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我走》


 第1章

    带我走 作者:莫桑七文案:人生在世，多的是曲暮想不到的事。no.1曲暮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听说有着一副惊天地、泣鬼神的外表，有史以来校历上唯一一个满分录进来，并且一直霸领年级第一，包揽所有奖项的学霸路城，竟然是个跛脚。no.2他一个以全校第二被录进来，后来直接“摆烂”到吊车尾，被人坐实了“校霸”名号的，竟然被人误认为和那个跛脚学霸是死对头，甚至学校论坛不知从哪吹起的风，说他要去找学霸干一架，直接上演一部“世纪大戏”。no.3明明不同班，路城竟然天天能准时在他面前晃。哦，还可能因为闲得慌，时不时得刷一下存在感。最后居然刷成他舍友。no.4路城会打架、会翘课、会飙车、会在网咖过夜。no.5一个小意外，路城吻了他。no.6“摆烂”、“吊车尾”，这些通通都是假的。他装了一年的学渣居然轻而易举就被路城发现了。€€€€€€€€€€€€€€*路城x曲暮外表学霸内地叛逆酷哥攻x人前校霸人后三好学生受*攻的腿是意外，三个月就好的那种！*真双a学霸*酸甜口*双向救赎*会小修错别字啥的第1章 南方似乎更偏爱夏日，总会在它身上多花些时间和心思。长风漫起，枝桠惊鸟飞鸣，偷偷将课桌上的书翻了一页。“哗啦€€€€”教室最后一排靠窗位置，曲暮被这一声吵得翻了个身。时间还早，教室里没几人，但柔长的阳光早已透过窗前的枝丫爬上了少年乌黑的碎发。他一头埋进略宽大的白色长袖校服中，有个女生在他前面几排，刚走到座位就瞥见他翻了个身，身体一顿，连搬椅子都轻手轻脚不少。“老曲！老曲~”一阵飞扬的脚步声“咚咚咚”从走廊尽头传来，一声激昂的男声愈来愈近，随着于木飞急刹车的脚步灌了曲暮一耳朵。班里的人早些还在闲聊，被这一声吸引过去，纷纷望过去，就见一个留有飞机头的男生扒拉着门框往里边探头探脑，“大家别围观我！都是老熟人了，曲暮在吗？”“不劳烦各位，看见他了！”不等众人点头或是回答，他咧嘴一笑，提脚大摇大摆地进了别人家的教室门。南棉一中开学已经一个月了，刚放完国庆回来。曲暮和于木飞初中是同桌，中考都顺利地考进了南棉一中。高一随机分班，两人不在一个班，但自高二文理分班后，南棉一中就按成绩分班。于木飞成绩优越，分到理科班重点班€€€€高二（1）班，而曲暮成绩年级倒数第一，自然分到理科班最后一个班€€€€高二（14）班。奈何两人关系铁，于木飞动不动就从五楼爬下三楼来找曲暮玩，高二（14）班的人早就脸熟这个来自重点班的自来熟男生，就是搞不懂为什么他会和曲暮这样的人玩到一块。“叫魂呐？”曲暮手撑着桌子，掩着脸，眼睛中露出一条缝来看他，眼底的黑眼圈一览无余。于木飞嘿嘿两声，拉过他旁边的椅子，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音，旁边的男生闻声瞥过眼来。“不好意思啊兄弟。”他双手合十，向那个男生道了个歉，才轻轻搬动椅子坐下。那男生见曲暮朝他看过来，连忙摆手，随即低下头去看他桌上摊开的物理题。“不是，你昨晚做贼去啦？”曲暮冷白皮，晒不黑，但凡有点痕迹都十分招眼，更别说此刻眼底多了两团沉如乌云的黑眼圈了。于木飞说完刻意压低了声音继续问：“还是说你昨天又没回家？”曲暮困得只能发出一个鼻音“嗯”，抻长胳膊又趴下去睡。“嗯是什么意思，做贼去还是没回家？”于木飞喋喋不休，活像个老妈子，就是不让人睡。于木飞有点吵，曲暮想，他将脸转过来对着他，很轻地“呲”一声笑了，“想啥呢？怎么可能去做贼？”“没有就好没有就好，我还以为你......”他欲言又止，很快转移了话题，“那你昨晚没回家去哪？”曲暮几乎是用气音在回他：“国庆回了趟外婆那边，昨天太晚了没高铁，半夜坐大巴回来的。”于木飞长长地“噢”了声，“那阿姨怎么样？”“还行，状态好多了。”“行吧......刚才去食堂的路上看见你的车在停车场，马上就来找你了。”“诶，你吃过饭没有？完大蛋，刚才忘记顺便问你了。”“你作业写完没，单单就老于一科，国庆七天就布置了四张试卷，差点吐血我。”老于原名于明，不仅是于木飞他爹，同时是一班的班主，教他们语文。“你爸要是知道你偷溜出去打球，把作业搁到最后一天写，你这腿估计是无了。”“嘘，你可别跟他告状啊，咱这腿宝贝着呢，还得留着驰骋球场。”“说到打球，你......”曲暮越听他讲越困，于木飞怎么每天都有那么多话。他说一句曲暮就点一下头或者摇一下头，于木飞也不恼，乐此不疲地叨着。很快，早读铃声就响了。于木飞匆匆丢下句“回见”就猴儿似地蹿上五楼。说回见就是第二节 课大课间见。大课间本来是要做操的，奈何近期操场在施工，依校长的意思是要增加下个月校运会的项目，不过估摸着还有一个星期就该竣工了。十四班的人谁也不想跟曲暮做同桌，于是他就单出来了。于木飞如踏了支火箭准时抵达十四班，熟门熟路地摸到最后一排坐下，毫不客气地把自己当做这个班的一份子。曲暮还在睡，耳朵塞着蓝牙，一动不动地面朝着窗外。从西面投过来的阳光正巧打上他一边脸，金灿灿的，晒得那张干净的脸蛋透着红，假若凑近细数，保不准还能将绒毛数个清楚。为了不打扰曲暮睡觉，于木飞这次学乖了，他顺手捎了张英语卷，瞄了眼手表，准备掐着课间二十分钟一口气将四篇阅读全部刷完。南棉一中是市内乃至省内数一数二的高中，能考上来的学生不是各个学校的尖子，就是获得各种高含金量奖项加持的实力选手，统称为“别人家的孩子”。故而就算是排在末端的理科班，课间时间教室里依旧超过半数人，或在刷题，或在背古文单词，或聚在一起小声闲聊。但今日不一样。走廊虽然跟平日一样聚着三三两两的学生，氛围却跟往常不大一样，眉飞色舞地谈论着什么，却压抑着，暗涌且异常热闹。曲暮前面的男生在桌底下摆弄手机，指尖飞快地点着，划上划下，不确定似的放大看了好几次，嚎了一声：“我靠！”几乎是嚎出口的一瞬间，他的手快过脑子一步，抢先替他捂住了嘴。他飞快地朝后边瞄了一样，见曲暮依旧趴得如同死尸，那张崩得死紧的脸才松弛不少。于木飞却被他吓了一跳，笔尖一拐弯，把练习卷戳出一个窟窿。他本来想骂人的，但看着男生拍着胸脯转过去，以为他也吓到了，脏话到嘴边就给咽回去了。算了，多大事。但那男生没闲着，他早就抽离出他的位置，手机藏在袖子里，活像个陀螺，一会到第一排跟人交头接耳，一会到第三排，看到人进来又转战到第二排，似乎在奔走相告什么。班里的人绝大多数不敢把手机带到教室来，级长石利侯，常年戴着副金边眼镜，人送外号“金丝猴”。每次开会他都会强调一中教室的监控高清到可以把讲台上书里的斑驳痕迹拍得一清二楚，希望同学们不要不知好歹。于是教室里逐渐躁动起来，于木飞突然觉得这事儿好像是挺大。他的心早就从卷子上飞到那个陀螺同学身上，“喂！喂，同学！”“怎么了怎么了，跟我说说呗！”他脖子都抻长了。小陀螺跟他同学看了曲暮一眼，又看了眼于木飞，最后他同学贼兮兮地招了招手，示意于木飞过去。于木飞长腿一跨，横跨了两排坐到小陀螺后边的课桌上，在两人的遮遮掩掩下俯身去看那一段视频。他只瞥了两秒，登时瞠目结舌。“我靠......”粗口一爆，走廊的人朝同个方向行不太明显的注目礼，班里早就掏出手机的女生激动地拍着同桌的肩。一个人影从14班的后门晃过，右脚总会慢半拍，在众多若隐若现的目光中出现在14班前面的走廊中央。“我靠......真是我路哥！”于木飞本来还不相信，终于见到真人了，一把跳起来就往门外冲，朝路城招了招手：“路哥！”路城依声回头，抬了抬下巴跟他打了招呼，刚想走过去问他为什么在这，于木飞脚步一刹车，手扶着门框半天踏步出来。这下走廊和教室里的人不再掩饰自己的目光，光明正大地看戏。“于€€€€”曲暮手撑着下巴，睡眼惺忪地转过身来，正想让于木飞别吵，话到嘴边，愣是随着霎时屏住呼吸的所有人憋了回去。教室外边正上演着一场大戏，曲暮醒了大半，没趴回去，因为他这个地理位置绝对是最佳观赏点，正巧正对着窗外那对男女的侧脸。走廊里那个男生很是扎眼，个子很高，肤色较白，一身白色校服套在完美的骨架上，配上清爽利落的短发，像极了行走的人行衣架，如果这个人行衣架在挪动时不会不稳的话。曲暮突然想起来，以前高一时，还听说过路城是中德混血来着。他妈妈是个德国人，所以路城长得虽然中式，但整体骨相偏高，眼睛比常人深一点。而他面前正站着位长得很漂亮的女生，她一脸期待地将手头上一份粉红色的信递到路城面前，微仰着头，毫不怯场：“路同学，我想请你€€€€”但她还没说出口，就被路城打断了。路城将情书推了回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对不起同学，我不会指导写情书。”“……”瞬间，那女生的表情呆住了，“噢......好。”紧接着所有人都愣住了。路城这时转身，本来想去看于木飞的，但转到半截却正巧对上了曲暮浸在阳光里的脸，白得晃眼。他单手支着脑袋，歪着的脑袋感觉下一秒就要掉下来。路城似乎有急事，目光最终停留在于木飞脸上，匆匆对出也不是进也不是的他扔下句：“我去找老于。”他指了指十四班班隔壁的办公室，然后提着一双微跛的脚走了。

 第2章

    五楼楼层太高，夏天太热，所以五楼没设置办公室。于是五楼的老师穿插到三楼和四楼办公，老于就在三楼办公。

    那个女生只愣了两秒，将信件缓缓收回去时，竟是一种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直到她朋友来挽住她的手，她才重新扬起了笑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试过了，这样他要转学我也没有遗憾了，走吧。”

    她朋友边走边忍不住嘟囔道：“路城是真傻还是假傻？这么明显看不出来么？”

    等于木飞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坐在了曲暮旁边。

    “喂，于木飞，榆木哥，飞哥？”曲暮手在他面前晃了好久。

    他一把抓过曲暮的手：“你打我一下！”

    “？”

    “打我一下，那真是我路哥啊？”

    曲暮想了片刻，没想起是谁，“路哥谁？”

    “路城啊！年级第一！江湖称一中第一酷盖！”

    曲暮反应了会，长长地“噢”了声，他在于木飞期盼的目光下，说出了于木飞这学期以来听过的最无情的话：“路城？没见过。”

    第2章

    于木飞满脸问号，接着道：“就刚才那个啊，路城！”

    “是不是你路哥不知道，你也没跟我说过你路哥啊。”曲暮将试卷塞给他，路城就路城呗，搞不懂他为什么那么激动，“但是路不路城的，我是真不认识，上课了大哥，还不走？”

    于木飞被曲暮撵走了，带着一肚子疑问回到了一班。

    十四班这节课是数学课，但铃声打了好一会，班主狄雷还没来，学委去被派去前方打探行情，要是狄雷没在办公室，那就美滋滋地多了五分钟自习。狄雷教好几个班数学，一班、六班、十四班还有一个文科班，平日事挺多，有时会迟到一小会。

    曲暮还塞着耳机，桌上摆着本课本，整个人趴在课本上，眯着眼睛，却不像在睡觉。

    约莫两分钟，学委气喘吁吁地滑溜进教室，双手撑在讲台上。

    “学霸，雷神到底在不在？”下面一男生一见他进来就嚷嚷着，怎么着五分钟自习对于煎熬的数学课来说，还是蛮让人兴奋的。

    “看这样子应该是不在，耶，大家自习吧!”又一人附和着。

    “大家稍安勿躁，雷神在的，马上就来了！”学委双手示意安静下来，话锋一转，又神秘兮兮起来：“不过你们做好准备，咱班要进新人了！”

    “什么什么，什么新人？”

    “啥？这时候进什么新人？”

    “提问，那你有没有打听到路城怎么回事？”一个女生双眼一溜，转移了话题。

    她同桌胳膊肘撞了她一下，眼神示意她问得好，附和道：“对对对，新同学是一回事，那路城咧？回来办理退学的？”

    下面骤然七嘴八舌地谈论起来，显然大部分人还是对路城比较感兴趣，新同学只是顺带着。

    “等一下！会不会新同学就是路城？”下面不知道谁突然喊了一声。

    “想啥呢？路神就是转学也不可能转到咱班来。”

    下面登时哗然一片，但好景不长，狄雷闻声而来，脚步马不停蹄，夹带着点怒气。有人喊了一嗓子：“雷神来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学委拔腿就回到座位，全班瞬间陷入静默。曲暮倒是平静，只是在听到路城的名字时抬了下头，其余时候都是趴着。

    路城他没见过，但这个名字已经听到耳朵快起茧了，特别是高一刚入学那会，大家兴奋劲还没过，各路学霸聚在一起分享自己的中考成绩，不管在教室，食堂还是在过道，都能听到这个名字。

    传闻路城是南棉一中校历上唯一一个中考满分考进来的，而他，曲暮，当年总分整整比他少了八分，以全市第二名被录进来。

    一中没将学生的成绩和相片公告出来的习惯，所以他对路城的印象就只有“牛逼”。

    曲暮没见过这个人，也没想去认识这个人，但是每次考试还是会顺带关注一下那个压他一头的年级第一成绩怎么样。

    人家是真的吊上天了，每次都是第一。

    那张放在老于办公室最上边的成绩条，永远都那么好看，连分数都像精心设计过的，和谐且完美。

    但今日一见，曲暮庆幸自己不认识他，这哥们长着一张欠揍的脸，看起来像谁欠了他五百万一样，搞不懂于木飞为什么还能管他叫“哥”。要搁上自己，整天对着那张臭脸，说不定会忍不住干一架。

    走神的功夫，耳机里的听力已经播完了一遍，狄雷风尘仆仆地踏上讲台，一把三角尺“啪”的一声脆响搁在讲台上，他没有带任何书。

    曲暮不着痕迹地将耳机收起来扔进衣兜里，开始这节课要上的内容快速过一遍。

    “雷神，新同学嘞？”第一排一个脸很宽的男同学蓦然举手。

    狄雷刚开始一副很凶的模样，紧接着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笑脸：“你们这群小崽子！知道了？肯定又是学委通风报信的吧。”

    学委嘿嘿笑了一声，挠了下头，下面的人跟着一哄笑成一片。

    这时狄雷脸色一变，带起三角板不重不轻地敲在讲台上，“但现在是上课时间，大老远都能听见你们的嬉笑声，不知道的还以为咱班又惹什么名堂呢！”

    于是所有人都不说话了，但下一秒雷神又忍不住心软：“下不为例。”

    这个年纪情绪都是来得快散得也快，最会的也就是看老师的脸色，所有人一副就知道你这会这样的神情，漾起笑脸。

    狄雷：“新同学在隔壁填张表，马上就过来了。”

    “嘿！来了。”门口那个情报员小声地惊呼一声。

    “说曹操曹操到。”狄雷笑起来脸上的肉堆到一起，像极了两团肉疙瘩，但丝毫也不妨碍他看起来像个活菩萨，“来来来，这可是咱班的大事，介绍一下自己吧，孩子。”

    新同学跟路城扯不上半毛钱关系，但也是一个个子挺高的寸头男生，皮肤稍微有些黑，但一口咧开的牙齿倒是白得引起曲暮一点注意。

    那男生十分热情，却透着点傻气，“各位好，我叫徐宁。没错，就是水浒传里边的那个徐宁，我老爹喜欢水浒，再来希望我当名军人，所以大家也可以管我叫‘金枪手’。”

    他不说还真没人跟他与“金枪手”联系在一起，于是下面所有人都齐声道：“好的，徐宁。”

    狄雷：“新同学外市转来的，大家要好好相处。”

    狄雷环视了教室一周，只有曲暮旁边和他前面有空位，本来想让徐宁自己选，但倒数第二排那小陀螺很是热情，主动要求和新同学做同桌，于是座位就这么定下了。

    曲暮对新同学没什么兴趣，但他倒是对这节课很感兴趣，雷神的课向来精彩，激情四射，不用课本却能将所有的知识点串成一黑板，而且逻辑特别连贯。

    曲暮很喜欢上他的课，但平时除了任课老师，几乎不会有人回头注意他听没听课。一般都默认他从来不听，就算没睡觉那也是在盯着黑板发呆。

    徐宁坐不住，像是得了多动症，挪来挪去。雷神拿着三角板转身去画图的功夫，一张揉成一团的草稿纸往后飞到曲暮桌面。曲暮瞥过去，只见他朝自己挑了下眉，然后不着痕迹地转回去，老实了。

    “......”

    曲暮看着他兴奋的双手有节奏地轻拍着桌面，捞起那张纸条展开来看。

    上面写着：“见到你真是太荣幸了哥！我可以叫你哥吧！传说你能以一打十，我可以拜你为师吗？！”

    他那字写得跟狗爬一样，曲暮辨认了很久才辨认出来那些如同蜈蚣的字写着些啥。

    曲暮：“......”

    扯淡。哪冒出来的二货？

    于是他不理他，但下一秒前面又扔来一张纸条：“哥！你听说了吗？那个牛逼哄哄的年级第一竟然是个跛子！”

    曲暮选择无视，但徐宁还不死心，乐此不疲地玩着这种无聊幼稚的单人游戏，又扔来一团：“天妒英才啊哥！路神那么神的一个人竟然是个跛子，哥你又帅又酷的人居然是年级倒一！”

    曲暮笑了，不会说话要不别说？怎么哪都有路城，他发誓这绝对是他接触到路城频率最高的一天。

    不过这小平头消息倒是挺灵通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转来一中之前在这里当过卧底。

    被这么一扰乱，雷神的课他错过了一条公式的推导，曲暮倒是不在意，这部分他之前推算过，错过也不碍事。

    他盯着前面那人的背看了一会，见他还在奋笔疾书，他表示无语，而且敢肯定如果他不回，这人很有可能会扔一节课纸条。

    于是他挑了其中一张回了。

    徐宁偷偷摸摸在课桌底下打开，曲暮只回了两句话。一句是人家有名字，不叫跛子。另一句是好好上课，待会跟雷神告你状。

    徐宁彻底安静了，但过了一会，曲暮明显看到前面的背部一震，打了个寒战。曲暮一秒憋笑，这招好使，他没想到那个叫徐宁的这么怕老师。

    但人家徐宁显然不是被打小报告吓的，他震惊的是一中大名鼎鼎的校霸，名扬千里的一中倒数第一，居然叫他好好学习。难不成他认错人了？

    嘶，没错啊，高二（14）班，一个人坐，长得又好看又干净，跟论坛上的照片长得一模一样的男生，确实只有他后桌一个。

    恍惚了好几节课，期间徐宁嘴巴张张合合许多次，但要不就看见曲暮趴在课桌上闭目养神，要不一放学他就溜不见了，所以一直到放学都跟他搭不上话。

    一中一般都默认住宿，只有情况比较特殊的才会选择走读。曲暮从高一就申请走读，连晚自修都省了。

    铃声一响，“e”型教学楼从三栋并排的教学楼中涌出一大批学生。一中为了抓早恋，男女生的校服虽然是一个板式，但颜色却不一样。女生白t黑裤，男生白t白裤，远远看去，可以很清楚地分辨出男女生之间的距离。

    大部分人都往食堂和宿舍楼的方向赶，争取在放学和晚自修之间的两个小时里解决洗澡和吃饭，顺便躲进宿舍摆弄意会手机或者先去图书馆自习。

    曲暮带着耳机进了小竹林里边的小径，这条小径设了三四条长铁椅供学生休闲或学习，但放学时间却没什么人，不用跟别人挤。

    耳机里还播着听力，一个单词接着一个单词过，这条小径走完，他已经过完了二十个单词。

    他默念着下一个单词的意思，五点钟的斜阳落在他的脚尖上，他踏着斜阳出了竹林。

    一抬头，一个早上才见过的身影就撞进眼球，路城就走在他前面，走得有些慢，但似乎也要出校门。

    他不是转学了？怎么还在这里。他突然想到早上班里那些人谈论的内容，但转念一想，转不转学的关他什么事。

    他拐了个弯想绕别的道走，但下一秒，一个粉红色的东西从路城没拉实的书包里掉了出来，轻飘飘掉落在地。

    曲暮定睛一看，发现那竟然是封信，而且跟早上那个女生给他的那封一模一样。

    曲暮眉头一挑，他明明记得这哥们早上是没收的，这才过了一个下午，敢情在别人面前那都是装的啊。

    他隐隐约约记得路城今早跟人家说什么来着？哦，不会指导写情书。

    他那会倒是没什么感觉，只觉得这哥们可能缺根筋，但现在看来，并不是这么回事。

    路城的语文成绩在一中人尽皆知，基本都是只扣四五分，作文一般只扣一两分。一考完试他的作文总会作为优秀范文在级里传阅，久而久之就流行这么一个说法

    考语文，要拜路神；看作文，要看路神；写情书，要请路神。

    曲暮对他的印象更加不好了，这人牛逼是牛逼，但是装过头了，反而看起来十分虚伪。

    他本来不想管闲事的，但路城看起来丝毫没有发现东西掉了。况且......他转眼一瞧，定眼在他总会慢半拍的右脚上。

    这脸臭哥怎么回事？以前没见过他，也没听别人说他跛脚，难怪徐宁会这么震惊。

    就是他早上刚见到路城那会，被困意席卷的脑袋都清醒了不少，因为他从来没想过路城会是个跛子。

    曲暮还没反应过来之际，他已经捡起了那封情书，拍了一下路城的肩膀，象征性地扯了一下嘴角：“脸，呃，同学，你情书掉了。”

    第3章

    斜阳穿透树梢，却依旧火辣辣的，烫得人眼疼。

    路城一回头，就见一个个头比他矮了个额头的男生浸在金黄的阳光里，跟早上那样子截然不同。

    早上是模模糊糊的，这会嘴角扯上微笑，看起来很鲜活。他记得这张脸，却没有过多打量，最后视线停留在他手上的那封粉嫩嫩的情书。

 第3章

    他眉头一皱，操着那副直接将周围的闷热降低十个度的嗓音道：“认错人了，不是我的。”

    “......?”

    从你书包掉出来的不是你的？这脸臭哥不会他妈还是个渣男吧？先是拒绝了人家姑娘的表白，接着欲情故纵地又接受了，最后竟然好意思说不是他的？

    眼瞧着路城连信都没结果就转身要走，曲暮暗骂了声“操”，嘴角的笑意早就压平了。

    曲暮疾步上前，快他一步，狠狠地将信封甩在他手里，头也不回地往停车场方向走。

    路城被这一通整得有些蒙圈，这人于木飞今天还跟他提起过，本来今天早上知道这人叫曲暮时，他还有些诧异，却不反感。

    曲暮他是听过的，进来时年级第二，倒也是个人才，仅一年的时间，就凭一己之力退到了倒一，并且将自己班上的平均分拉得很难看，这些他都有所耳闻。

    结果现在闹这么一出，他只会觉得这人是不是有病，于木飞怎么会有这种朋友。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嘟囔了句：“莫名其妙。”

    他低头去看手中那封由于推搡而变得皱巴巴的情书，脑袋突突地响，转头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

    一中校门口这时候没什么人，只有两三个学生和几个来接孩子的家长。

    小黄人骑着电动缓缓从曲暮面前驶过，将车停在门口的大榕树树阴下，手提着外卖，肩膀夹着手机，跟里边的学生打暗号，赶着往他所说的方向走。

    一个女生从校门口出来，她爸爸已经在校门口等了，两人看到彼此都很高兴。女孩接过她爸递来的头盔，坐上摩托，迎着西边橙红的圆日扬长而去。

    曲暮多看了两眼，踩着辆山地车往市中心去。他本来明天才要去市中心那家超市兼职的，但今天轮班的那个兄弟说家里有点事，拜托跟他换一天。

    十月的太阳依旧以龟速挪下山，大道两旁的榕树垂着长须，像换了个金黄的发色。

    少年人背着看起来有点重量的书包，迎接着风，白色短袖校服在风中飘扬，山地车跟风一样快。

    这个时候是曲暮最惬意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机械地踩着脚踏板，沿着这条路直走，然后追着天边那一团团立体得像画上去的云迎风下坡时，就连脚都不用踩了，只管感受风的冲击和花的飘香。

    车停在好运来超市门旁，随即便响起了一阵由机械女声发出的“欢迎光临”。

    老板抬头，看到曲暮“哟”了一声，“今天这么早。”

    “嗯，没什么事就过来了。”曲暮将书包搁到老板刚起来的椅子上，绕到收银台后边。

    “行，赶巧我媳妇儿今天没空去接孩子，我得先走了，这就交给你了哈。”

    “成嘞，您慢走。”

    五六点钟正是生意好的时候，曲暮的兼职时间从六点到九点，这期间的工作就是帮忙收收钱，补补货，晚间没什么人就轻松了。

    八点多那会没什么人了，他挑了碗口味没有那么腻的泡面，扫码还了钱后泡开。

    收银台上摆了张刚发下来的物理练习卷，有几条褶皱，但卷面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笔迹。旁边还有一本练习本，上面满满当当写满了公式和计算。

    练习卷上最后一道是大题，在等泡面的功夫，曲暮转着笔已经将脑海中的模型画在笔记本上。

    一中老师喜欢自己出题，灵活性很高，基础不牢往往只能靠公式拿分。曲暮扫了两眼，这道题初看只有头两问知道要求什么，第三问涉及到的知识点广泛，并不好解。

    但题型变来变去，原始模型就那么几个。他吃了口泡面，咬着塑料叉，根据笔记本上的原始模型和脑海中的动图落笔。

    写完他心情很好地又转了两圈笔，才开始吃剩下的泡面。

    路边灯火通明，高峰期已过，但依旧有不少车，路边摊渐渐多了起来，三五成群的人悠闲地散着步，步伐缓慢又轻盈，也不乏年轻人在冒着热气的炊烟前驻足。

    面吃到一半，一阵轰隆隆的摩托声铺天盖地压过来，如同白开水煮沸时一般欢腾。

    曲暮安心吃着自己的面，懒得抬眼去看，此时没什么比他的晚餐更重要。

    但下一秒，那辆机车一下子就熄了火，支撑架触及地面发出“哐”的一声，紧接着就是一声机械女声。

    曲暮叼着塑料叉仰起头，发现那辆机车就停在店前，有个将一头黑发挑染成藏蓝色，披着件黑色夹克的青年走进来，朝他点了下头，取了个篮子进到里边采购。

    曲暮跟他点了下头，倒是没有多看，只是叼着叉纳闷这么热的天，这人怎么还穿得这么厚。

    他本想继续吃面的，但眼睛一瞥，就瞥到门口那辆机车旁还靠着一位青年，头盔倒是摘下来了，只是背对着曲暮低头刷手机。模样挺酷的，却是一身学生扮相，看起来比那位黑夹克年轻一些。

    但是看着怎么有点眼熟，曲暮多看了两眼，在记忆里搜罗了一圈，确定自己没有这样的同学。

    还没收回视线，耳边就响起了刚才那青年的声音：“这些，再要两包白壳的红塔山。”

    曲暮回头发现那青年上下打量了他好几个回合，莫名有种偷看被抓包的尴尬。他轻咳一声，“噢，好。”

    他依次将采购篮里边的矿泉水和面包饼干依次打包，再从身后的货架上取了两包红塔山。

    “一共56元。”

    “嘀支付宝到账，五十六元。”

    “收好，慢走。”

    青年出去后，曲暮将剩下的快要凉掉的面几口解决了，没发现刚才在外边站着的男生将头盔戴上时，往店内的方向瞥了一眼。

    摩托车轰隆而去，来得急，去得也急，如同一场过境烟火，却稍纵即逝。

    那辆摩托一直驶出市中心，一直到郊区是市区的分界线才停下来，停在了一间看起来有些年代的车辆修理厂店前。

    “小心点脚，路子。”那个青年在路城下车前提醒了一嘴。

    “知道了，裴哥。”路城下了车将头盔还给他，跟裴羽进了修理厂。

    不知为何，裴羽想起了刚才超市里那个长得清秀的男孩，多问了一句：“刚才那孩子你认识么？同学？一直在看你，还穿着你们学校的校服。”

    路城是有认出来那人是曲暮，正纳闷怎么今天见到这人这么多次。这么想着他的眉头不明显地皱了起来，很生硬地回了句：“不认识。”

    裴羽摸了一下鼻翼，琢磨了会道：“也是，学校人这么多，不认识也正常。但你们学校的学生这个点不应该在晚自习么？这是在打工还是帮家里看店？”

    “想得挺多。”路城倒是没想这些，曲暮做什么不关他的事。

    裴羽早就习惯他这么说话，没在意，接着说：“不过认识你的应该挺多，注意点别被人看见你开摩托，免得好学生给人留下话柄。”

    “......”路城不是很赞同他这话，开摩托不应该成为某种偏见。

    裴羽：“接下来嘛去？叫上宽哥带你去开一圈么？”

    路城：“不了，好学生还有作业要写。”

    裴羽：“......”

