高翠翠和高乐生,一人送桃木小剑,一人送柳木棒槌。 这一大早上见到的老虎装饰,比何呦呦前辈子加一起见到的都多。 古代人的端午节可真爱老虎啊,或许从上古流传下来的根本就不是端午节,而是端虎节? 何呦呦觉得这个笑话有点冷,急忙把自己的礼物拿出来给大家发下去。 “呀!好精巧的扇子!”小小的团扇一下就戳中了高慧慧的少女心。 “这个叫避瘟疫扇,这个是道理袋……”何呦呦巴拉巴拉的解释了一番。 高慧慧在栀子花和石榴花扇面中纠结了一会儿,选了石榴花。 高翠翠见姐姐选定,才拿起另一把扇子翻来覆去地看,又扇了两下,略微有些惋惜地叹道:“这东西县里还没见到卖的,早知道咱们做来卖了。” 徐氏皱了一下眉头,很快松开,今日过节,不宜说教。 “二姐,天下的生意是做不完的,你这样什么都想要,就跟那熊瞎子…猴子摘桃一样,摘一个丢一个,累个半死,还什么都落不下。” 何呦呦想说熊瞎子掰玉米,忽然想到这会儿没有玉米,急忙改口。 她觉得高翠翠做生意的敏感度是有的,但太过贪心,好高骛远的毛病一点也没改,这样下去是要吃大亏的,而高翠翠吃亏,对于全家来说都没好处。 毕竟现在他们是一家人,利益都捆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嘿~你个小丫头……”高翠翠拿着扇子就要拍何呦呦的头,被高乐生拦住了。 “小妹说得对,二姐你这两天浮躁得很。”高乐生深有体会,以前只觉得二姐冲动,现在觉得二姐鲁莽得很。 “呦呦!”徐氏瞪了女儿一眼,你最小,这话你不能说。 “我没有教训二姐的意思哦,我是想跟二姐说,你得选一条你觉得最想要走的道,然后努力向前走,才能达到终点,要是一直在岔路上转悠,永远都在原地打转。” 何呦呦给了娘亲一个安抚的眼神,不自觉地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呦呦说得对,翠翠,你都已经开始挣钱了,也算个大人,合该想想将来了,你到底想做什么呢?”高大壮挡在徐氏跟前,不让她瞪孩子,转头看着二女儿语重心长。 他私心里其实不愿意女儿跟着做买卖,这份辛苦谁干谁知道。 高翠翠倒是没生气,她最近赚钱了,心情高涨得很,不过是看着别人抢生意心焦,所以看到什么都想着能不能换成钱。 何呦呦的话她本来没当回事儿,可爹的话却入了耳。 高翠翠歪着脑袋,正想着要怎么回答,门外忽然有人喊:“敢问可是何小娘子家?” 高福生起身去开门,见门前站了四个人,二人一抬地抬着两个箱子。 “何小娘子,主家郭郎君问您端午安康,小的替主家给您送来端午节礼一箱。” 门一开,门外的人就看到何呦呦了,直接抬着箱子进来,给何呦呦问好,道明了来意。 “何小娘子安,小的是替善家给您送端午节礼。”后面的两个人也跟着进门,放好箱子后,报上家门送上拜帖。 何呦呦愣了一下,没想到郭二郎和善老先生竟这样给她面子,顿时有些慌。 其实送节礼,通常会提前几天,但几天前何呦呦还跟二位素不相识。 节前才给了菜方子,若再额外送礼,显得谄媚不说,也怕人家误会想要套还礼占便宜。 毕竟以善老先生和郭二郎的家底,拔根汗毛都比何呦呦家底粗。 何呦呦冷静了一下,转身上楼去把昨天道理袋、团扇和香篆一样拿了十个,放到竹篮里用帕子盖了拿下楼,又从高慧慧要了两瓶昨晚做的柚子酱放进篮子,凑成四样。 最后掏出两份做虾饼的方子分别递给两家的家仆,福身致谢:“多谢你们跑一趟,正巧,我这也预备了一份礼,劳烦你们帮忙带回去,再帮忙转达一声谢,就说等过完节,我请二位吃好吃的。” 徐氏赶忙从桌上抓了几个果子,一人塞了两个,他们这样的普通人家,给赏钱那是托大,不但买不了好,还得惹人笑话,给点吃食甜嘴解渴正合适。 两边的家仆教养很好,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恭恭敬敬,谢过徐氏,接过果子,才带着竹篮回去了。 “咱们呦呦都有人送礼了。”高大壮真是被惊了一脸,郭二郎是什么人他还不知道,但善老先生竟然给小女儿送礼这件事刺激到他了。 “善老先生仁善,怕是因为我年幼,体恤一番。”何呦呦笑着解释了一句。 她也挺惊讶的,没想到这位老先生这样赤诚,也没想到郭二郎这般给面子。 “都是什么啊?”高翠翠好奇地拿起拜帖,可惜没认出几个字。 “我帮妹妹拿上楼吧?”高福生一把从高翠翠手里拽过拜帖,准备跟高康生一起把箱子送上楼去。 “不用,既是送我,但便由我处理,自我来,哥哥姐姐们时刻照顾,爹爹也关心,我正愁无法报答,今儿正好借花献佛,给大家看个新鲜。” 何呦呦摆手,指着箱子笑,示意大家分了。 高大壮和高慧慧都不同意,刚要说话,却被徐氏抢了先。 “呦呦说得对,她一个小孩子家家都靠你们照顾呢,今儿就让她当这个散财童子,大家都乐呵乐呵。”徐氏说完就去开箱,她心里好奇,也怕自己后悔。 她先开的是善家送来的箱子,里面有一匣子夏常药,一匣子毛笔墨锭,两罐端午果子,两匹艾青色的夏布。 而郭二郎不愧是开了三家酒楼的东家,财大气粗得很。 箱子里是两匹水红色茧绸,两瓶梅子酒,两包茶叶,最后两包更是叫何呦呦咋舌不已。 竟然是胡椒,而且是一包黑胡椒,一包白胡椒。 郭郎君真是个大好人!正愁胡椒价贵的何呦呦在心里给郭二郎大大地点了个赞。 第九章 破财节 一大早的就收礼,让高家充满欢欣。 高翠翠也不记得刚刚说她的话了,只围着那两匹茧绸看。 “这就是绸缎啊~”她想伸手摸摸,又怕刮丝,心里有点想要,但高翠翠又清楚,自己没资格要。 “正好,过了端午就该换夏衫,这些正好给咱家的小娘子一人做一身衣裳。”徐氏忍着心疼分配。 这绸缎看着可真好,不过要只给女儿穿,别人看着不像样。 何呦呦跟高大壮都看出来了,前者抿嘴偷笑,决定等打工的银子到手,就给她娘买一身绸缎的衣裳,哪怕不能穿,衣柜里也不能没有。 高大壮觉得这样抠门又要假装大方的徐氏着实招人怜爱,算了算自己兜里的私房钱,打算去银楼给她置办两件首饰。 酒和茶留着待客,胡椒也送到厨房被妥善收好,毛笔墨锭直接就给何呦呦送到楼上,只留下两罐端午果子放在桌上。 “这端午果子是用什么做的啊?”何呦呦头一回听说这玩意儿,好奇地打开罐子往里看。 “用菖蒲、生姜、杏、梅、李和紫苏这些端午的应季果子和草药切成丝,用盐揉了晒干,包裹在梅子里,吃起来咸香鲜甜,口舌生津。” 回答何呦呦的竟然是高福生,他看着两个罐子,表情有一丝回味和惆怅。 难得见稳重的大哥露出这样的表情,不只何呦呦,其他几个弟弟妹妹也都疑惑不已,还有点担忧。 “噗~这是又想起你那个小伙伴了?”高大壮想了一下,立即反应过来大儿子这般作态是为什么了。 “你们大哥,小时候在义学,认识了一位彪悍的小娘子,老拽着他一起玩,给他带好吃的,可惜那位小娘子全家都搬到西川路了。” 高大壮一边想一边笑,那时候大儿子每天下学都哭唧唧的回来,说今天又被小娘子揍了,然后第二天又哭唧唧的拎着一篮子吃食,说是小娘子给的补偿。 “爹!”高福生有点恼怒,就好似心里的秘密被人当众点破了似的,实在让人难为情。 “后来呢?再也没有通过音信吗?”高翠翠追着问,这事儿他们完全不知道。 “没有,翠翠,刚才小妹和爹说你的话,你也好好想想,别的不说,只咱家的铺子都一天不敢歇,这其中的辛苦就别提了。” 对爹,高福生不敢大小声,对妹妹就不客气了,他直接把刚才的事儿又提起来了。 一个人说,两个人说,三个人都说,高翠翠的驴脾气也被激发了。 “我想什么?辛苦那是因为钱挣得不够多,钱多了就可以雇人帮我干活,我不就不辛苦了!”高翠翠气得直跺脚,干嘛一大早都说她。 “……”不可否认高翠翠说得对,何呦呦眨眼,谁不想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啊,就是在现代,她都一周找一次保洁帮忙打扫卫生呢。 “二姐说得对,我知道爹跟大哥是担心二姐没长性又什么都想试,把赚到的钱又赔出去,到时候鸡飞蛋打白忙一场。” 最终出面的还是高乐生这个跟高翠翠同在肚子里待了十个月的弟弟。 “目前我们就只在小吃上转转,等钱攒够了,要么弄个摊位,要么就租或者买个小铺面,到时候就不怕雨雪风霜了。” 高乐生说完给二姐使了个眼色,你明白啥意思了不? 别人这时候说话,没准要火上浇油,亲如一体的双胞胎弟弟说话,高翠翠就听进去了。 她点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你们放心,我不会看到一样就都想着拿去卖的,我也知道做东西很费劲。” 要不是有海哥跟大姐帮忙,凭他们自己根本弄不来这些小海鲜,高翠翠心里明镜似的。 何呦呦想了想,虽然高翠翠没有意有所指,但自己确实没出啥力,哪怕是提供了方子,但一家人都忙活,她坐享其成占大头,就显得有点不地道了。 她看了徐氏一眼,徐氏明白了,肉痛地点了点头。 徐氏觉得端午节真不是一个好节日,今日破财得厉害。 何呦呦才指着地上还没收起来的箱子说:“郭郎君家是在密州开酒楼的,他想收购捞汁儿小海鲜和醉虾的方子,我打算卖给他。” 在高翠翠一脸惊愕,想要说话的时候,何呦呦伸手阻止她,继续往下说: “这两个方子都不算稀奇,大概也就值个三五十两,他在密州,也耽误不了咱们买卖,这样咱们再努力凑一凑,怎么也能在冬天之前凑够租买铺子的钱了。” 何呦呦说完这些话,才看向高翠翠:“二姐,我把我手里的钱都赌上支持你,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高翠翠没想到何呦呦这么说,鼻酸地上前搂住何呦呦:“你放心,我肯定不让你赔钱,我还要让你挣大钱,将来给你买善家那样的大院子。” “哈哈~好!”何呦呦大笑,搂住高翠翠拍了拍她的肩膀:“那我的大房子就指着二姐了。” 姐妹情深的画面让高大壮一个大老爷们红了眼,家和万事兴,只要兄弟姐妹齐心,哪有不成功的事儿。 “好了好了,再不吃饭都要晌午了。”徐氏嫉妒了,分开高翠翠和女儿,把她们一人一边地安置在自己身侧,命令大家赶紧吃饭。 “嘿嘿,娘,我想吃白粽~”何呦呦知道娘肯定不痛快,银子进了兜再掏出来,任谁心里都难高兴。 徐氏白了女儿一眼,拿手指戳了戳她的脑门,然后伸手去拿白色丝线捆绑的粽子,结果被高慧慧抢先一步。 高慧慧不但给何呦呦拿了粽子,甚至还把粽叶都给剥好了,又撒了一勺糖才递给她。 徐氏愣了一下,不禁失笑,挺好,有得有失,她女儿这也算得了能干的手下,将来只坐等着收钱就行。 早饭过后,高大壮真得去铺子了,孩子们也各有其事。 高福生跟着去铺子,高康生高慧慧去订购小海鲜的人家送货,高翠翠和高乐生则打算去酒楼推销。 何呦呦今日不去善家,也不想跟哥哥姐姐跑,想钓鱼又不敢,思来想去,她决定去一直没去上的书肆看看。 结果一出门就被拦住了。 第十章 再收礼 “敢问,是何小娘子吗?”拦住何呦呦的是一个身穿书生袍,头戴逍遥巾的小郎君。 小郎君十二三岁的模样,眉眼很淡,五官平平,脸白体瘦,显得有些文弱。 “何小娘子,在下崔鹏,此次前来,是替我娘来道歉的。”崔鹏双手抱拳直接来了九十度躬身。 “?”这就是让高翠翠吃了亏的崔书生?何呦呦警惕地打量了对方一眼:“恕我不明,崔小郎君是为了什么道歉?” 是因为上次打架?事情都过去好几天了,才来是不是有点晚?该不会是看到有人来送礼,故意来套近乎吧?何呦呦无不恶意地想。 实在是崔氏跟崔鹏给她的印象太糟糕了,何呦呦实在不信,崔鹏能不懂之前高翠翠常去崔家的意思,但他还由着崔氏辱骂高翠翠,这就是人品问题了。 “前日,家母回家带了一篓虾,我只当她花钱买的,今儿一早才晓得,是她在河边偷着拿了何小娘子放的篓子,由此才知道前些日子母亲引起的争端……” 崔鹏做出一副实在无颜见人的羞愧模样。 “!哎哟!我的虾!”她就说这两天好似忘了什么事儿似的! 何呦呦后知后觉地想起前天跟高康生回来时,自己亲手接过高福生手里的虾篓子扔河里了。 大哥二哥也不吭一声! 何呦呦气恼地瞪向崔鹏:“崔郎君,你也是个读书人,圣人之言朗朗在口,怎么不把礼义廉耻与令堂讲讲!” 崔鹏骤然抬头,脸色不太好地看了何呦呦一眼,又急忙垂下头,再次拱手躬身:“实在对不住,何小娘子教训的是,都是崔某一人之错。” 这是一个善隐忍的人,不叫的狗才最可怕。 何呦呦深呼吸,缓下声气:“抱歉,刚才言语过激,崔郎君,我也是可惜,你寒窗苦读,也该知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若是家人都无法约束,将来如何做得一方父母呢?” 她这话落地,不等崔鹏反应,巷口忽然传来一声叫好声。 “何小娘子,柏琰携妹贸然来访,还请不要见怪。”随着叫好声,柏琰带着柏瑷,身后跟着两个抬着箩筐的家仆步入巷中。 “何姐姐!端午安康!”柏瑷上前行礼,然后一脸钦佩地拉着何呦呦要说话。 “家中来客,还请崔郎君自去吧,那虾篓子若还在,劳烦送还,若不在就算了。” 何呦呦好奇柏琰柏瑷的来意,也不好慢待,正好不想跟崔鹏继续扯下去,便让对方滚蛋。 “实在抱歉,请何小娘子放心,稍后我会把虾篓送还。”崔鹏看着柏琰和柏瑷笑了笑,抱拳行了礼便转身离去。 何呦呦请柏琰和柏瑷他们进门,关门的时候,瞥见巷尾拐角处闪过一片女人的衣衫,眉头皱了皱,猜测那应该是崔氏等在那。 这母子俩都不是好人,防患未然,她得让娘多注意下。 “什么风把您二位吹来了?娘,这是我跟您说过的,柏小郎君和柏小娘子。”何呦呦对着听到声音从正房走出来的徐氏介绍了一句。 “哎哟,这俩孩子怎么长得这么好啊~”徐氏挂着灿烂的笑,夸张地称赞柏家兄妹。 “伯母谬赞了。”柏琰彬彬有礼,他们昨天在善家门口见过徐氏来接何呦呦,徐氏跟何呦呦眉眼之间相似,一看就是母女。 柏瑷则被夸得笑眯了眼,故意噘着嘴巴作怪:“真的吗伯母?那是何姐姐好看还是我好看?” 其实她很想问,昨天他们到底去看什么热闹了,但柏瑷知道若是自己问了,爹非得请家法不可。 柏琰眉头一皱就要斥责妹妹,结果徐氏回话比他快,直接来了一句:“那还是我家呦呦好看。” 说完之后徐氏自己都笑了,柏瑷更是哈哈大笑,就连柏琰也忍不住挂起了嘴角。 “之前舍妹在善家冒犯了何小娘子,家父家母知道了,狠狠地教训了我们一通,今日来一是赔不是,二是感激何小娘子不计前嫌跟舍妹交好。” 柏琰说完,拉着妹妹一起,对何呦呦一躬到底。 “柏小郎君你们也太客气了,我很喜欢柏瑷的天真直率,能跟她相交,乃是我之幸。”何呦呦赶忙上前虚扶起兄妹,心里暗赞,柏家家教真好! “小孩子家家,没那么多礼,我家呦呦也是刚到城里,还不认识几个人,你们跟她玩,伯母得谢谢你们。” 徐氏对这俩小孩的印象嗖嗖上涨,她女儿就该交这样有礼有节,长得又好看的朋友。 旁的不说,只这三个孩子站一处,就能看出个太平盛世的景象来。 徐氏去端果子,倒了茶水来,然后坐在一旁听三个小孩子叽叽喳喳地说话。 听到柏瑷问起门口的事儿,徐氏才知道女儿叫崔鹏给拦下了。 她瞪了女儿一眼,一边庆幸女儿被拦住,没有孤身一人跑出去,另一个又恼恨崔鹏把主意打到女儿身上。 要赔不是也该跟高家人说,非得拦住女儿,明显就是别有居心。 徐氏毫不吝啬地用最大恶意来猜测崔家母子。 何呦呦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徐氏还是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出门,但她觉得涞水县的治安挺好的,而且今天过节,街上人多,万一遇见什么事儿,她跑就是了。 柏琰和柏瑷没多待,今天到底是过节,自家的客人也不少,过来主要就是道歉和表态。 一个是父母交代,失礼就该道歉,另一个也是真心想跟何呦呦相交。 难得有个年纪相当的伙伴,尤其是柏瑷,性子活泼,若是没个人一起玩,怕是要憋坏了。 何呦呦又去楼上拿了两套道理袋、香篆和扇子,把家里最后剩下的两瓶柚子酱也给了出去,默默叹气,所以说,家底薄的人真不配收礼啊。 将约她明日一起去善家的柏家兄妹送到巷子口,去书肆的想法也被打消了,何呦呦慢悠悠地踱步回家,一进门,就被徐氏惊呼着拽过去了。 “呀!呦呦~快来!柏家人真的好大方!” 第十一章 论心交 柏家送礼用的是箩筐,看着不如善家和郭二郎送的箱子贵重。 可掀开箩筐的盖子,里面堆得满满的,四包点心,四包蜜饯,围了周围一圈,然后是四个青瓷大肚酒瓶,四个白瓷圆茶叶罐。 不过叫徐氏发出惊呼声的,却是压在最下面的两个小盒子,一个盒中放着一串水晶项链,另一盒则是一对玛瑙手钏。 何呦呦咋舌,柏家可真讲究,显然前面那四种是节礼,后面的小盒子是给她的赔礼加交好之礼。 “这个是给你的,你单收起来,往后要还的。”徐氏疼了一早上的心终于恢复了,甚至还有点雀跃。 她不太清楚这两样首饰的价值,但看着就稀奇,而且是与县令千金的手帕之礼,女儿将来出嫁也小有风光。 徐氏自己这样现实势利,嘴上却教导女儿:“咱们家虽然简薄,但俗话说贫而不谄,拿不出贵的,就拿自己觉得最好的最合适的,做到态度上平等庄重,方是交往之道。” 何呦呦点头受教,所以说娘合该是她娘,跟她一个想法,君子之交,尽心尽力。 “赶紧收起来,暂时别拿出来戴,只当是个玩意儿。”徐氏小心眼,怕高翠翠眼红,把盒子塞到女儿怀里,示意她送上楼去。 何呦呦抱着盒子咚咚咚的跑上去,放到衣柜深处,又咚咚咚的跑下来,跟徐氏去拆那点心和蜜饯。 “还得是进城,不然想吃口新鲜的点心都费劲。”徐氏拿起一块梅花似的点心瞅了瞅,小心地掰开,喂女儿一口,又自己咬了一口。 “娘,那你怎么不想着在城里买房子?”何呦呦不知房价,但想着似李老实家那样的杂居院子应该贵不到哪里去吧。 “怎么没想过,但好房买不起,不好的房,住着也不安心。”徐氏幽幽地叹气。 孤儿寡母就是不好过活,若是手里再有点钱,被那些想吃绝户的盯上,轻则身败名裂,重则性命不保。 娘家好,但是远香近臭,天长日久的,怕娘家人也失了耐心,到时真是举目无亲,死无定所。 何呦呦上前抱住娘,心里懊恼,她真不该提这事儿,别说古代了,就是现代,有钱的孤儿寡母让人吃绝户的也不是没有。 她姥姥的手帕交,某位大学教授的女儿就是被人吃了绝户。 那男的费尽心机地讨了这位教授和女儿的欢心,做了人家的上门女婿,却偷偷地利用教授的名头论文造假,利用其妻子的身份和婚房贷了大额贷款,然后远走高飞直接出国。 那位教授的女儿受不了打击疯了,教授一把年纪还要卖家产还债,叫人听了都觉得心酸。 徐氏搂着女儿坐到自己身边:“现在也不错,你多了哥哥姐姐,将来能多几个走动的人。” 而且高大壮人也好,徐氏想起夜里的旖旎,不禁面上生热,抬手扇了扇,赶忙转移话题。 “不过之前想着在海边给你买个院子,将来有个散散的地方,早上听翠翠说要给你买大院,倒是提醒我了,其实城里的院子也不是不可以看。” 说到正事儿,徐氏逐渐冷静下来,她之前来城里打探高大壮的时候,就问过房价。 似涞水县,因为地理优势,房少价贵,便是北城那边的杂院民居也比在村里盖上五六间的瓦房贵。 不过昨天她去看完李家的热闹,有注意到周粉匠家,他家的院子跟李家住的院子格局一样,但只住了周家一家。 若是慢慢攒钱,一间一间把一个杂院买下来凑成一个院,再好好拾掇拾掇,倒也不错。 而且一间一间买,不用一次拿出大笔银钱,还能在买了之后先租赁出去回点本钱。 何呦呦听着娘一句一句给她“科普”,眼睛是越睁越大,这不就是包租婆吗? “怎么说都是个进项,有你爹和哥哥们在,也不怕收租难。”徐氏越说越觉得这个主意好,甚至比看海边小院的心思都热切。 “娘做决定就好。”何呦呦全力支持她娘,反正有签到系统在,就算赔钱了也饿不死。 徐氏就笑,又拆了一包蜜饯给女儿塞了两个,这才去继续绣那幅送子观音了,她还想早点完成了,看能不能跟朱家扯上关系,把这个后患绝了。 至于崔家,不着急,回头再收拾他们。 …… 没一会儿高康生高慧慧带着林海先回来了,除了小海鲜外,还带了一篓子虾一篓子螃蟹作为蹭饭的礼物。 这下何呦呦有事儿干了,她盯着螃蟹在心里许愿,希望明儿签到系统给她圆梦,来份呛蟹酱蟹香辣蟹之类的,只要是螃蟹她都不挑。 徐氏看着好笑,便让林海解开两个螃蟹让它们打架给何呦呦看:“先让螃蟹松快松快吧,免得被口水淹死了。” “娘!”何呦呦有点羞恼地嗔怪。 她就是馋了啊,说起来都是泪,谁能想到明明生活在靠海的城市,却连螃蟹都吃不起啊,她都是赶上节日或者生日才敢放纵的奖励自己吃一次。 高慧慧被母女俩的对话逗得忍不住笑,林海看着她笑也跟着笑,高康生见大家都笑了,不禁也咧开嘴。 没一会儿高福生带了个人一起回来了。 “这是大姑家的寿宁,之前一直没得空,今儿才放假。”高福生给徐氏跟何呦呦介绍,又让宋寿宁叫人。 “姑父那边不得空,叫我先把寿宁带来,他晚上过来一起吃饭。”双方见礼之后,高福生才跟徐氏解释了一句。 “那可好,今儿咱们好好热闹一番,你妹妹也是个爱读书了,寿宁跟她一起玩吧。”徐氏看着斯斯文文白白净净的宋寿宁,眼睛带笑地拉着他往何呦呦面前送。 这孩子长得一般,但看着还算整齐,跟女儿站在一处,勉强能看,先当小伙伴玩一玩,将来还得再瞅瞅。 何呦呦压根没想到她娘这么早就开始筹谋她的婚事,只看着差一副眼镜就能扮演三好学生的白脸小郎君笑。 心里暗暗吐槽,这古代书生撞型的太厉害了吧!真要是在学堂里见了,她怕都得认一会儿才敢叫人名! 第十二章 画扇面 傍晚林伯比高大壮还先到一步,他拎着一个瓦罐,进门就喊林海过去接:“碰巧遇见一个卖牛肉的,赶忙抢了几斤,叫人早早的煨上了,等会儿吃正好。” 何呦呦的目光立刻挪到了这位浑身散发着炖肉香气的伯伯身上:“林伯伯,牛肉平时不让卖吧?” 小何呦呦的记忆中就没吃过牛肉这种东西,当然也没正儿八经的吃过海鲜,村中不靠海,家里除了何秀才外,其他人终年也不出村一次,便是想买也买不到。 “可不是么,不过听过路的客商说,朝廷已经派人跟西夏和大辽和谈,准备做畜牧生意,往后从两地引进牲畜,怕是牛羊肉就会便宜了。” 林伯也不拿何呦呦当小孩,把自己听到的消息给她说。 “是,我们夫子也提到,去年大同府一战后,双方和谈,达成休战十年的协议,上个月才说开放互市。”宋寿宁跟着插了句话。 宋寿宁说完看向何呦呦,路上大表哥说了,这位新来的妹妹极其聪明,而且善文才,还能教导高家的表哥表姐们读书。 他心里不太信,也不太服,便有心试一试:“课堂上,夫子问我们为什么是休战十年,呦呦妹妹,你知道吗?” 何呦呦懵了一下,这问题是小学生该知道的吗? 宋寿宁误会她不知,便有些得意的公布答案:“夫子说,一为修生养息,二为备战养战。” 何呦呦眨眼,挂上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双手击掌:“寿宁哥哥,你可真厉害!” 傲娇的小学生骄傲的挺起胸膛,正要仔细给这位长得好看的小妹妹继续分说,就被一路嚷嚷着回来的二表姐给打断了。 “妹妹!”高翠翠一阵风似的刮进来,直奔何呦呦跟前,递出两把折扇。 “我跟哥哥在聚福楼卖小海鲜,遇见个郎君,相中了我手里的扇子,说这画颇有意境,想要买,那我肯定不卖啊,那个郎君就说请画画的人帮忙画两幅扇面,一副给300文,你看看能不能画,不能我就把这扇子拿回去还他。” 高翠翠巴拉巴拉的一通输出,最后摆出了一副随你高兴,但她十分期待的模样看着何呦呦。 何呦呦想说你手里那扇子不是我画的,可听到600文的价钱,她想她也不是不能画。 “我试着看看,你拿回去要是对方不喜欢,便把折扇买下来,到时候我拿来送人。” 不就是兰草,何呦呦四岁的时候就照着姥姥的画描过。 因力大破纸,直接把姥姥刚画好准备装裱的画给染了一大片,好在姥姥技巧高超,直接改了一副石中草。 然后她被罚画一百张兰草,足足画了一年。 何呦呦怀念了一下每天放学都哭唧唧的自己,拿着两把折扇上楼,提笔把被毁之前和被毁之后的改版兰草,复刻到了两把扇面纸上。 一般梅兰竹菊的扇面最好都配个题,但何呦呦目前“只”会楷书和行楷,便没多事,只等墨干便收了扇子,下去递给高翠翠。 赶巧高大壮跟宋三明拎着几个油纸包进门,见了折扇便问了一嘴。 “也不知怎地,这宣扇忽然就盛行起来了,我见那些夫子先生的人手一把。” 宋三明看着折扇的目光多少有点羡慕,更多的还是疑惑,他大舅哥家都有人能用上折扇了? 这东西没有身份标识,但能拿在手里,已经是一种身份象征。 高翠翠像一只骄傲的小公鸡似的把刚才的话巴拉巴拉的给爹和大姑父说了一遍。 “快给姑父看看,这300文的画长什么样?”宋三明先是惊讶的看了一眼何呦呦,然后一脸急切的让高翠翠把扇面打开给他看一眼。 高翠翠学着在聚福楼看到的另外两个郎君的模样,“唰”的一下展开扇子,只见一团细长的墨草和几朵淡淡的花瓣占据其上,看上去稀稀落落,却别有一番感觉。 高大壮看不懂,就觉得这草长得还挺好看,宋三明半懂不懂,觉得颇有几分高深的韵味,林伯见多识广,看惯了贵人手里的好东西,虽然不能评价,却也知道这画不错。 最受打击的就是刚刚炫耀完自己学识的宋寿宁,他也才学会持笔和描红,人家都能作画了,而且是提笔就来,直接画了两幅。 宋寿宁便是再傻,也知道高家大表哥没有吹牛,这位长得好看的妹妹胜过自己几倍有余。 高翠翠显摆完,收好扇子就跑,她怕夜长梦多,想早点把600文拿到手。 高乐生赶忙追出去了,倒不是怕二姐被拐,主要是怕600文到手被偷。 “呦呦,你这画也是跟你爹学的吗?” 宋三明回过神,看一眼正坐着给他们倒茶的徐氏,再看一眼长得跟磨喝乐似的小娘子,心情颇为复杂的问了一句。 宋三明简直要酸成黎朦子了,一样都是鳏夫,看看大舅哥,再看看自己,明明自己比大舅哥年轻,长得也比大舅哥好,还有公职在身,怎么当初徐氏就没打听到自己呢? “不全是,先父主在读书,绘画一道不太擅长。”何呦呦看了娘亲一眼,见她也点头,便放心的继续往下编。 “我娘有本绣花样子的画册,我偷描过,后来又机缘巧合看了《论画》和《古画名录》,慢慢的融会贯通,就会画几笔,不过画的也只在形无神,还差得远。” 这话本来是何呦呦想出来糊弄徐氏的,娘俩天天在一处,想找点借口遮掩自己忽然懂这些,可把何呦呦给为难坏了。 好在徐氏是女儿的铁粉吹,对于女儿的一切不合理都十分合理的接受了,谁叫她这么厉害,把女儿生得这么聪明呢! “我那本绣花样子是我师傅从前朝的皇宫里带出来的,里面确实有不少花草样子,可惜之前村里遭鼠灾,被老鼠啃坏了。” 徐氏想想就心疼,那是师父留给她的念想,明明妥善保存了,竟还叫老鼠逮到空给啃个稀碎。 何呦呦眼神飘忽,心里对着自家娘亲道歉:娘,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叫我用油纸油布包好那本书,我偷懒,直接用了包点心的油纸…… 第十三章 晚宴乐 这个端午节过得十分漫长,让早起到现在一直没怎么得闲的何呦呦觉得好似过了好几天似的,等晚饭上桌,她才终于有种过节的感觉。 今日的餐桌之丰盛,让孩子们都十分兴奋,就连稳重的高福生也不例外地咧开了嘴。 “难得大家伙儿凑到一起,今日都多喝两杯。”高大壮率先举起酒杯,心里的一大堆喜悦想表达,忍了又忍,最终没说。 本来三个大老爷们都是鳏夫,他现在娶了娇妻得了幼女,生活蒸蒸日上,他怕说多了另外两个嫉妒,林大哥还好,妹夫可不是个心眼儿大的人。 “端午佳节,团聚在堂,我祝林大哥和大哥安康,愿孩子们平安成长。”宋三明紧随舅兄后面举起酒杯相祝,不过他在说完这话之后,又看向徐氏。 “嫂嫂,我有一事相求,劳烦你帮忙掌掌眼,看到有合适的娘子介绍一个与我,我娘看人的眼光实在不太靠得住,家里没个人操持又确实不行。” 说完还特意放下酒杯,起身给徐氏作揖鞠躬的行了个礼。 徐氏看了高大壮一眼,见他面无异色,便乐呵呵地答应下来。 哥三个推杯换盏,天南海北地聊天,孩子们终于可以对着自己喜欢的菜下手了。 何呦呦跟前摆着两个大螃蟹,一个是徐氏给她夹的,一个是高慧慧给的。 “这玩意儿全是壳子,吃起来费劲死了,你爱吃就多吃几个。”高翠翠一边嫌弃,一边把螃蟹盘子往何呦呦跟前挪。 “嘿嘿,这才是正确的吃螃蟹方法么,前儿那洗手蟹什么啊~”第一口蟹肉进嘴,何呦呦发出一声喟叹。 她也爱吃呛蟹、酱蟹,但对于那剁得稀烂,看上去惨不忍睹,还一股香油味儿的洗手蟹,实在不能接受。 “今年雨水多,河道被冲,河蟹稀少,肉质也不好,不然这会儿吃河蟹才最美,海蟹还得中秋,膏黄满腹,肥美异常。” 林伯伸手拿了一个螃蟹剥了送到何呦呦跟前,又把蟹壳和蟹爪重新摆成一个完好的螃蟹放到桌上让她看。 何呦呦被林伯这手逗得咯咯笑,这招便是在现代撩女孩子都得加个分。 林海照猫画虎,也剥了螃蟹给高慧慧,却叫高慧慧一把接过,直接递到何呦呦的跟前。 “大姐,你也吃~”何呦呦看着林海可怜巴巴跟小狗似的,不好意思地推拒。 “你吃吧,螃蟹虽然难得,但我们时不时地也吃,等入秋,叫大哥带我们去海边,带个瓦罐和火折子,可以现抓现煮。” 高慧慧把蟹肉倒给何呦呦,一点不可惜,她真不爱吃这玩意儿,没多少肉,还得抠半天,有这功夫还不如吃两口鱼腹。 “嘿嘿,等回头我想想,看有吃螃蟹不费劲的方子没,到时候给大姐做来吃。”何呦呦见高慧慧确实不像舍不得的模样,便笑纳了。 “螃蟹寒凉,你小人家家的不能喝黄酒,吃两个就行了啊,再多该肚子疼了。”徐氏高兴大家都惦着女儿,但该管还得管。 “没事儿,娘,我吃完喝点红糖姜茶就暖了。”何呦呦对着徐氏笑得谄媚,难得一回,就让她放纵一下吧。 “那也不行,最多吃四个。”徐氏被女儿笑得心软,立刻改了原则。 高家人看这出已经习惯了,徐氏根本毫不掩饰她对自己女儿的偏爱。 高慧慧之前还羡慕过,其他几个孩子神经粗,根本没多想,只是笑这个平时显得有些刻板的小夫子,难得表现出孩子模样。 可宋寿宁就真的酸了,他盯着徐氏,想起自己的娘亲也是这样关爱管教自己的,难过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心中惶惶地想着,也不知爹再娶会找个什么样的人。 “寿宁,你也吃,等会儿一起喝姜茶。”徐氏感受到宋寿宁的目光,误会他也想吃,便拿了一个螃蟹递给他。 “吃完饭我就去煮姜茶,到时候大家都来一碗。”高慧慧安抚表弟,吃吧,没事儿。 “其实可以蘸姜丝米醋,不过我不爱吃姜丝。”何呦呦小声地提出建议。 她也挺奇怪的,吃河蟹的时候,都知道预备姜丝温酒,为什么吃海蟹竟然连这都没了。 “我去弄~”高翠翠先姐姐一步去厨房,她不是忽然勤劳了,而是想起做晚饭的时候,她用捞汁儿泡了几个虾。 很快高翠翠就端着一小盆捞汁儿海虾和一碗姜丝米醋出来了。 “二姐,捞汁儿虾最少得浸三个时辰才能入味。”何呦呦看了一眼红彤彤的虾,就知道肯定没入味儿。 “嗯我知道,我就试试,等会儿扒开蘸着吃。”高翠翠点头,主要是天热,厨房也不凉爽,她怕泡久了坏掉。 “这捞汁儿小海鲜是个下酒的好菜,之前我听同仁说过,万万没想到是这几个孩子弄的。” “可惜寿宁去私塾,不然也跟你们跑跑,不指望赚钱,能多见识见识都是好的。” 宋三明夹起一个捞汁儿花螺嗦了,沉醉了片刻,对着几个孩子大赞,他心里有些嫉妒,却又觉得做买卖低下。 他给自家孩子的规划是科举出头,哪怕是考个举人回来,凭借他的人脉,掏些银子去某个偏远点的县城谋个主簿应该可行,再不济了,也能做个文书。 郎舅这些年,高大壮对大妹夫的人品性格早就品得明明白白,他只笑笑不说话,且不说这是孩子们自己的生意,就算是他高家的生意,凭什么让宋家人参与进来呢? 他可以怜惜外甥,给外甥银子花,但绝对不能把外甥带着参与到自家买卖里来,那是对自家孩子的不公平,也是亲戚关系恶化的事端。 “也就是挣点辛苦钱,等天气凉了,就没人买了,这些小海鲜也不好得了,到时候干脆也把几个孩子送去学堂得了,听说义学要重启了。” 林伯乐呵呵地圆场,也是真心建议,也稍稍透露了今天才得到的消息。 “真的?”高大壮故作惊讶,给宋三明递了个询问的眼神。 他心知肚明,这个妹夫肯定早就知道,不过是没瞧得起自己,没打算告诉自己罢了。 宋三明沉吟着点了点头,故作机密地看了一眼几个孩子:“有这个说法,但还没定,主要是夫子定不下来。” 何呦呦“扑哧”笑了,对着高翠翠说了一句:“你倒是快点扒虾(瞎)啊!” 第十四章 两咯噔 这顿饭吃到快戌时正才散场。 (*戌时正:晚八点) 临走之前,宋三明借着醉意找到徐氏千交代万叮咛的求她帮忙“掌眼”,帮着找个娘子给他,又厚着脸皮让跟着送客的何呦呦帮他画两幅扇面。 目送他们远去,被灌了两杯酒的高福生红着脸,迈着踉跄的脚步被弟弟扶进屋去了。 高慧慧关了大门,回身看到何呦呦,难得地说了一句长辈的坏话:“厚脸皮!妹妹你别理会,只当不知道这事儿,就不信姑父还敢来问。” 高翠翠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哈欠,还不忘翻白眼:“以前总觉得小姑父不如大姑父,现在看来,都是半斤八两。” “过节小姑怎么没来?”混得熟了,何呦呦终于敢问了,端午可不算小节,高小姑就算人不来,礼也该到吧? 难道是因为她们母女,高小姑跟家里闹翻了?所以她娘才想收拾高小姑? “小姑这次生了双胞胎,伤到了,爹跟小姑父家说,让她做双月子,得五月二十才出月子,姑父从树上掉下来摔了腿走不了,就说等小姑出了月子再一起来。” 高翠翠脸色不是很好看,她想起小姑父那副怂包的模样就烦躁。 “我真不明白,小姑怎么会嫁到他们家去。” 高翠翠一百个不理解,小姑算是高家最好看的人了,爹娘这对做兄嫂的都护着她,干嘛要在张家受窝囊气。 “你小姑乐意,你大姑父给介绍了当时县里的文书,你小姑非说人家目露邪光,人家就是喜欢眯眼。” “你林伯也给介绍了一个商人家的小儿子,你小姑嫌弃人家心眼多,结果非看上你小姑父那个小白脸,宁死要嫁。” 高大壮听见女儿的抱怨,想起小妹和小妹夫也是满腹的不痛快。 他其实真的不是很爱搭理这个不着四六的妹妹,但父母故去前,大妹临终之时,包括原配,都交代过让他多看顾小妹,怕她在张家吃亏。 他也给了张家警告,让张家那老虔婆和张玉白那软蛋都老老实实地过日子。 谁成想,反倒是助涨了小妹的野心,管事儿管到他头上,还想利用他的婚事做人情。 被他骂了一通,又开始挑唆翠翠和乐生,要不是看在她之前生孩子遭了大罪的份上,高大壮说什么也得去收拾她一顿。 借着酒劲儿,他拉拉杂杂的把“旧事”给妻子儿女倾倒了一通,让妻子别多心,想收拾就收拾,也让儿女脑子清醒清醒,知道他们这个小姑有多糊涂。 高大壮这一代,本来有一个兄长两个妹妹,可惜兄长早夭,父母对余下的孩子就疼爱得厉害,尤其是小妹这个老来女,把她惯得有点不成样儿。 当初他救了林通回来,爹娘就打过主意,把小妹嫁给他,将来让这俩小的都留在家里,有高大壮这个大哥看顾着,日子怎么也不会过坏。 高大壮不干,觉得真要促成这事儿,不就成了挟恩持报了吗?他也不觉得自家小妹配得上林通。 父母也知道自己女儿的德行,最终认了林通做义子。 小妹明明看不上林通,偏偏在林通成为义子后,开始各种找麻烦,林通都是躲着她走。 后来叫大妹知道了,狠狠地教训了小妹一番,自己也发了一通脾气,这才遏制了小妹。 等自己成亲,小妹又开始跟老娘嘀嘀咕咕,挑拣原配的各种不是,虽然他跟原配成亲有些因缘,但那绝对不是小妹这个小姑子可以欺负嫂子的理由。 “后来你们小姑在街上多嘴,叫人追着打,你们娘为了救她,让人把头都给打破了,此后你们小姑才跟你们娘好起来。”高大壮说到这,深深地叹了口气。 一个姑娘家家,在街上多嘴,被人追着打,可以想而知她的名声和行为得多糟糕。 小妹的婚事成了老大难,家里八仙过海,四处给她找好人家,结果她就相中了因为卖不出去,而送了她一枝梨花的软蛋张玉白。 “张家那老不…婆子,看不中你们小姑,出了无数难题,又是不给聘金,又要十六台陪嫁的,你们小姑就回来闹,为这,你们小叔把自己家传的玉佩都当了。” 高大壮想起来真是咬牙切齿,要不是林伯那会儿借了他钱把林通的玉佩赎回来,他这辈子都不好意思见义弟。 当然,最后张玉白和张家也没落好,他直接找人去把他们家的梨树全给砍了。 用卖了梨树的钱给小妹办了一份嫁妆,到底把她给打发出门去了。 哪成想,成亲之后,小妹也没成长,整天的闹妖,直到父母双双过世,在母亲的丧礼上,他狠狠地给她一个耳光,让她滚,此后小妹才真正地怕了他这个大哥。 “总之,她就是个糊涂人,张家人现在有我压着还能好点,一旦我不管,你们小姑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高大壮偷偷地看了妻子一眼,他今儿一早碰见王婆,聊了几句,才知道妻子那么“关心”小妹,关心的都让女儿亲自给小妹钓鱼了。 这让他心里胆战心惊,实在不知道小妹干了啥惹到新婚妻子,有心说不管,还不能真不管,妻子下手应该会有轻重,但架不住小妹蠢啊,弄巧成拙反而不好收拾。 徐氏“呵”了一声,说这么多,原来是在这等着她。 最近要收拾的人有点多,不提她都要忘了,还有个言语轻谩的小姑子排着号等着她教训呢。 高翠翠听了一肚子小姑的八卦,刚想回问也顺便吐槽几句,她跟弟弟在张家受的委屈,就被弟弟狠狠地掐了一把。 “爹,说白了还是你们太护着小姑了,都说不撞南墙不回头,真让小姑撞两回墙,估计早就改了。”高乐生一边掐着二姐后腰不让她说话,一边表示就该让小姑吃点苦头。 他看出来了,爹这些话听着像是抱怨,实则就是在求情,而这里能让爹这么婉转求情的人,只有继母一个。 高乐生想起在小姑家时,小姑给二姐和他说过的那些话,心里是咯噔了又咯噔。 前面一声咯噔是为小姑哀叹,后面一声咯噔是惶恐,他真怕不知死活的二姐成为下一个小姑。 第十五章 盐焗蛋 何呦呦躺到床上,终于有空研究她的空间种植花盆了。 她把花盆拿出来放到地上,仔细地看了看,约半米长半米宽,四四方方的一个陶盆,盆中满满地装着黑色的土。 何呦呦拿笔杆戳了戳黑色的土,脑子里想着应该种点啥试验一把,忽然想到白天郭二郎送的胡椒,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往下瞅瞅,院子里一片寂静。 时间太晚了,大家都睡了,为了不被当贼人抓住,何呦呦只好等明天再去拿胡椒了。 她把种植盆放到空间里,又看了一眼签到出来的那些吃食,可惜肚子已经撑得要爆炸,再也吃不下去一口。 何呦呦放倒自己,脑子里想着白天的事儿,跟善家,是善老先生的君子之交,跟郭家,是利益之交,柏氏兄妹暂且可为同伴之谊。 至于崔鹏跟宋寿宁,前者最好不要再舞到她跟前,否则就让他们母子知道为什么花儿这样红,后者还是小屁孩,没什么走近的必要。 想完了外人,又想了家里,目前来看小海鲜多少还能坚挺个十天半月,之后天气更热,能卖的食物种类渐少,就会有更多的似捞汁儿小海鲜这样的小吃上市。 到时候必定会冲击他们的买卖,毕竟他们每日出摊的时间有限,也不知今儿高翠翠和高乐生去酒楼推荐得怎么样。 不过确实得想想新品了。 何呦呦翻了个身,掰着手指开始翻找记忆,以目前的条件来说,她倾向于不用开火,做起来简单的小吃类。 可她记忆中的小吃,多少都是跟酸辣有关。 何呦呦叹气,这么一想,当代饮食口味也算一种变相的匮乏,不过是饮食种类多,显得选择多罢了。 抛去酸辣口,何呦呦把自己想到的食物列了一个单子,然后挑挑拣拣的划掉现在没有的食材,比如薯条薯塔土豆泥,再划掉不好做的,最终留下了两个。 一个是脆皮五花肉,一个是盐焗鸡蛋。 脆皮五花肉先搁置,主要是价贵还费事儿,就烤炉这一项,何呦呦就得想想怎么搞,所以最终也只剩下一个选项。 鸡蛋的做法其实还挺多的,不过大多是荷包蛋炒蛋类。 完整的蛋类吃法,目前只有咸蛋和煮蛋,但是人们已经学会了用艾草水和调料一起煮艾草蛋之类的,也算是茶叶蛋的前身。 茶叶蛋还没有正式面市,主要是茶贵,哪怕是平民百姓喝的茶,也没人舍得拿来煮蛋。 何呦呦的印象中,煮茶叶蛋都是用红茶,这会儿红茶都不知道从哪里搞呢,所以这条先pass。 盐焗蛋之外,她还有个吃鸡蛋的好方子,那是当时为了减肥时收集的,就是酱油泡蛋,其实也可以说是另类版的卤蛋了。 鸡蛋价钱不算高也不算低,何呦呦打算用鹌鹑蛋来做,既然有炸鹌鹑和鹌鹑馉饳,那必然是有鹌鹑蛋的么。 在脑子里把种胡椒和盐焗蛋、酱油泡蛋的方子都列到明日计划表上,何呦呦沉重的眼皮终于扛不住地落下来,进入了梦乡。 …… 第二天一大早,何呦呦睁开眼,先把日常的运动做了,然后把盐焗蛋和酱油泡蛋的方子各写了两份,一份是给外祖父家准备的,待笔墨干了,她才下楼梳洗。 “大哥~这虾篓子是崔家还的吗?”何呦呦端着水盆出来倒水,看到高福生拎着一个崭新的虾篓子进来,顺口问了一句。 “崔家?”高福生一脸纳闷,跟崔家有什么关系? 何呦呦这才反应过来,敢情大哥也不知道虾篓子不见了的事儿。 “我以为……没想到他们家能干出这事儿。”高福生没好意思说,他之前以为是何呦呦没绑好,虾篓子让水冲跑了呢。 “崔鹏有这么一个娘,也走不远。”高康生接过何呦呦手里的木盆犀利地点评了一句。 兄妹三个又往厨房走,高慧慧正在做早饭,高康生本来是帮着烧火的,听见何呦呦下来的声音,帮着打了热水洗漱,又掐着时间过来帮忙倒水。 高福生把虾篓子放到挨着厨房的柴棚,洗了手过来帮忙端菜。 “海鲜粥!大姐,你可太厉害了。”何呦呦看着高慧慧把切开的螃蟹和虾倒入鼓动的米粥里,顿时竖起大拇指。 “还不是你这个小馋猫想的办法,往常我们可想不起这么吃。”高慧慧笑。 家里在吃食方面一直糙得很,只要熟了就行,咸了多喝水,淡了加点盐,凉饭冷菜也没少吃,谁也没想过提出异议,继母小妹这一来,倒好像让她开了这根弦儿似的。 “嘿嘿,是大姐疼我,等大姐生辰,我给你大姐送个大礼。”何呦呦大拍胸口许下承诺。 她是真心尊敬和喜欢这个大姐的,但让她帮忙干活是不可能的,何呦呦宁愿拿钱砸人。 “好~大姐就等着你的大礼。”高慧慧没当回事儿,只一味地说好,顺手把切得细碎的葱花倒入锅中,早饭算是好了。 徐氏要回趟娘家,便也早早起来了,正好赶上滚烫的海鲜粥,喜欢的喝了一大碗。 她回娘家也是昨晚忽然决定的,一是回家看望父母说说私房话,二来让家里去官道做买卖的事儿,她得亲自回去参详参详。 何呦呦得去抄书,这次回外祖父家就没她的份儿了,不过除了盐焗蛋和酱油泡蛋的方子外,她还是按照外祖父家的人头,一人给了一份道理袋和避瘟扇。 “真的不用送吗?家里有车,叫福生或者康生跑一趟,不费事儿。”高大壮不太放心妻子自己回,但今早有客户约他去杀猪,实在走不开。 “不用,我跟小红还有柳叶一起回,等回来的时候,跟柳叶一起回,不行叫我侄子送我一趟。”徐氏拒绝了,带着那么大的继子出门,更不方便。 “晚上我去接你,明儿一早咱再回。”去不能一起去,那回肯定是要一起回的,高大壮不放心何氏族人还有何秀才外家那些人。 “成,那你别着急,晚上到就行。”徐氏犹豫了一下同意了。 何呦呦把盐焗蛋和酱油蛋的方子给出去,高福生还没等接,疯婆子似的高翠翠不知从哪就冒出来抢过去了。 “……你认识上面的字么?”高福生斜眼看二妹妹,平时不认真学习,蛋这个字她认识么? “……瞧不起谁呢!”高翠翠跺了跺脚,拿着方子看了两眼,一脸惊喜,这上面的字儿,她竟然全都认得! 第十六章 经典题 高翠翠如何欢天喜地,喊着弟弟赶紧吃饭,吃完饭就去买鹌鹑蛋。 何呦呦从厨房找出黑胡椒看了看,实在不确定这玩意儿能不能种出来。 不过闲着也是闲着,就试试看吧,中华家的血脉中都藏着种田的基因,没准就让她种出来了呢。 她小心地挑着颗粒饱满的黑胡椒,数了二十几粒出来,又拜托几个哥哥姐姐,任是谁出门,帮她带个花盆回来。 “你想试着种?”兄妹几个都看出来了,高慧慧惊奇地看着何呦呦,他们谁也没想过要种这玩意儿,还是用花盆。 “试试也没啥损失,我稍后去买回来,再给你挖点河泥。”高福生不看好,不过也不反对,只当哄孩子玩了,反正也不花什么钱。 “谢谢大哥~”何呦呦高兴了,这几个哥哥姐姐别的不说,行动力是杠杠的。 她美滋滋地跟着高康生出发去善家,到了善家书楼,柏家兄妹已经到了。 柏瑷今天穿了一身水红色的裙装,扎着两个小辫,左右各别了一对小蜜蜂和蝴蝶,蜜蜂的眼睛是一对米珠,蝴蝶的须子还颤颤巍巍的颤动着,看上去十分可爱。 “哇!何姐姐你这个小老虎好好看!”柏瑷看到何呦呦就“飞”过来了,抱着她的胳膊挨着蹭蹭,一抬头看到何呦呦头上的小老虎。 “我娘做的。”何呦呦小得意的晃了晃脑袋,感觉流苏晃动,愉悦的露出笑。 “伯母的手可真巧,瞧着像前朝宫里手艺,我娘有个小时候的布老虎,就是以前宫里赏得,瞧着鲜活得很。” 柏瑷越瞅越像,她娘的那只老虎现在在她手里,她时不时地还要拿出来玩一玩,所以不可能认错。 “我娘的师父是前朝绣女。”这没什么瞒着的,何呦呦十分自豪。 “伯母可真厉害!”柏瑷十分给面子地赞叹。 何呦呦笑,心里也在称赞,柏家教养得真好,俩孩子一点没有盛气凌人或者那种官宦人家的傲然绝顶。 来自和谐社会的人喜欢这种平等交往的姿态,何呦呦的语气中不免多了几分亲近:“小瑷,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她其实更想叫一声“小爱同学”。 “当然可以!那我也要叫呦呦的名字!”柏瑷点点头,提出了平等的要求。 “好!”何呦呦痛快地答应了,双方各自叫了对方的名字一眼,嘻嘻一笑,手拉着手往书架跟前走。 何呦呦在书架上挑了挑,看到《孙子算经》的时候,眼睛一亮,正愁对这个时候的算术知识一片空白,这本书的出现简直就是及时雨。 她打开翻了翻,书分三本,何呦呦草草地翻了一下,忽然看到了十分眼熟的一道题…… 原来让无数小学生痛恨的“鸡兔同笼”竟然是出自这里。 “你能看懂算经?”柏琰也过来选书,本想等何呦呦选完,结果看到她拿着一本书竟然看进去了,不禁好奇地瞥了一眼,顿时惊讶出声。 未见到人之前,他听善老先生提起这位小友,只觉夸大,见了之后,发觉这个小娘子确实有几分过人之处,可再多的也没了。 柏琰觉得,贫寒人家,便是天赋异禀,能接受到的教学也有限,而练字,只要下苦功就行了,所以即便他自觉字迹不如人,却也没多生出几分敬佩来。 折节下交,不过是想让妹妹有个玩伴,再给善老先生一些面子罢了。 可若是对方能看懂算经,在柏琰这又不一样了。 除了家里人,谁也不知道,这位县令大人家的公子,与算筹一道是十窍通九,总有一窍不开。 何呦呦被柏琰问得一愣,她纠结自己该答会还是不会。 说会的话,是不是有点逆天?说不会,怕瞒不住啊。 毕竟数学这玩意儿在学龄时期就通过九九乘法口诀表灌输到每一个中华儿童的血液中了。 “一百馒头一百僧,大僧一人吃三个,小僧三人吃一个,大小僧各几人?”没等何呦呦纠结出结果,柏琰已经犀利发问了。 (*该题来自明代程大位《算法统宗》) “大僧25,小僧75!”同鸡兔笼统一样的经典题一出,被荼毒多年的何呦呦嘴比大脑还快地给出标准答案。 “……”看来是懂的,柏琰大受打击,不禁问出:“你怎么算的?” “啊?”何呦呦晃了晃脑袋,把一时的懵逼甩开,看了看一脸沮丧的柏琰,想了想还是决定不瞒着了。 “这题其实就是个急智题……”何呦呦把分组法给柏琰解释了一通。 她其实有点不太信柏琰不懂,但既然说了,那就干脆说得明白点,免得误人子弟,别的不说,旁边还有个听得一脸认真的柏瑷呢。 说着说着,何呦呦就发觉柏琰的问题了,他其实很聪明,如果只问他,数字的加减乘除,他能答得又快又好,但一涉及应用题,柏琰就懵逼。 这种情况何呦呦曾经遇见过,其实就是打心里厌恶这些五花八门天花乱坠的题目而已。 比如那道经典的进水出水题,被多少人吐槽过。 “这些题目的内容就是为了混淆视听,如果更换为另一个版本,诸如家中请客,席上预备主食100馒头,客人100人……” 何呦呦找贴近生活的题目换了一下,别说柏琰,就是柏瑷也迅速给了答案。 何呦呦觉得,柏琰应该是个实干派,缺乏想象力,甚至厌恶超越务实生活的想象,喜欢直观问题根源并快速解决。 坏处肯定有,但好处也很多,如果遇上识人的伯乐,也算是一柄利器。 不过这跟何呦呦没关系,她就是小小地展露了一下“学霸光环”而已。 口干舌燥地说了一盏茶时间,在婆子送上茶饮的时候,何呦呦忽然想起从早到现在她忘了的一件事。 看了一眼正在小声讨论着数学题的柏家兄妹,何呦呦点开签到系统,开始今日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鲜活梭子蟹*5,蟹醋500g,签到积分+1】 哇偶,许愿成功。 第十七章 正少年 今日抄书,三个孩子之间多了不少话,柏琰也终于放下架子,平等地跟何呦呦还有楼上楼下的抄书人聊天。 “小友,我刚无意间听到你们聊算经,可是擅长此道?”楼上抄书的一个老者刚才去茅房,路过二楼刚好听见几个孩子说话,不由得站了一站。 “不不,只是略微看过一点。”何呦呦急忙摆手,在学生生涯时,她的数学成绩也只是中游,不过碍于补课老师的面子情,上了一段的奥数补习班。 “小友可有兴趣深入学习一下?”老者姓寇,特别期待地看着何呦呦和柏家兄妹。 “寇老先生,小子在算筹方面实在不开窍,在京城时曾被学堂的算筹师傅要求退学……”柏琰为了拒绝这个学科真是拼了,自己把老底都掀了。 “我虽然有兴趣学,但我也有很多兴趣要学。”柏瑷大剌剌地表示她啥都想要,但暗含的意思就是啥都学不精。 何呦呦看着老头可怜巴巴地看向自己,直接摆手:“我在这方面实在没什么天赋,虽然会,但不喜欢。” “没什么,算筹这个东西确实有些枯燥。”寇老先生的表情有些失落,但也没强求。 何呦呦看着老先生这表情,就好像看到了当初恨铁不成钢痛心疾首的奥数老师说“中国的奥数就靠你们年轻人了,你们却不认真……”一样。 她犹豫了一下,想起家里的高福生,便小小地给了寇老先生一个希望:“我家里大哥,看着倒是有些天赋,等回去我帮您试试,如果有戏,就得麻烦老先生帮忙教一教了。” 寇老先生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哪怕是哄他呢,老人家也觉得高兴,恨不能现在人就站在跟前,亲自测测:“你明儿带他来啊,我跟善老借个地方。” “行,不过我得先说一下,我大哥之前也就是上了两年义学,后面虽在家自学,但琐事繁多……”何呦呦给了老先生一个“你懂”的眼神。 “放心吧。”寇老先生乐呵呵地表示,他懂,他都懂着呢。 有了寇老先生打前站,后面那些端着的老先生,还有一楼憋着的年轻人话就多了,总体来说,今日份抄书体验比前几天舒坦。 下学的时候,正巧是高福生来接,何呦呦便先给他打了个招呼,说起寇老先生要见他的事儿。 “大哥,别怪我自作主张,实在老先生盛情难却,我想着大哥算账确实快,若真的能得老先生青眼,将来谋个差事也方便。”何呦呦先给高福生道歉。 她的出发点自然是好的,但自作主张地帮他人安排人生,也是对他人的不尊重,这不是一件正确的事儿。 只不过何呦呦觉得机会难得,现在她把机会要来了,要不要,怎么要,她决定把选择权交给当事人。 “傻孩子,大哥感激你都来不及呢,这是多大的好事儿啊,常人遇上这样的机会,怕不得敲锣打鼓地庆祝一下啊~大哥谢谢你,明儿一准不给你丢脸。” 高福生被小妹妹一本正经赔不是的模样逗笑了,笑过之后心生感动。 他是家里的老大,要帮父母分担家事,从小就学着怎么操心别人,没想到有一天竟然被老小给操心了。 这种感觉可真好,就像是大冬天喝了一碗加了芥辣油的羊汤,热气从身体内部向上,直冲脑门,顺着眼角和鼻孔冲出来,然后整个身体都暖和起来。 “嘿嘿,大哥不生气就好,那劳烦大哥再多走几步,陪我去趟书肆呢?”何呦呦看大哥的眼圈有点红,怕他尴尬,便“得寸进尺”地提出要求。 “行,大哥陪你去,还可以给你买书,2两银子左右随便挑……”高福生悄悄地把自己的私房钱给何呦呦亮了亮。 何呦呦笑哈哈,拽着这位好大哥往前跑,高福生边笑边跟着跑,路人见了也跟着会心一笑,正是少年时,鲜活自张扬。 …… 回到家的时候,高翠翠正在发牢骚,她满脸烦躁地抱怨:“这鹌鹑蛋的皮也太难剥了。” 何呦呦看了看多半桶的带皮鹌鹑蛋和才剥了一个盆底剥完的,另一边还有大半碗剥得坑坑洼洼的,不禁晃了晃头。 放好自己的东西,何呦呦去厨房看了看,找出之前她拿出来的装黄桃罐头那个小罐子,复又回到高翠翠跟前。 “做什么?”高翠翠一脸问号地看着何呦呦在小罐子里装了半罐带皮鹌鹑蛋,又倒了半罐子水。 “瞧好吧~”何呦呦对着高翠翠挑了挑眉毛,盖上罐子开始摇。 片刻之后,打开罐子,再拿出一个鹌鹑蛋,轻飘飘的就完整地剥下了蛋皮。 高翠翠眼睛都瞪大了,看看罐子,再看看何呦呦手里雪白的鹌鹑蛋,竖起大拇指。 然后又变成巴掌,轻轻地扇在何呦呦的发髻上:“怎么不早点跟我们说!” 何呦呦回手把鹌鹑蛋塞到嘴里,鼓着嘴巴做鬼脸气高翠翠,然后一路小跑到厨房找高慧慧去了。 “大哥把花盆买回来了,二哥去挖河泥了,等会儿你看看把花盆放哪,对了你那个红鲤鱼,我瞅着不怎么活泼了,水也混得不像话,让大哥给换了水,喂了点米粒。” 高慧慧忙里偷空地抓住何呦呦交代了一句。 “哎哟!我都给忘了!谢谢大哥大姐!”何呦呦拍了自己脑壳一下,道过谢之后,跑去太平缸看她的鲤鱼。 见红色的鲤鱼甩着尾巴不像是要挂的模样,猛地想起之前在夜市买的碗莲也还没种,何呦呦叹了气,又跑回厨房。 “大姐,我想要个瓦盆或者大碗,豁口的就行,之前买的碗莲忘记种了。”何呦呦直接跟大当家的高慧慧申请一个器皿。 “在院子里,东墙角那都是,你挑吧,剩下的都是要摔了修墙的。”高慧慧一句话就把小妹妹打发了。 在她离开厨房之前又抓住她说了一句:“今儿晚上我陪你睡。” 何呦呦瞬间就反应过来,这是怕她娘不在她害怕,想了想自己住空空的二层楼,也确实有点可怕,便点头同意了。 转身奔着墙角,那里摞着两摞残破的家用器皿。 大多是瓦和陶制,中间也有几个瓷的。 瓷器在这会儿不贵,但毕竟是消耗品,百姓一般还是用瓦和陶的器皿。 除了几个颜色鲜亮的瓷器外,还有另外一个大家伙一下就戳中了何呦呦的心。 第十八章 折服了 那是一个小口大肚的瓮,看上去跟何呦呦去旅游时见过的瓦罐烤肉的罐子十分相像。 她凑过去看了看,发现这个瓮是底掉了,也不知能不能修好。 何呦呦绕着瓮转了两圈,回身去那堆残破的器皿挑挑拣拣了几下,找出一个豁口的钵头,看到摞在钵头下面的平口瓦盆,又拿出来往陶瓮上一扣,竟然正合适。 她心里有了主意,便捧着钵头回到厨房。 “这是做什么?”高福生看到小妹如获至宝似的捧着一个破钵头,迷惑地问了一句。 “种碗莲,大哥,我看那边还有个破瓮,能修吗?”何呦呦指了指东墙角。 “修什么?买个新的就是,一个新的才三十文。”高福生不用看也知道她说的是哪个,那本来就是他挪过去的。 “这么便宜么?”何呦呦发现此时的物价还是有点迷,一份小吃十五文生意都好得不行,那么大的瓮才三十文,这合理吗? “本来也不贵,一个小碗才一文,这么大的碗三文。”高福生顺手拿起两个碗给何呦呦看。 “瓷器呢?贵不贵?”何呦呦想起后世动辄价值连城的宋朝瓷器,不由心动。 在后世拥有了也只能供起来摆着看,还得层层安保的守着护着,现在拥有,她可以拿来用! “普通的常用器皿比瓦器贵个七成吧。”高福生给了一个估价。 “那大哥得空带我去一趟,我想亲眼看看。”何呦呦立刻把去陶瓷店铺加入行程单。 “行。”这又不算什么难事儿,高福生痛快地答应下来。 “你又想弄什么?”高翠翠端了半盆剥好的鹌鹑蛋,泡到已经调制好的酱汁儿里,正好听见二人说话,顺口问了一句。 “好东西,不告诉你。”何呦呦头一甩,抱着钵头就跑。 “嘿!你个小丫头~”高翠翠放下鹌鹑蛋就要追,被大姐拦住拽去看锅了。 何呦呦一路跑回楼上,把早上精挑细选的黑胡椒数了一半出来,跟碗莲的种子放到一起。 根据以前养荔枝核、牛油果核的经验,何呦呦刻板地觉得,但凡是带着硬壳的种子,都得先泡水。 于是弄了一钵底的水,又用宣纸分别把碗莲和黑胡椒粒分别包好,放到钵底的水中浸泡。 捧着钵头在房间转来转去,最后把它放到了博古架上,刚刚放好,就听着高康生回来了。 何呦呦又拿起另一半黑胡椒匆匆下楼。 到现在才看到大哥买来的花盆,六棱形的方陶盆,大小倒是跟何呦呦签出来的空间种植盆差不多。 不过这个陶盆更精致一点,盆身寥寥几笔的刻画了几条兰草,盆底也做了四个底座,增强花盆底部的透气性。 高康生挑了两桶河泥回来正在往花盆里填,看着何呦呦围着花盆打转不禁笑道:“先用着,要是觉得不行,明儿咱们再去买。” “行的行的,辛苦二哥了,先装一个花盆就好,另一个我要等培苗出来再种。”何呦呦让高康生先装一个花盆,她没想到这哥哥这么实诚,弄了这些河泥。 不过目光扫到墙角那堆残破器皿,何呦呦又改变主意,去拿了两个破缸底和瓦盆,让高康生也给装了些河泥。 “这个咱们种点别的,像薄荷、紫苏什么的,既能驱蚊虫,还实用。”何呦呦把缸底和瓦盆放到红色鲤鱼的太平缸边上,跟高考生解释。 “这倒是好,又有情趣,又能吃,还得是妹妹脑子转得快,我们往常都没想过。”高康生也纳闷,怎么平常过日子,他们都没想过在家里养点什么呢? “可不是么,往常哪有心思想这些。”高乐生弄了个小泥炉正在炒盐,接了句话。 看着小妹妹兴高采烈的在那摆弄破缸底,高乐生微不可见的晃了晃头,这院子遮光严重,怕种不出什么来。 何呦呦还不知道自己想法被鄙视,只想着,也不知道空间种植盆里的土会不会像小说中那样带有一定的催肥作用,纠结要不要抠点出来试试。 兄弟多年的哥哥听出来了,高康生回头瞪了弟弟一眼,她要玩就玩呗,又不费事儿也不费钱的。 高乐生给了哥哥一个白眼,他又没说不让,万一真叫她种出来,不也是方便家里用,他就是觉得竟然也有这个小夫子妹妹不知道的事儿。 这样一想,高乐生就笑了,真不知道自己得意什么劲儿,别说种不种出来还是个未知,就算种不出来,他又有什么好高兴的? 一样的年岁,小丫头已经比他们厉害太多了。 之前高乐生心里虽然服何呦呦,但多少还有点别扭,这么一想,忽然就松了那个劲儿,真正的心服口服了。 高乐生垂下头继续卖力炒盐,把放了花椒、香叶还有桂皮的盐炒得微黄,才喊着高翠翠把生鹌鹑蛋拿过来。 “一定要小心,很容易爆。”何呦呦过来帮忙,她也是现在才想起来,当初她做第一炉盐焗蛋,跟埋炸弹也没什么区别。 “知道的,以前我们用火烤过鸟蛋,放不好直接就爆开了,把我们给烫够呛,你看,我这现在还留着一个疤呢。”高翠翠抬起手腕给何呦呦看。 何呦呦看了一眼,跟她说:“你晚上跟我娘和大姐一起敷脸的时候,在这个地方也敷一点。” 她娘的方子是刺绣师父教的,也算宫廷秘方,所以效果显着。 这才几天,高慧慧脸上的黑气就去了一些。 高翠翠一个是懒,另一个忙,倒没有姐姐那么勤快,所以暂时没什么变化。 听了何呦呦的话,高翠翠抿了一下嘴角,轻轻地应了一声。 她不是讨厌徐氏,就是怕如果她都亲近徐氏,那就没有人记得她娘了。 今天的呦呦小课堂,何呦呦开了新课,现学现卖的讲了一点白天在善家看到的《孙子算经》。 古代文化在一些人印象中,都是文学作品居多,包括今天之前的何呦呦。 今日看了这本古代数学着作,何呦呦才发现自己的狭隘,这本书包罗万象,几乎用简短的文言文缩减了所有数学的精华。 这个认知让本来还带有一点点优越感的何呦呦瞬间收拢了那点飘飘然,对这个时代的各种文化开始真正地沉迷起来。 第十九章 画地图 今天新增的盐焗鹌鹑蛋和酱汁泡蛋比较多,他们提前半个时辰结束课程,开始给盐焗鹌鹑蛋剥皮。 “这个带皮的也留一些,一个是好保存,可以让人带回家去明日吃,另一个有些人会觉得慢慢剥皮也是种乐趣。”何呦呦提出建议。 她觉得读书人好风雅,把鹌鹑蛋的皮弄成好剥的状态,然后让他们在谈天说地之时,慢悠悠地剥开一个鹌鹑蛋,然后配一口小酒下去,会更有滋味儿。 最主要的是,这样哪怕只买几个鹌鹑蛋,也不会显得很穷酸。 “你说得对,之前我看到那些书生都是一颗一颗的夹盐水豆子吃。”高翠翠想起之前看到过的人,赞同地点了点头。 “这个鹌鹑蛋,打算怎么卖啊?”何呦呦忽然想起,自己这个财务还没入账和出账。 这么下去,她早晚得架空了,何呦呦警告自己,既然是合伙,那往后在汇账上还是得上点心,等什么时候财大气粗不差钱了,再学着不计较。 “鹌鹑这玩意儿好养活,蛋也便宜,集市上卖一文钱三个,我们找了养鹌鹑的农户,一文钱五个拿到手的,不过对方高要求一次最少拿一百个,我们今日拿了一百五。” 卖鹌鹑蛋的农户是高乐生找到的,所以他回的何呦呦。 何呦呦点点头,把账本翻出来记上,又问了今天的材料消耗,在心里按照之前买材料的价钱估了估,大差不差,可见几个人都还挺老实的。 “我们打算剥皮的一文钱三个,不剥皮的也是一样,但三文钱送一个,凑个整。” 定价是高乐生跟高翠翠商量的,对于这点他们俩一直给得还算精准,高福生也就没反对过。 何呦呦点头,数了数坏掉的蛋,从而得出好蛋的数量,盐焗蛋预备了六十整,三十剥皮,三十没剥皮,酱油泡蛋五十整。 损耗的除了五六个坏蛋,七八个爆了,其它都是被他们几个尝了。 “嘿嘿,要是今儿卖不出去,这些蛋咱们就留着明天配粥喝。”难得的高翠翠说了一句“扫兴”的话,主要是她真有点没吃过瘾。 这小玩意儿一口一个,简直太香了。 大伙儿被高翠翠这副馋样逗笑了,不过确实好吃,鹌鹑蛋入味儿还不噎人,酱油泡蛋配饭,盐焗鸡蛋配粥,想想就觉得美。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们赶紧走吧。”今天高慧慧不去,她不放心留下何呦呦一人在家。 “能行吗?不然我跟大姐也去吧?”今天林海没来,码头来了大客商,要连夜卸货,他得守着,何呦呦便有些担心他们帮忙不过来。 “能行,这点东西都忙过不来,我们不是白长这么高个子了。”高乐生笑得有点坏地按了按何呦呦的头。 何呦呦还没反应过来他的促狭,高慧慧抬手拍了弟弟一巴掌:“你别逗她,赶紧滚吧~” 高乐生拉着高翠翠大笑着跑出去,兴高采烈地推着小车走了。 何呦呦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被人嘲笑了。 无语地看了一眼也挂着笑往外走的哥哥,何呦呦非常大声地跟高慧慧宣告:“我决定了,明天安排个考试,看看大家的学习成果。” 满意地看着大哥二哥一个跌咧,何呦呦咧开嘴,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 …… 稍微收拾了一下家里,高慧慧便带着针线上楼陪何呦呦了。 何呦呦正把今天去书店的路线添加到她的城市路线图上。 “这是城里的舆图?”高慧慧看着一条条跟蚯蚓似的图,认出几个字,大胆地猜测出来。 “嗯?不算,我就是把自己去过的地方标注一下,不然怕记不住方向。”何呦呦听到舆图愣了一下。 她不记得古代地图怎么叫了,以她为数不多的影视剧记忆,好像舆图是应用于城防战争的?所以她否认了。 “哦哦,跟城里的舆图有点像,但好像确实没那么细。”高慧慧仔细地看了看,又想想小时候无意间看过的舆图确实不太一样。 “大姐你看过舆图?”何呦呦来了兴趣。 “很小的时候,无意间看过一次,还是上一任县令大人要改建城里的方位,当街拿了图再看。” “哦,就是建成东街的那位县令大人,可惜他忽然调离了,不然这涞水县恐怕又是另一番模样。” 提起那位大人,高慧慧还有点惋惜,她觉得秩序井然的东街和南城,特别好,显得干净又整洁。 “那个图比较细,四四方方的,四边城门……”高慧慧也只懵懂地看过一眼,说了个大概。 何呦呦却听懂,她曾经见过紫禁城的舆图,那是她过生日,同学送的一本书,是一个解谜类的书籍,里面有很多道具,其中就有一张舆图。 “原来是这样~”何呦呦重新拿过一张纸,按照记忆中舆图的样式打了个底。 四四方方一座城,东南西北四个门…… “对,就是这样的!妹妹你这脑瓜子是怎么长的,怎么能这么聪明呢!”高慧慧拍手大赞,虽然知道这个小妹妹聪明,但每次还会觉得她更聪明。 “哈哈,姐姐你就是没接触过,等时间长了自然也会。”何呦呦谦虚地摆摆手,却没有再画下去。 这种舆图太官方了,叫人看见不好,她还是画她的度德地图吧。 “对了,呦呦,你猜大姑父让你帮着画扇面要做什么?”高慧慧忽然想起这个,有些神秘地跟何呦呦分享瓜信儿。 送人!何呦呦心里回答,表面却摇头表示不知。 “拿去送人!大哥跟我说的,他今儿去送货,碰巧遇见大姑父跟新来的师爷套近乎,说的就是扇子的事儿,还拍了胸口打包票了。” 高慧慧叹了口气,不是很高兴,她觉得大姑父一定会再来纠缠的,到时候怕不给他画都不行,毕竟有寿宁表弟在,两家还要走动。 “那就给他画两幅好了,好歹大姑父也给过礼,只当他买了。”何呦呦倒是不觉得为难。 那小螃蟹她还挺喜欢的,要是这位大姑父过年再给两个这种小螃蟹,别说两幅扇面,美人图都给他画。 何呦呦不过是口嗨,没想到,第二天宋三明还真来了。 第二十章 应劫了 【签到成功:获得茶叶蛋*5个,溏心蛋*5个,签到积分+1】 大概是昨天看到太多蛋,刺激到系统了,一大早刚睁眼的何呦呦直接签出了两种蛋。 何呦呦对茶叶蛋和溏心蛋都还算喜欢,就是觉得系统有点抠,一样才给5个,这大概是她进城以来,签到获得最少的一次了。 不过是白来的,也是现在没有的稀罕物儿,何呦呦稍微嘀咕一句也就算了。 如往日一般起床下楼,结果竟然眼花看到高翠翠了。 “我早就听见动静儿了,你怎么才下楼?”高翠翠端着洗脸水送到何呦呦跟前。 何呦呦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天,天边才隐约见日光,太阳都还没完全露头。 “哈!二姐太兴奋了。”正在院中劈柴的高乐生看到何呦呦这副做派秒懂地嘲笑出声。 “鹌鹑蛋卖出大价钱了?”不可能吧?其实这玩意儿按照昨天的定价挣不了几个钱,主要还是走个量,然后带动小海鲜一把。 “嗯嗯。”本来何呦呦是调侃,结果高翠翠竟然真的点了头。 “?”何呦呦惊奇地看了高翠翠一眼,这么有财运吗? “迎客来和君子台把两种蛋和捞汁儿小海鲜分了一下,前面的今日要300盐焗蛋,后面的要200酱油泡蛋,小海鲜两家各要二十斤,素菜十斤。” 高乐生显然也很兴奋,不过他比高翠翠能绷一点,这会儿噼里啪啦的一报数,脸上才露出笑。 “聚福楼白天还要二十斤小海鲜和十斤素菜,今日问问他们要不要鹌鹑蛋,还有大哥说南城那边的酒楼也有意思想要小海鲜。”高翠翠整个人都高亢起来,说话的语调都高出八个度。 何呦呦第一反应是高兴,然后是皱眉:“这个量太大了,你们忙得过来吗?” 别的不说,只鹌鹑蛋剥皮这事儿就很熬人。 “我打算问问隔壁的王妈妈或者庆珍嫂子要不要来帮忙,可以给点工钱。”高翠翠一晚上几乎都没睡,在脑子里想着今日的事儿。 王妈妈是隔壁的王婆,庆珍嫂子就是那天在河边说“抢食的恶狗”那位嫂子。 以何呦呦短暂的接触来看,这两个人一个老实一个飒爽,目前都还算过得去。 “这个主意好,若是两个人靠谱,可以长期让她们来,免得大姐太累。”何呦呦是真心疼高慧慧这位大姐,她在这个年纪负担了太多了。 “嗯,我也这么想。”高翠翠点点头。 她自己不想累,当然也不想家里人累,若不是太招人眼红,她都想找个人帮忙干家里的活。 这件事小姐俩达成一致,正凑到一起嘀咕,门外传来宋三明的声音。 院中的三兄妹互相看了一眼,高翠翠很快反应过来,用手做了个扇风的动作。 何呦呦点了点头,她猜也是为这个,毕竟昨儿都跟人打包票了,就是不知道宋三明有没有诚意。 高乐生皱了下眉头,起身去开门。 “正巧一大早路过,看到有人卖这个,想着你们这些孩子天天又是干买卖又是读书的,就买点过来给你们补补。” 宋三明没空手,拎着一篓子牡蛎来,乐呵呵地说着漂亮话。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位毕竟也是长辈,就算不看在表弟宋寿宁的面子,也要看在故去的大姑面上。 几个孩子热情地把人往早饭桌上让。 “那我就跟着蹭一顿,对了呦呦,之前姑父求你画两个扇面的事儿你还记得吧,今儿正好姑父把扇子拿来了,你帮姑父一把,回头姑父请你去吃炙羊肉。” 宋三明刚坐下,就趁热打铁地掏出两把折扇来。 “大姑父我记得的,等吃了饭就给您画,太复杂的我画不来,简单的还挺快的。”何呦呦看到牡蛎还挺高兴,这玩意儿现在也算个新鲜货,她还没吃过。 高翠翠横了何呦呦一眼,这小丫头眼界忒低了,要知道两幅扇面六百文,能买三篓子这玩意儿。 “好好~姑父不瞒着你,这两把扇子我是拿来送人的,一位是师爷,有些年龄,为人方正,另一位是个员外,也是有些年纪,最喜风雅。” 宋三明看着小丫头一脸的聪明伶俐,犹豫了一下,便把要送礼的目标给何呦呦说了。 何呦呦愣了下,没想到这位大姑父这么实诚,倒有些刮目相看。 虽然势利,但识时务,将来这样的人便是不成功,也不会落魄哪里去。 再有高家的关系牵连着,倒不好太过疏远,何呦呦便笑着应了:“我知道了,大姑父放心~” 草草地吃了几口饭,她便拿着扇子上楼,磨了墨准备画图。 其实她想说,折扇的扇面吧,最好是画完再装裱,但现在似乎是刚流行起这玩意儿,人人都觉得直接作画更风流写意。 既然决定满足宋三明的需求,何呦呦便用心想了一下,给了两幅与之前那两幅不一样的图。 一把画了墨竹几竿,这是给那位师爷的,有坚韧不屈的高洁,也有节节高升的吉祥寓意。 另一把则画了一朵荷花一根莲蓬,底部用大片墨色绘出荷叶,显得整个扇面满而不污,又在荷花尖尖,点了几处粉,让整幅画生动起来。 照例不题词不落款,等墨干了,何呦呦便把扇子拿下去交给宋三明,并交代了一声竹子的寓意。 宋三明秒懂,给了这位比亲侄女还亲的小外甥女一根大拇指,心里再一次哀叹,为什么当初他没先遇见徐氏。 为了宋三明这两把扇子,何呦呦今日到善家的时间就晚了那么一丢丢。 让翘首以盼的寇老先生,还有听了寇老先生请求,大方地允诺借了考试地方和笔墨,甚至还带了几个监考老师的善老先生都等得心焦不已。 “哎哟~老先生,实在对不住,临出门时,家中有事耽搁了。” 何呦呦带着高福生到大门就被门前热切迎接她的仆人吓了一跳,等进了书楼才发现,这事儿闹得还挺大,急忙跟几位老先生道歉。 “行了,别废话,考试吧,这题是我们帮着寇老一起出的,都不是难题,想着一只羊也是放,一群羊也是放,干脆你们几个一起考吧。” 善老先生笑得十分“善良”,一挥手,柏家兄妹还有何呦呦高福生,还有一楼抄书的几个年轻读书人全给安排了一套笔墨。 何呦呦满头大汗,昨儿才说要给哥哥姐姐们安排个考试,没想到她先应了劫了。 第二十一章 蛋蛋蛋 考试题确实不难,何呦呦看了一眼就知道,老先生们大概看得是一个基础。 她没抢头,就慢悠悠地答,写两笔还要假装挠挠头想一想。 旁人没注意,但跟她交际最多的善守则却看出来了,这小丫头明显就是在作戏。 他倒也没生气,藏拙不是一件坏事,尤其小丫头这般身世和相貌,如果其他的再拔尖,怕是早晚得被有心人盯上。 回头还是得关注一下,善守则摸着下巴想,难得遇见一个投契的小友,他可舍不得因为不相干的事儿弄没了。 高福生第一个写完,他检查了一遍,便放下笔,刚要拿起来交给望眼欲穿老先生,那位老先生已经一个箭步滑过来了。 “字还得练!”寇老先生看得第一眼,先皱了眉头。 高福生脸色有点红,拱手应是。 “答得不错。”寇老先生根本没在意高福生的窘迫,几眼下来,便已经判完了卷子,发现小郎君全都答对了。 高福生垂手不敢说话,眼巴巴地看了一眼妹妹。 何呦呦抬头跟大哥碰了个眼神,鼓励地笑了一下,等一个抄书的书生,还有柏琰柏瑷都交卷了,才停笔。 “我这里还有一道急智题,大家可以试着答一答,答不出来也没关系,就是个趣味。” 善守则在寇老先生挨张看卷纸的时候,往门口看一眼,乐呵呵地加了道题。 这谁好意思说不搭,包括何呦呦在内都束手聆听,待善守则题目一出,何呦呦亦是一脸懵逼。 “今有垣厚五尺,两鼠对穿。大鼠日一尺,小鼠亦一尺。大鼠日自倍,小鼠日自半。问君:何日相逢?各穿几何?” (*此题为《九章算术》中的两鼠穿垣) 善守则说完便摸了下巴等待,看到有人又拿起了笔,有人则站在原地苦思考。 这道题何呦呦听过,也会算,现在有个问题就是该如何用语言描述分数,小何呦呦没接触过这些,计量单位在这时代的称呼她不是很能确定啊! 谁也没想到,第一个答出这题的,竟然是柏瑷,不过她答完之后先说了:“之前算筹夫子出过这道题,不过换了垣墙厚度。” 寇老先生点点头,但还是拿起她的答案看了一眼,这边高福生交卷了。 高福生倒是没听过这题,但是昨天何呦呦刚好讲了和尚吃馒头的题,他试着用类似的思路想了一下,竟然也套用得上。 寇老先生看完了所有加试的卷纸后,也跟善守则一样看了眼门口,笑着说起为什么要考这一场: “相信这里的人都知道义学要重启的消息,老夫不才,将任算筹夫子。” 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答卷的人,柏家兄妹略过,何小娘子恭敬地垂着头,手指却画着圈,几个书生互相使眼色,唯有何小娘子带来的傻大个一脸敬仰。 “……”哪怕不是传统的读书人,寇老先生也是有点追学生颜值的,不过也凑合吧,最起码带出去不愁有人挑担子。 “老夫年岁已高,精力方面略有不足,便想找一个对算筹有兴趣且有些天赋的人做助教,月俸不多,但老夫保证能把毕生所学全部教与他。” 寇老先生直白地这么一说,几个书生便失了兴趣,他们把目光都投给了高福生这个傻大个。 义学本来给夫子们的俸禄就不高,在场的读书人虽然都自谦家贫,其实也都称得上是普通人家。 实在也不值当为那几个大子儿当助教,耽搁自己读书不说,说出去也不好听。 “这个小郎君,你可愿意做老夫的学生?”寇老先生也不失望,只对高福生发出师生组队邀请。 何呦呦真是一点都不信这小老头的话,不过现在这个诱饵对高福生来说恰恰好。 高福生纳头便拜,心中感激万分。 昨日之前,没发觉自己对算筹有什么特长和热爱。 昨晚回去的路上,小妹跟他一说,加上昨晚教学时提及的几道算题,让高福生发现,自己似乎对算筹这一门,确实兴趣更高。 “好,今日耽搁大家时间了,但老友能得一学生实乃幸事,中午摆宴请大家共同庆祝一番。” 善老先生又做了一回“善财老子”,大手一挥,请客,中午吃席。 这边的热闹看完了,善老先生带着两位好友扬长而去,不过走之前给何呦呦使了个眼色。 何呦呦颔首,趁着大家各自回去抄书的空,偷偷地跟出去,追上了善老先生和他的两位吃瓜好友,王老先生陆老先生。 “昨儿我看到你家那哥哥姐姐又卖新的小食了,那个鹌鹑蛋还挺好吃。” 善老先生双手往袖子里一插,端在身前,邻家大爷似的跟何呦呦说话。 “那老先生可有新的诗作?”何呦呦促狭地问了一句。 “哈哈哈~”善守则被何呦呦逗得大笑,回身跟好友分享:“你们看,我就说这小友有趣得很。” 两位老先生确实是被逗笑了,还跟何呦呦分享:“有的,写了三首呢,到现在我脑子里都是蛋蛋蛋。” “蛋蛋蛋,圆滚滚乱转是吗?”何呦呦的脑海中闪过一个蛋蛋表情包,自己都忍不住被自己逗笑了。 三位老先生沉默了一下,顿时笑得前俯后仰,尤其是善守则,直接再现抱柱拍击的经典画面。 何呦呦都笑完了,几个老先生还在擦笑出来的眼泪,她不禁暗中吐槽,这一届老先生们不行啊,笑点太低了。 善守则把何呦呦叫出来自然不是只为了说鹌鹑蛋,他是想提前给小友透个底,寇老先生虽然瞧着不起眼,但他并不是籍籍无名的穷老叟。 “寇贤的先祖是南北朝时期的名臣,寇家人专注术数学识,在天文、探测、建造方面都有涉猎和成就,很受朝廷的关注和重用。” 善守则边说边对何呦呦眨眼,所以人家不是穷得来抄书的,就是趁机来查阅资料,收集藏书而已。 何呦呦点头,懂了,这是寇老先生在为官方选拔人才。 第二十二章 守护心 高福生考完试没再善家多留,他的新晋老师尚且还在善家蹭书呢,暂时没什么余力教导他。 中午吃了个宴席,因席面摆在书楼不远处的八角亭,又有小孩又都是读书人,便都没喝酒,以饮相代的敬了几杯,高福生跟寇老先生说了一声,便告辞了。 寇老先生倒也没留,这会儿时间地点都不对,只让他每三日抽出下午时间去家里学习。 高福生从善家出来没有回家,而是脚步匆匆地去了铺子。 早上出门的时候,爹还没赶回来,他只得让二弟三弟先去铺子顶一顶。 好在天热之后,爹跟南城那边的齐叔合力杀猪,一人一天,今日正好轮到齐叔,二弟三弟只要去把分好的猪\b运回到铺子就行。 到了铺子,远远地看到爹跟大姑父说话,高福生松了口气。 高大壮早上回来听二儿子说起大儿子去善家考试的事儿,心里的草顿时疯涨起来,要不是宋三明过来,他恨不能蹲善家门口守着去。 看到儿子回来,高大壮先是一愣,刚想问,看到还赖着不肯走的大妹夫,不由得有点不耐烦。 “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你要是有心,就让你嫂子通知对方相看相看。”高大壮迅速结束跟妹夫的话题,想让他快点滚蛋。 高福生进来打过招呼行礼后,问了自家爹一声今日的货都送完没有。 高大壮摆摆手:“你二弟都送完了,对了你去买只熏兔子,你娘和呦呦都爱吃,晚上加菜。” 这边宋三明正犹豫呢,听了这话便打蛇随棍上,当场表示:“我去买我去买,大哥我晚上家去蹭饭,顺便亲自给嫂子回话。” 也不得高大壮反对,起身就跑了。 高福生纳闷地看着姑父比兔子窜得还快的身影,疑惑地回首看爹。 “你娘给他介绍个人,你大姑父有点犹豫。”高大壮着急,但一直拿长子当大人看的他,还是先回答了儿子的问题。 随后才拽着儿子进了铺子,放下铺子门上的半截草帘子,小声地问考试的事儿。 “我只听你二弟囫囵地提了一嘴,到底怎么回事儿?”高大壮心有疑惑更有期盼。 “小妹之前就说我算帐快,昨日碰巧跟楼上抄书的寇老先生聊起,寇老先生便说……”高福生把事情的起因和经过简短快速地说了一遍。 犹豫了一下,看看外面,凑到高大壮的耳边小声地说了,临回来前,何呦呦给他透的底:“怕是要选书算类的人才。” 高大壮惊得瞪大那双牛眼,克制地攥紧拳头,深吸了一口气:“别声张,就只说跟寇老先生学习当助教,你弟弟妹妹也先别说实话。” 高福生点头:“爹放心,我晓得轻重。” 事情还没落定,最后也说不知道能不能成,说出去也让人笑话。 长子稳重,高大壮放心,便只交代了一句:“你妹妹这般为你着想,你得记得这份情,将来也要十分尽心地护着她才是。” 高大壮日常跟徐氏在一起,渐渐地品出她那份担忧。 便是现在都有赵婆子那样的人上门,孩子一天天长大,将来怕是更不得了。 如今高大壮倒是跟徐氏一样,也日夜盼着义弟能早点回来。 哪怕三年换防,义弟将来还要走,留下这段时间,也足够他们高家扯着大旗把靠山立起来了。 这还是第一次,高大壮想借他义弟的势。 对于爹爹的交代,高福生没有再回话,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既然你姑父晚上家去吃饭,不若你再去买两个菜,顺道买两壶饮子和冰砖,哄你那辛劳不已的弟妹一回。” 高大壮顺手掏钱,一方面是想暗中庆祝一下,一方面也是感激小女儿对大儿子的照拂,最后也确实有哄其他几个孩子的意思。 自打卖上小海鲜,家里的孩子就再没偷过懒,银子是一天比一天赚得多,人也一天比一天辛劳,这让他欣慰的同时也有些心疼。 高福生笑着接过钱:“我等晚点去接了妹妹和表弟回家路上再买,这样到家也热乎,免得热二遍。” 高大壮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去迎他那买了两只熏兔都要大嚷大叫两声,以免别人不知他买了东西去舅兄家吃饭的妹夫去了。 何呦呦今天抄的是《孙子算经》的第二本,抄完也看完,坐下又仔细地品了一回,想着晚上回去也略给家里的哥哥姐姐讲一讲。 接受过现在九年义务教育的何呦呦私心觉得,只学一门,难免枯燥,文理乐健换着来,才能激发小学生的学习热情。 不过乐和健就算了,她小时候太好骗,被小伙伴拐去陪着她一起学了二胡。 这辈子别说见过,她甚至都没听过二胡这个东西,除了表哥表姐给做的柳笛之外,何呦呦就没见过任何乐器。 健么,家里人人那么些活,根本不需要再额外做运动,不然何呦呦都怕把人累死了。 高福生来接妹妹,顺道把表弟也一并接了,听说要去高家蹭饭,宋寿宁还挺高兴。 小孩子忘性快,他已经忘记了前天在高家吃饭时的心酸了,只想着又能吃到好吃的,还能跟爹一起吃饭。 宋三明每日应酬都是很晚才到家,宋寿宁回家要么吃冷饭,要么去隔壁二伯娘家吃。 高福生一听这话,倒是心疼起这个小表弟了,刚想说让他以后来家吃饭,但想到大姑父今早来求扇面那样,又忍住了。 回去的路上,在何呦呦跟宋寿宁垂涎的目光中,很快高福生的手上便多了一份炸柳条鱼和炸小螃蟹。 进了家门,何呦呦惯常跑到徐氏跟前抱抱,跟娘分享今日趣事,尤其是三个蛋的诗,把徐氏,还有边干活边看他们母女互动的几个哥哥姐姐都给逗得咯咯直笑。 高翠翠觉得这个诗直白又好笑,看着盛放鹌鹑蛋的桶,灵机一动,上前一把将何呦呦抱起来甩了两圈。 “这个诗有趣得很,常人听了定会一笑,咱们把这首诗写到旗上插到车头,宣扬咱们家的盐焗蛋和酱油蛋吧?” 第二十三章 五两银 “二姐,你可真能为难人。”何呦呦承认高翠翠这个二姐脑子转得快,这就想到宣传了,但她拒绝这份委托。 “我爹说,我诗词方面没什么天赋,打油诗倒是偶尔能想一两句,似这个蛋蛋蛋,再多是没了。” 何呦呦摇头,她想起当年硬凑句的时候就觉得痛苦。 高翠翠哪里肯放过这样的好时机,便伸手去呵何呦呦的痒痒,试图“严刑逼迫”她服软。 正闹得欢腾的时候,笑过了之后就呆呆的高康生忽然插话:“我想到一句,不知道行不行。” “?”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他。 高康生紧张了一瞬,脱口而出:“蛋蛋蛋,圆滚滚乱转,红汤浸白身,香从壳中漫。” “……”何呦呦品了一下,对着抠手的二哥拍了拍巴掌。 高翠翠直接叫好,喊着明儿就去买两张旗写上,又张罗着给两种蛋起个雅号。 “我们在外面都不敢说是盐焗蛋和酱油泡蛋,不然不让人一听就知道怎么做了吗?” 高翠翠十分具有保密意识,出去卖吃食的时候,只说咸香蛋和酱香蛋。 何呦呦觉得咸香蛋和酱香蛋其实已经昭告天下了,不过她还是很给面子地表示:“对对对。” “二姐你们晚上还要去夜市吗?”何呦呦问高翠翠,货都分出去了,没必要亲自去卖了吧? “去,主要是南城的酒楼还没谈下来,一下就不去了,怕南城的食客找不到人,若是南城那边谈下来了,晚上就不出摊了。”回何呦呦的是高福生。 大哥的话让高翠翠和高乐生都跟着点头:“是,这样咱们只管做出来送到各个酒楼就好。” “南城人是不是很有钱?”何呦呦忽然想到这个。 看到大哥点头之后,若有所思地嘀咕:“那人家可能不是不喜欢捞汁儿海鲜,而是小海鲜?” 众所周知,当有钱的时候,她吃花螺也是买大个儿的,而不是瓜子那么大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高福生一拍大腿:“哎哟!我说的么,之前人家还问有没有捞汁儿鲍鱼来的!” “可大哥二哥的小海鲜卖得挺快的~”高翠翠不太相信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你们出摊,若是在酒楼,小海鲜一般都是搭头,如瓜子一般赠送的。”何呦呦解释了一句。 地摊上的东西吃个新鲜,酒楼里要是卖这个,档次就降下来了,那可损失大了。 “这样,今天你们去问问那个酒楼的掌柜,若是从我们这批量买捞汁儿小海鲜,我们会额外赠送捞汁儿……”何呦呦给他们出主意。 既然人家喜欢买椟还珠,那就捆绑一起销售呗。 宋寿宁听得表哥表姐们跟新来的小表妹聊得天花乱坠,完全是一个呆滞的状态,直到刚刚二表姐提及给两个蛋取个雅号。 回忆起刚刚才吃到的两种美味蛋,宋寿宁脑海闪过一道灵光:“这两个蛋,一个玛瑙蛋,一个叫琥珀蛋吧!” “哎哟!行呀小表弟!以后玛瑙蛋和琥珀蛋给姐姐给你包圆了。”高翠翠一听,放开何呦呦,转身拉住小表弟开始转圈圈。 徐氏用一种看女婿的目光看着宋寿宁夸赞:“寿宁就是有见识,咱们谁也没想着把这两样东西跟鹌鹑蛋联到一处去。” 何呦呦被徐氏的语气刺激得头皮发麻,脑子急转地想着如何转移娘亲的注意力。 正发愁的当口,高大壮跟宋三明回来了。 何呦呦当救兵似的上前迎接,倒让这两位受宠若惊。 “贤侄女,你怎么知道我带了好消息来?”宋三明略带些谄媚地对着何呦呦笑。 “?是什么好消息?”何呦呦还没说话,高慧慧听到声音从厨房出来揽住何呦呦半拦着地看向大姑父。 她现在对这个大姑父有些反感,总觉得他有点想要拐卖他们家孩子。 “早上的扇子,那位员外拿到之后十分高兴,但遗憾这样的好扇面竟然没有题字……于是他重金求画扇面的这位先生,能给他题几个字。” 宋三明没看出来高慧慧的防备,微微绕过她,又凑近何呦呦,小声嘀咕,说完话,抬手就往何呦呦手里塞了个东西。 高慧慧措手不及,没来得及防备,何呦呦只觉得手里一沉,低头一看,好家伙,竟然是一个银色小元宝。 “五两银子,我寻思实在不少了,就自作主张接了。” 宋三明抬头看了一眼站起身的徐氏和就在自己身后的舅兄有些得意。 然后压低声音表功表自己的清白:“我可半点没贪,只是想哄那位员外高兴,能出点银子在北边码头前装几根栏杆,不然老人孩子来回走,怪危险的。” 栏杆修好,那就是他的政绩,今年年底就有望升一升。 何呦呦惊诧地看了这位十分势利的大姑父一眼,没想到他竟然是一心为公,虽然这背后肯定是有他谋求的利益,但能惠利百姓,管他呢! “既然是行善之人,我愿意帮这个忙,但还请姑父帮忙保密,我毕竟是个小娘子……”何呦呦痛快地答应下来。 得了银子,又成人之美,何不乐之。 何呦呦接过宋三明带回来的折扇,噔噔噔地上楼,快速磨好墨,提起笔却呆住了。 本想找句《诗经》里写荷的句子,毕竟不出错,可脑海里闪现的几句,全不合适。 比如“山有扶苏,隰有荷华”,这是描写男女约会时女子对男子的戏谑、俏骂的诗。 (*《诗经》·郑风·山有扶苏) 再比如“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这句代表的内容更加复杂,用来给有钱人装13,实在是对屈原先生的侮辱。 (*屈原·《离骚》) 余下何呦呦能记得的,也只有“莲叶何田田”和“涉江采芙蓉”,究其语境和语意都不合适。 头大的何呦呦放下笔绕着桌子转了两圈,看到那闪着银光的小元宝,心虚地看看窗外,决定瞎编两句,反正土豪只是求风雅,她虽然不擅长此道,硬凑也不是不行。 片刻之后,何呦呦一脸平静地下楼,把扇子交给了宋三明。 宋三明大喜,“唰”的一声打开折扇,只见大片的荷花图另一侧多了一首诗: “一枝清荷立亭亭,不惹尘埃不逐名。雨过香浮心自净,风摇绿盖自澄明。” 再一看背面,写着四个大字“心境澄明”。 宋三明不禁叫了一声“好”! 这文雅之风扑面而来,便是富贵逼人的员外,拿着这把折扇一展开,气质也瞬间提升上去了。 第二十四章 考试了 今天的呦呦小课堂是从考试开始的,林海依旧缺席,但额外多了一个宋寿宁。 拿着扇子爱不释手,甚至起了想要私吞心思的宋三明甚至想,要不还是把儿子送过来跟这位何小夫子读书吧。 不收钱,有表兄表姐带着,能在亲舅舅家蹭饭,何小夫子又有才华,哪一样不比善家私塾强? 可惜……宋三明在心里哀叹,可惜已经送到善家去了。 且不说善家的名声,便是那些同窗,儿子定然也是舍不得,他也舍不得。 为什么花大价钱送儿子去善家,图的不就是名师加人脉么。 徐氏瞥了一眼宋三明,又看了眼高大壮,高大壮点点头,表示他跟妹夫提了。 徐氏清了清嗓子:“妹夫,我跟秋娘说不上一起长大,但她为人温柔体贴,从小就很照顾我们这些玩伴,后来因为救了一位老夫人,被带走教导,那位老夫人也不是别人,正是山南道兴州刺史的母亲。” 她说完刻意地停了停,再看一眼宋三明,果然他的表情变了。 徐氏一笑,继续往下说:“三年前,那位她放契归家,嫁给了隔壁滑县城的宋中人,新婚没多久,宋中人英勇,为救人被疯牛顶撞而亡。” “那宋中人所救的是市买司下来采买的大人,他感激宋中人救命之恩,留下不少财物不说,还指着秋娘的肚子说,此子不论男女,将来他都会当做亲生子女嫁娶。” 所以人家有钱,孩子将来前途也定了,甚至还有一条隐形的人脉,能看上你个带儿子的老鳏夫,你都得烧高香。 要不是娘家婆家都被那财帛动了心,秋娘怕她自己看不住,也怕孩子有危险,才不会想着找人嫁了呢。 宋三明心动了,他之前听高大壮说,徐氏真给他介绍个带孩子的寡妇,多少还是有点不高兴。 毕竟前一个李春杏可是未曾嫁娶的大姑娘,所以草草地问了两句,知道对方孩子才三岁,哪怕是个小娘子,宋三明也不太愿意。 可现在不一样了,这才三岁的小娘子就是个金娃娃啊,还有这位秋娘,前有主家遗泽,后有这位买办大人照顾,只要运作得好,那都是可发展的人脉。 “我本是担心对方孩子尚小,嫁过来难免忽略寿宁,但嫂嫂推崇的人,想来品行一定过得去,劳烦嫂嫂给对方递个话,若对方愿意,可以相看相看。” 宋三明正色相托,给徐氏行了一礼。 徐氏痛快地应了,又补了一句:“行,我找同乡带话回去,定好日子告诉你。” 宋三明再次谢过,屋里面考试的孩子出成绩了。 “翠翠,前几天见你能看菜方子,我还以为你长进了呢~结果就这?”高福生痛心疾首地呵斥倒数第一的高翠翠。 高翠翠不服气地犟嘴:“我本来就不爱学这些,反正平日也用不上,我认得小海鲜的名字,认得鹌鹑蛋,知道算账找钱就行了!” “这个确实,二姐在感兴趣的字上认得特别快,大哥你别说她了,明儿我去善老先生家抄本菜谱回来单独教二姐。” 何呦呦主动调解,《三字经》的考试内容确实不针对高翠翠这种情况。 高福生不说话了,决定明儿去南城酒楼抄几个字多的菜牌回来,到时候亲自看看二妹是不是学得这么偏颇。 倒数第二是高慧慧,她有些窘迫:“我看了书就困,能认识几个字就行了,别算我,我更喜欢跟娘学织布绣花。” 高慧慧确实志不在此,她亲娘曾说过,女子可以不识字,但不能不做家务,家事处理得好,才能在婆家站住脚,才能得到相公和孩子的敬爱。 高慧慧虽然不完全赞同亲娘的话,但还是受了点影响,私心来讲,她更喜欢做家务和针线活,总觉得那样让她感觉充实和宁静。 高福生看到大妹就想起亲娘,叹了口气,算是默认了。 何呦呦也认了,她发现这位任劳任怨的大姐姐确实是只有在干家务的时候,最自信最有气势。 甚至可以说,厨房就是高慧慧的舒适区,做饭时的高慧慧可以称得上气势昂扬,挥斥方遒。 文化课成绩最好的自然是高康生,他的努力不是白费的,三字经倒背如流,对于算筹一道,就普普通通,勉强及格。 大哥高福生与之相反。 高乐生两科十分均衡,都是错三处,让何呦呦不禁怀疑他故意。 她觉得下一个重点关注对象应该是这小子。 受伤的唯有宋寿宁一个,因为他倒第三。 “寿宁哥哥,你别沮丧,我们是只学一门,你在学堂学习的不只是功课,还有见闻,而且夫子的教学更有针对性,于科举有利。” 何呦呦安慰欲哭无泪的宋寿宁,心里嘿嘿奸笑,看你还能在娘亲的女婿名单上待多久。 对于亲娘看自己的滤镜,何呦呦完全自信,她相信,娘亲不会考虑一个处处不及自己的人。 因为徐氏在考察再嫁名单的时候说过,自卑的男人会变得自大,处处不如人便要处处压制人,反正不考虑。 考完试宋家父子告辞了,从高慧慧到高乐生,五个孩子决定都去南城溜达一圈,长长见识,何呦呦本来也想去,但被徐氏拒绝了。 没一会儿,徐氏拿着吃食上楼,准备给女儿说说,为什么不让她跟着去南城,结果一进门先被闪了眼。 “这哪来的钱?”徐氏看着桌上被拆开的铜钱和银子一脸惊疑,她女儿的私房钱竟这样多么。 “这个是大姑父刚拿来的,还有之前那两张扇面,这是之前帮爹抄书,爹偷偷给我的,还有这些是过年的压岁钱。” 何呦呦当然不会因为不能出门就生气,她娘肯定是为她好,回到房间无事,她想着数数钱,看能不能凑个整数给娘送去,让娘买房子用。 没想到就这点小事儿,她娘还特意来哄她一下,何呦呦幸福地笑,搂着徐氏撒娇:“我想着凑个整给娘买房子去。” 试问哪个当娘的看到这样的女儿不心软,徐氏也搂着女儿亲香:“娘把那个五两的银子拿走就行,其他的你留着,现在你天天出门,遇见什么喜欢的就买些。” 她说完放开女儿,看看女儿越长越精致的小脸,狠了狠心:“呦呦,你承袭了爹跟娘的优点,越长越好看,这不是坏事,但走出去却容易遭人嫉妒。” “可你是有腿有脚的人,将来还会长大,不可能一辈子关在家里,尤其是现在有了很多至交好友,出门能让你开眼界识人事,所以娘不会不让你出门。” “为了保护你,娘给你剪一剪发型,可能暂时看上去有些丑,等将来你长大了,咱们就改回来好不好?” 徐氏铺垫这么多,就怕女儿不高兴。 何呦呦怎么会不高兴,她甚至有点兴奋:“娘你随便剪,给我剃成光头我都不生气。” 能放心出门,丑就丑点呗,头发哪有体验这世间的繁华重要。 徐氏失笑,拿起剪刀,又心疼又惋惜地给女儿剪了一个厚厚的齐眉刘海。 放下剪刀,抬起女儿稚嫩的小脸看了看,徐氏开始怀疑人生,这样,真的丑么? 第二十五章 大订单 家里没有铜镜,只有一个铜盆,何呦呦对着铜盆转来转去地看,只能看个模糊。 “娘~我怎么觉得这个发型还挺适合我的?”何呦呦有些怀疑地看徐氏。 她不太明白古今的审美差异,只觉得这厚刘海一盖只是显得年龄更小了一些,但是看着更可爱了,她自己都要被自己萌化了。 “嗯,是挺适合的,不丑。”徐氏有点虚,好像是效果不大,但总有点是吧? “先这样吧。”徐氏实在无处下手,也舍不得再下手了,她女儿大福大贵的饱满额头都挡住了,还想咋。 徐氏放下剪刀,母女俩闲聊起来,主要是徐氏说,何呦呦听。 “之前你两个舅舅把方子带回去就开始往官道那边看,碰巧那边有地要卖。” “你三个舅舅一商量,直接就买了,为了这地,家底都要掏空了。” “那地里碎石多,虽然不好耕种,却正好方便了你舅舅他们弄茶寮,他们干脆又捡了些石子儿全给地铺上了。” 徐氏觉得家里哥哥们这个买卖定然能赚,那块地临近官道路口,只要茶寮的幌子挂得高,定然会有客过来歇脚。 “那可好,我在善家的书楼看到好几个香饮方子,等我写下来回头一并给舅舅他们。” 何呦呦替舅舅舅母还有表哥表姐们高兴,也替自家娘亲高兴。 “对了娘,自古共患难易共富贵难,舅舅舅母们人都很好是没错,但时间长了,难免各有心思,这得提醒外祖父外祖母一声。” 何呦呦可不想好好的舅舅们闹翻了,惹外祖父和外祖母伤心。 “知道,你外祖父定了规矩,一家一个去做工,工钱不用上交都留作个人私房,三人互相监督不许贪墨,发现一次直接换人。” “本钱是公中拿的,方子是你给的,利益均分五份,三房各一份,你外祖父外祖母一份,给咱们娘俩一份。” 徐氏对于这个分配方式还算满意,她愿意扶持娘家,但也不愿意白白吃亏,毕竟她还有女儿要养呢。 何呦呦觉得自家外祖父已经想得十分周到了,要她来分配估计也就这样。 “你舅舅他们将来肯定是闲不住的,这个营生最起码能保本,也能让你外祖父外祖母安享晚年。” 有利益和钱财吊着,就算将来分家,她那些嫂嫂也得奉承着爹娘。 “娘,那个李秋娘,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外祖父一家都很识时务,何呦呦半点不操心,她更关心娘为什么忽然想起做媒了。 “哦,她之前在外地,小时候秋娘救过我一次,我记她的好,现又见她家里兄弟如狼盯肉似的,就想起咱们娘俩之前的日子了。” 物伤其类,徐氏在童年小姐妹哭诉的时候起了怜悯之心。 而且她也觉得宋三明之前的态度有点不太对劲儿,怕事情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徐氏决定牵个线。 “大姑父那人,心眼儿挺多的。”何呦呦担心这个,她怕将来娘挨埋怨。 “娘知道,但是能在大户人家当了十来年家仆,又在怀着身孕的时候就保住了亡夫财产安然而退,这样的人怎么也不可能心机全无。” 徐氏给女儿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何呦呦眨眨眼,抱着娘亲的胳膊笑了。 母女俩谈心的时候,高家五兄妹已经到了南城。 高翠翠很少往这边来,这会儿见了灯火辉煌,恍如白昼的街景,不由大叹:“小丫头不来真得后悔死。” “你懂什么!”高慧慧呵斥了一句。 她也很少往这边来,但是她心细,看到躲着醉醺醺的郎君走的小娘子们,一下就明白过来为什么娘不让妹妹来了。 高福生皱着眉头看了一眼醉醺醺的人,他认识这个郎君,是跟订购小海鲜的李家二郎一起喝过酒的朋友。 “佘郎君,你怎么醉成这样?要不要我送你回家?”高福生让弟妹先走,自己主动上前扶了人往路边带。 总不能让他就这么摇摇晃晃地挡在路上。 “你谁?哦,呵呵,是…是那个卖东西的谁~”这位佘郎君真是醉得不像话,不过好在还认识高福生。 “我先送他,你们继续往前走,老二,看着点,卖完就回。” 能跟李家二郎一起玩的,这位佘郎君想必也是富贵人家,高福生有心卖好,便决定送他回去。 高康生带着弟弟妹妹们应了,便往前去了,谁也没想到,他们大哥这一送,就送了一个好消息回来。 “真是好人有好报啊!” 何呦呦刚睁开眼,就听到高翠翠咋呼的声音。 她疑惑地看看窗户,很好,青白色的窗纸告诉她,太阳还没有出来,那为什么高翠翠竟然比她起得还早? 何呦呦爬起来,推开窗户,看了一眼院子,竟然看到高翠翠全副武装,似已经收拾好准备出门的模样。 “二姐,三哥,你们这是做什么去?”何呦呦惊奇地问。 “去买小海鲜,昨天大哥送一个喝醉的郎君回家,意外得知郎君家里要办喜事儿,就自荐了一下,结果那家一听直接就下了一个大单。” “小海鲜六种各要五十斤,鹌鹑蛋两种也各要三十斤,后天就要,我们得提前备货,最近小海鲜太抢手,林海大哥说今天带我们去海边村子直接收货。” 高翠翠说完,忽然觉得有点不对,低下头揉了揉眼睛,再抬头看楼上的小脑袋,然后发出尖锐爆鸣:“你的头发!” 尖叫完,噔噔噔地跑上楼,等何呦呦开门直接就被她给抱起来了。 “怎么这么可人!比磨喝乐还好看!哎呀!真想把你揣兜里带走啊!”高翠翠搂着娃娃似的小丫头,脸对脸地蹭,恨不能把何呦呦直接打包带走挂腰上。 “……jiu”何呦呦扎着两只跟小鸡翅膀一样无力的手,困难地发出求救声。 直到高慧慧追上来,一巴掌拍在高翠翠的背上,才让她松开手。 “大姐,你瞅瞅,你瞅瞅~”高翠翠扶着何呦呦的肩膀转过来让自家大姐看。 高慧慧一脸无奈,但对上何呦呦的齐刘海还是笑了:“好看!” 原来更好看,但现在看着可亲,让人想忍不住地疼她宠她。 “……”何呦呦抬手摸了摸脑门上的刘海,觉得站在楼梯口的娘亲脸色不太好看。 第二十六章 小公鸡 佘郎君家的订单,加上东街两个酒楼,北市集的聚福楼,凑到一起,每样小海鲜都要将近上百斤,鹌鹑蛋的数量也将近五十斤。 何呦呦本想今日不去善家抄书,留在家里帮忙,却还是被高福生给送去了。 高福生这么跟何呦呦说的:“虽然功利,但跟善家和柏家兄妹交往远比你在家帮忙的好处更多。” 又怕何呦呦不高兴,小声哄她:“你在家里帮忙最多跟王婆和庆珍嫂子一样多,你抄一本书都足够王婆和庆珍嫂子干十天。” 昨儿请王婆和庆珍嫂子来帮忙剥鹌鹑蛋洗小海鲜,一人才给二十文。 何呦呦很快被劝服了,她就算留在家里能干的活确实也不多。 今日的善家书楼多了三个人,都是十五六的模样,衣衫陈旧,举止言谈不卑不亢。 三个人被善守则亲自带着楼上楼下的转了一圈,看到何呦呦跟柏家兄妹的时候愣了愣。 其中一个刚想说话,被旁边的人拽了一下,二人上前看了一眼抄好的书页,彼此眼中全是震惊。 另一个少年挺直腰身站在善老先生身边,略有些睥睨地看了一眼何呦呦跟柏家兄妹,一声未吭。 何呦呦看到善守则带着人进来,但她只差几个字就能结束这一篇,便没有立即停笔行礼。 待两个少年凑过来看他们写的书页,何呦呦才放下笔跟善守则行礼,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一只骄傲的小公鸡。 她倒是无感,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就是把头仰成九十度角,别理我,我绝对不带出声骂你一句的。 可柏家兄妹就不一样了,他们也是天之骄子,不过是教养好,对人都是以礼相待,但对于傲慢的无礼之人,他们可以更傲慢。 “敢问这是哪位大官人?”柏琰见礼之后,见对方竟坦然站着受礼不还,顿时竖起眉毛。 年岁相当,若不是身份和辈分压制,都是互相见礼。他们是初见的陌生人,即便对方是皇亲国戚,未表明身份之前也该还礼。 “不敢,在下卓然。”小公鸡,哦,小少年双臂抬到锁骨齐平一拱手,报上名号。 柏家兄妹双双色变。 柏瑷惊讶出声:“三岁成诗,五岁守孝天下知的卓然吗?” 何呦呦差点笑出来。 对于卓然这个名字,何呦呦也是如雷贯耳,早先何秀才还活着的时候,便提过几次,但给予的并不是正面评价。 没带孩子之前,何秀才相信卓然乃惊世奇才,将来绝对会成为名传千古的风流人物,等徐氏以“培养父女情谊”的名义委婉地把孩子扔给他带之后。 何秀才悟了,或许这世上真的有三岁能诗的“神童”,但绝对不可能出自贫寒的百姓之家。 卓然之父也不过跟他一样,是个屡试不中的穷酸秀才,家里划拉划拉最多有几本三百千的教学之书,这样人家的孩子,出口便是凄婉哀叹人生苦难之作,狗不信是小孩的感悟。 似何秀才这般不信,觉得卓父利用孩子沽名钓誉,想要造“神童”的方法愚且蠢。 谁知卓然的父亲在他五岁的时候病逝了,有人吊唁的时没忍住在背后讥讽几句,恰巧被五岁的卓然听见。 他怒斥对方一通,又深觉是自己三岁无知时作诗引得众人非议,带累父母,便决定修闭口禅三年,为其父守孝,忏悔多言之罪。 孝之道,大于天,又有“多言”罪暗指那些非议之人,便是世人再多疑问,也吞回肚子不肯再说。 三年孝期结束,八岁的卓然侍奉母亲隐居山中,直到十岁,做出一篇《卓然说》。 在文章里表达了一个聪慧的孩子从懵懂时期对知识的渴望,到启蒙学会知识,用文艺之眼看世界。 写出第一首诗,然后面对世界的质疑,对父亲的哀思,自己的纠结痛苦愧疚…… 守孝三年,在缄默中完成自我反思,甩脱俗人愚昧蔑视,独自奔赴三千大道。 洋洋洒洒三千字的《卓然说》一下就把这个“神童”的身份落实了,即便还有人暗中猜测,却无人敢当面质疑,否则就是承认自己是那愚昧之人。 此后卓然每年都要发表几篇“向学”的文章或诗词,好不好且不说,反正人家把“神童”的人设维持的稳稳的。 何秀才曾经就跟幼女嘀咕过,说其不好名却把扬名的事儿全干了。 那会儿何呦呦还没来,不然怎么也要给亲爹说一句,这就是所谓的“低调的全世界都知道”。 来自互联网时代,被真假剧情反转洗脑无数遍的何呦呦,毫不关心这位卓然到底是个真神童还是精心打造的伪神童。 她只是觉得,这般高傲无礼的姿态,这人就走不长。 柏琰跟妹妹完美配合,做出一副恍然的样子:“原来是世人皆愚昧的卓然兄,难怪傲视我等俗世中人。” 柏琰这话一出,何呦呦暗自摇头,不行啊,这攻击力太弱,虽然损,但要是自己来,应该会更“狠毒”点。 果然,卓然直接给了柏琰一个冷哼,话都没说就把柏家兄妹气得脸色煞白。 何呦呦看向漠然不动,站着看戏的善守则,用目光询问:您老人家是特意带着他来得罪人的么?柏家的友谊,您不想要啦? 善守则看看其他人,见无人关注,便给何呦呦使眼色,斜看了一眼卓然,又瞟了一眼窗外的天空,抬了抬手。 何呦呦懂了,这大概是上头有人让善守则拉卓然一把,但善老先生觉得他带不动,于是找到这来。 若卓然识时务,跟柏家兄妹处得好,自然好说,若出现眼前这种状况,也有柏家做挡箭牌。 何呦呦觉得这位老人家有点损,不过也大概知道了,想提拔卓然的那位应该是善守则也不太好拒绝之人。 她觉得站在这里有点危险,众所周知,看热闹都得站远处,免得不小心被流弹波及。 尤其是她这种穿越者,一不小心就被牵扯到某些麻烦事件当中。 “老先生,正好我有一事想请教,可否私下聊几句。”何呦呦毫不犹豫,迈着小步悄然挪到善守则跟前提出离场申请。 诚如何呦呦所想,既然麻烦已经找上门,怎么可能轻易就让她躲过去呢。 本来还在跟柏家兄妹针锋相对的卓然“唰”的一下看过来,对着可可爱爱的小娘子露出恶意的讥讽: “君子坦荡荡,事无不可与人言,这位小娘子可是觉得自己是女子,所以才做这蝇营狗苟的姿态。” 嚯!这是冲她来的?说她是女人所以鬼鬼祟祟? 淦,来自新时代的大女人不能忍! 何呦呦露出一口白森森的小牙:“我其实想请教善老先生,既然卓郎君说话了,那问你本人也成,我就想知道【人而无礼,胡不遄死】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诗经·鄘风·相鼠) 第二十七章 战斗机 何呦呦话一落地,满屋静默。 善守则额头青筋直蹦,握紧拳头死死地抵在唇边才没当场笑出来。 另外两位书生和战力弱鸡柏家兄妹目瞪口呆。 何呦呦看着卓然,不等他反应,歪嘴一笑:“怎么?卓郎君没看过《诗经》还是没读到《相鼠》?我爹生前教过我,不若我给你背诵一下全文?” 呵,都是死了爹的,我爹临死之前教我读书还教我礼貌教养,怎么你爹没教你么? “你!哼!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卓然气得词穷,一时说不出话便知自己败了,气怒之下直接甩袖而去。 何呦呦哪里肯放过他,就这样的小人,不会因为得罪少了就大人大量的宽恕你,所以,干脆求个自己痛快。 于是何呦呦追了两步喊道:“卓郎君此话差了!令堂亦是女子,你还得奉养呢!” 出了这口恶气,回过头来,何呦呦也知道自己闯祸了,但她真的一点都不后悔,现在就想知道这位卓大尾巴狼君身后是哪尊大佛。 不等她说话,柏家兄妹齐齐伸出大拇指,而憋笑憋得满脸通红的善守则终于忍不住拍着柱子大笑出声。 楼上楼下的都听见刚刚何呦呦那句话,这会儿也悄摸摸地凑过来看热闹。 “您可别笑了,我这蝇营狗苟的小虾米得罪了那位天之骄子,现在都要吓死了。”何呦呦故意捧着心口嗔怪。 “天之骄子?谁?卓然?”柏琰不顾风度地嗤笑出声。 “卓然的父亲跟你父亲一样,都是落地的秀才,不过他的母亲至善,在山中道观清修时救了同样在观中打醮的廖大人。” 善守则停下笑,给何呦呦解释,偏又坏心卡在这一句,见何呦呦小脸都白了,才继续往下说。 “廖大人原是岭南容州刺史,不过六年前解任了,现隐居在县城往东三百里的云栖镇。” “我与廖大人是同窗,他跟我推荐卓然,说此子向善好学,是可造之材。”这老廖大概是眼瞎了,善守则哼笑了一声。 再看何呦呦,见她脸色如常了,心中惊奇,这位小友当真是每次都能给他带来不同的震撼。 何呦呦此时此刻的想法跟当初的徐氏想朱家当官的长房一样,一个六十多岁,退休六年的边远地区的官,威胁性一下就降低到绿色范围内了。 虽说秦桧还有三个好友,一个退休的刺史肯定也有些人脉,但人走茶凉,只要不是一巴掌把她打死了,她就能找到机会反扑。 呵,舆论,可是她准备做网红时,学的第一门功课。 不过廖大人应该还不至于为了一个萍水之交的卓然就调动人脉。 心中这样想,但何呦呦还是故作惶惶地跟善守则请示:“您看,我要不要去廖大人门前磕一个赔罪?毕竟卓郎君可是廖大人的人。” 这话里的话有点脏,不是一个小娘子该说的,善守则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误会了,抬手点了她一下才要说话,就被柏家兄妹给拦了。 “不必,稍后我会请父亲跟我一同上廖家赔罪,这事儿毕竟是因我而起。”柏琰上前一步拦在何呦呦跟前,这事儿何小娘子实在无辜,怪他没忍住,还没人家能耐。 “对!何姐姐你别怕,都是那个卓然的错,一个沽名钓誉之辈也能被举荐,可见廖大人心…也是被欺骗了。”柏瑷未出口的话,在场的全听懂了。 “多谢,我一个平民丫头,万没想到不过是想私下找善老先生借一本书,便遭了无妄之灾,平白得罪了一位贵人,真不知回家该怎么样跟父母交代。” 何呦呦哀叹,她真是冤枉死了,下次遇见这样的场景,她就当个木头人,直接倒地装晕,就不信麻烦还能找上门。 今日从善家回来的何呦呦垂头丧气,来接她的是高康生,心粗,只以为她是累着了,为了哄她,还给她买了两块麦芽糖。 回到家第一件事,何呦呦就是去找娘告状,顺便做一下危机预防。 “卓然?就是那个为了守孝当三年哑巴的?” 徐氏先前听女儿说惹祸了,吓了一跳,还以为得罪了善家人或者柏家兄妹。 听到不是先松了半口气,然后才追问当时的详细,知道卓然就是那个守孝闻名的“神童”,又松了半口气。 “呦呦,你做得对,这种人就是看你好欺负,你要不还击,他下次还得挑着你欺负,至于那个廖大人,不足为惧。”徐氏搂着女儿安抚。 林通好歹是一个实权指挥使,对上一个解任六年的刺史绰绰有余。 更别说是一个岭南下属州刺史,徐氏冷笑,若这位廖大人真有本事,就不会在岭南解任归家。 她一个无甚学识的妇人都知道,岭南,流放之地也。 “……”何呦呦无法反驳她娘,岭南在此时确实是热门流放地界。 “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那卓然,算什么东西,欺负一个小娘子,我明儿就找人,去把他的皮扒了。” 越想越生气,徐氏决定给这个所谓的“神童”一个教训,让他知道知道,有学识没教养会有什么下场。 母女俩嘀嘀咕咕地做好了计划,连找谁去打探,如何揭开卓然母子以恩挟报的故事都想好了。 可万万没想到事情以摧枯拉朽的速度就被解决了,她们母女商量半天的计划,最后竟是半点没用上。 第二天一大早,廖家就派人上门送了赔礼,只说是误会,他们家主人原本是惜才,万万没想到卓然竟如此无礼,倒是连累无辜之人受累。 何呦呦跟徐氏都是一脸懵,随后想到柏家,刚想说这柏家还挺给力的,结果去送货的高康生一路狂奔回家,看到何呦呦直接公布了一个惊天的大消息。 “那卓然,竟然是个骗子!”高康生跑得气喘吁吁地宣布。 他到家之后才知道妹妹不高兴是为了什么,又气又懊恼,今天出门本想联系一下海哥和几个常玩的伙伴,看能不能找找卓然的短处,没等他找到人呢,先听到了这个消息。 第二十八章 发财了 那卓然根本不是什么神童,卓然的父亲也不是那位落第秀才,母亲亦不是隐居在道观救了廖大人的善良妇人。 卓然的亲生父母乃是一位落魄的世家子弟与勾栏小姐的私生之子。 因勾栏小姐之子不能科举,世家子弟又无钱无权为其置换身份,便将卓然送于至交家中寄养。 本是奴仆成群一呼百应的世家,落魄到儿子都要送与他人抚养,那子弟心中颇为落寞。 而卓然的养父卓秀才亦觉自己满腹才华偏被拦在科举之外。 某日,当懵懂的幼童听着“同病相怜”的二人用诗词抒发心中悲郁时候,鹦鹉学舌般跟读了一句,由此刺激了两个父亲,精心谋划了一个造“神”骗局。 卓然三岁时的诗乃生父惆怅所作,后来的《卓然》说,则是卓然生父家中早逝先人的读书感悟所改,诗词也多是世家子弟家中残留的众多先人所载。 “已经有人把卓然的事儿写成宣告贴了满城,现在街上的人全在议论,说柏大人回避,让县尉与县城里的大儒们一起调查了。” 高康生的人生受到了严重的冲击,一路小跑回来,跌了两个跟头,才让他冷静下来。 作为纯纯古代人的徐氏同样被震惊到失语,以前听何秀才念叨过“沽名钓誉”,怀疑过卓秀才为儿捉刀代笔,万万没想到,内情竟然这样精彩。 “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真是糊涂啊~”何呦呦发出如此感叹。 世家子弟的落魄都比常人得到的资源多。 别的不说,只凭这些读书笔记和诗词,你自己好好吸收消化一下,把自己包装成才子,岂不是更合适。 毕竟底蕴在,便是想拆穿你都难。 “……”徐氏听着女儿嘀嘀咕咕说着还不如让那世家子自己上,忍不住拍了她一下。 “懵懂的幼童做出一首词,不管好坏都会让人惊讶称赞,放大人身上,除非天时地利人和,否则出彩难上百倍。”徐氏教导女儿,点明主题。 何呦呦点头,她知道,孩子本身就自带光环和滤镜。 “这件事告诉我们一个道理,德不配位,容易招祸,做人要谦虚低调,哪怕你走捷径,先要保证自己有那个本事。” 女儿乖巧懂事,一般不用她操心,这种教训的机会可不多,徐氏趁机摆了一下家长架子。 “是,娘,我知道了。”何呦呦福身领训,跟她异口同声的还有高康生。 高康生第一次从“娘”身上听到教训,说的话比之爹的谆谆教导还要深刻明理,不免对徐氏刮目相看。 原来读书不仅使人明理,就连身边的人都能受到熏陶。 之前高康生对徐氏有些刻板印象,认为她不过比亲娘长得好看,会织布而已,现在看来继母确实有自己的本事和优点。 事情解决,何呦呦的天又晴了。 “对了二哥,其他人呢?”看到高康生身后的小推车,何呦呦才想起怎么送货的去了一堆,回来就一个呢? 一大早的高福生跟高大壮去抓猪杀猪,高慧慧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做,就跟弟弟妹妹推了两个推车去送货了。 他们今天要给迎客来和君子台,还有聚福楼送货。 何呦呦还特意交代他们一句,跟酒楼说,把小海鲜和捞汁儿放到冰上,可以保存更久,味道也更鲜美。 送个货,怎么把人给送丢了? “半路遇见海哥,说请咱们吃早饭,叫我回来接你和娘一起,正巧遇上有人讨论卓然的事儿,我就跑回来了。” 高康生说完,忽然回过神,兄弟姐妹们还等着他们一起吃饭呢! “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家里没人看着不好。”徐氏摆手让何呦呦跟高亢声去,屋里可还放着廖家一早送来的赔礼呢。 何呦呦看了娘一眼,见她瞥着屋里的眼神,就明白了,偷笑了一下,上楼拿了荷包就跟着高康生走了。 徐氏目送女儿跟着哥哥出门,把大门关好之后,迈着轻快的脚步进屋,围着箱子打转。 “这要是多收几回礼,怕是箱子家里都放不下了。”徐氏看着红漆木箱笑得见牙不见眼。 箱子上有拜帖和礼单,徐氏看都不看,直接掀开箱子,眼睛一亮,忍不住“呀”了一声。 箱子里,大红色绣金的缎子被门外的光照一晃,散发出金红色的光芒,似要把人的眼睛晃瞎了。 徐氏把手在裙子上擦了擦才去摸那缎子,水一般光滑,冰冰凉凉的,正适合夏日。 缎子是纯正的大红,上面用金线绣了“四季富贵”的图纹,花叶枝蔓繁茂,红与金的华丽配色,简直太适合拿来做喜服喜被了。 可惜……徐氏惋惜的“啧”了一下,女儿还小呢,等个五六七八年的,家里没那个条件保存,只怕到时候这缎子的颜色就不鲜亮了。 等手里的活儿干完,就用这缎子给女儿做条大红裙子,赶上六月初六给女儿过生辰,剩下的缎子给女儿做床被子正合适。 两匹缎子下方竟然还有两匹天青色绣蝶恋花的,徐氏一喜,拿着缎子在自己身上比划两下,心里暗叹,不愧是做过刺史的人家,送礼都知道送到人心坎儿上。 四批缎子外,还有四个小盒子,里面分别是金银梳一对,金镶玛瑙钗一对,抽拉金手镯一对,金项圈一个,项圈底下还挂着同样花纹的金锁。 “好生大方!”徐氏把金饰挨个看了一遍,找到隐晦的“足金”刻印后,再次感叹。 这些首饰拿出去足能换一套房出来! 徐氏忽然有点感激卓然了,要不是这小子惹祸,她们娘俩哪能发这笔横财。 徐氏把装首饰的小盒子还有缎子都拿到楼上,藏到女儿的柜子里,箱子有点沉,她干脆拖到自己跟高大壮的房间塞到桌子下面去了。 那边徐氏刚发了一笔财,这边何呦呦就准备要败家了。 她也是才想起来,廖家给了赔礼,肯定是看在柏家的面子上,她该给柏琰柏瑷预备些东西表示谢意。 这个想法刚起,恰巧路边就有叫卖声,一下就把何呦呦的关注给拉过去了。 第二十九章 吃早饭 这是个玩具小摊,摊主是个中年男人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摊位上摆着杂七杂八的玩意儿,有木雕的、泥塑的、陶瓷的,甚至还有骨雕的小动物和人像,还有风筝、风车、拨浪鼓、陶响球等等不一而足。 摊主在摊位后面跟一个同他年岁差不多的人在一个木盒子里掷骰子。 那小男孩对着街上来往的行人喊着口号:“来瞧瞧~看看~木雕小泥人,彩色的纸鸢,大小转的风车咧~” 小男孩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拨浪鼓,喊一句咚咚咚的摇晃几下。 别说周遭的小孩子,就算大人都要往这边看一眼。 何呦呦就是这么被吸引住的,她往摊位跟前凑了凑,却先是被那摊主玩的木盒子吸引了。 木盒子里面是黑白两色棋子,双方各自掷骰子前进,盒子两边还各自放了些铜钱,似在赌博的样子。 “这是双陆,掷骰子……”高康生见她一直盯着摊主玩,以为她没见过,小声地给何呦呦讲玩法。 原来这就是双陆,何呦呦往前凑了凑,盯着看了几眼,回头再看摊位,就知道自己该给柏家兄妹送点啥了。 何呦呦没在摊位上耽搁太久,买了几个木雕小动物,便跟高康生去蹭饭了。 “你们怎么这么慢!再晚来会儿,都该吃午点了。”高翠翠远远地看着俩人不紧不慢地走,气急败坏的上前两步呵斥。 她都要饿死了,也要被早点铺子的伙计盯得发火了。 “好饭不怕晚,午点就午点呗,二姐你这火气有点大啊,回去泡点紫苏霍香水喝吧?” 何呦呦习惯了告诉翠翠时不时地就犯病,直接怼她。 高翠翠大概是有点特殊倾向,被怼了也不生气,反而乐呵呵地去捏何呦呦的发髻。 “快别闹了,赶紧看吃什么。”高慧慧掐了高翠翠一把,着急也是她,撩闲也是她,烦死人。 “多谢海哥。”何呦呦看看其他桌,再听小伙计报菜名,最后要了一个笋馅,一碗豆子茶,再来一个乳饼。 乳饼就是奶豆腐,之前没想起来,看到奶制品,何呦呦想着她得补点钙,不然这辈子都得是家里的矮矬子。 “买的这是什么啊,手艺也太差了。”其他人早就选好了,这会儿一一报给小伙计,高翠翠又开始撩闲,手贱的去碰何呦呦放在桌上的木雕。 “我就是瞧着叫卖的小孩可怜,就买几个玩玩,” “买这些小玩意儿得去城隍庙。”林海这两天赚了不少钱,还得了不少好东西,但这会儿不好拿出来,便只能隐晦地请顿饭以表示欢喜之情。 “城隍庙天天都有卖的吗?我以为初一十五才有。”这又触及了何呦呦的知识盲区,她不禁起了几分兴趣。 “天天都有,城隍庙后一条街全是卖玩意儿的,你想看瓷器也可以去那边,不然咱们一会儿吃完饭就去转转。”高福生想起之前何呦呦说想看瓷器来的。 “好!”何呦呦立刻高兴地应了。 高翠翠看了小丫头笑得阳光灿烂的,忍不住去戳她的脸,气得高慧慧又打她。 “这卓然是谁啊?怎么闹得沸沸扬扬的?”身后桌子的客人离开,很快又落座两位新客,坐下就聊起了卓然。 “你竟不知?”问话者对面的人惊讶地看着同伴。 “真不知,我家才搬来几年,我都不怎么出门。”问起卓然的这位解释了一句。 “哦对对,卓然啊,他三岁……”同伴用手上的折扇敲了一下自己的头,唰的一下展开折扇说起卓然的传奇经历来。 高翠翠从二人落座便盯着人家看,看得何呦呦都忍不住挪了挪试图挡她的视线,别叫人家发现了,就太难堪了。 然后就发现,高翠翠的眼睛随着身后扇子展开的声音“唰”的一下就亮了。 何呦呦顿时明白了,这不是高翠翠又犯病了,而是看到客户了。 有那么一瞬间,何呦呦都想转身看一眼,这两个“识货”的伯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好在伙计及时端上来的早点制止了她。 笋馅就是笋做馅的包子,这会儿的面不像后世那样白,但扎扎实实的麦香扑鼻,何呦呦平生最爱的面食就是包子,这会儿哪还想得起回头。 双手捧起半个脸大的包子,何呦呦“嗷呜”一口就咬下去了。 跟后世早上死贵但是一口都咬不到馅的包子相比,这个包子简直是国宴级,里面配的肉馅应该是炒过的,又不是酱肉,有种别样的香。 吃了几口,何呦呦才品出来,这应该是放了点老汤做底。 一口气啃了半个包子,灌了一口现冲的豆子茶,何呦呦舒心地叹了一声:“好吃!” 豆子茶是用黄豆粉、芝麻和姜,椒盐调和,用滚烫的茶汤冲泡的一种茶,喝起来有点像蒙古的咸奶茶,不过是豆味儿的。 “吃吧,配点这个酸甜瓜条味道更好。”高慧慧见她吃得香,把自己跟前的小咸菜递过来。 她心里高兴,想着以后隔个三天五天出来买一顿吃,省事儿还能换口味。 至于钱,高慧慧看看林海身上挂着的口袋,笑得一脸粲然。 林海被高慧慧这一颦一笑给弄了个大红脸,不过因为棕色肌肤不太明显,目光飘忽地看一眼,再看一眼,觉得慧慧好似在发光。 何呦呦一口气吃完包子,喝了小半碗的豆子茶便饱了,捏了一块奶豆腐有一口没有的吃,听着身后已经诉说完卓然身世的两个书生点评。 “这卓然既已经立下才名多年,如何一夕之间就被打落神坛了?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啊?”那位搬来没几年的书生除了感叹卓然的成神之路外,一下就戳中关键了。 “此事,我有内幕,据说起源是善老先生家书楼……”拿折扇的书生一句爆料,一下就把何呦呦的心给提起来了。 完了,她该不会出名了吧?何呦呦心里哀叹。 这对她来说可不是件好事儿,毕竟她长得就够好看了,若再声名远扬,怕是她娘得想办法改嫁刺史来保护她了。 第三十章 听热闹 折扇书生是真知道内幕,连何呦呦跟卓然的交锋对话都一字不差的复述出来了,不过主人公的身份却安在了柏瑷的身上。 何呦呦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是善老先生的授意还是柏家的手尾,总归是把她这个平民百姓摘出去了。 心里感激,越发地让她觉得该送柏家兄妹乃至柏大人夫妻一份礼了。 随着书生的爆料,周边偷偷竖着耳朵的围观群众也发出一阵阵惊咦之声,有的是吐槽卓然之败全在无礼上,有的则是赞叹柏家小娘子的伶俐机敏。 “哈,解气!我等读书之人,首要明理知礼,学海无涯,应时刻保持谦卑恭谨才是,这卓然真是活该。”外地搬来的书生拍桌大叹。 “打扰您二位,请问那卓然如此沽名钓誉,可会判罚?”听热闹的忍不住了,干脆拎了一碟子酱豆凑过去小声追问。 “不会,卓然与其生父养父都不算功名在身,欺世盗名盗得也是自家先辈,所以只能算道德人品问题,无关刑法。” 可大丈夫立世,无非为名为利,没了名声,利益又从何而来? 这句话书生没有说,只是摇了摇头,给看热闹的人科普一番。 何呦呦愣了一下,这就很糟糕了,她都不用想,卓然必定会挑软柿子的她报复,他现在光脚不怕穿鞋,何呦呦还真怕走在路上被捅刀。 不过显然柏家出手不会留下这种把柄,折扇书生在众人惋惜地叹息后,骤然一笑:“非也。” 两个字又把吃瓜观众吊起来了,这次何呦呦也避免不了侧过身去看对方了。 “虽然卓然父子无功名在身,但他们身上却背了谋杀之罪,现在已经入狱了。”折扇又一次被“唰”开,书生面露得色的看向众人,满意地看到一群呆子。 “卓然养父,乃是被毒杀,这是卓然养母亲自所告,她之所以接近前任刺史廖大人,也是想谋求机会为亡夫申冤。” 嚯!书生这话一落,全场一阵抽气,闭口不言守孝三年顿时成了天大的笑话。 “这也太吓人了。”高翠翠嘟囔了一句。 她其实不知道何呦呦就是跟卓然产生纠纷的另一个主人公。 目前家里只有徐氏跟后知后觉发现不对劲儿不小心听到母女对话的高康生知道内情。 “哎?你是那个卖扇面的!”高翠翠说话的声音不大,偏偏是大家最安静的时候,一下就把书生的目光吸引过去了,终于把高翠翠给认出来了。 高翠翠看了何呦呦一眼,点点头:“是。” “哎哟,我正想着去聚福楼让掌柜的帮我给你带个话,我那把折扇被人要走了,小娘子,你看能不能问问贵亲再帮我画一幅?我愿出双倍价钱。” 外地搬来的那位书生起身就是一鞠躬。 “我说呢,怎么不见你带扇子出来。”另一个书生恍然,他就说今日看好友怎么少点什么似的。 高翠翠很想一口答应,但当事人在场呢,她就看何呦呦。 何呦呦有那么一刹那怀疑自己的绘画天赋被穿越激发了,但仔细看看那书生的折扇又不是很肯定了。 “敢问公子,这扇面的画可有什么惊奇之处?”不懂就问,何呦呦直接张嘴。 “寥寥几笔,即生余韵,我爹…夫子说很有几分返璞归真之态。”拿着折扇的书生“唰”地一下又打开扇子,给大家展示。 返璞归真?何呦呦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她忘了,唐朝至今,盛行精工之作,她这水墨简笔反倒成了异类。 何呦呦对着高翠翠点点头,表示这个活可以接,六百文呢! 高翠翠兴奋地凑过来,跟那位书生讨价还价,最终竟谈出八百文的高价。 何呦呦悄咪咪地对着这位生意脑袋的二姐竖起大拇指。 一顿精彩绝伦的早饭后,几个孩子分道扬镳。 林海护送高慧慧回家,高康生给爹送外卖,高福生则带着何呦呦还有非要来凑热闹的高翠翠,以及小尾巴高乐生一起去城隍庙。 还没到城隍庙,何呦呦先看到了打卦、算命、香烛、纸钱的店铺。 她疑惑地环顾一圈,这可是往“市中心”的黄金路线,卖这些对么? “我们其实还在东城,不过是压着东北之间的交线……”高福生简短地给小妹解释了一下所处方位。 何呦呦在脑海中转了一下度德地图,把现在的路线套上去,大概明白了,他们是沿着北环向东,走到与善家所在的私塾街正相反的地方。 “那不就是离着之前二姐他们说的桥很近?”何呦呦想起高翠翠和高康生都惋惜过的桥。 “是,就在那边,你看,还有半座。”高翠翠指着左手边,从远处房子后露出的一个角。 何呦呦踮脚看了一眼,啥也没看到,倒惹了高翠翠和高乐生的一通嗤笑,气得她在小本本上狠狠记了一笔。 你们等着!回去就给你们加功课! 从“算卦白事”一条街出来,又走了大约两刻钟,从一条灰突突的胡同钻出来后,何呦呦的眼前豁然开朗。 这条街全是高门敞脸的店铺,看上去就高大上,街头行人不多,轿子却不少,衣着打扮和行为举止都与之前所见不同。 “这边东西相对精美些,价位也高,所以来的人没那么多,通常初一十五城隍庙门口市集更受欢迎,人流也多。”高福生给何呦呦介绍。 何呦呦明白了,这大概就是高档点的仿古一条街,而初一十五的城隍庙门口就是鬼市。 “你要买什么啊?”高翠翠也很少往这边来,探头探脑地看着一顶小轿擦身而过,略有些堂皇。 “先看看瓷器,我想买礼物送给柏琰和柏瑷。”何呦呦没瞒着自己的目的,但也没具体说自己想要买什么。 高福生听到说给柏家兄妹送礼,就领着何呦呦往一个门口放了风水缸的店铺走了过去。 刚到近前,正好赶上一顶小轿落地,轿中的人下轿第一件事就是走到风水缸前看了两眼,然后高声对里面的人喊:“老白,你这条金鲤卖么?” 第三十一章 遇贵人 从轿子上走下来的,是一位富态的男人,年纪约五十来岁,头上戴着幞头,脑后两条长长的帛带随风飘摇着,一边说话一边摇动着手上展开的折扇。 何呦呦定睛一看,喝,这不是?巧了吗? 那折扇之上一片浓墨,正是为她创收了五两银的荷花扇面图。 随着这位富态的男人一句话,店里走出来一个伙计:“万员外您来了,我们掌柜的说了,这尾金鲤放在这就为了引着您时不时的来呢。” “哈哈,你们掌柜真是太会做买卖了,我实在喜欢这条金鲤,我叫人买了几条花鲤回来,瞅着热闹,但总少点意思。” 被称为万员外的看着风水缸惋惜地摇头,还是金色的看着吉祥寓意好。 高翠翠想到家里太平缸那条金色鲤鱼,不禁乍着胆子凑近风水缸抻脖子往里看。 何呦呦也跟着一起往缸里看,只见水草之下,一抹淡金色游弋其中。 这条鲤鱼有何呦呦那条的两倍大,但颜色上明显不如。 高翠翠一脸失望,刚想说“什么嘛”,没等话出口就被身后的高乐生拽着胳膊拖回去了。 作为同胞弟弟,他可太了解自家二姐了,生怕晚一点,二姐就“祸从口出”。 何呦呦也觉得这条鲤鱼不如自己那条好看,但她也不会大赤赤的表现出来,她又不卖那条鲤鱼,倒是有点担心那位大姑父“口无遮拦”。 不过显然是她多想,宋三明又不是傻子,郎舅多年,对自家大舅子,他从来就怕的。 三教九流,大舅子认识的人海了去了,连襟一家是怎么被收拾的,宋三明可看得明明白白的。 “小娘子,这金色的鲤鱼好看吧?”何呦呦略微站一站脚的功夫,就被万员外给盯上了,这小孩长得好,让人不自觉地就想逗一逗。 “好看,像金子做的。”何呦呦给面子地点头。 “哈哈,可不是么,要不怎么放在店门口招财呢?”万员外心知肚明。 小伙计说是为了引着他来看,难道不是引着同他一样的人来看么? 何呦呦看着扇子上的诗词有点羞愧,忍不住就点了这位大客户一句:“到底不是金子的,要是我有钱,我就用金子打两条放自家,天天看。” 万员外一愣,眨眼看看一脸认真的小娘子,再看看风水缸里的金鲤,猛地一拍大腿:“可不是么!” 金子打得还不怕死,不用精心喂养,要是颜色不鲜亮了,就拿出来炸一炸,或者再重新打两条造型不一样的扔进去,又显富贵又风雅。 “多谢小娘子指点,哈哈,回去就打两条。”万员外乐哈哈地给何呦呦拱手道谢。 何呦呦莞尔回礼,别说,自她进城,遇见的几乎都是很有礼貌和素质的人,所以说卓然倒塌真不是她的锅。 一大一小,一高一矮并行进了铺子,万员外好奇这小娘子来做什么,身后跟了好几个“护卫丫头”的,瞅着不像一般人家的样子。 “客官好,我们这有各种瓷器玩物,大小花色皆可定制,请问看点什么?” 刚才迎接万员外的伙计随在几人身后,一点没有鄙薄之意,反而先招呼起何呦呦。 “我先随便看看行吗?”何呦呦礼貌地问了一句,毕竟是瓷器店,小心点准没错。 “当然,您请随意,那万员外,咱们先看您定制的风水缸?”小伙计做了个请的动作,转头对着万员外笑着躬身,算作赔礼。 也是万员外是常客,伙计熟得很,知道他不是斤斤计较的人,才如此作为。 万员外果然不是个计较的人,他摆摆手:“不着急,我先跟这位小友四处转转。” 快速把小娘子上升到小友,这样方显得自己不那么猥琐,万员外就是好奇,小孩子来这种瓷器店做什么。 何呦呦当然是有目的,她想看看有没有合适做棋子的东西,受刚刚路上见到的双陆游戏影响,想到穿越者必“苏”的棋牌游戏。 跳棋、飞行棋、大富翁都可以做,但前者虽然简单,却无中生有,不好解释来源,后者规则复杂,解释学习都要半天。 只有飞行棋,稍微改一改就可以用,还好玩。 何呦呦一路走一路已经想好了,飞行棋可以改叫“倦鸟归巢”和“打马回营”。 玩法还是掷骰子前进,只不过把棋子改成鸟或者马,棋盘格子也相对改一改,加点类似大富翁事件格一样的就行了。 棋盘何呦呦打算用木头,比较轻便,她外祖父就可以做,如果瓷器能做棋子最好不过,瓷器有手感,可以直接上色,不怕褪色陈旧,如果不能只能找木匠或者石匠定制再涂色了。 没想到这家店竟然真的有,何呦呦站在一堆小瓷偶跟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一排排胖胖圆圆各色各异的小瓷偶,内心发出尖叫,怎么能这么可爱! “小妹,相中哪个了?”高福生见小妹不走了,便上前问一句。 这一句差点让万员外拧了脖子,他骤然转头看向高福生,再看高福生身后的两兄妹,不可思议地指着何呦呦问:“这是你们小妹?” 这语气实在失礼,气得高翠翠都不怯场了,叉着腰就要跟万员外理论,还是高乐生一把给她捂着嘴拖回去了。 “啊,失礼失礼,我就是…亲兄妹?”万员外察觉自己失礼,赶忙拍嘴道歉,不过最后还是没忍住嘴欠。 何呦呦失笑,觉得这位有些年岁的万员外性子蛮好的,出声解释了一句:“是我家兄姐,不过我们分别随爹妈。” 这话怎么听都是对的,他们随他们爹妈,我随我爹妈,或者他们随爹,我随妈,端看个人怎么理解吧。 万员外目光在几兄妹之间横向比对了两下,了然地点点头,指着排排坐小瓷偶:“冒犯了,几位小友随意挑选,我请客,只当赔罪了。” 满面愤恨的高翠翠一下就愣住了,再看何呦呦,总觉得这小丫头浑身冒金光,要不怎么出门就遇贵人呢! 第三十二章 不可惜 瓷器不贵,那是说普通家用粗瓷。 精美的食器、茶具和酒具价钱还挺贵的,更别提釉色鲜亮,造型奇特精致的玩偶了。 比如何呦呦面前这一排瓷偶,大的有她巴掌大,小的只有指节大,越小的越值钱,颜色越多的越贵。 高翠翠是个很好收买的人,她看哪个玩偶都像是往外蹦铜子儿,直白地问伙计哪个最贵。 高福生高乐生是根本就没生气,看得出万员外不是故意,他们也不自卑,犯不着计较的事儿。 何呦呦走到最小的,只有指节大的小瓷偶跟前,选中了一只绿釉瓷鸟。 这只鸟是做成小鸡向前冲的造型,鸟头和脖子向前伸着,活灵活现,看上去十分逗趣,虽然能站立在桌上,可不太合适做棋子。 何呦呦又看看不远处的唐三彩马,造型和色彩虽然合适,但体型太大,要是能缩小到绿釉鸟这么大就好了。 也不知道贵不贵,何呦呦犹豫了一下,回头问伙计能不能定制,价钱又怎么算。 万员外立刻表示:“能定,小友你想要什么直接说,便是这里不能,我也给你找地方定。” 言下之意,材料和价钱他包的。 何呦呦盯着看了万员外一眼,见他不似有坏心的模样,好像就是好奇凑热闹,想起之前宋三明提起这位疑似“人傻钱多”,心里生出一个想法。 “不麻烦万员外了,我要做一个好玩的东西送人,因为他们帮了我一个大忙。”何呦呦笑眯眯地摆手推拒,顺便下了饵。 “什么好玩的东西?”万员外顺嘴问道,问完才反应过来,这小娘子是给他下套呢。 “你这小娘子狡猾得很。”万员外收拢折扇虚点何呦呦。 他又实在好奇是什么好玩的,忍不住追问:“小友想让我帮什么忙?” 果然,何呦呦就知道,万员外财大气粗,但人家不是傻子,不然也做不到“员外”,更不会成为宋三明巴结之人, 员外郎本来是个正儿八经的六品官称,不过近两年,对于一些有声望,乐善好施的有钱人,百姓都愿意称呼一声“员外”以示敬意。 “东街侧面连接北城有座旧桥……”何呦呦干脆直说了,她不想每次去善家都绕远,想随时能去东街逛书店。 “哟!你不说我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个桥!这是好事儿,小友放心,我一准给你办好了,现在能告诉我是什么好玩的了吧?” 万员外被何呦呦这么一提,扇砸掌心,这是好事儿,行了善,再顺便交一个好玩的小友,好像很有趣。 他已是知命之年,家产丰厚,子嗣虽然无大智,但守成有余,最起码保了家中三代生活无忧,那他的人生可不就剩下享受和找乐子了么。 “可否借贵宝地笔墨一用?”何呦呦跟旁边看热闹的伙计请求。 “当然可以,客官、万员外,里面请。”伙计机灵的头前带路,心里惋惜,这份热闹他是看不成了,他也很想知道那个好玩的东西是什么。 “大哥跟我去就好,二姐三哥,你们就在这看东西吧,多选几个,反正有人请客。”何呦呦见高翠翠眼睛还黏在瓷偶身上,好笑地制止了想要拖她一起跟上的高乐生。 万员外顿时就笑了,他可太欣赏这小娘子理所当然的语气了,这证明小娘子有足够的自信,她口中“好玩的东西”能够说服,甚至折服他。 一个时辰后,万员外亲手拿了一个装书画用的纸卷筒,在门口跟何呦呦和她身后大包小包的高福生高翠翠和高乐生告辞。 兄妹四个目送轿子走远,在伙计望穿秋水的目光中姗然离去。 走了一段,拐进来时的巷子,高福生看看前后,忽然发出惋惜:“可惜了。” 那么个好玩的东西,真若是自家来卖,或者找个店铺卖方子,没准能卖出天价。 “不可惜。”何呦呦摇头。 他们没有能力和本钱来做这个东西。 这东西也不好去店铺里谈合作,毕竟制作难度不高,便是店里推了出来,很快也会被仿造,店铺承担的风险太大,也就谈不上什么好价钱。 还不如拿来送礼,送给柏家兄妹和万员外,得到的东西就实惠多了。 “什么啊?是什么啊?”高翠翠这心都要被钓成小草鱼了,追着何呦呦问。 “等东西做出来,二姐就知道啦。”何呦呦一句话就打发了高翠翠,然后跟她分赃:“这些瓷偶都是我的面子拿下的,你不许私下拿去卖啊~” 得了人家的送礼再拿出去卖,有点跌份儿,显得没有教养。 “不卖,那这么些,我拿几个送人行吧?”高翠翠不甘不愿地答应了,她也知道轻重,不过不能卖还不能送么。 其实最好不要,但高翠翠能送的也就是家里亲戚和她私下的手帕交之类的,何呦呦觉得问题不大,便没再吭声。 走了几步,又觉得不对,她好像从来没有看到高慧慧和高翠翠有相交甚好的朋友出现过。 “二姐,家周围没有跟你年纪相当的小娘子吗?”何呦呦好奇地问了一句。 “有啊,不过她们不跟我跟姐姐玩,嫌弃我们一身猪毛味儿。”高翠翠无所谓地说了一句让人听了心酸的话。 “呵!都是嫉妒,这些愚蠢的人也不配跟咱们玩。”何呦呦安慰高翠翠,心里也确实觉得说这话的人是嫉妒。 “可不是嫉妒么,那个红杏家都穷成什么样了,怕是一年都吃不上几口肉,还有那个什么树枝,脸色像关公非得抹得跟曹操似的,还说自己天生就白。” 高乐生在旁边补了一句吐槽,他真心觉得家附近的小娘子不配跟姐姐们玩。 “人家叫琼枝啦,就是白玉的意思。”高翠翠白了弟弟一眼。 “琼枝?咳~二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不是白玉,而是红色的玉。”何呦呦古怪地看了高翠翠一眼,给她矫正了一下错误理解。 “哈?难怪她怎么抹都掩盖不了那张猴子屁股脸,看我不笑死她。”高翠翠懵了一下,拍手大笑。 笑了几声忽然停下,叹了口气:“我都忘了,琼枝去年叫她爹给卖了,说是送宫里当宫女去了。” 第三十三章 福自来 高翠翠物伤其类,难得伤感。 何呦呦疑惑不解:“不是说现在不让卖人吗?” 她记得守孝第一年,族里还特意派人来喊,在宗祠前公布朝廷律令,禁止买卖人口,若犯,轻则流放三千里,重则绞刑示众。 “……明令禁止强制买卖和诱骗拐卖,典契为仆乃正常雇佣。”高福生意有所指的复述法令条款。 “虽出去难,在家又好哪去?那赵家懒汉镇日游手好闲,嗜酒如命,回家便要动手,说不得离了那家还能保住一条性命。” 高乐生的话难听,细品却是这个道理。 “只盼着她平安吧,等往后我若开了铺子,我就都请女的跑堂。”高翠翠把弟弟的话听进去了,立下豪言壮语。 何呦呦竖起大拇指:“二姐真是大善大德之人,我愿助二姐把店铺开遍全国。” 高福生跟高乐生笑,整得跟小孩子过家家似的,不过若真有那天,倒也是好事儿。 兄妹几个恢复了叽叽喳喳继续往回走,走到何呦呦脚都酸了才到家。 “这桥要是真修好了,倒是能省了鞋。”何呦呦站在巷子口往河的另一头,也就是断桥所在的方向看了看。 高福生也跟着看,见着远处的人挑着担子走过来,认出是住在断桥边,往东城送货的货郎张伯,他原本不必绕路,只需过桥便是,而今却要费上好些时辰和力气。 高福生骤然明白过来,若万员外真的出资修复这座桥,那真是一件大好事儿,行好事儿积福德,而这件好事儿是由自家小妹牵头的。 想到曾听过的一句话“福往者福来”,高福生喟然叹息,他眼界小了。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所以小妹把那么好的一个点子让出去,所以她说“不可惜”。 何呦呦要是知道高福生在心里把她想少走几步路的行为意义拔高那么些,大概会偷笑,然后装13的说一句“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进了家,徐氏正在教高慧慧做衣裳,端午人家送来的布料加上后买的夏布都按照家里人的体型裁剪好了,徐氏教高慧慧如何锁边,如何缝内衬。 高大壮的原配本是山民,跟着其兄一起在山中打猎时救下了遇狼群的高大壮,然后其兄重伤而亡,临死前把妹妹交付高大壮照顾。 高大壮便娶了原配,一点点地教导她学会这边的官话,引导她跟外界交流,因为要学的东西太多,家里又有婆婆小姑闹腾,还一个又一个地生孩子,能教导子女的时间就少了。 高慧慧小时候跟着姑姑学过一点皮毛,后面摸索着也会缝补,但手艺实在不怎么样,这会儿才算正经有个人教导。 何呦呦进门就先往娘身边奔,非得搂搂抱抱一会儿才算完,高家人都习惯了。 高慧慧见了就只有笑的,她羡慕这样的母子温情,可惜生母去世得太早,她没来得及表达对娘亲的敬慕之意。 待看过每日一现的戏码,高慧慧一转头,看到弟妹放到地上的一堆物品,惊得直接走过来:“这是发了多大的财?” 赚的钱是一下就败完了吗? “大姐,这不是我们花钱买的,是有人请的。”高翠翠笑嘻嘻地拆包装,拿出一个胖鸟一样的瓷哨给高慧慧看。 “陪小妹去瓷器店,偶遇万员外,万员外好奇我们兄妹不像,言语不慎,深感愧疚,便给买了这些。”高福生给大妹解释了东西来处。 高慧慧放了心,看看兄弟和妹妹,再看看还窝在徐氏怀里的何呦呦,笑道:“人家倒也没认错,确实不像。” “大姐你也……哎?大姐你是不是变白了?”高翠翠想说你去你也得叫人说,结果一错眼,发现跟大哥站在一起的大姐竟然白了许多。 “真的白了!”高翠翠凑过来,仔细地盯着大哥大姐看,又撩开袖子,拎起大姐的手跟自己的对比,一下就惊了,大姐竟然不知不觉的比自己白了三分。 “真的?不是你在外面跑,晒得更黑了吧?”高慧慧不可思议地看着妹妹跟自己对比鲜明的手背和胳膊。 “就是白了!”高翠翠摇头,抓过大哥一比,就更显得大姐白的多了。 “娘!晚上敷脸也带我一个吧!”本来对徐氏说的美白方子嗤之以鼻的高翠翠,这会儿再也想不起其他了,凑到徐氏跟前央求。 “早就喊你,你不干,现在知道了吧!药快不够了,等会儿叫你哥哥去抓点来。”徐氏嗔怪地斜了高翠翠一眼。 “等会儿我去吧,正好去铺子看看,给爹送些点心。”高福生高兴的应承下来,妹妹们白了,也能增几分自信,免得老觉得自己不如人。 短暂的休息后,何呦呦拎着跟高翠翠分赃完的小瓷偶回到了楼上,跟陪着一起上楼的徐氏说了瓷器店里的事儿。 “呦呦做得对,这东西,咱们自己做了费事儿,也保不住,莫不如拿来换好处。”徐氏对女儿的处理方式给予了极大的肯定。 女儿不憋扫自珍,但福气自来。 看看因售卖小海鲜和鹌鹑蛋聚集在一处的高家孩子,再看看给了醉虾方子的善老先生和郭家郎君。 现在是跟柏家兄妹有些交情,却还不够,但凡这东西送对了,柏家人也发现这个价值了,往后只要柏家还在涞水县,女儿就能随意在街头行走了。 这些话,徐氏便没再跟女儿说,孩子之间的交情就让他们自己相处去,这样才真诚。 她把廖家送的赔礼拿出来给女儿数了一遍,何呦呦瞧着金灿灿的手镯和项圈,对这位廖大人的印象都要由黑转粉了。 真金白银给你赔礼道歉的人,能有多坏啊! 当然这也就是娘俩暂时被迷惑了眼,不过这事儿在卓然被抓就算告一段落,再往后,就得走走看了。 目送徐氏下楼,何呦呦把自己放平到床上。 一大早地被廖家送礼打了个措手不及,再出门到现在,她才得空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鲜牛奶500g,鲜羊奶500g,签到积分+1】 第三十四章 做实蛋 “……”也挺好,才说想补钙,就来了鲜奶,就是有点少,而且她不爱喝羊奶。 没关系,家里有茶叶,何呦呦无所谓地晃了晃头,忽然反应过来,对哦,可以做奶茶! 其实现在的乳类饮品不少,奶类的选择也多,小何呦呦就曾喝过驴乳,虽然不记得味道了,但对这个品类记忆犹新。 奶茶也有,不过趋于现在茶叶都用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来煎,味道么…也多少有点猎奇。 何呦呦想试着做现代的奶茶给家里人尝尝,但这加起来才二斤的奶够干什么的啊? 一会儿问问能不能买到鲜奶,奶制品能做的吃的还挺多的。 …… 小眯了一觉,何呦呦是在一片欢笑声中醒来的,懒懒地爬起来把窗户推开一道小缝,看到院中王婆、庆珍嫂子还有一个略有些陌生的女人正坐在一起说笑,手上捏着鹌鹑蛋在剥皮。 给三家酒楼的货一早就送去了,下午预备的是晚上要去南城摆摊用的,和明天给佘家酒席的添菜。 高福生说今天再去南城的酒楼问一问,若是不成就算了,南城的夜市也不去了。 因为已经有好几家跟风,那些郎君大概也是吃够了新鲜,夜市上出货越来越慢,干脆放弃,留点时间干别的。 何呦呦想想也是,高福生这边说是三天去一次寇老先生家,但你多去几次又怎么呢? 高康生本来就勤学苦学,来年何呦呦想把他塞到义学去,接受正统教育,也算提前适应教学生涯。 至于高乐生,何呦呦打算再观察观察,她觉得这小子很聪明,就是还没找到兴趣。 那就看几年,不行培养一下,将来让他去跑商队,到海的那一边给她找辣椒、土豆、西红柿去。 高慧慧只求娴静,那就让她专心学女红厨艺,听说义学会开女校,学技艺,若真的合适,把高慧慧送去深造一下,将来给家里做个后勤部长。 高翠翠就是明面上的人,除了学文化之外,还得学礼仪和道理,不然生意做不大。 何呦呦掰着手指头盘算,如果兄姐们真如她所预想的那般发展,她就可以直接躺平,每天喝喝茶,听听戏,美滋滋的享受员外老爷的幸福生活了。 嗯,到时候得找几个人给她写戏,就写“你爱我我爱你”这些小甜饼,嘿嘿嘿。 傻笑了一会儿,何呦呦敲了敲头,让自己冷静下来,她没打算下去帮忙,而是想着该再预备两样新品,等鹌鹑蛋的热度下来,直接就上。 夏天最受欢迎的,就是烧烤、小龙虾,烧烤现在有,小龙虾没有。 不过也不是不可以代替,做个蒜蓉虾? 本钱太高,目前没有养殖虾,都是靠渔民打捞,货源远不如贝类小海鲜稳定,而且……蒜贵,比鸡蛋都贵。 哎~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怎么人家穿越的前辈们随随便便就能变出好吃的来赚得盆满钵满呢? 何呦呦趴在桌上,用头磕了磕桌面,翻出签到出来的东西查看。 粽子一个没碰,五种口味,暴击过后每样30个,这个何呦呦拿不出来,因为现在讲求时令,过了端午节,没人吃粽子。 香篆、避瘟扇和道理袋也各自剩了一些,这玩意儿也只能明年端午节再用,还不能再送给今年得到过的这些人。 海鲜桶吃了1个,还有4个,百合银耳羹、驴打滚、海苔虾饼、鲜活梭子蟹、茶叶蛋、溏心蛋,还有刚刚签出的牛奶羊奶。 除了这些吃食外,就只有咖喱配方和材料包了。 咖喱何呦呦打算等秋冬时候,有了铺子的时候再推出,这玩意儿凉了不好吃。 要是商城开了就好了,随随便便买点辣椒粉,都能惊艳一下世人(不是)。 何呦呦看着可怜的22签到积分正发愁,忽听楼下高声谈笑:“蛋蛋蛋……” 蛋?蛋能做的倒是挺多的……茶叶蛋跟酱油泡蛋撞型了,盐焗蛋跟烤鸡蛋一类、那么……实蛋、毛蛋、松花蛋? 毛蛋out,她害怕,松花蛋得鸭蛋,而且她只是看过穿越小说里描写,没亲自做过,倒是实蛋可以先试试。 说干就干,何呦呦噔噔噔地下楼,跟院子里几个人打过招呼才知道,那位有些陌生的女人是高家左边户的云氏,高翠翠介绍为云姐姐。 何呦呦乖乖地叫人,然后赔礼去了厨房,没等她打探,高慧慧就先介绍了。 “云姐姐是和离归家的,据说是那位腌臜不喜洁,不爱洗澡、不爱洗头、甚至能接连一月不洗脚,云姐姐受不了就和离了。” 高慧慧一边说一边皱着鼻子,觉得好像说出这话都有种邋遢味儿。 何呦呦的五官随着高慧慧的话逐渐挤到一起,那确实挺痛苦的,虽然古代洗澡洗头麻烦,肯定不会像后世那样天天洗,但一个月不洗脚简直逆天。 “云姐姐的兄弟订了婚,她怕长留在家里跟弟媳起龌龊,但又不想匆匆嫁人,就想着找点事儿干,正好昨儿翠翠也跟庆珍嫂子说再找一个靠谱的帮工,于是庆珍嫂子就找了云姐姐。” 高慧慧给小妹说了一下情况,免得她不认人。 何呦呦无可无不可地点头,这事儿归高翠翠管,她不过问。 “你是饿了?”高慧慧见她不甚感兴趣的模样,不免关心地问一句。 “没有,大姐,我想要六个鸡蛋试着做个吃食。”何呦呦看看鸡蛋筐,见里面还有半数的鸡蛋,便大胆地提出了要求。 实蛋有两种做法,一种是简单的混蛋,嗯,真正意义上的混~蛋。 把鸡蛋壳敲破一个口,蛋清蛋黄倒出来搅匀,静置撇沫后,再装回到鸡蛋壳,然后上锅蒸熟。 这样做出来的实蛋看上去跟玉子豆腐差不多,颜色金黄美观,味道更接近于鸡蛋。 另一种实蛋的做法是把鸡蛋倒入盆中,加入碱水,搅匀,然后上锅蒸熟,这样做的实蛋颜色有点发青,吃起来另有风味。 目前没有辣椒,何呦呦打算结合一下蒜蓉虾的做法,做一个蒜蓉浇汁儿实蛋。 第三十五章 百家姓 高慧慧能看着何呦呦那小胳膊小腿的在厨房里打转么?她自然要上前帮忙。 这两种实蛋制作起来都不算难,材料也不复杂,对于全家厨艺第一人的高慧慧来说,简直手拿把掐。 混合型的实蛋上锅开蒸,高慧慧又去拿了碱面过来做第二种。 何呦呦好奇地抱着罐子看了看,想知道这会儿的碱是不是烧火之后留下的草木灰。 她印象中,提到古代的碱就是草木灰,看到罐子里浅灰色却细腻如面粉样的粉末,何呦呦一时有点不确定了,看着有点像淀粉啊。 “这点碱面还是端午包碱水粽剩下的,家常不用这个,抓把草木灰就得的事儿。”