    这天算是聊死了，这死孩子居然用他的话噎他。

    ***

    一轮望月倒挂树梢，曲暮踩着山地车浸在月光底下回家。他穿梭在车流中，后方灯火通亮，他进了老市区的榕南片区。

    这里的房子有些年头了，陆陆续续搬出去一些人，住进一些人。

    楼房不高不低，间隔极小，家家户户的阳台窗罩生了锈，但基本都亮着灯，缠绕在窗罩上的绿萝一半浸在灯光中，一半浸在月光中，颇有生活气息。

    曲暮锁了车上二楼，开了门就是一间估摸百来平米的三室一厅。

    屋子里没人，黑漆漆一片，月光照过大厅，勾勒出简简单单的沙发、茶几、电视的形状。

    今天何跃华不在家。曲暮没有开灯，快速洗漱完就回了房间，连在客厅停下脚步都没有。

    咔嚓一声，是房间门反锁的声音。

    他抄起书桌上的手机才发现，他妈妈二十分钟前给他发了语音。他点开那个小红点，里边立即传来一道语调轻柔，声线温婉的女声。

    曲岚：“未未啊，晚饭吃了什么？今天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曲暮一字不落地听完，摁下语音回道：“今晚下了碗面吃，在学校还好，都能听懂。”

    他跟他妈这么说一点也不心虚，倒像是长时间以来习以为常的话术。

    曲岚回得很快，“一碗面哪够啊，未未啊，生活费不够一定要跟妈妈说，想吃什么买什么知道吗？

    “知道了妈妈，够的够的，哎，你今天感觉怎么样？”他生硬地转移话题。

    曲岚：“今天还不错，跟你外婆下地里走了一圈，心情很好。”

    曲暮：“那就好，有空就去看你们。”

    曲岚：“好，那你学习吧，不打扰你了。”

    曲暮盯着屏幕发了会呆，好一会才吐了口气，甩了两下脑袋，从书包里掏出数学练习册。

    今天教的他国庆就写得差不多了，但空了一些盲点，今天雷神刚好讲到，他得补补。

    但他刚打开，就收到一条好友申请，紧接着就是于木飞的信息轰炸。于木飞一连发了十几条信息，他看着小红点上的数字蹭蹭蹭往上涨，果断选择了只有数字“1”的好友申请。

    是徐宁，通过班级群加的他，他想了会，对这人也不反感，索性就通过了。

    徐宁像是时时刻刻在手机前站岗，信息一通过，他也一连串发了十几条过来。

    曲暮：“......”

    他先点开于木飞的，下边都是各式各样的表情包，往上滑才发现正题。

    [wifi2g:啊啊啊啊怎么回事啊老曲，你有情况？]

    [wifi2g:你不是不认识我路哥吗？怎么一不留神你就跟人家杠上了？]

    [wifi2g:这里边说的啥玩意，我怎么看不懂了]

    最上边是于木飞给他转发的一个帖子。他点进去扫了两眼，觉得发这个帖子的人可以被暗杀了。

    里边是两张图片，一张是今早路城在十四班门口被表白的场面。图片被放大，角度极其刁钻，刚好拍到了路城跟他对视的那一秒。应该是在对面教室那边拍的。

    另一张是他下午把情书甩给路城的场面。照那个角度应该是在楼上往下拍拍到的。

    “......”

    最离谱的是里边配了字，典型的标题党

    “震惊！一中学神校霸疑似抢八班校花！”

    再往下拉，那人长篇大论了一番他和路城怎么抢同一个女生，怎么“因爱生恨”。

    曲暮：“......”

    第4章

    他给于木飞甩了两个字假的。

    区区两个字，于木飞品出了咬牙切齿的意味。

    [wifi2g：那就好那就好，我就说嘛，你有情况怎么会不和哥们说。]

    [wifi2g：还有我路哥人很好的，改天介绍你俩认识下哈。]

    [wifi2g：那傻逼玩意谁啊，别被我揪出来，敢怎么造谣我兄弟跟我路哥。]

 第4章

    曲暮本来不想回他，很烦，又是路城。但想了一下，还是回了。

    [曲师傅卡机：别，跟他不熟，不想认识。]

    [曲师傅卡机：你这个帖子哪来的？还有这种东西？]

    [wifi2g：咱学校众多论坛之一。]

    [wifi2g：不是吧，你不知道有这个东西？]

    [曲师傅卡机：没听过，我说呢......]

    [wifi2g：说啥]

    曲暮回了句没就退出来去看徐宁弹来的信息。他说呢，徐宁怎么会知道一中这么多事。

    徐宁给他发的跟于木飞大同小异，曲暮觉得来了个于木飞二号，但徐宁更多的是好奇他和路城之间的关系。

    嘁，能有啥关系，互相看不顺眼的关系呗。

    嗯，没啥大事，可以拉黑了。

    他随便回了句“假的”，就又看到于木飞发来的信息。

    [wifi2g：没听过就好，别进去了，没什么好看的，反正别人说什么在我这都不顶用，你怎么都是我的好兄弟。]

    [曲师傅卡机：成]

    于木飞不说还好，一说他突然来了兴趣。徐宁能认出他，那肯定是在哪见过他的照片，而且他总觉得于木飞话里有话。

    结果他往下刷，果真刷到他的其他图片。

    曲暮：“......”

    不看还好，一看他想现在就把发帖子的人扒出来，最好再找到那个人当面对质。

    有个叫猫咪爱上狗的网友发了一张他的正脸照和一张他将一个学生模样的人锢在墙上的照片。

    两张照片在同一条黑胡同，那天他还穿着一中校服。

    或许是天黑的缘故，那张单人照照得他脸都黑了，整张面部的线条是紧绷着的，看起来如同凶神恶煞的，仿佛下一秒就能将人抡倒。

    高一那会，他跟往日一样去了市中心里的图书馆然后就回家。那天已经很晚了，大概晚上十点多，路上没什么人，但骑车骑到半路突然听到身后一声“来人啊，抢劫啊”。

    他一转头就看见一位奶奶瘫倒在地上，接着一个人影就从眼前飞快掠过。

    他车都来不及打支撑架，随着动作“砰”的一声重重摔在了地上。他没管，疾步过去把老人家扶起来。

    那奶奶一脸着急，扒拉着他的手不停地说她的钱包被偷了，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

    曲暮了然，让她在原地等着，将书包仍在车旁就追了过去。

    不知道追了多久，一直追到一条巷子里的，那是条死胡同。

    那个青年体力不支，却是有备而来，倏地从身后掏出一把水果刀。

    只能说曲暮的运气比较好，两人打起架来都毫无章法，最后曲暮将水果刀一脚踢飞，险胜。

    曲暮将人摁在墙上，发现他虽然戴着口罩，衣服也换了，却穿着隔壁三中的校服裤。

    将钱包抢回来后，他才觉得自己虚得一批，抵着墙直喘气。

    隔壁高中那学生摸爬着出去了，途中似乎还撞到什么人。

    但那时他脱了力，盯着地上没被带走的那把水果刀有点后怕，顺手捡了扔掉，也没注意到有什么人，好一会才原路返回。

    转头来看那帖子分明就充满了曲解，说一中校霸夜深人静时欺负学生，将人揍了个半死。

    他脸色有些难看，难怪于木飞不让他看帖子，像他经常冲浪的人肯定是看到了。

    他把帖子甩了过去。

    于木飞还没睡，秒回。

    [wifi2g：我去，不是让你别看吗？你看到了？？]

    [曲师傅卡机：浑身反骨。]

    [wifi2g：是是是，咱曲哥无敌反骨。要说这玩意我肯定是不信的，但是如果你要跟我解释，那我就洗耳恭听。]

    [曲师傅卡机：去你的，本来也是假的。那人是小偷。]

    [wifi2g：挖槽，我就说嘛！！！你放心，我待会就去给我兄弟正名！这委屈咱可不能受！]

    [曲师傅卡机：别，没凭没据，算了。]

    虽然有点不甘心，但是转念一想，朋友信他就成，脑子长在别人身上，爱怎么想怎么想，他管不着。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造谣了，名声再臭一点反而更好。

    他转头又看见徐宁给他发来好几条信息，但大多都是跟路城有关的。

    曲暮心道你问他去啊，问我干嘛，我又不熟。

    一中每月考两次，月中小考，月末大考。刚好这周末就有一次小考，他分数难看是难看，但有些题还得练练，好在考场上控一下分。

    夜半一点半，曲暮刚将密密麻麻写满计算过程的纸锁好，躺下休息，房门外就传来一阵乒铃乓啷的声响。

    他丝毫不在意，确认门上的铁链牢实地勾在墙上，塞了耳塞继续睡。

    ***

    隔天曲暮去学校时，班里已经聊开了。于木飞一大早就来了他们班，跟徐宁聊得热火朝天。

    徐宁手舞足蹈，一激动拍了下曲暮的桌子，腾地一下站起来。站起来瞥见曲暮朝这边面无表情地朝这边走过来，他肉眼可见地愣了会。

    “你终于来了老曲！”于木飞朝他招招手。

    曲暮“哎”的应了一声，就见徐宁眼疾手快地轻拍了一下他的桌子，顺手轻摸了两把：“对不起啊，曲哥，我不是故意打你桌子的。”

    曲暮：“......”

    现在他不得不怀疑自己看起来是不是真的很凶？他也没真的凑过人吧？哦，帖子上有。

    这时于木飞扇了他两下,“怎么回事你，我们老曲人很好的，刚才跟你说那么多都白搭了呗。”

    徐宁忙点头，讪笑道：“是是是，这不是需要个适应的过程。”

    “但是我昨天给你发那么多信息，你怎么不回啊？”

    曲暮一愣，他记得昨天回了来着，“我回了啊，不是让你自己去问吗，我跟那谁又不熟。”

    结果他在桌子底下掏出来一看，发现真没回。

    于木飞：“怎么？老曲没回你？那肯定是他用意念回了，他这人就这毛病，经常在心里想着，但以为自己回过了。”

    曲暮跟他碰了下肩膀，扔过去一个“还得是你”的表情。

    徐宁挠了挠头，“行嘞哥，我以后肯定多多包容你。”

    曲暮跟他碰了下拳，“先谢为敬。”

    等旁边两人稍微安静下来曲暮才隐隐听到周围人都在讨论路城。

    怎么又是路城，阴魂不散了还。

    他们在说路城昨天不是来退学的，是暑假不知道因为什么事伤到腿了，这才拖了一个多月才回来回来复课。

    一男生曝了个粗口，“之前那个版本到底谁传的传成这样，害得我真的以为路神要退学。还好还好，一中没有损失了一名清北干将。”

    旁边的女生说：“这哪知道啊，服了，以后没确切消息别跟我说，你吃瓜吃到一半发现是假的什么感觉。”

    于木飞也听了一耳朵，偏过头发现曲暮在愣神。他用手肘碰了他一下，压低声音道：“你别说，我之前也以为我路哥要退学，发给他信息一直没回，昨天回学校才知道原来不是那么回事。”

    徐宁：“哪些混蛋搞的？一中的论坛不会没个真消息吧，全是造谣满天飞？”

    曲暮是在想，原来路城不是瘸子啊。

    “......”

    早知道他不瘸，昨天就不帮他捡那封信了。

    算了，大人有大量，不跟小人一般计较。

    放学后曲暮多骑了半个小时的路，找了一家比较便宜的炒饭店吃了碗吃饭，然后再回去市中心的图书馆。

    这个点路上堵车，他途径他打工的那家好运来超市时，刚好前面亮起了红灯。

    他停了下来，下意识去看熟悉的事物。这一瞥，他发现昨天那辆摩托车又停在了店前。

    那个黑夹克青年已经进去了，门口依旧留着一位男生。

    他突然一愣。那男生这会正对着马路，曲暮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他的侧脸，何况他今天没换衣服，穿的是一中校服。

    路城？他为什么会在这？年级第一居然不晚休出来瞎溜达？

    等等，昨天那人不会也是他吧？

    曲暮觉得自己看错了，又忍不住多看了一样。

    嘶，没错，昨天那人就是他。

    路城往店内瞥了好几眼，发现店里的收银员换了个人，于是收回视线。就这么一收，他瞥到了不远方的曲暮。

    四目相对，双方齐齐偏开视线。刚好绿灯也亮，曲暮头也不回地踩着车离开。

    路城：“......”

    见鬼都没那么高频。

    裴羽拎着一袋东西出来时，随着路城的视线往红灯方向望，除了一排流水的车，什么都没见着。

    裴羽将东西塞给他，“瞅啥呢？红灯这么好看？”

    “没，”路城摸了下鼻翼，“你跟宽哥东西都搬完了吗？需不需要帮忙？”

    裴羽上车，“拉倒吧，关心关心你那脚，快去学习。还得两天，但我俩的事你甭操心啊，等弄完再带你去开几圈。”

    裴羽和齐文宽最近才将修理厂挪到这边来，之前也一直联系不上路城，这一回来就听说这孩子脚折了，当下把齐文宽着急得要要命，差遣裴羽去学校看看。

    “行，这两天我有空就去风哥那看看，好久没去了。”

    “好，要去叫上我啊，要去哪尽管吩咐你哥我这个专属司机，别人我都不带陪的。”

    “谢谢哥。”

    “客气啥。”

 第5章

    第5章

    市中心的图书馆挺大，曲暮平时最喜欢待的地儿就是二楼图书区。那边有自习桌，平日有不少人在看书，也有人在自习。

    总之一个特点，就是人多热闹。

    他从小学就被曲岚送去寄宿学校，早就跟大家一起生活学习惯了，突然间一个人闷在房间里学习还真有点不适应。

    市里这个图书馆是他最喜欢来待的地儿之一。

    十四班和一班的作业量还是有些差别的，十四班的老师主攻基础，再提高，一班是直接上提高题，再来几道竞赛题。

    这也是狄雷为什么这么忙的原因，他一个人要出好几分卷，快四十的年纪脑袋已经能见顶了。

    曲暮刷了会练习册觉得没什么意思，趁一中晚自习课间时找于木飞要了他们班的数学卷。

    于木飞习惯了。但他纳闷就纳闷在曲暮每次都找他拿卷，但考出来成绩从来都只有二百来分。

    有一次他来了心思，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困难，他却抿着嘴不说话。

    于木飞只能作罢，跟他说不会的一定要来问他，也会给他多要份卷。只是一班的进程比十四班稍微快了一些，于木飞每次都是隔天才会拿给曲暮。

    今天他状态还不错，想多刷点，就找他要了。

    [wifi2g：给你拍过去了，将就着用。你们应该还没教，可以当预习用，不会的尽管问我。]

    [曲师傅卡机：知道啦，谢了。]

    于木飞怎么每次都婆婆妈妈的，曲暮一边吐槽着，一边又勾起嘴角。

    [wifi2g：噢对了，外边下雨了，你应该在家吧？]

    他这么一说，曲暮才抬起头来，往大片落地窗望过去。

    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雨如注般涮过玻璃窗，豆大的雨珠砸在窗上，慢慢滚下来，最终化作一道透明弧线。

    还真下雨了，他微微拧起眉，下雨天真的很让人讨厌。

    [wifi2g：怎么不回了？不会在外边吧？带伞了没？]

    又一条信息弹出，他才回过神来。他拇指放在键盘上，打了两个字又删掉，扯了个谎。

    [曲师傅卡机：没，在家呢，刚才去倒水了。]

    回完他打开相册，又将自己甩进题海中。

    进度在他这不成问题，他自学的进度准确来说比于木飞他们班还要快，就是十四班的题太基础了，刷多了也没用。

    一班的题型要更灵活一些，涉及的知识点不止这节课的内容，还和以前学过的串起来了。

    一道数列通常都是和函数结合起来，题目中包含的条件有限。要解下一小题需要将上一小题中间的一些数据和结论当做已知条件。可以说如果前面错了，那后面想靠几个固定式子拿分都难。

    而且后边几道竞赛题，就连一班都只有零星几个人能全部解出来，更别说拿给下面的班级去做了。

    他转了两圈笔，将条件浏览了一遍，顺利地解出了最后一道竞赛题的第一问，接下来的两问需要画图。不过他经常只是草草勾勒几笔，那些动点仿佛就能自动按照轨迹爬上那个草图，在他的视网膜上成像。

    曲暮解完抻了个懒腰，抬头才发现周围的人基本都走了，只有几个看起来还在备考的年轻人在啃书。

    今晚死了很多脑细胞，不愧是一班，他心道。

    他写完觉得很舒服，没空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待会回家躺下就能睡，管他下不下雨。

    “同学，图书馆要关门了，东西记得拿齐。”管理员已经挨个在催了。

    “好嘞，谢谢啊。”曲暮将东西一一装进书包里，在最后一盏灯暗下来之前出了图书馆。

    外边的雨势比起刚才只大未小，曲暮只觉得吵得烦人，而且一出图书馆就被扑面而来的雨珠砸了个正着。

    图书馆门口只有一块小地勉强可以躲雨，但这会也是全湿透了，站在最里边都会被雨泼到裤腿。

    这么大的雨淋回去估计够呛，就算及时洗澡换衣服指不定也会感冒。

    感冒倒是没什么，就怕被他妈妈跟他语音时发现了，又该担心到睡不着觉。

    他看了眼时间，才十点半，不晚。接着他又看了眼天气预报，上边说半个小时后雨势会小一点。

    那就再等等，何跃华很晚才回来，十一点多也碰不到他，用不着跟他打照面。

    他余光瞥从台阶上下来了个人，那人脚步顿了一下，最后停在了距离他约莫两米的地方。

    他下意识地偏头去看，骤然就愣了两秒。

    又是路城，他有些烦躁，几乎是下意识地抓了一下头发。

    雨势咄咄逼人，两人被迫困在这一隅小角落躲雨，除了相对无言，就是尴尬随着雨点泼落在鞋尖上，再随着凉气扑到全身。

    路城没再靠近他，单手插着兜望向前方的道路，路面白蒙蒙一片，感觉很不安全。

    两秒后，他掏出了手机，背过身去拨了个电话。

    雨挺大声，但曲暮依稀能辨认几个音节，大概就是让家里人不要来接，他打车了。

    曲暮也不是故意听，就是在适应了雨声后，他更倾向于关注雨声以外的声音。

    但他听得还是有些岔了。

    路城确实是让裴羽不要来接，却是直接跟他说已经打车回到家了，还甩了两张之前在家拍的图，裴羽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路城打完没有收回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跳跃，划拉了一会。

    曲暮不爽地用余光瞥了他一样，要不是手机被他看得快没电了，他也能用低头看手机来避免看似无尽头的沉默。

    估摸两分钟，一道黄色的雾灯灯光掀开雨帘，打在图书馆门口，接着路城的手机就响了。

    他的声音掩在雨里，朝着那辆停在门口的出租车走去。

    曲暮看着他走了，骤然松了口气，周围的空气突然清新了不少。但是这雨怎么还这么大，完全没有要停的趋势，天气预报不会骗人吧？

    他这么想着，举起手机，用仅剩的百分之五的电量开了天气预报。

    “......”怎么又变了，里边显示现在的雨势会持续到十二点。

    他抬头看了看天，这里除了那辆已经在掉头的出租车，就只有他一个人。啧，手机也快没电了。

    下一秒，那辆出租车停止了掉头，一拐弯，朝他这边缓慢地驶过来。正当曲暮疑惑时，那辆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他面前。

    “？”

    路城开了一点车窗，敲了两下窗，“上车，这个点不好打车。”

    “？”曲暮有点蒙，不明白路城为什么要回头来载他。

    但是他一想到两人之间不太熟，甚至存在着点小尴尬，开口就成了拒绝，“不了，你先走吧，我这还有辆车。”

    路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司机掉头，可能是看着身后那个人穿着一中的校服，也可能是因为看他一个人在等雨，看着莫名有点......孤单。

    他没有就这样走，问司机：“师父，后备箱能放得下山地车么？”

    这个司机脾气可能有点差，来回拉扯了这两下，再撞上下雨天，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操着一副外地口音道：“平时是可以啦，后备箱打开，车虽然留在外头一半，但还是拖得回去，但现在雨下这么大，肯定是不行的嘛！要不就你一人走，要不就两人走，车留下！快点啦，我后边还有单子的！”

    曲暮一听，正想着赶紧把路城打发走，路城却快他一步，开了车门下车。

    “？”曲暮彻底蒙了，“下来干嘛？你先走没事的。”

    路城没理他，跟师父道了歉让他走。师父翻了个白眼，但开出一米又退了回来。他从车内伸出来一把伞，“拿着，小孩子赶紧回家！快十一点了都！家里该担心哩。”

    说完他就扬长而去，留下曲暮一句不知所措的“谢谢”。

    车声远去后，两人再次相对无言。这下曲暮的心境有点复杂，他拿着那把伞给路城也不是，自己撑着也不是。

    “那个......”

    “没什么......”

    两人同时开口，皆是一顿，冷不防对视了一秒。然后曲暮最先绷不住笑了，紧接着路城也笑了。

    “没什么，等雨也挺有意思。”路城手插着兜，给自己看似毫无厘头的行为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那什么，这雨看起来还要下很久，”曲暮开了伞，走到他身边撑着，“这样吧，前面有家修车铺，不知道还开没开，我先过去碰碰运气，如果开着可以给车装个后座。”

    路城往他指着的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开口道：“我跟你去。”

    “可你的”还没说出口的话被他堵了回去，总觉得说出来是在揭人伤疤。

    “没事，走吧。”路城没在意，接过他手中的伞，撑着他一起走。

    曲暮扶着车，两人撑在一把伞下，曲暮头一回意识到路城走路时确实慢了半拍，于是他不着痕迹地放慢了脚步。

    这伞也不大，顶多十二骨，这么大的雨撑两个大男生还是够呛。

    曲暮发现那伞往他这边倾斜了很多，他下意识往旁边挪，缩小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路城余光瞥了他一样，“那封信，是陈雨珊的朋友塞到我书包的，我没有要跟你抢那个女生的意思。如果冒犯到你，我很抱”

    “？”

    什么玩意，他在说什么？

    曲暮觉得自己幻听了，偏头看了一下他，“你说啥呢？陈雨珊是谁？什么抢女生？”

    “陈雨珊就是八班的那个女生。”

    话音刚落，他们已经到了店前。所幸那家店还开着，里边不仅有有修理店的师父，还有两三个老年人，这个点还不回家，坐在里边喝茶聊天。

    两人都是一脸蒙地看着对方，却只能堪堪刹住口，在这么多人面前谈这个怎么看怎么别扭。

    第6章

    “哎，来喽。小帅哥，是来给车打气的不？”师父很热情，曲暮在他这打过好几回，混得都眼熟了。他捏了两下前轮，“这气儿挺足的啊。”

    “不是，师父，我是想给车装个后座。”曲暮生硬地将视线从路城身上挪开。

    “呦，可以是可以，但这山地车装了后座容易磨损，承重量也不是很行呦。”师父进去搬了几个后座出来，“你要载什么啊？载人吗？”

    曲暮瞄了眼路城，对比了下两人的身形，“嗯，那人还挺高大。”

    路城注意到视线，也朝他瞥了一眼。

    师父视线转移到曲暮旁边那个看起来比他高一点的男生，“哦~是这个男生吧？同学吗？没事，这也不是很难。”

    曲暮回师父：“哎，是同学。”

    “成，我看得弄个铁制的，不过会比较重，最好也不要经常载人，容易伤车架。”

    曲暮：“行嘞，听您的。”

    说完他小声嘟囔了句：“也就这一次了。”

 第6章

    雨声噼里啪啦地掩盖了他的嘟囔声，但路城看到他的嘴角在动，凑过去问：“说什么？”

    “没，什么都没说。”

    “噢。”

    师父手脚麻利，三两下就组装上去，扳着工具给后座加固。

    “年轻就是好啊，这么晚还能一起出来玩。”里边一个老人道。

    “是喽，这个年纪精力就是充沛，还能每天一起上学哩！哪像咱们，许久不见面，现在是见一面少一面喽。”另一个老人给其他两人敬茶。

    师父边使劲拧着螺丝，边转过头朝他们道：“说啥呢，你们这几个老头！老了是老了，但也闲啊，只要咱们还能经常在一起啜茶喝酒，再老也是......呃，那词儿咋说来着......”

    曲暮忍不住插嘴，“风华正茂。”

    师父“哎”了一声，“对，咱们都是风华正茂！”

    几人笑做一团，曲暮跟着笑时，瞥见路城也跟着起了笑意。

    这人也没看着那么铁面冷心嘛。

    “得嘞，”师父将手套摘下，给车座搽干净，“这本来要56的，便宜算你了，给个45就成！”

    “谢谢师父。”

    曲暮刚掏出手机，动作顿了一下。

    靠，破手机，装兜里也能掉电。啧，彻底关机了。

    好在他书包里还有纸币，但当他翻找书包时，店里边就传来一声机械女生：“微信到账，45元。”

    他猛地抬头，发现路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到里边扫码了。

    “行，你们慢走！”

    这是的雨还是很大，要不是路城推了他一下，他都不知道要傻站到多久。

    “啊？哦哦，”他上了车，朝路城道：“上来。”

    “注意点腿。”

    路城看了他后背一眼，没想到他会说这话，努了努嘴应道：“成。”

    于是，两人一人打伞，一人踩着车，相顾无言地在没什么车辆的马路上骑了一会。

    曲暮率先打破缄默，为了让路城听得清，他声音提高了一个度：“钱之后还你。”

    “不用，”路城想都没想就回了，“本来也是因为要载我才装的。”

    曲暮没话说了，转移话题道：“你家哪呢？指个路呗。”

    “沿平交路直走，第二个路口右转。”

    突然，到第一个路口时，一辆小电驴冲了出来，曲暮吓了一跳，一声犀利的轮胎摩擦声响起，他堪堪刹住了车。

    “操，赶着去投胎么？”他骂道。

    路城也吓了一跳，一个前倾差点撞到曲暮的后背。

    但他听到曲暮骂人时，突然笑了起来，就是声儿太小，曲暮没听见。

    曲暮没有立刻踩着车，而后往后道：“那什么，你要不抱着我点？还是攥着我的衣角？”

    路城选择攥着他的校服下摆，曲暮这才又开始走。

    曲暮觉得有点怪，这辆车跟着他有两三个年头了，却没载过人，也没人坐车上拉过他的衣角。

    路城的手没有碰到他的腰，只是隐隐能感觉到从衣角处传来一丝暖意。

    那处有股跟雨夜不一样的温度。

    到路口拐弯时，路城重新挑起了刚才那个话题，“你刚刚是什么意思？你不认识那个女生吗？”

    曲暮放慢了点车的速度，“我真不认识。噢，我知道了，你该不会看到那个帖子了吧？”

    “嗯，于木飞发给我看的，上面说你喜欢那个女生，所以我想你是看到她给我情书才那么生气。”

    “？”

    呵，你还挺会想。

    曲暮：“当然不是，里边除了那张照片，没一个字是真的，我认都不认识，喜欢什么啊。”

    路城一愣，接着道：“那你那天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生气？”

    “我是......”曲暮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不能跟人家说以为你是个表里不一的渣男，所以生气吧？

    完全蛮不讲理，何况现在知道他不是自己想的那样，这话就更不能说出口了。

    “之前遇到了点破事，不是针对你，对不起。”他的声音沉闷在雨里，路城竟然听出了几分委屈。

    搞半天，原来两人都整了场乌龙。

    路城没说话，抿了下微凉的唇，“扯平了，前面左拐。”

    “好，”曲暮应了下来，好一会觉得路上除了雨声，安静得诡异，开始扯东扯西道：“你平时都是那样拒绝女生的么？”

    “哪样？”

    “就是那样啊，不会指导写情书。”

    路城沉默了片刻，“嗯，学习重要。”

    曲暮听这话笑出了声，路城听到笑声补充了一句：“其实大家都看得出来，只不过这样彼此都有个台阶下。”

    曲暮长长地“噢”了声，答了句“确实”。

    曲暮偏头笑了一下：“看不出来啊路神。”

    路城只看到他一晃而过的半边笑脸，不答反问：“你刚刚叫我什么？”

    “路神”他倒是经常听别人叫他，但是从曲暮口中说出来似乎有一种别样的感觉，毕竟半小时前，两人还是彼此看不顺眼的状态。

    “路神啊，大家都这么叫。”

    这么一说，路城就笑了，“那我们算是......冰释前嫌了么？”

    曲暮加快了骑车的速度，少年飞驰在雨中，大声道：“本来也没多大事。”

    意思就是这事翻篇了。

    两人聊着聊着也就到家了，裤腿一个比一个湿。

    路城往身后的豪宅望了一眼，每一扇门窗都被黑暗包围，说明主人已经睡下了。

    “进去换套衣服再回去。”

    虽说雨小了很多，但他不知道曲暮还有多久才能到家，这样回去八成得感冒。

    “不了，雨小了，再见。”曲暮不由分说，踩着车就走了。

    直到他半掩在伞下面的身影消失在拐弯处，路城才转身摁了指纹进门。

    他一进门，还没换下湿哒哒的球鞋，就发现玄关处多了个人。

    路姚远的轮廓晦暗不清，但一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全身上下的威严完全没有被黑夜消磨掉一星半点。

    路城换了鞋，径直地越过他。走没两步，就听身后那个他叫做父亲的男人问：“去哪了？这么晚才回，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你妈妈担心了一晚上。”

    路城脚步不带停顿，扫了眼二楼，“虚情假意，现在不是睡得挺香？”

    “还有，我妈在生我时就死了。”

    “你”路姚远指着他，指尖微微颤抖，“你看看你现在都成了什么样了！天天在外边跟那班狐朋狗友鬼混，除了成绩好看点，哪哪还有点人样？”

    路城没回头，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路姚远说这种话了。早些时候他还会跟他理论，但现在不会了，再怎么说也是鸡同鸭讲。

    路姚远见路城没任何反应，渐渐稳住自己，突然问道：“刚才外边那个是谁？也是你那狐朋狗友之一吗？”

    路城停顿了脚步，回过头来，“跟你没关系。”

    “你是要气死我啊你！”

    “我不想跟你吵，你老婆女儿还在睡，当心吵醒他们。”

    路姚远真的就闭嘴了，而路城拖着那只跟不太上的脚跨上楼时，只觉得讽刺。

    ***

    隔天一到教室，曲暮就跟于木飞要了路城的微信。

    于木飞面露惧色，“不是吧哥，你前两天不是一听到路哥就烦吗？怎么这会要他微信了？等等，你不会真的要跟他约架吧？”

    “？我跟他约架干嘛？还有，我也没一听到他就烦吧？”

    徐宁转过身来，压低声音：“曲哥你不会不知道吧？论坛上都传你要去找路神打一架。”

    曲暮拧眉，“不是，论坛上造谣满天飞不是你们自己说的么？这都能信？”

    徐宁搓了搓手，讪笑道：“害，这不是瓜田从来不缺碴嘛，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于木飞拍了拍他的肩，“哥们自然是信你的，但是你态度转变太快了，而且你俩都是我的好兄弟，我真的怕你俩一个急眼打起来。”

    曲暮伸出两根手指，将他放在他肩上的爪子拿走，“我是那种人么？”

    “显然......不是，就是路哥一副手无缚鸡、弱不禁风的好学生模样，还是你比较能打一点。”于木飞说完稍微想象了一下，觉得自己的认知非常有道理，接着十分笃定地点了好几下头。

    “......”曲暮本来想跟他说的，后来直接懒得解释，“别管了，把微信推给我，我保证不打他。”

    “得嘞，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于木飞瞎操哪门子的心。

    路城手无缚鸡，弱不禁风？你是不是对他有什么误解。

    曲暮加了微信，但直到晚上他再去超市打工时，路城都没有通过。今天那个黑夹克青年照例来买了两瓶水，但外边却不见路城。

    曲暮觉得奇怪，在裴羽结完账要走时叫住了他，“哎，哥。”

    但下一秒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跟路城好像也不是很熟，说不定人家是有什么事呢。

    正巧，这时他手机弹来信息。

    裴羽折回问：“怎么了？”

    “哦，没事，慢走。”

 第7章

    第7章

    裴羽一走曲暮就拿起手机，但不是路城的通过验证，而是他妈妈拨来的语音通话。

    曲暮没戴耳机，曲岚轻轻柔柔的声音瞬间飘荡在空中，“未未啊，吃了没啊？在学习吗？”

    “吃了妈妈，嗯，今晚作业好多，还在写。”他又撒谎了。

    曲岚似乎跟他找不到话题，只能照本宣科地跟他寒暄了几句。

    聊了几句后，曲岚说：“那未未忙吧，妈妈不打扰你了。”

    “嗯，妈妈早点睡，睡不着可以听一下英语催眠。”

    那边的曲岚“噗呲”一声，“好，你给妈妈录的音频还留着呢。我们未未读英语那么好听，只怕听了舍不得睡呢。”

    “那听我给你录的数学题也成，效果亲测有效。”

    “妈妈会的，挂了啊未未。”

    挂了电话，曲暮并没有立马把电话收起来，再一次盯着聊天界面看了很久，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有人来了，他才回过神来。

    翌日，曲暮要去学校时，发现路城还没通过他。

    他杵在楼梯口，想着要不要爬上去看一下，但仔细想想他们是真的不熟，顶多就是回到了之前没闹出乌龙时的状态。

    哦，除了自己还欠他钱。

    没错，他就是为了还钱才加路城的微信。

    但是，这个钱怎么那么难还呢。他不会是知道我要还钱才不通过的吧，曲暮心道。

    这么想着，他转头回了教室，从书包里掏了现金，想上去五楼还他。

    他刚踏出教室，于木飞就攥着练习卷飞奔下来。曲暮一把揽过他的脖子，将他带离教室，直到走到没什么人的走廊才停下来。

    “怎么了？你平时一个连教室门都懒得出的人，今天这么有兴致在这里眺望远方？”于木飞一眼就望到楼下的绿植园，深呼吸了一口气，“啊，一中的清晨永远让人神清气爽。”

    “说得好！”徐宁刚从厕所出来，一眼就瞅见两人，一把跳过去揽过两人的肩，硬生生将自己挤进中间，“今天也要好好学习！”

    “......”曲暮被这么一扑往前挪动了一小步，扯着嘴角道：“我不信。”

    “你怎么能不信呢？嗯？为什么不信？”徐宁一听就急了。

    曲暮推了他一把，让他站好，被这么一打断，他差点忘记自己的目的了，“咳，收，回归正题。”

    “啥事啊？”于木飞听他的语气有点严肃，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事。

    “也没什么事，”曲暮双手搭在围栏上，身体前倾，“路城他也走读么？那他来了没？”

    下一秒他就听到徐宁“嘶”的一声倒吸一口冷气，“哥，你不对劲，你到底找路神啥事啊？咱可不兴真打架啊。”

    “......”曲暮一脸看白痴地看着他。

    “行行行，开个玩笑嘛。”

    于木飞：“路哥还没来呢，他昨天请假了一天，不知道有什么事。”

    曲暮：“所以他昨天也没来？”

    于木飞挠了挠头，“对啊，给他发信息也不回。”

    “难怪......”

    “难怪什么？”

    “没什么。”

    难怪，他发出的消息验证没通过，原来是没看手机。

    但是，有什么事啊，一整天不看手机怎么做到的？

    ***

    于木飞从他爸那里听来了个消息，说路城连请了三天假。

    让曲暮纳闷的是，请假也就算了，可谁能连续三天都不看手机？于木飞说，国庆前那一个月，无论他怎么信息轰炸路城，他都没有回过一句。

    这两天他去超市或者去图书馆都会特地留意一下，看看能不能碰到路城。结果不仅没见着路城，就连那个黑夹克青年也没再去过超市。

    算了，人家就算真有事也犯不着他关心。

    周六，南城一中要上一整天的课。但今天恰好是月中，安排了一次小考。

    月中的小考和月末的大考有点区别。小考只考一天，单月考语文和综合，双月考数学和英语。大考连着考两天，所有科目考一遍。

    一中考场是打乱的，不按成绩排名，由系统随机安排考场。

    上午的数学和下午的英语都是考前抱不到佛脚类型的，考前曲暮基本都是睡过去的。

    昨晚何跃华跟喝了假酒一样，大半夜回到家胡乱挥拳，蹬脚踹他的房间门，疯了一样狂拧门上的把手，一直在门外嚷着让他滚出去，有种别在家里睡。

    耳塞没用了，要不是怕他妈知道他在外边住刺激到她，他早就卷铺盖走人了，就算住地下室他也会搬出去，省得天天得躲着那张让他直犯恶心的脸。

    好在何跃华早就烂醉如泥，踢了一会就瘫倒在他门口。

    他没出去管他的死活，早上出门时何跃华房间门半掩着，里边传来重重的打呼声。他没管客厅的一片狼藉，锁了房间门就来学校了。

    他一觉睡到监考老师绕到后边来把他推醒。年级里谁不知道曲暮，各个老师都拿他没办法。

    今天曲暮所在考场的监考老师刚好就是他高一时的班主，已经不止一次把他叫到办公室谈话了，但是这孩子在老师面前很乖，有问必答，平时上课认真听讲，作业也会完成，就是成绩不理想。

    曲暮清醒时，刚好试卷传到他这了，他把名字填了上去后扫了眼题。

    他过得挺快的，专挑简单的写，不会在那些稍微要拐个弯的题型上浪费功夫。

    坐他前面那位男生还在计算选择题第八题最后结果时，他直接空了四道填空题，跳到了第一道大题。

    他倒是掌控得很好，前面几道大题只写了第一小问，后边的全部空白。

    监考老师看着他翻卷的速度比她阅卷的速度还快，悄悄在他背后摇了摇头，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既视感。

    二十分钟，曲暮囫囵将试卷过了一遍，但剩下的一个多小时他没有睡觉，而是撑着脑袋看那些他没写的题，顺便估了下分。

    不错，这次很成功，六道五分的选择题，十八分的大题，刚好四十八分。

    但这还不算完，他将试卷上的题全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后，特地翻到前面将选择和填空补上错误答案。

    这样能伪造他很努力但就是做不出来的假象。

    一中每一次成绩都会以短信的方式发送到监护人的手机里，所以曲暮每次都很期待看到何跃华看到他成绩的模样。

    何跃华脸一绿，他就开心了。

    考完试于木飞约了徐宁，说还叫了一班几个朋友，让曲暮一起出去搓一顿放松。曲暮拒绝了，说他还有事。

    其实他也没什么事，今天不用去兼职，所以他选择去图书馆看会书。他一般去图书馆不是去刷题，就是去看一些和心理学相关的书。

    曲暮错过人流抄小道去停车场，却在半途看到了几天找不着人的路城。

    学校偏门有个监控死角，但很少人知道，路城已经在那里徘徊了好一会。

    他看了眼自己的右脚，尝试性地挪动了一下，再慢慢转动了两下脚裸。

    正当他双手攀上栏杆，准备好要跳上去时，背后有人喊了他的名字。

    “路城。”

    他一顿，回过头发现曲暮正拧着眉看他，“你的腿。”

    路城没回他，也看着他。好一会，他紧绷的肩才稍微松懈下来，双手垂下栏杆，无奈地笑了一下。

    “都放学了，你爬栏杆干嘛？”曲暮走过去。

    路城沉默片刻，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但再次抬头时，他脑袋里闪过一个念头，“那个，你骑车了吗？”

    曲暮愣了两秒，点头，“骑了，正要去停车场。怎么了吗？”

    “来不及解释了，能不能载我一程？”

    曲暮看了他一样，“跟我走。”

    ***

    曲暮载着路城从学校里出来时，他留意了一下刚才路城说的车牌号。

    门口堆满了学生，刚考完试大家都很放松，家长来了也站一起多聊了几句。

    除此之外，门口那棵大榕树旁还停着两辆黑车，正是路城刚才所说的。车内的窗是打开的，有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正透过车窗扫视着校门口。

    一中总共有两扇大门和一扇偏门，他们刚才看了，每一扇门少说都有一辆车守株待兔般等着。

    “不是，这些车都是你家的？”曲暮左右看看，避着车内的视线尽量降低存在感，将山地车驶进人群中。

    “不全是，这边两辆是，其他的是他雇的。”

    “你爸为什么让他们在这等你？”

    但曲暮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或许是两个人都太过于招眼，或许是两个人的目标还是太大了，那个探头探脑的男人还是发现了他们。

    “我去。”曲暮曝了声粗。

    那个男人手一挥，两辆车齐齐发动，拐拐弯弯朝他们这边来。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曲暮边喊着，边问路城，“他们追上来了没？”

    路城也有些紧张，攥着曲暮衣角攥得有些紧，“还没，他们塞住了。”

    曲暮一听，有些得意道：“看着吧，马上带你冲出重围。”

    但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先前停在其他两个门的车已经追过来了，特别是在偏门那辆，那条路很通畅，它开得很溜。

    “不是吧。”曲暮有些急了，两辆车来了个左右夹击。

    路城两只手都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角，指了个方向：“往前走。”

    “抱紧了。”

    话音刚落，路城双手不再限于攥衣角了，而是从背后环住他。曲暮头一次这么卖命地蹬着脚踏板，就好像只要稍微慢一点点，他和路城都会掉入深渊。

    第8章

    “前面左拐。”路城指了个方向。

    他们进了一条小道，紧接着就听到后边传来一阵急刹车的刺耳摩擦音。路城往后看，只见黑车被堵在巷口进不来。

    “甩掉他们了。”

 第8章

    他的声音浸在风中，曲暮从中品出了一丝兴奋。

    但当他们驶出这条小道时，外边又多了两辆在等他们，是先前在大门口的那两辆。

    “这商量好的吧？”曲暮冲出小道，在他们发动引擎之前急刹车，漂移般拐了个弯。

    路城的音线高了几分，“继续往前，再过一个路口右拐。”

    “成。”

    右拐后两人成功甩掉了其中一辆车，这时路城指道：“前面右拐。”

    两人在小巷子里七弯八拐，穿梭在各个巷口，直到寻到风尾，终于甩掉了后边的那辆车。

    路城让曲暮停车，曲暮抬头一看，发现他们正在一家名字叫做星际的网吧前面。

    “进来。”路城朝他招了下手。

    曲暮怕后边那些人追来，没多想，“噢”了一声跟着进去。

    “小路？真是你？这几天哪去了？听裴羽说最近又联系不上你了。”两人一进去，前台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立马惊喜地迎了出来，他身上的衣服一丝不苟，就连衬衫纽扣都系到了最上边一颗。

    “风哥。”路城叫了人。

    “这位是？”许恒风看了眼曲暮。

    “等一下跟你介绍，我爸派人来抓我回去，门口那辆车麻烦风哥帮我处理一下，我跟他去上面避避。”

    “好好好，”许恒风脸色立马严肃不少，忙点头，“小房，带他们去楼上。”

    被叫做小房的立马放下手头的工作，“哎”了一声忙不迭过来。

    楼上是一处逼仄的阁楼，是用来放杂物的，但许恒风有点洁癖，故而这里既整洁又干净。

    两人身量高过门廊，路城朝后边招了招手，曲暮随着他弯腰进去。小房将门带出来，在上边落了锁。

    如路城所料，那些人没有那么容易就放弃，一路沿途进了很多家店去找人。

    两人刚上去不久，那些人就找来了。他们仗势极大，不请自来般直接闯进了这家网吧，那阵仗活像土匪抢劫。

    阁楼的隔音不好，平时上边有一丁点动静，楼下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这会来人说话嗓门粗狂洪亮，涓滴不漏尽数飘进了还藏着两个高中生的阁楼中。

    “老板，刚才有没有两个穿着南棉一中校服进了你这网吧？”带头的那男的长势魁梧，手搭在前台上，出口确实是在问许恒风，但双眼却肆无忌惮地四处乱瞟。

    许恒风笑了两声，温润的声音调子很平：“南棉一中？说笑吧哥，南棉一中的学生怎么可能进我们这种小网吧？我开店到现在，一个一中的都没见过。”

    “没有就没有，费什么话？”那男语气凶巴巴的。

    说完他就转过身去，一副要走的样子，但就在许恒风欲开口让他慢走时，他突然转过身来，嗤笑了一声道：“你说的我们可不信！”

    他大手一挥，后边一个跟他装扮差不多的人抽了十张钞票拍在前台上。那男的说：“我们就看看，这是给你的补偿。”

    楼上，曲暮听到这话，颇为紧张地跟路城对视了一眼。路城一把抓过他的手腕，抬起食指刚到嘴边，示意他不用担心。

    许恒风毫无迟疑，淡定道：“行，我这小本生意，还能骗你们不成？”

    几乎是瞬间的功夫，曲暮听到楼下传来赶人和翻东西的碎响，听起来楼下已然乱成了一锅粥。

    有谩骂声、椅子翻到声，威胁恐吓声......

    路城没松开他的手，此时两人离得有些近，都一样紧张，特别是在那班人的脚步声“哒哒哒”往阁楼方向来时，两人看了彼此一眼，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老板，你这怎么有个楼梯啊？上边儿是哪？”

    一个略微疏狂的声音响起，曲暮下意识地回握住路城的手。

    “那上边是堆放杂货的，都是灰尘和蟑螂，如果你们不嫌脏，也可以上去瞧瞧。”许恒风看都不看一眼阁楼，胳膊搭在前台桌上边数钱边回。

    许是他的语气过于淡定，态度过于从容，或是因为灰尘和蟑螂的说辞，那班人看了一眼只有半人高的阁楼门以及门外落下的一道锁，转身出去了。

    许恒风：“下次再来啊，慢走。”

    曲暮松了口气，他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对于还未满十七的他来说过于惊险刺激了。

    身边的路城也同样松了口气。

    两人松弛下来后才发现，他们的手紧紧地贴在一起，几乎成了十指相扣。阁楼没有开冷气，大夏天的又闷又热，就一会的功夫，两人的掌心都有些湿。

    两人一秒松开。

    一阵奇怪又不知道如何言说的缄默在两人之间传开。

    “笃笃笃”

    “人走了，你俩可以出来了。”

    路城和曲暮出去后，发现网厅里没人了，店门被许恒风提前关了。

    “风哥，你这儿......不好意思了。”路城看着一屋子狼藉，忙过去帮忙将椅子扶起来。

    “小事。”

    等一切整理完后，门外骤然又响起一阵敲门声。

    “笃笃笃”

    刚歇下来的几人齐齐回头，朝那扇门望去。许恒风朝他们“嘘”了一声，绕到前台去调监控，看清来人后，他才松了口气。

    “是裴羽，小房，去开门。”

    “好嘞，哥。”

    裴羽一进门，跟许恒风轻轻抱了一下，就奔着路城而来，“怎么样啊，那老头没把你怎么着吧？”

    裴羽这人爱憎分明，之前齐文宽不止一次训他说，那人怎么说也是路城他爸，注意着点礼貌。但他每次应过之后倒头就将叮嘱抛到脑后了，还是一个劲儿将路姚远称作“老头”。

    “没事，就锁了两天。”路城像是在叙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这老头真不是个东西，他知不知道他这叫非法拘禁啊！”

    话音刚落，曲暮就愣住了，他偏头去看路城，但路城却没看他。

    但他这一看，裴羽就注意到这里还有一个人，他的视线越过路城看向后边，“呦，这小帅哥是谁？看着怎么有点眼熟？”

    “我”

    曲暮还没说完，裴羽眼睛都亮了，打了个响指道：“哦，我见过你！你是在那个好运来收钱的，我前两天还去过。”

    曲暮：“对，我在那里兼职。”

    路城：“兼职？”

    曲暮没多说，只是“嗯”了一声。

    裴羽眼睛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不对啊，之前路子还说不认识你，怎么这会就一起上这来了？”

    这下路城和曲暮都不知道怎么解释了，两人从矛盾到和解，确实只花了不到一周的时间，今天这一遭也纯属意外，想来也是挺不可思议的。

    许恒风招呼着，带着几人进了里边的休息室，“都别站着了，先进来吧。你们都没吃饭吧？要吃点什么，我待会让阿野给你们带过来。”

    “哟，小野今天不忙吗？你爸不压榨他啦？”裴羽翘着二郎腿问。

    “他说今天的工作超额完成了，爸爸就放过他了。”

    曲暮跟路城坐在同一张沙发椅上，裴羽看着对面两个穿着校服的小孩，再看看与南棉一中学生格格不入的网吧，突然有种带坏小孩的念头。

    曲暮其实有些认生，要多接触几次才会跟人熟络起来，一下子多了两张生疏面孔，他无意间默默将背挺直了不少。

    路城感受到他的拘谨，将许恒风递过来的饮料塞到他手里，介绍道：“这是曲暮，我们学校的，今天从学校把我带出来。”

    接着他朝曲暮依次介绍了裴羽和许恒风。

    裴羽倒是自来熟，朝曲暮问：“等一下，我想起了一件事。小曲既然和路子认识，那你前天叫住我，是不是要问我路子的事？”

    路城转过头来看他，似乎在问他什么时候。曲暮感受到旁边人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得有些久，他轻咳了两声，“噢，没什么事，就是看他没在学校......”

    路城：“于木飞跟你说的？”

    曲暮迟疑了两秒，点头：“对。”

    裴羽从兜里掏出了根烟，刚想点上，转动视线看了这一屋子的人，默默把烟收起来，“你那天问我我也是刚知道，去学校接人没接着，这才意识到出事了。”

    “哎，路子都把你带来这了，说明你俩关系很好啊，他没跟你说吗？”

    曲暮愣愣地摇了两下头，“出，出什么事了？”

    问完他才意识到他好像越线了，别说关系好了，两人根本就不熟，路城怎么会跟他说呢？

    还有，你没事问个屁啊，曲暮腹诽。

    果然，一问完路城就沉默了。

    但裴羽自觉得两人关系很好，心直口快答道：“你们这学期前一个月我们路子不是没去学校嘛，全是他家那老头搞的鬼，把这孩子锁在家里，房间都不让他踏出半步，还害他腿也瘸了......嘁，真是造孽。”

    裴羽越说越愤懑，曲暮不得不怀疑他口中的那个人现在要是站在他面前，他能一拳把人打趴下。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你跟外界联系不了，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就遭了。”许恒风说着，掏出手机，摁了好几下。

    曲暮诧异了两秒，忍不住再次发问：“为什么联系不了？”

    路城或许是觉得他已经知道了，就没再瞒着，自己回答：“他把我的通讯设备都收了。”

    “？”曲暮张着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么？有点奇怪。骂人么？更奇怪了。

    “他是不是没把手机还你？”裴羽道。

    “嗯，这次怕我跑了，手机被扣了。”

    闻言，曲暮心道，原来不是不看手机，是手机被收了。

    曲暮：“......”

    挺狠的......比何跃华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9章

    “叮”

    许恒风的手机响了一声，他解锁后扫了两眼，嘴角肉眼可见地扬起来，“阿野到了，我去开门。”

    店门离休息室不远，许恒风一开门，一身西装还来不及换的冉在野火急火燎地进来。

    “这班孙子！吓到你了没?”他的神情颇为紧张，语气带着三分怒意。

    冉在野刚想上手去探看许恒风的情况，就被他捏住手挡住了动作。许恒风眼神往不远处的休息室瞥了一眼，冉在野这才发现里边多了个陌生的小朋友，正端坐在他们路子的旁边。

 第9章

    他堪堪收回手，拎着东西跟在许恒风后边进去。

    许恒风边带他进去边回：“我没事，倒是这两个小孩可能被吓得不轻。”

    他轻笑着，给冉在野介绍了曲暮，“这位是小路的朋友，叫曲暮。”

    路城叫了一声：“野哥。”

    曲暮也跟着喊了一声：“野哥好。”

    他喊人的语调很轻，路城的余光甚至能感受到这人有点乖，完全不像那些帖子说的暴戾乖张。

    冉在野点了点头，然后跟裴羽打了个兄弟间的手势。

    曲暮觉得这位哥有点高冷，但是从进门开始，他那眼神就跟粘在许恒风身上一样，一刻也没有移开过。

    而且，这两人坐在一起时挨得特别近，虽然没有过多的动作，但就是给人一种关系很好的感觉。

    许恒风从冉在野带来的东西里边取出一部手机，接着将原本整整齐齐搁在桌上的十张人民币连带着塞到路城手里。

    “拿着，藏起来不要让你爸知道。”

    路城愣了两秒，推回去，“风哥，这不行，本来就给你们添麻烦了。”

    许恒风：“客气什么呢，我们多少年交情了？手机是为了方便我们联系，这钱本来就是你们家的，我们反正也用不上。”

    冉在野：“对，记得藏好，哪天他要是断了你生活费，这钱还能应个急。”

    路城抿了抿唇，拗不过他们，没矫情收下了。

    晚上曲暮被留下来吃饭了，期间路城去上了个厕所，片刻之后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是他妈妈，他起身指了下手机：“羽哥，我出去接个电话。”

    裴羽：“去吧。”

    曲暮开了店门，蹲在门口接电话，“妈妈。”

    “未未啊，吃完了吗？”他的手机有点漏音，曲岚的声音混杂着电子音，稍微靠近点就能听得一清二楚。

    “吃过了，吃了牛肉饭。”他今天没说谎，确实是吃了牛肉饭。

    “牛肉饭啊，牛肉饭好！多吃点昂。”曲岚顿了下，“今天你们是不是考试了？感觉怎么样？”

    “嗯，今天考数学和英语，都挺简单的，做完还剩很多时间。”

    “是嘛，省时间要好好检查。对了，你生活费够不够用？”

    曲暮没有迟疑，很自然道：“够的，他每个月都有给我打钱，不用担心妈妈。”

    “好，那今天刚考完，不要急着去学习知道吗，要多休息。”

    “知道了，我现在正躺在床上打游戏呢。”

    那边传来曲岚的一阵轻笑声，“那未未好好玩，妈妈待会吃完药就去睡了。”

    “妈妈晚安。”

    曲暮挂完电话没有着急站起来，盯着熄屏的手机看了片刻。他双手抻直搭在膝盖上，脑袋垂在两手之间，像是要将自己埋进去。

    但他情绪调整得很快，重重呼出一口气就想站起来。但他刚抬起头来，余光却发现左侧多了个道身影。

    他倏然仰起头，和路城略显担忧的眼神对了个正着。

    路城也愣了一下，他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走，并没料到就一秒的功夫，曲暮会突然抬头。

    八点左右的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这个点偶尔会有人路过，但灯光倒是亮堂极了。

    曲暮蹲在地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显得有些落寞。

    “我......刚好去厕所回来经过，门没关紧......”路城有些语无伦次，生怕他误会。

    曲暮看着他不知所措解释的模样，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他把手伸过去，“腿麻了，借个力呗。”

    路城拉了他一把，虽然曲暮现在是笑着的，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他有些低落，于是他试探性地问了句：“你......还好吗？”

    当然不好。

    曲暮笑了笑，“没事，你刚才都听到了？”

    路城犹豫了几秒，“嗯......两三句。”

    曲暮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说：“我妈身体不好，不能让她担心。”

    不知道是不是从小没有妈妈的原因，路城一听说曲暮他妈身体不好，不由得多问了句：“你妈妈，是在住院吗？”

    曲暮平时不喜欢多说自己家里的情况，但或许是刚刚发现路城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他没瞒着，“不是，我妈离婚了，她现在在乡下跟我外婆住。”

    “那你现在......”他记得曲暮也没住宿。

    “在原来的家里，跟那个男人一起。”他连一句爸都不想喊。

    听到这路城就明白了，曲暮跟他一样，家庭情况都不容乐观。

    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曲暮也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

    一年前他可能还需要别人的一个拥抱，但现在不需要了，安慰和开导他在夜深人静时已经对自己做过不下百遍，更多的就没有意义了。

    但路城踌躇了片刻，开口道：“我可不可以说我们还挺像。不过我妈在我出生时就去世了。”

    曲暮蓦然愣神儿，一双平静的眼睛掀起波澜，泄出一丝诧异。

    路灯的光芒耀眼无比，一串串大小不一的光圈撒在两个少年之间。他们好像在不经意间，透过这串朦胧的光圈，与彼此交换了一个秘密。

    -

    “你俩在这呢？怎么还不进去，还以为一句不吭就走了。”裴羽在里面待得有点郁闷，“路子，我差不多要回去了，你跟不跟我回去，还是要留在小野这里睡？”

    回去肯定是不可能，好不容易逃出来，再回去指定会被锁起来。

    “我......”路城想了想，“我跟你回去，但是，会不会不方便？”

    “没什么不方便的，我们那有房间。”

    里边的许恒风和冉在野寻着声就出来了。或许是路灯再亮也没办法完全照亮整条巷子，许恒风一半脸在光里，一半染上了阴影，曲暮总觉得他跟刚才似乎有点不一样。

    耳朵有点红。

    但也就是一眼的事，他没过多在意。

    许恒风看向曲暮：“小曲，现在太晚了，阿野开了车，要不让他载你回去，你车先放我这？”

    “不晚的，风哥，我待会还有点事，不麻烦了。”曲暮摇了摇头。

    “行吧，那你骑慢点。”

    临走前，路城开了手机，把几人的微信重新添进去。最后他辗转到曲暮面前，打开二维码，“加个微信吧？”

    “好。”

    ***

    当晚曲暮还是路城转了钱，但路城没收，只回了一句“以后需要帮忙的话，再载他一程就行。”

    路城这是新的号，什么都没有，朋友圈不见一条，头像是空白的，就连微信名都只是一串原始符号。

    但曲暮并不觉得奇怪，因为他之前加路城的那个号也是这样，起初他还以为于木飞在耍他，后来想想，这种情况发生在他身上竟一点也不违和。

    所以他手动改了，改成了“路城2号”。

    一中老师批卷很快，早读期间课代表就已经跑跑颠颠地穿梭在教室和办公室之间。

    徐宁先发到试卷，他本来一脸期待，接到试卷后“啪”的一声把试卷一把扣在桌面上，吓了他同桌一跳。

    他同桌本来想骂人的，但是瞟到曲暮的眼神似乎往他这个方向看，干脆就闭嘴了。

    他早就厌烦这个新同学了，这新同学虽然挺好相处的，但他跟于木飞玩得好也就算了，居然跟曲暮玩得也不错。

    这大概就是恨屋及乌吧。

    徐宁似乎有点迟钝，看不出来14班的人对他敷衍的态度，一个劲地拿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

    这点曲暮过了好几天才发现，之后他就尽量减少了和徐宁的交流，免得连累他也被班里的人排斥。

    课代表把试卷发到曲暮手里，曲暮并不像班里其他人那样紧张地盯着试卷看，只是扫了两眼卷面最上方那个红彤彤的数字。

    数学，49分；英语，50分。

    啧，怎么数学还多了一分？这次估得不准，下次继续努力。

    英语倒是挺准的，他作文就写了两句话，老师勉勉强强给了他一分，刚刚好够50分。

    徐宁不理他同桌，扯过卷子就转身后后边，他紧紧地捂着卷子，一脸笃定地看着曲暮，“曲哥，借个buff，我要及格，我要上90。”

    他同桌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不屑一顾的笑了。那模样就好像在说，你找他要buff，不如跑两步，最好即刻跳到雷神面前，让他原地给你打个90分来得快。

    徐宁闭着眼睛，不止一次想拿开手，但每次挪动一点又给摁了回去。

    曲暮：“......”