高慧慧从何呦呦手里拿过罐子准备往打好的鸡蛋里放碱面。 “大姐,碱面是用什么做的啊?”何呦呦倒是知道天然碱,附近虽然有海,但现在有提炼天然碱的技术吗? “就是草木灰,不过得多次提炼,自家做麻烦,一般都出去买。”这种常识类生活小妙招,主妇们会口口相传,所以高慧慧知道。 “三个鸡蛋有点少,我按照1两粽的分量放?”高慧慧看了看打了三个鸡蛋的碗,约莫了一下,装了半汤匙的量问何呦呦的意见。 何呦呦也不敢肯定,只得让她试试:“听你的,大姐的手艺没失败过。” 高慧慧被哄得眉开眼笑,更有干劲儿了。 “大姐,你可以真厉害!”何呦呦找了两头蒜过来扒皮,一边看着大姐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再一次肯定了厨房是这位姐姐的舒适区的想法。 “这有什么厉害的,谁家做饭不这样。”高慧慧嗔了一句,把锅里那几个带壳的蛋拿出来,把这盆搅和好的放进去。 何呦呦把扒好的蒜递给高慧慧,让她拍碎,自己找了其他调料,打算再弄一份烧烤味儿的,没有辣椒不要紧,孜然和芝麻的味道也足够香。 等高慧慧听何呦呦的指挥开始炒蒜蓉的时候,何呦呦开始给三个混合蛋扒皮,扒出来的实蛋金灿灿的,看上去十分诱人。 高翠翠送了一盆剥好皮又用井水冲洗过的鹌鹑蛋进来,沥干水投入酱油料汁儿里泡上。 看到黄色的鸡蛋,忍不住凑过来想偷吃,被何呦呦一巴掌拍开了。 “等我们做完你再来尝。”本来就是实验性的,做得少,而且空口吃也没味儿。 “新菜?”高翠翠本来还在琢磨这是个什么蛋,听何呦呦这语气立刻精神了。 何呦呦点头:“这个上完,月底之前都不再增加新品,等进了六月再看。” “等到了月底,小海鲜咱们就不卖了,海哥说,六月海鲜沙子多,怎么也弄不干净,吃着牙碜。”高翠翠点头,想了想还是忍痛决定把小海鲜弃了。 “那咱们专心做蛋类也行,正好夏日蛋都便宜,不过进货的时候得注意,别让人掺了坏蛋进来。”高慧慧回头接了一句。 何呦呦表示赞同,同时也在想,松花蛋还是得提上议程,她不会可以试验吗,大不了就损失几个鸭蛋呗。 两种口味的实蛋都受到了家人的欢迎,但何呦呦总觉得味道不太对。 一开始以为少了辣味儿,吃到最后,看到碗底凝结的油花,她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 这是用的猪油。 事实上现在家里炒菜多用猪油,不过日常都是以炖煮蒸为主,炒菜也多是肉和菜一起炒,何呦呦没吃出什么不对来。 可实蛋本身吃的就是蛋味儿,猪油有点喧宾夺主了。 “大姐,咱们家除了猪油,还有别的能吃的油吗?”何呦呦不太敢肯定这会儿有没有豆油,或者说这边人吃不吃豆油。 本来她是以为全国人民都吃豆油的,但去成都玩了一次,发现朋友家是用菜籽油,而且朋友的父母说,他们那边几代人都吃菜籽油。 “还有点菜油和胡麻油,一般都是凉拌菜的时候用,你想吃?”高慧慧刚说完,忽然反应过来,应该不是。 想了想,又给何呦呦说:“粮油铺子还有苏子油的,明儿我去买点回来,咱们尝尝。” “菜籽油就行,不过得烧熟了,明儿咱们再试试这个。”何呦呦指了指空盘的实蛋。 “行,明儿多做点,再买点蒜。”高慧慧痛快地应下来,她很喜欢蒜蓉实蛋。 “我喜欢这个味儿的,我看家里香料不多了,也得备下点。”高翠翠指了指烧烤味儿,她喜欢这个。 转过头又跟何呦呦提建议:“对了,这两个蛋叫黄金蛋和青玉蛋怎么样?我觉得可以都做成蛋的形状,然后切四瓣,入味儿还显得多。” “蛋形太费劲了,得保留鸡蛋的外壳,还得小心翼翼地倒进去,熟了还得剥壳。”何呦呦摇头,增加工作量,还不如切个花刀。 “倒也不必,有卖糕点模具的,去淘一个就行。”高大壮见三个女儿聊得热火朝天,全是生财的道道,忍不住给她们出主意。 “这主意好,还得是爹有见识,二姐,明儿咱们去看看吧?”何呦呦一听高大壮的话,当即拍手叫好,她怎么没想到呢! 正好可以去糕点店看看他们烤制糕点的烤炉是什么样的,要是方便在家里也弄一个。 提到烤炉,何呦呦忽然一拍脑壳,完蛋!她说忘了什么事儿,去瓷器店不是想看看有没有瓦罐烤肉那种瓦罐来的吗! 吃过晚饭,林海来了,他才学了一天就断了两天,这会儿来了正好把考试和算筹课给越过去了。 何呦呦也不强求,今天的任务是复习一遍三字经,然后开讲百家姓。 百家姓比之三字经更好上口,也更好理解,何呦呦想起当初自己启蒙,会背这两本之后,天天被姥爷拉着出去遛弯,见个人就得背一段。 那时候大概是她和她姥爷人生当中最高光的时刻,哪怕是姥爷得了兰亭奖,她拿了一等奖学金都没有那会儿开心。 门外,高大壮嘀嘀咕咕地跟着念:“周吴郑王,赵钱孙李……读着可真上口。” 要是他小时候有这书,没准也能多认识两个字。 第三十六章 姐俩好 神童卓然的倒塌,摧枯拉朽,究其原因,却不是因为何呦呦与其的针锋相对。 实则在县令柏子秋大人宴请县内学子时,便有苗头,这是今日到了善家,柏家兄妹迫不及待分享给何呦呦听的。 彼时他们三个坐在书楼不远处的亭子里,分享着何呦呦从签到系统里偷渡出来的驴打滚。 为了这个,何呦呦今天还特意垮了一个布包。 “何姐姐,这个食盒做得好精致。”柏瑷对装驴打滚的四格竹托盘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这提梁好像官帽,竟然还能折下去,确实有新意。”柏琰听妹妹这么一说,也多看了一眼。 “…我外祖父是个木匠,手挺巧的,特别疼爱我。”何呦呦移花接木地回了一句。 私下觉得这原木色毫无花纹的扁平四格比绚丽的海鲜桶可差远了。 难道这俩是森系青年? 那她让万员外做的“倦鸟归巢”和“打马回营”会不会太华丽啊?毕竟她跟万员外的审美很一致。 不过棋这个东西,重在玩法,何呦呦相信,飞行棋能硬控这大周少年少女一段时间。 甩开心里的小担忧,她夸赞恩人柏子秋大人:“柏大人真是太厉害了,小时候偶然听过的诗句都记得。” 之前柏大人宴请学子,众人对着柳枝新绿,白鹅浮水起了诗社。 卓然一首《增鹅》其中一句,让柏大人认出曾是老师挚友信中提过的诗句,由此对卓然之才起了疑心。 柏琰看了想要说话的妹妹一眼,笑了笑:“因为那句太让人惊艳了,卓然后配得不搭。” “确实。”何呦呦心知这里肯定还有别的事儿,但人家不说就是不方便,她也就不问了。 “对了,何姐姐,五月十六是我跟哥哥生日,家里设了个小宴,还请你赏光过来乐一乐,也没别人,毕竟这里跟我们年纪相当的没几个。”柏瑷对何呦呦提出邀请。 “那必然要去恭贺,你们俩一天生日?”何呦呦意外,这也太巧了吧?这可是古代,没有算时辰剖腹的。 “其实不是,我本是五月十五夜里子时出生的,就差一个时辰,又有老话说,小娘子占五不好,干脆就十六一起过了。” 柏瑷不在意地给何呦呦解释,其实过生日主要就是乐呵,跟哥哥一起过,每年都热闹得很,她也蛮开心的。 “我也听过类似的话,一起过双喜临门双倍热闹。”何呦呦了然,有些奇怪的讲求,至今都找不到流传原因,但也不妨碍迷信的人遵从。 “就是这话,那我回去给姐姐下帖子。”柏瑷笑嘻嘻地回话。 今日从善家出来,何呦呦手里多了三本书,是她额外抄的《孙子算法》。 这本书其实市面有卖,但价贵。 何呦呦本来是想借一套自己抄完的回家,抽空抄了留作收藏,哪想善老先生十分大方,叫她想抄哪本,直接抄了带回去就好。 何呦呦没推拒,她与人交往,讲求有来有往,今日我偏了你的便宜,明儿我还给你就完了。 反正那改版飞行棋是有他老人家一套的。 今天接何呦呦“下班”的是高翠翠,姐俩约定要去看蛋形模具和买香料。 何呦呦本来还想去点心铺子看看烤炉,结果被高翠翠给嘲笑了。 “谁家点心铺子能让你进后厨啊,人家不怕你投毒还怕你是别家细作偷配方呢。”高翠翠觉得自家这个小妹,有时候聪明得不像个人,有时候又痴傻得要命。 “……”何呦呦根本没想到这茬,自己太想当然了。 “好了,你想要烤炉还不容易,回头让海哥跟大哥给你搭一个,他们俩以前用黄泥做过焖灶烤鸡,烤得可好吃了。” 见小丫头垂头丧气,高翠翠又觉得不顺眼,拽了拽何呦呦的发髻安慰她。 “真的?海哥跟大哥还有这手艺呢?”何呦呦也觉得自己有点傻。 “嗐,穷人家的孩子,什么不会,作为家里的老大,大哥比其他人更辛苦。”高翠翠叹了口气,难得说一句感伤的话。 何呦呦沉默了一下,扬起笑脸:“那咱往后就让大哥享福呗。” 高翠翠听了就笑:“行,往后咱们让大哥享福。” 姐俩手拉手跑了一趟点心铺子,这次不是为了看烤炉,纯是为了买点心。 何呦呦犹如刘姥姥进大观园,感觉比起后世某些打着宫廷御点的老字号看到的点心还精致。 “这个,这个是甜咸口,吃着不腻人,这个是梅子馅儿,饭后吃最好。”高翠翠给何呦呦介绍她最爱的几种点心。 其实点心的种类不多,但样式奇多,同一种点心,能做出十二花卉的形状来,每一种还有各自的名字和含义,把何呦呦这个乡巴佬听得一愣一愣的。 何呦呦挨个看了一遍,心里大概有谱了,虽然她不会烘焙,但有些点心材料简单,家里有高慧慧这个精通厨艺的达人,想来多试验几回,总能做出来。 再不济,还有签到系统呢,大不了每天晚上睡前都念叨几个糕点,看能不能许愿成功。 姐俩买了点心出来,也不在乎形象,打开一包你一口我一口地去了铁匠铺。 铁制的模具自然是在铁匠铺,如果铁匠铺没有,还可以跟匠人们定制。 不过恰巧,铁匠铺里真有。 “这是瑞福斋做栗子糕的模具,倒是跟两位客官需要的鸡蛋形有些类似,二位不妨看看行不行,若是行,这个可先给你们带走。” 铁匠一听高翠翠跟何呦呦的需求,立刻就去找了一个出来,给她们看。 可以可以,形似就成,何呦呦跟高翠翠直接拍了板。 等付钱的时候,何呦呦才知道,铁器竟如此之贵,感觉得卖上个200个实蛋才能回本。 何呦呦把模具装进挎包,然后递给高翠翠,高翠翠横了她一眼,看到比自己低了一个头的小身板,认命地接了过去。 不过还是不甘心地讽刺一句:“往后你还是多吃几口饭吧,不然我真怕风大点把你刮跑了。” 何呦呦缓缓地翻起眼白翻她,结果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嗤笑,待她举目四看,却发现除了她跟高翠翠,四下无人。 第三十七章 赚钱了 无中生有一声笑,吓得小姐俩狂奔出二里地,香料都忘了买。 到了家门口,呼哧呼哧的小姐俩才停下来。 “哎哟~这一路跑,我都忘了这玩意儿沉了。”高翠翠把一路拎过来的挎包放地上,不顾形象地蹲在河边甩手。 何呦呦拍着胸口,回头瞅了瞅,再低头看了看,姐俩脸对脸忍不住扑哧地笑了。 有了这场共患难的长跑,高翠翠对何呦呦也就不那么劲儿劲儿的了,何呦呦顺势拐带她,写了几十种菜和材料的名字让她学和写。 她还振振有词地说:“那往后开了几家铺子,进货单子不得你看吗?” 高翠翠也知道,想要开铺子,这些必然得会,硬着头皮接了。 “三天,三天后考试,200个字你能考过一半,我就再出一个新品,要是全对,我就出俩。”何呦呦诱之以利。 “!放心!保证记住!”高翠翠听到新品,眼睛立刻就亮了。 如果再有两个新品,卖上两个月,估摸着就够买个铺子了! 现在是不是就得找中人留意下?毕竟合适的铺子可不好找啊。 何呦呦敢这么大口气,是因为早上她成功地签出松花蛋的配方了! 早先在穿越小说中看到过制作松花蛋的方法,不过当时何呦呦主要还是在嗑男女主cp,为了描写女主利用厨艺大杀四方,征服所有跟她有过交集的人,每次女主做饭的场面都堪比大长今。 她在一眼扫过三四页的菜单中,记住松花蛋是草木灰和黄泥壳包裹已经很了不起了。 签到的配方一到手,何呦呦才知道,小小的松花蛋还有那么多学问,而且鸡蛋也可以做松花蛋,不过做出来的颜色和味道跟鸭蛋不同。 何呦呦虽然没吃过鸡蛋做的松花蛋,但想来应该也不会难吃,所以她才信誓旦旦地用两个新品吸引高翠翠学习。 当然,其中也有何呦呦想早点把铺子开起来的原因,高家的院子太逼仄了,连个会客的地方都没有,她不好意思请人来,但每次出去下馆子也确实不太合适。 暂时来看,买个能待客的房子远不如买个小铺子来得快。 而且有了铺子,赚钱的速度就会变快,那么能待客的房子还会远吗? 今天晚上的实蛋,比昨天的更受欢迎,大家一直给出好评。 “确实比昨日的清爽,能吃出鸡蛋味儿。”高大壮指着黄色的实蛋。 说实话,他觉得要是煮鸡蛋用这个蒜碎拌一下应该也是这个味儿。 “好了,爹,你不用说了。”高翠翠制止了她爹。 “我也觉得比昨天好吃,尤其这个青色的,有股别的味儿,刚入口时有点怪,越嚼越香。”高福生指着放了碱的实蛋。 高康生表示赞同,也提出不同意见:“我刚刚用那个蒜碎伴着这个绿色的,味道更冲,冲过之后更香,双倍的香。” “我不喜欢裹着香料的,喜欢轻轻地蘸一点醋汁吃,这样不会被太多香料抢走味道,还开胃。”高慧慧发表意见。 “大姐,你真的是太会吃了!”何呦呦对着高慧慧竖起大拇指。 “其实这个蛋还可以蘸酱油蛋的料汁儿加醋,再放点芫荽和葱花。”被何呦呦的肯定鼓励到,高慧慧大胆地说了自己的想法。 “试试,都试试。”高翠翠也发觉大姐的天赋了,赶忙起身跑到厨房,舀了一勺,葱花和芫荽都有切好的,随意抓一把,把醋罐子一抱,再次回到饭桌上。 幸好今天做的实蛋数量够多,大家不免又尝了一遍。 “确实别有滋味儿,我觉得这个绿色的应该更受欢迎,但是这个黄色的,会让大家的餐桌都多一道菜。”徐氏说得很中肯。 “那也是一件好事儿。”何呦呦拍手,要不是为了赚钱,她真的很乐意跟大家分享美食。 或许她也可以像《江州吴氏中馈录》那样写本何…不,还是徐氏中馈录好了。 想想小何呦呦祖母和亲爹的手艺,用何姓为名,她亏心。 吃过晚饭,呦呦小课堂才开始,就有客来。 是今日办酒席的佘郎君家,家仆送了两担喜饼,还有两封赏钱,肯定了对小海鲜和鹌鹑蛋的美味和家主的满意。 “我家主母说,七日后还有宴席,想再跟你们订下一批,但小海鲜要换,因为客人身份比较尊贵,所以……”家仆意味深长的止住话。 “明白,劳烦小哥回去转告,两日后我们会准备货品亲自上门给贵主展示菜品,届时还有新菜,请贵主一并品尝。” 高福生一边说,一边从荷包里翻了两块碎银塞给家仆。 “高家大郎客气了,小的会如实转告家主的,今日宴后小的一家有幸尝到琥珀蛋和玛瑙蛋,确实美味,不瞒你说,小的也十分期待新菜上市。” 家仆很会说话,收钱的速度不慢,乐呵呵地奉承,多少也带了点真心,这鹌鹑蛋特别适合当差的时候偷吃。 给人做仆不自由,有事儿忙的时候根本顾不上吃东西,饿的时候抓心挠肝,有了那个玛瑙蛋,揣兜里几个,偷着空扒了皮就吃了。 何呦呦站在门口,看着小哥的神情若有所思。 家仆告辞离去,高翠翠立刻从室内狂奔出来,扒着赏封狂喜。 她还是有分寸的,没有自己上手,而是催促着自家大哥赶紧拆开。 高福生拿妹妹没办法,却没自己动手,而是跟何呦呦招手:“让咱们管账的来拆,正好入账。” 何呦呦欣然而来,收钱谁不乐意啊,嘿嘿。 两个红封总共十两银,都是一两一个的胖元宝,一看就是为了喜事儿特意打造的。 民间不让私铸钱,可去银楼和官方钱库都有定制业务,有钱人逢年过节都会定制点花钱用来赏人,富贵又风雅。 比如之前宋三明给何呦呦的小银螃蟹,还有眼前跟煮熟了的饺子似的小胖元宝。 “算上这十两银,咱们从佘家收了60两,刨去本钱,赚了28两!”何呦呦在心里把账算完,直接公布了这个大喜讯。 在大家一致欢呼的时候,何呦呦干脆又公布了个大的:“从第一天到现在,不算现余的材料,我们净利已经到了66两银!” 第三十八章 下馆子 两天后,实蛋惊艳亮相,直接拿下佘家和已经其他几家酒楼的长期订单。 除此外,还通过林伯跟专门做酒席的私厨搭上话,只要有私席,就会跟他们订购一些鹌鹑蛋和实蛋作为新菜。 也是从今天开始,他们不再出摊,开始专心地做订单。 充实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太阳在天上跑了两圈之后,何呦呦终于等来了万员外的来信。 他老人家十分守礼,派人下了帖子,没单请何呦呦,顺便邀请了高家的其他孩子,地点也没有在家,而是定了南城的酒楼。 “这个万员外真讲究~这个酒楼,我以为我这辈子都进不去呢,就算将来有钱了,我也舍不得花自己的钱去啊,还得多亏小丫头你。” 高翠翠拍手笑,她知道这是借了何呦呦的光,她也不再追问什么事儿,弟弟说得对,有些事儿她知道了没什么用处还要多出许多烦恼。 “是啊,多少次从那酒楼门口路过,我都想进去瞅瞅,但是那边的伙计都是这个眼神~”高乐生配合姐姐,特意学了那酒楼伙计轻蔑的眼神。 何呦呦被逗得咯咯咯地笑倒在娘亲的怀里,却被徐氏推开了。 “走开,你个小没良心的,你娘这辈子都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去那酒楼吃个饭。”徐氏佯作嫉妒地戳何呦呦的脑壳。 “哎哟我的亲亲娘亲,南城的酒楼算什么,下个月女儿就请你还有爹吃一顿去,等过两年,女儿带你们吃遍整个汴京城。” 何呦呦赶忙搂住娘亲的脖子哄,许下豪言壮语。 “哈哈哈,好,那爹就等着了。”徐氏还没被哄好,高大壮先被哄高兴了。 徐氏本来还想拿捏下女儿,被高大壮这么一松口,她也装不下去了,又笑着把女儿搂进怀里:“行,那娘可就等着了。” “娘子,既然孩子们晚上都不在家吃,不如咱们也去下馆子。”高大壮鼓动徐氏。 徐氏想了想:“行,正好我下午去找柳叶,让她明儿约了秋娘明儿一起来,然后我去铺子找你吧。” 宋三明的相亲,一拖再拖,之前是秋娘那边遭受了阻拦,后面则多少有点万员外的原因,因为他一高兴,把修桥的事儿也委托给宋三明了。 宋三明简直乐疯了,哪怕是天天忙到脚打后脑勺,也甘之如饴。 夫妻二人当着孩子的面子约了个饭,高慧慧的心情复杂了那么一刻,她从来没见过爹跟娘这样温情过。 托小姑的长舌,家里孩子都知道爹娘成婚的“真相”。 不过高大壮跟孩子们说过,不只是为了报恩和同情才娶了原配。 也因为作为独子的他,支撑家里实在辛苦,原配力气大,娘家又无人,自然可以全心全意地照顾家里。 随着年纪渐长,高慧慧也明白,爹娘之间并非没有情,不过比起男女之情,更多的是相依为命互相依靠,比亲人更亲的感情。 高慧慧永远都记得,那年闹猪瘟,爹去抓猪,结果空手而归,窝在娘的肩膀哭得双眼通红。 所以啊,高慧慧笑了笑,大可不必为娘抱不平,因为娘亲也曾经拥有过独属于她的温情。 今天的善家书楼有点冷清,柏家兄妹没来,据说是家里有事儿,寇老先生也没来,估计在家教导他那五大三粗特别适合挑担子的弟子。 何呦呦难得清静,竟然效率奇高地抄完了两本书。 到了下班时间,何呦呦迫不及待地迈着雀跃的脚步往大门口走,结果到了大门口就看到混迹在自家哥哥姐姐之中的一个小老头。 “?”何呦呦用眼神投射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善老先生说,他刚好也想尝尝富隆轩的炸苏荷,跟我们一路走。”高康生抢先高翠翠一步回答,语气中充满了兴奋。 “……”这老先生肯定是打听到什么了,所以才厚着脸皮要去蹭饭。 何呦呦用眼神表示了鄙视,您老人家有事儿问我就行了,干嘛搞鬼鬼祟祟的。 善老先生摸着下巴笑,心想,我问你你就说么?要不是刚才回来时偶遇了高家二小子,他都不知道这小友交际这么广,竟然跟有名的财主搭上话了,还能让人请客。 老万那个人虽然大方,但也不是谁都能交的,这其中明显是有秘密。 “哎哟~真拿您没办法,本想给您个惊喜的。”何呦呦无奈地抚额,说不得这份礼,善老先生要比柏家兄妹更早收到。 于是路人便看到一群高高壮壮的少年少女中掺杂了一老一少两个不和谐的身影。 “最近忙着去请一些老家伙出山,都没空关注小友,没想到小友家中的买卖做得这般大了,那个什么黄金蛋和青玉蛋,我都还没吃到。” 善守则嘀嘀咕咕的跟何呦呦抱怨,他向来认自己是涞水城第一老饕,没想到今儿叫梁昇那个老家伙给盖下去了。 “您喜欢,明儿我给您带,听您这意思,会有不少名师出山?”何呦呦惊奇,义学重启这般受重视吗?竟然要请遍周边大儒? “有了义学,怎么能没有书院。”善老先生直言。 何呦呦跟着点头,但其实闹不明白书院到底该算是中学还是高中。 善守着察言观色,看出小娘子半懂不懂,再看旁边目光专注地盯着自己解惑的高家二郎君,便给他们简单的说了一说。 何呦呦听得云山雾罩,最后自己在心里把书院归类为初中,书院之上的太学,则相当于高中,当然这其中的分界线没有那么明显,毕竟学科不一样。 闲聊着路过北城,看到自家猪肉铺子已经关门了。 何呦呦不禁猜测:“爹娘说去吃哪家了吗?” “没有,但是我知道。”高福生笑着表示他偷听到了。 “什么啊?是咱们吃过的吗?”这就把高翠翠的好奇心吊起来了。 要是她没吃过的,回头还得让爹带着他们也去吃一顿。 何呦呦更好奇了,饭馆她都没去第二回呢,不管爹娘去哪了,她都想去一次打个卡。 善守则乐呵呵地看着他们嘻嘻哈哈,两家并一家能做到如此和谐欢乐真是难得,简直可作为重组家庭的楷模。 第三十九章 做见证 何呦呦第一次到这边来,左顾右盼,看热闹的同时也在记着路。 高慧慧走在她的侧面,见她这般,想起之前看到的图,便小声给何呦呦说着哪条路通哪里,哪里又有什么地点。 何呦呦暂时记下了,但将来肯定要亲自走一遍才能落到纸上。 旁听的善守则本以为是姐姐给妹妹介绍城里的路况环境,听着听着不太对劲儿,但又说不上什么不对,便先把这事儿记在心里。 南城的酒楼叫富隆轩,整个酒楼有三层高,门口用长杆搭着与楼齐高的彩楼欢门,每一层都搭了花架,装点了吉祥的花鸟点缀,还用彩帛绑缚了花球流苏。 从门面到内部雕梁画栋彩绘精美,尽显华丽气派,门前有身穿靛蓝“制服”的伙计迎来送往,热闹非凡。 除了高福生,其他人脚步都有些迟缓,有人是心生怯意,有人忙着观察,直到伙计带着笑迎上来,并没有因为几个人的面貌和穿着流露出轻视和鄙夷,才叫众人的心落下来。 “这富隆轩是涞水县第一地标,便是西城的醉月楼都不如。”善守则跟着何呦呦一起把大门楼看了一遍,毫不掩饰地赞赏。 醉月楼风雅,但在那吃饭实在没食欲,就算端个锅子上桌,感觉进嘴里都是凉的。 “嘿嘿,善老先生,您老安康,好久没见您往这边来了。”伙计自然认识涞水县第一老饕善守则,先给他老人家道了好,才问起高福生几人。 “劳驾,我们跟万员外有约。”高福生拱手,他来过两次,伙计其实认得他,但每次都没怠慢过,他也以礼敬之。 “好咧,几位客官请随我来~”伙计一听万员外,立刻就知道了,引手招待他们往楼上走。 善守则这会儿也不说自己想吃了,不吱声地跟在孩子们身后。 万员外大手笔,包了三楼天字号的包间,包间是单面的里外套间,伙计都站在对着门的墙壁处,包间里有绳铃,一扯绳,门外的铃铛就会响,伙计才会进门服务。 “万员外安康,让您久等了。”进门后,高福生先代弟弟妹妹赔礼。 “无碍无碍,伙计上菜吧,这富隆轩好吃的也就那些,我让他们全做上,你们觉得哪样好吃再加……哟!” 万员外拱手给高福生回礼,眼睛却盯着何呦呦笑,待看到何呦呦身后还跟了一个人,不禁瞪大眼。 “不请自来,还望万兄莫怪~”善守则先拱手行礼,毫不脸红地表明自己蹭饭的意思。 都是坐地户,一个好吃一个好玩,善守则跟万员外自然相识,甚至二人交情还挺好,只不过爱好不一样,平日里不在一起玩。 “哪里哪里,善兄赏脸,真是蓬荜生辉。”万员外回礼,俩人眼神一碰,心照不宣地笑了。 “小友,你这惊喜没瞒住啊。”万员外请善守则落座,打趣何呦呦。 “可不,善老先生太敏锐了。”何呦呦伪作无奈地叹气。 小小的人儿,偏要做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逗得两个年纪大的哈哈大笑。 “既然善兄来了,咱就一起来看吧。”万员外迫不及待想要展示成品。 椅子都没坐热呢,邀请善守则跟何呦呦进套间内室。 高慧慧的位置距离内间的垂花门比较近,她不经意地往里看了一眼,见屋里除了两堆叠高的盒子,没有其他人,便拽住了要起身的高翠翠。 高福生则站起来跟在两老一小的身后进去,正好被万员外抓了壮丁,让他把木制的盒子拿到桌上打开。 “这套倦鸟归巢,棋盘用的红酸枝,鎏金做的纹路,棋子……”盒子一打开,万员外就开始介绍起来。 可在场的三个人,没有一个听他说的,目光和注意力全在木头盒子里。 棋盘就平放在木头盒子的中心,四周四个凹槽里分别放着6只瓷做小鸟。 鸟的造型略有不同,下方有圆形底托,鸟身底色为白,翅膀和头上分别绘了四彩。 但四彩的颜色分布各不相同,比如蓝色多红黄绿为花纹的,有红色多绿色晕染带蓝黄花纹的……总之四种鸟界限分明,一看就知道哪一个阵营。 棋盘是田字形格子,中间是一个带些凹陷的鸟巢形状花纹,鸟巢中间刻着行楷的“倦鸟归巢”四个字。 万员外把棋盘从盒中拿出,露出棋盘下方的两个精致的小签筒和两个木制鎏金的骰子。 签筒上一个刻着风纹,一个刻着雨纹,筒里的木签也是鎏金带字的,正是何呦呦提出的风雨“事件格”中会遭遇的事件。 “骰子和棋子我都做了备用,免得一时不好配,这副应该就是何小友为善兄你准备的大礼了。” 万员外只介绍了眼前这副棋的材料,玩法却没说,这应该是何呦呦来主持。 “有点意思,怎么玩?”只这卖相就已经把善守则的胃口吊起来了,他迫不及待地追问。 何呦呦让大哥帮忙把箱子挪到一边,把棋盘放到桌子上,然后把四种鸟分别摆在棋盘四角的格子里。 善守则恍然大悟:“最多四人可玩。” 何呦呦让善守则和万员外各自选鸟的颜色和方位,带高福生一个,四人正好四个方向。 “起步有两种说法,骰子缝双……”何呦呦给他们简单说了一遍玩法。 本来规则就没多难,简单一说,善守则便心领神会,他乐呵呵地拿起一个骰子:“既然我是主,我先~” 四个人就这么玩上了,那边菜都上齐了,高翠翠的脖子也要抻断了,几个人才意犹未尽的暂停战局去吃饭。 “这个好,是小友自己想的?”重新落座,善守则的目光还恋恋不舍地往里间看。 “那日在街边看到有人玩双陆,便灵机一动想起六博和塞戏了。”何呦呦早就想好书法了。 她这套说法不是没有来由的,六博和塞戏是春秋战国时期非常盛行的游戏。 具体规则已经失传,但玩法要素跟飞行棋是一样的,都是要用到骰子、棋子、棋盘。 “小友睿智,这棋简单易懂,趣味非常,怕是老少皆宜。”善守则没怀疑,他这位小友的才学可是经过不少冷僻促狭的笑话认证过的。 “可是,这棋真是好玩,昨天送来,我跟家里人玩了半夜,若不是想起今日与小友相约,差点就闹到通宵。”万员外也表示了赞同。 善守则就等他呢,接过话就说:“倒是便宜了万兄。” 话里颇有为何呦呦出头的意思,何呦呦一怔,刚要说话。 万员外却十分上道地跟善守则拱手:“是,正要跟小友商量,正好善兄也在,就请善兄做个见证。” 第四十章 鱼头好 做什么见证呢?当然是许利之证啦。 何呦呦早就想过万员外不会亏待自己,但没想到万员外如此大方,他直接给了一个铺子。 “……这不妥,用一个点子换了万员外的大忙,还劳您这些东西,已经深感愧疚了。”何呦呦摆手推拒。 她是想过万员外不会亏待她,也只想过会给些银钱,以万员外的身家,一高兴给个百八十两,就可以拿来给娘买房子了。 “小友,不瞒你说,这东西我有大用,这个已经亏心于你了,但我知小友定然不收,咱们只当交个朋友,往后这涞水城里,万家罩着你。” 万员外把装着房契的小盒子往何呦呦眼前推。 善守则虽然不清楚内情,但也猜得出来。 对着何呦呦点了点头:“小友,你只觉得这是个玩乐的棋子,却不知这东西对于别人来说本身就是好玩的棋子。” 何呦呦听出话里的意思,便放心地收下了,不然她怕万员外多想。 “明日你们带上新吃食和棋子,然后我跟你们去过户,过完户咱们溜达去这个铺子吃个便饭,顺便玩棋。”善守则一下就给安排得妥妥的。 他一点都不担心铺子残破不能容人,万员外出手,不可能的。 何呦呦方恍然大悟,哦对,房子得过户,不是随便拿个地契给你,就是你的了,原来让善老先生当个中人,是这么个中人。 “若不耽搁二位,明儿我做东,带上家里的小食,再叫一桌酒席,权当给新铺暖宅。”何呦呦痛快地应了下来。 “我闲人一个有什么好耽搁的,每日巴不得有人带我玩呢。”万员外笑呵呵地说了真心话。 他虽然爱玩,日常玩伴还真不多,吃喝嫖赌那些不良的他不碰,诗词歌赋那些他不懂,日常也就是观花逗鸟看鱼赏说书,再就是做个街溜子。 “我近来也闲了,该做的事儿都做了,现在也就是等个准信儿。”善守则表示他最近行程也很空。 “那倒是方便二位帮我了,嘿嘿,多谢多谢,等过了十六,小女请二位郊外钓鱼野游,请您二位吃烤鱼。”听话听音,何呦呦明白了,这俩老头是无聊了。 想想也是,就这个大个县城,过了一辈子,现在老了老了,有钱有闲,就是没啥乐子。 人家不说了吗,高情商的感谢,就是把礼送到对方心坎上,反正年纪尚小的失学儿童何呦呦没什么钱,但她有大把的时间,所以就带着这俩老头玩呗。 “这可行,说来我好像还真没怎么钓过鱼。”万员外仔细想想,是哦,他出去都是坐船,等着仆人去捞鱼或者直接买了现成的。 “这你就不行了,想当年,老夫也是百竿之王,但凡甩竿,就没有落空的时候。”善守则颇为自得地扬起下巴,睥睨万员外。 “那倒是跟我们家呦呦有一拼!”高翠翠一直被姐姐拦着不让她插话,加上好吃得太多,也没顾得上说话,这会儿吃饱了,终于接了一句。 他们家小丫头钓鱼的运气,她可是亲眼所见的! “哦?”这其中故事啊!吃瓜老人立刻上线,善守则双目灼灼地看向高翠翠。 高翠翠脸蛋红红的,眼睛亮亮地说起何呦呦钓王八的事儿。 前面钓金鲤的时候她没看见,也就没说。 这让何呦呦松口气,不然万员外若真相中家里那条金鲤,她都不知道该不该送。 不是她小气,而是骨子里有那么点小迷信,何呦呦总觉得这条金鲤是招财的吉祥物,能保佑她发财。 他们聊天,何呦呦终于逮到空开始大吃特吃,别说,这富隆轩的菜确实很对味儿,因为都是用的重油重料,很对吃惯了外卖的何呦呦的胃口。 尤其是善守则念叨的炸苏荷,从字面来看,它是炸苏子叶跟荷花,但其实这道菜的主料是炸大虾,再配上炸的胡葱,也就是洋葱,简直就是天妇罗的鼻祖。 “这个好吃。”高慧慧给何呦呦夹了一筷子蜜汁藕。 藕中间夹着黄米,藕被蜜汁浸得红红的亮亮的,何呦呦咬了一口,蜜汁儿满嘴。 若是以前,她定然觉得甜腻,可现在却只觉得好吃,好像这蜜汁直接甜到心坎儿里了似的。 高慧慧又给何呦呦倒了一杯饮子,何呦呦喝了一口,竟然是冰饮,酸酸的,一下就把蜜汁的甜压下去了。 何呦呦又夹了一块炙烤羊排,羊小排去了骨,以葱白为梗又塞进来,然后用炭火炙烤,外焦里嫩,一口下去葱香四溢,顿时就把何呦呦吃美了。 然后是鸭炖笋干,醋汁儿拌茄泥,青鱼炖黄豆,凉拌鱼脍等等,吃得何呦呦小肚溜圆。 “其实富隆轩的炙烤羊头也好吃,不过那个小孩不能吃,吃了后怕。”善守则看小娘子吃得香,也跟着下筷,然后特别坏心眼地推荐炙烤羊头。 “羊头定是不如鱼头好吃,您没听过吗?庄子他老人家都说过【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头之大,一锅装不下。”何呦呦俏皮地回击。 (*庄子·逍遥游选句) 善守则都愣了,原文怎么说来着?脑子里过了一遍,后反劲儿的暴笑出声。 “你个促狭鬼!”善守则眼泪都笑出来了。 这孩子真是太能胡说八道了,但是你就品吧,如果不会不懂,她能张口就来么。 这样一比,再看卓然,便如那干沙堆的土坡,风一吹一扬就见了底了。 万员外富二代出身,自然也是接受过基础教育的,老庄之流不说全读遍了,经典定然铭记于心。 他反应比善守则慢一步,等善守则笑完了他才笑出来,这一笑,把好容易忍下来的善守则又给逗笑了。 饭后出来,两位老者兴致极高地约定了明日相见时间和地点,才各自分开回家。 高康生被指派抱着两个木盒送善守则回家,万员外自有家仆接送。 高福生带着弟妹恭送走两位老人家,刚想说回家,又被富隆轩的伙计召唤回去了。 片刻之后回来,一脸喜意,从妹妹怀里接过两个木盒,带着弟弟妹妹走出一段距离,才小声地报喜:“富隆轩的买卖谈成了。” 第四十一章 各交代 他们到家的时候,高大壮跟徐氏还没回,从吃完饭就一直被姐姐弟弟俺这不叫张扬的高翠翠一下就跳起来了。 “恭喜小妹!”高乐生抢先姐姐一步道喜,然后发自肺腑地夸赞这个跟自己只差几个月大的小妹妹:“呦呦你真是太聪明了!” “嗐,我这也就是看闲书思闲事儿。”何呦呦谦虚,她是站在巨人肩膀上回头望而已。 “快叫我看看,是哪里的铺子?”高翠翠蹦跶过来搂住何呦呦,扒着她看。 何呦呦把拿在手上的小盒子递给她,高翠翠看似鲁莽,其实轻巧地接过去,待展开盒子里的房契却懵了。 “是哪里?二妹你倒是说啊~”高福生挑起眉毛一脸调侃地看着高翠翠。 高翠翠认得一些,但许多不认识,不想磕磕绊绊地丢丑,干脆一把甩给自家大哥。 “是北城门边儿的铺子,我知道那地方,紧邻着城门,铺子跟前就是大路,着实是个好地方。”高福生看了一眼,跟何呦呦大致说了方位。 “那边租金不低,小妹你跟娘商量一下,若是想出租,就让爹帮着找个中人,虽然会花费点钱,但会省去很多麻烦。” 高福生看看弟妹,把房契还给何呦呦,在妹妹说话之前又拿话堵了他们的嘴:“咱们的买卖现在做不了那么大,用了铺子反倒浪费。” 说完这句,面容严肃地看向其他几个弟妹,尤其是高翠翠和高乐生。 大妹和二弟心思不在做买卖上,就这两个,一个容易头脑发飘,一个无脑护姐。 扫了一眼这俩不省心的,高福生语重心长:“俗话说,亲兄弟明算账,这铺子是妹妹的,咱们即便是用也是要按照市价给租金。” “现在来看不是给不起,但买卖是个长久的事儿,不能一下把钱都花了,后半年匝脖啊。” 他这话是正理,大家都明白,包括何呦呦都觉得对。 梦想的铺子就在眼前,高翠翠多少还是有点不甘,便不吭声地低垂着头抠手指。 她想说,怎么就匝脖了,不到一个月,他们就挣了66两,就不信两个赚不到一年的房租钱。 “大哥说得对,二姐,咱们现在多是送货,一个月二两银子就能租个独门独院,没必要非得要铺子,就咱们这些小食,开铺子卖也有点不值当。” 高乐生看着姐姐这般模样,知道她不甘心,但仔细想想,他们现在确实用不到铺子。 旁人的话,高翠翠或许还想反驳一下,跟自己一个肚子待了十个月的弟弟说话,她不得不仔细考虑。 “我明白了,咱们现下卖的东西可以弄铺子,但没必要弄大的,似咱家…不,似卖菜那种就挺好。” 高翠翠顺着弟弟的话想了一下,点头承认现在弄食铺确实有些早。 他们卖的小食都是直接拿着可以吃的,若是弄个食铺,必定还要配酒水饮子,便是只喝酒的地方也有主食,所以他们还得弄主食。 主食得有灶,灶上得配师傅,这样人力物力都得提上来,赚那点钱确实不够。 “就是这话,明儿咱们去小妹的铺子看看,顺便再吃一顿。”高福生欣慰地笑了,弟弟妹妹长大了,成熟了。 “好了,快把这个什么棋打开教教我,吃饭的时候我就听着心痒痒了。”高慧慧也高兴弟弟妹妹的懂事,抱住二妹,拉着小妹一起去看那木盒子。 “对对,我听着好像挺有意思的。”高翠翠又来了精神,吃饭的时候她没注意,但能叫万员外这么大手笔,她委实好奇是个什么东西。 高福生把房契重新放进小盒子塞到何呦呦手里,亲自上前把棋子打开,自己让位,让姐妹三个带着弟弟一起玩。 等高大壮跟徐氏携手而归的时候,就听见儿女们大呼小叫地围着一个木头盒子转悠。 何呦呦看到娘回来了,立刻把手里的骰子塞给大哥,自己奔着娘去了。 高大壮习惯了母女俩腻歪,松了手,自己凑到盒子跟前看热闹。 何呦呦则拉着徐氏进屋,把善守则跟着去,到酒楼,再到万员外给了房契的事儿,还有回来之后,高福生的话,高乐生高翠翠的话,都仔仔细细地给娘讲了。 说完之后,把房契的小盒子往徐氏跟前一推:“这个就是地契,大哥说在北城门边上,明儿我们去过户顺便暖房。” 徐氏目瞪口呆地看着女儿,感觉女儿好像浑身都冒着金光似的,抬手摸了摸小盒子,打开瞅了瞅,笑得见牙不见眼地搂住女儿就是亲。 “哎哟,我们呦呦怎么这么厉害,都不用娘操心呢,就有自己的铺子了。”徐氏都不知道怎么夸好了。 “既然福生他们这样说,那这铺子回头就租出去,一年的租金加上娘手里的钱,怎么也能买下一个杂院,就是觉得有点亏。” 这涞水县的房子真是贵,比旁边的县得贵出一倍来。 徐氏想想就心疼,但要她去隔壁县买,她肯定不能干,路远,有事儿不好说,收租都费劲。 “港口城市,定然是要贵上几分的,娘,买了也不亏,我瞧着柏大人定是要干一番政绩的,北城那样杂乱,早晚得归置。”何呦呦暗示她娘。 想想井然有序的东城,富丽堂皇的南城,便是没去过,也知道西城住的都是权贵之流,那么东城必然会成为整改地区。 拆迁也好,旧房改造也罢,到时借着东风,她们也能省点力气。 “你说得对!”徐氏也想到了,巴掌一拍,决定等明儿秋娘跟宋三明的相亲一结束,就去北城看房。 “哎,可惜明儿不能和你们一起去铺子暖房,等回头咱娘俩单独去一回看看。”徐氏惋惜。 不过也知道便是明日无事,她也不好出面,虽然对面是两个老人家,但也是成年男人。 “好,往后日子长着呢,等买房的时候,我跟娘一起去。”何呦呦懂娘那种相依为命,忽然有了仗势的感觉,抱抱徐氏安慰她。 娘俩头碰头地议论着租金大概有多少,是一月一收还是一年一收,租给什么样的买卖等等。 外面高大壮也听着儿子小声汇报今日的奇遇,看着精致的小瓷鸟,扶住下巴惊叹:“果然是书中自有黄金屋啊!” 第四十二章 去铺子 六个孩子加上一对父母,两副棋子,生生地让八个人熬了半夜。 何呦呦练完晚瑜伽躺到床上的时候,都已经月上中天了,她翻了翻签到系统,把今天早上签出来的周奖励,一把削皮刀拿出来看了看,感觉目前没有它的用武之地,便扔到空间里去了。 大概是前两天抱怨签到给的奶太少,已经连着两天签出牛奶和羊奶了,这倒是能供她喝几天。 明儿让林海帮着买点海带、紫菜,最好是有海米…… 胡思乱想着睡着了,第二天一睁眼就是签到,她想看能不能弄点拿出手的东西,给万员外和善守则送个礼。 【签到成功:获得鲜活梭子蟹*5只,蟹醋500g,签到积分+1。】 “……”倒是能跟上次的一起凑成10只。 何呦呦打开签到物品看了看,梭子蟹用竹篾筐装着,筐上无盖,只用麻绳结成网覆着。 透过网眼,能看到里面比盘子还大的螃蟹正咕噜咕噜的吐着泡泡,一双豆眼四下转动,一看就鲜活得很。 这玩意儿该怎么拿出来呢?林海就在码头,有这么好品相的螃蟹他不可能不知道,而且何呦呦能独立出门的机会几乎无。 何呦呦想了又想,最后也只能放弃,还是等以后有机会单独请客了再说吧。 做完了古法健身操,何呦呦先去看博古架上的钵头。 碗莲的种子被磨平的地方已经有了一抹绿色。 黑胡椒除了外皮湿润一些,一点变化都无,何呦呦心里吃不准是壳子太厚,还是死了,反正还没发臭,也只能就这么泡着。 上辈子她种牛油果,就是因为觉得泡好几天不发芽是坏种直接给扔了,后来才知道,这种壳子厚的且得泡。 这时候就能看出空间种植盆的神奇之处了,明明只是直接按了三颗干巴巴的黑胡椒进去,人家现在小苗苗都有两指节长了。 要是多给几个就好了……何呦呦叹了口气下楼梳洗,到了楼下,发现全家都动员起来了。 “呦呦,绿豆还没软烂,你要饿了就先喝碗白粥。”高慧慧一手拿着勺子,一手拿着酱油从厨房里探出头招呼何呦呦。 “绿豆?”何呦呦谢过帮她打洗脸水的二哥,好奇地走到厨房看了一眼,锅里滚动的开花绿豆瞬间就戳中了何呦呦的心。 “娘~娘,之前那个茶给我拿点。”何呦呦忽然想到一道非常适合夏日的饮品——抹茶绿豆沙牛乳。 赶三赶四的把茶叶烤过,碾碎,又过筛,锅里的绿豆已经变得沙沙的,何呦呦让高慧慧放几块冰糖,用勺子把绿豆沿着锅碾压,然后盛出来放到冰凉的井水里镇上。 “一会儿请三哥帮忙买些冰和牛乳,到时跟绿豆沙混到一起就好。”高福生要带弟妹们提前去铺子,高康生要陪何呦呦去衙门,她只得拜托高乐生跑一趟。 “成,等会儿我就去。”这点小事儿,高乐生表示不是问题。 “中午我给你们叫焖炉烤鸭家的全鸭宴,乐生再顺路买点果子之类的,解腻。”高大壮抢先徐氏一步,掏出一块碎银给高乐生交代。 徐氏也没跟他争,大财分得清就行了,小钱再计较,这日子就过得没劲儿了。 何呦呦还是第一次往官衙来,她到的时候,正好看到善守则,刚跟老先生行完礼,万员外也到了。 这二位在城里都是叫得上名号的人,衙门里都认得,虽然好奇为什么会带着一个孩子来过户,但谁也没多话。 本来何呦呦带了钱,因为高大壮说,过户得交契税,可万员外哪能让她拿钱,好人做到底,一并全给了。 铺子都收了,也就不差这点了,何呦呦拱手表示感谢。 前后用了一刻钟吧,事儿就办完了,万员外也不坐轿子了,跟着他们步行往铺子走。 “老万呐,你做好准备了吗?明儿我跟老梁他们几个会棋。”善守则看着悠哉游哉的万员外不怀好意地笑了。 “……您老就不能等两天,这瓷精细,都是小窑烧的,一批也就出一副半。”万员外擦了擦薄汗,偷偷用斜眼看善守则。 “嗨呀,我是那能忍着好东西自己玩的人吗?那必然不是啊。” 善守则自己说完都笑,他就喜欢老伙计们看他不顺眼又干不过他的模样。 何呦呦偷笑,要么说她跟这位老先生投契呢,就这老顽童的心态,一起玩多开心。 “若是不嫌粗糙,倒是有可凑数的。”万员外叹了口气,搁他,他也没忍住啊,所以不就让女婿发现并用上了么。 他女婿也是个举人,早先是守孝耽搁了,之后考了两科都没考上,半辈子遗憾就是没做官,就想拿着这两副棋子找路子,打算荐个官做。 于是做出来的头两副就被女婿直接打包带走,连夜去了汴京。 好在两地不远,走水路一天一夜就到,昨儿吃完饭回家就收到女婿的信,说事儿成了十之八、九了。 女婿做官,自家的底气就更足了,人际往来更体面,生意自然会越来越好,这么着,万员外舍了一个铺子多么? 铺子在北城门西侧的一排,何呦呦进城的时候没注意,这会儿才发现,这边都是卖大件的铺子。 有卖瓦缸陶罐的、有木头家私,还有米粮铺子等等,大概是方便人们进城买了小东西后出城再买这些沉重的,所以生意还挺好。 “这间铺面不大,唯一的好处就是临着城门,后面带一个小院,院中只有三间屋子,后门出去过一条巷子再拐两条街就是码头,我瞧着方便小友家进货,就选了这处。” 万员外边走边介绍,他不是没有更好的,但顾虑比较多。 何小娘子毕竟是重组家庭的继女,万员外也是怕升米恩斗米仇。 善守则理解万员外的担心,虽然觉得高家人不错,但现在大多人家都是不分家,子女无私产,他觉得万员外考虑得对。 何呦呦不好把昨天哥哥姐姐们的对话直接告诉他们,便隐晦地提示:“家里人还说,这铺子租出去,一年的租金都够我再置产了。” 第四十三章 茶本真 这倒是让善守则跟万员外惊讶,随即就是替这位小友高兴。 善守则就笑:“高郎君在北城以仗义出名,我早有耳闻,家里的孩子也都是好孩子,之前小友都给我们介绍过。” 说这话的时候,他是看着高福生的,表情可亲,语气深长。 可惜媚眼抛给瞎子看,高福生没听出来,并且还实心眼的谦虚呢:“是妹妹可人疼。” 万员外“扑哧”一声笑了:“挺好,兄弟姊妹友爱团结,才能家和兴旺。” 他听出来了,善守则这是点高家大郎呢,何小娘子没少带他们高家孩子拓展人脉,让他们记这份情。 想来也可能是高家孩子都这般老实诚恳,才叫古灵精怪的何小娘子为他们着想吧。 眼见着铺子的大门了,高福生却带着他们从旁边的小路拐了一下,进了铺子后面的一条巷子。 到了一家私宅的时候,敲门,跟人家买了半筐红杏。 “我大妹说,带小妹出门的时候,多转转,让她记路,这家杏子好,买点给大家解渴。”高福生拎着筐给两老一少看。 筐里的杏子竟有鸡蛋大,橘黄带红,看着就好吃。 善守则伸手拿了一个,也不讲究,在衣服上蹭了蹭就是一口,杏子进嘴,就是一声夸赞:“嚯,真不错。” 何呦呦也拿了一个,学着善守则在衣服上蹭了蹭,反正现在也没有农药,擦了擦咬一口,甜中带酸,杏味儿十足。 “好吃!”万员外也吃了,眼前一亮,酸甜适口,正是杏子最好吃的时候。 高福生乐呵呵地看着他们,就知道谁吃谁都得被折服,可惜家里没地方,不然要一棵杏树分枝回家种了,就不用年年过来抢了。 等到了铺子,高福生这个遗憾瞬间就被填平了。 他们拐了一下就到了铺子的后门,门是新换的,上面的桐油还没干,现在半掩着,能听见里面高翠翠叽叽喳喳的声音。 推开两扇木头门,四四方方一个小院就出现在眼前。 院中没有铺设青石板,但沿着墙根架了茅草的遮雨廊,也铺了石子儿甬道,能直接通向正房、茅房和前面铺子。 何呦呦欣喜地“哇”了一声。 “看来小友还算满意,这我就心安了。”万员外松口气,家仆收拾完,他也没来看过,不知道院子没铺。 “多谢万员外,这可太好了。”虽然是打算租出去,但这院子确实好,何呦呦十分感激万员外。 这个位置,这样的大小,正适合她这样的条件,不然何呦呦真的怕人觊觎。 高家人且不说,还有何家人以及亲祖母的娘家盛家呢。 “小妹!”高翠翠跟高乐生从前面铺子走进来,看到何呦呦高声招呼,又双双跟善守则和万员外行礼。 万员外这会儿才仔细地看过高家其他几个孩子,见他们这般,心里点头,该说不说,这高家的孩子教养确实不错。 “正好,乐生买了牛乳和冰回来,我去买了竹杯,小妹,快告诉我怎么做这个绿豆牛乳。”高翠翠对何呦呦提出的各种食物都抱有极大的热情。 “好,我给您二位做个新鲜的饮品。”何呦呦摩拳擦掌地挽起袖子。 高乐生买的牛乳是煮沸过,可以直接饮用的,高翠翠也把新买的竹子做的杯子清洗过了。 何呦呦让高翠翠帮忙把一块冰砖敲碎,把从家里带来的绿豆沙盛放到杯子底部,然后放碎冰,再倒入绿豆汤,混入牛奶,最后,掏出早上现磨的抹茶粉小心翼翼的撒到表面。 “我管这个叫抹茶绿豆沙牛乳,清凉解暑,适宜夏日,方才走得热了,我没给你二位放多少冰,若是觉得不凉快,等会儿再做一杯冰多的。” 何呦呦先做了两杯少冰给两个老人家,然后打算做正常冰给自己和哥哥姐姐的时候,被高翠翠把活抢了过去。 “我来我来,我试试。”高翠翠兴奋地接过手,在心里噼里啪啦地算账。 发现这东西贵就贵在冰块上了,转头又问何呦呦:“小妹,这能做热的吗?” 何呦呦点头:“当然可以,不过热饮没有凉的好喝,而且天冷了没人喝绿豆水。” “那没事儿,可以换成红豆。”高翠翠表示这不是问题。 何呦呦没再说话,一般来说,奶茶饮品店肯定是夏天生意好,但这会儿是古代,没有冰箱,买块冰都没法保存,所以她压根没想过卖茶饮。 如果是冬天……只要有炭火就能喝杯热饮,这会儿保暖措施不行,冬天出门的路人确实遭罪,若是来杯热腾腾的饮料,得多美啊! 她这个二姐果然是生意脑袋!何呦呦给了高翠翠一个赞赏的笑。 “这怕是吃不到下面的绿豆,我去买几个勺来。”高乐生很有眼色地走出去,斜对面就是瓦缸陶罐铺子,里面自然也有勺子这一类。 这东西都不贵,他们来时就直接买了几套,省了从家带碗筷的麻烦,也免得客人心里挑剔,用完了要么放在这边给租户,要么拿回家去都行。 善守则可不等高乐生去买勺子,拿起杯子就是一口,茶香、乳香和绿豆的清香混到一处入喉,形成了一股独特的清香。 “小友真是个有情趣会生活的人。”善守则给出大大的赞赏。 万员外没说话,一口干了半杯,看到善守则唇上沾染的绿色粉末,才仔细地品了品嘴里的茶叶味儿。 “难为小友怎么想出来的,我平时最烦点茶,苦了吧唧不知道有什么好喝的,现在这样倒是让我品出点茶香来。” 万员外说的是真心话,虽然点茶时美观风雅,但喝到嘴里真是受罪,感觉跟喝药不相上下。 “哈哈,我也不爱喝,太浓,喝了心里不舒畅。”善守则表示赞同,他最有体会,一帮子书生,凑到一起就是点茶赏景的,他一口都不想喝。 何呦呦表示特别能理解这二位。 这会儿不是没有“清沏”,但从前朝至今,最盛行的就是点茶和用乱七八糟的东西煮茶。 清水泡茶,那都是乡下老农解渴用的方法,反倒为时人不齿。 “是,小妹之前也说,煮的茶放了太多东西反而失了本味,她更喜欢沸水冲泡,而且只喝第二泡第三泡,说清水荡天然,方为茶本真。” 就在何呦呦想着怎么能让这二位感受一下“上不得台面”的茶叶喝法时,她的好二哥忽然出声助攻。 第四十四章 李秋娘 “清水荡天然,方为茶本真,小友这句实在余味深长。”善守则念叨一遍,越品越有感觉,对着何呦呦竖起大拇指。 “您可别臊我了,就是瞎凑的,诗词之道我实在不通。”何呦呦摆手,脸都红了。 在一个纯正的古代学者跟前秀她这两句半顺口溜,她真觉得很窘迫。 “谁说的,我看小友诗词做得极好,我特别爱这首。”万员外“唰”的一下展开折扇。 之前瓷器店还不知道,后来家仆打探何呦呦身世,再跟宋三明一聊,万员外就猜出来了,他这五两银的扇面是这位何小娘子所做。 “哦?给我瞅瞅~”这事儿善守则不知道,他早就看着老万手里的折扇奇怪了,但一直没倒开空仔细研究。 这会儿一听这话,伸手就要。 万员外识趣把扇子展开递过去,善守则一眼先看画,然后抬头看一眼何呦呦,再低头看诗。 片刻之后,忽然收了扇子,再看何呦呦:“小友,咱们交情这样好,你竟深藏不露,实在叫老朽痛心啊!” “……”何呦呦看着老先生一脸作戏,演都不演,无语地抚额。 “我的画曾被某位大儒评过,匠气十足,诗词更是被抨击词不达意,所以……”何呦呦把自己的底子掀了。 她都没好意思说,当时姥爷真正给出的评价是生拉硬凑,狗屁不通。 “那大概是那位有所偏颇,我倒觉得小友的画自成一派,写意自然,小友你不要妄自菲薄,人与人的欣赏境界不同,所以不要被一家之言所惑。” 善守则听了这话,对那位大儒有点不以为然。 什么人能这样说一个孩子,就算再严苛,一个八九岁的孩子能做出这样的画和诗就已经十分了不得了。 何呦呦刚要抱拳感谢他老人家仗义执言。 又被他下一句给打断:“这样,你给我也画一幅~我随身带着,帮你正名。” “哈哈,图穷匕见,图穷匕见啊,善兄。”万员外被逗得哈哈大笑。 善守则也笑了,把折扇合拢还给万员外,却是看着何呦呦手滑:“万兄出银几何?我愿出双倍!” 高翠翠眼睛亮闪闪的,满脸都是“问我”“问我”,却叫高福生一下给挡住了。 “哈哈,承蒙不弃,我回头再画两幅扇面,赠予万员外和善老先生。”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再推拒就是不知好歹了,何呦呦大方许诺。 万员外的银子收了,不好再退,另外补一份也算全了人家知遇之恩。 两老一小谈拢了,焖炉烤鸭恰巧送来了。 高慧慧把自家小食都已经摆盘放桌上了,烤鸭店的伙计现场给片了鸭子,看到善老先生和万员外对着小食赞不绝口,便暗记在心,打算回去跟掌柜的说一声。 何呦呦还不知这顿饭又给家里带来一份生意,对于忙碌的哥哥姐姐十分感谢,举杯祝过,决定给哥哥姐姐送点礼物表示谢意。 与此同时,高家,两位相亲的主角终于成功会晤了。 李秋娘长相不如徐氏,但衣着打扮比徐氏更加精致,毕竟是在大户人家做过高仆的人,行动坐卧都别有一番规制,又因为体型丰腴,既有大家闺秀的端庄,也有作为妇人的风情。 宋三明一眼就相中了,偷偷地瞧了一眼,又瞧一眼,逗得徐氏捂着嘴偷笑。 “好叫李家娘子知道,我有一子,正在善举人家的学堂读书,孩子天赋一般,但好学,我便想着将来定要供他……” 宋三明还是挺看重长子的,先把对儿子的冀望说了,至于安排,那是很久的事儿,暂时没必要提,但该懂的都懂。 对于他来说,儿子不仅是原配留下的唯一孩子,还是跟高家连接的因缘。 高家舅兄是个地头蛇是其一,他主要还是觉得何家小娘子未来可期,不想断了这门亲戚。 李秋娘对宋三明的长相个头略微有点失望,她更喜欢高大威猛的男人。 比如好姐妹找的高大壮就很好,但宋三明的身份对她有利,本想着只要过得去,那就嫁了,大不了孩子大点再和离就是。 宋三明这话一出,反倒是让李秋娘刮目相看,她便也直言了:“宋郎君拳拳爱子之心与我同出一辙,可怜我家小女还在腹中便没了父亲……” 李秋娘列出四个条件: 一、生孩子可以,得等三年后。 二、先夫的遗产都留给女儿做嫁妆,自己手里的钱财可以给自己的儿女共享。 三、她不会只在家收拾家务带孩子,或是做工或是做买卖,她得有事儿干。 四、解决找麻烦的娘家和夫家。 条件看着很多,仔细想想,问题不大,宋三明一口答应下来。 这相亲就算成了,后面的事儿就得媒人帮着跑,宋三明恋恋不舍的告辞,临走前殷切切的拜托徐氏多上心(尽快)。 宋三明一走,李秋娘端正的身子就放松下来,拉着徐氏小声蛐蛐:“这人看着还行,也不知是不是内里藏奸。” 徐氏想了想,很中肯地评价:“人品还行,但小有奸猾,不过正常,在衙门里当差,没个眼色也干不长。” 然后又小小声跟李秋娘泄密:“他最近讨了些城里修缮的活计,怕是能得不少好处。” 这是告诉李秋娘,他有来钱的道儿,就不会太想着算计李秋娘的钱财。 李秋娘了悟地点头:“那看来确实算一门好亲了,就是太瘦,跟小鸡子似的……” 两个娘子面面相觑然后咯咯咯地笑了。 李秋娘又问起家里的孩子,徐氏也不瞒着,把孩子们去看新铺子的事儿说了,当然她没说怎么得的铺子。 李秋娘一听铺子,立刻来了精神,详细地问询铺子的位置大小等等。 徐氏也就是听高福生说个囫囵,大致给李秋娘说了一下,想起刚刚好姐妹跟宋三明提的条件,顿时了悟地看向她。 李秋娘点点头:“我知道那地方!租我吧!” 于是新得的铺子还热乎乎,徐氏都未曾去看过一眼呢,就被租出去了。 第四十五章 吃烤鸭 李秋娘要开的是一家山货铺子,她之前隔壁邻居家的媳妇儿就是山民出身,家里七八个兄弟贼能干,见天地给那邻居家捎带山货。 她前夫那会儿已经开始帮着找山货的出路了,私下赚了不少钱,都是她婆家不知道的,所以她才那么大方舍了房子归家。 “咱们按市价租金来,阿徐妹妹,我不是客气,我这真不愁路子。”对徐氏,李秋娘感激有佩服也有。 她觉得这位妹妹跟自己有很多相像之处,十分欣赏徐氏的果断决绝。 “行,等孩子们回来,我问问,如果没别的变动,就租你。”徐氏嘴上犹豫,心里已经下了决断。 租谁不是租呢。 李秋娘有钱这件事,徐氏一点都不怀疑,甚至觉得这位姐姐手里的钱足够在城里买下一个铺子,不过暂时为了低调所以才没这样做罢了。 姐妹二人也是经年不见了,趁着这会儿无人,聊了许多私密话,直到李秋娘的小女儿睡醒了,才结束话题。 “这宋三明还有个好,就是孩子不用改姓,将来也省了许多口舌是非。”李秋娘给孩子喂了点水,又哄睡了,才小声跟徐氏说。 徐氏点点头,确实,不像她家呦呦,一跟高家的孩子走出去,人家就怀疑是不是亲兄妹。 这边徐氏想到这个,那边店铺里也在说同样的事儿呢。 “当时我就知道说错话了,我这心呐这个不好意思。”万员外跟善守则说起当时,又举杯给高家几个兄妹赔了个不是。 “哈哈,这哪能怪您啊,而且您已经赔过礼啦,我爹还让我们感谢您,说占了您的便宜了。”高翠翠很喜欢万员外,哈哈一笑,表示不在意,也表示感谢。 “高二娘子通透,听说家里的买卖都是你跟小郎君在跑?”万员外夸赞一句。 家仆调查的时候,他就觉得高家孩子都不错,尤其这俩小的,很有闯劲儿。 “我二姐,是个做生意的天才,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个特别了不起的商人。”何呦呦毫不吝啬地鼓吹高翠翠。 “天才?可是出自【天生我材必有用】?”善守则被这个词戳中,脑海里首先闪过的就是诗仙李白的《将进酒》。 “非也,是【必有天才,拔群出类】。”何呦呦摇头。 这个问题她曾经在小说中看到过,然后特意去度了一下查证。 互联网觉得天才这个词最早出现是三国,但比较贴切的还是北齐《颜氏家训?勉学》。 “有趣,我真是好奇小友日常看什么书。”善守则都没往前想,这会儿忽然就想知道何呦呦是怎么学的,竟这般学识渊博。 “……我爹,亲爹,以前特别喜欢跟朋友坐而论道,我娘比较忙,就让他带着我,有些话听着听着就记住了。”何呦呦哽了一下,急中生智地找到一个理由。 此时此刻她特别想抬手给自己一巴掌,叫你得意忘形,叫你胡说八道,差点穿帮了吧! 何呦呦忽然就明白为什么当初卓然要守孝修闭口禅了,小孩子真的是容易口无遮拦,太容易暴露秘密了。 好在这会儿,确实是有很多读书人喜欢坐一起闲唠嗑,从三皇五帝到风月美人,话题之广,不亚于互联网。 善守则对何呦呦的亲爹何秀才,生出一股滤镜:“没想到何郎君是如此有趣之人,可惜未曾有机会交往。” 何呦呦干笑,指着桌上的菜:“请您老品鉴新品,最好再做这个五六七八首诗,替我家扬一扬名。” “哈哈哈~就那么一次,偏叫你记住了。”善守则虚点何呦呦的脑门大笑。 “什么诗?是你家货车上挂的那首么?”万员外好奇地追问,他倒是看到高家车挂的那首了。 “?挂的什么?”这事儿善守则不知道啊,但一看万员外的面色就知道应该是很有意思的东西。 “蛋蛋蛋,圆滚滚乱转,红汤浸白身,香从壳中漫。”万员外觉得这诗诙谐有趣,而且朗朗上口,他不过念了两遍就记住了。 “……哈哈哈!小友你真是…天才!”善守则一听前两句就忍俊不禁地拍桌大笑起来,把才学的词回击给何呦呦。 何呦呦克制住捂脸的动作,强制挽尊:“后两句不是我说的,是我二哥。” “哦?那倒是还不错,万兄不知道,高二郎君也是才启蒙不久,现在是学到哪儿了?” 善守则早就套出话了,高家的孩子都跟着何小娘子读书呢,只是不知现在进度如何。 “《百家姓》已经读完了,中间学了两堂算筹。”高康生老老实实回答,他几乎是把善老先生当偶像来看,所以知无不言。 “不错,学会三百千,识得五百字,便算是入了门了,届时再学礼教化,眼界就不一样了。”善守则夸赞了一句,心里对自己的小友更欣赏了。 自身聪慧且能带动身边的人一起上进,何愁家业不兴。 “这两种就是最近新出的蛋?”相对高家人,善守则跟何呦呦的交情更好,只问了两句,便转移了视线看向桌上两盘眼生的小食。 “我二姐取名,一个是黄金蛋,一个青玉蛋。”何呦呦介绍,顺手给自己夹了片烤鸭。 北漂了几年,烤鸭曾吃到想吐,谁知这么久没见,竟然还挺馋。 这个烤鸭没有配甜面酱和薄饼,而是配了酸梅酱和椒盐。 鸭皮和鸭肉也没有分开,一口下去,流油的脆皮和多汁的嫩肉相结合,简直美得想让人吞掉舌头。 “好吃!”何呦呦大赞,如果有一碟白糖就更好了,她最爱的就是鸭皮蘸白糖,每次吃完都觉得脑内啡得到极大的提升。 “好吃,我喜欢这个蒜碎的,感觉下饭。”万员外同样发出赞叹声,给予了蒜蓉实蛋极大的好评。 “我倒是喜欢这个,呛口但味冲,适合下酒。”善守则跟万员外唱反调。 两个老人争论不休,便宜了何呦呦连连干饭,脆皮烤鸭百吃不腻,但没有了黄瓜葱丝甜面酱和小饼,终归是美中不足。 第四十六章 敬美食 高慧慧一直关注着小妹跟两位客人,见小妹吃得香但眉头微锁,便猜测是有事儿,便小声地问:“是烤鸭凉了?” “不是,我就是想着要是用春茧皮卷了烤鸭肉,配上葱丝青瓜条,再来点酱,解腻又解馋,一定也特别好吃!”何呦呦跟高慧慧这位厨艺小能手直言不讳。 可巧,她这话,正好让跟着伙计一起来送鸭架子汤饼的掌柜听到耳朵里。 “小娘子这话倒是给了老朽启发,这就叫人伙计去买春茧皮,预备葱丝青瓜和酱。” 掌柜的是个行动派,亲自把伙计手里的鸭架子糖饼锅接了,让伙计办事儿去。 何呦呦赧然一笑:“您别怪我瞎说话就好,我也是吃着您家的烤鸭太好吃了,可惜鸭子肉少,才想着配些东西适口。” 掌柜的拱手笑:“哪里哪里,小娘子客气,我还得感谢小娘子给小店出了新花样呢,往后小娘子想吃烤鸭了就来,我请。” “掌柜的您可真是个痛快人,那个酱最好别太咸。”何呦呦觉得这掌柜的简直太上道了,十分干脆地给了一点小建议。 “小的明白。”伙计不等掌柜的使眼色,便应了一声跑腿儿去了。 他来这一趟,一个是听说善老先生和万员外两个大人物在,另一个就是伙计禀告的被两位期待的小食的事儿。 店里只卖烤鸭还是有点单一,但掌柜的不想多设灶。 他在汴京学习烤鸭的手艺时,师父就教了他一个道理,那就是不要“喧宾夺主”。 他就学了做烤鸭,就会做烤鸭,若加了别的菜,他店里的优势就弱了。 而且他这把年纪再学灶,有点晚,若是雇了旁人,又怕旁人偷学他烤鸭的手艺。 这两年,掌柜的想着是不是可以加点下酒小菜佐以烤鸭,但时令小菜也就那些,家家都有,来客吃着毫无新鲜感。 所以伙计一说有新鲜小食,他就亲自来了。 何呦呦看着掌柜端来的砂锅里是雪白的鸭架子汤,汤里则是翠绿色的荷花瓣一样的片状面,雪白和翠绿交相辉映,俨然一副好看又好吃的样子。 何呦呦忽然觉得她自大了。 先吃肉再喝汤,才叫满腹香,她指指点点的样子有点像个小丑。 何呦呦不吭声地吃了几口汤面,喝了口汤,放下碗,起身对着掌柜的躬身到底。 “本就觉得烤鸭一绝,但总觉得缺憾,直到这一碗汤饼下肚,圆满非常。” “这才体会出,是在下妄自尊大,自卖自夸,掌柜的非但不见怪,还认真哄我,真是让我无言以对,在此我给掌柜的赔个不是,请您原谅我胡乱点评。” 谁也没想到何呦呦会这么做,一时之间,满室安静。 掌柜的愣了一下,连忙上前虚扶何呦呦。 待她起身,才拱手回礼:“小娘子折煞老夫了,不瞒您说,我虽自得于烤鸭的技巧,却也苦于作配,小娘子的话并不是无的放矢,确实是给了老朽启发。” “倒也不用如此。”万员外觉得有点小题大做,他们是客人,提出自己的想法很正常。 善守则不语,只是若有所思地摸着胡须。 倒是高家其他人吓了一跳,高福生还多想一想何呦呦为何如此,高翠翠想得确实,这小丫头果然古怪。 何呦呦抬头笑了笑,她倒不是故意作怪,只是个性如此,一旦发现自己不对,会立刻诚恳地道歉。 对于刚刚的事儿,不只是自己飘飘然,还因为对美食失去了尊重。 辞职后,她选择做一个美食博主,除了想吃互联网这碗饭,也是真心地喜欢品鉴美食。 品尝美食,不仅是味蕾的犒赏,也是在品尝每一种食物背后的故事,心存敬畏才能品出真味。 “能遇上彼此成就的人,也算是美谈一件,掌柜的若不嫌弃,不如留下跟我等喝上一杯,也顺便等一等,看小友支的招得用不得用。” 何呦呦表现出来的态度让善守则品出几分,他呵呵一笑,对着掌柜的发出邀请。 替冒失的小友圆一圆场,同时也是好奇,小友给出的意见会不会得到掌柜的,乃至他们大家的赞同。 善守则自认老饕,品尝美食颇有一套,也觉得何小友几乎没错过,就更想知道结果了。 烤鸭店掌柜推拒了两下便坐下了,借着桌面上的小食搭话。 把高家人带来的小食都吃过一遍,掌柜的心里就有底了,这位何小娘子大概真的是能给他带来新生机的贵人也不定。 烤鸭店的伙计跟随掌柜多年,机灵得很,他一边叫人买春茧的皮,用热锅腾热了,叫人预备葱丝青瓜条,自己亲自熬了酱,加了水还怕咸,于是放了一点糖调味,最后又带了一只刚出炉的烤鸭一并送过来。 等他到了,就看到掌柜的已经上了桌,跟人家聊得风生水起。 伙计一边佩服掌柜的交际能力,一边跟何呦呦请示:“客官,您看这还成吗?” 何呦呦之前在街上看到春茧的制作过程,这里的春茧皮跟后世烙荷叶饼十分相似,都是用手抓着面团,在热鏊上旋转,薄薄的一层面皮就熟了。 伙计又用蒸笼蒸了一下,看起来跟后世卷烤鸭的荷叶饼简直一模一样。 她起身,拿了一张饼,又请伙计片了烤鸭,放入洁白的葱丝,碧绿的瓜条和褐色的酱,把饼像盖被子似的左右一卷一裹,然后送到烤鸭店掌柜的跟前:“请您先品鉴。” 善守则觉得这过程看着就很有趣味,也不用何呦呦帮忙,自己动手就卷了一个,万员外紧跟其后。 掌柜的拿着卷好的饼一口下去,顿时惊呆在那。 善守则咬了一口卷饼,细细地品尝,拍案大赞:“好!” “葱丝辛辣,青瓜脆爽,加上面饼的麦香和酱香,解了鸭皮的腻,又显了肉的嫩,秒啊!小娘子,老朽服了!”掌柜的这才夸出声,确实好吃,这样吃烤鸭,既得了趣又饱腹。 何呦呦谦虚地拱了拱手,几百年的总结改良,定然是有它的道理,她也只是厚颜剽窃而已。 第四十七章 教子女 傍晚时分,何呦呦笑嘻嘻的抱着一个小竹筐进了家门。 她身后跟着哥哥姐姐都没空手,最离奇的是高福生,跟腆肚将军似的,抱着一个半人高的瓮。 “哎哟!怎么买这个没叫人送呢?再不济回来喊你爹去拿啊!”徐氏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搭手。 不过高大壮哪能用到她,三两步的过去,单手就把瓮从儿子怀里拎下来了。 “不碍事儿,就是形大,根本不沉。”高福生拍着衣衫让父母安心。 “嘿嘿,多谢大哥~”何呦呦不好意思,她其实没那么急,但大哥说小事儿一桩,就这么抱回来了。 “我们带了好吃的回来。”高翠翠声音洪亮的喊了一声爹,然后音量降低八度的喊了生娘,把怀里抱着的竹篓放到门前的石阶上。 “看来今天这顿饭吃的挺高兴?”高大壮看孩子们个个都喜笑颜开,多少松了口气,他害怕小的太厉害,让大的心理失衡。 “是呢,小妹老厉害了,今儿又……”高翠翠迫不及待的把吃烤鸭的事儿给父母讲一遍。 她觉得何呦呦这个小丫头简直是个天才,对,就是那个出类拔萃的天才。 “嚯~你们今儿这经历够精彩的。”徐氏搂着女儿,耳朵也没闲着,听着刺儿头高翠翠夸赞女儿,心里跟喝了蜜似的。 “也是万幸,掌柜的没怨我胡说八道。”何呦呦却很惭愧,她今天做的事儿有点飘。 “这有什么,你还是个孩子呢,就算说错了也只是童言无忌。”徐氏溺爱摸着女儿发软的头发安抚她。 知女莫如母,她听出来了,女儿这是一时冲动说了话后悔了。 徐氏不觉得女儿说的不对,甚至觉得女儿说的极好,不过小孩子么,得顺毛哄:“那你觉得自己做错了,你跟人家道歉了吗?” 何呦呦点头,刚要说话,又被高翠翠抢先一步把当时的情景给学了一遍。 末了还点评:“我觉得就多余道歉,你这一句得给烤鸭店带来多少生意。” 不跟他要钱就不错了,这句话高翠翠只敢在心里嘀咕。 “呦呦,不必为了已经发生过的事情纠结,如果你心里还是觉得别扭,咱们往后就尽量避免再发生这样的事好了。”徐氏给了高翠翠一个笑,低下头轻声哄劝女儿。 何呦呦点头,她会引以为戒的。 “好,现在该说你了。”徐氏见女儿想开,拍了拍她,然后转头看高翠翠。 “?”高翠翠一脸问号,有她啥事儿? “翠翠,你听过与人为善,与己为善吗?”这孩子,一开始徐氏相不中,觉得她轻浮无脑,后来接触发现也还成,但得时刻紧着弦,不然容易飘。 高翠翠脸上有些迷茫,不是对徐氏这句话,而是对徐氏的态度。 徐氏叹了口气,她这还是收着呢,怎么该敏感的时候不敏感呢? 她把声音又放轻放柔:“翠翠,你想想,有一天你卖小海鲜,然后卖了一晚上都没卖出去,有个人买了一份,吃了之后跟你说这小海鲜太咸了,可以搭配一点饮子卖。” “你听了之后,抱着希望试了试,发现这样确实把小海鲜卖出去了,赚了更多的钱,这时候你对给你建议那个人怎么想呢?” 高翠翠把这话听进去了,不假思索的回了一句:“那就是我的恩人。” “如果这位恩人的语气是这样的…或者是这样的……”徐氏用蛮横的指指点点的模样说了一句,又用温和谦虚的语气说了一句同样的话。 然后问高翠翠:“你觉得哪一个更顺耳,更容易听进去呢?” “……我明白了,哪怕是做好事儿,秉着高高在上的态度,非但得不到好处,可能还会让人厌烦。” 高翠翠恍然大悟,然后赧然的挠了挠头,想跟徐氏道谢,又觉得难为情。 “是,但有时候也是要分人和情景的……”教都教了,干脆就好人做到底吧,徐氏的谆谆教导把高家几个孩子都引过来了。 高大壮也竖着耳朵听。 为人处世儿这些他会教导儿子,因为儿子常年在外跟他跑。 女儿他就无能为力了,一个是他舍不得骂,另一个他着实不知道该如何跟女儿沟通,总觉得小娘子的心思细腻,怕一不小心就惹哭了她们。 何呦呦靠着娘,觉得她浑身都在发光,这就是她想象中的妈妈,可以抱着孩子哄,可以温言软语的劝诫,还可以竖起眉毛,打她的屁股。 …… 徐氏妈妈小课堂结束,天色已经晚了,今天又是没有上课的一天,何呦呦被娘带着回到二楼说私房话,主要是说出租铺子的事儿。 “就这么决定了?秋娘姨母好似很有钱啊~”便宜小姑父了,何呦呦这会儿恢复精神了,小声跟娘亲八卦。 “嗯,我瞧着也是,她还想拉我入一份,我拒绝了,亲兄弟明算账,租房是租房,牵扯太多反倒要受制于人。”徐氏给女儿说明其中的利害关系。 “嗯嗯,都听娘的。”何呦呦毫无意见,跟心眼多人的相处都要谨言慎语,有了利益牵扯更是要处处提心,她可不想娘亲那么累。 母女俩嘀嘀咕咕的时候,东厢房的姐妹两个也在小声说话。 姐妹俩两个也是住在二楼,南北两个套间跟正房楼上是一样的,高翠翠欲言又止的叫住了要回房间的姐姐。 “怎么了?是因为娘说的那些话心里不舒服了?”高慧慧回头,难得看到大大咧咧的妹妹忸怩,不禁有些担心。 “不是,就是……为什么她,跟小姑说的不一样?”高翠翠纠结了一会儿,小声的拽住姐姐的胳膊。 “小姑?”高慧慧皱起眉头,其实她对小姑印象不是很好,但弟弟妹妹被小姑带了一段时间,非常尊敬小姑,她倒是不好说什么。 “小姑说,后娘都是坏女人,会争夺家产,还会虐待前面的孩子。”高翠翠想起小姑说过的那些话,心里很不舒服。 “翠翠,咱们长大了,都有自己的判断力了,你凭着良心说,小姑的一些想法和做法对吗?”高慧慧觉得是时候让妹妹脱离对小姑的亲情光环了,看清小姑的真面目了。 高翠翠陷入沉思,过了一会儿,声音低低的说:“回来之前,小姑说,要把呦呦说给小姑父的侄子张满。” 第四十八章 姐妹谈 高慧慧听了妹妹的话,脸色为之一变:“这话你没漏口风吧?” 张满是小姑父张玉白弟弟家的孩子,是个傻子。 继母把小妹当命根子,若叫她知道这事儿,怕不是得生吃了小姑,还得迁怒翠翠他们。 高翠翠摇头:“我自己就受过那样的话,我不干那害人的事儿。” 高慧慧松了口气,恨铁不成钢的戳妹妹的脑门:“你也不是不知道小姑脑子不好,娘之前受过她多少排喧,怎么还跟她一个鼻孔出气。” “小姑……她也可怜,我没跟你们说,小姑之前流过一胎,就是因为我。” 高翠翠犹豫了片刻,咬着牙把自己那么维护小姑跟小姑好的原因说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高慧慧一脸疑问。 娘亲去世前,小姑每逢集市都要来一趟,以她那性格,怀了能忍住不说? “就娘怀孕三个月的时候,我看她老是吃不下饭,听人说吃黄鳝好,就跑小姑他们村去,然后一不小心掉水里了,小姑为了救我……”高翠翠想起当时就自责内疚的想哭。 “不可能!你肯定是被小姑骗了。”高慧慧坚定地告诉妹妹。 “你记得娘亲那会儿吃不下饭,怎么不记得那次小姑来砸碗的事儿?那次就是因为小姑迟迟没再有身孕去看郎中的。” 高慧慧记得清清楚楚,就是因为郎中说小姑身子康健,叫小姑带小姑父也来看看,小姑才气得回来发脾气的。 “可她当时流血了…”高翠翠忽然也不那么肯定了,一脸惊疑地看着自己姐姐,当时小姑下水救她,然后下身一片通红。 当时小姑拉着她交代,让她不要告诉任何人,不然她会被所有人责骂,会成为一个罪人。 “……你是不是傻?你就想,以小姑那个性子,真流产了,她能一声不吭?”高慧慧都气笑了,她都怀疑妹妹跟张家那个小傻子接触多了被传染了。 “……”那谁能想到啊,亲小姑,从小跟她最好的小姑,能用这么大事儿骗她,能有什么好处吗? “怎么没好处,可不就多了你跟乐生两个狗腿子么。”高慧慧听着妹妹喃喃自语地问,叹了口气,戳了戳她的脑袋。 “往后可学着点吧,娘,我是说现在的娘,是个很聪明的人,往后跟她多学学,哪怕只学一点皮毛,也够我们受益了。”高慧慧耐心地教导妹妹。 高翠翠点头:“我知道了,我没有不喜欢她,就是……想咱娘,觉得咱娘没过过好日子,替咱娘委屈。” 高慧慧笑,这可不就是之前她的想法么? 她脱了外裳拉着妹妹一起躺到床上,给妹妹讲起前几天自己的感悟:“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幸与不幸,娘或许是过得苦,但夫妻携手共同为家奋斗,孩子上进孝顺,何尝不是另一种幸呢?” 姐俩难得这样贴心,聊到后半夜才入睡,高翠翠梦中看到娘亲难得笑开怀,也跟着笑了。 …… 新的一天从签到开始了。 【签到成功:获得瓦罐脆皮五花肉配方*1,脆皮五花肉腌制调料包*5,签到积分+1】 何呦呦惊喜地笑了,所以说大哥昨天的瓮可能真不是白抱回来的,这不系统就让它用上了吗? 吃过早饭,何呦呦申请自己去上班被拒,只能由着二哥送一趟。 到了善家,没等进书楼呢,就被特意围堵她的梁老先生给抓住了。 “小友,听老善说,今日要玩的什么棋是你想的?来来,你来教一教我们,你不知道,老善那家伙最是狡猾,每次都偷偷改规则。”梁昇扯着她吐槽臭棋篓子善守则。 何呦呦偷笑,跟着老先生一起往会客的地方走。 没一会儿,四个熟人老头再一次凑到一起,何呦呦作为主持人给他们详细地介绍了规则。 “简单,有趣!小友你这脑子真灵光,是怎么想到的呢?”梁昇一听就会,夸了何呦呦一句,迫不及待地准备开战。 何呦呦观战了一会儿,在几个老顽童身上发现了桌游的乐趣,果然大呼小叫地玩才有氛围啊。 回到书楼,柏家兄妹已经在了,今日柏瑷的兴致不高,看到何呦呦就拉着她小声说话:“何姐姐,你说如何让一个病人多吃点东西,快点好起来啊。” 何呦呦被问得一愣,看看柏瑷又瞅瞅柏琰,是家里有人生病了? 她没有冒然打探,在脑子里想了想,一个病人最需要的就是补充营养?那么:“或许可以喝点奶,早晚喝一杯牛奶或者羊奶,可以强壮体质,你看那些异族人不都是大体格子。” 柏瑷听了,竟然觉得有些道理:“你说得对,我…吃不下东西,倒是可以多喝点。” 何呦呦点头,又想到电解质:“偶尔也可以在喝水的时候放一点点盐,不吃盐没力气,这是以前村里的老人家说的。” 两个小娘子低声商量出十来种可以让病人补充营养,又不费劲的食物,这才静下心抄书,一直到下午,柏家兄妹先回,何呦呦为自己挑选了一本书开抄。 刚抄了几页,忽听楼下大声吵闹,她吓了一跳,放下笔走出去,站在楼梯口往下看。 “我天朝上邦,万国来朝,海外诸国前来敬仰本就是应该的,小小高棉竟然无视我朝前来找事儿,必要给他们一个教训才是!”愤慨的高声清晰地从一楼传来。 何呦呦一愣,这个声音的主人她认得,是一个平时很少说话的书生,字写得不错,就是有个坏习惯,总喜欢在停笔的时候给手下的字勾个小尾巴。 没想到这位竟然还是个愤青。 “陛下早有言在先【十年开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现在正是安民的时候,若兵戎再起,怕受苦的还是百姓,所以应以和为贵。”另一个书生持反对意见。 “小小高棉,哪用得上兵戎相见,只要……”另外还有主张威吓的。 何呦呦扒着楼梯栏杆听得津津有味,脑子却在疯狂地转动:“高棉?柬埔寨吗?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好东西可拿……” 第四十九章 八卦后 学子论政,堪比后世辩论大赛,着实精彩。 何呦呦干脆走在楼梯上听了全局,然后推断出是怎么回事儿。 起因是当今表示打了十年仗,咱们得休养生息了。 本来普天同庆的事儿,但歇了两年,那些马上打天下的将军们闲不住了,就跟皇上说:还有个交趾没收拾,要不咱收拾完这小子再休息吧? 文官不干了,说:咱是礼仪之邦,应该以和为贵……再说没钱打啊。 然后这话入了将军们的耳朵就是:“没钱,打啊。” 两边争论不休,皇上听着觉得都有道理,就想了两全的方法:“不想打可以不打嘛,就让他们交点保护费(上供)。” 相比打仗,这个建议迅速被文官们接受并敲定了,然后有人发现,自周朝建国至今,交趾竟然都没来朝贺过。 这事儿就大了啊! 将军们按捺不住激动的心,直接就跪地请命了:皇上,你给个机会,我还你一片沃土。 文官们又挣扎了一下:要不?咱先发个问责书呢? 皇上表示可:咱们先礼后兵。 然后问责书由三个老将军带着一万精兵一起送到了边境。 …… “然后呢?不是说交趾吗?怎么冒出高棉的事儿了?”高乐生盯着何呦呦追问。 何呦呦环视一圈,满意地看到一脸催促的家人。 故意停顿了一会儿,才接着往下说:“问责书还没送出去呢,就有人来报,说高棉欲出兵援交趾。” “?有他们什么事儿?!干脆把高棉一并打了得了!”高乐生气得一巴掌拍到廊柱上。 “朝廷怎么说?”作为大家长的高大壮一针见血地点明要点。 “说是在商谈,估计明天就有定论了。”何呦呦摇头,这么大的事儿,文武百官估计得吵一架。 毕竟高棉还没实际行动,现在谁先出手谁没理,现在就看朝廷要不要讲理了。 “定然会出兵,哪怕打不起来也要震慑他们,咱们陛下英明神武,从不畏战。”高大壮语气和态度都十分恭敬,提及陛下两个字还对着汴京方向抱拳高举。 可见他对皇帝的敬仰和敬重。 “就该打!”高乐生义愤填膺,握着拳头的模样好像想要亲自参战似的。 何呦呦看着他这副模样,脑中闪过一丝灵光,不过很快就被自家娘亲给打断了。 “明儿去柏家穿这身新衣裳去,目前看来,柏家不是那势利的人,但难保有不长眼的,咱不惹事也别怕事儿啊~” 徐氏把女儿召唤到屋里,把自己新做的衣服拿给女儿让她试。 “毕竟是去人家贺生,不好太抢人风头,但也不能太素,毕竟是喜事儿。” 徐氏给女儿做了一条天青的百迭裙,裙摆绣了荷叶,上身搭了水红色绣金鲤纹的对襟短衫。 除此外,还有一对金红的鲤鱼发饰,跟端午节的老虎发饰一样,都坠了流苏,看上去俏皮活泼,非常符合小女娘的气质。 “娘~怎么又给我做新衣?我穿端午那套就行。”何呦呦的眼睛被新衣服抓得死死的,嘴上还在推拒。 “竟说胡话,出门交际哪能没有两套穿得出去的衣衫,别担心,娘没累着,你没看这鱼都只绣个线图吗?”徐氏知道女儿怕自己累着,指着衣服上的鲤鱼图纹安抚她。 何呦呦无奈地笑,就骗她吧,明明这绣花样子取的就是纹而已,因为夏衣满绣显得厚重。 娘亲的拳拳爱女之心,何呦呦也不故作客气,不过在心里算计着,等抄书的钱到账,一定要给娘买份礼物哄她开心。 自小的时候,何秀才跟徐氏都教过女儿礼。 前者教的都是书上来的和生活中常见的礼和理,后者则是跟着绣娘师父学了些许前朝宫廷礼仪。 每当小何呦呦绷着脸郑重施礼的时候,总是能把这对新手父母逗笑,然后小何呦呦就学得更认真了。 所以对于何呦呦出门作客,徐氏从来不担心女儿失礼,她只怕有人眼高眉低,瞧不起她们平民出身。 何呦呦就不会有这个顾虑,瞧不起她,她还未必看得上对方呢,都是天龙人,她们是祖宗,但也是古董。 夜里高大壮翻来覆去,搅和得徐氏也睡不着了,抬手给了他一下:“有事儿快说。” “家里老大的前程在呦呦的牵线下算是有个期许了,老二目前来看一心奔着读书使劲儿,不管好坏,将来也有活路,就是老三……” 知子莫若父,何呦呦都看出来的事儿,高大壮能看不出来吗? 他忽然发现小儿子对军中战事兴趣颇大,而私心里,哪个爹愿意看着儿子上战场啊? 他把苦恼倒给妻子听。 徐氏却觉得他庸人自扰:“就算现在跟高棉和交趾打起来,乐生也够不着进军营。” 其实她倒是觉得高乐生从军是一件好事儿,毕竟林通就在军营,有了他的照顾,不愁前程。 而且陛下都说了十年养百姓,可见将来战争会逐渐减少,安全程度会大大提升。 不过作为继母,这话她不能说,不然真有个万一,她不成了罪人么。 高大壮被妻子刺了一句不吭声了,他现在着急也确实早了些,转念一想,义弟马上回来了,大不了找他问问,看军中是否有闲差,将来给儿子安排一番也可。 夫妻二人默契地想到了同一个点上,互相看了一眼,也都懂了,徐氏翻了个白眼,又拍了高大壮一巴掌:“睡觉!” 闭上眼,两个人却毫无睡意,高大壮翻个身靠近妻子,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多年未见,也不知道……” 话未尽,徐氏却懂了其中的意思,多少年不见,情谊逐渐就淡了,哪怕信件来往不断,毕竟是没相见,何况人家现在有妻有子,相处中总要多顾忌几分。 “你说……”高大壮犹豫了又犹豫,小心翼翼地看向徐氏,在她等得不耐烦的时候,才小小声地说了后半句:“咱们跟义弟家结亲怎么样?” 徐氏“唰”的一下睁开眼:“你什么意思?” “没,没别的意思,义弟家的老大今年十一,据义弟说,从小跟着外家练拳习武,能单挑两个大汉,很是英勇,你说,咱家呦呦这样的人品相貌,得什么样的人才能做配?”高大壮开口时还发虚,说着说着,越说气越壮。 他真是越想越觉得好,跟义弟加深通家之谊是好,但小女儿能有个好归宿更好。 第五十章 去柏家 高大壮私心里觉得,小女儿已经成为几个儿女中的顶梁柱。 这个顶梁柱不是以责任为主,也不以男女定论,主要是用脑子说话。 “我知道你的心事,孩子长得太好,又聪慧,你怕将来护不住她,可你也不愿意委屈了孩子,那咱给她找个靠山不是更好?” 高大壮看着妻子,认真地给她分析,他真不是拿孩子去换情谊,而是真心觉得这样做是两全其美。 “那你知不知道,如果一个女人嫁得不好,同样生不如死?”徐氏是打过林家的主意,但她不允许别人带着目的去想这个。 “我知道,我知道,你先别生气听我说。”高大壮怕徐氏误会自己,赶三撵四地解释: “现在孩子还小,既然义弟要回来,两家定然会多走动,我的意思是咱们耐下心来,一边观察一边培养,到时候不合适咱就另外找,义弟同袍也好,弟妹娘家那边也罢,总归比咱们人脉广些。” 高大壮私心觉得小女儿已经成为家里的顶梁柱,不论是从对子女怜爱的角度,还是为了家里前景思量,他都希望她能好。 她好,家里才能好。 徐氏一直盯着高大壮,确定他说的是实心话,才放松身体,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其实她现在对林通家里已经没那么上心了。 女儿自己能耐,认识了这涞水县里名望最高的,最有钱的人,又跟柏家兄妹相交,只要维护好了这几方人脉,就不怕被常人欺负。 卓然跟那位廖大人就是前车之鉴。 对于林通一家,现在在徐氏心里,更多是用来扯大旗唬人。 不过若真如高大壮所说,林家的长子出类拔萃,倒也可以考虑一二,要是不行,那以林家为跳板的计划不变。 高大壮看着妻子合上眼,无声了的吐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他这跟虎口拔牙差不多了,要不是真心实意,估计明儿家里就得办丧事。 “你是她爹,真心实意为她想,你怕什么?”徐氏闭着眼哼了一声,半警告半吐槽地刺他。 “我是怕你伤心,觉得选错了人。”高大壮声音极低地回了一句。 徐氏没再吱声,只是往男人身边靠了靠。 …… 因为铺子里的一顿饭,让焖炉烤鸭店的老板茅塞顿开。 他表示往后何呦呦去吃烤鸭都免费,同时还跟高翠翠定下小食订单。 捞汁儿小海鲜跟他那边不太搭配,就只定了几斤意思一下,蛋类倒是定得比较多。 尤其是黄金蛋,掌柜的忽然发现,金色的蛋切成薄片放到鸭架汤饼里不但美观,还增加了一股别样的鲜味儿。 他试着用蛋皮切丝替换,但油少的蛋皮有些蛋腥味儿,油多了放汤里又浊气,所以这个黄金蛋,烤鸭店要的最多。 这倒是出乎何呦呦的意料了,她本以为黄金蛋技术含量太低,味道也只是普通,会第一个被淘汰掉呢。 因为聚餐意外带来的订单,让高翠翠的事业心略微有些膨胀,不过刚被徐氏带头给紧了皮,倒也没敢表现出来。 照顾到高家没有车轿,柏瑷早就跟何呦呦打好招呼,让家里的仆人来接,等宴席结束再把她送回来。 到了巳时,柏家的轿子准时到了门前,徐氏送女儿出门,忍不住小声叮嘱:“在外做客吃东西要注意,看别人动筷了你再跟着吃。” 何呦呦点头,明白这是娘想告诉自己,小心饮食不对,虽然概率不大,但小说里这种桥段可不少。 来接人的中年仆妇恭敬地给何呦呦行礼,何呦呦点点头,然后看了徐氏一眼,表示这仆人她人的,是柏瑷身边常跟着的人。 “娘你放心吧。”何呦呦被扶着上了轿子,看到仆妇亲自接了高慧慧捧着的包裹得严实的两幅棋,这才跟娘告别。 人生第一次坐轿子,对于何呦呦来说还挺新奇,她没贸然地去掀轿子两侧的窗帘,而是透过门帘下方的缝隙猜测这轿子的行进速度和位置。 一路上拐了四个弯,走得都是大路,她甚至认出常在路边叫喊的小贩声。 后半截行人之声渐少,偶尔有蹄声,牛的行进速度慢,脚步沉重,驴的脚步轻俏,唯有骡马的蹄声清脆规律。 “何小娘子,咱们到了,您不用动,咱们直接进二门。”那仆妇一直跟在轿子侧边,这会儿忽然出声说了一句。 何呦呦就见着轿子门下出现了台阶,但她没感觉到任何颠簸和晃悠,平稳地过渡到了一道高高的门槛内。 又顺着青石路走了大概五分钟,轿子终于落地,柏瑷的声音已经远远地传过来了。 “何姐姐来了!”何呦呦从轿子里钻出来,柏瑷已经到了跟前了,看到何呦呦两眼就开始放光,心中疯狂尖叫,她何姐姐今天怎么这么好看! 小姐妹两个互相见礼,柏瑷先替自己哥哥解释一句:“我哥哥在前面待客,未曾亲自迎接,让我替他赔个不是。” “柏兄太客气了,祝柏妹妹如春日暖阳,笑颜常开,岁岁平安,年年康乐!”何呦呦献上祝福,身后的妇人捧着礼物自动上前。 “这是我送你跟柏兄的礼物,闲来无事做来玩的,本想给你们一个惊喜,结果善老先生太狡猾,被他先窥了去,万望妹妹别生气,稍后我再补一个好玩的单送你们。” 何呦呦指着妇人手里捧着的盒子,面有歉意地道歉。 “哈!你这么说我倒是真好奇了,到底是什么啊,能叫他老人家这般狡猾,快快,咱们先进去打开看看。” 柏瑷不介意的摆摆手,好奇的心思占了上风,恨不能现在就拆开看看。 话是这样说,但柏瑷还是先带着何呦呦去见自己的母亲,并解释了一句,父亲带着哥哥在前院招待男客,稍后宴席上会见到。 何呦呦愣了一下,竟然不分席吗? 古代给她的刻板印象,都是男女分开,哪怕是一家子,也是一个去这边,一个去那边,到走的时候在门口的车轿集合。 “因为我们年龄小,正儿八经的设宴显得死板又无趣,爹建议说在花园里摆席,咱们一边吃一边玩,还请了城里变戏法的来……” 柏瑷拉着何呦呦一边走一边絮叨的解释,等到了后院的待客厅,站在门外就听到里面的欢声笑语。 待何呦呦一进门,屋里忽然一静。 第五十一章 白叠子 何呦呦有点方,怎么事儿?她一进来都不吱声了呢? 一般这种情况,普通人的第一反应都是,这是说什么坏话呢?还得是关于“我”的坏话,所以才背着我。 何呦呦现在就有点这种感觉,虽然她知道不可能,因为她还没重要到那个地步。 “这就是何小娘子吧?哎哟哟,这一进门,我还以为看到仙童了,怪不得小瑷天天把她何姐姐挂在嘴边。” 身穿轻纱襦裙,披着一条华丽披帛,头上戴着金丝镶宝攒珠冠的美妇人率先出声。 “何姐姐,这是我娘,娘,何姐姐是不是超好看!”柏瑷得意又张扬地介绍何呦呦,目光似无意般瞥了一眼客位的人。 何呦呦见礼,不等起身,就被走过来的美妇人给拉过去了:“早就想见你,又怕唐突,今儿可算见到真人了,乖孩子,多谢你不跟小琰和小瑷计较,还帮他们……” 说着一伸手,她身后就有仆妇捧着一个托盘过来。 托盘上放着一个金镶宝的项圈,项圈下方缀着一块洁白的美玉和五彩的络子流苏,美妇人拿过来直接给何呦呦挂脖子上了。 “戴着玩吧,多谢你平日照顾小琰和小瑷,这俩孩子在家待傻了,很多事儿都不懂,往后也请何小娘子多指教指教他们,别叫他们五谷不分是非不明的。” “……”好大方!何呦呦感觉脖子都一沉,不好意思低头看,急忙要推拒,就被美妇人轻轻地送到柏瑷跟前了。 “多谢伯母厚爱,您过谦了,柏兄腹有才华性自敛,小瑷妹妹天真活泼惹人爱,能跟他们相交成为朋友,我娘都说我特别幸运。” 何呦呦只得道谢,然后对着自己的小伙伴夸夸。 “哈哈,你这孩子真会说话,那你们就好好玩,小瑷,带你何姐姐和廖小娘子玩去吧。” 没有一个母亲不喜欢夸赞自己儿女的人,尤其是那个人还非常诚恳。 美妇人被哄得眉开眼笑,让女儿带着何呦呦,还有戳在旁边当木头人的另一个小娘子一起玩去。 “好咧,娘您辛苦了。”柏瑷痛快地答应,顺势对着另外一个小娘子提出邀请:“廖姐姐,坐在这里无聊,不若跟我们一起去后院玩吧,正好何姐姐带来好玩的东西来。” 何呦呦一听“廖”这个姓,大概猜出这对看似母女的人是谁了,得了人家那么些赔礼,但人家没介绍,她也只能给对方施了礼,被柏瑷带了出去。 等走出正房有些距离,何呦呦才主动跟廖小娘子搭话:“姐姐可是廖刺史家的?” 廖小娘子表情怯懦,走路的时候都是低垂着头四十五度的,这会儿听了何呦呦的话才缓缓抬头,声若蚊呐的回了两个字:“正是。” “对,就是那个替卓然背书的廖大人家的姐姐,不过廖大人也是叫人骗了。”柏瑷这话像似替廖大人解释,细品却有点阴阳。 何呦呦失笑:“我就是想感谢一下廖大人,送了不少赔礼,倒叫我觉得不安。” 这是给柏瑷解释,她不是特意想跟对方交好,也是给廖小娘子说明,她没有恶意。 廖小娘子胆子似乎真的很小,她听了柏瑷的话,眼圈都红了。 不过何呦呦的解释她听懂了,犹豫了又犹豫,嘴角翕动了半晌,才鼓起勇气说了一句:“其实…我,也不喜欢那个卓然。” “是,是讨厌,非常讨厌。”话说出口,也就没那么难了,廖小娘子又补了一句。 这倒是把柏瑷的兴趣吊起来了:“真的?你为什么讨厌他啊?是不是太能装象了?” “就,就他的眼神,明明是不怀好意,还,还这样~” 这话大概戳在廖小娘子的点上了,把她的倾诉欲望给挑起来了。 她学了一下卓然扬着下巴,眼角斜视的模样,一下就把柏瑷跟何呦呦逗笑了。 小姐妹通过八卦一个倒塌的偶像,一下就拉近了距离,廖小娘子通了姓名,原来她叫廖春香。 穿过月亮门,到了一片姹紫嫣红的花园,柏瑷颇有兴致地给她们介绍,这些花叫什么,有哪些是特意从家里运过来的。 何呦呦看到碗大的牡丹,艳色逼人的芍药后,目光却被一片白给抓住了。 “这是棉花??”何呦呦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虽然棉花一开始是以观赏植物的样子进入种花家的,但现在棉衣都普及了,怎么知县大人家后宅还种了这么一片。 “嗯,就是白叠子,这个东西本来是我祖父打仗的时候带回家的,因我姑姑特别喜欢,出嫁的时候带走了,后来发现这个花保暖特别好,我姑父上奏官家,才开始全国推广。” “我爹说,这是惠及万民的大善事儿!”说到这个,柏瑷一脸的骄傲。 “你姑姑简直太了不起了!”廖春香惊叹。 何呦呦默默跟着点头,棉花的推广,上学的时候学过,南宋时期才开始在江南推广,元朝时期才开始兴盛,现在棉花和棉布的推广进度大概早了将近两百年。 老百姓可以少挨冻两百年,这得是多大的功德。 “我爹从家带来白叠子的种子来,说想看看咱们这边种植的效果,今年来不及,明年估计会找地方试。”柏瑷不在意地指了指那一片棉花笑。 要不是因为爹爹说想就近观察白叠的生长状况,她娘是绝对不会让她爹在花园里弄这一片格格不入的花圃的。 “柏大人也是个了不起的人!”何呦呦敬佩不已,都搞上试验田了,可见柏大人是个实干家。 “我说,你们还要对着那片白花花聊多久啊?”三个小娘子严肃地聊着民生大事,偏有不知趣的人打断。 何呦呦循声望去,见甬道尽头的八角凉亭中,几个半大的少年正看着这边偷笑,而说这话的正是今日的另一个寿星柏琰。 “哥!何姐姐说她带了善老先生都稀罕的棋来~”柏瑷刚才就惦记这事儿了,这会儿赶忙跟她哥哥报喜,然后期待地搓手,希望她哥哥能同意现在就打开这份礼物瞧一瞧。 何呦呦无语地扶额:“你太夸张了,倒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玩个新奇而已。” 她一边说,一边跟廖春香跟上,待到了八角凉亭跟前,不等跟柏琰见礼,就听柏瑷一声惊呼。 第一章 穿越了 有些薄雾的晨光中,一辆满载的平板驴车慢悠悠地走在平坦的官道上,驴蹄子哒哒哒的声音犹如某种旋律,将驴车上的人催得昏昏欲眠。 何呦呦裹着一床薄被,木着被风吹得有些发僵的脸,不得不接受拉肚子把自己拉死的残酷事实。 “啾啾啾~”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从驴车上方飞过,终于把何呦呦惊醒了,她开始回想这几天发生的事儿。 作为一个崭新的美食主播,她的起点是探店,然后第一家店吃完回家,直接折戟沉沙嘎了。 原主是涞水县荷花村何秀才和徐氏独女,今年九岁。 在原主六岁那年,何秀才撒手人寰,留下孤儿寡母一双。 徐氏把秀才名下的几亩薄田贱卖给族里,又把房子折价出售给族长的孙子,条件是守孝三年后,她带着女儿改嫁。 当朝明令鼓励寡妇再嫁,族长得了好处,自然没什么不可的。 于是四天前,徐氏改嫁了县里的杀猪匠高大壮。 昨日回门,顺带把女儿和家中一应物件都打包,今天一起带回县里安置。 原主是个内里多思敏感的小姑娘,自娘亲要改嫁,心中便惴惴不安,既担忧徐氏,又惶恐自己的未来。 徐氏前脚出门,后脚她就发了高烧。 小姑娘懂事,怕给家里添乱,身上难受也不肯说,结果便烧了个几欲魂断。 恰巧穿越而来的灵魂弥补了小姑娘被焚烧得残缺的魂魄,二者合一,于是就有了一个新的何呦呦。 回忆完毕,何呦呦幽幽地叹了口气,来都来了,那就好好地活着吧。 “呦呦,可是冷了?还是饿了?”徐氏自朦胧中惊醒,正好听到女儿这一声叹息,不禁把她搂入怀里关爱。 “没有,娘,还有多久到县里啊?”何呦呦依偎到徐氏温暖的怀抱,有敬畏,亦有依恋。 这还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母亲怀抱的温度,毕竟前世有妈跟没妈一样。 “快了,再两刻钟差不多就到了。”回答何呦呦的是前面赶车的高大壮。 “……”何呦呦有点尴尬,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便扯起嘴角给了对方一个小小的微笑。 这个笑容打开了高大壮的话匣子,他乐呵呵地说起县城的事儿来。 他们即将要到达的是涞水县,是一个夹杂在河口与海口之间的县城。 虽然不是最繁华的港口县,但因为水路交通都通顺发达,涞水县也算是十分兴盛的县城。 “这涞水县,东临海,西临江,又有三山两河环绕,是个不缺水的地方。”高大壮说起涞水县充满自豪。 “这么多水,会不会有发大水的时候啊?”这是徐氏问的,她是嫁给高大壮才算进城,对涞水城也陌生得很。 “要么说涞水县是风水宝地呢,从古至今,百年难得一遇水患,早年我爹认识一个风水先生说……”高大壮滔滔不绝地鼓吹着涞水县的好处。 何呦呦认真地听着,迅速从其中提取要点。 涞水县交通发达,水资源茂盛,河海产品俱有,因为地利,县城人流如织,商业比较繁华。 当下世情相对宽容,女子可自由恋爱、和离改嫁可带嫁妆归家,鼓励寡妇再嫁、若带子女一起改嫁还会赏抚恤金。 最最重要的是,女性可以公开参与社交和商业活动,亦可以随意地出街游玩。 肯定是比不得现代自由,但何呦呦已经满足了,这样她那鸡肋的金手指总归能发挥一些作用了。 没错,穿越人都有的金手指,何呦呦也有。 只不过别人的都是空间良田灵泉水,她只有一个签到鸡大腿。 开个玩笑,何呦呦的金手指是一个签到系统,不过这个签到系统每天只能签到一次,而且签到出来的都是吃食相关的物品。 何呦呦穿来三天半,前半天直接在床上烧迷糊了,没来得及签到。 余下三天,在外祖母和三个舅母三个表姐的监督下,都没走出房门。 不过这几天无所事事的何呦呦也把签到系统研究明白了: 每日一签,得到的食物应该跟她身体的状况和所处环境有关。 签到系统提供储物空间,但只能存储食物相关物品。 签到会获得积分,积分凑到100能开启食材商城,在食材商城,能买到不同世界的食材。 每周\/月\/年及特殊节日,签到系统还会额外赠送礼品。 至于系统最后一条,特殊成就获得特殊加分,何呦呦暂时忽略。 工资日结,节假日发礼物,虽然没有五险一金,但也不用步步惊心,被牛马生活pua了几年的何呦呦知足了。 为什么目前何呦呦说这个金手指鸡肋呢? 因为到现在为止,签出来的只有一罐500g装的黄桃罐头,一罐500g的百合银耳羹。 哦对,今天的还没签。 本想到县城里再签,或许能签点好东西出来,不过这会儿何呦呦无聊,顺手就签了。 【签到成功:获得驴打滚500g,签到积分+1】 “……”何呦呦看了看车前甩着尾巴的灰色小毛驴,噘了噘嘴,这系统真没文化,驴打滚跟驴有一毛钱的关系吗? 聊聊天,路程就变得快了,路的那一头隐隐约约看到城门的时候,高大壮加快了驴车的速度。 何呦呦之前听外祖母和舅母聊天的时候,知道涞水县方圆五里,是个外圆内方的格局。 县城不大,东西南北四个城门连成直线,也将整个县城规规矩矩地划分成四个坊区。 其中南城和北城各有码头,不过南城码头只接待达官贵人,北城码头则是接待商户和民船。 高家位于北城,在北市拥有一个三尺见方的小铺面,就是现在高大壮卖猪肉的地方。 高家人居住的宅子则在距离铺子也不远的公羊巷。 驴车进了北城门,何呦呦看到路上的行人中女性逐渐增多,有三五成群地边走边说笑的,也有单独行走的,她们无一不态度坦荡,神情自在。 再往城里走,街边又有摆摊的、叫卖的、杂耍的、算卦的等等,熙熙攘攘的喧腾景象,让何呦呦恍若梦中。 第二章 高家人 “这便是街市入口,再往前就是咱家的铺子,晚点让慧慧和翠翠带你们去转转,缺什么就买些什么。”高大壮指着热闹的街景,脸上略有些自得。 能在这条街上置办下铺子,就已经足够傲视一大批底层百姓了。 徐氏看了女儿一眼,见她满脸好奇和跃跃欲试,心里暂时松了一口气,她最怕女儿对高家过于抗拒,不愿意接触高家人。 只要女儿没那么抵触,相处一段时日,徐氏相信女儿会接纳高家。 毕竟高家可是她精挑细选了一年才选中的人家。 驴车拐进胡同,停留在了胡同内第二个院门前。 刚刷了新漆,还贴着喜字的木门半开,院中的人听见声音,急忙迎接出来。 何呦呦定睛一看,好家伙,三个信号塔一字排开,除了高矮不同,面貌体态几乎跟高大壮copy出来的一样。 高家这个基因真是无敌了,何呦呦佩服地看向高大壮。 “福生,你还没走?正好,帮你娘和妹妹把东西搬进去,见过妹妹后,跟我一起去铺子。” 高大壮见子女迎出来,很是高兴,大掌啪啪地拍着儿子的肩膀。 本要下车给几个陌生的兄姐见礼,结果没等何呦呦动弹,就直接被连人带车地给拉到了院中。 高大壮的妻子于三年前难产离世,总共留下三子两女。 长子高福生,今年十三,次子高康生,十一岁,长女高慧慧,十岁,三子高乐生,次女高翠翠,跟高乐生是双胞胎,跟何呦呦同岁,也是九岁。 何呦呦看着面前的心有疑惑,不是该五个孩子么?怎么少了两个? “大哥哥、大姐姐、二哥哥安康~”何呦呦在高大壮的介绍下,一一行礼。 “家里还有你三哥哥乐生和二姐姐翠翠,不过他们小姑前几日刚生了小娃娃,遭了老大的罪,他们俩自幼跟小姑感情好,非要守着他们小姑才安心,估计明儿就能回。” 高大壮小心地看了看徐氏的脸色,见她没有表现出生气的样子,便乐呵呵地给何呦呦解释了一句。 何呦呦也跟着看了一眼自家娘亲,见她面无异色,便知娘亲心里有谱,不作声地笑了笑。 重组家庭,孩子就是最大的问题。 不过目前来看,这三个应该没有敌意,那就可以相处看看,能拉拢一个是一个。 “妹妹好,妹妹长得好俊,像磨喝乐似的~”高福生忠厚的面孔上带着憨憨的笑,就连夸赞都显得无比真心。 (*磨喝乐,古代的一种玩偶,似洋娃娃。) “可是呢,你大姑不是说过,家常多看美人画,就会照着画里的人长,往后慧慧多带着呦呦点,日头长了,也能长成个俊模样!”高大壮乐呵呵地附和着儿子。 世人皆爱美,两个女儿只要有悦儿这一半模样,也就不愁嫁了。 何呦呦跟徐氏都无语的乜高大壮,这话听着叫人真不舒坦。 “慧慧别听你爹的,你眉眼端庄正派,是大福之相,就是晒得黑而已,娘这有美白的方子,回头抓几副来,保准你一年内就变得白嫩嫩的!” 徐氏上前一步,笑意盈盈地扶住高慧慧的肩膀,替高大壮找补。 “我倒是羡慕姐姐的身高,也不知我将来能不能再长。”何呦呦艳羡地看着眼前的三根铁柱。 高福生和高康生两个男生略过不提,只比她大一岁的高慧慧,现在都跟徐氏一般高了,而何呦呦自己才到徐氏的下巴颏。 高慧慧腼腆一笑,扶着徐氏的胳膊,小声地道谢:“多谢娘,妹妹的房间我收拾好了,咱们进去说话吧。” 徐氏看看高升的日头,见女儿小脸晒得已经有些发红,“哎”了一声,拽着何呦呦和高慧慧就往屋里走。 高大壮乐呵呵地指挥着两个儿子一起搬东西。 “爹,好多书啊~”高康生方才一言未发,透过半掩的旧藤箱看到里面厚厚的一摞书籍后,实在没憋住话。 “嗯,你们也知道,你们这个娘前面那位是个秀才,这秀才家,书本怎么也少不了的,听你们娘说,好些都卖了,留下这些都是你妹妹手抄下来的。” 高大壮对妻子的前夫非但没有忌讳,反而一脸的与有荣焉。 能娶到徐氏,那真是他高大壮高攀。 他一个杀猪的,即便手里有几个大钱,也脱不了下九流的名头。 徐氏貌美如花不说,还会织布的手艺,只凭借这一点,便是再找个秀才甚至举人做填房也不是不可能。 结果她选择了自己,高大壮诚惶诚恐的同时,心里也暗戳戳的有几分自得。 高家的宅子是一个四方小院,院中横纵也就两丈,三面都是二层木板楼,门前又建了两间门房和一间马厩,把院子挡得昏昏暗暗。 何呦呦的房间被安排在正房二楼的东边房间,屋内用落地罩隔开,做成了一个前长后短的小小套间。 套间对面则是徐氏陪嫁的纺车和绣架,白日里徐氏会在这里做活,正好能跟女儿拉拉家常。 高慧慧和高翠翠如今住在院子东厢的二楼,三个生则分住在西厢两层楼。 “你姐姐还想把东厢让给你,我没同意,她跟翠翠都住习惯了,反正都是那么大个地方,住哪都一样…咱们娘俩还能说说话。” 徐氏满意地看着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房间,笑着安抚女儿,也暗示女儿,高慧慧可以相交。 何呦呦听懂了亲娘的潜台词,转身对高慧慧福身道谢:“多谢大姐替我操劳,辛苦大姐了。” 徐氏笑眯眯地摸着女儿的脑门,心里略微有点遗憾,高家的房子还是太小,总归不如村里的大院子宽阔,要不是她们孤儿寡母留不住,真不想把那房子让出去。 回头得寻摸寻摸,给女儿在城里备个小院子,不管是跟高家人闹别扭,还是将来就算出嫁了,都有个地方消遣。 很快高大壮带着两个儿子抬着东西上来,爷三个一人扛两个箱子,一趟就把东西送完了。 “晚上别做饭,咱们去饭馆吃,给呦呦接风。”高大壮还要去店铺,匆匆交代一声便带着两个儿子走了。 徐氏和高慧慧帮着何呦呦归置东西。 高慧慧人如其名,手脚利落不说,力气还大,三下五除二就把笨重的行李归置好了,甚至还一人挪动门口的博古架,放到了徐氏指定的地方。 “娘,你和妹妹一大早的赶路辛苦了,先歇息歇息,等会儿我带着妹妹一起去铺子转转。”高慧慧见没什么她能干的活了,便把空间留给继母和继妹母女,自己下楼忙家务去了。 “呦呦,来~”徐氏拉着女儿坐到窗前的榻上,心疼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又拍了拍她的后背。 徐氏小声地跟女儿说起知心话:“这几天在家害怕了吧?娘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吗?三天就回去接你。” “娘,我没害怕,就是担心,怕娘受委屈。”何呦呦挨着徐氏蹭了蹭,她知道徐氏不是吃亏的性子,可后妈这个身份千古难为,做好做坏都不落好。 “嗐,你是因为没看见乐生和翠翠才多想的吧?”徐氏毫不在意地甩了鞋,搂着女儿半躺下来,拍着何呦呦跟她说话。 “娘不是跟你说了,高家人性子简单,老三乐生还算有点主意,可惜有个拖后腿的双胞姐姐,翠翠就是个鹌鹑脑子。”徐氏自信满满安抚女儿。 高翠翠小小年纪就长了一双势利眼,就往那书生和富家公子身上盯,以她的条件和本性,要是不调理,想要攀上高枝儿,难上青天。 这样刻薄的话,徐氏不想说,一方面是给自己留口德,另一方面也是不想脏了女儿的耳朵,女儿还小呢。 “可是娘,人心叵测,再老实的人,都有自私自利的时候……”老实人狠起来没准要人命的,何呦呦对这个看似精明,实则心大的娘亲真是一点都不放心。 “哎呀,娘心里有数~你就好好地养身子,等将来娘给你找个四角俱全的婚事,生个漂漂亮亮的娃儿,到时候娘去给你带娃。” 徐氏毫不在意,未来比人心更难测,真有过不了那天就不过了,只要能让她把女儿养大,男人不要也行。 “唉~要不是何家那边待不住,娘也不想走这一步,这世道就是对女子不公。”徐氏无奈地感叹,要是能独立生活,谁又愿意依附别人。 何呦呦想起徐氏当初跟她沟通为什么要改嫁,为什么会选中高家这个实在不起眼的人家,不禁沉默了。 第三章 父母心 “驴粪蛋子表面光,绣花枕头一包糠。”说的就是何家。 据徐氏讲,当初与何家议亲的时候,她心中就不愿意。 一来何秀才瘦弱,瞧着不康健,怕是不能干活,二来她害怕对方将来高中,抛妻弃子做陈世美。 不过她的父母兄弟都很看好何秀才,觉得自家姑娘合该当个秀才娘子享福,又说何秀才是独生子,家里没那么乱七八糟的事儿。 当时的何老娘拍着胸口承诺,若徐氏进门,决计不让她那双织布绣花的手糙了半分,等将来家里有了孩子,便买了人来侍候,又许了不少聘礼,这才让徐氏点头。 结果就是徐氏进门后,除了厨房,啥粗活重活都干了。 不让徐氏进厨房,那是因为何老娘要把控着全家的吃食当家做主,还有就是徐氏手大,做饭菜耗费多,味道还不怎样。 徐氏回娘家哭诉过,觉得何家骗婚。 可木已成舟,何家的族人跟何老娘的兄弟姊妹人多势众,便是徐家的三个哥哥和侄子都站在徐氏这边,徐氏也要考虑娘家人的名声和利益。 这一忍就忍了六年,六年间老两口双双去世,何秀才守孝六年后再次科举,落第之后,大受打击病逝,徐氏才算解脱。 本以为从此后,带着女儿守着家宅和几亩薄田,凭借手艺能安心生活,可徐氏万万没想到,何秀才百日祭,麻烦就纷纷找上了门。 何氏族人瞧着何秀才家明光瓦亮的宅子和田地好,何老娘娘家则相中了徐氏和何呦呦的人跟钱财,于是两边轮着班的上门。 一个拿着族里有名的光棍混子说都是一家人最好进一家门。 另一个则说娘亲舅大,愿意帮何秀才照顾母女,顺势还推了何秀才那被人打断腿的表哥过来,要两好并一好。 好个p!徐氏直接拽着孩子去宗祠门前哭何秀才去了。 村里虽然有何氏家族,也有另外两家,何氏的族长怕丢人,呵斥了族人,又让人跑何老娘娘家那边一趟,徐氏跟女儿的生活才消停下来。 安静的生活了一段,徐氏发现有人在家宅附近偷窥,夜里也常听见敲门声,她就知道,自己想要安生的带着女儿过日子是不可能了。 一直保持着温柔贤惠人设的徐氏实在没忍住,拎着菜刀沿着院子周围狠狠地骂了一圈。 然后借着春耕的名义,把娘家人高马大的侄子和侄女轮流喊过来陪住,私下又让老娘和哥哥嫂子帮着打听人家,准备带女儿改嫁。 一年前打听到高家的时候,徐家人真是一百个看不上,五个孩子的老鳏夫,还是个杀猪的,配自家妹子真个是鲜花插在牛粪上。 徐氏却不这么想,高大壮人如其名,身体高壮,性子却很和气,在家里什么活都干,吃喝嫖赌这些坏事儿半点不沾,是个正经过日子的人。 家里孩子多好啊,不用她再生了,还能帮着干家务,她可不想再动手挑水做饭割猪草洗衣裳。 最重要的一点,徐氏知道高大壮有个过命交情的义弟,在陇西那边做指挥使,虽远,但也能算作是高家的靠山。 高大壮这位义弟早年被高大壮救过命,还在高家养了几年,得了机会就会给高家捎信儿捎银子。 不过这事儿高大壮不愿意声张,怕给义弟招惹麻烦,也怕家里人不知天高地厚想要攀附。 徐氏之所以知道,还是何秀才乡试的时候,偶遇了跟上司出行的对方。 对方听到何秀才说话,问了何秀才的来处,便求着何秀才帮忙,给高大壮带了20两银子和口信,只说三年后换防,他可能会到家乡附近任职。 徐氏让娘家人调查高大壮的时候,刚好瞧见陇西那边送信过来,就知道那位义弟还活着,并且也没忘了高家。 这让徐氏多了点信心,管了能不能换防回来,总归能让她扯着大旗避过何秀才舅家那边的麻烦。 最后一点,是徐氏心里的奢望。 她女儿长得好看,又会读书识字,将来是不是可以通过这个当官的义弟给女儿找个好人家。 当然这话她谁也没告诉,包括娘家。 凡事不能看表面,徐氏还是想等见过高大壮这位义弟再说,反正女儿还小,怎么得五六年才开始相看,她有的是时间谋划。 出嫁前,徐氏已经把这些话都跟女儿都说得明明白白,这会儿也没再多言,只简短地交代了几句高家人的性子,便搂着女儿拍哄。 女儿病了几天,眼见着身上的肉又掉了,徐氏心疼着呢,决定从今儿起好好给女儿补一补。 母女二人小小地补了一觉,高慧慧已经把里里外外都收拾干净了。 何呦呦跟着徐氏下楼,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这要是在现代,让一个十岁的女孩收拾全家的卫生,后妈带着女儿睡懒觉,能被人骂死。 不过何氏出嫁前就跟高大壮讲好条件了,她和女儿不干家务,她也不把高家的钱。 (*不把:不管家里财务大权的意思。) 将来女儿出嫁不许高家截留聘礼,也不用高家出嫁妆银子。 高家两姐妹若是愿意,可以跟她学织布绣花,她保证不存私心,学不学得会就看姐妹俩的天分了。 徐氏议亲的时候,都知道她擅织布,无人知道她其实更擅长绣花。 到了何家,家务事儿多得织布机都没摸几回,更别提耐下时间绣花了。 怕何老娘知道,逼她晚上不睡觉绣花,徐氏瞒了六年,练手都是去山上打猪草的时候偷偷拿粗布练。 杀猪匠的女儿,将来能嫁的无外同样是贩夫走卒。 不论是为了挑选个更好的人家,还是为了将来能有一技之长补充家用,高慧慧和高翠翠学了织布绣花都只有好处。 高大壮成亲之前也把利害都给几个子女讲清楚了。 家里子女多了,不闹矛盾不可能,他得说明,人家没打算占这边便宜,所以别欺负人家,不然只会鸡飞蛋打。 当然,作为男人,不可能真一分钱不给妻子,否则让人笑话不说,也不利夫妻和谐。 高大壮每个月给徐氏200文脂粉钱,家里四季衣裳,走礼这些都交给她,钱财另算,就是变相给徐氏提供点“外财”。 家里男孩每个月10文零花,女孩5文,因何呦呦读书识字,可帮忙算账,额外再给5文的笔墨钱。 若家里其他孩子也学会识字算账,同样再多给5文。 高大壮心里冀望着三个儿子能放下身段跟着何呦呦学着认字读书。 他这几个孩子没赶上好时候,老大还上了一年的义学启蒙,到了老二老三义学取缔,也只能懵懂地跟老大学认几个大字。 不是他不想送孩子去私塾,三个孩子,他供不起,若只选一个,对另外两个又是不公。 小事儿不公只招点怨,大事儿不公就是乱家之源,高大壮心里清明得很。 哪想到就因为这5文的笔墨钱,惹了二女儿高翠翠的不满,觉得自家爹“歪心眼”。 在高大壮新婚第二天,高翠翠就带着高乐生“离家出走”,不肯迎接何呦呦这个“拖油瓶”。 第四章 出门去 高翠翠离家出走的原因,徐氏跟何呦呦并不知情,但高慧慧却是知道的。 高慧慧对徐氏这个继母跟何呦呦这个继妹也有些愧疚。 人家徐氏成亲第二天一早就把她们姐妹叫到纺车前开始教导,可见是真心践诺,而弟妹却因为5文钱闹了脾气。 说实话,哪怕他们家不算富裕,5文钱算不得什么,一年下来也才60文,但凡她们姐妹纺出一匹粗布,也比这个价贵。 高慧慧有心弥补,友善地提出建议:“晨起得早,娘跟妹妹饿了吧?咱们去街上买点吃食到铺子,跟爹和哥哥们一起加个餐食好了。” “这倒是好,呦呦还没上过街,我也没去过铺子,正好咱们一起转转。”徐氏正有这个打算,笑着接过话。 她未出嫁前还磨着爹跟哥哥们带她出来转转,可怜女儿才懂事儿便赶上守孝,九岁了,竟是外祖家都没去过两回,更别提进城了。 “前儿家里办喜事儿余了些糖,我跟外祖母试着做了些糖水桃,正好拎着去给爹和哥哥们尝尝鲜。”何呦呦趁机祭出桃罐头。 还得感谢系统的善解人意,签到所得的桃罐头并不是流行的黄桃,而是东北那边的毛桃罐头,倒是跟本地桃有些相似。 “那敢情好,正好天热了,一会儿咱们去买一块冰砖,敲碎了放里面,大家消消渴。”高慧慧一脸惊喜,心中惋惜弟弟妹妹不在。 别看小弟人高马大,实则最喜糖水,却死要面子,打死不买,若这会儿在家,怕是心里要乐开花。 “竟有专门卖冰的地方吗?”何呦呦惊喜又疑惑,她以为古代的冰都是达官贵人专属的呢。 “是,去年朝廷便下令,临河各处建冰井,冬日取冰储存,县令大人让人把上游河心之冰作为食用冰分开存,芒种才开始对外出售。” 提到县令大人,高慧慧的目光有了神采,语气充满了崇敬。 “是去年秋上任的柏大人?”何呦呦翻了翻记忆,对这位新上任的大人还真有点印象。 主要是这位大人一上任便派人把县里有功名的举人和秀才都召唤了一遍,还给去世的举人秀才家各备一份薄礼。 徐氏跟何呦呦得了500文和两块布料,已故的举人家属则是在这个基础上又添了米面各一斗。 由此何呦呦才对这位新上任的县令大人有了印象。 “是,柏大人虽然上任不久,却颁布了许多惠民之策。”高慧慧语气崇敬的语气不改,甚至多了一丝激动。 何呦呦跟徐氏对看了一眼。 何呦呦想,看来这位县令大人最起码面上是个好官,那以后真有事儿倒是好办。 徐氏想的却是,这继女不会是看上县令了吧? 不怪她这么想,主要是另一个继女高翠翠的行为给徐氏的错觉。 在徐氏嫁进来之前就听说了,才九岁高翠翠相中了家附近一个读书小哥,天天往人家里凑,还送肉送吃的,结果被人家娘羞辱了一番,差点跳河。 后来高翠翠去她小姑家避了一段时间,也就是徐氏跟高大壮成亲才不得不回来,所以这次高翠翠又去小姑家,徐氏一点没反应过来是因为自己女儿。 娘三个锁好门,走出巷子,河边三五个洗衣择菜的妇人停下动作看了过来。 “高家的,这是做什么去?”手里抓着一把“臭菜”的老妇人\b热情地跟徐氏打招呼。 她的目光却落在旁边的高慧慧跟何呦呦身上,尤其是何呦呦,盯着瞧了好几眼。 “王妈妈好,我带两个孩子去街上转转,小女家来,还未曾逛过县城。”徐氏大大方方地回复对方。 邻里邻居的,都来吃过席,对自家的情况不可能完全不知,再说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没必要瞒着。 “哎哟,这便是你的女儿?瞧着可真俊~”徐氏坦然的态度反而让王婆子不自在起来,收回落在何呦呦身上的目光夸赞起来。 “嗐,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就是不爱出门没怎么晒显得整齐些,呦呦,这是王妈妈,就住在这院,平日对高家颇为关照,你有事儿可喊王妈妈帮忙。” 徐氏拉过女儿给她介绍了一下,她问过高大壮,这位王妈妈一家都不是坏心眼儿的人,远亲不如近邻,家常有什么事儿都能搭把手。 “王妈妈好。”何呦呦福身行礼并不多话。 “哎,好好~”王婆子也是第一次见这么好看的小姑娘,怎么说呢,就是明明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人家看着就好看。 何呦呦不知道眼前的老太太正发愁怎么夸她好看,行完礼就乖乖地站到自家娘亲身后去了。 面对这些邻居大妈,何呦呦自小就有经验,那就是装乖,嗯,立一个知书达礼的淑女人设,甭管对方说什么,会笑和会哭就行了。 寒暄过后,徐氏带着两个女儿告别王婆子,继续往街上走。 娘三个的背影越来越远,河边的人“哄”的一下凑到了王婆子跟前打探起来。 徐氏不用想都知道身后的人会议论什么,她不在乎,但怕女儿受影响,便小声安抚: “咱们新到一个环境,周遭的人也是新认识一个人,彼此都有好奇和戒备,背地里的观察和议论都少不了。” “咱们又没做亏心事,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只要对方不惹到咱,就随他们去,要是惹咱不痛快了,咱就让他们也不痛快!” 何呦呦盯着徐氏,眼睛亮闪闪地点头:“娘,我知道,谁人背后无人说,哪人背后不说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打得他哭爹喊娘!” “对!哎哟,娘的呦呦可真聪明,这话还是你六岁的时候跟你说的,竟然现在还记得,为了奖励你,娘一会儿给你买梅花汤饼吃好不好?” 要不是在街上,徐氏恨不能立刻搂着女儿亲,这会儿只能遗憾地拉着女儿的手,摸摸她的头。 高慧慧艳羡地看着母女互动,想起自己那只会沉默着干活的娘亲。 要是娘亲还在……大概娘亲会让她们安分守己,少出门少惹事吧? 娘亲总觉得她跟翠翠不够好看,就得随时守分,多干活少说话,这样才会有人喜欢,才能嫁得出去。 要是她跟翠翠能像呦呦一样好看,可能娘亲也会这般嘱咐她们吧? “慧慧,你也是,要是谁惹你,你就骂回去打回去,打不过就回来喊家里人,你爹一个都能打三个,不要怕。”徐氏侧脸看到高慧慧,趁机也教了一句。 这姑娘有点闷,徐氏真怕她将来受欺负了也不吭声。 高慧慧怔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每次出门前娘亲肃着脸的交代:“有事儿喊一声。”释然而笑。 娘亲或许不如后娘会表达,但这世上不会有人比她更爱他们了。 第五章 叹美食 涞水县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让它天然地成为一块兴旺发达宝地。 三个人沿着刚刚的街市入口进去,迎面而来的喧腾一下就把何呦呦的神魂儿都勾走了。 这种热闹的场景,在无数的影视剧中都有展现,可真正身临其境,才发觉,假的就是假的,任凭群演众多,食物种类再丰富,也复刻不出这种质朴的烟火气。 日头升起,正是生意兴盛之时,进了街就有各种摊位占道摆设。 从吃食到生活用品,从玩乐到器皿工具,不同口音不同音调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似一首欢快小调,让人听了便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何呦呦耳中听着顺口溜一般的“胡羊汤饼”“槐叶凉饼”“梅花汤饼”,转动脑袋四处咂摸。 徐氏见女儿的小脑袋瓜子转得跟风车似的,不禁好笑地问了句:“呦呦可是想要食汤饼?” 何呦呦回忆了一下,对着徐氏点点头:“娘,我还未曾吃过槐叶凉饼。” 徐氏也跟着回忆了一下,点了点头:“是了,家里没做过。” 何秀才身子不好,很少吃凉的,徐氏手艺不好,也不会做面食,家里日常是糙米饭,偶尔才喝点面汤,吃个炊饼馒头什么的。 “说起来我也好久没吃了,正好天热了,走,咱们先去吃一碗,再慢慢逛。”徐氏雷厉风行,一手一个拉着往槐叶凉饼那里去了。 何呦呦满心期待地到了摊子跟前,一扫一瞥,错愕地呆住了。 所谓的槐叶冷饼竟然是一碗绿色的过水面条。 得……何呦呦一拍脑子,忘了这是个仿宋时代了。 不,说仿宋对当今不太礼貌,毕竟当朝皇帝也是她曾经很欣赏的一位皇帝。 虽然才穿越几天,但凭借记忆和何秀才留下的书籍,何呦呦对当下的朝代已经有了不少了解。 现在是周朝,列于唐后,建朝才十四年,当今为承德帝,是周朝的第二个皇帝,名为郭荣。 这位承德帝登基后,致力统一大业,许下“十年开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的宏志。 现在今年正好是承德帝登基的第十年,四海已定,百姓逐渐安居乐业,正是举国升腾,欣欣向荣之象。 而何呦呦学的历史中,有一个唐后宋前,甚至宋朝还是从人家手里抢下来的朝代,就是后周。 后周的世宗皇帝本名柴荣,亦是过继给其姑父姑母,成为郭荣。 后周世宗皇帝提出的三个十年计划,跟当今这位皇帝说的也是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周世宗年号显德,且只在位三年就病逝了,整个后周也才存在十年而已。 历史拐了个弯,但时代大差不差,环境也差不多,生活上还是能看得出一些相似的影子。 比如管一切面食都叫饼,馒头叫炊饼,包子叫馒头这一类的。 不管是平行世界,还是“别有用心”的巧合,这个时代背景,何呦呦暂且觉得还算平安,就算“陈桥兵变”的历史重演,对百姓的生活影响也不算太大。 一碗槐叶冷饼下肚,何呦呦有点发懵的脑子一下就清醒了。 后世被重料腌制入味的舌头,忽然品尝到了淡淡的香,有一种万紫千红中,一树梨花忽然闯入眼帘的清新感。 别说,你别说,这食物的本味还真香。 凉面配的是海鲜卤,里面有碎碎的鱼肉和虾子,鲜甜咸香,配上糅杂着麦香和草木香的面条,一点都不腥气,反倒让人胃口大开。 “好吃!”何呦呦意犹未尽地竖起大拇指。 “好吃明儿再给你买。”一碗面条三个人分,一人也就两筷子,女儿肯定是没吃饱,但徐氏想趁今儿多尝几种吃食。 “前面有一家馎饦味道也不错,娘和妹妹可以尝尝。”高慧慧看着何呦呦瞪大又笑眯了的眼睛,也跟着笑了。 小妹妹长得好看,性格好像也软软的,叫人瞧着就想要疼宠她,哄她开怀。 何呦呦又听见了一个新词,打心里好奇,要不是街上人多,她能小跑起来去看这个“botuo”是个什么玩意儿。 到了近前,才知道原来馎饦竟然是猫耳朵。 (*猫耳朵,一种揪面。) 摊主飞快地用大拇指在面团上一捻一搓,一个小小的弯弯的似小贝壳一样的面团团就出现了。 抓一把扔到滚烫的锅里,用竹笊篱搅上三搅,另一手拿过海碗,把竹笊篱一提一甩,已经煮得边缘透明的猫耳朵面便落入碗中。 抓一把烫好的豆芽和小菠菜盖到面上,又从锅里舀出一瓢汤,里面有切得碎碎的肉末、木耳、干菇和蛋花,浇到豆芽和小菠菜上。 最后再来一撮碧绿的嫩葱和芫荽,一碗香喷喷热腾腾的馎饦就好了。 这一套动作顺畅如流水,叫何呦呦看得目不转睛。 她有多久没有见过这般鲜活的场景了? 科技越发达,烟火气和人情味儿就越少。 穿来之前,刚刚结束了三年牛马生活,心身俱惫的何呦呦就是打着要寻找人间烟火气,充满人情味儿的美食的主题做主播的。 唉~这要是有个直播系统,我得火成什么样啊! 何呦呦惋惜地叹了口气,所以说美食签到在这个充满美食的地方就很鸡肋啊。 “小小年纪,叹什么气?”旁边等着摊主下馎饦的客人见小姑娘年纪不大,却一本正经摇头叹气的模样好笑,便逗她说话。 “叹美食太多,肚子太小。”何呦呦装模作样地捂住肚子。 “哈哈哈~”这话惹得周遭听见的人全都大笑起来。 “你年纪也小,将来几十年,总归能把天下美食都吃个遍的。”笑过之后,怕小姑娘难为情,又有人出言安慰。 “佳瑶罗列目琳琅,腹内乾坤未可量。恨不生来饕餮胃,尝遍珍馔慰馋肠。” 刚刚问话那位客人,忽然诗兴大发,一首七言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诞生了。 何呦呦目瞪口呆地看着随便就出口成诗的老者在围观群众的叫好声中拱手致谢,懵逼的脑子想不出任何称赞的词汇,只能热情地鼓起巴掌致敬。 “多谢多谢,许久没有作诗的兴致了,今日多亏小友一句话,这份馎饦我请。”老者拱手致谢了一圈,乐呵呵地看着何呦呦,大气地摆手。 这下轮到何呦呦道谢了,行礼之后,双方对视一笑。 何呦呦忽然觉得对她来说,穿越好像并不是一件坏事。 (*诗句来源ai,若侵则删) 第六章 小铺子 吃过了馎饦,母女三个再不敢耽搁,顺路买了春茧、酸馅和笋肉馅的馒头,最后又买了二斤香糖果子,这才越过了美食区,到了食材贩卖区。 何呦呦脑海中自动自发地给这些吃食打上注释: 春茧就是春卷,有羊肉馅和素馅;子母茧就是大春卷里包小春卷。 馒头就是包子,有肉馅和各种素馅,有带褶的不带褶的,甚至不同家的包子褶子的数量都不一样。 香糖果子就是加了各种香料的糖果,里面甚至还有肉桂丁香这些,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味儿。 何呦呦觉得自己穿越一回反倒涨了不少知识,美滋滋地捧着藕夹关注着各种食材和物价。 被后世网友们戏称为老祖宗严选的食材并没有出现在这个集市,但贩卖的食材种类却也比何呦呦想象中多。 家常的萝卜白菜、茄子黄瓜、韭菜芹菜这些都不缺,甚至街头还有不少卖水果。 芒种过后,桃挂满枝,杏子压头,这边大概临近江南,又有新鲜的杨梅和水灵灵的毛樱桃,看得何呦呦直吞口水。 徐氏看着女儿小馋猫的模样笑得不行,她自己也馋,所以许诺女儿道:“等回来咱们买一点杨梅和毛樱桃。” 说完又觉得忽略继女不好,徐氏又转头看高慧慧:“慧慧爱吃什么?娘给你买。” “谢谢娘,我也极爱这两样。”高慧慧不挑食,但目光扫过青黄杏子的时候,还是心动了一下。 翠翠独爱青杏,最喜欢在杏子将熟未熟之时,捻开拌上一勺糖或者蜂蜜,置上一刻钟再吃,说这样吃,又酸又甜,生津开胃。 也不知道她在姑姑家能不能吃上这一口,想到姑姑家的事儿,高慧慧的心情又低了下去。 这边徐氏只是客气地问了一句,听见高慧慧回话了,便不管了,拉着女儿继续逛。 集市不算大,但排布区域分明,从进了街的小食摊儿到蔬菜瓜果摊位,然后就是卖肉的地方。 从卖肉的地方开始逐渐有了铺面,再往城中去,开始有了高楼平地而起。 说是铺面,更像是一个个带棚的格子间,街两边对着,拢共十来间的模样,正面敞开临街,无窗无门。 每日闭店,都是用两片薄木板插到两边的地孔里,再用两条木棍上下一别,都不用锁,反正铺里最多留下一个空案板,根本不怕被人偷。 高家的铺子就在左边第三间,高大壮正在大声跟客人说话,高福生不在,高康生好似在记账。 “爹!二哥!娘带着我们送点心来了。”高慧慧是惯常来的,毫不怯场地抬手招呼。 “哎~”看到新婚妻子带着两个女儿相携而来,高大壮的眼仁都笑开了花。 买肉的是个老主顾,早听说高大壮再娶的事儿了,一看来人,容貌秀美,风姿绰约,那一身皮子白的都反光,心道:这杀猪的,艳福不浅。 嘴上却恭维:“哎哟,都忘了恭喜了,这便是嫂子吧!老高好福气!” 他这一说,路人和旁边相识的人便都围上来了,七嘴八舌地说话,大部分是善意的调侃,偶有两个说骚话的,被高大壮眼睛一瞪就不吱声了。 “我带孩子往这边来认认门,听我当家的说,平日多亏了大家关照生意,我们也没大办,就请大家吃个喜糖,甜甜嘴儿。” 徐氏笑意盈盈地上前,把那二斤香糖果子塞高大壮手里了。 “对,来来,大家都吃糖。”高大壮笑得憨憨地接过糖果散了一圈。 吃了人家的嘴短,本就是喜事儿,周围又都是熟识的人,见徐氏大大方方的,反倒不好再打趣,一人讨了两颗糖也就散了。 一家子回到肉铺里面,高大壮把条凳拎过来,让妻子女儿坐下说话。 “我们带了些吃食过来,这也没处吃啊~”徐氏把拎着的东西提高给高大壮看,又环顾一圈,有些无语,这也太简陋了。 “有的,有的,吴老二,把你那小桌拿来给我用用~”高大壮赔笑地接过徐氏手上的东西,朝着对面喊了一嗓子。 对面铺子应了一声,一个长着龅牙,鼠里鼠气的男人拎着一个由简陋的木板钉成的小条桌送了出来。 高康生默默起身去接了回来,放到徐氏跟前,又拿过两张用来包肉的荷叶铺到桌上。 “咱们康生可真是太贴心了。”徐氏毫不吝啬地夸奖孩子,她看出来了,这孩子不爱说话,但心细得很。 高康生被夸得满脸通红,一副手脚都不知该放何处的模样。 何呦呦怕自己笑出来,便转移视线,目光扫过放在一旁的账本,呆了一下,那乌突突的一片是账本? 高康生正手足无措,四下慌张,瞥到新妹妹盯着他刚刚写的字,更是大窘。 高慧慧不知她二哥面临这双重的窘迫,只是见他那般有点可怜,便解围道:“呦呦妹妹做了糖水桃,我想着去买两块冰砖回来,二哥,你陪我们去吧!” 高康生想要拒绝,张开嘴却说不出来,正纠结之际,他的亲哥解救了他。 “谁要买冰砖?”高福生不知他的回来给弟弟解了围,带着一脸笑就进来了。 “看来,我们回来的正是时候。”高福生身后跟着的人举起双手,一手拎着半臂长的竹筒,另一手则是一个用草兜裹着的小瓦罐。 “大姑父买了紫苏饮子和冰砖。”高福生先给徐氏行礼,又跟弟妹打了招呼,才指着竹筒和小瓦罐笑着解释。 来人也把竹筒和瓦罐放下,跟高大壮和站起身的徐氏行礼寒暄。 虽然第一次正式见,但徐氏却是认识眼前这位的,他叫宋三明,是高大壮的大妹婿。 高大壮有两个妹妹一个义弟,小妹妹嫁在城外梨花镇,大妹妹三年前病逝了。 这个大妹婿在街道司当差,虽然权力不大,也是正经吃朝廷供奉的人。 之前徐氏曾经考虑过改嫁宋三明,不过最终因为宋家繁复的亲戚关系放弃了。 宋三明是有公差,且只有一子,但他有三个兄弟三个姐妹,各个都不是省心的性子,更何况还有一个守寡刻薄的老娘。 徐氏可不想出了虎穴又进狼窝。 第七章 紫苏饮 宋三明看清徐氏的时候愣了一下,再看旁边的大舅哥,心里略微有些酸。 不过在公职待久了,多少也会控制点情绪,宋三明很快压下异样之感,乐呵呵地见礼,并把自己来的目的说了。 “我此次来,是有两件事要禀告舅兄,一个是我把寿宁送到善举人那入学了。” “另一个……是我这边的事儿定下来了,端午过后办喜,到时烦请舅兄携全家登门吃席。” 说罢,宋三明从袖袋里翻出一张请帖,双手捧给高大壮。 何呦呦眼见着继父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大概得有五六秒的时间,才去接宋三明手上的请帖。 “是好事儿,一晃眼娇娘都去了三年了,这三年来你当爹又当妈,也是辛苦了,你放心,到时我一准去。” 高大壮没看请帖,直接递给徐氏,然后抬手使劲儿地拍了拍宋三明的肩膀。 高大壮心里实在不怎么舒坦,外甥入学是早就定好的事儿,妹夫再娶他也不拦着,偏两件事放一块来说,倒像是交换条件似的。 宋三明从落在肩膀上的巴掌感受到了舅兄的不满,顿时面露苦笑:“本也没想这么急的,但我娘…还请舅兄原谅则个。” 高大壮立刻想到宋家老太,了然地点了点头,嘴上宽慰:“亲家伯母也是为了你着想。” 徐氏想到曾经暗中查过的宋家老太那副作态,缓慢的垂下眼皮使劲儿的眨了一下,出声缓解郎舅之间有些凝肃的气氛。 “快别光顾着说话,咱们家的小馋猫都要把那紫苏饮子的竹筒望穿了。” 徐氏这话一出,瞬间把所有人的目光拉到了何呦呦身上。 何呦呦眨眨眼,暗说,幸好自己不是个i人,扬起笑脸,正准备接话,却被这位八竿子打不着的姑父抢了话头。 “这小姑娘长得可真俊!是嫂子的女儿?”宋三明看着明眸善目的小姑娘发自内心地赞叹。 他这舅兄福气不小,得了佳人还带了这样好看的姑娘,将来嫁出去,好处少不了。 “是,呦呦,来见过大姑父。”徐氏点头,对着女儿招手。 宋家和宋三明她不太看得中,但这个宋三明的儿子宋寿宁却在徐氏的未来女婿考察名单上。 何呦呦乖乖见礼,心里琢磨着,今天已经听到三次夸她长得俊了,到底是夸人的词汇太匮乏,还是她只能用“俊”这个字来夸呢? “好好,正巧昨儿得了个有趣的玩意儿,给你拿去玩吧。”宋三明掏出一个东西就要递给何呦呦。 何呦呦看了徐氏和高大壮一眼,见他们点头,双手接过物品:“多谢姑父。” 道谢之后,再看手上,何呦呦惊喜地“哇”了一声。 躺在她手心的竟然是一只拇指大的银质小螃蟹。 小螃蟹张牙舞爪的高举着螯,背上刻着外圆内方的铜钱纹,好看又吉祥,一下就把何呦呦的心给抓得死死的。 徐氏瞧着螃蟹虽然精巧,但也就2钱银子的模样,心里松了松,盘算着等回头见了宋三明的孩子也照价儿选个回礼。 “昨儿县令大人的家眷到了,我们去帮忙,得了些谢礼,我瞧着有点意思,想着回头也打几个过年送孩子玩。”宋三明矜持地解释了一句,语气不无得意。 “是柏大人的家眷吗?”一听县令大人,本来讷言的高慧慧一下就来精神了,凑到姑父跟前打探。 徐氏看了一眼难得露出好奇之色的高慧慧,又看了一眼高大壮,见父女俩都是一样的脸色,暗中叹气,所以说家里有女儿的确实得有个女长辈,不然好些事儿男人根本想不到。 她也不去打断那边的谈话,只拉着女儿把从家带来的茶碗拿出来冲洗了一下。 又让高福生把冰砖敲碎,分散到糖水桃的罐子和紫苏饮的竹筒里。 何呦呦终于看到了心心念念了一路的冰砖,那边大庭广众之下讨论着县太爷家眷的嘴巴也被堵上了。 冰砖也就一个手机大,但有两指节那么厚,一块15文。 铲冰砖时留下的冰沫子便宜,只要3文一杯,但化得很快,几乎来不及到家就成水了,就算这样,还是供不应求。 看过了冰砖,何呦呦却要了一杯没有放冰的饮料,她可没忘了这是没有泻立停,连感冒都能死人的年代。 (*泻立停,一种止泻药。) 紫苏饮子就是用紫苏叶配上不同的草药熬制出来的水,本来是一种中药,因为味道好,便成了时下流行的饮料。 何呦呦仔细地品了品,紫苏的味道没有想象中那么冲,好似放了柠檬和咸话梅,微微的酸,淡淡的咸,有点像咸味柠檬凉茶。 宋三明还要回去当差,没留多久便走了,他一走,徐氏便带着孩子准备回了。 “晚上咱们去前面的聚福楼吃,他家的炸鹌鹑、炒蛤蜊是特色菜,鱼脍更是一绝。”说起晚上下馆子,高大壮滔滔不绝。 徐氏却犹豫了,她看了一眼高福生兄弟和高慧慧,身后拽了高大壮一把:“要不,还是等翠翠和乐生回来再吃吧?” 私心里,徐氏自然想吃这一顿饭,不是因为口腹之欲,主要是给自己和女儿撑面子,但徐氏更不想因为一顿饭激发家庭矛盾。 “没事儿,等端午节咱们全家再去吃一次,到时候叫个小席。” 高大壮觉得二女儿和小儿子也该小小地教育一下,不过这话他没说,孩子长大了,都要脸面,有些话得私下教。 猪肉没剩下多少,高大壮留下高福生帮忙,让高康生送母女三人回去。 回去的路上,街边的摊贩少了许多,徐氏拉着高慧慧问起药铺、布店和绣庄的位置,后面又说到织布的知识。 何呦呦因为走神慢了徐氏一步,跟高康生走了个并行,沉默的气氛让这对新兄妹有点尴尬。 不过作为一个能做主播的社牛分子来说,何呦呦不会让这份尴尬落地三秒。 她看着高康生发黑的手指,主动挑起话题:“二哥,用柳枝皮把碳条包住,只留下个尖尖写字,就不会脏手了。” 高康生猛然停住脚步,瞪眼睛看向何呦呦。 何呦呦吓了一跳,心里喊糟:完蛋!她不会踩到什么雷区了吧? 第八章 想读书 “妹妹!”高康生握着拳头,似在强迫自己克制情绪,声音却不自觉地放大。 何呦呦不自觉地退了一步,回过神觉得高康生不像是生气,便又上前一步。 “我听爹说,妹妹虽年纪小,却已经熟读三百千,我想请妹妹教我读书!” (*三百千: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 似乎这两句话已经用尽了高康生的勇气,说完之后,便垂着头,像根木头似的戳在那动也不动了。 就这?何呦呦不理解地眨眨眼,既不解高康生为什么这般悲壮,又疑惑为什么不让高大壮不送他去学堂。 按照记忆来看,普通百姓之家培养一个读书人确实费钱,但前提是这个读书人想要考学,说白了,就是科举花钱。 如果只是启蒙识字,最多也就耗费一两年的光阴和一些笔墨而已,对于高家的条件来说,消费略高但不至于负担不起。 “二哥,我不过是跟着爹爹浅学了几年,书中释义说不上精通,若是二哥不嫌弃,我自然乐意跟二哥一起向学。” 何呦呦暂且将疑问压在心里,先应承下来,不然她怕这木头杆子似的少年当街哭出来。 “多谢妹妹。”高康生见妹妹没有多问,更没有耻笑,顿时松了口气,拱手就是一鞠躬。 “二哥可别跟我客气,往后我指使二哥时候多着呢,到时候你可别嫌我烦~” 试问有几个人能讨厌勤奋好学小少年的,何呦呦上前扶了一把,对这位二哥生出一丝好感。 “说什么指使不指使的,都是一家人,往后守望相助,互敬互爱,家里才能兴旺。” 从刚刚高康生一声“妹妹”便停下脚步的徐氏这会儿才出声。 高慧慧想要说话又不知说什么,只上前一步握住何呦呦的手,暗下决心定要把妹妹照顾好。 …… 何呦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去翻书。 小何呦呦三岁识字,四岁就开始扶笔,不过笔墨贵,能写字的时候并不多。 直到何秀才病逝,守孝在家无事,加上她想抄书补贴家用,才开始努力练字。 三年的笔耕不辍,写得字倒也有模有样,不过比起何呦呦还是差得远。 何呦呦三个月起就被国学大师的姥爷和姥姥抚养,哪怕是她不是很喜欢这些,但环境的熏陶和无意识的影响,还是让何呦呦学了几把刷子。 “呦呦,笔墨不够吧?等晚上去吃饭,路过书斋,买几份,既然答应了康生,想必福生和乐生他们也得带着。”徐氏特意上楼交代女儿一声。 既是做好人,便做到底,教一个也是教,教一群也是教,学不学的就在他们了。 “好。”何呦呦答应下来,一只羊也是放,一群羊也是放么,不过想到路上的疑惑,她还是小声地问了徐氏一嘴,为什么高大壮不送孩子去读书。 徐氏叹了口气:“你记得你爹有一段时间经常嘀嘀咕咕地念叨什么患寡患均的么?” 何呦呦想了下,点了点头,她奶奶去世后,她这个秀才爹爹有一段确实魔魔怔怔的。 “村里你何五叔也是个有大志向的,自小就送三个儿子去读书,然后老大刻苦认学,老二忠厚受老师喜欢,老三天赋极高。” “入学时还好,一年束修一百斤粮食,你何五叔种地是一把好手,家里地产丰足,加上他还时不时地进城卖个菜,也能赚点辛苦钱。” 徐氏的神情有点复杂,这位何五叔真是个好人,就是脑子愚不开窍。 “等孩子入了学,他才知道,束修不过是读书的第一步,且不说笔墨抛费,就只书这一项,就占了何五叔一年收入的大半。” “一个孩子这些,他的三个孩子跟高家一样,年岁相近,无法相传,就得一样买三套,可想而知压力有多大。” 徐氏说到这又忍不住叹气,抬手拿起女儿抄的书翻了翻。 当时何五婶还曾求到家里,让何秀才帮忙抄两份书出来,被何老娘骂了个臭头。 何秀才抄书没问题,但每抄一本书都是要拿来卖钱的,何老娘哪可能叫人占了这便宜。 “你一定想,为什么不先供一个出来,再让大的携带小的对不对?”徐氏放下书看着女儿。 何呦呦摇头,她没这么想,然后又点点头:“确实,虽然不公,但先供一个,再帮扶其他是常理。”虽然这个理并不公平。 “人心难测,谁又能保证教学的那个教得会教得好呢?而且……” “先说何家三个兄弟,老大认真刻苦,老二伶俐受师长喜欢,老三天赋极高,你说放弃谁呢?” “再说其他,老大马上娶妻,若妻子进门,家里紧巴巴地供着小叔子,她愿意否?老大妻子愿意了,老二妻子呢?” 人人都觉得吃亏,所以家就乱了。 徐氏把事情给女儿讲完,让她自己慢慢想,自己就去隔壁绣花了。 三个孩子,一个学习态度好,昼夜不停地学,可能成绩不算好,但他刻苦的让人觉得放弃他都可怜。 一个机灵伶俐受师长喜欢,虽然成绩一般,但表现机会多,诸如参加各种非学习的比赛,总能露脸,这不只给老师争面子,家长脸上也有光。 最后一个天才学霸,谁能忍心放弃? 比起何五叔供了一般不供了,让三个已经品尝到读书好处,觉得自己前途光明的孩子骤然失落,岂能不招怨。 何呦呦明白了高大壮的想法,做不到完全的公平,干脆就都不公平。 这般专制的想法在现代会被喷死,但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何呦呦惋惜地叹了口气,为了何五叔,也为了何家那三个堂兄,然后抛开不想了。 为了应试,也为了抄书,何秀才自身以及教导女儿的时候都用楷书。 何呦呦本身其实更擅长行书,不过问题不大,她仿着原本的字迹写了几页,顺手之后,拿了一本《三字经》抄了起来。 别的她做不到,保证家里想学习的兄姐们人手一本书,还是可以的。 正好借机练字,后面看看能不能也接个抄书的活,赚上一笔,作为启动资金。 第九章 捞汁儿 聚福楼的炸鹌鹑酥脆焦香,何呦呦吃了一只还想吃,但一盘只有六只,他们一人一只正好。 她把筷子伸向炒蛤蜊,蛤蜊是普通的白蛤,个头不小,分量更不小。 比何呦呦脑袋还大的小木盆,占据了桌子的中心位置,每一个蛤蜊都咧开了小嘴巴,上面又铺着碧绿的芫荽和香葱,卖相十分馋人。 虽然没有辣椒,但海鲜这个东西,只要鲜活,白灼也好吃。 何呦呦唯一怕的就是有沙,等大家都动过筷,没见有什么异常,她才夹了一个送到口中。 好吃!淡淡的盐味中带着一丝清甜的香,一口就让何呦呦双眼发亮。 “好吃吧?可惜这会儿不是吃蟹的时候,这里的炒蟹也是一绝。”高大壮看着小女儿双眼亮闪闪的模样,禁不住乐。 “好吃,这里面好似放了柠檬?”何呦呦又夹了一个,慢慢地品出了一丝熟悉。 “柠檬?哦,您说的是黎朦子吧!”店里的伙计正好上菜,听到何呦呦的疑问,稍微愣了一下,随即乐呵呵地解释起来。 “女客您说对了,这道炒蛤蜊中确实放了一点点黎朦子,东家的说可以去腥增香,但不能放多,不然就成了酸汁蛤蜊了。” 伙计诙谐的话,逗得何呦呦和周围听见的人都大笑起来。 笑过之后,有好信儿的起哄:“酸汁蛤蜊也未必不美味啊,不若改天叫店家试试,没准就试出了一道新菜呢!” 这话又引得一阵喧闹,何呦呦看着热闹景象若有所思。 酸汁蛤蜊……好像也不是不行啊~ “妹妹,你尝尝这道鱼脍。”高康生见妹妹不动筷了,以为是被众人笑得不好意思,便把伙计刚端上来的鱼脍往何呦呦跟前挪。 何呦呦惊艳地看着犹如水晶花一般层层叠叠的摆在瓷盘上的生鱼片,一时之间竟有些舍不得动筷。 “这个是芥末,用芥子磨碎了和上醋水做的,味道辛呛,却别有风味,这个是橙梅酱,酸甜可口,是聚福楼的特色,据说是东家娘子家传的秘方。” 抢着回答的正是刚刚建议店家试试醋汁蛤蜊的那位路人。 “哇,多谢您!”何呦呦跟这位三十来岁,蓄着短须,头上戴着儒巾,身穿青布袍,非常喜欢“多管闲事”的大叔道谢。 想想上午市集上那位随口成诗的老者也是大差不差的装扮,何呦呦产生了一种错觉,这些读书人似乎都很爱凑热闹啊! 好管闲事的大叔颔首,带着一脸笑,眼神期待地看着何呦呦夹起鱼片蘸向芥末。 何呦呦抬眼笑了一下,大概猜出这位大叔在等啥了。 她蘸了芥末的鱼片一下塞到嘴里,然后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那呛人的爽感到来。 酸爽的感觉如约而至,何呦呦只觉鼻窍一通,眼角酸了一酸,然后才开始鼓动嘴巴嚼了起来。 跟三文鱼那种肥厚的肉感完全相反,这个鱼片鲜嫩薄脆,好像是有脆骨一般,不腥不腻,简直好吃到爆。 所以说啊,本味才是真! “嘁~”没看到自己想看的画面,路人大叔小小地吐槽了一声,转过头跟同桌的友人侃大山去了。 何呦呦无语,怒夹一片鱼脍,狠狠的蘸了一下橙梅酱,然后再次被惊艳,一下就把被当猴子看的小不爽忘到九天云外去了。 这顿饭,吃得何呦呦开心到飞起,一路上都在嘀嘀咕咕地念叨,就连要去书肆问一下抄书的事儿都给忘了。 …… 第二天一大早,也不知是谁家的鸡,噢噢噢的把沉浸在美梦中的何呦呦吵醒了。 没有钟表,也不知是几点,何呦呦看着蒙蒙亮的窗户纸,有点迷茫。 院中有簌簌的扫地声,想必已经有人起来了。 何呦呦掐了掐自己的腮帮子,勉强地从床上爬起来,她计划从今天开始锻炼和学习,努力的提升个人素质,强健身体。 昨天晚上她跟高福生和高康生商量好,每天下午和晚饭后各抽出一个时辰来学习。 按说一天之计在于晨,但高福生早上要跟随高大壮一起去铺子,高康生要帮忙做家里的粗活。 而何呦呦另外给自己也做了计划,早起要锻炼,然后练字,做简单的教案,午睡,看书抄书等等,把一天的时间安排得满满的。 何呦呦找了一套宽松的短打家居服穿好,打开窗户缝向外看了看。 院子太小,人也多,跑步就别想了,广播体操在古人看来可能得了失心疯,何呦呦决定早上练习古法健身,晚上睡前瑜伽。 悄摸摸的在楼上练完一套古法操,没等何呦呦下楼,听到动静儿的高慧慧已经端着洗脸水上来了。 “呦呦,早饭已经好了,你饿了先吃,我去给爹和大哥送饭。”高慧慧等着何呦呦洗漱完,端着洗脸水交代了一声就要下楼。 “等等!大姐,我跟你一起去!”何呦呦脸都红了,这姐姐勤快的都让人不好意思,她觉得自己吃独食良心都过不去。 “成,那你收拾一下,早市更热闹,咱们顺便买点菜回来。”高慧慧也没拒绝,笑着答应下来。 何呦呦迅速换好衣服,挽着拎着食盒的高慧慧走出家门。 姐妹俩一边走一边聊,何呦呦这才知道,每天凌晨高福生就要跟着高大壮一起去杀猪,父子俩把猪肉带回铺子分割,高大壮留下看铺子,高福生就去给订购的老主顾处送肉。 “近来天热了,爹跟大哥出发得越发的早,等他们忙回来再吃饭正好。”高慧慧解释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近还要去铺子送饭。 “二哥呢?”何呦呦感叹了一下父子俩的辛苦,恍然想起,除了她那百分百没起床的娘亲之外,家里还差个人呢。 “马上端午了,二哥去小姑家送节礼,顺便割点桃枝柳条回来卖。”再顺道把弟弟妹妹接回来,这话高慧慧没说,但也给了何呦呦一个“你懂”的眼神。 “啊,明天就初一了吗?”何呦呦拍了拍脑袋。 哎呀!系统不是说每到特殊节日,会额外赠送礼品吗? 也不知能送点啥,最好是送点值钱的,就算是食物,燕窝鱼翅龙虾大螃海之类的,她都不挑的! 不管怎么说,额外的福利可真让人期待啊! yy了一通,恍然想起今天还没签到,何呦呦默默地打开系统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捞汁儿小海鲜配方*1(家庭版不辣),成品调料包500g*1(家庭版不辣),签到积分+1】 第十章 去码头 哦豁!果然是进城了,签到都给双份了! 不过……何呦呦左右看看,愣是没找出一丝能跟海鲜扯上关系的东西。 “怎么了?东西掉了?”高慧慧关心地问询。 “没有,我就是想看看有没有卖蛤蜊的,昨天晚上我想起来,早些时候在我爹拿回来的一本书上看到过一个蛤蜊的做法,有点想试着看看好不好吃。” 捞汁小海鲜,哪怕不辣的应该也很好吃啊!何呦呦咽了咽口水,一脸期待。 “有的,不过海味得到码头那边买。”高慧慧想起昨晚吃饭时这个妹妹对蛤蜊的喜爱,了然地笑了。 “我们去给爹送完饭就去码头,如果有新鲜的鲈鱼最好。”正好二哥把弟弟妹妹接回来,这俩最爱吃清蒸鲈鱼,高慧慧如是想。 何呦呦高兴的连连点头,哎呀,真没想到,在现代没逛上早市,在古代逛上了,也不知道码头又是怎样的景象。 刚到铺子,高福生就拎着一副下水回来了。 “张大官人家临时有事儿出门,这副下水不要了。”高福生的脸上有些苦恼。 下水要不早点定出去,基本上没人买,收拾这玩意儿费劲,价钱也不算特别便宜,天气又热了,哪怕只放一上午,也得折价出售。 “那就不卖了,留着自家吃,慧慧你拿回去先用水泡上,等过了晌午我回去收拾。”高大壮一摆手,这又不是什么大问题。 明儿初一,二女儿和小儿子再闹别扭,今儿也得跟他们哥哥回来。 昨儿下馆子没带这俩,今天弄两个菜,也算弥补,不然两个孽障指不定又觉得他偏心。 高大壮暗中叹气,不怕孩子憨,就怕孩子蠢,一点脑子都不长,将来日子怕也是难过,还得他多操心啊。 “好,我跟妹妹一会儿去码头,买点蛤蜊,再看看有没有新鲜的鲈鱼。” 高慧慧见爹跟自己想到一处,心里高兴,脸上不自觉地就带出来了。 何呦呦恍然,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二哥去小姑家送节礼是假,接人才是真。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毕竟这是高家,总不能不让人回家吧? 至于对方对自己和娘有没有敌意不重要,只要不欺负到她和娘头上,大家就相安无事,否则她何呦呦也不是吃素的。 早饭是蒸饼、小米粥,蒸蒜泥茄子和凉拌芥菜丝,另外一人一个咸蛋。 蒸饼也就是馒头,跟后世雪白的大馒头肯定是不一样,这会儿的面粉磨得没那么精细,颜色略微发黄,带了一些麸皮,看上去像后世的全麦馒头。 “这是姐姐的手艺吗?都可以开店了。”何呦呦发自内心地夸赞了一句。 面食这个东西,除了疙瘩汤和挂面,她就没有拿手的。 “嗐,你就会说好话。”高慧慧被哄得眉眼笑弯了。 何呦呦见爷俩把饭菜都堆到一个碗里,一人一个蹲在店铺门口吃,实在是别扭又不舒服,环顾一圈,指了指墙壁,提出一个建议。 “爹,你可以找一个木板挂在这,用绳子吊着,用的时候放下来,不用了就折到墙壁上去,这样就不占地方了。” 本来何呦呦想说用折页,仔细想想,也不知道这会儿有没有,干脆换了个说法。 高大壮是个聪明人,高福生也不笨,不然这买卖不会做这么多年,之前是一叶障目,完全没想过,叫何呦呦这一提示,回头一瞅,就知道做成什么样了。 “我竟是没想过。”高福生单手捧碗,另一手敲了敲自己的脑壳。 “还是你妹妹脑瓜好使!”别说儿子,高大壮自己也没想过。 要不是冷热雨雪,他都不进铺子里面,他觉得里面地方小,坐着憋屈。 何呦呦故作赧然的垂下头,眼角瞥到案板,脑子里闪过后世熟食店窗口上方,吊扇带着塑料条旋转驱赶苍蝇的东西,犹豫了一下,还是闭嘴了。 事不能一下办全,否则后续没完,这是打工人的血泪总结。 她跟高家还在磨合中,不能一下展露太多,否则恩仇谈不上,事儿精的名头少不了。 高家父子吃过饭,高大壮让高慧慧带着何呦呦去码头,饭碗和下水他晌午的时候捎带回去就行,顺便还掏了一把铜钱给高慧慧。 于是两个小姑娘一身轻地往码头走。 “小姑娘~”走到小吃街,有人对着何呦呦招手。 到了近前,何呦呦认出是昨天作诗的那位老者,笑眯眯地行礼问好。 “小姑娘,来,请你吃个炸角子。”老者也不多话,直接把摊主刚炸好递过来的食物塞到何呦呦手里。 