    曲暮实在忍不住，问：“你都不估分的么？不应该早就知道大概分数了？”

    徐宁往手心里哈了一口气，“我考完从来不对答案，哪能知道自己多少分啊！”

    曲暮：“......”

    噢对，他忘了，只有他会把自己算出来的结果当做答案估分。

    他在心里嘀咕的功夫，徐宁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像赌徒开骰蛊一样夸张地把手扬了起来。

    入眼就是一个红彤彤的“92”分。

    徐宁一激动，连忙将垫在下面的英语也抽了出来。

    “96分！”

    他眼镜都看直了，“我靠！哥！你就是我的神！你果然带buff！”

    他接连一阵惊呼，曲暮也不想浇灭他的热情，只是扬了扬手让他坐下。

    “哥，让我看看你的。”

    曲暮丝毫没有遮掩，摊着试卷任他看。这一看，徐宁就彻底傻眼了。

    “哥，你这......名不虚传啊！”

    “没事的哥，以后有啥不会的尽管问我！”

    徐宁激情来了那么两句，前门就传来一声“报”

 第10章

    “不出所料！路神还是路神，一个月没来学校，依旧是年级第一！”

    班里的人纷纷挤过去问，“真的吗？”

    “多少分啊？”

    那人说：“数学148，英语满分！”

    接下来他们说什么曲暮就没在意听了，挑了下眉就趴下去假寐。

    是挺厉害，他心道。

    第10章

    一中图书馆对面是一座三层楼高的食堂，每一层各有a和b两个食堂，每一层楼的食堂菜色都不一样。

    曲暮最喜欢去三食堂，今天中午他就和于木飞还有徐宁在3a食堂吃饭。

    学校比较便宜，饭是两毛钱，曲暮打了一个肉和一张煎蛋，加起来刚好六块七毛。

    徐宁平时没跟他们一起吃过饭，今天心血来潮就跟过来了。他盯着曲暮的餐盘，惊叹道：“哥，你吃这么少，吃得饱吗？”

    曲暮还没回话，于木飞先替他答了，“我们老曲一向这样，吃得少，但就是长得又高又帅。”

    于木飞朝他使了个眼色，曲暮给他投去了个感激的眼神。

    徐宁倒是不在意这个插曲，反而问于木飞：“飞哥，听说路神今天又没来啊？”

    “诶对，我正要跟你说这个事呢！”于木飞吃了口饭，偏头去看曲暮，“你说路哥家里不会出事了吧？我还听我爸说他爸又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就说家里有事，搞得我爸也愁，这三天两头的请假也不是个事啊。”

    “他又没来？”曲暮一听就拧了眉，“他......”

    曲暮“他”了半天，没接着往下讲。看样子于木飞并不知道他的情况，说明路城并没有跟他解释过。

    那天其实是情况特殊，他才会借此知道路城家里那些事，但他不能确定路城愿不愿意跟别人透露这些。

    “他什么？”徐宁问。

    “没事。”

    吃完饭后，于木飞和徐宁有门禁，赶在十二点半前回了宿舍，曲暮一个人进了自习室。

    他的手机界面停留在路城的微信界面上，来来回回编辑了好几条，但最后都删掉了。

    最后他发出去一句：“你怎么样？”

    他等了大概十几分钟，对面仍然没有任何消息，于是他只能拿出今天早上发的生物练习卷出来写。

    他平时写得挺快，生物靠记忆的占比大，他上课时就能将基础知识记个七七八八，除了几个需要计算的空需要多匀点时间，选择题和填空题对他来说一扫答案就出来了。

    但今天他一直进不去状态，单单一道选择题，就比平时停留的时间长上一分多钟。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五分钟，他六道选择还没做完。他拧着眉强迫自己看进去题，但状态刚刚调整过来，桌上的手机就亮了下屏。

    是路城。

    他不带迟疑地撒下手中转得飞快的笔，解了锁滑到消息界面。

    [路城2号：没事，被锁在房间里而已。]

    什么叫做“而已”，都被限制自由了，曲暮有点烦躁。

    [曲师父卡机：什么时候回去的？]

    [路城2号：昨天。]

    [曲师傅卡机：......什么时候放你出来？]

    [路城2号：不清楚。]

    [曲师傅卡机：于木飞说你请了一个星期假]

    [路城2号：他请的。]

    曲暮：“......”

    所以他是知道他自己至少会被困一个星期的，好烦。

    曲暮删删减减，突然又不知道发什么，路城也没再发过来。

    他现在写不下去，突然有个冲动，他想去路城家找他，看看能不能把他带出来。

    他是行动派，这想法一出，他立马收拾东西来到了门房。一中的门房很严，需要请假条或者刷学生卡才能出门。

    曲暮下午倒是可以靠刷卡出去，但他下午还有课，不属于走读的时间，所以需要请假条。

    他算了一下，现在差不多快一点，两点半上课，如果快的话一个半钟够他来回了，而且还能将路城一起带出来。

    但他跟门伯磨了十多分钟，但门伯软硬不吃，说什么都不放他出去。

    正当他泱泱从门房出来，琢磨着要不要打个电话去让雷神开张请假条时，门房旁边的围栏处有人喊了他一声。

    “小曲！”

    起初他还以为是错觉，确定之后回头，就见裴羽一只手搭在围栏上，一只手摆动着招他。

    “裴羽哥。”曲暮几乎是小跑过去，“路城没来。”

    “我知道，就是因为这个来找你的。”裴羽跟他隔着一道栏杆，不时望着周围有没有老师。

    之前听路城说过，一中不仅围栏边装满了高清的监控，还会不定时组织老师巡逻。裴羽想着，不由得吐槽这丧心病狂的操作。

    “找我的？”

    “嗯，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就不用我多说了。昨天那老头派人找到我们那了，本来让路子藏得好好的，但他们走后路子就说他要回去了。这孩子，真的是，总是怕拖累人。”裴羽说着眼神多了几分暗淡。

    曲暮看着他没有说话，仿佛能感同深受，接着就听裴羽说：“我们不太方便去找他，那老头认识我们，看到我们肯定会跟路子急眼的，但你不一样，你是一中的好学生，那老头说不定会让你见他。”

    曲暮暗自喃喃，哥，我现在可不是“好学生”。

    但他说：“我们想到一块儿了裴羽哥，我刚才还想去找他来着，但我现在出不去。”

    “喂！那边的！哪个班的？”话说一半，不远处就传来这么一声。

    曲暮和裴羽齐齐望过去，就见级长石利侯和另外一个年轻男教师巡查到这里。

    我去，真不是时候，曲暮在心里吐槽。

    裴羽打小就怕老师，本想拔腿就跑，但转念一想，曲暮还在这，不能在小孩子面前丢脸，只能杵着不动。

    “级长好，老师好。”曲暮点头微笑，很有礼貌地喊了一声。

    石利侯跑得有点急，跑到身边发现曲暮不仅没跑，脸上还洋溢着笑容，妥妥地在挑战他的权威，“哪个班的？午休时间在外边乱晃。”

    “不是，我......”

    他打断曲暮，往栏杆外的人瞄了两眼，“还点外卖是吧？别以为监控看不见，佘老师，把名字记下来，开沟通卡。”

    裴羽：“......”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是送外卖的了？

    “不是，老师，你听我说，这是我哥，刚好经过找我聊几句而已。”曲暮觉得自己也没说错，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你哥？”石利侯狐疑问道。

    “对，真是我哥！”曲暮说完，就见裴羽卖力地点点头。

    裴羽灵机一动，道：“级长是吧？我弟是不用住宿的，这个点在外边也正常吧？”

    之前他问过路城中午一般都上哪去，路城说要不就在教室，要不就在自习室。他猜这些不住宿的学生应该都这样。

    “不住宿的啊，”石利侯跟佘老师对视了一样，又看了眼曲暮，“哦，我想起来了，你是14班的曲暮，狄雷是你们班主？”

    曲暮愣了片刻，他压根就没跟石利侯接触过，不知道怎么会认识他。他只能点点头，“对，老师。”

    “很好，很不错，是个人才，好好学习，”石利侯拍了拍他的肩，“只许这么一次啊，跟你哥好好聊聊，聊聊该怎么提高成绩，我们去别的地儿巡查......不过不要试图翻出去，咱们一中的监控可是高清到毛孔都能看清滴！”

    没料到转折来得这么快，曲暮愣愣道：“哦，好，好的。”

    佘老师跟石利侯小声嘀咕，“级长，这不记了？”

    石利侯笑笑道：“佘老师，你还是年轻，咱们一中不紧要抓成绩，还要抓德育,更要关注学生心理健康。来，我跟你说什么是......”

    曲暮：“......”

    他好像有点明白石利侯的用意了。算了，路城要紧。

    突然，一个想法涌进他的脑海，裴羽看见他那双生得好看的眼睛亮了个度。裴羽听他说：“哥，我有个更好的主意。”

    -

    裴羽回去后，曲暮发信息给路城，路城似乎手机就在身边，回得很快。

    [曲师傅卡机：老于知道你们家情况吗？]

    [路城2号：知道，但是请假的事我没跟他说。]

    [曲师傅卡机：我待会跟你说个事，你看看行不行。]

    [路城2号：什么？]

    [曲师傅卡机：刚才问于木飞，他说他们家老于的嘴巴很严实，学生家里的情况从来不往外说，除了请假他平时一点消息都捞不着。]

    [曲师傅卡机：哦，我没把你的情况跟于木飞说。]

    [路城2号：所以你想跟老于说？]

    [曲师傅卡机：可以吗？]

    [曲师傅卡机：我想带老于去你家家访，让他跟你爸说说，如果成功了，他以后可能就不会随随便便把你关起来了。]

    曲暮发完有些忐忑，他不知道路城会不会觉得他多管闲事。

    过了一会路城才回过来。

    [路城2号：好，麻烦你。]

    ***

    于明有时候会在学校住宿，刚好明天早上轮他值班，今晚他原本就是要在学校的。

    他先是电话过去跟路姚远沟通，接着谁也没告诉，晚上八点左右携着曲暮登门拜访了路家。

    来之前曲暮跟路城发过信息了，到门口时，他一抬眼，正好看到路城从三楼的一个房间往下望。

    房间的窗帘半掩着，他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路城的轮廓，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知道他也在看他。

 第11章

    夏天的晚上热意滚滚，蝉鸣声不减，榕树枝丫偶尔随风挥动。不知是因为天气，还是因为怕被看穿而紧张，曲暮的掌心早就蒙上了一层薄汗。

    大门一打开，入眼的是一个贵妇模样的女人。那女人估摸三十岁左右，满脸笑容，身侧还站着一个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她的身体紧紧贴着女人的腿，看起来有点认生。

    或许是曲暮的个子比较高，周方薇第一眼先看像看，上下转动了两圈后才移到于明身上，牵起小女孩的手笑道：“于老师，您来了。刚才听小城他爸说您要来，我们这也没提前准备，来来来，快进来。”

    于明客气了两句，跟着进去。他招呼着曲暮坐下后，开门见山：“没事，这次也就是这次小考后的一次随机拜访。这次是路城高二上来后第一次参加考试，而且成绩不错，我就想着对这边先来。”

    “去，把水端给老师和哥哥。”周方薇客套地笑了两声，没回话，差遣起了路芸，而后她打了声招呼，“小城他爸在楼上，我去把他叫下来，麻烦老师稍等一会。”

    “好。”

    “哥哥老师喝水。”路芸端着水过去，两人急忙接过。

    这女孩子看起来八九岁的样子，却很懂事。

    但是曲暮对目前的状况有点懵，来之前他以为路城家就只有他和他爸，他看了眼于明，发现于明似乎也一副状况外的模样。

    第11章

    路芸很安静地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不玩玩具也不看电视，坐得有些拘谨，时不时打量着对面两人。

    除了杯子碰到桌面的声音，客厅中的沉寂蔓延了一分钟。

    “嗒嗒嗒”

    路姚远依旧一副精英做派，在家里都西装革履，脚步稳健如山。他旁边跟着周方薇，正挽着他的手一起下楼。周方薇面带微笑，仪态从容，一副女主人的做派。

    “于老师，久等了。”周方薇的嗓音像是刻意捏住了般，比起刚才要滑润些许。

    “还好，您这么晚还在忙？”于明站了起来，曲暮也跟着站起来，接着路芸也跟着站了起来。

    路姚远招呼着：“都站着干什么，都坐下都坐下。”

    客气地寒暄了两句后，于明试探地问了问：“路先生，路城在上边学习？”

    路姚远略带责备道：“对，刚才跟他说了老师要来，这孩子，还不知道下来，成天不出房间门一步。”

    于明心领神会，“没事，让孩子学吧，路城这孩子聪明，一个月没去学校，没想到这次考试还是年级第一，只要好好学，高考肯定不成问题。”

    路姚远大笑一声，“于老师过奖了，这次的考试成绩我看了，在预期之内，还需要努力。这孩子之前贪玩摔断了腿，我就让他在家休养一个月了。”

    曲暮偷偷翻了个白眼，数学148，英语满分，你还想怎么努力？

    “噢，是这么回事，我猜也是这样，”于明笑道，停顿了会，顺着他的话道：“不过路先生，路城的总体成绩很漂亮，但就您的话讲，还是有上升的空间，所以我其实这次来除了跟您谈一下路城的成绩，还想来了解一下他频繁请假的原因。”

    “毕竟他是我这么多年以来带的最得意的学生，现在高二了，很多知识都是环环相扣的，落下的课要费很大功夫才能补上来。这次考的数学和英语吃基础，路城已经很不错了，但下次考试考理综这些，错过一节课可就很难跟上了。”

    曲暮听完点点头，默默给于明点了个赞。

    路姚远听完沉默了片刻，反倒是一直挽着他手的周方薇出来打圆场，“于老师啊，是这样的，我们家小城啊最近身体一直不太好，所以他爸爸就想让他在家里多休息休息，这课也是没落下的，他爸爸给他请了辅导老师，不会影响学习的。”

    这话于情于理，怎么说都是为了路城好。但于明这次没顺着话说下去，反倒说：“两位可能还是对学校和辅导班有些误解。虽然说两者都是在传授知识，但学校的老师其实会更了解路城一些，知道他的知识盲区，也更知道怎么对症下药。”

    这时路姚远拧起了眉，他在想于明是不是知道点什么，但思忖片刻，依他对路城的了解，路城跟他妈一样脾气都很硬，绝对不可能跑去跟老师说这些，所以他的目光转移到了于明身边的曲暮。

    他一副悉心教诲的模样，却避开了话题，“于老师，这位是？”

    “哦，这位是我的课代表，刚好他一直都没住校，不用晚修，人也比较热心，这不我用不太习惯导航，就让年轻人帮我看看，省时省力。”于明一直都笑眯眯的，四十出头的老教师说这话确实容易让人信服。

    “哦，那这么说小同学也是一班的？平时成绩怎么样啊？跟我们家小城关系好吗？”

    “小曲平时成绩很不错，在班里也是数一数二，跟同学们的关系都很好。”于明替他回答。

    但是曲暮觉得路姚远在试探他，像是一定要他回答一样，于是他定了定神，照着于明给他现编的身份说下去，“平时总分也就700来分吧，比不上路神，但是路神人缘挺好的，我也很仰慕他。”

    “你们叫他什么？”路姚远注意到了某个称呼。

    “路神啊！路神在年级大名鼎鼎，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引起许多同学的注意，当然啦，包括我。我一直都是那种很敬佩路神，但不太敢靠近他的那种。”曲暮尽量说得夸张，说完他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满分。

    果然，路姚远听完就对他兴致泱泱了，而且刚才那同学说路城一有点动静年级都会讨论。

    他颇有风范的笑了两下，“这个年纪的孩子还真是有朝气。”

    于明也跟着笑，“是啊，不过路城请了一周的假，咱们一班的进度比别的班快，所以还得请您跟他说说下周得加把劲，努力更上了。”

    路姚远：“好，我晚点跟他说。”

    于明：“哦对了，今天一共七节课，上了六科的内容，所以我让小曲多带了试卷过来给路城，顺便跟他大致讲讲今天的重点内容，其他的一些边角料就让路城在家自己补了。”

    路姚远本来看到曲暮手中的试卷还想说待会他拿上去就好，但既然于明这么说，他只能道：“好，那我先去楼上看看他醒了没，要是醒着再请小同学上去。”

    路姚远走后，就轮到周方薇招待他们了，但曲暮没在意听她在说什么，一直在关注上边的动静，只要偶尔会应两声。

    路家的隔音还蛮好的，他只听到了整串钥匙随着动作发出的声音，再然后有人出来，关门声有点重，但已经很克制了。

    接着，他就听到路姚远从楼上下来，“小同学，你可以上去了，路城身体不太好，刚醒不久，脾气可能不太好。”

    “好，我知道了。”

    路姚远一个眼神示意，周方薇就站起来想带他上去，却被路芸抱住了腿，“妈妈，我带哥哥上去吧，我想见哥哥。”

    周方薇和路姚远肉眼可见地身体一僵，接着周方薇掩着嘴笑道：“好，你去吧。”

    她转头又对于明笑道：“孩子们感情好，一刻没见着就找。”

    -

    “哥哥，就是这里了。”路芸指着三楼最里边的一间房间。

    “好，谢谢。”

    话音刚落，路城的房间门就打开了，他示意曲暮进去，但当他要关上门时，路芸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他的门前，眨巴着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

    路城对她说话时声线有些冷：“还不走？”

    路芸不怕，反倒裂开嘴，“哥哥，跟我玩嘛。”

    路城：“......下去，我们要学习。”

    他语气重了一些，于是下一秒，路芸的眼眶突然变得有点湿。

    路城：“......”

    他忍无可忍，一把将她拐进房间，走廊什么动静都很清楚，先拐进来再说。

    但拐进来后他也不哄，就干晾着，两人大眼瞪小眼，似乎在等谁先妥协，只不过一个眼里充满了冷漠，一个眼眶里含着泪花。

    曲暮看不下去了，从兜里掏出来两颗白兔糖，摊开手放到路芸面前，“别哭啊妹妹，你看啊，哥哥们是真的要学习，你看你先出去好不好。”

    路芸没接那两颗糖，盯了那糖两秒后，舔了一下嘴角，但还是倔强道：“我不要！为什么你喜欢哥哥就可以跟哥哥一起玩，我也喜欢哥哥，哥哥却不跟我玩？”

    话一说出口，路城和曲暮都明显地愣了一秒。

    曲暮：“......”

    曲暮胡乱抹掉她脸上摇摇欲坠的泪珠，登时有些慌乱，“别乱说啊妹妹，我什么时候喜欢他了？”

    “你就是喜欢啊，你刚刚还在下面跟爸爸说你很仰，仰慕哥哥，我学过这个词的！老师说就是喜欢的意思。”

    “......”好的，是他思想飘了，小孩子说的喜欢是存粹的喜欢，百分之百纯真喜欢。

    曲暮余光瞟了路城一眼，路城似乎也有些尴尬，眼神飘忽地瞟着别处。

    周芸见两人都不再接她的话，突然跑过去抱住路城的腿。虽然她身躯很小，但路城的腿还没好，被这么一撞身体止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周芸意识到这一点，又想哭了，“哥哥，哥哥对不起，你不要讨厌我，我不是故意害你腿受伤的。”

    路城：“......”

    路城还是第一次听到路芸说这句话。看着那张快要沾满泪花的脸，他叹了口气，蹲下来揉了揉路芸的脑袋：“不怪你，我也没讨厌你。”

    “那你为什么不陪我玩？”

    路城用拇指指腹抹去她的泪水，“明天陪你玩，今天哥哥有点事，你先出去。”

    路芸第一次听到路城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跟他说话，当即就点点头，“说话算数。”

    “好。”

    小孩子情绪来得快散得也快，她“耶”了一声，刚跑出去两步又折回来。她伸手去向曲暮要刚才的糖。

    “啊，哦，给你。”曲暮塞到他手里。

    门关上后，路城才松了口气，他拉了把椅子给曲暮，“坐。”

    曲暮坐在他书桌前的转椅上，调整方向面向他，“她是你妹妹？”

    路城拿起那六张练习卷在看，“新来的妹妹。”

    “新来的......妹妹？”

    “嗯，他跟别人生的。”

    “噢，我......”曲暮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什么。

    “没事，两个月前来的，习惯了。”

    “嗯，”曲暮立马转移了话题，“于老师谈得挺好的，这事应该妥了。”

    路城将试卷随手扔在桌面上，站在桌子旁垂眼看他，“谢了。”

    他这个“谢”说得有点认真，而且对于两人现在的关系，他们的姿势似乎过于亲密了。

    曲暮坐着时习惯张着腿，此时路城站在书桌的一角，两人面对着面，靠得有些近。

    许是正对着灯的缘故，曲暮完全被路城的影子笼罩住。他仰着头看路城时，倒显得有些晦明不清了。

    曲暮轻咳了一声，“那什么，我给你讲讲今天的重点吧，我讲快点，时间有点耽搁了。”

    但是路城半天没动，而是问：“真要讲？你......”

    曲暮觉得他要问“你会吗”，但是路城及时刹住了。曲暮心道，怎么不会？我讲得肯定比你们班谁都好。

    好吧，如果是那个倒数第一的曲暮，确实不会。

    于是他黑着脸道：“不会。”

    时间转眼就差不多了，再耽搁下去路姚远该怀疑了，于是曲暮留下句“走了”，就朝门口走去。

    路城送他到门口时，曲暮突然停下脚步，他转过身来。

    路城正想问他怎么了，就见他往校服兜里掏了掏。

    他展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两颗白兔奶糖，“给你的。”

    “不开心的话，可以试试看。”

 第12章

    于是，路城听到楼下传来了于明的声音，他说：“那就这样，我们先走了，还得去别的同学家里拜访。”

    接着是路姚远送人的动静。

    路城关紧了门，走到窗台往下望，刚好可以看见曲暮上了于明的车。

    手心里的糖被攥紧了几分，他的身影掩在帘子里，无声地说了声“再见”。

    第12章

    路姚远做戏做圈套，路城过了一个星期后才被放回学校。

    之前曲暮去路城房间时，于明跟路姚远说身体是要养的，但成绩也不能落，于是曲暮每天照例帮他把试卷送来，两人最多也只是交换了一个隐在暮色中的眼神。

    虽然没有过多的交流，但一回学校，于木飞明显感受到他们两之间的氛围变得有些微妙，关系好了不少。

    比如，他路哥乐意听他讲曲暮，偶尔还会插上两句；比如，他们家老曲每天早上碰到他时，必问一句，路城今天来了没；比如，他今早在14班时见他路哥跑了几趟办公室，每回他路哥都会往14班最后一排瞟。

    于木飞本来以为路城是在找他，结果跟他热情打招呼时，路城总会迟疑好几秒才回应。

    可疑，很可疑。

    可怕，太可怕。

    令他惊恐的是，今天中午路城居然问他是不是跟曲暮一起吃饭。他说是，结果路城说，吃饭时带他一个。

    当然，这些细想都还好，最最让他细思极恐的是，他路哥的微信头像，竟然换成了他们家老曲最喜欢吃的大白兔奶糖！

    这就很微妙！他妈的，他俩什么时候背着他关系这么好了？

    于是，他一个忍不住，终于对面对面吃饭的两人板着脸，提高了声道：“你们俩，摊牌吧，背着我做了什么？”

    徐宁本来吃得好好的，被突然这么一声搞得以为发生了什么事，瞬间停止了嚼动，脸上鼓起一个包，“怎，怎么了？”

    曲暮看了眼于木飞，又跟路城对视了一秒，不知道他在说谁，显然都没往自己身上揽这个莫须有的“罪名”。

    “不是说你，吃你的！”于木飞把盘子里的鸡腿夹给徐宁一只，面朝曲暮眯着眼睛道：“是说你俩！你和我路哥，背着我做了什么？”

    曲暮一愣，突然有些心虚，之前很多事他都会和于木飞说的，包括他家里的事，但最近的事情关乎到路城，他就没讲。

    “没......没啊，我们俩就正常交流。”曲暮说得有些磕巴。

    “嗯，没什么，”路城把盘里的鸡腿也夹了一只给曲暮。

    曲暮：“......”

    像是毫无察觉曲暮和于木飞瞳孔震惊地盯着他的举动，路城说：“这不是跟你和徐宁一样么？”

    于木飞：“......是吼，有点道理。”

    不对，我那是为了让他闭嘴，你这是为了什么？

    于木飞还不罢休：“别扯开话题，我问的是你俩背着我做了什么，不是问你俩关系为什么突然这么好，ok？”

    他说完像是怕两人再次耍赖，直接掏出手机，点开路城的头像放大，“诺，路哥，我记得你是不爱吃糖的，而且你百年不换头像，一换头像就专挑我们老曲最喜欢吃的糖干嘛？”

    于木飞越说越觉得自己逻辑通顺，像是闻到了奸.情的味道。

    这回换曲暮脸上鼓起一个包，他犹疑地掏出手机，点开才发现他之前的好友申请通过了，而且路城的大号换了个头像，是他之前给他的糖，不过只有一颗，端端正正地摆在书桌上，还有倒影，看起来是那天晚上拍的。

    于木飞一直在那边说，容不得任何人插嘴，很快徐宁也加入他。曲暮只觉得他们吵，而且被他们吵得有点心乱，只能愣愣地看着路城，似乎也想听他的解释。

    路城的目光没有躲闪，回答得也很淡定，“是巧合，我不知道这是他最喜欢的糖。”

    不过现在知道了。

    听完他的说辞，曲暮心想，他果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他家里的情况。这么想着，他不可避免地跟路城对视了一眼。

    但这一眼两人都没有移开，反而都心照不宣地朝对方笑了一下。

    于木飞不停叭叭叭的嘴终于停了，意识到是自己想多了，讪讪道：“行吧。”

    但他没意识到刚才的问题又被路城绕过去了，等扒拉了好几口饭再次想起来时，又觉得没必要了。

    算了，他路哥和老曲能背着他做什么？背着他一起学习吗？不可能。那背着他一起打游戏吗？那更不可能了。老曲倒是玩，但他玩的从来都是单机游戏，再说他路哥，他就没见过他路哥玩过游戏好吧。

    午休时路城没往教室去，而是跟着曲暮进了一楼的自习室。

    一中大部分人选择住宿，自习室这会没什么人，他们这一个自习室除了他们两，还有其他三个人。座位很多，都隔得比较远。

    路城进入状态很快，前面正摆着一张今早刚发的英语练习卷，今天老师比较仁慈，只布置了三篇完形填空，曲暮愣神的功夫，他已经填完了半篇。

    曲暮头一次跟路城在同一张桌子学习，他还在犹豫是要刷题，还是倒头就睡。

    路城见他半天没动静，不由得抬眼，就见他盯着自己的试卷，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他把练习卷反过来，写了字推过去。

    “发什么呆？”

    路城的字很好看，刚健有力，很典型的楷体，带有恰到好处的连笔。曲暮抿了下唇，写道：“你看到我学习不会觉得奇怪吗？”

    路城看完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想，“成绩不好就不能学习了？”

    被这么一反问，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担心被人发现的顾虑似乎有些多余。

    曲暮不知道怎么接下去，路城顶多觉得他很努力但就是学不会，而完全不会往别的方向想。但他突然又觉得有点不公平，他知道路城那么多事，自己却只告诉了路城一些皮毛。

    路城又把试卷推了过来，“哪里不会的可以问我。”

    曲暮点点头，看着路城又开始刷题了。他刷题速度真的很快，这还是曲暮第一次见到刷题速度跟自己不相上下的，于是他不想刷了，干脆趴下来看他刷。

    第一题对，第二题对，第三题正确......