何呦呦稍一犹豫,见老者瞪眼,便大大方方地接了下来:“多谢您,如果明儿还能遇见您,我请您吃好吃的。” “好。”老者摸着胡子哈哈一笑,摆摆手,示意她们可以继续走了。 “姐姐,咱们回家一起吃。”何呦呦打算拿回家跟姐姐和娘一起分享这份天上掉下来的美食。 “好,妹妹爱吃,明儿咱们自己做来吃,我娘做炸角子一绝,我倒是跟她学了一手。”高慧慧应下来。 她发现不论是继母还是继妹,面对人和事的时候,落落大方,说话也不藏着掖着,这样直爽又不失礼节的表现,让人打心里感觉到舒坦。 荷叶被五花大绑成一个小拎包,实用又有趣,油渍和香气慢慢地透过荷叶浸出来,勾着何呦呦的肚子敲起了小鼓。 教养让何呦呦做不到边走边吃,只能忍耐着加快了前进的脚步,这一刻,似乎买蛤蜊的念头都没有那么强烈了。 码头在集市入口更往北的方向,专门接待商户和民船。 她们没有走得更深,在码头入口处,就有小木船聚集,岸边的石堤上,摆着一堆一堆的河海鱼鲜。 码头上,男多女少,大多是穿着敞襟短打的汉子,不少人往高翠翠跟何呦呦这边看。 何呦呦有点紧张,抓住高慧慧的胳膊,心中后悔,早知码头是这样,打死也不能让高慧慧带她来。 “妹妹别怕,码头管事儿的林伯跟我爹是好兄弟,我惯常来,这些人都认识的。”高慧慧拉着何呦呦的手安抚。 何呦呦点了点头,刚要张嘴说她不害怕,就看到一只“熊”以豹的速度冲了过来,边冲边喊:“慧慧,你怎么来了?” 第十一章 买蛤蜊 来的是一个少年,一个长着娃娃脸,却一身腱子肉,身高足有一米八五甚至更高的少年。 何呦呦半躲在高慧慧身后,偷眼看笑得跟傻狍子似的少年人,抬手用帕子捂住抽搐的嘴角。 这么多种矛盾的条件到底是怎么融合到一起的? 关键是融合得还挺好的,黝黑的脸配上雪白的牙,再加上一双亮晶晶的眼,有种清纯男大体育生的既视感。 不过这男大的眼神可能不太好,根本就没发现何呦呦这么个大活人,眼中全是高慧慧。 “海哥,林伯呢?”高慧慧拍了拍何呦呦,先跟少年打招呼。 然后才给何呦呦介绍:“这是林伯家的海哥,他水性特别好,能潜入海里摸大海货。” 何呦呦明白了,这算是世交之家的哥哥了,上前一步见礼。 “这是我妹妹呦呦,海哥,今儿还有蛤蜊和鲈鱼吗?”高慧慧面上带笑,语气熟稔问对方。 “妹…”林海的妹字出口,忽然反应过来,这应该是高家叔叔后娶的妻子带来的继女,急忙改口道:“妹妹好。” 看了一眼新妹妹记住了脸,开始张罗高慧慧要的东西:“蛤蜊和鲈鱼什么时候也不缺,老李!老李,把你那吐过沙的蛤蜊拿来~老张,鲈鱼挑一条,收拾干净了!” 大嗓门震得何呦呦耳朵头疼,眼看着傻狍子似的少年一边喊一边放慢脚步跟高慧慧并肩前行,不禁感叹,古代人可真早熟啊~ 这位黑皮白牙小哥对高慧慧的好感已经从他那傻高傻高的个头里溢出来了。 熟人好办事儿,在林海小哥的帮助下,高慧慧跟何呦呦很快就收获了一筐蛤蜊,还有一条足有四斤重的鲈鱼。 除此之外,还有林海小哥的面子赠品,一碗花螺,一碗海锥。 “海哥,那我们先回了,初五那天你跟林伯早点来,我爹说要留个猪头。”高慧慧摆手拒绝了林海要送的好意,交代他们端午早点上门。 待走出码头后,高慧慧才跟何呦呦解释:“林伯跟海哥家里没别人,爹便让他们一起过节。” 何呦呦点头,在心里把素未谋面的林伯跟这位海哥的地位又提了提。 “咱们先回家吃饭,等会儿看缺什么再出来,或者爹和哥哥们回来,叫他们去买。” 高慧慧不知道何呦呦要怎么做蛤蜊,不确定家里的调料够不够,但她们出来的确实够久了,家里的饭估计都凉了。 何呦呦高兴的应了一声,单手帮高慧慧抬着筐,另一手拎着依然散发着香气的炸角子,脚步轻快地回了家。 徐氏已经起了,正坐在正房的门前做针线,看到女儿跟高慧慧一起回来,不自觉地松了口气,脸上挂着笑问她们做什么去了。 “我们去给爹和大哥送饭,我又想起早年爹爹曾经抄过一本菜谱里,有个做蛤蜊的方法……” 何呦呦像只百灵鸟似的,放下筐就飞到了娘亲跟前叭叭。 “菜谱?哦,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我记得你爹当时还亲自下厨试了一道菜。”徐氏回忆了一下,想起来了。 当时何秀才信心满满,觉得看了菜谱,是个猪都能做菜,被她忽悠着自己去试,结果菜糊了不说,差点把房子烧了。 徐氏乐想起这事儿忍不住乐,再看跃跃欲试的女儿,心一下就提起来了,女儿该不会像他们夫妻一样没有下厨天赋吧? 娘三个吃完饭,徐氏捡起了她的针线筐,何呦呦则跑到楼上打开签到系统看了一眼刚得到的“捞汁儿小海鲜配方”。 系统在这方面还算靠谱,配方是写在纸上的,看着跟她的字迹有七八分相像。 不过何呦呦还是重新抄了一遍,然后试着把原版配方塞到系统空间,竟然成功了。 不是说只能放食物相关的东西么?何呦呦疑惑又抱着一丝幸运的心态,拿起毛笔又试了一遍,结果毛笔还在手里。 “……”何呦呦无语,提笔在纸上写了一个蛋炒饭的配方和流程,再试,哦豁!竟然成功了! 好吧,没毛病,菜谱确实跟食物有关联。 大概是考虑过环境因素,配方需要的调料和材料都是当下有的材料,甚至还体贴地标注了这些材料现在的名字和替代品。 比如洋葱,叫胡葱,花椒叫川椒,柠檬叫黎朦子,香菜叫芫荽,料酒可用白酒替代。 何呦呦把方子拿下去给高慧慧念了一遍。 高慧慧去厨房看了一圈:“除了胡葱和黎朦子,其他的家里都有,这两样也好买,等会儿我去。” “谢谢大姐!”何呦呦嘿嘿一笑,看了徐氏一眼。 徐氏微微颔首,示意女儿不用在意,对着高慧慧招手:“慧慧,你去把厨房瓦罐里煎的三白汤喝了。 “三白汤可以调和气血,改善面色,晚上你再跟我一起敷面。” 怕高慧慧心里多想,徐氏又多解释了一句。 过了晌午,高大壮拎着猪下水跟去买胡葱和黎朦子的高慧慧一起回来了。 “康生他们怎么还没回?”徐氏起身,拽了一条擦脸巾放在院中的水盆里沾湿又拧干递给高大壮,嘴上还不忘关心至今未归的几个孩子。 “约莫康生去割菖蒲了,不用担心,他们都常来往的。”高大壮接过擦脸巾,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高慧慧直接拎着东西去了厨房,看到正拿着菜刀准备切菜的何呦呦吓了一跳,急忙上前抢过菜刀。 “?”何呦呦一脸懵逼地看了看双手,抬头给高慧慧发射了一个疑问的目光。 “哎哟,吓死我了,要切什么样的?我来吧!”高慧慧真是要吓死了。 那么小一双手拿着那么大一把菜刀,她都怕把何呦呦的手切没了。 “哦……那麻烦大姐。”何呦呦摸了摸鼻子,那个刀确实有点沉。 将蛤蜊、花螺和海锥清洗干净,用酒和姜片腌上。 把黄瓜、胡葱和芫荽切成丝,蒜切末下锅爆香,再放入几颗茱萸。 然后在锅中加入酱油、陈醋、白糖、盐和香油搅拌均匀,捞汁儿便备好了。 姐俩一个说一个做,配合无间的把配菜和料汁都调好了,又把蛤蜊、花螺和海锥烫熟,投入捞汁儿,放到密封的瓦罐,再用拔凉的井水镇上,只等晚上开吃。 姐俩正举手相庆,门外传来一个超大的嗓门喊着:“姐!我们回来了!” 第十二章 三字经 随着大嗓门越来越近,一个跟高慧慧几乎一个模样印出来的高个姑娘小跑进来。 “姐,你不……”高个姑娘手里拿着一串红红的果子,脸上却不是高兴的模样,想来应该是要抱怨的,结果一进门就看到了何呦呦,顿时停住了脚。 何呦呦没主动打招呼,她对这个高翠翠印象不太好。 气氛有点尴尬,作为唯一的姐姐,高慧慧自然得打圆场。 “翠翠,这是呦呦妹妹,呦呦,这是你二姐。”高慧慧上前一步拉住亲妹妹,生怕这倔驴又一声不吭地跑了。 再跑,想回来可就没这么风光由着哥哥去接了。 作为长女,高慧慧最是知道爹的脾气,一次犯错,他还愿意给脸面教育一下,再有第二次他就不会再理你。 小姑家又不能待一辈子,到时候妹妹还不是得灰溜溜地自己回来。 高翠翠把目光从白得跟剥了皮的煮鸡蛋似的小丫头脸上收回。 刚想说话,忽地又闭上嘴,微微抬起下巴,垂下眼皮,一副傲慢的姿态“嗯”了一声。 眼皮遮掩下的眼睛却一直斜着“鸡蛋”看。 何呦呦皱了一下眉,犹豫要不要也给对方一个冷暴力,却听到一阵脚步声,顿时扬起笑脸行礼:“二姐好~” 这笑脸正对上进门的人,晃得对方以为自己看到月亮了。 “乐生!这是呦呦妹妹,妹妹这是你三哥。”高慧慧气得肝儿疼,正想说高翠翠两句,高乐生进门一下就把她未出口的话打断了。 “妹妹好~早就想见妹妹,实在是事出紧急,未能亲迎妹妹,还请妹妹原谅则个,我们给妹妹带了好些吃的玩的回来。” 高乐生特别开朗地回了何呦呦一个阳光笑容,然后抱拳行礼,顺带赔了不是。 何呦呦也笑了,她就说么,一家得有一个心眼多的。 高家五个孩子,怕是心眼子都落在这个高乐生身上了。 比起那边眼睛斜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的高翠翠,这位才是真正的“刺儿头”。 “三哥好,多谢三哥,娘跟我说三哥的脑子最灵光,会得东西特别多,我可得多跟三哥学学,三哥到时可别嫌我烦。” 何呦呦一口一个三哥,叫得极亲,就差上手拉住对方晃悠了。 这副作态反倒把高乐生弄得有点无措,毕竟还是个小少年,被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这么一笑一叫,心里不自觉的就软了。 高乐生其实对继母和继妹没什么意见,主要是顾及双胞胎姐姐,如果他也不向着二姐,二姐孤立无援的太可怜了。 高翠翠看一向跟自己一个鼻孔出气的弟弟给对方好脸色,生气地“哼”了一下,又乜了何呦呦一眼,却没说什么,只把手里抱着的果子往姐姐怀里塞:“一大家子在那吃吃喝喝,偏你在厨房窝着。” 气哼哼地说完,高翠翠拽着弟弟又跑了,高乐生回头对着大姐和新妹妹歉意的笑了笑,跟着二姐走了。 何呦呦挑眉,看来她娘说得对,高乐生的软肋就是高翠翠。 想到高翠翠的话,何呦呦嘴角下压的撇了一下,既然觉得姐姐在厨房辛苦,为啥不留下帮忙呢? “呦呦你别多心,翠翠就那副狗脾气,跟我也老是阴一阵儿阳一阵儿的,晚点我说她。”高慧慧替妹妹描补。 “大姐放心,我没多心也没生气。”何呦呦摇头,她还真没把高翠翠放到心上。 犯得着吗?她跟高翠翠又没有什么利益关系。 最多算合租,只要高翠翠不惹她和她娘,她愿意当个井水不犯河水的室友相处。 让何呦呦万万没想到的是,高翠翠是个表里不一的,她“井水不犯河水”的室友相处条例,没等过夜就给打败了。 事情的起因是,何呦呦第一次上课。 高大壮把正房东边的屋子挪了一下,放了两张条桌和条凳,就算是家庭小课堂的教室了。 现在这个教室里满满登登地坐了六个人。 高福生高康生都是一脸庄重,身姿挺拔,略显局促。 高慧慧有点紧张,手上不停地拧着袖子。 高乐生一边带着笑安抚大姐,一边偷窥继妹手上的东西。 高翠翠则是一脸无聊地四处观望,看几眼别处,就看几眼何呦呦,看几眼别处,再看几眼何呦呦。 何呦呦不管他们,拿出昨晚抄出来的两份三字经,分发给高福生和高康生,一边解释着: “大哥,我听爹说,你启蒙时曾学了三百千,我想着你可以温故知新,二哥正好从头开始,就先抄写了两份三字经,时间太紧,我没来得及装订,还请哥哥别介意。” 介意?高福生看着比集市口代写书信的秀才写得字都漂亮的文字,心里的感激都要涌出来了。 常在街上走,高福生对书籍的价钱知之甚详,书肆里印刷的三字经要一百二十文,手写的分品质,以手中这样的品质来看,一本最少也要八十文。 高乐生也不逗姐姐了,凑到大哥手边一看,惊讶地瞪大眼。 他以为爹是给继母和这位长得挺好看的拖油瓶妹妹脸上添光彩,才想了个让她教他们读书的活。 可只凭借这一笔字,打死高乐生都说不出人家没本事的话。 “大姐,二姐,三哥,今儿没来得及,我迟些再给你们抄。”何呦呦表示,公平起见,我谁也不会忘的。 “妹妹别抄了,叫他们跟着我们合着看就成。”高福生连连摆手,什么家庭,敢人手一本书。 何呦呦笑了笑,也没再深说,总得看看有些人想不想学,不然岂不是浪费她时间和力气。 作为国学大师的外孙女,从牙牙说话起就开始背诵三百千,懂事后唐诗宋词这些就不说了,琴棋书画一个没落下。 懵懂的时候,何呦呦为了得到夸奖,为了给姥姥姥爷争面子,努力地学习,各种奖项拿到手软,等叛逆期到来不想学这些“糟粕”了,都上大学了。 教导几个小白丁,简直易如反掌。 不说好学的高福生和高康生,就是觉得自己脑子笨的高慧慧都听得一脸认真。 高乐生听两句就被带着韵律的三个字三个字给吸引住了,不自觉地竟然就跟着背会了。 唯有高翠翠,一开始还跟着读,后面直接看着何呦呦发起了呆。 第十三章 苟不教 高翠翠想不明白,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一张嘴,怎么长人家脸上就那么好看呢? 之前只觉得邻家的崔书生有才华又好看,现在再看,那崔书生都比不上眼前这小丫头的一根手指。 “二姐,想什么呢?” 高翠翠正想得迷糊,忽然听了这一句问,反射性就回了:“想这小丫头怎么长这么好看……” 话一出口,整个人一激灵,回神之后,就看到兄弟姐妹都看着她,高翠翠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胡话,顿时气血冲头。 “我就想这小丫头长这么好看,该不会是精怪变得吧!”磕磕巴巴了半天,高翠翠恼怒地补了一句。 说完之后,恨不能把自己舌头咬折了,不敢看其他人的脸色,“噌”的一下起来就跑了。 屋里几个面面相觑地看了一眼,还是高乐生,实在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 “……”何呦呦无语,其实并不是很高兴被喊成“精怪”,但她也明白了,这个高翠翠,十有八九是个颜狗。 “妹妹你别生气,二姐这是夸你呢,她自小看到好看的人就走不动道儿。”高乐生笑着给自己二姐找补。 何呦呦面无表情的盯着高乐生,直到他渐渐的收了笑,目光闪躲的看向旁边的兄长。 “三哥,你知道大诰吗?”何呦呦放下手里的书,整理了一下衣袖,细声细气地给几个文盲科普。 “大诰,就是御制大诰,朝廷每年都将一些大案编印到大诰中公示天下,以警备世人。” 何呦呦见高慧慧张嘴要插话,抬手做了一个停的动作,继续往下说: “前年大诰曾昭告天下一个案子,说的是有个人进山采药,无意间被毒蛇咬了一口,闭目等死的时候,一个姑娘从山中走出,救下了采药人。” “可那采药人在被救之后,却一石将姑娘砸死,正巧被姑娘的家人看到,于是采药人被抓了起来,告他谋杀。” “采药人却说,他只以为是见了山野精怪,故意放蛇咬自己再救人,好图他的回报。” 何呦呦说到这停了一下,再看高乐生,见他收了嘴角的笑,才满意地补上最后一刀: “最后经过衙门审理,发现就是采药人看到了那姑娘背篓里的药材起了贪心,谋财害命。” “所以说……” 何呦呦做下结案陈词:“精怪并不是夸奖人的词汇,当然,我知道二姐没恶意,就是想夸我长得好。” 高乐生脑子转得最快,知道何呦呦这是暗指姐姐跟他口无遮拦,忘恩负义。 “我……”高乐生脸色涨红,站起身,想要解释又想要斥责,却头回词穷的说不出话来。 “苟不教,下一句是什么?”何呦呦忽然大声发问。 “性乃迁!”气得发懵的高乐生条件反射地回了一句。 何呦呦拊掌而笑:“答对了!三哥果然聪明!” 高乐生呆了一下,猛地领悟,他刚跟人家学完读书! 又想到方才何呦呦对“苟不教,性乃迁”这句的释义:如果从小不好好教育,善良的本性就会变坏。 回想二姐的姿态,再想自己刚刚替二姐遮掩的话,顿时脸色大红。 高慧慧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她虽然不懂何呦呦说的那个故事代表什么,却看得出这个好脾气的妹妹确实被翠翠惹生气了。 而弟弟这个糊涂虫的话还火上浇了油! 这会儿见何呦呦怼得弟弟满脸通红,更是又气又心疼,气弟妹不争气,心疼的也是弟妹不争气。 高慧慧求救地看向大哥二哥,总不能就让气氛这样僵持下去吧? 往后同在一个屋檐下,还怎么相处啊! 高福生和高康生已经知礼了,从高翠翠跑出去,高福生就沉了脸,待高乐生那乌鸦嘴一张,他恨不能一巴掌就抽过去。 这个弟弟怎么那么不晓事儿! 护短是这么护的吗?脸都不要了?! 何呦呦发作的速度太快,高福生不好打断,待她说完,高福生更不好动作了。 显然这个妹妹是在教训弟弟,而且教训的极对。 现在就看弟弟这个榆木脑袋能不能领下这份情了,如果不能,高福生决定给弟弟松松皮,让他再长长肉。 高康生则沉默地低下头,他比弟弟还羞愧,跟着妹妹读书,是爹暗中给他们规划的将来,也是自己求来的。 却不想弟妹这般失礼,一瞬间高康生羞愧的都想给自己一巴掌。 事实证明,占领了高家人智商首位的高乐生并不是一个认死理的倔驴。 他“噌”的一下站起身,在大姐就要哭出声的时候,对着何呦呦深深地一鞠躬。 “妹妹,是我错了,妹妹教我道理,我都记住了。” “我高乐生绝对不是忘恩负义的小人,不敢求妹妹原谅,只求别因我耽搁了哥哥们和姐姐的学习。” 高乐生的歉意是发自内心的,他本就知道是二姐无理,却不想着纠正姐姐,反而护着姐姐犯下更大的错。 这是家里,有话好说,是何呦呦这个妹妹心善,点在明处,若是走到外面,有谁乐意指点你? 到时候他跟二姐成了笑话,带累得爹跟哥哥们这辈子也难抬头。 高福生的脸色好看了一点,沉默者高康生也抬起了头。 “三哥严重了,娘亲曾告诫我,一家人守望相助,互敬互爱,才能兴旺,我其实真的很高兴多了哥哥姐姐一起生活的。” 何呦呦上前搀扶高乐生,缓和了语气,给了对方台阶。 作为被老人疼爱着长大的留守儿童,何呦呦对哥哥姐姐弟弟妹妹这种生物真的不是很感冒,但她却知道徐氏的心。 这是古代,还是宗族力量强大的地方,不想被吃绝户,就得有家人护持,何氏族人靠不住,高家,是徐氏为她们母女找的庇护。 何呦呦见高家三兄弟和高慧慧,都是一脸的羞愧和感动,知道该见好就收了,免得他们以后对待自己和娘亲诚惶诚恐,反而不亲不美。 放得出去,就得拉得回来,何呦呦故作可怜地捂住肚子,一脸凄惨地看向高慧慧:“大姐,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开饭,我好饿啊~” 第十四章 家和兴 窗外,守着针线筐坐在廊下听声的徐氏对着同样假装在廊下忙活的高大壮露出一个骄傲的笑。 瞧,这就是她的女儿! 总有蠢货背后笑她丧夫守寡又无德无儿,他们知道个p! 十个男儿都不顶她女儿一根小指头! 高大壮的心情复杂了那么一瞬间,就给徐氏比了个大拇指。 不平肯定是有,遗憾更甚,但过后全是佩服和得意。 继女厉害好啊,这样才能把自家的几个孩子都教成器了。 再说,进了他高家的门,就是他的孩儿,将来孩子出息了,面上有光的还不是他这个大活人。 他高大壮娶了徐氏,真是太明智了! 徐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嗔怪地横了一眼高大壮,对着他指了指屋里,自己则起身去了高翠翠那边。 …… 晚饭上桌,众人落座之前,高翠翠别别扭扭地给何呦呦赔了个不是,也跟高大壮认了错。 何呦呦有些吃惊,看了自家娘亲一眼,见娘亲肯定地颔首,不禁笑了,上前一步扶住高翠翠。 “我知道二姐是喜欢我的,我也喜欢二姐的爽利,这样不怕被人欺负,二姐不知道,我在村里都不敢出门,老有那讨厌的小孩骂我短命。” 何呦呦不知娘是怎么搞定这个傲娇的倔驴的,不过还是很快扶住高翠翠,给她台阶下。 “你就是怂,往后你带着我回去,我帮你把全村都全骂一遍!”高翠翠依旧高傲地抬起下巴,却拉住了何呦呦的手。 狂妄地放完“狠话”,高翠翠又笑了:“妹妹,你长得真好看,看着都能多吃一碗饭。” 何呦呦没忍住笑,引得大家也都跟着笑了出来。 这一刻的温馨永远都留在了一家人的心中。 多年后,徐氏故去,白发苍苍的姐妹凑在一起互相吐槽。 何呦呦才想起追问徐氏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收服”了狗脾气似的高翠翠。 高翠翠“啐”了一句:“你才是狗脾气。”然后陷入了回忆。 那时候后娘跟自己说什么来着? 好像就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想不想理直气壮地站在崔氏跟前? 第二句是想不想找个比崔书生还好看还有才华并且家产丰厚的人家? 当时浅薄无知的自己就这么给忽悠了。 事实证明,后娘真没有忽悠她,她真的找了一个比崔书生好看有才华的人家,不过……好像她的家产更丰厚。 当然这些都还很远,目前最重要的是抢食。 要说现代年轻人夏天的快乐,除了烧烤,小龙虾小海鲜必不可少。 事实证明,征服了无数大众的美食就是有它独特的魅力。 咸香鲜美,带着微微辣微微麻的捞汁小海鲜一上桌,就把八口人全部征服了。 “好吃!大姐,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个做法啊?”高翠翠一口蛤蜊肉下去,双眼都要放光了,扑过去就要搂大姐。 高慧慧双手平推,拒绝不已:“你手上全是酱汁儿!不是我学的,是呦呦想起的菜谱。” “真不错,妹妹,你可太厉害了,怎么什么都会!” 高乐生嗦了一个花螺,跟高翠翠的眼神几乎一模一样地放出光来,对着何呦呦竖起大拇指。 “书中自有黄金屋嘛,不过我只是个嘴上光,都是大姐亲自动手的。” 所以功劳还是高慧慧的,何呦呦故作谄媚地挑了一块掉落出来的蛤蜊肉送到高慧慧碗里。 “味儿确实好,这都放了什么啊?”高福生趁着他们闹把三样海鲜都吃了一个,好奇地看捞汁儿里的材料。 何呦呦就掰着手指给他们都念了一遍,然后不经意地问了一句:“这样吃一次算不算奢靡啊?” 买蛤蜊的钱是林海给的,她没看清给了多少,主要是调料,这会儿调料大多得去药铺买。 “不贵,这么大个头的蛤蜊15文左右一斤,花螺5、6文,海锥不值钱,调料么……” 高福生叭叭的报价,然后问了一下大概用量,最后给了一个估算价值:“这一瓦罐,大概三斤的量,60文左右的本钱吧。” 何呦呦发现了高福生的一个优点,他算账很快。 不过她暂时没空验证有多快,直接提出了她酝酿已久的建议:“如果拿出去卖……” “如果拿出去卖……”高翠翠跟何呦呦同时开口,然后双双闭嘴,看了看彼此,扑哧一笑。 何呦呦不说话的引手,示意高翠翠说,高翠翠也就快言快语地说了。 “这样好的味儿,应该算涞水县独一份儿了吧?家常吃蛤蜊都是白煮或者凉拌,这样的一份下酒,想必不少人会买。” 说完高翠翠拿过一个饭碗,把捞汁儿小海鲜倒了一碗抹平:“我们可以多买点花螺和海锥,这样一碗10文,蛤蜊15文,绝对有人买。” 何呦呦默默点头,不经意地看了一眼自家娘亲,想寻求她的意见。 结果看到她娘悄咪咪地捡了小半碗的蛤蜊肉,用剔花螺的小竹签穿成一串,一口一个吃得正香。 “肯定有人买!妹妹,我们做出来卖吧?不用你跟大姐拿本钱,你跟大姐就在家做,我们出去卖,回来给你们分钱,你三成,大姐二成,行吗?” 高乐生脑子转得快,大哥算完账,二姐一提,他立刻就想到了利润,当机立断地给出了最大诚意。 何呦呦笑了,不枉她娘调查那么久,高家人就是上道。 她没傻大方地推拒,直接看向高大壮:“爹,你说能行吗?” 高大壮正给妻子剔螺肉呢,剔两个,自己吃一个,面前的螺壳都成堆了。 不过耳朵和脑子却也没闲着,心里一算就知道,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孩子们讨论,他不好直接表态,不然倒显得像威逼似的,他虽然想赚钱,可没想过占妻子和孩子的便宜。 何呦呦这么一问,显得十分尊重他这个大家长,这让高大壮笑得露出八颗牙。 看了一眼妻子,见她毫不在意的吃得欢,就知道她没有反对的意思,于是高兴地拍板儿:“当然行!卖!爹给你们出三两银子做本钱!” 卖出去就卖,卖不出去就当提前给孩子一人五百文的压岁钱了。 第十五章 旧回忆 有了共同想要的利益,什么别扭隔阂就都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本该趁着天色还亮,再学习一个时辰的,可钱的吸引力更大,让几个孩子凑在一起叽叽喳喳。 高福生说着哪家的调料质量佳价钱低,高乐生说着找林海给他好处,固定提供货源,高翠翠说什么时间去哪里卖最合适…… 何呦呦拄着下巴听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一直沉默的高康生,才发现他窥着三字经的书页,用手指在桌子上划拉着,似乎在描字。 想起之前在铺子里看到的那本乌突突的账本,何呦呦对这位好学的二哥生出一股佩服之意。 她有一种预感,没准这个二哥最后会一鸣惊人,成为家中最大的黑马。 …… 随着邻家那只公鸡愤怒地噢噢噢,新的一天再次到来。 何呦呦还没睁开眼,就听到楼下高乐生跟高翠翠的声音,在床上翻了个身,感叹高家人真勤劳,然后爬起来锻炼。 锻炼完了,高慧慧又端着水送上来了,这让何呦呦实在脸红:“大姐,以后我自己下去洗漱就好。” “又不费什么事儿,你洗完的水正好一会儿就收拾屋子用了。”高慧慧摆手,表示这点小事儿没必要争。 “对了,今儿初一,得系百索,挂香袋,昨儿娘把这些都给我了,交代我早起给大家伙儿都系上。” 高慧慧一边说,一边从荷包里翻出一条五彩手绳。 一边给何呦呦系,高慧慧一边嘀嘀咕咕地念叨:“避灾避祸,百病不侵。” 何呦呦就笑,明明才比自己大一岁,这个姐姐却像个操心全家的小老太太。 等高慧慧给何呦呦系完,何呦呦抱住她的胳膊,对着高慧慧手腕上的五彩绳也念叨起来:“避灾避祸,百病不侵。” 高慧慧眼眶一酸,忍住眼泪,笑着摸了摸何呦呦毛茸茸的头。 等下了楼,何呦呦才知道,家里又只剩下她娘和她们姐妹俩。 高福生照旧跟高大壮去杀铺子,高康生去卖昨天从小姑家割回来的桃木柳条和菖蒲叶,高翠翠和高乐生去帮忙,顺便带蛤蜊花螺这些回来。 “那菖蒲叶不蔫吗?”何呦呦都没注意到昨天他们带回来的这些放在哪了。 “用芦苇席装裹好扔到河里泡上,再早点拎出来控水就好了。”高慧慧给何呦呦塞了一个艾草蛋,示意她先吃。 今天不用去给高大壮和高福生送饭,因为初一早上吃艾草蛋和白团,这些都是可以凉吃的,高大壮他们干脆带着走了。 “吃过早饭,咱们包粽子,呦呦你喜欢吃什么馅的?”高慧慧笑意盈盈,手脚却没停过。 何呦呦上前帮忙,剥了一个艾草蛋放到高慧慧的碗里,又拿起白团把上面沾着的紫苏叶撕掉,听了高慧慧的问题,思索了好一会儿。 涞水县按照后世来看,应该属于南北交界的地方,这里人吃甜粽,比如豆沙粽,也吃咸粽,比如肉粽。 如果按照何呦呦本身的喜好,作为北方人的她其实更喜欢吃白粽蘸白糖。 昨天做捞汁儿小海鲜的时候,家里有白糖,做个白粽也不算麻烦。 何呦呦十分干脆地提出了要求:“我喜欢白粽,就是什么馅都不放,然后蘸糖吃。” 高慧慧惊讶了一下:“那不成了糯米饭了吗?” 何呦呦点头:“嘿嘿,对,但是粽叶包裹后有种清香,其实封在竹筒里也好吃。” “成,给你包几个白粽,竹筒的话,等二哥回来让他去寻摸寻摸看。”不是什么大事儿,高慧慧一口答应下来。 姐妹俩吃完早饭,各忙各的。 高慧慧做家务,何呦呦练字,顺便给高慧慧高翠翠还有高乐生各抄了一份《三字经》。 昨天学习结束后,高福生曾经跟何呦呦说过,她抄的《三字经》字体清晰,纸上又干净整洁,装订好放到书肆,卖个7、80十文绝对不成问题。 如果她想,他可以去书肆帮着问问抄书的事儿。 何呦呦自然是想,不过她打算等过了端午节再说。 眼下先熟悉一下县城,多了解一些物价和风土人情,避免自己出去说错话办错事。 一本《三字经》一千多字,饶是何呦呦常写常用毛笔,写完一本还是用了将近一个小时。 这样的速度在后世绝对是要被姥爷骂的,因为书法在后世已经成为一种磨炼气息和耐性的慢行为艺术,一笔一划,一横一竖都要稳,写得快,证明心急了。 而在古代毛笔和书法都是日常所用,若非特殊场合炫技,只要字迹清晰无错字,下笔如神速也没人管你。 “果然什么玩意儿一加上艺术两个字就费时费力费钱。” 何呦呦小声地嘟囔一句,想起姥爷严肃的面容和姥姥慈祥的笑容,有些鼻酸。 她妈在十八岁的时候生下她,三个月后就扔下她追着她那不负责任的爸出国去了。 此后二十五年,何呦呦只见过这个妈三次,所谓的爸爸更是到死都没见过面。 第一次是六岁,她妈回国探亲,她被姥姥姥爷带去机场接人,得到一句:“长这么大了。” 当天晚上何呦呦就被送到了爷爷奶奶家,因为那个妈说爹妈辛苦了,她想带父母去体检,顺便旅个游,然后套走了姥姥姥爷一辈子的积蓄。 那时候何呦呦才知道,爸爸妈妈根本不是因为学业才无奈地把她留在家里由老人抚养,更知道了这俩不负责任的坑货分分合合数次后,终于彻底拜拜了。 八岁,爷爷奶奶去国外参加了儿子的婚礼,根本没想过带何呦呦去看看她素未谋面的爸。 十岁,不负责任的妈也再婚,并且很快生下了一对混血双胞胎,那年之后这个妈打电话只为要钱。 姥姥姥爷被女儿冷了心,对何呦呦的教育越发的严厉。 十八岁的时候,在姥姥姥爷和爷爷奶奶的威胁下,父母签署了遗产放弃协议。 她妈特意带着双胞胎回来哭穷,双胞胎把同学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打碎了,却没有任何道歉。 此后天高地远,直到姥姥姥爷去世,作为女儿,作为妈妈的那个女人也没有再回来。 何呦呦冷笑,她穿越了,怕是那女人又要回国了吧? 可惜她早就签了捐献协议,那个女人一毛钱也别想得到。 “呦呦,下来,该歇歇眼了。”徐氏的喊声穿过回忆,把何呦呦唤回神,对着楼下应了一声,何呦呦带着笑,小跑着下了楼。 没关系,那些冰冷的回忆不过是大梦一场,她现在是娘亲最爱的小宝贝,还有一群热闹的兄弟姐妹,好着呢! 第十六章 暴击了 何呦呦到楼下,徐氏正慢悠悠的啃白团,还大言不惭地跟高慧慧点评:“这要是沾点黄豆粉,味道更好。” 何呦呦扶额,到了高家之后,她娘是越发的放飞自我了。 高慧慧好脾气地回了一句:“一会儿我去买点,家里有白糖,我给娘拿一点来。” “算了,你别忙了,记得把三白汤喝了。”徐氏摇头,她不爱吃白糖,每次吃到嘴都感觉跟沙子似的牙碜。 “呦呦,昨儿你爹弄的下货杂碎还在,咱们去门口钓鱼吧?”徐氏看到女儿,放下啃了一半的白团,招手。 “……娘,大家都在河边洗菜洗衣,怎么可能钓到鱼。”何呦呦无奈了,她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怎么就不能了,你爹昨儿把下货杂碎扔竹篓子,早上捞了一篓子虾来的。”徐氏振振有词。 她之所以这么自信,是因为她女儿有个奇特的天赋,那就是钓鱼从不落空,哪怕是条拇指长的泥鳅,也没空过钩。 何呦呦要知道徐氏的自信来自于这个,大概会被气笑,她总共就去钓过两次鱼,新手光环还没过,可不有收获么。 钓鱼倒是可以,关键是就在家门口,她们这身份,不是擎等着给门口的那些大娘们送乐子么? 徐氏才不管这些,她学刺绣的时候,绣娘师父教了,要养眼神,最好的方法是看鱼儿水里游,蝴蝶天上飞,还有就是盯着远处一个点。 徐氏虽然不懂其中的原理,但这些年一直遵循着这个法子做,所以她现在不止没有伤眼睛,眼睛的神采还特别好。 何呦呦的关注重点却在虾上,她惊讶地跟高慧慧确认:“大姐,爹真的捞了一篓子虾?” 高慧慧点头,指着大门背后的瓦罐:“就在那里养着,我小时候随便在篓子里扔点剩饭都能捞一篓子,现在住在这边的人多了,洗衣洗菜的,鱼虾都少了。” 何呦呦迈着步子就往门口去,打开瓦罐往里一看,一只奋力越狱的虾弓着腰就蹦出来了,差点给何呦呦一个眼炮。 “哎哟~这虾还挺鲜活!”何呦呦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在地上三连跳的虾惊呼了一声。 她以为是那种比虾米大一点点的小河虾,没承想这虾还挺大,足有她现在的手指长。 何呦呦看着虾,脑海中想过香酥虾饼、避风塘炒虾、干炸小河虾等等一系列的美味,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今天还没有签到,如果守着这些河虾签到,也不知能签出什么。 纠结了一下,何呦呦打开签到系统,选择蹲在河虾罐子前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醉虾配方*1,成品调料包500g*1,签到积分+1】 何呦呦眼睛瞪得老大,万万没想到,签到系统给了她一个别出一格的河虾吃法。 曾经有那么一段,她是爱上过生腌和生呛海鲜,但醉虾何呦呦还真没敢挑战过。 因为这玩意儿它吃的就是一个鲜活,何呦呦害怕。 这玩意儿能做,但能吃么?每次吃完生腌生呛海鲜都要磕一颗打虫药的何呦呦有些担忧。 就在她质疑的时候,每次签到完就自动关闭的签到系统忽然产生了变化。 【节日预热,暴击活动开始!】 一排金灿灿的大字,带着彩带特效和欢快的bgm忽然闪现,吓得何呦呦反射性地回头,去看徐氏和高慧慧。 徐氏和高慧慧大概以为何呦呦是被虾吓到了,正在那笑。 何呦呦舒了口气,转过头,一个转盘已经出现在眼前,转盘上划分着了8个扇形区域,上面分别地写着“x1、x2、x3、x5”和四个“再接再厉”。 这玩意儿何呦呦不陌生,不就是转盘奖励么。 她眨了一下眼,转盘自己就滴溜溜地转了起来,大概2秒后自动停下,指针在“再接再厉”和“x3”之间晃悠了几下,最终停在了x3上。 【暴击成功!今日签到物品倍数x3,今日签到积分x3】 哦豁!何呦呦自动忽略了耳边吵闹的庆典专用bgm,惊喜地捂住小嘴巴。 她怕自己忍不住尖叫。 “行了,可别看了,一会儿那虾都该蹦出来自杀了。”徐氏见女儿蹲在那一动不动地盯着罐子,怕她腿麻,召唤一声,让何呦呦赶紧起来。 “哦。”何呦呦嘴上应着,却飞快地打开签到物品看了一眼,只见今日签到的格子里,由一个变成了一堆。 “嘿嘿,娘,咱们去别去钓鱼了,去卧虾吧?”何呦呦转头对着娘亲露出一个痴汉笑,把徐氏笑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卧虾:把饵撒到篮子或者纱网沉入水中引诱虾进来,之后迅速提起。) “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喜欢海鲜河鲜啊~”徐氏纳闷,虽然村里不临海,但河鲜也有,自小也没见女儿吃几口,甚至还有点嫌弃。 “……娘,你觉得奶奶做的菜好吃么?”何呦呦无语,她娘该不会对奶奶的厨艺有什么误解吧? 徐氏想了想前婆婆做过的一次韭菜炒河虾,那韭菜味儿都盖不住的腥气冲天,顿时有点想呕。 “行了行了,不是去卧虾,反正也要等,正好钓鱼。”徐氏连忙摆手,把回忆从脑海里扇出去。 何呦呦叹了口气,最终还是从带来的行李中翻出了两根鱼竿,又去厨房用香油和了面粉糯米粉掺合在一起搓了小半碗的鱼饵。 高慧慧帮着找了一个放鱼用的小木桶,万一钓到了鱼总得有个地方放啊。 最后让徐氏拎着已经有点臭的下货杂碎和高大壮抓虾的篓子,母女俩走出了家门。 古代劳动人民早睡早起,不到六点,巷子口的树下,河道边儿的青石板上已经有了不少人。 何呦呦只认识一个之前见过的王婆子,她正捧着一个碗给孙子喂饭,瞧着是面片汤,里面漂浮着蛋花和碧绿的青菜。 “高家的,你这是?”王婆子好奇地看着徐氏母女拎着竹竿和篓子。 “昨儿孩子从他们小姑家回来,说我那小姑子这胎艰难,没什么奶水,我寻思弄两条鲫鱼给她补一补,便说让当家的去买。” “结果当家的说,买什么买,这河里全是,刚好我这女儿钓鱼方面有点运气,就想着试试能不能钓到,如果有,省下的银子正好买点鸡子一起送去。” 徐氏热情地跟王婆子,还有其他竖着耳朵听声的邻居们鼓吹自己为小姑子操碎的心。 何呦低着头琢磨,这位高家小姑到底是什么时候怎么惹到娘的? 第十七章 厚脸皮 徐氏通过王婆子很快跟其他邻居打成一片,一会儿哈哈哈,一会儿咯咯咯地聊了起来。 何呦呦不得不独自扛起给高小姑“弄两条鱼补补身子”的大旗。 她先把篓子上的绳子拴到河边的树上,再把下货的杂碎和精挑细选的石头一起扔到篓子里,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把篓子往河中间一丢…… 额……何呦呦看了看篓子的距离,好像不够远啊,不过没事儿,够深就行。 认命打了小半桶水,拿过鱼竿,勾上鱼饵,一扬一甩,鱼钩完美入水,何呦呦双手握住鱼竿,目不转睛盯着由芦苇秆和鹅毛做成的鱼漂。 曾经钓鱼是何呦呦的一种放空自己减负的娱乐行为,那会儿根本不在乎什么空军不空军,求的就是一个摒心静气。 再没想过,有一天她再拿起鱼竿,为的是收获,何呦呦觉得好笑,刚翘起嘴角,手上就是一沉,再看鱼漂,都没影了。 大概这辈子真有钓鱼的天赋,在何呦呦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拽上来一个“金色传说”。 到了跟前一看,竟是一条金色的鲤鱼。 那鲤鱼不算太大,也就何呦呦巴掌长,浑身金色,只有鱼鳍根部有少量红色,看上去漂亮极了。 何呦呦第一反应就是好值钱! 鲤鱼在中国是吉祥的象征之一,在古代,鱼跃龙门的意义更甚,所以这鱼只要拿出去定然能卖个好价钱。 哪怕养在家里也成啊,每天看看都觉得自己能暴富。 何呦呦急忙把鱼放到小木桶里,再看看左右,觉得有点不太牢靠。 一个木桶小而浅,怕鱼蹦出来,另一个她总觉得不该让邻居看到这条鱼,否则河边以后没个清静的时候。 正犹豫要不要冒险穿过八卦团的火线回家一趟的时候,恰巧看到高翠翠和高康生拎着东西往回走。 “二哥!二姐!”何呦呦赶忙招手。 “哎,你怎么在这……钓鱼?”高翠翠拎着一筐小海螺一脸怀疑地看了一眼戳在地上的鱼竿,这能钓到鱼? “嗯,哪有鱼啊,就我娘,非得让我出来歇歇眼睛。”何呦呦侧身指了指小桶,给高翠翠使眼色。 “这!”高翠翠一低头,刚好看到一抹金色甩出一朵水花,吓得差点蹦起来,不过她反应也快,急忙侧身挡住水桶。 “二哥,你先帮我把东西拿回去,我跟妹妹一起钓鱼。”高翠翠把手里拎着的水桶放下,拎起装着鲤鱼的水桶快走两步塞到高康生手里。 高康生懵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惊讶地瞪大眼,没等看清楚呢,就被高翠翠把一件薄外套塞到了水桶里,盖住了里面金色的影子。 “哎呀,我的衣服!二哥,你赶紧回去让大姐给我洗一下,明儿我还穿呢!”高翠翠假意生气地跺脚,推了一把高康生。 高康生闷闷地应了一声,加快脚步穿过一群八卦的妇女,直接回了家。 何呦呦看着高翠翠唱做念打,在她转身回来的时候竖起了大拇指。 高翠翠嗔了何呦呦一眼,看看旁边,小声地嘀咕:“真是你钓的?” 不等何呦呦给出反应,又笑了:“你这运气挺好,我听说鲤鱼寓意极好,很多富户和读书人都喜欢,你这条颜色这么好,估计能卖个大价钱。” 何呦呦也笑,小小声地回复这位有趣的二姐:“不卖,养着,旺家的。” 高翠翠惊讶地看着何呦呦,还怕她不知道价值,大略地给了一个数:“最少2两银子呢,好一好5两也卖得。” 何呦呦摇头:“二姐你不知道,鱼跃龙门的鱼就是鲤鱼,而有资格能够跃龙门,必须修炼成金红色才行。” 为了留住这条鲤鱼,何呦呦开始胡说八道,不过这说法也确实有来处。 亲爹何秀才曾经念叨过,他一位同窗,进山游玩的时候,遇见一条清澈的小溪,溪中有金红鲤鱼试过越石门(拦住水路的石头)。 同窗见鲤鱼锲而不舍,觉得可敬可怜,便伸手帮了一把,然后那年这位同窗就高中了。 要何呦呦来说,这就跟高考穿旗袍一样,都是搞心理安慰,但真要是在何秀才名落孙山回来后给他一条金色鲤鱼,没准他就不会失了心气儿病死了。 所以说啊,念力这个东西,其实还挺重要的。 现在家里几个哥有了读书的心思,弄一个“吉祥”在家,没准能催出额外的效果也不定。 高翠翠大概明白鱼跃龙门是很吉祥的话,但还是没往其他地方想,而是拎起了另外一根鱼竿,“我也来试试,看我运气怎么样。” 何呦呦帮高翠翠挂了饵,自己也甩了一竿子出去,总归不能再钓一条金色传说吧? 要是那样,她下半辈子都不敢在这河边钓鱼了。 事实证明,一个欧气满满的钓鱼佬可以收获的东西还有很多,比如这个让何呦呦拉杆拉的脸都变得狰狞,要不是高翠翠拽着,她都要被拖到水里的家伙。 “哎哟我的天呐!”一声惊呼把徐氏和她周围的八卦团的关注都引了过来。 众目睽睽之下,何呦呦从河里拎出来了一个脸盆那么大的王八,现场“哄”的一声就炸了锅。 徐氏有点懵,想过女儿钓鱼厉害,但没想过河里能有这么大的王八,这风头出得有点大啊! “这玩意儿最补,前儿我才听说,南城有个大官人家要买这个,说给家里读书亏空了身子的公子补身子,高家的,快让你家大壮去问问吧!” 好心的邻居艳羡得眼珠子都要黏王八身上了,却还是给徐氏出主意。 旁人也七嘴八舌地附和着,又有说帮忙打听的等等,可以听得出羡慕嫉妒,但没有一个说难听话的。 何呦呦不禁感叹,现在的人可真淳朴,倒显得她刚刚迫不及待把鲤鱼送回去的行为有点小人之心似的…… 她这边刚反省完,忽然就有一个挎着筐的妇人挤过人群,尖着嗓子喊高翠翠:“翠翠,这两天怎么不见你去找你鹏哥哥玩?” 何呦呦眼见着高翠翠的脸色变了,似羞窘又似气怒,拳头攥得死死的,整个人都开始紧绷起来。 她有些好奇,这妇人到底是谁,以高翠翠炮仗似的脾气,明明很不高兴的样子,竟然没有出声骂人。 “哎哟~这王八不错,刚好你鹏哥哥夜里读书熬心血,拿去给他补一补,翠翠,这王八就送我吧,回头我叫你鹏哥哥教你念诗。”说着,妇人就朝着王八伸手。 何呦呦觉得自己的拳头也跟着硬了,这人的脸皮是贴上去的吧?不然怎么这么厚呢? 第十八章 一战捷 “翠翠,这是家里什么亲戚吗?小姑子我见过,难道是我未曾谋面的大姑子?”徐氏怕自己再不说话,王八真叫人抢走了。 她当然知道这不要脸皮的妇人是谁,不就是凭着一个读书的儿子勾着高翠翠送肉送菜,还说高翠翠痴心妄想,把孩子骂得差点跳河的崔书生的娘崔氏么。 其他人一听徐氏这话就笑,王婆子一边笑一边斜看那抢王八的妇人:“慧娘你嫁过来的晚不知道,高家大姑三年前去世了。” “对,高家大姑活着的时候,也是个有深浅的人,哪可能做出抢人家东西的事儿。”另外一个看崔氏不顺眼的嫂子也跟着帮腔。 何呦呦一手把王八往身后挪,一手推了高翠翠一下,傻了吧,发什么呆?真叫人抢啊! “那请问这位妈妈,跟我们家有什么关系?为何上来就要抢我家孩子的东西?”徐氏忽然沉下脸,肃容斥责抢王八的崔氏。 “我什么时候抢了,你别胡说!翠翠跟我们家鹏哥儿亲如姐弟,家常……”崔氏一听抢字,就不干了,她用得着抢么,哪次不是高翠翠送上门去的。 “呸!不要脸皮!我家翠翠什么时候缺弟弟了!我知道你是谁了,你就是那个家常拉着翠翠诉苦,骗吃骗喝的崔氏!”徐氏一副恍然的模样,然后一口啐到崔氏的脸上。 “我也是昨儿听我们当家的说才知道啊,本来当家的是想让孩子们跟崔家搞好关系,借光去学几个字,只求能把自己的名字写通透了,将来出去不叫人骗……” 徐氏骂完崔氏,拉住王婆子旁边的一个高个大嫂就开始哭诉。 声泪俱下地把高翠翠奉父命去崔家送东西,却让崔氏倒打一耙,给才十岁的小姑娘泼了一盆脏水。 高翠翠刚被何呦呦捅清醒,但一向窝里横的她竟找不到反驳崔氏的话,只憋得满脸通红。 徐氏这一番倾诉,倒让高翠翠找到了发泄口,正要接话诉苦,就感觉后臀根儿一疼,耳边传来何呦呦低声的一个字“哭!” 疼加委屈,让高翠翠的眼泪刷的一下就掉下来了。 “瞧把孩子欺负成什么样了!我就说么,翠翠是跳脱点,但性子单纯得很,都没开窍呢,哪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 王婆子毕竟是看着高翠翠长大的,心知肚明徐氏是给孩子挽回名声,但看着孩子哭成这样,还是觉得可怜。 “是啊,想我十岁的时候,就想着多吃点饭,什么哥儿啊姐儿啊,在我眼里都是抢食的恶狗。”刚才帮着说话的那位嫂子也跟着接话。 这话一出,顿时得到了大众的认同,都说半大小子吃垮老子,姑娘家长身子的时候也饿啊,尤其十来岁的时候,那是饿得抓心挠肝的。 崔氏还想说话,何呦呦咳嗽一声:“这位妈妈,我爹活着的时候常说,读书人名声很重要的。” 她们太吵了,她已经看到巷子里有其他人走出来了,还是速战速决的好。 毕竟她手里还有个挺贵的王八呢,时间长了何呦呦怕自己挨咬,听说王八一旦咬住了,砍了它的头都不好使。 崔氏脸色一变,盯着何呦呦狠狠地瞪了一眼,一把推开挡在她跟前的一个婆子,叫嚣了一句:“你们都给我等着!”就跑了。 “哎哟,日头都出来了,呦呦,翠翠,快跟我回去学织布去!”徐氏见好就收,假意看了下天色,对着两个傻孩子招手。 何呦呦把王八往高翠翠放下的水桶里一塞,对着她指了指,抱起两根鱼竿就跟在娘身后往回走。 高翠翠还在抽泣呢,被徐氏母女俩这么一招一指,反射性地拎起水桶跟在她们身后回了家。 “傻不傻,就站那叫她说,之前跟家里人横的模样呢?早点扇她两个大嘴巴,不就什么事儿都没了!”一进家门,徐氏戳着高翠翠的脑门就开始教训。 高家人都身高马大,高翠翠都跟崔氏那个小矬子差不多高,只说对方辱她名声,一巴掌轮过去,谁敢打抱不平,就作势往河里跳,看他们谁还敢惹。 高翠翠一脸窘迫地站在那不动了。 “娘,二姐毕竟年纪小,往后她就知道该怎么对付那些厚脸皮的人了。”何呦呦出面做好人。 她前面还没明白,后面就懂了,高翠翠肯定有点别样的小心思,崔氏是占了便宜又不饶人。 徐氏叹了口气,上来拽了一把高翠翠,给她擦了擦脸,语重心长地教她:“翠翠,这件事你有错,但崔家的错更大,所以你完全没必要心虚。” “他们要是不收你的东西,就不会让你误会对不对?明明就是他们家贪婪,只想占便宜,又不想付出代价,这世间哪有白来的美事儿。” “崔家那个崔鹏,瞅着跟弱鸡子似的,一脸刻薄相,明明占了两家姓,却不积阴德,往后出不了头。” 说到最后,徐氏的话就有点恶毒了。 何呦呦却很好奇:“为什么是两家姓?” 她也是才反应过来,崔氏的儿子叫崔鹏,母子俩同性这种事在古代还挺少见的。 毕竟这会儿大多讲究“同姓不通婚”,除非崔鹏的爹是入赘,否则母子同姓有点违背常理。 “崔氏怀着身子的时候,丈夫意外死了,她回娘家守寡,那会儿她弟弟才七岁,崔氏的娘出门吃席,叫崔氏在家看着弟弟,结果那孩子掉水里淹死了。” “崔氏的娘回来一看儿子没了,悲痛欲绝也跟着去了,崔老头本来是要赶走崔氏,崔氏就哭,说家里没男丁了,不若让肚子里的孩子改姓崔,只当她招赘了。” “那崔老头本来就是老来得子,为了香火,就这么认下了,但崔氏夫家的宗族不认,所以那户籍的名字至今也不是崔鹏。” 徐氏把自己知道的内情给几个孩子都讲了一遍。 这事儿如果在村里,不算什么大事儿,大不了将来让崔鹏生俩孩子,来个三代还宗。 可崔鹏想读书走科举,那就不是小事儿了,很容易引起纠纷,给别人留把柄。 “好了好了,为着他们浪费了这些时间和唇舌,快叫我看看那王八,我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这玩意儿,慧慧你看看怎么弄,咱们晚上就吃了它。” 徐氏摆手,她本来是想给小姑子埋个坑的,结果都叫崔氏给打断了。 幸好为高翠翠出这个头,也不算白费力气,没瞧见她看过来的眼神都带着崇拜么。 徐氏颇有几分得意,然后她的宝贝女儿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惊喜,就让她更得意了。 第十九章 准备好 “喔唷,这也太好看了!”听说女儿先前钓了一条金色鲤鱼让高康生先拿回来,徐氏上前一看顿时就被惊艳到了。 “听说金色的鲤鱼能化龙,按说应该放生,但这王八一出,明儿河里的人就得泛滥,先养着吧,等回头找个山里的水塘再放了。” 徐氏看了鲤鱼半晌,见活泼得不像养不活的模样,才发话叫养着。 “那晚点我跟爹说,去买个太平缸。”高康生乐得咧开嘴,他之前听街边说书的讲过鲤鱼跃龙门的故事,觉得这鱼寓意特别好。 “其实……”何呦呦看着从水桶里扒拉着露出半截身子的王八,想说这玩意儿也挺有灵气的,想了想最终还是没说。 她娘想吃。 不过最后这王八到底也没吃上,因为知道的人多,前面巷子里有个儿子在金店做学徒的人家找过来,花了一两银子买走拿去给师傅送礼了。 徐氏让何呦呦自己收着这一两银子,明儿去买两条鱼回来吃。 “娘你想吃,明儿我偷偷给你钓。”何呦呦看着徐氏惋惜的模样想笑。 让她留下吃又不留,只说一顿吃一两银子的肉,下半辈子都得心疼病。 闹腾了一早上,日头已经高悬在空了,高康生和高翠翠是回来送小海鲜的,顺便再拿点桃枝和菖蒲补货。 高康生带着货走了,高翠翠留在家里跟高慧慧清理小海鲜,何呦呦主动请缨配料。 何呦呦把料汁儿配好,趁着那姐俩不注意,把系统签到给的500g成品料包也倒了进去,转身的工夫忽然想起还有虾。 想起了虾,才想起自己扔出去的虾笼子,何呦呦一拍脑袋,急忙地跑了出去:“哎哟!我的虾笼子!” 高翠翠见了也跟着跑出去,到了门口一看,好家伙,河边全是人,正跃跃欲试准备下水呢。 “让让,让让,麻烦让一下。”何呦呦担心自己的虾笼子被人顺手牵羊,有些着急地往人堆里扎。 高翠翠怕何呦呦小身板被挤到河里去,急忙也跟上,张开胳膊护着她往前冲。 好在大家的关注都在河里,倒是没人注意到绑在树上的绳子,让躲在河边不远的虾笼子躲过一劫。 “我来,你那点小劲儿别掉下去。”高翠翠嫌弃地拽过何呦呦,把她拦在身后,一把拽了虾笼上的绳子。 笼子是竹篾和麻编制的,里面有两层漏洞一样的遮挡,透水性很好,就是不耐久。 高翠翠拎得快却也轻,先把口竖起来,在水中泄了一半力,再一提一抖,笼子就快速拿上来了。 “哎哟,听着收了不少啊!看来今年这河里丰足。”挨着的邻居听到笼子里蹦跶的声音,就估摸出来收获了,不禁一脸艳羡。 “确实,今年这河瞅着丰足,往常倒也有虾,就是屁蹦拉希的几只小崽,都不值得放个笼子。”等回头他也下俩笼子,这人心里暗戳戳地惦记着。 高翠翠跟何呦呦都没多话,对着二人笑了笑,又一路嚷嚷着挤出去了。 篓子里还在往下淌水,弄了高翠翠一身,何呦呦有点不好意思,几次要接过来,都被她躲开了。 “可我一个人来吧,省得还得洗两套,你说这个虾能不能用成捞汁儿。”眼看到家门口了,没旁人,高翠翠才问出来。 何呦呦点了点头:“当然,其实虾和扇贝肉最好,因为吃着过瘾,不过这玩意儿贵。” 虽然签出了个醉虾的配方和料包,但何呦呦暂时没打算做。 不是害怕生虾怎么样,主要是这个河虾有点大,吃一个到嘴里,那弹跳力能把上牙膛刺穿了,而死虾吃了问题多。 “那咱弄了自己吃~”高翠翠美了,她昨天都没吃过,光顾着说话,等回神儿,蛤蜊都没剩下几个,花螺和海锥吃得不过瘾。 “好。”何呦呦笑了,她也馋了,穿来之前还说第一炮探店vlgo打响,就直飞宁波吃个咸呛蟹呢! 高翠翠他们今天买了6斤花螺,6斤海锥,6斤蛤蜊,6斤钉螺,不过今天小海鲜都没有昨天的个头大,加上调料,3两银子的本钱还剩下一两半。 “现在不宵禁,晚上出来的人多,我想着这些都是下酒的好菜,大哥二哥往南城去,那边有钱人多,我跟三哥去东城,这边读书人多。” 小海鲜都投入料汁儿,用井水镇上,高翠翠把早就想好的售卖地点说了。 “等晚上念完书出发正合适,不管卖不卖出去,最晚都要在亥正时分回来。”高慧慧一脸严肃地交代妹妹。 “哎呀~行行,我保证亥正回来。”高翠翠刚要说夜市子时才开始呢,看着姐姐的脸色最终不情愿地答应下来。 “你也别不愿意,你大姐也是为你好,子时才出来游戏玩的都是什么人,再一个,你们都还在长身体,天长日久的夜归晚睡,容易未老先衰掉头发。” 徐氏捧着一盘刚才白灼的河虾慢悠悠地听她们姐妹聊天,见高翠翠不甘愿的模样,也跟着说了一句。 卖小海鲜这事儿到底是跟女儿有关,徐氏不想有什么差错带累女儿。 要她说,白天去卖也没什么不行的,不过是价钱让一些,少赚点儿罢了。 因为早上跟崔氏一战,高翠翠现在对徐氏还属于害怕加臣服状态,也知道说得有道理,便不吭声地点了点头。 按下去这个,另一个又起幺蛾子,亲生的那个正一眼又一眼地看她,把何氏看得闹心,放下虾碗瞪女儿:“有事儿就说,别吭哧瘪肚的招人烦。” “我想跟哥哥姐姐去夜市~”何呦呦立正站好,不敢再搞怪,怕她娘一个巴掌扇过来。 徐氏是疼她,但就是疼才会教育,何呦呦一小到现在,打也是挨过不少的。 徐氏看着何呦呦犹豫,女儿长得越来越好,她也越来越担忧,平民之家,长得太好看,并不是件美事儿。 可孩子也不能一直关在家里,徐氏清楚地知道,养在花盆里的花可没有野花耐风雨,就算是个鹰,天天圈在笼子里也变成家鸟了。 “去,喊上你们爹,都去夜市转转,看看是不是更热闹。”思虑了半晌,徐氏决定喊上高大壮跟着一起去。 于是到了晚上,一家子八口人全部出动,开始了周朝第一小食肆的首次出街。 第二十章 第一单 高福生、高康生还有高翠翠和高乐生,胸前各自抱着两个瓦罐,分别放着四种小海鲜。 “还行吗?”何呦呦看着瓦罐下方垫着的木板,很担心它半路断了。 “没事儿,我都用绳子绑着呢,掉不了,也不是很重。”高翠翠一手双手托着身前用木盘吊在身上的罐子,虽然有点奇怪,但还挺稳的。 “今晚先试试,如果可行,明儿弄两个小拉车。”高大壮别扭地看着儿女们奇怪的姿势,心疼又想笑。 “肯定行!”高翠翠一脸自信,显得精气神儿十足。 “走吧,时间不早了。”高福生更稳重些,看了看天色,喊着弟妹赶紧出发。 抱着罐子的四兄妹走在前,何呦呦跟高慧慧紧跟着他们,高大壮跟徐氏护着孩子们走在最后。 “今儿得了消息,我义弟调任州县大营做了指挥使,距离涞水县不过五十里地,他说大概月底会到,到时带着家眷回来认认门,怕是还得劳娘子张罗一番。” 高大壮脸上带着喜悦,小声地跟妻子分享这个好消息。 徐氏也跟着一喜,可算是回来了,嘴上却问着:“是那个从州县给你带信儿的义弟么?” 毕竟何秀才帮忙带过信儿,真要是装不知道,反而显得心虚,不过徐氏还是追问了一句:“这个义弟到底是怎么个义弟啊?” 高大壮不奇怪徐氏的问话,既然已经成为一家人,义弟的事儿瞒不住,且也需要告诫,便把这位跟这位义弟的渊源简单地跟徐氏说了。 高大壮的义弟,姓林,叫林通,祖父乃是前朝临州司马,受宦官和战乱所害,家族被抄没充军,结果半路被仇家陷害,只有林通一人逃脱。 刚好高大壮跟着爹去山里的一个村子抓猪,把林通给救了,然后就把林通养在高家,成了高家的第二个儿子。 林通十八岁的时候偶遇了从前的世交,这位世交投了当时的郭家军,也就是当朝太祖的势力,林通就跟着投了军,一走便是这些年。 “这位义弟可挺了不得的。”徐氏点评了一句,之后便是问起林通的家眷,心里琢磨着得好好备下一份礼。 毕竟托了人家的名头庇护,往后没准还要求着人家帮忙,得搞好关系才行。 一行人走到街头,便兵分两路,高福生高康生直行往南,高翠翠和高乐生带着姐妹和父母往东而行。 “东边有孔庙和县学,还有文墨一条街和三家书肆,所以私塾大多开在这边,这边的学子特别多。”高翠翠给姐妹解释着选这边的理由。 何呦呦点头,能读书的,基本有点小钱,而且学子大多讲文明(怕惹事儿),所以这边相对安全性高一点。 “白天上课,晚上学子们会出来小聚,吟个诗作个对之类的。”高乐生补充了一句,大菜对学子们来说有点贵,这些小吃最受欢迎。 何呦呦却不关心这个,她想到高福生说过的话,问了一句:“书肆这会儿还开吗?” “那肯定是不开啊。”高乐生摇头。 书肆又不差生意,他们牛着呢,都是晚开早关的。 何呦呦料到了,她也不失望,不行再想别的办法就是。 说着话,就已经穿过了猪肉铺子所在的街,过了一道“文定桥”,进入了县城的东区。 “其实早先从我们巷子后面的桥上穿过就可以直达东街,可惜那个桥年久失修,坍塌了。” 高翠翠过了文定桥就开始惋惜,如果走家后面的路,能节省一半的时间。 高慧慧也跟着点头,表示惋惜。 娘活着的时候,最喜欢带着她们姐妹往东街去,看到长得好的书生便要冀望一番,祈求她们姐妹能找个那样的如意郎君。 何呦呦眨眼,她还不知道家后面有个桥。 不过桥断了,就找路政啊,不是说新来的县令大人政令清明么,那就提个建议,让他把桥重修了。 让整个城里的交通四通八达,也算是惠民之策啊。 不过她肯定不做这个出头鸟,也做不了,就是想想而已。 眼瞅着进了东街,何呦呦的眼睛和心神就不够用了。 这边的街道好整齐啊,横平竖直,跟书法一样,家家商铺的牌匾都是一边高,甚至字都是一边大。 “真整齐~”何呦呦情不自禁地赞叹,真是美死强迫症的规划啊! “哈,这是前任县大人修整的,可惜他只在任两年,不然怕是整个涞水县都得修整成方形。”说到这个,高乐生和高家另外两姐妹都忍不住笑。 笑够了的高乐生正想给何呦呦讲一讲那位大人的趣事。 忽听后面有人喊:“哎~那几个,你们这是卖什么?” 高翠翠立马转头:“捞汁儿小海鲜,咸香鲜甜,可好吃了!” 这话接得又快又顺,把对方弄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就笑,追问了一句:“什么小海鲜?” “捞汁儿,就是料汁冷泡的,在井水里镇着浸了半日,都入味儿了,有蛤蜊……” 高翠翠热情地朝着那边走了几步,还特意用小勺从罐子里舀了几个送到对方跟前叫他们尝。 何呦呦往后退了一步,半躲在高慧慧的身后,冷眼观察搭话的三个人。 瞧着都是十八九岁的少年模样,头戴书生巾,身穿长袍,袍子的颜色都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边角的包边颜色和绣花。 主动搭话的那个书生显然比较外向,也是他主动先拿了一个尝,尝完把勺子里另外两个推向同伴,就开始问价:“怎么卖的?” 高翠翠回头看了一眼弟弟,张嘴就来:“15文一份。”说完拿着手上的勺子晃了晃,示意一份有多大。 “行,一样来一份。”书生看了看勺子和罐子,果断下单。 “给我也一样来一份~”另外两个没说话的同伴,异口同声。 “好咧~”高翠翠跟高乐生分工,一个舀,一个从后腰挂着的篓子里掏荷叶打包。 高大壮跟徐氏站得稍微远些,见孩子们已经开张,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 高慧慧想上前帮忙,却被何呦呦拽住了。 她轻轻地对高慧慧摇头:“大姐,二姐和三哥都长大了,你得学会放手。” 大姐,你啥都干了,我就不好意思再干瞅着了,为了我的良心,你就学会偷懒吧! 第二十一章 汇账了 这还是东街的入口,他们便做成第一单生意。 这让几个人都信心大增,尤其是高翠翠,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说话的音调照平时得高三个调。 因从文定桥下来就进了这条街,于是它就叫文定街,街上有笔墨纸砚斋,书肆、古玩摆件等等、全然就是一个后世的古玩一条街的模样。 不过现在开着的就只有两家酒楼,分别是位于街头“迎客来”和位于街尾的“君子台”。 “据说这两家的菜也大不相同,不过都不便宜就是了。”前面弟弟妹妹卖货顺利,高慧慧也高兴,便给何呦呦讲她知道的这些消息。 何呦呦一边听一边看,把地图记下了,想着等回头得一一来打个卡。 虽然开着的酒楼就这两家,可街道两边都摆着摊位呢,从吃食到手工艺品,一应俱全。 “老先生!”何呦呦一双眼睛都不够用了,却还是看到了那位因她一句话出了一首诗,后来还送了她炸角子的老者。 (*此先生意为尊称有学问的人) “哎~小姑娘,咱们倒是有缘。”老者一回头,哎哟,是那个魔合罗似的小姑娘。 “老先生,我上次说,再见到您,请您吃好吃的~”何呦呦笑着行礼,然后去跟高翠翠和高乐生把小海鲜一样要了一份。 “这个捞汁儿小海鲜请您吃,是我哥哥姐姐们亲手做的,干净着呢。”何呦呦把包着小海鲜的荷叶送到老者的跟前。 “哈哈,好,那就多谢小友好意了。”老者先是愣了一下,把何呦呦和她身边的人都打量了一遍,见到高大壮,心下了然,不禁笑着接过何呦呦手里的荷叶包。 高大壮认出老者,却没叫破,只双手抱拳行了个礼,徐氏见了,便知这老者该是有身份的人,便也福身施礼。 老者点点头,乐呵呵地跟何呦呦说话,语气比之前更加亲切。 “我姓善,名为守则,还未请教小友的姓氏。”老者把荷叶包放到桌上,很郑重地做了自我介绍。 “善爷爷好,我叫何呦呦,莲叶何田田的何,呦呦鹿鸣那个呦呦。”既然通了姓名,就是相交的意思,何呦呦打蛇随棍上,直接换了亲近的称呼。 他们俩对话的工夫,善老先生对面的老者已经自来熟地把桌上的荷叶包一一打开了,四样小海鲜在灯光下闪着润光,看着卖相极好。 那老者顺手捏了一个蛤蜊肉到嘴边,咸香微辣的滋味儿入口,老者顿时就美得摇头晃脑。 “花钉藏腴肉,蛤锥蕴玉喉,不错不错,小哥儿,给我一样来一份,我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老者掏出钱袋子,抬手召唤高乐生。 高乐生应了,刻意满满地舀了带尖的一勺,包了两层荷叶,又交代一句:“老先生,这些毕竟是鲜货,最好是晚上吃完。” 善守则也是个老饕,不然也不会跟何呦呦一次又一次地在吃食摊上相逢,一看老友这做派,哪还有不懂的。 他先收了要说的话,一手捏蛤蜊肉,一手召唤高翠翠给他也一样来一份。 桌上的留着吃,新买的拿回去跟家人分享。 周围大多学子都认识这两位,也知道这两位最是好口腹之欲,甚至为了吃,写了不少脍炙人口的诗词。 见了他们这个态度,便知道这个小海鲜应该是对了二人的口了,便也跟着买。 有的是跟老先生一样,每种都买一份,有的囊中羞涩,又或者对小海鲜的味道不太把稳的,就单买一种。 每样三斤的小海鲜,一勺一勺的,两刻钟的时间就卖完了,把高翠翠急得的直跺脚。 “今儿头一天,明儿一定多做”高乐生给没买到的客人赔不是,同时也是安慰姐姐。 何呦呦没跟善守则多说话,萍水之交,还不至于深聊,而且她现在的更多关注还是在这街上。 难得出门,又是这样原汁原味的古风古韵,何呦呦巴不得把一切都用笔墨记下来,给后世之人留个痕迹。 买了一对手工雕刻的小兔镇纸,又买了几颗碗莲的种子,一家人便回了。 本以为他们就够早了,没想到高福生兄弟俩已经到家了。 “大哥,二哥,你们怎么这样早?”该不会被人欺负了吧?高乐生关心地把两个哥哥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赶上李员外家的二郎君请客,直接把我们的小海鲜包圆了。”没货卖了,自然就回来了,高福生一脸笑。 “汇账了汇账了~”高翠翠兴奋地抱着钱袋子,叮叮当当地蹦过来。 “我们这边是1两银子。”高福生把小小的银角子交了出来。 “哎哟!还是南城人有钱,我们这得数数~”高翠翠把钱袋子里的铜钱倒出来,一枚一枚地数了起来。 小海鲜总共4样,一样3斤,一斤能约能分出5份,算下来也就是900文,其中还被何呦呦送出去60文,如果没人多给或者少给,高翠翠的钱袋子里应该有840文。 “840文!加上1两银子,本钱是多少来的?”高翠翠数完了,开始掰着手指头算赚了多少。 “本钱一两半,四个瓦罐20文,小海鲜120文,黎朦子、芫荽、黄瓜这些鲜果菜60文……”高福生叭叭叭的一边报数一边算账。 “今日不但回本了,还净赚了300文!”高福生报完数,何呦呦大约也估算出来了。 把消耗去掉,竟然还是赚了,而且今天小海鲜数量少,调料根本没用多少!如果算上余下的调料钱,他们差不多赚了一两银子! 这还只是半个时辰的收入,简直赚翻了,要知道似高大壮卖猪肉,忙碌一天也不过赚个三五百文而已。 “差不多,咱们先把钱收起来,每日进货从里面划,每个月底一汇账分钱,为了记账方便,我把刚才请那位老先生的钱先给了。” 何呦呦说着翻出自己的荷包数了60枚铜钱来放到高翠翠数好的那堆钱里。 “那妹妹你来管账吧?”高翠翠本不想要,但想到何呦呦说好算账,便改了主意。 “行,我管账,大姐管钱。”何呦呦笑着应了下来,不过顺势把高慧慧推了出来。 一个会计一个出纳,这才是正经的买卖应该有的配置。 第二十二章 海鲜桶 第二天,除了高大壮,全家都起晚了。 孩子们是兴奋的,父母睡去后,还嘀嘀咕咕地商量,今天该买多少小海鲜,该如何拿货去卖。 何呦呦建议可以弄点青菜一起,做成捞汁儿素什锦。 没有土豆,咱们有藕片,没有金针菇,但是有木耳,还有青笋、萝卜这些都可入味儿。 高翠翠一拍大腿,是哦,15文一份对书生们算普通价格,对路边的小孩子和普通老百姓就算奢侈了。 如果青笋萝卜切片,一文钱三五片,想来应该也挺好卖的。 早起后,六个孩子难得聚在一桌吃了个饭,高福生要去猪肉脯帮忙给老客户送肉,顺便给爹送饭,然后再买太平缸和小推车回来。 今天要买的小海鲜比较多,加上素菜,高康生带着高乐生高翠翠一起去了。 高慧慧照样忙忙碌碌,把家里收拾了一遍,等收拾完,徐氏正好起床吃过早饭,带着她上楼学织布。 何呦呦先签到,她今天没什么打算,目前也没什么想法,就纯纯地打卡,也不知道会签出什么,不过这种开盲盒式的签到,她还挺期待。 【签到成功:获得捞汁儿海鲜桶500g,保鲜冰块500g(不可食用),签到积分+1。】 咦?何呦呦再次确认地看了看签到消息,她以为只有签出配方类的才会额外再给个调料包呢,原来是都给两份物品吗? 这就是进城的福利?那以后要是去了州县或者京城呢?何呦呦有了新的期待和畅想。 就在她走神的功夫,熟悉的特效和bgm再次闪现。 【节日预热,暴击活动开始!】 随着激烈的音乐,转盘转动,在何呦呦的祈祷中,指针竟然停留在“x5”的位置上。 【暴击成功!今日签到物品倍数x5,今日签到积分x5】 !!今天难道是她的幸运日?何呦呦双手捂嘴,还是激动地蹦了两蹦。 打开签到物品看过去,何呦呦的目光一下就被抓住了,今天的签到物品有点不一样啊。 海鲜桶,竟然真的是个桶,桶大概是后世冰镇酒水的冰桶那么大,应该是木制,绿底黄窗的桶身上绘着刘海赶蟾,四角又有鱼虾蟹蚌的绘图点缀。 桶带提手,上面绘着海波纹,下方是桶盖,盖上用一个惟妙惟肖的海龟作为把柄。 这样的桶,就算拿出去都得算个艺术品,而她,拥有了五个! 何呦呦美得恨不能立刻就把桶拎出来亲两口,这桶比里面的海鲜都得她的心。 她看看外面,听到对面房间里传来织布机哒哒哒的声音,便小心地拿出一个桶打开看了一眼。 这一眼,不夸张地说,她好像看到了光!这什么啊?何呦呦合上盖子,再打开,不自觉地嚯了一声。 一个巴掌大的鲍鱼,两条手掌长的大虾,三块手心那么宽,手指头那么厚的三文鱼,这500g,在现代怎么得值个五百块钱吧? 何呦呦咽了咽口水,克制住现在就开吃的想法,把海鲜桶放到空间里。 味儿太大了,吃完得洗手……忍忍,等夜半无人时,你看她再留它! 打开窗,通了通风,早晨的凉风把身上的馋虫吹散,何呦呦开始抄书。 人手一本的三字经很快就抄完了,她想了想,又重铺了一张宣纸准备画画。 国画她是跟着姥姥学的,姥姥擅长没骨花鸟,何呦呦学得一般,接触了数字油画后,她学会了偷懒,就是用“数学”的方式画工笔。 这种方式被姥姥姥爷唾弃无比,画出来的效果忽悠人还挺不错的。 何呦呦打算把这种画法捡起来,作为一种记录方式,没办法,谁叫现在没有相机,她的文学水平又很一般呢。 画画的毛笔家里欠缺,纸和墨也不够,何呦呦想去买一点,但知道娘肯定不会放自己单独出门。 因为昨天一个王八,从昨儿到今儿,河边还是人来人往,先是钓和网,后来已经发展到脱衣下水摸了,现在别说出去,家里大门都关得死死的。 算了,凑合着用吧。 反正画画这个事儿且得“练”一段,毕竟何秀才画的就很糟糕,作为亲传弟子的何呦呦还真不能一下就画太好。 高福生很快回来了,领着一个推车的小伙计,上面是两个陶制太平缸。 太平缸跟水缸的区别就是矮宽且口大一点,一般百姓家里都不会刻意买这玩意儿,临着河的人家更不会了,所以他们家买俩这回来,还挺稀奇的。 就有那在河边看热闹的跟着往这边来,想看看这高家闹什么幺蛾子。 “我娘想用来染布的,太平缸更好搅弄,上色能均匀点。”何呦呦是这么解释的。 看热闹的人了悟的“哦”了一声,赶上外面喊“有了”,急忙跑走去围观了。 太平缸就放在正房廊下的东西两侧,高福生把缸都刷洗干净,去打了水填满,这才歇了口气。 半大的少年,当作一个大人用,何呦呦不禁有些怜惜。 她去厨房把加了糖和柠檬片的凉白开递给高福生:“大哥,喝口水,我烧开了放凉的。” 高福生谢过,端过来咕嘟咕嘟的喝了,口感略酸,却十分解渴。 他不禁对着最小的妹妹笑:“这怕又是你的主意,好喝,不比那香饮铺子的差。” “要是有冰或者蜂蜜,口感就更好了。”何呦呦有些惋惜,虽然有卖冰的,距离却有点远,买了也存不住。 “下次回来我给你带冰砖,蜂蜜的话,小姑父家在的梨花镇,种了百余亩的梨树,镇上盛产花蜜和梨膏糖,明儿我带信儿过去,托小姑帮着买点。” 作为长兄,高福生把自己当作次家长的位置,基本上家里弟妹的需求,他能做到的尽量做。 何呦呦有点感动,短短两天,她已经大致品出高家人的性格了。 高福生这个大哥,真的很符合传说中的刻板长子的印象,忠厚稳重,但其实他也才13岁而已。 “大哥,我发现你算账特别快。”何呦呦好奇,他自己有没有认知到自己这个优点,有没有想过往这边挖掘一下机会。 “啊?快吗?大概是熟能生巧,也没什么大账目。”高福生不以为然,猪肉买卖的账目都是那些,很好算,街上的小贩都会。 何呦呦张口欲言,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说。 她的记忆中,没有何秀才教导她学算术的时候,即便现在想教或者想引导高福生,都不知道该往哪边找。 《九章算术》《周脾算经》她都知道,但这里有没有人学过,她不能确定。 还是得亲自跑一趟书店看看,何呦呦心里正计算着,没想到机会很快就来了。 第二十三章 老先生 高福生稍微歇息了片刻,又马不停蹄地去买小推车。 据说是车马店新出的,专为小买卖定制的推车,可以根据需求拆卸装载,价钱不贵,但需要时常维护。 这完全是何呦呦没想到过的点,对此她翘首以盼,十分期待古代小吃车的模样。 高福生前脚刚出门,高康生就带着弟妹,还有送货上门的林海一起回来了。 “嚯,怎么买这么多?”高慧慧听到声音,从楼上迎下来,看到满院子的水桶竹筐,惊疑不定地停下脚步。 “嘿嘿,我就说慧慧得问吧!”林海先得意地笑了。 “大姐,我们路上遇见李员外家的大管家,让我们晚上一样送二斤到李员外府上去。” 回话的是高翠翠,她的额头和鼻尖都带着薄汗,脸蛋红扑扑的,也不知是热的还是兴奋的。 “真的!那得赶紧准备起来了。”高慧慧没想到竟然有人直接开始订购,高兴的拍起了巴掌,忙不迭地指挥起弟妹开始干活。 今天买的小海鲜多了两种,一种是蛏子,一种小香螺,剩下的依然是昨天的老四样,蛤蜊、花螺、海锥和钉螺。 素菜有萝卜片、藕片和青笋片。 何呦呦依旧帮忙调制配料,林海力气大,帮着来回挑水,高康生洗刷新买的瓦罐,高翠翠帮着高慧慧洗菜切菜。 高大壮和高福生带着两辆小推车回来的时候,看到了这一番热闹景象,别提心里多安慰了。 “爹,你咋也回来了?”高慧慧抬头看看天,这还没过晌午呢。 “善大举人家来客了,直接把肉都买走了,我瞧着就剩下点大骨头,干脆不卖了,拿回来自己吃。”高大壮乐呵呵地指着小推车上的木桶。 何呦呦看到小推车的时候略微有些失望,她想象中的小推车,应该是四轮带顶棚那种,但高大壮和高福生带回来的,其实就是两辆独轮车。 待高翠翠和高乐生围上去,听着高福生讲解独轮车的用法时,何呦呦才体会到这个车的方便之处。 车子约半米高,中间是一个大大的木轮,木轮上半截突出于车板,用简单的板条罩着,轮子两侧用板条钉出两个长方形的框,正好可以把盛放海鲜的瓦罐木桶之类的放里面。 轮子后方还有可收缩的支架,支架放下可以把车平稳地停住,推的时候收起支架。 车子高矮程度刚刚好,便是高翠翠也能推起来,如果是二人行进,可一前一后,一拖一推,方便得很。 “这个小车多少钱啊?”作为财务管理的何呦呦得把本钱算进来。 “两辆总价3两银,这是赊买的,今儿给了300文,往后每月300文,直至还清。”高福生报价,看着小妹妹越张越大的嘴,莫名地有点心虚。 “……”何呦呦是惊讶高福生的大手笔,更多的却是吃惊这种买卖方式。 原来古代就有分期付款了? “合适!”高乐生围着车转了两圈,上下摸了摸,敲了敲,又推着走了两步,给出极大的肯定。 “对了,我去善举人家送肉的时候,看到寿宁了,这才想起他要入学,福生康生,你们俩一会儿抽空去买点笔墨备下,等过节添到节礼中。” 高大壮想起早上看到的外甥,交代儿子跑一趟,后半句则是告知徐氏。 徐氏看了女儿一眼,见她目露出期待,笑着点点头:“让呦呦也跟去吧,正好看看还缺什么。” “好,这里的活差不多了,咱们现在就去吧。”高康生有点高兴,跳起来就准备出发。 何呦呦让哥哥们稍等,上楼换了件外出的衣裳,从小金库里拿了一两银子,想了想,又把自己抄的三字经拿了一份,最后翻出一个帷帽才跟着两个哥哥一起出了家门。 “要是后巷的桥没塌就好了。”高康生发出跟昨晚的高翠翠一样的惋惜声。 “早晚得修。”高福生倒是看得透,那么便捷的路,哪怕官府不给休,到了哪家大户过寿过节的都会出面给修。 “大哥,昨天我在东街那边认识了一位老先生,名为善守则,跟善大举人有关系吗?”昨天何呦呦没来得及问,这才想起来。 “善姓的老者?是不是小吃摊上见到的?”高福生对这个名字没印象,但是说起善姓老者,他大概能猜到是哪位。 “善大举人的父亲善老先生,为人慈祥和蔼,喜好美味小食,为此写了不少脍炙人口的诗,我大概知道为什么今儿善大举人家来咱们家买肉了。” 高福生瞬间就想到了,为什么住在东城的善大举人到北城这边买他们家的肉了,想来这其中有善老先生的面子在。 “善老先生也是举人身份,不过中举之后,就逢上乱世,也就没再往上考。” “听说今朝建立后,有人举荐善老先生出仕,被他婉拒了。” 这事儿高康生倒是知道一点,之前表弟宋寿宁要入学,考察各个私塾时,表兄弟之间聊过几句。 “那挺可惜的。”并不,何呦呦嘴上惋惜,心里否决。 当官多累啊,一个不小心还得掉脑袋,如果不权力和威望,家里又不差钱,躺平享受生活不香吗。 兄妹三人一路闲聊地到了东街,白天再看这边,跟夜晚又是不一样的气氛。 小吃摊基本没了,街道变得更干净,也更安静了。 雅致的手工艺品摊位变多了,有染色的花笺、各式络结,昨天刚刚买过的手工雕刻纸镇也还在,又上了新品。 甚至还有卖花的,大朵的,绚丽的,让人叫不上名字的花被一个书生买下来,簪到了头上…… 何呦呦看得津津有味,然后跟着高康生的脚步进了一家“松韵斋”。 “客官想看点什么?”小伙计躬身打招呼,丝毫没有因为三个人的穿着打扮露出鄙夷。 “劳烦,家里表弟入学,我们想备些纸墨做礼。”高福生非常老实,直言目的。 “好的,好叫客官知晓,刚入学的学子,通常先学……”小伙计非常伶俐,一边引着高福生三个看柜台上的纸,一边介绍刚入学的学生都会做些什么。 一番讲解下来,纸墨也介绍完了,价格品质一一列举,让客人自由选择。 何呦呦挨个都看了看,却不吭声,由着高福生买完之后,才给小伙计说:“麻烦帮我包一刀熟宣,再要一块油烟墨。” 不等小伙计答应,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惊咦声,何呦呦回首,不禁笑了一笑,她跟这位老先生真是有缘啊~ 第二十四章 好消息 “哟~小友,咱们挺有缘分呐~”善守则看着小姑娘还是有点惊讶。 他常年混迹市井,认识高大壮,也听过高大壮后娶了个好看的寡妇,寡妇带了个好看的女儿,寡妇的前夫还是个秀才。 这事儿在贩夫走卒中流传度还挺广的,大多数男人都有点羡慕甚至嫉妒的意思,不过是碍于家中胭脂虎不敢多言。 昨晚一家出现在东街,善守则就知道了,哦,这小丫头就是高大壮那寡妇继室带的那个好看的女儿。 他惊讶的小姑娘似乎通文墨,不过很快善守则就反应过来了,哦对,这小姑娘的亲爹是个秀才。 “你这是要作画?”善守则好奇地点了点小伙计已经包好的熟宣和油烟墨。 熟宣更适合于精细的工笔描绘,墨色在纸面上不易扩散,能够保持清晰的线条和细腻的笔触。 油烟墨黝光而润,入纸不晕,适合行楷书写,工笔山水花鸟,墨色鲜润又有神采。 老读书人了,对这些一看便知,善守则肯定这小姑娘会书画,这就很让人惊叹了。 秀才的女儿也未必识字,短视的人多了去了。 “是,之前只跟先父学过一点皮毛,想着捡起来学学,不然该手生了。”何呦呦十分谦虚,当然心里也确实有点虚。 古代书画大家多了,她这点小聪明实在不够看。 “小妹很厉害,字写得特别好看。”高福生忽然插了句话。 “哦?如果小友不着急,不妨写两笔?”善守则更感兴趣了。 何呦呦愣了一下,随即大喜,甭管怎么说,能让一位有声望的老人家指点两句,对她只有好处。 她干脆从挎着的篮子里拿出抄写的那份三字经,双手奉上:“请老先生指点,先父擅楷书,但我更喜行楷。” 善守则接过书页,字入眼便叫了声“好”。 “不错不错,已经有几分自己的风骨,你这可是替书肆抄的?”善守则翻了几页,越看越满意,看着小姑娘更慈祥了。 高康生听了便想接话,想告诉这位善老先生,这是妹妹给他们兄弟姐妹抄的。 不过被高福生在身后拉了一把,高康生就吱声。 “倒是想去书肆碰碰运气,只怕人家不肯收。”何呦呦直言不讳,听话听音,她感觉这位老先生怕是能助自己一臂之力。 善守则摸着下巴笑:“哈哈,亏得你没去,那边多是给一些贫困学子的机遇,似你这般,人家反倒为难,我这倒是有个好活计……” 片刻之后,兄妹三人走出“松韵斋”,皆是一脸喜色。 “太好了!”高康生难得兴奋,抱着捆好的纸蹦了两下。 “嗯,真是太好了,小妹,你可真是个福星,多亏了你……”高福生打住话头,一脸舒心地笑。 何呦呦也是满脸兴奋,她万万没想到,萍水相逢的老先生这么给力,给她介绍了一个大活不说,还透露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义学要重启了! 义学就是由官方开办的免费学前班和小学,主要是教孩子们认字识数,开蒙教化民众之子。 虽然免费,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来上学,毕竟书本笔墨皆要自费,这份负担对普通老百姓还是有些吃力。 不过对高家却是大好事,书本笔墨这些省一省还是拿得出来的,到了义学毕业,最起码就能看出成绩了,到时候是想往上走还是干别的,心里也有谱。 何呦呦高兴又惊讶的是,这义学竟然还有女校。 她的刻板印象中,除了偶像剧之外,真没想过古代竟然还能开女校。 “这事儿除了家里人先别说,总归还没宣布,万一有什么变动就不好了。”高福生交代了一句一直呲着牙笑得跟傻子似的弟弟。 高康生收了笑点点头,嘴角又翘起,咧开,再次露出一口白牙。 何呦呦被这个宝贝二哥逗得哈哈笑。 兄妹三个一路亢奋地回了家,关上大门,迫不及待地跟家人分享好消息。 “一本书给那么多?”徐氏都觉得不可思议,抄一本书竟然给100文,这价钱,该不会是骗子吧? “不是100文,是200,一本书要抄两遍,根据书的字数,这个价钱会有增长。”何呦呦得意地跟徐氏强调。 义学开启,善守则决定把家中珍藏的孤本书籍都捐赠一份,但这个捐赠不可能说把自家的都拿去,于是便想着找人抄写一份出来。 抄书最讲求字迹清晰,避免误人子弟,所以何呦呦这楷书和行楷的优势就显露出来了。 “哎哟,我女儿可真厉害~”徐氏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心里噼里啪啦地算着,这样抄上个十几本,就可以在城外买个院子,甚至几亩地了。 “看看,这就是本事,你们也不要落下,好好学,哪怕学你们妹妹一点,将来也受用无穷了。”高大壮趁机教育孩子。 “是,爹,你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学。”财帛动人心啊,就连厌学的高翠翠现在都踌躇满志。 “行了,这事儿还有大半年呢,先别往外说,该干什么干什么,免得小人嫉妒使坏。”高福生再次强调保密性。 善老先生为人和善,是为了抄书的事儿,才提前告诉他们义学开启的消息,他们不能忘恩负义把人家卖了。 “你们大哥说得对,事情没有完全成之前,可能就败在多说的一句话上了,把嘴巴都给我闭严实了。”高大壮连连点头,极度赞扬了大儿子的话。 “哎哟,我的锅!”一样兴奋的高慧慧猛地想起她厨房烧水烫海鲜的锅,急忙小跑进厨房。 “大姐,我们来帮忙!”余下的孩子们笑了又笑,尾随着高慧慧一并都涌到厨房去了。 “真好,娘子你跟呦呦都是咱们家的福星。”高大壮靠近徐氏,拉住她的手,表情有感激亦有钦慕。 兄弟姐妹互敬互爱,互帮互助,这样下去,何愁家族不兴旺? “相公言过了,有你和孩子们护持,我跟呦呦才能安心。”徐氏回握高大壮粗粝的大手。 高家兴旺发达好啊,如果高家的孩子们个个都能有出息,她的呦呦靠山就更多了! 第二十五章 再出街 今天去夜市的队伍中多了一个人,那就是死皮赖脸非要跟的林海。 本来何呦呦今天打算跟高福生和高康生去南城看看,结果因为林海非要跟着高慧慧,而高慧慧又不放心弟妹,于是何呦呦再次来到了东街。 此次高大壮跟徐氏却没再跟。 之前徐氏是怕高家的孩子藏着坏,暗中欺负女儿,加上女儿人生地不熟,怕她走丢,这才跟了两次。 现在瞧着一切都好,女儿也认识路了,也就放心让她跟着其他孩子一起出去了。 而高大壮,根本就没有孩子单独出门危险这根弦儿,都是城里野着长大的,便是有拐子,也得看看自家孩子好不好拐。 善老先生今日没在,昨日跟善老先生同桌的那位老先生倒是还在原来的位置上,他的对面是另外两个年纪差不多的老者。 “可算是来了,就等着你们这口小菜下酒呢。”那位老先生见了高乐生和高翠翠就招手。 “老先生,今日新增了蛏子和小香螺,还有萝卜片藕片青笋片。”高乐生在家人跟前还略微有些痞,但在老人家跟前都是恭敬有礼的。 “那敢情好,正巧有人吃不了海鲜,你倒是有口福。”老先生一听多了素菜,有些高兴,指了指对面的老者笑。 “老先生您放心,我们这个素菜跟海鲜都是分开做的。”何呦呦想到有些人吃不来海鲜的那个腥味儿,跟着解释了一句。 “好好,那我倒是要尝尝被这个老家伙强烈推荐的美味。”那老者被何呦呦的贴心提示逗笑了,摸着胡子点头。 “萝卜片和青笋片都是一文三片,藕片一文两片……”高翠翠正在跟旁人说价钱。 现在正是春菜成熟的时候,这些都不是稀奇菜,所以价钱也不贵。 周边路过的摆摊的听见了这价钱,也都买几样菜带回家给家人换换口味尝尝鲜。 今天两边每样小海鲜各有十五斤,但卖货的速度依然很快。 只能说善老先生和这位又打包了一份的老先生老饕的口碑起了很大的作用。 何呦呦觉得自己可以稍微表示下感谢,也趁机拉拢个关系,想到两位老先生都好吃。 她犹豫了一下,决定把“醉虾”的方子给出去。 何呦呦不打算卖醉虾,现在市面上卖的小河虾做不到日常供应,这玩意儿又爱死,不新鲜的虾失了其味不说,还容易给人吃出毛病。 不过她打算先把方子给善老先生,毕竟跟善老先生认识在前,而且人家还给了自己那么大好处,合该优先获得赠礼。 何呦呦这边刚打定主意,明儿去善老先生家抄书的时候,顺便送方子和一份成品调料包,结果他老人家就姗姗而来。 “我来迟了~一会儿罚我三杯,小友也在~”一看这边的热闹景象,善老先生先是轻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然后对着几位朋友施礼,才跟何呦呦说话。 “托老先生的福,我们得了不少利,知道您老人家喜好美味儿,我翻出一道菜方子,赠给您和这位老先生以示感谢,还望您二位别嫌弃~” 何呦呦说着从荷包里往外掏,把3倍暴击额外得到的两张醉虾的方子拿出来,奉给善守则和那位老先生。 “哦?这倒是稀奇,哈哈,我来看看~”善守则一听说是菜谱,立即来了兴趣,直接就拿了过去。 那位老先生见他这般熟稔,不禁笑了笑,也没推拒,接了方子借着光看。 “妙啊~这海河之鲜,吃得就是个鲜,这可不鲜么?”善守则两眼扫完,目光灼灼,击掌称赞。 “倒是新鲜,正直兄,不若改日咱们凑到一起尝尝?”不愧是志同道合的好朋友,老先生看完方子直接跟善守则提出组队邀请。 “自然好~不若就明日吧,刚巧小友也在。”善守则迫不及待,这可是个没吃过的新鲜菜,而且一看就很新鲜那种。 他说完才想起给老友们介绍这位小友。 何呦呦这才知道,跟善守则志同道合的老饕挚友叫梁昇,也是个老举人,另外两个老者一个姓王,一个姓陆。 “别看何小友年纪小,一笔字已初见风骨,我请了她帮忙抄书。”善守则简略地介绍了一句,但他的朋友却懂得都懂了。 “启东兄擅花鸟,明儿小友你可以请教一二,启东兄的画作十分受欢迎。”善守则给何呦呦使了个眼色。 何呦呦当即就笑,十分谄媚地拱手行了一个九十度的躬礼,一句话没说,却把话都说了。 梁昇又气又笑地指着这一老一少哀叹:“交友不慎,交友不慎呐~” 旁边的老者也跟着笑,一时间气氛十分热闹友好。 林海守在推车的后方,单手扶着车,怕客人拥挤不小心撞到,见了这一幕,不禁跟高慧慧小声嘀咕:“你们这小妹妹可了不得。” “小妹确实厉害,之前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家里人都跟着小妹学认字呢。”高慧慧看了林海一眼,见他只是感叹,没有隐含别的意思才回了一句。 “都学?”你也学吗?林海把这句咽了回去,用目光发出疑问。 如果高家人都学,那么他是不是也该加入一下?不然将来都没法跟慧慧说话!林海垂下眼皮,心里打着主意。 高慧慧点了点头,她学得慢,其实有点想放弃,但是娘说,识字开智,便是不想有什么大出息,谈吐做事方面比别人占优势。 高慧慧便强迫自己去记,倒也能记个二三,反倒是翠翠,一心钻到钱眼儿里,昨儿学的字,今儿就忘了。 叹了口气,高慧慧发愁妹妹的将来,如今看,织布绣花翠翠是一点兴趣没有,读书认字又不开窍,难不成将来真的一直做买卖?倒也不是不行,可妹妹的厨艺……高慧慧忍不住头疼。 高翠翠全然不知姐姐的担忧,数钱数到满脸开花,她觉得赚钱真是太开心了,开心到她想把坐在那群老头子旁边的小丫头抱起来轮两圈。 而此时此刻的高家,却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第二十六章 洗手蟹 “亲家舅兄~你可能不认得我,老妇姓赵,我家女儿端午过后便要嫁到宋家去,论理,咱们也能称得上是姻亲。” 来者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妇,进了高家门先做了自我介绍。 高大壮跟徐氏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感觉不太妙。 隔出百八里地的姻亲肯定是能算上,但这么晚登门,总让人觉得不安好心。 “赵妈妈有礼了,不知您这次来是……”高大壮实在不想跟妹夫的后婆娘家扯上关系,便直接问了对方来的目的。 “老妇此次前来,是为了一件事,一件喜事儿。”赵婆子目光在院子里溜了一圈,又抬眼看看楼上,似乎有点失望。 不过碍于高大壮的声势,还是把实话说了。 “?”高大壮又跟妻子对视了一眼,他们家还能有啥喜事儿?便是儿女成亲,那也得五六七八年后呢。 朝廷虽然没有明令规定,却也劝导式地宣扬了“少壮成婚,于子嗣有利。” 聪明的人开始晚婚,一传十十传百的,现在男子二十成婚都比比皆是,女子更是十八才出嫁。 “我不说你们也知道,我那女儿曾在贵人家里做事,这次回去跟贵人报喜顺便请安,得了一个好消息……” 赵婆子刻意把话停在了这,等着高大壮或者徐氏主动接过去。 讲真的高大壮和徐氏一点都不想搭理这位莫名其妙出现的老婆子。 夫妻二人都不缺心眼,一个聘期结束出来的奴婢,能在主家那里得到什么好消息? 赵婆子等了两息,见高大壮徐氏都不接话,略有不悦,不过为了此次来的目的还是接着往下说:“贵人家的长房回乡,想找几个伶俐的小娘子给自家孩子做伴。” “我听说徐娘子嫁过来带有一女,长得好看还聪慧伶俐,便想着来通知一声。” “那贵人家的长房大官人也是朝里为官的,家里孩子都是请了人上门教导的……” 赵婆子滔滔不绝地鼓吹着那个所谓的贵人家中如何豪富,孩子送去会得到什么样的机遇。 “赵妈妈!谢过您的好意了,我们家孩子没那个福气,我就生了这么一个,打算留在身边看顾着,只求堂堂正正地长大。” 徐氏已经生气了!这老婆子满嘴胡吣什么!她的女儿什么时候沦落到去给人家当奴婢了!别说是为官的,就是官家她也不乐意! (*官家=皇帝) “哎哟~徐娘子,一样是草,贵人家里都是装在花盆里精心养护的,不是我说,要是我家那孽障在我身边,我能教她什么……” 赵婆子固然是想在贵人跟前露脸,给女儿续上一份香火情,一方面也确实觉得这是好事儿。 她儿子也在东街夜市卖货,昨儿眼见着高家人在街上卖小海鲜,便回家念叨,傻子一心想知道那小海鲜的方子,远不如他那妹子伶俐。 只要给贵人家的孩子找到合适的玩伴儿,少不得要赏赐银钱,那贵人的长子一家做官那些年,手指丫漏下来的银子也够他们一家子几年的开销了。 要不是贵人指定说要“头脸整齐”的小丫头,赵婆子还想不起高家这后来的拖油瓶呢! “赵妈妈!我们不愿意,您请回吧。”高大壮强抑着怒气,抬手对着大门的方向做了个“请”的姿势。 再不走,他娘子就要打人了! 高大壮也不是不生气,但他却不好直接发火,倒不是说给赵婆子或者妹夫宋三明面子,主要顾及的是外甥。 宋三明再娶的事儿已经板上钉钉,此时高家跟对方闹翻了,只会让外甥难做。 高大壮身形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其实是不丑的,就是看着有些威势,加上屠夫的身份,在常人看来,就有些凶神恶煞。 他这一撂脸,哪怕没发火呢,先让人胆颤了。 赵婆子噤了声,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夫妻俩是真的不领情不乐意。 她心里恐惧,却又愤愤,心里嘀嘀咕咕的骂人,面上却一点不敢再耽搁,迈着有点软的腿就出了高家的门。 走到巷子口,看到河堤纳凉的人群,胆气才重新回到身上的赵婆子狠狠地对着高家的方向“啐”了一口:“狗咬吕洞宾!” 徐氏气得绕着院子走了两圈,待看到扎着手站在那的高大壮,走过去狠狠地踹了两脚。 “哎哟!”高大壮故意喊了一声,见徐氏像只凶猛的老虎似的,一副恨不能吃人的模样,非但不害怕,反而觉得可爱至极。 虽然结婚这几天,徐氏表现的都是软软的,一副温柔体贴,贤惠万分的模样,但高大壮知道,她绝对不是那么软和的人。 就凭着她跟自己讲的那些成亲的条件,就凭自己后背上一直没好过的抓痕和腰眼上的淤青,高大壮就知道妻子真正的性子,绝对不是表现出来的那么无害。 这事儿没完!徐氏心里记恨,赵婆子死没死心她不知道,就怕这愚婆子和那蠢货女儿背地里跟人嚼舌根,让女儿在所谓的贵人那里挂了名。 虽说当朝明令改奴婢为自由人,且可聘不可买,但什么时候都不缺那种强取豪夺的人。 她得想办法,了解一下赵婆子嘴里的贵人到底是哪一路小鬼邪神。 何呦呦全然不知她娘已经准备火力全开的准备护女行动,她此时此刻正皱眉头品尝着一种听着耳熟,但看着很新的东西——螃蟹。 “这道菜叫洗手蟹,用生蟹剁碎,麻油熬熟,加入各种香料调料十味拌匀,倒是跟你这个醉虾的方子有些相似之处。” 善老先生为了酬谢小友慷慨馈赠新食谱,特意叫街尾那家“君子台”送来的招牌菜。 何呦呦盯着剁得稀碎,水了八叉的蟹肉酱,又熟悉又陌生。 这玩意儿的做法,有点像蟹酱,但看着却十分的阿三。 何呦呦摸了摸嘴角,她想吃咖喱了…… 大概是临近节日,系统大发慈悲,成全了宿主无伤大雅的小愿望。 第二天一大早,因为吃了“洗手蟹”拉了半宿,梦想着能签出一包“泻立停”的何呦呦,点了签到之后…… 【签到成功:获得咖喱配方*1,咖喱成品调料包*1,签到积分+1】 第二十七章 去善家 “……”有那么一瞬间,何呦呦觉得今天起床的姿势不对。 咖喱固然美味,但在这时候是应该出现的东西吗? 她不管眼前又开始乒乒乓乓闪烁的暴击特效和吵人耳朵的bgm,拿出方子仔细地瞅了瞅,发现上面除了括号标注着可有可无的辣椒面之外,似乎都是现在有的药材? 何呦呦决定晚点去药店遛一圈问问,如果这能调配出来,等到天冷下来,就去卖咖喱盖饭! 带着闪光特效的转盘,在何呦呦思考的期间,自己就转了起来。 【暴击成功!今日签到物品倍数x3,今日签到积分x3】 何呦呦眨眨眼,看了一眼签到物品栏,纠结了一下,决定今天晚上回来,一定要偷偷地吃上一个海鲜桶。 流着口水把咖喱配方塞到空间里,何呦呦又把呛人的成品调料包拿出来扫了一眼。 可惜成品调料包里给的是粉末,不然可以把干辣椒籽儿挑出来试着种植一下,没准辣椒就可以提前几百年出现在中华大地了。 在这个时代,先得到辣椒,得占多少的先机啊! 算了,还是别做梦了! 何呦呦认命地从床上爬起来,她今儿要去善家抄书,顺便品一品醉虾。 昨天他们回来得有些晚,粗粗把账算了一下。 6样小海鲜,每样30斤,加上三样青菜,两边总共收入3两银子零260钱,除此之外还有提前预订的定钱2两银子。 这一把就把大家给乐疯了,哪怕忙活到半夜,也不觉得累,早早地起来摩拳擦掌,想今日出货再翻一倍。 “不可!这两天也不过是吃个新鲜,谁家也不可能舍得天天吃这些,今日最多也就跟昨日一样,不可贪多,知道吗?” 在何呦呦出声前,高福生先制止了头脑发飘的弟弟妹妹。 “是,这东西做起来难度不大,昨儿你们卖得热闹,今儿怕就有仿做的。”何呦呦点头,捞汁儿小海鲜技术含量真不高。 “啊?不会吧!那么些调料配置,谁能一下就尝出来啊!”高翠翠被泼了一盆冷水,却不愿意承认。 “信我的,你们今儿还拿昨天那么多,大不了少了让他们交定钱,明儿再给送货。”高福生瞪了二妹一眼。 “大哥你放心吧,我跟着去盯着他们。”高慧慧干脆决定自己跟去。 “嗯,老二,你送呦呦去善家,别让她离了你眼前。”高福生想起小妹妹今日的行程,又交代了二弟高康生一句。 高康生点点头,他肯定不离,善家的藏书啊,哪怕是看不懂,他也愿意坐在那闻墨香。 早饭吃完,兵分三路,高福生去铺子,高慧慧带着弟妹去码头进货,何呦呦跟高康生去善家。 路上高康生再一次感叹了一句后巷桥的毁灭,就连何呦呦也被带着惋惜起来,若真如他们所说,走那桥去善家,怕是节省一半的路程。 善家在东城临近城中心的汇文街上,从街头到街尾全是读书人家,全都开了私塾…… “这么些私塾,有那么多学生么?”何呦呦小声地问高康生。 “这都是后开的,一家最多收五六个学生,至多不过十。”高康生也小声回复。 何呦呦点头,这些读书人还挺讲究,还知道学生分流。 善家在街最里面的门户,因家里出了两代举人,算得上半个书香门第,家门格外的庄重。 高康生多少有点怯,何呦呦却不管,直接上前叫门。 “敢问可是何小娘子?”门童一看是个小姑娘,想起主家的交代,十分有礼地问了一句。 “正是,应善老先生邀约而来。”何呦呦点头拱手。 “快请进,老主家昨日便交代了,让何小娘子来了之后,直接去后院藏书楼,小的给您带路。”门童急忙回礼,门楼大开,极郑重地请何呦呦进去。 何呦呦拽了一把有些呆的高康生,跟在门童身后进了善家。 善家的宅院是个三进院,方方正正的,进门处辟开了一处做私塾,如今学子正在上课,路过之时,可以听到琅琅读书声,念的正是《三字经》。 高康生竖着耳朵,身子都要往私塾那边飘了,待书声入耳,不禁跟读了两句:“三才者,天地人……” 何呦呦看了他一眼,琢磨着,这么好学的孩子,是不是得送学校,在家学固然也行,但没个对比,怕他心里没底。 “妹妹,他们也才学三字经。”远离了私塾进入二进院,高康生有些兴奋地拉着何呦呦嘀咕。 他还以为学堂学的不一样呢。 “好叫小郎君知道,我们私塾只收蒙童,都是从三百千开始学的。”门童听了高康生的话回首看了他一眼,替主家解释了一句。 他们家郎君其实不乐意开这个私塾,但老主家说,善为本,德为先,让郎君开蒙启智积德,郎君迫不得已才收了几个学生。 “受教了,多谢。”高康生乐呵呵地拱手,对门童道谢,心里却对小妹呦呦越发的佩服和感激。 他这般郑重,倒把门童给闹了个大红脸,急忙躬身回礼,连道不敢。 “怎么了?”三人正行进到花园,高康生跟门童互相施礼,被那边远远看到何呦呦,冲着这边来的善守则看在眼里,便纳闷地问了一句。 “善老先生~没什么,是我对蒙学起了好奇心,小哥给我解释了一句。”高康生先行礼,怕善守则责怪门童,先出声解释了一下。 何呦呦也行礼,见二哥紧张的都抠手指了,失笑地帮衬:“我二哥向学,听到读书声便走不动路。” “既如此,怎地没上学?”善守则眨眼,盯着高康生看了两眼,把疑惑的目光投给何呦呦。 “家贫,子多,供不起。”何呦呦简洁明了地概括。 高康生着急地张嘴想要替妹妹扬名,被眼疾手快的何呦呦踮脚捂住了嘴。 善守则摸着下巴笑了,点了点何呦呦,又指了指满脸通红的高康生,表示他好像知道了个秘密。 何呦呦松开手,竖起食指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既是告诫高康生闭嘴,又是给善守则打招呼保密。 善守则大笑,倒把已经等在藏书楼跟前的一众人都给吸引了过来。 第二十八章 真君子 三层的书楼前,已经站了六七个人。 有一个年纪大些的,还有两个看上去三十五六,余下的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最小的便是善守则“亲自”去接了的高康生跟何呦呦了。 “老先生。”书楼前的人,不拘老少都对着善守则行礼。 “来了~诸位,我先说两句。”善守则抱拳回礼之后,清了清嗓。 “善家是从我才开始入了读书门,但先父惜才惜物,收集了不少珍藏孤本,今官家抚恤,为开化启智,义学再复,我善某愿将藏书与众同享,奈何书本繁多,雕版不及,只能劳动各位帮忙了。” “书为传承之笺,前人之言,启后人之思,望各位谨慎落笔,免后人误读,千古遗笑。” 善守则先礼后兵地把话说了,引手带领众人进了书楼。 何呦呦拉着高康生跟在人后,只进了门,便是一脸艳羡。 私人图书馆啊,多少人的梦,哪怕不读书,家里装上三面书架墙,biger都噌噌往上涨。 高康生盯着一排排书架目不转睛,整个人就陷入了一种梦幻的飘飘然状态。 善守则浅浅地介绍了一下楼上楼下的分区,年纪大的和三十多岁那两位被安排到了三楼,二十来岁的四位被安排到一楼,何呦呦跟高康生被带到了二楼。 “二楼的书多是见闻传记,我想着小友看着不无聊。”善守则亲自带着何呦呦,可谓是相当给面子了。 “老先生,您这是话里有话。”何呦呦笑得狡猾,走到邻近的书架一看,好么《江州吴氏中馈录》。 “这不是想着小友是同道中人么。”善守则直接承认了。 二楼的书都是他这些年一本一本精挑细选过的收藏,他不太想让那些不理解乃至不喜欢的人来碰他的心头爱。 “看来我才是真君子。”何呦呦轻轻地晃了晃手上的书,笑得一脸天真。 善守则指着她大笑:“促狭!” 小姑娘这句明显就是笑话那些误解“君子远庖厨”的傻子呢! 高康生眼见着一老一少笑得前俯后仰,脸色迷茫,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该插话的时候,便只站着不动。 还是善守则见他可怜,又不想何呦呦的冷笑话掉地上,便给高康生解释了一句。 “孟子曰:君子之于禽兽也,是以君子远庖厨。” (*来自孟子·梁惠王上) 善守则摇头晃脑地说完了原文,开始解释:“多数人将【君子远庖厨】释为君子远离厨房,实则不然。” 他说到这,又转过去看何呦呦,让她来解释。 何呦呦笑了笑:“远庖厨,非是不下厨,而是君子心怀恻隐,不忍杀生,是以远庖厨。” 她解释完,想起何秀才抄菜谱时曾在徐氏的忽悠下尝试做饭,做出来的饭喂猪猪都不吃。 不禁捂嘴偷笑,多补了一句:“这句话还可以译为,君子做饭太难吃了,所以还是远离厨房吧!” 善守则再次大笑,笑得抱柱拍击,引得楼上和楼下的人都忍不住探头往二楼看。 “本来还有个比你稍大一点的小友,同你一起抄书,偏他家这会儿来客,所以近来就你一人在此,我家中无小女,喊了内人的仆妇来,你有事便交代她去办。” 善守则边笑边告诉何呦呦,又指了已经分挑出来要抄写捐赠的书架。 “这些书适宜拿出去分享,余者小友有兴趣也可以随意翻阅抄写。”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擦了擦眼睛,决定把这个笑话分享给老友,晚点几个朋友要来尝醉虾呢。 “多谢。”何呦呦施礼谢过,准备开工了。 窗边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品质较高的笔墨纸砚,何呦呦觉得善老先生的善真是落到了实处。 “妹妹,我们什么时候学孟子之言?”眼看着善老先生下楼去了,高康生才凑过来小声地问何呦呦。 他单知道孟子是孔孟二圣里的孟,其他真是一概不知。 何呦呦想说还早,毕竟三百千只是启蒙识字,还有教导思想品德,历史博物等等的书籍要学,不过她没这么说,她也教不了那么细。 “《孟子》之前还有《论语》等着呢,《论语》一万五千余字,现在叫我背,我都背不全,也只能挑着重点来记了。” 这话属实,太久远,太啰嗦,哪怕姥爷见天考,她也只记当时,过后能记住重点,都是万幸。 高康生明白了,孟圣距离他还很遥远,他也不再耽搁何呦呦,从口袋里掏出何呦呦抄的三字经,准备去一旁描字。 “二哥,不若你用毛笔蘸水在桌面上描字,这样记字又练字,一举两得。”何呦呦早就想说了,不过之前一忙就给忘了。 高康生愣了一下,随即大喜:“哎哟,我怎么早没想到,还得是妹妹聪明。” 何呦呦直接从桌面拿了一支笔递过去:“二哥先用,乏了就歇歇眼。” 高康生接过毛笔,占了另一张空桌,在砚台上倒了水,开始认真地描字。 何呦呦站在书架前看了看,选了一本比较薄的地理志,翻看两页,是简介唐朝疆域和行政的,内容比较直白,但易懂。 何呦呦决定就先抄它。 先用楷书,很多恃才桀骜的读书人不认楷书,觉得楷书匠气不灵动,死板没特点,但不可否认,楷书更亲民。 书籍也好,文件也罢,都爱用楷书,避免出现误认,造成损失。 何呦呦边看书边抄书,很快就被内容给吸引了,之前她对唐朝的历史也就是知道个囫囵,仔细一品,才发觉被后世称颂的“万国来朝”是如此的宏伟壮大。 她这边沉浸式看书中,家里将将才起床的徐氏已经磨刀霍霍,准备收拾人了。 徐氏的记恨小本子上原本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小姑子高小满。 因为高翠翠被母女俩联手教育之后,高乐生去安慰姐姐,不经意地被徐氏听到,高小满这个厚脸皮的,竟然说让女儿去他们家当童养媳。 哪怕高小满只是想想,徐氏都觉得是对女儿的侮辱,所以才动心想要提前挖个坑,坑高小满一把。 不过赵婆子的出现,让高小满一下就退到第二名,赵婆子的想法更不可饶恕,威胁也更大。 徐氏吃过早饭,看了一眼叽叽喳喳的干活的几个兄妹,拿着最近赶出来的绣品,战意满满地出了家门。 第二十九章 护崽娘 徐氏在涞水县是有内线的,并且还不少,嗯,也就四五六个吧。 有两个是老乡,同在镇上的杂货店买过绣花线,一起寄卖过绣品。 还有两个是之前来调查高大壮的时候认识的婆子。 最后一个是二嫂的兄长,在当铺里做账房。 昨晚上徐氏已经跟高大壮打听过,赵婆子家是逃难外来的,当家的绰号李老实,因擅水性,救过数人,被举荐成为街道司差役,负责清理北城河道垃圾。 李老实和赵婆子有两子一女,大儿子早先逃难时给人招赘出去,此后没了音信,小儿子跟在身边做小商贩,在夜市卖面鱼。 女儿李春杏,当年逃难至此落脚时,契卖给城里的富户人家做仆,如今十年约满,放契归家。 至于这个富户人家到底是哪一家,高大壮却是不知。 徐氏拎着绣品先去绣楼换钱,她师承村里的“疯姑”,大家都以为她人美心善,时常关照孤寡无依的“疯姑”,谁也不知道,这位姑姑乃是唐宫绣女。 徐氏跟着学了十年绣法,虽然不是天赋一流,但也算拿得出手。 在何家的日子都是偷着绣,然后托娘家人去换钱攒着,多年下来,也算小有积蓄,所以才有底气说带着女儿过日子,偏偏遇见不讲理的人家,被逼着只能再嫁。 不过目前来看,嫁给高大壮也还可以,女儿的性子活泼了许多。 徐氏先到了绣楼,她的两个老乡,一个在这边当绣娘,一个负责成衣售卖。 “淑慧来了,正好有事儿找你。”徐氏还没进门,里面就有人迎出来了。 徐氏大名徐淑慧,不过除了娘家人,很少有人直呼她的名字。 “小红~你还好吗?”徐氏上前扶住迎出门的好友,上下端详了一遍。 这位其实跟徐氏还算本家,也姓徐,叫徐小红,目前三胎在怀,临盆在即。 “好着呢,这孩子乖巧,一点没折腾我,你今儿不来,我明儿就要去找你了。”徐小红拉着徐氏往店里走。 绣庄和成衣是一家两铺,徐小红拉着徐氏穿过中间的门,直接进了绣庄那边。 “有个活,人家指定想要你这个水平的来绣,都急着呢。”徐小红把徐氏带进,绣庄的柜台里坐着的另一个朋友柳叶儿立马起身过来说话。 “是个肥羊,要一幅三尺高的送子观音绣像,需得一个月内完成,给这个数。”柳叶伸出两根食指交叉。 “二十两?”徐氏咂巴一下嘴,有点意动。 她其实不爱大绣作品,尤其是定制,耗时耗力不说,有时候还会被挑剔,但这个价钱确实很有诚意。 徐氏想早点凑够钱,给女儿买个房子,城里她是死心了,似高家这种逼仄的户型都要300两起,若是带院的,怕不得翻个两三倍。 城郊的民宅倒是可以考虑,徐氏想着干脆找个临湖或者临海的村子,置上两三亩地,再盖套小院,没事儿去放放风也不错。 她都问过高大壮了,有个200两银子尽够了。 “接吧,掌柜地说,不抽成了。”徐小红给徐氏使了个眼色。 徐氏刚要应承的话又咽回去了,反而有点疑惑:“什么来路?” “南城老牌富户朱家,据说在外做官的大房要归家守孝,大房至今无子,这幅绣像没准就是给大房备下的。” 柳叶看看门外,又瞥了一眼柜台后不吭声的另一个绣娘,凑到徐氏跟徐小红跟前嘀咕。 徐氏挑起眉,富户、做官的大房归家,这不是就对上了吗? “这朱家长房什么官啊?”徐氏小声打探。 “这就不知了,只听说在外地,已经十来年没回来了。”柳叶和徐小红都摇头。 柜台后面竖着耳朵听声的小绣娘,声音特别小地接了一句:“我知道。” 这一句把三个人的目光全引过去了,小绣娘年岁不大,也就十五六的模样,被看得有点怯,但还是讨好地笑了笑。 “哎哟,我都忘了,莹莹你是本地户。”柳叶一拍柜台,起身就把叫莹莹的小绣娘给拽过来了。 “我们一个院的姐姐,契了朱家当仆,回来时候说过,朱家大房的郎君在秦凤路那边当县令。”莹莹终于插入话题,赶忙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徐氏想了一下才想起来,秦凤路是西北那边,心里松了半口气,那么远的地界,便是有实权也舞不到这边来。 “这朱家是哪位去世了啊?怎么还要送子观音的绣像呢?”徐氏故意引导,让她们以为表示自己问这个是担心活计。 “朱家的老员外上个月病逝了,邻居姐姐说长房郎君要回来守孝三年,但是长房的郎君已经五十了,怕是再难…什么的,所以这次要把家搬回来。” 莹莹努力地想了又想,实在想不起那位邻居姐姐说的名词,便含糊过去。 “那位姐姐还说了朱家现在乱得很,本来就放了很多人出来,现在又要找新人,说要在长房归家之前教好。” 莹莹说完,脸色有点怪,偷偷地窥了陷入沉思的三个人一眼,没说邻居姐姐悄悄说,找新人其实是想给长房找妾的话。 徐氏听懂了莹莹含糊的地方,脸上不自觉地就挂了舒心的笑。 好好好,五十岁的县令回家守孝三年,五十三再想出山,基本也没大前途了。 月底高大壮的义弟就到了,她之前没跟高大壮成亲的时候都敢狐假虎威,借这位义弟的名头吓唬人,等人真到了,就更不怕了。 “这个绣活我应了,柳姐姐,你帮我配点绣线和布来,另外这两幅……”徐氏解了难题,恢复了轻松的状态,把手里的绣活递了出去。 从绣坊出来,徐氏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拜访了之前来打探高大壮时认识的两个婆子。 这两个婆子都是有名的“百事通”,徐氏只当闲聊,说了几句才从街上听见的“闲话”。 比如某大户家里放了不少奴婢出来,有些嫁得不如意,有些找了好人家,也跟着吃上朝廷供奉,当了“官夫人”之流。 徐氏最是知道,嫉妒能杀人,朱家放契出来的奴婢不止一个,没嫁人的也不止一个,这话只要传出去,肯定会有不服气地去找李春杏的麻烦。 就算没有,她也得让它有。 第三十章 天行健 徐氏跟两个婆子说了半天的话,把局布下,也探听到了几个跟李春杏一起放出来的人家。 记住了那几户人家的信息后,徐氏又慢悠悠地去了当铺,找二嫂的兄长给娘家带个话,让家里不拘是谁来一趟。 一则预备鼓吹人去找李春杏的麻烦,二则她跟女儿商量过,把捞汁儿的方子给娘家一份,让娘家兄弟子侄做点捞汁儿田螺、素菜之类的去镇上卖。 镇子紧邻官道,总有车辆往来行走,守着道边弄个茅草茶寮,卖点水饮和小吃,也算一个营生。 家里的人口越来越多,地里收成有限,总得找些别的出路。 最后,当然是想让娘家人继续当斥候,帮她找找县郊的好房子。 徐氏为女儿和娘家踌躇满志,奔走在路上。 何呦呦此时此刻却有点享受,她好像真的很久没有静下心来读一本书了。 在现代,社会环境让人压力倍增,焦虑让人不自觉地变急躁,就连看剧都是一路拖着快进,甚至直接看“小美小帅”的解说版。 何呦呦把那本地理志抄了一多半,满意的放下笔,准备喝口水歇歇,一转头就看到还沉浸在描字中的高康生,心中再次生出佩服之意。 高康生绝对不是有天赋那一挂的,但他有股“牛”劲儿,凭借这样的努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二哥,歇歇吧。”何呦呦拿起水壶给自己和高康生一人倒了一杯水,招呼高康生。 高康生放下笔,绕了绕手腕:“以前不是没拿过毛笔,总觉得写的字不听使唤,刚才我偷着学你的姿势,发现竟然好多了,就是字还是丑得不行,手腕也酸。” 何呦呦看了看水渍未干的桌面,斗大的字分家分出好几里地,软趴趴的,没比之前拿碳条写多好。 “正常,写字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儿,日常也得练习,横平竖直,撇捺勾挑折,每一笔都匀称了,再组合一起写出来就好看多了。” 何呦呦接过高康生手里的笔,蘸了蘸水在桌面上一笔一画地写出来,让他看,又给高康生说了几句握笔的姿势问题。 “小妹你懂得可真多。”高康生满脸艳羡和钦佩地看着何呦呦,小小的一只,怎么能那么博学。 “嗐,我自懂事起就跟在我爹身旁,日日听他书读百遍,能握笔了,就开始学着我爹,蘸着米粥在桌子上乱画,他被我磨得没脾气,只能一直带着我,等他去世,守孝三年,我几乎从睁眼到闭眼都在读书练字。” 何呦呦愣了一下,却一点没慌。 毕竟小何呦呦天赋极好,几乎过目不忘,从懵懂时便被徐氏以培养父女感情的名义往何秀才身边送。 一开始,不过是不好强硬拒绝妻子,等小何呦呦懂事了,何秀才感受到了为人师表的乐趣,几乎在家就要把女儿带在身旁教学,哪怕老娘嘀嘀咕咕阴阳怪气,也没阻止得了。 可以说小何呦呦在爹娘的心中,简直是神童般的存在,所以何呦呦敢有底气说教高家人读书,被善老先生看中来抄书,徐氏也欣然接受,毫无疑问。 “世人不是常说吗?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二哥你这么努力,什么事儿都能干成的。”何呦呦这话出自真心。 高康生腼腆地笑了:“小妹不必安慰我,我有自知之明,脑子没有别人灵光,就只能用笨方法。”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倒也不必妄自菲薄。”兄妹二人没注意的时候,善守则跟两个老头已经站在门口听了半天了,这会儿才插话打断他们。 “老先生~”兄妹同时见礼,不只是对善守则,也是跟他身边的两个老者打招呼。 这两个老者正是昨晚一起吃过饭的王、陆两位老先生。 “我说你认四书,字写得好,这俩老悖晦的心里存疑,非要来看下。”善守则一句话就把好友给卖了。 “你个老东西可别造谣,明明是下棋要输了耍赖,非要领着我们来看看。”王姓老者不背这锅,鄙视地看了一眼善守则替自己发声辩解。 “我就是跟着凑热闹的。”陆姓老者摇了摇手上的宣扇,表示没他什么事儿。 “请您老指正。”何呦呦笑着把抄了一多半的书纸双手奉上给王老先生。 她其实很爱跟一些有文化和素养的老人家打交道的,因为能学到很多东西。 当然,避免不了被说教,但你想得到,就是得付出,不过是被说几句,就能得到宝贵的经验和学识,有什么不能忍呢? “好字!不怪这老东西一直夸,小小年纪,字却有风骨,除了勤耕不辍,怕是天赋异禀。”王老先生只一眼就看出这笔楷书是有些火候的。 他翻了几页,见字迹如新,便知这份稳非一日之功,转身把书页递给好友,再看何呦呦,目光中就有了尊重和欣赏。 何呦呦矜持地笑了笑,心中暗道,果然,能跟善守则玩到一起的,都是有修养的老人家。 陆老先生也翻看了几页点了点头:“若行书也有这份功底,可以试试草书了。” 何呦呦眼前一亮,一脸期待地看向三个老头:“先父在时也只会行楷,草书实在不得入门,若蒙老先生指点一二,赐个字帖之流,实在感激不尽。” “哈哈,你倒是会随棍而上,可惜最擅草书的不在这。”王老先生终于知道为什么老友这么喜欢逗小孩儿玩了。 这么机灵不怕人,又有才的小孩儿,他们见过的可不多。 “莫非是梁老先生?那一会儿还请老先生们帮我美言几句。”何呦呦一鞠到底地求求。 三个老者笑着应了,讨论了几句如何给梁老先生设坑,又分别拿了一本书,便不再打扰何呦呦抄书,撤去前厅等待开饭。 何呦呦加急抄完了一整本地理志,她觉得这个午饭大概要吃得很热闹,没准会耽搁下午干活,还是加班加点多写点吧。 到了午饭时间,有婆子送饭来,这是给抄书的人准备的,另有人请何呦呦去前厅用饭,也就是昨晚定好的“醉虾”宴。 高康生说什么也不可能跟何呦呦去前厅,便只留在书楼跟着抄书的人一起蹭饭。 何呦呦稍作整理,被婆子引着往前厅而去,一进去就看到梁昇梁老先生已经到了,正要搭话,没承想老先生先给了她一个惊喜。 “小友,我给你家介绍生意来了。” 第一章 醉虾宴 梁昇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还带来了他的内侄。 (*内侄=妻子的侄子) 这位内侄是来给梁昇的妻子送端午节礼的,正巧赶上梁老先生从夜市打包了捞汁儿小海鲜,一吃之下惊为天人,再看姑父拿回家的醉虾方子。 觉得这两样小食在同样临江临海的家乡也能卖得好,便央求着姑父帮忙做个中人,想出钱买下这两个方子。 “梁老先生客气,又不是什么保密的方子,拿去用便是。”何呦呦当场就写了一张捞汁儿小海鲜的方子和醉虾的方子一并递给了梁昇。 不是她傻大方不图钱,主要是捞汁儿这个东西,技术含量确实不高,而且梁老先生这个人脉比方子更值钱。 “不可,再怎么也不能占你们的便宜,小友能做主?”梁昇不接这方子,不过见她这么痛快,心里极满意。 “是,不瞒诸位,这是我之前跟先父一起抄书时记下的做法,因先父抄的那本书有许多我未曾听闻的配料,所以这方子是我根据当下食材改良后的。” 何呦呦对“能做主”这句给了肯定的回答,然后稍微解释了一下菜谱来源。 若说是她自己研究的,谎就扯得太大了,徐氏心里都得打问号。 若说是抄书时记下的,在诸位读书人跟前又过不去,这会儿虽然没知识产权的概念,但抄袭同样可耻。 若有依据,再创二作,风险就降低了许多,甚至会引为美谈。 何呦呦的身份在几人之中不算秘密,都知道她亲爹是何秀才,秀才抄书理所当然,这番说辞无人质疑。 “怕是番邦的香料,小友年纪轻,未曾听过也情有可原。”王老先生听了便自动给了一番解释。 前朝盛唐,异域来客诸多,有什么稀奇古怪的菜方子也不奇怪。 “如此便好,小友,这两个方子便一起售给我这侄子吧。”梁昇点头,没有争端正好。 “何小友安,我愿出一百两买下这两个方子,你看如何?”梁昇带来的人上前一步主动出价。 这个价钱虚高太多,肯定也是有给梁昇做面的意思。 何呦呦爱财,但不贪,她摇了摇头:“您客气了,若真是心里过意不去,便折半吧,另外,我家人可能还得在本地出售。” 此话一出,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好感,梁昇的内侄一谢再谢,在四位老人家的见证下,直接递过来五十两银票。 “好好,正好今儿买到新鲜的小河虾,咱们先来尝尝鲜。”善老先生拍拍手,就有仆人端着食材器皿上前一一展示。 善老先生遵循何呦呦的劝告,选的都是指腹大小的河虾,已经用清水漂过五次。 在众人的目光中,仆人用小漏勺一勺一勺地把虾盛到白瓷的莲花小碗中,倒入黄酒和高粱酒,用盖子盖好,又在一旁放了一个小小的水漏。 水漏是一个假山样的小盆景,仆人在假山上的小池塘中倒了一勺水,水从假山的水道开始渐渐地往下流淌。 伴随着淅淅沥沥的水声,半透的白瓷中传来哔啵的蹦跳之声,有仆人开始现场制作料汁儿,又有其他仆人开始上别的菜。 何呦呦好奇,这种计时方式的准确度到底是如何测算出来的,到底精准不精准。 心里诸多疑问,但她也没敢看太久,毕竟第一次跟外人吃饭,怕露怯闹笑话,只能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看着几位老先生。 等自己面前的小几上摆满了精致的碗碟,才恍然,竟然是分餐制。 好高级呀! “今儿都是熟人,也为尝鲜,就不拘泥形势了。”善老先生一手拢秀,一手做请。 何呦呦看到小几上的菜便明白了,这是略过了“看菜”这个程序。 这个礼仪,何秀才说过,一般人家请客或者去下馆子,都有“看菜”的程序,就是把做好的菜展示给客人。 主要是这会儿没菜单,没图片,让客人看一眼自己点的菜是什么样子,若是反悔或者忌口,还有更换的余地。 在何呦呦看来,就跟东北菜把菜单都做成图片贴墙上,把食材都分菜包装好放到冰柜里,展示给客人看是一个道理。 略过这个过程的小几上摆着四小碟凉菜,一道卤肉切片,一道凉拌时蔬,一道梅渍萝卜,还有一道笋干小咸鱼。 装小菜的器皿是一节藕,藕节挖空放得小蝶,看上去十分精美,让人不忍下筷。 正欣赏的时候,又有仆人端了铺了冰的深碗来,碗中斜埋着一个长颈瓷瓶。 “小娘子不好饮酒,特此备了熟水,此为乌梅汤,另有蜜水、紫苏饮等,小娘子可另指了来换。”一直跟在何呦呦身后,似隐形人似的婆子上前一步指着瓷瓶解释。 “如此就好,多谢。”这份体贴真是让人一种宾至如归的感动,何呦呦先对着主人善老先生拱手,又跟这位十分有深浅的婆子道谢。 这边凉菜上完,醉虾腌制的时间也到了,荷花小碗被一一送到客人跟前打开,浇上一勺放了冰块的料汁,本来已经醉卧的小虾瞬间又活跃起来。 何呦呦其实不太敢吃,但她给的方子不吃,怕人家多想,于是在大家都用小一勺往嘴里送的时候,也跟着视死如归。 虽然虾到嘴里活跃的感觉有点难以形容,但味道竟然还不错,跟生呛虾来比差得也就是一个辣度。 不过白酒和黄酒弥补了辣度不足这点,加上配方里有芥末和柠檬,吃起来倒是别有风味。 “好!玉盏藏鲜影,琼浆酿游霞,口内鲜生韵,香魂梦里夸。”出乎意料的,先开口大赞的,竟然是那位不吃海鲜的陆老先生。 “不错不错,我也想到一句……”善守则不甘落后,也开口成诗。 另外两位也是张口就来,就连那位来凑热闹的内侄都憋出一句“玉盏藏乾坤,游虾困琥珀”来。 何呦呦汗流浃背,诗词之道,她学了,又仿若没学。 能记住平仄曲调,却生凑不出词汇,现代生活用到自己作诗做词的地方基本无,所以上了大学她就弃了。 万万没想到,现在又得捡起来,看来穿越也不能吃老本,往后还得勤努力啊! 第二章 无事忙 醉虾好吃,但误事儿。 何呦呦不过吃了两口就有点上头,暗道一声坏了,她忘了自己已经重启小号了。 好在身后的婆子有眼色,见何呦呦脸色酡红的停下筷子,便及时把醉虾撤下去,给她换了一碗温热的牛乳粥。 何呦呦小声谢过,竖着耳朵听几位兴高的老先生天南海北地聊。 “教化当以民生为主,民需为要。” “非也,人知而识,识而思……” 这应该是在讨论义学重启后的教学方针,何呦呦歪着脑袋听了几句就不感兴趣了。 这种大事不是她该插嘴的地方。 何呦呦喝了半碗牛奶粥,觉得还挺好喝,虽然有点腻,但一点都不膻。 这个时代虽然没有网络,但是有诸多文学大家,也有很多未曾失传的非遗作品,虽然缺少了一些食材,但好吃的一点都不少,而且吃得都是原汁原味儿。 “何小娘子,我在密州开了三处“恒隆轩”酒楼,若将来你得空去密州玩,一定给我个机会做东啊。”梁昇的内侄郭二郎距离何呦呦不远,小声地跟她说话。 “一定一定,若是我这边还有好方子也一定想着您。”何呦呦觉得这位郭掌柜为人真不错,甭管是不是看在梁昇的面子,对待她的态度很平等和尊重。 “嘿,就等着何小娘子这句呢,何小娘子放心,我定不会让你吃亏。”郭二郎笑着拱手道谢,觉得这孩子怎么这么招人稀罕呢。 可惜家里儿子太老,孙子太小,不然真该跟何小娘子攀个亲。 老人家都养生,也碍于还有别的客人在,几杯下肚,吃了个新鲜之后,便散了。 何呦呦谢过善老先生的关心,跟着一直照顾她的婆子回到了书楼。 高康生守着二楼还在桌上描字,看到何呦呦一脸高兴地说起,刚刚吃饭时跟楼上楼下的人聊天说话。 这傻孩子完全没感觉出来人家的刺探和嘲讽,反而一脸恭敬和崇拜地把自己家那点事儿卖了个精光。 “二哥,你想过将来要做什么吗?”何呦呦觉得以高康生这个性子,要去做官是堪忧了。 “想过,我想好好读书,然后做个夫子,教孩子们从头开始识字。” 高康生还真想过,他没妄想说自己科举做官,他知道自己没那么聪明,但他就是想读书,想让很多人跟他一样有书读。 何呦呦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真的想过,而且还想得很务实。 如果真如他所说,倒是不难,哪怕中不了秀才,有个童生的名头,也能招几个懵懂的学童。 一天的时间,何呦呦一本书抄了两遍,一遍用小楷,一边用行楷。 临近晚饭,她拉着高康生下楼告辞了,书楼门口处自有收集书页的地方,随后会有识字的家仆校对,没问题了会拿去装订成册,再结工钱。 “也不知今儿,他们拿了多少小海鲜。”高康生看看天色,觉得一天的时间过得可真快。 想着家里兄弟姐妹都在忙,他却偷闲了一天,心里生出一股愧疚。 “二哥,明天你送我过来就好,不用在善家陪着,你也看到了善老先生安排得很周到,不必担心我。”其实何呦呦觉得送都不用送,她认识路了。 “行,明儿我送你过来,然后回家帮忙,晚上还是这个时间我来接你。”高康生犹豫了一下,点头同意。 在书楼固然看书描字记得快,但他不是无事的闲人,而且赖着善家蹭饭也总归不好,高康生怕自己的行为给妹妹招来非议。 兄妹俩快快乐乐地回家,路过街边看到烟熏兔肉的,买了半只兔子带回去,给家里加菜。 到了巷子口,何呦呦看到河边终于恢复了清净,不禁松了口气,谁能想到一个王八能惹出这么大的热闹来。 “康生,小妹,你们回来了!”高福生刚好拎着虾笼子从家出来,看到二人还挺高兴。 “大哥,我来!”何呦呦想到自己之前的收获,有心验证自己是新手光环还是真有渔获天赋,上前一步从高福生手里抢过虾笼。 “好好,你慢着点。”高福生松了虾笼子,却不放心何呦呦,怕她劲儿使大了掉下去,只得扎着手护着她身后。 何呦呦看了看虾笼子里的杂碎肉糜,跟上次一样,把虾笼子扔在那棵树不远的地方,又把绳子隐晦地系好。 何呦呦心里祈祷,希望明天又是一笼虾,她想吃炸虾饼了。 进了家门,何呦呦先找妈,看到徐氏坐在门槛上分绣线,直接冲过去给了她一个大拥抱。 “哎哟~你小心着点,扎了你。”徐氏嘴上嗔怪,却紧紧地搂着女儿拍了两下。 “走,去洗手,马上开饭。”徐氏见女儿搂着自己不撒手,猜出她可能有事儿要告诉自己,便拉着女儿一起去洗手。 何呦呦一边洗手一边小声地把两个方子卖了五十两的事儿告诉了娘,她没想好这事儿要不要分享给高家人,毕竟方子是她的,卖了钱自然也只是她的。 徐氏问了一句买家的情况,知道对方在密州,不影响这边售卖,便摇了摇头:“这事儿先不说,等晚点我告诉他们。” 何呦呦把五十两银票上交给娘亲,让她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我今天听说,出了涞水县往东去,临着海的一个镇上有山有水,风景特别好,改日咱们亲自去看看。”徐氏边收银票,边给女儿使眼色。 何呦呦当即反应过来,她娘这是想买个海边别墅啊! “好!都听娘的!”何呦呦大喜,嘿嘿一笑,搂着徐氏又是一通撒娇。 今天的晚饭有点丰盛,除了何呦呦跟高康生买回来的烟熏兔肉,还有高大壮用猪下水换的鸡签。 何呦呦还是第一次吃到大名鼎鼎的鸡签,之前她在夜市听到过叫卖,但人太多,没能挤过去看。 印象中,带签字的肉类,要么是烤串,要么就是牙签肉,所以何呦呦默认鸡签应该就是鸡肉做的牙签肉,没成想,看到实物跟名字根本货不对板。 鸡签竟然像蟠龙卷似的,不过已经被高慧慧一片片切开,里面的馅料看着有点像肉肠。 “今儿这鸡签是纯肉的,若是加点鸡杂,口感会更脆。”高大壮乐呵呵地夹起第一筷放到徐氏碗里,让孩子们开动。 寻常百姓之家,吃饭不讲究什么食不言。 高翠翠不太高兴地说起小海鲜被抢断货源的事儿,高康生也说起善家的宅子和书楼多气派,何呦呦如何了不得,跟老先生们谈笑风生。 高慧慧欲言又止,犹豫了又犹豫,一直忍到饭后,今日呦呦小课堂开讲了,高慧慧才小声地问何呦呦,可不可以多教一个学生。 第三章 周奖励 何呦呦猜到高慧慧给谁说项,除了跟高家通家之好,并且对这位大姐有垂涎之意的早熟大尾巴狼林海,再无其他人。 果然,林海的名字很快从高慧慧的口中出现。 “当然可以,不过就是要劳动林海大哥日日辛苦地跑一趟了。”何呦呦没有理由不同意,也不觉得多一个人会有什么影响。 因何呦呦要去抄书,白天的上课时间挪后,改为晚饭后一个半时辰。 “又不远,让他没事儿跑跑算什么。”高慧慧欣喜不已,他们这样的人家,最不怕的就是迈腿儿。 “今天考问答,明天咱们学持笔写字。”一本三字经,讲了三天,也该做个小结了,何呦呦决定今天考试。 话音一落,只听一片哀嚎,何呦呦恶魔笑,果然,不论什么时候,只要听到考试,学生们的反应都一样。 除了多学了一天的高康生,所有人考试都考煳了,尤其是高翠翠,简直一问三不知,根本不知道她在上课的时候学了什么。 何呦呦捂住脑袋,仔细地想了想,直接写了几种小海鲜的名字让她死记硬背,岂料这却正中了高翠翠的心。 看着高翠翠如获至宝的捧着“菜单”,一遍一遍大声念读的模样,何呦呦忽然想到白天那几位老先生的教学模式讨论,觉得真该匿名给他们提个“因材施教”的建议。 今天晚上何呦呦没有跟去夜市,她回到房间,偷偷地拿出一个海鲜桶,就着自己做的柠檬水,美滋滋的享受了一顿夜宵。 别说,系统出品果然精品,那巴掌大的鲍鱼竟然都腌入味儿了,鲜甜的大虾更是让人回味无穷。 小小的肚子,一个海鲜桶勉强吃完,三文鱼的肥美鲜嫩还在口中回味,何呦呦生出一股作诗的冲动。 “捞汁浸得鲜魂醉,椒麻一缕绕柔肪。” 憋来憋去,就憋出这么一句,算了,还是早点睡觉吧,说不准后面的就梦出来了呢! 这一夜的梦是鲜甜麻辣味儿的,何呦呦梦见自己在红色的辣椒海里徜徉。 随手扬起的红色辣椒飞上天,变成金元宝落了下来,眼看着就要砸到头上,何呦呦又惊又喜地一躲,梦醒了。 何呦呦咂咂嘴,觉得这是个美梦,红色和金色就是大吉大利的颜色。 看了一眼窗户,青白色的窗纸告诉她,现在不知道几点。 何呦呦根据这几天的作息猜测应该是四点左右,她打开签到系统准备签到。 签下去那一刻,她忽然想起,不是说签到一周会额外有礼物吗? 应该有七天了吧? 正要掰着手指头算算,系统已经给出了答案。 【签到成功:获得海苔虾饼500g,海苔碎500g,签到积分+1】 【恭喜玩家成功签到一周,获得奖励礼盒*1】 何呦呦已经算出来了,明明已经签到八天了,却今天才给一周礼盒,到底是系统想匿下这份礼,还是时间滞后呢? 这个问题只能等下一个七天再验证,现在她更好奇奖励礼盒里到底是啥东西。 熟悉的节日预热,暴击活动再次开始,不过可能因为今天已经有了额外赠礼,暴击转盘给了何呦呦一个“谢谢惠顾”。 “嘁”了一声,何呦呦直接去点那橙黄色的礼盒。 礼盒蹦了两下,在一束特效光中打开,一把巴掌大的匕首闪现,同时下方也多出一行说明: 【恭喜!获得削铁如泥水果刀1把】 水果刀?何呦呦好奇的把刀拿出来细看。 刀柄是深色木头的,上面雕刻着葡萄瑞文防滑,刀身是同色同质的木制刀鞘,刀鞘上刻了多种吉祥的水果纹样。 握住刀柄,毫不费地的抽出小刀,白钢色的刀身闪着锋芒,整个水果刀大概30厘米左右,随身佩戴十分方便。 “倒是可以拿来防身。”何呦呦嘟囔了一句,试着把刀往空间里塞。 既然带了水果两个字,怎么不是跟食物相关呢? 果然,水果刀安安分地的躺进了空荡荡的空间里。 何呦呦心里多了一丝安慰,甭管怎么说,利器就是能给人壮胆。 早起的氛围不是很好,高慧慧给何呦呦倒洗脸水的时候小声的说了,昨天夜市多了几家卖小海鲜的,味道肯定跟自家不一样,但总有人去别家尝尝鲜。 “没卖完?”何呦呦挑起眉毛,心中早有预料,散户就是很容易被冲。 “卖完了,就是回得的晚。”高慧慧叹气,觉得这生意快到头了。 “其实……也不必拘泥于晚上卖吧?”何呦呦以为他们能想到呢。 晚上卖不出就白天卖呗,小海鲜这个东西又不是说只有白天活着,晚上就死了。 而且已经有订购的货源了,为什么不主动往其他的酒楼和小食肆推销一下呢? 甚至谁家红白喜事的宴席也可以联络啊,这玩意儿不贵,一桌上一盘也没几个钱,又好看又禁吃,不至于一上来就被抢光。 何呦呦把这些话一地的讲给高慧慧听,没办法,别人还没起床。 “?”高慧慧还在那琢磨,她身后忽然窜出个身影,上前一步抱起何呦呦就是一个晃悠。 “小丫头你这脑瓜子怎么长的?怎么能这么聪明呢!”披头散发,跟个女鬼似的高翠翠本来是起来上厕所,无意间听了几句,立马就反应过来了,抓住何呦呦就是一阵夸夸。 “……”何呦呦被勒得差点翻白眼。 “昨儿的钱还没汇账,等我一下。”高翠翠在高慧慧的拍打中把何呦呦放下,先去了个厕所,然后拎着钱袋子过来算账。 昨天进货的数量跟前天是一样的,但因为海鲜质量更好一点,价贵了一点,卖的时候又多赠了一些,收入就少了一些。 不过总体还是赚的,而且今日还有订购。 “一会儿我跟海哥说,让他晚上来的时候,顺路给我们带点小海鲜,今天晚上弄好,明儿白天我跟乐生去各个酒楼问问。” 昨天晚上回来,高翠翠还愤愤中藏着几丝落寞,现在再次活力四射地支棱起来。 何呦呦轻轻一笑,深藏功与名的去善家抄书去了。 未曾想,今天的善家书楼二层,多了两个人。 第四章 小郎君 何呦呦看着两个跟自己年岁差不多的俊俏小郎君,有种小升初开学,乍然走进教室看到两个校草级别的小帅哥的感觉。 可惜再回首已是老瓜菜,即便两个少年郎君笑若春风,何呦呦心无波澜。 何呦呦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不说话,两个小郎君也笑呵呵地看着她不吱声。 互相看了有一分钟,穿着青色袍子的小郎君才粲然一笑地拱手搭话:“没想到这涞水县还有这样好看的小娘子,都让我看呆了,敢问小娘子可是姓何?” 这话这语气都有点无理,像个浪荡子弟似的,不过何呦呦没生气。 她甚至还了礼,只不过没回答,也没反问对方是谁,想也知道,这两个中,定然有一位是善守则昨日说过的另一位小友。 青袍小郎君旁边,身着墨绿色衣衫,手拿一把折扇的小郎君用扇子敲了敲青袍郎君的头:“不可无礼!” 呵斥完,又郑重地给何呦呦行礼道歉:“舍妹淘气,无意冒犯何小娘子,还请何小娘子原谅则个,回家我定会禀告父母罚她。” 何呦呦眨眼,盯着青袍小郎君上下打量好几眼,脑子全是叹号。 原来这就是“安能辨我是雄雌”的真实例子啊,要是人家哥哥不说,她真是看不出眼前这个嬉皮笑脸的油滑少年竟然是个小小少女。 青袍小郎君,不,小娘子这才笑哈哈的走过来,对着何呦呦行了一个福礼:“柏瑷见过何姐姐,方才是我无礼了,实在太爱姐姐人品模样,忍不住想跟姐姐开玩笑,请姐姐原谅则个。” 墨绿色袍子小郎君也正式介绍自己:“在下柏琰,我们兄妹仰慕善老先生家中藏书,厚着脸皮,借着抄书的名义来讨嫌。” 长得十分好看的小少年小少女一本正经地行礼,有点呆萌呆萌的。 何呦呦本来就没生气,这会儿更是三观跟着五官跑,福身还礼,通了姓名,双方就算交好了。 柏姓不算大众,何呦呦猜测这两个肯定是跟新上任的县令柏大人有些关联。 “何姐姐,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柏瑷小姑娘是个自来熟,见何呦呦不生气,便自动自发地跳到她跟前挽着她说话。 “当然可以。”虽然不知道她们两个谁的年纪大,但何呦呦觉得做个姐姐也不错。 “我们在楼下看到你昨日抄的书了,字写得可真好,感觉比我哥写的还好,何姐姐你练字几年了啊?” 柏瑷也是听见善老先生跟自家哥哥和父母吹捧这位小友,才好奇地非要跟着哥哥跑一趟来见见真人。 “四岁执笔,五岁方才正式练习,日夜笔耕不辍,至今五年。”何呦呦很老实地回答,目光却已经在书架上寻找今日要抄的书籍了。 亲亲娘亲要给她买海边大别墅,何呦呦觉得自己得努力挣钱了。 柏琰比妹妹会察言观色,拦住还要再问的妹妹:“既佩服何小娘子,还不快跟着她一起练字。” 柏瑷还想跟哥哥耍赖,见何呦呦已经选好了书,顿时闭了嘴。 “抱歉,家贫,难得见到这些书,有些失态。” 何呦呦以十分的真诚跟兄妹二人道歉,倒让柏琰柏瑷不好意思起来,是他们无状打扰了。 在兄妹无声的目光中,何呦呦端正坐好,开始了今日的功(打)课(工)。 她今天选的是一本风物志,昨天的地理志讲的是盛唐的地域和天气,今天的书则是各地的民俗与特产。 照例是看一页默写一页,边看边读,很快何呦呦的心神就被吸引进去了。 柏瑷跟哥哥互相看了一眼,柏琰也找了本书,走到另一张桌上,铺好纸笔,准备开始抄写。 柏瑷放轻脚步靠近何呦呦,眼看着她落笔无悔,竟是一气呵成,错字全无。 柏瑷咋舌地回到哥哥身旁,却看到哥哥放下笔,把写了一半的书页扔到桌旁的篓子里,复又拿了一张纸,重新默写起来。 不敢吱声,怕自己再惹人心烦的柏瑷,也挑了一本默默地读了起来,抄书是不可能抄书的,她那笔狗爬字写出来,怕是先祖都得从棺材板里跳出来笑话她。 这边三小只默默读书抄写,那边徐氏出门开始收网。 要说徐家对孩子,那是真心疼宠,徐氏不过是托人带了句话,家里就来了两兄弟两侄子。 兄妹三人在当铺门口相见,徐氏拽着哥哥嘀嘀咕咕地先把赵婆子给告了。 “这老虔婆,竟敢打这样的主意!就该砸了他们的家门,让左邻四舍都知道知道这家满肚子生疮的玩意儿。” 徐氏的二哥一脸怒气,他自来脾气都不太好,听人要算计自己那小小的外甥女,恨不能现在就打上门去。 “二哥,城里不好打砸,要是人家报了官,咱便是有理也没理了,小妹,你就说哥哥们能做什么吧。”徐氏的三哥拽住冲动的二哥,一脸了然地看向妹妹。 老娘常说,家里九个脑子凑到一起都不如小妹精明,叫他们往后多听小妹的,徐三哥亲身经历过两次后,觉得此话有理,所以十分干脆地等着妹妹吩咐。 徐氏跟自家哥哥肯定不客气,她拽着哥哥和侄子坐到一个馎饦摊前,一人叫了一碗馎饦,又从手上挎着的篮子里掏出两包捞汁儿小海鲜和素菜摆好,才开始小声说话。 “今儿叫你们来,有两件事儿,一个是刚才说的,还有……”徐氏小声地把自己想的计划说了一遍。 侄子比哥哥更机灵,徐氏便让他们去找跟李春杏一起放出来的人煽风点火,甚至保媒拉纤,力图把李春杏跟宋三明的婚事搅黄。 让徐二哥去县东边的蜃海镇看地看房,打探风景和物价。 最后要徐三哥去盯着朱家,看朱家大老爷一家什么时候到,带了多少行李和人。 徐氏又把捞汁儿的方子,还有何呦呦另外准备的薄荷柠檬水和紫苏柠檬饮的方子交给自家哥哥收好。 “咱们呦呦就是厉害。”徐二哥徐三哥捏着捞汁儿小海鲜,听妹妹说着进城之后的生活琐事,乐得牙花子都漏出来了。 兄妹几人安生地吃了顿饭,开始分头行动,徐氏对侄子有信心,几个侄儿都是轮流在她身边养大的,比起缺心眼的哥哥们机灵多了。 可徐氏万万没想到,侄子这么给力,在两个哥哥的强烈要求一起去接女儿“下班”的路上,李家那边就闹起来了。 第五章 看热闹 徐寻和徐步乃双胞,都是徐氏大哥家的,是代表徐家大房来给姑姑跑腿的。 一见姑姑和叔叔们误会,二人急忙摇头摆手异口同声表示:“这跟我们没关系!” “是那李春杏自己作孽,得罪了人。”他们俩是找了几家,但还没来得及行动,就已经有人风风火火地往宋家去了。 “怎么事儿?怎么事儿?”何呦呦刚看到守在善家门口的舅舅和表哥,没来得及表示欣喜之情,先被八卦扯了精神去。 “走!去看看!”徐氏拉着女儿,只犹豫一息,便决定带她亲眼去看看热闹,也把那赵婆子和李春杏的龌龊给女儿说一说,让她有个防人之心。 浩浩荡荡的徐家人扬长而去,善家的大门里,缓缓走出一对玉人似的小郎君。 “哥哥,好像有热闹看!”柏瑷眼睛亮闪闪,充满期待地看向自家哥哥。 “回家!”柏琰瞪了一眼妹妹,之于别人是热闹,对他们来说可能就是麻烦。 柏瑷一脸失望,却不敢反驳哥哥,怏怏不乐地跟在哥哥身后。 没走两步,天性乐观的柏瑷又笑了:“何姐姐说,她的哥哥姐姐在夜市卖小吃,哥哥,晚上我们去夜市转转吧?” 午休时分,大家凑到一起吃饭,憋了一上午的柏瑷终于再次跟何呦呦搭上了话。 昨日高康生已经把底子漏给楼上楼下抄书的老学究和清高人,今日便是何呦呦再说两句也没什么,反正该不屑的依旧不屑,该敬佩的依然敬佩。 柏琰听了妹妹的话不可置否,心里却在想,你先得看看能不能出门吧! 今日之事,看着不大,却已失礼,回了家怕是父母得双管齐下地收拾他们俩。 但要他隐瞒不说,却是不能,君子坦荡,纵有刑责加身,亦当赤诚相对。 何呦呦也正在跟娘亲讲起自己新认识两个小伙伴的事儿。 “姓柏?那十有八九就是县令大人的家眷了。”徐氏听了姓氏,便跟女儿一样猜测。 白日里听妹妹说起孩子出方子跟高家的孩子合着做买卖,又认识了县里的大儒,徐家兄弟就已经觉得外甥女厉害,这会儿更是没口子地夸。 “咱家呦呦真是太有能耐了。”要不是孩子大了要脸,徐二哥恨不能把外甥女抱起来掂掂。 “所以说,还得地方大,等家里再攒攒,回头把孩子都送城里来,见识多了,路子更广,日子也有盼头。” 徐三哥心有远志,他们徐家三代人便是改换门庭不行,也得把劳碌的命格改了。 “这个好,明年义学重启,叫家里表哥表姐都来读书,在城里做个小买卖也使得。”何呦呦拍手,对三舅的想法给予极大的赞同。 村里靠山环水,端是好风景,对百姓来说就难过了,因为地少。 地少产出少,家里人口多的就得买粮吃,饶是家里人人不得闲,一年到头也没存下几个钱。 亏得徐家外祖父还会点木工,三个儿子大了也知道四处找活干,就连孙子辈的孩子都晓得漫山遍野地跑,找些好东西偷着去卖钱,不然全家都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再有一个,何呦呦想徐家人进城,往后真若有什么事儿,更方便互相帮衬。 “好,就听咱们家呦呦的,你发话,想来你外祖父不敢不认。”徐三哥顺手撸了一把外甥女的头,粗粝的大手直接把已经松散的丫髻给摸歪了。 徐氏想到固执的老爹,却只对女儿唯命是从,失笑不已。 李老实家同在北城,却跟高家成了一条直线,这一片更靠近码头,周遭房屋也多是平房,独门独院的狭小异常,院套宽敞的,大多几家合住。 看着有点后世的北京老破小的四合院和大杂院那味儿了。 何呦呦隔着河堤看到对面大呼小叫的林海,心里把城内地图重新修正一下,准备回去描到纸上。 到了李家近前,不用问,都知道哪一家是,因为就那处人多。 “那就是李家了。”徐寻指着人群停住脚步,忽地想起,路上只顾着聊姑姑和表妹进城后的生活,似乎还没说是谁来找李家的麻烦。 爱看热闹大概算得上是中华上下几千年最大的传承,何呦呦站在街头,看着街尾一圈又一圈的围观群众如是想。 双胞胎心灵感应让徐步也跟着想起来了,忍不住笑:“都忘了说,来找李家麻烦的是跟李春杏一起放契出来的小娘子的兄弟。” 这个小娘子幼时,父母为养家将她典卖给朱家当仆。 十年来,小娘子的兄弟都长大成人了,为了弥补自小离家的女儿|姐妹,在契书到期之前,家里就给这个小娘子相了人家。 相中的人家正是李家隔壁一户姓周的粉匠之子。 李春杏跟周粉匠的儿子自小相识,颇有些暧昧,放契归家之后更是勾得人神魂颠倒,若不是宋三明这门好亲事出现,十之七八会嫁到周家。 周粉匠夫妻瞧不上李春杏,背着儿子跟那小娘子家说了亲,偏偏李春杏还不知避嫌,收了那周家儿子送的钗。 “这个钗乃是那小娘子家跟周家交换的信物,偏巧让买了肉来周家送节礼的小娘子兄弟给瞧见了。”徐寻说到这,若有所思地停了一下。 徐步回首看自家姑姑:“是在姑父那买的肉。” 徐氏恍然,随即笑着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心里有几分欣然和甜蜜。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人群外头,听着里面中气十足的叫骂,还有噼里啪啦的砸东西之声,徐二哥看了弟弟一眼,不是说城里人不流行砸家门么? 徐三哥眼神飘忽,他就是不想让哥哥惹事儿,找个理由而已,谁知道这样巧。 李春杏的爹李老实好歹也算给衙门做事,很快便有人去街道司找人,就在何呦呦考虑让二舅舅把自己抱起来看的时候,宋三明带着几个人急色匆匆的来了。 徐氏扯着何呦呦往哥哥和侄子身后避了一避,目光顺着宋三明的背影,看到人群中衣衫不整一身狼狈的赵婆子和其身后的小娘子,不禁捂嘴轻笑。 该,恶人自有天收。 到了晚上,高大壮带回了新鲜的果子和一个新的消息:“宋家的婚事不成了。” 第六章 做虾饼 已经看过现场,并且吃到更大的瓜的徐氏跟何呦呦抿嘴偷笑。 那位李春杏娘子已经身怀有孕,周粉匠之子却道从未与她行那苟且之事。 这下鸡飞蛋打,别说宋三明,就连周家也别想攀亲了。 徐氏看着高大壮一本正经装惋惜的模样,神色温柔的剥了一个咸蛋递给他。 高大壮受宠若惊,愣是把咸蛋吃出了龙肝凤胆的味儿来。 吃过了饭,林海带着几桶小海鲜上门学习了,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他的父亲,被高家兄弟姐妹称呼为林伯的人。 林伯带了一篓子海虾和不少干货,何呦呦看到巴掌大的海虾,铜钱那么大的干贝,眼睛都亮了,这玩意儿做成海鲜粥该多香啊! 林伯跟徐氏见过,互相见礼后,徐氏拉过何呦呦让她行礼。 “好俊的小娘子,来,伯伯给你个荷包拿去玩吧。”林伯端详了何呦呦片刻,赞叹了一番,随手就掏了一个黄色绣黑老虎的荷包塞给她。 不等何呦呦拒绝,又虚扶她恳求道:“劳烦何小娘子耐心教一教我家里这头笨牛,不求他咬文嚼字,只望能认个自己的姓名,不叫人骗了卖了就成。” “林伯这话严重了,海哥很聪明,我们进货全靠海哥帮忙。”何呦呦知道人家是客气,林海能在码头混得那样开,自然不是笨牛。 “那是他应当的,你只当家里的哥哥一样对他,想要什么想吃什么都叫他去弄,要是他惹你不高兴,你就来跟伯伯说,伯伯收拾他。”林伯拍着胸口给何呦呦承诺。 “好,多谢伯伯,伯伯放心吧,海哥聪明,定不会让伯伯失望的。”本来何呦呦也没拒绝林海来跟着蹭课,但林伯的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不好不给点承诺。 “自打呦呦到了家,带的家里孩子都开始上进了,海哥儿一个孩子还是孤单了些。”高大壮明着夸何呦呦,目光看向徐氏,话里的意思却又暗指林伯。 林伯不作声的笑,看着兄弟新得的女儿带着一群比她高那么些的兄弟姐妹进屋去,心里想的却是,那是后找的妻子和女儿贤惠聪明,若找个横蛮无理的试试。 今天何呦呦给哥哥姐姐们讲的是写字的笔画和握笔的姿势。 她觉得人的大脑真的很神奇,初初接触这些知识的时候,她才四岁。 因为生活的丰富多彩,学业的层层叠加,这些启蒙的记忆早已经忘却。 等穿越过来,融合了何秀才教导的记忆,就像是储存的文件夹一下子被打开,被忘却的记忆瞬间就清晰起来。 这也成为了何呦呦越来越愿意耐下心教导高家的哥哥姐姐们学习的动力。 温故知新,那些被遗忘的知识点,一一地被激发着想起,让何呦呦时刻都记得,两位慈祥的老人谆谆教导,让她成为一个在古代也能安然生存的人。 结束了今日的课程,高福生高康生,高翠翠和高乐生出摊去了,林海则留下帮着高慧慧一起清洗晚上带来的小海鲜。 入睡前把一切准备好,明早起来现腌制,然后等天色大亮,再上街推销。 “呦呦,这些虾想怎么吃?”高慧慧看着何呦呦背着手蹲在虾的跟前一副垂涎的小模样,忍着笑问她的意见。 这小妹妹总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唯有面对吃食的时候,才显出几分稚气。 “大姐,我想吃虾饼。”何呦呦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嘴角,怕自己真的流出口水丢人,回答起高慧慧的问话却毫不客气。 “虾饼?”高慧慧回想了一下,他们吃虾,一般也就是水煮葱烧,吃的就是个鲜甜,虾饼该怎么做?把虾剁碎了和面烙饼? 何呦呦摇头,她干脆自己取了虾,扒皮去虾线,然后去厨房拿刀准备剁碎,叫高慧慧一把夺了刀,让她说怎么处理。 “虾剁碎,藕剁碎,加葱花……”何呦呦回想着记忆。 虾饼是奶奶唯一亲自做的一道菜,虽然不是专门为她,但何呦呦第一次吃到的时候惊为天人。 爷爷奶奶并不是只有何呦呦那没良心的爸一个儿子,虽然对没爸没妈管的何呦呦愧疚,但内心也多少有点看不上何呦呦那不负责任的妈,所以对何呦呦也不甚亲近。 何呦呦每次去,爷爷奶奶都以上宾之礼待她,可越客气,何呦呦越觉得自己像个客人,所以一年到头,除了大节日和老人家生日,她从不出现在爷爷奶奶家。 偏偏每逢这些大日子,何呦呦名义上的姑姑全家也都会回去,撞到一起的下场,就是被长辈可怜,被同辈欺负。 虾饼不是奶奶唯一的拿手菜,却是她老人家的外孙最喜欢的一道菜。 何呦呦每次去都能看到奶奶细心地挑虾线,耐心地剁虾蓉,亲自熬酸甜酱。 可她看了二十年,也才吃到嘴一次,那次说好要留下吃饭的姑姑家临时有事儿,没赶上开饭就匆匆离开了。 高慧慧敏感地察觉何呦呦的情绪有点低落,想安慰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她甚至不知道这个小妹妹在想什么。 何呦呦甩掉心里那点小伤感,继续给高慧慧说虾饼的做法。 把虾剁碎,藕剁碎,加葱花姜末,黄酒、盐和糖,少许面粉,其实应该加点胡椒粉,不过胡椒价贵,家里没有。 “揉搓摔打,然后压成小饼。”何呦呦说一步,高慧慧做一步。 林海进来看了一眼,干脆把虾都挪进来开始扒虾皮抽虾线。 何呦呦说完,想起今儿高大壮带回来的鲜果子,小跑去翻了翻,找出一个黄金蜜柚来。 把柚子剥开,取了柚子皮洗干净,把白瓤一点点去了,让等待林海剥虾继续做虾饼的高慧慧切成细丝浸泡到水里。 “这可是要做果子茶?”高慧慧问了一句,她都习惯家里用黎朦子泡水了。 “做果酱,蘸这个吃。”何呦呦指了指旁边压好等待下锅的虾饼。 高慧慧见她好似开怀了,便笑着说:“那你告诉我怎么做,我来弄。” “好,谢谢大姐!”何呦呦欣然应了,心里对高慧慧这个大姐姐更加欣赏和热爱,她决定回头一定要好好送大姐一份礼物。 等柚子皮和果肉被糖似乎煮化融合,一筐的鲜虾也变成了一个个茶杯大的虾饼。 酸酸甜甜的果子香,还有油煎虾饼的鲜香把躲在房间里的徐氏跟高大壮都引出来了。 看过粉嫩的虾饼和橙黄的柚子酱后,晚饭之后再不肯吃东西的徐氏破例来了顿夜宵。 “这个好,如果在市集支个摊位卖,定然能卖出去。”林海不爱蘸柚子酱,自己弄了一碗芥辣料汁儿蘸着吃,美得摇头晃脑,强烈建议出摊。 “太费力气,本钱也大。”徐氏评价,虽然小买卖挣得就是个辛苦钱,但以家里现在的情况,真没必要这么费孩子。 何呦呦连着吃了两个,心满意足,提笔把制作虾饼的过程一一写下,准备明儿就给那位郭二郎送去,再赚一笔快钱。 第七章 福利到 今夜吃得太饱,曾经被忽视的情感在美食和新家人的关爱中填平,何呦呦做了一个美梦,一整晚嘴角都向上翘着。 再睁眼,天色已经大亮,何呦呦神清气爽的点开签到系统,今儿正经八百的过节,终于到系统发福利的时候,她翘首以盼许久了。 【签到成功:获得粽子大礼包*1、端午香篆*10、道理袋*10,避瘟扇*10,今日签到积分+1】 【端午佳节,暴击翻倍!】 不等何呦呦去看那粽子大礼包里都有什么,暴击活动再次开启,熟悉的转盘上,间隔在x1、x2、x3、x5中间的“谢谢惠顾”摇身一变,全部变成了x10。 哟呵,看来是必中的选项啊,没有任何一个游戏人不对这种转盘动心,明明不用手,何呦呦还是在手心呵了口气搓了搓。 伴随着激烈的bgm和更耀眼的闪光特效,紧张的一刻终于到来……何呦呦无语地看着转盘指针停在了“x3”的位置。 “看来今天的运气一般。”何呦呦丧气地嘟囔了一句,不过看到签到物品瞬间堆积成小山又乐了,都是白来的,多了不嫌多,少了也不嫌少。 【浓情端午送祝福,粽叶飘香五月五,签到系统特此送上端午佳礼,祝福宿主安康乐健,百病不生】 暴击过后,签到系统的面板又是一变,一个偌大的画着金色粽子的礼盒伴随着巴拉巴拉的声音出现在何呦呦的眼前。 何呦呦听完了系统的祝福,第一反应就是,这小玩意儿还挺人文化,然后想都不想地对着礼盒就戳了下去。 【恭喜!获得空间种植盆x1!】 【空间种植盆:能够在系统空间种植的神奇花盆,无需浇水施肥,只要播种,作物成长期与现实成长期比例为1:10(天)】 何呦呦瞪大眼睛,仔细地盯着有点2d的小花盆,满脑子都是惊叹号! 什么?这是什么啊!1天顶10天的成长期,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种植空间吗! 虽然这个种植空间有点太迷你,可能就只能种一种甚至一颗作物,但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有了一个盆盆,更多的盆盆还会远吗? 何呦呦的嘴角慢慢的从一个弧度变成一个更大的弧度,在笑出声之前,紧紧地捂住了情难自抑的小嘴巴。 为了转移注意力,何呦呦把端午大礼包打开,看了看用不同颜色的丝线系着的小巧粽子。 这玩意儿她还真不知该什么时候拿出来,毕竟最早签出来的百合银耳羹和驴打滚至今还放着呢。 粽子之外的三样东西,倒是让何呦呦有点喜欢。 道理袋是用红色和白色的彩色布料做成的抽绳小袋子,何呦呦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点稻米和木雕的李子,这才恍然,原来是这么个“稻”“李”。 这个正好用来送几个哥哥,嗯,也给林海一个,四位老先生……再见得节后了。 香篆是云纹的,闻着艾草味儿很重,这个何呦呦知道,以前姥爷的朋友毕爷爷,每年端午都自己做驱蚊香送姥爷,她把毕爷爷送的驱蚊香掰碎了放到荷包里挂身上,一夏天都不招蚊子。 这个送给高大壮这个爹,正好可以放在铺子里驱蚊虫。 最后就是一把把小扇子,扇子都是巴掌大的纸质团扇,上面画着应节的花卉,送给娘亲和姐姐们正合时宜。 何呦呦掐着指头算着三种物品各自该拿出几个的时候,有脚步声从楼梯逐渐逼近,赶忙一样拿了七八个塞到柜子下的抽屉里。 “呦呦,起来了,今日过节,不能睡懒觉。”徐氏今天难得的早起,拎着一套绿色绣金虎的纱衣一边给女儿穿一边念叨:“艾虎贴身,五毒不侵~” “娘,怎么忽然换新衣?”之前在家过端午没这一说,何呦呦有点好奇地扯了扯身上的新衣服,滑溜溜的,感觉特别凉爽的样子。 “你小红姨母说这是京城传过来的说法,京城的孩子都穿带艾虎图案的夏衣,祈求孩子平安。”这衣服是早准备的,但老虎是徐氏特意赶着绣出来的。 “谢谢娘,我也给娘准备了节礼。”何呦呦抱着徐氏亲了一下。 起身跑到柜子翻了翻,借机把刚才放进去的三样东西都拿了出来。 “之前听善老先生他们聊天,说画扇催暑迎,灵符喜辟邪,这端午扇又称避瘟扇,能降火消灾,避毒祛病,娘你先挑。” “这个道理袋送哥哥们,驱蚊香是给爹的。”何呦呦一一把物品排放好。 “哟,这都什么时候预备的?我来看看啊~”徐氏没想到女儿准备了东西,看着堆成一堆的物品疑惑一下,但也没多想,毕竟孩子也独自出去好几回了。 何呦呦本来被徐氏这么一问有点紧张,正在想忽悠的措辞,结果她娘转头就去挑拣东西了。 “这个蜀葵的好,萱草的也好看,驱蚊香这么多,也给我一…两盒吧……”当娘的看了又看,数了又数,对着女儿一笑,毫不客气地一样拿了两个。 “反正还有多,这些都给娘吧,娘跟你最亲,东西得最多,对不对?”徐氏一边说歪理,一边还搂着女儿从头到脚地摸了一遍。 何呦呦被娘摸的痒痒,咯咯咯的笑了半晌,“迫不得已”的同意了娘亲的贪婪请求。 母女二人亲亲热热地下楼,高大壮竟然还没出门,正在门口贴张天师画像。 高福生被指挥着去门口挂桃枝柳条葵花菖蒲和艾草,高康生跟高乐生抬着一个长桌放到大门口,高慧慧和高翠翠端着粽子、水团和茶酒往桌上摆放。 拜过张天师,说过了节日的吉祥话,一家人这才坐到一起准备吃饭。 徐氏端了绣筐出来,给女儿们一人戴上衩头符(虎)。 钗头符就是用布做成毒虫禽鸟,或者老虎猛兽之类的形状饰在头上,求一个辟邪避毒的寓意。 除了女儿头上的一对金红小老虎是徐氏亲手做的,给高慧慧和高翠翠的钗头符都是徐氏直接在绣庄买的,钗身是铜鎏金的,钗头的纹样可以拆卸,等过了端午,换个钗头还能用。 何呦呦晃了晃脑袋上的一对小老虎,感觉流苏随着自己的动作摇来摇去,顿时觉得自己可爱加分,心里美滋滋的。 徐氏又给家里的男丁一人一个老虎的香包,高大壮那个比儿子的大出一倍,逗得父子几个都大笑不已。 轮到高大壮,他没搞那么些花样,子女平等的一人发了一枚挂了红绳的花钱。 可花钱上的纹样和吉祥话却各不相同,仔细品来,竟是应了孩子们的属相和生辰月份的,细品之下,让人越发感动。 第八章 送节礼 高福生给弟弟妹妹一人送了一套泥塑五毒虫,高康生用艾草编了老虎一人送了一只,高慧慧送了桃木牌,高翠翠和高乐生,一人送桃木小剑,一人送柳木棒槌。 这一大早上见到的老虎装饰,比何呦呦前辈子加一起见到的都多。 古代人的端午节可真爱老虎啊,或许从上古流传下来的根本就不是端午节,而是端虎节? 何呦呦觉得这个笑话有点冷,急忙把自己的礼物拿出来给大家发下去。 “呀!好精巧的扇子!”小小的团扇一下就戳中了高慧慧的少女心。 “这个叫避瘟疫扇,这个是道理袋……”何呦呦巴拉巴拉的解释了一番。 高慧慧在栀子花和石榴花扇面中纠结了一会儿,选了石榴花。 高翠翠见姐姐选定,才拿起另一把扇子翻来覆去地看,又扇了两下,略微有些惋惜地叹道:“这东西县里还没见到卖的,早知道咱们做来卖了。” 徐氏皱了一下眉头,很快松开,今日过节,不宜说教。 “二姐,天下的生意是做不完的,你这样什么都想要,就跟那熊瞎子…猴子摘桃一样,摘一个丢一个,累个半死,还什么都落不下。” 何呦呦想说熊瞎子掰玉米,忽然想到这会儿没有玉米,急忙改口。 她觉得高翠翠做生意的敏感度是有的,但太过贪心,好高骛远的毛病一点也没改,这样下去是要吃大亏的,而高翠翠吃亏,对于全家来说都没好处。 毕竟现在他们是一家人,利益都捆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嘿~你个小丫头……”高翠翠拿着扇子就要拍何呦呦的头,被高乐生拦住了。 “小妹说得对,二姐你这两天浮躁得很。”高乐生深有体会,以前只觉得二姐冲动,现在觉得二姐鲁莽得很。 “呦呦!”徐氏瞪了女儿一眼,你最小,这话你不能说。 “我没有教训二姐的意思哦,我是想跟二姐说,你得选一条你觉得最想要走的道,然后努力向前走,才能达到终点,要是一直在岔路上转悠,永远都在原地打转。” 何呦呦给了娘亲一个安抚的眼神,不自觉地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呦呦说得对,翠翠,你都已经开始挣钱了,也算个大人,合该想想将来了,你到底想做什么呢?”高大壮挡在徐氏跟前,不让她瞪孩子,转头看着二女儿语重心长。 他私心里其实不愿意女儿跟着做买卖,这份辛苦谁干谁知道。 高翠翠倒是没生气,她最近赚钱了,心情高涨得很,不过是看着别人抢生意心焦,所以看到什么都想着能不能换成钱。 何呦呦的话她本来没当回事儿,可爹的话却入了耳。 高翠翠歪着脑袋,正想着要怎么回答,门外忽然有人喊:“敢问可是何小娘子家?” 高福生起身去开门,见门前站了四个人,二人一抬地抬着两个箱子。 “何小娘子,主家郭郎君问您端午安康,小的替主家给您送来端午节礼一箱。” 门一开,门外的人就看到何呦呦了,直接抬着箱子进来,给何呦呦问好,道明了来意。 “何小娘子安,小的是替善家给您送端午节礼。”后面的两个人也跟着进门,放好箱子后,报上家门送上拜帖。 何呦呦愣了一下,没想到郭二郎和善老先生竟这样给她面子,顿时有些慌。 其实送节礼,通常会提前几天,但几天前何呦呦还跟二位素不相识。 节前才给了菜方子,若再额外送礼,显得谄媚不说,也怕人家误会想要套还礼占便宜。 毕竟以善老先生和郭二郎的家底,拔根汗毛都比何呦呦家底粗。 何呦呦冷静了一下,转身上楼去把昨天道理袋、团扇和香篆一样拿了十个,放到竹篮里用帕子盖了拿下楼,又从高慧慧要了两瓶昨晚做的柚子酱放进篮子,凑成四样。 最后掏出两份做虾饼的方子分别递给两家的家仆,福身致谢:“多谢你们跑一趟,正巧,我这也预备了一份礼,劳烦你们帮忙带回去,再帮忙转达一声谢,就说等过完节,我请二位吃好吃的。” 徐氏赶忙从桌上抓了几个果子,一人塞了两个,他们这样的普通人家,给赏钱那是托大,不但买不了好,还得惹人笑话,给点吃食甜嘴解渴正合适。 两边的家仆教养很好,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恭恭敬敬,谢过徐氏,接过果子,才带着竹篮回去了。 “咱们呦呦都有人送礼了。”高大壮真是被惊了一脸,郭二郎是什么人他还不知道,但善老先生竟然给小女儿送礼这件事刺激到他了。 “善老先生仁善,怕是因为我年幼,体恤一番。”何呦呦笑着解释了一句。 她也挺惊讶的,没想到这位老先生这样赤诚,也没想到郭二郎这般给面子。 “都是什么啊?”高翠翠好奇地拿起拜帖,可惜没认出几个字。 “我帮妹妹拿上楼吧?”高福生一把从高翠翠手里拽过拜帖,准备跟高康生一起把箱子送上楼去。 “不用,既是送我,但便由我处理,自我来,哥哥姐姐们时刻照顾,爹爹也关心,我正愁无法报答,今儿正好借花献佛,给大家看个新鲜。” 何呦呦摆手,指着箱子笑,示意大家分了。 高大壮和高慧慧都不同意,刚要说话,却被徐氏抢了先。 “呦呦说得对,她一个小孩子家家都靠你们照顾呢,今儿就让她当这个散财童子,大家都乐呵乐呵。”徐氏说完就去开箱,她心里好奇,也怕自己后悔。 她先开的是善家送来的箱子,里面有一匣子夏常药,一匣子毛笔墨锭,两罐端午果子,两匹艾青色的夏布。 而郭二郎不愧是开了三家酒楼的东家,财大气粗得很。 箱子里是两匹水红色茧绸,两瓶梅子酒,两包茶叶,最后两包更是叫何呦呦咋舌不已。 竟然是胡椒,而且是一包黑胡椒,一包白胡椒。 郭郎君真是个大好人!正愁胡椒价贵的何呦呦在心里给郭二郎大大地点了个赞。 第九章 破财节 一大早的就收礼,让高家充满欢欣。 高翠翠也不记得刚刚说她的话了,只围着那两匹茧绸看。 “这就是绸缎啊~”她想伸手摸摸,又怕刮丝,心里有点想要,但高翠翠又清楚,自己没资格要。 “正好,过了端午就该换夏衫,这些正好给咱家的小娘子一人做一身衣裳。”徐氏忍着心疼分配。 这绸缎看着可真好,不过要只给女儿穿,别人看着不像样。 何呦呦跟高大壮都看出来了,前者抿嘴偷笑,决定等打工的银子到手,就给她娘买一身绸缎的衣裳,哪怕不能穿,衣柜里也不能没有。 高大壮觉得这样抠门又要假装大方的徐氏着实招人怜爱,算了算自己兜里的私房钱,打算去银楼给她置办两件首饰。 酒和茶留着待客,胡椒也送到厨房被妥善收好,毛笔墨锭直接就给何呦呦送到楼上,只留下两罐端午果子放在桌上。 “这端午果子是用什么做的啊?”何呦呦头一回听说这玩意儿,好奇地打开罐子往里看。 “用菖蒲、生姜、杏、梅、李和紫苏这些端午的应季果子和草药切成丝,用盐揉了晒干,包裹在梅子里,吃起来咸香鲜甜,口舌生津。” 回答何呦呦的竟然是高福生,他看着两个罐子,表情有一丝回味和惆怅。 难得见稳重的大哥露出这样的表情,不只何呦呦,其他几个弟弟妹妹也都疑惑不已,还有点担忧。 “噗~这是又想起你那个小伙伴了?”高大壮想了一下,立即反应过来大儿子这般作态是为什么了。 “你们大哥,小时候在义学,认识了一位彪悍的小娘子,老拽着他一起玩,给他带好吃的,可惜那位小娘子全家都搬到西川路了。” 高大壮一边想一边笑,那时候大儿子每天下学都哭唧唧的回来,说今天又被小娘子揍了,然后第二天又哭唧唧的拎着一篮子吃食,说是小娘子给的补偿。 “爹!”高福生有点恼怒,就好似心里的秘密被人当众点破了似的,实在让人难为情。 “后来呢?再也没有通过音信吗?”高翠翠追着问,这事儿他们完全不知道。 “没有,翠翠,刚才小妹和爹说你的话,你也好好想想,别的不说,只咱家的铺子都一天不敢歇,这其中的辛苦就别提了。” 对爹,高福生不敢大小声,对妹妹就不客气了,他直接把刚才的事儿又提起来了。 一个人说,两个人说,三个人都说,高翠翠的驴脾气也被激发了。 “我想什么?辛苦那是因为钱挣得不够多,钱多了就可以雇人帮我干活,我不就不辛苦了!”高翠翠气得直跺脚,干嘛一大早都说她。 “……”不可否认高翠翠说得对,何呦呦眨眼,谁不想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啊,就是在现代,她都一周找一次保洁帮忙打扫卫生呢。 “二姐说得对,我知道爹跟大哥是担心二姐没长性又什么都想试,把赚到的钱又赔出去,到时候鸡飞蛋打白忙一场。” 最终出面的还是高乐生这个跟高翠翠同在肚子里待了十个月的弟弟。 “目前我们就只在小吃上转转,等钱攒够了,要么弄个摊位,要么就租或者买个小铺面,到时候就不怕雨雪风霜了。” 高乐生说完给二姐使了个眼色,你明白啥意思了不? 别人这时候说话,没准要火上浇油,亲如一体的双胞胎弟弟说话,高翠翠就听进去了。 她点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你们放心,我不会看到一样就都想着拿去卖的,我也知道做东西很费劲。” 要不是有海哥跟大姐帮忙,凭他们自己根本弄不来这些小海鲜,高翠翠心里明镜似的。 何呦呦想了想,虽然高翠翠没有意有所指,但自己确实没出啥力,哪怕是提供了方子,但一家人都忙活,她坐享其成占大头,就显得有点不地道了。 她看了徐氏一眼,徐氏明白了,肉痛地点了点头。 徐氏觉得端午节真不是一个好节日,今日破财得厉害。 何呦呦才指着地上还没收起来的箱子说:“郭郎君家是在密州开酒楼的,他想收购捞汁儿小海鲜和醉虾的方子,我打算卖给他。” 在高翠翠一脸惊愕,想要说话的时候,何呦呦伸手阻止她,继续往下说: “这两个方子都不算稀奇,大概也就值个三五十两,他在密州,也耽误不了咱们买卖,这样咱们再努力凑一凑,怎么也能在冬天之前凑够租买铺子的钱了。” 何呦呦说完这些话,才看向高翠翠:“二姐,我把我手里的钱都赌上支持你,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高翠翠没想到何呦呦这么说,鼻酸地上前搂住何呦呦:“你放心,我肯定不让你赔钱,我还要让你挣大钱,将来给你买善家那样的大院子。” “哈哈~好!”何呦呦大笑,搂住高翠翠拍了拍她的肩膀:“那我的大房子就指着二姐了。” 姐妹情深的画面让高大壮一个大老爷们红了眼,家和万事兴,只要兄弟姐妹齐心,哪有不成功的事儿。 “好了好了,再不吃饭都要晌午了。”徐氏嫉妒了,分开高翠翠和女儿,把她们一人一边地安置在自己身侧,命令大家赶紧吃饭。 “嘿嘿,娘,我想吃白粽~”何呦呦知道娘肯定不痛快,银子进了兜再掏出来,任谁心里都难高兴。 徐氏白了女儿一眼,拿手指戳了戳她的脑门,然后伸手去拿白色丝线捆绑的粽子,结果被高慧慧抢先一步。 高慧慧不但给何呦呦拿了粽子,甚至还把粽叶都给剥好了,又撒了一勺糖才递给她。 徐氏愣了一下,不禁失笑,挺好,有得有失,她女儿这也算得了能干的手下,将来只坐等着收钱就行。 早饭过后,高大壮真得去铺子了,孩子们也各有其事。 高福生跟着去铺子,高康生高慧慧去订购小海鲜的人家送货,高翠翠和高乐生则打算去酒楼推销。 何呦呦今日不去善家,也不想跟哥哥姐姐跑,想钓鱼又不敢,思来想去,她决定去一直没去上的书肆看看。 结果一出门就被拦住了。 第十章 再收礼 “敢问,是何小娘子吗?”拦住何呦呦的是一个身穿书生袍,头戴逍遥巾的小郎君。 小郎君十二三岁的模样,眉眼很淡,五官平平,脸白体瘦,显得有些文弱。 “何小娘子,在下崔鹏,此次前来,是替我娘来道歉的。”崔鹏双手抱拳直接来了九十度躬身。 “?”这就是让高翠翠吃了亏的崔书生?何呦呦警惕地打量了对方一眼:“恕我不明,崔小郎君是为了什么道歉?” 是因为上次打架?事情都过去好几天了,才来是不是有点晚?该不会是看到有人来送礼,故意来套近乎吧?何呦呦无不恶意地想。 实在是崔氏跟崔鹏给她的印象太糟糕了,何呦呦实在不信,崔鹏能不懂之前高翠翠常去崔家的意思,但他还由着崔氏辱骂高翠翠,这就是人品问题了。 “前日,家母回家带了一篓虾,我只当她花钱买的,今儿一早才晓得,是她在河边偷着拿了何小娘子放的篓子,由此才知道前些日子母亲引起的争端……” 崔鹏做出一副实在无颜见人的羞愧模样。 “!哎哟!我的虾!”她就说这两天好似忘了什么事儿似的! 何呦呦后知后觉地想起前天跟高康生回来时,自己亲手接过高福生手里的虾篓子扔河里了。 大哥二哥也不吭一声! 何呦呦气恼地瞪向崔鹏:“崔郎君,你也是个读书人,圣人之言朗朗在口,怎么不把礼义廉耻与令堂讲讲!” 崔鹏骤然抬头,脸色不太好地看了何呦呦一眼,又急忙垂下头,再次拱手躬身:“实在对不住,何小娘子教训的是,都是崔某一人之错。” 这是一个善隐忍的人,不叫的狗才最可怕。 何呦呦深呼吸,缓下声气:“抱歉,刚才言语过激,崔郎君,我也是可惜,你寒窗苦读,也该知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若是家人都无法约束,将来如何做得一方父母呢?” 她这话落地,不等崔鹏反应,巷口忽然传来一声叫好声。 “何小娘子,柏琰携妹贸然来访,还请不要见怪。”随着叫好声,柏琰带着柏瑷,身后跟着两个抬着箩筐的家仆步入巷中。 “何姐姐!端午安康!”柏瑷上前行礼,然后一脸钦佩地拉着何呦呦要说话。 “家中来客,还请崔郎君自去吧,那虾篓子若还在,劳烦送还,若不在就算了。” 何呦呦好奇柏琰柏瑷的来意,也不好慢待,正好不想跟崔鹏继续扯下去,便让对方滚蛋。 “实在抱歉,请何小娘子放心,稍后我会把虾篓送还。”崔鹏看着柏琰和柏瑷笑了笑,抱拳行了礼便转身离去。 何呦呦请柏琰和柏瑷他们进门,关门的时候,瞥见巷尾拐角处闪过一片女人的衣衫,眉头皱了皱,猜测那应该是崔氏等在那。 这母子俩都不是好人,防患未然,她得让娘多注意下。 “什么风把您二位吹来了?娘,这是我跟您说过的,柏小郎君和柏小娘子。”何呦呦对着听到声音从正房走出来的徐氏介绍了一句。 “哎哟,这俩孩子怎么长得这么好啊~”徐氏挂着灿烂的笑,夸张地称赞柏家兄妹。 “伯母谬赞了。”柏琰彬彬有礼,他们昨天在善家门口见过徐氏来接何呦呦,徐氏跟何呦呦眉眼之间相似,一看就是母女。 柏瑷则被夸得笑眯了眼,故意噘着嘴巴作怪:“真的吗伯母?那是何姐姐好看还是我好看?” 其实她很想问,昨天他们到底去看什么热闹了,但柏瑷知道若是自己问了,爹非得请家法不可。 柏琰眉头一皱就要斥责妹妹,结果徐氏回话比他快,直接来了一句:“那还是我家呦呦好看。” 说完之后徐氏自己都笑了,柏瑷更是哈哈大笑,就连柏琰也忍不住挂起了嘴角。 “之前舍妹在善家冒犯了何小娘子,家父家母知道了,狠狠地教训了我们一通,今日来一是赔不是,二是感激何小娘子不计前嫌跟舍妹交好。” 柏琰说完,拉着妹妹一起,对何呦呦一躬到底。 “柏小郎君你们也太客气了,我很喜欢柏瑷的天真直率,能跟她相交,乃是我之幸。”何呦呦赶忙上前虚扶起兄妹,心里暗赞,柏家家教真好! “小孩子家家,没那么多礼,我家呦呦也是刚到城里,还不认识几个人,你们跟她玩,伯母得谢谢你们。” 徐氏对这俩小孩的印象嗖嗖上涨,她女儿就该交这样有礼有节,长得又好看的朋友。 旁的不说,只这三个孩子站一处,就能看出个太平盛世的景象来。 徐氏去端果子,倒了茶水来,然后坐在一旁听三个小孩子叽叽喳喳地说话。 听到柏瑷问起门口的事儿,徐氏才知道女儿叫崔鹏给拦下了。 她瞪了女儿一眼,一边庆幸女儿被拦住,没有孤身一人跑出去,另一个又恼恨崔鹏把主意打到女儿身上。 要赔不是也该跟高家人说,非得拦住女儿,明显就是别有居心。 徐氏毫不吝啬地用最大恶意来猜测崔家母子。 何呦呦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徐氏还是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出门,但她觉得涞水县的治安挺好的,而且今天过节,街上人多,万一遇见什么事儿,她跑就是了。 柏琰和柏瑷没多待,今天到底是过节,自家的客人也不少,过来主要就是道歉和表态。 一个是父母交代,失礼就该道歉,另一个也是真心想跟何呦呦相交。 难得有个年纪相当的伙伴,尤其是柏瑷,性子活泼,若是没个人一起玩,怕是要憋坏了。 何呦呦又去楼上拿了两套道理袋、香篆和扇子,把家里最后剩下的两瓶柚子酱也给了出去,默默叹气,所以说,家底薄的人真不配收礼啊。 将约她明日一起去善家的柏家兄妹送到巷子口,去书肆的想法也被打消了,何呦呦慢悠悠地踱步回家,一进门,就被徐氏惊呼着拽过去了。 “呀!呦呦~快来!柏家人真的好大方!” 第十一章 论心交 柏家送礼用的是箩筐,看着不如善家和郭二郎送的箱子贵重。 可掀开箩筐的盖子,里面堆得满满的,四包点心,四包蜜饯,围了周围一圈,然后是四个青瓷大肚酒瓶,四个白瓷圆茶叶罐。 不过叫徐氏发出惊呼声的,却是压在最下面的两个小盒子,一个盒中放着一串水晶项链,另一盒则是一对玛瑙手钏。 何呦呦咋舌,柏家可真讲究,显然前面那四种是节礼,后面的小盒子是给她的赔礼加交好之礼。 “这个是给你的,你单收起来,往后要还的。”徐氏疼了一早上的心终于恢复了,甚至还有点雀跃。 她不太清楚这两样首饰的价值,但看着就稀奇,而且是与县令千金的手帕之礼,女儿将来出嫁也小有风光。 徐氏自己这样现实势利,嘴上却教导女儿:“咱们家虽然简薄,但俗话说贫而不谄,拿不出贵的,就拿自己觉得最好的最合适的,做到态度上平等庄重,方是交往之道。” 何呦呦点头受教,所以说娘合该是她娘,跟她一个想法,君子之交,尽心尽力。 “赶紧收起来,暂时别拿出来戴,只当是个玩意儿。”徐氏小心眼,怕高翠翠眼红,把盒子塞到女儿怀里,示意她送上楼去。 何呦呦抱着盒子咚咚咚的跑上去,放到衣柜深处,又咚咚咚的跑下来,跟徐氏去拆那点心和蜜饯。 “还得是进城,不然想吃口新鲜的点心都费劲。”徐氏拿起一块梅花似的点心瞅了瞅,小心地掰开,喂女儿一口,又自己咬了一口。 “娘,那你怎么不想着在城里买房子?”何呦呦不知房价,但想着似李老实家那样的杂居院子应该贵不到哪里去吧。 “怎么没想过,但好房买不起,不好的房,住着也不安心。”徐氏幽幽地叹气。 孤儿寡母就是不好过活,若是手里再有点钱,被那些想吃绝户的盯上,轻则身败名裂,重则性命不保。 娘家好,但是远香近臭,天长日久的,怕娘家人也失了耐心,到时真是举目无亲,死无定所。 何呦呦上前抱住娘,心里懊恼,她真不该提这事儿,别说古代了,就是现代,有钱的孤儿寡母让人吃绝户的也不是没有。 她姥姥的手帕交,某位大学教授的女儿就是被人吃了绝户。 那男的费尽心机地讨了这位教授和女儿的欢心,做了人家的上门女婿,却偷偷地利用教授的名头论文造假,利用其妻子的身份和婚房贷了大额贷款,然后远走高飞直接出国。 那位教授的女儿受不了打击疯了,教授一把年纪还要卖家产还债,叫人听了都觉得心酸。 徐氏搂着女儿坐到自己身边:“现在也不错,你多了哥哥姐姐,将来能多几个走动的人。” 而且高大壮人也好,徐氏想起夜里的旖旎,不禁面上生热,抬手扇了扇,赶忙转移话题。 “不过之前想着在海边给你买个院子,将来有个散散的地方,早上听翠翠说要给你买大院,倒是提醒我了,其实城里的院子也不是不可以看。” 说到正事儿,徐氏逐渐冷静下来,她之前来城里打探高大壮的时候,就问过房价。 似涞水县,因为地理优势,房少价贵,便是北城那边的杂院民居也比在村里盖上五六间的瓦房贵。 不过昨天她去看完李家的热闹,有注意到周粉匠家,他家的院子跟李家住的院子格局一样,但只住了周家一家。 若是慢慢攒钱,一间一间把一个杂院买下来凑成一个院,再好好拾掇拾掇,倒也不错。 而且一间一间买,不用一次拿出大笔银钱,还能在买了之后先租赁出去回点本钱。 何呦呦听着娘一句一句给她“科普”,眼睛是越睁越大,这不就是包租婆吗? “怎么说都是个进项,有你爹和哥哥们在,也不怕收租难。”徐氏越说越觉得这个主意好,甚至比看海边小院的心思都热切。 “娘做决定就好。”何呦呦全力支持她娘,反正有签到系统在,就算赔钱了也饿不死。 徐氏就笑,又拆了一包蜜饯给女儿塞了两个,这才去继续绣那幅送子观音了,她还想早点完成了,看能不能跟朱家扯上关系,把这个后患绝了。 至于崔家,不着急,回头再收拾他们。 …… 没一会儿高康生高慧慧带着林海先回来了,除了小海鲜外,还带了一篓子虾一篓子螃蟹作为蹭饭的礼物。 这下何呦呦有事儿干了,她盯着螃蟹在心里许愿,希望明儿签到系统给她圆梦,来份呛蟹酱蟹香辣蟹之类的,只要是螃蟹她都不挑。 徐氏看着好笑,便让林海解开两个螃蟹让它们打架给何呦呦看:“先让螃蟹松快松快吧,免得被口水淹死了。” “娘!”何呦呦有点羞恼地嗔怪。 她就是馋了啊,说起来都是泪,谁能想到明明生活在靠海的城市,却连螃蟹都吃不起啊,她都是赶上节日或者生日才敢放纵的奖励自己吃一次。 高慧慧被母女俩的对话逗得忍不住笑,林海看着她笑也跟着笑,高康生见大家都笑了,不禁也咧开嘴。 没一会儿高福生带了个人一起回来了。 “这是大姑家的寿宁,之前一直没得空,今儿才放假。”高福生给徐氏跟何呦呦介绍,又让宋寿宁叫人。 “姑父那边不得空,叫我先把寿宁带来,他晚上过来一起吃饭。”双方见礼之后,高福生才跟徐氏解释了一句。 “那可好,今儿咱们好好热闹一番,你妹妹也是个爱读书了,寿宁跟她一起玩吧。”徐氏看着斯斯文文白白净净的宋寿宁,眼睛带笑地拉着他往何呦呦面前送。 这孩子长得一般,但看着还算整齐,跟女儿站在一处,勉强能看,先当小伙伴玩一玩,将来还得再瞅瞅。 何呦呦压根没想到她娘这么早就开始筹谋她的婚事,只看着差一副眼镜就能扮演三好学生的白脸小郎君笑。 心里暗暗吐槽,这古代书生撞型的太厉害了吧!真要是在学堂里见了,她怕都得认一会儿才敢叫人名! 第十二章 画扇面 傍晚林伯比高大壮还先到一步,他拎着一个瓦罐,进门就喊林海过去接:“碰巧遇见一个卖牛肉的,赶忙抢了几斤,叫人早早的煨上了,等会儿吃正好。” 何呦呦的目光立刻挪到了这位浑身散发着炖肉香气的伯伯身上:“林伯伯,牛肉平时不让卖吧?” 小何呦呦的记忆中就没吃过牛肉这种东西,当然也没正儿八经的吃过海鲜,村中不靠海,家里除了何秀才外,其他人终年也不出村一次,便是想买也买不到。 “可不是么,不过听过路的客商说,朝廷已经派人跟西夏和大辽和谈,准备做畜牧生意,往后从两地引进牲畜,怕是牛羊肉就会便宜了。” 林伯也不拿何呦呦当小孩,把自己听到的消息给她说。 “是,我们夫子也提到,去年大同府一战后,双方和谈,达成休战十年的协议,上个月才说开放互市。”宋寿宁跟着插了句话。 宋寿宁说完看向何呦呦,路上大表哥说了,这位新来的妹妹极其聪明,而且善文才,还能教导高家的表哥表姐们读书。 他心里不太信,也不太服,便有心试一试:“课堂上,夫子问我们为什么是休战十年,呦呦妹妹,你知道吗?” 何呦呦懵了一下,这问题是小学生该知道的吗? 宋寿宁误会她不知,便有些得意的公布答案:“夫子说,一为修生养息,二为备战养战。” 何呦呦眨眼,挂上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双手击掌:“寿宁哥哥,你可真厉害!” 傲娇的小学生骄傲的挺起胸膛,正要仔细给这位长得好看的小妹妹继续分说,就被一路嚷嚷着回来的二表姐给打断了。 “妹妹!”高翠翠一阵风似的刮进来,直奔何呦呦跟前,递出两把折扇。 “我跟哥哥在聚福楼卖小海鲜,遇见个郎君,相中了我手里的扇子,说这画颇有意境,想要买,那我肯定不卖啊,那个郎君就说请画画的人帮忙画两幅扇面,一副给300文,你看看能不能画,不能我就把这扇子拿回去还他。” 高翠翠巴拉巴拉的一通输出,最后摆出了一副随你高兴,但她十分期待的模样看着何呦呦。 何呦呦想说你手里那扇子不是我画的,可听到600文的价钱,她想她也不是不能画。 “我试着看看,你拿回去要是对方不喜欢,便把折扇买下来,到时候我拿来送人。” 不就是兰草,何呦呦四岁的时候就照着姥姥的画描过。 因力大破纸,直接把姥姥刚画好准备装裱的画给染了一大片,好在姥姥技巧高超,直接改了一副石中草。 然后她被罚画一百张兰草,足足画了一年。 何呦呦怀念了一下每天放学都哭唧唧的自己,拿着两把折扇上楼,提笔把被毁之前和被毁之后的改版兰草,复刻到了两把扇面纸上。 一般梅兰竹菊的扇面最好都配个题,但何呦呦目前“只”会楷书和行楷,便没多事,只等墨干便收了扇子,下去递给高翠翠。 赶巧高大壮跟宋三明拎着几个油纸包进门,见了折扇便问了一嘴。 “也不知怎地,这宣扇忽然就盛行起来了,我见那些夫子先生的人手一把。” 宋三明看着折扇的目光多少有点羡慕,更多的还是疑惑,他大舅哥家都有人能用上折扇了? 这东西没有身份标识,但能拿在手里,已经是一种身份象征。 高翠翠像一只骄傲的小公鸡似的把刚才的话巴拉巴拉的给爹和大姑父说了一遍。 “快给姑父看看,这300文的画长什么样?”宋三明先是惊讶的看了一眼何呦呦,然后一脸急切的让高翠翠把扇面打开给他看一眼。 高翠翠学着在聚福楼看到的另外两个郎君的模样,“唰”的一下展开扇子,只见一团细长的墨草和几朵淡淡的花瓣占据其上,看上去稀稀落落,却别有一番感觉。 高大壮看不懂,就觉得这草长得还挺好看,宋三明半懂不懂,觉得颇有几分高深的韵味,林伯见多识广,看惯了贵人手里的好东西,虽然不能评价,却也知道这画不错。 最受打击的就是刚刚炫耀完自己学识的宋寿宁,他也才学会持笔和描红,人家都能作画了,而且是提笔就来,直接画了两幅。 宋寿宁便是再傻,也知道高家大表哥没有吹牛,这位长得好看的妹妹胜过自己几倍有余。 高翠翠显摆完,收好扇子就跑,她怕夜长梦多,想早点把600文拿到手。 高乐生赶忙追出去了,倒不是怕二姐被拐,主要是怕600文到手被偷。 “呦呦,你这画也是跟你爹学的吗?” 宋三明回过神,看一眼正坐着给他们倒茶的徐氏,再看一眼长得跟磨喝乐似的小娘子,心情颇为复杂的问了一句。 宋三明简直要酸成黎朦子了,一样都是鳏夫,看看大舅哥,再看看自己,明明自己比大舅哥年轻,长得也比大舅哥好,还有公职在身,怎么当初徐氏就没打听到自己呢? “不全是,先父主在读书,绘画一道不太擅长。”何呦呦看了娘亲一眼,见她也点头,便放心的继续往下编。 “我娘有本绣花样子的画册,我偷描过,后来又机缘巧合看了《论画》和《古画名录》,慢慢的融会贯通,就会画几笔,不过画的也只在形无神,还差得远。” 这话本来是何呦呦想出来糊弄徐氏的,娘俩天天在一处,想找点借口遮掩自己忽然懂这些,可把何呦呦给为难坏了。 好在徐氏是女儿的铁粉吹,对于女儿的一切不合理都十分合理的接受了,谁叫她这么厉害,把女儿生得这么聪明呢! “我那本绣花样子是我师傅从前朝的皇宫里带出来的,里面确实有不少花草样子,可惜之前村里遭鼠灾,被老鼠啃坏了。” 徐氏想想就心疼,那是师父留给她的念想,明明妥善保存了,竟还叫老鼠逮到空给啃个稀碎。 何呦呦眼神飘忽,心里对着自家娘亲道歉:娘,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叫我用油纸油布包好那本书,我偷懒,直接用了包点心的油纸…… 第十三章 晚宴乐 这个端午节过得十分漫长,让早起到现在一直没怎么得闲的何呦呦觉得好似过了好几天似的,等晚饭上桌,她才终于有种过节的感觉。 今日的餐桌之丰盛,让孩子们都十分兴奋,就连稳重的高福生也不例外地咧开了嘴。 “难得大家伙儿凑到一起,今日都多喝两杯。”高大壮率先举起酒杯,心里的一大堆喜悦想表达,忍了又忍,最终没说。 本来三个大老爷们都是鳏夫,他现在娶了娇妻得了幼女,生活蒸蒸日上,他怕说多了另外两个嫉妒,林大哥还好,妹夫可不是个心眼儿大的人。 “端午佳节,团聚在堂,我祝林大哥和大哥安康,愿孩子们平安成长。”宋三明紧随舅兄后面举起酒杯相祝,不过他在说完这话之后,又看向徐氏。 “嫂嫂,我有一事相求,劳烦你帮忙掌掌眼,看到有合适的娘子介绍一个与我,我娘看人的眼光实在不太靠得住,家里没个人操持又确实不行。” 说完还特意放下酒杯,起身给徐氏作揖鞠躬的行了个礼。 徐氏看了高大壮一眼,见他面无异色,便乐呵呵地答应下来。 哥三个推杯换盏,天南海北地聊天,孩子们终于可以对着自己喜欢的菜下手了。 何呦呦跟前摆着两个大螃蟹,一个是徐氏给她夹的,一个是高慧慧给的。 “这玩意儿全是壳子,吃起来费劲死了,你爱吃就多吃几个。”高翠翠一边嫌弃,一边把螃蟹盘子往何呦呦跟前挪。 “嘿嘿,这才是正确的吃螃蟹方法么,前儿那洗手蟹什么啊~”第一口蟹肉进嘴,何呦呦发出一声喟叹。 她也爱吃呛蟹、酱蟹,但对于那剁得稀烂,看上去惨不忍睹,还一股香油味儿的洗手蟹,实在不能接受。 “今年雨水多,河道被冲,河蟹稀少,肉质也不好,不然这会儿吃河蟹才最美,海蟹还得中秋,膏黄满腹,肥美异常。” 林伯伸手拿了一个螃蟹剥了送到何呦呦跟前,又把蟹壳和蟹爪重新摆成一个完好的螃蟹放到桌上让她看。 何呦呦被林伯这手逗得咯咯笑,这招便是在现代撩女孩子都得加个分。 林海照猫画虎,也剥了螃蟹给高慧慧,却叫高慧慧一把接过,直接递到何呦呦的跟前。 “大姐,你也吃~”何呦呦看着林海可怜巴巴跟小狗似的,不好意思地推拒。 “你吃吧,螃蟹虽然难得,但我们时不时地也吃,等入秋,叫大哥带我们去海边,带个瓦罐和火折子,可以现抓现煮。” 高慧慧把蟹肉倒给何呦呦,一点不可惜,她真不爱吃这玩意儿,没多少肉,还得抠半天,有这功夫还不如吃两口鱼腹。 “嘿嘿,等回头我想想,看有吃螃蟹不费劲的方子没,到时候给大姐做来吃。”何呦呦见高慧慧确实不像舍不得的模样,便笑纳了。 “螃蟹寒凉,你小人家家的不能喝黄酒,吃两个就行了啊,再多该肚子疼了。”徐氏高兴大家都惦着女儿,但该管还得管。 “没事儿,娘,我吃完喝点红糖姜茶就暖了。”何呦呦对着徐氏笑得谄媚,难得一回,就让她放纵一下吧。 “那也不行,最多吃四个。”徐氏被女儿笑得心软,立刻改了原则。 高家人看这出已经习惯了,徐氏根本毫不掩饰她对自己女儿的偏爱。 高慧慧之前还羡慕过,其他几个孩子神经粗,根本没多想,只是笑这个平时显得有些刻板的小夫子,难得表现出孩子模样。 可宋寿宁就真的酸了,他盯着徐氏,想起自己的娘亲也是这样关爱管教自己的,难过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心中惶惶地想着,也不知爹再娶会找个什么样的人。 “寿宁,你也吃,等会儿一起喝姜茶。”徐氏感受到宋寿宁的目光,误会他也想吃,便拿了一个螃蟹递给他。 “吃完饭我就去煮姜茶,到时候大家都来一碗。”高慧慧安抚表弟,吃吧,没事儿。 “其实可以蘸姜丝米醋,不过我不爱吃姜丝。”何呦呦小声地提出建议。 她也挺奇怪的,吃河蟹的时候,都知道预备姜丝温酒,为什么吃海蟹竟然连这都没了。 “我去弄~”高翠翠先姐姐一步去厨房,她不是忽然勤劳了,而是想起做晚饭的时候,她用捞汁儿泡了几个虾。 很快高翠翠就端着一小盆捞汁儿海虾和一碗姜丝米醋出来了。 “二姐,捞汁儿虾最少得浸三个时辰才能入味。”何呦呦看了一眼红彤彤的虾,就知道肯定没入味儿。 “嗯我知道,我就试试,等会儿扒开蘸着吃。”高翠翠点头,主要是天热,厨房也不凉爽,她怕泡久了坏掉。 “这捞汁儿小海鲜是个下酒的好菜,之前我听同仁说过,万万没想到是这几个孩子弄的。” “可惜寿宁去私塾,不然也跟你们跑跑,不指望赚钱,能多见识见识都是好的。” 宋三明夹起一个捞汁儿花螺嗦了,沉醉了片刻,对着几个孩子大赞,他心里有些嫉妒,却又觉得做买卖低下。 他给自家孩子的规划是科举出头,哪怕是考个举人回来,凭借他的人脉,掏些银子去某个偏远点的县城谋个主簿应该可行,再不济了,也能做个文书。 郎舅这些年,高大壮对大妹夫的人品性格早就品得明明白白,他只笑笑不说话,且不说这是孩子们自己的生意,就算是他高家的生意,凭什么让宋家人参与进来呢? 他可以怜惜外甥,给外甥银子花,但绝对不能把外甥带着参与到自家买卖里来,那是对自家孩子的不公平,也是亲戚关系恶化的事端。 “也就是挣点辛苦钱,等天气凉了,就没人买了,这些小海鲜也不好得了,到时候干脆也把几个孩子送去学堂得了,听说义学要重启了。” 林伯乐呵呵地圆场,也是真心建议,也稍稍透露了今天才得到的消息。 “真的?”高大壮故作惊讶,给宋三明递了个询问的眼神。 他心知肚明,这个妹夫肯定早就知道,不过是没瞧得起自己,没打算告诉自己罢了。 宋三明沉吟着点了点头,故作机密地看了一眼几个孩子:“有这个说法,但还没定,主要是夫子定不下来。” 何呦呦“扑哧”笑了,对着高翠翠说了一句:“你倒是快点扒虾(瞎)啊!” 第十四章 两咯噔 这顿饭吃到快戌时正才散场。 (*戌时正:晚八点) 临走之前,宋三明借着醉意找到徐氏千交代万叮咛的求她帮忙“掌眼”,帮着找个娘子给他,又厚着脸皮让跟着送客的何呦呦帮他画两幅扇面。 目送他们远去,被灌了两杯酒的高福生红着脸,迈着踉跄的脚步被弟弟扶进屋去了。 高慧慧关了大门,回身看到何呦呦,难得地说了一句长辈的坏话:“厚脸皮!妹妹你别理会,只当不知道这事儿,就不信姑父还敢来问。” 高翠翠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哈欠,还不忘翻白眼:“以前总觉得小姑父不如大姑父,现在看来,都是半斤八两。” “过节小姑怎么没来?”混得熟了,何呦呦终于敢问了,端午可不算小节,高小姑就算人不来,礼也该到吧? 难道是因为她们母女,高小姑跟家里闹翻了?所以她娘才想收拾高小姑? “小姑这次生了双胞胎,伤到了,爹跟小姑父家说,让她做双月子,得五月二十才出月子,姑父从树上掉下来摔了腿走不了,就说等小姑出了月子再一起来。” 高翠翠脸色不是很好看,她想起小姑父那副怂包的模样就烦躁。 “我真不明白,小姑怎么会嫁到他们家去。” 高翠翠一百个不理解,小姑算是高家最好看的人了,爹娘这对做兄嫂的都护着她,干嘛要在张家受窝囊气。 “你小姑乐意,你大姑父给介绍了当时县里的文书,你小姑非说人家目露邪光,人家就是喜欢眯眼。” “你林伯也给介绍了一个商人家的小儿子,你小姑嫌弃人家心眼多,结果非看上你小姑父那个小白脸,宁死要嫁。” 高大壮听见女儿的抱怨,想起小妹和小妹夫也是满腹的不痛快。 他其实真的不是很爱搭理这个不着四六的妹妹,但父母故去前,大妹临终之时,包括原配,都交代过让他多看顾小妹,怕她在张家吃亏。 他也给了张家警告,让张家那老虔婆和张玉白那软蛋都老老实实地过日子。 谁成想,反倒是助涨了小妹的野心,管事儿管到他头上,还想利用他的婚事做人情。 被他骂了一通,又开始挑唆翠翠和乐生,要不是看在她之前生孩子遭了大罪的份上,高大壮说什么也得去收拾她一顿。 借着酒劲儿,他拉拉杂杂的把“旧事”给妻子儿女倾倒了一通,让妻子别多心,想收拾就收拾,也让儿女脑子清醒清醒,知道他们这个小姑有多糊涂。 高大壮这一代,本来有一个兄长两个妹妹,可惜兄长早夭,父母对余下的孩子就疼爱得厉害,尤其是小妹这个老来女,把她惯得有点不成样儿。 当初他救了林通回来,爹娘就打过主意,把小妹嫁给他,将来让这俩小的都留在家里,有高大壮这个大哥看顾着,日子怎么也不会过坏。 高大壮不干,觉得真要促成这事儿,不就成了挟恩持报了吗?他也不觉得自家小妹配得上林通。 父母也知道自己女儿的德行,最终认了林通做义子。 小妹明明看不上林通,偏偏在林通成为义子后,开始各种找麻烦,林通都是躲着她走。 后来叫大妹知道了,狠狠地教训了小妹一番,自己也发了一通脾气,这才遏制了小妹。 等自己成亲,小妹又开始跟老娘嘀嘀咕咕,挑拣原配的各种不是,虽然他跟原配成亲有些因缘,但那绝对不是小妹这个小姑子可以欺负嫂子的理由。 “后来你们小姑在街上多嘴,叫人追着打,你们娘为了救她,让人把头都给打破了,此后你们小姑才跟你们娘好起来。”高大壮说到这,深深地叹了口气。 一个姑娘家家,在街上多嘴,被人追着打,可以想而知她的名声和行为得多糟糕。 小妹的婚事成了老大难,家里八仙过海,四处给她找好人家,结果她就相中了因为卖不出去,而送了她一枝梨花的软蛋张玉白。 “张家那老不…婆子,看不中你们小姑,出了无数难题,又是不给聘金,又要十六台陪嫁的,你们小姑就回来闹,为这,你们小叔把自己家传的玉佩都当了。” 高大壮想起来真是咬牙切齿,要不是林伯那会儿借了他钱把林通的玉佩赎回来,他这辈子都不好意思见义弟。 当然,最后张玉白和张家也没落好,他直接找人去把他们家的梨树全给砍了。 用卖了梨树的钱给小妹办了一份嫁妆,到底把她给打发出门去了。 哪成想,成亲之后,小妹也没成长,整天的闹妖,直到父母双双过世,在母亲的丧礼上,他狠狠地给她一个耳光,让她滚,此后小妹才真正地怕了他这个大哥。 “总之,她就是个糊涂人,张家人现在有我压着还能好点,一旦我不管,你们小姑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高大壮偷偷地看了妻子一眼,他今儿一早碰见王婆,聊了几句,才知道妻子那么“关心”小妹,关心的都让女儿亲自给小妹钓鱼了。 这让他心里胆战心惊,实在不知道小妹干了啥惹到新婚妻子,有心说不管,还不能真不管,妻子下手应该会有轻重,但架不住小妹蠢啊,弄巧成拙反而不好收拾。 徐氏“呵”了一声,说这么多,原来是在这等着她。 最近要收拾的人有点多,不提她都要忘了,还有个言语轻谩的小姑子排着号等着她教训呢。 高翠翠听了一肚子小姑的八卦,刚想回问也顺便吐槽几句,她跟弟弟在张家受的委屈,就被弟弟狠狠地掐了一把。 “爹,说白了还是你们太护着小姑了,都说不撞南墙不回头,真让小姑撞两回墙,估计早就改了。”高乐生一边掐着二姐后腰不让她说话,一边表示就该让小姑吃点苦头。 他看出来了,爹这些话听着像是抱怨,实则就是在求情,而这里能让爹这么婉转求情的人,只有继母一个。 高乐生想起在小姑家时,小姑给二姐和他说过的那些话,心里是咯噔了又咯噔。 前面一声咯噔是为小姑哀叹,后面一声咯噔是惶恐,他真怕不知死活的二姐成为下一个小姑。 第十五章 盐焗蛋 何呦呦躺到床上,终于有空研究她的空间种植花盆了。 她把花盆拿出来放到地上,仔细地看了看,约半米长半米宽,四四方方的一个陶盆,盆中满满地装着黑色的土。 何呦呦拿笔杆戳了戳黑色的土,脑子里想着应该种点啥试验一把,忽然想到白天郭二郎送的胡椒,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往下瞅瞅,院子里一片寂静。 时间太晚了,大家都睡了,为了不被当贼人抓住,何呦呦只好等明天再去拿胡椒了。 她把种植盆放到空间里,又看了一眼签到出来的那些吃食,可惜肚子已经撑得要爆炸,再也吃不下去一口。 何呦呦放倒自己,脑子里想着白天的事儿,跟善家,是善老先生的君子之交,跟郭家,是利益之交,柏氏兄妹暂且可为同伴之谊。 至于崔鹏跟宋寿宁,前者最好不要再舞到她跟前,否则就让他们母子知道为什么花儿这样红,后者还是小屁孩,没什么走近的必要。 想完了外人,又想了家里,目前来看小海鲜多少还能坚挺个十天半月,之后天气更热,能卖的食物种类渐少,就会有更多的似捞汁儿小海鲜这样的小吃上市。 到时候必定会冲击他们的买卖,毕竟他们每日出摊的时间有限,也不知今儿高翠翠和高乐生去酒楼推荐得怎么样。 不过确实得想想新品了。 何呦呦翻了个身,掰着手指开始翻找记忆,以目前的条件来说,她倾向于不用开火,做起来简单的小吃类。 可她记忆中的小吃,多少都是跟酸辣有关。 何呦呦叹气,这么一想,当代饮食口味也算一种变相的匮乏,不过是饮食种类多,显得选择多罢了。 抛去酸辣口,何呦呦把自己想到的食物列了一个单子,然后挑挑拣拣的划掉现在没有的食材,比如薯条薯塔土豆泥,再划掉不好做的,最终留下了两个。 一个是脆皮五花肉,一个是盐焗鸡蛋。 脆皮五花肉先搁置,主要是价贵还费事儿,就烤炉这一项,何呦呦就得想想怎么搞,所以最终也只剩下一个选项。 鸡蛋的做法其实还挺多的,不过大多是荷包蛋炒蛋类。 完整的蛋类吃法,目前只有咸蛋和煮蛋,但是人们已经学会了用艾草水和调料一起煮艾草蛋之类的,也算是茶叶蛋的前身。 茶叶蛋还没有正式面市,主要是茶贵,哪怕是平民百姓喝的茶,也没人舍得拿来煮蛋。 何呦呦的印象中,煮茶叶蛋都是用红茶,这会儿红茶都不知道从哪里搞呢,所以这条先pass。 盐焗蛋之外,她还有个吃鸡蛋的好方子,那是当时为了减肥时收集的,就是酱油泡蛋,其实也可以说是另类版的卤蛋了。 鸡蛋价钱不算高也不算低,何呦呦打算用鹌鹑蛋来做,既然有炸鹌鹑和鹌鹑馉饳,那必然是有鹌鹑蛋的么。 在脑子里把种胡椒和盐焗蛋、酱油泡蛋的方子都列到明日计划表上,何呦呦沉重的眼皮终于扛不住地落下来,进入了梦乡。 …… 第二天一大早,何呦呦睁开眼,先把日常的运动做了,然后把盐焗蛋和酱油泡蛋的方子各写了两份,一份是给外祖父家准备的,待笔墨干了,她才下楼梳洗。 “大哥~这虾篓子是崔家还的吗?”何呦呦端着水盆出来倒水,看到高福生拎着一个崭新的虾篓子进来,顺口问了一句。 “崔家?”高福生一脸纳闷,跟崔家有什么关系? 何呦呦这才反应过来,敢情大哥也不知道虾篓子不见了的事儿。 “我以为……没想到他们家能干出这事儿。”高福生没好意思说,他之前以为是何呦呦没绑好,虾篓子让水冲跑了呢。 “崔鹏有这么一个娘,也走不远。”高康生接过何呦呦手里的木盆犀利地点评了一句。 兄妹三个又往厨房走,高慧慧正在做早饭,高康生本来是帮着烧火的,听见何呦呦下来的声音,帮着打了热水洗漱,又掐着时间过来帮忙倒水。 高福生把虾篓子放到挨着厨房的柴棚,洗了手过来帮忙端菜。 “海鲜粥!大姐,你可太厉害了。”何呦呦看着高慧慧把切开的螃蟹和虾倒入鼓动的米粥里,顿时竖起大拇指。 “还不是你这个小馋猫想的办法,往常我们可想不起这么吃。”高慧慧笑。 家里在吃食方面一直糙得很,只要熟了就行,咸了多喝水,淡了加点盐,凉饭冷菜也没少吃,谁也没想过提出异议,继母小妹这一来,倒好像让她开了这根弦儿似的。 “嘿嘿,是大姐疼我,等大姐生辰,我给你大姐送个大礼。”何呦呦大拍胸口许下承诺。 她是真心尊敬和喜欢这个大姐的,但让她帮忙干活是不可能的,何呦呦宁愿拿钱砸人。 “好~大姐就等着你的大礼。”高慧慧没当回事儿,只一味地说好,顺手把切得细碎的葱花倒入锅中,早饭算是好了。 徐氏要回趟娘家,便也早早起来了,正好赶上滚烫的海鲜粥,喜欢的喝了一大碗。 她回娘家也是昨晚忽然决定的,一是回家看望父母说说私房话,二来让家里去官道做买卖的事儿,她得亲自回去参详参详。 何呦呦得去抄书,这次回外祖父家就没她的份儿了,不过除了盐焗蛋和酱油泡蛋的方子外,她还是按照外祖父家的人头,一人给了一份道理袋和避瘟扇。 “真的不用送吗?家里有车,叫福生或者康生跑一趟,不费事儿。”高大壮不太放心妻子自己回,但今早有客户约他去杀猪,实在走不开。 “不用,我跟小红还有柳叶一起回,等回来的时候,跟柳叶一起回,不行叫我侄子送我一趟。”徐氏拒绝了,带着那么大的继子出门,更不方便。 “晚上我去接你,明儿一早咱再回。”去不能一起去,那回肯定是要一起回的,高大壮不放心何氏族人还有何秀才外家那些人。 “成,那你别着急,晚上到就行。”徐氏犹豫了一下同意了。 何呦呦把盐焗蛋和酱油蛋的方子给出去,高福生还没等接,疯婆子似的高翠翠不知从哪就冒出来抢过去了。 “……你认识上面的字么?”高福生斜眼看二妹妹,平时不认真学习,蛋这个字她认识么? “……瞧不起谁呢!”高翠翠跺了跺脚,拿着方子看了两眼,一脸惊喜,这上面的字儿,她竟然全都认得! 第十六章 经典题 高翠翠如何欢天喜地,喊着弟弟赶紧吃饭,吃完饭就去买鹌鹑蛋。 何呦呦从厨房找出黑胡椒看了看,实在不确定这玩意儿能不能种出来。 不过闲着也是闲着,就试试看吧,中华家的血脉中都藏着种田的基因,没准就让她种出来了呢。 她小心地挑着颗粒饱满的黑胡椒,数了二十几粒出来,又拜托几个哥哥姐姐,任是谁出门,帮她带个花盆回来。 “你想试着种?”兄妹几个都看出来了,高慧慧惊奇地看着何呦呦,他们谁也没想过要种这玩意儿,还是用花盆。 “试试也没啥损失,我稍后去买回来,再给你挖点河泥。”高福生不看好,不过也不反对,只当哄孩子玩了,反正也不花什么钱。 “谢谢大哥~”何呦呦高兴了,这几个哥哥姐姐别的不说,行动力是杠杠的。 她美滋滋地跟着高康生出发去善家,到了善家书楼,柏家兄妹已经到了。 柏瑷今天穿了一身水红色的裙装,扎着两个小辫,左右各别了一对小蜜蜂和蝴蝶,蜜蜂的眼睛是一对米珠,蝴蝶的须子还颤颤巍巍的颤动着,看上去十分可爱。 “哇!何姐姐你这个小老虎好好看!”柏瑷看到何呦呦就“飞”过来了,抱着她的胳膊挨着蹭蹭,一抬头看到何呦呦头上的小老虎。 “我娘做的。”何呦呦小得意的晃了晃脑袋,感觉流苏晃动,愉悦的露出笑。 “伯母的手可真巧,瞧着像前朝宫里手艺,我娘有个小时候的布老虎,就是以前宫里赏得,瞧着鲜活得很。” 柏瑷越瞅越像,她娘的那只老虎现在在她手里,她时不时地还要拿出来玩一玩,所以不可能认错。 “我娘的师父是前朝绣女。”这没什么瞒着的,何呦呦十分自豪。 “伯母可真厉害!”柏瑷十分给面子地赞叹。 何呦呦笑,心里也在称赞,柏家教养得真好,俩孩子一点没有盛气凌人或者那种官宦人家的傲然绝顶。 来自和谐社会的人喜欢这种平等交往的姿态,何呦呦的语气中不免多了几分亲近:“小瑷,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她其实更想叫一声“小爱同学”。 “当然可以!那我也要叫呦呦的名字!”柏瑷点点头,提出了平等的要求。 “好!”何呦呦痛快地答应了,双方各自叫了对方的名字一眼,嘻嘻一笑,手拉着手往书架跟前走。 何呦呦在书架上挑了挑,看到《孙子算经》的时候,眼睛一亮,正愁对这个时候的算术知识一片空白,这本书的出现简直就是及时雨。 她打开翻了翻,书分三本,何呦呦草草地翻了一下,忽然看到了十分眼熟的一道题…… 原来让无数小学生痛恨的“鸡兔同笼”竟然是出自这里。 “你能看懂算经?”柏琰也过来选书,本想等何呦呦选完,结果看到她拿着一本书竟然看进去了,不禁好奇地瞥了一眼,顿时惊讶出声。 未见到人之前,他听善老先生提起这位小友,只觉夸大,见了之后,发觉这个小娘子确实有几分过人之处,可再多的也没了。 柏琰觉得,贫寒人家,便是天赋异禀,能接受到的教学也有限,而练字,只要下苦功就行了,所以即便他自觉字迹不如人,却也没多生出几分敬佩来。 折节下交,不过是想让妹妹有个玩伴,再给善老先生一些面子罢了。 可若是对方能看懂算经,在柏琰这又不一样了。 除了家里人,谁也不知道,这位县令大人家的公子,与算筹一道是十窍通九,总有一窍不开。 何呦呦被柏琰问得一愣,她纠结自己该答会还是不会。 说会的话,是不是有点逆天?说不会,怕瞒不住啊。 毕竟数学这玩意儿在学龄时期就通过九九乘法口诀表灌输到每一个中华儿童的血液中了。 “一百馒头一百僧,大僧一人吃三个,小僧三人吃一个,大小僧各几人?”没等何呦呦纠结出结果,柏琰已经犀利发问了。 (*该题来自明代程大位《算法统宗》) “大僧25,小僧75!”同鸡兔笼统一样的经典题一出,被荼毒多年的何呦呦嘴比大脑还快地给出标准答案。 “……”看来是懂的,柏琰大受打击,不禁问出:“你怎么算的?” “啊?”何呦呦晃了晃脑袋,把一时的懵逼甩开,看了看一脸沮丧的柏琰,想了想还是决定不瞒着了。 “这题其实就是个急智题……”何呦呦把分组法给柏琰解释了一通。 她其实有点不太信柏琰不懂,但既然说了,那就干脆说得明白点,免得误人子弟,别的不说,旁边还有个听得一脸认真的柏瑷呢。 说着说着,何呦呦就发觉柏琰的问题了,他其实很聪明,如果只问他,数字的加减乘除,他能答得又快又好,但一涉及应用题,柏琰就懵逼。 这种情况何呦呦曾经遇见过,其实就是打心里厌恶这些五花八门天花乱坠的题目而已。 比如那道经典的进水出水题,被多少人吐槽过。 “这些题目的内容就是为了混淆视听,如果更换为另一个版本,诸如家中请客,席上预备主食100馒头,客人100人……” 何呦呦找贴近生活的题目换了一下,别说柏琰,就是柏瑷也迅速给了答案。 何呦呦觉得,柏琰应该是个实干派,缺乏想象力,甚至厌恶超越务实生活的想象,喜欢直观问题根源并快速解决。 坏处肯定有,但好处也很多,如果遇上识人的伯乐,也算是一柄利器。 不过这跟何呦呦没关系,她就是小小地展露了一下“学霸光环”而已。 口干舌燥地说了一盏茶时间,在婆子送上茶饮的时候,何呦呦忽然想起从早到现在她忘了的一件事。 看了一眼正在小声讨论着数学题的柏家兄妹,何呦呦点开签到系统,开始今日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鲜活梭子蟹*5,蟹醋500g,签到积分+1】 哇偶,许愿成功。 第十七章 正少年 今日抄书,三个孩子之间多了不少话,柏琰也终于放下架子,平等地跟何呦呦还有楼上楼下的抄书人聊天。 “小友,我刚无意间听到你们聊算经,可是擅长此道?”楼上抄书的一个老者刚才去茅房,路过二楼刚好听见几个孩子说话,不由得站了一站。 “不不,只是略微看过一点。”何呦呦急忙摆手,在学生生涯时,她的数学成绩也只是中游,不过碍于补课老师的面子情,上了一段的奥数补习班。 “小友可有兴趣深入学习一下?”老者姓寇,特别期待地看着何呦呦和柏家兄妹。 “寇老先生,小子在算筹方面实在不开窍,在京城时曾被学堂的算筹师傅要求退学……”柏琰为了拒绝这个学科真是拼了,自己把老底都掀了。 “我虽然有兴趣学,但我也有很多兴趣要学。”柏瑷大剌剌地表示她啥都想要,但暗含的意思就是啥都学不精。 何呦呦看着老头可怜巴巴地看向自己,直接摆手:“我在这方面实在没什么天赋,虽然会,但不喜欢。” “没什么,算筹这个东西确实有些枯燥。”寇老先生的表情有些失落,但也没强求。 何呦呦看着老先生这表情,就好像看到了当初恨铁不成钢痛心疾首的奥数老师说“中国的奥数就靠你们年轻人了,你们却不认真……”一样。 她犹豫了一下,想起家里的高福生,便小小地给了寇老先生一个希望:“我家里大哥,看着倒是有些天赋,等回去我帮您试试,如果有戏,就得麻烦老先生帮忙教一教了。” 寇老先生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哪怕是哄他呢,老人家也觉得高兴,恨不能现在人就站在跟前,亲自测测:“你明儿带他来啊,我跟善老借个地方。” “行,不过我得先说一下,我大哥之前也就是上了两年义学,后面虽在家自学,但琐事繁多……”何呦呦给了老先生一个“你懂”的眼神。 “放心吧。”寇老先生乐呵呵地表示,他懂,他都懂着呢。 有了寇老先生打前站,后面那些端着的老先生,还有一楼憋着的年轻人话就多了,总体来说,今日份抄书体验比前几天舒坦。 下学的时候,正巧是高福生来接,何呦呦便先给他打了个招呼,说起寇老先生要见他的事儿。 “大哥,别怪我自作主张,实在老先生盛情难却,我想着大哥算账确实快,若真的能得老先生青眼,将来谋个差事也方便。”何呦呦先给高福生道歉。 她的出发点自然是好的,但自作主张地帮他人安排人生,也是对他人的不尊重,这不是一件正确的事儿。 只不过何呦呦觉得机会难得,现在她把机会要来了,要不要,怎么要,她决定把选择权交给当事人。 “傻孩子,大哥感激你都来不及呢,这是多大的好事儿啊,常人遇上这样的机会,怕不得敲锣打鼓地庆祝一下啊~大哥谢谢你,明儿一准不给你丢脸。” 高福生被小妹妹一本正经赔不是的模样逗笑了,笑过之后心生感动。 他是家里的老大,要帮父母分担家事,从小就学着怎么操心别人,没想到有一天竟然被老小给操心了。 这种感觉可真好,就像是大冬天喝了一碗加了芥辣油的羊汤,热气从身体内部向上,直冲脑门,顺着眼角和鼻孔冲出来,然后整个身体都暖和起来。 “嘿嘿,大哥不生气就好,那劳烦大哥再多走几步,陪我去趟书肆呢?”何呦呦看大哥的眼圈有点红,怕他尴尬,便“得寸进尺”地提出要求。 “行,大哥陪你去,还可以给你买书,2两银子左右随便挑……”高福生悄悄地把自己的私房钱给何呦呦亮了亮。 何呦呦笑哈哈,拽着这位好大哥往前跑,高福生边笑边跟着跑,路人见了也跟着会心一笑,正是少年时,鲜活自张扬。 …… 回到家的时候,高翠翠正在发牢骚,她满脸烦躁地抱怨:“这鹌鹑蛋的皮也太难剥了。” 何呦呦看了看多半桶的带皮鹌鹑蛋和才剥了一个盆底剥完的,另一边还有大半碗剥得坑坑洼洼的,不禁晃了晃头。 放好自己的东西,何呦呦去厨房看了看,找出之前她拿出来的装黄桃罐头那个小罐子,复又回到高翠翠跟前。 “做什么?”高翠翠一脸问号地看着何呦呦在小罐子里装了半罐带皮鹌鹑蛋,又倒了半罐子水。 “瞧好吧~”何呦呦对着高翠翠挑了挑眉毛,盖上罐子开始摇。 片刻之后,打开罐子,再拿出一个鹌鹑蛋,轻飘飘的就完整地剥下了蛋皮。 高翠翠眼睛都瞪大了,看看罐子,再看看何呦呦手里雪白的鹌鹑蛋,竖起大拇指。 然后又变成巴掌,轻轻地扇在何呦呦的发髻上:“怎么不早点跟我们说!” 何呦呦回手把鹌鹑蛋塞到嘴里,鼓着嘴巴做鬼脸气高翠翠,然后一路小跑到厨房找高慧慧去了。 “大哥把花盆买回来了,二哥去挖河泥了,等会儿你看看把花盆放哪,对了你那个红鲤鱼,我瞅着不怎么活泼了,水也混得不像话,让大哥给换了水,喂了点米粒。” 高慧慧忙里偷空地抓住何呦呦交代了一句。 “哎哟!我都给忘了!谢谢大哥大姐!”何呦呦拍了自己脑壳一下,道过谢之后,跑去太平缸看她的鲤鱼。 见红色的鲤鱼甩着尾巴不像是要挂的模样,猛地想起之前在夜市买的碗莲也还没种,何呦呦叹了气,又跑回厨房。 “大姐,我想要个瓦盆或者大碗,豁口的就行,之前买的碗莲忘记种了。”何呦呦直接跟大当家的高慧慧申请一个器皿。 “在院子里,东墙角那都是,你挑吧,剩下的都是要摔了修墙的。”高慧慧一句话就把小妹妹打发了。 在她离开厨房之前又抓住她说了一句:“今儿晚上我陪你睡。” 何呦呦瞬间就反应过来,这是怕她娘不在她害怕,想了想自己住空空的二层楼,也确实有点可怕,便点头同意了。 转身奔着墙角,那里摞着两摞残破的家用器皿。 大多是瓦和陶制,中间也有几个瓷的。 瓷器在这会儿不贵,但毕竟是消耗品,百姓一般还是用瓦和陶的器皿。 除了几个颜色鲜亮的瓷器外,还有另外一个大家伙一下就戳中了何呦呦的心。 第十八章 折服了 那是一个小口大肚的瓮,看上去跟何呦呦去旅游时见过的瓦罐烤肉的罐子十分相像。 她凑过去看了看,发现这个瓮是底掉了,也不知能不能修好。 何呦呦绕着瓮转了两圈,回身去那堆残破的器皿挑挑拣拣了几下,找出一个豁口的钵头,看到摞在钵头下面的平口瓦盆,又拿出来往陶瓮上一扣,竟然正合适。 她心里有了主意,便捧着钵头回到厨房。 “这是做什么?”高福生看到小妹如获至宝似的捧着一个破钵头,迷惑地问了一句。 “种碗莲,大哥,我看那边还有个破瓮,能修吗?”何呦呦指了指东墙角。 “修什么?买个新的就是,一个新的才三十文。”高福生不用看也知道她说的是哪个,那本来就是他挪过去的。 “这么便宜么?”何呦呦发现此时的物价还是有点迷,一份小吃十五文生意都好得不行,那么大的瓮才三十文,这合理吗? “本来也不贵,一个小碗才一文,这么大的碗三文。”高福生顺手拿起两个碗给何呦呦看。 “瓷器呢?贵不贵?”何呦呦想起后世动辄价值连城的宋朝瓷器,不由心动。 在后世拥有了也只能供起来摆着看,还得层层安保的守着护着,现在拥有,她可以拿来用! “普通的常用器皿比瓦器贵个七成吧。”高福生给了一个估价。 “那大哥得空带我去一趟,我想亲眼看看。”何呦呦立刻把去陶瓷店铺加入行程单。 “行。”这又不算什么难事儿,高福生痛快地答应下来。 “你又想弄什么?”高翠翠端了半盆剥好的鹌鹑蛋,泡到已经调制好的酱汁儿里,正好听见二人说话,顺口问了一句。 “好东西,不告诉你。”何呦呦头一甩,抱着钵头就跑。 “嘿!你个小丫头~”高翠翠放下鹌鹑蛋就要追,被大姐拦住拽去看锅了。 何呦呦一路跑回楼上,把早上精挑细选的黑胡椒数了一半出来,跟碗莲的种子放到一起。 根据以前养荔枝核、牛油果核的经验,何呦呦刻板地觉得,但凡是带着硬壳的种子,都得先泡水。 于是弄了一钵底的水,又用宣纸分别把碗莲和黑胡椒粒分别包好,放到钵底的水中浸泡。 捧着钵头在房间转来转去,最后把它放到了博古架上,刚刚放好,就听着高康生回来了。 何呦呦又拿起另一半黑胡椒匆匆下楼。 到现在才看到大哥买来的花盆,六棱形的方陶盆,大小倒是跟何呦呦签出来的空间种植盆差不多。 不过这个陶盆更精致一点,盆身寥寥几笔的刻画了几条兰草,盆底也做了四个底座,增强花盆底部的透气性。 高康生挑了两桶河泥回来正在往花盆里填,看着何呦呦围着花盆打转不禁笑道:“先用着,要是觉得不行,明儿咱们再去买。” “行的行的,辛苦二哥了,先装一个花盆就好,另一个我要等培苗出来再种。”何呦呦让高康生先装一个花盆,她没想到这哥哥这么实诚,弄了这些河泥。 不过目光扫到墙角那堆残破器皿,何呦呦又改变主意,去拿了两个破缸底和瓦盆,让高康生也给装了些河泥。 “这个咱们种点别的,像薄荷、紫苏什么的,既能驱蚊虫,还实用。”何呦呦把缸底和瓦盆放到红色鲤鱼的太平缸边上,跟高考生解释。 “这倒是好,又有情趣,又能吃,还得是妹妹脑子转得快,我们往常都没想过。”高康生也纳闷,怎么平常过日子,他们都没想过在家里养点什么呢? “可不是么,往常哪有心思想这些。”高乐生弄了个小泥炉正在炒盐,接了句话。 看着小妹妹兴高采烈的在那摆弄破缸底,高乐生微不可见的晃了晃头,这院子遮光严重,怕种不出什么来。 何呦呦还不知道自己想法被鄙视,只想着,也不知道空间种植盆里的土会不会像小说中那样带有一定的催肥作用,纠结要不要抠点出来试试。 兄弟多年的哥哥听出来了,高康生回头瞪了弟弟一眼,她要玩就玩呗,又不费事儿也不费钱的。 高乐生给了哥哥一个白眼,他又没说不让,万一真叫她种出来,不也是方便家里用,他就是觉得竟然也有这个小夫子妹妹不知道的事儿。 这样一想,高乐生就笑了,真不知道自己得意什么劲儿,别说种不种出来还是个未知,就算种不出来,他又有什么好高兴的? 一样的年岁,小丫头已经比他们厉害太多了。 之前高乐生心里虽然服何呦呦,但多少还有点别扭,这么一想,忽然就松了那个劲儿,真正的心服口服了。 高乐生垂下头继续卖力炒盐,把放了花椒、香叶还有桂皮的盐炒得微黄,才喊着高翠翠把生鹌鹑蛋拿过来。 “一定要小心,很容易爆。”何呦呦过来帮忙,她也是现在才想起来,当初她做第一炉盐焗蛋,跟埋炸弹也没什么区别。 “知道的,以前我们用火烤过鸟蛋,放不好直接就爆开了,把我们给烫够呛,你看,我这现在还留着一个疤呢。”高翠翠抬起手腕给何呦呦看。 何呦呦看了一眼,跟她说:“你晚上跟我娘和大姐一起敷脸的时候,在这个地方也敷一点。” 她娘的方子是刺绣师父教的,也算宫廷秘方,所以效果显着。 这才几天,高慧慧脸上的黑气就去了一些。 高翠翠一个是懒,另一个忙,倒没有姐姐那么勤快,所以暂时没什么变化。 听了何呦呦的话,高翠翠抿了一下嘴角,轻轻地应了一声。 她不是讨厌徐氏,就是怕如果她都亲近徐氏,那就没有人记得她娘了。 今天的呦呦小课堂,何呦呦开了新课,现学现卖的讲了一点白天在善家看到的《孙子算经》。 古代文化在一些人印象中,都是文学作品居多,包括今天之前的何呦呦。 今日看了这本古代数学着作,何呦呦才发现自己的狭隘,这本书包罗万象,几乎用简短的文言文缩减了所有数学的精华。 这个认知让本来还带有一点点优越感的何呦呦瞬间收拢了那点飘飘然,对这个时代的各种文化开始真正地沉迷起来。 第十九章 画地图 今天新增的盐焗鹌鹑蛋和酱汁泡蛋比较多,他们提前半个时辰结束课程,开始给盐焗鹌鹑蛋剥皮。 “这个带皮的也留一些,一个是好保存,可以让人带回家去明日吃,另一个有些人会觉得慢慢剥皮也是种乐趣。”何呦呦提出建议。 她觉得读书人好风雅,把鹌鹑蛋的皮弄成好剥的状态,然后让他们在谈天说地之时,慢悠悠地剥开一个鹌鹑蛋,然后配一口小酒下去,会更有滋味儿。 最主要的是,这样哪怕只买几个鹌鹑蛋,也不会显得很穷酸。 “你说得对,之前我看到那些书生都是一颗一颗的夹盐水豆子吃。”高翠翠想起之前看到过的人,赞同地点了点头。 “这个鹌鹑蛋,打算怎么卖啊?”何呦呦忽然想起,自己这个财务还没入账和出账。 这么下去,她早晚得架空了,何呦呦警告自己,既然是合伙,那往后在汇账上还是得上点心,等什么时候财大气粗不差钱了,再学着不计较。 “鹌鹑这玩意儿好养活,蛋也便宜,集市上卖一文钱三个,我们找了养鹌鹑的农户,一文钱五个拿到手的,不过对方高要求一次最少拿一百个,我们今日拿了一百五。” 卖鹌鹑蛋的农户是高乐生找到的,所以他回的何呦呦。 何呦呦点点头,把账本翻出来记上,又问了今天的材料消耗,在心里按照之前买材料的价钱估了估,大差不差,可见几个人都还挺老实的。 “我们打算剥皮的一文钱三个,不剥皮的也是一样,但三文钱送一个,凑个整。” 定价是高乐生跟高翠翠商量的,对于这点他们俩一直给得还算精准,高福生也就没反对过。 何呦呦点头,数了数坏掉的蛋,从而得出好蛋的数量,盐焗蛋预备了六十整,三十剥皮,三十没剥皮,酱油泡蛋五十整。 损耗的除了五六个坏蛋,七八个爆了,其它都是被他们几个尝了。 “嘿嘿,要是今儿卖不出去,这些蛋咱们就留着明天配粥喝。”难得的高翠翠说了一句“扫兴”的话,主要是她真有点没吃过瘾。 这小玩意儿一口一个,简直太香了。 大伙儿被高翠翠这副馋样逗笑了,不过确实好吃,鹌鹑蛋入味儿还不噎人,酱油泡蛋配饭,盐焗鸡蛋配粥,想想就觉得美。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们赶紧走吧。”今天高慧慧不去,她不放心留下何呦呦一人在家。 “能行吗?不然我跟大姐也去吧?”今天林海没来,码头来了大客商,要连夜卸货,他得守着,何呦呦便有些担心他们帮忙不过来。 “能行,这点东西都忙过不来,我们不是白长这么高个子了。”高乐生笑得有点坏地按了按何呦呦的头。 何呦呦还没反应过来他的促狭,高慧慧抬手拍了弟弟一巴掌:“你别逗她,赶紧滚吧~” 高乐生拉着高翠翠大笑着跑出去,兴高采烈地推着小车走了。 何呦呦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被人嘲笑了。 无语地看了一眼也挂着笑往外走的哥哥,何呦呦非常大声地跟高慧慧宣告:“我决定了,明天安排个考试,看看大家的学习成果。” 满意地看着大哥二哥一个跌咧,何呦呦咧开嘴,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 …… 稍微收拾了一下家里,高慧慧便带着针线上楼陪何呦呦了。 何呦呦正把今天去书店的路线添加到她的城市路线图上。 “这是城里的舆图?”高慧慧看着一条条跟蚯蚓似的图,认出几个字,大胆地猜测出来。 “嗯?不算,我就是把自己去过的地方标注一下,不然怕记不住方向。”何呦呦听到舆图愣了一下。 她不记得古代地图怎么叫了,以她为数不多的影视剧记忆,好像舆图是应用于城防战争的?所以她否认了。 “哦哦,跟城里的舆图有点像,但好像确实没那么细。”高慧慧仔细地看了看,又想想小时候无意间看过的舆图确实不太一样。 “大姐你看过舆图?”何呦呦来了兴趣。 “很小的时候,无意间看过一次,还是上一任县令大人要改建城里的方位,当街拿了图再看。” “哦,就是建成东街的那位县令大人,可惜他忽然调离了,不然这涞水县恐怕又是另一番模样。” 提起那位大人,高慧慧还有点惋惜,她觉得秩序井然的东街和南城,特别好,显得干净又整洁。 “那个图比较细,四四方方的,四边城门……”高慧慧也只懵懂地看过一眼,说了个大概。 何呦呦却听懂,她曾经见过紫禁城的舆图,那是她过生日,同学送的一本书,是一个解谜类的书籍,里面有很多道具,其中就有一张舆图。 “原来是这样~”何呦呦重新拿过一张纸,按照记忆中舆图的样式打了个底。 四四方方一座城,东南西北四个门…… “对,就是这样的!妹妹你这脑瓜子是怎么长的,怎么能这么聪明呢!”高慧慧拍手大赞,虽然知道这个小妹妹聪明,但每次还会觉得她更聪明。 “哈哈,姐姐你就是没接触过,等时间长了自然也会。”何呦呦谦虚地摆摆手,却没有再画下去。 这种舆图太官方了,叫人看见不好,她还是画她的度德地图吧。 “对了,呦呦,你猜大姑父让你帮着画扇面要做什么?”高慧慧忽然想起这个,有些神秘地跟何呦呦分享瓜信儿。 送人!何呦呦心里回答,表面却摇头表示不知。 “拿去送人!大哥跟我说的,他今儿去送货,碰巧遇见大姑父跟新来的师爷套近乎,说的就是扇子的事儿,还拍了胸口打包票了。” 高慧慧叹了口气,不是很高兴,她觉得大姑父一定会再来纠缠的,到时候怕不给他画都不行,毕竟有寿宁表弟在,两家还要走动。 “那就给他画两幅好了,好歹大姑父也给过礼,只当他买了。”何呦呦倒是不觉得为难。 那小螃蟹她还挺喜欢的,要是这位大姑父过年再给两个这种小螃蟹,别说两幅扇面,美人图都给他画。 何呦呦不过是口嗨,没想到,第二天宋三明还真来了。 第二十章 应劫了 【签到成功:获得茶叶蛋*5个,溏心蛋*5个,签到积分+1】 大概是昨天看到太多蛋,刺激到系统了,一大早刚睁眼的何呦呦直接签出了两种蛋。 何呦呦对茶叶蛋和溏心蛋都还算喜欢,就是觉得系统有点抠,一样才给5个,这大概是她进城以来,签到获得最少的一次了。 不过是白来的,也是现在没有的稀罕物儿,何呦呦稍微嘀咕一句也就算了。 如往日一般起床下楼,结果竟然眼花看到高翠翠了。 “我早就听见动静儿了,你怎么才下楼?”高翠翠端着洗脸水送到何呦呦跟前。 何呦呦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天,天边才隐约见日光,太阳都还没完全露头。 “哈!二姐太兴奋了。”正在院中劈柴的高乐生看到何呦呦这副做派秒懂地嘲笑出声。 “鹌鹑蛋卖出大价钱了?”不可能吧?其实这玩意儿按照昨天的定价挣不了几个钱,主要还是走个量,然后带动小海鲜一把。 “嗯嗯。”本来何呦呦是调侃,结果高翠翠竟然真的点了头。 “?”何呦呦惊奇地看了高翠翠一眼,这么有财运吗? “迎客来和君子台把两种蛋和捞汁儿小海鲜分了一下,前面的今日要300盐焗蛋,后面的要200酱油泡蛋,小海鲜两家各要二十斤,素菜十斤。” 高乐生显然也很兴奋,不过他比高翠翠能绷一点,这会儿噼里啪啦的一报数,脸上才露出笑。 “聚福楼白天还要二十斤小海鲜和十斤素菜,今日问问他们要不要鹌鹑蛋,还有大哥说南城那边的酒楼也有意思想要小海鲜。”高翠翠整个人都高亢起来,说话的语调都高出八个度。 何呦呦第一反应是高兴,然后是皱眉:“这个量太大了,你们忙得过来吗?” 别的不说,只鹌鹑蛋剥皮这事儿就很熬人。 “我打算问问隔壁的王妈妈或者庆珍嫂子要不要来帮忙,可以给点工钱。”高翠翠一晚上几乎都没睡,在脑子里想着今日的事儿。 王妈妈是隔壁的王婆,庆珍嫂子就是那天在河边说“抢食的恶狗”那位嫂子。 以何呦呦短暂的接触来看,这两个人一个老实一个飒爽,目前都还算过得去。 “这个主意好,若是两个人靠谱,可以长期让她们来,免得大姐太累。”何呦呦是真心疼高慧慧这位大姐,她在这个年纪负担了太多了。 “嗯,我也这么想。”高翠翠点点头。 她自己不想累,当然也不想家里人累,若不是太招人眼红,她都想找个人帮忙干家里的活。 这件事小姐俩达成一致,正凑到一起嘀咕,门外传来宋三明的声音。 院中的三兄妹互相看了一眼,高翠翠很快反应过来,用手做了个扇风的动作。 何呦呦点了点头,她猜也是为这个,毕竟昨儿都跟人打包票了,就是不知道宋三明有没有诚意。 高乐生皱了下眉头,起身去开门。 “正巧一大早路过,看到有人卖这个,想着你们这些孩子天天又是干买卖又是读书的,就买点过来给你们补补。” 宋三明没空手,拎着一篓子牡蛎来,乐呵呵地说着漂亮话。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位毕竟也是长辈,就算不看在表弟宋寿宁的面子,也要看在故去的大姑面上。 几个孩子热情地把人往早饭桌上让。 “那我就跟着蹭一顿,对了呦呦,之前姑父求你画两个扇面的事儿你还记得吧,今儿正好姑父把扇子拿来了,你帮姑父一把,回头姑父请你去吃炙羊肉。” 宋三明刚坐下,就趁热打铁地掏出两把折扇来。 “大姑父我记得的,等吃了饭就给您画,太复杂的我画不来,简单的还挺快的。”何呦呦看到牡蛎还挺高兴,这玩意儿现在也算个新鲜货,她还没吃过。 高翠翠横了何呦呦一眼,这小丫头眼界忒低了,要知道两幅扇面六百文,能买三篓子这玩意儿。 “好好~姑父不瞒着你,这两把扇子我是拿来送人的,一位是师爷,有些年龄,为人方正,另一位是个员外,也是有些年纪,最喜风雅。” 宋三明看着小丫头一脸的聪明伶俐,犹豫了一下,便把要送礼的目标给何呦呦说了。 何呦呦愣了下,没想到这位大姑父这么实诚,倒有些刮目相看。 虽然势利,但识时务,将来这样的人便是不成功,也不会落魄哪里去。 再有高家的关系牵连着,倒不好太过疏远,何呦呦便笑着应了:“我知道了,大姑父放心~” 草草地吃了几口饭,她便拿着扇子上楼,磨了墨准备画图。 其实她想说,折扇的扇面吧,最好是画完再装裱,但现在似乎是刚流行起这玩意儿,人人都觉得直接作画更风流写意。 既然决定满足宋三明的需求,何呦呦便用心想了一下,给了两幅与之前那两幅不一样的图。 一把画了墨竹几竿,这是给那位师爷的,有坚韧不屈的高洁,也有节节高升的吉祥寓意。 另一把则画了一朵荷花一根莲蓬,底部用大片墨色绘出荷叶,显得整个扇面满而不污,又在荷花尖尖,点了几处粉,让整幅画生动起来。 照例不题词不落款,等墨干了,何呦呦便把扇子拿下去交给宋三明,并交代了一声竹子的寓意。 宋三明秒懂,给了这位比亲侄女还亲的小外甥女一根大拇指,心里再一次哀叹,为什么当初他没先遇见徐氏。 为了宋三明这两把扇子,何呦呦今日到善家的时间就晚了那么一丢丢。 让翘首以盼的寇老先生,还有听了寇老先生请求,大方地允诺借了考试地方和笔墨,甚至还带了几个监考老师的善老先生都等得心焦不已。 “哎哟~老先生,实在对不住,临出门时,家中有事耽搁了。” 何呦呦带着高福生到大门就被门前热切迎接她的仆人吓了一跳,等进了书楼才发现,这事儿闹得还挺大,急忙跟几位老先生道歉。 “行了,别废话,考试吧,这题是我们帮着寇老一起出的,都不是难题,想着一只羊也是放,一群羊也是放,干脆你们几个一起考吧。” 善老先生笑得十分“善良”,一挥手,柏家兄妹还有何呦呦高福生,还有一楼抄书的几个年轻读书人全给安排了一套笔墨。 何呦呦满头大汗,昨儿才说要给哥哥姐姐们安排个考试,没想到她先应了劫了。 第二十一章 蛋蛋蛋 考试题确实不难,何呦呦看了一眼就知道,老先生们大概看得是一个基础。 她没抢头,就慢悠悠地答,写两笔还要假装挠挠头想一想。 旁人没注意,但跟她交际最多的善守则却看出来了,这小丫头明显就是在作戏。 他倒也没生气,藏拙不是一件坏事,尤其小丫头这般身世和相貌,如果其他的再拔尖,怕是早晚得被有心人盯上。 回头还是得关注一下,善守则摸着下巴想,难得遇见一个投契的小友,他可舍不得因为不相干的事儿弄没了。 高福生第一个写完,他检查了一遍,便放下笔,刚要拿起来交给望眼欲穿老先生,那位老先生已经一个箭步滑过来了。 “字还得练!”寇老先生看得第一眼,先皱了眉头。 高福生脸色有点红,拱手应是。 “答得不错。”寇老先生根本没在意高福生的窘迫,几眼下来,便已经判完了卷子,发现小郎君全都答对了。 高福生垂手不敢说话,眼巴巴地看了一眼妹妹。 何呦呦抬头跟大哥碰了个眼神,鼓励地笑了一下,等一个抄书的书生,还有柏琰柏瑷都交卷了,才停笔。 “我这里还有一道急智题,大家可以试着答一答,答不出来也没关系,就是个趣味。” 善守则在寇老先生挨张看卷纸的时候,往门口看一眼,乐呵呵地加了道题。 这谁好意思说不搭,包括何呦呦在内都束手聆听,待善守则题目一出,何呦呦亦是一脸懵逼。 “今有垣厚五尺,两鼠对穿。大鼠日一尺,小鼠亦一尺。大鼠日自倍,小鼠日自半。问君:何日相逢?各穿几何?” (*此题为《九章算术》中的两鼠穿垣) 善守则说完便摸了下巴等待,看到有人又拿起了笔,有人则站在原地苦思考。 这道题何呦呦听过,也会算,现在有个问题就是该如何用语言描述分数,小何呦呦没接触过这些,计量单位在这时代的称呼她不是很能确定啊! 谁也没想到,第一个答出这题的,竟然是柏瑷,不过她答完之后先说了:“之前算筹夫子出过这道题,不过换了垣墙厚度。” 寇老先生点点头,但还是拿起她的答案看了一眼,这边高福生交卷了。 高福生倒是没听过这题,但是昨天何呦呦刚好讲了和尚吃馒头的题,他试着用类似的思路想了一下,竟然也套用得上。 寇老先生看完了所有加试的卷纸后,也跟善守则一样看了眼门口,笑着说起为什么要考这一场: “相信这里的人都知道义学要重启的消息,老夫不才,将任算筹夫子。” 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答卷的人,柏家兄妹略过,何小娘子恭敬地垂着头,手指却画着圈,几个书生互相使眼色,唯有何小娘子带来的傻大个一脸敬仰。 “……”哪怕不是传统的读书人,寇老先生也是有点追学生颜值的,不过也凑合吧,最起码带出去不愁有人挑担子。 “老夫年岁已高,精力方面略有不足,便想找一个对算筹有兴趣且有些天赋的人做助教,月俸不多,但老夫保证能把毕生所学全部教与他。” 寇老先生直白地这么一说,几个书生便失了兴趣,他们把目光都投给了高福生这个傻大个。 义学本来给夫子们的俸禄就不高,在场的读书人虽然都自谦家贫,其实也都称得上是普通人家。 实在也不值当为那几个大子儿当助教,耽搁自己读书不说,说出去也不好听。 “这个小郎君,你可愿意做老夫的学生?”寇老先生也不失望,只对高福生发出师生组队邀请。 何呦呦真是一点都不信这小老头的话,不过现在这个诱饵对高福生来说恰恰好。 高福生纳头便拜,心中感激万分。 昨日之前,没发觉自己对算筹有什么特长和热爱。 昨晚回去的路上,小妹跟他一说,加上昨晚教学时提及的几道算题,让高福生发现,自己似乎对算筹这一门,确实兴趣更高。 “好,今日耽搁大家时间了,但老友能得一学生实乃幸事,中午摆宴请大家共同庆祝一番。” 善老先生又做了一回“善财老子”,大手一挥,请客,中午吃席。 这边的热闹看完了,善老先生带着两位好友扬长而去,不过走之前给何呦呦使了个眼色。 何呦呦颔首,趁着大家各自回去抄书的空,偷偷地跟出去,追上了善老先生和他的两位吃瓜好友,王老先生陆老先生。 “昨儿我看到你家那哥哥姐姐又卖新的小食了,那个鹌鹑蛋还挺好吃。” 善老先生双手往袖子里一插,端在身前,邻家大爷似的跟何呦呦说话。 “那老先生可有新的诗作?”何呦呦促狭地问了一句。 “哈哈哈~”善守则被何呦呦逗得大笑,回身跟好友分享:“你们看,我就说这小友有趣得很。” 两位老先生确实是被逗笑了,还跟何呦呦分享:“有的,写了三首呢,到现在我脑子里都是蛋蛋蛋。” “蛋蛋蛋,圆滚滚乱转是吗?”何呦呦的脑海中闪过一个蛋蛋表情包,自己都忍不住被自己逗笑了。 三位老先生沉默了一下,顿时笑得前俯后仰,尤其是善守则,直接再现抱柱拍击的经典画面。 何呦呦都笑完了,几个老先生还在擦笑出来的眼泪,她不禁暗中吐槽,这一届老先生们不行啊,笑点太低了。 善守则把何呦呦叫出来自然不是只为了说鹌鹑蛋,他是想提前给小友透个底,寇老先生虽然瞧着不起眼,但他并不是籍籍无名的穷老叟。 “寇贤的先祖是南北朝时期的名臣,寇家人专注术数学识,在天文、探测、建造方面都有涉猎和成就,很受朝廷的关注和重用。” 善守则边说边对何呦呦眨眼,所以人家不是穷得来抄书的,就是趁机来查阅资料,收集藏书而已。 何呦呦点头,懂了,这是寇老先生在为官方选拔人才。 第二十二章 守护心 高福生考完试没再善家多留,他的新晋老师尚且还在善家蹭书呢,暂时没什么余力教导他。 中午吃了个宴席,因席面摆在书楼不远处的八角亭,又有小孩又都是读书人,便都没喝酒,以饮相代的敬了几杯,高福生跟寇老先生说了一声,便告辞了。 寇老先生倒也没留,这会儿时间地点都不对,只让他每三日抽出下午时间去家里学习。 高福生从善家出来没有回家,而是脚步匆匆地去了铺子。 早上出门的时候,爹还没赶回来,他只得让二弟三弟先去铺子顶一顶。 好在天热之后,爹跟南城那边的齐叔合力杀猪,一人一天,今日正好轮到齐叔,二弟三弟只要去把分好的猪\b运回到铺子就行。 到了铺子,远远地看到爹跟大姑父说话,高福生松了口气。 高大壮早上回来听二儿子说起大儿子去善家考试的事儿,心里的草顿时疯涨起来,要不是宋三明过来,他恨不能蹲善家门口守着去。 看到儿子回来,高大壮先是一愣,刚想问,看到还赖着不肯走的大妹夫,不由得有点不耐烦。 “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你要是有心,就让你嫂子通知对方相看相看。”高大壮迅速结束跟妹夫的话题,想让他快点滚蛋。 高福生进来打过招呼行礼后,问了自家爹一声今日的货都送完没有。 高大壮摆摆手:“你二弟都送完了,对了你去买只熏兔子,你娘和呦呦都爱吃,晚上加菜。” 这边宋三明正犹豫呢,听了这话便打蛇随棍上,当场表示:“我去买我去买,大哥我晚上家去蹭饭,顺便亲自给嫂子回话。” 也不得高大壮反对,起身就跑了。 高福生纳闷地看着姑父比兔子窜得还快的身影,疑惑地回首看爹。 “你娘给他介绍个人,你大姑父有点犹豫。”高大壮着急,但一直拿长子当大人看的他,还是先回答了儿子的问题。 随后才拽着儿子进了铺子,放下铺子门上的半截草帘子,小声地问考试的事儿。 “我只听你二弟囫囵地提了一嘴,到底怎么回事儿?”高大壮心有疑惑更有期盼。 “小妹之前就说我算帐快,昨日碰巧跟楼上抄书的寇老先生聊起,寇老先生便说……”高福生把事情的起因和经过简短快速地说了一遍。 犹豫了一下,看看外面,凑到高大壮的耳边小声地说了,临回来前,何呦呦给他透的底:“怕是要选书算类的人才。” 高大壮惊得瞪大那双牛眼,克制地攥紧拳头,深吸了一口气:“别声张,就只说跟寇老先生学习当助教,你弟弟妹妹也先别说实话。” 高福生点头:“爹放心,我晓得轻重。” 事情还没落定,最后也说不知道能不能成,说出去也让人笑话。 长子稳重,高大壮放心,便只交代了一句:“你妹妹这般为你着想,你得记得这份情,将来也要十分尽心地护着她才是。” 高大壮日常跟徐氏在一起,渐渐地品出她那份担忧。 便是现在都有赵婆子那样的人上门,孩子一天天长大,将来怕是更不得了。 如今高大壮倒是跟徐氏一样,也日夜盼着义弟能早点回来。 哪怕三年换防,义弟将来还要走,留下这段时间,也足够他们高家扯着大旗把靠山立起来了。 这还是第一次,高大壮想借他义弟的势。 对于爹爹的交代,高福生没有再回话,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既然你姑父晚上家去吃饭,不若你再去买两个菜,顺道买两壶饮子和冰砖,哄你那辛劳不已的弟妹一回。” 高大壮顺手掏钱,一方面是想暗中庆祝一下,一方面也是感激小女儿对大儿子的照拂,最后也确实有哄其他几个孩子的意思。 自打卖上小海鲜,家里的孩子就再没偷过懒,银子是一天比一天赚得多,人也一天比一天辛劳,这让他欣慰的同时也有些心疼。 高福生笑着接过钱:“我等晚点去接了妹妹和表弟回家路上再买,这样到家也热乎,免得热二遍。” 高大壮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去迎他那买了两只熏兔都要大嚷大叫两声,以免别人不知他买了东西去舅兄家吃饭的妹夫去了。 何呦呦今天抄的是《孙子算经》的第二本,抄完也看完,坐下又仔细地品了一回,想着晚上回去也略给家里的哥哥姐姐讲一讲。 接受过现在九年义务教育的何呦呦私心觉得,只学一门,难免枯燥,文理乐健换着来,才能激发小学生的学习热情。 不过乐和健就算了,她小时候太好骗,被小伙伴拐去陪着她一起学了二胡。 这辈子别说见过,她甚至都没听过二胡这个东西,除了表哥表姐给做的柳笛之外,何呦呦就没见过任何乐器。 健么,家里人人那么些活,根本不需要再额外做运动,不然何呦呦都怕把人累死了。 高福生来接妹妹,顺道把表弟也一并接了,听说要去高家蹭饭,宋寿宁还挺高兴。 小孩子忘性快,他已经忘记了前天在高家吃饭时的心酸了,只想着又能吃到好吃的,还能跟爹一起吃饭。 宋三明每日应酬都是很晚才到家,宋寿宁回家要么吃冷饭,要么去隔壁二伯娘家吃。 高福生一听这话,倒是心疼起这个小表弟了,刚想说让他以后来家吃饭,但想到大姑父今早来求扇面那样,又忍住了。 回去的路上,在何呦呦跟宋寿宁垂涎的目光中,很快高福生的手上便多了一份炸柳条鱼和炸小螃蟹。 进了家门,何呦呦惯常跑到徐氏跟前抱抱,跟娘分享今日趣事,尤其是三个蛋的诗,把徐氏,还有边干活边看他们母女互动的几个哥哥姐姐都给逗得咯咯直笑。 高翠翠觉得这个诗直白又好笑,看着盛放鹌鹑蛋的桶,灵机一动,上前一把将何呦呦抱起来甩了两圈。 “这个诗有趣得很,常人听了定会一笑,咱们把这首诗写到旗上插到车头,宣扬咱们家的盐焗蛋和酱油蛋吧?” 第二十三章 五两银 “二姐,你可真能为难人。”何呦呦承认高翠翠这个二姐脑子转得快,这就想到宣传了,但她拒绝这份委托。 “我爹说,我诗词方面没什么天赋,打油诗倒是偶尔能想一两句,似这个蛋蛋蛋,再多是没了。” 何呦呦摇头,她想起当年硬凑句的时候就觉得痛苦。 高翠翠哪里肯放过这样的好时机,便伸手去呵何呦呦的痒痒,试图“严刑逼迫”她服软。 正闹得欢腾的时候,笑过了之后就呆呆的高康生忽然插话:“我想到一句,不知道行不行。” “?”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他。 高康生紧张了一瞬,脱口而出:“蛋蛋蛋,圆滚滚乱转,红汤浸白身,香从壳中漫。” “……”何呦呦品了一下,对着抠手的二哥拍了拍巴掌。 高翠翠直接叫好,喊着明儿就去买两张旗写上,又张罗着给两种蛋起个雅号。 “我们在外面都不敢说是盐焗蛋和酱油泡蛋,不然不让人一听就知道怎么做了吗?” 高翠翠十分具有保密意识,出去卖吃食的时候,只说咸香蛋和酱香蛋。 何呦呦觉得咸香蛋和酱香蛋其实已经昭告天下了,不过她还是很给面子地表示:“对对对。” “二姐你们晚上还要去夜市吗?”何呦呦问高翠翠,货都分出去了,没必要亲自去卖了吧? “去,主要是南城的酒楼还没谈下来,一下就不去了,怕南城的食客找不到人,若是南城那边谈下来了,晚上就不出摊了。”回何呦呦的是高福生。 大哥的话让高翠翠和高乐生都跟着点头:“是,这样咱们只管做出来送到各个酒楼就好。” “南城人是不是很有钱?”何呦呦忽然想到这个。 看到大哥点头之后,若有所思地嘀咕:“那人家可能不是不喜欢捞汁儿海鲜,而是小海鲜?” 众所周知,当有钱的时候,她吃花螺也是买大个儿的,而不是瓜子那么大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高福生一拍大腿:“哎哟!我说的么,之前人家还问有没有捞汁儿鲍鱼来的!” “可大哥二哥的小海鲜卖得挺快的~”高翠翠不太相信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你们出摊,若是在酒楼,小海鲜一般都是搭头,如瓜子一般赠送的。”何呦呦解释了一句。 地摊上的东西吃个新鲜,酒楼里要是卖这个,档次就降下来了,那可损失大了。 “这样,今天你们去问问那个酒楼的掌柜,若是从我们这批量买捞汁儿小海鲜,我们会额外赠送捞汁儿……”何呦呦给他们出主意。 既然人家喜欢买椟还珠,那就捆绑一起销售呗。 宋寿宁听得表哥表姐们跟新来的小表妹聊得天花乱坠,完全是一个呆滞的状态,直到刚刚二表姐提及给两个蛋取个雅号。 回忆起刚刚才吃到的两种美味蛋,宋寿宁脑海闪过一道灵光:“这两个蛋,一个玛瑙蛋,一个叫琥珀蛋吧!” “哎哟!行呀小表弟!以后玛瑙蛋和琥珀蛋给姐姐给你包圆了。”高翠翠一听,放开何呦呦,转身拉住小表弟开始转圈圈。 徐氏用一种看女婿的目光看着宋寿宁夸赞:“寿宁就是有见识,咱们谁也没想着把这两样东西跟鹌鹑蛋联到一处去。” 何呦呦被徐氏的语气刺激得头皮发麻,脑子急转地想着如何转移娘亲的注意力。 正发愁的当口,高大壮跟宋三明回来了。 何呦呦当救兵似的上前迎接,倒让这两位受宠若惊。 “贤侄女,你怎么知道我带了好消息来?”宋三明略带些谄媚地对着何呦呦笑。 “?是什么好消息?”何呦呦还没说话,高慧慧听到声音从厨房出来揽住何呦呦半拦着地看向大姑父。 她现在对这个大姑父有些反感,总觉得他有点想要拐卖他们家孩子。 “早上的扇子,那位员外拿到之后十分高兴,但遗憾这样的好扇面竟然没有题字……于是他重金求画扇面的这位先生,能给他题几个字。” 宋三明没看出来高慧慧的防备,微微绕过她,又凑近何呦呦,小声嘀咕,说完话,抬手就往何呦呦手里塞了个东西。 高慧慧措手不及,没来得及防备,何呦呦只觉得手里一沉,低头一看,好家伙,竟然是一个银色小元宝。 “五两银子,我寻思实在不少了,就自作主张接了。” 宋三明抬头看了一眼站起身的徐氏和就在自己身后的舅兄有些得意。 然后压低声音表功表自己的清白:“我可半点没贪,只是想哄那位员外高兴,能出点银子在北边码头前装几根栏杆,不然老人孩子来回走,怪危险的。” 栏杆修好,那就是他的政绩,今年年底就有望升一升。 何呦呦惊诧地看了这位十分势利的大姑父一眼,没想到他竟然是一心为公,虽然这背后肯定是有他谋求的利益,但能惠利百姓,管他呢! “既然是行善之人,我愿意帮这个忙,但还请姑父帮忙保密,我毕竟是个小娘子……”何呦呦痛快地答应下来。 得了银子,又成人之美,何不乐之。 何呦呦接过宋三明带回来的折扇,噔噔噔地上楼,快速磨好墨,提起笔却呆住了。 本想找句《诗经》里写荷的句子,毕竟不出错,可脑海里闪现的几句,全不合适。 比如“山有扶苏,隰有荷华”,这是描写男女约会时女子对男子的戏谑、俏骂的诗。 (*《诗经》·郑风·山有扶苏) 再比如“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这句代表的内容更加复杂,用来给有钱人装13,实在是对屈原先生的侮辱。 (*屈原·《离骚》) 余下何呦呦能记得的,也只有“莲叶何田田”和“涉江采芙蓉”,究其语境和语意都不合适。 头大的何呦呦放下笔绕着桌子转了两圈,看到那闪着银光的小元宝,心虚地看看窗外,决定瞎编两句,反正土豪只是求风雅,她虽然不擅长此道,硬凑也不是不行。 片刻之后,何呦呦一脸平静地下楼,把扇子交给了宋三明。 宋三明大喜,“唰”的一声打开折扇,只见大片的荷花图另一侧多了一首诗: “一枝清荷立亭亭,不惹尘埃不逐名。雨过香浮心自净,风摇绿盖自澄明。” 再一看背面,写着四个大字“心境澄明”。 宋三明不禁叫了一声“好”! 这文雅之风扑面而来,便是富贵逼人的员外,拿着这把折扇一展开,气质也瞬间提升上去了。 第二十四章 考试了 今天的呦呦小课堂是从考试开始的,林海依旧缺席,但额外多了一个宋寿宁。 拿着扇子爱不释手,甚至起了想要私吞心思的宋三明甚至想,要不还是把儿子送过来跟这位何小夫子读书吧。 不收钱,有表兄表姐带着,能在亲舅舅家蹭饭,何小夫子又有才华,哪一样不比善家私塾强? 可惜……宋三明在心里哀叹,可惜已经送到善家去了。 且不说善家的名声,便是那些同窗,儿子定然也是舍不得,他也舍不得。 为什么花大价钱送儿子去善家,图的不就是名师加人脉么。 徐氏瞥了一眼宋三明,又看了眼高大壮,高大壮点点头,表示他跟妹夫提了。 徐氏清了清嗓子:“妹夫,我跟秋娘说不上一起长大,但她为人温柔体贴,从小就很照顾我们这些玩伴,后来因为救了一位老夫人,被带走教导,那位老夫人也不是别人,正是山南道兴州刺史的母亲。” 她说完刻意地停了停,再看一眼宋三明,果然他的表情变了。 徐氏一笑,继续往下说:“三年前,那位她放契归家,嫁给了隔壁滑县城的宋中人,新婚没多久,宋中人英勇,为救人被疯牛顶撞而亡。” “那宋中人所救的是市买司下来采买的大人,他感激宋中人救命之恩,留下不少财物不说,还指着秋娘的肚子说,此子不论男女,将来他都会当做亲生子女嫁娶。” 所以人家有钱,孩子将来前途也定了,甚至还有一条隐形的人脉,能看上你个带儿子的老鳏夫,你都得烧高香。 要不是娘家婆家都被那财帛动了心,秋娘怕她自己看不住,也怕孩子有危险,才不会想着找人嫁了呢。 宋三明心动了,他之前听高大壮说,徐氏真给他介绍个带孩子的寡妇,多少还是有点不高兴。 毕竟前一个李春杏可是未曾嫁娶的大姑娘,所以草草地问了两句,知道对方孩子才三岁,哪怕是个小娘子,宋三明也不太愿意。 可现在不一样了,这才三岁的小娘子就是个金娃娃啊,还有这位秋娘,前有主家遗泽,后有这位买办大人照顾,只要运作得好,那都是可发展的人脉。 “我本是担心对方孩子尚小,嫁过来难免忽略寿宁,但嫂嫂推崇的人,想来品行一定过得去,劳烦嫂嫂给对方递个话,若对方愿意,可以相看相看。” 宋三明正色相托,给徐氏行了一礼。 徐氏痛快地应了,又补了一句:“行,我找同乡带话回去,定好日子告诉你。” 宋三明再次谢过,屋里面考试的孩子出成绩了。 “翠翠,前几天见你能看菜方子,我还以为你长进了呢~结果就这?”高福生痛心疾首地呵斥倒数第一的高翠翠。 高翠翠不服气地犟嘴:“我本来就不爱学这些,反正平日也用不上,我认得小海鲜的名字,认得鹌鹑蛋,知道算账找钱就行了!” “这个确实,二姐在感兴趣的字上认得特别快,大哥你别说她了,明儿我去善老先生家抄本菜谱回来单独教二姐。” 何呦呦主动调解,《三字经》的考试内容确实不针对高翠翠这种情况。 高福生不说话了,决定明儿去南城酒楼抄几个字多的菜牌回来,到时候亲自看看二妹是不是学得这么偏颇。 倒数第二是高慧慧,她有些窘迫:“我看了书就困,能认识几个字就行了,别算我,我更喜欢跟娘学织布绣花。” 高慧慧确实志不在此,她亲娘曾说过,女子可以不识字,但不能不做家务,家事处理得好,才能在婆家站住脚,才能得到相公和孩子的敬爱。 高慧慧虽然不完全赞同亲娘的话,但还是受了点影响,私心来讲,她更喜欢做家务和针线活,总觉得那样让她感觉充实和宁静。 高福生看到大妹就想起亲娘,叹了口气,算是默认了。 何呦呦也认了,她发现这位任劳任怨的大姐姐确实是只有在干家务的时候,最自信最有气势。 甚至可以说,厨房就是高慧慧的舒适区,做饭时的高慧慧可以称得上气势昂扬,挥斥方遒。 文化课成绩最好的自然是高康生,他的努力不是白费的,三字经倒背如流,对于算筹一道,就普普通通,勉强及格。 大哥高福生与之相反。 高乐生两科十分均衡,都是错三处,让何呦呦不禁怀疑他故意。 她觉得下一个重点关注对象应该是这小子。 受伤的唯有宋寿宁一个,因为他倒第三。 “寿宁哥哥,你别沮丧,我们是只学一门,你在学堂学习的不只是功课,还有见闻,而且夫子的教学更有针对性,于科举有利。” 何呦呦安慰欲哭无泪的宋寿宁,心里嘿嘿奸笑,看你还能在娘亲的女婿名单上待多久。 对于亲娘看自己的滤镜,何呦呦完全自信,她相信,娘亲不会考虑一个处处不及自己的人。 因为徐氏在考察再嫁名单的时候说过,自卑的男人会变得自大,处处不如人便要处处压制人,反正不考虑。 考完试宋家父子告辞了,从高慧慧到高乐生,五个孩子决定都去南城溜达一圈,长长见识,何呦呦本来也想去,但被徐氏拒绝了。 没一会儿,徐氏拿着吃食上楼,准备给女儿说说,为什么不让她跟着去南城,结果一进门先被闪了眼。 “这哪来的钱?”徐氏看着桌上被拆开的铜钱和银子一脸惊疑,她女儿的私房钱竟这样多么。 “这个是大姑父刚拿来的,还有之前那两张扇面,这是之前帮爹抄书,爹偷偷给我的,还有这些是过年的压岁钱。” 何呦呦当然不会因为不能出门就生气,她娘肯定是为她好,回到房间无事,她想着数数钱,看能不能凑个整数给娘送去,让娘买房子用。 没想到就这点小事儿,她娘还特意来哄她一下,何呦呦幸福地笑,搂着徐氏撒娇:“我想着凑个整给娘买房子去。” 试问哪个当娘的看到这样的女儿不心软,徐氏也搂着女儿亲香:“娘把那个五两的银子拿走就行,其他的你留着,现在你天天出门,遇见什么喜欢的就买些。” 她说完放开女儿,看看女儿越长越精致的小脸,狠了狠心:“呦呦,你承袭了爹跟娘的优点,越长越好看,这不是坏事,但走出去却容易遭人嫉妒。” “可你是有腿有脚的人,将来还会长大,不可能一辈子关在家里,尤其是现在有了很多至交好友,出门能让你开眼界识人事,所以娘不会不让你出门。” “为了保护你,娘给你剪一剪发型,可能暂时看上去有些丑,等将来你长大了,咱们就改回来好不好?” 徐氏铺垫这么多,就怕女儿不高兴。 何呦呦怎么会不高兴,她甚至有点兴奋:“娘你随便剪,给我剃成光头我都不生气。” 能放心出门,丑就丑点呗,头发哪有体验这世间的繁华重要。 徐氏失笑,拿起剪刀,又心疼又惋惜地给女儿剪了一个厚厚的齐眉刘海。 放下剪刀,抬起女儿稚嫩的小脸看了看,徐氏开始怀疑人生,这样,真的丑么? 第二十五章 大订单 家里没有铜镜,只有一个铜盆,何呦呦对着铜盆转来转去地看,只能看个模糊。 “娘~我怎么觉得这个发型还挺适合我的?”何呦呦有些怀疑地看徐氏。 她不太明白古今的审美差异,只觉得这厚刘海一盖只是显得年龄更小了一些,但是看着更可爱了,她自己都要被自己萌化了。 “嗯,是挺适合的,不丑。”徐氏有点虚,好像是效果不大,但总有点是吧? “先这样吧。”徐氏实在无处下手,也舍不得再下手了,她女儿大福大贵的饱满额头都挡住了,还想咋。 徐氏放下剪刀,母女俩闲聊起来,主要是徐氏说,何呦呦听。 “之前你两个舅舅把方子带回去就开始往官道那边看,碰巧那边有地要卖。” “你三个舅舅一商量,直接就买了,为了这地,家底都要掏空了。” “那地里碎石多,虽然不好耕种,却正好方便了你舅舅他们弄茶寮,他们干脆又捡了些石子儿全给地铺上了。” 徐氏觉得家里哥哥们这个买卖定然能赚,那块地临近官道路口,只要茶寮的幌子挂得高,定然会有客过来歇脚。 “那可好,我在善家的书楼看到好几个香饮方子,等我写下来回头一并给舅舅他们。” 何呦呦替舅舅舅母还有表哥表姐们高兴,也替自家娘亲高兴。 “对了娘,自古共患难易共富贵难,舅舅舅母们人都很好是没错,但时间长了,难免各有心思,这得提醒外祖父外祖母一声。” 何呦呦可不想好好的舅舅们闹翻了,惹外祖父和外祖母伤心。 “知道,你外祖父定了规矩,一家一个去做工,工钱不用上交都留作个人私房,三人互相监督不许贪墨,发现一次直接换人。” “本钱是公中拿的,方子是你给的,利益均分五份,三房各一份,你外祖父外祖母一份,给咱们娘俩一份。” 徐氏对于这个分配方式还算满意,她愿意扶持娘家,但也不愿意白白吃亏,毕竟她还有女儿要养呢。 何呦呦觉得自家外祖父已经想得十分周到了,要她来分配估计也就这样。 “你舅舅他们将来肯定是闲不住的,这个营生最起码能保本,也能让你外祖父外祖母安享晚年。” 有利益和钱财吊着,就算将来分家,她那些嫂嫂也得奉承着爹娘。 “娘,那个李秋娘,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外祖父一家都很识时务,何呦呦半点不操心,她更关心娘为什么忽然想起做媒了。 “哦,她之前在外地,小时候秋娘救过我一次,我记她的好,现又见她家里兄弟如狼盯肉似的,就想起咱们娘俩之前的日子了。” 物伤其类,徐氏在童年小姐妹哭诉的时候起了怜悯之心。 而且她也觉得宋三明之前的态度有点不太对劲儿,怕事情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徐氏决定牵个线。 “大姑父那人,心眼儿挺多的。”何呦呦担心这个,她怕将来娘挨埋怨。 “娘知道,但是能在大户人家当了十来年家仆,又在怀着身孕的时候就保住了亡夫财产安然而退,这样的人怎么也不可能心机全无。” 徐氏给女儿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何呦呦眨眨眼,抱着娘亲的胳膊笑了。 母女俩谈心的时候,高家五兄妹已经到了南城。 高翠翠很少往这边来,这会儿见了灯火辉煌,恍如白昼的街景,不由大叹:“小丫头不来真得后悔死。” “你懂什么!”高慧慧呵斥了一句。 她也很少往这边来,但是她心细,看到躲着醉醺醺的郎君走的小娘子们,一下就明白过来为什么娘不让妹妹来了。 高福生皱着眉头看了一眼醉醺醺的人,他认识这个郎君,是跟订购小海鲜的李家二郎一起喝过酒的朋友。 “佘郎君,你怎么醉成这样?要不要我送你回家?”高福生让弟妹先走,自己主动上前扶了人往路边带。 总不能让他就这么摇摇晃晃地挡在路上。 “你谁?哦,呵呵,是…是那个卖东西的谁~”这位佘郎君真是醉得不像话,不过好在还认识高福生。 “我先送他,你们继续往前走,老二,看着点,卖完就回。” 能跟李家二郎一起玩的,这位佘郎君想必也是富贵人家,高福生有心卖好,便决定送他回去。 高康生带着弟弟妹妹们应了,便往前去了,谁也没想到,他们大哥这一送,就送了一个好消息回来。 “真是好人有好报啊!” 何呦呦刚睁开眼,就听到高翠翠咋呼的声音。 她疑惑地看看窗户,很好,青白色的窗纸告诉她,太阳还没有出来,那为什么高翠翠竟然比她起得还早? 何呦呦爬起来,推开窗户,看了一眼院子,竟然看到高翠翠全副武装,似已经收拾好准备出门的模样。 “二姐,三哥,你们这是做什么去?”何呦呦惊奇地问。 “去买小海鲜,昨天大哥送一个喝醉的郎君回家,意外得知郎君家里要办喜事儿,就自荐了一下,结果那家一听直接就下了一个大单。” “小海鲜六种各要五十斤,鹌鹑蛋两种也各要三十斤,后天就要,我们得提前备货,最近小海鲜太抢手,林海大哥说今天带我们去海边村子直接收货。” 高翠翠说完,忽然觉得有点不对,低下头揉了揉眼睛,再抬头看楼上的小脑袋,然后发出尖锐爆鸣:“你的头发!” 尖叫完,噔噔噔地跑上楼,等何呦呦开门直接就被她给抱起来了。 “怎么这么可人!比磨喝乐还好看!哎呀!真想把你揣兜里带走啊!”高翠翠搂着娃娃似的小丫头,脸对脸地蹭,恨不能把何呦呦直接打包带走挂腰上。 “……jiu”何呦呦扎着两只跟小鸡翅膀一样无力的手,困难地发出求救声。 直到高慧慧追上来,一巴掌拍在高翠翠的背上,才让她松开手。 “大姐,你瞅瞅,你瞅瞅~”高翠翠扶着何呦呦的肩膀转过来让自家大姐看。 高慧慧一脸无奈,但对上何呦呦的齐刘海还是笑了:“好看!” 原来更好看,但现在看着可亲,让人想忍不住地疼她宠她。 “……”何呦呦抬手摸了摸脑门上的刘海,觉得站在楼梯口的娘亲脸色不太好看。 第二十六章 小公鸡 佘郎君家的订单,加上东街两个酒楼,北市集的聚福楼,凑到一起,每样小海鲜都要将近上百斤,鹌鹑蛋的数量也将近五十斤。 何呦呦本想今日不去善家抄书,留在家里帮忙,却还是被高福生给送去了。 高福生这么跟何呦呦说的:“虽然功利,但跟善家和柏家兄妹交往远比你在家帮忙的好处更多。” 又怕何呦呦不高兴,小声哄她:“你在家里帮忙最多跟王婆和庆珍嫂子一样多,你抄一本书都足够王婆和庆珍嫂子干十天。” 昨儿请王婆和庆珍嫂子来帮忙剥鹌鹑蛋洗小海鲜,一人才给二十文。 何呦呦很快被劝服了,她就算留在家里能干的活确实也不多。 今日的善家书楼多了三个人,都是十五六的模样,衣衫陈旧,举止言谈不卑不亢。 三个人被善守则亲自带着楼上楼下的转了一圈,看到何呦呦跟柏家兄妹的时候愣了愣。 其中一个刚想说话,被旁边的人拽了一下,二人上前看了一眼抄好的书页,彼此眼中全是震惊。 另一个少年挺直腰身站在善老先生身边,略有些睥睨地看了一眼何呦呦跟柏家兄妹,一声未吭。 何呦呦看到善守则带着人进来,但她只差几个字就能结束这一篇,便没有立即停笔行礼。 待两个少年凑过来看他们写的书页,何呦呦才放下笔跟善守则行礼,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一只骄傲的小公鸡。 她倒是无感,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就是把头仰成九十度角,别理我,我绝对不带出声骂你一句的。 可柏家兄妹就不一样了,他们也是天之骄子,不过是教养好,对人都是以礼相待,但对于傲慢的无礼之人,他们可以更傲慢。 “敢问这是哪位大官人?”柏琰见礼之后,见对方竟坦然站着受礼不还,顿时竖起眉毛。 年岁相当,若不是身份和辈分压制,都是互相见礼。他们是初见的陌生人,即便对方是皇亲国戚,未表明身份之前也该还礼。 “不敢,在下卓然。”小公鸡,哦,小少年双臂抬到锁骨齐平一拱手,报上名号。 柏家兄妹双双色变。 柏瑷惊讶出声:“三岁成诗,五岁守孝天下知的卓然吗?” 何呦呦差点笑出来。 对于卓然这个名字,何呦呦也是如雷贯耳,早先何秀才还活着的时候,便提过几次,但给予的并不是正面评价。 没带孩子之前,何秀才相信卓然乃惊世奇才,将来绝对会成为名传千古的风流人物,等徐氏以“培养父女情谊”的名义委婉地把孩子扔给他带之后。 何秀才悟了,或许这世上真的有三岁能诗的“神童”,但绝对不可能出自贫寒的百姓之家。 卓然之父也不过跟他一样,是个屡试不中的穷酸秀才,家里划拉划拉最多有几本三百千的教学之书,这样人家的孩子,出口便是凄婉哀叹人生苦难之作,狗不信是小孩的感悟。 似何秀才这般不信,觉得卓父利用孩子沽名钓誉,想要造“神童”的方法愚且蠢。 谁知卓然的父亲在他五岁的时候病逝了,有人吊唁的时没忍住在背后讥讽几句,恰巧被五岁的卓然听见。 他怒斥对方一通,又深觉是自己三岁无知时作诗引得众人非议,带累父母,便决定修闭口禅三年,为其父守孝,忏悔多言之罪。 孝之道,大于天,又有“多言”罪暗指那些非议之人,便是世人再多疑问,也吞回肚子不肯再说。 三年孝期结束,八岁的卓然侍奉母亲隐居山中,直到十岁,做出一篇《卓然说》。 在文章里表达了一个聪慧的孩子从懵懂时期对知识的渴望,到启蒙学会知识,用文艺之眼看世界。 写出第一首诗,然后面对世界的质疑,对父亲的哀思,自己的纠结痛苦愧疚…… 守孝三年,在缄默中完成自我反思,甩脱俗人愚昧蔑视,独自奔赴三千大道。 洋洋洒洒三千字的《卓然说》一下就把这个“神童”的身份落实了,即便还有人暗中猜测,却无人敢当面质疑,否则就是承认自己是那愚昧之人。 此后卓然每年都要发表几篇“向学”的文章或诗词,好不好且不说,反正人家把“神童”的人设维持的稳稳的。 何秀才曾经就跟幼女嘀咕过,说其不好名却把扬名的事儿全干了。 那会儿何呦呦还没来,不然怎么也要给亲爹说一句,这就是所谓的“低调的全世界都知道”。 来自互联网时代,被真假剧情反转洗脑无数遍的何呦呦,毫不关心这位卓然到底是个真神童还是精心打造的伪神童。 她只是觉得,这般高傲无礼的姿态,这人就走不长。 柏琰跟妹妹完美配合,做出一副恍然的样子:“原来是世人皆愚昧的卓然兄,难怪傲视我等俗世中人。” 柏琰这话一出,何呦呦暗自摇头,不行啊,这攻击力太弱,虽然损,但要是自己来,应该会更“狠毒”点。 果然,卓然直接给了柏琰一个冷哼,话都没说就把柏家兄妹气得脸色煞白。 何呦呦看向漠然不动,站着看戏的善守则,用目光询问:您老人家是特意带着他来得罪人的么?柏家的友谊,您不想要啦? 善守则看看其他人,见无人关注,便给何呦呦使眼色,斜看了一眼卓然,又瞟了一眼窗外的天空,抬了抬手。 何呦呦懂了,这大概是上头有人让善守则拉卓然一把,但善老先生觉得他带不动,于是找到这来。 若卓然识时务,跟柏家兄妹处得好,自然好说,若出现眼前这种状况,也有柏家做挡箭牌。 何呦呦觉得这位老人家有点损,不过也大概知道了,想提拔卓然的那位应该是善守则也不太好拒绝之人。 她觉得站在这里有点危险,众所周知,看热闹都得站远处,免得不小心被流弹波及。 尤其是她这种穿越者,一不小心就被牵扯到某些麻烦事件当中。 “老先生,正好我有一事想请教,可否私下聊几句。”何呦呦毫不犹豫,迈着小步悄然挪到善守则跟前提出离场申请。 诚如何呦呦所想,既然麻烦已经找上门,怎么可能轻易就让她躲过去呢。 本来还在跟柏家兄妹针锋相对的卓然“唰”的一下看过来,对着可可爱爱的小娘子露出恶意的讥讽: “君子坦荡荡,事无不可与人言,这位小娘子可是觉得自己是女子,所以才做这蝇营狗苟的姿态。” 嚯!这是冲她来的?说她是女人所以鬼鬼祟祟? 淦,来自新时代的大女人不能忍! 何呦呦露出一口白森森的小牙:“我其实想请教善老先生,既然卓郎君说话了,那问你本人也成,我就想知道【人而无礼,胡不遄死】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诗经·鄘风·相鼠) 第二十七章 战斗机 何呦呦话一落地,满屋静默。 善守则额头青筋直蹦,握紧拳头死死地抵在唇边才没当场笑出来。 另外两位书生和战力弱鸡柏家兄妹目瞪口呆。 何呦呦看着卓然,不等他反应,歪嘴一笑:“怎么?卓郎君没看过《诗经》还是没读到《相鼠》?我爹生前教过我,不若我给你背诵一下全文?” 呵,都是死了爹的,我爹临死之前教我读书还教我礼貌教养,怎么你爹没教你么? “你!哼!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卓然气得词穷,一时说不出话便知自己败了,气怒之下直接甩袖而去。 何呦呦哪里肯放过他,就这样的小人,不会因为得罪少了就大人大量的宽恕你,所以,干脆求个自己痛快。 于是何呦呦追了两步喊道:“卓郎君此话差了!令堂亦是女子,你还得奉养呢!” 出了这口恶气,回过头来,何呦呦也知道自己闯祸了,但她真的一点都不后悔,现在就想知道这位卓大尾巴狼君身后是哪尊大佛。 不等她说话,柏家兄妹齐齐伸出大拇指,而憋笑憋得满脸通红的善守则终于忍不住拍着柱子大笑出声。 楼上楼下的都听见刚刚何呦呦那句话,这会儿也悄摸摸地凑过来看热闹。 “您可别笑了,我这蝇营狗苟的小虾米得罪了那位天之骄子,现在都要吓死了。”何呦呦故意捧着心口嗔怪。 “天之骄子?谁?卓然?”柏琰不顾风度地嗤笑出声。 “卓然的父亲跟你父亲一样,都是落地的秀才,不过他的母亲至善,在山中道观清修时救了同样在观中打醮的廖大人。” 善守则停下笑,给何呦呦解释,偏又坏心卡在这一句,见何呦呦小脸都白了,才继续往下说。 “廖大人原是岭南容州刺史,不过六年前解任了,现隐居在县城往东三百里的云栖镇。” “我与廖大人是同窗,他跟我推荐卓然,说此子向善好学,是可造之材。”这老廖大概是眼瞎了,善守则哼笑了一声。 再看何呦呦,见她脸色如常了,心中惊奇,这位小友当真是每次都能给他带来不同的震撼。 何呦呦此时此刻的想法跟当初的徐氏想朱家当官的长房一样,一个六十多岁,退休六年的边远地区的官,威胁性一下就降低到绿色范围内了。 虽说秦桧还有三个好友,一个退休的刺史肯定也有些人脉,但人走茶凉,只要不是一巴掌把她打死了,她就能找到机会反扑。 呵,舆论,可是她准备做网红时,学的第一门功课。 不过廖大人应该还不至于为了一个萍水之交的卓然就调动人脉。 心中这样想,但何呦呦还是故作惶惶地跟善守则请示:“您看,我要不要去廖大人门前磕一个赔罪?毕竟卓郎君可是廖大人的人。” 这话里的话有点脏,不是一个小娘子该说的,善守则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误会了,抬手点了她一下才要说话,就被柏家兄妹给拦了。 “不必,稍后我会请父亲跟我一同上廖家赔罪,这事儿毕竟是因我而起。”柏琰上前一步拦在何呦呦跟前,这事儿何小娘子实在无辜,怪他没忍住,还没人家能耐。 “对!何姐姐你别怕,都是那个卓然的错,一个沽名钓誉之辈也能被举荐,可见廖大人心…也是被欺骗了。”柏瑷未出口的话,在场的全听懂了。 “多谢,我一个平民丫头,万没想到不过是想私下找善老先生借一本书,便遭了无妄之灾,平白得罪了一位贵人,真不知回家该怎么样跟父母交代。” 何呦呦哀叹,她真是冤枉死了,下次遇见这样的场景,她就当个木头人,直接倒地装晕,就不信麻烦还能找上门。 今日从善家回来的何呦呦垂头丧气,来接她的是高康生,心粗,只以为她是累着了,为了哄她,还给她买了两块麦芽糖。 回到家第一件事,何呦呦就是去找娘告状,顺便做一下危机预防。 “卓然?就是那个为了守孝当三年哑巴的?” 徐氏先前听女儿说惹祸了,吓了一跳,还以为得罪了善家人或者柏家兄妹。 听到不是先松了半口气,然后才追问当时的详细,知道卓然就是那个守孝闻名的“神童”,又松了半口气。 “呦呦,你做得对,这种人就是看你好欺负,你要不还击,他下次还得挑着你欺负,至于那个廖大人,不足为惧。”徐氏搂着女儿安抚。 林通好歹是一个实权指挥使,对上一个解任六年的刺史绰绰有余。 更别说是一个岭南下属州刺史,徐氏冷笑,若这位廖大人真有本事,就不会在岭南解任归家。 她一个无甚学识的妇人都知道,岭南,流放之地也。 “……”何呦呦无法反驳她娘,岭南在此时确实是热门流放地界。 “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那卓然,算什么东西,欺负一个小娘子,我明儿就找人,去把他的皮扒了。” 越想越生气,徐氏决定给这个所谓的“神童”一个教训,让他知道知道,有学识没教养会有什么下场。 母女俩嘀嘀咕咕地做好了计划,连找谁去打探,如何揭开卓然母子以恩挟报的故事都想好了。 可万万没想到事情以摧枯拉朽的速度就被解决了,她们母女商量半天的计划,最后竟是半点没用上。 第二天一大早,廖家就派人上门送了赔礼,只说是误会,他们家主人原本是惜才,万万没想到卓然竟如此无礼,倒是连累无辜之人受累。 何呦呦跟徐氏都是一脸懵,随后想到柏家,刚想说这柏家还挺给力的,结果去送货的高康生一路狂奔回家,看到何呦呦直接公布了一个惊天的大消息。 “那卓然,竟然是个骗子!”高康生跑得气喘吁吁地宣布。 他到家之后才知道妹妹不高兴是为了什么,又气又懊恼,今天出门本想联系一下海哥和几个常玩的伙伴,看能不能找找卓然的短处,没等他找到人呢,先听到了这个消息。 第二十八章 发财了 那卓然根本不是什么神童,卓然的父亲也不是那位落第秀才,母亲亦不是隐居在道观救了廖大人的善良妇人。 卓然的亲生父母乃是一位落魄的世家子弟与勾栏小姐的私生之子。 因勾栏小姐之子不能科举,世家子弟又无钱无权为其置换身份,便将卓然送于至交家中寄养。 本是奴仆成群一呼百应的世家,落魄到儿子都要送与他人抚养,那子弟心中颇为落寞。 而卓然的养父卓秀才亦觉自己满腹才华偏被拦在科举之外。 某日,当懵懂的幼童听着“同病相怜”的二人用诗词抒发心中悲郁时候,鹦鹉学舌般跟读了一句,由此刺激了两个父亲,精心谋划了一个造“神”骗局。 卓然三岁时的诗乃生父惆怅所作,后来的《卓然》说,则是卓然生父家中早逝先人的读书感悟所改,诗词也多是世家子弟家中残留的众多先人所载。 “已经有人把卓然的事儿写成宣告贴了满城,现在街上的人全在议论,说柏大人回避,让县尉与县城里的大儒们一起调查了。” 高康生的人生受到了严重的冲击,一路小跑回来,跌了两个跟头,才让他冷静下来。 作为纯纯古代人的徐氏同样被震惊到失语,以前听何秀才念叨过“沽名钓誉”,怀疑过卓秀才为儿捉刀代笔,万万没想到,内情竟然这样精彩。 “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真是糊涂啊~”何呦呦发出如此感叹。 世家子弟的落魄都比常人得到的资源多。 别的不说,只凭这些读书笔记和诗词,你自己好好吸收消化一下,把自己包装成才子,岂不是更合适。 毕竟底蕴在,便是想拆穿你都难。 “……”徐氏听着女儿嘀嘀咕咕说着还不如让那世家子自己上,忍不住拍了她一下。 “懵懂的幼童做出一首词,不管好坏都会让人惊讶称赞,放大人身上,除非天时地利人和,否则出彩难上百倍。”徐氏教导女儿,点明主题。 何呦呦点头,她知道,孩子本身就自带光环和滤镜。 “这件事告诉我们一个道理,德不配位,容易招祸,做人要谦虚低调,哪怕你走捷径,先要保证自己有那个本事。” 女儿乖巧懂事,一般不用她操心,这种教训的机会可不多,徐氏趁机摆了一下家长架子。 “是,娘,我知道了。”何呦呦福身领训,跟她异口同声的还有高康生。 高康生第一次从“娘”身上听到教训,说的话比之爹的谆谆教导还要深刻明理,不免对徐氏刮目相看。 原来读书不仅使人明理,就连身边的人都能受到熏陶。 之前高康生对徐氏有些刻板印象,认为她不过比亲娘长得好看,会织布而已,现在看来继母确实有自己的本事和优点。 事情解决,何呦呦的天又晴了。 “对了二哥,其他人呢?”看到高康生身后的小推车,何呦呦才想起怎么送货的去了一堆,回来就一个呢? 一大早的高福生跟高大壮去抓猪杀猪,高慧慧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做,就跟弟弟妹妹推了两个推车去送货了。 他们今天要给迎客来和君子台,还有聚福楼送货。 何呦呦还特意交代他们一句,跟酒楼说,把小海鲜和捞汁儿放到冰上,可以保存更久,味道也更鲜美。 送个货,怎么把人给送丢了? “半路遇见海哥,说请咱们吃早饭,叫我回来接你和娘一起,正巧遇上有人讨论卓然的事儿,我就跑回来了。” 高康生说完,忽然回过神,兄弟姐妹们还等着他们一起吃饭呢! “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家里没人看着不好。”徐氏摆手让何呦呦跟高亢声去,屋里可还放着廖家一早送来的赔礼呢。 何呦呦看了娘一眼,见她瞥着屋里的眼神,就明白了,偷笑了一下,上楼拿了荷包就跟着高康生走了。 徐氏目送女儿跟着哥哥出门,把大门关好之后,迈着轻快的脚步进屋,围着箱子打转。 “这要是多收几回礼,怕是箱子家里都放不下了。”徐氏看着红漆木箱笑得见牙不见眼。 箱子上有拜帖和礼单,徐氏看都不看,直接掀开箱子,眼睛一亮,忍不住“呀”了一声。 箱子里,大红色绣金的缎子被门外的光照一晃,散发出金红色的光芒,似要把人的眼睛晃瞎了。 徐氏把手在裙子上擦了擦才去摸那缎子,水一般光滑,冰冰凉凉的,正适合夏日。 缎子是纯正的大红,上面用金线绣了“四季富贵”的图纹,花叶枝蔓繁茂,红与金的华丽配色,简直太适合拿来做喜服喜被了。 可惜……徐氏惋惜的“啧”了一下,女儿还小呢,等个五六七八年的,家里没那个条件保存,只怕到时候这缎子的颜色就不鲜亮了。 等手里的活儿干完,就用这缎子给女儿做条大红裙子,赶上六月初六给女儿过生辰,剩下的缎子给女儿做床被子正合适。 两匹缎子下方竟然还有两匹天青色绣蝶恋花的,徐氏一喜,拿着缎子在自己身上比划两下,心里暗叹,不愧是做过刺史的人家,送礼都知道送到人心坎儿上。 四批缎子外,还有四个小盒子,里面分别是金银梳一对,金镶玛瑙钗一对,抽拉金手镯一对,金项圈一个,项圈底下还挂着同样花纹的金锁。 “好生大方!”徐氏把金饰挨个看了一遍,找到隐晦的“足金”刻印后,再次感叹。 这些首饰拿出去足能换一套房出来! 徐氏忽然有点感激卓然了,要不是这小子惹祸,她们娘俩哪能发这笔横财。 徐氏把装首饰的小盒子还有缎子都拿到楼上,藏到女儿的柜子里,箱子有点沉,她干脆拖到自己跟高大壮的房间塞到桌子下面去了。 那边徐氏刚发了一笔财,这边何呦呦就准备要败家了。 她也是才想起来,廖家给了赔礼,肯定是看在柏家的面子上,她该给柏琰柏瑷预备些东西表示谢意。 这个想法刚起,恰巧路边就有叫卖声,一下就把何呦呦的关注给拉过去了。 第二十九章 吃早饭 这是个玩具小摊,摊主是个中年男人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摊位上摆着杂七杂八的玩意儿,有木雕的、泥塑的、陶瓷的,甚至还有骨雕的小动物和人像,还有风筝、风车、拨浪鼓、陶响球等等不一而足。 摊主在摊位后面跟一个同他年岁差不多的人在一个木盒子里掷骰子。 那小男孩对着街上来往的行人喊着口号:“来瞧瞧~看看~木雕小泥人,彩色的纸鸢,大小转的风车咧~” 小男孩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拨浪鼓,喊一句咚咚咚的摇晃几下。 别说周遭的小孩子,就算大人都要往这边看一眼。 何呦呦就是这么被吸引住的,她往摊位跟前凑了凑,却先是被那摊主玩的木盒子吸引了。 木盒子里面是黑白两色棋子,双方各自掷骰子前进,盒子两边还各自放了些铜钱,似在赌博的样子。 “这是双陆,掷骰子……”高康生见她一直盯着摊主玩,以为她没见过,小声地给何呦呦讲玩法。 原来这就是双陆,何呦呦往前凑了凑,盯着看了几眼,回头再看摊位,就知道自己该给柏家兄妹送点啥了。 何呦呦没在摊位上耽搁太久,买了几个木雕小动物,便跟高康生去蹭饭了。 “你们怎么这么慢!再晚来会儿,都该吃午点了。”高翠翠远远地看着俩人不紧不慢地走,气急败坏的上前两步呵斥。 她都要饿死了,也要被早点铺子的伙计盯得发火了。 “好饭不怕晚,午点就午点呗,二姐你这火气有点大啊,回去泡点紫苏霍香水喝吧?” 何呦呦习惯了告诉翠翠时不时地就犯病,直接怼她。 高翠翠大概是有点特殊倾向,被怼了也不生气,反而乐呵呵地去捏何呦呦的发髻。 “快别闹了,赶紧看吃什么。”高慧慧掐了高翠翠一把,着急也是她,撩闲也是她,烦死人。 “多谢海哥。”何呦呦看看其他桌,再听小伙计报菜名,最后要了一个笋馅,一碗豆子茶,再来一个乳饼。 乳饼就是奶豆腐,之前没想起来,看到奶制品,何呦呦想着她得补点钙,不然这辈子都得是家里的矮矬子。 “买的这是什么啊,手艺也太差了。”其他人早就选好了,这会儿一一报给小伙计,高翠翠又开始撩闲,手贱的去碰何呦呦放在桌上的木雕。 “我就是瞧着叫卖的小孩可怜,就买几个玩玩,” “买这些小玩意儿得去城隍庙。”林海这两天赚了不少钱,还得了不少好东西,但这会儿不好拿出来,便只能隐晦地请顿饭以表示欢喜之情。 “城隍庙天天都有卖的吗?我以为初一十五才有。”这又触及了何呦呦的知识盲区,她不禁起了几分兴趣。 “天天都有,城隍庙后一条街全是卖玩意儿的,你想看瓷器也可以去那边,不然咱们一会儿吃完饭就去转转。”高福生想起之前何呦呦说想看瓷器来的。 “好!”何呦呦立刻高兴地应了。 高翠翠看了小丫头笑得阳光灿烂的,忍不住去戳她的脸,气得高慧慧又打她。 “这卓然是谁啊?怎么闹得沸沸扬扬的?”身后桌子的客人离开,很快又落座两位新客,坐下就聊起了卓然。 “你竟不知?”问话者对面的人惊讶地看着同伴。 “真不知,我家才搬来几年,我都不怎么出门。”问起卓然的这位解释了一句。 “哦对对,卓然啊,他三岁……”同伴用手上的折扇敲了一下自己的头,唰的一下展开折扇说起卓然的传奇经历来。 高翠翠从二人落座便盯着人家看,看得何呦呦都忍不住挪了挪试图挡她的视线,别叫人家发现了,就太难堪了。 然后就发现,高翠翠的眼睛随着身后扇子展开的声音“唰”的一下就亮了。 何呦呦顿时明白了,这不是高翠翠又犯病了,而是看到客户了。 有那么一瞬间,何呦呦都想转身看一眼,这两个“识货”的伯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好在伙计及时端上来的早点制止了她。 笋馅就是笋做馅的包子,这会儿的面不像后世那样白,但扎扎实实的麦香扑鼻,何呦呦平生最爱的面食就是包子,这会儿哪还想得起回头。 双手捧起半个脸大的包子,何呦呦“嗷呜”一口就咬下去了。 跟后世早上死贵但是一口都咬不到馅的包子相比,这个包子简直是国宴级,里面配的肉馅应该是炒过的,又不是酱肉,有种别样的香。 吃了几口,何呦呦才品出来,这应该是放了点老汤做底。 一口气啃了半个包子,灌了一口现冲的豆子茶,何呦呦舒心地叹了一声:“好吃!” 豆子茶是用黄豆粉、芝麻和姜,椒盐调和,用滚烫的茶汤冲泡的一种茶,喝起来有点像蒙古的咸奶茶,不过是豆味儿的。 “吃吧,配点这个酸甜瓜条味道更好。”高慧慧见她吃得香,把自己跟前的小咸菜递过来。 她心里高兴,想着以后隔个三天五天出来买一顿吃,省事儿还能换口味。 至于钱,高慧慧看看林海身上挂着的口袋,笑得一脸粲然。 林海被高慧慧这一颦一笑给弄了个大红脸,不过因为棕色肌肤不太明显,目光飘忽地看一眼,再看一眼,觉得慧慧好似在发光。 何呦呦一口气吃完包子,喝了小半碗的豆子茶便饱了,捏了一块奶豆腐有一口没有的吃,听着身后已经诉说完卓然身世的两个书生点评。 “这卓然既已经立下才名多年,如何一夕之间就被打落神坛了?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啊?”那位搬来没几年的书生除了感叹卓然的成神之路外,一下就戳中关键了。 “此事,我有内幕,据说起源是善老先生家书楼……”拿折扇的书生一句爆料,一下就把何呦呦的心给提起来了。 完了,她该不会出名了吧?何呦呦心里哀叹。 这对她来说可不是件好事儿,毕竟她长得就够好看了,若再声名远扬,怕是她娘得想办法改嫁刺史来保护她了。 第三十章 听热闹 折扇书生是真知道内幕,连何呦呦跟卓然的交锋对话都一字不差的复述出来了,不过主人公的身份却安在了柏瑷的身上。 何呦呦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是善老先生的授意还是柏家的手尾,总归是把她这个平民百姓摘出去了。 心里感激,越发地让她觉得该送柏家兄妹乃至柏大人夫妻一份礼了。 随着书生的爆料,周边偷偷竖着耳朵的围观群众也发出一阵阵惊咦之声,有的是吐槽卓然之败全在无礼上,有的则是赞叹柏家小娘子的伶俐机敏。 “哈,解气!我等读书之人,首要明理知礼,学海无涯,应时刻保持谦卑恭谨才是,这卓然真是活该。”外地搬来的书生拍桌大叹。 “打扰您二位,请问那卓然如此沽名钓誉,可会判罚?”听热闹的忍不住了,干脆拎了一碟子酱豆凑过去小声追问。 “不会,卓然与其生父养父都不算功名在身,欺世盗名盗得也是自家先辈,所以只能算道德人品问题,无关刑法。” 可大丈夫立世,无非为名为利,没了名声,利益又从何而来? 这句话书生没有说,只是摇了摇头,给看热闹的人科普一番。 何呦呦愣了一下,这就很糟糕了,她都不用想,卓然必定会挑软柿子的她报复,他现在光脚不怕穿鞋,何呦呦还真怕走在路上被捅刀。 不过显然柏家出手不会留下这种把柄,折扇书生在众人惋惜地叹息后,骤然一笑:“非也。” 两个字又把吃瓜观众吊起来了,这次何呦呦也避免不了侧过身去看对方了。 “虽然卓然父子无功名在身,但他们身上却背了谋杀之罪,现在已经入狱了。”折扇又一次被“唰”开,书生面露得色的看向众人,满意地看到一群呆子。 “卓然养父,乃是被毒杀,这是卓然养母亲自所告,她之所以接近前任刺史廖大人,也是想谋求机会为亡夫申冤。” 嚯!书生这话一落,全场一阵抽气,闭口不言守孝三年顿时成了天大的笑话。 “这也太吓人了。”高翠翠嘟囔了一句。 她其实不知道何呦呦就是跟卓然产生纠纷的另一个主人公。 目前家里只有徐氏跟后知后觉发现不对劲儿不小心听到母女对话的高康生知道内情。 “哎?你是那个卖扇面的!”高翠翠说话的声音不大,偏偏是大家最安静的时候,一下就把书生的目光吸引过去了,终于把高翠翠给认出来了。 高翠翠看了何呦呦一眼,点点头:“是。” “哎哟,我正想着去聚福楼让掌柜的帮我给你带个话,我那把折扇被人要走了,小娘子,你看能不能问问贵亲再帮我画一幅?我愿出双倍价钱。” 外地搬来的那位书生起身就是一鞠躬。 “我说呢,怎么不见你带扇子出来。”另一个书生恍然,他就说今日看好友怎么少点什么似的。 高翠翠很想一口答应,但当事人在场呢,她就看何呦呦。 何呦呦有那么一刹那怀疑自己的绘画天赋被穿越激发了,但仔细看看那书生的折扇又不是很肯定了。 “敢问公子,这扇面的画可有什么惊奇之处?”不懂就问,何呦呦直接张嘴。 “寥寥几笔,即生余韵,我爹…夫子说很有几分返璞归真之态。”拿着折扇的书生“唰”地一下又打开扇子,给大家展示。 返璞归真?何呦呦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她忘了,唐朝至今,盛行精工之作,她这水墨简笔反倒成了异类。 何呦呦对着高翠翠点点头,表示这个活可以接,六百文呢! 高翠翠兴奋地凑过来,跟那位书生讨价还价,最终竟谈出八百文的高价。 何呦呦悄咪咪地对着这位生意脑袋的二姐竖起大拇指。 一顿精彩绝伦的早饭后,几个孩子分道扬镳。 林海护送高慧慧回家,高康生给爹送外卖,高福生则带着何呦呦还有非要来凑热闹的高翠翠,以及小尾巴高乐生一起去城隍庙。 还没到城隍庙,何呦呦先看到了打卦、算命、香烛、纸钱的店铺。 她疑惑地环顾一圈,这可是往“市中心”的黄金路线,卖这些对么? “我们其实还在东城,不过是压着东北之间的交线……”高福生简短地给小妹解释了一下所处方位。 何呦呦在脑海中转了一下度德地图,把现在的路线套上去,大概明白了,他们是沿着北环向东,走到与善家所在的私塾街正相反的地方。 “那不就是离着之前二姐他们说的桥很近?”何呦呦想起高翠翠和高康生都惋惜过的桥。 “是,就在那边,你看,还有半座。”高翠翠指着左手边,从远处房子后露出的一个角。 何呦呦踮脚看了一眼,啥也没看到,倒惹了高翠翠和高乐生的一通嗤笑,气得她在小本本上狠狠记了一笔。 你们等着!回去就给你们加功课! 从“算卦白事”一条街出来,又走了大约两刻钟,从一条灰突突的胡同钻出来后,何呦呦的眼前豁然开朗。 这条街全是高门敞脸的店铺,看上去就高大上,街头行人不多,轿子却不少,衣着打扮和行为举止都与之前所见不同。 “这边东西相对精美些,价位也高,所以来的人没那么多,通常初一十五城隍庙门口市集更受欢迎,人流也多。”高福生给何呦呦介绍。 何呦呦明白了,这大概就是高档点的仿古一条街,而初一十五的城隍庙门口就是鬼市。 “你要买什么啊?”高翠翠也很少往这边来,探头探脑地看着一顶小轿擦身而过,略有些堂皇。 “先看看瓷器,我想买礼物送给柏琰和柏瑷。”何呦呦没瞒着自己的目的,但也没具体说自己想要买什么。 高福生听到说给柏家兄妹送礼,就领着何呦呦往一个门口放了风水缸的店铺走了过去。 刚到近前,正好赶上一顶小轿落地,轿中的人下轿第一件事就是走到风水缸前看了两眼,然后高声对里面的人喊:“老白,你这条金鲤卖么?” 第三十一章 遇贵人 从轿子上走下来的,是一位富态的男人,年纪约五十来岁,头上戴着幞头,脑后两条长长的帛带随风飘摇着,一边说话一边摇动着手上展开的折扇。 何呦呦定睛一看,喝,这不是?巧了吗? 那折扇之上一片浓墨,正是为她创收了五两银的荷花扇面图。 随着这位富态的男人一句话,店里走出来一个伙计:“万员外您来了,我们掌柜的说了,这尾金鲤放在这就为了引着您时不时的来呢。” “哈哈,你们掌柜真是太会做买卖了,我实在喜欢这条金鲤,我叫人买了几条花鲤回来,瞅着热闹,但总少点意思。” 被称为万员外的看着风水缸惋惜地摇头,还是金色的看着吉祥寓意好。 高翠翠想到家里太平缸那条金色鲤鱼,不禁乍着胆子凑近风水缸抻脖子往里看。 何呦呦也跟着一起往缸里看,只见水草之下,一抹淡金色游弋其中。 这条鲤鱼有何呦呦那条的两倍大,但颜色上明显不如。 高翠翠一脸失望,刚想说“什么嘛”,没等话出口就被身后的高乐生拽着胳膊拖回去了。 作为同胞弟弟,他可太了解自家二姐了,生怕晚一点,二姐就“祸从口出”。 何呦呦也觉得这条鲤鱼不如自己那条好看,但她也不会大赤赤的表现出来,她又不卖那条鲤鱼,倒是有点担心那位大姑父“口无遮拦”。 不过显然是她多想,宋三明又不是傻子,郎舅多年,对自家大舅子,他从来就怕的。 三教九流,大舅子认识的人海了去了,连襟一家是怎么被收拾的,宋三明可看得明明白白的。 “小娘子,这金色的鲤鱼好看吧?”何呦呦略微站一站脚的功夫,就被万员外给盯上了,这小孩长得好,让人不自觉地就想逗一逗。 “好看,像金子做的。”何呦呦给面子地点头。 “哈哈,可不是么,要不怎么放在店门口招财呢?”万员外心知肚明。 小伙计说是为了引着他来看,难道不是引着同他一样的人来看么? 何呦呦看着扇子上的诗词有点羞愧,忍不住就点了这位大客户一句:“到底不是金子的,要是我有钱,我就用金子打两条放自家,天天看。” 万员外一愣,眨眼看看一脸认真的小娘子,再看看风水缸里的金鲤,猛地一拍大腿:“可不是么!” 金子打得还不怕死,不用精心喂养,要是颜色不鲜亮了,就拿出来炸一炸,或者再重新打两条造型不一样的扔进去,又显富贵又风雅。 “多谢小娘子指点,哈哈,回去就打两条。”万员外乐哈哈地给何呦呦拱手道谢。 何呦呦莞尔回礼,别说,自她进城,遇见的几乎都是很有礼貌和素质的人,所以说卓然倒塌真不是她的锅。 一大一小,一高一矮并行进了铺子,万员外好奇这小娘子来做什么,身后跟了好几个“护卫丫头”的,瞅着不像一般人家的样子。 “客官好,我们这有各种瓷器玩物,大小花色皆可定制,请问看点什么?” 刚才迎接万员外的伙计随在几人身后,一点没有鄙薄之意,反而先招呼起何呦呦。 “我先随便看看行吗?”何呦呦礼貌地问了一句,毕竟是瓷器店,小心点准没错。 “当然,您请随意,那万员外,咱们先看您定制的风水缸?”小伙计做了个请的动作,转头对着万员外笑着躬身,算作赔礼。 也是万员外是常客,伙计熟得很,知道他不是斤斤计较的人,才如此作为。 万员外果然不是个计较的人,他摆摆手:“不着急,我先跟这位小友四处转转。” 快速把小娘子上升到小友,这样方显得自己不那么猥琐,万员外就是好奇,小孩子来这种瓷器店做什么。 何呦呦当然是有目的,她想看看有没有合适做棋子的东西,受刚刚路上见到的双陆游戏影响,想到穿越者必“苏”的棋牌游戏。 跳棋、飞行棋、大富翁都可以做,但前者虽然简单,却无中生有,不好解释来源,后者规则复杂,解释学习都要半天。 只有飞行棋,稍微改一改就可以用,还好玩。 何呦呦一路走一路已经想好了,飞行棋可以改叫“倦鸟归巢”和“打马回营”。 玩法还是掷骰子前进,只不过把棋子改成鸟或者马,棋盘格子也相对改一改,加点类似大富翁事件格一样的就行了。 棋盘何呦呦打算用木头,比较轻便,她外祖父就可以做,如果瓷器能做棋子最好不过,瓷器有手感,可以直接上色,不怕褪色陈旧,如果不能只能找木匠或者石匠定制再涂色了。 没想到这家店竟然真的有,何呦呦站在一堆小瓷偶跟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一排排胖胖圆圆各色各异的小瓷偶,内心发出尖叫,怎么能这么可爱! “小妹,相中哪个了?”高福生见小妹不走了,便上前问一句。 这一句差点让万员外拧了脖子,他骤然转头看向高福生,再看高福生身后的两兄妹,不可思议地指着何呦呦问:“这是你们小妹?” 这语气实在失礼,气得高翠翠都不怯场了,叉着腰就要跟万员外理论,还是高乐生一把给她捂着嘴拖回去了。 “啊,失礼失礼,我就是…亲兄妹?”万员外察觉自己失礼,赶忙拍嘴道歉,不过最后还是没忍住嘴欠。 何呦呦失笑,觉得这位有些年岁的万员外性子蛮好的,出声解释了一句:“是我家兄姐,不过我们分别随爹妈。” 这话怎么听都是对的,他们随他们爹妈,我随我爹妈,或者他们随爹,我随妈,端看个人怎么理解吧。 万员外目光在几兄妹之间横向比对了两下,了然地点点头,指着排排坐小瓷偶:“冒犯了,几位小友随意挑选,我请客,只当赔罪了。” 满面愤恨的高翠翠一下就愣住了,再看何呦呦,总觉得这小丫头浑身冒金光,要不怎么出门就遇贵人呢! 第三十二章 不可惜 瓷器不贵,那是说普通家用粗瓷。 精美的食器、茶具和酒具价钱还挺贵的,更别提釉色鲜亮,造型奇特精致的玩偶了。 比如何呦呦面前这一排瓷偶,大的有她巴掌大,小的只有指节大,越小的越值钱,颜色越多的越贵。 高翠翠是个很好收买的人,她看哪个玩偶都像是往外蹦铜子儿,直白地问伙计哪个最贵。 高福生高乐生是根本就没生气,看得出万员外不是故意,他们也不自卑,犯不着计较的事儿。 何呦呦走到最小的,只有指节大的小瓷偶跟前,选中了一只绿釉瓷鸟。 这只鸟是做成小鸡向前冲的造型,鸟头和脖子向前伸着,活灵活现,看上去十分逗趣,虽然能站立在桌上,可不太合适做棋子。 何呦呦又看看不远处的唐三彩马,造型和色彩虽然合适,但体型太大,要是能缩小到绿釉鸟这么大就好了。 也不知道贵不贵,何呦呦犹豫了一下,回头问伙计能不能定制,价钱又怎么算。 万员外立刻表示:“能定,小友你想要什么直接说,便是这里不能,我也给你找地方定。” 言下之意,材料和价钱他包的。 何呦呦盯着看了万员外一眼,见他不似有坏心的模样,好像就是好奇凑热闹,想起之前宋三明提起这位疑似“人傻钱多”,心里生出一个想法。 “不麻烦万员外了,我要做一个好玩的东西送人,因为他们帮了我一个大忙。”何呦呦笑眯眯地摆手推拒,顺便下了饵。 “什么好玩的东西?”万员外顺嘴问道,问完才反应过来,这小娘子是给他下套呢。 “你这小娘子狡猾得很。”万员外收拢折扇虚点何呦呦。 他又实在好奇是什么好玩的,忍不住追问:“小友想让我帮什么忙?” 果然,何呦呦就知道,万员外财大气粗,但人家不是傻子,不然也做不到“员外”,更不会成为宋三明巴结之人, 员外郎本来是个正儿八经的六品官称,不过近两年,对于一些有声望,乐善好施的有钱人,百姓都愿意称呼一声“员外”以示敬意。 “东街侧面连接北城有座旧桥……”何呦呦干脆直说了,她不想每次去善家都绕远,想随时能去东街逛书店。 “哟!你不说我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个桥!这是好事儿,小友放心,我一准给你办好了,现在能告诉我是什么好玩的了吧?” 万员外被何呦呦这么一提,扇砸掌心,这是好事儿,行了善,再顺便交一个好玩的小友,好像很有趣。 他已是知命之年,家产丰厚,子嗣虽然无大智,但守成有余,最起码保了家中三代生活无忧,那他的人生可不就剩下享受和找乐子了么。 “可否借贵宝地笔墨一用?”何呦呦跟旁边看热闹的伙计请求。 “当然可以,客官、万员外,里面请。”伙计机灵的头前带路,心里惋惜,这份热闹他是看不成了,他也很想知道那个好玩的东西是什么。 “大哥跟我去就好,二姐三哥,你们就在这看东西吧,多选几个,反正有人请客。”何呦呦见高翠翠眼睛还黏在瓷偶身上,好笑地制止了想要拖她一起跟上的高乐生。 万员外顿时就笑了,他可太欣赏这小娘子理所当然的语气了,这证明小娘子有足够的自信,她口中“好玩的东西”能够说服,甚至折服他。 一个时辰后,万员外亲手拿了一个装书画用的纸卷筒,在门口跟何呦呦和她身后大包小包的高福生高翠翠和高乐生告辞。 兄妹四个目送轿子走远,在伙计望穿秋水的目光中姗然离去。 走了一段,拐进来时的巷子,高福生看看前后,忽然发出惋惜:“可惜了。” 那么个好玩的东西,真若是自家来卖,或者找个店铺卖方子,没准能卖出天价。 “不可惜。”何呦呦摇头。 他们没有能力和本钱来做这个东西。 这东西也不好去店铺里谈合作,毕竟制作难度不高,便是店里推了出来,很快也会被仿造,店铺承担的风险太大,也就谈不上什么好价钱。 还不如拿来送礼,送给柏家兄妹和万员外,得到的东西就实惠多了。 “什么啊?是什么啊?”高翠翠这心都要被钓成小草鱼了,追着何呦呦问。 “等东西做出来,二姐就知道啦。”何呦呦一句话就打发了高翠翠,然后跟她分赃:“这些瓷偶都是我的面子拿下的,你不许私下拿去卖啊~” 得了人家的送礼再拿出去卖,有点跌份儿,显得没有教养。 “不卖,那这么些,我拿几个送人行吧?”高翠翠不甘不愿地答应了,她也知道轻重,不过不能卖还不能送么。 其实最好不要,但高翠翠能送的也就是家里亲戚和她私下的手帕交之类的,何呦呦觉得问题不大,便没再吭声。 走了几步,又觉得不对,她好像从来没有看到高慧慧和高翠翠有相交甚好的朋友出现过。 “二姐,家周围没有跟你年纪相当的小娘子吗?”何呦呦好奇地问了一句。 “有啊,不过她们不跟我跟姐姐玩,嫌弃我们一身猪毛味儿。”高翠翠无所谓地说了一句让人听了心酸的话。 “呵!都是嫉妒,这些愚蠢的人也不配跟咱们玩。”何呦呦安慰高翠翠,心里也确实觉得说这话的人是嫉妒。 “可不是嫉妒么,那个红杏家都穷成什么样了,怕是一年都吃不上几口肉,还有那个什么树枝,脸色像关公非得抹得跟曹操似的,还说自己天生就白。” 高乐生在旁边补了一句吐槽,他真心觉得家附近的小娘子不配跟姐姐们玩。 “人家叫琼枝啦,就是白玉的意思。”高翠翠白了弟弟一眼。 “琼枝?咳~二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不是白玉,而是红色的玉。”何呦呦古怪地看了高翠翠一眼,给她矫正了一下错误理解。 “哈?难怪她怎么抹都掩盖不了那张猴子屁股脸,看我不笑死她。”高翠翠懵了一下,拍手大笑。 笑了几声忽然停下,叹了口气:“我都忘了,琼枝去年叫她爹给卖了,说是送宫里当宫女去了。” 第三十三章 福自来 高翠翠物伤其类,难得伤感。 何呦呦疑惑不解:“不是说现在不让卖人吗?” 她记得守孝第一年,族里还特意派人来喊,在宗祠前公布朝廷律令,禁止买卖人口,若犯,轻则流放三千里,重则绞刑示众。 “……明令禁止强制买卖和诱骗拐卖,典契为仆乃正常雇佣。”高福生意有所指的复述法令条款。 “虽出去难,在家又好哪去?那赵家懒汉镇日游手好闲,嗜酒如命,回家便要动手,说不得离了那家还能保住一条性命。” 高乐生的话难听,细品却是这个道理。 “只盼着她平安吧,等往后我若开了铺子,我就都请女的跑堂。”高翠翠把弟弟的话听进去了,立下豪言壮语。 何呦呦竖起大拇指:“二姐真是大善大德之人,我愿助二姐把店铺开遍全国。” 高福生跟高乐生笑,整得跟小孩子过家家似的,不过若真有那天,倒也是好事儿。 兄妹几个恢复了叽叽喳喳继续往回走,走到何呦呦脚都酸了才到家。 “这桥要是真修好了,倒是能省了鞋。”何呦呦站在巷子口往河的另一头,也就是断桥所在的方向看了看。 高福生也跟着看,见着远处的人挑着担子走过来,认出是住在断桥边,往东城送货的货郎张伯,他原本不必绕路,只需过桥便是,而今却要费上好些时辰和力气。 高福生骤然明白过来,若万员外真的出资修复这座桥,那真是一件大好事儿,行好事儿积福德,而这件好事儿是由自家小妹牵头的。 想到曾听过的一句话“福往者福来”,高福生喟然叹息,他眼界小了。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所以小妹把那么好的一个点子让出去,所以她说“不可惜”。 何呦呦要是知道高福生在心里把她想少走几步路的行为意义拔高那么些,大概会偷笑,然后装13的说一句“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进了家,徐氏正在教高慧慧做衣裳,端午人家送来的布料加上后买的夏布都按照家里人的体型裁剪好了,徐氏教高慧慧如何锁边,如何缝内衬。 高大壮的原配本是山民,跟着其兄一起在山中打猎时救下了遇狼群的高大壮,然后其兄重伤而亡,临死前把妹妹交付高大壮照顾。 高大壮便娶了原配,一点点地教导她学会这边的官话,引导她跟外界交流,因为要学的东西太多,家里又有婆婆小姑闹腾,还一个又一个地生孩子,能教导子女的时间就少了。 高慧慧小时候跟着姑姑学过一点皮毛,后面摸索着也会缝补,但手艺实在不怎么样,这会儿才算正经有个人教导。 何呦呦进门就先往娘身边奔,非得搂搂抱抱一会儿才算完,高家人都习惯了。 高慧慧见了就只有笑的,她羡慕这样的母子温情,可惜生母去世得太早,她没来得及表达对娘亲的敬慕之意。 待看过每日一现的戏码,高慧慧一转头,看到弟妹放到地上的一堆物品,惊得直接走过来:“这是发了多大的财?” 赚的钱是一下就败完了吗? “大姐,这不是我们花钱买的,是有人请的。”高翠翠笑嘻嘻地拆包装,拿出一个胖鸟一样的瓷哨给高慧慧看。 “陪小妹去瓷器店,偶遇万员外,万员外好奇我们兄妹不像,言语不慎,深感愧疚,便给买了这些。”高福生给大妹解释了东西来处。 高慧慧放了心,看看兄弟和妹妹,再看看还窝在徐氏怀里的何呦呦,笑道:“人家倒也没认错,确实不像。” “大姐你也……哎?大姐你是不是变白了?”高翠翠想说你去你也得叫人说,结果一错眼,发现跟大哥站在一起的大姐竟然白了许多。 “真的白了!”高翠翠凑过来,仔细地盯着大哥大姐看,又撩开袖子,拎起大姐的手跟自己的对比,一下就惊了,大姐竟然不知不觉的比自己白了三分。 “真的?不是你在外面跑,晒得更黑了吧?”高慧慧不可思议地看着妹妹跟自己对比鲜明的手背和胳膊。 “就是白了!”高翠翠摇头,抓过大哥一比,就更显得大姐白的多了。 “娘!晚上敷脸也带我一个吧!”本来对徐氏说的美白方子嗤之以鼻的高翠翠,这会儿再也想不起其他了,凑到徐氏跟前央求。 “早就喊你,你不干,现在知道了吧!药快不够了,等会儿叫你哥哥去抓点来。”徐氏嗔怪地斜了高翠翠一眼。 “等会儿我去吧,正好去铺子看看,给爹送些点心。”高福生高兴的应承下来,妹妹们白了,也能增几分自信,免得老觉得自己不如人。 短暂的休息后,何呦呦拎着跟高翠翠分赃完的小瓷偶回到了楼上,跟陪着一起上楼的徐氏说了瓷器店里的事儿。 “呦呦做得对,这东西,咱们自己做了费事儿,也保不住,莫不如拿来换好处。”徐氏对女儿的处理方式给予了极大的肯定。 女儿不憋扫自珍,但福气自来。 看看因售卖小海鲜和鹌鹑蛋聚集在一处的高家孩子,再看看给了醉虾方子的善老先生和郭家郎君。 现在是跟柏家兄妹有些交情,却还不够,但凡这东西送对了,柏家人也发现这个价值了,往后只要柏家还在涞水县,女儿就能随意在街头行走了。 这些话,徐氏便没再跟女儿说,孩子之间的交情就让他们自己相处去,这样才真诚。 她把廖家送的赔礼拿出来给女儿数了一遍,何呦呦瞧着金灿灿的手镯和项圈,对这位廖大人的印象都要由黑转粉了。 真金白银给你赔礼道歉的人,能有多坏啊! 当然这也就是娘俩暂时被迷惑了眼,不过这事儿在卓然被抓就算告一段落,再往后,就得走走看了。 目送徐氏下楼,何呦呦把自己放平到床上。 一大早地被廖家送礼打了个措手不及,再出门到现在,她才得空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鲜牛奶500g,鲜羊奶500g,签到积分+1】 第三十四章 做实蛋 “……”也挺好,才说想补钙,就来了鲜奶,就是有点少,而且她不爱喝羊奶。 没关系,家里有茶叶,何呦呦无所谓地晃了晃头,忽然反应过来,对哦,可以做奶茶! 其实现在的乳类饮品不少,奶类的选择也多,小何呦呦就曾喝过驴乳,虽然不记得味道了,但对这个品类记忆犹新。 奶茶也有,不过趋于现在茶叶都用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来煎,味道么…也多少有点猎奇。 何呦呦想试着做现代的奶茶给家里人尝尝,但这加起来才二斤的奶够干什么的啊? 一会儿问问能不能买到鲜奶,奶制品能做的吃的还挺多的。 …… 小眯了一觉,何呦呦是在一片欢笑声中醒来的,懒懒地爬起来把窗户推开一道小缝,看到院中王婆、庆珍嫂子还有一个略有些陌生的女人正坐在一起说笑,手上捏着鹌鹑蛋在剥皮。 给三家酒楼的货一早就送去了,下午预备的是晚上要去南城摆摊用的,和明天给佘家酒席的添菜。 高福生说今天再去南城的酒楼问一问,若是不成就算了,南城的夜市也不去了。 因为已经有好几家跟风,那些郎君大概也是吃够了新鲜,夜市上出货越来越慢,干脆放弃,留点时间干别的。 何呦呦想想也是,高福生这边说是三天去一次寇老先生家,但你多去几次又怎么呢? 高康生本来就勤学苦学,来年何呦呦想把他塞到义学去,接受正统教育,也算提前适应教学生涯。 至于高乐生,何呦呦打算再观察观察,她觉得这小子很聪明,就是还没找到兴趣。 那就看几年,不行培养一下,将来让他去跑商队,到海的那一边给她找辣椒、土豆、西红柿去。 高慧慧只求娴静,那就让她专心学女红厨艺,听说义学会开女校,学技艺,若真的合适,把高慧慧送去深造一下,将来给家里做个后勤部长。 高翠翠就是明面上的人,除了学文化之外,还得学礼仪和道理,不然生意做不大。 何呦呦掰着手指头盘算,如果兄姐们真如她所预想的那般发展,她就可以直接躺平,每天喝喝茶,听听戏,美滋滋的享受员外老爷的幸福生活了。 嗯,到时候得找几个人给她写戏,就写“你爱我我爱你”这些小甜饼,嘿嘿嘿。 傻笑了一会儿,何呦呦敲了敲头,让自己冷静下来,她没打算下去帮忙,而是想着该再预备两样新品,等鹌鹑蛋的热度下来,直接就上。 夏天最受欢迎的,就是烧烤、小龙虾,烧烤现在有,小龙虾没有。 不过也不是不可以代替,做个蒜蓉虾? 本钱太高,目前没有养殖虾,都是靠渔民打捞,货源远不如贝类小海鲜稳定,而且……蒜贵,比鸡蛋都贵。 哎~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怎么人家穿越的前辈们随随便便就能变出好吃的来赚得盆满钵满呢? 何呦呦趴在桌上,用头磕了磕桌面,翻出签到出来的东西查看。 粽子一个没碰,五种口味,暴击过后每样30个,这个何呦呦拿不出来,因为现在讲求时令,过了端午节,没人吃粽子。 香篆、避瘟扇和道理袋也各自剩了一些,这玩意儿也只能明年端午节再用,还不能再送给今年得到过的这些人。 海鲜桶吃了1个,还有4个,百合银耳羹、驴打滚、海苔虾饼、鲜活梭子蟹、茶叶蛋、溏心蛋,还有刚刚签出的牛奶羊奶。 除了这些吃食外,就只有咖喱配方和材料包了。 咖喱何呦呦打算等秋冬时候,有了铺子的时候再推出,这玩意儿凉了不好吃。 要是商城开了就好了,随随便便买点辣椒粉,都能惊艳一下世人(不是)。 何呦呦看着可怜的22签到积分正发愁,忽听楼下高声谈笑:“蛋蛋蛋……” 蛋?蛋能做的倒是挺多的……茶叶蛋跟酱油泡蛋撞型了,盐焗蛋跟烤鸡蛋一类、那么……实蛋、毛蛋、松花蛋? 毛蛋out,她害怕,松花蛋得鸭蛋,而且她只是看过穿越小说里描写,没亲自做过,倒是实蛋可以先试试。 说干就干,何呦呦噔噔噔地下楼,跟院子里几个人打过招呼才知道,那位有些陌生的女人是高家左边户的云氏,高翠翠介绍为云姐姐。 何呦呦乖乖地叫人,然后赔礼去了厨房,没等她打探,高慧慧就先介绍了。 “云姐姐是和离归家的,据说是那位腌臜不喜洁,不爱洗澡、不爱洗头、甚至能接连一月不洗脚,云姐姐受不了就和离了。” 高慧慧一边说一边皱着鼻子,觉得好像说出这话都有种邋遢味儿。 何呦呦的五官随着高慧慧的话逐渐挤到一起,那确实挺痛苦的,虽然古代洗澡洗头麻烦,肯定不会像后世那样天天洗,但一个月不洗脚简直逆天。 “云姐姐的兄弟订了婚,她怕长留在家里跟弟媳起龌龊,但又不想匆匆嫁人,就想着找点事儿干,正好昨儿翠翠也跟庆珍嫂子说再找一个靠谱的帮工,于是庆珍嫂子就找了云姐姐。” 高慧慧给小妹说了一下情况,免得她不认人。 何呦呦无可无不可地点头,这事儿归高翠翠管,她不过问。 “你是饿了?”高慧慧见她不甚感兴趣的模样,不免关心地问一句。 “没有,大姐,我想要六个鸡蛋试着做个吃食。”何呦呦看看鸡蛋筐,见里面还有半数的鸡蛋,便大胆地提出了要求。 实蛋有两种做法,一种是简单的混蛋,嗯,真正意义上的混~蛋。 把鸡蛋壳敲破一个口,蛋清蛋黄倒出来搅匀,静置撇沫后,再装回到鸡蛋壳,然后上锅蒸熟。 这样做出来的实蛋看上去跟玉子豆腐差不多,颜色金黄美观,味道更接近于鸡蛋。 另一种实蛋的做法是把鸡蛋倒入盆中,加入碱水,搅匀,然后上锅蒸熟,这样做的实蛋颜色有点发青,吃起来另有风味。 目前没有辣椒,何呦呦打算结合一下蒜蓉虾的做法,做一个蒜蓉浇汁儿实蛋。 第三十五章 百家姓 高慧慧能看着何呦呦那小胳膊小腿的在厨房里打转么?她自然要上前帮忙。 这两种实蛋制作起来都不算难,材料也不复杂,对于全家厨艺第一人的高慧慧来说,简直手拿把掐。 混合型的实蛋上锅开蒸,高慧慧又去拿了碱面过来做第二种。 何呦呦好奇地抱着罐子看了看,想知道这会儿的碱是不是烧火之后留下的草木灰。 她印象中,提到古代的碱就是草木灰,看到罐子里浅灰色却细腻如面粉样的粉末,何呦呦一时有点不确定了,看着有点像淀粉啊。 “这点碱面还是端午包碱水粽剩下的,家常不用这个,抓把草木灰就得的事儿。”高慧慧从何呦呦手里拿过罐子准备往打好的鸡蛋里放碱面。 “大姐,碱面是用什么做的啊?”何呦呦倒是知道天然碱,附近虽然有海,但现在有提炼天然碱的技术吗? “就是草木灰,不过得多次提炼,自家做麻烦,一般都出去买。”这种常识类生活小妙招,主妇们会口口相传,所以高慧慧知道。 “三个鸡蛋有点少,我按照1两粽的分量放?”高慧慧看了看打了三个鸡蛋的碗,约莫了一下,装了半汤匙的量问何呦呦的意见。 何呦呦也不敢肯定,只得让她试试:“听你的,大姐的手艺没失败过。” 高慧慧被哄得眉开眼笑,更有干劲儿了。 “大姐,你可以真厉害!”何呦呦找了两头蒜过来扒皮,一边看着大姐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再一次肯定了厨房是这位姐姐的舒适区的想法。 “这有什么厉害的,谁家做饭不这样。”高慧慧嗔了一句,把锅里那几个带壳的蛋拿出来,把这盆搅和好的放进去。 何呦呦把扒好的蒜递给高慧慧,让她拍碎,自己找了其他调料,打算再弄一份烧烤味儿的,没有辣椒不要紧,孜然和芝麻的味道也足够香。 等高慧慧听何呦呦的指挥开始炒蒜蓉的时候,何呦呦开始给三个混合蛋扒皮,扒出来的实蛋金灿灿的,看上去十分诱人。 高翠翠送了一盆剥好皮又用井水冲洗过的鹌鹑蛋进来,沥干水投入酱油料汁儿里泡上。 看到黄色的鸡蛋,忍不住凑过来想偷吃,被何呦呦一巴掌拍开了。 “等我们做完你再来尝。”本来就是实验性的,做得少,而且空口吃也没味儿。 “新菜?”高翠翠本来还在琢磨这是个什么蛋,听何呦呦这语气立刻精神了。 何呦呦点头:“这个上完,月底之前都不再增加新品,等进了六月再看。” “等到了月底,小海鲜咱们就不卖了,海哥说,六月海鲜沙子多,怎么也弄不干净,吃着牙碜。”高翠翠点头,想了想还是忍痛决定把小海鲜弃了。 “那咱们专心做蛋类也行,正好夏日蛋都便宜,不过进货的时候得注意,别让人掺了坏蛋进来。”高慧慧回头接了一句。 何呦呦表示赞同,同时也在想,松花蛋还是得提上议程,她不会可以试验吗,大不了就损失几个鸭蛋呗。 两种口味的实蛋都受到了家人的欢迎,但何呦呦总觉得味道不太对。 一开始以为少了辣味儿,吃到最后,看到碗底凝结的油花,她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 这是用的猪油。 事实上现在家里炒菜多用猪油,不过日常都是以炖煮蒸为主,炒菜也多是肉和菜一起炒,何呦呦没吃出什么不对来。 可实蛋本身吃的就是蛋味儿,猪油有点喧宾夺主了。 “大姐,咱们家除了猪油,还有别的能吃的油吗?”何呦呦不太敢肯定这会儿有没有豆油,或者说这边人吃不吃豆油。 本来她是以为全国人民都吃豆油的,但去成都玩了一次,发现朋友家是用菜籽油,而且朋友的父母说,他们那边几代人都吃菜籽油。 “还有点菜油和胡麻油,一般都是凉拌菜的时候用,你想吃?”高慧慧刚说完,忽然反应过来,应该不是。 想了想,又给何呦呦说:“粮油铺子还有苏子油的,明儿我去买点回来,咱们尝尝。” “菜籽油就行,不过得烧熟了,明儿咱们再试试这个。”何呦呦指了指空盘的实蛋。 “行,明儿多做点,再买点蒜。”高慧慧痛快地应下来,她很喜欢蒜蓉实蛋。 “我喜欢这个味儿的,我看家里香料不多了,也得备下点。”高翠翠指了指烧烤味儿,她喜欢这个。 转过头又跟何呦呦提建议:“对了,这两个蛋叫黄金蛋和青玉蛋怎么样?我觉得可以都做成蛋的形状,然后切四瓣,入味儿还显得多。” “蛋形太费劲了,得保留鸡蛋的外壳,还得小心翼翼地倒进去,熟了还得剥壳。”何呦呦摇头,增加工作量,还不如切个花刀。 “倒也不必,有卖糕点模具的,去淘一个就行。”高大壮见三个女儿聊得热火朝天,全是生财的道道,忍不住给她们出主意。 “这主意好,还得是爹有见识,二姐,明儿咱们去看看吧?”何呦呦一听高大壮的话,当即拍手叫好,她怎么没想到呢! 正好可以去糕点店看看他们烤制糕点的烤炉是什么样的,要是方便在家里也弄一个。 提到烤炉,何呦呦忽然一拍脑壳,完蛋!她说忘了什么事儿,去瓷器店不是想看看有没有瓦罐烤肉那种瓦罐来的吗! 吃过晚饭,林海来了,他才学了一天就断了两天,这会儿来了正好把考试和算筹课给越过去了。 何呦呦也不强求,今天的任务是复习一遍三字经,然后开讲百家姓。 百家姓比之三字经更好上口,也更好理解,何呦呦想起当初自己启蒙,会背这两本之后,天天被姥爷拉着出去遛弯,见个人就得背一段。 那时候大概是她和她姥爷人生当中最高光的时刻,哪怕是姥爷得了兰亭奖,她拿了一等奖学金都没有那会儿开心。 门外,高大壮嘀嘀咕咕地跟着念:“周吴郑王,赵钱孙李……读着可真上口。” 要是他小时候有这书,没准也能多认识两个字。 第三十六章 姐俩好 神童卓然的倒塌,摧枯拉朽,究其原因,却不是因为何呦呦与其的针锋相对。 实则在县令柏子秋大人宴请县内学子时,便有苗头,这是今日到了善家,柏家兄妹迫不及待分享给何呦呦听的。 彼时他们三个坐在书楼不远处的亭子里,分享着何呦呦从签到系统里偷渡出来的驴打滚。 为了这个,何呦呦今天还特意垮了一个布包。 “何姐姐,这个食盒做得好精致。”柏瑷对装驴打滚的四格竹托盘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这提梁好像官帽,竟然还能折下去,确实有新意。”柏琰听妹妹这么一说,也多看了一眼。 “…我外祖父是个木匠,手挺巧的,特别疼爱我。”何呦呦移花接木地回了一句。 私下觉得这原木色毫无花纹的扁平四格比绚丽的海鲜桶可差远了。 难道这俩是森系青年? 那她让万员外做的“倦鸟归巢”和“打马回营”会不会太华丽啊?毕竟她跟万员外的审美很一致。 不过棋这个东西,重在玩法,何呦呦相信,飞行棋能硬控这大周少年少女一段时间。 甩开心里的小担忧,她夸赞恩人柏子秋大人:“柏大人真是太厉害了,小时候偶然听过的诗句都记得。” 之前柏大人宴请学子,众人对着柳枝新绿,白鹅浮水起了诗社。 卓然一首《增鹅》其中一句,让柏大人认出曾是老师挚友信中提过的诗句,由此对卓然之才起了疑心。 柏琰看了想要说话的妹妹一眼,笑了笑:“因为那句太让人惊艳了,卓然后配得不搭。” “确实。”何呦呦心知这里肯定还有别的事儿,但人家不说就是不方便,她也就不问了。 “对了,何姐姐,五月十六是我跟哥哥生日,家里设了个小宴,还请你赏光过来乐一乐,也没别人,毕竟这里跟我们年纪相当的没几个。”柏瑷对何呦呦提出邀请。 “那必然要去恭贺,你们俩一天生日?”何呦呦意外,这也太巧了吧?这可是古代,没有算时辰剖腹的。 “其实不是,我本是五月十五夜里子时出生的,就差一个时辰,又有老话说,小娘子占五不好,干脆就十六一起过了。” 柏瑷不在意地给何呦呦解释,其实过生日主要就是乐呵,跟哥哥一起过,每年都热闹得很,她也蛮开心的。 “我也听过类似的话,一起过双喜临门双倍热闹。”何呦呦了然,有些奇怪的讲求,至今都找不到流传原因,但也不妨碍迷信的人遵从。 “就是这话,那我回去给姐姐下帖子。”柏瑷笑嘻嘻地回话。 今日从善家出来,何呦呦手里多了三本书,是她额外抄的《孙子算法》。 这本书其实市面有卖,但价贵。 何呦呦本来是想借一套自己抄完的回家,抽空抄了留作收藏,哪想善老先生十分大方,叫她想抄哪本,直接抄了带回去就好。 何呦呦没推拒,她与人交往,讲求有来有往,今日我偏了你的便宜,明儿我还给你就完了。 反正那改版飞行棋是有他老人家一套的。 今天接何呦呦“下班”的是高翠翠,姐俩约定要去看蛋形模具和买香料。 何呦呦本来还想去点心铺子看看烤炉,结果被高翠翠给嘲笑了。 “谁家点心铺子能让你进后厨啊,人家不怕你投毒还怕你是别家细作偷配方呢。”高翠翠觉得自家这个小妹,有时候聪明得不像个人,有时候又痴傻得要命。 “……”何呦呦根本没想到这茬,自己太想当然了。 “好了,你想要烤炉还不容易,回头让海哥跟大哥给你搭一个,他们俩以前用黄泥做过焖灶烤鸡,烤得可好吃了。” 见小丫头垂头丧气,高翠翠又觉得不顺眼,拽了拽何呦呦的发髻安慰她。 “真的?海哥跟大哥还有这手艺呢?”何呦呦也觉得自己有点傻。 “嗐,穷人家的孩子,什么不会,作为家里的老大,大哥比其他人更辛苦。”高翠翠叹了口气,难得说一句感伤的话。 何呦呦沉默了一下,扬起笑脸:“那咱往后就让大哥享福呗。” 高翠翠听了就笑:“行,往后咱们让大哥享福。” 姐俩手拉手跑了一趟点心铺子,这次不是为了看烤炉,纯是为了买点心。 何呦呦犹如刘姥姥进大观园,感觉比起后世某些打着宫廷御点的老字号看到的点心还精致。 “这个,这个是甜咸口,吃着不腻人,这个是梅子馅儿,饭后吃最好。”高翠翠给何呦呦介绍她最爱的几种点心。 其实点心的种类不多,但样式奇多,同一种点心,能做出十二花卉的形状来,每一种还有各自的名字和含义,把何呦呦这个乡巴佬听得一愣一愣的。 何呦呦挨个看了一遍,心里大概有谱了,虽然她不会烘焙,但有些点心材料简单,家里有高慧慧这个精通厨艺的达人,想来多试验几回,总能做出来。 再不济,还有签到系统呢,大不了每天晚上睡前都念叨几个糕点,看能不能许愿成功。 姐俩买了点心出来,也不在乎形象,打开一包你一口我一口地去了铁匠铺。 铁制的模具自然是在铁匠铺,如果铁匠铺没有,还可以跟匠人们定制。 不过恰巧,铁匠铺里真有。 “这是瑞福斋做栗子糕的模具,倒是跟两位客官需要的鸡蛋形有些类似,二位不妨看看行不行,若是行,这个可先给你们带走。” 铁匠一听高翠翠跟何呦呦的需求,立刻就去找了一个出来,给她们看。 可以可以,形似就成,何呦呦跟高翠翠直接拍了板。 等付钱的时候,何呦呦才知道,铁器竟如此之贵,感觉得卖上个200个实蛋才能回本。 何呦呦把模具装进挎包,然后递给高翠翠,高翠翠横了她一眼,看到比自己低了一个头的小身板,认命地接了过去。 不过还是不甘心地讽刺一句:“往后你还是多吃几口饭吧,不然我真怕风大点把你刮跑了。” 何呦呦缓缓地翻起眼白翻她,结果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嗤笑,待她举目四看,却发现除了她跟高翠翠,四下无人。 第三十七章 赚钱了 无中生有一声笑,吓得小姐俩狂奔出二里地,香料都忘了买。 到了家门口,呼哧呼哧的小姐俩才停下来。 “哎哟~这一路跑,我都忘了这玩意儿沉了。”高翠翠把一路拎过来的挎包放地上,不顾形象地蹲在河边甩手。 何呦呦拍着胸口,回头瞅了瞅,再低头看了看,姐俩脸对脸忍不住扑哧地笑了。 有了这场共患难的长跑,高翠翠对何呦呦也就不那么劲儿劲儿的了,何呦呦顺势拐带她,写了几十种菜和材料的名字让她学和写。 她还振振有词地说:“那往后开了几家铺子,进货单子不得你看吗?” 高翠翠也知道,想要开铺子,这些必然得会,硬着头皮接了。 “三天,三天后考试,200个字你能考过一半,我就再出一个新品,要是全对,我就出俩。”何呦呦诱之以利。 “!放心!保证记住!”高翠翠听到新品,眼睛立刻就亮了。 如果再有两个新品,卖上两个月,估摸着就够买个铺子了! 现在是不是就得找中人留意下?毕竟合适的铺子可不好找啊。 何呦呦敢这么大口气,是因为早上她成功地签出松花蛋的配方了! 早先在穿越小说中看到过制作松花蛋的方法,不过当时何呦呦主要还是在嗑男女主cp,为了描写女主利用厨艺大杀四方,征服所有跟她有过交集的人,每次女主做饭的场面都堪比大长今。 她在一眼扫过三四页的菜单中,记住松花蛋是草木灰和黄泥壳包裹已经很了不起了。 签到的配方一到手,何呦呦才知道,小小的松花蛋还有那么多学问,而且鸡蛋也可以做松花蛋,不过做出来的颜色和味道跟鸭蛋不同。 何呦呦虽然没吃过鸡蛋做的松花蛋,但想来应该也不会难吃,所以她才信誓旦旦地用两个新品吸引高翠翠学习。 当然,其中也有何呦呦想早点把铺子开起来的原因,高家的院子太逼仄了,连个会客的地方都没有,她不好意思请人来,但每次出去下馆子也确实不太合适。 暂时来看,买个能待客的房子远不如买个小铺子来得快。 而且有了铺子,赚钱的速度就会变快,那么能待客的房子还会远吗? 今天晚上的实蛋,比昨天的更受欢迎,大家一直给出好评。 “确实比昨日的清爽,能吃出鸡蛋味儿。”高大壮指着黄色的实蛋。 说实话,他觉得要是煮鸡蛋用这个蒜碎拌一下应该也是这个味儿。 “好了,爹,你不用说了。”高翠翠制止了她爹。 “我也觉得比昨天好吃,尤其这个青色的,有股别的味儿,刚入口时有点怪,越嚼越香。”高福生指着放了碱的实蛋。 高康生表示赞同,也提出不同意见:“我刚刚用那个蒜碎伴着这个绿色的,味道更冲,冲过之后更香,双倍的香。” “我不喜欢裹着香料的,喜欢轻轻地蘸一点醋汁吃,这样不会被太多香料抢走味道,还开胃。”高慧慧发表意见。 “大姐,你真的是太会吃了!”何呦呦对着高慧慧竖起大拇指。 “其实这个蛋还可以蘸酱油蛋的料汁儿加醋,再放点芫荽和葱花。”被何呦呦的肯定鼓励到,高慧慧大胆地说了自己的想法。 “试试,都试试。”高翠翠也发觉大姐的天赋了,赶忙起身跑到厨房,舀了一勺,葱花和芫荽都有切好的,随意抓一把,把醋罐子一抱,再次回到饭桌上。 幸好今天做的实蛋数量够多,大家不免又尝了一遍。 “确实别有滋味儿,我觉得这个绿色的应该更受欢迎,但是这个黄色的,会让大家的餐桌都多一道菜。”徐氏说得很中肯。 “那也是一件好事儿。”何呦呦拍手,要不是为了赚钱,她真的很乐意跟大家分享美食。 或许她也可以像《江州吴氏中馈录》那样写本何…不,还是徐氏中馈录好了。 想想小何呦呦祖母和亲爹的手艺,用何姓为名,她亏心。 吃过晚饭,呦呦小课堂才开始,就有客来。 是今日办酒席的佘郎君家,家仆送了两担喜饼,还有两封赏钱,肯定了对小海鲜和鹌鹑蛋的美味和家主的满意。 “我家主母说,七日后还有宴席,想再跟你们订下一批,但小海鲜要换,因为客人身份比较尊贵,所以……”家仆意味深长的止住话。 “明白,劳烦小哥回去转告,两日后我们会准备货品亲自上门给贵主展示菜品,届时还有新菜,请贵主一并品尝。” 高福生一边说,一边从荷包里翻了两块碎银塞给家仆。 “高家大郎客气了,小的会如实转告家主的,今日宴后小的一家有幸尝到琥珀蛋和玛瑙蛋,确实美味,不瞒你说,小的也十分期待新菜上市。” 家仆很会说话,收钱的速度不慢,乐呵呵地奉承,多少也带了点真心,这鹌鹑蛋特别适合当差的时候偷吃。 给人做仆不自由,有事儿忙的时候根本顾不上吃东西,饿的时候抓心挠肝,有了那个玛瑙蛋,揣兜里几个,偷着空扒了皮就吃了。 何呦呦站在门口,看着小哥的神情若有所思。 家仆告辞离去,高翠翠立刻从室内狂奔出来,扒着赏封狂喜。 她还是有分寸的,没有自己上手,而是催促着自家大哥赶紧拆开。 高福生拿妹妹没办法,却没自己动手,而是跟何呦呦招手:“让咱们管账的来拆,正好入账。” 何呦呦欣然而来,收钱谁不乐意啊,嘿嘿。 两个红封总共十两银,都是一两一个的胖元宝,一看就是为了喜事儿特意打造的。 民间不让私铸钱,可去银楼和官方钱库都有定制业务,有钱人逢年过节都会定制点花钱用来赏人,富贵又风雅。 比如之前宋三明给何呦呦的小银螃蟹,还有眼前跟煮熟了的饺子似的小胖元宝。 “算上这十两银,咱们从佘家收了60两,刨去本钱,赚了28两!”何呦呦在心里把账算完,直接公布了这个大喜讯。 在大家一致欢呼的时候,何呦呦干脆又公布了个大的:“从第一天到现在,不算现余的材料,我们净利已经到了66两银!” 第三十八章 下馆子 两天后,实蛋惊艳亮相,直接拿下佘家和已经其他几家酒楼的长期订单。 除此外,还通过林伯跟专门做酒席的私厨搭上话,只要有私席,就会跟他们订购一些鹌鹑蛋和实蛋作为新菜。 也是从今天开始,他们不再出摊,开始专心地做订单。 充实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太阳在天上跑了两圈之后,何呦呦终于等来了万员外的来信。 他老人家十分守礼,派人下了帖子,没单请何呦呦,顺便邀请了高家的其他孩子,地点也没有在家,而是定了南城的酒楼。 “这个万员外真讲究~这个酒楼,我以为我这辈子都进不去呢,就算将来有钱了,我也舍不得花自己的钱去啊,还得多亏小丫头你。” 高翠翠拍手笑,她知道这是借了何呦呦的光,她也不再追问什么事儿,弟弟说得对,有些事儿她知道了没什么用处还要多出许多烦恼。 “是啊,多少次从那酒楼门口路过,我都想进去瞅瞅,但是那边的伙计都是这个眼神~”高乐生配合姐姐,特意学了那酒楼伙计轻蔑的眼神。 何呦呦被逗得咯咯咯地笑倒在娘亲的怀里,却被徐氏推开了。 “走开,你个小没良心的,你娘这辈子都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去那酒楼吃个饭。”徐氏佯作嫉妒地戳何呦呦的脑壳。 “哎哟我的亲亲娘亲,南城的酒楼算什么,下个月女儿就请你还有爹吃一顿去,等过两年,女儿带你们吃遍整个汴京城。” 何呦呦赶忙搂住娘亲的脖子哄,许下豪言壮语。 “哈哈哈,好,那爹就等着了。”徐氏还没被哄好,高大壮先被哄高兴了。 徐氏本来还想拿捏下女儿,被高大壮这么一松口,她也装不下去了,又笑着把女儿搂进怀里:“行,那娘可就等着了。” “娘子,既然孩子们晚上都不在家吃,不如咱们也去下馆子。”高大壮鼓动徐氏。 徐氏想了想:“行,正好我下午去找柳叶,让她明儿约了秋娘明儿一起来,然后我去铺子找你吧。” 宋三明的相亲,一拖再拖,之前是秋娘那边遭受了阻拦,后面则多少有点万员外的原因,因为他一高兴,把修桥的事儿也委托给宋三明了。 宋三明简直乐疯了,哪怕是天天忙到脚打后脑勺,也甘之如饴。 夫妻二人当着孩子的面子约了个饭,高慧慧的心情复杂了那么一刻,她从来没见过爹跟娘这样温情过。 托小姑的长舌,家里孩子都知道爹娘成婚的“真相”。 不过高大壮跟孩子们说过,不只是为了报恩和同情才娶了原配。 也因为作为独子的他,支撑家里实在辛苦,原配力气大,娘家又无人,自然可以全心全意地照顾家里。 随着年纪渐长,高慧慧也明白,爹娘之间并非没有情,不过比起男女之情,更多的是相依为命互相依靠,比亲人更亲的感情。 高慧慧永远都记得,那年闹猪瘟,爹去抓猪,结果空手而归,窝在娘的肩膀哭得双眼通红。 所以啊,高慧慧笑了笑,大可不必为娘抱不平,因为娘亲也曾经拥有过独属于她的温情。 今天的善家书楼有点冷清,柏家兄妹没来,据说是家里有事儿,寇老先生也没来,估计在家教导他那五大三粗特别适合挑担子的弟子。 何呦呦难得清静,竟然效率奇高地抄完了两本书。 到了下班时间,何呦呦迫不及待地迈着雀跃的脚步往大门口走,结果到了大门口就看到混迹在自家哥哥姐姐之中的一个小老头。 “?”何呦呦用眼神投射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善老先生说,他刚好也想尝尝富隆轩的炸苏荷,跟我们一路走。”高康生抢先高翠翠一步回答,语气中充满了兴奋。 “……”这老先生肯定是打听到什么了,所以才厚着脸皮要去蹭饭。 何呦呦用眼神表示了鄙视,您老人家有事儿问我就行了,干嘛搞鬼鬼祟祟的。 善老先生摸着下巴笑,心想,我问你你就说么?要不是刚才回来时偶遇了高家二小子,他都不知道这小友交际这么广,竟然跟有名的财主搭上话了,还能让人请客。 老万那个人虽然大方,但也不是谁都能交的,这其中明显是有秘密。 “哎哟~真拿您没办法,本想给您个惊喜的。”何呦呦无奈地抚额,说不得这份礼,善老先生要比柏家兄妹更早收到。 于是路人便看到一群高高壮壮的少年少女中掺杂了一老一少两个不和谐的身影。 “最近忙着去请一些老家伙出山,都没空关注小友,没想到小友家中的买卖做得这般大了,那个什么黄金蛋和青玉蛋,我都还没吃到。” 善守则嘀嘀咕咕的跟何呦呦抱怨,他向来认自己是涞水城第一老饕,没想到今儿叫梁昇那个老家伙给盖下去了。 “您喜欢,明儿我给您带,听您这意思,会有不少名师出山?”何呦呦惊奇,义学重启这般受重视吗?竟然要请遍周边大儒? “有了义学,怎么能没有书院。”善老先生直言。 何呦呦跟着点头,但其实闹不明白书院到底该算是中学还是高中。 善守着察言观色,看出小娘子半懂不懂,再看旁边目光专注地盯着自己解惑的高家二郎君,便给他们简单的说了一说。 何呦呦听得云山雾罩,最后自己在心里把书院归类为初中,书院之上的太学,则相当于高中,当然这其中的分界线没有那么明显,毕竟学科不一样。 闲聊着路过北城,看到自家猪肉铺子已经关门了。 何呦呦不禁猜测:“爹娘说去吃哪家了吗?” “没有,但是我知道。”高福生笑着表示他偷听到了。 “什么啊?是咱们吃过的吗?”这就把高翠翠的好奇心吊起来了。 要是她没吃过的,回头还得让爹带着他们也去吃一顿。 何呦呦更好奇了,饭馆她都没去第二回呢,不管爹娘去哪了,她都想去一次打个卡。 善守则乐呵呵地看着他们嘻嘻哈哈,两家并一家能做到如此和谐欢乐真是难得,简直可作为重组家庭的楷模。 第三十九章 做见证 何呦呦第一次到这边来,左顾右盼,看热闹的同时也在记着路。 高慧慧走在她的侧面,见她这般,想起之前看到的图,便小声给何呦呦说着哪条路通哪里,哪里又有什么地点。 何呦呦暂时记下了,但将来肯定要亲自走一遍才能落到纸上。 旁听的善守则本以为是姐姐给妹妹介绍城里的路况环境,听着听着不太对劲儿,但又说不上什么不对,便先把这事儿记在心里。 南城的酒楼叫富隆轩,整个酒楼有三层高,门口用长杆搭着与楼齐高的彩楼欢门,每一层都搭了花架,装点了吉祥的花鸟点缀,还用彩帛绑缚了花球流苏。 从门面到内部雕梁画栋彩绘精美,尽显华丽气派,门前有身穿靛蓝“制服”的伙计迎来送往,热闹非凡。 除了高福生,其他人脚步都有些迟缓,有人是心生怯意,有人忙着观察,直到伙计带着笑迎上来,并没有因为几个人的面貌和穿着流露出轻视和鄙夷,才叫众人的心落下来。 “这富隆轩是涞水县第一地标,便是西城的醉月楼都不如。”善守则跟着何呦呦一起把大门楼看了一遍,毫不掩饰地赞赏。 醉月楼风雅,但在那吃饭实在没食欲,就算端个锅子上桌,感觉进嘴里都是凉的。 “嘿嘿,善老先生,您老安康,好久没见您往这边来了。”伙计自然认识涞水县第一老饕善守则,先给他老人家道了好,才问起高福生几人。 “劳驾,我们跟万员外有约。”高福生拱手,他来过两次,伙计其实认得他,但每次都没怠慢过,他也以礼敬之。 “好咧,几位客官请随我来~”伙计一听万员外,立刻就知道了,引手招待他们往楼上走。 善守则这会儿也不说自己想吃了,不吱声地跟在孩子们身后。 万员外大手笔,包了三楼天字号的包间,包间是单面的里外套间,伙计都站在对着门的墙壁处,包间里有绳铃,一扯绳,门外的铃铛就会响,伙计才会进门服务。 “万员外安康,让您久等了。”进门后,高福生先代弟弟妹妹赔礼。 “无碍无碍,伙计上菜吧,这富隆轩好吃的也就那些,我让他们全做上,你们觉得哪样好吃再加……哟!” 万员外拱手给高福生回礼,眼睛却盯着何呦呦笑,待看到何呦呦身后还跟了一个人,不禁瞪大眼。 “不请自来,还望万兄莫怪~”善守则先拱手行礼,毫不脸红地表明自己蹭饭的意思。 都是坐地户,一个好吃一个好玩,善守则跟万员外自然相识,甚至二人交情还挺好,只不过爱好不一样,平日里不在一起玩。 “哪里哪里,善兄赏脸,真是蓬荜生辉。”万员外回礼,俩人眼神一碰,心照不宣地笑了。 “小友,你这惊喜没瞒住啊。”万员外请善守则落座,打趣何呦呦。 “可不,善老先生太敏锐了。”何呦呦伪作无奈地叹气。 小小的人儿,偏要做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逗得两个年纪大的哈哈大笑。 “既然善兄来了,咱就一起来看吧。”万员外迫不及待想要展示成品。 椅子都没坐热呢,邀请善守则跟何呦呦进套间内室。 高慧慧的位置距离内间的垂花门比较近,她不经意地往里看了一眼,见屋里除了两堆叠高的盒子,没有其他人,便拽住了要起身的高翠翠。 高福生则站起来跟在两老一小的身后进去,正好被万员外抓了壮丁,让他把木制的盒子拿到桌上打开。 “这套倦鸟归巢,棋盘用的红酸枝,鎏金做的纹路,棋子……”盒子一打开,万员外就开始介绍起来。 可在场的三个人,没有一个听他说的,目光和注意力全在木头盒子里。 棋盘就平放在木头盒子的中心,四周四个凹槽里分别放着6只瓷做小鸟。 鸟的造型略有不同,下方有圆形底托,鸟身底色为白,翅膀和头上分别绘了四彩。 但四彩的颜色分布各不相同,比如蓝色多红黄绿为花纹的,有红色多绿色晕染带蓝黄花纹的……总之四种鸟界限分明,一看就知道哪一个阵营。 棋盘是田字形格子,中间是一个带些凹陷的鸟巢形状花纹,鸟巢中间刻着行楷的“倦鸟归巢”四个字。 万员外把棋盘从盒中拿出,露出棋盘下方的两个精致的小签筒和两个木制鎏金的骰子。 签筒上一个刻着风纹,一个刻着雨纹,筒里的木签也是鎏金带字的,正是何呦呦提出的风雨“事件格”中会遭遇的事件。 “骰子和棋子我都做了备用,免得一时不好配,这副应该就是何小友为善兄你准备的大礼了。” 万员外只介绍了眼前这副棋的材料,玩法却没说,这应该是何呦呦来主持。 “有点意思,怎么玩?”只这卖相就已经把善守则的胃口吊起来了,他迫不及待地追问。 何呦呦让大哥帮忙把箱子挪到一边,把棋盘放到桌子上,然后把四种鸟分别摆在棋盘四角的格子里。 善守则恍然大悟:“最多四人可玩。” 何呦呦让善守则和万员外各自选鸟的颜色和方位,带高福生一个,四人正好四个方向。 “起步有两种说法,骰子缝双……”何呦呦给他们简单说了一遍玩法。 本来规则就没多难,简单一说,善守则便心领神会,他乐呵呵地拿起一个骰子:“既然我是主,我先~” 四个人就这么玩上了,那边菜都上齐了,高翠翠的脖子也要抻断了,几个人才意犹未尽的暂停战局去吃饭。 “这个好,是小友自己想的?”重新落座,善守则的目光还恋恋不舍地往里间看。 “那日在街边看到有人玩双陆,便灵机一动想起六博和塞戏了。”何呦呦早就想好书法了。 她这套说法不是没有来由的,六博和塞戏是春秋战国时期非常盛行的游戏。 具体规则已经失传,但玩法要素跟飞行棋是一样的,都是要用到骰子、棋子、棋盘。 “小友睿智,这棋简单易懂,趣味非常,怕是老少皆宜。”善守则没怀疑,他这位小友的才学可是经过不少冷僻促狭的笑话认证过的。 “可是,这棋真是好玩,昨天送来,我跟家里人玩了半夜,若不是想起今日与小友相约,差点就闹到通宵。”万员外也表示了赞同。 善守则就等他呢,接过话就说:“倒是便宜了万兄。” 话里颇有为何呦呦出头的意思,何呦呦一怔,刚要说话。 万员外却十分上道地跟善守则拱手:“是,正要跟小友商量,正好善兄也在,就请善兄做个见证。” 第四十章 鱼头好 做什么见证呢?当然是许利之证啦。 何呦呦早就想过万员外不会亏待自己,但没想到万员外如此大方,他直接给了一个铺子。 “……这不妥,用一个点子换了万员外的大忙,还劳您这些东西,已经深感愧疚了。”何呦呦摆手推拒。 她是想过万员外不会亏待她,也只想过会给些银钱,以万员外的身家,一高兴给个百八十两,就可以拿来给娘买房子了。 “小友,不瞒你说,这东西我有大用,这个已经亏心于你了,但我知小友定然不收,咱们只当交个朋友,往后这涞水城里,万家罩着你。” 万员外把装着房契的小盒子往何呦呦眼前推。 善守则虽然不清楚内情,但也猜得出来。 对着何呦呦点了点头:“小友,你只觉得这是个玩乐的棋子,却不知这东西对于别人来说本身就是好玩的棋子。” 何呦呦听出话里的意思,便放心地收下了,不然她怕万员外多想。 “明日你们带上新吃食和棋子,然后我跟你们去过户,过完户咱们溜达去这个铺子吃个便饭,顺便玩棋。”善守则一下就给安排得妥妥的。 他一点都不担心铺子残破不能容人,万员外出手,不可能的。 何呦呦方恍然大悟,哦对,房子得过户,不是随便拿个地契给你,就是你的了,原来让善老先生当个中人,是这么个中人。 “若不耽搁二位,明儿我做东,带上家里的小食,再叫一桌酒席,权当给新铺暖宅。”何呦呦痛快地应了下来。 “我闲人一个有什么好耽搁的,每日巴不得有人带我玩呢。”万员外笑呵呵地说了真心话。 他虽然爱玩,日常玩伴还真不多,吃喝嫖赌那些不良的他不碰,诗词歌赋那些他不懂,日常也就是观花逗鸟看鱼赏说书,再就是做个街溜子。 “我近来也闲了,该做的事儿都做了,现在也就是等个准信儿。”善守则表示他最近行程也很空。 “那倒是方便二位帮我了,嘿嘿,多谢多谢,等过了十六,小女请二位郊外钓鱼野游,请您二位吃烤鱼。”听话听音,何呦呦明白了,这俩老头是无聊了。 想想也是,就这个大个县城,过了一辈子,现在老了老了,有钱有闲,就是没啥乐子。 人家不说了吗,高情商的感谢,就是把礼送到对方心坎上,反正年纪尚小的失学儿童何呦呦没什么钱,但她有大把的时间,所以就带着这俩老头玩呗。 “这可行,说来我好像还真没怎么钓过鱼。”万员外仔细想想,是哦,他出去都是坐船,等着仆人去捞鱼或者直接买了现成的。 “这你就不行了,想当年,老夫也是百竿之王,但凡甩竿,就没有落空的时候。”善守则颇为自得地扬起下巴,睥睨万员外。 “那倒是跟我们家呦呦有一拼!”高翠翠一直被姐姐拦着不让她插话,加上好吃得太多,也没顾得上说话,这会儿吃饱了,终于接了一句。 他们家小丫头钓鱼的运气,她可是亲眼所见的! “哦?”这其中故事啊!吃瓜老人立刻上线,善守则双目灼灼地看向高翠翠。 高翠翠脸蛋红红的,眼睛亮亮地说起何呦呦钓王八的事儿。 前面钓金鲤的时候她没看见,也就没说。 这让何呦呦松口气,不然万员外若真相中家里那条金鲤,她都不知道该不该送。 不是她小气,而是骨子里有那么点小迷信,何呦呦总觉得这条金鲤是招财的吉祥物,能保佑她发财。 他们聊天,何呦呦终于逮到空开始大吃特吃,别说,这富隆轩的菜确实很对味儿,因为都是用的重油重料,很对吃惯了外卖的何呦呦的胃口。 尤其是善守则念叨的炸苏荷,从字面来看,它是炸苏子叶跟荷花,但其实这道菜的主料是炸大虾,再配上炸的胡葱,也就是洋葱,简直就是天妇罗的鼻祖。 “这个好吃。”高慧慧给何呦呦夹了一筷子蜜汁藕。 藕中间夹着黄米,藕被蜜汁浸得红红的亮亮的,何呦呦咬了一口,蜜汁儿满嘴。 若是以前,她定然觉得甜腻,可现在却只觉得好吃,好像这蜜汁直接甜到心坎儿里了似的。 高慧慧又给何呦呦倒了一杯饮子,何呦呦喝了一口,竟然是冰饮,酸酸的,一下就把蜜汁的甜压下去了。 何呦呦又夹了一块炙烤羊排,羊小排去了骨,以葱白为梗又塞进来,然后用炭火炙烤,外焦里嫩,一口下去葱香四溢,顿时就把何呦呦吃美了。 然后是鸭炖笋干,醋汁儿拌茄泥,青鱼炖黄豆,凉拌鱼脍等等,吃得何呦呦小肚溜圆。 “其实富隆轩的炙烤羊头也好吃,不过那个小孩不能吃,吃了后怕。”善守则看小娘子吃得香,也跟着下筷,然后特别坏心眼地推荐炙烤羊头。 “羊头定是不如鱼头好吃,您没听过吗?庄子他老人家都说过【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头之大,一锅装不下。”何呦呦俏皮地回击。 (*庄子·逍遥游选句) 善守则都愣了,原文怎么说来着?脑子里过了一遍,后反劲儿的暴笑出声。 “你个促狭鬼!”善守则眼泪都笑出来了。 这孩子真是太能胡说八道了,但是你就品吧,如果不会不懂,她能张口就来么。 这样一比,再看卓然,便如那干沙堆的土坡,风一吹一扬就见了底了。 万员外富二代出身,自然也是接受过基础教育的,老庄之流不说全读遍了,经典定然铭记于心。 他反应比善守则慢一步,等善守则笑完了他才笑出来,这一笑,把好容易忍下来的善守则又给逗笑了。 饭后出来,两位老者兴致极高地约定了明日相见时间和地点,才各自分开回家。 高康生被指派抱着两个木盒送善守则回家,万员外自有家仆接送。 高福生带着弟妹恭送走两位老人家,刚想说回家,又被富隆轩的伙计召唤回去了。 片刻之后回来,一脸喜意,从妹妹怀里接过两个木盒,带着弟弟妹妹走出一段距离,才小声地报喜:“富隆轩的买卖谈成了。” 第四十一章 各交代 他们到家的时候,高大壮跟徐氏还没回,从吃完饭就一直被姐姐弟弟俺这不叫张扬的高翠翠一下就跳起来了。 “恭喜小妹!”高乐生抢先姐姐一步道喜,然后发自肺腑地夸赞这个跟自己只差几个月大的小妹妹:“呦呦你真是太聪明了!” “嗐,我这也就是看闲书思闲事儿。”何呦呦谦虚,她是站在巨人肩膀上回头望而已。 “快叫我看看,是哪里的铺子?”高翠翠蹦跶过来搂住何呦呦,扒着她看。 何呦呦把拿在手上的小盒子递给她,高翠翠看似鲁莽,其实轻巧地接过去,待展开盒子里的房契却懵了。 “是哪里?二妹你倒是说啊~”高福生挑起眉毛一脸调侃地看着高翠翠。 高翠翠认得一些,但许多不认识,不想磕磕绊绊地丢丑,干脆一把甩给自家大哥。 “是北城门边儿的铺子,我知道那地方,紧邻着城门,铺子跟前就是大路,着实是个好地方。”高福生看了一眼,跟何呦呦大致说了方位。 “那边租金不低,小妹你跟娘商量一下,若是想出租,就让爹帮着找个中人,虽然会花费点钱,但会省去很多麻烦。” 高福生看看弟妹,把房契还给何呦呦,在妹妹说话之前又拿话堵了他们的嘴:“咱们的买卖现在做不了那么大,用了铺子反倒浪费。” 说完这句,面容严肃地看向其他几个弟妹,尤其是高翠翠和高乐生。 大妹和二弟心思不在做买卖上,就这两个,一个容易头脑发飘,一个无脑护姐。 扫了一眼这俩不省心的,高福生语重心长:“俗话说,亲兄弟明算账,这铺子是妹妹的,咱们即便是用也是要按照市价给租金。” “现在来看不是给不起,但买卖是个长久的事儿,不能一下把钱都花了,后半年匝脖啊。” 他这话是正理,大家都明白,包括何呦呦都觉得对。 梦想的铺子就在眼前,高翠翠多少还是有点不甘,便不吭声地低垂着头抠手指。 她想说,怎么就匝脖了,不到一个月,他们就挣了66两,就不信两个赚不到一年的房租钱。 “大哥说得对,二姐,咱们现在多是送货,一个月二两银子就能租个独门独院,没必要非得要铺子,就咱们这些小食,开铺子卖也有点不值当。” 高乐生看着姐姐这般模样,知道她不甘心,但仔细想想,他们现在确实用不到铺子。 旁人的话,高翠翠或许还想反驳一下,跟自己一个肚子待了十个月的弟弟说话,她不得不仔细考虑。 “我明白了,咱们现下卖的东西可以弄铺子,但没必要弄大的,似咱家…不,似卖菜那种就挺好。” 高翠翠顺着弟弟的话想了一下,点头承认现在弄食铺确实有些早。 他们卖的小食都是直接拿着可以吃的,若是弄个食铺,必定还要配酒水饮子,便是只喝酒的地方也有主食,所以他们还得弄主食。 主食得有灶,灶上得配师傅,这样人力物力都得提上来,赚那点钱确实不够。 “就是这话,明儿咱们去小妹的铺子看看,顺便再吃一顿。”高福生欣慰地笑了,弟弟妹妹长大了,成熟了。 “好了,快把这个什么棋打开教教我,吃饭的时候我就听着心痒痒了。”高慧慧也高兴弟弟妹妹的懂事,抱住二妹,拉着小妹一起去看那木盒子。 “对对,我听着好像挺有意思的。”高翠翠又来了精神,吃饭的时候她没注意,但能叫万员外这么大手笔,她委实好奇是个什么东西。 高福生把房契重新放进小盒子塞到何呦呦手里,亲自上前把棋子打开,自己让位,让姐妹三个带着弟弟一起玩。 等高大壮跟徐氏携手而归的时候,就听见儿女们大呼小叫地围着一个木头盒子转悠。 何呦呦看到娘回来了,立刻把手里的骰子塞给大哥,自己奔着娘去了。 高大壮习惯了母女俩腻歪,松了手,自己凑到盒子跟前看热闹。 何呦呦则拉着徐氏进屋,把善守则跟着去,到酒楼,再到万员外给了房契的事儿,还有回来之后,高福生的话,高乐生高翠翠的话,都仔仔细细地给娘讲了。 说完之后,把房契的小盒子往徐氏跟前一推:“这个就是地契,大哥说在北城门边上,明儿我们去过户顺便暖房。” 徐氏目瞪口呆地看着女儿,感觉女儿好像浑身都冒着金光似的,抬手摸了摸小盒子,打开瞅了瞅,笑得见牙不见眼地搂住女儿就是亲。 “哎哟,我们呦呦怎么这么厉害,都不用娘操心呢,就有自己的铺子了。”徐氏都不知道怎么夸好了。 “既然福生他们这样说,那这铺子回头就租出去,一年的租金加上娘手里的钱,怎么也能买下一个杂院,就是觉得有点亏。” 这涞水县的房子真是贵,比旁边的县得贵出一倍来。 徐氏想想就心疼,但要她去隔壁县买,她肯定不能干,路远,有事儿不好说,收租都费劲。 “港口城市,定然是要贵上几分的,娘,买了也不亏,我瞧着柏大人定是要干一番政绩的,北城那样杂乱,早晚得归置。”何呦呦暗示她娘。 想想井然有序的东城,富丽堂皇的南城,便是没去过,也知道西城住的都是权贵之流,那么东城必然会成为整改地区。 拆迁也好,旧房改造也罢,到时借着东风,她们也能省点力气。 “你说得对!”徐氏也想到了,巴掌一拍,决定等明儿秋娘跟宋三明的相亲一结束,就去北城看房。 “哎,可惜明儿不能和你们一起去铺子暖房,等回头咱娘俩单独去一回看看。”徐氏惋惜。 不过也知道便是明日无事,她也不好出面,虽然对面是两个老人家,但也是成年男人。 “好,往后日子长着呢,等买房的时候,我跟娘一起去。”何呦呦懂娘那种相依为命,忽然有了仗势的感觉,抱抱徐氏安慰她。 娘俩头碰头地议论着租金大概有多少,是一月一收还是一年一收,租给什么样的买卖等等。 外面高大壮也听着儿子小声汇报今日的奇遇,看着精致的小瓷鸟,扶住下巴惊叹:“果然是书中自有黄金屋啊!” 第四十二章 去铺子 六个孩子加上一对父母,两副棋子,生生地让八个人熬了半夜。 何呦呦练完晚瑜伽躺到床上的时候,都已经月上中天了,她翻了翻签到系统,把今天早上签出来的周奖励,一把削皮刀拿出来看了看,感觉目前没有它的用武之地,便扔到空间里去了。 大概是前两天抱怨签到给的奶太少,已经连着两天签出牛奶和羊奶了,这倒是能供她喝几天。 明儿让林海帮着买点海带、紫菜,最好是有海米…… 胡思乱想着睡着了,第二天一睁眼就是签到,她想看能不能弄点拿出手的东西,给万员外和善守则送个礼。 【签到成功:获得鲜活梭子蟹*5只,蟹醋500g,签到积分+1。】 “……”倒是能跟上次的一起凑成10只。 何呦呦打开签到物品看了看,梭子蟹用竹篾筐装着,筐上无盖,只用麻绳结成网覆着。 透过网眼,能看到里面比盘子还大的螃蟹正咕噜咕噜的吐着泡泡,一双豆眼四下转动,一看就鲜活得很。 这玩意儿该怎么拿出来呢?林海就在码头,有这么好品相的螃蟹他不可能不知道,而且何呦呦能独立出门的机会几乎无。 何呦呦想了又想,最后也只能放弃,还是等以后有机会单独请客了再说吧。 做完了古法健身操,何呦呦先去看博古架上的钵头。 碗莲的种子被磨平的地方已经有了一抹绿色。 黑胡椒除了外皮湿润一些,一点变化都无,何呦呦心里吃不准是壳子太厚,还是死了,反正还没发臭,也只能就这么泡着。 上辈子她种牛油果,就是因为觉得泡好几天不发芽是坏种直接给扔了,后来才知道,这种壳子厚的且得泡。 这时候就能看出空间种植盆的神奇之处了,明明只是直接按了三颗干巴巴的黑胡椒进去,人家现在小苗苗都有两指节长了。 要是多给几个就好了……何呦呦叹了口气下楼梳洗,到了楼下,发现全家都动员起来了。 “呦呦,绿豆还没软烂,你要饿了就先喝碗白粥。”高慧慧一手拿着勺子,一手拿着酱油从厨房里探出头招呼何呦呦。 “绿豆?”何呦呦谢过帮她打洗脸水的二哥,好奇地走到厨房看了一眼,锅里滚动的开花绿豆瞬间就戳中了何呦呦的心。 “娘~娘,之前那个茶给我拿点。”何呦呦忽然想到一道非常适合夏日的饮品——抹茶绿豆沙牛乳。 赶三赶四的把茶叶烤过,碾碎,又过筛,锅里的绿豆已经变得沙沙的,何呦呦让高慧慧放几块冰糖,用勺子把绿豆沿着锅碾压,然后盛出来放到冰凉的井水里镇上。 “一会儿请三哥帮忙买些冰和牛乳,到时跟绿豆沙混到一起就好。”高福生要带弟妹们提前去铺子,高康生要陪何呦呦去衙门,她只得拜托高乐生跑一趟。 “成,等会儿我就去。”这点小事儿,高乐生表示不是问题。 “中午我给你们叫焖炉烤鸭家的全鸭宴,乐生再顺路买点果子之类的,解腻。”高大壮抢先徐氏一步,掏出一块碎银给高乐生交代。 徐氏也没跟他争,大财分得清就行了,小钱再计较,这日子就过得没劲儿了。 何呦呦还是第一次往官衙来,她到的时候,正好看到善守则,刚跟老先生行完礼,万员外也到了。 这二位在城里都是叫得上名号的人,衙门里都认得,虽然好奇为什么会带着一个孩子来过户,但谁也没多话。 本来何呦呦带了钱,因为高大壮说,过户得交契税,可万员外哪能让她拿钱,好人做到底,一并全给了。 铺子都收了,也就不差这点了,何呦呦拱手表示感谢。 前后用了一刻钟吧,事儿就办完了,万员外也不坐轿子了,跟着他们步行往铺子走。 “老万呐,你做好准备了吗?明儿我跟老梁他们几个会棋。”善守则看着悠哉游哉的万员外不怀好意地笑了。 “……您老就不能等两天,这瓷精细,都是小窑烧的,一批也就出一副半。”万员外擦了擦薄汗,偷偷用斜眼看善守则。 “嗨呀,我是那能忍着好东西自己玩的人吗?那必然不是啊。” 善守则自己说完都笑,他就喜欢老伙计们看他不顺眼又干不过他的模样。 何呦呦偷笑,要么说她跟这位老先生投契呢,就这老顽童的心态,一起玩多开心。 “若是不嫌粗糙,倒是有可凑数的。”万员外叹了口气,搁他,他也没忍住啊,所以不就让女婿发现并用上了么。 他女婿也是个举人,早先是守孝耽搁了,之后考了两科都没考上,半辈子遗憾就是没做官,就想拿着这两副棋子找路子,打算荐个官做。 于是做出来的头两副就被女婿直接打包带走,连夜去了汴京。 好在两地不远,走水路一天一夜就到,昨儿吃完饭回家就收到女婿的信,说事儿成了十之八、九了。 女婿做官,自家的底气就更足了,人际往来更体面,生意自然会越来越好,这么着,万员外舍了一个铺子多么? 铺子在北城门西侧的一排,何呦呦进城的时候没注意,这会儿才发现,这边都是卖大件的铺子。 有卖瓦缸陶罐的、有木头家私,还有米粮铺子等等,大概是方便人们进城买了小东西后出城再买这些沉重的,所以生意还挺好。 “这间铺面不大,唯一的好处就是临着城门,后面带一个小院,院中只有三间屋子,后门出去过一条巷子再拐两条街就是码头,我瞧着方便小友家进货,就选了这处。” 万员外边走边介绍,他不是没有更好的,但顾虑比较多。 何小娘子毕竟是重组家庭的继女,万员外也是怕升米恩斗米仇。 善守则理解万员外的担心,虽然觉得高家人不错,但现在大多人家都是不分家,子女无私产,他觉得万员外考虑得对。 何呦呦不好把昨天哥哥姐姐们的对话直接告诉他们,便隐晦地提示:“家里人还说,这铺子租出去,一年的租金都够我再置产了。” 第四十三章 茶本真 这倒是让善守则跟万员外惊讶,随即就是替这位小友高兴。 善守则就笑:“高郎君在北城以仗义出名,我早有耳闻,家里的孩子也都是好孩子,之前小友都给我们介绍过。” 说这话的时候,他是看着高福生的,表情可亲,语气深长。 可惜媚眼抛给瞎子看,高福生没听出来,并且还实心眼的谦虚呢:“是妹妹可人疼。” 万员外“扑哧”一声笑了:“挺好,兄弟姊妹友爱团结,才能家和兴旺。” 他听出来了,善守则这是点高家大郎呢,何小娘子没少带他们高家孩子拓展人脉,让他们记这份情。 想来也可能是高家孩子都这般老实诚恳,才叫古灵精怪的何小娘子为他们着想吧。 眼见着铺子的大门了,高福生却带着他们从旁边的小路拐了一下,进了铺子后面的一条巷子。 到了一家私宅的时候,敲门,跟人家买了半筐红杏。 “我大妹说,带小妹出门的时候,多转转,让她记路,这家杏子好,买点给大家解渴。”高福生拎着筐给两老一少看。 筐里的杏子竟有鸡蛋大,橘黄带红,看着就好吃。 善守则伸手拿了一个,也不讲究,在衣服上蹭了蹭就是一口,杏子进嘴,就是一声夸赞:“嚯,真不错。” 何呦呦也拿了一个,学着善守则在衣服上蹭了蹭,反正现在也没有农药,擦了擦咬一口,甜中带酸,杏味儿十足。 “好吃!”万员外也吃了,眼前一亮,酸甜适口,正是杏子最好吃的时候。 高福生乐呵呵地看着他们,就知道谁吃谁都得被折服,可惜家里没地方,不然要一棵杏树分枝回家种了,就不用年年过来抢了。 等到了铺子,高福生这个遗憾瞬间就被填平了。 他们拐了一下就到了铺子的后门,门是新换的,上面的桐油还没干,现在半掩着,能听见里面高翠翠叽叽喳喳的声音。 推开两扇木头门,四四方方一个小院就出现在眼前。 院中没有铺设青石板,但沿着墙根架了茅草的遮雨廊,也铺了石子儿甬道,能直接通向正房、茅房和前面铺子。 何呦呦欣喜地“哇”了一声。 “看来小友还算满意,这我就心安了。”万员外松口气,家仆收拾完,他也没来看过,不知道院子没铺。 “多谢万员外,这可太好了。”虽然是打算租出去,但这院子确实好,何呦呦十分感激万员外。 这个位置,这样的大小,正适合她这样的条件,不然何呦呦真的怕人觊觎。 高家人且不说,还有何家人以及亲祖母的娘家盛家呢。 “小妹!”高翠翠跟高乐生从前面铺子走进来,看到何呦呦高声招呼,又双双跟善守则和万员外行礼。 万员外这会儿才仔细地看过高家其他几个孩子,见他们这般,心里点头,该说不说,这高家的孩子教养确实不错。 “正好,乐生买了牛乳和冰回来,我去买了竹杯,小妹,快告诉我怎么做这个绿豆牛乳。”高翠翠对何呦呦提出的各种食物都抱有极大的热情。 “好,我给您二位做个新鲜的饮品。”何呦呦摩拳擦掌地挽起袖子。 高乐生买的牛乳是煮沸过,可以直接饮用的,高翠翠也把新买的竹子做的杯子清洗过了。 何呦呦让高翠翠帮忙把一块冰砖敲碎,把从家里带来的绿豆沙盛放到杯子底部,然后放碎冰,再倒入绿豆汤,混入牛奶,最后,掏出早上现磨的抹茶粉小心翼翼的撒到表面。 “我管这个叫抹茶绿豆沙牛乳,清凉解暑,适宜夏日,方才走得热了,我没给你二位放多少冰,若是觉得不凉快,等会儿再做一杯冰多的。” 何呦呦先做了两杯少冰给两个老人家,然后打算做正常冰给自己和哥哥姐姐的时候,被高翠翠把活抢了过去。 “我来我来,我试试。”高翠翠兴奋地接过手,在心里噼里啪啦地算账。 发现这东西贵就贵在冰块上了,转头又问何呦呦:“小妹,这能做热的吗?” 何呦呦点头:“当然可以,不过热饮没有凉的好喝,而且天冷了没人喝绿豆水。” “那没事儿,可以换成红豆。”高翠翠表示这不是问题。 何呦呦没再说话,一般来说,奶茶饮品店肯定是夏天生意好,但这会儿是古代,没有冰箱,买块冰都没法保存,所以她压根没想过卖茶饮。 如果是冬天……只要有炭火就能喝杯热饮,这会儿保暖措施不行,冬天出门的路人确实遭罪,若是来杯热腾腾的饮料,得多美啊! 她这个二姐果然是生意脑袋!何呦呦给了高翠翠一个赞赏的笑。 “这怕是吃不到下面的绿豆,我去买几个勺来。”高乐生很有眼色地走出去,斜对面就是瓦缸陶罐铺子,里面自然也有勺子这一类。 这东西都不贵,他们来时就直接买了几套,省了从家带碗筷的麻烦,也免得客人心里挑剔,用完了要么放在这边给租户,要么拿回家去都行。 善守则可不等高乐生去买勺子,拿起杯子就是一口,茶香、乳香和绿豆的清香混到一处入喉,形成了一股独特的清香。 “小友真是个有情趣会生活的人。”善守则给出大大的赞赏。 万员外没说话,一口干了半杯,看到善守则唇上沾染的绿色粉末,才仔细地品了品嘴里的茶叶味儿。 “难为小友怎么想出来的,我平时最烦点茶,苦了吧唧不知道有什么好喝的,现在这样倒是让我品出点茶香来。” 万员外说的是真心话,虽然点茶时美观风雅,但喝到嘴里真是受罪,感觉跟喝药不相上下。 “哈哈,我也不爱喝,太浓,喝了心里不舒畅。”善守则表示赞同,他最有体会,一帮子书生,凑到一起就是点茶赏景的,他一口都不想喝。 何呦呦表示特别能理解这二位。 这会儿不是没有“清沏”,但从前朝至今,最盛行的就是点茶和用乱七八糟的东西煮茶。 清水泡茶,那都是乡下老农解渴用的方法,反倒为时人不齿。 “是,小妹之前也说,煮的茶放了太多东西反而失了本味,她更喜欢沸水冲泡,而且只喝第二泡第三泡,说清水荡天然,方为茶本真。” 就在何呦呦想着怎么能让这二位感受一下“上不得台面”的茶叶喝法时,她的好二哥忽然出声助攻。 第四十四章 李秋娘 “清水荡天然,方为茶本真,小友这句实在余味深长。”善守则念叨一遍,越品越有感觉,对着何呦呦竖起大拇指。 “您可别臊我了,就是瞎凑的,诗词之道我实在不通。”何呦呦摆手,脸都红了。 在一个纯正的古代学者跟前秀她这两句半顺口溜,她真觉得很窘迫。 “谁说的,我看小友诗词做得极好,我特别爱这首。”万员外“唰”的一下展开折扇。 之前瓷器店还不知道,后来家仆打探何呦呦身世,再跟宋三明一聊,万员外就猜出来了,他这五两银的扇面是这位何小娘子所做。 “哦?给我瞅瞅~”这事儿善守则不知道,他早就看着老万手里的折扇奇怪了,但一直没倒开空仔细研究。 这会儿一听这话,伸手就要。 万员外识趣把扇子展开递过去,善守则一眼先看画,然后抬头看一眼何呦呦,再低头看诗。 片刻之后,忽然收了扇子,再看何呦呦:“小友,咱们交情这样好,你竟深藏不露,实在叫老朽痛心啊!” “……”何呦呦看着老先生一脸作戏,演都不演,无语地抚额。 “我的画曾被某位大儒评过,匠气十足,诗词更是被抨击词不达意,所以……”何呦呦把自己的底子掀了。 她都没好意思说,当时姥爷真正给出的评价是生拉硬凑,狗屁不通。 “那大概是那位有所偏颇,我倒觉得小友的画自成一派,写意自然,小友你不要妄自菲薄,人与人的欣赏境界不同,所以不要被一家之言所惑。” 善守则听了这话,对那位大儒有点不以为然。 什么人能这样说一个孩子,就算再严苛,一个八九岁的孩子能做出这样的画和诗就已经十分了不得了。 何呦呦刚要抱拳感谢他老人家仗义执言。 又被他下一句给打断:“这样,你给我也画一幅~我随身带着,帮你正名。” “哈哈,图穷匕见,图穷匕见啊,善兄。”万员外被逗得哈哈大笑。 善守则也笑了,把折扇合拢还给万员外,却是看着何呦呦手滑:“万兄出银几何?我愿出双倍!” 高翠翠眼睛亮闪闪的,满脸都是“问我”“问我”,却叫高福生一下给挡住了。 “哈哈,承蒙不弃,我回头再画两幅扇面,赠予万员外和善老先生。”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再推拒就是不知好歹了,何呦呦大方许诺。 万员外的银子收了,不好再退,另外补一份也算全了人家知遇之恩。 两老一小谈拢了,焖炉烤鸭恰巧送来了。 高慧慧把自家小食都已经摆盘放桌上了,烤鸭店的伙计现场给片了鸭子,看到善老先生和万员外对着小食赞不绝口,便暗记在心,打算回去跟掌柜的说一声。 何呦呦还不知这顿饭又给家里带来一份生意,对于忙碌的哥哥姐姐十分感谢,举杯祝过,决定给哥哥姐姐送点礼物表示谢意。 与此同时,高家,两位相亲的主角终于成功会晤了。 李秋娘长相不如徐氏,但衣着打扮比徐氏更加精致,毕竟是在大户人家做过高仆的人,行动坐卧都别有一番规制,又因为体型丰腴,既有大家闺秀的端庄,也有作为妇人的风情。 宋三明一眼就相中了,偷偷地瞧了一眼,又瞧一眼,逗得徐氏捂着嘴偷笑。 “好叫李家娘子知道,我有一子,正在善举人家的学堂读书,孩子天赋一般,但好学,我便想着将来定要供他……” 宋三明还是挺看重长子的,先把对儿子的冀望说了,至于安排,那是很久的事儿,暂时没必要提,但该懂的都懂。 对于他来说,儿子不仅是原配留下的唯一孩子,还是跟高家连接的因缘。 高家舅兄是个地头蛇是其一,他主要还是觉得何家小娘子未来可期,不想断了这门亲戚。 李秋娘对宋三明的长相个头略微有点失望,她更喜欢高大威猛的男人。 比如好姐妹找的高大壮就很好,但宋三明的身份对她有利,本想着只要过得去,那就嫁了,大不了孩子大点再和离就是。 宋三明这话一出,反倒是让李秋娘刮目相看,她便也直言了:“宋郎君拳拳爱子之心与我同出一辙,可怜我家小女还在腹中便没了父亲……” 李秋娘列出四个条件: 一、生孩子可以,得等三年后。 二、先夫的遗产都留给女儿做嫁妆,自己手里的钱财可以给自己的儿女共享。 三、她不会只在家收拾家务带孩子,或是做工或是做买卖,她得有事儿干。 四、解决找麻烦的娘家和夫家。 条件看着很多,仔细想想,问题不大,宋三明一口答应下来。 这相亲就算成了,后面的事儿就得媒人帮着跑,宋三明恋恋不舍的告辞,临走前殷切切的拜托徐氏多上心(尽快)。 宋三明一走,李秋娘端正的身子就放松下来,拉着徐氏小声蛐蛐:“这人看着还行,也不知是不是内里藏奸。” 徐氏想了想,很中肯地评价:“人品还行,但小有奸猾,不过正常,在衙门里当差,没个眼色也干不长。” 然后又小小声跟李秋娘泄密:“他最近讨了些城里修缮的活计,怕是能得不少好处。” 这是告诉李秋娘,他有来钱的道儿,就不会太想着算计李秋娘的钱财。 李秋娘了悟地点头:“那看来确实算一门好亲了,就是太瘦,跟小鸡子似的……” 两个娘子面面相觑然后咯咯咯地笑了。 李秋娘又问起家里的孩子,徐氏也不瞒着,把孩子们去看新铺子的事儿说了,当然她没说怎么得的铺子。 李秋娘一听铺子,立刻来了精神,详细地问询铺子的位置大小等等。 徐氏也就是听高福生说个囫囵,大致给李秋娘说了一下,想起刚刚好姐妹跟宋三明提的条件,顿时了悟地看向她。 李秋娘点点头:“我知道那地方!租我吧!” 于是新得的铺子还热乎乎,徐氏都未曾去看过一眼呢,就被租出去了。 第四十五章 吃烤鸭 李秋娘要开的是一家山货铺子,她之前隔壁邻居家的媳妇儿就是山民出身,家里七八个兄弟贼能干,见天地给那邻居家捎带山货。 她前夫那会儿已经开始帮着找山货的出路了,私下赚了不少钱,都是她婆家不知道的,所以她才那么大方舍了房子归家。 “咱们按市价租金来,阿徐妹妹,我不是客气,我这真不愁路子。”对徐氏,李秋娘感激有佩服也有。 她觉得这位妹妹跟自己有很多相像之处,十分欣赏徐氏的果断决绝。 “行,等孩子们回来,我问问,如果没别的变动,就租你。”徐氏嘴上犹豫,心里已经下了决断。 租谁不是租呢。 李秋娘有钱这件事,徐氏一点都不怀疑,甚至觉得这位姐姐手里的钱足够在城里买下一个铺子,不过暂时为了低调所以才没这样做罢了。 姐妹二人也是经年不见了,趁着这会儿无人,聊了许多私密话,直到李秋娘的小女儿睡醒了,才结束话题。 “这宋三明还有个好,就是孩子不用改姓,将来也省了许多口舌是非。”李秋娘给孩子喂了点水,又哄睡了,才小声跟徐氏说。 徐氏点点头,确实,不像她家呦呦,一跟高家的孩子走出去,人家就怀疑是不是亲兄妹。 这边徐氏想到这个,那边店铺里也在说同样的事儿呢。 “当时我就知道说错话了,我这心呐这个不好意思。”万员外跟善守则说起当时,又举杯给高家几个兄妹赔了个不是。 “哈哈,这哪能怪您啊,而且您已经赔过礼啦,我爹还让我们感谢您,说占了您的便宜了。”高翠翠很喜欢万员外,哈哈一笑,表示不在意,也表示感谢。 “高二娘子通透,听说家里的买卖都是你跟小郎君在跑?”万员外夸赞一句。 家仆调查的时候,他就觉得高家孩子都不错,尤其这俩小的,很有闯劲儿。 “我二姐,是个做生意的天才,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个特别了不起的商人。”何呦呦毫不吝啬地鼓吹高翠翠。 “天才?可是出自【天生我材必有用】?”善守则被这个词戳中,脑海里首先闪过的就是诗仙李白的《将进酒》。 “非也,是【必有天才,拔群出类】。”何呦呦摇头。 这个问题她曾经在小说中看到过,然后特意去度了一下查证。 互联网觉得天才这个词最早出现是三国,但比较贴切的还是北齐《颜氏家训?勉学》。 “有趣,我真是好奇小友日常看什么书。”善守则都没往前想,这会儿忽然就想知道何呦呦是怎么学的,竟这般学识渊博。 “……我爹,亲爹,以前特别喜欢跟朋友坐而论道,我娘比较忙,就让他带着我,有些话听着听着就记住了。”何呦呦哽了一下,急中生智地找到一个理由。 此时此刻她特别想抬手给自己一巴掌,叫你得意忘形,叫你胡说八道,差点穿帮了吧! 何呦呦忽然就明白为什么当初卓然要守孝修闭口禅了,小孩子真的是容易口无遮拦,太容易暴露秘密了。 好在这会儿,确实是有很多读书人喜欢坐一起闲唠嗑,从三皇五帝到风月美人,话题之广,不亚于互联网。 善守则对何呦呦的亲爹何秀才,生出一股滤镜:“没想到何郎君是如此有趣之人,可惜未曾有机会交往。” 何呦呦干笑,指着桌上的菜:“请您老品鉴新品,最好再做这个五六七八首诗,替我家扬一扬名。” “哈哈哈~就那么一次,偏叫你记住了。”善守则虚点何呦呦的脑门大笑。 “什么诗?是你家货车上挂的那首么?”万员外好奇地追问,他倒是看到高家车挂的那首了。 “?挂的什么?”这事儿善守则不知道啊,但一看万员外的面色就知道应该是很有意思的东西。 “蛋蛋蛋,圆滚滚乱转,红汤浸白身,香从壳中漫。”万员外觉得这诗诙谐有趣,而且朗朗上口,他不过念了两遍就记住了。 “……哈哈哈!小友你真是…天才!”善守则一听前两句就忍俊不禁地拍桌大笑起来,把才学的词回击给何呦呦。 何呦呦克制住捂脸的动作,强制挽尊:“后两句不是我说的,是我二哥。” “哦?那倒是还不错,万兄不知道,高二郎君也是才启蒙不久,现在是学到哪儿了?” 善守则早就套出话了,高家的孩子都跟着何小娘子读书呢,只是不知现在进度如何。 “《百家姓》已经读完了,中间学了两堂算筹。”高康生老老实实回答,他几乎是把善老先生当偶像来看,所以知无不言。 “不错,学会三百千,识得五百字,便算是入了门了,届时再学礼教化,眼界就不一样了。”善守则夸赞了一句,心里对自己的小友更欣赏了。 自身聪慧且能带动身边的人一起上进,何愁家业不兴。 “这两种就是最近新出的蛋?”相对高家人,善守则跟何呦呦的交情更好,只问了两句,便转移了视线看向桌上两盘眼生的小食。 “我二姐取名,一个是黄金蛋,一个青玉蛋。”何呦呦介绍,顺手给自己夹了片烤鸭。 北漂了几年,烤鸭曾吃到想吐,谁知这么久没见,竟然还挺馋。 这个烤鸭没有配甜面酱和薄饼,而是配了酸梅酱和椒盐。 鸭皮和鸭肉也没有分开,一口下去,流油的脆皮和多汁的嫩肉相结合,简直美得想让人吞掉舌头。 “好吃!”何呦呦大赞,如果有一碟白糖就更好了,她最爱的就是鸭皮蘸白糖,每次吃完都觉得脑内啡得到极大的提升。 “好吃,我喜欢这个蒜碎的,感觉下饭。”万员外同样发出赞叹声,给予了蒜蓉实蛋极大的好评。 “我倒是喜欢这个,呛口但味冲,适合下酒。”善守则跟万员外唱反调。 两个老人争论不休,便宜了何呦呦连连干饭,脆皮烤鸭百吃不腻,但没有了黄瓜葱丝甜面酱和小饼,终归是美中不足。 第四十六章 敬美食 高慧慧一直关注着小妹跟两位客人,见小妹吃得香但眉头微锁,便猜测是有事儿,便小声地问:“是烤鸭凉了?” “不是,我就是想着要是用春茧皮卷了烤鸭肉,配上葱丝青瓜条,再来点酱,解腻又解馋,一定也特别好吃!”何呦呦跟高慧慧这位厨艺小能手直言不讳。 可巧,她这话,正好让跟着伙计一起来送鸭架子汤饼的掌柜听到耳朵里。 “小娘子这话倒是给了老朽启发,这就叫人伙计去买春茧皮,预备葱丝青瓜和酱。” 掌柜的是个行动派,亲自把伙计手里的鸭架子糖饼锅接了,让伙计办事儿去。 何呦呦赧然一笑:“您别怪我瞎说话就好,我也是吃着您家的烤鸭太好吃了,可惜鸭子肉少,才想着配些东西适口。” 掌柜的拱手笑:“哪里哪里,小娘子客气,我还得感谢小娘子给小店出了新花样呢,往后小娘子想吃烤鸭了就来,我请。” “掌柜的您可真是个痛快人,那个酱最好别太咸。”何呦呦觉得这掌柜的简直太上道了,十分干脆地给了一点小建议。 “小的明白。”伙计不等掌柜的使眼色,便应了一声跑腿儿去了。 他来这一趟,一个是听说善老先生和万员外两个大人物在,另一个就是伙计禀告的被两位期待的小食的事儿。 店里只卖烤鸭还是有点单一,但掌柜的不想多设灶。 他在汴京学习烤鸭的手艺时,师父就教了他一个道理,那就是不要“喧宾夺主”。 他就学了做烤鸭,就会做烤鸭,若加了别的菜,他店里的优势就弱了。 而且他这把年纪再学灶,有点晚,若是雇了旁人,又怕旁人偷学他烤鸭的手艺。 这两年,掌柜的想着是不是可以加点下酒小菜佐以烤鸭,但时令小菜也就那些,家家都有,来客吃着毫无新鲜感。 所以伙计一说有新鲜小食,他就亲自来了。 何呦呦看着掌柜端来的砂锅里是雪白的鸭架子汤,汤里则是翠绿色的荷花瓣一样的片状面,雪白和翠绿交相辉映,俨然一副好看又好吃的样子。 何呦呦忽然觉得她自大了。 先吃肉再喝汤,才叫满腹香,她指指点点的样子有点像个小丑。 何呦呦不吭声地吃了几口汤面,喝了口汤,放下碗,起身对着掌柜的躬身到底。 “本就觉得烤鸭一绝,但总觉得缺憾,直到这一碗汤饼下肚,圆满非常。” “这才体会出,是在下妄自尊大,自卖自夸,掌柜的非但不见怪,还认真哄我,真是让我无言以对,在此我给掌柜的赔个不是,请您原谅我胡乱点评。” 谁也没想到何呦呦会这么做,一时之间,满室安静。 掌柜的愣了一下,连忙上前虚扶何呦呦。 待她起身,才拱手回礼:“小娘子折煞老夫了,不瞒您说,我虽自得于烤鸭的技巧,却也苦于作配,小娘子的话并不是无的放矢,确实是给了老朽启发。” “倒也不用如此。”万员外觉得有点小题大做,他们是客人,提出自己的想法很正常。 善守则不语,只是若有所思地摸着胡须。 倒是高家其他人吓了一跳,高福生还多想一想何呦呦为何如此,高翠翠想得确实,这小丫头果然古怪。 何呦呦抬头笑了笑,她倒不是故意作怪,只是个性如此,一旦发现自己不对,会立刻诚恳地道歉。 对于刚刚的事儿,不只是自己飘飘然,还因为对美食失去了尊重。 辞职后,她选择做一个美食博主,除了想吃互联网这碗饭,也是真心地喜欢品鉴美食。 品尝美食,不仅是味蕾的犒赏,也是在品尝每一种食物背后的故事,心存敬畏才能品出真味。 “能遇上彼此成就的人,也算是美谈一件,掌柜的若不嫌弃,不如留下跟我等喝上一杯,也顺便等一等,看小友支的招得用不得用。” 何呦呦表现出来的态度让善守则品出几分,他呵呵一笑,对着掌柜的发出邀请。 替冒失的小友圆一圆场,同时也是好奇,小友给出的意见会不会得到掌柜的,乃至他们大家的赞同。 善守则自认老饕,品尝美食颇有一套,也觉得何小友几乎没错过,就更想知道结果了。 烤鸭店掌柜推拒了两下便坐下了,借着桌面上的小食搭话。 把高家人带来的小食都吃过一遍,掌柜的心里就有底了,这位何小娘子大概真的是能给他带来新生机的贵人也不定。 烤鸭店的伙计跟随掌柜多年,机灵得很,他一边叫人买春茧的皮,用热锅腾热了,叫人预备葱丝青瓜条,自己亲自熬了酱,加了水还怕咸,于是放了一点糖调味,最后又带了一只刚出炉的烤鸭一并送过来。 等他到了,就看到掌柜的已经上了桌,跟人家聊得风生水起。 伙计一边佩服掌柜的交际能力,一边跟何呦呦请示:“客官,您看这还成吗?” 何呦呦之前在街上看到春茧的制作过程,这里的春茧皮跟后世烙荷叶饼十分相似,都是用手抓着面团,在热鏊上旋转,薄薄的一层面皮就熟了。 伙计又用蒸笼蒸了一下,看起来跟后世卷烤鸭的荷叶饼简直一模一样。 她起身,拿了一张饼,又请伙计片了烤鸭,放入洁白的葱丝,碧绿的瓜条和褐色的酱,把饼像盖被子似的左右一卷一裹,然后送到烤鸭店掌柜的跟前:“请您先品鉴。” 善守则觉得这过程看着就很有趣味,也不用何呦呦帮忙,自己动手就卷了一个,万员外紧跟其后。 掌柜的拿着卷好的饼一口下去,顿时惊呆在那。 善守则咬了一口卷饼,细细地品尝,拍案大赞:“好!” “葱丝辛辣,青瓜脆爽,加上面饼的麦香和酱香,解了鸭皮的腻,又显了肉的嫩,秒啊!小娘子,老朽服了!”掌柜的这才夸出声,确实好吃,这样吃烤鸭,既得了趣又饱腹。 何呦呦谦虚地拱了拱手,几百年的总结改良,定然是有它的道理,她也只是厚颜剽窃而已。 第四十七章 教子女 傍晚时分,何呦呦笑嘻嘻的抱着一个小竹筐进了家门。 她身后跟着哥哥姐姐都没空手,最离奇的是高福生,跟腆肚将军似的,抱着一个半人高的瓮。 “哎哟!怎么买这个没叫人送呢?再不济回来喊你爹去拿啊!”徐氏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搭手。 不过高大壮哪能用到她,三两步的过去,单手就把瓮从儿子怀里拎下来了。 “不碍事儿,就是形大,根本不沉。”高福生拍着衣衫让父母安心。 “嘿嘿,多谢大哥~”何呦呦不好意思,她其实没那么急,但大哥说小事儿一桩,就这么抱回来了。 “我们带了好吃的回来。”高翠翠声音洪亮的喊了一声爹,然后音量降低八度的喊了生娘,把怀里抱着的竹篓放到门前的石阶上。 “看来今天这顿饭吃的挺高兴?”高大壮看孩子们个个都喜笑颜开,多少松了口气,他害怕小的太厉害,让大的心理失衡。 “是呢,小妹老厉害了,今儿又……”高翠翠迫不及待的把吃烤鸭的事儿给父母讲一遍。 她觉得何呦呦这个小丫头简直是个天才,对,就是那个出类拔萃的天才。 “嚯~你们今儿这经历够精彩的。”徐氏搂着女儿,耳朵也没闲着,听着刺儿头高翠翠夸赞女儿,心里跟喝了蜜似的。 “也是万幸,掌柜的没怨我胡说八道。”何呦呦却很惭愧,她今天做的事儿有点飘。 “这有什么,你还是个孩子呢,就算说错了也只是童言无忌。”徐氏溺爱摸着女儿发软的头发安抚她。 知女莫如母,她听出来了,女儿这是一时冲动说了话后悔了。 徐氏不觉得女儿说的不对,甚至觉得女儿说的极好,不过小孩子么,得顺毛哄:“那你觉得自己做错了,你跟人家道歉了吗?” 何呦呦点头,刚要说话,又被高翠翠抢先一步把当时的情景给学了一遍。 末了还点评:“我觉得就多余道歉,你这一句得给烤鸭店带来多少生意。” 不跟他要钱就不错了,这句话高翠翠只敢在心里嘀咕。 “呦呦,不必为了已经发生过的事情纠结,如果你心里还是觉得别扭,咱们往后就尽量避免再发生这样的事好了。”徐氏给了高翠翠一个笑,低下头轻声哄劝女儿。 何呦呦点头,她会引以为戒的。 “好,现在该说你了。”徐氏见女儿想开,拍了拍她,然后转头看高翠翠。 “?”高翠翠一脸问号,有她啥事儿? “翠翠,你听过与人为善,与己为善吗?”这孩子,一开始徐氏相不中,觉得她轻浮无脑,后来接触发现也还成,但得时刻紧着弦,不然容易飘。 高翠翠脸上有些迷茫,不是对徐氏这句话,而是对徐氏的态度。 徐氏叹了口气,她这还是收着呢,怎么该敏感的时候不敏感呢? 她把声音又放轻放柔:“翠翠,你想想,有一天你卖小海鲜,然后卖了一晚上都没卖出去,有个人买了一份,吃了之后跟你说这小海鲜太咸了,可以搭配一点饮子卖。” “你听了之后,抱着希望试了试,发现这样确实把小海鲜卖出去了,赚了更多的钱,这时候你对给你建议那个人怎么想呢?” 高翠翠把这话听进去了,不假思索的回了一句:“那就是我的恩人。” “如果这位恩人的语气是这样的…或者是这样的……”徐氏用蛮横的指指点点的模样说了一句,又用温和谦虚的语气说了一句同样的话。 然后问高翠翠:“你觉得哪一个更顺耳,更容易听进去呢?” “……我明白了,哪怕是做好事儿,秉着高高在上的态度,非但得不到好处,可能还会让人厌烦。” 高翠翠恍然大悟,然后赧然的挠了挠头,想跟徐氏道谢,又觉得难为情。 “是,但有时候也是要分人和情景的……”教都教了,干脆就好人做到底吧,徐氏的谆谆教导把高家几个孩子都引过来了。 高大壮也竖着耳朵听。 为人处世儿这些他会教导儿子,因为儿子常年在外跟他跑。 女儿他就无能为力了,一个是他舍不得骂,另一个他着实不知道该如何跟女儿沟通,总觉得小娘子的心思细腻,怕一不小心就惹哭了她们。 何呦呦靠着娘,觉得她浑身都在发光,这就是她想象中的妈妈,可以抱着孩子哄,可以温言软语的劝诫,还可以竖起眉毛,打她的屁股。 …… 徐氏妈妈小课堂结束,天色已经晚了,今天又是没有上课的一天,何呦呦被娘带着回到二楼说私房话,主要是说出租铺子的事儿。 “就这么决定了?秋娘姨母好似很有钱啊~”便宜小姑父了,何呦呦这会儿恢复精神了,小声跟娘亲八卦。 “嗯,我瞧着也是,她还想拉我入一份,我拒绝了,亲兄弟明算账,租房是租房,牵扯太多反倒要受制于人。”徐氏给女儿说明其中的利害关系。 “嗯嗯,都听娘的。”何呦呦毫无意见,跟心眼多人的相处都要谨言慎语,有了利益牵扯更是要处处提心,她可不想娘亲那么累。 母女俩嘀嘀咕咕的时候,东厢房的姐妹两个也在小声说话。 姐妹俩两个也是住在二楼,南北两个套间跟正房楼上是一样的,高翠翠欲言又止的叫住了要回房间的姐姐。 “怎么了?是因为娘说的那些话心里不舒服了?”高慧慧回头,难得看到大大咧咧的妹妹忸怩,不禁有些担心。 “不是,就是……为什么她,跟小姑说的不一样?”高翠翠纠结了一会儿,小声的拽住姐姐的胳膊。 “小姑?”高慧慧皱起眉头,其实她对小姑印象不是很好,但弟弟妹妹被小姑带了一段时间,非常尊敬小姑,她倒是不好说什么。 “小姑说,后娘都是坏女人,会争夺家产,还会虐待前面的孩子。”高翠翠想起小姑说过的那些话,心里很不舒服。 “翠翠,咱们长大了,都有自己的判断力了,你凭着良心说,小姑的一些想法和做法对吗?”高慧慧觉得是时候让妹妹脱离对小姑的亲情光环了,看清小姑的真面目了。 高翠翠陷入沉思,过了一会儿,声音低低的说:“回来之前,小姑说,要把呦呦说给小姑父的侄子张满。” 第四十八章 姐妹谈 高慧慧听了妹妹的话,脸色为之一变:“这话你没漏口风吧?” 张满是小姑父张玉白弟弟家的孩子,是个傻子。 继母把小妹当命根子,若叫她知道这事儿,怕不是得生吃了小姑,还得迁怒翠翠他们。 高翠翠摇头:“我自己就受过那样的话,我不干那害人的事儿。” 高慧慧松了口气,又恨又气的戳妹妹的脑门:“你也不是不知道小姑脑子不好,娘之前受过她多少排喧,怎么还跟她一个鼻孔出气。” “小姑……她也可怜,我没跟你们说,小姑之前流过一胎,就是因为我。” 高翠翠犹豫了片刻,咬着牙把自己那么维护小姑跟小姑好的原因说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高慧慧一脸疑问。 娘亲去世前,小姑每逢集市都要来一趟,以她那性格,怀了能忍住不说? “就娘怀孕三个月的时候,我看她老是吃不下饭,听人说吃黄鳝好,就跑小姑他们村去,然后一不小心掉水里了,小姑为了救我……”高翠翠想起当时就自责内疚的想哭。 “不可能!你肯定是被小姑骗了。”高慧慧坚定地告诉妹妹。 “你记得娘亲那会儿吃不下饭,怎么不记得那次小姑来砸碗的事儿?那次就是因为小姑迟迟没再有身孕去看郎中的。” 高慧慧记得清清楚楚,就是因为郎中说小姑身子康健,叫小姑带小姑父也来看看,小姑才气得回来发脾气的。 “可她当时流血了…”高翠翠忽然也不那么肯定了,一脸惊疑地看着自己姐姐,当时小姑下水救她,然后下身一片通红。 当时小姑拉着她交代,让她不要告诉任何人,不然她会被所有人责骂,会成为一个罪人。 “……你是不是傻?你就想,以小姑那个性子,真流产了,她能一声不吭?”高慧慧都气笑了,她都怀疑妹妹跟张家那个小傻子接触多了被传染了。 “……”那谁能想到啊,亲小姑,从小跟她最好的小姑,能用这么大事儿骗她,能有什么好处吗? “怎么没好处,可不就多了你跟乐生两个狗腿子么。”高慧慧听着妹妹喃喃自语地问,叹了口气,戳了戳她的脑袋。 “往后可学着点吧,娘,我是说现在的娘,是个很聪明的人,往后跟她多学学,哪怕只学一点皮毛,也够我们受益了。”高慧慧耐心地教导妹妹。 高翠翠点头:“我知道了,我没有不喜欢她,就是……想咱娘,觉得咱娘没过过好日子,替咱娘委屈。” 高慧慧笑,这可不就是之前她的想法么? 她脱了外裳拉着妹妹一起躺到床上,给妹妹讲起前几天自己的感悟:“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幸与不幸,娘或许是过得苦,但夫妻携手共同为家奋斗,孩子上进孝顺,何尝不是另一种幸呢?” 姐俩难得这样贴心,聊到后半夜才入睡,高翠翠梦中看到娘亲难得笑开怀,也跟着笑了。 …… 新的一天从签到开始了。 【签到成功:获得瓦罐脆皮五花肉配方*1,脆皮五花肉腌制调料包*5,签到积分 1】 何呦呦惊喜地笑了,所以说大哥昨天的瓮可能真不是白抱回来的,这不系统就让它用上了吗? 吃过早饭,何呦呦申请自己去上班被拒,只能由着二哥送一趟。 到了善家,没等进书楼呢,就被特意围堵她的梁老先生给抓住了。 “小友,听老善说,今日要玩的什么棋是你想的?来来,你来教一教我们,你不知道,老善那家伙最是狡猾,每次都偷偷改规则。”梁昇扯着她吐槽臭棋篓子善守则。 何呦呦偷笑,跟着老先生一起往会客的地方走。 没一会儿,四个熟人老头再一次凑到一起,何呦呦作为主持人给他们详细地介绍了规则。 “简单,有趣!小友你这脑子真灵光,是怎么想到的呢?”梁昇一听就会,夸了何呦呦一句,迫不及待地准备开战。 何呦呦观战了一会儿,在几个老顽童身上发现了桌游的乐趣,果然大呼小叫地玩才有氛围啊。 回到书楼,柏家兄妹已经在了,今日柏瑷的兴致不高,看到何呦呦就拉着她小声说话:“何姐姐,你说如何让一个病人多吃点东西,快点好起来啊。” 何呦呦被问得一愣,看看柏瑷又瞅瞅柏琰,是家里有人生病了? 她没有冒然打探,在脑子里想了想,一个病人最需要的就是补充营养?那么:“或许可以喝点奶,早晚喝一杯牛奶或者羊奶,可以强壮体质,你看那些异族人不都是大体格子。” 柏瑷听了,竟然觉得有些道理:“你说得对,我…吃不下东西,倒是可以多喝点。” 何呦呦点头,又想到电解质:“偶尔也可以在喝水的时候放一点点盐,不吃盐没力气,这是以前村里的老人家说的。” 两个小娘子低声商量出十来种可以让病人补充营养,又不费劲的食物,这才静下心抄书,一直到下午,柏家兄妹先回,何呦呦为自己挑选了一本书开抄。 刚抄了几页,忽听楼下大声吵闹,她吓了一跳,放下笔走出去,站在楼梯口往下看。 “我天朝上邦,万国来朝,海外诸国前来敬仰本就是应该的,小小高棉竟然无视我朝前来找事儿,必要给他们一个教训才是!”愤慨的高声清晰地从一楼传来。 何呦呦一愣,这个声音的主人她认得,是一个平时很少说话的书生,字写得不错,就是有个坏习惯,总喜欢在停笔的时候给手下的字勾个小尾巴。 没想到这位竟然还是个愤青。 “陛下早有言在先【十年开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现在正是安民的时候,若兵戎再起,怕受苦的还是百姓,所以应以和为贵。”另一个书生持反对意见。 “小小高棉,哪用得上兵戎相见,只要……”另外还有主张威吓的。 何呦呦扒着楼梯栏杆听得津津有味,脑子却在疯狂地转动:“高棉?柬埔寨吗?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好东西可拿……” 第四十九章 八卦后 学子论政,堪比后世辩论大赛,着实精彩。 何呦呦干脆走在楼梯上听了全局,然后推断出是怎么回事儿。 起因是当今表示打了十年仗,咱们得休养生息了。 本来普天同庆的事儿,但歇了两年,那些马上打天下的将军们闲不住了,就跟皇上说:还有个交趾没收拾,要不咱收拾完这小子再休息吧? 文官不干了,说:咱是礼仪之邦,应该以和为贵……再说没钱打啊。 然后这话入了将军们的耳朵就是:“没钱,打啊。” 两边争论不休,皇上听着觉得都有道理,就想了两全的方法:“不想打可以不打嘛,就让他们交点保护费(上供)。” 相比打仗,这个建议迅速被文官们接受并敲定了,然后有人发现,自周朝建国至今,交趾竟然都没来朝贺过。 这事儿就大了啊! 将军们按捺不住激动的心,直接就跪地请命了:皇上,你给个机会,我还你一片沃土。 文官们又挣扎了一下:要不?咱先发个问责书呢? 皇上表示可:咱们先礼后兵。 然后问责书由三个老将军带着一万精兵一起送到了边境。 …… “然后呢?不是说交趾吗?怎么冒出高棉的事儿了?”高乐生盯着何呦呦追问。 何呦呦环视一圈,满意地看到一脸催促的家人。 故意停顿了一会儿,才接着往下说:“问责书还没送出去呢,就有人来报,说高棉欲出兵援交趾。” “?有他们什么事儿?!干脆把高棉一并打了得了!”高乐生气得一巴掌拍到廊柱上。 “朝廷怎么说?”作为大家长的高大壮一针见血地点明要点。 “说是在商谈,估计明天就有定论了。”何呦呦摇头,这么大的事儿,文武百官估计得吵一架。 毕竟高棉还没实际行动,现在谁先出手谁没理,现在就看朝廷要不要讲理了。 “定然会出兵,哪怕打不起来也要震慑他们,咱们陛下英明神武,从不畏战。”高大壮语气和态度都十分恭敬,提及陛下两个字还对着汴京方向抱拳高举。 可见他对皇帝的敬仰和敬重。 “就该打!”高乐生义愤填膺,握着拳头的模样好像想要亲自参战似的。 何呦呦看着他这副模样,脑中闪过一丝灵光,不过很快就被自家娘亲给打断了。 “明儿去柏家穿这身新衣裳去,目前看来,柏家不是那势利的人,但难保有不长眼的,咱不惹事也别怕事儿啊~” 徐氏把女儿召唤到屋里,把自己新做的衣服拿给女儿让她试。 “毕竟是去人家贺生,不好太抢人风头,但也不能太素,毕竟是喜事儿。” 徐氏给女儿做了一条天青的百迭裙,裙摆绣了荷叶,上身搭了水红色绣金鲤纹的对襟短衫。 除此外,还有一对金红的鲤鱼发饰,跟端午节的老虎发饰一样,都坠了流苏,看上去俏皮活泼,非常符合小女娘的气质。 “娘~怎么又给我做新衣?我穿端午那套就行。”何呦呦的眼睛被新衣服抓得死死的,嘴上还在推拒。 “竟说胡话,出门交际哪能没有两套穿得出去的衣衫,别担心,娘没累着,你没看这鱼都只绣个线图吗?”徐氏知道女儿怕自己累着,指着衣服上的鲤鱼图纹安抚她。 何呦呦无奈地笑,就骗她吧,明明这绣花样子取的就是纹而已,因为夏衣满绣显得厚重。 娘亲的拳拳爱女之心,何呦呦也不故作客气,不过在心里算计着,等抄书的钱到账,一定要给娘买份礼物哄她开心。 自小的时候,何秀才跟徐氏都教过女儿礼。 前者教的都是书上来的和生活中常见的礼和理,后者则是跟着绣娘师父学了些许前朝宫廷礼仪。 每当小何呦呦绷着脸郑重施礼的时候,总是能把这对新手父母逗笑,然后小何呦呦就学得更认真了。 所以对于何呦呦出门作客,徐氏从来不担心女儿失礼,她只怕有人眼高眉低,瞧不起她们平民出身。 何呦呦就不会有这个顾虑,瞧不起她,她还未必看得上对方呢,都是天龙人,她们是祖宗,但也是古董。 夜里高大壮翻来覆去,搅和得徐氏也睡不着了,抬手给了他一下:“有事儿快说。” “家里老大的前程在呦呦的牵线下算是有个期许了,老二目前来看一心奔着读书使劲儿,不管好坏,将来也有活路,就是老三……” 知子莫若父,何呦呦都看出来的事儿,高大壮能看不出来吗? 他忽然发现小儿子对军中战事兴趣颇大,而私心里,哪个爹愿意看着儿子上战场啊? 他把苦恼倒给妻子听。 徐氏却觉得他庸人自扰:“就算现在跟高棉和交趾打起来,乐生也够不着进军营。” 其实她倒是觉得高乐生从军是一件好事儿,毕竟林通就在军营,有了他的照顾,不愁前程。 而且陛下都说了十年养百姓,可见将来战争会逐渐减少,安全程度会大大提升。 不过作为继母,这话她不能说,不然真有个万一,她不成了罪人么。 高大壮被妻子刺了一句不吭声了,他现在着急也确实早了些,转念一想,义弟马上回来了,大不了找他问问,看军中是否有闲差,将来给儿子安排一番也可。 夫妻二人默契地想到了同一个点上,互相看了一眼,也都懂了,徐氏翻了个白眼,又拍了高大壮一巴掌:“睡觉!” 闭上眼,两个人却毫无睡意,高大壮翻个身靠近妻子,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多年未见,也不知道……” 话未尽,徐氏却懂了其中的意思,多少年不见,情谊逐渐就淡了,哪怕信件来往不断,毕竟是没相见,何况人家现在有妻有子,相处中总要多顾忌几分。 “你说……”高大壮犹豫了又犹豫,小心翼翼地看向徐氏,在她等得不耐烦的时候,才小小声地说了后半句:“咱们跟义弟家结亲怎么样?” 徐氏“唰”的一下睁开眼:“你什么意思?” “没,没别的意思,义弟家的老大今年十一,据义弟说,从小跟着外家练拳习武,能单挑两个大汉,很是英勇,你说,咱家呦呦这样的人品相貌,得什么样的人才能做配?”高大壮开口时还发虚,说着说着,越说气越壮。 他真是越想越觉得好,跟义弟加深通家之谊是好,但小女儿能有个好归宿更好。 第五十章 去柏家 高大壮私心里觉得,小女儿已经成为几个儿女中的顶梁柱。 这个顶梁柱不是以责任为主,也不以男女定论,主要是用脑子说话。 “我知道你的心事,孩子长得太好,又聪慧,你怕将来护不住她,可你也不愿意委屈了孩子,那咱给她找个靠山不是更好?” 高大壮看着妻子,认真地给她分析,他真不是拿孩子去换情谊,而是真心觉得这样做是两全其美。 “那你知不知道,如果一个女人嫁得不好,同样生不如死?”徐氏是打过林家的主意,但她不允许别人带着目的去想这个。 “我知道,我知道,你先别生气听我说。”高大壮怕徐氏误会自己,赶三撵四地解释: “现在孩子还小,既然义弟要回来,两家定然会多走动,我的意思是咱们耐下心来,一边观察一边培养,到时候不合适咱就另外找,义弟同袍也好,弟妹娘家那边也罢,总归比咱们人脉广些。” 高大壮私心觉得小女儿已经成为家里的顶梁柱,不论是从对子女怜爱的角度,还是为了家里前景思量,他都希望她能好。 她好,家里才能好。 徐氏一直盯着高大壮,确定他说的是实心话,才放松身体,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其实她现在对林通家里已经没那么上心了。 女儿自己能耐,认识了这涞水县里名望最高的,最有钱的人,又跟柏家兄妹相交,只要维护好了这几方人脉,就不怕被常人欺负。 卓然跟那位廖大人就是前车之鉴。 对于林通一家,现在在徐氏心里,更多是用来扯大旗唬人。 不过若真如高大壮所说,林家的长子出类拔萃,倒也可以考虑一二,要是不行,那以林家为跳板的计划不变。 高大壮看着妻子合上眼,无声了的吐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他这跟虎口拔牙差不多了,要不是真心实意,估计明儿家里就得办丧事。 “你是她爹,真心实意为她想,你怕什么?”徐氏闭着眼哼了一声,半警告半吐槽地刺他。 “我是怕你伤心,觉得选错了人。”高大壮声音极低地回了一句。 徐氏没再吱声,只是往男人身边靠了靠。 …… 因为铺子里的一顿饭,让焖炉烤鸭店的老板茅塞顿开。 他表示往后何呦呦去吃烤鸭都免费,同时还跟高翠翠定下小食订单。 捞汁儿小海鲜跟他那边不太搭配,就只定了几斤意思一下,蛋类倒是定得比较多。 尤其是黄金蛋,掌柜的忽然发现,金色的蛋切成薄片放到鸭架汤饼里不但美观,还增加了一股别样的鲜味儿。 他试着用蛋皮切丝替换,但油少的蛋皮有些蛋腥味儿,油多了放汤里又浊气,所以这个黄金蛋,烤鸭店要的最多。 这倒是出乎何呦呦的意料了,她本以为黄金蛋技术含量太低,味道也只是普通,会第一个被淘汰掉呢。 因为聚餐意外带来的订单,让高翠翠的事业心略微有些膨胀,不过刚被徐氏带头给紧了皮,倒也没敢表现出来。 照顾到高家没有车轿,柏瑷早就跟何呦呦打好招呼,让家里的仆人来接,等宴席结束再把她送回来。 到了巳时,柏家的轿子准时到了门前,徐氏送女儿出门,忍不住小声叮嘱:“在外做客吃东西要注意,看别人动筷了你再跟着吃。” 何呦呦点头,明白这是娘想告诉自己,小心饮食不对,虽然概率不大,但小说里这种桥段可不少。 来接人的中年仆妇恭敬地给何呦呦行礼,何呦呦点点头,然后看了徐氏一眼,表示这仆人她人的,是柏瑷身边常跟着的人。 “娘你放心吧。”何呦呦被扶着上了轿子,看到仆妇亲自接了高慧慧捧着的包裹得严实的两幅棋,这才跟娘告别。 人生第一次坐轿子,对于何呦呦来说还挺新奇,她没贸然地去掀轿子两侧的窗帘,而是透过门帘下方的缝隙猜测这轿子的行进速度和位置。 一路上拐了四个弯,走得都是大路,她甚至认出常在路边叫喊的小贩声。 后半截行人之声渐少,偶尔有蹄声,牛的行进速度慢,脚步沉重,驴的脚步轻俏,唯有骡马的蹄声清脆规律。 “何小娘子,咱们到了,您不用动,咱们直接进二门。”那仆妇一直跟在轿子侧边,这会儿忽然出声说了一句。 何呦呦就见着轿子门下出现了台阶,但她没感觉到任何颠簸和晃悠,平稳地过渡到了一道高高的门槛内。 又顺着青石路走了大概五分钟,轿子终于落地,柏瑷的声音已经远远地传过来了。 “何姐姐来了!”何呦呦从轿子里钻出来,柏瑷已经到了跟前了,看到何呦呦两眼就开始放光,心中疯狂尖叫,她何姐姐今天怎么这么好看! 小姐妹两个互相见礼,柏瑷先替自己哥哥解释一句:“我哥哥在前面待客,未曾亲自迎接,让我替他赔个不是。” “柏兄太客气了,祝柏妹妹如春日暖阳,笑颜常开,岁岁平安,年年康乐!”何呦呦献上祝福,身后的妇人捧着礼物自动上前。 “这是我送你跟柏兄的礼物,闲来无事做来玩的,本想给你们一个惊喜,结果善老先生太狡猾,被他先窥了去,万望妹妹别生气,稍后我再补一个好玩的单送你们。” 何呦呦指着妇人手里捧着的盒子,面有歉意地道歉。 “哈!你这么说我倒是真好奇了,到底是什么啊,能叫他老人家这般狡猾,快快,咱们先进去打开看看。” 柏瑷不介意的摆摆手,好奇的心思占了上风,恨不能现在就拆开看看。 话是这样说,但柏瑷还是先带着何呦呦去见自己的母亲,并解释了一句,父亲带着哥哥在前院招待男客,稍后宴席上会见到。 何呦呦愣了一下,竟然不分席吗? 古代给她的刻板印象,都是男女分开,哪怕是一家子,也是一个去这边,一个去那边,到走的时候在门口的车轿集合。 “因为我们年龄小,正儿八经的设宴显得死板又无趣,爹建议说在花园里摆席,咱们一边吃一边玩,还请了城里变戏法的来……” 柏瑷拉着何呦呦一边走一边絮叨的解释,等到了后院的待客厅,站在门外就听到里面的欢声笑语。 待何呦呦一进门,屋里忽然一静。 第五十一章 白叠子 何呦呦有点方,怎么事儿?她一进来都不吱声了呢? 一般这种情况,普通人的第一反应都是,这是说什么坏话呢?还得是关于“我”的坏话,所以才背着我。 何呦呦现在就有点这种感觉,虽然她知道不可能,因为她还没重要到那个地步。 “这就是何小娘子吧?哎哟哟,这一进门,我还以为看到仙童了,怪不得小瑷天天把她何姐姐挂在嘴边。” 身穿轻纱襦裙,披着一条华丽披帛,头上戴着金丝镶宝攒珠冠的美妇人率先出声。 “何姐姐,这是我娘,娘,何姐姐是不是超好看!”柏瑷得意又张扬地介绍何呦呦,目光似无意般瞥了一眼客位的人。 何呦呦见礼,不等起身,就被走过来的美妇人给拉过去了:“早就想见你,又怕唐突,今儿可算见到真人了,乖孩子,多谢你不跟小琰和小瑷计较,还帮他们……” 说着一伸手,她身后就有仆妇捧着一个托盘过来。 托盘上放着一个金镶宝的项圈,项圈下方缀着一块洁白的美玉和五彩的络子流苏,美妇人拿过来直接给何呦呦挂脖子上了。 “戴着玩吧,多谢你平日照顾小琰和小瑷,这俩孩子在家待傻了,很多事儿都不懂,往后也请何小娘子多指教指教他们,别叫他们五谷不分是非不明的。” “……”好大方!何呦呦感觉脖子都一沉,不好意思低头看,急忙要推拒,就被美妇人轻轻地送到柏瑷跟前了。 “多谢伯母厚爱,您过谦了,柏兄腹有才华性自敛,小瑷妹妹天真活泼惹人爱,能跟他们相交成为朋友,我娘都说我特别幸运。” 何呦呦只得道谢,然后对着自己的小伙伴夸夸。 “哈哈,你这孩子真会说话,那你们就好好玩,小瑷,带你何姐姐和廖小娘子玩去吧。” 没有一个母亲不喜欢夸赞自己儿女的人,尤其是那个人还非常诚恳。 美妇人被哄得眉开眼笑,让女儿带着何呦呦,还有戳在旁边当木头人的另一个小娘子一起玩去。 “好咧,娘您辛苦了。”柏瑷痛快地答应,顺势对着另外一个小娘子提出邀请:“廖姐姐,坐在这里无聊,不若跟我们一起去后院玩吧,正好何姐姐带来好玩的东西来。” 何呦呦一听“廖”这个姓,大概猜出这对看似母女的人是谁了,得了人家那么些赔礼,但人家没介绍,她也只能给对方施了礼,被柏瑷带了出去。 等走出正房有些距离,何呦呦才主动跟廖小娘子搭话:“姐姐可是廖刺史家的?” 廖小娘子表情怯懦,走路的时候都是低垂着头四十五度的,这会儿听了何呦呦的话才缓缓抬头,声若蚊呐的回了两个字:“正是。” “对,就是那个替卓然背书的廖大人家的姐姐,不过廖大人也是叫人骗了。”柏瑷这话像似替廖大人解释,细品却有点阴阳。 何呦呦失笑:“我就是想感谢一下廖大人,送了不少赔礼,倒叫我觉得不安。” 这是给柏瑷解释,她不是特意想跟对方交好,也是给廖小娘子说明,她没有恶意。 廖小娘子胆子似乎真的很小,她听了柏瑷的话,眼圈都红了。 不过何呦呦的解释她听懂了,犹豫了又犹豫,嘴角翕动了半晌,才鼓起勇气说了一句:“其实…我,也不喜欢那个卓然。” “是,是讨厌,非常讨厌。”话说出口,也就没那么难了,廖小娘子又补了一句。 这倒是把柏瑷的兴趣吊起来了:“真的?你为什么讨厌他啊?是不是太能装象了?” “就,就他的眼神,明明是不怀好意,还,还这样~” 这话大概戳在廖小娘子的点上了,把她的倾诉欲望给挑起来了。 她学了一下卓然扬着下巴,眼角斜视的模样,一下就把柏瑷跟何呦呦逗笑了。 小姐妹通过八卦一个倒塌的偶像,一下就拉近了距离,廖小娘子通了姓名,原来她叫廖春香。 穿过月亮门,到了一片姹紫嫣红的花园,柏瑷颇有兴致地给她们介绍,这些花叫什么,有哪些是特意从家里运过来的。 何呦呦看到碗大的牡丹,艳色逼人的芍药后,目光却被一片白给抓住了。 “这是棉花??”何呦呦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虽然棉花一开始是以观赏植物的样子进入种花家的,但现在棉衣都普及了,怎么知县大人家后宅还种了这么一片。 “嗯,就是白叠子,这个东西本来是我祖父打仗的时候带回家的,因我姑姑特别喜欢,出嫁的时候带走了,后来发现这个花保暖特别好,我姑父上奏官家,才开始全国推广。” “我爹说,这是惠及万民的大善事儿!”说到这个,柏瑷一脸的骄傲。 “你姑姑简直太了不起了!”廖春香惊叹。 何呦呦默默跟着点头,棉花的推广,上学的时候学过,南宋时期才开始在江南推广,元朝时期才开始兴盛,现在棉花和棉布的推广进度大概早了将近两百年。 老百姓可以少挨冻两百年,这得是多大的功德。 “我爹从家带来白叠子的种子来,说想看看咱们这边种植的效果,今年来不及,明年估计会找地方试。”柏瑷不在意地指了指那一片棉花笑。 要不是因为爹爹说想就近观察白叠的生长状况,她娘是绝对不会让她爹在花园里弄这一片格格不入的花圃的。 “柏大人也是个了不起的人!”何呦呦敬佩不已,都搞上试验田了,可见柏大人是个实干家。 “我说,你们还要对着那片白花花聊多久啊?”三个小娘子严肃地聊着民生大事,偏有不知趣的人打断。 何呦呦循声望去,见甬道尽头的八角凉亭中,几个半大的少年正看着这边偷笑,而说这话的正是今日的另一个寿星柏琰。 “哥!何姐姐说她带了善老先生都稀罕的棋来~”柏瑷刚才就惦记这事儿了,这会儿赶忙跟她哥哥报喜,然后期待地搓手,希望她哥哥能同意现在就打开这份礼物瞧一瞧。 何呦呦无语地扶额:“你太夸张了,倒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玩个新奇而已。” 她一边说,一边跟廖春香跟上,待到了八角凉亭跟前,不等跟柏琰见礼,就听柏瑷一声惊呼。 第五十二章 其名虎 柏瑷的一声惊呼吓了何呦呦一跳,明知不可能有危险,还是快走两步跟过去,结果几个少年一侧身,就让她看到了亭中的情况。 原来是一只猫,一只通身黑色,只有四只爪爪和尾巴尖是白色的大猫。 “哎呀,大虎,你怎么舍得出现了啊”柏瑷夹着嗓子细声细气地对着趴在栏杆上的大猫说话。 “……”为什么人面对猫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夹起来呢?何呦呦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这猫养得可真好啊,那背毛都黑得发亮了。 “这是我表哥的猫,轻易不肯理我跟哥哥的,难得今儿看到我竟然没跑,果然过生日就是好运。”柏瑷小心地伸出手准备撸一把猫,结果被猫爪一下给拍开了。 “喵~”大猫斜眼看了柏瑷一眼,又看看何呦呦跟廖春香,鼻子抽了抽往何呦呦这边靠近了一点。 何呦呦犹豫了一下,到底没经受住诱惑,对着那溜光水滑的背毛下手,哪想到手才伸过去,还没碰到毛呢,大猫忽地倒下了,脑袋顶着何呦呦的手就是一通蹭。 “好乖~”何呦呦是个云养猫大户,手机里各大平台收藏的猫狗up主不说一百也有八十,但她却没亲自养。 之前是上大学,没地方养,后来是上班没空养,辞职后倒是想养,但前提是事业做起来,把自己养活了,再想其他。 姥姥姥爷去世的时候,把房子留给她了,钱财却所剩无几。 之前那个妈回来骗走了家里所有积蓄,走之前还欠了不少亲友债,姥姥姥爷一笔一笔给还了。 上大学那年,爷爷奶奶给了二十万,也说了,他们只能给这么多。 然后老人去世,办丧礼的时候姑姑喊她这个先帮着付了,那个先买了,两个老人两次葬礼,前后倒腾回去十二万。 姥姥姥爷的画作倒是能拿出去卖,但何呦呦舍不得,还没到吃不上饭的时候,就留着做念想吧,谁承想,这点念想留下了,她没了。 “何姐姐你不只招人喜欢,连猫都喜欢你。”柏瑷酸了,伸手去戳猫屁股,结果又被蹬了一脚。 “它叫什么名字啊?”何呦呦被征服了,干脆伸出两只手,一只给猫挠下巴,一只摸它。 “叫大虎,老虎的虎。”柏瑷无语地撇了撇嘴:“闹不明白为什么表哥怎么取了这么个名儿,叫我说应该叫踏雪,飞白之类的,多好听。” “百兽之首虎为大,怪不得这般威风呢!”何呦呦却觉得这名字取得极好,大俗大雅。 “是这话,叫踏雪飞白之类的才俗气,何小娘子,那个棋……”柏琰终于找到机会插话了。 他跟柏瑷一样,被所谓“善老先生都稀罕的棋”给吊起了兴趣,想问又不好意思,郁闷得直搓指头。 着急归着急,柏琰却不能失礼,他先把身边三个伙伴介绍给妹妹她们,又让柏瑷给他的小伙伴介绍何小娘子跟眼生的小娘子。 “何小娘子,昨儿我祖父回去就念叨了,说跟你相识恨晚,叫善老抢了先,为的就是什么倦鸟归巢的棋……” 柏琰身后一个叫王燊的小郎君十分活泼,跟这位祖父和好友都念叨过的小娘子也算神交已久,直接跳出来搭话。 何呦呦就知道,这位应该是王老先生的孙子了。 “就是何姐姐带来的棋吗?”柏瑷一听这话哪还忍得住,虽然当年拆礼物显得有点没礼貌,但她真是百爪挠心的焦急。 柏琰何尝不着急,看到何呦呦点头,立刻就让人把礼物打开了,这边还得走个形式跟何呦呦赔罪,表示冒昧了。 何呦呦也致歉,表示我本来是想先送你们礼物,然后再给老朋友善老先生一个惊喜,谁知道对方太狡猾,先一步被他抓到了。 柏琰柏瑷连连摆手,客气的话还没说出口,目光已经被打开的礼盒抓住了。 机灵的下人搬了两张桌子并排放了,何呦呦主动上前给大家说规则。 小郎君们更喜欢“打马归营”,以柏瑷一人代表的小娘子则坚定地选择倦鸟归巢。 飞行棋类,四个人能玩,三个人能玩,两个人也能玩。 于是男女分开,三三成群,各玩各的,待玩到兴高采烈的时候,柏大人带着妻子过来招待小客人了。 这还是何呦呦头回见到这位柏县令本人,看上去十分的年轻,好似才二十七八的模样,浓眉亮眼,除了皮肤颜色略黑,乍眼看,真是个典型的书生型帅哥。 柏子秋自然知道这位何小娘子的,他跟那位美妇人不愧是夫妻,上来就塞了一块玉佩,又感谢何小娘子“仗义执言”和跟子女相交。 “……”搞得她好像是个见义勇为的英雄似的,何呦呦都被夸难为情了。 例行的谢过,柏子秋好奇地看了两眼棋盘,自有上头的柏瑷同学为他做解。 “听着好像很好玩啊~”不想去前院了怎么办?柏子秋回头,用一双含情美目看妻子。 王氏白了他一眼,扯着他就走了。 她还不想待客呢,今儿本来就没告诉别人,哪想到总有那“消息灵通”的借故上门,还不得不招待,真是讨厌。 大人一走,孩子们继续狂欢,硬是玩过三场,才开了宴,一边吃饭一边聊天复盘。 “这个棋规则很简单,但还挺叫人上瘾。”王燊终于知道为什么每次祖父跟善老先生聚完回来,要么乐哈哈要么气哼哼了,何小娘子真的很有想法很有趣。 “也是偶然妙得,看到双陆,再联想从前的游戏,便想了这个,多亏万员外成全,不然叫我做,估计棋子得生凑,棋盘得用画的。” 何呦呦谦虚地摆手,突出了一下万员外的功劳,也给万员外打个广告,你们想要棋,要么自己家做,要么去万员外那买去。 “那样也别有风趣,若是自己做棋子还可以发挥奇思妙想,比如打马归营变成偷袭敌营之类的。”王燊的想法很跳跃,立刻就想到了换题材。 何呦呦听着他侃侃而谈,心里想着这小哥要是在后世,真的特别适合做游戏。 大伙儿正聊得高兴,被何呦呦放开之后就一直趴在凉亭的栏杆上观望的大虎忽然起身,纵身一跃就上了放置游戏盘的桌子。 因为吃过饭大家还想换着玩两把,便没把棋子收到盒子里去,大虎在棋盘上巡视了一圈,叼起一只蓝色的瓷鸟棋子就跑。 第五十三章 情难还 廖春花先看见了,不自觉地“哎”了一声。 “不碍事儿,大虎肯定是叼去给我表哥了,这家伙不愧是表哥的爱宠,可想着表哥了。”柏瑷见有仆人跟上去,不在意地摆摆手。 只要不是它吃了,东西一准儿就在表哥那。 “万物有灵,猫这种东西尤其灵,之前我大姐养了一只雪里拖枪,小时候我不小心推了我姐一把,结果半夜枕头边上多了两只血淋淋的老鼠,差点没把我吓死。” 王燊没心没肺地讲起自己小时候的糗事,逗得几个人咯咯咯直乐。 何呦呦看廖春花虽然在笑,但目光却一直瞥向猫离开的方向,不禁出言安慰:“没事儿,有备用棋子。” 柏瑷无声地笑了笑,跟自家哥哥对了个眼神儿,给何呦呦倒了一杯香饮。 吃过了饭,没给他们这些小孩上茶,而是放了一些水果和香饮,又变戏法的喊出来表演。 除了影视剧里一晃而过的镜头,何呦呦还是第一次直面这种表演,饶是自认见过大世面,依然被吸引得目不转睛。 平平无奇的老者从平平无奇的长袍中掏出鱼缸,掏出桃子,她没觉得稀奇,可硬生生地掏出一个着火的火盆却把何呦呦给惊着了。 再有平地拔高,种了一颗种子,然后种子快速发芽,变成一节一节的竹子,让何呦呦都忍不住怀疑那个平平无奇的瓷碗是一个比她空间里那个还高级的种植盆。 何呦呦这会儿十分庆幸自己没贸然提出生日邀请,不然以她家那点底子,还真不知道如何招待他们。 看过了戏,余兴未尽的几个人换了棋子,虽然玩法一样,但事件内容不一样,而且打马归营多了许多陷阱,柏瑷一样玩得很尽兴,但廖小娘子就吃力了些,后半截明显心不在焉。 何呦呦看看天色,约莫着时间先提出了告辞,她娘在家肯定很担心。 几个小郎君也顺势离开,约定两日后再聚,并且每个人都提出三种新的事件和陷阱来填充两个棋的内容。 “何姐姐,明儿咱再见。”柏瑷亲自把何呦呦送到二门的轿子上,约好明儿善家再见,小姐妹俩这才散了场。 柏瑷目送何呦呦离开,稍微站了一站,等着送几个小郎君出去的哥哥一起回来,想想被引导着去找娘的廖小娘子,翻了个白眼。 柏琰看到妹妹如此做派,先皱眉,然后低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奔着表哥来的。”柏瑷指了指正院方向。 柏琰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但不好评论别家小娘子,干脆拉着妹妹往侧院走:“去看看表哥。” 侧院里,黑得发亮的猫团成一个丸状蜷缩着趴在桌上,一只骨节分明,削如葱根的手漫不经心地捏着一个蓝色的瓷鸟翻转把玩着。 门口传来脚步声打断了室内的安静,几近于无的嗤笑声响起,柏琰带着柏瑷快步走了进来。 …… 何呦呦坐到轿子里第一件事,就是赶紧把脖子上的项圈摘下来收好。 又把柏子秋送的玉佩拿出来看了一眼,这是一块圆形镂空花鸟青玉佩,看着温润通透,亦是价值不低的样子。 何呦呦觉得自己这份人情欠大了,多少有点惶恐,叫她欠人钱她都不带怕的,但人情债实在难还。 待到了家,谢过送她回来的仆妇和轿夫后,何呦呦一头就扎进娘亲怀里。 “怎么了?”徐氏吓了一跳,以为孩子受欺负了。 “情谊太重,有点怕。”何呦呦不瞒着,直接小声嘀咕,然后把摘下来藏在怀里的项圈和用帕子包裹的玉佩都递给徐氏。 徐氏本来还想劝女儿一句,交情不在一时而在一世,早晚还上这份情就是了,待东西一到手,她都一哆嗦,心里第一反应就是,还不起。 高慧慧本来是坐在徐氏身边分绣线,见何呦呦闷闷不乐似的扑进娘的怀里,也以为她受了委屈,还说安抚一下,结果下一刻就被金灿灿的物件儿给暴击了。 “这……”高慧慧看看大门,又看看挨着左右邻居的墙壁,轻轻地提示母女俩:“妹妹一定是累了,娘你陪着妹妹去休息会儿吧。” 徐氏被高慧慧一提醒,从呆滞中回神,立刻把手里的东西塞回到何呦呦的怀里,半抱着孩子一起上了楼。 “给娘说说,去了之后的事儿。”上了楼,徐氏又把项圈从孩子怀里掏出来,展开放好,把青玉佩放在旁边,面容严肃的让何呦呦把今天的经历俱无细靡的说一遍。 何呦呦就老老实实地说了一遍,她真没发现什么不对,就是觉得柏琰柏瑷的父母对自己似乎都挺热情的。 徐氏听到廖家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尤其是知道廖小娘子只比女儿大一岁,跟柏琰同岁的时候,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现在心里各种乱七八糟的思绪在飞。 有怀疑柏家看上自己女儿的,也有想拿自己女儿当枪的。 更有看自己女儿长得好,想要笼络女儿将来把女儿献出去媚上的可怕想法。 等到女儿说到最后,猫把棋子叼走了的时候,徐氏忽然伸手喊停。 “等等,你说,那位廖小娘子一直盯着猫跑的方向看?那猫是柏家小郎君的表哥养的?”徐氏觉得自己好似抓到了点什么。 她有些怀疑地喃喃:“我记得这个柏大人好像来头挺大的,他娘子家里应该也不差吧?” 何呦呦想到那位美妇人,肯定地点了点头:“柏瑷的娘一看就出身很高贵。” 她又把美妇人的衣裳装扮都描述了一遍,一边说一边肯定地点头。 以前何呦呦听过一句话,说真正的老钱,你一眼就能认出来,那会儿她还不信。 到了大学,见到宿舍里的“大小姐”后,何呦呦才真正地明白了这句话的含金量。 宿舍的那位大小姐,哪怕只穿着四十块一身的睡衣坐在那不说话,都能叫人看出不一样,那个气质,那个举止,一眼就能让人看出这不是个普通人。 柏瑷的娘比之那位大小姐气势还要强,倒跟何呦呦想象中古代贵女的刻板印象十分相符。 徐氏暂时松了口气:“没事儿,估计是财大气粗,你且安心,看看再说。” 既是出身不凡,那见过的各色人多了去了,女儿虽有几分颜色,却还差的远,怕是柏家的娘子故意做给廖家看的。 第五十四章 好消息 虽然嘴上宽慰孩子,徐氏心里却没放松,便是这样孩子也是无意间挡枪了。 那廖家说是没牙的老虎,可谁又愿意平白无故地多个敌人。 徐氏心里对柏家不是很满意,眼睛扫过桌子上的东西,忍不住叹息,这玩意儿可真烫手。 所以说权贵人家出身的人心眼子多了去了,也就是现在朝廷法令森严,变着法的找这些人毛病,才让他们束手,但要是有什么目的,他们能想一百个法子来达成。 这会儿徐氏把高大壮说过的话翻出来斟酌了一遍,心里就没那么别扭了,说不得林通这个大旗还真得替他们家扛一辈子。 只希望林通的娘子是个通透的人,林家的小郎君真如高大壮所说,不然还真有些扎手。 何呦呦听了娘的话只有点头的,她这会儿才明白,原来这其中还有那位表哥的事儿。 说真的她的心情有点复杂,真没往男女之事上想过。 他们才十来岁,这个年纪哪怕是早恋,也得是日常相处才能生出暧昧啊,古代的小孩子就这么早熟么? “还是跟几个老先生交际更轻松。”何呦呦嘀嘀咕咕地抱怨。 “也不是,有那为老不尊的更恶心人,比如你舅爷爷。”徐氏反驳女儿,别一眼看世间,坏人从来不分男女老少。 “……”何呦呦不吱声了。 “行了,往好处想,有了这个,将来就算咱们母女俩跑路,总是不缺盘缠的。”徐氏见女儿瘪嘴,不由得笑。 “咱们也是杞人忧天,不就收个礼吗,想东想西想一堆,等事儿真有苗头再说。” 何呦呦也笑了:“是,谁让咱娘俩喜欢未雨绸缪呢!”庸人自扰,还不是因为没钱没势。 她得想办法加重自己的筹码了。 让来自大女主时代的何呦呦反省自己?那不能够。 事实上何呦呦觉得作为穿越者,她已经很低调了。 没办法,拿了个平民百姓之家又貌美如花的人设,金手指还是个鸡肋的美食签到系统,她也只能顺应天意走个闷声发财的路线。 她这辈子的梦想,就是躺金盖银,带着娘亲吃吃喝喝玩玩乐乐,要是有人不想让她过得好,那她真不介意闹个天翻地覆。 一硝二硫三木炭,上学的时候也是亲自上手做过实验的。 然后何呦呦心安理得地睡了。 …… 母女俩心里都有了主意,日子便如往常一般过。 朝廷昭告天下,要求高棉不要干涉大周内政,否则视为对大周的挑衅,对挑衅者,即战即灭。 包括徐氏在内的老百姓全都拍手叫好,何呦呦跟着激动不已。 战争当然是痛苦的,但“对挑衅者,即战即灭”这种狂傲的话说出去,试问哪个国家的人能不与有荣焉。 显然高棉没想到大周的态度这么强硬,立刻就软了语气,一副老好人的模样准备调和。 那主战派的老将军们能干吗?他们都站到人家门口了,怎么不得“讨碗水”喝啊? 于是朝廷邸报上天天都在“报喜”,今儿高棉“送”了香料几十车,明儿高棉“送”了大象几头,好好的官方报纸都要成八卦小报了。 何呦呦就是觉得爽,特别的爽,每天特意在善家看完邸报再回家,给家里人转述今日头条。 在这一片喧腾中,宋三明跟李秋娘的婚事定了。 婚礼的日子选了六月初一,李秋娘的铺子却要在五月二十八开业。 徐氏少不得两边帮忙跑一跑,着急忙慌的把送子观音像绣完了,送货的功夫还不忘打听几句朱家的事儿。 据说朱家大房好像是跟什么人一起回来,路上耽搁了,现在还没到家,家里新雇仆人的事儿已经结束了,找了十个小娘子,十个小郎君,都是十岁左右的。 徐氏觉得这事儿暂且算是结了。 高家的小吃出货稳定,偶尔有摆酒席的找上门加菜。 不过高福生自觉基础差,去寇家的时候越来越多,挑头的担子就落在高康生身上,但高康生有点呆,高翠翠又很冲,高乐生只能两边调和辅助,渐渐地竟能独当一面了。 何呦呦一如既往地去善家抄书,跟柏家兄妹也照常说笑交往,还跟王燊和另外两个小郎君聚了一次餐,对于倦鸟归巢和打马归营做了精彩的内容填充。 廖家小娘子廖春花给何呦呦送过信,邀请她去家里赏花,何呦呦以家里最近太忙的理由拒绝了。 不过也没让人空手回去,把自己养得刚抽叶子的碗莲给廖春花带了一盆回去。 一转眼,就到了跟善老先生和万员外相约的郊区之行。 “明儿大姐二哥陪我去,二姐三哥你们两个行么?”何呦呦担心地看着高翠翠和高乐生。 现在每天都要弄将近百斤的鹌鹑蛋,还要弄两种实蛋和小海鲜,平日都是高慧慧掌勺,头回离了她,别再把锅烧了。 “放心吧,小海鲜我让庆珍嫂子煮,实蛋我自己做了几次都行,王妈妈和云姐姐剥鹌鹑蛋和捣蒜尽够了。”高翠翠一脸胸有成竹的模样,安排得妥妥的。 “可以的,这几次我除了调料汁儿,都没怎么动手。”高慧慧给妹妹做保,不然她也不能主动要求陪着何呦呦出去。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没想到二姐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偷偷地变强了。”何呦呦笑着鼓掌给予赞赏。 “嘿,你不是说,人都得进步吗?不是我吹,那二百个字我可基本都认得了,你的新品可得准备好了。”高翠翠骄傲地扬起下巴,对着何呦呦呲牙。 “没问题,如果二姐你考满分,我不只给你新品,我还可以送你一件礼物。”何呦呦大方许诺。 这段时间高翠翠的改变家里人都看在眼里,便是徐氏私下都跟何呦呦和高大壮说,这孩子是个顺毛驴,夸一句能走一百里地。 “好!”高翠翠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惊喜,心里原本还有点不能出去玩的惋惜顿时就飞走了。 何呦呦为了这次野餐准备了不少东西,一早打包好了放在驴车上,只等第二天一早出发,没成想晚上高大壮回来带了一个人,同时也带了一个好消息回来。 第五十五章 表哥来 来的是何呦呦大舅家的大表哥徐寻,他是来报喜的。 “早该来的,就是这两天没得空。”一脸憨厚的大表哥,脸上和眼睛全是笑。 “看来买卖挺挣钱?”徐氏一边给侄子递水,一边也跟着笑。 娘家在官道摆摊的事儿她没瞒着,反正距离那么远,谁也碍不着谁。 挣钱,都挣疯了,这话肯定不能说。 何呦呦就见着大表哥的表情越发质朴了。 “昨儿刚好有两个人路过家里的茶摊儿,说这次回来要把城里的老宅处理了,往后都不回来了,家里就说过来叫我问问,要是姑姑你有心,明儿我跟你一起看看去。” 徐寻说话的时候,用余光看了一眼新姑父和高家的几个孩子,见他们都面无异色,心下满意地点点头。 果然是好消息! 徐氏跟何呦呦惊喜得异口同声:“真的?具体在哪?” 徐寻也只是知道个大概,只说跟人约了明儿南城门见。 一听说南城门,徐氏有点失落,如果宅子在南城,买不起。 涞水县规划得十分有趣,北贫南富,东文西武,不过这些年武官多于文官,所以西边逐渐成为了权贵所在。 南城的宅子,最少得上千两,稍微能入眼的也得两三千两银。 除非把何呦呦得的那些首饰全卖了,不然想在南城买房子那是做梦。 “详细的我也不知道,反正看看又不会少什么,明儿只当姑姑陪着我在城里转转就是了。”徐寻不想当着高家人把话说太明白,只含糊地鼓动徐氏。 “对啊,娘,去看看又不会少块肉,你就跟大表哥去瞅瞅呗。”何呦呦也赞同让她娘去看看,买卖不成只当长见识好了。 “我也没收不去啊?”徐氏白了女儿一眼,自然要去的,不去怎么对比啊。 何呦呦嘿嘿傻笑,转头拉着表哥问起外祖父外祖母,又问起舅舅舅母和其他表哥表姐们。 徐寻一一地答了,只说家里一切都好,干劲十足,大姐的婚事都定了。 “什么?”母女俩再次同步,表现了她们的震惊。 “什么时候的事儿?怎么没人告诉我呢?”徐氏皱着眉头,不满地盯着大侄子。 大侄女是二哥的长女,今年也才十三而已,这么早定下婚事是想干什么啊? 徐寻眼神飘忽了一下,然后直接把锅推给他的好二叔:“前儿才说定,人你也认识,就是村里的江流儿,二叔的意思是叫他上门。” “……”徐氏气得猛地站起身,差点就要骂出声了。 高大壮见娘子气成这样,不禁好奇,但不敢捋虎须,就悄悄用眼神问何呦呦,咋回事儿,怎么忽然就气成这样。 江流儿,顾名思义,就是顺着江水流下来的孩儿,没爹没妈,被村里的卖鱼的夫妇收养了,江流儿七岁那年,卖鱼的夫妇前后脚都没了,所以他吃百家饭长大的。 何呦呦小声地给高大壮,还有竖着耳朵的高家哥哥姐姐说起这个人。 那边徐寻也在给姑姑解释二叔的意思:“二叔说,看不了江流儿挨饿,又不想白养着他,干脆就把他变成一家人,这样养着不心疼,用着旁人也说不了闲话。” “本来祖父说,让二叔收江流儿作义子,但二叔说,他怕自己心歪,多疼了这个少疼了那个,再引起子女不和,干脆收了当女婿,就算完全的自家人了。” 在徐氏爆发前,徐寻快速地把话说完了,然后就沉默地等着姑姑批判。 “……”徐氏能说什么? 江流儿可怜,但这孩子真不差,吃了谁家的饭都要找机会给人家捡柴火打猪草的报答的,而且这孩子长得也好,除了一穷二白,真是挑不出其他毛病来。 可这个事儿还是让人很生气,这也太草率了!毕竟这关乎侄女一辈子的大事。 “娘,其实挺好的,这样表姐就在外祖父和舅舅舅母们的眼皮子下生活,有什么事儿家里都能帮一把。”何呦呦劝徐氏往好处想。 她真觉得这婚事不错,在盲婚哑嫁的时候,给跟表姐定下一个青梅竹马来培养感情,总归比将来嫁给一个陌生人强吧? 徐氏听了女儿的话点点头:“也只有这么个好处了,我是怕人心易变,哪怕是看好江流儿,也不该这么早定亲,先当儿子养,将来若两个孩子真有那个心思再定下也不迟。” 徐寻不在意地摆手:“姑姑想多了,将来要是不愿意再解除好了。” 只要有钱,还愁家里儿女亲事?只愁上门人太多才是。 徐氏被大侄子满不在意的作态气笑了,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你们这些臭男人明白个p!” 现在是不禁和离,鼓励寡妇再嫁,但那人选的条件都是一个不如一个的! 不过事情已经定了,她现在回去把爹和哥哥臭骂一顿也改变不了侄女定过亲的事实,莫不如就想别的办法,把江流儿完完全全地拉拢到家里,给家里再添个助力。 徐寻第一次留宿姑姑的新家,晚上跟着一起上了一节课,虽然早就听自家姑姑说了,但真正参与到课堂,他的人生还是受到了冲击。 小表妹真厉害!长得好看会读书不说,还能教人读书! 徐寻是认字儿的,一小的时候,他跟双胞胎弟弟就跟着徐氏一起去疯姑那跑,疯姑得空了就教他们一些,后来疯姑去世,还是他们兄弟给披麻戴孝送的终。 何呦呦想过让徐家的表哥表姐也一起读书,但根据记忆来看,徐家的表哥表姐们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天赋,更没有兴趣,表哥们都想学手艺赚钱,表姐们更简单,就想找个好人家嫁了……他们穷怕了,饿怕了。 这也是一种生活态度,何呦呦理解并尊重,所以对于外祖父一家,她跟娘能想到的就是让他们赚钱。 具体赚了多少钱,到了晚上睡觉之前,徐氏才悄摸摸地上楼跟女儿通了气儿。 从外祖父一家买下官道旁的空地到现在,不过几天,他们就把买地的钱赚回来了。 刚刚徐寻当着人不肯说那房子的详细,实则是有原因的。 “他们想要那些饮子和小食的方子抵钱。”徐氏一脸激动地看着女儿。 第五十六章 去郊游 何呦呦这会儿才有了一种穿越小说女主动则拿个菜方子卖钱的既视感。 那两个客人的祖辈是涞水县本地人,因为做官去了南边儿,后来干脆把家落户在那边,全家都习惯那边的生活,所以才有回来卖了祖宅的事儿。 “你表哥说,这边的宅子怕是得有个十来年没怎么收拾,估计状况不是太好,所以价钱上能压一压,加上方子,差不多能拿下来。”徐氏觉得有戏,心里有点激动。 “娘看着办吧,其实我觉得房子破不怕,有钱了慢慢修,细水长流的事儿咱们压力不大。”何呦呦表示听娘的,如果你喜欢就买。 这话正合了徐氏的意,房子破点更好,反正他们又不会去住,就慢慢修,修它个五六七八年的,到时候正好给女儿陪嫁出去。 “要是有个院子就好了,可以把我的胡椒种进去,等将来再寻摸更多的香料也试着种一种。”何呦呦双手合拢地畅想着。 城里生活很便捷,但城里的生活也有点憋屈,家里的院子,她连花盆都不好意思多摆。 徐氏记住了,心里暗暗发誓,一定给女儿弄个带院子的宅子,或者给女儿弄片地。 何呦呦把给外祖父家的方子都重新抄了一遍,又把新做的实蛋、抹茶豆沙牛乳,还有时令水果捣碎了配牛乳茶等,拉拉杂杂给了十几个方子。 第二天,娘俩一起出门,到了巷子口分道扬镳,一个往南一个往东。 到了东城门,跟万员外还有善守则会合之后,一路往东而去。 涞水县本就有一片海岸线,不过礁石多,不够平坦。 他们今天要去的地方是善守则选的,说是之前跟朋友去过那边看日出。 “知我今日出行,可把王兄跟陆兄羡慕坏了。”出了城,善守则干脆喊着何呦呦一起上了万员外的大马车,一边喝茶一边闲聊。 善守则嘚瑟完,又看何呦呦,有些八卦地打探:“听说你跟王兄家的孙子玩得挺好?” “见过两次,王小郎君对陷阱一道颇有建树。”何呦呦谨慎地回复,她可不想被拉郎配。 “那小子鬼点子多,很是让老王头疼。”善守则有些嫉妒地小声哔哔,王兄也顺势成了老王。 “不过托王小郎君的福,倦鸟归巢跟打马回营要出…那个更新包了。”万员外对于这个词记忆深刻,觉得这种增加玩法的方式也很新奇。 “那敢情好,最近我们对那个打马归营也想了点故事,等回头一并送去给你。” 善守则虽然觉得更新包这个词新奇,但也能理解其中的意思,便顺势把他们想好的新内容也打包推给万员外。 万员外直接笑纳了。 这是从柏家回来之后,何呦呦首次跟善守则和万员外单独见面,她有心打探一下知县大人的背景,便闲聊着说起上次去柏家给柏氏兄妹庆生的事儿。 “柏大人夫妻厚爱,给的见面礼实在厚重,我娘见了既欣喜我受贵人的赏识,又惶恐不知该如何还礼,你二位也知我的家底……” 何呦呦直言不讳地向二位求教,该如何还礼。 善守则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也明白了何呦呦家里人的担忧,但他觉得完全是多想了。 “倒也不必担忧,之于你们那见面礼算贵重,可之于柏家,或许只是不起眼的物件儿罢了。” “小友你年纪小,没什么眼界,你眼前这位,年轻时候更猖狂,每逢父母寿诞便要满城撒钱的。” 善守则为了安抚何呦呦,直接把对面的万员外给出卖了。 “……好好地说我做什么?当初赛灯会,是谁为了赢比赛,特意做了一棵摇钱树诱惑百姓帮你挂花?”万员外一句话没说呢就躺枪,不忿之下,立马把对方老底也掀了。 都在一个城里长大,谁还不知道谁那点黑历史啊,别以为读书人就不知道炫富,他们炫富的招式损着呢。 “……”何呦呦忽然觉得自己平民的身份有点拿不出手,还有点恨自己晚穿越了几十年。 万员外跟这位柏大人接触不多,他只是个退二线的商人,但商人的消息远比旁人灵通得多。 因为性格跟身份,万员外比起善守则少了顾忌,互怼之后,他直接跟何呦呦说了自己知道的消息。 “老善这个人虽然损,但说的却是实话,小友你不用多想,你这点,在柏家估计就是随便扫个地缝拿出来的东西。” 万员外说完,掀开车窗的帘子往外看了看,小声地给何呦呦说起柏家的家底来。 “柏家原本也是将门出身,老太爷带着长子跟着先帝起事,先后战死,然后柏家长女嫁给了当时的虞侯沈骏,当今登基后,虞侯晋了国公,柏家次女嫁了后族周家。” 万员外说到这,给了何呦呦一个“你懂”的眼神。 何呦呦了悟,然后发现了华点,后族周家?她记得周世宗的皇后姓符来的? 她刚想问,善守则在此时也补充了一句:“还有柏知县的妻族,乃是太原世家王氏的后人,老王跟人家算是远亲,一个祖宗那种。” 善守则对着万员外跟何呦呦扬眉,总之咱们这个县令大人就是有权有钱,并且很有权很有钱的那种。 “那我就安心了,我跟柏琰柏瑷交情不错,实在怕来往之间叫人失衡。”何呦呦这下真松了口气,可见她跟她娘确实小人之心了。 不过朋友之间交际的距离和平等,在后世也一直是一个论点,有人讲求论心不论迹,有人讲求界限分明才能感情深。 作为一个独行侠,何呦呦实在怕掌控不好这其中的人性。 “不怪你们,你只论心就行了,那种世家出来的最会看人心。”善守则摆手。 没必要多想,以柏家的权势,怕是整个涞水县都没有什么值得他们图谋的东西。 “是,小友坦荡相交足矣。”万员外也跟着点头。 他们欣赏的不就是何小娘子不卑不亢不畏不惧的态度么。 “我不惧世人讥讽诽谤,但最怕失去亲朋好友,若真有一天我连这都不怕,那才可怕。”何呦呦嬉笑着说出了真心话。 第五十七章 去看房 “小友真乃性情中人,能与小友相交,实我之幸,真当浮一大白啊。”善守则被何呦呦的话镇住了,细品之下,不禁越发欣赏她这般坦荡。 何小娘子果然非普通人,一般男子都不如她。 “酒没有,但我带了牛乳跟茶叶,上次吃饭何小友不是说牛乳跟茶是绝配,我回去用牛乳煮茶,竟然意外好喝。”万员外有些得意地炫耀。 “您可真会享受。”何呦呦竖起大拇指。 “我就是不太好这些,不然老饕这个称号还真轮不着他。”万员外一边喊人送牛乳和茶还有泥炉进来,一边指着善守则调侃。 善守则假惺惺地拱手:“是,在下甘拜下风,谁叫在下家贫吃不起呢~” 万员外晃着头用白眼翻他,逗得何呦呦捧腹大笑。 要么说做个有钱人真好,万员外带了好几种茶,其中就包括了红茶,经典奶茶配方瞬间闪过何呦呦的脑袋。 她自告奋勇给两个老朋友煮茶:“我今儿浅露一手,让你们尝尝奶和茶的极致融合。” 两个老人家击掌相贺,一副期待的模样盯着何呦呦一举一动。 何呦呦先选了一个小钵把红茶和白糖小火炒了一下,待焦糖的味道颜色呈现,善守则跟万员外的眼睛双双亮了。 加水,加奶,煮开。 “这个奶茶热着喝是一种风味,冰着喝又是另一种口感,二位回头可尝试一下。”何呦呦把奶茶分别盛给善守则和万员外,有些惋惜地给了建议。 可惜她签到的保鲜冰块不能吃,也没机会单独去买冰藏到空间里,当然买了她也不敢吃。 何呦呦发誓,等冬天了,一定要多冻点白开水冰块放空间里储存起来。 她这边暗自哀叹呢,跟哆啦a梦似的万员外立刻拍胸口表示:“冰有啊。” 打死何呦呦都没想到,人家万员外出行,竟然带了一个“冰箱”。 没错就是冰箱。 四四方方的木头箱子,底部呈斗形,双开盖,里面有一层铜做的内胆,内胆外带夹层,夹层是用来放碎冰的,内胆内部则是一块块冰砖。 善守则跟何呦呦又羡又嫉,异口同声:“可恶的有钱人!” 万员外放声大笑。 …… 徐氏跟侄子一路往南城门走,一路说起家里的细小事情。 她想知道家人有没有因为赚钱了就发飘,或者因为金钱起了矛盾,有些争端可以提前扼杀。 “祖母就说你肯定得问,本来二婶还对二叔多有埋怨,现在都顾不上了。” 整天忙得脚打后脑勺,根本看都不看二叔一眼,徐寻想到二叔眼巴巴的模样就想笑。 徐氏也想笑,她这个二嫂一直看不上二哥的吊儿郎当的模样,老想扳正了二哥让他上进。 “祖母说,若一直是这个收入,到了年底,让咱们三房都到城里置办个房子。” 家里知道姑姑也想让他们,尤其是二老进城,但二老不愿来,就说让他们三房给孩子们在城里置产,将来哪怕买卖干不动了,孩子们进城也能找个营生。 徐氏只当父母看开了,便兴致勃勃跟侄子说起可以一家子凑钱买一个院子之类的。 刚看到南城门,徐寻就见到那两个路过的客人了。 “刘大哥,刘二哥,让你们久等了,这就是我姑姑。”徐寻快步上前跟人打招呼,顺便介绍人。 刘氏兄弟看到徐氏目光一亮,这妇人倒有几分姿色,难怪敢夸口想买他们家的老宅。 不管心里怎么想,二人面上礼数周全,见过礼之后,便带着姑侄两个沿着大路往南城里面走。 “我们家早年在涞水县也是有些名声的,可惜祖父无兄弟,家里无姻亲,倒逐渐地让人把我们家给遗忘了。” 刘老大感叹一番物是人非,然后说起宅子的状况。 这宅子不算特别大,但在寸土寸金的涞水城也不算小了,整个宅子占地一亩半地。 宅子的后门跟孔庙就隔了一条河,河上有两座能行马车的石桥,出来进去十分便利。 跟宅子一并齐的共有三家,这宅子居中,所以这么久没住人,也没被什么宵小和陌生人进来光顾毁宅。 “这倒是不错。”徐氏点点头,如果左右邻居都是富贵明理之人,这宅子的安全性就提高不少。 说话间就到了宅子,从大门来看,这宅子确实有些陈旧了。 隔壁两家都是朱门金漆,唯有中间的门漆,因为年久未曾维护已经变成了诸色。 从大门进来,是门堂,只有三间五架梁,塌倒是没塌,但门窗皆有破损。 再往里走就是主院,正房五间二层楼,皆带门廊,两侧没有厢房,只有倒塌了的游廊。 东侧游廊进去是一个园子,园子里的花草树木张牙舞爪,一片破败。 园子后头是后院,东西两边则是跨院,后院里五间二层楼的正房,还有左右厢房等等。 徐寻越看越心惊,且不说这宅子今儿得多少钱才能拿下,就算是买下来,后续的休憩维护都是钱。 徐氏也心惊,但更心动,这不就是跟善家那宅子差不多的吗?这院子要是修好了,女儿想要待客就有地方了,那园子正好就给女儿拿来种香料。 粗略地转过一圈,不等徐氏问,刘氏兄弟就报价了:“涞水县寸土寸金,我们这宅子位置和大小都好,除了破败一些没有任何毛病,所以话说在前,即便我们是回来处理的,也不会低价出售。” 徐氏点头:“我明白,还请刘郎君给个准话。” 刘氏兄弟互相看了一眼:“如果是银钱交易,作价三千两。” 饶是徐氏有心理准备,还是被这价钱鲠了一下,她翻了下眼皮:“两位郎君,这可就不实惠了啊。” 若这宅子处处是好的,三千两不算高也不算低,但这破败程度,便是休憩都得个几百两,可不值这个价钱。 “呵呵,这是我们心里的价位,毕竟是祖宅,我们家也算在这里改头换面了。”刘大郎呵呵笑,暗示徐氏这里风水好。 徐氏不吃这套:“我家没有儿郎要做官,这是要买给我女儿做陪嫁的,你们痛快点,给个实话。” 刘二郎君跟哥哥碰了个眼神,出来做好人:“徐娘子你别着急啊,这不是还有第二个说法么……” 第五十八章 钓鱼乐 何呦呦他们喝着奶茶唱着歌儿,一路上就这么欢乐地过去了。 到了目的地,何呦呦跟万员外就是一个赞:“好地方~” 他们所在地是一处山坡的凹处,左手边是一片礁石,右手边是一片临海的树林,中间则是一片浅沙。 “穿过树林往上走一刻钟,是一个叫七家村的地方,据说最早是有七家在这落户,村里有不少野果树,等咱们吃了午饭可以去转转。” 善守则来过,自然对这边比较熟悉。 “真是个宝地,那边正适合下竿!来来,今天就由小的为二位做引。”何呦呦自信满满,她现在完全坚信自己有钓技点数加成。 哎,也就是现在交通不便利,不然弄个岛当岛主,她得发成什么样儿啊。 为了配合今天的情景,何呦呦特意把签到留到现在,只等第一竿鱼上来后再签,看能不能签出个惊天动地的美食来。 万家的仆人开始在沙滩的后方铺设地榻,善家的仆人支起了凉棚。 高康生跟高慧慧干脆找了石头垒起了简易灶,又去小树林捡了些干柴,还把何呦呦带的调料和器皿从驴车上拿了下来放好,然后就没事儿干了。 “慧慧,难得出来,我陪你去那边走走,看礁石里有没有小鱼小虾的,捡点回去晒干了磨成粉喂小金。” 高康生虽然有点木讷,却也知道大妹的辛苦,便推着她一起往何呦呦他们所在的礁石堆儿走。 这边何呦呦已经挂好饵了,她今天带的饵是高大壮特意给留出来的一副猪肺、 这玩意儿血沫多,腥气重,但很有营养,其实卖得还挺贵的,可见高大壮为了小女儿这次郊游也是下了本钱的。 猪肺被切成一条一条的,何呦呦挂好之后,理了理鱼线,为了今日的海钓,她特意找了林海,问他有没有什么结实的鱼线和竿子,结果林海直接给她弄了两把新鱼竿。 让何呦呦十分震惊的是,这两把鱼竿上竟然还附有可摇线的渔轮! 材质也是竹壳槐心,外皮用铁箍一节节地捆绑,鱼线下面也不止一个鱼钩,而是一排,主要是为了困住鱼,同时也有卸力的功效。 何呦呦把鱼竿一甩,正入礁石前方的海,这个礁石大概两米多高,下面的海水瓦蓝瓦蓝的,依稀能看到水下的礁石,这证明水不太深。 水不深,可能没有大鱼,但对于他们这种钓鱼的却是正好,这会儿真要是钓个十几斤的大鱼,鱼竿和人都未必能遭住啊。 所以鱼不分大小,有得钓就好,玩的就是个兴趣。 何呦呦刚这么想,手中的鱼竿一沉,她整个人后退两步,开始摇动渔轮收线放线。 高康生跟高慧慧刚好走过来,看到何呦呦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也跟着紧张起来,高慧慧又怕孩子被鱼扯水里去,又怕鱼脱钩。 “大娘子放心吧,我们在这守着呢,小的就是海边渔村出来的,从小就擅水。”说话的守在何呦呦斜后方的一个仆妇。 善守则跟万员外都很体贴地带了仆妇出来,这会儿正一左一右的守在何呦呦身后呢。 “上鱼了!”何呦呦一声欢呼,守着她的另一个仆妇就拿着长杆子的网兜去捞那鱼。 “呀!好好看的鱼!”高慧慧看到已经被扯到礁石下方的鱼不禁惊叹出声。 “哦?我看看!”万员外跟善守则刚刚抛竿出去,听了这话都跟着探头往礁石下看。 “何小娘子好运气,这种鱼叫青衣婢女,因为它们在游动的时候像大户人家的婢女一般,都是成双成对的。” 说自己是海边渔村出身的那个仆妇看到鱼就笑了,给这些“乡巴佬”解释了一遍鱼的名字。 “这个鱼看上去就好吃~”何呦呦才不管它叫啥,她就记得好像越好看的鱼越好吃。 “是,青衣醇厚丰腴,刺少骨软,滋味鲜美。”那仆妇点头应是。 何呦呦对着鱼双手合十的嘀咕一句,打开了签到面板,心里默默地念叨:求求系统给个方便快捷又好吃的鱼的吃法,最好是带调料包的…… 【签到成功:获得酱香烤鱼配方*1,烤鱼调料包500g*1】 哦豁~何呦呦扬起笑脸,系统真给力! “这鱼伤的不多,可以养一会儿,何小娘子您看是现在就杀了还是等会儿一起?”默默地把鱼捞上来的仆妇拎着鱼征求何呦呦的意见。 “养一会儿养一会儿,今儿大家都吃鱼,我全包了。”何呦呦故作忘形地扬起下巴,睥睨万员外和善守则。 善守则指了指何呦呦:“呵,这才开始,鹿死谁手还未知呢!” 万员外呵呵一笑:“在下虽不擅技,但运气可佳。” 何呦呦故意歪嘴一笑,用挂饵甩竿来回敬大言不惭的二位。 高慧慧看着两老一少作怪,强忍着笑跟哥哥下了礁石去翻小鱼小虾了。 待何呦呦中了第三条鱼的时候,万员外先善守则一步上鱼,虽然鱼不大,却是条颜色艳丽的金色传说——大黄花。 可惜海鱼家里养不活,把万员外给心疼的抱着鱼嘀咕了半天,发狠说总有一天,要搞个能养海鱼的池子。 善老先生最后中鱼,但属他中的鱼大,是一条有个十来斤模样的章红。 “我先歇会儿,去准备做鱼,您二位悠着点哈~”何呦呦见好就收,跟仆妇拎着水桶先去准备饭了。 石斑两条一条做鱼脍,一条清蒸,那条青衣,何呦呦决定就用新签到出来的烤鱼做法。 万员外和善老先生的鱼暂时没动,若是二位再没收获,还得由着他们带回家去炫耀呢。 何呦呦在自家带来的瓦片钵头里挑拣了一番,又去万员外带的炊具中选了一番,终于找到另一个合适盛放烤鱼的器皿。 她让仆妇帮她把鱼从中间剖开,自己跑到驴车上假装翻找。 从之前就打过掩护的挎包中,翻出烤鱼的方子扫了两眼,感觉跟记忆中的烤鱼步骤大差不差,甚至更简洁了些,便心满意足的掏出烤鱼调料包,准备大展身手。 第五十九章 买房了 “姑,你别生气,我觉得这边不值当。”徐寻小心地安慰姑姑。 “我没生气,其实反倒松了口气。”徐氏抚着胸口,虽然惋惜,但是买卖没成,她真是有点轻松。 不然就算搭上手里的十来个方子,还有饶对方一千两银子,她得心疼死。 一千两,除了廖家和柏家给何呦呦的礼物之外,母女俩的身家全卖了都凑不出来。 “今儿倒是给我立下一个目标,还是得攒钱。”徐氏咬牙发狠。 这宅子其实真挺好的,但不适合现在的她们。 徐氏干脆带着侄子找城里的中人去了,为了避免自己后悔,还是尽快地买个小房子租出去更好。 姑侄两个先去了高大壮的铺子,一起在铺子里的木条桌上吃了个便饭,然后去找了高大壮说得比较靠谱的祝中人。 中人就是中间介绍人,一般都是身兼数职,城里的招工招徒、帮佣帮闲、商铺租赁转让,房屋买卖,甚至还有帮着寻人寻物打探消息的,算是城里的百事通。 祝中人就是在北城这片活动的,固定办公地点就在聚福楼隔壁的茶馆。 徐氏不认得,但到了那边一问就知道。 “娘子是想买多大的房子?可有银钱预算?”祝中人一听这位美妇人是来买房的,便随着他们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探底。 徐氏便如实地说了,她想能买民房买民房,能买民居就买民居,主要目的是出租,具体预算她倒是没言语。 祝中人大概明白了,这是位手里有点闲钱,想要买房挣租金的。 “年前说要组建海军,咱们这边靠着海,虽然不知选没选中,但房价一下就涨了,现在三间厢房带厨的,都要一百两左右,正房三间少不了一百五十两。” 祝中人想到几年的房价深深地叹了口气,小城居,大不易。 徐氏有心理准备,这涞水县本来就不大,又有商业街又有衙门孔庙城隍庙这些,能住的地方就越发的拥挤了。 “若娘子手头紧,其实可考虑城外,我听说城外十五里准备建宅基地,供给进城务工的平民租售。” 祝中人消息还挺灵通的,当然也不妨是官方故意让他们散播消息,好做民众分流。 “我一个妇人家,出城不易,还是想着能在城里最好。”徐氏拒绝了,那城外再好,能有城里方便吗? 如果朝廷让百姓迁徙,那只能证明城里的房子有大用,而有用的东西,自然就贵。 “也罢,我手头倒还真有。”祝中人点点头,人之常情。 他给徐氏说了三个房屋信息,恰巧,就有之前跟宋三明定过亲的李春杏家。 “这李家被女儿带累,在那一片名声坏了,李老实的儿子一家也受带累,便想着换个地方,他们家占得是正房三间,后又自己加盖了两间,勉强算五间。” “院里东西两厢,东厢户姓崔,男人在码头扛大包,女人在码头上卖点吃食,家里有两个儿子,都是总角之年。” “西厢户是一对老夫妻,两个儿子,一个从了军,另一个跟海船,半年能回来一次。” 祝中人把杂院里的住户说完,徐氏已经在心里剔除了这个地方。 老的老,少的少,这院子清净不了,不好往外租。 “李家隔壁的院子也出售,周粉匠的妹妹嫁给了南边儿的富商做填房,他们一家打算去投奔。” 祝中人见徐氏跟徐寻问都没问李家的事儿,明白人家知道内情,干脆把隔壁也一并撩出来了。 周家老两口怕独子再叫李春杏讹上,也知那疼爱女儿的好人家再相不中儿子,干脆带孩子离开这里。 “我记得周家是独门独院?”徐氏心里一动,记忆中好像瞥过周家的院子,她回头看侄子。 徐寻点头:“是,院子不大,好像没有厢房,只有柴棚。” 祝中人就笑:“没错,周家院子保持得好,叫价三百两。” 徐寻抽了口气,方才三千两的宅子,他都没这么惊讶,大概三百两距离他的人生更近一点,所以才觉得更贵重吧! 徐氏让祝中人带她去看看。 祝中人其实觉得徐氏未必能买,但抱着饭后消食的态度,他还是带着徐氏跑了一趟。 哪想到徐氏那么痛快,直接就拍板买了。 在徐氏心里,这三百两如果不买,她怕自己忍不住真的奔着三千两那个去使劲儿。 跟着祝中人还有周粉匠一起去衙门过了户,交了契税和中人费,徐氏真真正正地松了口气。 “祝中人,劳您帮忙留意下,待周家人搬走,这房就往外租。”一事不烦二主,徐氏干脆把出租这事儿也交给祝中人。 祝中人表示没问题,他家就在附近,会帮忙盯着周家搬走,并帮忙承租,这院子的房租,一年也得有个三十两,他还能抽成一笔小钱。 “姑,我回头就让家里算钱,到时给你们送来。”徐寻担心姑姑花光积蓄,急忙表示这就回家算账分钱。 “不着急。”徐氏摆手。 一边拉着侄子往家走,一边小声地把女儿在城里多了一个铺子,并且已经把铺子租给李秋娘的事儿说了。 “这铺子一年的租金正好是三百两,我只当付了税和中人费。”终于置产成功,徐氏心情一下就好了,路过码头正好看到卖虾蟹的,干脆一样买了几斤,顺路还买了些点心果脯让侄子带回娘家给父母。 徐寻只觉得姑姑和表妹进城之后,这气运简直一飞冲天,这还不到一个月,竟然就已经置办下一铺一宅,还有额外的人脉。 他忽然明白了姑姑想让他们全家进城的意思,进了城他姑和表妹才有机会提拔他们。 徐寻决定回去就跟家里人说,一定要攒钱,进城,置产! 那边,卖祖宅的刘氏兄弟还有点惋惜,正想着能不能用其他方法把那几个小食方子弄到手的时候,大门前忽然来了几个人,问他们兄弟可是这院子的主人? 兄弟俩以为是来买房的,对视一眼,对着来人狮子大开口:“是,房价三千两,不议。” 来人冷笑一声,抬手一挥:“是房主就好,带走!” 第六十章 七家村 “好香~”烤鱼已经放到矮钵头里,俞红豆正在盯着万家的仆妇切藕片山药之流的配菜,听见大姐的声音,便回头一笑。 “我们抓了好些小鱼小虾,打算拿回去晒干了磨成粉喂小金。”高慧慧指着二哥手里的木桶给妹妹报喜。 “那感情好~”何呦呦蹦跶过去看,一伸头“嚯”了一声,看着桶不大,里面真是密密麻麻。 “这些小鱼长不大,油炸了吃最香。”那个海边的仆妇看到高康生放下的水桶给他们提了新建议。 “那感情好,咱们炸了之后带回去,给爹下酒。”何呦呦觉得出来玩一回,多少得带点东西回去给家人当礼物。 也不知道娘那边看房看得怎么样,何呦呦内心里自然想能够买成,但现实来说,不太可能。 没钱,买了也租不出去,不太符合她们娘俩现在的经济状况。 不过只要娘喜欢,那就随她,反正娘肯定是为了她们两个好的。 “哈哈哈,小友快来,看看我的海狼霸王。”善守则得意扬扬地对着何呦呦招手,示意她过去看他的战利品。 何呦呦小跑过去,一看桶:“我滴天,怪道称上霸王了,这鱼拿出去确实赶上一道旌旗长了。” 将近一米长,尖嘴长身,银光闪闪还带着青黑色条纹的鱼在地上疯狂甩尾,看上去着实有几分狰狞。 “是吧!铁甲披身耀碧渊,尖鳍裁浪快如弦,江湖未敢轻名号,深海可称霸王颜。”善守则摇头晃脑就是一首《赞狼鱼》。 再次看到现场作诗的场景,何呦呦还是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老先生,大才!” 善守则被捧得哈哈笑,被旁边的万员外狠狠地白了一眼。 何呦呦见了,为了表示自己不偏心,又凑到万员外的桶里看了一眼,好家伙,又多了一条金灿灿。 “真是合该您发财。”她扒拉了一下苟延残喘马上要挂的黄花,对着万员外竖起大拇指。 万员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烤鱼好了,请二位品鉴。”何呦呦过来的也是为了喊他们吃饭。 “倒是要尝尝,可惜我这海霸王太大不好烹,不然只它一个就能把我们喂饱了。”善守则故意指着海狼鱼叹息。 其实这鱼真不怎么好吃,腥气太重,何呦呦看过某些美食博主吃这个,好几个都说海狼得用重料才能掩盖腥味儿。 “走走,吃完了,再来比过。”他们扎营的地方距离礁石本就不远,烤鱼的香味儿随着海风飘过来,早就勾得善守则独里的馋虫闹腾了。 万员外也暂且收兵,他有点累了,一直养尊处优,走路时候都少的万员外,顶着日头,站了这么半天已是难得。 “这就是烤鱼?倒是跟往常吃得不一样,香料和配料多了不少。”洗过手,善守则迫不及待地站在桌子前,一眼就看到了放置到桌面中心的泥炉钵头。 何呦呦震惊地看了一眼已经摆放好的桌椅,这是从哪变出来的?她刚才还没见着呢。 善守则让万员外坐了主位,桌椅是人家带的,他跟何呦呦坐了两边,又让高康生和高翠翠作陪。 “真是香气扑鼻,小友,这道菜的方子可否给老夫一份?我那小孙子不爱吃肉,也只能吃些鱼,但家常做法又不喜欢,倒让儿媳苦恼得不行。” 万员外也看中烤鱼了,主要是上面有黄色的柠檬片和绿色的芫荽,又隐约可见铺底的藕片和青瓜,配色十分好看。 “当然可以,我还有一个做鱼肉的方子,最适合小孩和老人吃,回头一并给您写了。”何呦呦大方地点头。 “小友放心,我只自用,不耽搁你们做买卖。” 都是生意人,万员外大概猜得出高家几个孩子将来的路子,这话虽然是跟何呦呦客气,实则是给高康生和高慧慧听的。 何呦呦摆手,看着万员外跟善守则动筷,便夹了两筷子给哥哥姐姐,然后才轮着自己。 不得不说,现钓的鱼真的很鲜美,青衣柔嫩,何呦呦吃得美了,双眼发亮,决定等会儿要多两条鱼带回去,给娘也尝尝。 可惜烤鱼的配料都用了,不过除了豆瓣酱和鸡精外,别的倒是都好找。 这顿饭吃得美了,饭后三个钓鱼佬也懒得去晒正午的太阳,坐在凉棚下吹了会儿海风,便决定去山坡上的七家村溜达一圈。 何呦呦还纳闷呢,他们这些人在这里大呼小叫了半天,村里竟然没有一个人过来看看热闹的,等真正往村里去,她才明白为啥没人来。 村里全是老人和小孩,几乎不见青壮年。 本来在村口蹲着玩的小孩子看到陌生人,“嗖”的一下就跑回屋里去了,很快便有发须皆白的老者迎出来。 “敢问……”老者刚拱手开口问,他身后脚步匆匆,跟这位老者年岁差不多的三个老者走出来了。 “是…善夫子吗?”后来的三个老者中带头的那个,盯着善守则有些激动。 “是我,德柱,听说你都当里正了?”善守则乐呵呵地跟对方打招呼。 “哎哟我的夫子呐,您就别笑话我了。”被称为德柱的里正赶忙上前见礼。 “这是我教过的学生,年纪虽大,却向学一生,为了村子才没考出去,而今七家村男女老少皆能识三百字。” 善守则显然很欣赏这个老学生,跟何呦呦和万员外他们介绍的时候,语气调侃,但面容端正。 这不就是走出大山的学子再返回大山,回馈父老乡亲吗? 何呦呦心生敬意,十分郑重地给这位老者行了大礼。 “这是我小友和老友,我们在下面钓鱼烤鱼,吃得渴了,就说来村里淘弄点果子吃,年年收你的鲜果,却百吃不厌。”善守则直言来意,免得村里人困扰。 “那可是学生的荣幸,快快,里面请。”德柱一脸喜色,把人往村里让,又喊了小孩去家里摘果子。 何呦呦跟着往村里走,看到许多老人和孩子从家里走出来,站在门口看热闹,跟这位德柱里正打招呼,不禁好奇。 “怎么不见村中少壮?”善守则替何呦呦问出了这个疑惑。 ? ?诗词来自ai,侵删 第六十一章 小意外 “从村子西边出去,大约二百海里的地方有个牛岛,日常都是大半泡在海下,每年只有这个时候才能露出全貌,岛上海产丰厚,村里青壮都去岛上了。” 里正看出善守则藏在疑惑中的担忧,乐呵呵地解释了一句。 “哦?都能有什么特产?”万员外一听这个就来精神了,一年一次才去一次,定然有很多好货大货。 何呦呦也一脸期待,她忘了之前在哪看到,海边某些山洞,是要分时节才能进去的,里面的海鲜都长得特别大特别丰美。 “一般的海货都有,不过个头更大些,昨儿有人回来补给,才送了一批回来,您们要是不嫌弃,就带些回去。”里正大方地直接就要送。 “不用跟他这么客气,老万是城里有名的员外老爷,有钱着呢。”善守则笑着调侃,也是给村里人递话。 “既是每年都有,怕已经有了固定的买家,若有剩余的,还请里正好心分我些,家中子孙好这口。”万员外也没强求,只是非常诚心地跟里正和村里人拱手。 “有的有的,村里人每家每户也要自留一些。”里正表示这个真的有。 哪怕是找了大客商集中收购,每家每户也都会预留一些拿来走人情关系或私下买卖。 “行,晚点我叫个人来。”万员外谢了又谢。 如果这批货真的新鲜又稀奇,正好拿去送人情,若没有想象中好也没关系,自家吃了也不亏。 何呦呦一脸艳羡,但她很有自知之明地没有说话,她那点家底,最多也就买得起几只螃蟹。 不过果子她倒是买得起,虽然里正一再推辞,何呦呦还是用钱买了一筐桃子,一筐山杏。 当然村里人也大方,几乎是卖一筐送一筐。 从村里最靠近山的那家摘了杏子出来,何呦呦被房屋旁边的小溪吸引,就去洗了个手。 “这水可真凉啊。”高慧慧也跟着一起,手一下水就被冰得一哆嗦。 “这是泉眼水,所以凉得很,不过很甘甜,我们村日常就吃这个水。”带着他们来摘杏的小男孩十分骄傲地指着溪水的上游的方向介绍。 “我们可以往前面看看吗?”何呦呦对泉眼还挺好奇的。 以前学校组织郊游,去过一个叫甜水村的地方,那里就有三处泉眼。 可惜每一处都被打成了井,上面又盖了井屋,何呦呦未曾见到泉眼的真实面貌。 后来倒是去山东看了一次趵突泉,但她运气不好,赶上趵突泉停喷。 “行,不过那边水深,村里用木头隔了围栏不让进,咱们隔着栏杆看可以。”