    他半只眼睛掩在校服里，面朝着路城的方向，视线不由得跟着他的手走，顺便把他的答案批了一遍。

    字母写得好看就算了，手也长这么好看干嘛？

    路城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瞄了他一眼，以为他需要午休，就没再打扰他。

    三篇完形填空刷完，才过了十分钟。他抬头发现曲暮还没睡着，反而抽出张试卷写了字推过来。

    “怎么只有一颗糖？”

    路城反应了一会，意识到他在说那个头像。他面无表情地写道：“另一颗弄丢了。”

    曲暮愣了两秒，立马就炸，“什么？给我解释清楚！！！”

    他连写了三个感叹号，路城看完想笑，却生生憋住了。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接着曲暮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就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发现是路城2号给他发了个“1”。路城这个号的头像也是那颗糖。

    [曲师傅卡机：？]

    [路城2号：看头像]

    曲暮点开放大，这才发现原来两个号的头像不是完全一样，路城的大号确实只有一颗糖，但是小号的那颗糖后面，还露出了半张糖纸。

    难怪刚才没发现。

    曲暮不可觉察地勾起了嘴角，却还是发了句话过去。

    [曲师傅卡机：你耍我！]

    路城看着屏幕闷笑，却依旧要一本正经地回过去。

    [路城2号：挺甜的，谢了]

    [曲师傅卡机：要多少有多少]

    [路城2号：你为什么叫这个名？]

    曲暮手指停在键盘上，抬头去看路城。路城嘴里还含着笑意，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曲暮的嘴角好像突然之间僵硬了一下。

    他正要问怎么了，曲暮就摇了摇头，接着给他回过去。

    [曲师傅卡机：很久以前改的，忘记了。]

    这个插曲没多久就过去了，路城看了眼时间，把夹在语文课本里的纸取了出来。

    那张纸最上边的一行字有点大，曲暮不小心瞥了一眼，毫不费劲地看了个大概。

    他看了看四周的人，发现他们都戴着耳机，于是他凑得里路城近了点，压低声音问：“你要申请住宿？”

    路城：“嗯，这学期还没来得及申请，今早被老于叫过去说这件事。”

    难怪要跑上跑下那么多次。曲暮发现多休息了一个星期，路城走路的姿势正常了许多，看样子应该是快好了，但刚好就走这么多路，他本来还想碰面时让他上点心，结果却把这事给忘了。

    路城突然心生好奇，凑近他问：“你为什么不住宿？”

    眼前的脸放大了一些，但曲暮没躲开，依旧半趴着。他张了张口，但话到嘴边突然不知道怎么说，之前是因为怕被人发现自己的真实水平，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那现在呢？经过这些天对路城的了解，他觉得就算自己跟路城说他以前都是装的，路城也会帮他保守秘密，但这话......就是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路城盯着他微张的唇，试探道：“是不是因为住宿费？”

    其实住宿费没多少，一学期就400来块，只是曲暮经常去兼职，他自以为曲暮的经济条件有点困难。

    算了，就当做是因为住宿费吧。

    曲暮点了点头，“嗯。”

    路城像是印证了自己的猜想，将纸上的信息填了一半后，才又说：“不过老于说今年新生人数多，宿舍可能不太够，他还得再看看才能给我回复，所以不住也挺好，不用折腾。”

    “老于对你们班好像特别好。”

    “嗯，像个操碎了心的家长。”

    ......

    两人压低着声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到最后曲暮真的睡着了。最近何跃华的脾气越来越暴躁，他经常会被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惊醒。

    意识朦胧时他在想，是不是应该考虑下申请宿舍。

    如果是和路城在同一个宿舍的话，应该没关系。

    上课前路城把曲暮叫醒，两人在三楼楼梯口分开。

    路城没有给人改备注的习惯，到了教室才想起来应该去曲暮改个备注。

    结果这一看，他就发现曲暮的微信名改了，改成了“曲师傅有很多糖”。

    他蓦然就笑了。他觉得不用改了，这样就挺好的。

    “路哥！笑什么笑得这么开心？”于木飞凑过来问。

    “没什么。”路城一秒收笑，将手机收了起来。

 第13章

    第13章

    这两天路城和曲暮一碰面就能待上很久，久到发现两人最近走得近的人不说全校，怎么说也有半个一中，以至于一中这几天的论坛一到晚上就唾沫满天飞。

    于木飞很不爽，明明两人之前还一副“谁先搭理谁谁是狗”的样子，怎么这才两个多星期，他的地位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被撼动了！

    特别是今天周三，1班和14班都有体育课，体育老师有限，所以经常是两三个班并起来上课。

    初中那会曲暮经常打球，但自从他家发生变故之后，于木飞约他基本都会被拒。

    本来于木飞还挺高兴，可以和曲暮一块打球，正好让一班那些嘲笑他菜的人看看，他兄弟那迷死人不偿命的三分投。

    要说起以前在初中，只要放出曲暮今天下午在操场打球的消息，说是全校女生过来围观都毫不夸张，球场的尖叫声堪比演唱会现场。

    那时候的他也是沾了曲暮的光，每场球赛都是他于木飞的高光时刻。他美滋滋地边回忆边做热身，做着做着就大意了。

    刚热完身，脚还没好完全，不能运动的路城居然抢先一步，长手一捞，从篮球框里捞出一颗球抛给隔壁班的曲暮。

    旁边的兄弟都看傻了，知道路城会打球，但不知道他准头这么绝。而且更让他傻眼的是，隔壁班的曲暮轻松跳起，勾手就接到了球。

    这两人摆一块就能产生一种很诡异的化学反应。一班和十四班，而且还是路城和曲暮！

    手头的球不香了，他想现在就回去宿舍搜出手机吃瓜。

    于木飞起初没觉得有什么，乐颠颠地跑过去，“路哥，你腿还没好就先坐着吧，老曲我带走了，跟咱班的人pk去。”

    路城的表情僵硬了一秒，像是在反问于木飞在开什么玩笑。他道：“谁跟你说我不打？”

    于木飞：“不是，哥，你腿还没好呢？怎么打？”

    路城唇角一勾，“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打，是复健意义上的打。”

    “什么玩意？”于木飞挠了挠头，“那你打吧，小心点，我跟老曲打球赛去了。”

    于木飞说着就要上手去把曲暮拐走，但他还没捞着人，只见曲暮身子一歪，被路城揽住脖子带了过去。

    于木飞瞬间只剩下满脸问号。

    曲暮没有挣脱，反而靠着他，左手食指三百六十度转了一圈球，笑道：“我陪他复健。”

    “......”

    意思就是他被抛弃了，而且一次性被两个人抛弃了。

    曲暮和路城相视一笑，搭着肩往球场方向走。

    徐宁这时冲过来，“我靠，路神也忒粘人了吧！以前他也跟别人这么好吗？”

    “我们家老曲应该是跟他熟得最快的，”于木飞装作一副痛心流涕的样子，还不忘安慰自己：“算了算了，他们能成为朋友总比死对头好，小于我大人有大量，不跟这两个喜新厌旧的家伙一般计较！”

    -

    一中的球场很大，四面只有零星几棵树，下午两点多的阳光正盛，零星树影只打出斜斜的一点，完全盖不住球场上的火热。

    一班的人占一个球场，十四班的人占一个球场，还有好几个球场被其他年级的占了。

    那几个球场打得火热，好几个人已经热得细汗涔涔，反观最角落的一个球场，谁见了都得来一句“判若水火”。

    这个场就只有路城和曲暮两个人，本来有几个人觉得人多好玩，想让他们俩一起拼个场，但看清球场上是曲暮时，几人选择原路返回，找了其他空场打。

    说复健不是在跟于木飞开玩笑的，真就是复健。

    路城站在三分投的位置上，连跳都没跳，反手就是一个三分。

    曲暮扣过沿着球框蹦下来的球，扔给他，“......让你来练脚的，不是来练手的。”

    路城接过他扔过来的球，“那怎么练？”

    他又投进了一颗，曲暮跳了两下将球抱在手里，无奈道：“不是你提出来的么？我还以为你都想好了。”

    路城双腿岔开，摊开双手示意他把球扔过来，“没想。”

    “哐”

    曲暮把球运到他身边，“可以啊，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打球？”

    “我高一时经常过来，没见到你。”路城试着动脚，去抢曲暮手中的球。

    曲暮做了个假动作，成功绕过他，“我高一很少打球，要是早点遇到你，说不定还能跟你打两场。”

    曲暮的速度控制地很好，正好能带着路城动起来，又不至于累到他的脚。他一个旋转从路城身侧越过，听路城道：“现在也不晚，之后跟你打。”

    “行啊。”

    曲暮越过他，跑了两三步，跃起，一个扣篮，球进了。

    “怎么样？”曲暮笑着问。

    路城也跟着笑，夸道：“厉害。”

    曲暮努了努嘴，“我是说你的脚，累吗？”

    “不累。”路城试着活动了下，发现效果还不错。

    “行，再来。”

    再次将球运到路城面前时，路城问：“他们，为什么说你是校霸？你像吗？”

    曲暮猜他可能是因为刚才那些人才这么问，也没瞒着，“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你刷论坛吗？”

    路城：“不刷，之前那个是于木飞发的。”

    曲暮：“那我今晚回去发给你看看。”

    路城看穿了他的假动作，伸手过去捞，一瞬间又想到了什么，问：“你会不开心吗？”

    曲暮一愣，“什么？”

    结果就是这么一愣，那球被路城抢了去。

    路城却没投，而是停下来问：“那些帖子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会不开心吗？看到那些帖子。”

    曲暮见他问得有些认真，本来想敷衍过去的，但还是道：“已经过去很久了。”

    他没明说，但路城听出了其中的意思，那就是会。

    ***

    路城怕麻烦裴羽，脚好一点之后就让他不用来接了，他打车回家。

    他本来想问曲暮今晚去不去图书馆，但他忘了曲暮今晚要兼职。他突然觉得自己去没什么意思。

    于是，就有了他硬要跟着曲暮挤进收银台这么一个狭小空间的场面。

    下午在学校吃完饭把人带来时，好运来的老板眼前一亮，调侃道一份工资雇了两个大帅哥。

    结果就是今天下午的客人尤其地多，大多都是陌生面孔，还有一堆附近初高中的女孩子。

    她们来了也不敢多看，有的买完就走，有的在里面逗留了好一会，跟闺蜜嘻嘻哈哈地小声嘀咕着什么。

    晚间人就少了，曲暮多搬了把红凳子出来给路城，“你看吧，我就说会耽误学习，你要是去图书馆，还能多学两个小时。”

    路城却不在意，嘴硬道：“学习吃状态，状态不好多学几个小时都没用。”

    “......？”所以这是什么意思？还能有比图书馆更好找状态的地方么？

    “咳，”路城轻咳一声，“我的意思是我哪里都能学，这里就挺好。”

    “得，现在这个点没什么人了，可以写了。可以把你们班今天发的试卷给我看一下吗？”

    “给。”

    这地方本来就不是给人学习的，更没有设置两个人的座位，这会两个180左右的大男生坐一起，显得有些拥挤，连空余的地方都没有。

    曲暮坐在外边，方便帮客人拿东西。此时因为要去看题，凑得离他近了一点。

    超市收银的这个位置灯光不是很足，对比起货架处的灯光甚至有些昏暗，两人在灯光下肩抵着肩，头几乎靠在一起。

    从店前的平交路透过玻璃往里边望去，就好像两个人在附耳窃窃私语，时不时抬头看一下对方，时不时会朝对方轻笑，是一种既隐秘又晦涩的青春。

    路城知道14班的进度会比较慢一些，怕曲暮听不懂，把题目仔仔细细给他翻译了一遍，并且在上边做了些标注，把重要知识点先给他过了一遍。

    曲暮其实想跟他说不用这么麻烦，只需要把题借给他看就行，但想想还是闭嘴了，很安静地听他讲，时不时点点头配合他，表示自己听懂了。

    或许是凑得太近，亦或是灯光太暗，两人的影子投射在试卷上，曲暮的一缕头发看起来就像是搭在路城的头发上，随着动作摇曳，惹得他有些走神。

    路城用笔头轻敲了两下他搭在试卷边缘的手，“发什么呆？认真听。”

    “啊？哦。”有种被人抓包的感觉，曲暮粗略地扫了一眼试卷上多出来的步骤，掩饰般抄起笔将倒数第二行的一个中括号改成了括号，“你这个粗心了，上边23联立，x取值范围为（1-2），2取不了。”

    改完曲暮手指一僵，坏事了。

    路城也是一愣，转头快速心算一遍，发现还真是。他的试卷上没有过多的计算，刚好这道题计算量比较大，他只在旁边算了一些大概，所以曲暮能一眼看出来，他不由得有些意外。

    他抬头看他，“反应很快，计算也快，而且思路跟得上。”

    曲暮心底一咯噔，接着听他停下来道：“不对啊，平时雷神讲得也不差，依你的反应不应该是这个成绩。”

    “其实我......”

    曲暮有种想要鱼死网破的冲动，但路城似乎已经为他找好了借口，“还是你上课一直睡觉？高一一整年没学好？”

    曲暮张了张口，路城觉得这样揭穿他不好，补充道：“算了，之后给你补补。”

    曲暮闭嘴了，酝酿了一会还是不知道该从哪说起，干脆硬着头皮点点头，“还没讲完，你接着讲。”

    路城觉得他状态有点飘，但又说不上来，只能叮嘱了一声，“不要走神。”

    第14章

    曲暮他妈妈今晚八点五十分才给他打电话过来。

    “喂，妈妈。”曲暮抬起食指放于唇边，示意路城先不要讲话。

    “未未啊，妈妈刚才睡着了，醒来后才想起来还没给你打电话。”对面曲岚的声音有些鼻音。

    但曲暮听着听着却拧了眉，“你是不是感冒了？”

    “没有啊，怎么会呢。”曲岚打了个哈欠，“不要紧张，未未，妈妈就是刚睡醒。”

    曲暮不信，但还是道：“好吧，那你先喝水。”

    接着那边就传来咕噜咕噜喝水的声音，曲岚喝完继续道：“喝了喝了，你现在在干吗呢？”

    曲暮原先张口就来，但这会他看了一眼路城，对上他的视线后又很快移开，轻咳了一声道：“我现在写作业呢妈妈。”

 第14章

    “那未未”

    “欢迎光临。”

    曲岚还没说完，店里就响起了一声机械女声。

    曲暮忙捂住话筒，抬眼望去时瞳孔稍微放大了几分，一个中年女人掀开pvc门帘进来，她奇怪地看了曲暮两眼，径直往里边走。

    曲岚停顿了下，“未未啊，你是不是不在家啊？妈妈怎么听着你”

    曲暮忙打断她，“没有妈妈，我在家呢，那才那个是我同学的手机铃声。”

    说完他有些手忘脚乱地示意路城，在示意什么他也不清楚。

    “是嘛？”曲岚显然不相信，“有同学来家里了吗？”

    就当曲暮还在支支吾吾时，路城划开手机，搜了段音频外放出声。

    “欢迎光临。”

    然后他示意曲暮把电话给他，“阿姨好，我是路城，刚才家里人给我发信息呢，催我回家了。”

    “哎，是未未的同学啊，”曲岚第一次见曲暮这么晚还跟同学在一块，有些意外，也有些无措，“好好，那你们现在在哪呢？”

    路城看了一眼曲暮，曲暮跟他摇了摇头，他说：“我们在家学习，今天有些问题没弄懂，来问一下未未。”

    曲暮一愣，他这个小名除了家人，还没被别人喊过。路城的声音很好听，比较低，但说到“未未”两个字时，尾音稍微向上翘。

    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耳根有点发热。

    “这样啊，好，那阿姨就不打扰你们学习啦。帮阿姨把电话给未未好不好啊？阿姨还有话要跟未未说。”

    “喂，妈妈。”曲暮快速整理好情绪，顺带着给路城比了个拇指。

    路城笑着握了一下他的拇指，但仅一秒，两人火速分开，像是情不自禁地触碰，又触电般地躲避。

    兼职时间快到了，路城搓了两下指尖，转头去帮曲暮把东西收好。

    “未未啊，你同学知不知道家里的情况啊？”曲岚声音小了点，她总是怕家里的情况会影响到曲暮。

    “他知道的妈妈，”曲暮看了眼正在收拾东西的路城，“他跟我......关系很好。”

    曲岚沉默了两秒，“好，那妈妈就放心了。挂了啊。”

    “嘟”

    曲暮松了口气，刚好这会那个中年女人也过来结账，结完账走人时，时间也差不多了。

    好运来老板骑着小电动悠哉悠哉过来，跟两人寒暄了两句，直说今天生意很好，月末时要给曲暮多加50块钱工资。

    坐上车时，路城很自然地将一只手搭在曲暮的肩上，另一只捏着他的衣角。

    曲暮偏头说：“要去图书馆还是回家？”

    路城不答反问：“你去哪？”

    “我回家吧。”他想着反正何跃华现在也不在，这个点去图书馆待不了多久。

    “那我也回家。”路城回得很快，又接着问：“你家在哪？”

    “在榕南片区，没事，我先载你回去。”曲暮让他坐稳，沿着平交路往西直走。

    他们俩的家并不顺路，路城在榕北片区，跟曲暮完全就是相反的方向，来回要多骑一个小时。

    “不顺路，待会把我放在平交路和大榕路的交叉口就行，我打车回去。”路城不由分说。

    于是，两人就这么决定了。

    晚间的风透着阵阵凉意，市中心华灯四溢，车声在簌簌的榕叶声之间穿行，远远能看见掩藏在平交路右侧树影底下的两个少年。

    一中校服肆意飘扬，不知道骑着车的那位少年跟身后的少年说了什么，惹得他遏不可制地趴在他肩上笑了起来。

    快到时，路城唇边的笑意未减，突然问：“未未是你的小名吗？”

    曲暮嘟囔了一声，“你喊都喊了，还问这个？”

    “什么？”风声太大，路城没听清。

    “没什么，对，我外婆给我取的。”

    到路口时，曲暮刹车，跟路城等到车来了他才沿着大榕路南面骑去。

    回了家，曲暮跟往常一样，洗了澡就把自己锁进房间，确认门锁和铁链锁双重保障后，他才安心地在书桌前坐下，想接着做题。

    但他突然想起下午答应路城的事，就先拿起手机，甩了个链接过去，接着将手机调至静音，转起笔刷物理。

    他刷题容易沉浸，刚好刷到最后一道有点卡，想了大概五分钟还是觉得有些奇怪，正想着要不要找路城问问时，旁边的手机很适时地亮了一下。

    “嘿，说曹操曹操到。”他拿起来瞅了一眼，发现不是信息，而是视频通话。

    “......”倒也不必发视频。

    第一次不太适应，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将手机摆得很端正，接着正儿八经地摁了“接受”。

    入眼时，路城的脸怼得有点前，好在颜值皮肤在线，撑住了镜头。他轻咳一声，将手机拿远。

    “你心情不好吗？”开头就是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曲暮突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揉了揉自己的脸反问：“我看起来......不开心吗？”

    路城一愣，“我还以为你看到那些不开心。”

    “刚才发给你没回。”

    曲暮开了小窗一看，就看到路城十分钟前给他发了两条信息，难怪......

    曲暮反应过来后就笑了，不知为何，笑得有些停不下来，直接趴在书桌上笑，“刚才在写题，没看见。”

    “别笑。”路城听完后有点窘迫。

    “你以为我看到那些会再次情绪低落，所以打过来？”曲暮的声调上扬。

    路城沉默了会，不自然地摸了一下脖颈，道：“嗯。上面那些又不是你。”

    平白无故被人捏造诬陷，是个人都会生气。

    曲暮的笑止住了，有些神奇，一般别人看到，第一反应都会靠自己的想象带进去，稍微熟一点的人会来向他求证，但唯独路城，他说那些不是他。

    这属于百分百的信任。

    他突然起了心思，问：“你怎么知道不是我？”

    路城想了一会，“跟我认识的你不一样。”

    我认识的你才是真实的，不需要带任何想象，也不需要从别人口中了解你。

    曲暮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谢谢。”

    他话题转得很快，接着道：“你待会记得热敷一下脚，下午打了那么久，别肿了。”

    “好。”路城这才发现他发尾好像有点湿，“你洗头没吹干？”

    曲暮摸了一下发尾，是有点湿，他瞥了一眼那扇光得死紧的门，“没吹干，不碍事，待会就干了。”

    吹风机刚才吹头发时被他放在外边厕所了，他不想出去。

    曲暮转了一下笔，“哎，你们班体委说了吗？下星期六校运会，你脚刚好，应该没报什么项目吧？”

    “说了，没报。”路城的注意力被他转笔的指尖吸引过去，“你报了吗？”

    曲暮趴下去，离屏幕近了一些，摆弄着镜头道：“唉，本来不想报的，结果被徐宁拉着去填了个3000米。”

    “3000？”路城看着人耷拉着脑袋的模样，有点想笑，“到时候去给你送水。”

    “送水？”曲暮正视镜头，发现路城此刻也凑近了不少，但他没有退开，反而笑了，“这么好？路神亲自给我送水，那论坛岂不是又得疯？”

    路城看着他没说话，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道：“其实那个论坛上有些说得没错。”

    “什么？”

    “他们说，我们关系好。”路城一本正经道，完全忘记了之前那些人说两人不对付。

    曲暮觉得这人脑回路有点新奇，不过没反驳，因为这是事实，突然笑道：“关系好的话，那能不能麻烦路神帮我”

    他本来想让路城帮他看道题，但话还没说完，房间外就传来一声门被“砰”地阖上的巨响。

    路城通过屏幕看见曲暮一下子从书桌上起来，原本放松状态一下子绷紧起来，如受惊的猫般仰起头往某个方向望去。

    “怎么了？”路城脸上挂着的笑意一下子就下去了。

    “啊，没事，先不说了，挂了。”曲暮连忙回神，手忙脚乱就想去挂掉。

    “别挂，怎么回事？”路城肉眼可见地跟着紧绷起来。

    曲暮思考了两秒，最终依言没挂，找了条有线耳机戴着。这样能降低外界的噪音，路城听到的响声会减弱不少。

    “何跃华，就我爸，他回来了。”曲暮顺便关了灯。

    何跃华怎么今天回来这么早，真会挑时候，他吐槽道。

    “他回来都这样？”耳机里传来路城的声音，关了灯路城看不太清曲暮的表情。

    曲暮关注着门外的动静，“基本都是，之前都是半夜回来。”

    “姓曲的！你有本事滚回你们曲家去！别在这给我碍眼！”门外的脚步声有点漂浮，何跃华的声音忽高忽低，完全就是一副醉态。

    曲暮看着屏幕里的路城，路城也在看着他，两人都没有说话。

    黑暗中，伴随着谩骂声的，只有两人同频的呼吸。

    第15章

    “砰砰砰”

    是砸门声。

    “你个小崽子，别以为......别以为你关了灯我就不知道你在里边！姓曲那女人给你钱，我可不会给你钱！读书也不会，赚钱也不会，你还呆在我家干嘛？”

    曲暮已经上了床，他觉得那门快被砸烂了。他试过很多方式，最后还是这种冷处理的方式能让何跃华最快消停下来。

    “邻居没人投诉吗？”声音挺大，路城还是听进了不少，紧皱着眉问。

    曲暮吐了口气，压低声音道：“有，但何跃华是个无赖，附近搬走的人比较多。”

    “臭小子！别躲了！”他狠狠踢了一下门，“我听见你在里边说话了！给我......出来！”何跃华见叫不动，开始拧把手。

    把手发出哀怨的咔嚓咔嚓响，小幅度地上下扇动了好几下，曲暮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第15章

    “等着，我现在过去。”路城抿着唇，说着就要起身。

    “别，再等两分钟，他快倒下去了。”曲暮一急也往前倾了下身体。

    “什么倒下去？”路城只能重新坐回去。

    “他喝醉了。”

    “......”路城没发话，但紧绷的状态丝毫未减，像是随时待命。

    于是两人只能干盯着屏幕盯了两分钟。

    果然，何跃华在门外鬼哭狼嚎地嚎了两分钟，最后一声巨响，是他的身体瘫倒在地上的声音。

    曲暮蹑手蹑脚挪到门边，听到门外传来鼾声，他才开了灯。

    “倒了？”耳边传来路城的声音。

    明明遇到这种事的人是他，可曲暮觉得路城刚才看起来比他还要紧张，那大气不敢喘一声的模样让他有点想笑。

    他这么想的也就这么做了，对着路城咧嘴一笑，“嗯，倒了。”

    路城看着他这样子，全身肌肉放松不少，“还有心情笑？”

    “嘿，怎么不能笑？”曲暮将镜头摆好，“曲师傅很乐观的，逆境面前要笑着面对。”

    路城的动作停顿了两秒，接着跟着闷笑起来，“曲师傅说得有道理。”

    “是吧？怎么样？该不该向我学习？”曲暮有点得意。

    “一定向曲师傅学习。”路城顺从地点点头，“不过如果是我，可能不止打破他的头那么简单。”

    “？”曲暮愣了一下，咬了下下唇道：“你都知道了？”

    “嗯，发信息给你之前去问过于木飞了，他说除了这件事，其他的都是假的。”

    曲暮安静了一秒，原来路城刚才说的并不只有他抓小偷被人误解那件事，还包括一年前他砸破何跃华的头那件事。

    所以就算路城知道他真的砸破了何跃华的头，也还是觉得那不是他。

    当时情况特殊，他情节之下抄起烟灰缸朝何跃华的方向砸去，本来是只想吓唬他，但没想到砸了个正着。

    那天晚上他们家的门大敞着，被楼上的邻居看见了。那邻居是他初中的同学，总会对他冷言冷语，尽管他没做任何对不起他的事。

    那同学没考上一中，但在一中可能有认识的同学，借着他同学将这件事传了出去。所以他还没上高一，就已经被人冠上了“校霸”的名号。

    再后来有人在论坛上发他欺负隔壁三中的学生，这“校霸”就算坐实了。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跟路城经历过这么一遭，他突然觉得两人的关系拉进了不少。好像多么不堪的事情被路城知道都没关系，他总会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反应。

    不会取笑，不会讨厌，反而......会相信他。

    相信，这确实是一个让人一想就会开心的词。

    他听路城说：“佩服曲师傅的好脾气......曲师傅刚才想让我帮你什么？”

    曲暮回过神来，重新拿起笔，对着镜头浅笑道：“想让路神帮我看道题。”

    曲暮笑起来有个很浅的酒窝，此时穿着睡衣，原本骨架就偏小，那衣服在他身上显得有点大了。

    或许是刚才跑上跑下，身上的衣服看起来有些乱，衣领那里滑下了一些，精致白皙的锁骨若隐若现。

    他的眼睛在发亮，这是路城跟他对上眼时，脑海中仅存的念想。

    他盯得有些失神了，喉结不太明显地上下滚动了两下。两秒后，他才开口：“好，哪道？”

    ***

    校运会和十月末的大考撞了，时间需要调整，周五通知就下来了。

    一班的班长最先知道消息，第二节 下课的大课间就扬着一叠试卷往教室冲。

    路城原本同桌是于木飞，现在于木飞被打发到跟前桌斐田辛挤一块儿，位置让给了曲暮。

    起因是曲暮发现两人关系好了之后，路城时不时往三楼去，甚至去得比于木飞还勤快。

    于木飞受不了，他从来都不知道他路哥这么闲，一到课间就往楼下跑。

    如果这两个人不是同一个性别，他简直要怀疑他路哥是去找女朋友，而且是在热恋期。

    这是其一，其二是曲暮发现，自从路城经常跑去14班找他后，14班的人似乎变得很奇怪。

    有的试探地跟他说话，但问的一些问题大多都是关于路城的，而且问来问去无非就是八卦路城有没有女朋友或者喜欢的女生。

    但有一些人不仅讨厌他，还搞连坐般开始讨厌路城。他已经不止一次听到别人在暗地里说路城了。

    每一次他一甩个眼神过去，那些人就老老实实闭嘴了。他只会觉得那些人嘴瘾大却没胆说，吓唬吓唬得了，也就这种情况下才能发挥“校霸”的作用。

    所以他跟路城“商量”了一下，“拖家带口”地就换他上来一班了。拖家带口是因为徐宁自己很无聊，14班的人不接纳他，曲暮觉得是自己连累到他，顺带着把他捎来了。

    此时徐宁正和邻桌的小胖挤在一起。

    “一班简直就是天堂，你们这的人都挺有意思的！”徐宁感慨。

    但他没感慨完，班长郑纬重重将一叠试卷“砰”的一声搁在讲台。

    “怎么回事啊政委！又有啥情报要上报组织啊？”庞钟耀，也就是小胖，被这一声吓得赶紧往讲台望。

    一班的人下课很少出去，基本娱乐范围就在班里了，但是班里氛围出奇地好，还有人带纸牌和魔方过来玩。

    郑玮往讲台下望去，乌压压一大片人头像装了八卦雷达一样齐齐望过来，活像一群嗷嗷待哺的雏鸟，眼底甚至都泛着光。

    “咳咳。”郑玮卖了个关子。

    “别咳了，组织批准你讲话了。”前排一个女生拍了一下讲台。

    斐田辛一边做着语文的默写，一边回头跟曲暮说：“来我们一班准没错，咱这里的消息都是全校最灵通的，保你每次都比别人快一脚踏进5g时代。”

    曲暮觉得好笑，“哎，你们这的5g我信，于木飞这个号称2g的信息都很灵通。”

    于木飞手头同样是一份语文试卷，“讲真，要不是我爸不跟我透露，还收我手机，我在这个班绝对不至于地位低到2g网。”

    郑玮神秘兮兮，“嘿嘿，你们猜猜看，咱们下周啥情况？”

    有人在下面举手：“看你这表情，那肯定是考试延迟，推到下下周周末？”

    一人插嘴，“那不可能！咱一中什么作风？下下周末也就你刚想，顶多推到下下周一！”

    下边叽叽喳喳的，庞钟耀突然来一句：“你们就没人猜是运动会延期吗？”

    于是他被众人围怼了，“不可能！”

    于木飞：“行了，政委，求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这个还有好几张试卷没写的人吧。”

    郑玮卖够了关子，接着甩出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运动不延期，但是，大考提前到下周三。”

    登时整个1班安静如鸡，下面安静了好几秒。

    “我去！”

    “我靠！别玩了，快，把牌收起来，我马上进入闭关状态！”坐在第一排的一个女生手忙脚乱地跟后桌一起整理桌面。

    “简直不把我们当人！妈妈啊，我还有十几张没写，哪来的时间复习？”

    一时间，该嚎的嚎，该写的写，叽叽喳喳吵得仿佛能将天花板给掀了。

    走廊外边的人纷纷望过来，有的甚至趴过来蹭消息，有的则立刻跑回班里传播这个噩耗。

    “等一下，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听错了，其实是下下周三？”这时有个声音临危不乱，画风清奇地出现了。