小男孩回头看了看他奶奶,见老太太一脸笑没反对,便应承了何呦呦。 他大概七八岁的模样,只额前和脑袋左右各留了头发,穿着一件红肚兜,看着跟西游记里的红孩儿似的,还一副男子汉的模样,萌得何呦呦直乐。 她从自己随身带着的荷包里掏出两颗角子糖递给小男孩:“拿着吃吧,不是什么稀奇玩意儿。” 小男孩咧开嘴,露出一口小白牙,打头领着他们就往山里走。 善守则跟万员外无可无不可的跟着,里正还有两位老者便也只能跟着往山上走。 这座山其实不算高,路上多是裸在地面的石头,所以道路也不难走。 何呦呦一边走一边好奇地盯着路边树林草丛中的各种奇形怪状的青石看,脑子里充满了各种幻想。 不过显然何呦呦的运气没有那么逆天,随随便便去了一个小山村就发现山中古墓宝藏之流的,可何呦呦见到泉眼的时候,只觉得这个大自然留给人类的宝藏更加的神秘绚烂。 泉眼正在一片山崖下,那是一片较大的石头平台,泉眼就在那石头平台上。 泉眼不是一个,而是一对,站在山台上看去,像一双眼睛似的,从地下咕嘟咕嘟的往外冒着水泡。 泉眼周围被村里人用石头围了半圈,因这石头灰白,整体看上去更像个骷髅头了。 “这谁出的主意啊?暴殄天物!”万员外指着石头围墙痛心疾首,这也太丑了。 “我倒觉得天然有趣。”善守则不是跟万员外唱反调,他是真觉得这种质朴的风格很天然。 “呵呵,原本没围着,前一段大雨,山上积水冲下来给淹了,村里人清理了好几天,便说还是抽个空给盖上点。” 里正也觉得挺丑的,关键是渗人,这不是没来得及弄完吗? “这么好玩的泉眼,若是压死了,岂不是无趣?不若沿着山崖搭上一排遮雨篷,或者在泉眼上方建个草竹亭之类的,也是一景。” 何呦呦觉得如后世那边盖成井真是可惜了,若是弄个亭子,说不得往后还能吸引点文人墨客来此一游,再在山崖上留下个墨宝之流,就可以流传千古了。 “小友说得极是,可用竹子来建设……”善守则也同意何呦呦的说法,这么好的泉眼要是盖上,太可惜了。 万员外觉得他表现的机会来了,主动承包了材料和修建:“刚好家里修了园子,还剩了不少材料。” 里正大喜过望,赶忙躬身致谢。 他们村子背山望海,瞧着风水极佳的模样,但可耕种的土地却不多,几乎家家都得买粮吃,饶是能出海挣点钱,也都用在哄肚皮上了。 看过了泉眼,何呦呦过了瘾,特意问过里正,让万员外的家仆打一桶水回去泡茶。 “妙极!正好也让我们感受一回清水荡天然,方为茶本真的真味。”善守则立刻就反应过来了,抚掌大赞。 因为这,他们也打算不在村里多留了,准备邀请德柱里正一并去海边品茶聊天。 孰料刚转身,站在最后面的高慧慧踩了一块石子儿,脚下一崴,就往后倒,竟直接朝着路另一侧跌下去。 何呦呦吓坏了,赶忙上前去看,还好这路面下面是个小平坡,坡下面是密实的蒿草,高慧慧也就是跌了屁墩,没受什么伤。 “慧慧,你没事儿吧?”高康生跳下去把妹妹拽起来,上下打量着。 高慧慧摇了摇头,脸色通红,这么些人,就她丢人了。 “大姐……咦?”何呦呦也跟着跳下来了,正想安慰姐姐一句,目光忽然被姐姐身后的东西给抓住了。 第六十二章 大惊喜 透过被压倒的蒿草,何呦呦看到一片绿色的,比她巴掌还大的心形的叶片。 这玩意儿她认识啊,这不是被称为“碱性之王”的芋头吗?! 何呦呦相信自己绝对没有认错,因为当初她养滴水观音,然后被骗了,买了一盆芋头回家。 当宝贝似的养了半年,后来被一个去她家拜访的南方同事给揭穿了。 但是她死活不信,同事打赌说,如果不是芋头赔她三盆滴水观音,于是两个人把它从花盆里挖出来了…… 结局就是……她们美滋滋地吃了一顿芋头蘸白糖,所以这辈子何呦呦都不可能认错。 “这可是芋头?”何呦呦指着大叶子问里正。 “正是,是早年我祖父跟南边来的海商要的种子,因能充饥,所以我们便在山上埋了一些。”里正摸着胡子点头,语气里有对自家祖父的先见之明,又有点惋惜。 这玩意儿长得挺好,但村里人不怎么爱吃,只能拿来当备用粮。 “芋头?就是做芋儿鸡的那种吗?”万员外有些惊奇,这道菜还是他往南去的时候吃过,这边的酒楼从未听说有。 “对,里正,可否卖我几个?我想回家尝个鲜。”何呦呦搓着手,脑子里已经飞过了所有的芋泥产品。 虽然别的不敢保证会做,但是只用芋泥做馅料也很好吃啊! “小友喜欢,给你挖两筐,这玩意儿长得好,自己就知道串秧,其实我们当初也不过是埋了几颗,现在这一片几乎全是。” 里正摆手,实在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他还知道村里有人偷偷用这个喂猪。 “嘿嘿,那就多谢您了,要是我做了好吃的受欢迎,到时再来跟您买。”何呦呦先提前给里正打个预防针儿,免得村里人都给刨了。 “好。”里正不以为然,出于对善守则的尊重,还是痛快地答应下来。 善守则不吱声,万员外也没吱声,但俩人都在用目光给何呦呦递话:做了好吃的,千万别忘了我俩啊! 何呦呦假装没看出来,转头跟高慧慧说笑:“大姐,多亏你这一跤,嘿嘿,咱们又有好吃的了。” 高慧慧的窘迫本来已经过去了,正好奇地盯着何呦呦指着的巴掌叶子看,这会儿又被妹妹提起来,又羞又恼,同时还有点高兴。 他们明明是来散步消食,结果犹如蝗虫过境,带了好几筐的果子和芋头,还有满满一桶泉心水离开了七家村。 里正跟两位老者跟着一起到了沙滩,看着地榻和凉棚就已经一脸惊奇。 待落座之后更是一脸的艳羡,不过是出来踏青,竟然带了这些桌椅,真是让人不得不震惊其精致和奢华。 何呦呦也很震惊,她以为万员外带来的桌椅是按照他们出行的人头来呢,结果人家家仆又搬来了三个椅子,虽然都是木头圆凳,但这玩意儿多沉多占地方了! “万员外,您真是我心中的榜样,我誓想这一生能过上您这般悠闲自在的生活。”何呦呦佩服得五体投地,双手给万员外点赞。 “那小友可得多多努力了。”善守则嗤笑一声,虽然没有看不起的意思,但觉得何呦呦的梦想困难颇多。 “我相信小友定能青出于蓝胜于蓝。”万员外乐呵呵,真心觉得何呦呦将来必定会胜过自己。 这位小友会读书擅作画,还能烹饪美食,会钓鱼,能想到新奇的游乐棋,将来生活定然会丰富多彩。 两老一少颇有默契地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何呦呦提议的喝茶,自然由她服其劳。 把刚刚烤鱼的红泥小炉重新生了火,在万员外带来的器皿中挑挑拣拣地选了一套茶杯。 现在盖碗儿还没出现,功夫茶具更是不知在何处,何呦呦干脆用了两个茶壶,一个烧水,一个用来洗茶沏茶。 待人人面前一杯清茶,幽然香气扑鼻入喉,善守则诗兴大发,连着作了三首诗,何呦呦看着善守则身后的家仆不知从哪抓了文房墨宝在旁边奋笔疾书,忍不住喷笑。 “茶还没入口,先让他给我灌了脑子,现在真是满耳朵的茶茶茶,小友,不若你再补一首茶茶茶,好一个绿茶?”万员外伸手指挖耳朵,跟何呦呦嘀嘀咕咕地抱怨。 何呦呦被逗得哈哈大笑,善守则也做不下去诗了,只拿着手点何呦呦跟万员外翻白眼。 德柱这会儿才正视这位小娘子,他之前以为是夫子家或者夫子朋友家的亲眷,这会儿看出来不是了,竟真是夫子的朋友。 德柱心里对自家夫子更崇敬了,他家夫子不拘身份束缚,便是这般的小娘子,只兴趣相投也愿折节下交! 为了谢绝当场作诗的邀请,何呦呦喝了一杯茶,就主动请缨继续钓鱼去了。 她还得给自家爹娘和哥哥姐姐们觅食回去呢,这么好的海鱼,不带回去几条,岂不是浪费了她的好天赋。 一玩就是一整天,到了玉轮高挂,何呦呦才跟哥哥姐姐到家。 进门之后,高翠翠先过来报告:“我们今天看中了一个铺子!” 不过没等更详细地说下去,就看到车上满载的战利品,顿时就把要说的话抛到九天云外去了。 何呦呦上前跟娘抱抱,然后徐氏故意愁眉苦脸地跟女儿说:“那个房子没买成。” “不成就不成吧,我其实觉得表哥说的人有点像骗子。”何呦呦安慰娘亲,不成更好,不然她们娘俩就得匝脖了。 “但我买了另一个房子。”徐氏被女儿哄得见牙不见眼,然后给女儿报喜。 何呦呦惊喜地站起身:“真买了?在哪啊?什么样的?”情绪价值给得足足的。 这让徐氏高兴极了,她拉着女儿说了一遍从祝中人那听到的关于李春杏儿和周粉匠家的情况。 “这么说这,咱们有个小院子了?!”何呦呦依稀记得周家,觉得自己娘这个方子买得真是极好。 娘两个还要再说,那边刚听了姐姐两句话的高翠翠,却等不及地凑了过来。 她抢过何呦呦,用一副看“负心汉”的目光谴责:“你又偷偷做新的吃食了!” 第六十三章 大笑料 何呦呦被高翠翠幽怨的阳光盯得浑身起鸡皮疙瘩,赶忙推了她一把:“鱼带回来了,方子明儿我给大姐,不过这个暂时卖不了。” 烤鱼的过程不复杂,何呦呦以前也见过街头卖打包烤鱼的,可她始终觉得用小火把烤鱼炖入味儿,把配菜都炖得软软的,才是烤鱼的精髓。 “对了,你说什么铺子?”何呦呦刚才被娘亲的好消息冲昏头脑,这会儿才滞后地想起高翠翠刚才说的话。 “就……”高翠翠话还没出口,就被高乐生一句话给打断了。 “北市卖菜和果子店中间有一家,原来是卖卤肉的,掌柜的就一个独生女,而今要嫁到外地,掌柜夫妻不放心,就说准备跟去到那边开店。” 高乐生两句话把事情说完,对着被气得跳脚的二姐做了个鬼脸。 “是老白啊,可他那个铺子不是租的吗?”高大壮也是刚听到儿女说这个话,立刻就想起卖卤肉的是哪个了。 “是租的,东家就是之前买了小妹扇面的那个书生。”高翠翠完全不看她爹,而是笑嘻嘻地看向何呦呦。 她现在看小丫头就跟小金人似的。 “可现在咱们这货品还够不上开铺子吧?”每日来往路过,何呦呦依稀对那家卤肉铺子有点印象。 她不明白为什么已经想开的高翠翠忽然又改变主意弄铺子。 而且那还是一间卖铺,卖铺就是里面没法安放桌椅的小铺面,虽然比猪肉脯大,也有正经的门窗,但里面最多也就一间仓房大小。 “我估算了一下,要是用这个铺子过渡个一年,未来咱们食肆的大小和装饰上,选择就更多了,关键是这个铺子的租金真的很合算。”高翠翠一拍手,把心里的大实话说出来了。 “我听说,明年城里会有大动作,到时来务工的,还有路过的商船客船也会变多,咱们现在倒不开空四处跑,莫不如搞个铺子,让人来找我们。” 高翠翠看看左右邻居家的院墙,小声地给家里人说她得到的消息。 “这倒是有可能,祝中人也说,城外十五里的地方要建民宅。”徐氏这会儿才想起白天祝中人说的话。 “那掌柜的也不是今儿明儿就走了,九月才走呢,这几个月正好咱们攒攒钱,也张罗张罗其他能在小铺里卖的,怎么也能把一个铺子顶起来。”高翠翠说到这给何呦呦挤了挤眼。 何呦呦问了一下租金,一年八十两,不禁咋舌,这涞水县的物价都赶上北上广了。 “这还是人家给的优惠价,现在房价都涨了,听说铺子租金也涨了。”这句话是高乐生补的,可见他也是同意租这个铺子的。 “你们这是说好了?还是签了契?”高大壮觉得这俩孩子想得挺美的,不是很确定他们是不是被人骗了。 “没,我们要回来跟大家商量一下的啊,那书生说了,要是愿意就去聚福楼找他,到时找个中人签租契。”高翠翠摇头。 她在心里算来算去,都觉得这事儿可行,但买卖也不是她一个人的,总得回来问问别人的意见么。 “行,就按二姐说得来。”何呦呦觉得高翠翠是个生意脑袋,她说确实有一定道理,所以干脆放手让她自己去闯。 “嘿嘿,我就知道你会同意,咱们什么时候考试?我那二百个字可认全了,你赶紧给我想新品,最好是能把蛋做出花儿来,让咱们蛋蛋蛋先打出去名号。” 高翠翠也是有计划的,现在确实不太适合上旁的新品,他们人手和精力都不够了 她想着等这个铺子租下来,就找个帮手,然后在家里熬料汁儿,铺子里剥蛋。 小海鲜每年就只卖五月和八月。 等天冷了,就蛋类产品,再搭配点绿豆沙牛乳这些热饮。 何呦呦见高翠翠如此自信,便约了明天准备考试。 今天太晚了,带回来这些东西还要收尾,尤其是那些鱼,得赶紧收拾出来。 “这么些鱼,可怎么吃啊?”高翠翠看着七八条大大小小的鱼,既惊且喜,有好吃的自然想吃,但这个天气,鱼隔夜就该臭了。 “不用你操心,早都想好了。”高慧慧摆手,这个路上她跟小妹都商量好了。 “这两条明儿给你们做烤鱼,这四条做成咸鱼慢慢吃,剩下这两条小妹说明儿要试试新做法。”高慧慧一一点过大小不一的鱼念叨了一遍。 一家子都馋得直咽口水,夜里睡觉都在磨牙。 …… 第二天何呦呦惊喜地发现,在钵头里培育的胡椒终于破壳了,而空间里的胡椒已经有一尺来高。 她不知道胡椒成熟期是多久,不过现在就这一个盆,也没什么值得特别种植的东西,就想着干脆等胡椒成熟了,采摘完一批,再挪出来。 结果这一等就等来了一份天大的笑料。 吃过了早饭的何呦呦照常去上班,二楼善守则挑出来要捐赠的书已经被三个人抄得差不多了。 孤本倒是有很多,但也不是全都能捐出去的。 现在印刷术也逐渐地在提升,其他的,没那么贵重的,能普及出去的书籍干脆就拿去雕版印刷。 何呦呦现在每天都摸鱼,抄上半本要捐赠的书,给自己找一本有趣的书抄半本,这样下来她两三天就能攒一本书带回去。 等午间吃饭,何呦呦略微有些得意地炫耀,说自己培育的胡椒冒芽了,说不得等秋里就能给大家送点胡椒尝尝鲜。 “小友,你可知,这胡椒多久才能成熟?”楼上抄书的,一个三十五六的中年书生一脸惊讶,之后好笑地看着何呦呦提出问题。 “不知道。”何呦呦诚实地摇头,她就没在调料区外见过胡椒。 “我也是之前看《域外志》才知道,胡椒是在种植两三年后才能长成树,然后才能开花结果。”中年书生把自己的不可思议分享给大家。 “……”何呦呦呆滞,所以,胡椒是一种树上果实?? 她不知道啊!那,2d的小种植盆能吃得消么? 第六十四章 新方子 回去的路上何呦呦特意去那家卤肉铺子看了一眼,虽然铺子不大,但地方确实好,来往的客人闻到卤肉的香气都不自觉地靠近铺子瞅一眼,更有那有钱的,买上二两猪头肉之类的回去下酒。 要何呦呦来点评,这家的卤肉其实还差点意思,主要是颜色上没后世好看,味道也多少有些腥臊。 这个倒不是猪肉的问题,而是很多人做猪肉不舍得放料。 其实现在屠宰的公猪大部分都是劁过的,不过有些人缺德,会把配种的公猪留到最后当作阉割过的猪来卖,所以时下人除了崇尚牛羊肉外,最喜欢母猪肉。 母猪又要留着生崽,一般都是瘦老病弱才会处理的,能杀的也不多,高大壮除了四处收猪,也会帮忙劁猪杀猪,赚一点外钱。 何呦呦觉得如果在这个铺子做,除了鹌鹑蛋、实蛋和松花蛋之外,卤肉也不是不可以继续卖。 毕竟这位掌柜的无形地留下许多卤肉客源,不用白不用。 心里有了主意,她阻止了想要去买卤肉的高康生,慢悠悠地回家去了。 到了家第一件事,先去处理芋头。 生芋头去皮,跟削山药皮一样,手会痒,蒸熟了再剥皮就不会。 高慧慧没让何呦呦动手,直接把芋头蒸好了才问何呦呦下一步怎么做。 何呦呦看着不够粉嫩的芋头,这才想起来,人家芋泥都是用紫薯调色,看着特别有食欲,还能综合口感。 不过现在挑拣也就这样了,她也只能另外想办法,于是在捣芋泥的时候,融合了一点紫苏水,倒也让芋泥多了一丝粉紫。 “这个捣成泥之后呢?”高翠翠在厨房打下手,看到何呦呦盯着一盆芋泥发呆,好奇地追问。 “可以做芋泥红豆奶,还可以做芋泥糯米饼……”别的她想不起来,也做不到,何呦呦有些沮丧。 “小妹,海哥来了,说给你弄那个瓮,你想弄成什么样的,跟他说啊。”高福生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又把何呦呦的沮丧赶走了。 “来了~大姐二姐,你们用糯米做薄薄的皮,然后用芋泥做馅,烙饼吃就好。”何呦呦交代了一声,小跑了出去。 高慧慧跟高翠翠姐妹俩互相看看,无语地摇了摇头。 高翠翠悄悄地挖了一勺芋泥送到嘴里,眼睛一亮,立刻又挖了一勺送到姐姐嘴里。 “好吃!就是有点噎得慌。”虽然这样说,淡淡的芋香却抓住了高慧慧的胃,她自己又挖了一勺吃了。 何呦呦头回见到林海感觉这么亲切,她的瓦罐脆皮五花肉都签出好几天了,但还没有弄出烤炉来。 其实有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把瓮的底子敲掉,然后在里面放上一个炭盆,贴着瓮壁弄个架子,再用钩子把肉挂上去,熏烤熟。 这个何呦呦打算用那个掉了底子的瓮来做,新买的她想做成一个下灶上窑的简易版烤箱。 “好好的瓮切开?”林海听着何呦呦的要求,一脸不可置信。 他看了一眼高福生,你们就由着她这么糟蹋东西? 高福生点头:“一个瓮而已,又不值什么,店家那边倒是有豁口的,但这玩意儿也怕炸。” 听小妹那意思,又是火烤又是烟熏的,可不得找个结实点的么。 “行吧,你们就惯吧。”林海无语投降,按照何呦呦划线的地方,准备好了绳锯准备开始锯。 吐槽归吐槽,林海还是尽心尽力地想着把烤炉给做出来:“这回头还得弄点砖来吧?等明儿我找人直接拉过来。” 何呦呦搓手笑:“嘿嘿,海哥你可真是个大好人,等烤炉做好了,我请你吃好吃的。” “那敢情好,只要别说考我就行了。”林海可是知道,今儿要考高翠翠二百字的。 “多识字自然有好处,现在我大姐可都认识不少字了,昨儿还跟一个读书人聊了好几句呢。”何呦呦吓唬学习消极分子林海。 她可没撒谎,德柱里正跟善守则可都是正经读书人。 林海斜眼看何呦呦,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妥协了:“行吧,我争取跟慧慧学一样多。” 说完也不知道被戳中哪里了,自己在那笑成了个傻子。 何呦呦趁着这个时间,上楼开始画扇面。 之前答应给善守则和万员外一人再画一幅扇面,去了一趟海边才找到头绪。 给万员外画的,还是一幅荷花图,这次除了墨色荷叶外,一朵大大的荷花占据了中心位置,又有三五条游鱼从四面向心而来。 荷染粉,鱼洒金,与墨色相融合,让画生动起来。 给善守则的,却是一幅柿柿如意图,一枝树枝横斜其上,有柿子一对高高挂起,一只喜鹊登枝,对火红的柿子虎视眈眈。 在两幅图上落了款,何呦呦没再提字,只把画收好,回头给万员外和善守则一送就完事儿,她可不管装。 下面饭好了,今天的芋泥糯米饼受到了全场女士们的青睐,便是不喜欢糯叽叽的徐氏都连着干了三个。 “这个作为甜品倒是蛮好,配上一杯乳茶可用来招待客人。”徐氏把这个糯米芋泥饼列入待客名单。 那林通的家眷也是个高门大户,家里孩子自小也是锦衣玉食,徐氏却一点也不愁如何招待,她女儿做出来的东西,他们吃过么? 晚饭后的呦呦随堂考,高翠翠得了满分,两个字全对,何呦呦特别高兴,直接把松花蛋的配方拿出来了。 “不对,你不是说,答对两百字给两个新方子。”高翠翠可没那么好忽悠,她现在急着填充新品,巴巴地指望这两个新方子好久了。 “给了啊,我还额外搭了两个呢。”何呦呦也不是故意耍赖,但是蛋类的做法,她实在想不到其他了,所以干脆拿烤鱼、芋泥糯米饼和芋泥红豆奶来凑数。 “你这小丫头可真狡猾!”高翠翠假装气哼哼,心里知道何呦呦没想到其他的蛋类做法,如果有肯定不会藏私的,她不过就是想拿捏一下,看小丫头能不能给点意外之喜。 “对了,我还说要送二姐一份礼物作为奖励。”何呦呦觉得自己食言,便主动提出弥补。 第六十五章 柏氏约 “那我要一把你画的折扇。”不等何呦呦问高翠翠想要点什么,高翠翠自己就提出来了。 她看着那些书生拿着扇子摇来摇去的早就心痒痒了。 “就这?”何呦呦怕高翠翠不好意思让自己破费,特意确认了一遍。 “嗯,早就想要一把,万一我拿出去扇风的时候被别人相中,还能顺带给你招徕生意呢。”高翠翠想到那个场景就觉得十分可乐。 “哈?行吧,那就多谢二姐了。”何呦呦领了这份情。 她真没想卖扇面,人家现在就是看个稀奇,真讲究的人,估计看不上。 “嘿。”高翠翠心满意足地摸了摸何呦呦的脑瓜。 今天的周奖励是一把手动打蛋器,看上去像竹子做的,何呦呦想着等烤炉弄好,可以试着蛋白霜糖,这是她唯一亲自动手做过的烘烤甜品。 大概是睡前想到了蛋白霜糖,新的一天,何呦呦就签出了蜂窝糖的配方,系统还贴心地给了500g小苏打。 蜂窝糖做起来简单,只要白糖加水,熬出糖泡的时候加入小苏打就行,有条件的也可以放点蜂蜜或者麦芽糖。 何呦呦小时候,在小学门口每天都买个两毛钱的,慢慢啃到家,后来长大了,蜂窝糖和小摊一起逐渐消失,直到韩国那边的一个电影再次引起风靡。 等何呦呦吃到被标明为“卡美罗”的蜂窝糖,只觉得味道再不如从前。 今天的早饭是芋头红豆汤配葱油小饼,何呦呦吃得满足,同时还觉得少了点啥,等到了善家才想起来,餐桌上少了一筷子酸辣的泡菜。 “何姐姐,何姐姐?”柏瑷跟何呦呦说话,半晌也没听到回答,一转头,就看到她拄着下巴发呆,不禁好奇地唤了两声。 “嗯?”何呦呦迷茫地转过头看柏瑷。 “何姐姐,听说你跟善老先生去钓鱼了?”柏瑷一脸哀怨地盯着何呦呦,出去玩怎么不带他们呢。 “啊,之前善老先生和万员外帮了我大忙,恰巧聊到钓鱼,便约着一起出去走了一圈,我也是第一次去,没想到海边还挺好玩,下次咱们一起去吧。” 何呦呦完全没有隐瞒,顺势也提出了邀请。 虽然她跟娘背后嘀咕柏家有点危险,但柏琰柏瑷一直挺好的,何呦呦打算就还正常交往着,总不能因噎废食。 “好啊好啊,我表哥在东边的蜃海镇置办了一个小庄子,下个月能修好,到时候咱们一起去玩!” 柏瑷图的就是这句话,嘿嘿一笑挎着何呦呦的胳膊问起他们去钓鱼时的趣事。 何呦呦一笑,给他们讲起自己的丰功战绩:“多的鱼我让大姐做成咸鱼,等晾一晾带来给你们加菜。” 柏琰瞧着淡定,实则一直竖着耳朵在听,听到精彩的地方,实在忍不住地跟着道了一声好。 “喝清茶这件事,你倒是跟我家表哥一样,表哥说,天然去雕饰,清茶方能品真味。”柏琰放下笔,也跟着加入对话。 何呦呦挑眉,之前她没听出来,这兄妹俩在自己跟前遮遮掩掩的不提表哥,现在倒是大大方方了,是受了什么刺激? 她略过这个话题,不肯搭话,转而聊到胡椒种植上。 “早先听你们说起柏大人种植棉花,做了记录,我便也学着开始记录胡椒的生长状况,希望以后可以散出去让更多人知道,别再闹出我这种笑话。” 这是她从得知胡椒是树上作物开始产生的想法,“徐氏中馈录”或许能让人们的餐桌多上几道菜,可“胡椒种植方法”,可以让后人受益无穷。 “这真是一个极好的想法!”柏琰抚手大赞。 他目光熠熠地看着美丽又善良的小娘子,说不出为什么,感觉心里暖乎乎的。 晚上回家,在饭桌上,柏氏兄妹说起何呦呦,满心推崇。 “这孩子我看着也好,长得喜人,性子也好,下次你们多叫她来家里玩,也带着你表哥一起,你表哥天天在屋里玩猫,我感觉都快要发霉了。” 王氏笑眯眯地鼓动一双儿女,带小伙伴来跟家人一起玩。 柏子秋看了自家娘子一眼,不知她打什么鬼主意。 他对何小娘子的印象也很好,之前只是觉得她机灵有才学,这会儿听说何小娘子要记录胡椒种植的情况,越发觉得这是个好孩子了。 而跟好孩子一起玩,是会被带动着一起变好的,所以他不反对娘子的做法。 兄妹两个痛快地答应下来,兴致勃勃地跑到表哥院子里,打算跟表哥商量着哪一日请,到时玩什么。 躺在摇椅上撸猫的人一听兄妹二人的话,手上的动作一顿,在大虎不爽地踢了踢腿的时候又恢复了摸猫的动作。 “你们的邀请发出去再说这些也不迟。”独属于少年的清越嗓音有些漫不经心,看着表弟表妹的目光有些古怪。 “我派车去接何姐姐,肯定能来。”柏瑷还没察觉,一副姐俩好的大咧咧。 柏琰却愣了,他看着摇椅上已经阖上双目的人,总觉得表哥话里有话。 “我明日问过何小娘子后,再来报与表哥。”柏琰犹豫了一下,到底是没把话说死。 结果就是……何呦呦没空,她甚至连善家都没空去。 何呦呦真的忙,首先李秋娘租了铺子,她跟娘要去铺子稍微收拾一下。 一是看看有什么多余的东西拿回家去,二来也是帮着安个锅灶,将来给店里的伙计烧个热水热个饭什么的。 然后高大壮找宋三明要了些修建断桥时候淘汰下来的青砖石料,预备下半年给高翠翠改造铺子用。 同时也给何呦呦垒砌一个她要的烤炉。 徐氏还要帮着李秋娘和宋三明的婚事跑,虽然因为李春杏的事儿,宋三明跟老娘暂时闹了矛盾,但婚姻大事,终归要跟父母通报一声。 否则拜堂时父母不在,不孝的大帽子可就扣在脑袋上了。 宋老娘实在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当初徐氏相不中宋三明,宋老娘绝对占一半原因,这会儿沟通起来,哪怕徐氏诱之以利,也是头疼万分。 在这个忙得头昏脑胀的时刻,高小姑来了。 第六十六章 二战胜 高小姑名为小满,因她这胎是双生儿,生得艰难,娘家和婆家都叫她做双月子。 在家里已经憋了两个月,带着找茬的心来的,结果到了哥哥家门口就吃了个闭门羹。 驴车停在家门口,高小满看到大门上的锁,气得骂出声:“青天白日的不在家,说不上去哪里浪了,真是个骚…” 她正在咒骂,隔壁王婆听到声音,打开大门看了一眼,打断了高小满的话。 “王妈妈你知道我哥家的人都去哪了吗?”高小满对王婆还是挺客气的,她怕闹不好哥哥收拾她。 “大概是去进货了吧?看时辰快回来了,你稍微等一等,要么进来坐坐?”王婆子还真知道,因为帮着高家剥鹌鹑蛋,这段时间没少挣钱,她对高小满的态度也热情了几分。 “小姑?”高小满刚想答应王婆,高乐生赶着驴车带着姐姐妹妹们还有满车的蛋回来了。 “你们干什么去了?这什么啊?买这么些。”高小满竖起眉毛就呵斥。 “你小点声儿,孩子都让你吵醒了。”高翠翠现在看小姑一百个不顺眼,张嘴就是怼。 驴车上的孩子确实是被吵醒了,两个小的张开嘴就是哇哇哭,把坐在车沿儿打盹的张玉白吓得差点摔下来。 “行了,先进去吧,王妈妈,今天咱们晚点。”高慧慧看着实在不像样,赶紧让妹妹去开门,然后把人带进院子去。 何呦呦正坐在一堆蛋筐里,她今儿特意起个大早,就是想跟着去买鸭蛋和鸡蛋,他们打算今天开始做第一波皮蛋。 一路晃悠,她在车上睡着了,这会儿被高小姑尖锐的声音吵醒,还有点懵。 高小满把两个孩子一个塞到高慧慧手里,另一个刚要塞给高翠翠,她先一步跑去开大门了,高小满气得骂了二侄女一句,只能把孩子塞给张玉白。 孩子有人抱了,哭声就变小了,高小满这才伸脑袋去看哥哥家的驴车上都是什么,结果跟从蛋筐中间坐起来的何呦呦看了个对眼。 “这就是那女人带来的拖油瓶?长得倒是挺好的。”高小满扬起下巴,轻蔑地对着何呦呦嗤鼻。 何呦呦本来还想礼貌地打个招呼,现在根本不想说话了,她低下头翻了个白眼。 “拖油瓶,你下来,帮我把东西搬进去。”高小满看小丫头害怕的低下头,满意的哼了一声,命令和呦呦下车去搬东西。 她也不是空手回来的,碍于哥哥威武,张家给弥补了端午节礼。 “小姑!”高慧慧脸色难看地喊了一声,安慰何呦呦:“呦呦,你别动,等进了院子再下车。” “喊什么喊?一个白吃饭的拖油瓶,让她干点活怎么了?要我说,给她口饭吃,都该感恩戴德……”高小满瞪了一眼大侄女,伸手就要去拽何呦呦。 何呦呦犹豫,我是该抬脚踹呢?还是抬手扇呢? 她是个文明人,但对待不文明的人,说话都是多余。 高小满的手还没等碰到何呦呦呢,伴随着一道风声,一把竹扫帚直接奔着她的胳膊扫了过来。 “高小满,你碰我女儿一下试试?”徐氏横眉立目,拎着从王婆手里抢下来的扫帚,抬手就打。 “你这个疯女人!你…慧慧!翠翠!你们死人啊!”高小满万万没想到自己先被人打了,她一边躲一边叫骂着,倒是把左邻四舍都喊出来了。 何呦呦哪能看着自家娘单打独斗,哪怕是高小满单方面挨打也不行,于是她跳下驴车,矮身伸腿,一个横绊就把高小满给绊倒在地。 看着娘亲在高小满身上又打了好几下,何呦呦才“勉强”拉住娘亲。 “高小满!我本来敬你是小姑,又刚生了孩子遭罪,特意让孩子给你弄了不少补身子的鱼和肉,你不领情就算了,还不讲理,既然如此,那我也就没必要和你讲理了!” 徐氏真不是想这么野蛮的,她原本是想坏了高小满的名声,让人去张家添油加醋几分,让高小满再没脸也没时间上门,而今来看是不行了。 那她就另取途径。 她徐慧娘也不是不会动手的人,家常在村里上山下水的打猪草、砍柴,真以为她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呢! “娘,你别生气,是小姑不知好歹,等爹回来,我告诉爹教训她。”高慧慧第一次看到继母发这么大脾气,都有些吓着了,反应过来,急忙抱着孩子上前安慰徐氏。 高翠翠开了门,正回身的功夫,就看着小姑去拽何呦呦,还没来得及跑回来,她那只会笑里藏刀的继母拎起王婆手里的扫帚就给小姑一下子。 高翠翠吓得一哆嗦,有那么一瞬间十分庆幸,继母没对自己动手,同时心中也有点暗爽,小姑真是活该被打,嘴欠也就算了,还上手,真让人厌烦。 高乐生手里抓着驴车的缰绳,吓了一身冷汗,既怕何呦呦挨打,又怕一车的蛋遭殃,这会儿见小姑摔到地上,何呦呦也下了车,急忙把车赶回院里。 “这高家娘子怎么这样跋扈?人家高大郎君对何小娘子都没二话,高家小郎君小娘子更是有如亲生,偏她一来就跳脚,叫人看着实在不像样。”邻居们这会儿看过了热闹,开始劝架,但开口就是指责高小满不懂事。 左邻四舍的将近一个月了,高家一家子和和美美的,大家都看在眼里,虽然又说徐氏手段了得的,但很少有说何呦呦闲话的,毕竟只是个好看的小娘子,又有本事会读书写字的,哪有人好意思口出恶言。 不过也有例外,那就是憋屈了许久的崔氏。 上次崔郎君送虾篓,被何呦呦拒了之后,脸色难看了好一段时间,还警告崔氏这个娘,以后别去招惹高家人,尤其是何小娘子,若真的影响到他读书的前途,他就不活了。 崔氏被儿子连唬带吓,憋憋屈屈地忍了这么久,平日都不往这边来,这会儿也是凑巧,她刚去给儿子买了早点回来,正好看到高小满跌在地上,而徐氏拎着扫帚放狠话。 “哎哟~阿徐,这就是你的不……”崔氏觉得这是个好机会,正好趁机挑拨几句,让高小满跟徐氏对着干,顺便破坏邻居对徐氏的好印象。 没想到她一开口,站在徐氏身边的小丫崽子一个冷冷的目光就看过来了。 第六十七章 不灵通 “崔妈妈,读书不易,似咱们这样的人家,若书读到最后没个前程,半生可就蹉跎了。”何呦呦盯着崔氏扬起笑脸。 崔氏梗了一下,想到之前儿子的警告,但这么好的挑唆机会,她实在不想放弃。 “我也只是为高娘子打抱不平罢了,再如何她也是你们的小姑呢。”崔氏到底是不死心,扯着嗓子喊了这一句便跑了。 高小满听了这话像是得了圣旨一般,拍着大腿开始哭嚎起来。 “长嫂如母,如今她不懂事,我这个做嫂嫂的合该教育她如何好好做人。” 徐氏昂起头,环视一圈,对着看热闹的人笑了笑,转过头,怒瞪高小满:“起身!跟我进来!别把人丢到大街上,你不要脸,你哥还要脸!” 她的气势太强,高小满看了一圈围观的路人,发现竟无一人帮她说话的模样,就连她的丈夫都缩在自家驴车边儿不敢吱声。 到底害怕自家哥哥,高小满又气又羞的起来,张嘴想要再骂,被徐氏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何呦呦盯着高小满进院,又回头瞅瞅崔氏离开的方向,心里厌烦得很。 高小满因为高大壮,不可能不来往,但可以减少,可崔氏日常来往洗漱,总是能看到她看着自家不太友善的目光。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虎视眈眈,本来还觉得孤儿寡母不好过,现在莫不如送他们回去跟族人团聚,到时自有人关照。 进了院子,高小满似又找到底气了,逮着高翠翠和高乐生就骂。 “你们两个白眼狼,我对你们多好,你们就眼瞅着我挨那泼妇的打,白长这么大的个儿,还怕……”高小满的嘴巴巴的说个不停。 两个幼小的孩子也跟着哇哇大哭,把后进门的何呦呦吵得脑门都疼。 她娘不想再生,真的是太睿智了! “闭嘴!”徐氏大马金刀的坐在廊下,一脸煞气地看着高小满。 “你就说你今日来是做什么的!”徐氏的人生当中,其实最不愿意的就是面对蠢货。 哪怕纯粹的泼妇或者有心机装娇弱的,她都能一个打俩,但是跟蠢货,你打她她不知道疼和怕,你跟她讲道理更是完全不通。 “嫂嫂,我们是想着端午没得空回来,这会儿回来看看,这不,我娘还预备了节礼。”高小满没来得及回话,张玉白抱着孩子赔着笑上前解释。 他一边说一边给高小满使眼色,可闭嘴吧,这新嫂嫂可不是善茬,打你是小,没见孩子们没有一个为你说话的么? 明显是全叫人拉拢过去了,孩子尚且这样,自家那位大舅哥得被笼络成什么样? “真新鲜,你们怎么不赶着中元节再来?这人忙,东西也忙?”徐氏都被气笑了。 端午前,高康生去接高翠翠和高乐生的时候,就带了端午的节礼和给两个孩子的洗三礼过去,因为新婚冲撞,徐氏不好亲自到场。 但凡是个知礼的人家,回礼就该当场带回,哪怕是当时没空收拾,第二天,也该让张玉白这个妹夫亲自跑一趟。 结果人家只收了礼,对回礼p话没有。 徐氏是无所谓,高翠翠和高乐生他们不知事儿,高大壮心里什么滋味儿? 他也就是不好意思跟新婚妻子说这些,等到后来家里子女和睦,刺儿头高翠翠也被妻子收服,高大壮对妹妹的怨气也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兄妹之情,本就被种种缘由消耗得所剩无几,而今也不过剩下点面子情。 张玉白干笑着拱手,心里怨怪老娘,他就说该早点来送一下,老娘非得说趁机拿捏一下,看高大壮新娶的这位是不是善茬,然后一等就等到现在。 双月子都出了,还不来哥哥家走动,怕以后真没法走了,他们还有事儿相求呢,老娘才不得不收拾了一些东西让他们上门。 “这是我娘家,我愿意什么时候回就什么时候回,你一个后娶的管得着么你!”高小满见丈夫这般有礼,还被这女人刺,满心不乐意的又蹦跶起来。 “行了,孩子都哭半天了,你赶紧哄哄别哭坏了!”张玉白害怕高小满再挨打,也怕自己被连累,赶忙把手里的孩子塞给她,让她哄孩子。 高小满最是听张玉白的话,也确实心疼好容易得来的两个儿子,便呵斥着高慧慧和高翠翠帮她把孩子的尿布之类的从驴车上拿下来,自己抱着孩子往正堂的主卧走。 刚走到廊下,就被徐氏挡住了,徐氏手里拎着一根短竹竿,一脸冷笑地盯着高小满,脸上仿佛写了“再往前走试试”几个大字。 高小满感觉自己刚被抽到的手臂又开始疼痛了,白了徐氏一眼,往侄女居住的厢房去了。 高慧慧抱着孩子在前面带路,高翠翠在背后学着小姑的模样翻个白眼。 高乐生把蛋筐都卸下来放到厨房的角落才放心地走出来,看着束手无措的小姑父,往他们兄弟居住的厢房廊下让了让。 “小姑父,你先坐,我去找我爹回来。”高乐生觉得还是得把爹摇回来,哪怕大哥二哥回来也行,他实在不想招待这个又怂又懒的小姑父。 “翠翠,给你小姑父煮茶来。”哪怕跟高小满打在前面,也看不上这个妹夫,这会儿徐氏还是让高翠翠待客。 何呦呦十分没有存在感地上楼去了,她得想想,怎么能解决崔家母子吧。 高大壮没等儿子请,先一步回来了,有那好心人看了热闹,不辞辛劳地跑到猪肉脯通风报信儿,高大壮吓了一跳,赶忙让二儿子留下,他自己小跑回来。 到了家门口,高大壮放慢脚步侧耳听了听,院子里竟然鸦雀无声,这让他有点惶恐,该不会两边打架都晕过去了吧? 刚伸手推门,碰巧里面的老儿子开门,父子俩撞了个正着。 高大壮双手扶住儿子,脑袋往里探了一下,才给儿子使眼色“没打起来吧?” 高乐生没能理会这个眼神的意思,直接转头对着里面喊:“娘,爹回来了。” 高大壮鼓着眼睛运气,这倒霉孩子,蠢笨得很,一点都不灵通。 第六十八章 福生啊 徐氏就坐在廊下,哪能听不见,抬头看了门口一眼,嘴角扯了扯:“哟,可算是回来了,再不回来,我们娘俩都要被赶出去了。” 张玉白听到大舅哥的声音,已经立正站好了,这会儿听了新嫂子的话,感觉背脊发凉,急忙出声解释:“大哥…” 进门的高大壮一抬手:“你不用替小满说话,我还不知道她什么样,娘子,你受委屈了。” 不是他色令智昏,实在是太了解妹妹的捉妖程度了。 早前他就知道娘子应该是无意间对妹妹有了隔阂,猜想着是两个小的从小妹家回来不经意漏了什么口风。 那会儿高大壮就有娘子会下狠手收拾妹妹的心理准备,这会儿听说只是打了一顿,简直松了一大口气。 “哥!这女人欺负我!”高小满听见大哥的声音,放下孩子就往外跑,扯着高大壮的胳膊就告状。 高大壮甩了一下,瞪着妹妹:“那是你嫂子,赶紧去给你嫂子赔礼道歉,不然我这就把你赶出去,别老念叨娘家娘家,咱娘已经死了好几年了。” “哥!”高小满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家大哥,就是以前的嫂嫂,救过自己,她都没说赔礼道歉,最多以后态度好一点而已。 “我看你真是被狐狸迷了眼了,竟然里外不分!还有几个孩子也是,都被后娘笼络了,也不想想,后娘有几个好的!” 高小满气得跳脚,对徐氏,刚刚挨打的余威犹在,不敢龇牙,但对自家哥哥却毫不客气。 “给我闭上你的嘴!”高大壮真是服了这个搅家精了,要不是肤色身高在那摆着,他都要怀疑这个妹妹是不是亲生了。 “小满,我记得上次就跟你说过,出嫁了就少管家里的事儿,我再说一遍,这是你嫂嫂,你要是不认,那就连我这个哥哥也别认。” 高大壮虎着脸,看着妹妹真是恨不能给她撵出去。 家里本来和和乐乐的,叫她来闹一回,就算娘子再拿这个蠢货不当回事儿,也得心里别扭两天。 好好的,非得回来闹一回,这会儿高大壮还哪里想得起妹妹不回礼时的灰心丧志,只觉得妹妹这辈子别上门才好呢。 到底是骨血至亲,高大壮也了解妹妹是个没脑子的,于是转头看妹夫,从他身上挑毛病。 “我还以为妹夫出息了,去河沿挖河泥了呢,这大半年都不见个身影。”高大壮看着站在一旁p话没有的张玉白阴阳怪气。 “大哥说笑了,实在是担心小满……”张玉白是真怕这大舅哥,他面上不动手,但背地里没少找人收拾自己,却叫人说不出口。 之前张玉白趁着高小满怀孕不想动,在外面跟一个小寡妇眉来眼去,没等有什么呢,就被小寡妇的姘头打了一顿。 张玉白一开始还不知道是自家大舅哥使坏,只以为自己运气不好,后来无意间听见那寡妇的姘头跟人喝酒,才知道大舅哥跟这位姘头十分要好。 可这顿打他却说不出口,不然就不是一顿打能平的事儿。 对于高大壮的教育,张玉白只能垂着头和手聆听,试图让大舅哥心软些。 显然张玉白不知道,他这般作态,先让高小满心疼了,而高小满一心疼,自然就跟高大壮闹,高大壮收拾完妹妹,回头还找人收拾妹夫。 这几乎已经成为一个循环。 何呦呦在楼上开着窗缝看了一出大戏,最终以高小满被自家哥哥气得跳脚,拉着张玉白就走,差点忘了两个孩子为结局。 “嘁~”这点小战斗力,何呦呦摇头,高小满,不足为惧。 高小满前脚走,后脚高大壮就追着徐氏进房间认错去了。 高翠翠扒着门看着小姑真走了,不禁跺了跺脚:“亏了!车上的东西没拿下来!” “行了吧,张家能带什么好东西来。”高慧慧真是松了口气。 每次小姑家来,她都提心吊胆,偶尔她会大逆不道地想,要是以后都不跟小姑走动就好了。 “我听大哥说托人让小姑帮忙弄蜂蜜呢,小丫头想要。”高翠翠跟姐姐嘀咕。 高慧慧没想到这个,不过也不是很在意:“回头让二哥去买点就是了。” 没想到这边刚说完,那边高福生就抱着一罐蜂蜜回来了。 “小妹,快来,你要的蜂蜜弄来了。”高福生还不知道家里发生的事儿,这会儿正兴高采烈地喊人。 “大哥,哪来的蜂蜜?该不会是遇见小姑他们了吧?”高翠翠先迎出来了,接过大哥手里的罐子,还好奇地闻了闻。 “小姑来了?咱们买杏那家的亲家家里是养蜂的,我今儿遇见才知道,便让他们让了我一罐子。”高福生真不知道小姑来,只是恰巧遇见了。 高翠翠急忙拉着大哥把家里发生的事儿快速说了一遍,然后非常不满地抱怨:“小姑真的什么都没扔下就走了。” 高福生一脸懵,想了半天不知该如何评判这件事,便暂时略过去,问起两个弟弟。 “二哥三哥应该都在肉铺子,晚上咱们烤脆皮五花肉吧!”何呦呦正好下楼,顺嘴回了高福生一句,美滋滋地看着高翠翠怀里的罐子发出美食诱惑。 高翠翠立刻就答应了:“那我去铺子拿两条五花肉回来。”放下蜂蜜就跑了。 何呦呦伸出尔康手,还想说让她顺路买点冰砖回来,给他们做个冰镇果茶,结果根本来不及喊人。 “小妹,正好有件事,我想问问你。”高福生颇为苦恼地看着何呦呦,赧然地寻求帮助。 “大哥你说。”何呦呦惊讶又好奇地看着高福生,到底什么事儿让他这么不好出口。 “今日老师问我,是想现在就去衙门做事,还是要再熬个三年以算筹搏官。”高福生想到老师的后面的话,脸色大红,犹豫了又犹豫,还是小声说了。 “老师说,有人托他做媒,想跟我结亲,但那家门户清正,以我现在的条件,就算勉强成了,往后也未必能过得好。”高康生不太明白这两句话前后的因果关系,更不明白为什么婚姻成了会过不好。 何呦呦却明白了,她看着高福生啧了一声,果然是福生啊。 第六十九章 五花肉 “大哥,你先别想那些,只说寇老先生的话,你听出什么不一样了吗?”何呦呦当然不会给高福生做这个主,免得将来遭人埋怨。 她只会分析利弊,让高福生自己去选。 高福生稍微一回想,目光惊喜又不敢确定地看着何呦呦。 何呦呦点头,对着高福生招手,进了厨房才说话:“这做事和博官的区别可大了。” “大哥,你才十三,便是进了衙门,也是小录事打杂而已,能挣下几个钱?”何呦呦小声地与他分说。 家里又不是过不下去,现在去衙门挣几两银子,熬到死也就是个主簿到头了。 可再学几年,从寇老先生这出师,哪怕现在没有明经科的考试了,算筹圈子里,出类拔萃者,朝廷会额外聘用到需要大量计算的单位,比如钦天监或会计司。 这些事儿高福生听过,但从未想过有一天可能会轮到自己身上。 此时此刻被小妹妹点明后,他整个人就呆住了,然后喜悦和前所未有的一股自信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来。 何呦呦看着这位一贯稳重的大哥的嘴角从微微上扬咧到耳朵根儿。 露出那种“我跟女神表白成功”了的意外惊喜,浑身都冒着七彩泡泡的傻笑。 “嘿嘿~老大傻笑什么呢?”高大壮出来就看到老大和老小两个站在厨房叽叽咕咕地小声说话。 他没听清,就想凑近点,结果一过来就看到老大在傻笑,忍不住替大儿子“嘿嘿”两声。 “爹!”高福生看出爹嘲笑自己了,窘迫地挠了挠头,凑到高大壮耳边把寇老先生说的话跟刚刚何呦呦的分析都给他说了。 然后何呦呦就看到了一个傻爹。 “嘿嘿,嘿嘿,你妹妹说得对,她是咱全家最聪明的人,不就是几年时间,咱家也不是穷得揭不开锅,由着你去学,你往后多去寇家,多孝敬孝敬你那老师,前程一准差不了。” 高大壮变成了一个话痨,给儿子嘀嘀咕咕地传授“交际学问”。 何呦呦就不听这个了,她去找妈。 青天白日的,哪怕是赔罪,夫妻两人也不好干什么,不过是高大壮进去赔不是说小话而已。 这会儿徐氏也出了卧房,坐在正堂里扇风,高小满早就从她的脑子里剔除出去了,她现在想的是明天秋娘的铺子开业,她是不是要送点什么。 “娘~我跟你说……”何呦呦做了个小耳报神,叽叽咕咕地把高福生刚才的话跟自家娘报告了一通。 “这可是大好事儿,看来福生在这算筹方面的天赋确实不错,我觉得寇老先生说的那户人家大概就是他自己家。”徐氏眼睛一转,就猜出来寇老先生话里的人了。 何呦呦才反应过来,对哦,这不是典型的无中生有用法吗? “若大哥真能给寇老先生做个女婿孙女婿的倒也合适。”本就是弟子,再做了女婿,寇老先生算是绑死在高家这艘船上了。 “那福生还得努力啊。”徐氏轻轻一笑,傻孩子,哪有那么容易。 人家寇老先生问这话不就是在问,现在跟你高家定亲了,你高家能给出什么?孩子的生活,你们家给得起吗? 这话她跟高大壮也是这么说。 高大壮叹了口气:“到底是谁说女儿是赔钱货的?要我说,儿子才是最大的赔钱货,又要给聘金又要置屋置产,将来还未必能尽孝养老。” “那你们不也哭着喊着要儿子。”徐氏不屑地嗤笑。 高大壮挠了挠头:“世人所想,我也不能免俗。”对于男人来说,没儿子真的腰都挺不直。 徐氏也知道世情如此,不与他分辨,反正谁爱生谁生,她有女儿就足够了。 没一会儿高翠翠风风火火地拎着两条特别好看的五花肉回来了。 “得亏我去得快,不然就让人买走了,这些够不够?”高翠翠把肉拎到何呦呦跟前。 “够了够了,只是先试试,万一做不好呢!”何呦呦捏着鼻子往后躲,这肉可真够肥的。 早先林海来,已经跟高福生一起把掉了底子的瓮里面安了炭盆,又用竹子烤软了在瓮口内弄了一圈架子,烤肉的时候把竹子淋湿,然后用钩子把腌制好的肉吊进去就好。 另一个用新瓮和青砖的烤炉也按照何呦呦的指示做好了,不过昨儿才摸黑抹了泥,得阴干几天。 何呦呦就是动个嘴,高慧慧把五花肉切好腌制了,高翠翠一脸兴奋地自告奋勇去升炭。 等肉腌好,炭也得了,都往瓮里一放,盖上木头盖子就是一个焖。 “有点像烤鸭的做法?”高翠翠守着瓮一脸好奇地扒着瓮闻了闻。 “二姐,你小心炭气。”何呦呦扯了她一把,忽然为冬天取暖发愁了。 这会儿别说暖气,连个炕都没有,哪怕不是最北方,中原地带的冬天也让人受不了啊。 脆皮五花肉勉强算是成功了,在何呦呦看来,这个五花肉太肥,油脂过多,烤的时间不够,有点腻,但对于高家人来说,却是恰到好处。 “好吃!有些甜,但又不那么甜,小妹,这个蜂蜜换成糖水可以吗?”高慧慧吃了一口,若有所思地问何呦呦。 “我不知道啊,大姐你有空试试。”何呦呦觉得应该差不多。 不过她觉得高慧慧在厨艺方面很有天赋,没准能改良出更好吃的味道呢! 林海今天来得晚,呦呦小课堂多过半了才来,说起今日南城码头来了两艘大船,好似有做官的带着家眷回来了,据说后面还有官船。 高大壮跟徐氏互相看了一眼,看来林通不在这船,就在后面那船,他们家得准备好待客了。 第二天李秋娘的“李氏山货店”开业,何呦呦陪着娘去参加开业庆典,精心选了一篮子的鲜花,写了条幅,等会儿再消费一波捧场。 何呦呦第一次见到李秋娘,不得不说,比起自家娘,这位秋娘姨母身上多了飒爽跟果断,看上去很有几分女强人的气势。 “哟~这就是我们家呦呦了吧?长得可真好,像观音座下的仙女儿似的,来,这是姨母给你的见面礼。”李秋娘看到何呦呦真是喜欢得不行,搂住她就是一通亲香,末了还塞了个荷包给她。 何呦呦不好意思了,人家开业,还叫人家破费,不过这是避免不了的事儿,她只得把花篮往前一送:“祝姨母财源广进,日进斗金。” 李秋娘被哄得咯咯直笑,她身后忽然走出一个人来,恍惚间,何呦呦还以为自己看到了一只小黑豹。 第七十章 小黑豹 从李秋娘后面走出来的是一个大概十来岁左右的小郎君,小郎君浓眉大眼,肤色黝黑,有点像美黑过的古天乐。 让何呦呦一直关注他的除了黝黑的肤色外,就是他头上戴着的帽子。 那是一顶奇怪的两头尖的帽子,帽子两边儿缀着几个小小的五彩绒球,看上去十分有趣。 “哦,这是我店里的小伙计,也是山里合伙人家的孩子,叫云奇。”李秋娘看何呦呦目光一直盯着自己身后,一转头便笑了。 “云奇今年才十一,但力气大,识字会算账,往后他留在店里守着,我也放心。”李秋娘显然没把这个云奇真的当伙计,正式给徐氏跟何呦呦介绍了一番。 “这小哥长得可真俊,回头有空家玩去,我家好几个小子跟你差不多年岁,应该能说到一起。”徐氏心领神会,跟云奇打了个招呼。 云奇盯着何呦呦看了两眼,露出一口白牙,用不太标准的口音说了一句:“你可以来找我玩。” 徐氏问了李秋娘一句孩子在哪,如果不方便带着,她先带回去,等晚点李秋娘去接就是了。 李秋娘表示不用,云奇的母亲帮看着呢。 这边正在叙旧,那边就有敲锣打鼓的舞狮队来了,打头的报喜,说是宋郎君恭贺店家新喜。 徐氏给了李秋娘一个打趣的眼神儿,拉着女儿走进店里,让李秋娘去接待。 “哇!”何呦呦一进门就柜台后方挂在墙上的一张熊皮,顿时咋舌。 “你喜欢,送你。”云奇跟着母女俩进来,顺着何呦呦的目光看过去,立刻大方许诺。 这话把徐氏跟何呦呦逗得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都叫你这么送,这店还怎么开啊?”徐氏笑得肚子疼。 “只送她。”云奇指了指何呦呦,又露出一口白牙。 “送谁也不行,做买卖,就得手紧点,尤其是合伙,错账漏账都容易引起矛盾,往后就没法一起干了。”徐氏轻声细语地点他。 对于女儿招人喜欢,徐氏自然是骄傲的,她看着这直白的小郎君也挺有意思的,但该说的还是得说。 “好,那我叫我哥***来给她。”云奇听得很认真,反应了一会儿,才点头,然后含糊地说了一句带有方言的话,又指何呦呦。 “我不要,我也没用啊,你给我介绍一下,这都是什么吧?”何呦呦忍着笑摆手,她真是服了这只执拗的小黑豹了。 对于货品方面,显然云奇是背过,给何呦呦跟徐氏介绍起来。 徐氏一边听一边问云奇家里的情况,知道他家住在邻县后的青崖山里,家中七个兄弟,他最小,因为身体不好,所以没怎么上山,被李家阿姐带到城里来看铺子…… 何呦呦默不吭声地听着,眼睛也没闲着,一眼扫过去,发现这个山货店里卖的东西可真好啊。 有各种山珍,干蘑菇干野菜、坚果和果子干、熏肉腊肉、各种皮毛等等。 因为储存条件有限,大多是干货,还有些半干不干的,都是用盐揉过或者烟火熏制过,鲜货就只有竹笋和圆圆的山药蛋和长长的山药棍。 何呦呦一一辨认着,惊喜地发现,自己竟然全认识。 小黑豹一边把自己的身家交代了个干净,一边也都把店里的商品给她们介绍了个遍。 走到最后的几个大箩筐的时候,何呦呦惊喜地哎了一声。 “这是皂角?”嘴上虽然是问句,但何呦呦十分肯定。 因为她小学时候做手工课,用皂角做个香皂,后来还在小学毕业之前举办的传承跳蚤市场里卖过自己做的手工皂。 现在其实也有肥皂,是用猪胰脏加了各种东西做的,高家肯定是不缺猪胰脏,但高大壮都是直接拿去换别人做的肥皂回来。 何呦呦每次用了都觉得滑腻腻的,除非必要,基本不用,所以看到几筐丑不拉几的皂荚就已经是疯狂心动了。 “对,皂角,洗头好。”云奇一边说一边还摸了摸头。 “娘,我们买点这个回去,我听说比肥皂团好用。”何呦呦扯着娘撒娇。 “买,蘑菇和果子咱们也买点,山里的这些最好了。”徐氏大方地挥手,第一单她来给姐妹儿撑起来。 蘑菇的种类有五六种,价钱不一样,徐氏挑着贵的一样买了半斤,野菜和果子干也都各买半斤,熏肉倒是没买,皂角买了二斤。 一结账花了一两半,可见山货之贵。 娘俩没多待,因为从他们之后,生意上门,人越来越多,徐氏怕冲撞,便跟云奇和李秋娘说了一声离开了。 娘俩拎着东西,但没感觉到沉,也就没着急回家,去摊上吃了一碗汤饼,又买了春茧,一路晃悠着去了趟猪肉脯,刚好跟赶着去铺子露面的宋三明走了个正着。 “嫂嫂!你是从秋娘那边过来吗?”宋三明看着徐氏跟何呦呦手上的包裹,脸上的笑容都要闪瞎人眼了。 “可不是,那边生意好的都站不下,我跟呦呦赶紧买了东西就回来了,你快去看看吧,也帮着维持维持。”徐氏点头,示意宋三明赶紧去,这会儿去露个脸,也叫人知道知道,秋娘这铺子后面多少有个衙门中人撑腰。 宋三明哎了一声,匆匆告辞,那脚步和背影无一不诉说着他的喜悦和欢快。 何呦呦微微撇嘴,虽然知道宋三明不算坏人,但还是看不上他那副小家子气。 “何小娘子!”不等何呦呦跟徐氏背后讲究宋三明,忽听身后有人喊。 何呦呦转头,未曾见到熟人,待抬头一看,才发现在二楼,王燊正疯狂地摆动双手。 “是王家小郎君。”何呦呦跟娘禀告一声,犹豫要不要过去,王燊已经从楼上跑下来了。 “何小娘子,太巧了,正好我跟几个朋友在茶楼玩打马归营,有个朋友有急事儿被家里人带回去了,你来凑个数呀?” 王燊下来先跟徐氏见礼,然后转头邀请何呦呦,还特意拱手相求,颇有“三缺一”帮帮忙的意思。 第七十一章 孝不孝 何呦呦倒是有心帮忙,无奈除了善家,娘就没让她在外落单过,所以大概率是不成。 不得不说,王燊这小子还挺会看人眼色,直接求徐氏:“请伯母成全一二,稍后我亲自送何小娘子回家。” 徐氏对这个王燊不熟,但知道他是王老先生的孙子,多少还是有点人品保证,看了女儿一眼,见她没有推拒的意思便点了点头。 “不用麻烦小郎君送,我到了铺子就把她哥哥打发来。”徐氏应了下来,反正这会儿高康生肯定是在铺子帮忙。 王燊大喜,对着徐氏拱手行礼,还特意跟何呦呦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是个茶楼?”何呦呦跟着王燊绕过街上的门面,绕到了后门才上到二楼,心里疑惑,这茶楼怎么还得走后门进来。 “也不算正经茶楼,就是自家的铺子,留了两间,日常会友用,有些人不爱登别人家门。”王燊说这话的时候意有所指地看了何呦呦一眼。 何呦呦翻了个白眼:“你可别阴阳我,我是因为家贫,拿不出拜访礼来。” “嘁,真朋友何惧上门打秋风。”王燊回以白眼。 “那你得反省自己。”何呦呦怼他。 俩人正斗嘴斗得欢,楼上忽然传来“扑哧”两声笑,然后就有人调侃:“何小娘子确实嘴利得很。” 何呦呦一抬头,木头楼梯的上方探出两个脑袋,其中一个有点眼熟。 “寇仲,王珣,这是何小娘子,想必你们都听过。”王燊跟何呦呦并排上楼,给他们做介绍。 何呦呦一听名字就知道寇仲应该是寇老先生的亲眷了,王珣大概率是王家的。 果然,下一句王燊就说了:“寇仲的爷爷就是寇贤老先生,寇老先生在算筹一道举国都排得上名号的,王珣是我堂哥。” “见过何小娘子。”两个少年郎都十分有礼貌,不过王珣的面上多了一丝敬畏。 何呦呦盯着他看了两眼,才想起来这位就是当时跟卓然一起被善老先生带到书楼的那三个书生之一。 “我与何小娘子有过一面之缘。”王珣也没隐瞒,直接就认了。 他这话一出,就得到了王燊跟寇仲的关注,王燊看看王珣,再看看何呦呦,哎了一声,拍了自己脑壳一下。 “早知道善家的书楼是那般好去处,我便是趴在地上打滚,也得求着我爷爷让我去凑个热闹啊。” 王燊想起柏家兄妹认识何呦呦就是在善家书楼,而王珣跟卓然好……总之真是错过了一百万两银子啊! “我听说王家的书楼比善家还大,真希望有个真朋友能带我进去看一看呐。”何呦呦一听这话,顺杆就爬过去了。 王家可是世家出身,据善老先生说,家里的藏书能破万卷。 “哈哈哈~好说好说,只要真朋友能满足小生的一点点好奇心。”王燊乐哈哈地率先引着他们往单间里去。 进了单间,先招呼伙计来报了茶牌茶点,何呦呦这才有了茶楼的感觉。 何呦呦不想喝味道奇怪的煮茶,更不想喝浓度过高的抹茶,便跟伙计说要一壶清茶,再要几样特色小点。 茶牌上没有清茶,但茶楼不可能没有,伙计应得十分痛快地下楼了。 王燊才问起他一直想跟人讨论的话题:“何小娘子,你觉得卓然之败在于哪?” 何呦呦没想到他是这么问的,微微一笑,却看向当时在现场的王珣和一定听过现场的寇仲:“不若两位郎君先来回一下这个问题?” 王珣一愣,轻轻摇头:“在我看来,卓兄…败在骄矜自傲,失礼败德。” 寇仲想了想补充了一句:“主要还是妄自尊大,德不配位。” 何呦呦点头:“问礼仪,口如堵,如何叫人相信这是一个读过许多书,还一心向学的人呢?” 王燊便明白了,卓然有今日的下场不冤,若真博学有才,若真遵从孝为天,合该知道礼仪之道,而卓然却失了礼。 “如此,我也是那天之后回去想了许久,卓兄既以孝扬名,侍奉其母在山中,怎可能对小娘子咄咄逼人,毫无礼仪风度,着实让我费解,直到第二日……” 王珣表示自己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他这边还反思自己质疑朋友,没给朋友出头呢,那边朋友锒铛入狱了。 “这世间从不缺沽名钓誉之人,更不缺骗子,只要咱们自己立得住站得稳,无愧天地世人就行了。”何呦呦安慰这位,听到外面的脚步声,眼睛不由得转了一转。 “说来,我也有个问题想要请教几位。”何呦呦笑眯眯地看向他们。 王燊起了好奇,伸手示意她说。 “有这么一位郎君,在母亲腹中时候,被带回外家守孝,在外家出生后,随了母姓,跟母亲一起随侍外祖父,自小到大,这位郎君从未回去祭拜父亲,见过族亲。” “你们说,这位郎君算是孝还是不孝呢?”何呦呦说完,正好伙计端了茶点进来,便暂时不作声了。 王燊不管这个,直接开问:“这郎君的父亲可曾入赘?” 何呦呦摇头。 寇仲问:“这郎君的亲族可同意郎君随母姓?” 何呦呦再摇头。 王珣皱着眉头,直接看向何呦呦:“这位郎君……”怎么有点耳熟? 何呦呦狡猾一笑,伸出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只问其事不谈其人。” 王燊跟寇仲面面相觑,半晌之后反应过来,指着何呦呦无声地笑。 “这就要看,这位郎君是不是有心无力了。”王燊做了个陈词。 “如何叫有心无力?是郎君不能行动自由?还是其母以死相逼?”寇仲反驳。 不管是哪一条,这郎君从出生就已经背上“不孝”二字了。 王珣看看门外,小声地补了一句:“若没上族谱还好,若是上了……”肆意改姓是数典忘祖的大不孝。 何呦呦小声地吟唱:“举孝廉,父别居,两家姓,左右难,归家去,摧心肝……” 王珣看着天真无邪的小娘子一脸娇笑地唱着童谣,禁不住浑身一哆嗦。 王燊却十分好奇,这位郎君到底是个什么人,把眼前这小娘子惹得演都不演了,直接露出了獠牙。 何呦呦唱了两遍,幽幽一笑:“这可不是我编的,是听家附近的小孩儿唱的。” 第七十二章 摧心肝 “举孝廉,父别居,两家姓,左右难,归家去,摧心肝……” 当这个童谣在整个北城流传起来,传到了高家附近的巷子时,崔家那边传来了崔氏摧心肝似的哭嚎。 高翠翠扔下手里的活,小跑过去看热闹,片刻之后回来说,崔郎君被家族的人带走了,崔氏正在哭着收拾东西,准备随儿子回夫家去。 “所以那崔鹏应该不叫崔鹏,叫郑鹏。”高翠翠巴拉巴拉地转述场外观众们的点评。 “原来崔鹏的父亲不是单只一个,人家有好几个兄弟的,而且还没分家。”高翠翠不理解,既然这么多人,干嘛还非要把崔鹏找回去,那崔家的家产不是又要多分一个人。 “因为连坐,若崔鹏坏了名声,郑家的其他人都会被带累。”何呦呦给高翠翠科普。 所以她早就跟崔氏说了,读书人的名声真的很重要。 现在崔鹏回到郑家,看似回归正轨,但将来他只要参加科举,这件事就会被翻出来,不管名义是否正当,考官却不会再考虑让崔鹏中举了。 这一生,他崔鹏也就是老老实实一个读书人罢了,崔氏的望子成龙梦就到此为止吧。 何呦呦轻轻一笑,继续用黄泥裹蛋。 过了没几天,崔氏那年逾古稀的爹忽然再娶,找了一个带着两个儿子的寡妇,至此,何呦呦再也没见过崔氏。 …… 六月初一,宋三明和李秋娘成婚。 高家人全部出动去撑场面喝喜酒。 何呦呦第一次见到古代的婚礼,哪怕是二婚,依然隆重有礼,她不禁有些惋惜,没有早两天穿越,或许还能看见自家娘亲跟高大壮的婚礼。 宋三明老娘长得有点像新红楼里的那位贾老太太,此时此刻笑得一脸得意,时不时地抬手去摸头上的头面。 徐氏跟着新娘忙前忙后,何呦呦在高慧慧的带领下,偷偷地去厨房拿了几样吃食,给娘和新娘子送进新房。 等进了新房才看到有个高高大大,肤色黝黑的妇人抱着一个小红包似的小丫头。 “呦呦,姨母求你陪着菲菲玩一会儿,人多,菲菲有点害怕。” 李秋娘身上的喜服沉重,不方便抱孩子,正就着妇人的手哄女儿,看到何呦呦如蒙大赦般地央求她。 “好,姨母交给我吧。”何呦呦从荷包里掏出一个小瓷偶,递到小红包,额,小女孩的眼前晃悠。 “菲菲,你看这是什么?”何呦呦见孩子的目光被吸引过来,便把玩偶递给她,然后对着高大黝黑的女人招手,让她抱着孩子跟自己来。 宋三明这房子跟周粉匠家那个独门独院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他把东侧邻居家院子也买下来了,然后打通,合而为一,成了一个带跨院的小宅。 跨院是为宋寿宁准备的,成亲之前,宋三明就把宋寿宁的卧房和书房都挪过去了,还聘了一个老妇来家中做饭。 何呦呦带着高大妇人和宋菲菲去了跨院,此时的高慧慧和高翠翠,还有宋寿宁以及宋家的其他房头孩子都聚集在这里。 “大姐,这是菲菲,那边人多,她害怕。”何呦呦进院先找大姐。 高慧慧性格比较温柔,有她在,这妇人和宋菲菲都能多点安全感。 “哟,这就是小菲菲吗?长得可真俊啊~”高慧慧立刻起身凑到宋菲菲跟前,递出一个果子。 “菲菲,这是大姐姐,那边还有二姐姐和哥哥们,我们下来一起玩好不好?”何呦呦不太会带孩子,但看宋菲菲实在可怜,便耐着性子哄了两句。 宋菲菲刚刚哭过,睁着一双雾蒙蒙的眼睛看了一圈,最后对着高慧慧伸出手:“大姐姐抱。” “……”就说高慧慧这个大姐有贤妻良母光环! 何呦呦见宋菲菲没有想哭的意思了,这才看向大伙,尤其是宋寿宁。 重组家庭,子女关系真的是很重要的问题,遥想一个月前,她也是满心担忧,也不知道宋寿宁能不能接受平白无故多个妹妹出来。 “这就是我妹妹?”显然宋寿宁接受的速度比何呦呦想得快,他直接就凑过来拉宋菲菲的手了。 “……你别吓到她。”高慧慧嗔怪了一句,却没有躲开。 “这小丫头还挺好看!”高翠翠的点评真是一如既往的贫瘠。 “慧慧、翠翠、呦呦、菲菲,你们的名字取得真有趣。”宋三明的堂哥乐呵呵地点着屋里的几个小娘子嬉笑。 何呦呦被他这一点名,觉得也有点好笑,abb式的名字在后世的小说圈里一度成为大雷点,不过当下就是很流行给女儿取这种叠字的名。 不得不说,宋家除了那位笑得跟妖精似的老太太,其他人,尤其是这些小辈儿都还算和气,哪怕是几个男孩子,也没说熊得让人想骂人。 宋菲菲被大家哄了一圈,最后挨着宋寿宁坐下了,被他一口一口地喂着点心,吃得眉开眼笑。 “表妹,那个倦鸟归巢和打马归营的棋子很有趣,学堂里都玩疯了,可惜夫子每天只让选一种玩一局。”宋寿宁搂着自己的小妹妹,还不忘吹捧小表妹。 善夫子没说这棋子是谁做的,但二表姐早就漏口风了,宋寿宁惊讶了一番,跟自家爹爹说了之后,爹爹思量了一番,忽然笑得特别得意,只叫他多多跟表妹学习和交好。 宋寿宁佩服这位小表妹的才华,但也敬畏她,所以这会儿也只能没话找话。 何呦呦没回话,高翠翠先笑了:“是吧?我也觉得有趣,可惜平日太忙了,实在不得空玩,表弟你什么时候休息,到家里去,咱们一起玩。” 高家的孩子们都各自有各自的忙碌,晚上学习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玩乐确实少了些。 宋寿宁的堂哥惊讶地看着高翠翠,问了一句:“你们家有那两套棋?” 他在东城的书肆当伙计,在东城街头曾见过几个老先生和学子们玩这种新出的棋,听掌柜的说,这一套棋都卖出天价了。 高家竟然有两套?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何呦呦,再看一眼高翠翠,脸上重新挂了笑。 第七十三章 蜂窝糖 何呦呦发现宋三明的堂哥对自家二姐有点热情得过分。 明面上好似在谈论两个棋的玩法,话里话外总是有些让人多想,细分辨又觉得似自己多疑。 好在高翠翠说话也有了点分寸,不过多少还是漏了口风,这些瞒也瞒不住,所以何呦呦也没就多关注。 直到宋三明成亲后的第三天,李秋娘回门,宋三明初登丈人家,把孩子都打发到高家来,这位名为宋寿安的堂哥也跟着一起来了。 “我实在好奇那打马归营,趁着掌柜的无事,请了一天假来玩一玩,还请高家舅舅舅母原谅我贸然上门。”宋寿安虽然没正经读过书,但在书肆待的久了也学会了几分彬彬有礼。 伸手不打笑脸人,高大壮跟徐氏都不是小气的人,自然不会怪罪。 高翠翠听了宋寿安的话有点为难,今天的活还没干完。 直到高慧慧推了她一把:“玩去吧,你也休息一天。” 她接过妹妹手里的盆去厨房忙活去了。 “三哥,你也去玩吧,休息一天不碍事儿,我带小菲菲去厨房找好吃的。”何呦呦拽着高乐生,让他也去玩,那边高康生已经默不吭声地抢了弟弟手里的铲子。 “成,那我们去玩了。”高翠翠感动地眨眨眼,转过头笑得一脸灿烂。 高乐生也咧嘴笑了,拍了二哥一把,主动去拿棋子了。 “菲菲,咱们去找好吃的吧?”何呦呦对着抱着菲菲的黝黑妇人招手。 “是云家伯母吧,之前在店里见过云奇,听秋娘姨母提起过您。”何呦呦拿了一个小凳子,请黝黑的妇人坐下,开始跟她搭话。 “是,奇牙子,离,家,我不,放心。”妇人听到儿子的名字,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个白牙笑,费力地说着官话。 “是,儿行千里母担忧,也难为你。”徐氏不放心女儿带孩子,便跟过来,一进来就听到妇人的话,感叹了一句。 妇人不太懂徐氏的话,但看徐氏的表情和语气,猜出来她的意思,点点头:“奇牙子,小,病,长大了,才好。” 何呦呦一边拉着宋菲菲的小手玩,一边听妇人说话,这才知道这位妇人叫阿桑,她没有姓氏,生在山里长在山里也嫁在山里。 跟着小儿子出来,是她第一次走出大山。 一般来说,在对外界没有了解的情况下走出来,一人多少都会有些不安,可何呦呦在阿桑身上一点也没看出惶恐和怯懦。 阿桑磕磕绊绊地说,她的小姑子嫁给了一个游走的货郎,也就是李秋娘前夫的隔壁邻居。 一开始家里怕小姑子受欺负,借着送东西上门撑腰,后面就被宋中人牵线开始卖山货了。 徐氏对山货倒没什么企图心,她又不是做买卖的人,但前两天去李秋娘的铺子,女儿看熊皮时的惊讶让她生出个想法,那就是给女儿做件皮袄穿。 熊皮和大型野兽的皮毛就算了,一个是太凶,另一个是太贵,最好是有兔毛或者是鹿皮麂子皮之类的,防寒保暖还轻便,就是不知道凑一身兔毛得多久。 “皮子有,很多,入秋的皮子好。”阿桑一听徐氏的问话就明白了,比划了一下,表示小事儿一桩。 “那成,到时我去秋娘那看。”徐氏满足了,听了半天大人说话的宋菲菲不干了。 她扭着婴儿肥的小身体,有些烦躁。 “哈,差点忘了,小可爱是来找好吃的,别着急,看姐姐给你变戏法。”何呦呦摸了摸宋菲菲嫩呼呼的小脸蛋。 她把孩子送到阿桑的怀里,自己起身去找高慧慧,本来想要一把铁勺,等张嘴才想起来,家里的勺子铲子都是木头的…… 何呦呦挠了挠头,最后找了一个小砂锅,放到之前盐焗鹌鹑蛋时用的泥炉上,又把泥炉挪到宋菲菲能看到,但有些距离的地方。 锅里放了糖和水,待白砂糖完全融化,颜色微微泛黄,放了一勺碱,然后拿着铲子快速搅拌。 只见锅里的糖浆迅速膨胀,冒出一个高高的泡,小小的宋菲菲被逗得拍着巴掌嘎嘎直笑。 何呦呦又伸手去端砂锅,不过在没碰到之前,就被徐氏给拦住了:“傻不傻,不烫吗?” 她把厨房里的麻布拿起来垫在砂锅两边端起来,问女儿:“怎么弄?” 何呦呦把家里揉面的案板拿来,撒了一层薄薄的面粉,让娘把砂锅里的泡泡倒在上面。 徐氏照做,明明看着软和的东西,倒在面板上的瞬间似乎就凝固了,就连徐氏都感觉到惊奇。 “稍微晾一晾。”何呦呦把泥炉又放回原位,顺便放了一个烧水的瓦罐上去。 “这玩意儿烧水还得看着,回头咱们买个铜水壶吧,我听说还带哨子,水开了自己就响。”徐氏嫌弃地帮着虐把瓦罐添满水,一边跟女儿还有高慧慧商量。 “那自然好,再买几把铁铲,咱们家这几个木头勺将军铲大将也该退役了。”何呦呦指着已经磨平了一半的木头铲子笑。 “犯不着的,一把铁铲能买一辈子使的竹木铲。”高慧慧摆手,虽然现在挣钱了,也不能这么大手大脚。 何呦呦嘿嘿笑,下定决心,等今天晚上分完账就拿出一部分给家里添东西。 “姐姐~”宋菲菲的大眼睛一直盯着面板上的东西呢,见泡泡没了,喊了何呦呦一声。 “哎,来了。”何呦呦找了一张油纸盖在蜂窝糖上,摸了一下确定已经凝固了,拿起擀面杖就是敲。 这下高慧慧也顾不上忙了,好奇地盯着何呦呦的手,想知道这个黄不拉几的东西到底好不好吃。 为什么觉得是吃的,那糖水和碱不都是能吃的东西吗? “嘿,一次成功!”何呦呦拿开油纸,看到里面露出蜂窝状横截面的糖。\b “这是糖?”徐氏先拿了一小块送到嘴里,略微的焦味儿中带了点苦,可没等完全品到苦,特殊的甜就冲上来了。 宋菲菲被何呦呦塞了一块,她先是舔了舔,又咬了一口,发出“咔嚓”声,不禁眉开眼笑:“好吃!” 何呦呦也吃了一块,嗯,就是那个味儿! 嘿嘿,她可真是厨艺小天才! 第七十四章 分钱了 何呦呦端着新做的蜂窝糖去观战,一进门就忍不住皱起眉头。 那个宋寿安是不是跟二姐有点过于亲近了? “宋家表哥表弟,二姐三哥,快来尝尝我做的蜂窝糖。”何呦呦端着糖,一屁股就坐在了高翠翠跟宋寿安中间。 “什么啊?你做的?”高翠翠怀疑地看着一块块黄不拉几的东西。 本来她的心思还沉浸在事件选择上,本来听着宋寿安给她出主意已经有点动心了,结果被何呦呦把糖往眼皮下一塞,顿时就忘了宋寿安说什么了。 “才做的。”何呦呦骄傲地扬起下巴,小样儿,你就吃吧,一吃你肯定就想到买卖上去了。 对于高翠翠,何呦呦早就品出来了,就得牵着她走,一不小心就跑偏。 果不其然,高翠翠一口下去,看向何呦呦的双眼直接亮成两颗星星。 当着外人的面,她没张嘴,但眼神已经问出来了:怎么做的?能卖么? 何呦呦轻轻摇头,眼睛轻轻地往宋家两兄弟那斜了一下,示意等他们走了再说。 这就跟放了一只小耗子到高翠翠的心里似的,后面的游戏中,一直心不在焉,直到宋三明带着李秋娘上门接孩子,高翠翠才打起精神来。 为了再婚妻子,把孩子扔在前任大舅哥家里一天,宋三明也觉得有点过意不去,特意在李秋娘的铺子里拿了两只熏兔子过来。 “大哥,明儿我做东,咱们两家一起去吃焖炉烤鸭,权当谢谢嫂子大媒。”宋三明还是很上道的,媒人礼虽然给过了,可这其中的人情还没谢过呢。 他也是跟秋娘入了洞房之后,才知道新娶的娘子多有底气,宋三明觉得就算县太爷亲自给他做媒,都未必能有李秋娘条件好。 这可不得谢谢大媒人兼嫂子和娘子的好姐妹么。 “成,明儿咱们去吃一顿,家常带孩子过来转转,家里小娘子多,也有人跟菲菲玩。”高大壮也没跟妹夫客气,后面的话是对李秋娘说的。 他惋惜大妹无福,并不会为此迁怒他人,哪怕是宋三明,高大壮看不上,但也没真正怨怪过,宋三明虽然擅专营,对家里没话说。 李秋娘再次谢过高大壮和徐氏,给徐氏小声说了两句悄悄话,夫妻俩带着孩子们告辞了。 临行前,宋寿安特意给何呦呦通了一个好消息:“书肆最近要上新,掌柜的说会处理一批旧书,到时可能会优惠,我听翠翠说,何小娘子爱书,届时可以去转转。”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何呦呦不得不承认,哪怕是看不惯宋寿安这个人,但他好像也挺会来事儿的,有点翻版宋三明的意思。 如果这小子心里打主意,但不使阴招,她就勉强放过他,毕竟人无完人。 至于高翠翠看不看得上他,她可管不着。 宋家人告辞了,高翠翠急忙拉住何呦呦:“快跟我说说,这个蜂窝糖是怎么做的,都用到什么了?” 她急着估算成本,看能不能上新。 “二姐,我觉得这个不合适拿去卖,毕竟咱们的铺子做的是熟食生意,不是杂货铺。”何呦呦摇头,品类太多,互相影响,人们的既定印象会下滑。 “呦呦说得对,翠翠,莫要担心,你忘了猴子摘桃的故事么?”高福生赞同小妹的说法,给二妹敲警钟。 “行吧,我就是觉得这么好吃的东西,不能拿出去跟人分享,太可惜了。”高翠翠略有不甘,可她也知道何呦呦跟大哥说得有道理。 铺子的前景已定,她只要把现在手里这些东西维持好了才能安稳,大不了将来开了食肆,再把这糖拿出来做赠品,勾着回头客。 这样一想高翠翠也就不可惜了。 “二姐说得对,这么个好吃的东西,是该拿出去分享,明儿我就给朋友们都送一些去。”何呦呦一拍大腿,哎哟,这回馈朋友的礼物不就有了吗? “好,现在开始分钱了。”在高慧慧打算去提前把送礼的蜂窝糖做出来的时候,被何呦呦一把拽住了。 “五月的账已经做好了,这几天的不算哈……”何呦呦把自己做的账本拿出来,高慧慧去捧出了钱匣子,准备开始分钱。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经过他们的努力不懈,从五月初到五月底,竟然赚了二百六十七两,净赚! 要么说做买卖真挣钱啊,当然也真辛苦,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高翠翠和高乐生就没有休息过一天。 “前期赚得比较多,主要还是小海鲜成本不高,利润可观,后几天小海鲜逐渐下市,蛋类货源虽然稳定,但利润没有那么高。” 何呦呦根据账务做了个总结,然后打开钱匣子,露出里面乱七八糟的银子和铜钱。 “我除了出个主意,基本没动过手,所以也别讲什么几成了,咱们就平分吧。”何呦呦直接把当初说好的分成单方面撕毁。 不是她傻,做事得看长久,卖方子她已经单得一分钱了,而且方子也给了外祖父和舅舅们使用,不算这边独一份,所以真没必要那么贪心。 在其他人出声反对前,何呦呦抬手,又提出了几条建议:“我的建议是,每个人分二十两。 “余下的钱,拿出二十两给爹娘,家里家外的他们也辛苦,这钱给他们置办两身衣物什么的,再拿出十两给家里添置些物品,余下的留着做货款和预备金。” 她说完,高大壮先红眼了,那么大个男子汉,扯着娘子的胳膊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徐氏嫌他丢人,悄悄地在他腰眼上拧了一把,推他转身面壁,爱哭哭去,别让她看见。 “妹妹亏了,不过我们都知道妹妹是为了家里好,就听妹妹的,不过拿了钱,我给妹妹买书。” 高福生看着何呦呦小脸严肃,知道她真心实意这么想,感激万分,直接许下承诺。 “嘿嘿,好,那我可不跟大哥客气了!”何呦呦这才笑出来,调皮地对着高福生做了个鬼脸。 “行,就听小妹的,大哥给买书,我给妹妹买好吃的好玩的。” 大哥都同意了,其他人也就没意见了,高翠翠学着大哥,决定请小丫头吃喝玩乐一条龙。 第七十五章 抱头哭 本来约定去逛街的计划,因为姗姗来迟的林通被破坏。 他是一个人登门的,带了一车的东西,敲门的时候,高家院门已经落锁,但孩子们并没有睡,而是在院子里嬉笑。 高康生的文化课水平已经上来了,何呦呦怕他死读书,便找了一本以前何秀才抄的《唐诗启蒙》给他看。 高康生正在摇头晃脑地背诗,高翠翠跟何呦呦瞧着好笑,正在笑话他,就听见门口传来敲门声。 “我去。”高大壮跟徐氏嗑着瓜子看孩子们玩呢,听到敲门先看了看天色,眉头皱了一下,阻止了大儿子的动作,自己亲自去开门。 时间实在有些晚,一般人家都已经入睡了,这会儿来人,定然有事儿,高福生不放心,跟在爹的身后一起去看看。 大门向内一打开,门外的人只看一眼,便给高大壮跪下了。 “大哥!弟弟回来了!”来人抱着高大壮的腿就是一个啕嚎大哭,不知道的以为是报丧呢。 “……”被那一声大哥吓了一跳的何呦呦看到她娘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高大壮反应过来,蹲下身扶着林通哽咽出声:“通弟!你可回来了!” 哥俩竟然就这么抱头痛哭起来。 徐氏真是万万想不到,她想过无数次的大靠山林通,竟然是个哭包,这让她对林通的官威光环有点破灭。 “爹,叔叔,咱们进来叙话吧。”高福生看了看左右邻居家,低声相请。 “对对,通弟,进来说话。”高大壮扶起林通上下仔细地打量,见他没落下什么残疾,才松了口气。 林通哎了一声,先转头对着门外说了一声:“你们把东西卸下来便先回去吧,我今晚住我大哥家。” 高大壮这才看到门外竟还停了一辆马车,马车上满满登登的装了不少东西。 “大哥,这是我给嫂子和家里侄子侄女们带的特产。”林通笑得跟傻子似的指着仆人往下卸的箱笼。 高大壮也没推拒,他知道这个弟弟不差这点,干脆召唤大儿子上前帮把手,他拉着林通进院,给他介绍妻子和孩子。 “这是你嫂嫂徐氏,帮着搬东西的就是老大福生……”高大壮介绍一个指一个,指一个,上前见礼一个。 “想不到咱兄弟一别这些年,可担心死我了!”介绍完,高大壮又锤了林通一拳。 “世事难料,好在一切安好,弟弟回来了,往后咱们兄弟又可以在一处了。”林通叹息一声,一切尽在不言中,握着哥哥的臂膀又有点想哭。 “通弟,你这是先行一步吗?家中弟妹和孩子呢?”徐氏可不想再看猛男落泪的戏码,辣眼睛,赶紧岔开话题。 “我那岳丈前些年升了河中节度使,拙荆已经有五六年未曾归家,趁着这次路过正好带孩子回娘家住一段,我因公事不得耽误,拜访过岳父后,便先一步赶回来了。” 林通没有隐瞒他妻子家世的意思,但这么一说,还是让高大壮跟徐氏惊得不行。 徐氏笑了一下,没有再多问,而是拉着高慧慧一起去厨房给这位好叔叔做点吃食。 “劳烦嫂嫂和侄女。”林通拱手,即便心中有些疑惑,也知道不是现问的时候,而且这些年的经历让他也大约有个猜测。 高慧慧做了一碗汤饼,在厨房里小声地跟徐氏嘀咕这位忽然冒出来的叔叔。 “爹一直跟我们说有个叔叔,但我们从来没见过人,还以为……”他不会回来了,这句高慧慧没说,但用眼神表现出来了。 人一旦从低谷走出去,都不愿意再回望过去,他们家看似跟这位叔叔很亲,但有小姑这个搅屎棍在,谁又知道这位叔叔心里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在高家的日子是难以忍受的苦难呢。 “你们这个叔叔是个挺了不得的人物,不过你爹重情,咱们也只看人罢了。”徐氏跟高慧慧这么说。 管他林通多有本事,岳家多有权势,只要她想沾,那肯定就能粘上,不过也不是什么人都值得她费心去粘的,还得看他林家子有没有那个本钱。 徐氏告诉自己,且走着看吧。 高翠翠的目光一直在院子里的箱笼上打转,被何呦呦捅了一下,才嘻嘻笑:“我去把新做的富贵蛋剥些给爹和叔叔下酒。”说完拉着何呦呦就往厨房跑。 用鸭蛋和鸡蛋做的松花蛋大概需要二十天,但鹌鹑蛋做的只需要四五天,晚饭前,高翠翠实在没忍住,偷偷打开了一个鹌鹑松花蛋,然后惊为天人的差点把何呦呦勒死。 “其实我觉得鹌鹑蛋做得挺好,鸡蛋和鸭蛋有点费时费力。”晚饭的时候高翠翠还大肆发表点评来的。 何呦呦叫她等着,正宗的松花蛋就是鸭蛋,其他的它就只能叫变蛋,这就能表现出其中的区别了。 “哎,其实番邦有种植物叫辣子,用火烤焦皮,然后剥皮跟皮蛋一起锤碎了凉拌,好吃到无敌。”何呦呦看着高翠翠剥了一小碗的鹌鹑松花蛋,放了姜米醋和葱丝,不由得叹息。 擂椒捶蛋,是多少人的梦中情菜啊! “这个蛋,也可煮咸粥,配豆腐凉拌也行。”既然都吃了,何呦呦干脆把自己想到的吃法都跟高慧慧和高翠翠说了。 “你说的这两种,还是等鸭蛋鸡蛋做好了再试吧,鹌鹑蛋我觉得就这样吃最合适。”高翠翠表示小小的鹌鹑蛋剥得她手都要废了。 “明儿再做五十斤这个蛋,我觉得它会成为咱们的另一个招牌。”高翠翠没忍住偷吃了一个,陶醉在有些冲的味道中片刻,信心十足地下了定论。 “行,明儿就做。”高慧慧点头应下来,不过不是对高翠翠,而是跟何呦呦说的。 高翠翠嗔怪地跺了跺脚:“大姐,你越来越偏心了!” 高慧慧搂着何呦呦笑:“我偏心怎么了?我偏心她明儿不考我认字,偏心你还得帮你干活。” 这话属实,但还是把徐氏跟何呦呦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院子里正打算小声问哥哥一句的林通听见厨房里传来的笑声,把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第七十六章 回家了 到了晚上,高大壮跟林通兄弟二人抵足而眠,将兄弟分开这些年彼此的境况都仔细地说了一遍。 听高大壮吹嘘继女如何如何乖巧可爱聪明伶俐时,林通还以为大哥是被新妻子迷了眼呢。 待后面听到孩子教哥哥姐姐们读书,又出菜方子引着孩子们做买卖发财,不禁惊讶地咋舌。 “这孩子竟这样聪明?”林通多少有点不信。 他大哥不是张口就来的人,但这其中有没有自家孩子就是宝的爱重成分就不好说了。 “你多见几回就知道了,晚上那个富贵蛋,就是呦呦新想的菜方,还用鸭蛋鸡蛋做了,说做好之后,半年都不坏。”高大壮得意扬扬地鼓吹。 他很少这么夸人,一来在家里,不好多说,怕其他几个孩子心里失衡,觉得他偏心,二来,这不是想提前给女儿在林通跟前留个好印象么。 “真的能半年不坏?”林通的关注点歪了,心里第一个想法是,如果半年不坏,那是不是就能当军粮使用? 能长时间储存,味道又好的东西,对于将士来说都是甘霖细雨,关键时刻能救命的。 “……”高大壮白了林通一眼:“你这脑子真是打仗打疯魔了。” 林通嘿嘿一笑,挨近哥哥,小声追问:“真的能半年不坏,弟弟就报上去,到时候自然有好处。” “那你明儿问问呦呦吧,第一批鸭蛋鸡蛋做的富贵蛋还没好,说二十天才得,大不了你到时拿走一些放着看看,不过孩子你得给我护着点。”高大壮一听好处,还是松了口。 他希望弟弟能高升,更希望女儿能凭借自己的本事立住了。 林通被高大壮交代的无奈,不过想想那孩子的长相,瞬间就明白了哥哥的苦心:“哥,你就放心吧,以后咱家不说在大周横着走,也不是什么人轻易就能惹的。” 高大壮放心了,然后不等林通再问,鼾声如雷地睡了。 林通失笑,想起离家之前,兄弟二人住在一个屋里的时候,哥哥每天为了生计奔波,到了夜里,没等说上两句话便是这般睡得酣然。 这些年南征北战,林通其实很难睡安稳,哪怕是在家里,他也时刻警惕着,可今晚,就着哥哥的鼾声,林通睡熟了。 这一觉睡到大天亮,林通醒过来的时候还有点懵,随即才想起昨晚的事儿。 他回家了,见着大哥了,大哥没怪他,还跟他抵足同眠来的。 大哥呢?林通看看房间,就他一个,窗外的院中倒有人声。 “通弟最爱那家的酸馅,再买几个细馅和羊肉馒头,你姐姐爱吃甜馅,你娘和你妹妹喜欢笋馅,各买几个,不怕吃不完。”高大壮正在交代长子和次子去买早点。 “大哥,我还要两个老戴家的春茧,还卖吧?”林通打开窗户扬声问了一句。 “卖呢,那再给你叔叔买俩春茧。”高大壮抬头回了一句,让儿子出门去了。 林通嘿嘿笑,伸了个懒腰下楼,他的三侄子已经打了洗脸水来。 “放这就行。”林通稀罕地拍了高乐生的肩膀一下。 高乐生看着这位叔叔,眼睛里全是崇拜,放好了洗脸水,特意去拿了条新的擦脸巾,站在旁边等着。 厨房里高翠翠一边搅和锅里的粥,一边跟何呦呦叽叽咕咕地笑话弟弟:“你瞅你三哥。” 何呦呦抻着脖子看了一眼,心中一动,忽然想起之前高乐生对交趾和高棉的那副义愤填膺的模样,恍然大悟。 这小子尚武。 这倒是好办,眼前的林通不就是现成的人脉。 高大壮自然也看到了,心都要酸成黎朦子了,这臭小子可没给他爹拿过洗脸巾。 “叔,那个,交趾和高棉的事儿有结论了吗?”高乐生心里还在想着驻扎在高棉门口的军队,也不知他们班师回朝没有。 “没呢,且有得扯。”林通摇了摇头,然后惊奇地看了小侄子一眼。 这事儿现在不好宣之于口,其实道理很简单,朝内不想这些兵痞快点回来,那些兵痞也不想快点回来。 前者是怕他们回来争权,后者是不想放权。 厨房里,何呦呦小小声地给同样听到高乐生问话,却转问自己的高翠翠解释。 高翠翠反应了一会儿,忽然以她自己的方式理解了:“就跟我在外面挣钱,又回家跟大姐抢厨房掌勺的时间和权利,然后大姐烦我,把我打发出去了,却正好称了我的心……” 何呦呦被她说懵了,脑子里转了一圈,有些不确定地点头:“是这意思。”大概齐吧。 高慧慧捂嘴笑:“我乐意跟你分厨房掌勺的权,前提是你最好把粥锅给我看好了。” “哎哟!”高翠翠赶忙搅动手里的勺子,避免粥锅煳底。 何呦呦看着那快磨平的勺子,立下誓言:“今天就把这破勺子换了!” …… 如果说侄子们买回来的早点勾起了林通的旧时回忆,那一碗花花绿绿的富贵蛋咸粥直接把他惊艳到失声。 “这个蛋你们多做点,回头我交代人来买,嗯,最起码得有百斤以上。”林通直接拍板,给侄儿们下了大单。 “好咧,叔叔,一会儿我们就去买蛋。”高翠翠乐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这可真是亲叔叔,真送钱呐。 高慧慧却有点发愁,家里没地方放了啊!而今厨房和院子都已经堆满了蛋和酱油罐子。 林通吃过早饭就得走了,跟高大壮和徐氏说好,得先忙上几天。 一来得去营中报到,进行交接。二来城里得置宅,宅子得收拾,以待妻儿前来团聚。 “你侄子们都大了,也是这城中长大的,有事儿你就言语一声,别的不成,看个东西什么还是可以的。”高大壮指着三个儿子,让林通随意差遣。 林通应了,但暂时用不上,且不说他手里的亲兵,就是家仆也尽使唤了。 徐氏没多话,只让林通随时来家吃饭,便送着他们哥俩和福生康生一起出了门。 关好大门第一件事,徐氏指着昨晚没来得及拆开的箱笼,笑着指挥三女一儿:“来呀,小的们,把这些都给我拆了,昨儿分钱,今儿分东西,明儿咱们就逛街去!” 第七十七章 好大方 林通出手很大方,吃穿玩意儿无所不有,价钱瞧着不低,看徐氏笑得一点都不矜持。 “这打仗的确实富贵。”她拿起一个小孩巴掌宽的金臂钏,眼睛里没有对艺术品的赞赏,全是对黄金的痴迷。 “鎏金的吧?我咬一口试试?”高翠翠凑过来,一脸不信地想要上嘴验证一下。 徐氏用肩膀撞开高翠翠,看看何呦呦,最后把臂钏套在了高慧慧胳膊上。 “我不要,这也顶不了吃喝的,娘,你说咱们能把这些卖了,换个大房子么?”高慧慧推拒。 这要是个头面或者手镯什么的还能留着撑场面,臂钏这玩意儿是普通人能戴的东西么。 “毕竟是你叔叔送的见面礼,留着吧,往后你们出门了,给你们当嫁妆。”徐氏倒是想呢,但这毕竟是通家之好的礼物,卖了毁交情。 之前没见面的时候,不确定林通是个什么样的人,现在他回来了,兄弟感情还那么好,那林通就肯定不会干瞅着哥哥一家过得这么辛苦。 “听娘的吧,别忘了以后还得跟通叔家来往呢。”何呦呦按住跃跃欲试想要发表意见的高翠翠。 未曾谋面的婶婶出身可不低,届时她们去拜见,打扮得太寒碜,反倒让通叔脸上无光。 高慧慧和高翠翠不吱声了,但看到徐氏一件一件地往外拿东西分东西,还是惋惜。 “万万想不到咱们家一夜暴富竟是因为离家多年的叔叔。”高翠翠看着堆在自己面前的一堆心情有些复杂。 她还想着将来凭借一己之力扛起整个家的兴旺大计,然后占据高家主导地位。 想到将来何呦呦对她言听计从,高翠翠做梦都能笑出来,不过如今这个梦,被现实打败了。 林通带来的首饰共有十六件,都是金的,都是不成套的,但各个都很大块。 徐氏觉得他大概就是想留给几个侄子侄女压箱底的,但目前不适合拿出去毁改和变卖。 还有几块看上去有些斑驳的玉,徐氏不确定是时间太长没保养好,玉失了色,还是质地本身就一般,干脆一人分了一块,叫他们贴身戴着看能不能养一养。 “娘~你看!”何呦呦眼睛比较尖,看到一箱子布料下的东西,忍不住看看外面,扯着徐氏的袖子小声提示。 徐氏顺着女儿指着的方向一看,忍不住抽了口气,第一反应是看门口,亏得这些箱笼昨天晚上搬进来了,不然她这会儿心都得抽抽。 箱子底下竟然满满地铺了一层银元宝,十两一个的,难怪昨天晚上福生跟康生两人搬得那么费劲儿呢! “三千两,足足三千两!”徐氏指挥着几个呆头鹅似的孩子把银子都搬出来单独收到一个小箱子里,一边放一边数,最后竟然有三千两。 发了!娘几个面面相觑,半晌都没有作声。 “娘,之前你去看的那个宅子还能买么?”不知道过了多久,让人出乎意料的,高慧慧先出了声。 徐氏眼睛都瞪大了,回看这个大女儿,没想到她这么有魄力:“不知道。” “回头让爹找人问问,要是能便宜,咱们买了吧?”这是高乐生,他总觉得这些银子放在家里不合适,怕是家里人睡觉都不安稳。 “这家不卖,咱们买东边的去,正好方便二哥和呦呦读书。”高翠翠也表示赞同,钱多了咬手,现在家里这条件这地方,放这些银子,她都害怕。 “那,我,问问你爹?”徐氏自然心动,不过还是先看了一眼女儿,见女儿轻轻颔首,便咬着牙决定鼓动一下高大壮。 何呦呦看看哥哥姐姐,再看看纠结的娘亲,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咋?你有别的想法?”高翠翠见小丫头笑得有些怪,第一反应是她又想到新点子了。 何呦呦摇头,直接喷笑出来,自顾地笑了一会儿,才跟他们说:“我就是想到,要是咱们家住在南城和东城,爹再去铺子卖猪肉……” 这算不算一种变相的炫富? 高翠翠懂了,第一时间联想到自己,将来穿戴一身金首饰,然后站在铺子里问客人:“你要几斤蛋?”忍不住也哈哈大笑起来。 徐氏跟高慧慧高乐生也反应过来了,但对姐妹俩的笑点感到无语。 “我去喊爹回来。”高乐生一刻也不想等,起身就要走。 “等等,别着急,别露出什么来。”何呦呦拉住高乐生。 彩票虽然没中过,但中彩票的宣传视频何呦呦看得多了,第一条就是告诉我们,要稳住,别漏声色,别漏财。 “对对,慧慧,你看着把这些吃食和玩意儿挑出来给左右邻居都送点,就说是家里叔叔回来给带的土特产。”徐氏抬手拍了自己脑门一下,让自己清醒,开始分配物品。 “娘,这些还是都收在你屋里吧,我们那人多眼杂的……”高慧慧把徐氏分好的金首饰推还给她。 白天王婆和庆珍嫂子,还有云姐姐会过来帮忙剥鹌鹑蛋,都是坐在院中或者她们的厢房一楼。 “行,我先收着,回头咱们再弄。”徐氏也想到这点,叫高乐生和高翠翠先把银子抬着放到她跟高大壮的床下,又把金首饰收到屋里的桌子下面。 何呦呦跟着捧了一些布料什么的进去,不禁对自家娘藏东西的地方有些无语。 不过家里就这么个条件,就算想挖地窖都没地方,所以买房还真是刚需。 最后除了吃食和小玩意儿,东西全都送到了高大壮跟徐氏的卧房,本来看着还挺空旷的卧房一下就变得杂乱拥挤起来。 徐氏跟往常一样,拎着个绣花绷子坐在房门前的廊下绣花。 高乐生去找爹,高慧慧和高翠翠分别去给左右邻居送吃食和小玩意。 何呦呦拿着一个非常有民族特色的手摇鼓,站在太平缸前逗里面游来游去的鲤鱼小金。 “娘,这鱼好像胖了。”何呦呦确定自己没有眼花,这鱼好像比之前宽了。 “那还能不胖,你没见你二哥弄了一堆小鱼小虾干碾碎了喂它,有时候还特意去找水虫回来喂呢。”徐氏嗤笑。 家里除了女儿把这鱼当玩物,其他几个都要把鱼供起来了。 “……二哥也太夸张了。”何呦呦只知道二哥喂鱼,还时不时给鱼换点水,没想到他竟然这么上心。 难不成他真把金鲤当作锦鲤来崇拜了啊? 何呦呦心里嘀咕呢,那边就有人真的带着他的金鲤向何呦呦发出了组队邀请。 第七十八章 羡慕啊 万员外之前在陶瓷店门口被何呦呦忽悠着打金鲤鱼,后来忙着做倦鸟归巢和打马归营的棋没倒开空。 等女婿的官帽和何小娘子的友谊都到位了,才想起这个事儿来。 因为金鲤的做工、造型等问题,最终现在才得到成品,凑巧之前何呦呦送的扇面也做成了新的折扇一并送到家。 然后万元玩迫不及待地就邀请他的小友和老友到家里观花赏鱼。 “老爷说,恰巧兴致来了,也就不特意下帖了,小的们已经先到善老先生家请了他老人家,想问问何小娘子这会儿是否得空。” 那日一起出去钓鱼的仆妇正站在何呦呦跟前禀告。 “去吧,你在家也没事儿,正好去开开眼。”徐氏见女儿看向自己,点了点头,反正女儿在家也是写写画画的,莫不如放她出去散散。 “请徐娘子放心,小的稍后会亲自送何小娘子回来的。”那仆妇跟徐氏承诺。 “万员外邀请,我没什么不放心的,就是呦呦年纪小,拜托你们多看顾着点。”徐氏把林通带来的点心给仆妇和抬轿的仆人分了点。 何呦呦想了想,上楼捧了一颗已经冒出花苞的碗莲准备当作登门的薄礼。 高慧慧从厨房出来递给何呦呦一个包得十分精美的荷叶包,里面是她之前做的蜂窝糖。 “嘿嘿,谢谢大姐!”何呦呦抱了抱高慧慧,跟徐氏告别,上了轿子。 “哎~小妹都已经轿子来轿子往了,我还没坐过一回呢!”高翠翠在和泥,这会儿不禁有些羡慕。 “等回头,我带着你们坐轿子去城外的道观敬香去。”徐氏一挥手,这算什么大事儿,除了出嫁,她也没坐过别的轿子。 “好!”高翠翠笑嘻嘻地应了下来,正打算跟姐姐说几句闲话,高大壮回来了。 “我瞧着轿子从咱们家出去的,呦呦叫谁接走了?”高大壮进门的时候一脸疑惑地回头往巷子口看呢。 “万员外,请了呦呦跟善老先生去赏花观鱼,你可算回来了。”徐氏匆匆地解释了一句何呦呦的去向,拽着高大壮就往卧房里跑。 高大壮是因为三儿子说家里有事儿叫他赶紧回来一趟,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儿,这会儿当着两个女儿的面被徐氏拽着回房,多少还有点扭捏。 时下讲究男子白日不进卧房,不然会让人笑话,不过这条不应用在平民之家,毕竟条件不太好的人家可能连个客厅都没有。 高大壮不好意思的是,他娘子拉他手了,还是当着两个女儿的面! 徐氏拽着高大壮进了卧房,回身关门,一转过来,好家伙,黝黑的脸都能看出烧红来。 她白了高大壮一眼,直接从床下拖出装银子的箱子,又从桌子底下拽了装金首饰的,一并打开放到高大壮眼前。 “……”高大壮瞠目结舌,半天都没眨眼。 “都是,通弟给的?”好一会儿,高大壮长出了一口气,磕巴一下问了出来。 徐氏点头,把早上跟几个孩子分赃,不,分东西时意外发现,然后跟孩子们的讨论都说了。 高大壮先是拿起小孩儿巴掌宽的臂钏,仔细地掂掂,又拿起一块银元宝,趁着徐氏讲话的空档,快速把元宝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徐氏忍不住使劲儿地拍了他一巴掌。 “嘿嘿,通弟真够意思!买!娘子,房子真得考虑买了。”高大壮傻笑了一会儿,然后长叹一声,觉得娘子跟他想到一处了。 “前几天我就在愁,你说老大那边,寇老先生的话难道不是点我们吗,我都怀疑,要是家里再不争气点,老大怕是要被人招去当上门女婿了。” 高大壮能不愁吗?如果日子跟原来一样平常,儿女也只是围着家里这一亩三分地转悠,他会觉得小富即安,这个院子一分为三刚刚好。 等将来孩子成家再有孩子,就让他们自己愁去。 可孩子们日渐得出息,这个小院就已经有点装不下了。 “通弟悄悄地给了银子,就是不想让我推拒,倒是解决了我的燃眉之急。” 高大壮又不是傻子,给了就拿呗,以弟弟现在的模样,横不是打肿脸充胖子,那他也就没什么不好意思。 “我以为你会为了兄弟情义拒绝。”徐氏小声地嘀咕。 她以为高大壮在意兄弟之情凌驾于其他之上。 高大壮看着徐氏笑:“你竟是这般看我的?”没想到他在娘子心里竟然这般磊落的? 徐氏翻了他一眼不吱声了。 “一会儿我找人问问那房子的情况,若南城没合适的,只能在北城找,东城那边估计难,通弟他们过来,城里的房子只会更贵。” 至于西城,提都不用提,基本全是官宅。 “先可着银子来,这些留给孩子们压箱底。”徐氏把这件事甩给高大壮就不管了,只是指着金首饰交代。 “行。”高大壮也是这个意思,虽然卖一件金货,就能让买房子的预算更多,但没必要,总要为以后留条后路。 夫妻意见达成一致,转而又聊起林通,说到富贵蛋,徐氏心中一动,没准她女儿也能再多一套房? 那边父母潜心为儿女计,这边何呦呦已经到了万员外府邸。 要么说有钱人真会享受,只看万员外家的大门,就已经完胜善老先生了。 朱门金漆,汉玉石墩,从门口进到院子,一水的白石铺地,等轿子落地,何呦呦抱着碗莲出来,就直面了一片姹紫嫣红。 园中有满墙的蔷薇,牡丹芍药和山茶争相比美,却都赶不上朝南的一片波光粼粼。 人家万员外家里有池塘! “万员外的生活真是我平生所追逐之梦想。”何呦呦眨眨被水光刺激到的眼睛,喃喃地发出感叹。 “哈哈哈,小友谬赞,我也就是闲来无事,喜好享受一些,比不得旁人有文采又操心民生国事。”万员外跟善老先生都站在轿子不远处的游廊等着,听见何呦呦的话不禁大笑着自谦几句。 “人生得意须尽欢,快乐一天少一天呐。”何呦呦有感而发,羡慕啊! 第七十九章 知己啊 “哈哈哈,我算是理解为什么老善总是被你逗得哈哈笑了,知己啊。”万员外哈哈大笑,总算明白为什么善守则奉何小娘子为知己了。 这孩子实在通透又风趣。 “第一次来万家拜访,实在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就带了一盆亲自养的碗莲和前儿才想起来吃的蜂窝糖一份,万望主家别嫌弃。”何呦呦上前见礼。 “哎~小友能驾临寒舍,已经蓬荜生辉了,还带了礼来,小友客气了。”万员外虚扶何呦呦一下,欣赏地看了一眼何呦呦递上来的碗莲。 善守则的关注点就不一样了,他只听到“蜂窝糖”,就开始故意沉下脸挑理:“这个蜂窝糖怎么没想着给我送一份?” “没来得及呢,这两天不是忙着没登您家的大门吗,那么点糖让人大张旗鼓地送过去,还以为我故意钓您的回礼呢。”何呦呦一点都不怕他。 “哈哈,老万,你听到了吗?这糖可不是白吃的。”善守则笑着指她,话却是对着万员外去了。 “老善你就是再挑拨离间,也改变不了我头一份得了这蜂窝糖。”万员外白眼翻善守则,转过头对何呦呦笑。 “正好七家村那边送的海鲜我留了一些,今儿咱们吃个海鲜宴,村里人还送了些芋头,让我转交于你呢。” 说到芋头,万员外好奇之心又起:“这芋头,我知道可以做芋儿鸡,还可以蘸白糖,小友可还有其他吃法?” 何呦呦眨眼,不是,难道最简单的吃法,芋头糖水你们都没吃过吗? “那倒是挺多的,不过我只听过,未曾动手做过,上次带回来的芋头非常受家里人喜欢,我还说再去七家村买点,可惜最近家里事情不断,没倒开空。” 何呦呦还挺惋惜,现在没有土豆和地瓜,芋头跟山药也勉强可以替代出几道菜,但都没来得及实现。 “老朽家中的厨子是从淮阳特别请来的,是御厨之后,不如小友指点两句,让他试试看?”万员外实在好奇,直接把自家的厨师贡献出来了。 “那我就试着班门弄斧一番?”何呦呦也不推拒,众所周知,她确实是个大馋丫头来的,既然有好厨师,那点个菜有啥不行的! “好,我让人去叫李厨子过来。”万员外招呼仆人去喊人,让了善守则跟何呦呦进亭子里坐下。 “小友这碗莲养得有几分意境,只是不知何时才能轮到我一盆?”善守则语气幽幽,抬手戳了一下被放到亭中石桌上的碗莲。 “哈哈,我就知道您得说这话,碗莲没了,不过我给您预备了一份特殊的。”何呦呦失笑,老小孩老小孩,真没说错。 “哦?什么时候送?”善守则满足了,但好奇心又被挑起来了。 “明儿不成,后儿吧,我给您送家去,顺便送蜂窝糖。”何呦呦掐指一算,她的行程表真的还挺满。 今天晚上宋三明请客,去吃焖炉烤鸭,明天初六,她过生日,就算不去下馆子,也得在家吃一顿席。 “我知道,明儿小友芳辰。”万员外消息灵通着呢,今儿喊何呦呦来也是有点想给她提前庆祝的意思。 “这有什么稀奇的,我也知道。”善守则斜了万员外一眼。 他早就知道了,还知道小丫头定然不吭声,因为家里地方招待,还怕别人送礼回不起。 “没想到您们消息这样灵通,小生日,不好广而告之,过两天我带您们去郊游,届时买一只羔羊,咱们吃烤全羊。”既然都知道了,何呦呦干脆大大方方地拱手赔罪。 “那倒是好,我家在城外有个庄子,临着山,到时咱们去那住上一晚,钓点小河鱼吃吃。” 说到出去玩,可不就搔到万员外的痒痒上了吗?直接把自家的庄子贡献出来了。 “那敢情好,到时把其他几个老家伙都叫上,免得他们一见我就抱怨。”善守则点头,这城里最近确实没什么好玩的,出去转转也不错。 “那我再想个新游戏大家一起玩。”人多一起出去玩,集体游戏就很容易拉近距离,还不会冷落谁,所以她得想个能多人玩的游戏。 感谢桌游吧打暑期工积攒的经验,对某些桌游何呦呦真是印象深刻,她能把108张三国杀卡牌的介绍全背下来! “好好,现在我就开始盼着了。”这下善守则更期待了,到时候一定也很有趣。 万员外也是,觉得跟这位小友出去,哪怕钓鱼都很有趣。 “老爷。”他们这边热火朝天的时候,李厨子已经被喊来了。 “李厨子你来得正好,这位小友对饮食之道颇有些新奇的见解,她知道两种芋头的新鲜吃法,你听她说说,看能不能做。”万员外交代完,就看何呦呦。 何呦呦先跟人家厨子打招呼:“我也就是之前在别处看了书,又结合了菜瞎想的,若是说得不对,您别见怪。” 李厨子连道不敢,洗耳恭听何呦呦说话。 何呦呦想到的是她姥姥最爱吃的拔丝芋头和她最爱的翻沙芋头。 厨艺这个东西,一通百通。 何呦呦简简单单一说,李厨子立刻就懂了。 他先谢过何呦呦指点,毕竟当下菜方子还都挺珍贵的,多会一道菜,没准就能拉出一个小摊出来起家致富。 然后跟万员外告退,去后厨准备了。 “快来,趁这会儿咱们尝尝这个蜂窝糖。”善守则闻着荷叶包里传来的味儿,有点忍不住了。 “好,这个糖得配清茶,最好是酽茶。”何呦呦指出最佳下午茶方案。 这对万员外来说就是一挥手的事儿,很快浓郁的茶汤跟黄灿灿的蜂窝糖就被重新摆上了桌。 “万兄这瓷不错,瞧着清透不失风雅。”善守则先注意到的是配套的茶具。 何呦呦顺着善守则的夸奖看去,雪白的瓷杯上,清清亮亮的勾着一片荷叶,荷叶上冒出一朵莲蓬和一朵才露尖尖角的荷苞。 正是之前何呦呦给万员外画的那幅折扇上的荷花图。 “嘿嘿,眼熟吗?小友。”万员外就盯着何呦呦的反应呢,见她只眨眼不说话,故意逗她。 “您真是抬爱了。”何呦呦有点不要脸想,这位万员外真算得上是自己的画粉知交了。 “我以前就喜欢荷花,不然也不会弄下这片池塘,未曾与小友见面之前,便得了小友的荷花图,可不是缘分么。”万员外感慨着。 那宋三明凭什么能得了他的青眼,去督建码头边的围栏和断桥重建,还不是看在何小友的扇子和面子么。 就在万员外跟何呦呦谈及知交缘分的时候,一声“咔嚓”打破了谈话的节奏。 第八十章 法拍房 “你们继续~”善守则捏着一块蜂窝糖,嘴巴里还发出“咔嚓咔嚓”的咀嚼声,示意这俩至交知己继续感慨感动去,别耽搁他吃糖。 “……这是何小友给我的。”万员外一看善守则手上那么大一块蜂窝糖,心疼地把装糖的盘子直接拉到自己跟前。 “你别说,这个糖还挺好吃,不算太甜,有点焦香,果然配茶刚好。”善守则也不在意,对着万员外又是咔嚓一口。 气得万员外想骂人。 “这玩意儿做起来简单得很,您们要是喜欢,我把方子写下来就是了。”何呦呦无奈地摇头,实在见不得两个老头因为一块糖吵吵。 “那倒是好,又要劳烦小友了。”万员外一听这话立刻喊人拿纸笔来。 “……”何呦呦想说,其实根本犯不着用纸笔,一句话就能说明白的事儿。 不过看到还故意去万员外跟前的盘子里捞糖的善守则,她也只能无奈叹气。 唰唰两笔写完,一人一份,万员外也没着急叫人做,先是品尝起蜂窝糖,然后点评:“我觉得配热牛乳应该也不错。” 何呦呦被刺激了一下,猛地想起来,好像在某个咖啡厅是曾经见过这个搭配来的? 她在心里先记下,打算等回家了研究研究。 何呦呦计划着高翠翠那边先把熟食铺子开起来,等有条件了,再开一家饮品铺子。 从后世各种层出不穷的奶茶类产品来看,饮品类行业的利润相当可观。 不过饭得一口口吃,家业也得一点点攒,而且这个饮品铺子,何呦呦打算跟高家撕扯开。 现在家里一派和谐,高大壮和高家的哥哥姐姐也都不是坏心和私心重的人,可将来他们会婚嫁,会成立自己的小家,一旦人多了,意见和问题也就多了。 虽然目前家里一派和谐,但将来兄长们成了亲,姐姐们出了嫁,牵扯了更多人进来,太容易产生矛盾了。 万员外是个行动派,觉得蜂窝糖配热牛乳好,就让人去拿。 要么说有钱人家的仆人也不是简单就能做的呢,人家不仅拿了热牛乳,顺道还拿了抹茶粉,还有煮好的红豆和蜂蜜。 “老万这日子,我都开始眼红了。”善守则放下茶,决定给自己换一杯乳茶。 “嘿嘿,难得能让你说这话。”万员外得意一笑,不过没深入,怕俩人又谤道起来。 这边何呦呦忽然想起件正事儿,既然万员外家也在南城,那之前那个房子,他知不知道点内情呢? 她出门的时候高大壮还没到家,但何呦呦心里清楚,家里买房势在必行,不为别的,眼看着大哥前途和婚事已定,改善家里的环境自然是要事。 何呦呦便小声把之前刘氏兄弟卖房的事儿说了,顺便问眼前两个本地户:“不知您二位可曾听过这个刘家。” “听过,不是什么好人家,那老刘头比我们年纪还大些,家里原本家里开柜坊,后来使了坏,匿了犯官的家产,怕被人找上门才散了柜坊买了官,全家去南边了。” 万员外一下就知道何呦呦说谁家了,脸色有点不太好看,因为李家柜坊解散之前,从他们这些人家手里坑了一大笔银子。 (*柜坊:古代私人银行,寄存和兑换钱币机构。) “哦,我想起来了,他家人还敢回来?”善守则被万员外这一说才想起来有这个人家。 他家那会儿有点小钱,根本没敢存柜坊,所以没啥印象,但一提,他倒也知道,毕竟当初柜坊解散跑路的事儿闹得还挺大。 “怎么?小友你家要买房?”善守则随即反应过来,看向何呦呦。 他用表情生动地向何呦呦投了一句“你家发得挺快啊?”的疑问。 “我外祖和舅舅们在官道设了个茶寮,偶遇刘家兄弟说回来卖祖宅,那刘家兄弟看上我家那几样吃食,正巧我娘想置办个小宅子收租,不就赶巧了吗?” 何呦呦解释了一句,然后又说了为什么没成。 “三千两?那宅子已经烂了吧?而且他家欠了我们不少钱,当年就报官了,衙门说刘家人三年不归,宅子便由官府发卖,然后按比还我们分钱。” 万员外惊讶刘氏兄弟的狮子大开口。 “……幸亏我娘机智。”何呦呦暗自庆幸,要知道她娘当初可真动心了,差一点,就连银子带方子都被人骗走了。 “那怎么还没卖出去?是价钱谈不拢,还是有人买了又扔在那了?”善守则替何呦呦追问了一句。 “咱们城里有钱的就那些,谁也看不上那,去年倒是有人问,这不赶上换了父母官,暂时也就顾不上了。” 万员外摇头,就算卖出去,他们这些人也就分个一两百的银子,到时还得打点官府上下,不够心烦的,所以他们谁也不肯出头。 “那现在房子的归属权在衙门?”何呦呦好奇,要是家里真有兴趣想买这个房,该去哪里问呢? “是,房契已经被衙门作废了,现在挂的是债务纠纷的抵押资产。”万员外点头,他也听出来了,何小友怕还是对这房子有点想头。 他想到高家的经济情况,不由得沉思了一下,抬头看了善守则一眼,才对何呦呦说:“小友若是有心,我帮你联系几家问问,看能不能协议购买,虽然还是得交保银,但麻烦会少点。” 何呦呦大喜,露出一口小白牙,起身对着万员外拱手躬身:“那就劳烦万员外帮忙问一问,不瞒两位,家里哥哥姐姐都长大了,要考虑婚配,我家叔叔近日归家了,我爹娘怕将来跟叔叔婶婶走动不便,所以想换个房子。” “好说,明儿我就问问去,应该值不了三千,三千两,都能买老善他们家隔壁了。”万员外指着善守则嘲笑。 善守则白了他一眼:“现在房子涨价了,我家那地界得三千六百两,还没有空宅。” 这万员外倒是不知道,他家在这涞水县的房产已经很固定了,就算想再置办,也只会往远处繁华的地方买,比如汴京。 第八十一章 真金鱼 “什么都涨,只有民生不涨。”作为万恶的资本家的万员外竟然吐槽了一句底层人民的心声。 “非也,涞水县地理位置的关系,城小位置佳,自然要付出些代价,周边村镇房屋田地并没有多大涨幅,为了解决城内房价高涨的问题,官府也准备在城外建公宅民区了。” 善守则单手甩开扇子摇了两下,给万员外跟何呦呦透露消息。 “这个我知道,我娘听中人说了,城外十五里准备建宅基地。”何呦呦点头,她也听说了。 “哦?那倒是好事儿,回头我联系几个老家伙们给捐点钱修修路,也算积德。”万员外大方地准备撒钱。 “这敢情好,没准儿到了年底,官府还能给你送点嘉奖。”善守则收起扇子,抱拳替百姓感谢。 万员外斜了善守则一眼,难道被官府嘉奖什么好事儿吗? 他们这样的人家,一般都是被勒索的对象,遇见好官了,过年过节的敲锣打鼓送嘉奖,一个“积善之家”就得个千百两银子。 要是遇见个丧良心的,说不准就得找你毛病,灭你满门,然后把你的钱收到他的钱袋子里去。 “如果路修好了,弄几辆平板马车,每日早晚从那边到城里,再从城里到那边循环运输,载人载物,一人收上两文钱,会有人坐么?” 何呦呦想的却是短途公交车,只是不知道现在的人舍不舍得花钱坐车。 “两文钱会有,超过了应该不会,大人走路,十五里不过是半个时辰的事儿。”善守则认真地想了想,觉得这事儿确实可行。 “你回头把这事儿跟柏琰柏瑷念叨念叨。”善守则忽然反应过来,指着何呦呦笑,小丫头跟他藏心眼呢,想卖柏家的人情,何必多此一举。 何呦呦笑着给善守则添了茶。 说话的工夫,饭菜好了,他们也没去别处,干脆就在亭子里享受美景与美食。 “嚯,这是七家村送来的?”何呦呦看着有她巴掌那么大的鲍鱼和扇贝,还有盘子大的螃蟹受宠若惊。 “可不,要不是我们走那一遭,我都不知道还有这么好的东西。”万员外表示,他也是通过七家村才开了这个眼。 “往常他们都直接走海路,运往京城那边,据说一路快船冰鲜到汴京的话,这一只螃蟹三两到五两银,还是咱们靠着海好啊。” 万员外说完率先拿了一只螃蟹给何呦呦:“今日说是赏鱼观花,实则借花献佛,提前给小友贺芳辰,小友可别跟我客气。” “多谢多谢~”何呦呦双手接过螃蟹,亲自给两位至交好友倒了酒,又举起茶杯,以茶代酒地谢过。 “既是赏鱼观花,花有了,鱼呢?难不成指的是它?”善守则喝了酒,指着桌上鱼脍调侃万员外。 “哈哈,非也,我这鱼你之前肯定没见过。”万员外得意扬扬地跟何呦呦对了个眼神。 何呦呦捂嘴偷笑,在善守则纳闷地看过来时,假装聚精会神吃螃蟹。 不得不说,这大螃蟹吃着就是爽啊。 善守则觉得这俩人肯定有秘密,直接让万员外亮答案。 万员外也不故弄玄虚,本来就是想炫耀他的金鱼嘛。 很快四个家仆抬着一个白柚红绿彩瓷缸上来,缸中亭亭玉立着一朵碗口大的荷花。 善守则放下酒杯起身去看,一眼就看到隐藏在荷叶下的金色游鱼,刚想转头嗤笑万员外,忽地又转回去盯着那鱼看了两眼,然后才无语的转回来坐好。 “万兄真财大气粗,在下输了。”善守则阴阳怪气地表示服输。 万员外朗声大笑,逗得何呦呦也放下螃蟹跟着笑。 “还亏得是小友提醒我,才想到这招,我又不是为了养鱼,只是想看着舒心,莫不如弄两条金鱼,也不用发愁养死了闹心。”万员外指着何呦呦泄密。 “我是见万员外为了金鱼,都要被那瓷器坊钓成鱼了,便胡乱地出了个主意。”何呦呦表示我也是为了万员外好。 善守则摇头失笑:“一个敢说一个敢做,你们俩,还真是……” “这叫志趣相投。”万员外举起酒杯跟何呦呦碰了一个,在善守则发出讥讽的大招之前,又跟他也碰了一个。 “对,我跟万员外志趣相投,跟善老先生您志同道合。”端水大师何呦呦赶忙举起手里的茶杯。 “哈哈,人小鬼大。”善守则悻悻然地点了点他们二人,然后笑了,跟他们也碰了个杯。 …… 那边举杯成三人,这边也有人在对酒当歌。 “柏兄,怎么近日不见何小娘子?我还想着听她说一说她家附近那崔郎君…哦郑郎君的事儿呢。”王燊举着一杯米酒有些纳闷地看了好兄弟兼一表三千里的表弟一眼。 “何姐姐最近太忙了,善家都没去。”柏瑷无聊地夹起一颗盐水豆子放到碟子里,又从碟子夹到碗里。 柏琰显然比妹妹多出一分心思,听出了王燊话里的不对:“崔郎君?郑郎君?这是怎么个意思?” 王燊来了精神:“你们还不知道?” 柏琰看了妹妹一眼,兄妹二人同时摇头:“最近都没见到何小娘子,也未曾听说。” “这个说起来话就长了,那日……”王燊巴拉巴拉的把那天在街上拦住何呦呦开始说起,说到最后口干舌燥,举起酒杯就是一口闷。 “举孝廉,父别居,两家姓,左右难,归家去,摧心肝……”柏琰念叨了一遍,忍不住吸了口气,何小娘子这招太狠了。 “该!叫那姓崔的打何姐姐的主意,我们才多大啊,就他心眼子多。”柏瑷一下就想起来,他们去高家送节礼时遇见的事儿了。 虽然她才八岁,但世家后宅,龌龊事儿见多了,柏瑷比何呦呦还清楚那崔郎君打的是什么主意。 “哦?这是怎么个缘故?”王燊一听,果然有内情,他就说,人家小娘子那么好看,性子那么好,笑起来跟小太阳似的,怎么可能主动算计人。 “就我跟哥哥去……”柏瑷把那天她跟哥哥听了半截的话给王燊听。 一旁坐在花荫下的躺椅上摸猫的人手上动作一停,几近无声地嘟囔:“还有这事儿?” 第八十二章 喜欢娘 李大厨亲自端上来的拔丝芋头和翻沙芋头,简直完美,别说第一次吃的万员外跟善守则,就是久违了这口的何呦呦都吃了个饱腹。 一顿“朴素”的海鲜宴之后,何呦呦没有多留,挺着圆溜溜的小肚子,带着万员外给的回礼——七家村的海鲜和芋头被送回了家。 “我还以为你赶不回来吃晚上的烤鸭呢。”高翠翠看着何呦呦一副餍足的模样,嫉妒地上前掐了她的小脸一把。 “嘿嘿,难得姑父请客,吃一口我也得去,这些海鲜是万员外给的回礼,晚上可以带着去加菜。”何呦呦笑嘻嘻地任由高翠翠掐,她又不敢使劲儿。 “哪有下馆子还带菜的,不用,这些咱们一会儿就直接用捞汁儿泡上,晚上回来当夜点。”高翠翠拒绝给请客的宋三明长脸。 何呦呦眨眨眼,想到签到系统里剩下的四个海鲜桶,忽然觉得系统跟着自己有点受委屈了,所以说啊,为什么不直接给她个种植空间呢? 想到宋三明成亲那天匆匆签到出的月奖励——一瓶宝塔糖,何呦呦就想狠狠地吐槽。 (*宝塔糖,儿童版口服驱虫药。) 这也是她最近签到非常不积极,睁开眼睛直接签,签完看都不看一眼签出是啥的原因。 这个系统真是太狗了! 距离商城要求的一百积分,还差六十分,最近也没出现活动暴击,没有什么涨分机会。 空间里唯一的种植盆倒是长出一棵小树苗,可哪怕是一天顶十天,距离三到四年才能采收的日子好似遥遥无期。 这些debuff的叠加,导致何呦呦十分消极。 明天她生日,要是狗系统再不给力,何呦呦都想断签了,反正连签也没有奖励。 这么一想,竟然还有点负面期待,断签好像还挺爽?何呦呦搓着手嘿嘿笑。 “傻笑什么呢,问你话呢。”高翠翠用何呦呦的碎发扫了扫她的鼻子,又嗔怪地戳了她一下。 “?二姐你说啥?对了!我有个好消息要跟娘说!我娘呢?”何呦呦这才发现娘竟然没在门口坐着,她推开高翠翠,迈着小短腿就去找娘。 “在楼上呢,上来~”徐氏在二楼织布房呢。 她早就听见女儿说话了,不过手上这个活马上要结尾,听见高翠翠拦着女儿,便想着把手里这点干完。 没想到女儿等不得,不禁温馨又好笑地对着楼梯口喊了一声。 高翠翠气得直跺脚:“怎么跟没断奶的孩子似的,进门就找妈!” 高慧慧抬手拍了她一巴掌:“赶紧把这些送厨房去做好,一会儿来不及了。”做捞汁儿也得忙活一会儿呢。 已经跑到门口的何呦呦转头:“大姐,留四个螃蟹洗干净了放那,我要做生咸蟹。” 高慧慧点头,表示知道了,何呦呦才蹦跶着上楼去了。 “娘!”何呦呦看到她娘在收尾,便没急着说话,只挨着她坐着,看她娘双手翻飞,一横一纵的交织着雪白的棉布。 “好了,看来去万家玩得很好?”徐氏把手里的活干完,转头看女儿,见她小脸红扑扑的,又怜又爱地搂着她问话。 “玩得好,吃得好,还打听到了一桩大事儿。”何呦呦嘿嘿笑,一脸骄矜得意。 徐氏不说话,就摸着女儿的头发让她继续往下说。 何呦呦在娘亲慈爱的目光和温柔的抚摸中,自动自发地开始交代起来。 从到了万家,看到姹紫嫣红的花园子,到两位老人家斗嘴招笑,最后说起了刘家那个宅子。 “多亏娘你当时睿智,没有被刘氏兄弟利诱到,不然咱们就损失大了。”结论就是,她娘好聪明好棒! 徐氏汗颜,她那是没有被利诱吗?明明是本钱不够好吗?她保证,如果刘氏兄弟再降五百两,她都未必能忍住不买。 “娘的呦呦可真棒!”徐氏毫不吝啬地夸赞女儿,她女儿就是福星! 何呦呦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娘亲嘿嘿傻笑,徐氏无奈,这肯定是喝了米浆醉了。 时下流行米酒,米浆是刚刚酿下,没有酒气的甜米水,很多人家都拿来当作饮子哄小孩子,岂不知这个喝多了也会醉的。 徐氏干脆哄着女儿到卧房躺下,帮她脱了大衣裳,拍着她哄着她,让她眯一会儿醒醒酒。 “一会儿腌斜……”何呦呦确实有点迷糊,娘亲的手好温柔,娘亲的声音好温柔,但螃蟹的身影还是没有完全离开她的脑子。 徐氏被逗得想笑,却又忍住了,继续哄女儿,直到把她哄睡着,又翻了一条薄薄的单被给她盖了腰腹,听见睡得跟小猪似的女儿嘟囔了一句:“喜欢,娘。” …… 何呦呦这一觉睡了半个多时辰,醒来之后有点懵,不过很快想起睡前的失态和徐氏哄她时的温柔,不禁捂着脸无声尖叫,片刻之后才若无其事地爬起来下楼。 “哎哟,小祖宗,你可算是醒了,快,喝点蜂蜜水,你再不起来,这螃蟹就该臭了。”高翠翠嘟嘟囔囔地端了一杯蜂蜜水过来递给何呦呦,动作十分轻柔。 何呦呦接过去喝了一口,竟然是冰冰凉的! 高翠翠给她使眼色,继母不让小妹喝冰的,但她知道,如果喝多了,来点冷饮是最爽快的了,没敢去买冰,这是她换了三桶井水才镇得这么清凉的。 何呦呦一口干了,对着高翠翠竖起大拇指:“二姐,你真是越来越贤惠了!” 高翠翠嗔怪:“小没良心,赶紧的,这螃蟹怎么做?再不动手真死了。” 哪怕海蟹死了也能吃,天气炎热也不敢多放,一个不小心会吃死人的。 何呦呦急忙问有没有热水,要先把盐化开……她一边说,高慧慧高翠翠一边听指挥。 宁波咸呛蟹何呦呦只吃过,没有亲手做过,但做法步骤已经在心里倒背如流。 一直没有亲自动手实现做法,是因为一直觉得京城里的螃蟹太贵还没有宁波的蟹好。 她本来打算有美食博主的号起来,去沿海城市探店的时候,亲自动手做一次,正好用来回馈粉丝。 哪想到竟然是在古代把心心念念的宁波咸呛蟹实践了。 第八十三章 取名废 螃蟹清洗干净,直接投入盐水中,然后把泡着咸蟹的罐子放到井水里镇着。 这时候高大壮收摊了,今日猪肉没有全卖完,剩下了一个后肘,两个猪蹄和一块里脊肉,高大壮打算晚上回来收拾了,自家留着吃。 何呦呦立刻想到了猪脚饭,无奈猪脚饭的做法她真不知道。 明天是生日,她到底是祈求一个生日蛋糕的配方呢,还是祈求猪脚饭的配方呢? 在纠结中何呦呦被拉走,全家一起出门去吃焖炉烤鸭。 烤鸭店的掌柜的看到何呦呦第一时间就迎出来了,亲切地跟何呦呦问好。 何呦呦怕人家以为自己带全家来打秋风,赶忙解释:“姑父有喜,请我们全家吃饭,掌柜的您忙。” 掌柜的意会了,虽然不好免单,但送了两道大菜,给宋三明的面子撑得足足的,一瞬间宾主尽欢。 因今日请客只有两家人,那位宋寿安不好来,但通过宋寿宁秀了一把存在感,他给高翠翠带了一个巴掌大的鸡蛋形小瓷器,瓷器上下开盖,里面可以放东西。 “这就是宋家表哥说的竹针的小盒子。”高翠翠爱不释手地拿着鸡蛋瓷器打开又合上。 之前他们卖小海鲜,何呦呦让高康生找卖竹制品的小贩定了一批指头长的竹签子,买小海鲜和实蛋就给两根,吃起来方便不脏手。 估计是那天宋寿安到家里玩的时候跟高翠翠聊到,便颇有心机地送了高翠翠这个。 何呦呦看着高乐生皱眉盯着那鸡蛋小瓷盒,笑了一下。 今日是家宴,所以李秋娘亲自带了女儿,不过也额外叫了一份烤鸭给店里送去了。 “多谢嫂嫂为我操心,费心寻了秋娘介绍与我,也多谢大哥谅解……”菜一上齐,宋三明举起酒杯开始叭叭。 高大壮虽然烦他,但也给这个妹夫的面子,连着喝了三杯,手上也没闲着的卷了几个烤鸭卷,给娘子,给女儿一一的分了。 “呦呦,万员外那边还得多谢你~”敬完了舅兄和媒人嫂嫂,宋三明又举杯向何呦呦。 这会儿他已经知道这小丫头不知什么时候跟万员外交好上了,也终于明白那断桥修复的差事为什么落到他脑门上,心里震惊又佩服,对待何呦呦不禁有些谄媚。 “姑父客气了,都是姑父自身的持证才得了万员外的青眼,呦呦在这里恭祝姑父和秋娘姨母百年好合。”何呦呦代酒回敬。 总体来说,她对宋三明的态度跟高大壮差不多,都属于不太喜欢,但不至于厌烦的态度。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期间宋三明还小小地“透露”了城外十五里建房,有闲钱也可以去买个宅基地投资的小秘密。 本来都知道的消息,谁也没放到心上,可这次宋三明一说,徐氏忽然反应过来,她手里没钱了,高家有钱啊,买一套出租也不是不可以。 于是散场回家,徐氏第一时间就扯着高大壮嘀咕这事儿。 高大壮被徐氏这么一点,也觉得是个好主意,不过还是先看过房子再说。 如果他们全家搬走,就把这边拆分出去租,一个月也得有个八九两的银子,比城外更合适。 到时候手里还有闲钱,就在城外宅基地的边上寻摸一套。 夫妻俩走在前面嘀嘀咕咕,缀在最后的高乐生也扯着高翠翠叽叽咕咕。 “这有什么稀奇的,还不如那日万员外请客买的瓷偶好看,你要是喜欢这些,不如明儿咱们再去瓷器坊买几样。” 高乐生实在看不惯高翠翠捏着鸡蛋瓷盒把玩的模样。 何呦呦走在他们前头,被高慧慧拉着,一听这话,头都没敢回,但耳朵却高高竖起来了。 她想知道高翠翠是不是真的对这个宋寿安有了好感,哪怕他们年纪都不大,但何呦呦已经悟了,古代的孩子都特别早熟! “你明白什么,这个蛋,以后就是咱们的招牌!”高翠翠完全没听出来弟弟语气里的阴阳,反而驴唇不对马嘴的回了一句。 这下何呦呦忍不住了,回头看这个生意脑袋:“怎么就招牌了?” “嘿嘿,你看这还想不到吗?”高翠翠把鸡蛋瓷盒送到何呦呦眼前。 何呦呦看着瓷胎一般,眼色还有些发青的圆滚滚,木然的摇了摇头。 “你看,咱们主要做蛋的买卖,这个就可以作为噱头,找瓷器房定制几种大小不同的瓷盒,根据买蛋的数量,可以抽一颗瓷蛋,里面塞上纸条,比如额外送三个蛋,下回买优惠五文钱……” 高翠翠越说越兴奋,何呦呦越听眼睛瞪得越大。 土生土长的高翠翠真乃天生做买卖的圣体,这现代的招式生生让她给想出来了! “以后还可以定制其他颜色,带花的瓷蛋,买了东西就可以摸一个,凑齐一套完整的花卉可以换奖品。”高翠翠一口气把自己能想到的想法全给说了。 何呦呦再无二话,直接就是双大拇指表示敬佩:“二姐,活该你发财!” 高翠翠咯咯咯地笑,举着手上的瓷蛋,满脸的畅想,恨不能现在就把铺子开起来。 “二姐,你回去把这些都写下来,不会的字问我,然后铺子里要卖什么,该多少钱,要什么器皿,前期每天供应多少货,总共预备花多少钱,你都得规划了。” 何呦呦被传染,也跟着期盼起来。 “好,回去就写。”哪怕是要回去写字,高翠翠也没发怵,痛快地应了下来。 回到家,何呦呦去看她的烤炉,土窑早就干了,她之前还烧了一次,烤了块蜜汁肉,不过近来忙,也就没心思鼓捣它。 这会儿她忽然想,明天要不要开窑,试着烤个蛋糕吃。 何呦呦正围着烤炉转悠,高翠翠风风火火的又从卧房跑出来,非常严肃地站在她跟前。 “?”何呦呦眼神发出问号,咋了? “有个非常严肃的事儿。”高翠翠眉头皱起,脸色有些不确定地看着何呦呦。 “??”你倒是说啊?何呦呦无语地抬手捅她腰眼儿。 “哈哈哈,你这小丫头怎么动手呢!我就是想问问,咱们铺子该叫什么名儿?”高翠翠绷不住笑了。 何呦呦被问住了,她是个取名废啊。 第八十四章 这是谁 小姐俩跟拉磨的驴似的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否定了好几个土俗的名字,最后定下铺子就叫“高何记熟食铺”。 “……”旁边偷听了半天的高家三兄弟直接喷笑。 “为什么不叫何高记?”高大壮也看了个全程,提出了疑问。 “难听!”徐氏在他背后吐槽。 “只要这铺子平日都是二姐忙活,我只是小虾米。”何呦呦伸出小指头比了一下。 心里却在想,高家人占比重多啊,而且高何记确实比何高记好听那么一丢丢。 晚上的咸呛蟹没吃上,因为螃蟹竟然还没淹死…… 何呦呦又兑了一碗比重更大点的盐水倒进去,然后趁着家里没人注意,把之前伴随海鲜桶一起签到出来的保鲜冰倒在盛放井水的桶里,再把装螃蟹的瓮放进去冰镇。 哎~要是有个冰箱就好了,哪怕是万员外家那种古代版也行啊! …… 六月初六,六六大顺,大吉 何呦呦两世的生日,出生的时候六斤六两,还是六点六分,所以当老六个词兴起的时候,何呦呦真是当仁不让地直接登顶。 生物钟让她准点儿睁开眼,不等起床,直接打开面板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生日蛋糕配方*1,烘焙材料包*1,签到积分 1】 【系统恭贺宿主生辰,愿宿主年年有今日,岁岁有钱花,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系统赠送隆江猪脚饭配方*1,盲盒大礼包*1】 【宿主生日当天,跟随宿主生日,赠送签到积分9】 哦豁!何呦呦一脸惊喜,狗系统做人了! 不但给了蛋糕配方,还给了猪脚饭配方!果然是心想事成,嘿嘿嘿,何呦呦决定三个月之内都不骂它了! 她把蛋糕配方拿出来看了看,看着好像不难?她打算试一试,给烤炉开个光。 隆江猪脚饭的配方也不难,何呦呦正愁店铺开业卖的卤肉该怎么做呢,嘿嘿,这不是就来了吗? 把两个配方都用重新抄了一遍扔到空间里,何呦呦高兴地打了一套龙拳(bushi),然后才想起要开那个盲盒。 盲盒是大红色的,上面系着金色的缎带,何呦呦戳了一下,盒子就打开了,一个让人熟悉的四方土盆出现在眼前。 【空间种植盆:能够在系统空间种植的神奇花盆,无需浇水施肥,只要播种,作物成长期与现实成长期比例为1:10(天)】 “……”说实话,何呦呦有那么一丢丢的失望。 空间种植盆虽然厉害,无奈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没有别的种子要种啊! 不然学柏大人种棉花吧?何呦呦盯着种植盆有些无趣地想。 不过很快就把这个想法甩开了,不管怎么说,这确实是个实用的东西,暂时收着,不行种颗人参…… 我靠!我靠啊!何呦呦抱着头无声尖叫,她为什么没想到?为什么没想到呢? 她可以种药材啊,几百年的人参不指望,一年顶十年还是可以做到的啊。 好似终于找到了种植盆的作用,何呦呦下楼的时候满面带笑。 “愿吾女岁岁如今朝,一生安康福满门。”徐氏早早就起来了,亲自煮了一碗长寿面给女儿,第一时间送上祝福。 “祝妹妹年年今日,笑颜常开。”高福生说着,递过来一个红色的小荷包。 “祝妹妹万事胜意,四季安康。”高康生也递过来一个红色小荷包。 “祝妹妹……”高乐生也是一个红色小荷包,然后就是高慧慧和高翠翠。 最后才是高大壮,他倒是没给小荷包,直接掏出一个金子打的小兔子递给何呦呦:“愿吾女岁岁永欢颜。” “谢谢,谢谢爹娘,谢谢哥哥姐姐们,愿我们一家人永远安康和乐!”何呦呦赧然又感动,鼻酸地挨个抱了一抱。 除了没有血缘关系,高大壮这个爹比起后世有跟无一样爹强出几百倍,还有哥哥姐姐们,虽然话不多,但对她的关爱和维护,何呦呦都记在心里。 “好了,先把长寿面吃了,咱们晚上叫席面在家吃。”徐氏拍了拍还在感动的女儿,让她赶紧趁热把面吃了。 “好!哎呀,这几天吃得太好,我都胖了,回头得紧一紧肚皮了。”高翠翠故意拍了拍肚子,逗何呦呦笑。 “我教二姐一套八段锦,没事儿练一练,还能防身呢!”何呦呦三口两口就吞了一根面的长寿面,跟高翠翠调笑。 高翠翠一听这个就来精神了,高乐生也亮起了双眼,双胞胎一模一样的眼神扫过来,把何呦呦看得直笑。 兄妹三个正对着笑,门外便有人来送礼了。 “小的替家主万家贺何小娘子芳辰,送上薄礼一份,祝何小娘子喜乐安康,笑容常在。”万员外的家仆进门就给何呦呦行了大礼,放下一个箱子告辞了。 “小的替家主善家贺何小娘子芳辰,送上薄礼一份,祝何小娘子福慧双全,顺遂长安。”善守则的家仆进门也给何呦呦行了大礼,放下一个箱子告辞了。 “小的替家主柏家贺何小娘子芳辰……”一模一样的操作,柏家也来了一套,王家也来了一套。 何呦呦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她都没敢告诉朋友,正如善老先生说的那样,她怕还礼还不起,也是因为家里没地方招待。 没承想,他们都心知肚明,还都送了礼来,倒显得何呦呦有点小家子气。 哎,回头还是得找酒楼请一顿,何呦呦正在哀叹,门外又有人来。 这次来人她却不认得,何呦呦好奇地看着全套皂衣,全都身强体壮,年纪也差不多,一看就训练有素的家丁,不禁纳闷,她哪位朋友家的家仆如此高端? “小的替家主恭贺何小娘子芳辰,送上薄礼一份,望何小娘子笑纳,祝何小娘子福泽延绵,康健喜乐。”这位的薄礼比前面的多出一箱来,话里却没有表明其家主的身份。 何呦呦觉得不太对,便问了一句:“敢问……” 她的话还没说完,那家仆便回了:“家主说,相见之日,何小娘子自然便知他是谁了。” 第八十五章 去逛街 何呦呦笑了,搁这跟她玩神秘人呢? 她也没说推拒,毕竟人家都登门了,就算让他们把东西拿回去,难不成这位不知道打了什么主意的神秘人就能消失? 不可能的事儿。 “如此,劳烦回去替我谢过贵主。”何呦呦态度非常之友好,仿佛这位藏头楼尾的神秘人说她的至交好友一般。 家仆训练有素的把礼物放下,整齐有致的离开了。 徐氏这才疑惑的看向女儿:“你知道是谁?” 何呦呦摇头:“不是什么很紧要的人。”爱谁谁。 一家子又等了一会儿,见没再有其他人来,才关了大门,把箱子都给何呦呦送到了楼上。 “趁着今天得空,咱们去逛街吧!”何呦呦没有着急上楼拆礼物,而是约哥哥姐姐们一起出门溜溜。 “成,先去逛书肆,然后去买勺子。”高慧慧率先答应,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但被何呦呦一次又一次的嫌弃,她也有点受不了了。 “嘿嘿,大姐你终于想开了。”何呦呦笑嘻嘻的抱了抱高慧慧。 “嘁~大姐你就向着她!”高翠翠酸溜溜的啐了一口。 “你去不去?”高慧慧看妹妹。 “去!”高翠翠笑了,蹦跶着去换衣裳。 姐妹三个穿着一样的夏装,身后跟着三个高个子的黑脸大个少年,站在街上贼拉风。 “我感觉大哥好像白了一点似的。”高翠翠回头无意回头看了一眼兄弟们,有些纳闷的跟姐姐嘀咕。 “好像真的白了一点。”高慧慧也回头,盯着高福生看了一眼又一眼,不可思议的发现,兄弟三个站一起,确实看出大哥白了。 高福生无奈,手动把两个妹妹的头扶正:“就是最近在外跑的少了,等下个月开始跟老师跑户外,就黑回来了。” 何呦呦嘿嘿嘿的笑,大哥不只白了,气质也提升了不少,虽然看着依然不是书生模样,但自信了不少。 “我听姑父说,那边断桥再有半个月就修好了,往后咱们往那边去就方便了。”高翠翠刚说完,忽然想起家里要买房子,心情低落下来。 她出生在这个房子,也生长在这个房子,这里不仅有她跟哥哥姐姐弟弟的生长痕迹,更有母亲存在的回忆。 “要是咱们能把隔壁买下来就好了。”高翠翠嘀咕了一句,正好被何呦呦听到耳中。 她看了高翠翠一眼,稍微一思考,就知道高翠翠是舍不得这边,她不是高翠翠,无法共情,所以把目光投向高慧慧。 “就算咱们想买,隔壁也不会卖啊,没准知道我们要买房离开,王婆和云姐姐还得想着要买我们的房子呢。”高慧慧拍了拍妹妹的肩膀。 “我知道你舍不得这边,但是我们在一起才是家。”才能让娘安心,这话高慧慧没有当街说。 “嗯,我知道,大姐。”买了大房子,代表家里越来越兴旺,便是娘知道了,也只有开心的,高翠翠都懂。 “房子就算真买了,也得收拾呢,说不准咱们铺子都开起来了,都住不进去呢!”何呦呦安慰高翠翠。 家里男男女女一大堆,房间怎么分配,院子怎么安排,都得改建。 如果真买了南城那个房子,那就更得大修,她娘可说了,那边特别破。 何呦呦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往东城这边来了,发现这边越发的热闹了。 书肆在东街夜市后面的街,总共有两家,一家有两层,所售书籍包罗万象,且有邸报代抄业务。 宋寿安就在这家书肆当伙计。 另一家专卖旧书和手抄书,为了服务广大贫困学子,这家可代印代发戏本子。 何呦呦对第二家的兴趣比第一家大,她喜欢旧书胜过新书。 因为再版的新书,有时候会因为种种原因“优化”,而有些书被“优化”后,如同被阉割一般。 何呦呦他们到底还是先去的第一家,一进门就看到正在招呼客人的宋寿安。 “高小郎君,高小娘子,何小娘子,你们来了,正好刚上了一批新书,你们可以看看。”宋寿安笑得十分热情,一边招呼,一边给他们使眼色。 高慧慧跟高翠翠对书的兴趣都不大,她们就是对书肆好奇,进来转悠一圈,拿起书本翻看两眼,就兴致缺缺的放下了。 “我们去外面等你们。”高慧慧指了指店外,就带着高翠翠一起出去了。 何呦呦没注意,因为她已经被一本游记抓住了眼球。 这本《西行之旅》记载了一路西行的路线和路途上所遇见的艰辛,还写了到达西域之后,因为语言不通闹出的笑话和麻烦,然后重点写了胡椒在西域的分布和种植。 何呦呦快速的浏览一遍,决定把这本书拿下。 “小妹,你看这个。”高康生拿了一本书递给何呦呦。 何呦呦接过去一看,竟然是一本类似寓言故事的书,她翻了翻,觉得内容简单明了,非常适合给启蒙儿童但故事讲。 “二哥,买一本吧?”高康生将来想教育工作,那么这种寓教于乐的书还挺实用的。 高康生本来就很喜欢,一看何呦呦不反对,立刻点头。 那边高福生则挑了一本建筑类的科普书。 叫何呦呦惊讶的是高乐声,他竟然没有跟高翠翠形影不离,而是安安静静地翻邸报。 宋寿安惊奇的看着高家三兄弟,完全没料到,他们竟然都识字,并且还能看书。 高家不说屠户么?什么时候送孩子去读书了?还是…… 宋寿安把目光挪到那位年纪尚小,却已有了绝色姿容的何小娘子。 这位何小娘子有本事,而今在善家抄书的事儿他是知道的。 他还知道这位何小娘子写得一手好字,这是同在善家抄书的某个书生来跟掌柜的聊天说的。 宋寿安见到何呦呦的时候,不是没起过别的想头,不过盘算一番,觉得何家小娘子不太好攀。 私下里宋寿安也觉得,他的好三叔有点想让何小娘子嫁给堂弟寿宁。 三叔说家里最出息的人,他的活还是三叔给找的,宋寿安不敢得罪,所以他选了看着没什么脑子的高翠翠。 可宋寿安万万没想到,他在看着没什么心眼的高翠翠嘴里竟然一条有用的消息都没套出来。 第八十六章 朱大郎 被宋寿安惦记的高翠翠这会儿跟人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冲突。 原因在于她出门的时候,把何呦呦给她的折扇给带出来了,一边走路一边嘚瑟地摇着扇子扇风。 “姐,你看我有没有几分书生的模样?”高翠翠嘚瑟地拿着扇子翻了一下手腕,学着读书人的模样迈了两个四方步。 高慧慧就笑,这两步走得确实很像那些装模作样的书生。 路人看到了也笑,这小娘子长相略微有些英武,穿着水红色的罗裙艾青色的上衣,随着她的动作,罗裙摆动,十分活泼三分俏皮。 而今百姓安居乐业,看到这般灵动的小娘子,大家都是会心地调侃一笑。 偏偏就有那眼红嫉妒无聊透顶的人,盯着高翠翠的衣衫打扮斜眼冷嗤,看她手中的折扇又万分不顺。 于是趁着姐妹俩笑成一团的时候,故意走到她们身后,在高翠翠一挥胳膊的时候,“哎哟”一声,整个人就奔着高翠翠摔过去。 要不是高慧慧感觉到身后有人,及时拉了妹妹一把,这人就得扑到高翠翠身上了。 因为高慧慧这一下,倒是让身后那人结结实实地摔倒在地。 “你这个小娘子力气恁大,哎哟,我这胸口疼~”倒地的人呻吟一声,半趴在指责高翠翠。 “关我什么事儿?我都没碰到你。”高翠翠一脸莫名其妙,她的胳膊,碰没碰到东西她能不知道吗? “你这一抬手,胳膊肘就奔着我眼眶来了,我为了躲你才摔倒的,我……哎哟,我的玉佩!”倒地的男人忽然发出一声悲鸣,从怀里掏出一个碎成两半的玉佩。 如果何呦呦在现场,一定会感叹,原来碰瓷这个行业也是源远流长。 高翠翠还不知道事情的重要性,正要跟那男人分辨,高慧慧却已经察觉出来不对了,拉着妹妹就要走。 那男人怎么可能就让她们这样走了,顾不上什么体面不体面了,直接一个打滚,直接到了高翠翠的腿前就要抱她的腿。 虽然现在男女大防没那么严酷,但对小娘子来说,这种肢体接触还是会造成十分恶劣的后果,高翠翠刚才还只是莫名的怀疑自己,这会儿直接就是一个暴脾气飞踢。 高家人身板结实,力气也大,这一脚的位置正对那男人的胸肋,真要是踢着了,男人非得吐口血不成。 幸好有人眼疾手快,一个巧劲儿,用脚把男人从地上挑开一点,高翠翠这一脚踢到那男人的肩膀上。 “你这个小娘子!便是他不对,也不该下那样的狠手啊!”地上的男人挨了一脚,发出真实的一声惨叫,刚救下他的人不禁吓了一跳,转身指责高翠翠。 “老人家你这话就差了,这般登徒子,别说挨打,就是打死了,也让人无话可说。”王燊看了一眼指责高家姐妹的老者皱眉。 他认得这两个小娘子,知道是何小娘子的姐姐,他刚从铺子里出来,正好把刚刚发生的事儿全部看在眼里。 人家姐俩走在街上没招谁惹谁,是那无耻之徒想要讹人,甚至还想非礼,这般贱人,踢一脚都是轻的。 毕竟当今官家明令:“当众调戏妇女者断手斩脚,若其不满十二,甚至连累其性命,直接吊死,尸身示众。” “哼,黄毛小儿,端是狠辣。”那老头直接对着王燊就是一个冷哼。 “我瞧着你跟这流氓倒有几分相像,你们……”王燊旁边的王珣也看不过去了。 这老头是不是有毛病,还没见过帮着坏人不平的英雄好汉,要么俩人是一伙的,要么本身就不是好人。 “辩解不过就诬赖,我瞧小郎君也不是个好人。”老头怒瞪王珣。 他说完不等王家两个郎君再反应,把炮火怼向高翠翠:“他起坏心是他不对,你也不是全然无错,一个小娘子,不在家待着,出来闲逛……” “昔年唐玄宗曾在蜀中乐山修建大佛,因种种原因断了几次,莫名让人惋惜,若当时直接请了这位老人家去坐那佛龛,倒省了无数的人力物力。” 一声冷笑后,阴阳怪气的何呦呦慢慢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不等老头看她,她又直白地说:“老人家,您该不会是缺个养老送终的,特意来街上找一个儿de(二声)吧?” 王燊和王珣都听懂了这话的意思,“扑哧”一声,然后捂住嘴闷笑。 东街上学子多,听懂的都忍不住喷笑,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见大伙儿笑成这样,仔细一品也懂了,不禁跟着笑。 “小娘子好生促狭。”有那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张口给何呦呦点赞,然后给旁边没听懂的人解释何呦呦那话。 何呦呦出现说了两句话,有两层意思,一,神佛都没有老头慈悲,人家还讲求一个放下屠刀,二,老头缺德,没人送终。 缺儿意思又缺点什么,缺心眼的意思。 找儿德,可以理解为满大街乱认儿子或者缺德。 经过科普,满大街的人都恍然大悟,跟着笑出声。 老头也反应过来了,眼眦目裂地看向何呦呦,张嘴刚要呵斥,就又有人打断他。 “哎哟,朱大郎,你这是做什么,当街跟几个孩子吵架,也不嫌丢人。”老年f4在街边的二楼出现,善守则非常大声地对着那老头指指点点。 “这是朱大郎?那高家却是个屠夫。”王老先生这话只说给他们四个人听,差点没把正跟朱大郎兑现的善守则逗喷了。 “你们!不可理喻!”老头显然跟善守则他们相识,知道有他们在自己得不了好,一甩袖子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还趴在地上的男人这会儿才察觉事儿大,看了高翠翠还有其他几人一眼,正纠结要不要趁着人多再闹一场,就听一声“滚!” 抬头一看,那两个小娘子身后多出三个黑塔一样的高个郎君,其中一个掰着手腕看自己,显然自己再不滚就要挨打,他立刻麻溜的滚了。 “您几位老先生早~”何呦呦抬头跟四个老先生打招呼,有心打探一下刚被他们气走的那个老头。 姓朱的大郎,不巧她知道一个,就是不知此大郎是不是彼大郎。 第八十七章 听故事 事情就是这么巧,这朱大郎还真是那朱大郎。 “这位朱大人不是在守孝吗?”何呦呦无语,这是什么孽缘,她没记错的话,这位是真缺儿de。 “这说起来就是你们小娘子最爱听的戏本子故事了。”发声的知情人不是善守则,而是性子内敛的陆老先生。 “陆爷爷,我不是小娘子,我也爱听。”王燊凑到陆老先生身边作怪。 “哈哈,你个臭小子!”陆老先生抬手拍他脑门,然后才在何呦呦几个期待的目光中说起朱大郎的故事。 在何呦呦听来有点恶俗且狗血,在当下人来看就有点倒反天罡。 朱大郎的爹,年轻时候也是个风流倜傥的人物,因家里有钱,人长得也好,被人下了套,爱上了一个富贵人家的小娘子,俩人花前月下山盟海誓。 朱大郎的爹回家告知父母,登了那富贵人家提亲。 “本来是件天作之合的美事儿,孰料拜托天地入了洞房后,新郎官发现新娘换人了。”陆老先生说到这有愤愤又有不屑。 “怎么?难道是家里内斗搞了李代桃僵?”王燊可太好奇了,什么样的人家,能弄这样的事儿。 “新郎也是这般想,还大嚷着岳家不仁不义,直接把事儿闹开了,当着家里上下审问新娘,新娘委屈,言道她乃家中独女,再无姐妹,就连堂表亲都没有。” 陆老先生这话说完,众人全部惊咦出声。 何呦呦先是不懂大家的态度,这显然就是有人冒名顶替。 待看到王燊一脸不可思议,瞬间反应过来,哦对,这是古代,富贵人家自有规矩,闹出这样的事儿,应该挺不可思议的。 “新郎不信,指着新娘大骂,新娘在家千娇万宠,自然受不得这委屈,让人收拾东西就要回家,两家结了亲,就不只是儿女之事,更是两家之事,闹不好就要结仇了。” “朱家压着新郎想要糊弄过去,新娘亲近的仆人却觉得自家娘子委屈,偷偷回家把事情禀告家主,新娘的爹娘带着兄弟就杀过来了。” “到了这边一对峙,才知有人胆大包天冒充自家孩子,新娘的父母冲冠一怒直接下令严查,带着新郎回到家里开始认人,最后才知竟然是家里的厨娘,借着出入之便,冒充家中小娘子与新郎相恋。” 陆老先生长叹一声,也是费解,不知该说厨娘会伪装,还是该说朱家那位眼瞎。 “后来呢?”高翠翠被吸引住了,忍不住追着问。 后来?何呦呦脑补出了n种狗血短剧的内容。 譬如厨娘上位,原配忍气吞声,受气半辈子,再譬如原配家里弄死厨娘,新郎痛失白月光,对原配冷漠异常,后面又后悔追妻…… “新娘家里要将那厨娘送官,要知道冒名顶替他人,尤其是仆替主,乃大忌,送官基本都是打死了事。” “新郎跪地苦求新娘和岳家高抬贵手,想要把那厨娘迎进府中,哪怕不做妾做个丫头也好,那厨娘也有心机,直接爆出自己怀有身孕的事儿。” “在明知厨娘有孕的情况下送官打死,新娘家也为难,一怕新郎记恨,二是有违天和,朱家便提出,留子去母,只等孩子生了,便把厨娘发卖了。” 陆老先生的话被气愤的高翠翠打断了。 “这不是放虎归山吗?”高翠翠气得脸都红了,怎么有人能这么无耻呢。 陆老先生也不生气,看着高翠翠的模样,倒有几分欣赏。 “新娘家若真为孩子好,应该不会同意。”王燊点评,越是疼宠女儿的富贵人家,越不会忍下这口气。 否则以后他们家族的脸面往哪搁,家族里的女儿还要不要嫁人了。 “是,新娘不同意,她跟新郎说,可以同意放过追究厨娘,甚至可以原谅并撮合他们,要求是,新郎家聘金不退并双倍返还嫁妆,两家便再无瓜葛。” 陆老先生说到这忍不住笑了,一副老怀大畅的模样,让其他三位老先生都忍不住用白眼翻他。 何呦呦的目光在四个老头脸上转悠一圈,也跟着笑了:“所以这位聪明睿智的新娘子便便宜了陆老先生您,成了您家的贤内助?” “哈哈哈,不但是贤内助,还是金凤凰。”善守则大笑,给了何呦呦一个赞赏的目光。 陆老先生也大笑起来:“是,我本贫家子,全靠贤妻扶我凌云志。” “那朱大郎是那位厨娘所生?”大家都在笑,唯有高翠翠跟王燊还在寻求答案。 “没错,朱家人拗不过儿子,只能让他娶了那厨娘做妾,后又寻了个小户人家的姑娘做原配,很是闹了一番鸡飞狗跳。” “那厨娘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生孩子的时候难产而亡,朱大郎的爹倒也情深义重,看护着孩子长大,花了重金培养他,给他找了个好岳家,又找路子给他荐官。” “可惜这位朱大郎也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为了个人,闹得夫妻反目,最终只得一女,还养在外家。”陆老先生三言两语便把朱大郎的身世结局说完了。 “这朱家后宅,闹得也很厉害,朱大郎的这位嫡母生了三儿一女,虽说没有官身,却个个稳重有担当,家里还有个老夫人和守寡的姑母……”这是善守则做的补充,他早看出来何呦呦的目的了。 何呦呦对着善守则拱手致谢,细细的思量了陆老先生的话,在话里发现了华点,陆老先生说“为了个人”。 众所周知,古代人嘴里没有定性的时候,就已经定性了。 看来这位朱大郎不足为惧,这样多的把柄,一个比一个炸裂,哪怕他丁忧之后有机会再回官场,也足够拉他下马了。 “多谢老先生给我们讲了这样精彩的故事。”何呦呦诚心道谢后,便要告辞。 王燊听得不尽兴,便邀请何呦呦一起去茶楼听书,说是新来个说书的先生,特别会讲神鬼故事。 何呦呦婉拒了,她还要去购物,然后回家做生日蛋糕呢。 “善某恭祝小友芳辰吉乐,盼豆蔻年华,顺遂长安。”虽然已经送过礼,但见了寿星本人,善守则还是恭贺了一番。 其他人这才知道今日是何呦呦芳辰,当下拱手为礼说了一通恭贺的吉祥话。 等何呦呦带着哥哥姐姐去新买了勺子铲子和二十四块方方正正的竹板回家,又收到一波贺礼。 第八十八章 做蛋糕 过生日的仪式感,除了长寿面,就是生日蛋糕了。 何呦呦曾经吃蛋糕吃到想吐,可有一天发现吃不到的时候,还真让人有点想念。 以前没亲自动手做过,但看过各种美食博主的何呦呦表示,大致材料和流程她都知道,配合早上系统签到出来的生日蛋糕配方,简直小问题。 目前最大的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油,何呦呦不知道菜籽油做出蛋糕会不会有异味。 何呦呦打算先打个样儿,做几块奶油小方试试水。 听说何呦呦准备用到烤炉,高翠翠兴致勃勃地围着她转悠,一会儿帮忙清理烤炉,一会儿帮忙烧火,势必要把这个大家伙的使用方法学会了。 厨艺小天才高慧慧一如既往地稳定发挥,听从何呦呦的指导。 何呦呦之前签出的周奖励——手动打蛋器终于派上用场了。 “要是有个万员外家那种冰柜就好了。”高慧慧把搅匀的蛋黄面粉糊放进刚打来的井水里冷藏,想到之前跟何呦呦出去钓鱼看到的万员外家的冰柜,不禁发出羡慕。 何呦呦摇头:“那也得有冰才行。”没有冰窖,那个冰柜也就是个摆设。 “要是能像神仙一样,点石成冰就好了。”高翠翠烧火烤出一头的汗,过来擦脸的时候插了一句嘴。 点石成冰倒是有,可做不到,何呦呦无声地叹息。 硝石制冰真是所有穿越小说爱好者必备的基础知识,无奈没人说古代硝石多难得,而且还是管制制品啊! “竟做白日梦,把这个放进去烤吧。”高慧慧嗔怪着把融合了蛋白霜的面糊放进一个铁制的方盘递给高翠翠。 “二姐,保持这个火候,烤上两刻钟喊我看一眼哈。”这会儿也没个温度计,何呦呦只能靠预估和观察了。 高翠翠大声地答应下来,小心翼翼地捧着方盘放进烧烤炉。 何呦呦又开始带着高翠翠打发奶油,这会儿没有黄油,也没有玉米淀粉,但是签到的蛋糕配方给出了替代品,就是酥油。 酥油跟黄油数出同源,但用法和口味上略有区别,配方上着重说明了这一点,还给了替代的配比。 这就很人性化了,何呦呦满意的乳制品店花600文买了巴掌大的一小罐。 将酥油和牛奶混合加热,然后把瓦盆放到井水中冷藏。 高福生怕井水一会儿就不凉了,拎着水桶又出去了,何呦呦看着辛苦的大哥有些心疼,也有愧疚:“要是家里有井就好了,大哥就不用这么辛苦。” “这么点儿的距离,跟家里有也没区别。”高康生不解。 “……”何呦呦词穷,不知道该如何表示她的不好意思。 “哈哈,你就容易多想,不过是几桶水,只当强健身体了。”高乐生难得看到何呦呦吃窘,发出大声的嘲笑。 何呦呦用小白眼翻他,发出茶言茶语:“我知道大哥厉害,但人家还是会心疼大哥辛苦。” 一句话拐了三道弯,先把她自己雷得鸡皮疙瘩直冒,看到高乐生捂着肚子笑,何呦呦也绷不住地跟着笑了。 徐氏坐在二楼织房的窗户边儿,看着孩子们欢笑也跟着笑了,孩子多确实热闹,前提是孩子能“嗖”的一下长大,不用她生也不用她养。 所以说,当时抛弃了其他条件好的男人,选中高大壮的自己简直太明智了! 随着时间的消逝,烘焙的香气很快充满了整个院子,高翠翠抽动着鼻子,小心翼翼地维持着火候,还试图透过烤炉前简陋的木门窥探里面的变化。 两刻钟左右的时候,何呦呦过来打开门看了一眼,出乎意料的,铁盘上的蛋糕竟然一次成型了。 “我也是个厨艺小天才。”何呦呦嘿嘿地笑,让高翠翠把奶油预备好,再让高康生用木铲把蛋糕坯子拿出来。 “哇!看上去好好吃的样子!”高翠翠雀跃地跳过来,一脸惊奇地看着蛋糕坯子。 “咱们来尝一下吧。”虽然香味儿闻着跟蛋糕房烘焙的时候一样,但材料毕竟有差别,何呦呦也不敢拍胸口保证。 小姐俩拿出新买的木铲子,小心翼翼的沿着铁盘的边缘切了一小条,一人吃了一口,然后同时震惊地瞪大眼睛。 “好好吃!”高翠翠迫不及待地公布了结论。 何呦呦满意地点头,嘿嘿,虽然细品还是有点菜籽油味儿,但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下面咱们来装饰!”何呦呦大声宣布,并且准备搞个简单的装饰比赛。 她,高慧慧,高翠翠,把蛋糕坯子分成八块,可以用水果和搅拌好的奶油肆意装扮,然后比赛,看谁的糕点装饰的更有特点。 三个哥哥则作为场外救援,负责搅拌鲜奶油和切水果。 徐氏直接从楼上下来看热闹。 一家子连玩带闹地把八块蛋糕装饰好了,外形上当然是看了无数奶油蛋糕的何呦呦获胜。 因为只有她知道可以用奶油抹匀外层,再用小竹片堆出花朵,最后用水果片点缀。 口味上却是拥有厨艺技能加成的高慧慧获胜,因为她用栗子跟核桃碎和葡萄干做了夹层馅料,让蛋糕一下拥有了坚果的香和咀嚼的口感。 “嘿嘿,好吃!”高翠翠根本无所谓输赢,反正这个叫蛋糕的东西就是好吃,怎么霍霍都好吃! “等会儿你们再做两盘,回头给万家善家都送两块,只当你生日分喜。”徐氏吃完了一块蛋糕,给何呦呦出主意。 “我看行,叫二哥去买些碎冰和竹盒,分装了送去,这个白色的奶油就不会化了。”高翠翠脑子一转,就把何呦呦还没来得及出口的担忧给补全了。 “这个好,这个新鲜,全涞水县也没见着过,也能让几家吃个稀罕。”高慧慧表示赞同,甚至直接就站起来准备开干。 何呦呦一琢磨,现在就连经典的酥油泡螺都还没有呢,她这奶油蛋糕属独一份了,比起之前的几样都算得上是重磅美味,真要是作为回礼,旁人不说,善老先生必然是要击掌相叹的。 “行,那就麻烦哥哥姐姐们了,明儿我出钱买大螃蟹请哥哥姐姐吃!”何呦呦一点头,哥哥姐姐们就分头行动起来。 待到傍晚,几块蛋糕分别送到给何呦呦贺生的几家,得到了不同的赞叹和反馈,唯有那位神秘人,心情不好地在小本本上记了一笔。 ? ?近日家中治丧,所以更新少,稍后会恢复日两章 第八十九章 拆礼物 晚饭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家宴,何呦呦上楼开始拆礼物。 早上家里人给的小荷包里,娘亲送的是一对银鎏金的小铃铛发钗,看上去小巧可爱,戴到头上后随着动作发出清脆的响动。 高大壮送了一个银子打的小兔子,小兔子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宝石还是玛瑙。 三个哥哥的礼物都是木制的小饰品,一个比铜钱大一圈的木制镂空小香盒,一个木制珠串压禁步,还有一个平安无事牌。 两个姐姐送的是红绳菩提子木莲蓬手链和对莲蓬荷花的耳坠。 这些木制品都做得十分精巧,摸着光滑无比,何呦呦好奇地把玩了半天,也不知道是什么木,打算明天问问哥哥姐姐。 其他人的礼物就五花八门了。 首先善老先生,送了一套珍贵的绘画用品,当下颜料价格逆天,绘画的宣纸也贵得不行。 何呦呦咋舌,心里记下这份情谊,想着往后得给善老先生回馈点什么。 然后是财大气粗的万员外,他直接送一个小鱼盆,里面放着金光闪闪的六条真·金鱼,又有各色水晶碎为沙土,上面放了假山凉亭,青苔如碧草,翠翠葱葱,造景精巧异常又活泼生动。 何呦呦把金鱼拿起来仔细看,入手沉甸甸,这金鱼竟是实心的。 她约莫这一条鱼就得有个一两金,一两金十两银,这就是六十两银子…… 何呦呦觉得自己都不用努力了,直接靠这些老朋友的礼物就能发家致富奔小康。 到了柏家,那就不用说了,又是珠宝光气的一套首饰。 何呦呦现在算明白了,之前确实是她跟娘小人之心,人家柏家的行事手段就是这般豪奢。 这点东西在她们看来贵重,对柏家那位世家出身的主妇来讲就是毛毛雨。 粱、王、陆家后送来的礼物则都是文房四宝和书法字帖、绘技指南,何呦呦如获至宝,一一收好。 王燊和王珣有单独送礼,一个是一套九连环,另一个则送了鲁班锁。 何呦呦拿起九连环摆弄了一下,嗯…没弄开。 再拿起鲁班锁研究,嘶~有点复杂啊。 她把这两样放下,把目光挪向放到最后的礼物——神秘人送来的两个箱子。 说实话,何呦呦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所以对一切能够打破现在生活平静的人和事都没什么好感。 哪怕这位神秘人一出场就是两箱子礼物,她心里还是警惕大于惊喜。 何呦呦绕着深红色的箱子转了两圈,箱子将近一米长,半米宽,看不出什么木料,也不知刷了几层漆,上下左右都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做工精细光鉴可人。 她抬手敲了敲,又摸了摸箱子上的花纹,盯着箱子上的锁扣看了一眼,这锁扣黄澄澄的明亮异常,何呦呦合理怀疑是黄金做的。 有锁扣却无锁,何呦呦轻轻掀开箱盖,一抹绿意入眼,让人顿生愉悦。 这竟然是一箱青瓷! 她惊喜又讶异,小心翼翼地把瓷器一件件拿出来,这才发现,这是一套功夫茶的茶具,青瓷茶碗茶杯的下方还有茶盘乃至一个黄铜小泥炉。 被这一箱子青瓷茶具惊到,反应过来的何呦呦立刻去揭另一个箱子,箱子一开,何呦呦便十分势利地单方面宣布神秘人就是她最好的好朋友。 这箱子里竟然是整整齐齐的一箱子书,随意抽出一本,竟然是今日在书店想要买下,却被高翠翠他们打断而忘记的游记。 再看其他,几乎全是游记和各地方的风情异志,何呦呦见猎心喜,恨不能一下就把这些书都读完,好完整地了解这个世界的信息。 她把博古架挪了一下,碗莲盆挪下来放到窗口,刚冒出芽芽的胡椒种子还在钵头里排排坐,也被何呦呦挪到了房间另一边的柜子上。 勉勉强强把书都放到博古架上,何呦呦围着博古架傻笑,她的私人图书馆终于有了一小片江山。 抬手把今日在书店看的那本游记翻出来,结合她自己列出来的胡椒种植观察日记,何呦呦准备列一个胡椒种植计划,送给柏家作为回礼。 善老先生那边,何呦呦本想送一个胡椒苗,现在看来倒不合适,她打算种植一盆荔枝盆栽送给他。 没错,这边有荔枝吃,虽然不是一骑红尘送来的,但水路畅通,南方的水果在他们这卖得还挺多。 荔枝和芒果虽然有点小贵,但果子店也是常有的。 何呦呦看到这些南方水果之后,才对常被高大壮善老先生他们挂在嘴边的“地理位置佳”有了深刻的认知。 用荔枝核种植出的荔枝在长出叶子的时候放在避光环境,长出的叶片是粉色的,看上去十分梦幻。 想到就做,何呦呦噔噔噔地下楼,抓了一把荔枝,把果肉剥开,选了颗粒饱满的核一一用清水洗刷干净。 突发奇想让何呦呦没时间按部就班,她打算做个弊,于是掏出早上才得的空间种植盆。 把荔枝核尖头朝下的埋入种植盆,用几根竹签戳在种植盆的四个角,然后在上面盖了一块黑布。 对于种植盆栽有把握,但对种植盆没太多把握的何呦呦两眼一闭,不管了,先睡吧! 第二天何呦呦也没有去善家,而是把昨天跟哥哥姐姐们一起买的二十四块竹板翻了出来。 前儿去万员外家,万员外邀请去城外他的庄子上游玩,善老先生说其他几个老先生大概也会跟同,何呦呦当场就表示要想一个大家可以一起玩的游戏。 本来三国杀最好,何呦呦玩得溜,而且人多玩起来比较开心,三国杀还讲求策略,估计能让这些人玩上许久。 无奈现在只有三国志,没有《三国演义》。 而三国杀的108张卡牌里,有许多人物和技能都是根据三国演义里设定的,这会儿拿出来,很多内容不好解释。 何呦呦想了想,决定做一套“狼人杀”游戏,这个也是多人游戏,且规则比较简单,对于读书人来说,善辩也是一种锻炼,所以她决定改良一版古代“狼人杀”。 第九十章 荔枝苗 今日各位抄书人在善家的工作便告一段落,何呦呦抱着用黑布蒙着的一个花盆去善家结算工钱,顺便给善老先生送个礼。 何呦呦在善家这段时间总共抄了十八本书,有字多的也有字少的,都是楷书行楷双份,按照最高时薪计算,书楼的家仆给何呦呦结算了十一两银。 十一两银子加一起得有一斤,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让何呦呦不由得想起后世抨击古代小说里拿着千两纹银就走的桥段,扑哧一笑,若是有机会穿回去,且得再来说道说道。 “何姐姐,想什么呢?”日常摸鱼的柏瑷也得了三两银,不过都给她哥哥拿着,这会儿见何呦呦笑,凑过来说话。 “以前看过一个笑话,说皇帝赏赐大臣千两纹银,那大臣上前谢恩后拿起银子就走……”何呦呦把这个话儿讲给纯正的古人听,想看看他们会有什么反应。 柏瑷呆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忍不住笑:“哈哈哈,千两纹银拿起就走?” “虽不算太沉,可实在不雅,哪怕是个军中力士,也不可能这般御前失仪。”柏琰的反应比何呦呦讲的话还招笑,柏瑷跟何呦呦笑作一团。 “笑什么呐,说给我听听。”作为当家人,家里的工程结束了,善守则得出来做个结束陈词,一进门就听见两个小娘子笑,便知肯定是有好玩的事儿。 “老先生,何姐姐说了一个笑话,哥哥说了一个更大的……”柏瑷促狭,叽叽咕咕的就把刚刚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善守则兀自笑了半晌,才看向何呦呦:“我就知道跟小友相处定有笑料可捡。” 何呦呦失笑,老小孩老小孩,这个词她可是深有体会,抬手把来了之后便放在角落的花盆抱了出来:“不只有笑料,还有礼可捡呢。” “哦?”善守则想起前儿在万家的无意的抱怨,顿时笑得更开怀了。 “请老先生亲自揭幕。”何呦呦把花盆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引手示意善守则自己揭开这个惊喜。 善守则欣然上前,看着好奇得恨不能亲自动手的柏瑷,轻抬手慢掀帘的逗她。 柏瑷急得直跺脚,待到黑布掀开,一丛粉色入眼,顿时惊呆在那里。 “果然稀奇。”自认见多识广的善守则也认不出这是个什么植物。 “何姐姐,这是什么花草啊?怎么这般好看!”内心住着小公举的柏瑷痴迷地凑到粉粉的叶子前查看。 “你们猜~”何呦呦俏皮一笑。 她有心说两句感激的话,善老先生对自己照料颇多,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作为忘年之交,老先生绝对不会喜欢她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废话,还是论迹论心吧。 “这却是猜不出来。”一老两少如实摇头,这世间的植被太多,饶是尝过百草的神农都未必能认识天下所有植株。 “是荔枝苗,幼年先父曾带荔枝与我,当时觉得好吃,想要偷偷种下,将来收获更多的荔枝,孩童时期玩心重,种到角落便忘了……” 何呦呦指着粉色的荔枝盆栽讲了小何呦呦的黑历史,那会儿她确实种了,不过根本没等发芽就忘了。 “荔枝苗竟是这般让人惊艳!”柏瑷狠狠心动了,她现在就想养一盆去。 “要避光才行,若见了日光就会变成绿色。”何呦呦这话一出,善守则直接把黑布又给盆栽罩上了。 “这得开个小宴,请几位老友共赏(炫耀)一番才行。”善守则不管眼巴巴的柏瑷,直接把盆栽抱起来交给身后的家仆,让他找个避光的地方放置。 这边柏琰开始请教何呦呦如何培养,下个月母亲生辰,他想养几盆哄她开怀。 何呦呦记下这个信息,然后抬手把种植荔枝盆栽的步骤写了两份,一份给柏家兄妹,一份自觉地送给善老先生。 “便是避光饲养,这粉色也最多只能保持二旬,想要找人赏花得抓好时机。”何呦呦尽责地交代着。 善老先生得了信息,心满意足地召集抄书的一众人发表了结束感言,同时公布了一个好消息。 义学即将在金秋八月开启,除了男校,还有女校,招生之外还招拥有特长的老师,不拘年龄身份,只要特长合格,能教启蒙即可任职。 善守则说这话的时候特意看了他小友一眼。 何呦呦表示不感兴趣,如果真要选择,她宁可当学生,或者干脆就回家当咸鱼,整天跟亲朋好友四处溜达,将来如果有机会,她还想逛遍大周18路呢。 (路:古代行政区的划分单位。) 善守则好人做到底,发完了工钱,还提供了一顿散伙饭,大家吃饭的时候不禁联络下感情和人脉。 本来最吃香的应该是柏家兄妹,可这会儿的读书人骨气硬,反而跟何呦呦这种有才华的同阶层人民更亲近。 何呦呦就知道了几个同事的家庭住址,还相约下个月天气凉快了,去城外着名景点“无量观”去郊游。 柏琰柏瑷在这般情景下反而更自在,也跟着凑热闹,表示可以免费提供马车,方便集体出行。 热热闹闹的一顿饭,各自回家,往后再相见,谁又知道会有怎样的变化。 何呦呦难得伤感几分,不过也就片刻,看到大门口一脸憨笑的二哥立刻就来了精神。 “二哥!你怎么这么高兴!”她这二哥有点呆有些木,但这么憨的时候还挺少的。 “嘿嘿~”高康生傻笑一声,看看何呦呦身后鱼贯而出的读书人,打了几个招呼,拉着妹妹走出一段距离才小声给妹妹报喜。 “家里房子定下来了!”高康生想到那么大的房子有些兴奋。 “?在哪?”何呦呦一头雾水,不是说等万员外来报喜吗? “就南城,之前娘想入手那个,今儿你一走,万员外的家仆就登门了,说跟几家协商好,只要一千六百两,娘怕事情生变,拉着爹就去衙门过户了。” 过户完,高大壮一高兴,剩下的肉都留着自家吃,关了铺子带着他们去新宅子那边转了一圈。 本来还对家里恋恋不舍的高翠翠看到那么大的院子都欢喜疯了。 第九十一章 阴谋生 “爹跟娘说,隔得好了,我们能一人一个院儿。”回到家高翠翠正兴高采烈地跟姐姐嘀咕呢。 “小妹回来了!快来,你说说你的院子想修成什么样儿?”一看到何呦呦,高翠翠就飞过来了。 何呦呦才不管她,小跑着越过她直接扑到娘怀里,例行撒娇要抱抱。 高翠翠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亢奋的状态也逐渐消退了。 “今儿多亏万员外,才知道那刘家的宅子还藏了别的事儿,刘家兄弟已经被抓起来送往汴京受审了。” 徐氏并不知道是什么事儿,但万员外说主在刘家人,不在这房子,他们就放心买了。 何呦呦琢磨了一下,也知道万员外既然促成此事,要么他也不知道,要么就是事儿不碍他们买卖入住。 “倒是便宜了我们,嘿嘿,那咱们什么时候开始收拾啊?”迟来的快乐开始笼罩何呦呦,让她露出高翠翠那样的狂热和亢奋。 “明儿你大哥带着他老师还有师兄们一起去测量。”说到这个,徐氏的脸色有点奇怪。 “?”何呦呦用眼神向娘亲投递了一个问号,但徐氏无解,反倒是高康生给她和徐氏解惑。 “大哥说,寇老先生正想找地方教导他们测绘计算之法,干脆就拿咱家的房子练手,还说寇老先生会帮着咱们设计院子。”高康生也是才知道原来寇老先生还是个非常有名的百工匠。 (*百工:泛指古代手工艺和设计师,涵盖建筑、器物等领域) 何呦呦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不过倒没多惊奇,数测不分家,古代数学大多是应用到实际。 “那我们家可是有福了。”寇老先生出手,建筑设计先不说,材料预算肯定精准到位。 “是,有什么需求赶紧跟你们大哥说。”徐氏非常赞同女儿的话。 心里却在嘀咕,这寇老先生该不会是为福生这个未来女婿谋福利吧? 不过出钱的是高家,她跟女儿沾光而已,徐氏倒也没多计较,反正女儿出嫁前,她肯定要给女儿置办一套这样的大宅子。 何呦呦把自己的工钱上交给娘亲,说明从明天开始就不去善老先生家了。 “那就好好歇歇,我的宝贝女儿可真厉害!”银子已到手,徐氏就进入了夸夸模式,把何呦呦夸得浑身瘫软,恨不能挂在她娘身上当挂件。 “不去善家了?那正好,你帮我想想铺子怎么布置。”高翠翠循声而来,抓住何呦呦想让她当壮丁。 何呦呦痛快地答应下来,她不但要想铺子怎么布置,还得提前把铺子开张的货品清单和规划预算都列出来。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得把古代版狼人杀弄完,然后交给万员外去做几套出来送人。 晚上高大壮带着高福生一起回来,亦是满脸兴奋:“今儿通弟的家仆来了,说官宅就定在西城卫衙街那里,从南城桥绕过去一刻钟就到了。” 吃过了晚饭,何呦呦小课堂再次开启,这一次脱离课堂好些日子的高福生也齐聚在这里。 何呦呦先是公布了今天善老先生说的喜信儿,然后问哥哥姐姐们想不想去义学。 “我会作为助教过去帮老师,二弟肯定要进,慧慧翠翠和三弟你们怎么想?”高福生首先表态,老师说是助教,那必然是有这个位置。 “我可不去,我还得开店呢,得空了小丫头教我点算数,别算错账就行了。”高翠翠抢先一步摇头。 “我也不想去,我跟着娘在家学织布和刺绣,再跟着呦呦的菜方子做菜挺好的。”高慧慧也没兴趣,她还想学打络子编绳结,所以没空读书。 高乐生张嘴也想拒绝,忽然停下来,犹豫地问道:“那学堂会教拳脚功夫么?” 何呦呦摇头又点头:“义学主旨启蒙,大概到官学才教君子六艺。” 她这话一说,高乐生便失望地摇头,他听过君子六艺,知道会学射御,但总觉得那些是花架子,不如真刀真枪的有威力。 “三哥若想学拳脚,通叔便是最佳人选,不若求求爹,让他帮忙找通叔给你安排一个师父。”何呦呦给高乐生建议,她其实知道,高大壮也有这个想法,不过还没倒开空跟林通说而已。 “嗯。”高乐生开怀地点了点头,他爹私下也跟他这么说。 之前他只是觉得好男儿征战四方很威风,他也想披甲挂帅威名远扬。 不过高乐生也不是没脑子的傻瓜,知道以他的身份便是去参军,想要出头那是难上加难,所以看到通叔之后,他已经打定主意要攀一攀这份人情。 “三哥倒也不用高兴太早,便是去军中学了拳脚,也该读书才是,你可见过哪位将军不通兵书军法的?” 何呦呦见不得高乐生太飘,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高乐生无语,怏怏地点头:“我知道了。” 高大壮惯例坐在门外纳鞋底,家里孩子多,费鞋,鞋底做好了,去外面找女工做鞋面不过几文钱一双,要是买现成的写字就要将近百文。 能省一点是一点,加上晚饭后闲来无事,他跟徐氏两人,一左一右地守着呦呦小课堂,一边跟着听着声学习,一边纳鞋底绣花。 这会儿把里面的对话听了个全程,高大壮龇牙笑,用气音跟徐氏嘀咕:“还得是呦呦说话有力道。” 徐氏嗔了他一眼,好人都叫你做了,也就是这几个孩子真的正直憨厚,不然怕不是要记恨呦呦,不过要是这几个孩子不是这样,她也不会让女儿教导他们。 一家子和和乐乐,却有人想暗中生事。 朱大郎一脸阴沉的坐着,手指无聊的敲打着八仙桌,他早就知道,爹中风之后,家里就是嫡母和弟弟们的天下。 所幸爹给他安排的路已经走上正轨,要不是因为一念之差得罪了家中的母老虎,他的日子过得逍遥着呢。 本来他已经找了可以制衡岳家和母老虎的方法,孰料天不庇佑,他爹竟然在这会儿死了,他的一切计划都胎死腹中,还叫那母老虎发现了些许端倪,把女儿送到岳家去了,真是让人丧心丧气。 “大官人,小的打探到了。”一个贼眉鼠眼的家仆匆匆进门,不等施礼,先给主子报喜。 第九十二章 蛋白霜 何呦呦完全不知道有人在背后调查他们家,难得的睡了个懒觉,美滋滋的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签到。 从过生日后,她对签到的态度又恢复到了虔诚。 【签到成功:获得对虾500g,基围虾500g,签到积分+1】 【恭喜玩家成功签到一周,获得奖励礼盒*1】 哦,今天竟然又是一周了吗?何呦呦不太在意地点开礼盒,她已经看明白了,周奖励就是会给一些跟烹饪相关的小物件。 然而对何呦呦来说,最方便的厨房用品,根本不可能出现。 【恭喜获得手动搅碎器1个】 嗯?何呦呦停下关闭签到面板的动作,把那个手动搅碎器拿出来仔细看了看。 这是一个黑漆漆,看不出什么金属做成的八角罐,入手沉甸甸的,罐的盖子上有一个手摇把手,两侧还有暗扣,同时按下暗扣打开罐盖,里面是一个两层的螺旋刀片。 看上去俨然就是个绞肉机,不过是不能插电那种。 何呦呦喜滋滋地把罐子盖严实,手动摇了两下盖子上的把手,恨不能现在就扔点什么进去试一把。 倒是可以拿来搅蒜,搅碎的蒜比捣碎的要立体些,虽然也没啥用…… 当下人吃的就是蒜味儿,所以他们做蒜蓉实蛋的蒜蓉酱时,根本不会下水洗。 绞肉那就更用不上了,两把菜刀飞速均匀的剁成肉泥,对于高家人来说简直轻而易举,毕竟独门独院,根本不怕扰民。 何呦呦稀罕了一会儿就扔到空间里吃灰去了,顺便看了一眼空间里的两个种植盆。 胡椒已经长成小树苗,另一个种植盆之前快速培养了一盆荔枝苗,半路被何呦呦移植出来,做了一个“清空”处理,现在属于空闲状态。 她本来想种颗人参,无奈没有人参种子,正好今儿没事儿,不如去药店看看有没有卖吧! 吃完早饭,高家人各自忙碌,何呦呦上楼继续画“狼人杀”。 她把狼人杀的坏人阵营换成强盗头目(狼王)、团伙(狼人)、奸细(白狼王)、强盗婆子(狼美人)。 好人阵营则是村长(预言家)村民、更夫(白痴)、猎户(猎人)、药师(女巫)。 绞尽脑汁地把原来狼人杀的话术改成古代版,这可真难为死她了。 一上午的时间,何呦呦都花在完善这个上了,到了中午,高慧慧在楼下喊她吃点心,何呦呦才伸了个懒腰下楼。 何呦呦看到桌上切成一块一块的蛋糕坯,惊喜地“哇”了一声:“大姐你做蛋糕了!” “我想试试放蜂蜜会不会好吃点。”高慧慧抿嘴笑,脸上难得地露出几分得意。 何呦呦已经咬下第一口了,惊喜得直接伸手给大姐点赞。 蛋糕比之前她们做得更软也更细腻,在嘴里轻轻一抿好像就化开了似的。 “这也太好吃了吧!大姐,你可太厉害了!”何夸夸上线,对高慧慧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是什么厨艺小当家,她大姐才是该写一本《涞水高氏中馈录》的人! 高慧慧被夸得脸色微红,欢快地跟小妹说起自己的下一步计划:“下一次我想在蛋糕里夹上芋泥馅试试……” 何呦呦三口两口就干掉了一块蛋糕,听着大姐各种靠谱的试验猜想,脑子里却闪过一个她曾经的最爱(之一),蛋白霜糖。 “大姐,你用那个蛋白……” 何呦呦其实也就是个嘴子,不过蛋白霜糖做起来确实简单,等何呦呦跟高康生上街去药店溜达一圈回来,高慧慧已经做了一盆了。 “这个好,晚点你们去给寿宁和林海送些,再包点给隔壁送去,留些给你们大哥明儿带去寇家。”徐氏咔嚓一声嚼碎一个,指挥孩子们跑腿儿。 “好,明儿一早我多做点,到时给万员外善老先生和柏家也送点尝尝。”高慧慧知道这就是人情,便把所有人都想到了。 徐氏赞赏地点头:“你想得周全。”这孩子已经教出一半来了。 “都是娘教得好。”高慧慧承情,许多事儿她以前都没注意过,直到徐氏点出来,她才回过味儿,从而记在心里。 “最近海哥忙什么呢?都不见人影。”何呦呦还真有点好奇,码头上这么忙吗? “六月到九月,都是海货丰收的时候,海哥跟着收送海货,忙得很。” 自打林海到码头跟着管事儿,这都成了惯例了,所以这段时间林海没来,高家的孩子一个都没问。 海货丰收?联想到最近签到出来的各种海鲜,何呦呦瞬间就明白了。 “明儿咱们也买点海货吃吧?上次万员外送来的大虾做成捞汁儿真不错!”高翠翠抱着装鹌鹑蛋的盆从厢房出来,听了个话尾巴便提出了个建议。 “好呀,我还想吃咸蟹!”何呦呦瞬间就被勾出了馋虫,别说,上次做的宁波咸呛蟹,简直无敌的好吃。 她自己空口吃了俩大螃蟹,咸的喝了一天的水,浮肿的都胖了一圈。 “行,但这次不能吃那么多。”徐氏没说话之前,高慧慧先答应了,家里卖菜的支出在她这边,她也乐意哄着两个妹妹高兴。 徐氏笑着点点姐妹三个,没说别的。 何呦呦上楼把在药店买的人参种子种到种植盆,然后开始画地图。 明明涞水县不大,可她至今还没有逛遍全城,不过何呦呦也不着急,人生那么长呢,又不用上班,她完全可以慢慢来。 傍晚何呦呦又跟着高慧慧去给宋寿宁送蛋白霜糖,高翠翠则去给君子台送货。 “二姐,最近你还跟宋寿宁那个堂哥见了吗?”何呦呦听高翠翠说起东街又增加了一家新店,不由得想到那位别有居心的宋寿安。 “见了啊,几乎天天能看到他,也不知道怎么那么闲,昨儿还跟我说,书肆要招新伙计,问我乐生想不想去。”高翠翠提起宋寿安倒是有点不耐烦。 何呦呦眨眼,之前高翠翠对宋寿宁可不是这个态度,怎么忽然间就冷了?这期间肯定发生了一些她不知道的事儿。 高翠翠就不是个能瞒事儿的人,之前是懒得说,这会儿提到了,自然要跟姐姐妹妹吐槽一番: “他也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之前我们聊棋和瓷偶什么的还挺好,忽然之间跟我拽书,给我推荐什么唐诗,背了好几首我听都听不懂的,现在我看到他就头疼。” 给学渣背古诗……何呦呦爆笑,大兄弟,你走错路线了啊! 第九十三章 好消息 蛋白霜糖以一种出其不意的途径火了。 原因是宋寿宁同学不经意的分享,然后蛋白霜糖直接征服了整个学堂的学子,他们跟宋寿宁央求,委托他帮忙代购。 宋寿宁不好拒绝,于是下学之后特意跑到舅舅家。 “他们都说这糖吃着脆爽又不沾手,平时课间饿了就来两块,方便异常。”宋寿宁说着蛋白霜糖的好处,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表姐。 高慧慧只想直接应下,话都到嘴边了,忽然看向何呦呦,见她点头,松了口气,哪想到妹妹直接抢了她的话头。 “那不能白给他们做,这样,一包20个,收六文钱,买十包送一包。”高翠翠扯了姐姐一把,拦在她前面报价。 “行!”宋寿宁感激地对着两个表姐笑。 六文钱对上学的孩子来说真不算贵,一包20个,省着吃,也能吃上三天了。 “大姐还会做一种蜂窝糖,寿宁你尝尝好不好,回头也带点去学堂,问问有人喜欢吗,这个便宜,四文钱一两。”高翠翠顺便推销了一波之前做的蜂窝糖。 糖对小朋友的吸引力简直无以伦比,哪怕宋寿宁自诩为男子汉,也没逃脱这个诱惑,极大声地答应下来。 何呦呦全程没有说话,脑子不停地在转,想着还有什么做起来简单方便用料少的糖。 她怎么忘了,糖跟盐是人生必不可少,也最喜欢的两大口味呢。 别小看糖的分量,真要是卖火了,可比鹌鹑蛋挣钱,毕竟这两样糖的材料都不贵重,卖个两三份就回本了。 “这倒是个好生意,说不定将来大姐比二姐赚的还要多。”何呦呦给两个姐姐点赞,一个出脑子一个出手艺,姐妹两个配合得天衣无缝。 高慧慧犹豫,她喜欢做蛋糕和这蛋白霜糖,闻着这种香香味道,她的心情就会变得很好,但对于做生意这件事,她还是有些打怵。 “大姐别担心,你只管做了,然后每日下学去学堂街卖一波就是,或者就赶城隍庙的市集去。”何呦呦给高慧慧出主意。 “就是,大不了晚点我去卖。”高翠翠鼓动姐姐,她也发现了这其中的商机,糖块谁不爱啊。 徐氏的目光在三个小娘子之间晃悠,大概知道高慧慧在犹豫什么。 她清了清嗓子:“做好了也可拿到秋娘那边寄卖,慧慧你也不用怕家里忙不过来,等搬家之后,家中势必要请人帮忙的。” 这话一出,高慧慧就没了后顾之忧,她一咬牙便答应下来:“我先试试,真卖了钱,就给妹妹买花戴。” “我瞧着到时候咱这边的院子也别往外租了,干脆改成一个工坊,这边姐姐做糖,那边我做烤肉卤味……” 高翠翠想想就觉得美,正好还能保住这边的房子,不让租户糟蹋了她娘的心血和回忆。 “我看行。”徐氏玲珑心思,看出几个孩子对这宅子的不舍,细品之下便知其中的缘由。 若买新宅的价钱贵,手里不剩钱的情况下,她跟高大壮势必要把这边租出去回回血,但现在买房只用了一半价钱,手头宽裕,给孩子们留个念想也不错。 她跟高大壮这几天也在商量,家里买了那样大的宅子,再亲自抓猪杀猪有点不像话,还是得想点别的营生,不然也供不起开销。 高大壮想改成养猪,地点就现在徐家所在的村子,那边有一片背靠着悬崖峭壁的山坳,旁边又有水潭,养猪或者鸡鸭鹅的都可。 徐氏觉得这事儿靠谱,但得回娘家跟爹娘商量一下。 毕竟买村里的山地,需要本村村民才可,而且日常他们不在村里,哪怕是雇买了庄户,也得爹娘兄长帮忙看顾。 从私心上说,徐氏觉得能带着娘家一起发财,是两全其美的事儿。 可防人之心不可无,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徐氏还打算找秋娘牵线,问问阿桑,他们山里要不要养上一批牲口。 晚上高大壮回来,又带了一个好消息:“城外无量观准备招收武艺弟子,我打算明儿给乐生报名去。” 自打发现小儿子对参军的向往后,高大壮就发愁,怕儿子上战场,又怕耽误儿子的前程。 本想等义弟闲下来,让义弟给出个主意,没想到先等来了一个意外之喜。 哪怕学艺不精,略通些武艺,真要是去沙场,总归能多一份保障。 若是将来不去参军,也不怕找不到营生,大不了去做镖师或者护卫。 “这个好,可有什么要求么?”徐氏听了也觉得好。 高乐生看着高大,实则才九岁而已,便是现在送到军中也要蹉跎几年,莫不如去学点真本事。 “收六岁到十岁之间的幼童,吃住在观里,每旬休息一天。”高大壮没说要交多少学费,只说了入学条件。 转头跟小儿子说:“你年纪小,现在去参军,人家军营也不要,正好趁机去学几年武艺,到时入了兵营也有自保的手段。” 高乐生连连点头,满脸都是兴奋。 在他的心里,参军等于男子汉,大侠也等于男子汉,学武艺等于大侠等于男子汉等于参军。 他这边在心里换算着傻乐,那边何呦呦却没有放过他: “学武可以,文也不落下,爹你再问问那边教别的吗?要是不教读书,三哥你还得自学,每旬家来我给你布置功课。” 既然选择走这条路,就得一条道趟到黑,何呦呦觉得高乐生能行。 “……”高乐生忽然觉得喜悦比刚才好像少了一半。 晚饭过后,呦呦小课堂上,何呦呦问了一个后世小学生都会经历的问题:“你们将来想做一个什么样的人?” 高翠翠第一时间举手:“我要当大周最出名的女商人。” 高康生第二个举手:“我想当个出名的夫子,教化蒙童,启智点慧。” 高福生斟酌了一番:“我想当算筹大师,把算术应用到各个行业。” 高慧慧放弃想要当贤妻良母的话,小声回答:“我想守好家,让你们都放心走出去。” 轮到高乐生,他反而有些卡壳。 他知道,何呦呦这个问题主要还是问他,他原本以为自己应该是最容易答出来的,可这会儿说什么都觉得肤浅。 当将军?当将军的目的是什么?光耀门楣征战沙场?当侠客?惩恶扬善路见不平? 高乐生陷入了沉思。 何呦呦轻轻一笑,在心里替自己回答:她想做一个啃爹啃娘,啃兄长姐姐,每天吃喝玩乐的古代博主。 第九十四章 出城去 朱大郎气冲冲地从正院回到自己居住的院子,一路上踹翻了两个丫鬟,等进了门,看到自己那面无表情的母老虎,更是火上浇油。 “明月在外家多久了,竟是给她祖父守孝都不回!是瞧不起她祖父还是看不上她爹?!”朱大郎指着妻子呵斥。 卢氏撵了撵手里的佛珠,无动于衷地抬眼:“你受了气别往女儿身上撒。” “明月是因为身子不好,才不得已养在我娘家,她心里爱敬祖父,愿茹素三年赎其不能归家守孝之罪。” 小辈女眷只需服小功,守孝一年,孙女愿意为祖父守孝三年,已是诚孝。 又是这话!朱大郎一脚踢在椅子上,实木的椅子让他的脚趾头受到重击,越发的生气:“你明儿喊牙人来,买些十七八岁的小子丫头,等三年后,我要纳妾生儿子。” 卢氏不为所动:“母亲说已经备下人选,无需我亲自选人。” 她搓了搓手里的佛珠有些不耐烦,直接起身:“老爷若不可信,自己去跟母亲说,我的话在母亲那里不好使,若老爷觉得我不贤,可和离可休妻。” 说罢,卢氏起身就走,她身后两个五大三粗一脸凶相的婆子紧跟其后。 朱大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卢氏的背影骂了一声,却在卢氏身后的婆子回头时噤了声。 “大官人,不若小的去……”一直跟着朱大郎从正院回来守在门外的家仆进门主动请命。 朱大郎脸色缓和下来,掏出二钱银子扔到那家仆脚下:“你去,事情办好,我赏你。” 那家仆磕了个头,顺势捡起银子,涎笑着告退。 待走出院子,才无声地“呸”了一下,小跑着去另外一个院子,找到一个身怀六甲的妇人嘀嘀咕咕。 …… 这边高家已经准备出动去无量观送高乐生上学了。 “真不用这般兴师动众。”高乐生不理解但头疼。 明明无量观就在城外,他小时候都能自己跑去玩一个来回。 娘带着姐姐妹妹顺路去玩就算了,大哥二哥,还有爹,竟然连铺子都不开,也非得送他去。 高乐生没有受宠若惊反而略微嫌弃。 “你当真是送你么?”高福生把行李放到驴车上,回首看着脸大的小弟,心里担忧,这么傻真的能学好武艺去参军? 高康生捂嘴笑:“娘早就想带着妹妹们去无量观玩,昨儿还特意让我去租了三顶轿子,说让大姐二姐试试坐轿舒坦还是坐车舒坦。” 高福生补刀:“爹是不放心娘和妹妹们。” “……”虽然知道,但高乐生还是无语。 “可惜家里不能无人,不然全家出动多好。”徐氏有点惋惜。 高康生得留下看家,毕竟家里那些好东西呢,哪怕都藏好了,离了人也不放心,谁知道那些毛贼有多少搜寻的手段。 “等搬家之后一定得聘两个人,不然我们时常不在,家里也不让人安心。”这事儿是必定的,徐氏此刻说出来,也是给家里的孩子提个醒。 “家中乍然富贵,你们不可被迷了眼,须知我们家本就是平民百姓,靠的不过是有一门好亲戚,家里换大宅都是你们通叔发力,往后得像敬爱我一般爱敬他。” 高大壮也趁机教导几个孩子,他们家的孩子本来都是脚踏实地的好孩子,可千万别因为眼前的富贵就飘飘然了。 “是,请爹娘放心,我们定然不会忘本,也会敬爱通叔,礼让通叔家兄弟姐妹。”高福生带头,所有孩子都肃容而立,遵父母教导。 何呦呦跟着行礼,抬起头看到高大壮眼角有泪光,然后被娘推了一把,假意转身去收拾,不禁翘起嘴角。 亲爹何秀才人也很好,但在娘亲面前总是高高在上。 娘在家兢兢业业地干家务,亲爹嘴上说辛苦,却是油瓶子倒了都不扶一把。 有时候小何呦呦瞧了都生气,忍不住嗔怪爹爹,但何秀才的脾气很好,便是说了他,也不跟妻女生气,只是依然我行我素,身手不动罢了。 跟继父比起来,何秀才这个亲爹优势在有文化,长了一张好面皮,其他还真未必赶上高大壮。 何呦呦感叹,谈恋爱找何秀才,结婚还是得找高大壮。 一家人浩浩荡荡地出门,到了城门口,被堵住了。 “有些是去无量观报名的,还有些是看热闹去的。”高福生赶着驴车,给轿子里的徐氏跟何呦呦解惑。 高慧慧和高翠翠的轿子被拦了一下,在驴车后头。 “高大郎君~何小友~”行人车队一点点前进,到了城门外,何呦呦就听到有人喊她。 她也没有什么忌讳,扒开轿子的窗帘探头往外看,结果一眼就看到了万员外奢华闪亮的座驾。 “万员外,您这也是去无量观呐?”何呦呦扬声跟同样撩着窗帘的万员外打招呼。 “这么热闹的盛事,怎么能少得了我呢。”万员外朗声回复,然后使人送了香梨蜜桃和松子核桃来。 何呦呦回了一份撒了烧烤料的脆皮五花肉和一竹筒冰镇芋泥牛乳茶。 这些本来是打算从无量观出来,去周边野餐准备的。 万员外被脆皮五花肉征服了,特意让马车跟何呦呦的轿子并行,一老一少也不嫌费劲,就这么聊天。 “我就知道小友家定然还藏着我没吃过的新鲜玩意儿,这个肉怎么不见你们家卖?”万员外喜笑颜开,觉得自己主动找何小友同路是赚到了。 他以前最爱吃肥肉,后来因为身体原因,被家人叫停,这会儿吃着皮脆肉嫩,肥而不腻,一下就把他馋虫勾上来了。 “等二姐的铺子开张会卖,不过这玩意儿费肉,怕价贵不好卖,可能会限量。”何呦呦如实相告。 高翠翠也爱吃这个,觉得能空口当小食吃,所以不怕费劲和占地方,一定要在铺子里弄一个瓮现烤现卖。 “本想今日去万家拜访,求您老人家一件事的,这会儿见到了,就先跟您打个招呼,您得空再帮帮我,做点小玩意儿出来。” 何呦呦的古代版狼人杀已经完成了,正想着去万家求万员外批量制作。 不巧因为要给高乐生报名,全家决定无量观一日游,把这事儿给耽搁了,这会儿干脆先跟万员外说一声。 第九十五章 月光杀 “哦?”一听小玩意儿,万员外的兴趣就来了。 上次的小玩意儿可给他家带来不少好处,也给他带了不少乐趣,这会儿一听哪还坐得住,恨不能现在就把何呦呦召唤到自己车上详谈。 赶巧这会儿前面堵车分流,他们夹杂在中间不得不提速,万员外只得跟何呦呦约了个无量观野餐,然后赶着马车往前去了。 “这涞水城的老人家都还挺慈善的。”徐氏搂着女儿,心中得意得很。 女儿交往这几位,都是既富且贵德高望重的老者,对女儿却都和气万分,一点高高在上的架子都没有摆。 可见涞水县的上一代人都是比较有素养的,当然,也是她女儿有才华还以诚相待。 “只能说涞水县确实是个好地方。”何呦呦对娘亲的话诚以为然。 生活环境富足,没有落差和利益争端,人可不就变得和善了么。 “你爹那个人也挺豁达,什么人都愿意折节下交,除了女人。”徐氏忽然想到前夫,幽幽地感叹了一句。 何秀才人不能说不好,其实脾气秉性都挺好,就是读书的时候没启蒙好,十分迂腐,因厌武皇之事,见不得女人有主见。 他反感的表达方式也不是说暴力或者大吵大闹,就是置之不理而已。 其实把女儿推给前夫带之后,徐氏有一段时间觉得何秀才还有救,可惜,他病亡了。 何呦呦对亲爹不予置评,虽然记忆里有他,但从小何呦呦的角度来看,也是敬大于爱。 她闹不懂,也不想对已逝的人多追究。 徐氏也就是顺口一提,转过头又跟女儿嘀咕起别的:“你说房子测量完,要主动去寇家拜访么?” 寇老先生提的亲事,好像只是顺口一问似的,现在又没下文了。 现带着学生在宅子那边测量,还给出设计图,他们是不是该上门送点什么表示一下。 “去秋娘姨母店里选个好皮子,让大姐给做件外套,或者用棉花做一套棉袄棉裤。”何呦呦给娘亲出主意。 之前大哥被收为弟子,高大壮张罗着送了一次束修,寇老先生收了,但也明说只那一次。 他看中的,是真本事,若高福生不能达到他的要求,还得滚蛋。 之后隔三岔五的,高福生也会把家里做的稀罕吃食给寇家带些,寇老先生如何品评不知,却把老先生的家眷都给折服了。 何呦呦猜测着,寇老先生提及婚事,未尝没有家里人吹风的意思。 “行,正好明儿我要去秋娘那一趟。”徐氏觉得女儿说得在理,立刻就改了主意。 她之前只想着要不要送个摆件或者文房四宝之类的,现在看来还是女儿想得更周到。 何呦呦想了想:“最近舅舅表哥他们都没信儿吗?”虽然距离买房的事儿没过去几天,但外祖父家是不是太安静了。 “谁知道了,过两天我跟你爹回去看一眼。”徐氏也很无奈,但感觉应该是没什么事儿。 “我也去,都好久没见外祖父和外祖母和舅母表姐了,我想他们了。”何呦呦举手表示她要回去走亲戚。 “行,带你去,正好你回去给你爹和祖父祖母烧点纸。”徐氏顺带地提了一嘴。 她也是才想起来,马上就是何秀才故去四周年,让女儿去祭拜一下也好。 至于什么小娘子不能上坟的老话,徐氏全不放在眼里,何家这一房已经死光了,还指望隔了两代的堂亲给烧纸祭拜么。 何呦呦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又小声地建议:“到过年,去给何家族长送上几百钱,当我孝心。” 母女俩聊着天,路程就变快了,无量观很快就到了跟前。 无量观在东山山顶,由山下一条石阶直达,不能坐车坐轿,须得亲自攀爬上山。 山门前是一片足球场那么大的开阔平台,倒是方便了浩浩荡荡前来报名和看热闹的人停车落轿。 山门旁的石阶上盘膝坐了一个中年道士,穿着一身旧袍子,瞌目不动,似在入定。 山门的中间则放着一个长案,案后坐着一个年轻点的道士,正在喊:“来报名学武的请在这边登记造册,因观中规模有限,暂定招收三十名武艺弟子,百日后根据淘汰人数再补齐。” 高大壮带着高乐生去报名,徐氏带着三个姑娘下了轿活动手脚。 “往上就是无量观,观的前面有一片桃木林,春日里开满了花,甚美。”万员外凑过来挨着何呦呦给她介绍。 “明年定要赏一赏这美景才是。”何呦呦惋惜一叹,过季了!现在桃子都熟了。 “今年也有机会,走到半山腰往左,有一片枫林,到了秋日真真是红于二月花,到时我邀了小友和老善他们来对诗。”万员外乐呵呵地发出邀约。 何呦呦拱手:“那在下就等着那一天了。” 小娘子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路人都忍不住笑了笑。 更有年龄相差无几的小娘子和小郎君想上前说话,又被何呦呦旁边一身富贵的万员外吓得不敢靠近。 高大壮跟高乐生速度很快,报完名,从驴车上拿了行李就往山上走。 徐氏带着高慧慧和高翠翠紧随其后,何呦呦则慢吞吞地跟着万员外散步。 她其实真的不怎么爱爬山来的,但来都来了,不上去看看岂不是可惜。 万员外小声嘀咕:“我也厌烦爬山,可惜无量观不让轿子登门。” 何呦呦跟她的忘年交对着露出一个苦笑。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干脆提前给万员外透露被她命名为“月光杀人事件”的狼人杀游戏内容和规则。 说到这个,万员外可就来了精神,他一边听一边问,不知不觉地,俩人就这么登到了山顶。 到了无量观跟前,二人还滔滔不绝意犹未尽。 “比起之前的棋,这套【月光杀】可高深啊,普通人怕是玩不懂,但也就是这般才有无穷的乐趣,难为小友怎么想出来的。” 万员外为对何呦呦佩服得五体投地,恨不能现在就下山把她做出来那副牌带走。 “这个玩的就是心计,可往读书人或上层人脉中推广。”何呦呦给万员外出主意。 狼人杀太多思维辩论向的东西,受众就不是普通百姓,想要扬名和结交人脉,最好是选那些权贵家的子弟。 万员外懂了,拱手给何呦呦行了个礼:“多谢小友。”一老一少心照不宣的笑了。 第九十六章 那姐说 这无量观据说是隋朝所建,拥有三百多年的历史。 因涞水县的百姓维护,方能在千年岁月里躲过战火与风雨的侵蚀。 唐太宗时,观内增建三清殿,殿宇梁枋上的彩绘虽历经沧桑,仍能窥见当年流云缠枝的精巧。 前年乡邻又募资修缮山门石阶,给这座静静庇护着涞水县的道场添砖加瓦。 “说来咱们涞水县好像没有佛寺?”这倒是挺稀奇的,何呦呦纳闷。 毕竟唐朝后期崇佛抑道,这附近竟是一座佛寺都没有也太不正常了。 “原本是有的,不过也不知道是地方没选好,被山洪冲了一次,那水都是绕着城走,偏巧那寺的后山被冲出一道沟渠,引了一股水把他们冲了。” “水患之后,庙里又修整了一番,没到半年,雷电引发失火,坍塌了一半,那些僧人便都去别处挂单了。” 提到这个事儿,万员外都觉得不可思议,怎么那么寸。 “你们是说原来的云雷寺吧?他们地方没选好。”跟在万员外与何呦呦身后的一个中年汉子趁机搭话。 “哦?这我倒不知道。”万员外惊奇地看着搭话的人。 那人见万员外没生气,干脆往他们这边靠了点,继续往下说: “那块地是城隍老爷成仙的地方,原本是想建个城隍庙的,哪想到当时的知州大人崇佛,听说有这么块风水宝地,可不得紧着要过去么。” “自己的地方被佛家占了,那城隍老爷能干?所以那庙就不安生,从刚开始建就没少出事儿,庙一成,那位知州便因罪发配西北了。” 何呦呦听这人说得神乎其神,忍不住乐。 在她看来,要么是那寺庙在选地方的时候被人坑了,要么就是有人使坏不想让和尚落脚。 山道看着不长,走起来九曲十八弯,绕得何呦呦晕头转向,高慧慧跟高翠翠却精神头十足。 尤其是高翠翠,还爬到石阶下的山道,给何呦呦弄了一根造型别致的树枝做拐杖。 “前面有一处观翠亭,可以歇一歇,观翠亭对面的石壁上柳公留了字。”刚搭话成功的中年汉子窥了何呦呦一眼,乐呵呵地给指出一个休息点。 万员外点头:“确实,但没落款,也不知是不是柳公真迹,小友你不知,有的人谦虚得很,明明字和诗都写得极好,却不肯落款,害得好人好一顿猜。” 何呦呦斜眼看万员外:“您这是点我呢。” 万员外哈哈大笑:“我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肯落款,哪怕取个诨号扬名也好啊。” 何呦呦笑而不语,她怕姥姥姥爷半夜里托梦骂人。 说笑着便到了中年汉子说的观翠亭,亭在左侧,站在亭中远眺,能看到连绵起伏的青山和银练一般的长河。 “这条河就是穿城而过的涞源河,北起苍山,穿南绕到城东并入东海。”万员外拿着扇子虚空画了个圈,指给何呦呦看。 何呦呦极目远眺,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涞水县这么多水还能完美地避过水患了。 河道宽且地势矮,水没等到城门口就被分流,引到海里去了。 “咱们涞水县,就是块风水宝地。”万员外脸上的自豪跟何呦呦进城那天,滔滔不绝鼓吹涞水县风水好的高大壮一模一样。 观翠亭对面的石壁上,除了苍劲有力的“观翠”两个字,还有一行模糊不清的小字——“区xx到此一游”。 显然有人觉得这行小字大煞风景,尽力磨平,无奈刻字的人功底深,到底还是留下了痕迹。 何呦呦好气又好笑,真是到哪里都杜绝不了这种不文明的人。 她低头的功夫,眼睛无意间一瞥,不禁皱了下眉头,抬起头却毫无异样。 “小妹,过来喝点水。”高翠翠正从高大壮手上的竹篓里拿东西,看到何呦呦抬头便召唤她。 何呦呦慢吞吞地踱步回去,垂着眼皮,用眼角余光向侧后方看了一眼,待看到自己想看的东西后,心道“果然”。 高家带的是冷饮,有芋泥牛乳,黎朦子薄荷清茶,陈皮梅子水等,都是用竹筒封好了放在一个小木盒里。 木盒周围用厚厚的垫子包裹着冰块,这是一大早高大壮不辞辛劳地去冰库买的保鲜不可食用冰。 这种冰就是冬天随意在河边取的,里面杂质较多,主要用来给食物保鲜。 早上何呦呦还在冰里发现了一只可怜的小虾米,被她扔到太平缸给小金加餐了。 他们带的冷饮种类多,高翠翠给万员外一一介绍,何呦呦拿了一杯黎朦子薄荷茶递给一直跟在他们身边说典故的汉子。 “大叔,请您喝杯饮子,这一路辛苦你了。”她把水递给汉子。 在他双手接过的时候,何呦呦凑近一点小声说道:“烦请回去告诉贵主,除了元宵灯会,我平日里不喜欢猜谜。” 汉子震惊得手上的竹筒都没接住,幸好他身手利落,在竹筒落地了之前一把捞了回来。 刚想否认,脑中忽然想起主子的告诫,顿时矮下腰身:“主家无恶意,只是听说有小人盯上何小娘子,怕山中多事故,叫小的们护送一程。” 何呦呦不语,盯着汉子的脚下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她没生气,但有点烦。 目前来看这神秘人是友方,且对自己无恶意,但何呦呦真的很烦这种故弄玄虚的人,这让她有种自己的生活被偷窥的感觉。 那汉子看着何小娘子背着手走了,低头看看自己的脚,看到鞋子恍然大悟。 他今日出来图方便没换鞋,穿的是府里发的鞋,这鞋的料子,寻常人家可不舍得拿来做鞋。 主子说得对,何小娘子简直太聪明了。汉子心里佩服,拿着竹筒又暗暗叫苦,这下回去非得受罚不可,也不知把这竹筒带回去能不能将功赎罪。 何呦呦走了几步停下,回想刚刚那汉子说的话,又加重脚步往前走。 既然知道护着她,也知道有小人要算计她,那为什么不干脆把小人弄死或者直接告诉她是谁呢? 越想越生气,何呦呦觉得她现在的心情就是那姐说的金典语句: “md,最烦装逼的人”。 第九十七章 缘有份 何呦呦抱着竹筒咕嘟咕嘟地喝了几口冷茶,才平息了心中的烦躁,难得出来游玩,还是别让恶心的人和事儿破坏了心情。 观翠亭再往上,道路两旁就有了观中道士们种的花木,有颜色艳丽的蜀葵和粉白的山茶,道边往下的斜坡还种了不少刺玫,看上去恍若一片花海。 “观中每日以鲜花供奉,所以种了不少花,从这里开始到观中,各色花木都有,尤其是后院的一丛牡丹,已经百年,艳丽非常,无数人想要求一枝移摘回去。” 万员外也是一脸向往,但观中对那牡丹看得极严,迄今为止无人成功。 何呦呦挑眉:“是任谁都不给,还是有什么说法?” “有说法,说是得对上那观中的一道上联,但古往今来,对出此联者不计其数,几任观主皆摇头。”万员外有点无奈,显然那对联就是忽悠人的借口。 “……”对对联何呦呦是一点都不行,不过她倒是背了不少。 因为过年的时候,总有小区里的人来讨对联,姥姥姥爷有时候偷懒,面子情的人家,就让她代写。 说话间,无量观终于到了眼前,因人流太多,门前已经有小道士分流,何呦呦他们脚步算快的,排在第二批进去。 万员外在本地,所有能花钱的地方,都算得上是vip,显然无量观也是,他没到近前,就有小道士打招呼。 万员外拱手回礼,又对着示意他可以走vip通道直接去见观主的小道士摇了摇头,就跟在何呦呦身边给她讲典故。 何呦呦本身不是佛道的坚定信徒,如果出去玩,建寺烧香,见观磕头,反正主打一个什么都信。 这会儿不一样,身边有坚定的信徒,她爹她娘她哥哥和姐姐都是一脸虔诚。 如高翠翠那般安静不了一刻的性子,进了观门就再没发过声。 何呦呦跟着拜过了三清,旁的地方便不肯去了,只说跟万员外去看牡丹。 有万员外在,徐氏也没担心,便放她去了。 一老一少这才从香火气中挣脱出来往后院去。 后院守门的小道士没有阻拦,何呦呦就这么跟着万员外混了进去,一边走一边打趣他:“您老人家只要刷个脸,在涞水城简直无所不往。” 万员外乐哈哈:“我虽铜臭,但身披金光啊。” “金光亦是功德光,万居士自谦了。”一个发须皆白,仙风道骨,十分符合人们对老道刻板印象的道士穿着从院中迎了出来,接下了万员外这句话。 何呦呦双手竖起大拇指:“观主说得有道理。” “青崖老道,这是我小友何小娘子,我带她来看看那牡丹还活着没,也不知道今日能不能讨两枝带走。”说到最后一句,万员外有点阴阳怪气。 青崖道长乐呵呵的跟何呦呦施礼,权当万员外说的话是耳旁风。 何呦呦回礼之后,便站在自己的老朋友这边:“听闻若要求取观中一枝牡丹,需要对个对子?不知小女可否有这个荣幸。” 青崖道长目光熠熠的看着何呦呦:“小友喜欢便挖两枝带走,哪还用这么麻烦。” “……”万员外挖了挖耳朵,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青崖老道,你说什么?” “我说,小友既喜欢,便挖两枝带走,不用这么麻烦。”话是回万员外,老道的目光和笑容却是对着何呦呦的。 这一句话,让何呦呦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她是穿过这个世界遗忘了?还是什么救世的大能投胎转世? 万员外显然也有此疑惑,不禁惊地的看向青崖老道:“我跟你讲,我这小友虽然有才华但家贫。”可不是什么肥羊。 老道无奈的瞥了万员外一眼:“老观主早就说过,想要得牡丹,端看个人缘分,你们无缘,怪我们做什么。” “可这有缘无缘的,还不是你们定的么?那牡丹难不成会说话?就算牡丹会说话,小友都没见到那牡丹呢!”万员外不爽又好奇,咋就这么不公平对待。 只他跟他爹两人在这道观捐助的都有几万两了,不都说有缘没缘全靠花钱吗? “万居士与何小居士不知,这株牡丹有个神奇之处,便是花谢才落。” “唯有贵客登门,才会主动从枝头跌落到枝丫上,武皇时,老观主从洛阳移摘至此,几百年来一直如此。” 青崖老道理直气壮,他可没瞎说,从七岁入观到现在,一甲子了,他还第一次见到牡丹自动从枝头跌落,而且一落就是三朵,三朵牡丹不落地,显然来客不简单。 而这位何小居士一露面,浑身的金光都要实体化了,原本万员外这些年行施布道乐善好施,功德不小,可站在这位小娘子旁边,那就是萤火皓月的对比。 何小居士并不知道自己也是个“小金人”,对此特殊待遇心喜也心虚。 为了避免后来人给观主找麻烦,她决定还是走个形式:“道长您客气了,小的也好奇,那上联到底是什么,想要试试看能不能想到下联。” 万员外就看青崖老道笑得像个假面虎似的,细声细地的给何小友说那上联:“一心守道,道无穷,穷中有乐。” 何呦呦愣了一下,她看看青崖老道,这个对联她不但知道,而且还很熟悉。 大概是她九岁到十岁那年,她经常做梦。 有时候梦到皇宫和朝堂,她侃侃其谈,有时候是古代的街景,她抱着碗大快朵颐,还有时候是田地和山林,她坐着马车吃着火锅……总之古色古香,荒诞离奇。 当时港台着名的宫廷剧正在热播,她还以为自己看电视入迷,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呢。 梦里好些经典的辩论台词什么的,何呦呦能记住的全写下来了,还计划写一本属于自己的穿越宫斗小说。 结果随着年龄的增长,那些剧情和言谈全然被忘记在脑后。 唯有青崖道长说的这个上联,因为年年写对联,年年翻出来背诵,导致她印象十分深刻,几乎张嘴就来。 “万事随缘,缘有份,份外无求。” 第九十八章 牡丹花 青崖老道惊讶地看着何呦呦:“果然是缘有份。” 他又看向万员外:“都说我们忽悠人,就算对上下联也说话不算,实则是老观主有命,须得跟他的下联对得一模一样才算真正的有缘人。” 说着青崖老道一脸复杂,第一任观主他也没见过,但对联却是代代传下来的,须得跟老观主留下的下联对上这话,更是一代一代老观主交代下来的必备之事。 何呦呦骤然笑了:“这大概就是前世的缘分了。” 有那么一瞬间,何呦呦觉得自己好像被做局了,不过很快就想开了,她都能穿越,再发生什么离奇的事儿都是正常。 青崖老道也笑:“确实,老观主二百年前升天,迄今为止,何小居室是第一个对上这句下联的人。” 万员外恍然:“竟是这般缘分。” 然后用眼神暗示何呦呦:“小友,今日我辛苦为你做向导,也该给点辛苦费?” 何呦呦大笑:“当然,见面分一半,麻烦观主,可否先让我赏一赏这百年的牡丹?” 青崖老道对眼前这一老一少的豁达十分欣赏,当下就引他们去后院看牡丹。 何呦呦原本对牡丹的感觉一般,提起牡丹,大多是跟国色天香,富贵花开这一类的词捆绑。 直到有一年,她去了洛阳牡丹文化节,见识到各色各样的牡丹之后,瞬间改变了对牡丹的狭隘印象。 本以为无量观的牡丹便是再出彩,定然也赶不上牡丹节的姹紫嫣红开遍,可当她看到这株高大茂盛的百年牡丹,还是被惊到说不出话来。 这竟然是一株双色牡丹,一木同根,丰茂的枝条上却长了三种形态的花,有玫粉色、浅粉色,更有一花双色。 一花双色的中,又有对半分色,花瓣杂色,就如那玳瑁的小猫,朵朵皆不同。 何呦呦被惊艳到,什么神秘人缘无分全都抛到脑外,只喃喃地嘟囔:“一树成林啊~” “这百年丰姿,实属难得,否则我们这些老家伙也不会惦念这么久了,偷偷跟小友说,善守则那几个老家伙还年年挖空心思找下联呢。” 万员外见何呦呦都被惊艳到说出话,不禁满意地笑了。 他就说,便是不喜花木之人,见了这般盛景也要感叹一二。 “小友可选两枝带走。”青崖老道还真有点舍不得,这牡丹平时打理维护,多是他亲自动手,早把这牡丹当作观中的小道童来看了。 “花开正有时,且先把我那枝暂存在此一段时日,待家中安顿好,我再来求观主,倒是许了万员外的可先由他老人家带走。” 何呦呦想想家里现在的地方,忽然有点惋惜,早知道那人参种子就等等再种了。 “不急,我等小友方便的时候一起好了,到时我让家里的花匠来搭手,免得伤了花木根基。”万员外摆手,他也没那么急。 何呦呦躬身谢过万员外,也谢过青崖老道,目光惊艳地盯着牡丹看了一会儿。 直到青崖老道把早上掉落的三朵牡丹拿过来:“这三朵牡丹亦是跟小友有缘,便赠予小友做个慰藉吧。” 何呦呦看着放置在水盘中的双色牡丹,实在喜欢,再次谢过青崖老道。 她上前选了一朵别在衣襟,又选了一朵双手奉给万员外:“借花献佛,多谢万员外辛劳陪我闲聊。” 万员外被哄得直接露出牙花子,一边接过一边还茶兮兮地感叹:“可惜今日老善不得空,不然真该让他给我做首诗留念。” 何呦呦被这促狭的话逗得哈哈大笑。 最后一朵牡丹,她干脆留给青崖老道:“多谢观主,让我等赏到这般灿烂夺目的牡丹,也让这缘有份为观主添一抹香。” 要不是这鲜花不好保鲜,何呦呦还真想带下去给善老先生,那位也是她的至交知己来的。 至于家人,等她把牡丹移摘回去,往后每年都有,不差这一时。 何呦呦跟万员外跟青崖老道聊了一会儿,婉拒他留斋饭的好意,出了院子跟高家人和万家仆会合。 “呀!好生艳丽的牡丹。”小小的人儿胸前多了那样大的一朵双色牡丹,衬得人比花还娇美,高翠翠眼睛都要爆灯了。 “托万员外之福,去看了一眼观中的百年牡丹,观主好心,把落下的花儿赠予我跟万员外沾沾道缘。”何呦呦见周遭众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赶忙解释一下。 可别让人以为是他们手欠,动了人家的镇观之宝。 别说,路人当中还真有这么想的。 听了何呦呦的话才收了愤慨,转为羡慕:“合该小娘子有缘,我若有小娘子这般品貌,怕也得道爷青眼。” 旁人听着不像话,便替何呦呦开脱:“你这话就歪了,那万员外也有呢。” 刚才那人辩解:“万员外有我不嫉妒,且不说这无量观,便是涞水县里就有多少他老人家捐的功德呢。” 何呦呦礼貌微笑,合着就冲她来的呗。 要是让他们知道,万员外这牡丹还是跟自己蹭的,岂不是要嫉妒死他们。 徐氏白了说话那人一眼,对着女儿招手:“你二哥这边的事儿办完了,今日且先跟咱们转一圈,晚间就得开始上晚课了,正好咱们一起吃个饭。” 说完又邀请万员外一起去后山野餐。 “那敢情好,正好跟小友聊兴未散,倒是贪了高郎君和徐娘子一餐饭了。”万员外乐不得呢。 他还想知道何小友藏了多少好吃的没拿出来。 午餐选在无量观后山的一片桃花林。 周遭不少人带了饭食就着山上的风景吃饭聊天,其中就有路上一直想跟何呦呦搭话的几个小郎君小娘子就是一群。 他们特意选在距离高家人所在不远的地方安营扎寨,小眼神暗戳戳地往高家这边看。 其中一个小娘子有些不乐意,特意高声嚷着:“咱们一起玩棋吧!我特意带了一副倦鸟归巢来。” 何呦呦听见了不由得挑了挑眉,现在这棋都这么普及了? 正想给万员外暗中竖个大拇指,却见他皱着眉头看向那个小娘子…手里的倦鸟归巢。 第九十九章 分吃食 那倦鸟归巢竟是全木做的,不同形状的鸟儿用了不同的木料,雕刻出了不同的形状来,再用异色漆点了鸟头,让玩的人能一眼分辨棋子。 显然这样“简朴”的倦鸟归巢不是万家出品。 万员外皱眉不是因为有人做了倦鸟归巢的棋,毕竟何呦呦也没说单给他家一人授权,而且这些玩意儿,很容易被民间艺人拿去仿制,甚至有的仿制品还会青出于蓝。 万员外就是因为这个,那鸟儿的形象和雕刻手法,简单朴素却又极具神韵,倒是个能工巧匠,可木料实在太一般了。 “怎么瞧着像你外祖父的手艺?”徐氏哪里还听不出那小娘子的刻意,不免要看一眼,结果这一眼,就看出那棋分明就是她爹的手艺。 徐氏在家的时候经常帮爹绘制木纹和木雕的册子,自然对自家爹的手艺眼熟能详。 徐氏话音一落,母女二人瞬间恍然:“我说呢,怎么近来家里这样安静。”敢情在闷声赚大钱。 徐氏无语,对着万员外歉意地笑了笑:“这孩子之前从您那讨了一套棋送给外祖家表哥表姐们玩,估计是我哥哥他们见这棋火了,便撺掇着我爹雕出来卖了。” 万员外摆手:“徐娘子不必解释,且不说这是小友的想法,就算是我设想出来的,也不会不许旁人卖,世间万物本就是集思广益,才能百花齐放。” 他说完又笑:“再有,我也不是靠这个挣钱的,而且小友不是又想了新的游戏出来么。” “世间万物本就是集思广益,才能百花齐放…这份心胸便是旁人不可及的宽广,不怪您家能富贵延绵。”何呦呦听到万员外的话不由心生敬佩。 再一次感叹,涞水县人杰地灵,果然实至名归。 万员外被何呦呦哄得眉开眼笑,指着何呦呦跟徐氏和高大壮说: “我最羡慕高郎君徐娘子的,便是能有何小友这般古灵精怪的女儿,可惜我家无适合的孩子,不然定要把小友拐进我家门去。” 认干亲这种事儿,到底贬低人,所以当不成家人,万员外更乐意跟何呦呦成为平等的朋友。 自来跟他交往的,都是阿谀奉承针锋相对者多,难得交到一个平等平和的朋友,万员外还是挺珍惜的。 徐氏得意一笑,亲自捧了一份小食送到万员外跟前:“得多谢您没跟她计较,还照顾颇多,她毕竟是个孩子,得亏您和善老先生他们震着才没有飘飘然。” 彼此夸夸,气氛就聊起来了,万员外跟小孩坐一起,听着高翠翠和高慧慧介绍家里带的吃食。 除了脆皮五花肉,今天有一道芋泥蛋糕是万员外没吃过的,还有那富贵蛋,之前吃了鹌鹑富贵蛋,今儿竟然还有鸭蛋做的,比那鹌鹑的味道更足。 “我跟姐姐试了几种醋,发现单用米醋太酸,柿子醋味淡,陈醋又味儿浓,后来发现林檎酿的醋味道刚刚好……” 高翠翠聊起这个眉飞色舞,因为这是她亲自验证后,得到何呦呦百分百肯定的成果。 万员外听着就觉得好,当即就夹了一块鸭蛋做的富贵蛋,轻轻放到嘴里,入口微苦,但很快就回甘了,口感比鹌鹑蛋做的更绵密,流心的蛋黄,更显风味儿。 “确实,这比之前的鹌鹑富贵蛋好,酸甜可口,怎么还有点微微麻和辣?是放了花椒和茱萸?”万员外吃得美了,不由得问起详细做法。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他们主要是卖蛋,所以高翠翠便给万元外说了:“是,油炸了花椒和茱萸,只取麻辣油,再配以生姜米。” 何呦呦清晰地听到了身后的咽口水声,无声偷笑,然后给了高翠翠一个眼神。 高翠翠顺着何呦呦使的眼色看过去,就看到几个小馋猫眼巴巴地看着这边。 “咳~那个,小娘子,吾等想跟你们换一些吃食,互相尝一尝彼此带来的小食可好?”一直想要跟何呦呦搭话的小郎君满脸通红,不敢看何呦呦,只对高翠翠请求。 “当然可以,这些吃食都是我们家特有的,你们要是喜欢再好不过了。”高翠翠答应得十分痛快,这些可都是小丫头说过的潜在客户。 她直接让姐姐又拿了两个松花蛋现剥,然后用棉线将一个蛋切成四瓣,又放了几个鹌鹑松花蛋,倒了竹筒里的料汁儿,放到一个木头碗里递了过去。 小郎君们也不好意思空手套白狼,直接端来一份水果切,应该是青芒,上面撒了梅子粉。 高翠翠一看到这个就送到何呦呦跟前去了,她小时候吃多了,看着就倒牙,家里只有小丫头没什么见识,还在上瘾中。 “这蛋为什么是这个颜色?上面还有花纹!”小郎君们谢过高翠翠,接了松花蛋就开始大惊小怪地讨论起来。 高慧慧正在切一条脆皮五花肉,听了他们叽叽喳喳的讨论,想起富贵蛋刚做成时妹妹和弟弟咋咋呼呼的模样,不禁失笑。 刚刚拿了倦鸟归巢出来的小娘子有些不服气,还在嘴硬地辩驳:“什么啊,看着黑漆漆的……” 她不敢说不好吃,一个是没吃到嘴呢,另一个有万员外那样显贵的人在前,他都说好吃,她要是反驳倒显得丢人。 “这个叫富贵蛋,不过我小妹喜欢叫它松花蛋,说是这开纹似松花,是用鸭蛋做的,这个是脆皮五花肉,你们也尝尝。” 高慧慧手里的盘子送过去,细声细气地给他们解释了一遍松花蛋的名字。 “多谢姐姐为我们解惑。”打头的小郎君拱手对高慧慧道谢,趁这工夫,他旁边的小郎君一个眼疾手快就把松花蛋送嘴里去了。 “唔!”那小郎君眼睛都瞪大了,面有异色,似有难言之隐。 旁边的人刚想让他吐出来,结果小郎君又是“唔唔”了一声,快速地嚼咽下去,大声感叹:“好怪!好吃!” 这话一出,其他几个人也顾不上说话,直接一人抢了一块送到嘴里,基本每个人的表情转换都跟这位小郎君差不多,发出的感叹亦是,把高家一众人和万员外逗得哈哈大笑。 唯有拿了倦鸟归巢显摆的那个小娘子,闷不吭声地趁着他们抢松花蛋,悄么么地吃了一块脆皮五花肉,然后把盘子拽到自己跟前…… 第一百章 寇家事 小孩子之间,如果没有别气和霸凌,很快能玩到一起。 便是有些嫉妒的小娘子,吃了脆皮五花肉也愿意“放低”身段,招呼何呦呦过去一起看他们玩倦鸟归巢。 何呦呦跟童心不老的万员外觉得有趣,便真的去围观他们玩棋,然后发现他们对棋的某些规则理解错误,还引导着纠正了。 看了一局,一老一少便绕着无量观遛弯儿去了,从移植牡丹到新买房子的修葺装饰。 “有寇老先生在,小友不用愁,便是买料这些,寇家也有自己的渠道,可比旁人便宜一半。”万员外给何呦呦说起寇家的关系来。 寇家是从寇老先生的哥哥发家的,兄弟二人自小失怙,跟随寡母长大。 哥哥为了生计,才几岁便跟着工匠屁股后面捡活,有的主家心善,供饭的时候就给他带点出来,有的主家有钱,还会赏他几个大子儿。 渐渐地哥哥就走上了工匠这条路,他比旁人聪明,早早地就知道给建房的主家和卖料的商人牵线,从中赚一些中人费。 寇家就这么慢慢地起来了,不过哥哥毕竟年幼,也没正式上过学,有次差点被人坑了,是当时仅有八岁的寇贤算出误差,才挽救了哥哥的灭顶之灾。 从此兄弟二人其利断金,占据涞水县周围工匠圈第一的位置。 “后来战乱起,寇贤的哥哥意外被吴越人抓走修建皇陵,是寇贤散了家财四处寻找,最终用了十年才寻回哥哥。”万员外叹息一声。 “回来之后寇贤哥哥的身体便败坏了,很快便留下孤儿寡母撒手人寰,寇贤奉养嫂嫂侄子,给侄子娶了妻,才要分家,谁知侄子又意外故去了。”万员外摇头,说起后面的人间惨事。 麻绳专挑细处断,寇家大郎君的娘子受了打击,生下孩子难产而亡。 丧夫丧子之后,媳妇儿也没了,寇贤嫂嫂的身体和心气儿都败了,勉强等孙女满月,也跟着去了。 何呦呦听到这,便大概知道了,这位出生便失怙失持的女婴大概齐就是寇老先生要给自家哥哥介绍的婚事了。 回去的路上,何呦呦便把万员外说的消息转述给了徐氏。 “竟然是这样,寇老先生仁义,想来这姑娘教养应该不会差。”徐氏倒没觉得有什么。 有些仕人家讲求五不娶六不嫁,不喜这丧妇长女,少不得还有那缺德人,觉得这小娘子刑克六亲。 可高家也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屠户还是下九流呢,真若是能娶到这位寇家小娘子,都是给高家抬门户。 徐氏知道女儿担忧什么,不过是怕媳妇儿进门,跟后婆婆处不来,她这个后婆婆受气,又或者那寇小娘子受气。 “你小小的人儿,怎么想那么多,难怪说小姑子不好侍候呢。”徐氏调侃女儿。 “我只是怜惜世间女子不易,寇家小娘子身世这样悲惨,跟她一文关系都没有,却要她来背负这沉重的命运和恶意,多不公平。”何呦呦挨着徐氏感叹。 “我女心善,必得福报,不管婚事成不成,往后见了寇小娘子,都要和和气气地真心交往,就是你跟她的缘分了。”徐氏疼爱地抚摸着女儿。 她家呦呦就是生来报恩的,不然怎么能这么可人疼呢。 晚上家里少了一个人,所有人都觉得有点不得劲儿,尤其是高翠翠,白天的时候兴高采烈,这会儿却一声不吭地拐着胳膊坐在廊下看月亮。 “二姐,你想三哥了?”何呦呦下楼倒水,看到这一幕,便把水盆放到一旁,挨着高翠翠坐下来。 “我跟他从娘肚子里就在一块,几乎就没分开过,一看他好像跟屁虫似的跟在我身后,大多时候都是护着我的……”高翠翠声音哽咽。 何呦呦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高翠翠拽过何呦呦的小爪子捏了捏:“我知道他去学武是好事儿,就是有点失落,还有点担心。” “放心吧,三哥脑瓜最好使,而且有通叔在呢。”何呦呦安慰高翠翠。 现在距离周朝统一,也就差交趾那么一哆嗦,那些老将军们虎视眈眈,肯定留不过三年。 而且习武并非一朝一夕的事儿,高乐生怎么还不得学个五六年的,到时候,说不上那些老将军把高棉都打下来了。 “反正无量观那么近,你没事儿就去溜达一圈看看三哥呗,再带点吃的过去,犒劳下他,也帮他拉拢下同…窗。”何呦呦觉得高翠翠伤感得有点早。 高翠翠被她这么一说,也觉得是,去无量观也不过一个时辰的事儿,瞬间就开坏了。 “等他回来,说不定咱们铺子都开起来了,到时候让他目瞪狗呆。” 去了伤感,高翠翠瞬间就支棱起来了,开始催何呦呦:“你赶紧给我想想,还有什么要放到铺子里的,地方紧凑,别到时候现添,可难为人呢。” 何呦呦翻了个白眼,哒哒哒的就跑了。 第二天一大早,何呦呦是在林通的大嗓门里醒过来的,她扒开窗缝往院中看,赫然发现了一个庞然大物,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只黑毛野猪。 “也是赶巧,那边背靠桃山,早上我领着兄弟们去跑步,看到它们出来觅食,正好便宜了我们兄弟。”尽管林通已经轻声了,可嗓门还是有点大。 何呦呦顾不上睡觉了,更顾不上锻炼和签到,这可是野猪! 她长这么大都还没吃过野猪肉呢! “通叔好!这野猪?怎么这么大?”匆匆下楼,何呦呦直面野猪的两根长獠牙,才发现这玩意儿竟然这么恐怖高大。 “嘿,这是野猪王,你通叔厉害吧?小丫头,你们那个富贵蛋做好了没?快拿出来给我尝尝。”林通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事儿呢。 现在扎营的地方条件好了,不缺肉蛋,可打仗不一定有这么好的条件,只要能让军中多一份经得住时日的储备粮,就能在打仗的时候多一份生还的希望。 林通至死都忘不掉,曾经因为运送的粮草变质腐烂,饿得濒死,差点自割腿肉的日子。 第一百零一章 松花蛋 何呦呦理解林通,也乐意贡献。 不就一个松花蛋吗,她其实还会做牛肉干猪肉脯呢。 不过这玩意儿古代人好像比她做得还好。 街上还有卖鹿肉脯的,比莫香香做的还好吃,当然价格也堪比莫香香。 她自己舍不得买,还是跟着万员外蹭饭的时候才吃过两片。 何呦呦去厨房捧了六个松花蛋六个鸡蛋松花蛋。 第一批做试验,她们总共也没做多少。 昨儿去野餐吃了几个,现还剩下八个鸭蛋松花蛋,六个鸡蛋松花蛋。 留下两个松花蛋准备做一锅皮蛋瘦肉粥,之前家里也用鹌鹑蛋做过,但何呦呦总觉得味儿不对。 “这富贵蛋竟是这样的?之前鹌鹑蛋的,我没见着这黄泥壳。”林通拿着一个泥蛋蛋仔细观察。 “也有的,我们在卖富贵蛋之前都把泥壳洗下去了,一来带泥壳就让人破了这做法,二来泥壳不好看,人见了不愿意买。”何呦呦解释了一句。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那些泥巴量一量还能重复利用。 “原来如此。”林通恍然,对着小丫头大加赞赏:“这般确实美观又保密,难为你能想出来。” 何呦呦谦虚:“可不是我一个人想出来的,大姐二姐都有参与。” 说着手上已经剥开了一个鸡蛋松花蛋,如冻一般透明的金黄,看上去犹如蜜蜡一般亮眼。 这个卖相不禁让林通就叫了一声好:“只这卖相,拿到汴京去,不知多少富贵人家要追捧。” 何呦呦嘿笑了一下,拿起鸭蛋松花蛋又剥了一个,顺口给林通说起两种蛋制作上和口味的区别。 一个是用料多少,另一个是温度控制,用料多则松花蛋变青,温度高亦然,如果想要精准控制,可以分别制作。 “比如青色的松花蛋需要先用料水腌制二十天,再裹泥巴,拔出些碱味儿,也能让保质期,嗯,保持期变长。” “黄色的松花蛋就直接用料水和泥包裹,再沾草木灰,窖藏十天,拿出来风干即可,窖藏时需注意温度,否则一样会变成青色。” 从口味上来说,黄色的松花蛋味儿淡,直接吃也别有风味儿,而青色的皮蛋,大多都要经过二次调味和加工。 何呦呦把这其中的诀窍都给林通说了,有些是签到配方上写的,有些是以前她看美食主播时记下来的知识点。 再有就是一些菜谱,除了煮粥、配姜米醋汁外,还可以做汤。 以咸鸭蛋和底炒香,加入切碎的松花蛋、嫩豆腐、白菜和火腿,有条件再放点海味,做出来的汤那叫一个鲜。 “番邦有种植物叫辣子,用火烤焦皮,然后剥皮跟皮蛋一起锤碎了凉拌,那叫一个下饭。”何呦呦再次发出对擂椒皮蛋的渴望。 高翠翠双手叉腰在她背后运气,这小丫头给她可没交代这么详细。 林通把这些记在心里,一脸正色地看着何呦呦,严肃地问道:“丫头,你就这么都跟我说了,不怕我不给你好处?” 这小丫头是觉得他不是外人,所以知无不尽,还是觉得他有能力,故意卖好。 “都是一家人,通叔说这话见外了,我也不只是为了您,主要是想让那些将士们的饮食多点花样。” “旁的不说,烧心的时候吃个松花蛋能缓解几分,具体还有什么好处和损害之处,就得您亲自找大夫验证了。” 何呦呦真心实意,虽然她娘嘴上想用松花蛋换一套房,却也没想着强求。 林通盯着何呦呦看了一会儿,以他的阅历,自以为没看错,这小丫头竟是真心实意。 不禁失笑,他也是看多了人心,自己也被传染多心了。 “丫头你就放心吧,叔跟你是一家的,肯定不会亏待你的。”林通郑重地许下承诺。 何呦呦一笑:“我相信通叔,还得多谢通叔,本来家里买的这房子是我娘相中的,无奈囊中羞涩,要不是通叔仗义,差点就错过了。” 林通呆了一下,看了一眼给他使眼色的高大壮,再看一眼笑得跟小狐狸似的何呦呦,瞬间反应过来,虚点着何呦呦笑了。 “这孩子真是古灵精怪,我家那几个傻子加一起都未必赶上她一个。”吃过了饭,林通一边帮高大壮褪猪毛,一边跟哥哥絮叨。 “我早就告诉你了,你非不信。”高大壮得意洋洋地炫耀。 家里子女皆有出路,又马上要住大房,做大买卖。 高大壮第一次知道,原来意气风发是这种感觉。 眼睛看什么都亮,不用刻意挺直腰板,也能昂起头来看世间。 林通看着哥哥,心里颇为感叹,便是哥哥年少时,为了家里生计和一家老小也不得不稳重起来。 这样舒展和轻松的哥哥,他还是第一次见。 “哥,往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林通上前一步,扶住哥哥的臂膀,轻轻地拍了拍。 高大壮笑了,抬起巴掌也拍了拍弟弟:“我信,我的弟弟能耐着呢。” 这两兄弟又开始了,两个大老爷们,动不动就煽情,徐氏表示没眼看。 何呦呦捂着嘴偷笑,然后一脸期盼地看着大姐:“野猪肉好吃吗?” 野猪虽然不是国保,但自打一场疫病席卷全国后,所有的野味都被列入了黑名单。 何呦呦别说吃,连现实中的野猪都没见过。 “……其实不怎么好吃,腥臊得很,肉还老,得下重料大火,炖煮过后还得再蒸,不然咬不动。”高翠翠小声跟何呦呦吐槽。 高慧慧看看外面,不吭声地点头。 何呦呦有点受打击,不能吧?不是说山珍野味都是绝顶美食么? “野猪肉肥膘少,做成脆皮肉是不是更好吃?”高翠翠突发奇想地捅了何呦呦一下。 何呦呦的脑子里“叮”了一声,顿时想起了曾经的白月光——蜜汁叉烧肉。 正回忆蜜汁叉烧肉的美味和做法,何呦呦忽然回过神,她今天还没签到! 目光在看热闹的高慧慧和高翠翠身上转了一下,何呦呦双手合十的晃了两下,才点了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蜜汁叉烧肉配方*1,成品调料包500g*1,签到积分+1】 第一百零二章 油封肉 野猪太大,自家人根本吃不完,林通又不要,徐氏做主,给左邻右舍和宋家、林伯林海都送了一些。 本来还要给善老先生万员外和柏家送点,何呦呦等蜜汁肉做好了再说。 林通不管他们怎么安排,他绕着院子转悠,去看了看两个太平缸,到了近前才发现,养了碗莲的缸里还有一条金色鲤鱼。 他挑了挑眉,太平缸边上,还用钵头养了一盆绿苗,才巴掌高,也不知道种的什么。 再看院子边上奇形怪状的烤炉和大肚的瓮,还有围着烤炉和瓮转悠的侄女,林通失笑,果然还是这种烟火气更让他感觉到舒心。 家里娘子和孩子都是好的,就是太讲究礼仪那一套,每次见了他都恭恭敬敬,几乎从不反驳他。 倒也不是不好,他幼年时也是那般过来的。 可跟后来在高家,在大哥跟前的日子比,就好似少了一股人情味儿。 希望娘子和孩子们过来之后,多跟高家走动走动,能染上一些活泼。 高家忙忙活活一整天,终于把一整头野猪处理好了。 院子里飘着炖肉的香,烧烤的香,还有过油的香。 尽管来了这么久,何呦呦还是觉得劳动人民的智慧无穷。 他们会在没有冰箱的时候,用各种方法来储存食物。 腊肉、咸肉、风干肉,还有油封肉。 以前何呦呦在某知名网红的视频里看到过对方做过油封肉,就是把炸过的肉同荤油放到一起,没想到这一次竟亲眼所见了。 据高大壮说,这只是简略地保存一下,等过一段就得吃掉,否则步骤更多更麻烦。 何呦呦好奇地追问了一句,才得到答案。 原来真正的油封肉,要经过多个步骤的,比如炒盐、滚盐、腌晒… 等晒个180天之后,还要再搓一遍盐,晾晒、油炸、入缸,再把炸过肉的油烧干水分去除杂质,加盖封入缸中。 封缸之后也不是就完了,中途还要亮缸,也就是把缸里的油再挖出来烧干水分去除杂质,再次封入缸中。 “这种油封肉的方法一般得3~4个月才能开缸取食,若不是遇见炎热极潮天气,里面的肉可保一两年不坏。” 高大壮巴拉巴拉地给小女儿讲解这些古老的传承。 高大壮科普的过程中,何呦呦的脑子全程都配着“舌尖上的华国”的bgm,不过她也有疑问。 “什么样的情景下才需要这样保住肉不坏呢?”何呦呦真的不解。 穷苦人家多了肉,正常做法都是留下一些吃的,剩下拿去卖掉,或者直接做成腊肉腌肉就足够了。 富贵人家不缺肉,肯定不会费劲巴拉用这种方法,也不会吃这么不“新鲜”的肉。 难道是行军使用?但费劲巴拉的腌了几个月,都未必够行军队伍吃两顿的,图什么呢? “……”这话把高大壮都问愣了,是哦,图什么呢? 林通扑哧一笑:“这种方法最早是蜀南和大理西北一带的做法,那边地势特殊,高山寒冷,河谷炎热,保存吃食是个大问题,后来流传到内路(州)各地,又传到北方。” “北方人因为天气原因,喜欢吃炖菜,用这种肉炖出来的菜和菜干别有风味儿。” 林通这话瞬间就勾起了何呦呦对东北菜的回忆,她人生当中吃的第一顿东北菜,红烧肉炖干豆角! “大姐,我明天想吃烧肉炖四季豆~”何呦呦转头跟高慧慧提需求。 没错,现在有豆角,不过它们的名字叫四季豆,也叫玉豆,虽然不如后世的品种多,但味道是一样的,甚至更好吃一点,毕竟现在没农药。 高慧慧应了一声。 高翠翠翻了个白眼:“没出息。” 何呦呦回她一个白眼,跟她也提了个要求:“明天早上我想吃肉夹馍和酱油蛋。” 高翠翠没吭声,也就是应了。 林通看了好笑,也提了个要求:“明天我要吃三个肉夹馍,还要喝那个富贵蛋粥。” 高大壮乐呵呵地答应:“给你做,再给你带走二十个肉夹馍,再让你侄女给你做一坛子肉酱。” 晚饭都擦黑了才吃上。 不过所有人都觉得等待是值得的,新品菜蜜汁叉烧肉,还有何呦呦灵机一动想起来的蒜香排骨,把所有人都征服了。 高大壮和林通尤其喜欢蒜香排骨,半扇骨头几乎都进了这哥俩的肚子。 徐氏和高翠翠则喜欢蜜汁叉烧肉,高慧慧和高康生依旧是脆皮五花肉的忠贞党。 何呦呦吃什么都香,但眼大肚子小,一样一口就饱了,只能看着他们大啖一番,羡慕不已。 林通吃得高兴,等睡前洗漱,侄子送来一套新作的衣衫,说是侄女给做的,特意留着他回家穿,就更高兴了,就连晚上睡觉都是弯着嘴角睡的。 第二天林通跟高大壮去看了新买的宅子,正好看到高福生带着老师寇老先生和师兄们在宅子测量。 双方一介绍,林通就知道这个大侄子的前程稳了。 而寇老先生心里也落了定,他没看错人。 这高家,内有聪慧万分的何小友做幕僚,外有这位指挥使做靠山,家庭和睦,兄弟姐妹也都争气,着实是个不错的人家。 回头他再小小的提携一把,福生这位弟子便起来了,这样侄孙女嫁过来,也不至于受苦受气。 晚上回来,高福生就悄悄地跟高大壮和徐氏说了,寇老先生请他们上门作客。 “这就是想让我们相看相看寇小娘子。”徐氏给父子俩提示。 “那……”高大壮喜得直搓手,问徐氏:“咱们得准备点什么?” 徐氏想了一下:“本来是想等中秋节,给寇老先生送些节礼,顺便说这事儿,现在人家主动,咱们礼就不能太简薄。” 而且主礼得给那位寇小娘子,才能表现出重视,安寇老先生的心,也是安那可怜的小娘子的心。 “这事儿你们别管了,我来置办,福生,你明儿跟寇老先生定个方便的日子,我跟你爹登门拜访。” 姑娘家的礼,他们也买不明白,徐氏干脆把担子挑起来。 “那就劳烦娘子(娘)了。”父子两个都是一脸感激。 第一百零三章 这样巧 徐氏带着高慧慧出门去置办去寇家的礼了,她得教导高慧慧这位长女走礼的各种门道,至于高翠翠跟何呦呦,一个是无心学,一个不用学。 何呦呦难得地睡了个懒觉,起床的时候,王婆和庆珍嫂子、云姐姐都已经来了。 高乐生去了“武校”,家里做买卖的就只有高翠翠和高康生了。 好在捞汁儿小海鲜已经下架,现在只剩下蛋类生意。 也幸好高大壮在逐渐地收手猪肉铺子的生意,不用高康生再去帮忙送货。 剥蛋的数量没那么多了,可腌制各种松花蛋的数量却提升上来了。 王婆帮忙和泥,庆珍嫂子运送泥巴和草木灰,云姐姐负责清洗各种蛋。 她们都跟高翠翠签订了契约,往后就是“高何记”的固定员工。 所以高翠翠适当地放松了一些制作流程,不然靠她一个人要累死了。 这点高翠翠跟何呦呦商量过,既然家里的房子留下做“高何记”的工坊。 那么用王婆、庆珍嫂子和云姐姐,这三个知根知底的熟人就近做工,更便利些。 等将来搬家,再契两个仆人,让他们晚上住在这边,顺便看着这边的家什和安全。 高翠翠给三个邻居零工涨了薪,三个不同年纪的女人都很高兴。 这些算是她们的私房,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必心疼家用。 “明儿十五,城隍庙门口有集市,我打算先去绒花李那买一对花戴,等下个月发了钱,就去买一对银丁香。”庆珍嫂子正在跟王婆和云氏闲聊。 “明儿我也去,咱们一起吧,我也想买几对绒花,我弟妹马上生日,我娘这些年也没戴上一朵花,赶上我挣钱了,送她一对让她高兴高兴。” 云氏接话,她自己不太敢出门,尤其是集市,总怕遇见地痞流氓。 “成,咱们一起,辰时正我来找你,你也别在家吃早点,咱们去吃馉饳。”庆珍嫂子是个爽快的性子,当即答应下来。 王婆有些羡慕,但她拖家带口,年纪也大了,不想浪费钱用在打扮上。 不过她还是说了一句:“那我明儿给狗儿买两包糖菓子,再给家里买条海鱼,庆祝一下。” 何呦呦下楼跟她们打招呼的时候,她们的话题已经聊到谁家的糖菓子好吃了。 何呦呦今天也有自己的任务,她要给好朋友们送蜜汁叉烧肉和蒜香排骨,顺路去赴约。 王燊攒了个局,叫了柏琰柏瑷一起去茶楼喝茶听书。 家里不放心她一个人出门,非把庆珍嫂子的小叔子给喊来送她。 不过倒也没用上,王燊和王珣出来得早,就想说早点跟何呦呦会合,去北城门的山货铺子看看,结果被拉了壮丁,成了护花使者。 “那个桥修好了?”何呦呦惊喜地看着王家这两个堂兄弟。 “是,说是明儿举办落成庆典。”王燊双手各拎了一个食盒,闻着里面传出来的香味儿有点馋。 “何小娘子家的吃食都有自己的风味儿,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开铺子,我都有些迫不及待想买了。”王珣也馋。 天地良心,他真不是讲求口腹之欲的人,但每每遇见何小娘子都变得有点能吃。 “倒也不必等那么久,一会儿我二哥二姐出来送货,必然会给咱们送一份吃食的。”何呦呦笑眯眯地回王珣。 她二姐的生意脑袋怎么可能放过这几个有钱有势的小郎君啊,这是多好的宣传机会。 “那感情好,回头我们定好好给二姐宣扬宣扬,其实也不必,只要吃过,没有说不好的。”王燊一高兴,也不觉得提着的食盒沉重了,走路都轻巧起来。 他们先去了万员外家,万员外正好从家里出来,准备找何呦呦呢。 一看到他们三个先拍大腿:“这不巧了吗?正要找何小友呢。” “昨天家里叔叔猎了一头野猪,大得很,我们就试着做了些新吃食,想着给您和其他朋友送来尝尝鲜。”何呦呦先把王燊手里的食盒递给万员外。 “这敢情好,那个谁,你给我送到厨房收好,等我回来再品尝。”万员外呢亲自接了递给家仆。 “小友,月光杀做出来了,我正要找你验看呢!”万员外兴奋地指了指他身后捧着两个盒子的家仆。 “这么快!”何呦呦惊讶,不是前天晚上才取走的吗?一天的时间就做出来了? “嗐,这次不在巧,全在精,用的木制雕刻,成熟的木匠师傅一天就能刻一套牌,只是找人雕版那规则说明费了些时间。”万员外摆手,表示这都不是事儿。 “牌?什么牌?是何小娘子又有新玩乐了?”本来旁听的王燊立刻抓住了重点,又惊又喜地盯着万员外跟何呦呦。 万员外点头,然后神秘兮兮地凑近王燊说了一句:“这次的游戏可不简单,费脑子得很。” 王燊被钓得像条翘嘴鱼,一个劲儿地拉着万员外追问,先问游戏是什么意思,再问怎么个费脑子? 万员外只笑不说话,还是何呦呦先想起来她的目的,还得给她的老朋友善老先生送叉烧肉呢。 很快送肉小分队又加入了一个新的伙伴,还是自带马车加快进度那种。 有了马车,很快就到了善家。 一听是万员外带着何呦呦一起来的,善守则就知道这俩人肯定是背着他有了小秘密。 自认是何小友第一忘年交的他哪里能忍,直接追出来,也上了万家的马车。 一上车发现除了一老一少,还有俩赠送的,善守则一挑眉:“你们这是背着我干什么去?” “何小娘子想了新游戏,万员外做出来了,我们要去试玩!”王燊双眼发亮地抱着木盒子。 刚才何呦呦下去送食盒,他悄悄地打开看了一眼,一看牌面就觉得这所谓的游戏就很有趣。 何呦呦无语,朋友,你这样说,我会失去我的忘年交五分钟的。 她涎着笑跟善老先生解释:“本来是王小郎君约了我跟柏琰柏瑷一起喝茶听书,碰巧赶上我要给你们送肉,又碰巧万员外把咱们要去庄子玩的游戏提前做出来了。” 善守则斜眼看何呦呦跟万员外,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 第一百零四章 文慈桥 万员外不跟善守则一样的,反正到最后他们手里的月光杀牌不还是得求着他来做么。 从善家出来,走得正是新建成的桥,这个桥被万员外命名为文慈桥。 桥的一头正连着文定街,慈又通瓷音,证明这桥是通过瓷器得来的缘分。 何呦呦感叹这名起的好,趁机跟万员外道谢:“多亏了您不跟当时我的计较。” “小友客气了,亏了那会儿认识小友,不然哪有今日这般乐趣。”万员外摆手,表示这事儿不必提。 何呦呦也不深说,交情不在一朝一夕。 “街道司的宋三明办事能力还行,码头护栏和这桥修得都挺好,想来年底能获一个嘉奖,来年势必会升一升。”提起桥,万员外想起了宋三明。 他通过宋三明得了一把折扇,未曾想因这把折扇又得了何小友的青眼,万员外还挺记宋三明这份情。 “小姑父…为人机敏(圆滑),性格谨慎(胆小),但人品没的说(还凑合)。”何呦呦小声地吹捧(点评)了一下宋三明。 善守则听出她话里的停顿,不由得笑了一下,给了她一个“你懂我懂”的眼神。 何呦呦尴尬地转移话题:“那会儿总想着这桥建好,家里往东街去做买卖方便,未曾料到事情变化这般快。” “怎么呢?”王燊才知道何呦呦跟万员外因瓷器结缘的事儿,正准备追问呢,便听到何呦呦这般感慨。 “是因为开铺,东街那边的货不送了?”王珣顺理成章地想到这个。 “小友家置办新宅了,就在南城,约莫着年前就能搬新家了。”万员外乐呵呵地公布他优先知道的喜讯。 善守则也是知道这事儿的,所以没奇怪,倒把王家两个小郎君惊得够呛。 “这做买卖这么挣钱呢?”王珣一脸艳羡。 这才多长时间啊,据他所知,何小娘子进城满打满算都没有两个月呢,就给高家带飞买大房子了? “哪啊,我们铺子都没开起来呢,是家里的叔叔,在外地多年,回来之后瞧着我们一大家子挤在一起可怜,赞助了些钱财。”何呦呦连连摆手。 这误会可大了去了。 “买的是南城刘家那处旧宅,价钱倒不贵,修葺得抛费点。”万员外也帮着解释了一句。 王燊和王珣都是土生土长的城里人,一听说南城刘家,就知道是哪里了。 “那地方倒不错,就是搁太久了,修起来费劲,听说东边那户也有心要卖呢,庞家的儿子在外地那些年,终于熬出头,在延安府那边做了功曹。” 王燊提供的这条小道消息倒是让何呦呦眼前一亮。 她小心又好奇地问:“那宅子正价得多少钱?”还不得个五六千两? “庞家老爷子一脉单传,此次卖宅也是想凑钱给儿子在延安府那边置办,所以作价六千七百两,家什一应不要。”王燊还真知道,因为有人想买。 何呦呦咋舌,三千两的时候她跟娘都为难,六千七,还是再等几年吧。 “不值当,我去过那排西边户的秦家,拢共一亩半的地方,加上家什五千两都是高价。”王珣摇头,那边也就是地段稍微好那么一点。 五千两确实是高价! 何呦呦抬手拍脑门:“这涞水县的房价可真是贵。” “哈,你是没去过汴京,那才叫贵,做官的只靠薪俸一辈子都难买到一套房。” 万员外提到这个都摇头叹气,他这身家站在汴京街头都不敢大声说话。 京城么,很正常,何呦呦想起后世首都的房价倒有些不以为然。 议论着这些,马车已经过了高家的巷子,到了北市的茶楼。 柏琰和柏瑷已经在包厢了,正无聊地听伙计背茶单,一见他们这一群人,不禁被惊了一下。 两兄妹起身给善老先生和万员外行礼,之后跟何呦呦王燊他们见礼,这才开口问:“你们怎么赶一起了?” 不等何呦呦回答,王燊迫不及待地把抱着的木盒子放到桌上:“先别管那个,来看看何小娘子想的新游戏。” “……?”柏琰一脸问号,却还是上前帮忙,何呦呦则点了壶清茶,又要了几样点心。 走了半天,都给她走饿了。 木盒子打开,里面分成几个格子,中间是一枚木制的令牌,令牌两侧是木制的牌,这三个格子前面的凹槽里是一个铜制的小漏斗一样的东西。 何呦呦好奇地拿起来看了一眼,发现这个小漏斗有巴掌大,自带一个支架,锥形底端的小孔特别细小,也不知……等等! 何呦呦看了一眼伙计刚端上来的茶壶,所以这是个沙…不,水漏? “没错,小友不是写了,每个人发言要有时间限制,最好控制在半刻少顷,我便想着干脆放一个小水漏,这一漏水,大概齐吧。”万员外摸着下巴有些自得地介绍。 (*半刻少顷:1刻=15分钟,半刻=7.5分钟,少顷=半刻的一半=约3~4分钟) 何呦呦对着万员外竖起大拇指:“您真是高瞻远瞩。” 她把水漏放到一个空盘中,小心翼翼地倒满了水。 看着水滴从锥形底端滴落,何呦呦不由赞叹,这大概是她在古代见到的最小巧,时间最短促的计时工具了。 王燊已经拿着刻着规则的折子的游戏规则说明读起来了。 在座的都是脑瓜好使的聪明人,狼人杀的规则也不复杂,复杂的是如何遮掩身份,诱导敌人自相残杀。 “这个确实费脑子。”话是这么说,善守则的眼睛却亮起来了。 “哎嘿,这不巧了吗?我最擅长睁眼说瞎话了。”柏瑷嘿嘿奸笑,搓着手恨不能现在马上开始。 “我来当第一局的主持人。”王珣自告奋勇,他觉得比起在场的其他人,他可能最笨,还是观察观察再说。 “好,那咱们开始吧~”王燊看了柏琰一眼,两个少年郎都有些迫不及待。 众人落座,发好牌,每个人的脸上都挂上了凝重。 随着王珣一声:“天黑请闭眼……” 古代版狼人杀,正式启动。 第一百零五章 不着急 第一局游戏结束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复盘。 这会儿高翠翠拎着两个食盒来了,没进门呢就听见楼上吵吵嚷嚷,吓得她急忙快走两步,还以为一群小孩子闹脾气吵起来了呢。 结果一进门,就看到那位善老先生正在慷慨激昂地指点王家的小郎君:“你刚刚为什么要杀我?明明……” 何呦呦捂嘴笑,她其实没怎么发挥,主要还是配合王珣做引导。 看着新手玩真是乐趣无穷啊,尤其是王燊,先是嘎嘎乱杀,还想玩个反间计,结果一下就被识破了。 “这是新游戏?”高翠翠万幸自己没有参与到这样的游戏当中,否则被喷的绝对是她。 何呦呦在想这个游戏的时候,她是知道的,当时高翠翠就觉得这个游戏不好玩。 角色太多,规则太多,她搞不懂。 而且每一步都要发言,高翠翠除了一句“我不是坏人”,别的啥也想不出来。 “是,万员外做出来了,二姐你要玩一局吗?” 何呦呦看到高翠翠就起身去接她手里的食盒,被高翠翠胳膊拦了一下也没强求,只邀请她一起玩。 “我可玩不了,我还是习惯倦鸟归巢和打马归营。”高翠翠摇头,听他们吵都头疼。 她把食盒放下,跟大家打过招呼便走了,还得去送货呢。 “高家的郎君和娘子都好勤劳。”王珣上前把食盒拿起来,目送高翠翠的背影感叹。 “是,我两个姐姐都很勤劳,大姐心灵手巧,二姐机敏万分。”何呦呦真心夸赞两个姐姐。 王珣点了点头,打开食盒,看到里面满满登登的美食有些呆滞。 “高小娘子好生客气。”王燊顾不上被骂了,一个箭步就冲过来了,拿起一块油汪汪的叉烧肉就往嘴里放。 刚玩了一局,感觉比读了两本书还累,他急需补充一下精力。 “这个就是你才给我们送的叉烧肉?”善守则看着红亮红亮的肉,承认自己被诱惑到了。 “是蜜汁叉烧肉,不太甜。”何呦呦纠正,然后不好意思地窥了一眼门外,从食盒下方掏出油纸包裹着的蒜香排骨。 “这个排骨是我爹和叔叔的最爱,只是味道有些大,吃完嚼两片蕃荷菜或者茶叶才能去味儿。” 蒜香排骨一出,霸道的香气直接占满了整个房间。 这两道肉菜一出,瞬间就平息了刚刚的争吵,每个人都沉浸在美食的魅力当中。 吃完了肉,喝过两杯茶,又一人吃了一块小蛋糕,月光杀的纷争再次开始了。 …… 徐氏先带着高慧慧去了绣庄:“先选两匹料子,寇家后宅还有其他女眷,送料子最实用,也最不会出错。” “除此之外,还有个原因……”徐氏看看左右,小声跟高慧慧说明:“寇小娘子毕竟是寄人篱下,如若遇见苛刻的人家,怕她的衣裳首饰也不会多。” 高慧慧恍然地点了点头,送了料子过去,最起码能有一身衣裳落到寇小娘子身上。 “慧娘!这些天你忙什么呢?”柳叶看到徐氏一脸惊喜地迎了过来。 “先是张罗秋娘的亲事,后又赶上家里来客,送三儿去无量观学武,这不,又得去大儿的老师家拜访。”徐氏笑着拉着柳叶的手叙了几句话。 “这是我家那大闺女,叫慧慧……”徐氏介绍完,让高慧慧见礼,就开门见山地说想选两匹送给女眷的料子。 柳叶秒懂,帮着选了两匹,趁着高慧慧去看刺绣的功夫,跟徐氏小声嘀咕:“小红家的孩子满月,你去吗?” 徐氏点头:“自然,正好我还要回娘家一趟,最近没得空,也不知他们忙什么呢,连个信儿都没有。” 柳叶想了想:“我前儿回去一趟,就听说你娘家发财了,在官道那边卖吃食和玩具,老多人买了,弄的村里人心惶惶的。” 徐氏不意外,能瞒住这么久已经不错了,要是有些人也学着去官道摆摊,村里的地反倒是好拿下了。 姐妹两个说了一会儿话,柳叶眼睛扫过高慧慧,用胳膊肘怼了徐氏一下:“你家这大闺女许了人家没有?” 徐氏摇头:“还小,得个三五年,不着急。” 柳叶能认识什么好人家,绣庄掌柜的儿子么? 过个三五年,高家门第就不一样了,到时再给孩子找个四角俱全的人家多好。 寇家这边是赶上了,而且人家条件不差,不然徐氏是不建议几个孩子太早定下婚事的。 徐氏在绣庄多停留,很快就带着高慧慧穿过小路到了北城门李秋娘的山货店。 云奇看到徐氏的时候眼睛一亮,往她身后看了一眼,没看到那好看的小仙女,顿时跟耷拉耳朵的小狗似的失去了精神。 李秋娘看得好笑,敲了敲柜台,从店里走出来跟徐氏说话。 徐氏选了一对兔子和两对野鸡。 兔子是活的小兔,留着给寇小娘子养着玩的,野鸡是风干的,给寇家人尝尝鲜。 最后又选了几张皮子,前后花了三十两银子。 主要还是皮子贵,哪怕现在白叠子已经开始举国普及,在达官贵人的眼中,还是皮子保暖。 “这是福生亲事定了?”李秋娘一看就品出来了,有单给小娘子的浅色布匹和小兔,还有皮毛和野鸡,一看就是大礼。 “你眼真利,先去拜访一下,看看成不成。”徐氏嗔怪地给了李秋娘一个眼色。 李秋娘想了想,去后面又翻了两根何首乌出来:“这对何首乌有些年头了,我本想留着过年送礼,你先拿去。” 徐氏挑眉,不客气地接过有小孩巴掌大的何首乌,她估摸着,秋娘定然是有事儿相求。 果不其然,李秋娘下一句就来了:“我听说大哥的义弟回来了,现在州县大营做指挥使?” “我有事想求他,你看能不能让大哥帮忙牵个线,不是什么为难的事儿……”李秋娘拉着徐氏往店内走了几步,小声嘀咕起来。 高慧慧看着娘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点头,最后跟那位姑父新娶的娘子同时露出一个笑来。 想到通叔回来之后,带来的种种变化,高慧慧在此时才深刻地感受到,家里确实水涨船高了。 第一百零六章 张玉白 家中富贵来得太快,除了每日去宅子测量,跟老师师兄们讨论设计的高福生,其他人都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不过有些跟高大壮关系好的人,已经知道高大壮的义弟回来做了指挥使,还偷偷给高家买了个大宅子,高家这下是富贵了。 这话他们没跟外人说,但家里人说来说去,自然也就传出去了。 高大壮的好人缘还在,林通指挥使的身份也足够有震慑力,嫉妒的人不敢搞什么小动作,便故意传话给张家那边。 于是还在梦中的何呦呦,恍惚中就听见了孩子哇哇大哭的声音,和女子声嘶力竭的叫嚷。 因为“不上班”而逐渐惫懒下来,熬了个大夜看游记的她,强挣着眼皮爬起来,打开窗户往楼下看。 之前信誓旦旦再也不登门的高小姑单手抱着一个孩子,张玉白也抱着一个,夫妻俩一左一右,都腾出一只手抱着高大壮的腿哭。 三角形的哭戏场面让何呦呦顿时就精神了,她支着下巴看戏。 高小姑是高家目前唯一的短板,也是高家想要发展必须要处理好的一件事。 否则这根搅屎棍儿极大可能会成为捅向高家人的一把刀。 “你还是我亲哥么!怎么那么狠心!孩子和我病得要死了,你都不去看我一眼,你就知道……”高小满看了旁边摇扇的徐氏一眼,到底没敢说出后面的话。 “孩子病了你还这样由着他们哭?别废话,你就说你又来做什么吧。”高大壮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耐着性子问她。 他其实心里大概有猜测,但还想着万一呢。 “我听说林通…哥哥回来了。”高小满扭捏了一下,真的直接说了。 “是。”高大壮点头承认,然后反问:“这跟你,或者说你们有什么关系呢?” 大概高小满真的不会看脸色,又或者一直觉得高大壮这个哥哥不敢拿她怎么样,听了这话反而理直气壮起来。 “怎么没关系!我听说他给家里买了个大宅子,我也是高家人,这宅子合该也有我一份才是!” 高小满虽然还跪在地上,腰板却挺了起来,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直接把高大壮气笑了。 何呦呦也在笑,同时有些纳闷,到底高家以前是怎么养的这位,能养得这么蠢,难道说这就是所谓的炮灰? “第一,高小满,你嫁出去了,第二,通弟卖的宅子是送给我的。”高大壮站得有些累,一脚踢开一个,后腿两步,坐在廊下的台阶上。 他盯着高小满一字一句地往下说:“若是爹娘在,我没跟爹娘分家,你想贪一份家产还有些许的可能,但爹死了,娘也被你气死了。” “饶是这样,老房子卖了之后的钱,我也给你和大妹平分了。” “所以,这里,包括通弟送我的房子,都跟你高小满,没有一文钱的关系,你听懂了吗?” 高小满听到高大壮说到娘,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想起娘葬礼上的事儿不禁有些胆怯,可她对面的张玉白却不经意地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向手里的孩子。 高小满一咬牙,把孩子往上抱了一下:“我不管,当时林通在家的时候,难道没吃没喝吗?那吃的喝的里都有我的一份,现在就该加倍还我!” 何呦呦为这份无耻感到震惊,也深处一股佩服,能够把不要脸做到如此地步,其实高小满还挺厉害的。 “还你?那你害通弟落水差点溺亡,你用棍子抽他,差点伤到他的眼睛,这些是不是也要还?”高大壮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蠢货妹妹。 他以前偷偷问过爹娘,这个小妹是不是亲生,会不会被人调包了,要不是爹娘十分肯定,高大壮其实早就想把高小满扔了。 她为了张玉白闹得天翻地覆的时候,高大壮其实已经偷偷地看好了原配娘家所在的那个山村里的一个猎户。 要不是原配知道了劝他说女子嫁人如同二次投胎,千万给她留条活路,他早就把高小满嫁到山里去了。 “我们家还给了他一条命呢!如果没有家里收留他,他早就死一百回了!大哥,我就要一个县里宅子,哪怕小点也行,我不想跟公公婆婆过了,我要分家。” 高小满想要起身,却因为跪的时间长了,一个跌咧,差点把孩子扔了。 好容易哭累了,声音变小的孩子这一下又开始哇哇大哭起来。 何呦呦闭上眼,虽然不喜欢小孩子,但对高小满的孩子,她真是万分同情。 这是个缺医少药,一点小毛病都能要人命的古代,这两个才出生三个月的孩子已经被折腾了两次了,这样下去…… “这就是你的要求?你不想跟你公婆一起过了?”高大壮话是问妹妹,眼神却看向张玉白:“你是老大,你也同意分家,不跟你爹娘过了?” 朝廷有令,原配长子有大半家产继承权,但需要奉养父母,包括继母和庶母,为他们养老送终。 若期间发现不孝不亲,虐待冷待老人,按律给予没收家产到徒刑三千里的惩罚。 不过若原配长子自愿放弃家产,也可与父母别居,家产由赡养老人的子女继承。 张玉白被高大壮盯得额头冷汗直冒:“我,我都听小满的。” 高大壮冷笑:“你知道为什么我最后同意了你跟小满的婚事吗?” 不等张玉白回话,高大壮便给了他答案:“因为你能拿捏她,而我,又能拿捏你,或者说,拿捏你们张家。” “那年中秋,有辆过路的马车停在了你们家梨树林……”高大壮笑着把话停在这里。 张玉白已经人如其名,脸如玉白,本就跪在地上,这会儿直接软在那。 哆嗦着把孩子往旁边一放,张玉白直接给高大壮磕头:“求大哥别说了,我们错了。” 高小满显然不知这其中的内情,见张玉白被吓成这样,她先是惶恐,但看到张玉白磕头的对象是自家大哥,她又支棱起来了。 她再蠢也看出来,相公是有把柄在大哥手里。 可她觉得,大哥之前没提,就是因为这个把柄说出来对他也没什么好处,所以现在也不过是虚张声势,故意吓唬他们。 高小满梗着脖子冲到张玉白跟前扶住他:“大哥不用吓唬他,有什么事儿冲我来,你要是真狠心,就把我跟你的外甥外甥女都弄死,省得见了我们就烦。” 高大壮冷笑:“行,我成全你,福生,你去衙门报官,就说……” 第一百零七章 绝后患 “大哥!大哥,是我们的错!快给大哥认错!”张玉白脸都白了,膝行到高大壮跟前,一边拽住高小满就让她跪下。 高小满还想挣扎,张玉白干脆不管她,直接一个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额头敲地的沉闷声,顿时把高小满给镇住了,她有些傻地看着张玉白连着磕了三个头,等他抬头看她的时候,额头已经通红一片,可见其力。 “小满,你是想让我死么?”张玉白看高小满跟傻子似的站在那,心里又气又恨,恨不能起来给她一脚。 可这是在高家,哪怕高大壮被妹妹气得想断绝关系,高小满还是高家人。 高小满真的被惊吓到了,这一次她顺着张玉白也跪到了大哥跟前:“大哥,我错了,你饶了玉白吧。” 高大壮看着妹妹,心生凄凉,就这么个蠢货,打了不知疼不知错,偏偏又杀不得,他咬着牙目眦欲裂地瞪着妹妹。 高大壮抬起手指着大门:“滚!给我滚得远远的,这辈子也别再登门!” “……”徐氏默默地翻了个白眼,这不是放虎归山么? 何呦呦也皱眉,她这个爹应该不会那么蠢吧?点破了人家的秘密,然后啥也不做,就让人走了?等着人回来反杀么? 唯有站在高大壮身后,准备扶住他的高福生,看着爹垂落的手狠狠地攥成拳。 高小满和张玉白狼狈地往外走,孩子差点都忘了,还是高康生帮着抱上车的。 因为这件事,高家这两天的气氛都不太好。 哪怕徐氏觉得高小满那边还得来次狠的,或者干脆直接把张家干掉,也没好在这会儿多说。 孩子们也都小心翼翼,生怕踩了高大壮的雷点。 直到第三天,高大壮跟徐氏拜访寇家,余下高康生高慧慧高翠翠跟何呦呦在家,几个人才松快下来,小声地说起这件事。 “你们说,爹说的那个事儿,到底是什么事儿?小姑父吓成那样,回去不会打小姑吧?” 高翠翠瞧着没心没肺,实则还是多少有些担心高小满。 毕竟姑侄俩也好了几年,虽然高小满骗她,但也没少做面子情给高翠翠买东西。 “不知道,反正不是好事儿,不然小姑父不会那么心虚,他在小姑跟前一直都装窝囊,没想到第一次这么硬气是为了求饶。” 高慧慧心情比较复杂,将来要是找个大姑父或者小姑父那样的相公,还不如去做姑子呢。 “小姑父应该不敢打小姑。”何呦呦看高翠翠真心担忧,安慰了她一句。 张玉白投鼠忌器肯定不敢打高小满,但没准已经在想办法弄死高家所有人了。 虽然知道高大壮应该不是会走这么一步臭棋的人,但何呦呦还是有点担忧,怕高大壮是被气晕了头,又怕他顾忌唯一的妹妹。 本来想抽空跟自家娘聊聊的何呦呦,没担心多久,林海带了两筐海鲜和一条惊爆了她眼球的消息来了。 “去南边做生意?”几个人异口同声地表达了惊疑。 “是啊,说是跟人合伙去南边开种植园种果子,我亲自送他们上的船,好家伙,带了半船的行李,还雇了两个人呢。” 林海更吃惊,他记得高小姑后生的孩子才满月没几天。 也是觉得这事儿蹊跷,怕高家不知道高小满跟张玉白走,他才赶紧带了东西过来报信儿。 高家三兄妹直接认为张玉白是心虚,带着自家小姑跑了。 “这样也好,小姑也不会来找咱们麻烦了,回头我带点东西去张家警告一下那个老虔婆。”高翠翠松了口气。 她心里矛盾得很,觉得小姑可恨可怜,又不想小姑在张家过得太惨。 像这样,远远地离开,过上个几年再回来,吃了苦,想必小姑也能懂点事儿了。 何呦呦若有所思,心里有个大胆的猜测,怕是这一生,高小姑都回不来了。 到了下午,高大壮跟徐氏才被高福生送回来。 高大壮喝得满脸通红,拍着高福生的肩膀,一直喊:“好小子!好小子!” 徐氏喊高慧慧倒水,推着高大壮洗漱了一下,强制把他送到屋里躺下了。 “哎哟~我走一天都没侍候你爹这一会儿累。”徐氏关好房门,从房里走出来,坐到廊下老位置吹了吹胳膊。 喝醉酒的男人真是没任何道理可讲,她特别想趁机给他一巴掌,看他知不知道疼。 本来何呦呦拎着一壶蜂蜜水是要给高大壮解酒的,这会儿被谄媚的高翠翠一把抢过去,先给徐氏倒了一杯。 “娘,喝茶。”都不等徐氏拿起水杯,高翠翠就图穷匕见:“怎么样啊?” 徐氏笑着看了她一眼,故意慢悠悠地端起水杯,小口的抿了一口,又抿了一口。 瞧着高翠翠跟急屁股猴儿似的直打转,才忍不住笑着出声:“你们要有个大嫂了。” “真的!”高翠翠惊呼! 虽然知道是为这事儿去的,但真成了,她还是很惊奇。 “太好了!”高慧慧笑着拍手,为自家大哥感到高兴。 “恭喜大哥!”高康生十分难得的机灵了一回,直接对着大哥拱手道喜。 高福生闹了个大红脸,不好意思回应,只抬手锤了兄弟一拳。 “恭喜大哥!”何呦呦也跟着起哄,抱拳道喜。 这一下把高福生给羞得直接跑了:“我去打水。” “哈哈哈~”院中所有人都笑成一团。 “娘,刚海哥来说……”等高慧慧和高翠翠去厨房做晚饭,何呦呦才凑近徐氏小声地把刚才林海带来的消息说了。 徐氏看看屋里,拉着女儿往楼上走,进了何呦呦的卧房,才跟她说:“我知道,你爹跟我说了。” 她叹了口气:“留她在这边,既怕她蠢的被张家利用,害了你们,又怕连累你们通叔。” 徐氏也没想到,张家身上的事儿竟然那么大。 现在被高大壮点破,为了保住自家,张家也好,高家也罢,都得下死手了。 “毕竟有血缘关系在,你爹又是老大,被父母妻子和大妹都交代过,要好好看顾高小满这唯一一个妹妹。” 所以杀不得,只能远远地送走,这样保全了妹妹的性命,还能顺便给林通铺个路,绝了后患。 第一百零八章 张家事 张家身上到底是什么事儿,徐氏没说,何呦呦也是在两天后才知道,张玉白的爹,喝醉了走夜路,不小心掉到水里淹死了。 高大壮亲自带了高福生高康生去吊唁。 当着张家族人的面,送了三十两银子和一对中年夫妻。 明明白白地跟张玉白的娘还有弟弟弟媳交代,这是他送来养育外甥和外甥女的人和钱。 在孩子成亲之前,每年30两。 孩子成亲,给外甥出聘金100两,外甥女嫁妆60两。 若孩子在张家过得好,每年替外甥外甥女额外给张玉白的弟弟家10两。 “过得不好……想来你们也见过我的手段。”高大壮乐呵呵地说出威胁的话。 张玉白的弟弟赶忙摆手道不敢。 张玉白的娘也知道高大壮的厉害,更不用提高家那个做指挥使的义弟。 现在大儿夫妻远行,丈夫去世,她也没了主心骨,只能应声答应。 高大壮把大外甥女叫过来,看着孩子唯唯诺诺的样子,心里叹气。 他之前就说过高小满,这孩子是老大,得养得硬气点,将来才能护着弟妹。 高小满那个没脑子的,婆婆说什么是什么,非说女儿克得她生不出儿子,平日里只把孩子扔给婆婆和弟媳不管不问,结果把孩子养成了这样。 两个小的在襁褓,倒是好看顾,这孩子大了,反而不好管。 “蕊儿,这是舅舅找来照顾你和弟弟妹妹的人,你喊张伯张婶,他们会洗衣服做饭,还会给你扎好看的头发,你乖乖地听话好不好?” 高大壮抬手摸了摸孩子的头发,给她壮胆。 “你爹娘去外面忙着做生意,很久都回不来,你或者弟弟妹妹受欺负了,就告诉张伯张婶,然后舅舅来给你做主。” 说这话的时候,他还特意看了一眼张玉白的娘和弟弟。 “爹娘很久都回不来吗?”张蕊今年已经八岁了,见到舅舅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家里欺负她最多的,也是爹娘,知道他们很久回不来,张蕊反而松了口气。 她好奇地盯着舅舅看了几眼,见他跟记忆力没多大差别,还是那么高大威猛,瞅着就吓人。 不过张蕊感受到舅舅身上的善意,乍着胆子问道:“二表姐和三表哥怎么好久不来,我想他们的时候,能让张伯带我去城里找他们吗?” 二表姐三表哥常来家里,给她好吃的,给她买花戴,所以张蕊最喜欢他们也最亲他们。 “当然可以,你二表姐忙着挣钱,你要是找她,让她给你买吃食买花,三表哥去学武了,一时半会儿你见不着他。”高大壮点头,替女儿答应下来。 张蕊抿嘴笑了,去跟张伯和张婶打招呼,引着他们抱着弟妹回房间。 高大壮目送外甥女进屋,跟来帮忙办丧礼的左邻右舍打起了招呼。 张伯张婶人生地不熟,总要有人帮着他们熟悉一下环境,也能让他多一双眼睛。 张家这边丧礼热热闹闹,另一边,林通带着百十来人,奇袭州县往南一百海里外的鸟岩岛,剿灭占据此岛将近二十年的海匪团伙三百多人。 “头儿,这下发了!”林通的亲兵看着缴获的一箱又一箱财物,欣喜若狂地汇报。 “亏了我大哥,不然我们哪知道眼皮子底下竟然藏了这么大一群臭虫。”林通得意洋洋地给自家大哥表功。 “是,还得是咱哥,高低得哥哥整点鲜货感谢他。”亲兵意会言传,立刻给抬着箱子的小兵使了个眼色。 本来抬着箱子直线行走的小兵,顺脚就拐了个弯。 林通笑了笑,没吱声。 …… 何呦呦正在奋笔疾书,明儿她要跟着爹娘回趟外祖父家,她得赶紧把最近新出的小食方子都抄写一遍。 还有月光杀,甭管外祖父家的表哥表姐能不能玩明白,外祖父做出来能不能卖出去,她都预备一份带回去。 另外她还把之前给高康生他们上课用的三字经百家姓也都带了一套回去。 以前外祖父家没人爱读书,但现在做了买卖,眼界不一样了,万一有转变呢! 第二天一大早,还是那辆小驴车,一家三口带着一车的礼物,慢悠悠地往青山村而去。 何呦呦心里吐槽,十个古代小说,得有八个青山村,可事实就是如此,据她外祖父说,只涞水县,就得有七八个青山村。 好几个青山村,都是难民逃难至此,落地生根之后,自然而然地衍生出了村子,青山大多无名,所以青山下的村子,也就都随着青山而叫。 “如果村里的人有出息了,那村子的名字可能就会跟着变,所以大家都想出人头地,有祖宗的光宗耀祖,没祖宗的也在人间留个姓名。” 高大壮听何呦呦吐槽,就给她讲了为什么这么多青山村的典故。 何呦呦听高大壮说这些很有意思,便又问起其他的典故。 “倒是有些山精鬼怪的故事,不适合你们小孩子家家听,夜里要做噩梦的。”高大壮被问住,脑子里闪过的都是年少时,酒肉朋友中间讲的香艳鬼事,不肯多说。 “好吧,那爹,趁这会儿无人,你跟我说说,张家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呗?”何呦呦拄着下巴一脸好奇。 她都憋了好几天了,想过张家杀人劫财,想过真假少爷,狸猫换太子,甚至想过张家人造反谋逆。 “……”高大壮不吱声地看向娘子,孰料娘子也是一脸好奇。 母女俩一样的表情,一样的眼睛,把他盯得额头直冒汗,左右看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前后亦无人。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拿你们母女没办法。” 其实只要知道了林通那边的行动,事情就很容易猜出来了。 高大壮含糊地把林通出海剿匪的事儿说了,何呦呦也瞬间get到了。 不过她很惊讶:“张家人当过水匪?”那张家老头可是醉酒淹死的。 “他们家哪有那个胆子,不过是通风报信儿罢了。”高大壮摆手。 他瞧见那辆停在张家梨树园子外的马车上下来的人之时,还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当时是好奇,且看对方态度气质都不像好人,怕张家被盯上,便叫了几个狐朋狗友帮忙盯一盯查一查。 谁知一查之下才知道,那人竟是官府悬赏名单上的水匪二当家。 可惜高大壮得到这个消息时,那水匪已经销声匿迹了。 第一百零九章 去徐家 也是凑巧,前些日子码头不是来往船只特别多么,给林海都忙够呛,刚上了几天的课就这么给放下了。 高大壮怕林伯年岁大了累到,得空便买了好些吃食补品给父子儿子送去,结果就再次看到了这位海匪二当家。 他急忙让林伯找人盯梢,一怕海匪卷土重来打劫客商影响涞水县的名声,二来也怕这些海匪就隐藏在城里,给百姓带来危险。 “那会儿你通叔还没回来,我也没想其他,也是合该通弟发达,他刚回来,林大哥就给我来信儿了。”高大壮提起来也不得不佩服林通这运道。 “他们这些年一直在那个岛上?”徐氏有些吃惊。 匪徒一直安然生活在家门口,这谁听了能不后怕。 “是,他们杀了原本的岛民,鸟岩岛上的村民总共才三十来口人,大多是很早之前流放和逃难过去的,跟这边岸上的联络不多,所以这几年竟无人发现异常。” 高大壮跟林伯查出这事儿都吓得一身冷汗。 所以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何呦呦觉得这些匪徒真是大胆。 “不过这些年都苟住了,怎么忽然间又……?”何呦呦觉得,能做出“大隐隐于市”决策的水匪绝对不会平白无故地忽然再现人前。 “这不是朝廷要组建水军的话闹得沸沸扬扬么,这些水匪也是坐不住了,便想看看有没有机会出海去。”高大壮觉得也是该着。 要是他们不打算出海,而是偷偷从陆路跑了,谁也抓不着,毕竟当年的通缉令早就没影了。 “那张家也不知到底是胆肥还是胆小。”徐氏嘀咕一句。 要说张玉白跟高小满跑路这事儿,高大壮没插手,她不信,但张玉白的爹溺水而亡,估计跟他没关系。 高大壮没再说话,徐氏跟何呦呦也体贴地没再问。 “小红姨母这次生了个男孩女孩?”何呦呦看到车上的红布才想起来问徐氏。 徐小红之前回村里生孩子,到现在还没出月子。 “男孩,这是第三个了,估计还是扔给她婆婆和妯娌带,那俩孩子……”徐氏想到上次看到的两个泥猴子就摇头。 生了不养,还要一直生,图什么呢。 “小红姨母也是个能人。”何呦呦竖起大拇指。 徐小红的丈夫是个锔匠,就是修补瓦罐大缸,乃至补锅补盆的工匠。 她跟柳叶去县城的绣庄推销自己的绣品,碰巧知道掌柜的要找成衣售卖的伙计,就自告奋勇应聘,从此便留在县城里务工了。 徐氏也觉得徐小红跟柳叶挺有胆识的,她肯定不行。 虽然自认脑瓜反应都不差,但要她赔着笑脸卖东西,她怕没两下就得跟客人吵起来。 “你娘也是能人。”高大壮吹捧娘子,也是真心这么认为。 有的人在外闯荡,有的人在内操持,不管哪一种,都是能人。 何呦呦唧唧唧地笑,她这个爹瞧着粗犷,实则会来事儿得很。 徐氏嗔了高大壮一眼,又哼了女儿一声,禁不住用帕子掩嘴而笑。 从县城到青山村,走土路的话,比何家所在的荷花村还要近那么一丢丢。 不过天色尚早,高大壮决定带着她们娘俩绕到官道上,去徐家那个小铺子看一眼。 何呦呦有点兴奋,又要解锁一个新地点,她把路线一一记在脑子里。 计划着等家里搬家之后,磨着娘给她找个能配着出门的,到时候把县城和周边转个遍。 有了高大壮的猪肉铺子在前,何呦呦对徐家的铺子其实没什么太高的指望,但真正看到了,还是有点吃惊。 这也能叫铺子?看起来更像一个柴棚。 “这边不算宅地,不能建房,只能垒棚。”徐氏看到女儿惊诧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何呦呦听了娘亲的解释点了点头,顾不上说别的,对着往这边看的外祖父疯狂招手。 “外祖父!”到了跟前,何呦呦不等驴车停稳就蹦下去了。 “哎~我的乖孙,你倒是加小心些。”徐老爹本来扎着手要接外孙女下车,被她这一跳,吓得心肝差点从腔子蹦出来。 “嘿嘿,没事儿,外祖父,我可太想你了~”何呦呦上前挎着徐老爹的胳膊就是一通晃悠。 “外祖父外祖母也想你,本来还说这两天要去看你呢。”徐老爹被外孙女哄得见牙不见眼的,连女儿女婿都顾不上了。 “爹,怎么是你在这?其他人呢?”徐氏下车一看,除了自家爹,竟然没别人。 “你嫂嫂她们在家准备吃食材料呢,你哥哥上山砍木头砍柴去了,侄子侄女都在家帮忙,我先过来把炉子升起来,烧个水,不碍事儿。” 徐老爹跟女儿摆手,对着喊岳父的女婿点点头。 何呦呦扶着外祖父,观察着让外祖父一家忙得不可开交的“铺子”。 挨着一长溜四间的茅草寮,茅草做顶,槐条夹着茅草为壁,无窗无门,但正面的屋顶上卷着一排草帘子。 想来晚上收摊,就直接把草帘子放下来,算是勉强能遮风挡雨。 整个茅草寮真的很潦草,但地面跟官道衔接全都铺了石头,且砸得平平的,一点都不硌脚。 “等天儿冷了,在外面裹了黄泥,再钉上一层板子就好了。”高大壮不觉得现在的茶寮简陋,但冬天这样肯定是不行。 徐老爹点头:“你哥哥他们也这样说。” 何呦呦正在看四间茅草棚里面的东西,中间的两间分别垒了两个炉灶,还有两个黄泥炉,如今炉灶上的大锅正水汽蒸腾。 两边的茅草棚里,一个门前放着一个八仙桌,八仙桌上放着两套棋的木盒子,另一个则里面放了许多竹筒,还有两个大水罐。 “外祖父,这些东西天天都要背过来么?”何呦呦指了指茅草寮里的东西。 “那倒没有,最近你几个舅舅轮流住在这边,反正这天也不冷,等冷了,就得天天带着了。”不然第二天一来,啥都没有了,徐老爹叹气。 何呦呦皱起小脸,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 “没事儿,等过些日子,家里准备再买辆车,到时两辆车来回运,也不费什么事儿。” 徐老爹见外孙女这副操心的模样,忍不住笑,他摸着她的脑门,起身到茶寮旁边的推车上翻了翻,拿了一个东西递给何呦呦。 何呦呦看到东西那一刻就呆住了。 第一百一十章 徐家人 这什么?这是什么啊! 何呦呦脑瓜子里重复循环这句话,可眼睛却如实地告诉她,她没看错,这竟然是一个吸管杯。 竹子做的杯子,上面有盖,盖上钻了孔,孔里插着一根竹子做的吸管。 “以前不是琢磨着用毛笔管喝水么,外祖父给你做一个,要是觉得能用,明儿再给你做。” 徐老爹想起外孙女异想天开把毛笔拆了用那管子喝水,结果喝了一嘴黑的趣事。 “?”何呦呦的记忆力并没有这段,不过谁小时候还没干过几件啥事儿,似这种黑历史,一般长大了都会刻意遗忘。 比如她小时候觉得只要把书本上的东西吃下去就能学会这种奇葩事儿,就算她姥姥姥爷一次次拿出来回忆,她也打死不承认发生过。 “嘿嘿,外祖父你可太厉害了,这个杯子难做吗?不难做的话,咱们以后可以做一个更好的饮子。”何呦呦抱着外祖父,简直要飞起来了。 吸管杯跟珍珠奶茶就是绝配啊! 现在虽然没有木薯和常用的几样淀粉,但有芋头,也有豌豆淀粉,还有石花菜可以做冻。 或者干脆就直接用果子碎,这样也不错,反正卖的是一个风味,也是一个新奇。 这些何呦呦没跟外祖父说,她得回去让厨艺小能手大姐帮自己做过试验才行。 她迫不及待的把吸管杯用热水烫了,又兑了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啜了一口。 哎嘿,这吸管竟然真的能用。 “爹,你偏心。”徐氏看到女儿抱着新奇的杯子眉开眼笑,顿时就醋了,跺脚跟她爹抱怨。 “有呢,都有。”徐老爹也不反驳,就是一味地憨笑。 高大壮从驴车上的行李中,翻出个食盒:“爹,这是家里孩子做的糕点,你先垫垫肚子。” “对,外祖父,你尝尝,我最近跟大姐二姐又尝试做了好些吃食,家里也没人去,我想传过来都不知道找谁。”何呦呦嘟嘟囔囔地抱怨。 一边说一边把蜂蜜蛋糕往外祖父嘴里送,要是不趁现在让他老人家吃口,他肯定要拿回家给孩子们分,到最后自己一口都吃不到。 徐老爹被外孙女喂了一口蛋糕,来不及回话,但有人替他回答了。 “哈,我就说他们一来就得说这事儿。”道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徐二哥徐三哥正带着儿女在那看戏。 “二舅!三舅!”何呦呦尖叫一声就扑过去了。 徐二哥哈哈一笑,用胳膊拦着弟弟,上前就把外甥女给拎起来了。 何呦呦被拎起来轮到半空甩了两圈,尖笑着落地,又被三舅抓过去再来一遍。 “你们也不说来看我,我最近遇见好多事儿,还想跟你们分享~”何呦呦一手一个舅舅,嘀嘀咕咕。 “忙着挣钱给你买房子买院儿呢。”徐二哥拽了拽外甥女的小揪揪,脸上全是得意。 “小妹,你们可算来着了,要不还得让徐寻他们跑一趟。”徐三哥笑着给了妹妹一个眼色。 徐氏就笑了,看来家里最近的收入不错。 等到了徐家,何呦呦才知道,何止不错,外祖父一家的收入竟跟高家这段时间的收入相差无几。 分成过后,到了徐氏手里的就有一百五十两。 “主要是那两个棋,费劲是真费劲,但卖出去一套,直接抵上好几天的收入。”徐寻佩服不已地看着表妹。 他知道,这些都是小表妹想出来的。 何呦呦咋舌,她外祖父家卖出的倦鸟归巢跟打马归营可能比万员外家还多呢。 “其实可以更粗糙一点,比如用不同形状的木块表示棋子的阵营。”薄利多销也未必不可,何呦呦干脆给他们提了更方便的制作。 “江流儿也这么说,不过祖父说这样卖不上价,还烂大街。”徐步摇头表示此路不通。 其实当时祖父还说了,这是表妹想的点子,跟城里的贵人合作了,他们拿来卖钱已经算天大的好事儿了。 可别因为点小利搞坏了这棋的名头,到时候粗制滥造一大堆,再让城里的贵人挑表妹的理就不好了。 “那倒也是,我这次又带了一套玩乐的棋牌回来,这个好做……” 既然外祖父拒绝了,何呦呦也就不多想了,直接推销她的新作。 一说新玩乐,一直在旁边不作声的表姐也凑过来了。 “这次有倦鸟归巢好玩吗?” “我喜欢打马归营,那个陷阱更有意思。” 徐家三房,总共五子两女,也就是说,何呦呦有五个表哥和两个表姐。 大房两个表哥,大表哥徐寻和二表哥徐步是双胞胎,如今管着家里铺子的材料购买运输。 二房有大表姐徐灵,三表哥徐直,大表姐这会儿跟上门的未婚夫江流儿去茶寮帮忙了。 三表哥徐直今天不在,据说是被他亲外祖父接走了,貌似要问问读书的事儿。 三房的四表哥徐弯,二表姐徐妙,真是为了两副棋子争论的两个。 “表哥表姐,这次的游戏,可以多人一起玩,不过比较复杂……”何呦呦抬手平复四表哥跟二表姐的争论。 “行了,都听着,等回头卖的时候,也好知道怎么给人解释。”作为三代里的大哥,徐寻还算比较有威严。 他一发话,其他人都安静下来听着,包括正在厨房切菜的二伯母,这会儿都把菜板挪到门口,竖着耳朵听。 她一边云里雾里地听,一边在心里抱怨,儿子被亲爹接走好几天了也不送回来,耽误多少事儿,女儿跟女婿咋那么死心眼,倒是回来一个啊。 徐氏挨着娘,看着侄子侄女都围着自己女儿一脸聚精会神,想起女儿带来的那套书,心里一动。 “娘,现在家里有条件了,真不让这些小的念书?”徐氏拉着娘回屋,娘俩挨着说悄悄话。 “那我跟你爹可管不着,你也甭管,现在已经对家里够用了,要是真想管,你就在城里留意下房子,给他们一人置办一套,咱家就算发达起来了。” 覃氏对着女儿摇头,出嫁的姑奶奶管多了,招人埋怨。 现在女儿给家里带来了生机和兴旺,要是他们还把持不住,那就证明老徐家没有那个发财的命。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三叫驴 稍作休息,徐氏去看望徐小红。 何呦呦把月光杀的规则和牌面都给表哥表姐们讲完了,又掏了新写的方子交给外祖母,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就闲不住了。 “呦呦,走,哥带你们上山溜达去,抓几个油葫芦回去给你送人。”徐寻要留在家里来回跑,让弟弟徐步带孩子出去玩。 徐步领命,他最近也是忙坏了,这会儿正好放松放松,便带着弟弟妹妹们往山上去了。 何呦呦来外祖父家的时候不多,因为之前一直在守孝,而现在守孝讲究不出门。 亲爹没了之后,外祖父家的男女老少轮流过去作陪,所以一家人感情很好,但对青山村还是很陌生。 “咱们去南山吧,南山的红油葫芦最好看,叫声也清亮。”四表哥一听抓虫立刻就精神了。 几个男孩中,他最小,正是贪玩的时候,最近被家里压着学雕刻,真是憋坏了。 油葫芦就是蝈蝈,这个何呦呦不陌生,往常表哥表姐乃至舅舅们都给她送过。 青山村这边背靠大山,左右又有层峦叠嶂,没有险峰,但草木丰茂。 “之前听二舅舅说,村里有人抓到过金色的油葫芦,卖了好多钱,红色的贵不贵?” 何呦呦印象中的蝈蝈都是绿油油的,还真没见过红色、金色的蝈蝈,这种异色的是不是都老值钱了。 “红色的虽然稀奇,但也不算特别稀奇,金色的这些年我也没见到一只,倒是之前看到过一只蓝色的,可惜是死的。” 平日里的小闷罐,一提到虫子,徐弯的话就开始滔滔不绝了。 何呦呦歪着头看自家四表哥:“四表哥,你怎么没把蝈蝈拿去道边卖?那些有钱人可喜欢这玩意儿了。” 徐弯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过这个:“城里人还能稀罕玩虫子?” “别的虫子不行,蝈蝈倒是挺火的,我听说汴京那边有钱人最喜欢养这玩意儿,还给取名字呢。” 这倒不是何呦呦胡说,是万员外跟她聊天的时候说的,言语之间是女婿来信讨主意,想让岳父帮忙寻摸点儿新奇的玩意儿送人。 何呦呦觉得万员外这女婿有点太不拿岳父当外人,心里观感不太好,就笑了笑没接话。 她跟万员外交好,拿出来的棋牌吃食都愿意跟他分享,他愿意再给谁不给谁的,何呦呦就管不着了。 “可我没时间~”徐弯有点委屈巴巴。 他的手上有不少雕刻留下的伤口,心里倒没有怨气。 他也喜欢倦鸟归巢和打马归营,更喜欢挣钱,但真的太忙太累了,好久都没出来玩,村里的小伙伴都不搭理他了。 “村里有很多小孩子啊,你就雇他们,或者跟他们合伙,比如你3文钱收购,卖30文,或者你先拿去卖,然后按照卖价给他们分成。” 何呦呦小嘴叭叭就是白话,卖不卖得出去不保证,反正主意是一个又一个的出。 徐弯越听眼睛越亮,就连徐步也跟着一脸认真。 他想得更多一点,既然油葫芦能卖,那蛐蛐儿也能啊,都是一样会叫唤的玩意儿,蛐蛐儿比蝈蝈叫的还好听呢。 虽然蛐蛐儿哪里都有,但不是那些有钱人赶路无聊吗?只要价钱合适,没准就能顺手丢个三文五文的买一只玩玩。 不过这事儿徐步另外有想法,那就是由他们家牵头,让村里无所事事的小孩跟着在道边卖。 兄妹几个一边往山上走,徐步一边问小表妹的意见。 “现在村里已经有些风言风语,我想着与其招人嫉恨,不如拉村里人一起下水。”这是最近兄弟二人时常在商量的一件事儿。 他们家在官道买地的事儿瞒不住,每天来回往官道送东西的事儿也瞒不住,有心人一算就知道他们家肯定是挣钱了。 前几天就有人上门打探,昨儿就有人来借钱了。 “是个好主意,不过这事儿很好解决,我爹娘这次回来就带了解决办法。”何呦呦先是肯定了表哥的想法,然后小声给他透底。 高大壮要在青山村开养殖场的事儿,徐氏不可能瞒着女儿,之前何呦呦真觉得高大壮是想赚钱。 可刚刚路上说起林通剿匪的事儿,她就觉得不对了。 现在何呦呦有种大胆的猜测。 没准高大壮借机退下来,就是给林通做编外后勤,找地方给州县大营那边储粮备粮。 徐步有些迷茫,不过小表妹的脑子比全家加一起的姑姑还厉害,他听着准没错。 “呦呦,你看!”兄妹俩聊天的功夫,徐弯已经快手快脚地抓了一只虫举起来让何呦呦看了。 何呦呦懵逼地看着四表哥的手,那是一只黑背褐肚,带着一条长长“尾巴”的大虫子,面上露出一丝惊慌。 “这,这啥?”老天,这大肉虫子该不会咬人吧! “这个叫三叫驴,也是油葫芦,不过叫声不一样,长得也不好看,但它力气特别大,能拉动柳条编的小车。” 徐步见小表妹有点慌张,安抚了一下。 “以前怎么没给我带过?”何呦呦一听是蝈蝈的一种,就没那么怕了,稍微凑近四表哥看了一眼,感觉有点蠢萌呢? “太丑了,怕吓着你。”徐步摸了摸鼻子,没敢说实话。 他们兄弟俩小时候淘气,拿着这个塞自家姑姑绣筐里了。 姑姑去摸绣线的时候不小心摸到一手软肉,吓得魂儿都飞了,然后他们俩差点没叫自家爹打死。 此后他们都不敢,也不允许这玩意带这个到姑姑跟前。 何呦呦一看二表哥的表情,就知道他没说实话,眼珠子一转就猜出原因了,一脸坏笑地指了指他。 徐步抬头望天,好在咋咋呼呼的堂弟和贴心的堂妹给他解了围。 “表妹,这个你先拿着,我给你抓个红色油葫芦去!” 徐弯从妹妹手里接过草编的小篓,把三叫驴放进去递给何呦呦,转头又钻草里去了。 何呦呦接过三角形的小篓,对着从上山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的二表姐竖起大拇指:“二表姐,你的手可太巧啦!” 徐妙矜持地笑了笑,抬手捏了小表妹的发揪一下。 她自小就不爱说话,一度被家里人认为是哑巴,知道她不是哑巴后,家里人老想强迫她多说话。 还是小表妹说,有的人话多,有的人话少,都是天生的,何必非得强求话少的人变话多,要是人人都话多,谁还听别人说话。 此后她才算真正安静下来,为此徐妙心里感激和喜欢小表妹着呢。 刚好她之前在山里发现了一个好东西,一会儿带表妹去看。 第一百一十二章 真好看 四表哥徐弯就跟何呦呦手里的三叫驴一样,四处蹦跶,没一会儿就给何呦呦抓了三只蝈蝈,五只巨大的蚂蚱。 二表姐徐妙心灵手巧,眼疾手快,总能在徐弯举起虫子那一刻递上一个草编的妙妙屋。 “二表姐你也太厉害了!”何呦呦看着三角形的,正方形,长方形,甚至还有八角形的草编妙妙屋,不停地发出赞叹。 徐妙摆手不语,只是一味地编织。 在何呦呦的眼里,二表姐此时此刻,就像是为了解救变成天鹅的哥哥,而不能说话,只能默默地编织荨麻衣服的爱丽莎公主似的。 她觉得好笑,就把故事稍微改了一下讲给表哥表姐们听。 “呦呦总有新奇的故事,一小那会儿刚冒话就开始胡编,时常逗得姑姑姑父开怀大笑。”徐步一边听一边笑着调侃表妹。 “表妹是内秀。”徐妙不满地替表妹解释,她很喜欢表妹讲的这个故事。 “是是是,你们表姐妹都有内秀,只咱们这些臭小子脑袋空空。” 修闭口禅的堂妹都开口了,徐步哪里还敢多说话,急忙投降。 何呦呦嘻嘻笑,把手里的笼子都递给二表哥,拉着二表姐往前走。 “来。”徐妙摸了摸表妹的小手,见滑嫩如昔,便知道她进城后没受什么磋磨,拉着妹妹的手往一边走。 徐步无可无不可地跟在她们身后。 南山不高,草木也不深,山上有不少裸露的青石,经过风吹雨打,被岁月雕琢成了各种形状。 “这个像马,是你四表哥的坐骑,他给取名叫大灰。”徐步偷偷给小表妹讲堂弟黑历史。 徐妙抿嘴笑,指了指大灰不远处的长得像伸着脖子的老鳖似的石头:“二哥本命神兽玄武。” 都是一家子,哪怕兄妹之间差着年纪,但也不是说十几岁,谁还不知道谁点糗事啊。 不过徐步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你就说,像不像吧。” 何呦呦被逗得咯咯咯直笑,挨个石头看过去,别说,还真挺像。 这要是在现代,都得叫人给两锤子或者钉俩钉子的,谁叫建国以后不许成精呢。 徐妙带着哥哥和表妹一路走,到了一片小坡,坡上一片小树林,坡下是一片露出来的石壁,石壁上竟然小小的水流冲刷而下。 因为这水流,石壁周围的分外的茂盛。 徐妙扒开一片刻意放倒的高草,对着小表妹轻轻一笑。 “哇!”何呦呦感觉眼前一亮,好像看到了一只小小的白鹭仙子,张开雪白的翅膀,在碧绿的草木上翩翩起舞。 “真好看!”连着眨了好几次眼,何呦呦才从如梦似幻的白色花朵上挪回目光。 高洁、优雅,何呦呦虽然叫不出这花的名字,可只看着就觉得心旷神怡。 “一会儿哥给你挖回去,不是说家里买了大宅子,正好拿回去种宅子里。” 徐步看到花不觉得有什么稀奇,看到小表妹惊喜的样子,就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何呦呦摇头,这花看着挺稀奇的,可别是什么保护物种。 “你不要?下回来可就没了,总有牛羊过来喝水,回头就踩死了。”徐步稀奇,小表妹这样也不像不喜欢啊。 “……”何呦呦忽然想起来,她现在所处环境不一样了,理论上来说,现在除了人,好像山里并没有需要保护的东西。 “那还是麻烦二表哥帮我吧。”何呦呦最终决定还是把这仙气飘飘的花儿保护起来。 兄妹三个又在山上转了一圈,下山的时候,何呦呦收获了一筐毛桃,还有十来只蝈蝈,其中三只红色,五只绿色,还有几只三叫驴。 何呦呦爬山的时候实在太少了,这一段山路虽然有趣,却也把她累够呛,下山的时候一边发狠,决定回去就加大锻炼,一边信誓旦旦。 “等采蘑菇的时候我再来,我要亲手采一筐蘑菇。”她还没亲自采过蘑菇呢。 “行,到时候我去接你。”徐步乐呵呵地应承下来。 表兄妹和和乐乐地往家走,结果到了村里就遇见让人不愉快的人。 “哎哟~这就是阿徐的女儿吧?”迎面走来的是一个妖娆的妇人,瞧着比徐氏年纪大些,语气有些阴阳。 何呦呦不认识,便看自家表哥。 “是之前收养江流儿那户人家的亲戚。”徐步说了一句,跟对方打招呼:“婶子,这是我表妹,您这是做什么去?” 都是一个村里的,哪怕看不上对方,礼貌教养之下,徐步也不好不打招呼。 “我正好去你家看看江流儿,哎,虽说我那苦命的小叔子弟妹去得早,总归一家人一场,要不是我家实在太……”秦氏假模假样地抹了一把脸,正要继续哭诉,就被打断了。 “妹夫不在家,跟着二叔出门去了,我家姑父来了,可能不太方便招待婶子,要不您还是晚点过来吧。” 徐步可不想听她假模假样地哭,便给堂弟使了个眼色,徐弯收到哥哥的眼色,直接打断了秦氏的表演。 何呦呦看着觉得有趣,四堂哥看着大大咧咧,应变起来却一点都不慢,真是太像三舅舅了,瞧着老实,实则机灵。 不过二舅舅家的三表哥就不行了,太容易沉浸到某个事情里,显得有些木讷,这点倒是跟大舅舅如出一辙。 她都不明白,三表哥的外祖父是哪里来的勇气,要送三表哥去读书,在她看来,还不如让三表哥继承自家外祖父的木匠手艺呢。 倒是四表哥,不爱学习,难道还不能送去学个武么?也不是想要送他去当兵,学个武艺,将来给她当保镖也行啊。 何呦呦决定回去问一问自家娘,再问问三舅和三舅母。 秦氏要真是被徐弯一句怼回去,那就不会荣登为徐家目前最不受欢迎的客人了,她今天的目的就是为了徐氏,或者说,为了高大壮来的,怎么可能轻言放弃。 直接厚脸皮跟着几个孩子往徐家走,到了徐家门前,刚好高大壮乐呵呵的从院中走出来,秦氏瞧着高大结实的男人,顿时羞答答的垂下了头。 走在后面的何呦呦正好看在眼里,不禁目瞪口呆。 第一百一十三章 乡村文 乡村寡妇爱糙汉,何呦呦一直以为是乡村文学中的主题梗,没想到有一天竟然就真的在自己眼前上演了。 她想过这个莫名其妙的亲戚婶子是因为徐家发财了,江流儿入赘,想要通过这来攀亲戚,打死都没想到,人家竟然是奔着继父高大壮来的。 “……”何呦呦无语地看向自家表哥,这人到底什么来路,什么时候看到自己这个爹,并且相中的? 徐步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回头一看,秦氏半垂着脑袋,可眼珠子都要飞到姑父身上了。 这秦氏不是第一次来,之前真是找江流儿麻烦,但用不了几句,就被他娘和两个婶婶给收拾跑了。 哪想到她竟然看着姑父犯贱,徐步都要气笑,直接左挪一步,挡在秦氏跟前,跟自家姑父打招呼:“姑父,是去接姑姑回来吗?” “是啊,饭要好了,我去接你姑姑回来,咱们带着吃喝一起去摊子上吃。” 高大壮挺高兴的,刚才岳母夸他来的,这会儿见了内侄带着小女儿玩,就更高兴了。 他觉得徐家家风好,长辈慈爱,夫妻和睦,哪怕是隔房的兄弟姊妹也都很和谐。 高大壮没什么文化,但从小就记得一句话:家人齐心,其利断金。 有劲儿往一处使,哪有不成功的事儿,像他家,不就这样发起来的。 “这位就是高大官人吧,我是……”秦氏要真是被徐步挡一下就放弃,她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她主动上前跟高大壮搭话,想着再怎么高大壮也得回她一句,然后她就可以借杆爬,把之前见过他的事儿说出来。 其实秦氏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自知自己色色条件都不如徐氏,但总是抱有一线希望。 男人都喜欢她这种风骚的,哪怕瞧不起,也乐意撩拨一下。 若高大壮真的相中她,哪怕没有名分,她也乐意跟。 一来这男人身子好,二来她知道,高大壮手里有钱,还有个指挥使义弟。 凭借这个,他肯定能帮她儿子摆脱麻烦,要是哄好了,没准还能给她买个小院,给儿子安排个活。 她想得挺美,可高大壮一句话就给她泼了一盆冷水:“婶子好,您可千万别这么称呼,我就一个杀猪匠。” “……”何呦呦抬手捂嘴,生怕自己当场笑出来。 徐步就没那么客气了,直接嗤笑出声,等自家姑父看过来的时候,却没解释,只催着高大壮赶紧去接姑姑。 高大壮忽然品出来了,他莫名地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还硬挤出个笑容的秦氏,有些无语的点点头,脚步横挪,硬是从道的另一边越过了他们。 “秦婶子,今儿我姑姑姑父带表妹回来,想吃顿家宴,您看……”徐步毫不掩饰地带着讥讽的笑容看向秦氏。 秦氏暴露了,也不瞒着藏着了,直接白了一眼徐步和几个孩子,转身就往高大壮身后追。 徐步皱了皱眉,有心想追上去,却知道以自己的年纪和身份都不好说太难听的话。 何呦呦拽了二表哥一把:“没事儿的,我爹这个人品行挺好的,她成不了事儿。” 高大壮又不是傻子,要是他真干点什么出来,她娘第一个就能收拾了他,哪怕有林通站在高家身后都不好使。 而且,据她观察,人家两夫妻感情挺好的,不至于因为一个半老徐娘闹翻。 徐步不太放心,但最终还是拉着表妹进屋,找祖母说了这事儿,便拿着铲子锄头上山给小表妹挖花去了。 何呦呦挨着外祖母说悄悄话,问起刚刚见到的那位秦氏是个什么来头。 “她是江流儿那养父的嫂子,丈夫去年死了,儿子不争气,天天游手好闲,偷鸡摸狗,让村里人给赶出去了,听说也在县里当什么伙计。” 覃氏搂着外孙女亲香,知道她人小主意大,也不瞒着她,把秦氏的来历说了。 “都是苦命人,她以前虽刻薄,但没那么浪荡,怕是她那儿子出了什么事儿。”覃氏有一说一,要不是没办法,没有哪个女人愿意背负坏名声。 “她就一个儿子?”何呦呦挑眉,心里没什么同情的意思,不过也好奇,现在还有独生子女?还是其他子女都…… “嗯,秦氏的丈夫原本是个跑船的,常年不在家,后来说是受了伤才退下来。” 之前秦氏丈夫不在家,她虽然泼辣却也远着男人,所以村里人都高看她一眼。 跑船,渔夫,这俩词跟最近发生的事情联系到一起。 何呦呦猜测,这位秦氏的丈夫,乃至儿子,极大可能跟刚刚被抓的水匪有关联。 怨不得盯上高大壮,剿匪的林指挥使是高家的靠山这件事,已经成为涞水县不是秘密的秘密了。 可这秦氏的消息还是太灵通了些,看来得提醒爹,说不得城里还有水匪的眼线余孽。 何呦呦猜得不错,这会儿真有人集结在一处,准备今晚趁着高家夫妻不在,劫持高家的几个孩子去换几个水匪头目,顺便发一笔小财。 徐家这顿饭到底是在茶寮吃的,一家人不怕麻烦,把做好的饭菜连盆带碗地装了,用两辆小驴车拉着,一起去了茅草棚那边。 现成的桌椅,两张并一张,刚好坐下了这一大家子。 徐二舅母看着唯独少了儿子的席面,心里更生气了。 她决定明儿亲自回娘家看看,她爹到底怎么想的,儿孙不孝,是打算把外孙抢过去养老么? 吃饭的工夫,官道上来了两辆马车,见着这边热闹,便停下来歇歇脚。 车上下来一个胖墩墩,绸缎裹身,头戴金冠,脖子挂了金锁,浑身冒着金光的小胖子。 “那个小娘子,你这杯子从哪弄的?” 小胖子下车第一眼,就看着一群人中最显眼的那张小脸了,不过他只看了一眼,便相中了何呦呦手里的吸管杯。 何呦呦正抱着吸管杯喝水呢,听了这话转头去看,差点没把眼睛晃瞎了。 再看一眼,恍然觉得,好似看到小号万员外似的,区别就在,万员外已经内敛到不戴金子在身上彰显富贵了。 “喂!问你话呢!”小胖子大概是被惯坏了,没第一时间得到回答,不禁有些生气,脚步重重地走过来,结果站到桌子前就不动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引蛇计 “这个是什么菜?”小胖子呆了一会儿,吞了吞口水,指着撒了烧烤料的脆皮五花肉问。 “这个叫脆皮五花肉,是我们家的特色菜,还有这个蜜汁叉烧肉,黄金蛋、富贵蛋……” 何呦呦目光在小胖子的金灿灿上转了一下,又不经意地看了他身后两个身姿矫健的大汉一眼,耐心地给他解释了一下。 “都给我来一份,好吃的话,本公子有赏。”小胖子故作矜持地抬起下巴,以睥睨的姿态看何呦呦。 徐灵看了自家姑姑一眼,脆皮五花肉和蜜汁叉烧肉是姑姑他们带来的,这会儿还有剩,但拿出来售卖就有点不好。 徐氏对着侄女点了点头,反正他们带来了很多,眼前有只小肥羊,为什么不宰? “好的,公子请先稍等片刻。”徐灵得到姑姑的首肯,便起身去准备,江流儿不吭声地跟在她身后。 何呦呦就看着自家娘亲眼中带了笑。 徐灵和江流儿把两种肉都给小胖子都切了一盘,顺带把自家卖的各种蛋也给安排了,最后也没忘了拿一个吸管杯都给小胖子。 徐老爹练手的吸管杯有不少,选了最好的几个给外孙女,还有高家的几个孩子,剩的打算给自家孙子孙女用。 这会儿徐灵贡献的就是多出来的,他们如果想用,可以再让自家祖父做。 小胖子不顾他身后两个汉子的阻拦,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脆皮五花肉,一口下去,眼睛都瞪圆了。 偏偏还得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淡定地说:“还不错。” 何呦呦抿嘴笑,看小胖子就像看一个大号的布偶娃娃。 没有人知道,她初恋是暗恋一个小胖子,因为她觉得对方软软的,看上去像一个大号的玩偶,软软的,暖暖的,抱起来一定很舒服。 那年她才初三,等上了高中,小胖子开始打篮球,走上阳光开朗但浑身臭汗的运动男孩路线,瞬间就让何呦呦滤镜全无。 人皆有爱美之心,哪怕是个小屁孩,他也知道这个小娘子长得好看。 被何呦呦这样一盯,率先就不好意思了,抬手从荷包里掏出一个小银锭让他身后的大汉送过来:“本公子说话算话,这是赏你的。” 小胖子故作大人的语气和模样,瞬间就把何呦呦逗笑了,好可爱! “多谢公子了,您能喜欢我们家的菜,真是我们的荣幸。”何呦呦没忍住笑出来,觉得自己实在没礼貌,急忙挽尊了一下。 何呦呦让表姐把银锭收了,不再往那边看,一家子继续吃饭。 “爹,舅兄,给你们添麻烦了。”高大壮举起酒杯,敬岳父和大舅子们。 这话既是说这顿饭,也是指往后要在青山村养殖和种粮收粮的事儿。 “不算什么,家里也多亏你们带携。”徐老爹摆摆手,女婿说的事儿是大事儿,也是徐家的机缘。 有外人在,他们点到即止,又聊起近来城里发生的新鲜事儿,比如无量观收武术学徒,又比如天天报喜的邸报。 徐氏默默地翻白眼,男人凑到一起除了怎么挣钱就是朝廷大事,真是个顶个的能装。 何呦呦吃饱了,三个舅母把桌子收拾了,四表哥非得跟表妹来一局倦鸟归巢。 “我天天赢他们,在家都无敌了,觉得有点寂寞,正好表妹来了,快让我感受下你的能力。”徐弯大言不惭。 徐寻看了他一眼,对着何呦呦做口型。 何呦呦捂嘴笑,大表哥的口型分明是“输了就哭”,而四表哥从小就特别会哭,是那种细细的,听起来特别委屈,特别像鬼娃娃的哭声。 大家估计是怕了他哭,所以故意让着他呢。 何呦呦当然也不想听到四表哥哭,所以玩的过程中刻意放水,比如本来摇到的点数,可以操控一个棋子撞飞四表哥的棋子,她偏偏选另外的棋子前进。 把不自觉靠过来观战的小胖子急得特别想骂人,不过他还是忍住了,并且在吃光了两盘肉之后,又打包了两份,叫他身后的两个大汉给架着离开了。 两盘棋下来,四表哥得意洋洋,众人忍笑,最后还是徐妙拍了一把小人得志的哥哥,才把徐弯的气焰压下去。 夜色逐渐降临,高家的大门早早地关闭了。 高福生检查了门户,坐在院子里听二弟背书,两个妹妹则坐在旁边闲聊。 待月上中天,四兄妹终于各自回屋去睡了。 院中插得严严实实的木门下方,伸入一把明光瓦亮的砍刀来,那刀顺着门缝向上划,遇见门内的木头的插杠,轻轻一使劲儿,刀刃卡住插杠,慢慢地向旁边挪动。 没一会儿,插杠就被挪到一旁,大门无声无息地被推开了。 四个一身黑的人,迅速钻进院子,将院门又轻轻地掩好,两两一队,奔着东西两厢闯了进去。 很快东西厢房里便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有什么东西落地,只听高福生喊了一声:“什么人!” 之后便是大动干戈,院门被推开,一队士兵举着火把无声地冲了进来。 东西厢房的门大开,四个黑衣人被反手按着赶了出来,高福生和高康生站在正房门前目光炯炯地盯着他们。 “好叫高家大郎二郎知道,这些贼人和同伙已经全部抓住,你们可以安心地歇息了。”门外士兵里走出个面熟的人,对着高福生和高康生拱手。 “劳烦您给通叔带个话,我们都平安无事,也麻烦你们夜里跑一趟,家里预备了些干粮,还请军爷们带在路上吃。”高福生说着,回身从高翠翠和高慧慧手里接了两个食盒递给跟他们说话的军士。 高福生见过这位,知道他是自家那位叔叔的亲兵,昨儿找到新宅那边,悄悄地送了一个箱子过来,又说了今日的引蛇出洞计划。 这事儿高福生暂时没跟爹娘说,本来就是针对他们不在才会实行的计划,既然通叔派人来了,想必就能保证他们兄妹的安全。 “多谢,早就听指挥使说过,您家的小食美味异常,我就不跟你们客气了。”那军士乐呵呵地接过食盒,转身带着人离开。 高福生再次插好门,这次在插杠的两边又加了一道锁,带着弟弟一起守在妹妹住的东厢房一楼凑合着睡了。 而这边走出高家巷子的军士却面色凛然地看向巷子的另一个方向:“出来吧!” 第一百一十五章 认不出 巷子的另一头,无声无息地出现了几个人,对方抬手甩了一个东西过来,拱了拱手:“家主问林指挥使好。” 军士跟前的士兵挡在他跟前接下了对面抛过来的东西,拿到手上一看,是一个小小的牌子,见没有威胁,便转身呈给军士。 军士拿到牌子就挑了下眉毛,拱手给对方回了个礼,对方也不等这边问,转身就走了。 目送那边的人彻底没了身影,军士才带着人继续往外走。 “虞公家的?”林通接过军士送来的牌子,有些纳闷,这小破县城,是怎么跟那位扯上关系的? “县令柏子秋大人。”军士提醒林通,这位县令大人乃是虞国公的亲小舅子。 “哦对,差点忘了。”林通一拍脑袋。 柏家其实也有爵位,不过柏家长女,也就是虞国公夫人给拒了,上言官家说,家中只剩幼弟,因为身体原因不尚武。 当时这事儿还挺轰动的,大部分人都觉得虞国公夫人这一步走得妙。 “虞国公的小儿子,身体不好,现在暂住柏家养病。”军士干脆把自己知道的消息都说了。 大人心粗,他们这些手下就得巨细靡遗。 林通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捏着小巧精致的虞国公府的牌子敲打桌面。 乱七八糟的想法之后,林通很直白地问军士:“那你说,虞国公府的人是盯着高家还是水匪?” 军士被问懵了,他咋能知道。 两人面面相觑了片刻,林通笑了:“有意思。” “有意思的还在后头。”何呦呦正在给外祖父和外祖母讲自己进城的趣事儿。 “那金鲤鱼现在还养着呢?”覃氏只听着外孙女钓到金色的鲤鱼就开始念阿弥陀佛,后面又钓到王八的事儿在她这都不重要。 “嗯,在院里的太平缸养着呢,可好养活了,等您跟外祖父进城亲自看看。”何呦呦乐呵呵地鼓动两位老人家。 “等你家上梁是得去。”徐老爹一竿子就给支到下半年去了。 何呦呦噘嘴,她想带外祖父和外祖母一起在城里逛逛,吃点他们没吃过的美食,再买点他们平日里舍不得买的东西。 “下半年,让你表哥他们去城里买房,到时候我们去住几天。”秦氏摸着外孙女安慰她。 以前她是没有想法进城的,但现在听着外孙女说城里的热闹,秦氏忽然也有了一丝丝心动。 家里没条件就算了,现在家里有条件了,她也想在死之前长长见识。 “那外祖父外祖母咱们可说好了。”何呦呦笑眯眯地伸出小指,要跟两位老人家拉钩。 