    郑玮一脸笑眯眯地看向提出这个问题的曲暮，“曲哥，虽然你是路神的朋友，但我还是想说一声你太天真了！这时候你应该赶紧将路神手上的试卷抢过来，马上进入备战状态。”

    整个班就只要曲暮没在写试卷，就连徐宁都带了本书上来，确实画风清奇。

    曲暮立刻举起一只手表示投降，而后真就听他的话，去抢路城的试卷。

    周围的人看着这互动，忍不住笑成一片。

    郑玮接着道：“为了证实信息的准确性，我把我听到的内容尽量复述给大家。”

    “以下是老于说的，重复三遍，不是我说的。”郑玮清了两下嗓，“这可怎么和孩子们说啊，这么赶，虽说周三周四考试，周五评讲一天试卷，最后周六校运会给他们放松刚刚好，但这......哎，我还是不知道怎么说。这样，雷老师 ，你待会上数学时跟他们透露一声，我就不做这个恶人了。”

    “哈哈哈哈哈，学得真像，这真的是老于。”一个人突然爆笑。

    于木飞看着别人模仿他爸，没有不满，反而跟着笑起来，显然已经习惯了。

    于是，消息被证实了，接下来就是疯狂地补试卷背古文。

    大课间还没结束，一班预先安静下来，唰唰地动起笔来。

    曲暮也没闲着，挤着跟路城看同一张试卷。

    路城在试卷上写道：“下次考，能进步多少？”

    一中有一项成文的规定，高二高三每学期会按年级排名将挤进年级前50名的同学排进一班，同时一班排到年级100开外的会被刷下去。

    这已经算是比较人性的安排了。一班的学生名次粘着性很强，都是综合了高一一整年的情况排进来的，平时想排到80都难，别说100开外了。

    路城这么一问，曲暮骤然明白他的意图，他想让他考进来。

    其实他可以，只是他还在想要怎么跟路城说才不会显得突兀。

    算了，一点一点来吧，他突然觉得何跃华不值得他糟蹋自己的成绩，毕竟那件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也解决了。

    现在的他也想考进来，跟路城一个班。

    他在试卷上写道：“进步100名？”

    路城看了他一眼，写道：“我帮你。”

    第16章

    放学时阳光丰裕，曲暮已经很久没正儿八经地跑过步了，一放学就和徐宁在操场等路城和于木飞。

    今天一班最后一节课是生物，生物老师方优讲得比较细致，画图也很仔细，平时总会拖堂一两分钟。

    一班的人倒是挺乐得她拖堂的。方优喜欢科普，上生物课不仅仅是生物课，还能获取课本之外的一些知识。

    一班的人浩浩荡荡，男生女生组队来操场。

    “哎，还得是我！要不是我拉你们一起下来，咱班下星期的运动会恐怕要垫底。”于木飞的声音老远就传来。

    “要不是路神今年不能参加，我们班肯定稳赢好吧？”斐田辛手里还抱着颗篮球，时不时运几下练练手。

    庞钟耀吸溜一大口酸奶，胳膊肘碰了一下旁边的女生，“女神，别背书了，你看看人家乐姐都没背。”

    被叫做女神的女孩子名儿叫齐玉华，长得又漂亮又高挑。但不是因为她长得漂亮才这么叫，而是她有事没事总喜欢拿着一副塔罗牌给同学卜上一卦，久而久之就被打趣为“女神”。

 第16章

    女神一把抢过庞钟耀的酸奶，“你还别喝呢，你哪只眼睛看见乐姐没在背了？”

    白陶乐变戏法般把齐肩短发撩起来，露出一只耳机，笑道：“卷死你们。”

    “我靠！”郑玮嚎了起来，“不是，都别吃也别学习了！这是属于咱们一班的荣耀，请你们马上配合组织行动起来！”

    路城一眼就寻到跑道旁正在热身的曲暮，他步伐快了一些。曲暮也看见他，朝他扬了下下巴，没停下来。

    曲暮有点洁癖，脱下来的校服外套没有直接放到旁边的草地上，反倒拎在手里，随着动作一晃儿一晃儿。

    路城看着他半天不放好，直接顺手接过，将衣服抖整齐了搭在小臂处。

    曲暮见他动作自然，乐得有人拿，朝他咧嘴一笑。

    “我说路神怎么跟过来呢，原来曲哥也在！”斐田辛只穿了件短袖，也跟着做起热身，“我说这操场修得不错啊，这假草跟真的一样，跳起来......还挺舒服！”

    于木飞：“别高兴得太早，操场好了，下星期开始可能就要做课间操了。”

    “啊......不想做。”女神拉着乐姐一把坐在草地上。

    这些人报的项目都不一样，斐田辛和曲暮报一样，都是3000米，徐宁跟于木飞一样，报的接力，两人拉着就一块去练了。

    庞钟耀报的实心球，今天只想做一个简单的“复健”，就让斐田辛把蓝球让给他，让他练练手。

    郑玮报的跳高，乐姐和女神一人报立地跳远，一人报女子50米。乐姐看庞钟耀闲着也是闲着，就拉着他一起去跳着玩。

    于是跑道边就只剩下曲暮、路城、斐田辛还有女神。

    “曲哥，比比不？”斐田辛做了个起跑的姿势。

    “来啊。”曲暮说着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斐田辛：“路神，帮忙倒一下数。”

    路城将水放在身侧，在两人旁边的草地上坐下，帮他们倒数。

    “3,2,1，预备”

    “跑”

    这会操场上的人很多，看到有人跑步都很自觉地让道，一些人干脆退到草地上坐下来围观。

    刚开始两人都有所保存实力，差距拉不开，跑完一圈斐田辛只比曲暮快了几步。

    这一圈引来了不少人，他在风里听到有很多人在说话。

    “那是曲暮吗？那个校霸？”

    “另一个是一班的？叫啥来着，我忘了。”

    “我去，快看那边，路神居然也在！”

    跑到路城旁边时，他听见路城跟他说：“加油。”

    后来几圈两人的速度渐渐提上来，但还是拉不开差距。直到第五圈时，斐田辛有些受不住了，速度慢了下来，嘴里还不忘念叨着：“曲哥你这也太牛了，怎么都不带喘，喘气儿的。”

    “说实话，我只是不上脸而已......实际上我的肺已经快炸了。”曲暮这时还会开玩笑。

    他气息有些不稳，太久没跑了，一下子跑这么多圈是个人都受不住。

    两人咬着牙，还是坚持跑完了最后两圈半，可能中间谁放水了，到最后也没分出个胜负。

    结束时，天还挺早，路城早就起身迎接两人。

    斐田辛刚想坐下，就被曲暮拉住，“哎，别坐，先走两步。”

    路城说了句“厉害”，就把手头上的矿泉水分给了曲暮和斐田辛。

    “你刚才，”曲暮喝了一口，“去哪来着？”

    中间有一两圈的时间，曲暮没看见路城，这会盯着他问。

    路城看着眼前人满头是汗，脖颈至锁骨全被打湿，正仰着头喝水。

    路城道：“之前不知道斐田辛也报了3000米，去买水了。”

    “噢~”斐田辛品出了其中的意思，“原来之前只给曲哥带水了啊。我说呢，你刚才手上只有一瓶水，从哪又变出一瓶。”

    “爱了爱了，路神真好。”斐田辛不客气地喝了口水。

    曲暮生得比一般男生白净。操场上的阳光很灿烂，许是角度的原因，斜阳打在曲暮的半边侧脸上，勾出了一条线条优越的下颚线，脖颈上的汗珠被照得金银剔透。

    “擦擦。”路城掏出一包纸给曲暮。

    曲暮接过，“谢了啊。”

    他刚喝过水，原本有些薄的唇顺便饱满起来，连颜色都深了很多，浸在太阳底下更显得红润，看起来只要轻轻揉一下就能变得更红。

    路城觉得有些神奇，看得移不开眼睛，手指痒一般摩挲了指尖，却不见半分行动。

    “轮我了！路神，麻烦也帮我记个时呗！”女神不知上哪讨来了个秒表，一把塞往路城的手里。

    “哦，”路城一秒回神，不再看，转身答应，“好。”

    曲暮和斐田辛调整了一会，斐田辛终于忍不住了，不管不顾地全身摊开趟在草地上。

    “坐啊，曲哥，你腿不酸吗？”

    曲暮看了会那块草地，其实也不脏，就是曲岚从小跟他说不要随便坐在地上，渐渐地，他就习惯了。

    但他觉得一个大男生这样有点矫情。思考了一秒，他挑了路城刚才坐的位置原地坐下，忽然间觉得没什么，全是心理在作祟。

    斐田辛躺了会，张开五爪挡住西边的太阳，发现曲暮正望着不远处的路城。

    路城掐着秒表，女神来来回回跑了几次。

    “哎，曲哥，”斐田辛突然叫住他，“问你件事呗。”

    “什么？”曲暮偏头看他。

    “就是......就是......”他支支吾吾地有点说不出来。

    “说呗，我知道的肯定告诉你。”

    “好吧，就是我想问问你，咱路哥有没有女朋友啊？你看你跟路哥这么熟，他就没跟你说点什么？”

    斐田辛问完看曲暮半天不说话，直道：“诶你别误会啊，我是替女神问的，她喜欢路神好几个月了。这还是乐姐跟我说的，你别说出去啊。”

    “女神？”曲暮像是听到了一个惊天八卦，消化了一会道：“不清楚，他没跟我说过。不过应该没有吧，他不是在学习就是跟我......”

    “不是学习就是跟我们在一起的，也没见他去找哪个女生。”

    喜欢路城的人还挺多，这已经是认识路城以来，明面上的第二个了。

    他的视线不由得又转至路城身上。啧，要放到古代，确实是一副祸国殃民的模样。

    斐田辛琢磨了会，“也是。”

    然后就见他继续去玩指缝间的阳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说什么？”路城一掐完表就过来，朝曲暮伸过去手，“要回去了吗？”

    曲暮没回他的问题，很自然地搭上他的手，被他拉起来，“回吧。”

    “你们俩一块儿回家啊？”斐田辛从地上坐起来，拍了拍手上蹭到的灰。

    “对啊，很奇怪吗？”路城一脸疑惑，“都不住宿，就一起回了。”

    “不奇怪，那你们先走吧，我待会跟他们说。”斐田辛忙摇头，却没有行动，显然还想多坐一会。

    今天曲暮还得兼职，因为训练所以跟老板打了下商量，这几次兼职推迟半个钟，下班的时间自然也就顺延到九点半。

    他今天流了一身汗，让路城先帮他看店，踩着山地车回家快速洗了个澡就出来。

    为了曲暮进步一百名的辉宏目标，路城在他来回的这个时间段里想了个主意，怂恿他晚上去网吧。

    “？为什么去网吧？”曲暮一进店就听他宣布了这个决定。

    “网吧可以通宵，何跃华也干扰不了你。”路城答得十分自然。

    “那去网吧干嘛？学习？”曲暮问。

    “不然呢？”路城理所应当地看了他一眼，“我们按每个班有50人来算，总共有14个理科班，你现在排在倒数第一，跟倒数第二名差了将近一百，和倒数第一百名差了大概140分，说明前期要往前升名次是比较简单的。”

    “？你还去查了倒数第二和倒数一百的？”曲暮跟他挤进收银站台。

    “找老于帮了点忙。”

    “哦，我明白了，”他一把抓住路城放在他肩上的手，“你找老于去偷看我们班的成绩单了？”

    瞧着他一副“肯定是我猜的这样”的得意模样，路城忍不住发笑，反手扣住他的指尖，“想什么呢？”

    “是老于听说我要给你补课，自己去找雷神和13班班主要的成绩单。”

    “哦，那不是差不多嘛。”

    “差得可多了。”

    第17章

    “欢迎光临”一声机械女声响起。

    这一声有点突然，两人一秒收笑。像是意识到什么，顷刻间，两人十分默契地分开相触的指尖。

    曲暮有点不自然，不知为何，学着机械女声来了句：“欢迎光临。”

    进来的客人受宠若惊，朝两人点了点头。

    不知从哪起来的一股热意涌到指尖，顺着打闹时接触到对方的手一直蔓延到曲暮的耳根。

    偏偏这时候，耳边传来路城的声音，“你耳朵好红。”

    没由来的一阵心虚，曲暮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反正就是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他偏过头对上路城的视线时，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路城的眼底充满了认真。

    这种眼神曲暮见过，在路城解一道难度很大的题时见过。

    ？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

    他轻咳一声，移开视线，“很热啊，你没发现吗？十月份的天怎么还这么热。”

    路城也从将试卷摊开，“是很热，把圈出来的这几道写了，待会给你讲。”

    说着路城就要出去。曲暮问：“你去哪？”

 第17章

    “我回去洗个澡，待会去网吧。”

    -

    路城觉得曲暮最近的学习状态不错，对新知识吸收挺好，因此圈出来的题都是有些难度的。

    但是月末大考不止考最近新教的知识，还包括以前的。时间太赶，他想趁热打铁帮曲暮把新学的基础打牢，其他的之后慢慢补。

    照路城的想法，这些基础分如果能拿到，要往前进步一百名简直易如反掌。

    曲暮本来觉得是在浪费路城的时间，但看他画出来的题确实还不错，两人能一起想，暂时就先不提了。

    坦白的事他想很久了，但差一个契机。他想，这次大考就是一个很好的契机。

    下班后曲暮骑着山地车载路城。

    十月多的天气很尴尬，要热不热，要凉也不凉，总体比较闷。店内的冷气不是很足，两人的脸都被闷得有些红。

    一出店门，一阵清爽的风迎面袭来，曲暮心情很好。最近他的心情就没差过。

    “抱紧。”他朝背后的路城嘱咐了一声，“我们去风哥那吗？”

    “不去，我来指路。”路城还是搭着他的肩，另一只手虚虚地搭在他的腰际。

    “为什么？”曲暮问。

    “风哥不让熬夜。”

    这么说曲暮就明白了，路城会去网吧，但不会去熟人的网吧。

    他突然觉得好笑，“风哥看起来也不凶啊，这么可怕？”

    “不是。”他停顿了一下，“风哥有杀手锏。”

    “嗯？什么杀手锏。”

    这会路城停顿得有点久，像是在斟酌怎么说，“他有野哥撑腰。”

    曲暮长长“噢”了一声，下了个结论，“原来你怕野哥。”

    像是被戳穿般，路城抿着嘴不说话。曲暮等了一会没等到人回答，他刹了车，回头去看他的表情，笑道：“生气了？我猜中了？”

    路城坐在后座上本来就没比他矮多少，此时因为姿势的原因，两人的脑袋看起来像挨在一起。

    “没，”路城无法，老实道：“小时候贪玩，爬了宽哥他们家院子里的树，差点掉下来，吓到宽哥了。野哥知道后就被揍了一顿。”

    曲暮继续骑，路城的语气很平，明明说出来很委屈的事，他却觉得路城有点怀念。

    他没有笑话路城，反而道：“你们认识很久了吗？”

    “是啊，左拐。”路城指着路，“可能在我六七岁时认识的。”

    “这么久了？那宽哥是谁？”曲暮忍不住好奇。

    从背后看，路城像是趴在他肩上，说话时唇正对着曲暮的耳朵，“我小时候认识了宽哥、羽哥还有野哥。你还没见过他，改天介绍你认识。”

    “好啊，”曲暮答应得很爽快，“不对啊，那风哥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风哥是后来才认识的。”

    “噢，”曲暮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那野哥和风哥的关系很好吗？为什么说风哥有野哥撑腰？”

    路城沉默了片刻，道：“关系很好。”

    他没继续说，但曲暮会自动脑补，“跟我们关系一样好吗？”

    “差......”路城本来想说差不多，但转念一想，道：“不太一样，他们算家人吧。”

    曲暮点点头，“亲近得像家人？”

    “嗯。”路城没掰正他，接着道：“羽哥他们几个都很亲。”

    这下曲暮就清楚了，照路城的意思就是他们几个已经认识很多年了，彼此相处久了会有一种家的安定感，所以朋友就过渡成了家人。

    毕竟这种安定感，就算是意义上的家人也不一定能给予。

    路城一边指着路，两人聊着聊着也不会觉得时间久，很快就到了。

    这条小巷有点黑，只有零零散散几桩路灯，看起来比许恒风那家网吧所在的小巷要简陋很多。

    曲暮看着这家叫做非潮的网吧，问路城：“你以前常来？”

    “高一住宿就少了，这家不用身份证。”路城带着他进去。

    曲暮听着这话就觉得路城似乎对这些网吧很熟悉。等路城让老板开了两台机子后，他才问，“为什么常来？”

    路城开了机子也不打，就摆着，从书包里掏出两张试卷。他边拿出笔边道：“回家会很烦，还有不想麻烦羽哥他们。”

    曲暮在进入刷题状态之前，掰过路城的肩跟他对视，笑道：“你以后要是想来，顺便捎上我呗。”

    路城握笔的姿势一顿，最后“嗯”了声。

    这个点网吧除了几个有要打通宵趋势的少年，就没剩下什么人。两人没穿一中校服，挑的位置比较偏，这一排就只有他们俩，戴上耳机刚刚好可以隔绝噪音。

    “你这物理刷得挺快。”路城无意间瞥了一样，同一份试卷两人的进度差不多。

    “前面选择题乱选，后边的大题你给我讲过。”他说得心虚，完全没给路城看他试卷的机会，总是怕被他拆穿。

    自己坦白跟被意外拆穿还是有差别的。现在他不由得苦恼，要是之前那一次顺着暴露的马脚直接说就好了。

    趁着那时两人关系还没像现在这样好说出来，总比关系好后，路城发现自己瞒着他这么久强。

    真是......难做。

    于是，考前备考这几天他总是痛并快乐着，快乐的是跟路城一起刷题还真能比较快解决一些盲点，痛苦的是他得提防着路城发现自己瞒着他，避免破怀两人之间的关系。

    好在路城每次也没多想，印象里他至少有中考的底子在，不难教，学东西很快。

    熬着熬着，转眼就到了周三。

    月末的大考比月中的小考综合性更强，测验性也更强，较为准确地测试学生这个月的学习状态和学习效果，从而调整教学进度和学习方法，可以说不止学生重视，老师也重视。

    曲暮这次进考场没有像往常一样快速翻页，也没有跳题，而是一题一题很认真的做完了，做完后又一道一道地检查了一遍。

    他想过了，如果考试之后要跟路城坦白，但这次只是进步了一百名，这就相当于再一次考出不符合实力的分数。

    本质上还是欺骗路城。

    所以这次契机很重要，既然要告诉他，为了可信度更高一些，他想考好一点。

    而且，他也想考进一班.......或许有点怀念以前尖子的身份，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他这么想接下来的两天里考试都十分认真，没发呆也没瞌睡，卷面填得满满当当，就连监考老师都有些诧异，不免多看了他两眼。

    周三周四考试没什么作业，两人不想回家，晚上会一起泡在图书馆里看书，或者路城会带着曲暮去找裴羽和齐文宽。

    周五评讲试卷，成绩和排名却没下来。

    雷神说：“为了大家能够开心地参加校运会，学校很人性地决定在下周一再公布成绩和排名。”

    第14章 班集体欢呼，对完答案就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当天就一个个去操场上准备明天的比赛。

    曲暮就不一样了，他的计划只能被迫推迟到下周一。

    他有点丧气，怎么坦个白这么难呢，都怪何跃华，要不是他坏事做尽，他也不至于憋得这么辛苦，还无法和路城一个班。

    于是这天晚上，何跃华回来发疯时，他一个看不顺眼，忍不住砸了一下门，当即何跃华愣了一秒，没再发疯，不知怎的就灰溜溜滚回房间。

    把何跃华打发进房间之后，路城给他发来了信息。

    [路城：泡脚了吗？]

    这是把他之前叮嘱他的话还给他了。

    [曲师傅有很多糖：泡了泡了。]

    [路城：这么晚还不睡？]

    [曲师傅有很多糖：你不也没睡？！]

    [路城：......]

    [曲师傅有很多糖：好啦好啦，刚才被何跃华吵醒了，你怎么也这么晚。]

    [路城：整理一些东西。]

    [路城：他现在还在？]

    [曲师傅有很多糖：不在，被我砸跑了。]

    [路城：砸跑？]

    [曲师傅有很多糖：不是砸头的砸，是砸门的砸]

    [路城：干得好。]

    曲暮看到这笑出了声。

    [曲师傅有很多糖：行，那明天见，早点睡。]

    [路城：嗯。]

    第18章

    翌日，天公作美，骄阳高照，树影晃动，给装点满了彩旗的校道镀上一层金光。

    观众台上坐满了人，不少人蠢蠢欲动地想加入到下边的火热竞技。

    “请参加高二年级男子400米接力赛的选手到检录处检录。请参加高二年级......”

    操场的广播响起了一个很甜美的女声。

    曲暮和路城没坐在观众台，肩抵着肩坐在跑道附近的休闲椅上。曲暮仰着头向朝慢跑过来的于木飞招手。

    “检录完了？”曲暮喊道。

    于木飞后边还跟着徐宁，两人没特地换运动服，没穿校服外套，一身夏季校服在风中张扬地飘着。

    于木飞叉着腰平稳气息，“嗯，快轮到我们了。你上午好好休息，下午可就3000米了。”

    徐宁整日一副笑嘻嘻的，“曲哥，下午我一定给你呐喊助威！”

    “先给你自己加油，”曲暮笑道，“等着啊，路城说待会给你们个惊喜。”

    “什么惊喜？”于木飞一下子燃起了兴趣。

 第18章

    曲暮没回答，胳膊肘撞了下旁边的路城，贼兮兮地朝他挑了下眉。

    路城这才接过道：“保密。”

    “啊~”徐宁见不得卖关子。他还想再套几句，接过就被广播喊走了。

    “喂，一会可别出卖我。”曲暮一把搭上路城的肩，“守好你的嘴，不然我就”

    路城却没一口答应，也没躲开，反而笑道：“你就怎样？”

    曲暮还真在想，须臾,他突然上手去挠路城的痒痒，“先做个演示！”

    “唔......”他只挠了两下，路城立马求饶，“别别别，怕了......”

    路城一把钳制住他不安分的手。说来也奇怪，明明两人身高差不多，但他的手硬生生比曲暮打了一圈，很轻松就能将人的手包裹进去。

    曲暮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停顿。

    “叮”不知道是谁的手机响了。

    “等一下......”路城嘴角还留着笑意，一只手松松地抓着那只作乱的手，一只手摁下接听键。

    是一通越洋电话，操场有点吵，他摁了外放。

    曲暮将手从他的手心中抽出来，掏出手机点开游戏。路城没避着他，反而因为他将手抽出去看了他一眼。

    “外公。”路城朝那边喊了一声。

    “小城，你还好吗？”那边传来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讲中文时似乎有些烫嘴，“那个混账东西，竟然把你锁起来，你怎么不跟我说啊？”

    “您都知道了？”路城反问。

    “要不是小风告诉我，我到现在都被蒙在鼓里!”老人家的语气听起来像是要吹胡子瞪眼。

    “您别急，”路城安抚了声，“没事了，有个朋友帮了我。”

    他说完这句话，曲暮从游戏中抬起头来看他。

    “知道知道，我听说了，”老人家似乎情绪好了点，“小风什么都告诉我，还说今天你们学校校运会，我会刚开完就打过来看看。”

    “对，校运会，晚点发点照片给你，”路城停顿了下，“别去麻烦风哥，他也有事要忙。”

    那头的老人安静了会，语气居然带着点委屈，“这不是只认识小风嘛，问你肯定一点也不肯告诉我......”

    “知道了，没怪你的意思，”他的声音透着点笑，“别担心，年纪大了别乱跑，等高考完去看你。”

    “我心里有数，”外公停顿了下，“不过那小子要是再欺负你，我非跑到中国凑他一顿不可！”

    最后问候了两句路城就把电话挂了，偏头就见曲暮凑过来盯着他看。

    “怎么了？在玩什么？”他垂眼去看曲暮还没完全息屏的手机。

    就见一个绿油油的界面，人物飞在半空，周围都是树，视角斜对着地上的建筑。

    曲暮直接将手机塞到他手里给他玩，却盯着他不放。

    路城摁灭手机，脖子战术性后仰了几分，“想问什么？刚才那个是我外公。”

    “只有一个问题！”曲暮比出一根手指，“你不会真的是混血吧？你外公说话时有种外国人的感觉。”

    路城没想到他想问这个，突然闷笑，“怎么问起这个了？不算混血，顶多四分之一混血。”

    曲暮：“？什么叫做四分之一混血？”

    路城：“我外公是德国人，我妈是中德混血，所以顶多四分之一。”

    曲暮点点头，“难怪......”

    路城：“难怪什么？”

    曲暮：“难怪你五官这么立体，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

    “你觉得好看？”路城反问。

    但没等到回答，他的尾声就被再次响起的广播吞没，曲暮没有听到。

    “以下是给高二1班于木飞同学的加油稿。你用青春的步伐冲刺赛道，每一声铿锵有力的脚步都是胜利的曙光......”

    “以下是给高二14班徐宁同学的加油稿。手头的接力棒是你的荣耀，你接过荣耀，挥洒汗水，是青春时代最好的......”

    广播还没念完，于木飞和徐宁已经在准备起跑，看不清表情。

    曲暮满意地点点头，效果很不错，等会给一班的那几个全部安排上。

    他起身问路城：“你刚刚问什么？”

    路城：“没什么。去看他们比赛吧。”

    “走喽。”他绕到身后去推路城。

    于木飞和徐宁两人都是第二棒。14班的一棒选手自带助跑器，姿势相当专业标准，枪声一响就把其他人远远甩在了身后。

    徐宁接过接力棒时已经占了很大的优势，在越过于木飞时十分得意地朝他扮了个鬼脸。

    好在100米还来得及补救。于木飞气不过，原地蹬了几下，刚好接过棒向前冲刺。

    曲暮和路城就在三棒的位置等他们。

    徐宁腿挺长，步伐又快又大，很快就冲到了三棒的位置。刚交接成功，于木飞也赶了上来。

    徐宁这时不忘夸道：“可以啊。”

    于木飞扬了下下巴，“那是。”

    徐宁先看到路城，下了跑道后整个人一跳，差点跳到路城身上。路城条件反射地往曲暮身边靠。

    他也不在意，用一副感动狠的模样说：“路神真好！第一次有人给我单独投加油稿，刚才一听到恨不得马上飞到终点！”

    “我先说我先说，”于木飞挤开徐宁，“路哥不愧是我路哥，真的，那稿还挺好使，刚上场突然觉得我成为了全场的焦点，全身上下满满都是carry全场的力量......”

    他滔滔不绝，路城好笑地看着他们，刚想说其实那不是他投的，但下一秒收到曲暮警告的眼神，瞬间闭嘴了。

    上午的项目除了女子800米和男子1000米，其他的都比较轻松。女神的女子五十米就在上午，于是一群人跟着去给她加油。

    女神不负众望，得了个第二。

    男子3000米、铅球、跳高和跳远是下午的主场。最有看点的非男子3000米莫属。

    实心球还没轮到庞钟耀上场时，广播处已经传来了男子3000米检录的通知。

    “走啦，你好好比！加油！”斐田辛排了下前方作为选手的庞钟耀。

    “加油！”曲暮跟着道。

    “好嘞，你俩也加油！”

    他这句话说完，身边的人齐齐朝3000米那边过去。原本属于本场最强后盾的“军团”一哄瓦解。

    他一个傻眼，朝身后喊：“喂，你们不看我比赛啦？”

    乐姐和女神两双眼睛看了看彼此，最先不好意思。女神赶紧把乐姐拉回来，“看看看，怎么会不看呢！你赶紧的，我们还要去看曲暮跑步。”

    他后边几个字说得含糊，斐田辛耳尖，退回来问：“什么？看谁跑步？”

    “当然是你们，”乐姐打着哈哈，“你和曲暮。”

    “快走了，来不及检录了要！”于木飞往回拉他，“那什么，乐姐和女神在这哈，我得去支持老曲......和老斐！拜~”

    郑玮拉上徐宁吗，拍着胸脯道：“放心放心，哥们在这给你加油！”

    于木飞溜之大吉，路城自然而然也是跟着去看曲暮。

    几人走后，乐姐忍不住催：“你快比，3000米才是赛道的灵魂。”

    庞钟耀委屈，不过身后还有这么多人，他还是很满意的。

    按理说这个时间节点应当是秋季，午后三点多的烈阳却丝毫未减，反而愈演愈烈，裹挟着一股闷热却透着一丝清凉的风，卷起了曲暮白色校服的下摆。

    他早上是穿着外套，这会外套搭在路城的手上。

    “曲哥，你可别放水哦，上次看你跑得那么轻松，这次想看看你的实力。”斐田辛边刷着学生卡边打趣道。

    “斐哥别谦虚，我相信你的实力也不仅如此。”曲暮开始和他商业互吹。

    “曲哥别这么说，有咱曲哥在，一中的跑道才会焕发光芒！”

    “斐哥永远闪亮亮，一中的跑道为你的脚步而激昂！”

    “哈哈哈，善良一点，住嘴吧。”斐田辛忍不住了，他还是第一次知道曲暮能这么逗。

    “高抬贵手，斐哥。”曲暮比了个抱拳的手势。

    于木飞的手搭在路城的肩上，感慨道：“路哥你知道吗，我好久没看到老曲这么开心了。”

    “还得多亏了你，在你把老曲拐到咱一班之前，他在一中还只跟我来往。”

    路城终于体会到曲暮之前跟他吐槽的事，他说于木飞有时候话很多，像个老妈子。不过这话不是在骂他，曲暮知道于木飞很好，就是不太会表达。

    不过于木飞今天的话题挑得还不错，路城不闲他吵。

    第19章

    路城跟于木飞站在被跑道圈起来的假草地上，一边望着跑道的起点，一边问：“他跟高一那些人不熟吗？”

    于木飞翻了个白眼吐槽：“哪能算熟啊，之前老曲刚被爆出那些破事时，他们班的人骂他骂得可狠了。级里还整了一个吃瓜群，我当时一进去就看见他们班的人在骂他。”

    “哦，还有个咱现在一班的，那个谁，哦，梁有超之前也是他们班的，也骂过老曲。”

    “梁有超？”路城回忆了一下这个人。

    记忆里这个人似乎没什么存在感，很少听到这个名儿，怪不得于木飞差点记不起来。

    “对啊，”于木飞点头，“快，开始了！”

    “各就位预备嘭”

    这时广播再次响起。

    “以下是给高二1班斐田辛同学的加油稿。冲吧，少年！赛道是你的梦想，3000米阻挡不了你夺得第一的希望......”