徐老爹和秦氏被逗笑,也由着她,都伸出了小指头。 在徐家住了一晚,第二天,何呦呦被三个表哥加一个未来表姐夫护送着往荷花村去,准备给亲爹上个坟。 徐氏没跟着女儿,她得跟着老爹去找里正,准备买地养殖的事儿。 现在对土地买卖倒是不严苛,但也有先决条件,比如买地要征求里正、村民和要买田地四邻之主的同意。 徐氏相中的是村里一块无主的坡地,不算山林,也不算土地,坡地背靠石崖,面朝一片竹林,左边又有一个水潭。 距离徐家大概也有三百米,从地理位置上来说,简直太合适了。 养猪的具体活儿,肯定不能让高大壮自己亲自来干。 他让林通找了个孤寡老兵驻扎在这,再在村里雇上两个帮工,平日让岳父跟舅兄过来看一看就行。 跟村里谈的条件也有优惠,诸如年底杀猪以市价低一成的价格出售,再诸如优先收购村里打粮食的稻糠麦皮等等。 高大壮背后有军营的指挥使做靠山这件事儿,通过秦氏那边的人就已经默默地传开了,所以今日之行,几乎是板上钉钉。 “荷花村的地理位置也挺好的,可惜地小人多。”想要发展太难,何呦呦把这话含在嘴里。 荷花村,顾名思义,拥有很多荷花的村子,村里拥有几乎家家都有水塘,里面全都种了荷花,村里人就靠着这个买卖发家。 “荷花全身都是宝,要么荷花村富呢。”徐寻语气艳羡,面色平平。 要不是荷花村富,当初姑姑也不会嫁过来,受何家那老虔婆的气。 虽然背地里没怎么吃亏,但面上也没少受委屈,徐寻想起来就不爽。 进了村,就有人走动了,看到陌生人,他们先是提起防备。 看到车上是几个年轻的小郎君和小娘子又松懈了几分。 何呦呦很少走出家门,对村里人都不是很熟悉。 可村里人却对她很熟悉,因为长得这么好看的小娘子实在太少了。 “是秀才家的小娘子么?”一个比徐氏大些的妇人,手上端着一盆衣服,盯着何呦呦看了半天,不确定地问了一句。 “是。”何呦呦点头,有些尴尬地笑,她不知道眼前的妇人是谁,她该叫什么。 “哎哟,你怎么回来了?你娘呢?”妇人看看何呦呦,再看看车上的几个小郎君,认出这是徐家的几个孩子,不禁好奇又高兴。 “我娘没来,我回来祭拜一下爹和祖父祖母。”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的何呦呦还是从驴车上站起来准备行礼。 “快坐下坐下,哪用得着你祭拜,到了节日族里都会统一上山烧纸祭拜的。”妇人把盆放到驴车上,就这么跟何呦呦聊起来了。 “我知道族里尽心了,但我也想让我爹看看我,我也想我爹了。”何呦呦回忆着古装剧里白莲花装模作样的姿态,抬手用袖子轻轻地擦了擦眼睛。 “可怜见的,按说女子不上坟,但你这谁也说不得错,不过你最好还是去族长家说一声。” 妇人看着何呦呦“可怜”的小模样,切身实感地跟着红了眼圈,好心地给何呦呦提了建议。 “嗯,多谢您,回头您去城里找我娘叙旧,我请您喝香饮。”何呦呦对着妇人道谢。 她还是没认出这位,不过糊弄大法发挥得好,倒也把这出过了。 妇人到了岔路就跟他们分道扬镳,末了还好心地给他们说了族长家的方向。 待妇人走远,徐寻才刮了小表妹的鼻子一下:“你个小精灵,定然是没认出人来,我记得她是你家后排的,应该是你同族的婶子。” 何呦呦嘿嘿一笑,她虽然经常认不出人,但只要她想,就可以让她认不出的人察觉不出她的认不出。 第一百一十六章 荷花村 何氏家族的族长还是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他没考上秀才,却比何秀才还像个文化人。 何呦呦进门第一件事,就把想给亲爹上坟的目的说了。 “族长伯伯,我前儿梦见我爹了,他说想看看我的字练得如何,我就说带来给他看看。”何呦呦拿出自己练字的纸张给族长看。 何秀才这个亲爹对小何呦呦的文化素养要求还是挺高的,她带这些字来,也确实有让先人安息的意思。 “难为你小小年纪想着爹,想去便去吧,你爹这一枝就你一个,从小就把你当儿子养的,可惜……不然将来招赘在家,想必你爹和你祖父也能安息了。” 前脚才得了人家的好处,这点小事儿,何族长没必要拿捏。 “多谢族长伯伯,对了,我娘让我带了些城里新流行的吃食,给族长伯伯和家里的孩子们尝尝鲜。” “我娘还说,您帮着看顾我爹他们的坟辛苦了,等过了年到时候亲自来探望您和伯母呢。” 何呦呦一脸天真地给族长画了一个过年的大饼。 族长果然高兴,收了几包吃食,喊出最小的孙子,让他亲自带何呦呦上山去祭拜。 何呦呦认得这小子,以前还给他处理过跌破的伤口。 于是谢过族长,欣然地跟着黑炭头似的臭小子往山上去了。 等到了山脚,顺手掏出几块碎的蜂窝糖递给小名叫山雀的族侄,打探进来的消息:“雀儿,我走了之后,村里有啥乐子吗?” “那可多了,何七郎偷嫂嫂,被何六郎打了半死,他们家要分家呢。”别看山雀人不大,村里的热闹事儿他都知道。 谁叫他有个好热闹,更好背后讲究人的亲娘呢。 “……”何呦呦并不想知道这种事儿,不过想想,村里也就是这些了。 “哦,盛家那个瘸子来闹了一回,还想去占你家的房子,被我二哥打出去了。” “晚上我二哥来跟祖父说,姓盛的赌钱输了,想把你抓了卖钱呢,我祖父说下次他再来就抓了他报官去。” 蜂窝糖太好吃,山雀想了想,又提供了一个线索。 “什么?那个蠢货竟然敢打这样的主意,真该把他另一条腿也打折了。”徐步气得恨不能现在就冲到盛家打死对方。 何呦呦倒是很淡定,盛瘸子,就是她亲外祖母的娘家侄子,也是当初打着“两好并一好”,想要霸占徐氏这个表嫂跟何家钱财的劣货。 “二表哥,这样的人好不了几天,咱犯不着理会他。”这话心里想着行,背地里干了也行,就是不能说出来,何呦呦假意劝说表哥。 徐寻点头:“确实,现在姑姑和表妹都开始新生活了,没必要再跟他扯上关系。” 徐步看了大哥一眼,再看小表妹一眼,恨恨地往前走,没再说话,心里已经计划着,该去哪里堵这个盛瘸子了。 山雀又给何呦呦讲了一些鸡毛蒜皮但鸡飞狗跳的事儿,但跟她们母女俩的关系就不大了。 不过有一条消息,倒值得让何呦呦关注一下,就是今年的藕会丰收这事儿。 “这会儿就能看出来藕丰收了?”江流儿到了荷花村才看到这么些荷花,听山雀说今年藕会丰收,不禁有些怀疑。 这荷花才开,是怎么看出底下的藕丰收的? “村里积年的老人家都能看出来,我也不懂。”这话是何呦呦回复的,其实她也一直没搞懂,怎么村里人一看就知道今年藕产多少。 现在市面上有卖桂花糖藕、炸耦合、藕片、藕丸之类的小吃,也有藕干售卖,但没有藕粉。 确切来说,村里人会制藕粉,但嫌弃抛废,且口味小众,目前没有大规模地开发藕粉。 何呦呦却想着藕粉要是做好了,跟燕窝可有一拼。 不过这个买卖,她不想自己做,也不想高家人做,她得找个人做。 因为心里记挂这事儿,上坟的时候,何呦呦都有些心不在焉,直到烧完纸磕头,她才回过神,在心里跟何秀才嘀咕了两句: “爹啊,我虽然跟着娘出了门,但还是姓何,保佑我发财,就是何家发财。” “等将来我金银不愁,我就回来给你和祖父祖母大修坟头,每年再烧个七八车的金银元宝,让你们在地下也做个富户……” 下山的路何呦呦没再磨叽,给山雀留了一包蛋白霜糖,都没跟族长告别,拍拍手就跟着表哥走了,他们还要去镇上赶集。 “真是白天不能说鬼。”他们刚进镇子,还没来得及找地方停车,就看到才念叨完的盛瘸子。 他正被几个大汉围着打,一边抱着头滚,一边喊着饶命。 不过是抬头换气的功夫,叫何呦呦他们看个正着,也把何呦呦看个正着。 “别打了!豹哥,我有主意了!那个小丫头就是我家的,你们把她抓去卖了,她长得好看,最少能卖几百两银子!”盛瘸子指着何呦呦吼叫。 几个大汉被他转移了注意力,不由得看向驴车。 见车上的小丫头虽然看着年岁不大,却出落得十分出色,倒觉得盛瘸子所言不虚,这丫头真要是拿去卖几百两倒也值。 “呸!你个泼皮无赖!敢讹我妹妹,我打死你!” 徐寻看到几个大汉皱了皱眉,给了弟弟一个眼色,徐步直接跳下马车,上前就给了盛瘸子一脚。 “我们是涞水城人,来这边走亲戚,遇见集市来玩玩,几位可别叫人糊弄了,我家虽然不算富贵,人脉倒也认识几个。” 对面的大汉显然都是有些身手的练家子,徐寻不想吃眼前亏,直接先亮了招牌。 “她就是我家的,我姑姑临死之前已经把她许给我家做童养媳了!”盛瘸子哪里肯放过这样的机会,急不迭地爬起来,就要去扯何呦呦。 何呦呦拎起表哥赶车的鞭子,抬手就是一鞭:“我瞧你是得了癔症了!哥,跟他们废什么话,着人去巡检司告他们,这些都是拐子作戏,想要拐卖小孩!” “妹妹别生气,四弟你去巡检司找人,今儿非把这些拐子押到县衙门,让柏大人好好审一审不可。” 徐寻想起表妹已经跟县令大人家的子女成为朋友这件事,顿时扯出虎皮做大旗。 第一百一十七章 盛瘸子 镇上的巡检司对于几个大汉来说,那就跟自家一样,但提到县城的柏大人,几个人还是有些发怵的。 大汉中为首的人抬手制止了想要上前教训这几个毛头小孩的手下,目光环视了一圈,笑着跟徐寻搭话:“小兄弟,听你这意思,你们认识柏大人?” 徐寻笑了笑:“我不认得,我妹妹倒是跟柏家的小郎君小娘子有些交情。” 拐卖是重罪,徐寻料定这几个人不敢大庭广众之下掳人,就怕他们背后使阴招。 徐弯已经跑到巡检司了,他也不进门,只在大门口喊:“救人啊,有拐子~” 镇上巡检司总共才三个人,一个主事,已经上五十了,两个衙役,也都四十多岁,平日大多就是处理个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今儿忽然有人喊拐子。 三个人第一反应就是,有人找事儿。 但人已经到门口了,他们不出去,那周遭看他们不顺眼,总想取而代之的人就不会罢休,所以三个人小跑出来了。 “谁家的孩子捣乱,现在哪还有拐子,怕全家死不透么!”主事儿气喘吁吁的呵斥徐弯。 “哟,您这是不相信这孩子的话呐,还是不想管啊~”一个吊儿郎当青年,正斜靠在巡检司对面的屋檐下啃包子笑话主事儿。 “没有你的事儿!”主事儿瞪了那青年一眼,看看左右摆摊的百姓,想深深的叹口气。 这小子盯着巡检司不是一天两天了,只等着他们三个谁退下去好补空缺,偏他们又拿他没办法,谁叫人家有个做刺史的爹呢。 虽然这个刺史已经退了,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想要弄他一个小小的主事儿,还不是弹弹小指头的事儿。 也就是他这些年为人正直,没什么能让人挑拣的地方,不然早就被这小子顶替了。 主事儿一边感叹自己的不容易,一边让徐弯带路,整个镇子也不大,从东贯西,也不过一炷香时间。 而巡检司正好在镇子中心的位置,所以他们赶到现场的时候,正好是徐寻说到“我妹妹倒是跟柏家的小郎君小娘子有些交情”。 村镇之中,巡检司算官方,普通老板姓尚且要避讳一二,对巡检司来说,县令大人那就是衣食父母。 甭管真假,主事儿都担待不起这句话背后的事情。 他清了清嗓子,给几个大汉使了个眼色:“这位小哥,可是有什么误会?” 几个大汉哪怕不把主事儿跟两个衙役放在眼里,但当着大庭广众他们却不敢硬碰硬。 这些百姓看着呢,万一有个谁进城去告个状,给主家惹了祸,他们怎么死都不知道。 “确实是误会,我们也不是那听什么就是什么的人,就是瞧着这几个小郎君小娘子有意思,逗他们玩的。” 带头的大汉嬉皮笑脸毫无诚意的表示这是个误会。 “我们很熟吗?”何呦呦扬起下巴,垂眸看那大汉,心里想着,这事儿该怎么彻底解决。 首先,盛瘸子是不能留了,这么个玩意儿膈应人,说不准哪天又要冒出来咬她或者她娘一口。 其次,她记得朝廷禁赌,好像是京城那边一但发现发赌场的,直接砍头,参与赌博者也会判流放和充军。 这群大汉显然就是赌场的,不过明面上肯定有别的名头,或许她可以先给柏大人送个小礼物,让他在乡下刷一波政绩和威名。 那大汉听了何呦呦的话,不禁竖起眉毛,可他又怀疑,这小娘子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想必来头确实不小。 “你们别被她骗了,她就是一个秀才家的孤女,有什么靠山~”盛瘸子这会儿又出来搅局。 刚才他被徐步踢了一脚,又被一鞭子抽在脸上,疼的半天没动地方。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想着自己装死,就可以把那些大汉的注意力转移到徐家那几个臭小子身上去。 这会儿见形势不妙,他又气又恨,顾不得别的,就想把何呦呦拉下水。 要不是这死丫头她娘不同意嫁给他,何家的家产就不会被她们两个臭女人带走,他就有钱还债,没准还能翻身了。 何呦呦手里还拎着鞭子,听见盛瘸子的话,恨得抬起鞭子就想抽他,无奈盛瘸子刚刚滚的远了,鞭长莫及。 “呵,表舅,你大概不知道,城里的生活可精彩了,城里的人脉也多,不知柏家,我还认识汴京来的贵人呢。” “我听汴京的贵人说,在京城,你这样的赌徒,会直接判充军或者流放三千里,我的表舅,你这腿是充军了方便还是流放方便呢?” 她这话是说给盛瘸子听,也是给几个大汉听。 何呦呦学着电视剧里那些黑化的角色,扯着嘴角眯着眼睛,自认自己笑得像个反派。 可在众人的眼中,小娘子跟猫儿似的,矜贵异常又可爱非常。 “是,我也听说了,在京城禁赌特别重,开赌坊的被抓到直接就是砍头。”一个游商货郎点头,他常年在外行走,也听过不少京城的事儿。 他这一搭话,跟着起哄的人就多了。 大家七嘴八舌的说着道听途说的各种见闻,一个是吃瓜,另一个也是给这位小娘子解围。 几个壮汉互相看了一眼,觉得事情有点棘手。 他们何尝不知朝廷禁令,不然怎么会放着城里的日子不过,跑到这穷乡僻壤的镇上偷偷摸摸的开赌场。 最近上头的风越来越紧,听说新来的这位柏大人出身高贵,一心为政。 所以不论主家怎么找人都没用,最近主家都考虑往南边跑。 听说南边沿海的地方最看中钱,有钱了什么都让干。 而且出海也方便,一但被朝廷发现,直接卷了钱就往海上跑,大不了躲个一年半载的再回来。 为什么抓着盛瘸子不放让他还钱,就是主家在收拢钱财,时刻准备跑路。 在这个紧要的关头,带头的大汉当机立断,直接给何呦呦赔了个不是。 顺便抓起盛瘸子堵住嘴给周边的人解释: “这盛瘸子从我们主家借钱,说是给家里孩子治病,我主家心疼孩子就借了,哪想到他拿去赌了。” “我们主家气他不争气,才想着给他点教训的,都是误会。” 他这话没人信,但也没人做个出头鸟去揭发。 所以在何呦呦没有阻止,主事儿和两个衙役睁一眼闭一眼的情况下,几个大汉拎着盛瘸子就跑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小风波 何呦呦目送他们走,心里松了口气,别看她表演得多跋扈,心里虚着呢。 那些大汉都是镇上的地头蛇,她还真怕他们不顾一切地把他们抓走或者打一顿。 “表哥,赶紧买了东西回吧。”何呦呦小声地交代了二表哥一句,随便买点啥赶紧走。 他们不能什么都不干地退场,那就让人看出来他们虚张声势了。 徐寻点了点头,让徐步和江流儿分别去买肉,他们要试着做脆皮五花肉和蜜汁叉烧肉。 徐步跟江流儿速度极快,但又假装不在意,顺手买了好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脚步匆匆还得做出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比让他们跑路还累。 不过几个人架着驴车,成功离开镇上,并且确定没有人跟踪之后,彻彻底底地松了口气。 “我非弄死这个盛瘸子不可。”徐步恨恨地嘟囔着。 “应该用不上你了,我想那些人不会放过他。”何呦呦瘫着往后倒,直接躺在驴车上。 她才吓死了好吗?感觉县城里都没什么地痞流氓,怎么镇上的人敢这么嚣张,难不成他们在镇上打手当土皇帝吗? “那些人,应该是黄家的,黄家是外地来的,之前做什么的不知道。” 江流儿想了想,把自己知道的事儿说了。 黄家家主叫黄添,大概十年前到镇上的,据说是家乡遭难,带着全家避难而来。 他们一来就买下了镇上最大的宅子,又大张旗鼓地买了地,然后开了镇上唯一一家酒楼。 酒楼的菜品不怎么样,进去吃饭的人很少,但酒楼后院经常传来吆喝声。 “应该就是开赌场的,他们买通了巡检司和街坊四邻,没人告他。” 江流儿要饭的时候曾经路过这家酒楼过,当时让伙计踹了一脚。 赶上从里面出来个满面红光的客人,瞧着他可怜,扔了几个铜板给他。 何呦呦看着这位表姐夫,佩服他的淡定,为了避免他将来产生什么扭曲心理报复社会,出言安慰他。 “那姓黄的一家大概待不长了。”何呦呦一想那些大汉的表现,就知道,这个黄家的家主怕是要夹起尾巴做人,甚至跑路了。 “表姐夫,你跟表姐努努力,等将来把那家酒楼拿下,自己开店,做最好吃最实惠的小吃,以后遇见困难的人多帮衬一把。” 何呦呦本意是安慰江流儿,说着说着忽然觉得自己这主意真不错。 外祖父一家不能总绑在一起,将来拆伙了,各走各的道儿,才能保证最大利益,也能保了家和。 “嗯,那就借表妹吉言,我跟灵灵一定多努力!” 何呦呦说得虚,但江流儿确实被鼓励到了。 他想起昨天徐灵说起表妹带来两本书想让家里的兄弟们读书的事儿。 大着胆子提了个要求:“表妹,你带来那两本书,我能抄一遍吗?” 何呦呦没想到江流儿会提出这个要求,简直大喜过望:“表姐夫,你喜欢就拿去吧,我问了,表哥们一个都不想学。” 她真的没想到,几个表哥,连带两个表姐,竟然真的完完全全对读书这件事儿不感兴趣,甚至有些厌烦! “表姐夫,你要不去读书吧?然后教给表哥他们,不求他们能出口成章,认得三百字,不做睁眼瞎就成啊。” 何呦呦干脆给江流儿出主意:“书本钱财上不用担心,我跟外祖父说。” 徐老爹虽然没表过态,但徐氏却跟何呦呦说过,她爹这辈子最大的希望,就是想家里出个读书人,哪怕不考学,能识字念书也行。 所以他老人家当初才那么稀罕何秀才,强烈建议徐氏嫁过去。 可惜家里的子孙,没有一个在读书上面开窍的,包括徐氏,在何家受熏陶这些年,她也不爱读书认字儿。 小何呦呦在徐老爹面前背出第一首诗的时候,老头眼眶都红了,恨不能把孩子直接抱回家,改成徐姓。 江流儿没想到何呦呦这么说,急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就是想认一认我和灵灵的名字。” 他哪敢有这个奢望,读书多费钱,他现在都给家里添了巨大的麻烦了。 “妹夫,我看真行,咱们家都是笨脑子,不是不想读书,就是记不住,你要是学了,回头每天晚上给我们念叨念叨,没准就记住了呢。” 徐寻对这事儿倒是赞同,家里总得有个脑子聪明会算账的,不然将来做买卖连账都算不明白,可真糟心死了。 何呦呦白了大表哥一眼,她才不信他们脑子那么笨,就是不想学。 表兄妹说说笑笑,一直到了青山村的路口,才完完全全地松下这口气。 “看来这世间,还是有靠山的混得好,就连坏人都不敢动心思。” 没想到狐假虎威,还真叫他们逃过一劫,怪不得她娘说林通是高大壮的加分项呢,何呦呦叹气。 她心里琢磨着也不知道无量观收不收女学徒,为了往后能正大光明地走出家门,她也想去学学拳脚了。 大学时何呦呦倒是学了军体拳,但她一直当大学版课间操练,首都很安全,她的生活圈子又单纯,根本没有施展拳脚的机会。 看来得调整下锻炼的节奏,把这个捡起来,何呦呦重新更改了计划表。 然后又列出一个备注:空间里预备点防身的东西。 之前周奖励那把小水果刀不错,要是再奖励一把西瓜刀或者砍头,哪怕菜刀也行。 不得不说,系统在这些无伤大雅的小愿望上,还是很愿意满足何呦呦的。 第二天一大早,何呦呦迫不及待地签到之后,搓着手等来了本周的周奖励——一把30厘米长的西瓜刀。 有了这样的利器,哪怕知道自己发挥不出多大的作用,何呦呦的心里也安稳一些。 她还不知道,昨天他们刚走出镇子,那些压着盛瘸子回去找主家的大汉,连同黄家家主黄添,全部被抓了起来,连夜押往涞水县受审。 等一家三口高高兴兴地回城,正好赶上县衙审判。 黄添私下开赌坊不说,还盗墓挖坟,私挖铁矿,直接罚没家产,一家都判了斩立决。 那些身上有人命的狗腿子,也都赔着一起死。 没人命的,打了板子之后,直接发配三千里外的官矿以工代罚。 这其中就有盛瘸子一个。 第一百一十九章 雨花石 何呦呦有些怀疑自己身上背了什么光环,不然怎么这么顺呢? 前脚才因为盛瘸子引出来的麻烦担忧,后脚就自己解决了。 “难道说柏家人是你的贵人?”徐氏也有点怀疑,不过她的关注点明显跑偏了。 “……也不无可能,备下点礼,去柏家走一趟吧?”何呦呦想了想,跟徐氏说了一声。 最起码把狐假虎威这事儿给人家讲清楚,别叫人说破了,以为她真仗势欺人,坏柏琰和柏瑷的名声。 “行,也是该走动走动,一会儿直接到你秋娘姨母那?”徐氏现在觉得李秋娘这山货铺子开得真是方便极了。 他们家家底子薄,送礼就得送点新鲜的玩意儿,秋娘这铺子里的东西正适合。 何呦呦点了点头,正好表哥给她挖了好些花。 其他的要么不稀奇,要么都开得过了,唯独那个白鹭起舞珍贵好看。 而且有两丛,倒是可以分一丛给柏家,世家出身的人就爱这些风雅的玩意儿。 再到山货铺子挑两样好玩的,山里的东西对于城里的孩子们来说都挺稀奇的。 当然可能柏家不一样,人家也许见多识广,对此不以为然。 但何呦呦表的是自己的心意,所以她觉得好玩想跟朋友分享就行。 到了北城门,正巧赶上云奇的哥哥们带人来送货。 徐氏跟高大壮本就要找他们商量合作的事儿,之前特意让李秋娘带话,这会儿遇上了,自然要详细聊聊。 何呦呦跟在爹娘身后进店,一进门就看到了一双闪亮的小狗眼。 “何小娘子!”云奇惊喜地露出小虎牙,小仙女总算来了。 “你好呀,云奇。”何呦呦抬手跟对方打招呼。 这小子的“普通话”说得比上次好多了,也比上次见白多了。 “你,你好,我有东西送给你。”云奇脸红了一下,磕磕绊绊地打了招呼,就往后面跑。 何呦呦好奇,但还是停住脚跟李秋娘和阿桑打招呼,顺便逗了一下菲菲。 “姐姐,吃糖。”菲菲记得何呦呦,把手里的梨膏糖往何呦呦嘴边送。 何呦呦笑眯眯地把菲菲的小手推回去,抬头问李秋娘:“菲菲这是受凉了?” “嗯,有点咳嗽,不过已经快好了。”李秋娘点点头,怜爱地摸了摸女儿软软的头发。 “可怜的小家伙,等你好了,姐姐给你做蛋糕和霜糖好不好?”何呦呦哄了小孩一句。 在小孩眉开眼笑中,云奇哒哒哒地跑出来了。 “给你。”云奇捧着一个木头盒子,递给何呦呦:“都送给你。” “奇牙子,第一次,这么,大方。”阿桑笑话儿子。 何呦呦也笑:“阿桑姨母,你跟云奇的官话越说越溜啦。” 她摆了摆手,想要拒绝云奇,无功不受禄,她可不想要一个小孩的心爱之物。 “送你。”云奇有几分执拗,硬是把盒子塞给何呦呦。 何呦呦盛情难却,感觉自己要是推回去,小黑豹能哭出来。 犹豫了一下,她打开木盒子看了一眼,一打开,眼睛都被晃花了,里面竟然全是晶莹剔透的小石子儿。 “是雨花石!”何呦呦惊叫出声,她最喜欢这种带有独特之美的石头了。 以前她跟姥爷两个,没事儿就去看奇石展,放假的时候还特意飞到南京去淘雨花石。 不过她没赶上好时候,好多雨花石都是作假的,失了天然的韵味。 “村里有条河,每年大旱大涝之时,就会露出河底的石头,奇牙子喜欢这些,捡了好多,家里都堆成一座石山了,前儿我还想要不要拿来铺地。” 何呦呦惊喜得不知如何是好,有心想收下,但又不好意思的时候,身后传来爽朗的少年嗓音。 她一回头,看到一个大号小黑豹从店铺内院的门走出来。 “云翼,别逗你弟弟,要是惹哭了他,我就揍你。”少年被后面的人踢了一脚,然后一座“小山”就这么从那窄小的门挤了进来。 “这是云奇的爹和六哥云翼,呦呦你叫伯父跟六哥就行。”李秋娘看到云家父子脸上的笑容,便知道事情谈得很顺利。 何呦呦叫了人,云奇的爹一看到她,立刻就放轻了声音:“小娘子长得好,这个给你。” 说着从腰上扯下一个吊坠就塞到何呦呦手上捧着的盒子里。 何呦呦低头一看,额滴老天,竟然是一块婴儿巴掌大的琥珀。 这玩意儿她就连人工合成的都不敢买这么大的,仔细看,琥珀里好像还有什么东西? 云翼被喊了一声“六哥”,笑眯眯地从兜里翻了一块黄色的琥珀放到盒子里。 “喊我,七哥。”不等何呦呦反应,云奇凑上来,期待地看着何呦呦。 何呦呦失笑,乖乖地喊了一声“七哥”,把小黑豹喜得抓耳挠腮直蹦跶。 “伯父,六哥,这雨花石可受欢迎了,很多文人墨客都喜欢呢。”何呦呦好心地提醒。 心里也好奇,他们为什么不把雨花石拿出来卖,反正这些东西都是白来的,而且价钱比那些猎物和山中特产贵多了。 “这些都是自然神给山林的馈赠,不属于我们。”云翼替自己的爹回答了何呦呦。 何呦呦愣了一下,低头看看木盒子里的雨花石,再看看店里的其他特产,不由心生佩服:“我懂了。” 比起依靠老天留下的馈赠发财,他们宁可愿意用自己的双手创造财富。 这样也避免了山林被其他人“污染”,如果有人靠着雨花石发财,那么那一片就会有人蜂拥而至,山中便再也清净不了了。 “我最想要,小娘子,可惜,这辈子没希望了。”阿桑看着何小娘子通透的模样,心里真是喜欢得不得了。 她就想生个女儿,可惜生了七个儿子,实在不想再生了。 阿桑看得出来自己儿子也喜欢这小娘子,但孩子们还太小,而且从秋娘这边得知,徐氏视女儿如珍宝,实在不可能把女儿嫁到他们那么远的地方。 幸好云奇现在走出来了。 阿桑看了一眼傻笑的小儿子,心里希望他争气点,将来能有一技之长,在城里置办下家业,或许还有几分希望。 第一百二十章 虞国公 一家三口满载而归,除了徐家给拿的各种菜,在山货铺子也收获了一堆东西。 有些是云家人送的,有些是在铺子采购的,双方达成一致协议,后面高大壮就要忙活起来了。 “咱们家还得买辆车,最好是再买匹马。”高大壮跟徐氏商量着,往后少不了要往外跑,驴车已经不能满足家里应用了。 “这是正经事儿,得买,最好是买两匹马,你也学着骑一骑马,万一有个急事儿,还得是骑马快些。”徐氏也觉得家里得增加交通工具。 夫妻俩有商有量,气氛和谐。 何呦呦如获至宝,正抱着木头盒子傻笑,她刚刚问过云奇的意见,可以把这一盒子的雨花石跟自己的好朋友分享。 三口人高高兴兴地进了家门,没一会儿,徐氏就发现不对劲儿,脸一扯,直接就问发生什么事儿了。 高福生看了自己爹一眼,不敢说话,高康生高慧慧都垂着头,最后只有高翠翠一人出来扛雷。 她如此这般地把前天晚上的事儿讲了一遍,事情发展得太快,她都没来得及恐惧结束了,所以也不觉得是多严重的事儿。 徐氏听了却后怕不已,从高福生到高翠翠,挨个看了一遍。 再回首,看到高大壮的神情,就知道他肯定预先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儿,顿时就来气了。 “好啊!高大壮,合着家里我们娘几个是外人是吧?”徐氏一拍桌子,指着高大壮开骂。 高大壮急忙起身凑到徐氏跟前:“不是,慧娘,你听我说……” 徐氏哪里肯听,她固然最爱自己的宝贝女儿,可相处这些日子,家里几个孩子处处懂事儿,她不说当作亲生,也都有了感情。 想到几个孩子以身涉险,她真是怒发冲冠,抬手就往高大壮身上招呼。 徐氏那点力气,打在高大壮身上,不说挠痒痒,也没什么威慑之力,高大壮却惶恐得很,拦腰抱住发飙的徐氏就往卧室里走。 “我跟你们娘解释一下,你们自己玩去。”高大壮对着几个孩子讪讪地笑了一下,单手抱着徐氏进门,“咣当”一下关了房门。 很快房间里便传出砸东西的声音,几个孩子面面相觑,尤其是何呦呦,满头雾水。 她先看向大哥高福生:“找到家里的是什么人?” 何呦呦不确定家里的哥哥姐姐们,知不知道水匪的事儿,所以她没问那么明白。 高福生却是知道内情的,爹走之前已经给了他暗示,后来那位亲兵去新宅送东西的时候也给他把利害关系说了。 所以这其中缘由,他最清楚,但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弟弟妹妹们。 “应该是逃犯。”高翠翠一脸深沉,仿佛知道内幕似的靠近何呦呦,小声地公布她猜测的答案。 “……”这么说倒也没错,何呦呦点头:“二姐你都不害怕吗?” “没来得及啊,我就听大哥说,可能有人盯上咱们家了,但有人会帮忙,让我跟大姐预备点吃点,今晚儿小心点。” “晚上没等洗漱,就被大哥二哥喊到正房去了,等我迷迷糊糊的时候,事儿已经处理完了,我就把准备好的食盒递出去,剩下什么也没干。” 高翠翠如实地阐述了前天晚上她的心理状态。 何呦呦笑了,二姐这粗神经也挺好的,大事迷糊,小事儿不在乎,少生多少气。 “应该是水匪的同伙。”她干脆如实地把自己知道的事儿给哥哥姐姐们说了。 既然林通设下了这出引蛇出洞,想必已经掌控了全场,让他们知道真相也未必是坏事。 “啊?”高翠翠听完何呦呦的话,惊讶出声,又急忙捂住嘴,小声地问了一句:“那小姑和小姑父会不会受牵连?” “既然走了,就不会牵扯到他们。”高福生替小妹回答了。 “那就好,我就怕带累表妹他们。”高翠翠放心了,说完又叹了口气。 “大哥,你看看,这两天得空,带我跟大姐去看看表妹他们吧。”想起张家那老虔婆的德行,高翠翠便有些担忧。 “嗯,明儿没事儿,我带你们去看看。”高福生答应下来。 虽然爹找了张叔张婶照顾表妹表弟他们,但他怕大表妹支撑不起来,到时张叔张婶也受辖制。 徐氏这场气一直生到晚饭前,林通亲自登门来赔不是。 “大哥,嫂嫂,实在对不住,这次是我鲁莽了……”林通来了直接给高大壮和徐氏就跪下了。 徐氏一愣,随即就气笑了,这可真不愧是兄弟,刚刚她生气被高大壮带进屋,他也是当头就跪。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我也是怕处理不好,将来后患无穷。” 林通把自己的所思所想剖析完了,先看自家大哥。 见大哥斜着眼睛示意自己看徐氏,还捏了拳头,表示徐氏很生气。 林通有点想笑,又心生安慰,这位新大嫂能生气,代表确实是担心几个孩子,这说明大哥没娶错人。 “仅此一次,通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宁可自己冒险,都不愿意让孩子以身犯险。”徐氏叹息一声,半警告半恳求地说道。 这一次是高家孩子,那么下一次有需要是不是自家呦呦也躲不掉? 林通肃容以对:“我保证绝不会有下次。” “行了,起来吧,晚上留下吃饭。”徐氏起身,假意去扶他。 高大壮清了清嗓子,林通一激灵直接蹦起来了。 “咳~那什么,大哥大嫂,我来,还有件事儿想问。”感受到徐氏惊诧的眼神,林通反应过来自己有点过激,尴尬地转移话题。 “那个……”林通从怀里掏出前天晚上,手下带回去的小木牌:“敢问嫂嫂,你们可认得虞国公府的人?” 徐氏被问得有点懵,什么国公? 这个词她知道代表着什么,但她认为这辈子都不可能跟自己扯上关系。 “前天晚上,我的人发现还有一拨人在暗中保护家里,然后他们递了这个——虞国公府的牌子。”林通把小木牌双手奉给徐氏。 徐氏拿着翻来覆去的看了两眼,忽然想起女儿生日,匿名送礼的那个神秘人,不禁有些慌乱的喊女儿过来。 完蛋了,她女儿该不会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就被这混蛋的虞国公给看上了吧?! 第一百二十一章 妈宝女 何呦呦的柏家拜访之行,没能成功。 因为她娘听说那虞国公是柏县令的姐夫,怀疑她上次去柏家让国公府里的人相中了。 哪怕林通再三说明,人虞国公跟妇人伉俪情深,在京中十分有名,柏家府中的乃是虞国公的小儿子,徐氏也不肯冒这个险。 “这男人,尤其是位高权重的,哪有不贪新鲜的,娘是想你嫁得好,但那高门不是那么好进的。” 当天晚上徐氏把高大壮赶去跟林通抵足同眠,她跟女儿住,顺便讲道理给她听。 “娘,我明白,那些权贵家里就乱成一锅粥,还要应付外面的刀枪剑雨,虽锦衣玉食,但心累。” 这不符合她这辈子的人生观,所以何呦呦拒绝。 “是呢,我想着你找个善家或者万家那样的地头蛇就挺好,最多就是林家那样的。” “不过现在考虑这个还早,世间变幻莫测,人心也难预料,咱们慢慢看,慢慢选。”徐氏拍着女儿谆谆教导。 “娘,我可以不嫁人吗?”何呦呦小声地问。 她倒不是独身主义者,但现代社会男女关系越来越紧张,谁都怕谁劈腿,谁都怕对方自己占自己的便宜。 所以何呦呦除了学生时代暗恋过一回小胖子,之后再也没正经看上过谁。 “可以,但是你需要有足够的权势。”徐氏无奈。 这世间便是如此,哪怕她女儿能拥有足够下半辈子生活的钱财,在权势面前一文不值。 不然万员外为什么那么赞同女婿当官? 不就是因为下一代没有能支撑起家业的人,只能孤注一掷,为后代求一片官旗遮身。 女儿长得好看,本身就是一个危险点,手里再有钱,在某些人眼里就是小儿捧金过闹市。 “……”难不成她要从种田路线改成造反路线?何呦呦有那么一瞬间的自我怀疑。 不过这点小怀疑很快就被否定了,何呦呦太了解自己了,她没那个野心,也没那个魄力。 “娘知道,你不喜欢麻烦,但人活着就不可能没有麻烦,我们要做的就是尽量把麻烦推给别人去解决。”这是徐氏给女儿规划好的路,躲在人后享福。 从何秀才死了之后,徐氏就不再把女儿当小孩儿,而是当作家里的一员。 不论什么事儿,徐氏都跟女儿商量着来,每一件事都给女儿讲了其中的道理和她的想法。 作为一个没什么事业心的人,何呦呦就想舒舒服服的咸鱼躺平,徐氏的规划正合她意。 何呦呦决定当个古代妈宝女,娘说什么就是什么。 现在的徐氏对柏家有些草木皆兵,所以何呦呦自然去不成。 高福生带着弟弟妹妹去张家看表妹,何呦呦没去,她翻了一本游记出来,慢悠悠地翻看。 神秘人送的书,何呦呦才看了几本。 一个是她最近比较忙,另一个这些书都不是白话,哪怕她有以前的记忆,这会儿看着也有些吃力。 后世遇见疑问,可以在互联网上搜寻答案。 而现在,只能攒着,回头再问几位老先生,甚至有些当地的民俗,老先生们都未必能解答。 啃了一会儿用词用字都极其华丽且冷僻的书,何呦呦脑壳有点疼,干脆把书本一扔,整理了一下最近签到的东西。 大概近期是吃海鲜的好时候,签到出来的海鲜特别多,比如对虾、基围虾,每种有个五六斤,梭子蟹、兰花蟹有个二十几只,海鱼有五六条。 还有些衍生的海产品,比如虾干、虾米、海苔紫菜、小咸鱼又有若干。 菜方子除了上次的猪脚饭外,就没再出,不过何呦呦也没那么急了,暂时店里的东西够卖上个一年半载。 还有之前奖励的吃食,何呦呦基本没怎么动过,她叹了口气,该怎么想办法把这些“销赃”出去呢? 哦对,还有荷花村的藕。 何呦呦想帮着荷花村的藕,或者说藕粉找一条出路,一来算是回馈何秀才的生养之恩,另一个也是想从中赚一点分成。 这件事儿,她不想自己去做,也不想让高家人做,因为不论他们谁,跟荷花村牵扯太深,都会惹来麻烦。 何呦呦想了想,提笔给远在密州的郭二郎写了一封信。 “呦呦,中午你想吃什么?”徐氏从织房出来,正好看到女儿落笔,便问了一句。 “咱们能出门吗?”何呦呦放下毛笔,她娘做饭的手艺十年如一日,她又不想动手,所以出去吃最好。 “不出去,不过你想吃什么,可以让王婆家的猫儿跑腿,或者喊过来让她帮忙做。”徐氏摇头,家里现在不能离人,因为财物较多。 “……猫儿?”何呦呦知道王婆的小孙子叫狗儿,那么猫儿就是大孙子? “嗯,王婆的孙女,之前在小食铺子做学徒,结果那师父叫什么贵人给挖走当厨子了,她就回来了。” 别看徐氏昨天才回来,但隔壁发生的事儿她第一个就知道了。 “王婆说猫儿的手艺不错。”话里的意思想问要不要帮工,不过这事儿徐氏不管。 “那叫她来给我们做个面,我想吃四季豆焖面。”何呦呦忽然想起这个美食儿,也想认识下新朋友。 徐氏答应了,带着何呦呦一起下楼,她自己出门,直接在隔壁门口喊了一声,很快一个肤色发红的小姑娘跑了过来。 “呦呦,这就是猫儿,大名……”徐氏转头看猫儿,她忘了问。 “大名叫姚青青,何小娘子好,我听我祖母说了,你是咱们县城里长得最好看的小娘子。”大名姚青青,小名猫儿的小姑娘对着何呦呦笑。 何呦呦看着她笑,也跟着笑:“咱们也别小娘子小娘子的叫,我喊你青青,你喊我呦呦好不好?” 姚青青点头:“好,嘿嘿,徐娘子,可是有什么需要我跑腿吗?” 早上她陪着祖母在门口择菜,正赶上徐氏开门透气,就聊了几句。 她祖母就说有什么事儿,叫徐氏喊她帮忙跑腿。 “不是,我听说你在小食铺子做学徒,手艺很好,想让你帮忙做一个四季豆焖面,我娘不好伤手,我又太矮了。”何呦呦不好意思地表明自己的想法。 她其实是想试试姚青青的手艺,要是真的好,何呦呦想另外安排一个事儿给她。 第一百二十二章 姚青青 “四季豆焖面?我倒是没做过,不过你说是什么样的,我应该能做。”姚青青脑子里大概有点想法,但不确定,所以让何呦呦安排。 “好,你来~”何呦呦带着姚青青去了厨房。 四季豆家里就有,昨天何呦呦看到了,所以才点名想吃这个。 肉家里也没断过,除了没有土豆,豆角焖面的材料都不缺。 何呦呦给姚青青说焖面怎么做,姚青青一听就懂了,乐呵呵地拍胸脯:“呦呦,你就瞧好吧!” 何呦呦端了个小板凳,坐在那扒蒜,就看姚青青手脚利落的和面,拉面,面条做好了又开始起锅烧油,手脚麻利的炒肉炒四季豆放水…… “青青,你怎么想着小食铺子做学徒呢?”何呦呦好奇,她一个小姑娘,怎么想着去厨房做学徒。 “嗐,酒楼也不要我啊,那个小食铺子,是我爹认识的一个酒肉朋友开的,他娘子做酒酿汤圆和烤饼最有一套,我小时候吃过一次就忘不掉,长大之后好容易才磨着我爹把我送去的。” 姚青青也搬了一个小板凳,坐在灶前守着火,跟何呦呦说话。 “那铺子不挣钱?”何呦呦追问,显然这小食铺子当家的是那个娘子,那么去给贵人当厨子的也是那个娘子? “上个月那店家跟一个唱戏的跑了,还借了不少钱,我师父也是没办法,才把铺子兑出去,去贵人家里做活。” 说起那位师父,姚青青忍不住叹气,能自己当家作主,谁愿意去看人眼色啊,这不是被逼着没办法了。 何呦呦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不禁愣了一下,这种私奔已经算得上是大罪了吧?为什么不干脆和离呢? “我师父真是太惨了,她就是脸上有片胎记,其实长得很好看,人也和气,都怪那该死狗男女。”姚青青愤恨地吐槽。 何呦呦同情地看着她:“那你手艺学到手了吗?” “当然,我师父说我很有天赋。”姚青青得意得不行,如数家珍地给何呦呦说她的拿手美食。 “我做得最好的就是肉馅元宵,我调的肉馅比我师父调的还好,然后就是馉饳,我会包好多种花样,还有烤饼,我师父会用鲜花做馅,烤出来的饼又香又脆……” 姚青青滔滔不绝,何呦呦脑子里灵感不断。 刚刚听到姚青青在小食铺子做学徒,何呦呦忽然想到,可以找她做一个古代版的深夜食堂。 这个食堂里的食物,全部都用她签到获得的物品,每天就卖十份,卖完拉倒。 主要目的是“销赃”,把签到获得的物品能够正大光明地转变成钱。 不过这个计划不是一开始就能张罗起来的,因为不知道姚青青的手艺如何,也不知道姚青青是否可靠。 至于姚青青愿不愿意,何呦呦觉得不是问题,她一眼就能看出,姚青青跟自家二姐高翠翠是一路人。 现在她倒是可以先找姚青青合伙做个别的,加深一下彼此的信任,然后再考虑拉她入伙做深夜食堂。 毕竟想要开深夜食堂,也得找好店铺和人手,不然每天让她自己送食材上门,不就露馅了。 “青青,你想没想过,自己做小食卖?”何呦呦捧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脸色红红的小姑娘。 “当然想过,我这两天还磨着我祖母和我娘给我点本钱呢。”姚青青点头,她虽然不算正式出师,但她保证做出来的小食不比街上那些差。 何呦呦点头,闻了闻空气中传来的香味儿,指了指锅:“现在能吃了吗?” 姚青青也没多想,只以为刚何呦呦是顺口问的,这会儿起身去掀锅盖,豆角和面的香味儿扑面而来,姚青青小小地得意了一下,她就说她一听就会。 何呦呦吃上第一口面的时候,就知道这个小姑娘也是个点亮了厨艺天赋的厨艺高手。 她想了想,指着院子里的烤炉和烤瓮,跟姚青青说:“你可以用这个做一炉烤饼,面和炭我出,馅料得你自己想办法,如果你烤出来并卖出去了,我就跟你合伙开一个烤饼摊子。” 何呦呦说完,看了娘亲一眼。 徐氏笑着对女儿点头,有事儿干,女儿不无聊,而且还能挣钱。 她女儿自小就有福运,不过以前在荷花村,很少有机会出门施展,自打进城,走出家门后,这福运和财运自己就来了。 姚青青本来就在观察院子里奇怪的瓮炉,一听这话,瞬间转过头看向何呦呦:“真的?” 不等何呦呦回答,姚青青又似怕她反悔似的,马上答应下来:“我马上就去买材料!”说完风风火火地就跑了。 “娘,爹的猪肉铺子要是不开了,那个店铺能不能租给我们啊?”何呦呦嬉皮笑脸地看向自家娘亲。 “你自己跟他说呗。”徐氏不接这话。 何呦呦知道娘亲这是同意了,她知道,本来高翠翠想着要在猪肉铺子那单独卖脆皮五花肉跟蜜汁叉烧肉的,但家里实在抽不出人手了。 她自己的店铺往后都看不过来,要是雇一个人在那边卖货,她也不能放心,所以就放弃了。 所以何呦呦如果跟家里说,她想用那个铺子,一准儿没人反对。 姚青青速度很快,竟然买了一筐鲜嫩欲滴的玫瑰花回来,然后手脚利落地把残留着烤肉香气的瓮炉里里外外的刷了一遍又一遍。 在何呦呦和徐氏的见证下,很快一炉鲜花饼就烤制出来了。 “好吃!”香喷喷的玫瑰鲜花饼,一下就折服了徐氏的心,她觉得这玩意儿比蛋糕还冲她心意。 何呦呦吃了一个鲜花饼,仿佛吃出几分云南旅游的纪念之感。 “不错!现在去验证一下你的实力吧!”做出来饼是第一步,第二步是验证市场,这才是何呦呦的考验。 姚青青美滋滋地把鲜花饼装进笸箩,总共也就二十多个饼,她相信,只要到了夜市,很快就会被抢光。 何呦呦目送她雀跃地离开,回头跟自家娘打赌:“娘,你猜她多久能卖完?” 徐氏笑了:“我猜她今天晚上也卖不完。” 第一百二十三章 烤饼饼 到了晚上,高慧慧和高翠翠他们都回来了,姚青青还没回来。 一直到第二天上午,姚青青一脸沮丧加赧然地跟王婆一起过来帮忙剥蛋。 “是我想得太好了,昨天我一直待到月上中天,最后还是剩下了几个饼。”姚青青看到何呦呦,踌躇了一下才上前来说话。 “青青,你想想,你师父开店的时候卖这个鲜花馅的饼吗?”何呦呦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姚青青被问得一愣,刚想说卖,师父每天最少要做两炉鲜花馅的烤饼,话到嘴边,她猛地瞪大眼。 “师父每天做两三炉,但没在店里卖,都是有人来取。”恍然大悟的姚青青抬眼看何呦呦:“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我卖不出去啊?” 这话一出,坐在廊下喝茶的徐氏先笑了。 “傻孩子,鲜花饼是好吃,但得分人买,你想想你小时候上街最想吃什么?”徐氏点了点姚青青。 姚青青呆了一下,陷入沉思,她小时候,不,她现在上街,最想吃的什么?糖馅、油炸窝窝、肉馅、馉饳…… “对于普通人来说,他们上街吃饭,求的是饱足,甚至是平日里想吃却舍不得吃的,比如糖、油、肉。”何呦呦如是给姚青青说道。 姚青青做的鲜花饼好吃,但面对的受众就不是街头小吃那些人。 “我明白了,要是我做的肉馅烤饼就对味儿了。”姚青青一点就通,瞬间开怀了。 “是这个意思,那么今天你要再试试做一回肉馅烤饼吗?我可以出全部的材料。”何呦呦鼓动姚青青。 姚青青双眼发亮,回头看了自家祖母一眼,见王婆没往这边看,小声地跟何呦呦商量:“我想试试,做好之后我拿去卖钱,都给你,我保证我不贪一文,否则……” 何呦呦抬手制止她的誓言:“我相信你。” 姚青青整个人都进入到一种亢奋状态,被何呦呦领进厨房的时候,快乐得像只小鸟,几乎是飞到案板跟前,把高翠翠看得一愣一愣的。 “你想干啥?咱们家暂时用不上帮厨。”高翠翠看着何呦呦给姚青青指了面和肉,以及各种调料之后,拉着她到外面小声说话。 “哦,我有个小想法,不影响咱们铺子这边,二姐你放心。”何呦呦想起来,昨天高翠翠他们回来太晚,她忘记说了。 高翠翠狐疑地看了一眼何呦呦,再看里面一脸傻笑忙活的姚青青,心里有那么一瞬不舒坦,不过很快就略过了。 “你……算了,铺子那边马上空出来了,材料大哥已经预备弄好了,咱们就赶紧收拾,要是这个姚青青靠谱,你让她陪着你跑跑铺子盯着点。” 高翠翠交代何呦呦,既然她这么闲,干脆找点事儿给她干。 何呦呦点头:“好咧,交给我吧。” 很快姚青青的第一炉肉馅烤饼就送到烤炉,根据何呦呦的建议,这个烤饼也就茶碗口大小。 “这个大小正合适,带孩子的人愿意给孩子买一个,逛小吃的人也愿意买两个改馋。”徐氏见到烤好的饼就先夸了一句。 等外酥里嫩,带着汁水儿的肉馅一进嘴,母女俩同时伸出大拇指。 “好吃!我果然没看错,青青你好厉害。”何呦呦毫不吝啬地夸赞,这个烤饼吃起来很有后世新疆烤包子那感觉了。 “嘿嘿~”姚青青摸了摸发热的脸庞,露出一个傻笑。 “有一种饼,我只听过,不知道青青你能不能做出来。” 何呦呦看着烤炉,又看看烤脆皮五花肉的瓮,忽然想起一度让她沉迷的梅干菜锅盔。 姚青青这会儿已经恢复了自信,对着何呦呦拍胸脯:“你就说吧,我试试,不说十足十,怎么也能做个五六分出来。” 何呦呦就描述梅干菜锅盔的模样和味道。 姚青青听了瞬间就笑:“这个我会,我师父的娘就是陕西路那边的,说他们那边有这个,师父做过一次,不过咱们这边没有梅干菜。” 何呦呦呆了一下,这边没有梅干菜吗? “你回头找海哥问问,看码头那些商人认得不,让他们帮忙进一点。”高慧慧正好从楼上下来,听到俩人的对话,插了一句。 何呦呦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好在姚青青提了建议:“我们可以先做肉馅,这个锅盔的肉馅跟烤饼不一样……” 说着就又动手,亲自调了另一种加了糖,肥瘦相间的肉馅,然后薄薄地擀干…… 没一会儿一张又一张,脆脆的锅盔就出现了。 何呦呦拿起一个咬了口,碎渣直接掉了一手,味道咸香中带了一丝丝的甜,直接把她给吃美了。 “这个好!”高翠翠刚才还对姚青青有些敌意,肉馅烤饼也只是暂时让她熄火,但锅盔一下肚,直接就被征服了。 要是小丫头把这个姚青青争取家来做帮工,那绝对是一大助力啊!高翠翠转了两下眼睛,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不过显然何呦呦不会给高翠翠这个机会。 她找姚青青,为了销赃,那肯定要跟高家这边撕开,不然不相当于秘密自曝吗? 何呦呦让姚青青把两种饼又各自烤了两炉,没让她真的拿去卖钱,而是穿戴好之后,带她出了门。 何呦呦想把饼给在新宅忙活的大哥二哥送去,顺便拐一趟码头,买点鱿鱼,让姚青青再试试后世经典之作——香辣鱿鱼烤饼。 徐氏本想给女儿弄一顶帷帽戴上,但何呦呦说,戴上这个跟吸引关注,最后也只能作罢。 她不愿意委屈女儿天天关在家里,她女儿生来就该快快乐乐享福的,所以只能私下想办法。 林通已经答应帮忙打探一下,虞国公府那边在涞水县这边的具体情况,但徐氏不想也不会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他那边。 毕竟之于林通,她们娘俩的关系可没有高家那么亲近,徐氏现在就担心林通会顺水推舟。 唉,所以说,权势这个东西就是一把双刃剑,她之前利用林通吓唬威胁何家跟盛家,现在就得承受可能被反噬的风险。 为了不坐以待毙,徐氏决定自己亲自走一趟,会一会那位拿钱不当钱的柏家夫人。 第一百二十四章 游戏社 何呦呦跟姚青青一人拎了一个食盒,走出家门之后,才简单地说起想要合伙的意思。 “卖烤饼吗?”姚青青一点就透,她自然愿意:“我同意,但我没有本钱。” “咱们可以定一种合作方式,但我先把话说在前面,我要做的不只是一个烤饼摊儿……”何呦呦看看左右,开始给姚青青画大饼,不,说长远计划。 她打算先用高大壮留下的那个猪肉摊开个烤饼小铺,等年前义学开启,送姚青青去女校学厨艺。 学习期间,每天晚上限量出售100个烤饼,直到学成归来,何呦呦打算去找个好地段,开一家深夜食堂,没有固定菜谱,每天根据食材发挥,并且限量。 这个深夜食堂,何呦呦想着还得装修得有特色一点,还得雇个人打下手。 然后让他或者她,住到这边的宅子,正好打样后一起把姚青青带回家。 当然这个就暂时没必要告诉姚青青了,何呦呦只跟她说先开烤饼铺,以后学厨艺,将来要开一间小食铺。 姚青青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了,她想问,这是真的吗?但莫名地又觉得肯定是真的。 虽然跟何呦呦才认识两天,姚青青不知道为什么,却对这个比自己还小一岁的小娘子有一种信服感。 “前期开铺的钱,你上义学要消耗的钱,全权由我负责,你出手艺,我先按工钱结算给你,等你学成归来,咱们的小食铺子正式开张,我先给你两成份子,以后你干得好,还会给你更多。” 何呦呦自信地说出让姚青青完全无法拒绝的条件。 在她迫不及待想答应的时候,又提出了警告: “咱们得签契书,丑话说在前,若你在学成归来后,直接撂挑子不干,你要赔我钱,要是在小食铺子期间做出损害铺子或者我名声的事儿,我得告你,把你送进大牢。” 何呦呦面色严肃,她这话多少有点恐吓成分,因为她自己现在还是个半法盲。 不过没关系,她上头有人,她决定晚点就去找老朋友们问询一下法律相关问题。 姚青青被何呦呦这一吓唬,犹如被泼了半盆冷水,瞬间恢复了理智。 她稍微思考了一下,答应了肯定是没坏处,但自己能不能做到对方要求,会不会落到坑里这种事儿,还需仔细斟酌。 “我今天回去好好想一想,明天给你答复好吗?”姚青青决定回家求助家人。 何呦呦笑着点头:“当然可以,这不是小事儿,总得跟家人商量一下的。” 两个小姑娘又高高兴兴地走到一起,遇见路边摊就要讲究两句,看到好吃的,姚青青还会用嘴巴给何呦呦复刻一下菜谱。 家里两个姐姐,高慧慧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但何呦呦怕说出口就给对方添麻烦,所以不敢多聊。 高翠翠性格飒爽,但思想总跑偏,常在何呦呦一句两句之间就想到别的点子。 总之,两个姐姐是很好的姐姐,但并不是很好的聊天对象。 虽然跟柏瑷也算朋友,但俩人见面的时候不多,而且聊天也没这么接地气,所以何呦呦第一次有了找到手帕交的感觉。 “我一回来就听说你家买了大宅,没想到是在这边。”姚青青听了地点就感叹。 她也算半个城里通,以前在小食铺子还跑腿给人送过外食(外卖)。 虽然不知道这片房子的具体价格,但也知道肯定是个他们家一辈子都攒不起的数字。 “也是赶巧了。”何呦呦不好多说,便笑了笑。 刚到南城,忽听有人喊她,何呦呦一转头,就看到王燊王珣还有见过一面的寇贤,正站在路对面招手。 “你这是做什么去?”何呦呦纳闷,这几个孩子是没有功课吗?怎么老能在街上看到他们。 “约了几个同窗,准备起一个游戏社,组织人一起玩倦鸟归巢打马回营,还有月光杀,何小娘子你要不要一起来?”王燊发出组队邀请。 何呦呦摆手拒绝:“不了,我要去给哥哥送饭。” 送饭这两字触发了吃货的心,王珣热烈的目光先投放过来,一眼看向两个食盒:“何小娘子家又出新的小食了吗?” 热情的语气让何呦呦都不好意思说没有。 “我的新朋友,就是这位姚家小娘子,做了两样烤饼,想送去给我哥哥他们尝个鲜,你们不嫌弃的话,拿走一份好了。” 这也是潜在客户,何呦呦默念,然后把手里的食盒递了过去,反正她拿着也挺沉的。 “这多不好意思。”王珣快速地伸出手,接过食盒。 不过他也没白拿,直接对着身后摆摊的小贩喊了一声:“劳驾,来十个焦酸馅儿,两串焦子。” “何小娘子稍微等等,只当我请你跟高家的哥哥们吃点心。”王珣喊完才跟何呦呦说。 何呦呦没拒绝,这几个孩子都挺有深浅的,如果这次她拒绝,下次人家要还更大的人情了。 “何小娘子,我姐姐跟我说,让我见了你替她问好,说她特别喜欢倦鸟归巢和打马归营。”等饭的功夫,寇仲上前跟何呦呦打招呼,顺便转达堂姐的意思。 “她喜欢就好,下次寇小郎君可以带姐姐一起出来玩,我大姐二姐就喜欢玩棋。” 何呦呦对这个素未谋面的未来大嫂还挺好奇的,便让寇贤转述邀请。 “这倒好,我家里除了大姐,还有另一个姐姐,平日就她俩玩,正好跟高家的姐姐凑成一局。” 寇贤挺高兴,急忙应了,他也想姐姐能先跟高家人接触接触,品一品其中好坏。 “哦对,我都差点忘了,寇家跟高家要成姻亲了。”王燊的注意力全在何呦呦跟姚青青身上,听了他们俩的对话才想起这事儿。 “是,实乃我大哥和我们家之幸。”何呦呦点头,她大哥这波确实挺幸运的,找个好岳家,婚姻前途都稳了。 王燊最愿意成人之美,他料定双方都想见面,多了解一下彼此。 于是笑眯眯地提了一个好建议:“既然大家都喜欢玩游戏,不若明天咱们就组个局吧?地方就还选在茶楼,可以等高家姐姐忙完了再来,一直玩到晚上,我请客吃宵夜!” 第一百二十五章 乐子人 何呦呦替两个姐姐答应了王燊的邀请,拎着王珣投桃报李给买的焦酸馅和焦子跟他们告别。 焦酸馅在她看来像大一点的水煎包,不过是酸菜馅的,焦子就是一串没有撒芝麻的小麻团。 “他家这个焦子做得还行,不过我做得更好吃。”姚小娘子手里也拿着一串焦子咬了一口点评。 “那下次有机会尝尝你做的,我喜欢外面沾满芝麻的,里面再放点红豆馅~”以前的何呦呦对油炸糕和麻团敬而远之,现在的她怀念不已。 说说笑笑之间,到了新买的宅子跟前。 宅子大门敞开,进进出出的有不少人,何呦呦谨慎地盯着运送材料的壮汉们,犹豫着要不要冒然进去。 “小妹!你怎么来了。”何呦呦纠结的时候,高康生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她有些纳闷。 “我跟青青做了点新鲜的吃食,想着给你们送来加个点心。”何呦呦举起手上拎着的焦酸馅,又指了指姚青青手上的食盒。 “哦,那我先带你进去,正好叫了饮子送来。”高康生上前接过姚青青手里的食盒,就要先送两个小姑娘进去。 他们驻足的功夫,正好饮子外卖也给送到了,外卖小哥人还没到,声音先到:“郎君订购的饮子到了,劳烦亲取。” 何呦呦干脆等了一下,眼看着穿着制式短打,背着双层的竹制箱篓,一手提了一个带盖子的木桶,脚步又快又稳的外卖员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高家郎君,您订购的四种冰饮到了,劳烦您签字取货。”显然这外卖小哥认得高康生,直接把两个木桶放下,又从背着的箱篓里提了几个竹筒出来。 “多谢,辛苦了。”高康生签字之后,顺手塞了几文钱过去,算作跑腿费。 然后又跟运材料的大汉们说:“诸位,天热,我们准备了一点冷饮,给大家解解暑气,家中准备不足,劳烦各位自取吧。” 何呦呦看着几个竹筒,再看看高康生手里的食盒,干脆又把食盒抢回来了。 姚青青有眼色地上前,帮忙拎了两个竹筒。 高康生则拎了四个,在大汉们的感谢声中进了内院。 姚青青第一次进这样的院子,左顾右盼了看了几眼,心里咋舌高家的大手笔。 这宅子虽然破,但地段好,院子也大,价钱定然低不了。 看这样子还要大修,想来修房子的钱都够买几个姚家了。 何呦呦进了后院,就看到自家大哥拿着游标卡尺正在比比划划,寇老先生站在他身后指点,另有几个穿书生服的拿着纸笔似也在记录什么。 “寇老先生,大哥,诸位兄长,小妹来给咱们送点心,正好冷饮到了,大家歇息片刻吧。”高康生拎着冷饮放到院中的石阶上招呼院子里的人。 转身去另一旁的水桶里找杯子,姚青青把竹筒放好,帮忙洗涮杯子去了,她看到这些读书人眼晕。 何呦呦跟寇老先生见礼,之后说起刚刚的事儿:“刚还看到寇仲,约了明天带着寇家姐姐一起玩棋。” “你们小郎君小娘子凑到一起玩玩乐乐再合适不过了,明儿我做东,给你们约饭馆。”寇老先生一听这话顿时就笑了。 在善家的时候,他就很欣赏何小娘子机灵聪慧,品出何呦呦话里的意思,就更喜欢她了。 瑛娘性子慢,早点跟高家人熟悉,也能早日融入进去,这是天大的好事儿。 “怎么能让您老人家请客呢?应该让大哥来,都是他的妹妹。”何呦呦跟寇老先生也算半个熟人,说话也轻松,直接把自家大哥点出来了。 然后促狭地看着高福生变成了一只煮熟的螃蟹。 “对啊,该福生请客。”后面测绘的师兄们都开始起哄。 “请,我请。”高福生磕磕巴巴的回答完,赶忙拱手作揖的跟各位求饶。 寇老先生被逗得大笑:“行,这个机会就让给你,何小友,改日来家玩。” 何呦呦见好就收,不然她怕自家大哥害羞的撅过去,抱拳示意寇老先生之后,就拿出烤饼给大家分享。 吃着香喷喷的烤饼,喝着加了冰的饮子,哪怕是头回相见,高福生的几个师兄跟何呦呦也都熟悉起来。 “何小娘子,我听寇仲说,你又想了新的游戏,叫月光杀,好像很考验人的机辩能力,改日咱们也相约玩一局?” 这位师兄跟寇仲关系好,听了不少月光杀的事儿,心里蠢蠢欲动。 “自然好,不知师兄人的王燊么,他刚说要创游戏社,只要加入,将来不怕缺人凑不成局,而且有人专门做主持。”何呦呦免费替王燊做了个广告。 “这感情好,明儿我问问寇仲,怎么个报名法。”除了邀请何呦呦的师兄,其他几个师兄也表示想加入。 寇老先生也听说了,不过是从善守则那边听的,因为善老先生觉得自己一人可舌战他们这群老家伙,给他们下了集体战书。 “这月光杀可有什么窍门么?”寇老先生想走个后门,他这人不太善辩,肯定说不过善守则,所以先求教一番创始人何呦呦。 “其实玩的就是一个心理战,如果您觉得自己言辞不够谨密,那就用真诚作为必杀技。”何呦呦小声地凑近寇老先生,给他说了一个不算窍门的窍门。 想当初,她还是新手入局的时候,连各种名词都搞不清楚,就直接套用老实人人设。 或是造谣听到隔壁衣服摩擦声,或是说不小心看到谁的手好似刚落下,谁的眼神来不及收回……真正的狼人杀选手都不爱带这样的新手玩。 不过要是局中同时有几个新手,就会变成乐子现场。 比如之前何呦呦玩的时候,就有个妹子,指天发毒誓,说她如果是狼,出门车祸撞死。 大家就信了她,结果这妹子不但是狼,还是个狼王。 还有个小哥,完全走傻白甜的直觉模式,指着某某直接就说ta是狼,偏偏每把都中。 并且这小哥还能预测下一把谁是狼,完美立下玄学人设,不过这也导致后面就没人爱跟他玩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意外喜 科普了一些月光杀的规则和玩法,蹭了两杯冷饮之后,何呦呦带着姚青青告辞了。 高康生本来要送,被何呦呦打发了:“我跟青青一起走,没事儿的,二哥你留下帮忙吧。” 高康生这边确实也走不开,他交代何呦呦跟姚青青早点回家,便被送材料的汉子叫走了。 何呦呦走了两步,回头看看,拉着姚青青往东边户走了几步,见这边门户也开着,门内也堆着一些材料,似也在收拾的模样。 她纳闷地看了几眼,心里猜测着到底是什么人买下了这院子,拉着姚青青又往西边看了看。 西边户大门紧闭,院中却有人语声,想来人家住得正好,怕是为了避讳装修的人员来往才紧闭大门。 何呦呦提醒自己,回去跟大哥大姐说一声,最好是备下点礼送给人家,免得积怨。 远亲不如近邻,现在民风淳朴,有个好邻居,比一门亲戚都得用。 何呦呦跟姚青青去码头,先去找林海,让他帮忙问问有没有南边一点的商人,有没有梅干菜可以售卖。 林海答应帮忙留意一下,带着她们俩去买了鲜鱿鱼和海蟹海虾,亲自给她们俩送回了家。 “二姐,你出去的时候能不能顺路帮我把这封信带到邮驿?”何呦呦看到已经开始把货物装车的二姐,才想起要寄给郭二郎的信。 “行,你给谁写信啊?”高翠翠一口就答应下来,只是好奇,小丫头还有外地的朋友呢? “是郭二郎,有点事儿想求教他。”何呦呦没多说,要是说了藕粉的事儿,怕高翠翠又要惦记。 跟她讲道理会听,但现在显然不是好时机。 高翠翠果然没再多问,接过信,跟庆珍嫂子一起推着车走出家门。 庆珍嫂子现在挣钱了,家里的活就分配给已经长大一点的小姑子和小叔子分担。 听说徐氏当初让何秀才带孩子的事情后,又把孩子也甩给了丈夫,所以现在空闲时间多了,留在高家的时间也长了。 因她力气大,人又爽快,徐氏干脆让庆珍嫂子陪着高翠翠一起送货。 “你二姐一个人实在有点辛苦。”徐氏小声地跟女儿嘀咕,语气中不乏怜惜。 “嗯,我也觉得,让庆珍嫂子给二姐帮忙正合适。”何呦呦点头,她早就想给二姐找个人一起分担送货的重担了。 现在大哥几乎不着家,二哥来回跑,又要帮着新宅那边跑腿,又要帮家里跑腿,三哥封闭式教学。 大姐要负责家务,并且她也不爱出门,何呦呦力气小就算跟着高翠翠出去送货也帮不上忙。 上次分了钱之后,大哥高福生明确说了,往后他没空照顾这边,也不要这边分成了,二哥说他下半年一定要去读书,也不要了,三哥直接退出,大姐也说只帮忙不要钱。 现在这买卖可以说就只有何呦呦跟高翠翠两个人在支撑。 何呦呦干不了什么活,只管出主意和账目。 虽然雇了王婆、庆珍嫂子和云姐姐,余下的活也几乎都是高翠翠一个人做,何呦呦看着蛮心疼的。 “娘,既然早晚要雇人,不如现在就开始选吧,早点选出来培养,也能省点事儿。”何呦呦早就想跟娘说这个了,不过没倒开空。 “嗯,我跟你爹说了,你爹说去他们外祖家的那个村里选两个,再到阿桑他们村选两个,你通叔那边也说给找两个。” 徐氏点头,她早想着这事儿呢,总归得给女儿找个厉害点的人陪着才好叫她出门。 何呦呦点头,爹娘心里有数就好,她转身带着姚青青继续研究香辣鱿鱼烤饼。 “用茱萸做出来的辣味总有些涩口,一定要用别的香料掩盖,我听师父说,她家乡那边的山上有一种叫秦椒的植物,辣得人流眼泪,却让人食之不忘。” 姚青青先根据何呦呦的述说,用胡葱煸炒鱿鱼,又放了香料茱萸这些,尝了一口,虽然尚可,但总是美中不足,便想起师父说过的话。 她是顺口说的,可何呦呦听了却如惊雷劈中一般,大惊失色地拉着姚青青,追问秦椒的事儿。 “其实我也没见过,不过我师父说她以前跟她爹学厨艺的时候用过。” “师父说是一种小小的,只有拇指大的红黄果实,做菜的时候只放一点,便辣得人流眼泪,但特别开胃下饭。” 姚青青说起来也是一脸畅想,想知道那个辣到底是怎样的味道。 不过最后她还是惋惜地说道:“可惜他们那边旱灾,师父一家三口逃难到了外地,之后就再没见过了。” 何呦呦更可惜,并且她还怀疑。 以前听说辣椒是外来传入中国的作物,她就曾经怀疑过,中国地大物博,怎么就能确定本土完全没有辣椒这种作物呢? 有没有可能,本土的辣椒在深山,是以一种别样的形式生长的呢? 为了这个她还在互联网上问过某农学教授,那位教授给出的理论是,不能肯定,但也曾有论证说中国本土是有辣椒存在的,当时被称作为秦椒。 不过这个论证只有寥寥几句可考,却不能肯定,所以只能作为存疑。 现在何呦呦觉得,或许这就是论证,如果她派人找到了这个所谓的秦椒,证明它是本土辣椒,会不会名传千古啊? 想想,如果后世人在吃辣椒炒肉或者麻辣火锅的时候,说我们要感谢人美心善的先祖何呦呦女士,是她发现了本土辣椒,让百姓们提前几百年吃上了真正的辣味。 嘿嘿,想想还真叫人激动呢。 何呦呦搓搓手,亮晶晶的目光看向姚青青:“青青呐,你跟你师父现在还能联系上么?” 姚青青被她看得有些毛毛的,不过还是诚实地点头:“师父给我留了地址,可以通信,不过寄信太贵了,而且我不识字……” “没关系,我识字,我给你出邮费。”何呦呦没想到这出,不过这都是小事儿。 她直接跟姚青青坦白:“你帮我问问你师父,她家乡的具体位置,我想尽快知道这个秦椒在哪里,是什么样,如果真的找到,咱们就发财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烤鱿鱼 姚青青答应了何呦呦,她其实比何呦呦还要好奇那个秦椒的味道,当下就口述了一封信,让何呦呦帮忙写了,等明天去邮驿寄出去。 “真的能送到吗?现在邮驿可以帮我们送信了?”姚青青不可思议。 她当然知道邮驿,但以前邮驿是专门派送朝廷和官员之间信件的,平民百姓哪里敢用。 “一直都能送,不过以前天灾人祸的不好找人,现在盛世太平,给钱就能送,不过可能会挤压着一个月半个月的一起送。” 何呦呦给姚青青这个纯正古代人普及知识。 她这知识还是远在密州的郭二郎告诉她的,何呦呦也是今天第一次验证。 不过她二姐没否决,那就证明邮驿是可以用的。 “那太好了!我要攒钱,跟我师父写信,说不上将来还可以接她回来养老!”姚青青双手合十一脸期盼。 一日为师,终身为母,娘有三个孩子,师父却只有她,以前她没本事,以后她要多赚钱,早点把师父接回来! “你一定可以的!”何呦呦为姚青青这份赤诚感动,给她鼓劲儿。 被打了鸡血的姚青青奋起的烤饼去了,何呦呦回到自家娘亲身边,小声地给她嘀咕自己想跟姚青青合伙开店的想法。 “这是好事儿,鸡蛋放在不同的篮子里也是多一种保障,不过你要把握好相处的尺度,还要安抚好翠翠,不要冷了人心。”徐氏跟女儿面授机宜。 其实徐氏觉得女儿都懂,不过这些是母亲的教导,她该说还是得说,只当给女儿敲警钟了。 “娘我知道了,晚上就跟二姐聊聊,二姐很辛苦,我不会让她伤心的。”何呦呦靠着娘香香的身子保证。 没一会儿一股霸道的香气扑鼻而来,一下就把何呦呦“抓”到了烤炉跟前,她闻着有些熟悉的味道,忽然想吃铁板鱿鱼了。 “咱们还有鱿鱼吗?”何呦呦流着哈喇子问姚青青。 “还有一条,我怕失败留着备用的,现在应该用不上了。”姚青青闻着味道自信满满。 “好。”何呦呦临时决定搞一道铁板鱿鱼和烤大虾加餐。 等高翠翠送货回来,一进门就被烧烤的香气给熏迷糊了。 “什么东西这么香?”车子在庆珍嫂子手里,她直接就奔着烟熏火燎的何呦呦去了。 “铁板鱿鱼,还有香辣鱿鱼烤饼,刚刚好,二姐你来尝尝!”何呦呦刚拿着筷子夹起一块鱿鱼,干脆直接送到高翠翠嘴里。 高翠翠张嘴接过去,嚼两下,一脸惊喜地发出赞叹:“好吃!” “二姐你再尝尝这个香辣鱿鱼的烤饼。”何呦呦又把装饼的笸箩递过去。 高翠翠却先拿过何呦呦手里的筷子,又夹了两块铁板鱿鱼,才去拿饼。 等饼到嘴里,她又是一声赞叹:“小丫头你肯定是饕餮转世的,咋那么会吃呢~” 何呦呦哈哈笑,不跟她解释饕餮其实是贪食的象征,不是正向的美食家的意思。 拉着两三口就吃完一个饼的高翠翠坐下,何呦呦小声地说起她自己的计划。 高翠翠咀嚼的动作稍微停了一下,歪头盯着何呦呦看了一会儿:“你不是想跟我拆伙?” 何呦呦冤枉:“怎么可能,我还指望着二姐你这边挣钱买大房子呢。” 她出的方子,哪怕自己干活没有高翠翠多,也不可能白送啊。 “那就好。”高翠翠舒了口气,她就怕最后剩下她一个人默默努力。 虽然挣得会变多,但一个人的拼搏好像也没趣儿的很。 “不过姚青青真的不能加入我们这边吗?将来我们不也是要开酒楼。”高翠翠不理解,并企图挖墙脚。 “不,我要开一个夜间小铺,给那些失意的或者晚上比较疲惫的人,反正又没有宵禁。”何呦呦表示no,别想。 转头又劝高翠翠:“二姐你也可以找一个人先培养着啊,大不了出点钱,送她去学两年厨,反正按照咱们的计划,铺子也要开个两三年再考虑酒楼不是吗?” 高翠翠停下再去拿饼的动作,稍微品了品:“你说得有道理,等咱们家契人的时候我看看。” 她更倾向自己人,这样只给工钱,不用分成,自家铺子和酒楼里菜品也更有保密性。 何呦呦拉着高翠翠,小声地把之前徐氏说的家里找人的事儿给她说了。 “我外家?还有亲戚吗?”高翠翠一脸茫然,她只知道娘亲是从山里出来的,唯一的舅舅为了救爹跟娘死了。 “不知道,你晚点问问爹呗,如果你想用,甚至可以自己去选人。”何呦呦摇头,表示她更不知道了。 高翠翠把这事儿记在心里,又问了问新宅装修的事儿。 何呦呦表示一切都很好,忽然想起王燊定下的跟未来大嫂的游戏局,赶忙把这事儿说了。 “这个可以有,庆珍嫂子今儿跟我跑了一趟,明儿让她自己去试试。”高翠翠一听能一起玩棋,还能顺便见见未来大嫂,顿时高兴了。 “我去跟大姐说。”她又吃了两块铁板鱿鱼,起身跑到厨房找高慧慧去了。 何呦呦顺便跟徐氏汇报这件事儿,她刚给忘了。 徐氏哪有不同意的,她巴不得女儿出去玩,因为她今天给柏家递了帖子,柏家那位夫人回话,明天可以一见。 若女儿在家,一定会担心她吃亏,没准要陪同。 可这次去柏家,本身就是想刺探一下那边对女儿的态度,带着女儿去,有些话反而不好说。 何呦呦全然不知她娘准备主动出击,挑战柏家那位世家出身的夫人。 反而兴致勃勃地想着,明天见面,该送未来大嫂和未来大嫂的妹妹点什么做见面礼。 吃过饭,三姐妹凑到一起,叽叽呱呱地讨论着。 高慧慧决定送两张自己绣的帕子。 她觉得毕竟是初次见面,又都是一般年纪,没必要送太贵重的东西。 主要是怕她们送贵了,人家得回礼。 一人回三人,也不知道会不会造成未来大嫂的困扰,毕竟她也是寄人篱下。 高翠翠跟何呦呦都觉得大姐说得有道理,最终高翠翠决定送两个她喜欢的陶瓷小偶。 何呦呦就简单了,她借花献佛,决定送雨花石。 三姐妹真的很体贴地考虑到未来大嫂的处境,却完全没想到现实跟她们想得完全不一样。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不自信 寇家,寇瑛手里拿着书,听着堂弟寇仲唧唧哇哇地说着明日约了高家的小娘子玩棋的事儿。 “王家世兄这个局攒得好!”寇瑛的旁边,正在埋头写大字的寇琬捏着毛笔大赞。 寇琬对高福生这个黑大个印象还行,觉得是个好拿捏的,可对高家二加一的三个小娘子,却暗生警惕。 都说“两姑之间难为妇”,这高家可有三个小姑,其中一个还是特别得他们祖父赞扬,跟几位饱学之士都有相交,大名鼎鼎的何小娘子。 寇琬怕自家不善言辞,性格温和的大姐吃亏。 以寇琬的意思,还不如叫高福生那傻大个入赘呢,反正他们寇家也不差一口人吃饭,不过这话她不敢说,因为知道一定会被骂。 “你明天给我消停点,高家的小娘子都是很平易近人的性子,尤其是何小娘子,机敏聪慧,一眼就能辨忠奸,你惹麻烦是小,要是连累了大姐,祖父饶不了你。” 寇仲对于这个天魔星似的妹妹头疼得要命,也不知她哪来的底气,哪怕祖父才名在外,都没她趾高气昂。 寇琬瞪眼,想跟哥哥掰扯她是那么不识大体的人么? 见到哥哥肃容以对,不由得低下头,表示顺从:“我知道了。” “好了,婉婉也就是说说,她在外从来没失礼过,多谢仲弟为我考虑,明儿我们定然跟高家小娘子好好相处。”寇瑛失笑地劝说寇仲。 这兄妹俩从小掐到大,仲弟年少老成,思虑颇多,瑶瑶虽然天真,但所想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他们是谁也说服不了谁,她夹在中间反倒不敢多说,就怕一个不小心变成火上添油。 寇仲叹了口气,他这妹妹自小聪慧,比他还要胜出三分,不免有些自视甚高,但她得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且不说卓然之殁,何小娘子能跟善老先生成为忘年交这一件事,就值得人敬佩。 妹妹天天眼高于顶,看不上这个瞧不起那个。 可她玩得最开心的倦鸟归巢,是人家何小娘子想出来的,而且一想就是两个,现在又出了更复杂的月光杀。 他听王燊和王珣聊天的时候提过,何小娘子虽然是后到高家,但跟高家的兄姐关系都很好。 若妹妹惹恼了高家人,何小娘子定然要出手,到时妹妹受教训是小,就怕连累了长姐的名声和婚事。 高家大郎君或许条件上有欠缺,可高家人厚道和谐,又有祖父这个恩师镇着,避免长姐被“吃绝户”,实乃一桩不错的姻缘。 常在外行走,寇仲比妹妹更知道长姐的婚事之难。 只一个“刑克六亲”就能让长姐背负一辈子的污名。 若定好的亲事再生波折,那长姐这辈子就别想嫁人了。 晚间寇仲抽空拉着妹妹把这道理一一讲给她听。 “那就不嫁,咱们家又不是养不起,长姐自己就养得起自己。”寇瑶竖着眉头看自家哥哥。 干嘛非得逼着长姐嫁人?留在家里不好吗? 寇仲被气得喘了两口粗气:“长姐是养得起自己,可谁能保证她的人身安全?谁能保证长姐不寂寞?你?我?我们将来会成亲生子,要照顾妻儿老小,到时候你又有几分能顾虑到长姐!” “你要是能保证自己不嫁人,能活过长姐,守着她过后半辈子,这话我再不说第二遍!”寇仲真是被妹妹气死了。 她自己一心想嫁王燊,却偏偏拦着长姐的婚事,知道她怕长姐受委屈,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图谋长姐的财产呢! “我没有!你!你冤枉人!”寇仲的心声不知不觉地说了出来,把寇瑶气得直跺脚。 “瑶瑶,我知道你舍不得长姐出嫁,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人生,虽然我们跟长姐如一母同胞,但事实我跟你就是比长姐更亲近一层,长姐难道不想要一个自己的血脉亲人吗?” 寇仲看妹妹气哭了,顺了顺气,上前抱住她,给她说了他们都无法触及的点。 寇瑶靠着哥哥哭了一会儿:“我就是怕长姐受委屈。” 寇仲笑了,拍着妹妹的后背:“其实在外人眼中,也怕长姐在我们家受委屈。” 高家郎君和娘子上门拜访之后,祖父欣然同意了婚事,他当时不解,祖父没多说别的,只说高家这礼就送到人心里了。 寇仲半懂不懂,回到后宅问娘,娘才给他解释其中的奥妙。 他把娘当时说的话转述给妹妹听,寇瑶默不吭声,半晌之后才嘟囔一句:“小人之心。” 寇仲笑了,知道妹妹这是服软了,那他就可以放心让妹妹跟着长姐一起出门了。 何呦呦全然不知,不过是王燊一个随口的相约,就闹得人寇家兄妹吵了一架,她正美滋滋地做规划呢。 深夜食堂的剧,她看过中日韩三个版本,但最打动她的,却是一个仿日系的小游戏。 那是一个老奶奶开的日式居酒屋,每天都有很多客人光顾,这些客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其中最让人感觉到温馨和治愈的,就是老奶奶和老爷爷之间的感情,还有他们跟孙子之间的信件。 让人感受到家的温暖,也让何呦呦带到自己的姥姥姥爷身上。 她想做和深夜食堂,当然不是为了收集故事玩真人游戏。 主要是签到的食物和以后签到商城会出现的各种食材,如果不能利用起来,太暴殄天物了。 何呦呦需要钱,她想要更多的钱来保证自己的安全,哪怕不能跟权势抗衡,但她可以跑。 何呦呦闭上眼,翻了个身。 其实她相信她们母女的运气不会那么背,但有备无患并没有坏处。 徐氏也翻了个身,高大壮在外跑了一整天,已经陷入酣眠。 她干脆起身去喝了一杯水,然后打开窗,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 徐氏心里有些不舒坦,不过不是为那所谓的虞国公府。 事情才露头而已,背后真相还不知道什么样。 现在压着徐氏让她有些焦躁的,是明天跟柏家夫人的相见。 平日她跟人接触都是有礼有节,不卑不亢,但这位柏家夫人不一样。 徐氏也是第一次面对这种跨越阶层的贵人,她心中惴惴,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弄巧成拙。 谁也不是天生就有自信的,徐氏叹了口气。 不过这个坎儿她必须过去,将来面对更多的权贵才能不失傲骨,从容自得。 第一百二十九章 小郎君 第二天一大早,徐氏早起开始梳妆并翻腾衣服。 新衣服肯定不能穿,反而露怯,最好是八成新的,显得自在。 妆容不能太浓,也不能不带妆,首饰得戴两样,过多也不行。 徐氏倒腾了一早上,带好给柏家预备的礼,又交代了高康生一句,让他赶在中午之前回来看家,好让三个小娘子下午得空出去玩,这才坐上了高大壮提前给叫好的轿子。 徐氏把时间把握得很好,到了柏家大门的时候,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一刻半。 让轿夫给门房的人递上拜帖,门房的家仆接过拜帖后,客气地让轿夫进了大门,徐氏这才下轿。 这边已经有了仆妇上前搀扶,徐氏笑着对她们点点头表示谢意,转身把轿子里的礼物拿出来交给她们。 徐氏的礼仪是跟着师父学的。 师父在唐宫的时间并不长,不过进宫之初学的礼仪都已经在棍棒的加持中刻入骨髓,所以哪怕她老人家时而糊涂,教导徐氏却绰绰有余。 嫁给何秀才之后,何秀才很欣赏娘子身上这份气度,夫妻情深的时候,也会给徐氏讲一些书上得来的世家礼仪之道。 今天还是徐氏第一次拿出这些知识来助长自己的气势。 她想象着真正的世家贵女,柏家的夫人王氏会是什么样的气势,结果等踏入后院,第一时间就被晃了眼。 “徐娘子~早就想认识你,实在家里琐事太多,至今我都没出过门,还麻烦你亲自跑一趟,实在对不住。” 穿着富丽堂皇的王氏,热情洋溢地上前,一把就抓住了徐氏的手,好似相识已久的朋友似的说话。 “哪里,夫人不怪我冒昧上门就好。”徐氏笑意盈盈,目光轻缓地扫过,心里咋舌,这位柏夫人怕是穿了一座城在身上吧。 这还是徐氏头一回见到巴掌大的宝石,想起女儿上次回去描述王氏的穿戴,说她捡石头都不敢捡这么大的,徐氏差点笑出来。 “你这话就客气了,我太喜欢你们家小娘子了,怎么长得那么好看,又乖巧,不像我家那个天魔星似的,就知道调皮捣蛋……” 王氏看着徐氏眼睛都在笑,怪道孩子长得好呢,这当娘的就能看出坯子来。 徐氏心里稍微放松了一点,待二人分主客落座,她才说出来意。 “前日我带小女回了趟娘家……”徐氏把女儿给她讲的,遇见盛瘸子时说的大话,侄子们狐假虎威地说了柏大人的话都给王氏说了一遍。 “到底是冒用了柏大人之威,我等心中难安,也怕影响了孩子们的交情,所以想来跟您和柏大人赔个不是。”徐氏说完,起身郑重地给王氏行了个礼。 王氏惊讶徐氏的态度和来意,见她如此,急忙起身扶住:“这才多大点事儿,不值当的,别说你我两家交好,便是没有这份情谊,作为父母官也该庇护治下百姓才是。” 王氏心里有些猜疑,这点小事儿不至于如此郑重,怕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很喜欢何呦呦这个小娘子,对眼前这位徐氏印象也不错,如果不算为难的事儿,她倒是乐意帮一把。 徐氏也在斟酌,要不要把虞国公府的事儿说一下,当然不会说怀疑人家盯上自己,只说多谢他们帮忙看顾,不然贼人得逞,家里怕是天都要塌了。 就在她开口要说话的时候,门口传来通报:“夫人,沈小郎君求见。” 王氏愣了一下,顾不上徐氏,急忙喊:“快请~” 喊完之后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王氏不好意思地跟徐氏解释:“是我家大人的外甥,年方十一,我怕他有急事,还请你原谅则个。” 虽然孩子小,但到底是男女有差,王氏怕徐氏见外男不自在。 徐氏脑子一转,就已经知道了,这位就是林通说的,在柏家养病的虞国公府小郎君。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徐氏翘起嘴角:“倒是跟我家二郎同岁。” 王氏笑了,果然长得好看的人,说话都让人爱听。 门外缓缓走进一个少年,他看到徐氏的时候,脚下稍微停了停,拱手行了个礼。 “冒昧打扰舅母,我听说高家主母徐娘子前来拜访,因我置办的宅子就在高家新宅隔壁,便想提前跟邻居打个招呼,顺便解释一件事。” 清风朗月般的小郎君,举手抬手都如同一幅画,把见惯了女儿美貌的徐氏都给震慑住了。 这虞国公家的小郎君长得可真俊呐,徐氏都没想过有一天她能对着女儿之外的人发出这般评判。 “……”王氏有点懵,这位外甥出去置宅她是知道的,但只以为是想有个地方换心情而已,怎么也想不到,竟买到高家隔壁去了。 以高家的条件,能买到什么好地段? 王氏对这个外甥实在不了解,别看他是跟着他们过来养病,但日常基本不接触,所以今日这般求见,她才有些失态。 可她万万没想到,人家根本就不是奔着自己来的。 作为世家出身的小姐,王氏接触的事情多了,把眼前这小郎君的话跟态度一琢磨,便猜出个四五来,不禁狐疑又好笑。 “这是我家柏大人的外甥,也是虞国公府的小郎君沈适,既然将来要做邻居,徐娘子也别见外,就喊他名字吧。” 王氏知这外甥聪慧心思多,自己不好管,也管不得,便直接做了个中人,给徐氏介绍了一下。 徐氏都准备见礼了,毕竟人家是国公府的郎君不是。 结果这位谦谦如玉般的少年直接先给她行了礼:“我小字梦犀,因我娘当初怀我梦见犀牛入怀,伯母喊我小字便好。” 徐氏被这态度哄得有些飘飘然,残存的警惕还是让她试探了一句:“沈小郎君,那日家中进贼,多亏了你的人帮忙看顾一二,我这替全家人谢过了。” 沈适轻轻一笑:“当不得伯母一谢,也是赶巧,那日我出去游玩,听说文慈桥落成,便去走了一遭,刚好瞧见贼人行径,便派人盯了一路,未曾想这样巧,竟然是您家。” “何小娘子与表弟表妹是至交好友,我自不会冷眼旁观,不过林指挥使手下精兵强睿,倒是我多心了。” 原来如此,徐氏听了这话,心下一松,就说呢,女儿哪怕长得好看,年纪却小,还没到国色天香的地步,哪能就招了国公府的青眼呢。 沈适瞧着徐氏肩膀微微舒展,暗中也跟着舒了口气,这下总能扭转自己的第一印象了吧? 第一百三十章 一台戏 何呦呦总觉得有点别扭,她狐疑地看了看那边正玩得激烈的四位姐姐,没发现什么异常,但那种莫名的被盯着的感觉还是没有褪去。 “好,现在开始投票。”何呦呦的注意力又被拉回去。 寇瑶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既觉得心虚又有些生气,心虚自己不够光明磊落,气自己不够光明磊落。 她从小跟王燊就相识,长大后就很喜欢黏着他玩,很多人都看好他们这对青梅竹马。 年后相聚,两家长辈还玩笑似的说过给他们定亲的话。 本是乐见其成的好事儿,偏偏王燊直接表示了拒绝。 他说他现在年纪还小,将来前程未定,不想这么早就定亲,那是对他自己不负责,对别人也不负责。 王燊的父母跟哥哥都很疼爱他,王家老爷子也开明,知道婚事不可勉强,否则易生怨偶。 寇老爷子豁达,反倒欣赏王燊这种坦荡的态度。 这件事就此搁下了,可却成了寇瑶的心病。 寇瑶觉得王燊瞧不起她。 不是她自负,在涞水县,她很排得上名头,想来只有她拒绝别人,没有别人拒绝她的时候。 她本想去找王燊对质,可临到跟前却又不知该问些什么,这股气就一直憋在心里。 前不久王燊带着朋友来家中找哥哥一起玩棋,她听到王燊在大庭广众之下表达了对这位何小娘子的敬佩和赞叹,心里越发的不舒服。 结果她祖父竟然还把大姐许配给了屠户出身的高家人,寇瑶既替长姐委屈,又怨恨这忽然冒出来的高家,还有那位风头正盛的何小娘子。 一局结束,何呦呦表示要休息一下,起身走到窗边眺望了一下远处,放松一下眼睛和精神。 “何小娘子,喝杯茶吧,是我哥哥从南方客商手里买下的北苑茶,茶色浓郁,还有点兰花香。”王燊递过来一杯酽酽的茶。 何呦呦立刻来了兴趣。 她混迹在老人圈的时候,曾经听过中国的茶历史,北苑就是乌龙茶的前身,在古代还属于贡茶来,就是不知当今皇帝好不好这口。 欣然接过王燊递过来的茶,茶色比之她当下喝过的几种茶都要浓厚,稍微品了一口,何呦呦忍不住皱眉,太浓了,茶叶放得有点多,导致茶汤有点糊口。 “这个茶有点太浓了,该少放一点,用沸水冲泡,洗去一遍,味道应该会更好。”跟王燊也算熟悉的朋友了,何呦呦就没有藏着,直接提了意见。 “何小娘子也喜茶吗?平日里最喜喝什么茶?”寇瑶眼看着王燊亲手给何小娘子递茶,胸中陡然生出一股不服气,不禁出声插话。 初次见面,话也没多说几句,何呦呦对寇瑶的印象也就是未来大嫂的堂妹,有点傲气,不太爱搭理人的小姑娘,根本没听出寇瑶语气中的战意。 她特别诚实地表示:“我不喜点茶,总觉得茶粉厚重呛口,让人无法平和地品出茶之韵味,茶的品种倒是不挑。” 这话到了寇瑶耳中,却有了几分阴阳之意,怒从心起,刚要出声讥讽,被寇瑛拽了一下胳膊。 寇瑶一回头,跟自家姐姐的目光相对,立刻跟淋湿了的小鸡似的,蔫巴了。 高慧慧把这一幕收入眼帘,蹙起了眉头。 这边何呦呦完全不知道自己一句话差点引发一场战争,她正跟王燊聊得欢,因为王燊从他大哥那里听到了很多南方客商的事儿。 何呦呦主要是想知道,现在出海难不难。 “这些商人大多来自两广,顺海线北上,据他们说,外海海寇横行,即便是他们本地人也很少出去。”王燊还真知道。 他家大哥对考学没有兴趣,对丛军更无想法,一心想做买卖。 为这跟家中抗争好几年,不是没想过离家出走去沿海发展。 听了这些客商的话,大哥倒是消停不少,只说等朝廷水军组建成功,他再跟着水军跑南边。 “朝廷没有禁海?”何呦呦若有所思。 没有禁海,又要组建水军,看来当今这位周天子对海外也不是没有想法。 想到当下跟历史上的种种不同,何呦呦觉得她似乎只要等待就行了。 如果真如她所想,那么未来周天子的海军自然会把那些她梦寐以求的美食提前从海外带回来。 王燊已经让人按照何呦呦说的话,煮了沸水重新冲了茶来,这会儿大家再一品,确实滋味大不相同。 “何小娘子真是天生的知味者。”王珣已经成功转为何呦呦的铁粉。 其他人也纷纷追捧,把何呦呦夸得哭笑不得:“你们也太夸张了,我就是一个嘴馋者。” “何小娘子,莫不如回头再想一出关于美食的游戏,到时一定也很有趣。”游戏社的社员,某位小郎君中肯地提出建议。 何呦呦一笑:“这个游戏我倒是想了,大概得个两年才能实现吧。” 深夜食堂,真人版餐厅游戏,你们值得拥有。 她小小地露了点口风,把众人钓成翘嘴鱼,便借着匪徒的身份大杀特杀,一举拿下这一局的mvp,引得众人跌足大叹。 高慧慧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未来大嫂的妹妹寇瑶身上,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敏感,总觉得这个寇小娘子对自家小妹有一种敌意。 在两次看到小妹说话之后寇瑶垂眸翻眼皮之后,高慧慧确定了这个感觉。 她不是很理解,二人初次见面,有没有利益牵扯,寇小娘子这股敌意是怎么来的。 高慧慧一直把心神放在寇瑶身上,寇瑛却已经注意到了这个温和内敛的未来小姑子,见她这般姿态,寇瑛不免暗自叹气。 堂妹确实失态了,寇瑛知道原因,她没法深说。 因为寇瑛知道,堂妹就是执拗的性子,她心中的事儿,就要自己扭转反思过来才行,否则你越劝她越钻牛角尖。 再一个,她到底不是亲姐,寇瑶是爱护敬仰她这个长姐,但日常相处也多是占上风。 寇瑛领了妹妹相护的情,就不好怪她强硬的态度。 其实对于高家这个婚事,寇瑛心里还挺满意的。 她实在不太喜欢攻击性强的人,高福生也好,高家夫妻也罢,瞧着都不是性子尖锐的人,寇瑛觉得安心。 寇瑛看到高慧慧再一次看向寇瑶的眼神,默默地叹息:看来回去得跟瑶瑶好好谈谈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真头疼 何呦呦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找妈,看到徐氏满面红光地坐在老地方,指挥高大壮收拾院子,就知道今天的柏家之行很顺利。 “那是非常的顺利。”徐氏笑得特别开心:“还遇见了咱们未来邻居,就是那个虞国公家的小郎君,人长得哟,比那传说中的潘安宋玉还好呢。” “你娘叫那小郎君哄得北都找不着了,回来一直念叨,这都小半个时辰了。”高大壮拿着一把扫帚,半是调侃半是酸的跟何呦呦告状。 “真长那么好看啊?”何呦呦好奇心就上来了,钻到她娘的怀里追问。 后世古偶看多了,眼睛被同化,好长一段时间,何呦呦都分不出美丑。 只有怀旧的时候才会感叹,以前觉得一般的老叔叔们竟然这么帅,是她年少无知瞎过眼。 如果时光能倒流,她一定把这些老叔叔们吹上天。 “是挺好看的,就是有点病态,听说是心肺弱,北边的气候干,宜在水多的地方养护,你还早产呢,都比他瞅着康健。”徐氏肯定沈小郎君的美貌,同时也吐槽了对方的体弱。 何呦呦哈哈大笑,她娘眼里和心里,她是最棒的。 徐氏又说起王氏:“我今儿才见识到什么是贵女风范,那一身装扮,怕是能买下一座城来,可见之前确实是我们小人之心了。” 人家那条件,真不至于谋算一个小孩子。 何呦呦点头,确实,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他们总觉得自己长得好看,当然,她确实也长得好看,但要说惊为天人,倾国倾城,那是扯淡。 放下一件心事,徐氏兴致颇高,晚上还喝了一小杯梅子酒。 本想早早休息,结果大女儿高慧慧过来说了一件事,让她忍不住又皱起眉头。 “我真的没看错,吃饭的时候寇瑶就跟呦呦别着劲儿,我瞧着好像为王燊。”高慧慧十分肯定地说。 后面寇瑶虽然收了,但每次夹菜都要看一眼何呦呦或者王燊,再咬牙切齿地吃。 “……”徐氏有点头大,都才多大的孩子啊,城里的小孩心思都动这么早么? 高慧慧本来没多想,通过寇瑶再看王燊,竟然觉得跟小妹还挺合适。 她暗示继母,真要是有想法,得提前做准备:“我听瑛姐姐说,王家跟寇家关系比较好,难保两家没有通家之好的意思。” 高慧慧却不知道,王燊是第一个被徐氏排除在外的人。 王家是涞水县的地头蛇,甚至在各地也有人脉,但王家的情况太复杂了。 听说本家这边七房人都没有分家,家里规矩特别多,徐氏才不想女儿去凑这个热闹。 王燊在她的名单上还不如王珣的排名靠前呢。 王珣虽然也是王家人,但是旁支。 家中只有一寡母,母子俩不是大富,却也小有家资。 不然不会供着王珣读书这些年。 “这事儿你记在心里,若是以后还有机会一起出去,留意下就好,总归瑛娘子还算明理。”徐氏头疼的交代高慧慧。 人家也没做什么,就是默默地翻几个白眼,便是知道这个消息,徐氏也没招。 反正寇瑶要是忍不住惹了女儿,女儿自己也能摆平,她这个做家长的,还是暂时旁观吧。 刚好也趁机看一看寇瑛的行事章法,若她向着寇瑶,或者置之不理,任由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徐氏觉得这门亲事就可以作罢了。 寒门乍起,高家的长媳可以不是聪慧至极的人物,却也不能是个是非不分,处事不明的糊涂人。 高慧慧回到房间后,依然在品评徐氏的态度,渐渐地品出一二,不由得叹气,长大可真不好,会产生各种烦恼。 柏家这边,王氏跟相公柏子秋端坐主位,共同盯着沈适看。 沈适又坐回轮椅,坦然地面对两双审视的眼睛,不发一言。 “你说说,你到底要干什么?”柏子秋忍不住了,指着外甥问。 大姐常常抱怨,说这孩子最小,心眼最多,家里两个大的被他耍得团团转。 柏子秋一直以为是大姐偏心,对这小外甥有偏见,今儿才知道这小子真是一肚子主意。 “没什么,常在舅舅家,总有人打扰,我想着搬出去散散心,也是赶巧,买下房子后才知道隔壁被高家拿下了。”沈适见舅舅急了,这才出声解释。 柏子秋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觉得我会信?” 真要置宅,他们府邸旁边的院子就空着呢,以虞国公府小郎君的身份,哪怕没有官身,拿下也不是问题。 再不济,文定街那边的宅子也比南城好,就算选南城,南城的大宅多了去了。 沈适轻轻地叹息,身体后仰,靠在轮椅上,整个人的姿态和气质一下就变了。 王氏脸色也跟着变了。 她对这位外甥的印象一直都是身体虚弱,性子冷淡,存在感很低的一个孩子,谁知这孩子不过是一个动作,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舅舅。”沈适嘴角噙着笑,语气慢悠悠的,好似漫不经心,却不得不让人竖耳聆听:“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柏子秋的问话生生被还了回来。 王氏不得不承认,她相公的涵养是真好,这般被问到脸上也没生气,反而放软了态度,谆谆教导起来。 “梦犀,舅舅知道你心里不舒坦,但你要知道,造成这种状况的,不是旁人,他们不该成为你的出气筒和乐子……” 柏子秋无奈地长叹一声,跟外甥讲起了道理。 他越说,沈适的表情越古怪。 沈适不知道他这个小舅舅脑补了什么,但说的话真是犹如几百只蚊子在耳旁嗡嗡,偏偏教养又让他做不出打断长辈说话的行为。 最后不得不捂住脑袋喊头疼,才结束亲小舅的长篇大论。 被送回房间的沈适,躺到床上才反应过来,他小舅大概是觉得,他爹不疼娘不爱,被发配到涞水县,心生怨怼,想要找高家人当乐子? 沈适觉得他的头真的开始疼了,他这个小舅能做到县令,再荣升知州、最后成为一方转运使,估计是耗尽了外祖父和大舅一生积攒的功德。 第一百三十二章 小儿女 万员外的邀请如约而至,除了以善老先生为首的四大老才子之外,寇老先生竟然也加入了队伍。 小一辈的有王燊、王珣,柏琰柏瑷,还有寇仲带着两姐妹。 何呦呦这边则有高福生和高慧慧,还有一个林通送过来的一个叫田伯的赶车人。 “这马车确实比驴车好。”高慧慧欢喜地四处摸了摸。 这是他们家刚入手的马车,前面是一匹黄色的马,据说是一匹二十岁的老马,但性子很温和,最适合拉车。 何呦呦正在摆弄茶具沏茶。 上次游戏社聚会散场,王燊送了她一些北苑茶,何呦呦回家就把那位神秘人老兄送的功夫茶茶具翻出来练了练手。 常年跟着一群老头老太太混文化圈,怎么可能不会沏茶。 何呦呦不但会沏茶,还特别会耍功夫杯,各种留杯盖碗到了她手里,就跟陀螺似的,怎么转悠都不带掉的。 以前为这个,没少挨姥爷姥姥的批评。 “小妹这手,我瞧着就觉得赏心悦目。”高福生认真地看完了何呦呦沏茶的流程,抚掌赞叹。 “我也觉得好看,像画似的。”高慧慧接过何呦呦递过来的茶杯,不品先赞。 “大姐你要学我教你~”何呦呦品了一口茶,享受地眯起眼睛,然后鼓动高慧慧。 “行。”这一次高慧慧没拒绝,她喜欢这种不用耗费体力的知识。 “那大姐你要先学茶,不同的茶有不同的泡法,应对不同的茶具……”何呦呦趁机传授一些茶的相关知识。 高慧慧难得听进去了,就连高福生也跟着大开眼界。 这些知识,或许在他们日常生活中用不上,一旦走出去,就会发现,都是跟人交际的储备。 兄妹三个难得地安静了一段路,聊了茶叶,也说了一些闲话。 比如高慧慧当着高福生的面,让何呦呦离着寇瑶远一些。 “?寇小娘子?怎么了?”何呦呦一脸疑惑。 上次人太多,她跟寇小娘子也不过说了几句话而已,难不成惹到人家了? “我瞧着她对你不是很客气,可能是嫉妒你长得好。”高慧慧不好说因为王燊,便扯了个谎。 何呦呦被大姐这理所当然的语气逗笑了:“大姐你竟说大实话,行,我注意点。” 她没再追问,也没把寇瑶放在心上,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姻亲的家的小女孩而已。 就算寇瑶想仿照古代宫斗宅斗那种给她下绊子,基本都找不着机会。 寇家在本地是有些声望,但远不如万员外和善老先生,何况寇老先生爱惜羽毛,不会由着一个小娘子在外肆意妄为的。 高福生沉默了片刻,交代何呦呦:“咱们不必顾虑什么,有些事儿,强求不得。” “大哥,你就放心吧,都是小娘子之间的攀比,没大碍。”何呦呦拍了拍高福生的肩膀。 这位大哥真是太重责任了,她想让他放松点。 高福生接受了妹妹的这份好意,同时又强调了一遍:“我想变强大,是因为家人。” 要是家人因为他受委屈,那他的努力没有任何意义。 “大哥,你怎么这么好啊~等你成亲,我一定送你一份大礼。”何呦呦被感动到了,小手由怕变成搂,搂着高福生的胳膊甩了好几下。 高福生笑了笑,抬手捏了何呦呦的发揪一下,他早就想这么做了。 高慧慧看着他们闹,抿嘴偷笑。 这边兄妹情深,寇家马车上就是一片肃穆。 “瑶瑶,别忘了你答应长姐的话。”寇仲脸色不是很好地交代妹妹。 那天出去玩,他太投入了,没注意到妹妹的异常。 要不是到家后他想去问问妹妹对高家人的印象,恰巧听见长姐跟妹妹谈心,都不知道妹妹竟然那么失礼。 寇仲狠狠地骂了妹妹一通,他觉得妹妹脑子有病。 明明也没见她多稀罕王燊,却因为人家拒婚耿耿于怀,然后去找一个不相干人的麻烦,这不纯纯的欺软怕硬么。 寇瑶被长姐和哥哥双重教育,又气又委屈地哭了半天,最后还是寇瑛陪着她几天才哄回来。 寇瑶也确实软化了,虽然她还是生气王燊的拒绝,不喜欢高家人跟那位何小娘子,但她说服自己,为了长姐,她愿意放下身段。 可寇仲对妹妹这份“委曲求全”完全不接受。 他觉得错了就是错了,哪怕对方没发现,妹妹也应该积极认错,但寇瑶完全不接受。 她觉得事情已经过去了,哥哥一再相逼,就是看她不顺眼。 兄妹俩闹得翻脸,这次出门还是寇瑛求情,才让寇仲答应带着寇瑶出来。 “仲弟,我瞧着何小娘子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冒然叫瑶瑶过去道歉,反而引起误会,这事儿就算过去吧。”寇瑛被他们兄妹吵得头疼,出面做和事佬。 其实她私下已经准备了一份礼,打算替妹妹送给何小娘子作为赔礼。 寇仲叹息,他也不愿意瞧见妹妹难过,只能作罢:“行吧,劳烦长姐多看顾她一些。” 看着噘着嘴,满脸不高兴的妹妹,寇仲软下语气:“瑶瑶,哥哥逼着你道歉,你尚且不愿,那你想想,逼着王燊娶你,他又如何甘心呢?” 大家一起长大,王燊或许爱玩爱笑了些,但很有世家公子的分寸。 寇仲都不清楚,妹妹怎么会觉得王燊跟她玩得特别好。 寇瑶扭过头不看自己哥哥,半晌之后,才低低地说了一句:“我只是不甘心被他拒绝,没觉得他多好。” 寇瑛笑了,搂住妹妹拍了拍,同时给了寇仲一个眼神,能说出来,代表她已经认识到错了。 寇仲也笑了:“你不也拒绝过他,我记得前年元宵,王燊喊你去看花灯,你还说他没见识,每年都有的花灯有什么可看。” 寇瑶依偎在姐姐怀里,歪着头想了想,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儿。 她以前似乎老是拒绝王燊的邀请,打心里她有点抗拒跟他出去玩,总觉得王燊像一只傻狍子,有点事儿就兴奋,跟他一起出去很丢脸。 这样一想,寇瑶顿时就开怀了:“没错,是我先拒绝他的,我实在看不惯他大惊小怪的模样。” 寇瑛看着恢复了开朗的妹妹,暗中舒了口气,跟同样松口气的寇仲对了个眼神,姐弟两个同时笑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事将起 万员外这庄子选址极妙,背后是连绵起伏草木葱茏的青山,庄前是一条玉带似的小溪。 溪水悠然地穿庄而过,给庄子里送来一片活的水源不说,还为庄子造景作出了巨大贡献。 “我让人引水到园子,造了一处曲水流觞,等傍晚凉快,咱们就去玩玩,为了助兴,我决定拿出一样宝贝出来当奖品。”万员外指着庄子跟前的小溪公布了一个好消息。 “这倒是有趣,我也来添一份彩头。”善老先生加入赞助团体。 其他几个老先生自然不能干看着,也都跟着凑热闹。 何呦呦给面子的抚掌大笑:“这岂不是便宜了我们。” 善守则跟她玩笑:“那可说不准,我们也没说不参战啊。” “不若我们分为两派,少壮派和老庄派,到时来比赛。”王燊眼睛一亮,得意洋洋地提了一个建议。 何呦呦斜眼看他,都不知道比什么呢,就先拉帮派,显然不是个聪明的主意。 “那要是比学问,我们岂不是输得很惨?”王珣适时地找出了漏洞。 “蠢…”寇瑶对着王燊翻了个白眼,小声开骂,话出口,她也觉得不对,把后一个字吞了回去。 不过她这个字还是让王珣听见了,他回身看了寇瑶一眼,皱了皱眉头。 何呦呦眼角瞄到寇仲狠狠地一巴掌拍在寇瑶的后背,把寇瑶拍得身体都前倾了一下。 她转过头把脸靠近高慧慧,替寇小娘子龇牙咧嘴地疼了一下。 寇瑛眉目冷淡地转头,刚好看到何呦呦靠近高慧慧做鬼脸,抿着的嘴唇向上翘起了几分。 她忽然就能理解高家人为什么把这个继母带来的妹妹视为宝贝了。 进了庄子,大家跟着万员外的管家分配,入住到不同的院子。 何呦呦跟高福生、高慧慧分在了竹翠院,院子外种了一片竹子,竹子后是红匾绿门楼。 门里已经有仆人在躬身等候,见了人就上前见礼,嘴上称呼也都没有错,可见主人家早有筹备。 院子不大,却是两进,高福生被安排在第一进挨着通往后院游廊旁的屋子里。 何呦呦点头,这样既隔开了男女大防,又巧妙地安了她们连个女眷的心。 有事儿了喊一声,高福生起身就能进后院。 正房分为东西两边,东边是书房,西边是里外套间,高慧慧主动住在外间。 何呦呦推让了两下,后面还说让高慧慧跟她一起住,都被高慧慧给按回去了。 “咱们在家都是一人一间住习惯了,让我跟你睡一张床,我们都不得劲儿。”高慧慧摆手表示拒绝,她真不是谦让,这里外间的区别也就是多个垂花门。 “行吧,那大姐你要是害怕就进来找我哈~”何呦呦故意逗高慧慧。 高慧慧果然笑了,抬手轻轻地拍了何呦呦一把:“快去歇会儿吧,一会儿还得出去呢。” 她深刻地知道,自己就是来陪玩的,主角还是小妹,她才是被万员外亲自邀请的客人。 做了一道的马车,哪怕是官道平稳,但老旧马车的抗震还是让人疲惫。 何呦呦小歇了一会儿,在院中又转了两圈,问过仆人后,跟高慧慧和高福生一起去了庄子后面爬山。 “这个山就叫青山,不过它后面有一个老猫岭,倒是有一段传说。”高福生来的时候做过功课,这会儿就给两个妹妹讲。 “什么传说?”没等何呦呦问,王燊领着王珣从侧面的月亮门钻了出来。 “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传说,就是说老猫岭有一处玄猫庙,庙中供奉的是一只玄猫,在每年闰月的最后一天夜里,去玄猫庙祭拜,就可以得到一条能够解脱你烦恼的感悟。” 高福生也不卖关子,直接就把故事给几个小的讲了。 “这么神奇?!我都没听过。”王燊表示这个他暂时记下了,等到闰月可以考虑去走一遭。 “今年没闰月,根据钦天监预测,明年会出现闰月,只是详细的还得等邸报刊登。”王珣紧跟时事。 “明年就来探它个究竟,何小娘子到时候咱们一起来。”王燊发出组队邀请。 何呦呦干笑:“明年的事儿明年再说吧。”谁知道明年还记不记得这事儿。 “你们这是做什么去?”扯了几句,王燊终于进入正题。 他很欣赏高家兄妹之间的情谊,也愿意跟他们一起玩,比起寇家那两个没头脑和不高兴兄妹真诚且有趣多了。 没头脑和不高兴这两个词还是何小娘子说的,王燊觉得跟何小娘子玩,总能找到新鲜感。 高家人谦虚,何小娘子懂理知礼,试问谁不愿意跟他们一起玩呢。 “小歇了片刻,带妹妹们活动活动,听说山下刺猬和野兔多,看能不能撞运气抓一只回去,给她们养着玩。”高福生笑呵呵地把自己带着妹妹们往这边来的目的说了。 “真的?那我们也去吧,我书院的同窗家养了一只白色的小刺猬,特别有灵气,还会算术!不知道这山上有没有。” 王燊本来就打定主意跟高家兄妹一起玩,这会儿更来神儿了,打头就往山上走。 “你倒是慢着点~”王珣喊了一声,他怕这家伙鲁莽再摔了。 结果这一嗓子,就把被他们隔绝在外的寇家兄妹给召唤来了。 “王燊~高大哥,你们这是做什么去?”寇仲看到人,脸色一亮,然后又是一暗。 他们怎么会在一起?是碰巧遇见,还是故意为之? 寇仲侧身看了妹妹一眼,刚刚那一巴掌打完,妹妹到了院子虽然哭得厉害,但还是认了错。 妹妹小,不懂事,寇仲承认,但若因此被排斥孤立,寇仲心里还是不舒服。 因为这份不舒服,寇仲紧接着阴阳了一句:“高大哥,你别只顾着妹妹,也想着喊我长姐一声啊~” 高福生笑了笑,刚要开口,被王燊抢了话头。 “刚遇见高家大哥带着高大娘子何小娘子要上山,我们兄弟无事,正好跟着凑个热闹。”王燊好似不知发生过什么似的,给寇仲一个笑。 王珣却看出来,自家这位一向乐观的堂兄弟真有点生气了。 本家七房闹得鸡飞狗跳,但没有一人不喜欢王燊,可见他平时的性格和处世为人,偏偏寇家的小郎君和小娘子,已经惹了他两次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小刺猬 寇家环境简单,家风也不错,寇仲年纪不大,没经历过什么事儿,藏气的功夫还不到家。 说完那句阴阳的话,他自己也反应过来了,心里不太得劲儿,王燊的话算是给了他一个台阶,让寇仲舒坦了不少。 他有些歉意,但不好意思当着众人的面拉下脸赔不是,就对着高福生和王燊拱了拱手。 寇仲身后是寇瑛,她代替弟弟对着高福生福了福身,对着他轻轻一笑。 高福生本就不好跟寇仲计较,被寇瑛这一笑更是没脾气,便也笑笑作为回应。 高慧慧却垂下眼眸,她心里对寇瑛的印象大打折扣。 何呦呦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看着一群稚嫩的初中生,有种年纪大了,思想跟不上小孩的感受。 王燊好似没感受到刚刚那一刻的问题似的,上前搂着寇仲的脖子往前走。 王珣跟在他们身旁,怕王燊偷偷把寇仲带到山里杀了。 当然不可能,不过他总觉得王燊没想好事儿。 高福生让大妹拉着小妹,自己稍微停了停脚,既能看到前面的两个妹妹,又能迁就一下未婚妻和姨妹。 “对不住,给你添麻烦了,我们也是好奇这庄子的景色。”寇瑛拉着妹妹跟上,距离高大壮两步远的距离,跟他道歉。 寇瑶低着头没说话也没抬头。 高福生目光扫过姐妹两个相交的手,看到寇瑛半侧在身后的另一只手已经握成拳。 他暗叹一声,对着她笑了笑:“这算什么麻烦,是我没想到,早该喊你们一声的。” 他们顺着山边的溪水逆流而上,倒也没走多远,只登上了第一个小山坡,看到溪水边建了一个小小的八角木亭,便到那里歇歇脚。 “等会儿回去,咱们找几位老先生一起玩月光杀吧,我特别想知道这些老先生会是怎样的表现。”王燊凑到何呦呦旁边跟她说话。 “那要问过老先生们的意见,万员外跟善老先生还说要跟我比一比钓鱼的运气呢,他们对上次的收获不太服气~” 何呦呦还挺爱跟王燊聊天,这孩子就像胡同里阳光开朗的小少年,老的少的都能聊几句那种。 “说到这个,我也很好奇,你钓鱼真的没空过竿?”之前玩月光杀,王燊听万员外跟善老先生吐槽过。 “也就中个十之八九吧。”何呦呦臭屁地扬起下巴。 高慧慧在旁边偷笑,眼睛瞄了寇家那边一眼,略有些得意地说:“呦呦在家门口的河里,第一竿就钓了一只王八出来,轰动了整片街坊,那些人守在河边三天,连钓带下网,甚至下水了都没捞着。” “你这运气绝了~”王燊佩服不已,暗恨那会儿自己没瞧到热闹。 寇仲本来是挨着王燊坐,想跟他说说话,结果刚张开嘴,王燊就转过身去跟何小娘子聊天了。 这会儿见二人聊得开怀,神色一黯,默默地起身往亭子外走了两步,假意去观察前路。 孰料刚站到亭子口,忽听一阵草木倒塌的稀落之声从山坡上传来,身后有人喊了一声“小心!” 寇仲反应不及,被身后的人拽得身体失衡,一个后仰,仰面朝天地摔了下去。 好在后面的人接住了他,没让他后脑勺着地。 “哥!”寇瑶看到这惊险一幕,吓得也顾不上生闷气了,小跑着冲过来抱住寇仲。 “没事儿。”寇仲仰着摆了摆手,很快就被扶好了,这才发现是高福生。 寇仲刚想问怎么了,就看到他刚刚站的地方多了一个球状的东西。 “仲弟,你差点被这东西砸到。”寇瑛也跟过来,目光担忧地把堂弟上下打量了一下,见他毫发无伤,只是脸色发白,这才松了口气。 “该死的……”寇瑶抬脚就要踢,被高福生拦了一下,刚要斥责高福生,就被站到哥哥旁的高慧慧给堵回去了。 “你的脚不想要了?!”高慧慧看着寇瑶,面色不太好看,不过还是指着地上的球让她看清楚。 “是一只可怜的小刺猬。”何呦呦蹲下身,看着比她巴掌大一圈的小刺球。 “它好像吓坏了。”王燊也凑过来蹲下,伸出手指想要戳一下,看着那竖起的刺还是收了手。 王珣非常有眼色地掏出手帕递给王燊。 王燊接过去盖到小刺猬身上,然后一兜一转,就把小刺猬给装起来了。 “它差点害死我哥哥!”寇瑶看王燊把小刺猬当宝贝似的装起来,一脸不忿地冲过来,就去拍王燊的手。 “所以呢?”王燊手一挪,把小刺猬抬高,眉目冷淡地看着寇瑶。 寇瑶愣了一下,没想到王燊是这个态度,怒从心起,指着王燊就要骂。 “寇瑶,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不是因为你,而是顾着寇老先生的面子,你该不会以为我是怕了你吧?”王燊抢在寇瑶说话前开口。 王燊沉着脸,傲慢的垂眸看着比他矮一头的寇瑶,嘴上像长了刺,一句一字的鞭笞寇瑶的自尊: “你真以为旁人夸你两句有才,你就有才了?说实话,你那算术的功力,还不及高家大哥,寇瑶,你真是被你家惯坏了,以为全天下的人都该让着你宠着你呢!” 说完这句,不等寇仲过来,王燊又抬头看寇仲:“我一直把你当兄弟,但你似乎没把我当人,寇仲,咱们之间的情谊便到此为止吧!” “何小娘子,这小刺猬好像受伤了,我先带回去让人瞧瞧,别忘了一会儿的月光杀啊~”王燊变脸如变天,对着何呦呦又是另一种态度。 何呦呦来不及点头,王燊已经跟高福生高慧慧点点头,带着王珣先离开了。 徒留脸色苍白的寇仲和一脸不可置信的寇瑶还愣在原地。 何呦呦跟寇家人不太熟,心里自然是偏向王燊。 从有她在的两次接触来看,人家王燊一点没失礼,倒是寇瑶,在庄子前骂王燊的场面,何呦呦印象深刻。 不过到底还有大哥的未婚妻在,而且何呦呦自认跟寇仲寇瑶都不算熟悉,劝慰的话也说不出口,她干脆走出亭子,向山坡上看。 高慧慧直接跟在何呦呦身后,她虽然不喜欢寇家兄妹,但直面这个现场,让她都替寇家兄妹觉得尴尬。 第一百三十五章 真麻烦 何呦呦本来是避开寇家人的尴尬,但她靠近山坡却发觉了不对。 那山坡上恍惚之间好像藏着一只什么动物? 她瞬间想到老虎豹子森林狼之类的猛兽,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 不过很快她这种可笑的想法就被山坡上那只潜伏的动物给打散了。 “喵嗷~”嗓音有些粗粝的警告声,没能掩盖住它的身份。 何呦呦的脸色立即从警惕转变为开怀,她从腰间的荷包里翻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一条她在车上没啃完的肉干。 “咪咪~过来,给你好吃的!”何呦呦把肉干撕成两半,扔出一半。 隐藏在山坡的树林中,半遮半露的家伙警惕地陷入安静。 片刻之后,肉干所在地方,慢慢地露出半张脸,对着肉干闻了又闻,又缩回来去了。 何呦呦惋惜,要是身边没别人,她就可以掏条鱼诱惑这小家伙了。 从露出来的半张脸来看,应该是只大橘猫。 上面的半张脸再次露出来,舌头卷着那半块肉干吃了进去。 何呦呦嗓子都夹起来了:“咪咪~fufufu~”顺手把另外半块肉干也扔了出去。 山林中细细碎碎的声音后,半张脸又把剩下的半块肉干也吃了。 何呦呦喂上瘾了,在签到系统里翻了翻,找到虾干,借着荷包拿出来两个,也快速地扔了出去。 在她专心诱惑猫的时候,身后尴尬的场面已经过去了,寇瑶看着一脸失落的哥哥,还想跺脚骂人,却被自家长姐一个眼神给镇住了。 寇瑛压抑着心里的怒气,勉强告诉自己,妹妹只是还小,一时被恐惧蒙蔽了心智而已。 可诚如王家小郎君所说,一而再,再而三,任是个圣人,怕也要被气得五脏恼火,怒发冲冠。 寇瑛真的不理解,该讲的道理都讲了,该教育的也教育了,明明聊的时候,瑶瑶都明白,也肯认错。 为什么一见到人就要发火,难不成她真的跟王燊八字不合? 就算如此,她凭什么对高大郎君那样的态度?到底是瞧不起高大郎君,还是看不上她这个准备嫁到高家的姐姐? “大哥,你先送寇姐姐他们回去吧,我跟大姐就跟在后头。”何呦呦给自家大哥指路。 她看寇瑛脸色紧绷发红,鼻翼都在努力地收缩,显然是在强忍怒气不肯失态,为了这位未来大嫂的面子,他们还是先分开更好点。 高福生也看出来了,但让他放着妹妹不管不可能:“一起回吧。” 何呦呦看了山坡一眼,不好耽搁,便点了点头,拉着高慧慧跟在他们身后。 高福生扶着失魂落魄的寇仲,走几步回头看看,直到进了山庄,有眼熟的仆人迎上来,他才带着寇家三人回他们院子去了。 寇仲如此失态,寇瑶又气得跳脚,他不跟着去解释一番,怕老师对王燊乃至王家生隔阂。 从根本上说,这并不是明智之举。 且不说两边老先生多年的交情,就是其中的利益牵扯,一时就分不清道不明。 目送大哥带着寇家姐弟三个走远,高慧慧几乎是用气声嘀咕了一句:“真麻烦。” 何呦呦第一次听见她这个大姐这般孩子气的话。 她看看左右,小声地跟高慧慧八卦:“要么说成亲不是两个人的事儿,而是两个家族的事儿呢,大姐你将来成亲一定要擦亮眼睛,不能只看人。” 高慧慧叹了口气:“那我找个人口少的人家吧,不然平时这么鸡飞狗跳的也够烦的,这过日子本来就够不容易了。” 话说完,不知怎么,就想到了傻狍子一样的林海,他家人口倒是简单…… 呸!高慧慧甩甩头,试图甩开两颊上的热度,她瞎想什么呢! 两姐妹回到自己的小院,高慧慧给小妹倒了杯水,犹豫了一下,挑起话头:“你说……” “算了,没什么。”纠结了片刻,高慧慧的话到底没出口,感觉自己有点像邻下的婆子似的。 何呦呦不干了:“大姐你有话就说,现在就咱们俩有啥不能说的。” “你说,大哥娶了寇大娘子真的是好事儿么?”总觉得大哥被寇家人压得厉害,高慧慧对此有担忧亦有些不满。 她相信没有寇家的扶持,大哥也能找到自己的路,不过是时间长短而已,但大哥的年岁也不大,真没必要这般“急功近利”。 “有利有弊吧,大姐你不知道,有些门槛,外面的人可能穷极一生都跨不过去。”何呦呦也不清楚答案,她又不能替别人选择。 不过经历了社会大浪潮的何呦呦却知道,有些行业,你以为你考上了就进去了,实则连门槛儿都碰不着。 在现代如此,在古代亦然。 高大壮跟徐氏去寇家拜访之前,跟高福生谈过,跟寇瑛定亲是高福生亲口同意的。 既然决定接受寇老先生的好意,那就得全盘替人平事儿。 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高福生的选择没有错,只有作为家人为他现在的处境心疼罢了。 高慧慧叹了口气,她总觉得大哥想早点挑起家里的担子,才选择跟寇家定亲。 “何小娘子,家主和善老先生他们邀请您去钓鱼。”门外有家仆来传话,打断了高慧慧的心事。 “劳烦你稍等一等,我收拾一下马上就来。”何呦呦跟传话的家仆说了一声,进房间拿了个帷帽,太阳可升起来了。 “大姐?”何呦呦出来的时候见高慧慧没动地方,不禁有些纳闷,她不去? “万员外的庄子,我不担心,呦呦你自去吧,我回屋躺一躺。”高慧慧心里还是不太舒服,决定回屋冷静一下。 “大姐你别多想,出来玩就开开心心的,烦恼的事儿留给明天再说?”何呦呦劝了一句。 高慧慧摆手,表示知道了,不过还是觉得留在屋里休息。 “行吧,那大姐你有事儿叫人给我和大哥传话哈~”何呦呦转身跟着家仆走了。 到了钓鱼的地方,才发现除了大哥跟寇家姐弟三个,大家全在。 “何小娘子,快来,就差你,咱们就开船了!”王燊好似无事发生似的,活泼地对着何呦呦招手。 “嚯~想过万员外大手笔,没想到竟然这么大手笔,果然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啊~” 何呦呦手搭凉棚,展望前方,只见波光粼粼的水面之上,一艘飞檐翘角雕梁画栋的画舫船正迎面而来,不禁发出啧啧之声。 第一百三十六章 画舫船 “搞怪!这却不是我的,是从对面那庄子的主人借的,我常年不来一回,才不弄这烧钱的玩意儿。”万员外白眼侍候。 “那也得你有这个面子,要是我去了,人家也不认啊~”善守则伙同小友一起奚落万员外。 “行了,别吵了,赶紧的,我都等不及了,何小友,听说你有不落竿的名头?今日就让老夫来挑战一把,不瞒你说,老夫的钓运也相当不错。” 迫不及待想要甩竿,展示自己能力的王老先生泥石流般打断他们。 “呵,上次也不知道是谁,三个时辰钓了三条指头长的鲫鱼瓜子。”寇老先生斜王老先生。 王老先生被掀了老底,直接蹦起来:“那也比三个时辰钓了一根水草的人强。” 两个老头开始互喷,何呦呦吃瓜的同时心生疑惑,这两位到底知不知道刚刚两家小辈儿之间发生的事儿? 要是知道了还能不能这么和谐啊?毕竟一般的老人家都很护短。 “我爷爷跟寇爷爷是一个私塾启蒙的,又一起念了官学,俩人年轻时候还一起去游学三年,交情不一般,不会为了我们这些小事儿生隔阂的。” 王燊就在何呦呦旁边,看着她的脸色一会儿变一下,不禁笑着解释一句。 他就是知道寇爷爷为人正直,不会因为小辈儿这点小事儿生气,才直言拒绝了寇家的亲事,对寇瑶和寇仲也口下留了情。 “哦,说起来,怎么没看到柏琰跟柏瑷?”何呦呦这会儿才想起来,怎么丢了两个人? “你才发现?”王燊乐不可支地捧腹笑。 “诺~”王珣站在王燊旁边,看着堂弟笑得像只猴子,默默地翻了个白眼,跟何呦呦指了指马上靠岸的画舫船。 “何姐姐!”船上柏家兄妹鱼贯而出,柏瑷站在船头跟这边招手。 “多亏了柏家两个小友,不然我还真怕豁出老脸也不好使。”万员外乐呵呵地给柏琰柏瑷请功。 当然这话也就听听,作为本地蛇,万员外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对面庄子是……?”何呦呦凑近王燊打听。 他们这小小的涞水县真是卧虎藏龙啊,前有河中节度使的指挥使女婿林通,后有虞国公的小儿子,这还隐藏着一个大人物? “寿安公主的婆母,张老夫人在此修道隐居,这位老夫人亦是王氏出身,从亲缘关系上论,应该是柏琰和柏瑷的姑外祖母。” 王燊给何呦呦透完底子,拉着她稍往后站了站,更小声地给她分享八卦。 “据说这位王老夫人为难过寿安公主,导致寿安公主长子夭折,婆媳二人水火不容,后来先皇登基,这位老夫人为了儿子前程和家宅安宁,自愿避居在此。” 王燊给了何呦呦一个“你懂”的眼神。 何呦呦表示她懂:“这位老夫人真是高啊。” 这一避,就好比后世的婆婆当着儿子给儿媳下跪,到死都压媳妇儿一头。 八卦二人组心照不宣叽叽叽的偷笑。 柏琰和柏瑷已经下船了。 看到王燊跟何呦呦正在说笑,柏瑷撅了噘嘴,看了自家哥哥一眼,奔过去挎住何呦呦的胳膊开始撒娇:“何姐姐,你们说什么呢?这么好笑。” “刚刚我们上山,王燊见到一只刺猬,正在说小刺猬好玩。”何呦呦乐呵呵地给柏瑷顺毛。 “是,我给它取名叫滚滚,因为它是滚到我面前的。”还滚走了两个讨厌的朋友,王燊说起自己的新宠物,眼睛笑得弯弯的。 “你是没看到,后面山坡上来了一只橘猫,特别大特别聪明!”虽然根本没看到那只身在此山中的大猫真面目,但也不妨碍何呦呦吹牛。 “猫确实聪明,尤其我家大虎,何姐姐,我跟你说,前儿它去厨房偷吃,不小心被泼了一身水,当天晚上就掐死了两条蛇放到那家仆床上,差点没把他吓死。” 柏瑷一边说一边笑:“不过表哥说,大虎这事儿有些过了,胆小的人真会吓死,所以给了那家仆十两银子安魂,那人高兴的现在看到大虎都夹着声音说话。” 何呦呦被逗笑了,别说柏瑷这表哥还挺人道。 “孩子们,上船了,那河里成群的鱼等着下锅呢~”善守则对着还在后面蛐蛐的何呦呦他们招手呼唤。 何呦呦哈哈大笑:“您确定吗?没准是等着您投喂呢!” “你这孩子,净说大实话!”万员外扯着笑嗔怪,目光确实斜向善守则的。 后面其他几个老头幸灾乐祸地哈哈大笑。 何呦呦交代了岸边的家仆一声,若自家大姐姐找,及时告知对方自己上船的消息。 家仆表示:“我这就让人去跟高大娘子和高大郎君他们说一声。” 何呦呦还没来得及表示感谢,就被柏瑷拉走了。 “这湖其实是人工开凿的,原本是泄洪的水渠,只是后来这里因风光好,被世家萧氏所占,城里的排水渠被迫改道,便有了这净湖。” 家仆在准备饵料和鱼竿,万员外给客人们讲述这湖的来历。 “这湖中的鱼不会是你每年放生的吧?”善守则故意调侃。 “嘿,还真有,我每年都派人放千尾鱼苗到湖中,坚持了十年了,还没捞过一次。”万员外笑,还真叫这老善给说中了。 “家主慈善,放鱼苗是为周边的百姓生计,我们家常吃庄子池塘里养的鱼就够了。”万员外身后一直躬身侍候的老仆人一脸感激地插了一句嘴。 “这话没错,老万此举算是给周围的人家多一条生路。”粱昇给予万员外极大的赞扬。 “能得您这一句,胜过千言万语,若是您不吝赐下墨宝,更是荣幸之至。”万员外对着粱老先生拱手表示感谢,顺势爬杆而上,求一幅墨宝。 粱昇擅花鸟,但为人爱惜羽毛,吝啬笔墨。 “你可真是个顺杆儿爬,行,回头给你一副。”粱昇无奈,感觉自己中套了,赶忙转头找何呦呦转移话题。 没想到趁着他们聊天的功夫,何呦呦已经甩出第一竿,并且看到鱼漂下沉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怎么吃 何呦呦用实力给一船人表演了什么叫钓神附体。 “喝!之前听老善说,我还不信,这会儿是真长见识了,小友可是有什么秘诀?”粱昇挨着何呦呦,看她左一条右一条,惊的自己鱼竿都顾不上。 “没有,我娘说我幼年懵懂时挨着河边用棍子就戳了一条鱼上来,我祖母还曾怀疑是不是有什么精怪报恩。”何呦呦笑着摇头。 其实祖母是怀疑她是精怪投生,被她爹狠狠说教了一通。 “估计前世救了水中的精怪了。”善守则有点酸地拉回被吞了饵的鱼竿。 “哈哈哈!看我这条!”伴随着善老先生的酸,是万员外喜悦的大喊。 “果然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何呦呦故意指着万员外回敬着善老先生。 粱昇被这话逗笑,指着何呦呦点评:“果然促狭。” 笑话之后,又挂了一个饵,跟何呦呦闲话:“二郎带信说,月底要来拜访,想请何小友下个馆子,你给的那两道方子叫他挣了不少。” 何呦呦笑:“这可巧了,我正给郭家二郎君写了信,请他月底来一叙,给他找了个麻烦桩儿。” “何小娘子的交际之广,让我都自愧不如。”王燊幽幽地跟柏琰倾诉。 “这话就别跟我说了,我还是个外来户呢,除了在场的几位,我也没多认识几个。”柏琰自我调侃。 他对何小娘子的交际能力也颇为敬佩。 在场的都是方圆十里有名的大儒,通常来讲,他们友善但高傲,可对何小娘子,这几位老人家都是平等相交。 “何姐姐又钓上了一条……”柏瑷有些哀怨地看着自家哥哥,他们兄妹俩现在还是个空桶。 “……何小娘子钓鱼的方面我也佩服。”柏琰被妹妹看得苦笑,又补了一句。 王燊点头:“在下亦然。” 三个小孩距离那边有几步的距离,柏瑷看看热热闹闹的那边,再看看手里的空竿,干脆把鱼竿一扔,凑到王燊跟前八卦。 “寇家小郎君和大娘子二娘子他们怎么没来?”柏瑷再傻也看出不对了。 寇家两姐妹,她接触不深,但寇小郎君还是一同玩过几回,除非不舒服,不然不可能错过这样的热闹。 高家大哥和大姐也没来,不说高家大哥对寇老先生的尊敬,之前时时随伴左右,就是为了何呦呦,他们兄妹就不可能一个都不出现。 王燊虽然跟寇仲和寇瑶割席,但也不是傻子,什么都往外说,便只笑笑,表示不知道。 “怕是那位寇小娘子不高兴了吧。”之前那次在茶楼玩游戏,柏琰不经意地看到过寇瑶盯着王燊跟何小娘子看。 加上之前两家要定亲,王燊拒绝的消息,柏琰一想就猜出个大概。 “这高门大户出来的小郎君就是心思重,我们这些乡野毛孩可没那么多想法。”王燊讽刺柏琰。 官家都说,哪怕人口缺失,也不可勉强少男少女早婚,一来心性不稳,易生怨偶,二来少男少女早婚生子有风险,少男精不壮,少女骨不强,易生死胎,还伤身伤神。 可这些高门大户和世家,还是为了权势和利益的联盟,早早定下婚约。 柏琰反应过来,觉得是自己失言,实不该大庭广众之下如此点评一个小娘子,还膈应了好兄弟,不禁拱手致歉。 柏瑷翻了个白眼,心里吐槽,好似他们不说,事儿就没发生似的,定是那寇瑶又生事儿,所以连累的寇仲也被王燊迁怒了。 这边世家出身的小郎君小娘子交锋,那边挂着世家,实则“贫寒”的王珣已经凑到何呦呦跟前了。 “何小娘子,这鱼一会儿怎么吃?”他现在就想知道,今儿会有新鲜的吃法么? 何呦呦被问得一愣,看看桶里留下的几条大鱼,犹豫了一下,问王珣:“你想怎么吃?” 王珣挠头:“之前听高二娘子说烤鱼,我本以为是随意火烤,后来才知不是,高二娘子说得太香,导致我魂牵梦萦了好久。” “行,那就烤鱼吃,一会儿咱们不是还要曲水流觞,莫不如弄点烤肉?”何呦呦表示小事儿一桩,回头又跟万员外建议。 在室外聚餐,没有比烧烤更适合的了。 “自然好,庄子后面养了鹿,让他们杀一头来,到时咱们烤鹿肉。”万员外赞同。 他身后的家仆直接回禀:“听说老爷今儿带贵客临门,小的早上就已经安排人杀了一头鹿,还有羊,若烤肉,等下了船就能得。” 何呦呦竖起大拇指,果然是万员外家。 他们在这边钓鱼,院子里高慧慧坐不住了,她知道万员外肯定不会允许客人落水这种事儿发生,但心里还是发慌。 犹豫了一下,干脆跟家仆说了一声,走出院子四处转转,这一转就转到了厨房这边。 看到院中高大的烤窑,高慧慧有些咋舌,本来不想露怯,可看到里面身材高壮的厨娘捧着一个烤盘出来,她就是迈不动脚。 “这位小娘子,你怎么跑这来了,多腌臜。”厨娘把烤盘放到敞开的窑炉中,回首看到面生的高慧慧,便问了一句。 “我就是好奇,还没见过这么大的烤炉,我能进来看看吗?”高慧慧站在厨房院门口请求。 “这有啥可看的,烟熏火燎的,你要愿意就来吧,我正好要做烤鹌鹑。”这样礼貌的小娘子,厨娘也不好意思拒绝,便招手让她进来。 “我家常也喜欢做吃的,家里也有一个小烤炉,见着这个有些心喜,正好跟您学两手,回去给家里人做。”高慧慧恭维厨娘。 目光扫过腌制好的鹌鹑,想着自家好像还真没做过这个,要是厨娘不介意,她倒可以请教两下,回去做给家里人尝尝。 厨娘也不吝啬,高慧慧问了,她就说,一边说一边把鹌鹑往窑炉里挂。 高慧慧亲自动手试了试,别看小小的鹌鹑,但要处理好间距,还得留出后续刷料的空隙,难度还挺大。 一时间她自得其乐,却不知门口站了个人,盯着她看了好半晌,才悄悄离开。 第一百三十八章 想成亲 高慧慧找到了乐趣,心慌的事儿也就放到一旁了,高福生这会儿是真闹心。 寇家姐弟三个之间的气氛跟死了个人似的沉重,偏偏他们还不分开,都沉默地坐在客堂。 高福生如坐针毡,担忧着两个妹妹,又对眼前的情况束手无策。 他也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寇瑶瞧不起他,甚至寇仲平日里也会无意地露出一些来。 不过寇瑛是好的,高福生之前觉得自己高攀不起,寇瑛虽失持失枯,但有寇老先生撑腰,又有寇家大房得财物,寇瑛不愁人家。 他之所以同意,是因为他看到寇瑛偷偷地哭。 那一刻高福生就猜出来了,寇瑛在寇家瞧着是大娘子,人人尊敬,但跟糖里藏针一样,吃着甜实则扎心。 老师也发现了一些问题,找他的时候就明说,看中他忠厚老实,家中和睦。 继母不当家,婆媳矛盾就不会太多,加之小妹镇宅,弟弟妹妹都有去处,将来家里前程差不了,不会可着他这个长子负重。 后来又知道通叔跟家里的关系,老师更是老怀大畅,拉着他喝了几杯酒,说以后就把可怜的侄女交给他了。 “咳~瑛娘,你跟我来一下。”高福生终于是受不了这个沉默的气氛了,他也坐不住了,清了清嗓子,想跟寇瑛出去说两句悄悄话。 死水一般的沉寂被打破,一直沉浸在被打击状态中的寇瑶陡然爆发了。 “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男子汉就该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别老做出一副蝇营狗苟的畏缩姿态……” 寇瑶觉得心里有一团火,想把一切都烧了,率先就对着碍眼的人烧了过去。 “啪!”一巴掌,犹如一盆冷水,直接把寇瑶给浇了个透心凉。 “你闹够没有?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寇瑛怒瞪着堂妹,像一只发怒的雌狮子。 寇瑶先是不可置信,看着表情阴沉似还要动手的寇瑛,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凭什么这么说我!”寇瑶一边哭一边拿起桌上的水杯往地上砸。 寇瑛闭上眼,深呼吸吐出来又深呼吸,然后吼了一声:“别丢人现眼了!” 寇仲这会儿也清醒了,握着拳头,咬着后槽牙,上前一把拽住妹妹:“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是不是要把寇家的脸丢尽了,把所有人得罪光,你才满意?” 今日之事,他错有三分,妹妹就有五分,剩下两分,是上次积攒下来的。 “长姐,高大哥,对不住,是我没有管好妹妹,也是我妄自尊大,忘了体恤他人。”寇仲抓住还在挣扎的寇瑶,给高福生和寇瑛道歉。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与王家小郎君相交多年,想必他也是在气头上才迁怒于你,回头你赔个不是就没事儿了。”高福生没说不怪寇仲,但也同情他。 做哥哥本来就该担负起兄长的责任,教育好弟妹,可遇上脑子不好的弟妹,也确实让人糟心。 以前翠翠和乐生就让他头疼,幸好有继母和小妹过来收了他们。 不过认识了寇瑶之后,高福生觉得以前的翠翠和乐生都能算上十全好弟妹。 寇仲点点头,对着高福生跟寇瑛躬身,拽着寇瑶往后院去了。 寇瑛抚着胸口,脸色煞白,想要坐下,却想到刚刚高福生的话,她犹豫了一下:“你……” 碰巧,高福生也在同时开了口:“你……” 异口同声之后,二人都有些赧然。 寇瑛垂头,扯了扯袖子,小声地问:“你是不是想退婚?” 高福生怔了一下:“不是,我就是想问问你,要不要早点婚事,你也知道,我娘不管家,现在都是我大妹在管,但她还要跟着娘学东西……” 他想让她早点松快松快,别被寇瑶绑着当一个懂事的,忍让的长姐。 这回轮到寇瑛发怔了,她抬起头,盯着高福生看,确定他是认真这么想的,不禁掩口而笑。 “我倒是想,但家里不会让的。”若真让她这个孤女这样早地嫁出去,怕寇家的脊梁骨都要被人指碎了。 “叔公前几天才提过,想送瑶瑶去京城大伯那里学规矩,再让仲哥去游学。”寇瑛让高福生别担心。 京城贵人多能人也多,规矩更多,大伯只爱天文历法,大伯母是个严厉的性子,瑶瑶真要是进京,少不了要受些教训。 仲哥不食人间烟火,让他走出去,见识见识广阔的天地,想必会豁达舒朗些。 寇瑛把这些仔细地给高福生说了,主要是怕他误会,也怕他还生气。 高福生沉默了一会儿:“你不去吧?”要是让寇瑛也一起去京城,怕寇瑶有气又要跟她撒。 寇瑛摇头:“我不去,家里的生意我在管,走不开,我也大了,还定亲了,不好随便出远门。” 高福生松口气,笑了笑:“那往后我带你多出去走走,我大妹性子稳重温和,二妹虽跳脱但有主意,小妹活泼可爱又有才华,你跟她们一起玩玩。” 寇瑛温柔回应:“好,我都知道,徐娘子也很好,睿智又温婉。” “那我先回,你看着他们两个点。”高福生先告辞了,他心里实在担忧两个妹妹。 “嗯,我去看看他们。”寇瑛点头。 她这样说,却还是目送高福生走到门口,看着他交代寇家的家仆看好院门,离开之后才转身。 听到后院房间里寇瑶歇斯底里的哭声,寇瑛的心中再次生出一股厌烦,忽然想到,要是早点嫁到高家,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高家的兄弟姐妹都有一种活泼向上的生机,能生活在高家,一定过得很安心很快乐。 “快乐是快乐,就是有点累。”高翠翠跟庆珍嫂子一人推了一个车走进家门,累得一下就瘫在了院子里的条凳上。 “从来没见过你这样想做买卖的小娘子。”徐氏啧啧两声,递了一杯水给她,又用手里的扇子给高翠翠扇了扇风。 “我以前整天无事忙,每天都很闹心,自从做了买卖,心里一下就亮堂了,果然呦呦说得对,何以解忧,唯有暴富。”高翠翠接过水,一口干了,乐呵呵地拿出沉甸甸的荷包给徐氏显摆。 徐氏也笑:“净瞎说,就是有事儿忙了,心里想的少,整个人变踏实了。” 高翠翠也不否认,嘿嘿一笑,满脸畅想地跟徐氏念叨:“也不知大姐和小丫头这会儿在做什么呢~” 第一百三十九章 眼气啊 何呦呦吃着烤肉唱着歌,整个人都很快乐。 “我这是正统采莲曲,毕竟是荷花村传唱百年的曲子。”何呦呦唱完,还要自卖自夸一句。 “这曲子的内容我倒是听过,就是调子……”不太一样啊,善守则给了自家小友一个意会的眼神。 “我唱之前都说了,是彩莲新曲啊。”何呦呦理直气壮,她自然知道自己五音不全,这不是提前预告了吗? “……小友大才。”善守则举起酒杯,认了这份辩才,也认了这强词夺理。 何呦呦哈哈笑,也跟着举起饮料陪了三杯。 他们这会儿正在玩曲水流觞,因有年纪小的小郎君和小娘子在,玩的是跟平日不一样。 众人沿水而坐,由家仆在上游放纸船,纸船飘到谁的跟前停下,谁便要出个才艺,作诗唱曲、舞剑讲故事都可。 若纸船飘到谁的跟前沉没,则这人要直接满饮三杯。 大人们喝得都是米酒,不怕醉人,小郎君小娘子则是甜水。 何呦呦拔得头筹,第一艘纸船到她跟前就停下了,她绞尽脑汁地想了想,诗词没憋出来,故事也没能想到好的,只能先唱首曲。 这一局算结束,上游的家仆唱了一声:“放彩了~”,再次放了一艘彩色的纸船。 “中!中!中!”王燊王珣握着拳给小纸船漏油,想它再次停在何呦呦跟前。 可惜天不遂人愿,纸船晃晃悠悠地停在柏琰跟前,就在柏琰想要站起来赋诗一首的时候,小船默默地沉入水中,化为一片彩色的碎纸屑。 “……”柏琰有点无奈,那两个已经幸灾乐祸地过来准备灌他了。 漏风的小棉袄妹妹还在拍手大笑,柏琰自己接过被斟得满满的水杯喝了三杯。 “梁老先生,此情此景可入画?”何呦呦逃过一劫,开始主动撩闲。 “自然可,还请何小友操笔,我可知小友会且擅画。”粱昇四两拨千斤,挽袖做了个请字。 身后随侍的家仆心明手快地送上一条摆好了笔墨纸砚的长案。 “哈哈哈,小友搬石头砸自己脚了?”幸灾乐祸的善守则指着何呦呦大笑。 “……是,得意忘形了。”何呦呦摸了摸鼻子,想假装这事儿没发生,无奈那抬了长案过来的仆人就是不肯走。 何呦呦眼巴巴地看向庄子的主人,万员外好整以暇,只等墨宝,管了谁画,反正最后归他就行。 “哎~果然喝酒误事。”眼看无望被救,何呦呦无奈起身走到长案前。 她默默地站了一会儿,提起笔,目光从上游的家仆扫过,横目三次,上下扫三次,然后在纸上落下第一笔。 何呦呦工笔,灵感来自于数字油画,但创作过程是不一样的。 她把眼前景色分割成一块一块,再把其中的一块分成一格一格,就跟拼图一样,一个格子是一个区域。 听起来很扯,做出来实则很需要一些天分,所以她姥爷和姥姥唾弃她这种“毁灭”艺术的行为,却没有贬低,因为能做到这个地步的人也是凤毛麟角。 场景太大,人太多,何呦呦自然不可能一气儿画完,她就只画了放纸船的仆人那一块,就放下笔休息了。 几个无事儿忙的老先生凑过去看,不等书画大家点评,数学专精几乎满点的寇老先生先感受出不同。 “丫头,你这……”寇贤语塞了,想了半天没想到形容词。 “这画法倒是奇特。”粱昇先寇贤说出了这话。 何呦呦也不遮掩,直接跟他们说:“我这个叫蜂巢画法,也可以叫格子画法。” 这解释简单明了,几位老先生都是聪明绝顶的人,一听就懂了。 “小友确实大才。”粱昇回身拿了酒杯敬了何呦呦一杯。 “班门弄斧班门弄斧,其实是我小时候调皮,在家中仓房的屋檐下看到一个马蜂窝,用笔画了个鬼脸……”何呦呦出卖起小何呦呦的黑历史一点也没手软。 “匠心并不代表匠气,你这线条其实已经有些笔力,只是构图更倾向建筑绘图,这也没什么不好。”粱昇真心觉得这样的手笔很了不得。 只凭她横三竖三就把场景记住且分割了,这世间能有几人做到? 粱昇这一说,寇贤先点头:“正是如此,何小友这份眼力便已胜出无数人。” 所以他那糊涂的小孙女,也不知在得意什么,骄傲什么。 寇贤早知家中两个小的孙辈儿有些问题。 他之前就想把两个小的带在身边,吃吃苦头,免得一个不谙世事,一个骄傲自大。 无奈老妻和小儿媳都因为长孙夭折,偏疼这两个小的没边儿,他一说,老妻闹,儿媳哭,倒显得他多不近人情似的。 这两年老妻的身子骨越来越不好,寇贤日常也不敢多招惹,只能暂时由着她们。 实则暗中跟京城的大儿子和大儿媳通了信儿,本来是想过完年把小孙女送去京城,由大儿媳教导,再把小孙子送去跟他师兄游学。 孰知这半年他们都等不得,闹得人嫌狗憎,把好脾性的福生都惹恼了。 寇贤决定,明儿回家就让他们收拾行李,后天就送走。 他看着满眼得意的学生,再看看正在耐心给王燊和王珣,柏家兄妹讲解所谓蜂巢画法技巧的何小娘子,默默地叹了口气。 王老先生站在老友旁边,听见他叹气,用胳膊肘拐他:“咋了,眼气啊?” “若贤有高家女郎,死复何恨呐。**”俩人当了一辈子的朋友,寇贤也没瞒着,直接跟老友说了自己的羡慕嫉妒之意。 (**改自三国志,袁术感叹:使术有子如孙郎,死复何恨!) “各人有各命,再说孩子小,扭过来就是了。”王老先生不想老友上火,劝了一句。 在他看来,寇家两个小孙辈有小错无大害,若仔细教导,并不是不能纠正。 万员外就站在他们旁边,把两个老先生的对话听了个真切,品了一会儿便猜到怎么回事儿了。 不免小声嘀咕:“要是扭不过来呢?”有的孩子性格天生执拗,越管教越钻牛角尖。 善守则也听着了,抬手拍了万员外的肩膀一下,低声道:“扭不过来就嫁到仇家去,祸害仇人正好。” 第一百四十一章 火龙果 玩过了曲水流觞,吃了烤鹿肉炙羊排,烤鱼烤鹌鹑,老老少少的又玩月光杀玩到了月上中天。 何呦呦有点上头,手上拽着大姐衣襟,摇头晃脑地哼着:“我有一头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 “咱家的驴给你,骑吧,别吝惜。”高福生好笑地看着跟小毛驴似的何呦呦哄她。 何呦呦嘿嘿笑:“还真得学学,我以前看到张果老倒骑驴,就特别想试试。” 高福生无语拍她的头:“行了,没喝酒,却跟醉了似的胡言乱语。” 高慧慧就笑:“难得见她撒欢,由着她吧。”又哄何呦呦:“我听田伯说他还会骑马,回头让他教你跟大哥二哥。” 何呦呦就像个小老鼠似的唧唧笑,把高慧慧和高福生都给逗得大笑起来。 兄妹三个回到自己的院子,家仆体贴地预备好了热水,各自洗漱后,玩了一天的三个人都进入了梦乡。 而这会儿,庄子后墙处,一道灵巧的身影从围墙上跳下,站在地面左右看了看,鼻头翕动,朝着一个方向跑了过去。 何呦呦觉得自己似乎变成五指山下的孙悟空,整个身体沉重得要命,她挣扎着想要自救,最后一口气喷出来,猛地睁开眼。 “!”原来人在极度惊吓之下是发不出声音的,何呦呦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瞪着胸前的黑影。 “喵嗷~”粗粝的叫声表明了胸口上这座大山的身份。 “咪咪?”何呦呦用气声召唤了一声。 小山一样的大猫慢悠悠地踩着何呦呦的胳膊站到她旁边的床沿。 何呦呦坐了起来,大猫抬起一只前爪踩在她的手上,又低头闻了闻。 “……”何呦呦懵了一下,抬起手凑到鼻尖闻了闻。 放下手,大猫又抬爪踩了一下,何呦呦看着大猫,再看看手,忽然懂了! 她抻着脖子往外间看了看,又侧耳听了听,只有大姐酣眠的声音,悄悄地从签到空间里翻出一个虾干送到大猫的嘴边。 大猫凑过来闻了闻,用爪子扒拉到床上,低头吃了起来。 何呦呦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夜的环境,这才看清大猫竟然长了一身圆圆的斑点。 她惊疑不定地往后挪了一下,首先,肯定这家伙应该不是豹,但这身斑点……现在是没有豹猫吧? 不,不对,一直有豹猫,不过不是家庭版。 “喵嗷~”比之前面粗粝的叫声,这一声就有点夹。 本来就被猫猫吃饭迷得五迷三道的何呦呦瞬间就被萌到了。 虽然这大猫也算是一只野兽吧,但它都为了吃个虾干,不远万里(bushi)来找她了,这样诚心的吃货,能有什么可怕的? 反正这些虾干放在签到系统里,也只是不能见人的数据罢了,还不如拿来填饱小猫咪的肚子。 于是一个喂一个吃,直到吃了五六个,大猫停下了进食,抬起爪子舔了舔,抬头看了看靠床坐着的何呦呦,小声地“喵嗷”一声,跳下床跑了。 何呦呦伸出尔康手,也没能挽留吃饱就跑的小猫咪,只能怏怏地重新躺平。 “豹猫是属于大自然的。”现在家里也养不下,她这么安慰自己。 余下的夜里,梦境不断,有豹猫陪着她站在山顶,她叉腰猖狂大笑。 也有小小的她,在狮子王的bgm中举着大大的猫的……总之五花八门,睡得极累。 第二天一早,他们要去庄子旁边的果园采摘。 如今正是杏桃成熟时,据庄子上的家仆说,他们这边的杏桃因为地界好,天气好,果子特别的水润甘甜。 采摘完了,他们就打道回府了,毕竟有小娘子,在外多住,家里不放心。 果园就在庄子斜后方,距离何呦呦他们昨天去过的小山坡不远,何呦呦还满怀希望往山坡那边看了看,可惜一无所获,心中略微惆怅。 不过很快这份惆怅就被丰收的快乐覆盖了。 讲真的,作为“种花人”,没有几个能逃掉果实累累的诱惑。 作为一个隐形的水果星人,何呦呦就跟小老鼠掉进米缸似的,看这个果子长得好圆润,那个果子长得好像很好吃,不知不觉地就采了两筐。 直到高慧慧找到她,才让何呦呦发热的脑袋冷静下来。 “嘿嘿,不小心就采多了。”何呦呦有点不好意思,显得多想占人便宜似的。 虽然万员外根本不在乎。 高慧慧就笑:“我瞧见柏家小娘子摘得比你这还多,王家的小郎君没见着,但听见他喊再拿一个筐来。” 何呦呦放心了,指着杏子跟姐姐说:“大姐,咱们回去做桃子杏子酱,然后放在蛋糕中间做夹心,上面还可以装饰果子块。” 高慧慧表示没问题,姐俩拎着筐高高兴兴地回到自家马车上,结果刚靠近马车,里面就钻出个影子来。 “呀!”高慧慧吓得惊叫一声,拉着妹妹往后退了好几步。 何呦呦却已经惊喜地笑出来了:“大猫!你跟我回家吗?” 原来小说里只要给小动物吃的,它们就会跟你回家的桥段竟然是真的吗? 何呦呦恨不能现在就从兜里翻出一把虾干来送出去。 “喵嗷~”大猫歪着头,对着何呦呦叫了一声,然后用脑袋去掀马车门上挂着的布帘。 “?”何呦呦头上冒出一个问号,松开高慧慧爬上马车,探头往里看。 这一看差点尖叫出来,里面原本属于她的座位上,竟然多了一个毛茸茸的“火龙果”。 “送,送我的?”何呦呦语无伦次地回头看站在马车外头的大猫,手指慌乱地指着马车里。 大猫没吱声,用头拱了何呦呦一下,跳下马车,头也不回地跑了。 何呦呦想追,马上又停下脚步。 她知道猫妈一般会觉得对方比较靠谱,或者小猫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才会把孩子送出来,赶忙钻入马车,召唤高慧慧。 “大姐!大姐!帮我找个软和点的毯子或者衣服~”何呦呦扎着手看着团成一个丸子睡得憨憨的小毛团子,几乎用气声喊高慧慧。 高慧慧这会儿还没反应过来,目光呆愣愣地盯着何呦呦跟前的小毛团,惊疑不定地想着:刚才那个是豹子吧?是吧? 第一百四十二章 名悟聪 听说何呦呦收服了“豹子”,得“母豹”送子报恩,王燊王珣、柏琰柏瑷全都凑到了高家的马车上。 寇瑛也想来,但要顾及如丧考妣的堂弟堂妹,没好意思自己来。 老先生们也想看,但高家的马车已经挤满了,只能等半途休息的时候再凑热闹。 “它可真小!它怎么长得这么好看!”柏瑷痴迷地盯着警惕地端坐在何呦呦怀里的小毛团。 何呦呦也觉得好看,她伸出手指搓了搓小毛团的脑门,得到一个小小的猫爪反击,不过无人在意。 小毛团子跟它妈妈不是一个颜色,是颜色更浅的淡黄色,背毛和两侧均匀地分布着规则的深褐色偏黑的圆形斑块。 斑块的中心有些空,看上去真有几分金钱豹的模样。 “何小娘子,给它取什么名字呢?”王燊手里还抱着他的小刺猬,眼睛也没离开毛团子。 “我还没想好。”何呦呦自认是个取名废,本来就想叫火龙果,但一看到柏琰柏瑷,就想到他们家那只“大虎”,立刻就把这个名字否决了。 不行,她家崽崽不能输在起跑线上,怎么也得有个比大虎更威风的名字。 “是得好好想想,表哥的猫叫大虎,大虎大虎多威风啊……”柏瑷点头,夸夸其谈地说起家里的大虎。 结果她这一番话刺激到何呦呦,她当即就想到了一个好名字:“想到了!” 所有人都期待地看向她,何呦呦坏坏一笑:“金斑缀体步悠悠,静察动掠意自遒。悟得自然灵慧在,聪姿堪冠百兽流。” 她超大声地宣布:“它就叫悟聪。” 嘿嘿,现在没有《水浒》,但何呦呦决定回去就先把武松打虎的故事写出来。 务必让她家悟聪占领涞水县猫圈顶流的位置。 “好!”王珣品了一番,再看何呦呦怀里桀骜不驯的咬着何呦呦的衣袖反抗的小猫,抚掌大赞。 其他几个人不明就里,也跟着鼓掌,这首诗写得不错,这名字也确实不错。 只有何呦呦暗自发笑,忍得肚子疼。 很快几位老先生就知道了这首诗,也知道了悟聪这个名字,不禁笑着赞叹一番。 “青崖那老道应该会喜欢它。”万员外幸灾乐祸。 这些人当中,唯有他知道,那青崖老道俗家姓名就叫吴淞。 一说到青崖,几个老头瞬间想起大嘴巴善守则传出来的消息。 那无量观的百年对联叫眼前的何小友给破了。 他们挣了大半辈子都没得着的牡丹,人家一下给了何小友两枝。 倒便宜了当时在场的万员外,从何小友手里分了一枝。 “说起来,当时何小友对的下联是什么?”粱昇的好奇心被提起来了。 他们谁也没想到,不是自己对的下联不好,竟然是钥匙没对上锁。 “万事随缘,缘有份,份外无求。”万员外抢答。 “……竟是这般简单,我竟然没想到。”王老先生跌足大叹。 “果然是缘有份,是咱们没缘。”粱昇摇头,这确实是巧宗。 “回头挪了花来,我开宴请诸位共同欣赏。”万员外又开始发动撒钱大法。 “那可不是一次宴就行的,怎么也得三五回。”善守则不客气的宰大户。 “行,你住我家都行,我给你在牡丹旁边搭个亭子。”万员外好脾气的阴阳善守则。 何呦呦笑:“等我把花养好了,分枝的时候,都给您们送。” 她自以为平衡的话,却又捅了马蜂窝。 “哎,我这身子骨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那一天,要是也能有盆聊解慰藉的花儿啊树啊,我也不嫌弃……”粱昇摸着下巴上的胡须故意感叹。 “……”何呦呦不傻,听出了这话里有话,一想到之前送给善守则的荔枝苗,他老人家说要召唤老友来个鉴赏会,就知道早晚有这一宗。 “培育荔枝苗的方法,我早就给善老先生了。”她故作无辜地摊开双手,表示她没别的招儿了。 “那从别人手里得的有什么意思。”粱昇斜眼看善守则,,就知道你偷着藏秘密。 善守则有些心虚,不是他想藏,主要是显摆完,就忘了说了。 “那我给几位老先生都誊一份?”何呦呦摸了摸鼻子,替老友背下这个锅。 话一落,万员外身边的仆人已经机灵地去拿纸笔了。 何呦呦一边提笔一边再次羡慕嫉妒地对着万员外感叹:“万员外您的生活真是太让人羡慕嫉妒了。” 一路抱着毛团子回到家,何呦呦像只欢乐的小鸟,飞下马车钻到院子里找妈,却没想到院子里竟然有好些人在。 高大壮、林通,还有宋三明跟李秋娘,云奇的爹和兄长,林伯和林海竟然都在。 听到声音,阿桑抱着菲菲,高康生高翠翠领着宋寿宁和云奇,则从东厢走了出来。 “娘~你看!”何呦呦先给几个长辈见礼,然后把怀里藏着的毛团子往她娘眼前一亮。 “哎哟!这是豹子?”徐氏还没说话,李秋娘先惊讶出声。 “不,不是。”云奇看到“小仙女”眼睛就开始闪闪发亮,看到小仙女怀里的小家伙先是警惕,不过马上就放松下来,听到李秋娘的惊叫,直摇头。 “应该是狸子。”阿桑一眼就看出是山上的狸猫,不过狸子护崽又野性,还真没人养过。 “是豹猫!它叫悟聪,是它妈亲自送到我手上的。”何呦呦跟凑过来看稀罕的高翠翠和宋寿宁显摆。 “它怎么这好看呀!”高翠翠被萌得声音都开始夹了,第一次有点后悔这次没跟着一起去。 “小侄女这缘分不浅啊。”林通本来在烤羊,这会儿也凑过来看热闹:“我家老大前些年上山打猎,相中了一只熊崽,偷偷地抱着走,被大熊追差点跌落悬崖。” 卖起儿子毫不手软的林通一脸坏笑,要是儿子来了,听说人家母豹亲自送子,怕是得眼气死吧? 真想看看那臭小子气急败坏的模样,不然整天像个木头桩子似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木头桩子他爹还不知道,他的好大儿已经带着娘和兄弟姐妹偷偷地出发,往涞水县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