    斐田辛显然没想到听到这个，一时间喊了声“卧槽”，紧接着朝着广播的方向望去。

    他一时间亢奋起来，提快了一点速度，越过曲暮时，他道：“曲哥加油，我有力量了！”

    曲暮忍不住憋笑，继续调整着节奏和呼吸。

    那广播还在持续播报，约莫快跑完一圈时，广播上传来曲暮的名字。

 第19章

    “以下是给高二14班曲暮同学的加油稿......”

    曲暮错愕了一秒，条件反射地朝广播那边望去，却没有任何头绪。至于后面说的什么他没听了，满脑子都是问题。

    他明明只给那几个人投了加油稿啊？怎么还有他的份？

    他此时跑完了一圈，眼睛一撇，扫到了挤在人群中，正看着他的路城。路城张了张口，只是人声过于嘈杂，他没听到他说的是什么。

    但根据口型，他隐隐约约辨认出那是“加油”二字。

    曲暮顿悟，他应该知道那份加油稿谁投的了。

    这人真的闷。

    只是有点可惜，没听全路城给他投的稿。

    他朝那边心领神会地笑了一下，却引起了一阵欢呼。

    曲暮开始第二圈了，没来得及看到路城的表情，但只有于木飞知道，路城在看到他扬起笑容的那一瞬间顿了一下。

    “突然发什么呆啊，路哥。”于木飞摇了摇他。

    “哦，没事。”

    到第三圈时，庞钟耀铅球那边的比赛已经结束了，郑玮的跳高还没开始，乐姐打头拉着女神挤进人群。

    “路神！”乐姐拉着女神往那边挤。

    于木飞：“小胖比完啦？政委待会的跳高是吧？”

    郑玮点点头。

    庞钟耀拍了拍胸脯，“完事了，三等奖，没给咱一班丢人。”

    于木飞比了个拇指，“厉害。”

    乐姐悄咪咪掏出手机，“曲暮在哪？我要给帅哥拍张照。”

    于木飞神神秘秘地，凑到她身边道：“乐姐，你很积极啊！百年不见你这么积极。怎么？看上咱家老曲了？”

    于木飞说得小声，人声又杂，可以说只有白陶乐听得清。但路城耳朵也尖，听到“老曲”两字就偏过头去。

    乐姐直接给了于木飞一个巴掌，“说啥呢！是个帅哥姐就喜欢看！”

    女神在一旁帮衬，“就是，你懂个啥！爱看个帅哥咋啦？还是帅哥跑步，谁不爱看？”

    于木飞举手投降，“好好好，是我不做人。”

    这时路城才偏过头去，正好曲暮跑完了第三圈，到第四圈时依旧不见上脸，只是唇色稍白。

    “曲暮加油！曲暮加油！”

    “斐哥加油！”

    “老曲！加油啊老曲！”

    路城没参与那些人热火朝天的讨论，不动声色地退出人群。

    他找了个人少，视野又清晰的地方，独自盯着曲暮顺利跑完了五圈。曲暮已经甩开了大半的人，他跟不累一样，还保持着匀速前进。

    路城不知何时手里多了部手机，但他没玩，反倒直立在身前。

    阳光撒在跑道上，少年的发梢随着动作在跑道上跳跃，白色校服短裤正好将他一截又白皙又细长的腿显露出来，脸颊带着点绯红，看见路城时朝他那边浅笑了一下。

    路城手一抖，在此刻摁下了快门键。

    他曲着腿坐在草地上，手机拿得有点低，曲暮没发现他做了什么。

    直到摁完快门键他才懵了一秒，带着对他刚才行为的迟疑。

    时间仿佛停止在那一秒，他像座雕塑般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接下来的很多事他都不清楚。比如拍下来要做什么事，身边经过什么人，耳边吹过什么风......

    唯一能确定的是，在某一个不起眼却裹挟夏意的周六，那个面带容光的少年朝他恣意飞奔而来，无意中闯入了他相册一角。

    “路哥！原来你在这啊！”于木飞挨着他坐下。

    那几人也跟着过来，周边恢复了热闹，路城回过神来，应了声。

    “我靠，曲哥没叫错，是真的牛掰！”郑玮还在耳边嚎。

    这时路城才意识到已经是最后一圈了，不知何时曲暮开始加速，甩了身后那些人整整半圈，正朝着终点的方向而来。

    路城起身，第一眼先看搭在手上那件外套有没有沾到灰，确认没有后才跟着众人往终点走去。

    那边早已观者云集，广播正在实时播报情况，激烈的角逐战结果显而易见。

    曲暮脸部的肌肉一颤一颤，腿部崩得很紧，全身上下都浸在阳光底下，全场的视线全部汇聚在他身上。

    他成了全场的焦点。

    “哇哦！！耶！曲暮最帅！”乐姐和女神在他越线那一刻喊了起来。

    “曲哥牛逼！！第一！”郑玮简直秒变迷弟。

    “我靠！老斐也不赖啊，第三！”于木飞比自己赢了还激动，一个劲跟身侧的徐宁拥抱起来。

    他们还在欢呼，曲暮缓冲了几步，就见路城站在他面前，笑着对他说了声：“恭喜。”

    曲暮浅笑了一秒，朝他走了两步，“借我靠会，累死了。”

    路城闻言伸出手，动作在他之前将人揽入怀里。曲暮如树袋熊般一秒脱力，毫无顾忌地将自己的脑袋重重搁在他肩上，双手扣上他的肩。

    他身上有点烫，路城心里想的是这样，说出来却成了，“要喝水吗？我带了水。”

    他一只手揽着曲暮，一只手拎着一瓶矿泉水和曲暮的校服。

    “等下，再靠会。”曲暮在他肩上调整着呼吸，“五，四，三，二，一......好了。”

    他的声线不是很稳，却带着着慵懒，几乎是吐着气倒完数。

    路城帮他把瓶盖拧开了，曲暮也不客气，仰着头喝了一大口。

    喝了水后，他原本虚白的唇沾了些水，唇色深了一些，唇缝间成了条水线。

    路城：“再喝一口。”

    曲暮仰着头又喝了一口，唇色跟着变深了。

    路城像是印证了自己某个猜想，却不声张，只是眸光深了几分。

    “路哥，曲哥，待会结束后晚上出去烧烤，吃完去唱k。你俩去不去？”于木飞揽着斐田辛的肩走过来。

    “对啊，择日不如撞日。趁今天校运会我妈不怎么管我，赶紧在出成绩前happy一下。”斐田辛擦着汗。

    于木飞：“哎，不是，路哥，问你去不去，你看老曲干嘛？”

    曲暮依言看向路城，就听他问：“你去不去？”

    “我......”

    曲暮还没回，徐宁立马道：“去呗去呗，就当是感谢路神给我们每人投了加油稿了。”

    曲暮点点头，“那去吧。”

    路城：“我也去。”

    于木飞嘴巴一撇，“路哥，你真是我路哥啊？啥时候老曲去你才去了？”

    曲暮一听，主动揽住路城的脖子，挑眼道：“怎么了？我们关系好还不许了？”

    “......”于木飞没眼看，“行行行，谁不许你俩关系好了？我高兴还来不及。”

    斐田辛：“那就这么定了啊！他们几个跟政委去检录了，咱也走呗。”

    曲暮边拽着路城边道：“走走走。”

    ***

    一中平时属于封闭式管理，学校地处偏安静的城郊，周围不想市中心那样繁华热闹，却被两三个村庄围绕着。

    周围烧烤店倒是有，但正规的ktv倒是少见。为了方便，一行人决定扫共享前往市中心。

    傍晚这会的天有些闷，偶尔掠过几只低飞的鸟。

    烧烤店刚开店不久，生意却十分火热，几人到时刚好剩下最后一个露天圆桌。

    一张圆桌九个人围一起稍微有点挤，不过路城往曲暮旁边凑近一些，其他人再凑一凑，也就差不多了。

    等烧烤的功夫，不知道谁点的啤酒和饮料已经先上来了。

    “这酒谁点的？还点这么多！”郑玮站起来指着问，伸手抓了一罐放到眼前看。

    “我我我，”徐宁忙认领，笑呵呵道：“只喝饮料多没意思，这么多个男的整点啤的怎么了？这里边也就顶多一人一罐的量，不会怎么样的。”

    “我靠，我还没在外边喝过酒。”于木飞好奇也上手拿了一罐。

    徐宁推了他的肩一把，笑骂道：“你也太菜了。”

    他说完又招呼了一声，“乐姐和女神就别喝了，晚上回家不安全。”

    两个女孩子都觉得有道理，一人挑了罐饮料。

    第20章

    说话间，烧烤已经上来了。

    斐田辛最先站了起来，托着酒找路城碰杯，“来，为了感谢路神今天为我投的加油稿，走一个。”

    路城看了眼曲暮，发现这人正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他。他毫不推辞，跟斐田辛碰了一次。

    “不行不行，我也要来。”庞钟耀身材有点壮，坐在方骑上的身体抖了两下才起来，“说真的，以前校运会时就没人给我单独投过，要不就是给某某班，要不就是给谁暗恋的男生女生，这种兄弟间的可太难得了。”

    “说起这个我就飘了！”郑玮站起来，“今天跳高时，旁边好多在看的女生都在问，哪个是郑玮？哪个是郑玮？那一刻，我觉得我可以跳上天哈哈哈......”

    乐姐：“感谢路神！”

    最后一桌子人都站起来，曲暮也不例外，跟他们一起捏着罐啤酒碰杯。

    坐下去后他只抿了一小口，干笑着坐了会。

    碰完杯后大家就聊一些有的没的了。

    徐宁翻着手机，翻着翻着翻到一个贴，瞳孔震惊地把手机转过来给大家看，“我靠，文科班有个女生竟然在宿舍养了只鸟，还被‘金丝猴’抓了。”

    于木飞：“你这消息也太慢了，我下午就知道了，还被开了沟通卡。”

 第20章

    乐姐一说起这个就来劲，“这还好吧，我高一时班上有个女生养了只仓鼠，结果被老师收了。不过我们班班主人超好，明面上说是没收了，实际上是替她养在了办公室。”

    女神：“你这么说我就想起来了，那只你们班的？那么小一只，真的好可爱，我去办公室时还喂它吃过东西哈哈哈......”

    ......

    曲暮却没怎么参与，等了好一会，趁着大家聊得热火朝天时，他用肩撞了下路城的肩。

    路城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曲暮将脸偏向他，唇角几乎贴着他耳侧，“说出来可能有点丢人，但我不说待会可能更丢人。”

    “不是耍你，我三口倒，啤的也不行。”

    路城反应了会，离开了些，淡定地坐了两秒后笑了起来。曲暮没想到他会取笑他，还笑得这么张狂，登时气不打一处，没用力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下。

    路城没躲，反而笑得更欢了。

    “笑什么呢？路神。”坐他对面的郑玮问。

    “不是，笑啥呢，鸟还是仓鼠被收了有这么好笑？”于木飞手中的瓶已经空了。

    “咳，”路城轻咳了声，一秒收笑，“没，想到了家里养的仓鼠。”

    曲暮：“？你家什么时候养了只仓鼠？”

    郑玮：“怎么没见你提起过？”

    路城：“刚养不久，他有点小脾气，脸皮薄。”

    曲暮：“......”

    他听明白了。

    这哥哪是在说仓鼠，分明就是把他当鼠耍呢！

    于是他干脆不去看路城，一把掏出手机哒哒哒地发信息。

    庞钟耀：“啊？什么仓鼠还有脾气？还脸皮薄？可爱不？”

    路城：“可爱。”

    乐姐和女神一听也凑过来问。路城很耐心地回答了每个问题。

    直到大家对这个话题失去兴趣，他才拿起手机来看。

    [曲师傅有很多糖：不是在说喝酒吗？怎么变仓鼠了？]

    [曲师傅有很多糖：嘛呢？路哥？路神？]

    [曲师傅有很多糖：仓鼠就算了，还你刚养的？什么意思？]

    [曲师傅有很多糖：你完蛋了，敢取笑我，待会有你好看！]

    路城一打开就见到置顶发来了一连串问号，几乎每一个问号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他的嘴角又抑制不住想上扬，却被曲暮瞄着他反应的余光看到了。

    [曲师傅有很多糖：别笑，再笑把你嘴缝了！]

    路城一秒止笑，他发誓这是他第一次见曲暮炸毛。这人有点不禁逗。

    [路城：不那样说他们会知道你三口倒。]

    [曲师傅有很多糖：你不说他们怎么知道？！]

    [路城：我不会撒谎。]

    [曲师傅有很多糖：......]

    骗谁呢哥？您刚才回他们那些问题时不时答得挺溜？

    曲暮刚想发什么，就见路城趁桌上的人不注意，将他喝过的那罐啤酒挪到自己身边，将自己已经喝空了的罐子摆到他面前。

    曲暮一下子就消气了。

    接着他手机振动了下。

    [路城：不是笑你不能喝酒。]

    [曲师傅有很多糖：那......]

    [曲师傅有很多糖：？你不会笑我脸皮薄吧？]

    [路城：脸皮薄不是坏事。笑是因为觉得你刚才那样很真诚。]

    [曲师傅有很多糖：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路城：真的。]

    曲暮瞥了他一眼，发现他真的没在笑，打字的手速慢了下来。

    [曲师傅有很多糖：那可爱是什么意思？！]

    [路城：在我这，真诚的近义词就是可爱。]

    [路城：说可爱就是说你真诚的意思。]

    曲暮看到这句话突然不知道怎么回了，甚至有股不知名的热迅速蔓延到耳根。

    嘶，这酒果然不能喝。一小口都不行。

    他偷瞄了一眼旁边的人，但路城却没有任何异常。

    [曲师傅有很多糖：行......暂且信你一回！]

    “老曲，路哥，你们怎么不吃啊？玩啥手机呢？”于木飞嚷道。

    曲暮举起那罐空瓶跟他碰杯，“来了。”

    几人吃了两轮，说好的顶多一人一罐啤酒，到最后又叫了一打。不知已经吃了多久，桌上几人没喝倒，但眼底都蒙上点雾气，显然已经是微醺的状态。

    喝到一半路城起身，“去下厕所。”

    曲暮看他刚刚喝那么多，跟着道：“要我跟你去吗？”

    “不用。”

    曲暮看着他状态还行，腿脚不虚浮，气息也平稳，完全不上脸，就没管他。

    片刻，女神也离桌去厕所。这时路城还没回来，曲暮不由得往那个方向多看了一眼。

    路城刚从厕所里出来，就撞上了女神。

    路城跟她打了个招呼，就想走出去。

    “路神！”女神叫住了他。

    “怎么了？”路城回过头来。

    女神一点也不扭捏，反而笑道：“没事，就是想谢谢你今天投的加油稿。”

    路城稍微反应了会，骤然扬起了笑，“其实那个稿子不是我投的。”

    “？”女神一脸疑惑，“那是谁？”

    路城：“是曲暮。”

    “什么？”女神更加疑惑，“那他”

    她还没问完，就被路城打断了，“说到这个，我还得请你帮个忙。”

    女神：“什么忙？”

    路城：“待会散局后，能不能麻烦你跟他们说明一下这件事。”

    女神不解，就听路城接着道：“不过不要当着曲暮的面说，他脸皮比较薄。”

    “啊......”女神点点头，“好，我找个机会跟他们说。”

    路城：“谢了。”

    女神在原地思忖片刻，直至路城走远了，她才回过神来。

    她好像有点明白路城的用意。

    曲暮之前名声不好，难得能跟一班这些人混得不错。

    她想，曲暮是个很细心的人，尽管才刚刚认识了几天，却会为他们每一个人都投了稿。

    照路城的意思，他这个人脸皮比较薄，所以投了稿也只是报了路城的名字。

    曲暮看起来很努力地在融入他们，但实际上他还没完全放开。路城意识到了这点，所以想让她跟那些人说明真相，从而拉进曲暮跟他们这些人的关系。

    靠，什么绝世好兄弟！

    女神上了个厕所的功夫理清楚了，郑重地点点头，这种好事就包在她身上吧。

    路城回来后，几人相继去了趟厕所。这个年纪一疯起来哪管得上节制，欢声笑语间酒见了底，一个个红了脸。

    特别是庞钟耀，整颗脑袋像蓄势待发的火山，仿佛下一秒就要从源头泵出火光来。

    在场的除了曲暮、女神、乐姐这三人没喝的还能端坐着，就只有路城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其他人要不歪着身子倒像旁边的人，要不已经喝趴在在桌子上。

    曲暮肩碰了下路城的肩，就见他很轻易就往旁边倒过去。

    “喂”曲暮忙把他揽回来。

    路城被他往身边带，软了身子般顺势往他身上倒，脑袋栽到他的肩上。

    “路城？醉了？”曲暮揽着他的肩，垂眸去看搁在的肩上的脑袋。

    路城依旧不见上脸，神情没有丝毫涣散，只是微微眯着眼，表情有些呆滞。

    怎么一副任人摆布的样子，曲暮心道。

    他嘀咕了声，“只喝了两瓶啊......原来不禁喝的不止我一人。”

    路城帮他解决了那罐之后，两人就都没再喝酒了。

    他刚小声嘀咕完，肩上的那人动了下，将整张脸埋进他的脖颈，惹得曲暮不由得抬了抬头，整条脖颈瞬间暴露在路城面前。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隐隐约约感觉到路城在对他的脖子吹气。

    路城整张脸都很烫，导致他突然觉得那半侧脖子都在发烫，特别是正对着路城唇角的那处，像是有火在烧。

    但他没有就此推开他，垂眸看了一眼，路城的眼睛阖得只剩下一条细缝，看起来像睡着了。

    乐姐环视了一周，不由得扶额，“这样子咱们还去ktv吗？要不打滴回家算了。”

 第21章

    女神同意，“回家吧，帮他们叫辆车。”

    说完她转过头去看路城，“路神还好吗？”

    女神抻长脖子去看，却看不到路城的脸，只能瞧见他的下巴。

    “没事，醉了而已。”曲暮一边偏过头去回话，一边稳住怀中的人。

    第21章

    路城坐得倒是挺稳的，就是那颗脑袋不太安分，时不时拱两下他的脖颈，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行吧，”女神收回视线，“老板！”

    老板“哎”了声走了过来。

    “结账吧。”女神掏出手机。

    “这桌已经结过了，”老板寻视了一周桌边七歪八倒的男生，最后指着跟于木飞面对面趴着的徐宁道，“对，这位帅哥结的！”

    女神看了眼徐宁，“这家伙......说好了aa的。”

    “谢谢老板！”乐姐喊了声，喊完偏头对女神道：“回去再感谢他吧。”

    乐姐和女神试着把醉成一片的男生推醒。

    “路城？路城？”曲暮晃了下怀里的人。

    “嗯？”路城用鼻音回答。

    “难受吗？”曲暮垂着眸，看不见他的眼睛，只能对着那张微张的嘴唇轻声问，“我打个车送你回家。”

    肩上的那颗脑袋点了下头，就在曲暮想松开他让他坐直时，他重重将脑袋重新搁了回去，用只有曲暮能听得到的声音道：“不想回去。”

    他吐字很慢，却很清晰，连带着热气一起喷洒在曲暮颈侧的皮肤上，曲暮觉得更热的。

    十月怎么还这么热，早知道不吃烧烤了，这烧烤摊也太热了，他不由吐槽道。

    确实，这个点烧烤摊的人气十分旺，特别是辣劲儿还没过，透过一股股向上浮动的白烟看向天空，夜幕的一角都像热得在冒烟。

    曲暮走神了会，就听路城继续道：“收留我一晚。”

    曲暮回过神，“可是何跃华......”

    路城突然坐起来，坐得很直，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直勾勾盯着他的脸看，“没事，不理他就好。”

    曲暮不知道他以前喝酒是不是这样子，但此刻的路城看起来眼底十分清明，望着他的眼神也格外认真。

    明明是在征求他的意见，那眼神却像是在说“你一定得同意”，仿佛就算得不到同意，他也会一直盯着你，直到你同意为止。

    “行。”曲暮拒绝不了。

    幸好几个男生还叫得起来，几人坐着喝了点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清醒一些后才准备走人。

    女神和乐姐各自打了一辆。乐姐打的车先到，她让郑玮、庞钟耀和徐宁排好队进车，接着她自己也跟着进车走了。

    女神要送于木飞、斐田辛回家，车还没到，就站在路边陪曲暮和路城一会。

    于木飞和斐田辛没完全清醒，两人勉强能站直，脑袋跟脑袋靠在一起，看上去马上就要双双栽倒在地面上。

    路城倒是还好，靠着曲暮站得很直，完全不像是喝过酒的样子。

    女神问：“你们打车了吗？车还没来？”

    曲暮指了指路城，无奈道：“他不肯坐车，我骑车载他回去。”

    曲暮没说带他回自己家，路城也没否认，女神看着两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斐田辛听到他们在说话，这会抬起头来，朝他们这边望过来，但很快垂下头去。

    两分钟后，女神的车到了，她让于木飞和斐田辛坐后边，自己坐在副驾，拉下窗跟他们招了招手。

    曲暮笑着也摆了摆手，“拜拜。”

    路城表面上是靠曲暮支撑站着的，实际上曲暮却感受不到多重。这人除了粘他粘得紧，倒也没什么令他困扰的地方。

    “你保证骑车时不会摔下去？半途摔了我可不管你。”曲暮恐吓道。

    路城闷声笑了两声，“不会，我会抱紧你的。”

    烧烤摊旁边人行道也是一排榕树，他们这会站着的地方离人群有一段距离，灯光被遮得七七八八。

    不知怎的，曲暮觉得他在说这话时眼睛闪了一下，在这略显昏暗的环境下倒是显得明亮非凡。

    他避开路城的眼睛，去勾他肩，“走吧，带你回家。”

    路城喝了酒后话尤其少，这一趟下来两人没怎么聊天，身体却贴得很近。

    刚刚的恐吓还是有效的，路城环在他腰间的手比平时紧上几分。

    “头靠上来，别真的摔下去了。”曲暮忍不住提醒。

    话音刚落，一颗脑袋就真的凑近他的背，最后将下巴搁在他肩上。力道很轻，虚虚地搁着，像是想放又不敢放。

    曲暮专心骑着车，一侧耳边擦过混着点湿气的风，一侧耳边擦过路城温热的气息，他觉得今晚尤其闷。

    一路上两人偶尔聊上几句，两三只飞鸟结伴掠过树梢，叽叽喳喳，倒也不显得安静了。

    很快，山地车驶进了榕南片区。但刚到居民区附近，漆黑一片的天突然掉下了好几颗豆大点的珠子。

    “下雨了吗？”曲暮抬头看天，离路城较近的那半边侧脸被滴了一颗雨滴。

    “嗯。”路城下意识将落在他脸上的雨珠抹去，伸出一只手去帮他挡。

    曲暮愣了一秒，加快了踩车的步伐，“还好还好，刚好到了。”

    两人停了车，曲暮朝二楼左侧的某个阳台望去，里边是暗的，就意味着何跃华还不在。

    “怎么了？”路城状态好多了，不过走路还是得贴着曲暮。

    “何跃华还不在，”他把路城带上楼，“待会拿个衣服给你。你刚喝了酒，擦一下身体就好，换完后进我房间。”

    他开了门，却没有开客厅的灯，接着把路城带到了房间。

    路城没问其他的，就只是点了点头，随即跟他进了房间。

    曲暮的房间收拾得很干净，被子整齐地叠放在床头，桌面被收拾得很整洁，一叠书放在书桌一侧，摞得很高。

    他帮路城把书包挂在椅背上，摁着他坐下。

    他突然庆幸，还好他之前怕何跃华进他房间，所以很多学习资料被他藏在衣柜里，不用怕触不及防翻车的事。

    一想起要坦白他还是会紧张，不知道路城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他是一个谎话连篇的人？

    毕竟路城见过他对他妈妈撒谎，如果连成绩都是假的，那会讨厌他吗？

    成绩怎么出得这么慢，他心想着。曲暮微不可察地甩了两下脑袋，取了一套睡衣给路城，“诺，我们两身高差不多，你应该能穿。”

    路城接过，发现里边还有新毛巾和内裤。他道了声谢，开了房间门就进了浴室。

    “擦一下就好，别洗澡。”曲暮在门口多喊了声，“噢对了，等一下我给你拿漱口杯和牙刷。”

    “知道了。”

    过了会，曲暮敲了两下浴室的门，“开下门。”

    他把自己要用的东西全部锁进房间了，因为他很嫌弃何跃华，东西被他碰到一点都不行。

    浴室的水声停了，接着路城走了过来。那门是磨砂质的，隐隐约约可以看见有个身影凑近门边。

    曲暮没多看，将东西塞给伸出来的手，“其他的厕所有，但这个杯子是我用的，家里暂时找不到新的。”

    “没事，我不介意。”浴室里飘上了一层水雾，衬得路城的嗓音有些低。

    “你能自己洗吗？会不会觉得头晕？”曲暮还不走，隔着还没关上的门缝问。

    “可以，没事。”

    他说话时气息很稳，曲暮觉得可能刚才吹了风，他酒已经醒了，“噢”了声转身回房。

    外边的雨下大了许多，他走进窗边将留着一条缝隙透气的窗关紧，抱着肩膀抵着墙上，望向外边逐渐被浇上一层雨雾的老式居民楼。

    二楼比较低，尽管望窗出去也很难看见什么景象，只会让人觉得被雨天压得喘不过气来。

    不知看了多久，他嘟囔了一句：“好好的下什么雨？”

    刚转过身，路城就擦着头发进了房间，“说什么？”

    他刚好听到曲暮出声，却没听清。

    曲暮不禁打量起路城。虽然之前视频时见过路城穿着睡衣的模样，不过路城的衣服都很宽松，看不出什么。

    此时自己的衣服套在他身上，被他大了一圈的肩撑起来后显得有些窄，隐隐透着一身姣好的身材。

    曲暮走过去，摇了摇头，下一秒佯装不满道：“不是让你别洗澡？怎么连头都洗了？”

    路城这会倒是装傻，朝他笑了一下，倒没说话。

    曲暮瞥了他一眼，去拿自己换洗的衣服，头也没回道：“待会头疼有你受的，半夜别吵醒我。”

    “我酒已经醒了，真的。”路城站到他身后。

    曲暮回头就见他杵在他身后笑。算了，就当这人爱干净好了。

    他正怎么想着，要踏出门口那一刻，突然听到身后的路城道：“第一次来你家过夜。”

    “嗯？”他等了会，没有下句。

    路城摇了摇头，直接坐到椅子上，擦着头发道：“没事，快去洗。”

    “噢。”曲暮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不久浴室便被哗啦啦的水声包围。今天出了一身汗，于是曲暮洗澡时顺便洗了头。

    洗着洗着，曲暮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路城刚才那句话。

    第一次来你家过夜？什么意思？

    思绪飘到了这句话之前的场景，是他在质问路城为什么还洗了头。

    “......”

    他明白了。

    他染满了泡沫的手一顿，将这两者连起来，他突然知道路城什么意思了。

    第一次来他家过夜，待会两人肯定是一起睡，所以不仅洗了澡，还需要洗头。

 第22章

    这也太有仪式感了吧。

    但是......他又不是小女生！哪用得着这么讲究啊......

    这么想着，被水汽环绕的耳根不自觉发了红。

    曲暮洗完澡要出去时，对着镜子望了一下。镜子中的人被水汽蒸得白里透红，其他的跟平时一样，但现在的嘴角却是上扬的。

    他竟然没察觉到自己笑了。

    下一秒，他暗自收回自己的嘴角，拿着东西出了浴室。

    但当关上浴室灯时，他愣在了原地。

    第22章

    客厅的灯大亮着，何跃华刚开了门进来，手中拎着一个酒瓶，一副醉态。

    他的手还摁在开关上，双眼微微眯起来，正朝浴室的房间看，显然也没想到会碰到曲暮。

    之前这种情况也不是没发生过，但曲暮每次都会闪身进房间，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锁门关灯。

    这时何跃华会来砸两下门，但也收得快，仿佛要不砸这两下子，他回家的意义就荡然无存了。

    但今天何跃华一把将门砰地关上，人还没动，手中的酒瓶子就已经飞了过来。

    曲暮忙往旁边躲。一声碎裂的瓶子声响起，那个酒瓶子砸到墙上，瞬间碎成玻璃渣。

    路城从房间出来时刚好看见这一幕，登时心跟着跳起来。

    何跃华显然没想到家里还有其他人，扔完酒瓶的手举在半空半天下不来。

    所幸浴室离曲暮的房间不远，路城上前拉过他的胳膊，一起远离了那堆玻璃。他神情显露担忧，“没事吧？伤到哪没？”

    曲暮摇了摇头，正想说什么，跟两人面面相觑的何跃华骤然发狠，抄起门边摆着的另一个空瓶子，拖着一副摇摇欲坠的身子就朝两人奔过来，“臭小子！还带人回家了是吧？这是你能住的吗？你还敢带人回来？”

    “生你出来就是个错误！”

    面前的男人面红耳赤，嘴里吐着不干不净的话语。路城忍不过，就想弯腰去捡碎成好几块的空酒瓶。

    但下一刻，曲暮拽着他的手就往房间跑去，关门。

    “砰”

    是玻璃与木块碰撞的声响。

    终究还是来不及，何跃华尽管脚步虚浮，却还是将瓶子适时抵在门缝上，阻止了两人关门的动作。

    “你个混账东西！昨天居然还敢用砸门来威胁我？你翅膀硬了是不是？”何跃华抽风了般，一边推着门一边破口大骂。

    曲暮和路城两人抵着门，但何跃华的力气也是大得惊人，卡在门缝上的酒瓶子无异于助了他一臂之力，两人无论如何都没法将门阖上。

    “好啊，你要是不出来，我就把你这个不孝子做过的事跟你朋友说说，让他看看你做过的事！看谁还敢跟你做朋友！”

    何跃华还在骂。路城眼神示意了下曲暮，接着往后退了一步，找了个角度，脚尖动了一下，最后抬腿发力。

    曲暮在那一瞬间松了力，何跃华没反应过来，随着增大的门缝往前栽了下去。

    路城就在这时将酒瓶子一脚踢了出去。

    何跃华喝了太多酒，终究反应还是慢了。

    两人一把将门阖上，随即，门外传来瓶子碎裂的声响，以及何跃华身体坐到地上发出的巨响。

    曲暮一刻也不耽误，将门反锁，一把拉起墙面上的铁链给门加了一道保障。

    今晚他们没有关灯，经过这一场闹剧，两人都不断喘着气。

    两人抵在门上，肩抵着肩，偏头看了一下彼此，最后心照不宣地笑了。

    好像在说，他们又一起躲过了一劫。

    但何跃华显然还没罢休，他扶着墙站起来，拾起那个碎掉了的瓶子就往门上砸。

    “砰砰砰”

    “砰”

    “你有本事给我死出来！”

    但他喊了半天丝毫没有人回应。

    路城真的很想拧开门把出去，他本来以为上次他听到的那声音就已经很糟糕了，没料到隔着一道门听那砸门声和骂声，会这么让人烦躁。

    听于木飞说曲暮家是他初三毕业后才发生了变故，也就是说，曲暮至少已经在这种环境下生活了一年多。

    他很难想象。

    “曲暮的朋友是吧？我告诉，告诉你！姓曲的根本”

    曲暮听了半截，路城先是抬手将灯关了，之后伸手捂住了他两只耳朵。

    “别听。”

    曲暮猛地抬头，对上了路城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黝黑不少，却发着亮，隐隐泛着点担心。

    黑暗中，门外的何跃华还跟往常一样发酒疯，但此时他的身边多了一个人，那个人捂住他的耳朵，让他别听。

    路城捂得有些紧。何跃华的嗓门传到耳朵中就小了许多，附在耳尖上的温度实实在在，他对路城笑了一下，“谢谢。”

    下一秒，何跃华不知道做了什么，门把那处突然迸出一声巨响，路城手一紧，下意识将曲暮揽入怀中。

    不知道是因为刚才那声巨响，还是由于被这么一带，曲暮的心跳瞬间快了不少。他重心不稳，差点栽倒，幸好路城的手环上他的腰，他扶着路城的肩稳住了身形。

    但两人没空去纠结此时的姿势，那门上的把手随着一声声巨响剧烈地晃动起来，显露出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曲暮和路城对视了一眼，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但当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那把手“哐”的一声被敲烂，外边的一半掉在了地上，房间里的一半倒挂在门上。

    “......”

    两人立马分开，往后退了一步。

    何跃华笑了一声，准备推门而进，但只推开了一点就被卡住了。

    “你能耐了是吧？！这么防着老子！”何跃华蒙着醉意，隐隐约约看到门上多了一道锁，登时气急败坏。

    曲暮冷言道：“不防你防着谁？”

    透过那条门缝，他看见何跃华手上拎着一把锤头，身体站不太稳，却依旧一副咄咄逼人的模样。

    眼见着何跃华试图将锤头砸向两人，两人赶紧合力，一把将门重新堵上。

    这会无法锁上，好在两人都是大男生，跟处于醉态的何跃华拼比力气还是占了极大的优势。

    何跃华骂骂咧咧地推了一会，完全推不动，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力气也越来越弱，最终瘫软下去。

    曲暮知道，是酒精发挥作用了。

    曲暮透过门把被砸烂后留下的那个洞确认何跃华的状况，见到他瘫倒在墙边后松了口气，“没事了，他倒了。”

    路城听完后好一会，才拍了拍他的肩，“辛苦你了。”

    路城没开灯，径直搬了椅子把门堵上，这才转过身来看曲暮。

    曲暮：“习惯了。”

    曲暮刚好就在门边，刚想去开灯，就被路城拦住了，“别开了，关着灯反而觉得安静很多。”

    曲暮一愣，原来不止他一人这么想。先前何跃华一来闹事他就关灯，因为黑暗能让他将外边的嘈杂自动屏蔽在门外。

    但开了灯就不一样，心情总会不自觉烦躁，无论如何调节自己都无法置之度外。

    曲暮将椅子重新搬开，在路城疑惑的眼神下打开抽屉，取出一个新锁，朝路城晃了两下。

    路城：“你还会这个？”

    曲暮只是笑笑，之后两人合力将锁换上了。

    再看向路城时，曲暮发现他现在看起来倒是正常很多。经过怎么一番折腾，他都差点忘了，路城刚刚还喝过酒。

    他没开灯，而是把路城往床边推，“你头发干了吗？”

    路城任他推着走，抬手抓了两把头发，“干了。”

    “那你先睡，我吹个头。”

    外边的鼾声隔着门细细传来，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房间内呼呼的吹风机盖过了鼾声和雨声。

    路城没睡，他坐在床边，只开了一盏小灯。曲暮背对着他吹头。

    路城摆弄了会手机，忍不住抬眼去看曲暮的后背。

    少年人颀长的身躯站在窗前，从背后看过去，就像是融入了窗外的雨景。纤长的脖颈微微垂着，手指撩动着乌黑发丝，怎么看怎么惹眼。

    他看了好一会，直到曲暮摁停吹风机要转过身来，他才垂下眸光，将刚才赤.裸.裸的视线掩藏在手机屏幕上。

    “怎么还没睡？我还以为你酒还没醒，想休息了。”曲暮将吹风机收好，走到床边。

    “酒醒了，才两瓶啤酒，没事。”路城坦言道。

    “才两瓶？那你刚才一副要死不活地倒我肩上是怎么回事？”曲暮奇怪地问。

    路城恢复状态确实惊人，在一个多小时前还一副叫不醒的状态，这会却跟个正常人一样。

    “呃......”路城难得支吾了会，“我喝醉了只会醉一会。”

    “噢......”曲暮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会。

    路城脸上没什么表情，“酒后行为千差万别，我很容易醒酒。”

    “好吧。”曲暮也没怀疑什么，“那睡吧，今天也挺累的，还脏了你的耳朵。”

    十一月头还是比较热，但今晚下了场雨，夜间的温度降了不少。

    曲暮开了一盏风扇，多拿了一床床被和枕头给路城。

    两人中间隔了半个人，刚刚好填满不大的床。

    曲暮关了床头的灯，偏过头去时 路城也偏过头来看他。

    曲暮干脆翻了个身，面对着他，“你以后遇到他不用管他，走人就完事了，跟他硬碰硬只会脏了手。”

    他就是因为跟何跃华动手吃的亏，所以不希望路城也跟他一样。这种人绕道走才是上策。

    路城反应了会，意识到他说的是刚才他弯腰去捡酒瓶的事。

 第23章

    他也翻了个身面对着他，头枕在手上，“嗯，记住了。”

    “哈哈哈......”曲暮笑了两声，“不用整得这么严肃，只是觉得不用跟他这种烂人一般见识而已。”

    “未未。”路城突然这么叫他。

    曲暮还含着笑的嘴角骤然僵硬了片刻，就连头发丝都停止了晃动。

    刚才一翻身，现在他跟路城的距离离得有些近，不仅能感受到彼此起伏的呼吸，还能隐隐约约闻见，彼此身上带着同一款沐浴露的香味。

    他觉得心跳得有些快。

    还觉得外边的雨声有点吵。

    “怎么了？”出口的声音有些浮。他觉得路城肯定酒还没醒。

    路城没回，起身去够床头的手机，曲暮跟着他一并起身。

    路城摆弄了一会，接着曲暮就听到自己的手机响了一声。

    “看一看。”路城眼神示意。

    他奇怪地划开手机，一看他就拧起来眉，“这是......什么？”

    路城给他转了两千块钱。

    路城笑了一下，“未未，跟我一起住校吧。”

    第23章

    曲暮心里一阵慌乱，他嗫嚅唇角，却不知道怎么回答。

    从路城口中说出来的“未未”真的和他妈妈和外婆喊他时不一样。

    不知道是少年人声音带着点磁性的原因，还是现在两人坐在同一张床上面对面的原因，总之就是有一股突如其来的酥麻感悄悄爬上曲暮的心头。

    “住宿费不用担心，之前风哥给的一千块钱，我昨天找人换成微信了，还有一千是我攒的，你可以以后有钱了再还我，我不急。”路城见他不说话，忙解释了一堆，生怕他不答应。

    曲暮：“昨天？”

    路城：“嗯，昨天老于说有个两人间，本来只有高三的师兄一个人住，但校运会后他要出国了，所以空出来一整间。”

    曲暮懂了，之前路城问他是不是因为住宿费才不住宿，现在有了个两人间，所以他想让他一起搬过去，而且是昨天就想好的，只不过今天借着机会说出来罢了。

    他先前就想和路城住一个宿舍，既然路城也这么想，那他想，也没什么可犹豫的了。

    曲暮笑了，“其实我也在考虑，想去找雷神问一下再跟你说的。”

    “真的吗？”路城兴致高扬了些许，“我去跟雷神说，让他安排我们住一起。”

    曲暮显然也蠢蠢欲动，跟路城住一起就不需要顾虑太多了，而且一旦周一他的成绩出来，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恢复到原来的生活了。

    “不用，我去跟他说，雷神人很好。”曲暮将钱退给路城，放下手机重新躺好。

    “怎么不收？”路城跟着他躺下。

    曲暮面对着他，“我之前就想好了要住宿，所以住宿费早就准备好了，不用给我钱。”

    路城：“准备好了？”

    曲暮：“我打工也有钱，我妈每个月会给我打一点，加起来住宿费和生活费够了。”

    曲暮眼睛转了一圈继续道：“不过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要周一才能告诉你。”

    “周一？”路城好奇什么事要等到周一。

    曲暮买了个关子，“不过你得先保证，我跟你说了你不能生气。”

    “我生气？”路城想了一下，曲暮也没什么能让自己生气的，“我保证。”

    路城说完，有些遗憾地将手机放下，“真的不需要那些钱？”

    曲暮噗嗤笑了声，推了下他的肩，“真的不用，需要的话第一个找你行了吧？”

    路城这才满意，语调上扬道：“行。”

    两人安静了会，但都没闭上眼，在黑暗中盯着对方。

    曲暮突然道：“你以后......不要叫我未未。”

    他最后两个字咬字不清晰，显得含糊又小声。

    路城明显一愣，将脑袋凑近他一些，嗓音柔和了一些问：“为什么？”

    “呃......”这下换曲暮说不出话，他想这么说就说了，压根没想过为什么。

    “呃......就是听着耳朵有点痒。”后面几个字他继续含糊不清，想以此糊弄过去，但抬手揉了揉耳朵的动作出卖了他。

    刚揉了两下，他就听到了路城的笑声。

    路城半边脸埋进枕头中，笑得差点将脑袋埋进被子里。

    “笑什么笑！”曲暮恼羞成怒，又推了他一下，“这一定是你的问题！别人喊我我怎么不会？”

    路城见好就收，抓住那只作祟的手，“还有谁这么喊过你？”

    “我妈，还有我外公外婆。”曲暮试着抽回手，但没成功。

    路城：“那我是除了你家人之外的第一个？”

    不知为何，曲暮觉得他说这话语调上扬了几分，含糊道：“是......是吧，但别人喊着也没你这么奇怪啊。”

    他又开始嘟囔。

    路城替他找了个理由，“肯定是因为没有其他人这么叫过你，所以才会觉得奇怪。”

    曲暮觉得有点道理，刚想点头，接着就听他继续道：“听习惯就不会。”

    “哦......啊？”曲暮被这个转折砸得有些懵，“你还要喊是吧？”

    路城安静地看了他一会，捏了一下他的手指，沉声道：“不可以么？”

    曲暮心尖一跳，“可，可以是可以......”

    他忙抽回手，掩饰般赶紧转过身去背对着路城，“但别在别人面前叫。”

    背后的路城又笑了下，揉了一下他的后脑勺，“成交。”

    曲暮一抖，忙闭眼，“快睡快睡，困死了。”

    路城没说话，也没翻身，就势盯着他的后脑勺，不久也闭上了眼。

    外头的雨淅淅沥沥，不轻不重地砸在窗户上。

    不知过了多久，曲暮感觉背后的人呼吸均匀后，他才睁开了眼睛。

    窗帘没拉紧，窗户上忽隐忽现雨点砸出的雨花。曲暮没回头，就盯着那雨花，感觉心头有什么东西像那雨花般炸裂开来。

    但某种念头被他一秒掐灭。

    不过是今晚的雨太大，不过是何跃华的行为太出人意料，不过是从来没有一个人和他这么合得来而已。

    但无法否认的是，今晚的雨看起来没有以往那么讨人烦，甚至连雨花都很漂亮。

    他放空大脑，数了好几次羊，终于意识越来越沉，陷入了梦境。

    翌日，曲暮的闹钟按时在六点半响起。

    以往就算是周日他也调了闹钟，为了最大限度地和何跃华错开时间，避免破坏自己一天美好的心情。

    昨晚睡得过于仓促，他忘了关掉，以至于床上的两人都被这一声吵得翻了个身。

    曲暮人没清醒，先摸索着去摁闹钟。

    摸索了半天，手机没找着，反而摸到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他懵了会，继而感受到后颈处传来一阵温热的气息，紧接着，他感觉到隔着被子松松搭在他腰上的手动了动。

    曲暮猛地睁开眼睛。

    闹铃还在响，身后的路城也跟着睁开眼。入眼就是一截细长的后颈，他登时也清醒不少。

    两人一下子改变了这称得上怪异的睡势，路城几乎是一秒翻了个身坐起来，曲暮也坐起来，去摁闹钟。

    窗外雨看起来已经停了，天蒙蒙亮，房间中只有一条隐晦的光线。

    那条光线晦涩不明，一寸一寸爬上置于房间中央的床，缠上两人各自搁在中间的手，就像一条细软的绸带牵连两节指尖。

    一半朦胧，一半光明。

    “呃......”曲暮战术性抓了下后颈，“你要不要多睡会？昨晚忘记关掉闹钟了。”

    路城掀开被子起身，“没事，我平时也这个点起。”

    曲暮也起床，“这么早起来干嘛？”

    路城：“去图书馆。”

    曲暮“噢”了一声，“但是图书馆要八点才开，你这么早岂不是要等很久？”

    路城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先吃早餐，逛一圈，再去图书馆。”

    曲暮点了点头，是这样没错，他平时也这么干。

    路城叠完被子也没再跟他说话，径直拿了东西去洗漱。

    看着路城的背影，曲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才是路城，话没有昨晚那么多，小动作没有昨晚那么多，背影还透着点冷酷。

    果然路城昨晚没彻底清醒，果然是昨晚雨声太大，曲暮心道。

    于是两人志同道合，在何跃华还没醒前离开了家门。

    曲暮骑上车，“带你去老市区一家肠粉店，很好吃。”

    “行。”路城的手虚虚搭在他腰间。

    两人默契地忽略了昨晚那些如同清晨那道光线般晦涩不明的瞬间，只聊了一些住宿的事。

    老市区苏醒得较早，一大早的市集人烟阜盛，摩托车、小电瓶、自行车数不胜数。

    路城身上穿的依旧是曲暮的衣服，宽松休闲的黑裤白t。曲暮平日衣服的色调很简单，不是黑的就是白的，他今天也是一身黑裤白t，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约好这么穿的。

 第24章

    两道身影迎接着朝阳，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拐了好几道弯拐出市集，在市集后边的一颗榕树下停下了车。

    “就是这了。”曲暮让路城下车。

    肠粉店藏在榕树后边，小小一间，生意却很好，一大早店前就围满了人。

    曲暮挑了个位，扫了桌上的二维码点了两份肠粉。

    路城坐在他对面，“这你常来？”

    曲暮点头，“是啊，这里味道不错，位置也好，坐这可以看到赶集的人，牵着父母的小孩，还有一条映满炊烟的长街，总之很有生活气息。”

    他说这话时眼球顺着他看到的景象转动，说完后才发现路城在看他。

    曲暮只是笑了笑，“你是不是觉得这不像一个十七岁的男生能说出来的话？”

    说完还没等路城回答，他自顾自笑道：“其实我妈和何跃华离婚前我也没有想过，有一天这些从小到大看腻了的场景，到了我脑子里竟然会编织成这样一句老成的话。”

    路城没问他为什么离婚，而是顺着他的话讲，“不奇怪，我小时候很羡慕别人有妈妈牵手，看到这些也会想到。”

    曲暮觉得他两还真是同病相怜，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一大早扯这种话题好像不太好，于是他转了话锋，“曲岚女士，就是我妈，她人很好，做饭也好吃，下次有机会带你去见见，让她给你做顿大餐。”

    “好啊，”路城勾起了嘴角，“之前听电话时就听出来了，阿姨是个很好的人。”

    第24章

    说话间，两人的肠粉已经上来了。

    曲暮来得勤，这家店的老板娘脸熟他，见他今天带了个人过来，就算再忙也停下来寒暄两句，“小曲，这是你哥哥吧？哎呀，长得真俊俏。”

    “不是，阿姨。”曲暮看了眼路城，欠笑道：“这是我朋友。”

    “呦，朋友啊，阿姨看着你俩都长得俊，还以为是兄弟。”老板娘笑眯眯地，“那行，你们吃哈。”

    “好嘞，谢谢阿姨。”

    两盘肠粉端正摆在木制圆桌上，腾腾冒着热气，瞬间将两人的脸蒸得泛红，跟天边被一轮红日染了红的天一般红润。

    路城想到了刚才老板娘的话，突然问：“你什么时候生日？”

    曲暮吃东西向来大口，鼓着半边脸回：“三月二十九，你应该比我小吧？我七岁才上小学，而且还是年初，到哪都被人叫哥。”

    这句不经意的牢骚惹得路城笑出了声。

    曲暮咽下去后没再动，“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你不会真比我小吧？苍天......”

    但他还没嚎完，就被路城打断。路城隔着一层雾气笑道：“比你大。”

    “真的？你也七岁读书？”曲暮面露惊喜，“那你什么时候？”

    路城：“嗯，二月十四。”

    曲暮：“你十七岁没错吧？”

    路城点头，“当然。”

    “我们居然只差了一个多月。”曲暮一高兴，取了一根筷子转了一圈，“终于找到一个比我大的。”

    路城觉得好笑，这点小事居然能让他高兴成这样，“这么高兴？”

    曲暮抬了下下巴，“那是，有人比我大就感觉有人罩着一样。”

    路城短促地笑了两声，“行，以后罩着你。”

    不知道这句话戳到曲暮哪个点，他顿了会后，突然笑着说了声，“谢了，路哥。”

    这一声叫完路城刚夹起的一筷子肠粉差点掉下去，接着就见曲暮垂下头去说：“快吃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

    一中周日晚上需要晚修，为了不影响到周一的学习，老于让路城周日晚就搬过来。

    路城把东西收拾好，没回教室，而是去了办公室。

    老于一看见他就笑眯眯地喊他进去，“找我吗？什么事？”

    “不是，我找狄老师。”路城往于明后边的办公桌望去。

    老于也不尴尬，路城这孩子说话直来直去，他已经习惯了，“行，找你们数学老师问问题？”

    路城还没回，雷神就仰起头来，“呦，路城啊，找我什么事？”

    雷神刚才看书看得认真，这会放下手头做笔记的笔，合上书，端起旁边的瓷白杯子啜了口茶。

    路城走进一看，才发现他正在看一本叫《数学与艺术》的书，还顺眼看到雷神办公桌上堆着几叠试卷，不过他只瞥了一秒就收回视线。

    一中每个班的班主周日晚上都要值班，这会办公室除了雷神和老于，就只有两个其他班的老师。老师们各干各的事，办公室极其安静。

    老于早就转过身去，路城就在这种安静中开口：“老师，我想来给曲暮要张宿舍申请表。”

    他这话一出，不仅雷神面露疑惑，在雷神隔壁办公桌的两位老师也跟着抬头看了他一眼。

    老于站起来，搭在雷神办公桌的隔板上，“嗯？曲暮也要住宿？”

    路城点点头，“嗯。”

    雷神将茶杯放下去，“行啊，这事他比你早了一步，刚才六点多还打电话问我来着，本来想明天拿给他。既然你来了......”

    雷神忽然转念一想，“不对啊，于老师不是说你今晚就住宿吗？那你怎么拿给他？还不如明天一早让他来办公室拿省事。”

    路城：“我待会拿给门房，我已经让他待会来拿了。”

    实际上他压根就没跟曲暮说他要来找雷神的事。

    “这样啊。”雷神若有所思道。

    路城：“还有件事麻烦您，我想请您帮忙把曲暮安排到和我同个宿舍，这样方便我们学习交流。”

    老于这时插了嘴，“好事啊，雷老师，这两孩子是朋友，而且都是好孩子，住一起有个照应。”

    于木飞和曲暮是朋友，这个于明在他们还是初中生时就知道了。要说于木飞能考进南棉一中，还是曲暮带的。如今看这孩子成绩倒退成这样，他除了不解，还有可惜。

    生怕雷神不同意，老于忙添了几句，“你今天不是还在感慨曲暮的进步大吗，虽然我没看到成绩，但总归是有进步。听我儿子说，小路和曲暮才认识一个月，这一个月就能让孩子有进步，让孩子们住一起，多些学习沟通的机会，难道不是件好事吗......”

    雷神忙打住他，生怕他再这样滔滔不绝下去，第二节 晚自修都该结束了。

    “于老师，我明白你的意思。”雷神笑呵呵地又抿了一口茶，“我这也没说不同意。”

    老于笑着拍了一下路城的肩，路城投给他一个感激的表情。

    雷神假装没看到这个互动，接着从抽屉中取出一张表，交代路城：“要是想尽早入宿的话，今晚让他填完明早交给我。我明早拿去盖章，下午办缴费，晚上就能搬进来了。”

    路城见雷神一下子就看穿他的心思，不由得轻声咳了一声，双手接过那张表，“好的，谢谢老师。”

    路城本来还想多问一句曲暮进步了多少，但想了想还是作罢，现在应该只有单科成绩，等总排名出来再问也不迟。

    于是他向老于道了声谢就出去了。

    老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现在的孩子真是急性子，一天都等不及。”

    雷神背靠着椅子，摸了一把略显光滑的脑袋，压低了嗓音问：“于老师，你说一个学生的数学有可能从倒数第一逆袭到正数第一吗？”

    老于也凑近他，“有啊，怎么没有？只要努力，一切逆袭都有可能。”

    “那如果加个半个月的时间限制呢？”

    “？多少？”

    ***

    隔天一大早，曲暮将要带的东西全部备齐，从衣柜和加锁的柜子里取出十几本笔记本，整整齐齐装进行李箱后，锁了房间，搭着公交去了学校。

    去学校后他按照雷神的指示去缴费。

    他准备等搬完再跟于木飞说，于是晚自修搬宿舍时，只有路城一人知道。

    晚自修前，路城先回了教室，报了个宿舍号让曲暮去跟宿管拿钥匙。

    路城住了校要上晚修，曲暮应了一声就上去，准备上去等他，顺便酝酿一下情绪，等他晚修结束跟他坦白。

    两人间楼层比较高，在六楼。曲暮扛着行李箱一口气上六楼，来到644号宿舍。

    这一排只有三间宿舍，644、645和646。这三间宿舍独立开来，夏天风大，冬天风也大，但看起来位置还不错，不失为一个风水宝地。

    一中的宿舍很好看，外墙偏落叶红，走廊开着灯，零零散散垂挂着些衣物。曲暮环顾了四周，心情很好。他从小住宿惯了，没有纷争，没有吵闹，这才适合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门进去，开了灯才发现双人宿舍比平常宿舍小了一些，也是上下铺。

    床靠门摆放，衣柜置于床对面，两张书桌面对面靠阳台摆放，看起来十分简约整洁。

    靠床的那张书桌空出来了，对面那张整齐地摆着书，显然空出来的那张是留给他的。

    路城之前问过他，要睡上铺还是下铺，他说上铺，路城就真的留了个上铺给他。

    曲暮进宿舍第一件事就是要将桌子和床擦干净，结果凑近一看，才发现桌子早就被人打理得一尘不染。

    置于上铺的床也一样。

    这人真的是，腿才刚好，就爬上去擦床。

    他不由得失笑。

    剩下的就只有收拾床铺和收拾行李箱里的东西，所以他想先洗个澡再出来。

    曲暮拿衣服时把那十几本笔记本一并拿了出来。

    刚才使了些力上六楼，这会让他搬这十几本多走几步路他都嫌重，于是关了行李箱后他顺手就笔记本搁在上边。

    曲暮轻推了门一把，宿舍门“嘭”的一声关紧。

    左右待会还得收拾，他便任由行李箱堵在门口，拿着衣服进去洗漱。

    他前脚刚进去，后脚宿舍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有人透过宿舍门上边的圆洞往里边望，只见亮着灯，却不见人，于是掏出钥匙转动门锁，接着推门而入。

    “隆”

    一声不大的碎响砸在地面上，接着是纸张艰难屈伸最后躺平的哀怨声。

    路城推门进来，入眼就见一个贴了些卡通贴纸的黑色行李箱堵在门口，上边放着一些书，有两三本滑落在地。

    路城皱了下眉，刚想喊人，就听见浴室传来一阵哗啦水声。

    原来是在洗澡，他心道。

    于是他没喊，先将手上拿着的一本笔记本搁在床上，而后弯腰去捡掉到地上的书。

 第25章

    他本来想顺便帮曲暮搬回桌子上的，但这一弯腰他就直不起来了。

    路城半跪在地上，拧着眉翻阅手中捧着的一本笔记本。

    他起初只是想捡起来，但上边一页又一页的解题模式和思路让他移不开眼睛。

    他认得那些字，很典型的行书，笔锋有力，连笔和字体都很好看，是曲暮的没错。

    在好奇心和疑惑的促使下，他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向另一本蓝壳的笔记本。他随意翻开几页，上边密密麻麻记满了化学实验的概括步骤，甚至还有好些课本上没有的实验拓展。

    就在他还想伸手去够另外一本时，阳台卫生间的门“咯”的一声骤然开了。

    路城的手停滞在半空，猛然抬头，入眼就见曲暮瞳孔微缩的杵在阳台门口，整个人僵在门口，只有手中擦头发的毛巾和未散尽的热气随风浮动。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

    第25章

    与此同时,“e”型教学楼中间的b楼在一片悄然中骤然沸腾起来，特别是三楼的办公室，在这一瞬间炸开了锅。

    今晚在办公室值班的老师蜂拥堆在雷神的办公桌前，雷神戴起了老花镜，倾身端详着电脑上的排名。

    老于揉了揉眼睛，“雷老师，你这份排名的数据没错吧？”

    雷神推了下眼镜，“这排名是系统自动生成的，应该......错不了吧？”

    雷神旁边站着14班的英语老师，她拧着眉道：“这成绩我反复确认了好几次，就是这个分，145，一分不多一分不差。”

    隔壁班的班主道：“这就怪事了，我还是头一遭遇见这样的学生，半个月从倒一到正数不说，还门门接近满分。”

    老于凑近电脑，来回辨认排名在第二行的成绩，确实署的是曲暮的名儿，一行成绩比花还好看。这是他带的这一届中，继路城之后，见过的最漂亮的成绩单。

    语文135，数学148，英语145，理综288，总分716，仅比路城少了8分，位居年级第二。

    办公室的老师一时间不敢声张，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老于琢磨了会，提议道：“雷老师，我看你这成绩单先别发出去，你要不先找曲暮谈一谈，他今晚刚好在学校。”

    雷神摸了下脑袋，一副无奈至极的模样，“刚才学委来拿成绩条，我一时没想到这点，顺手让他给发了。”

    老于登时有些无措，“没事没事，咱一中不公开排名，只要那张成绩条不被别人看见，咱们还可以把人找过来单独谈谈再说。”

    雷神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

    但这时隔壁14班骤然爆出一声嚎叫，老师们纷纷抬头，透过办公室的玻璃窗刚好可以看见对面的教室骤然沸腾起来。

    老于：“......”

    雷神：“看来晚了。”

    -

    宿舍里安静得诡异，只有一阵大风刮过吹得阳台上衣服飘动的声响。

    路城没说话，起身将那十几本笔记本叠摞整齐，在曲暮的不知所措中搬到他的书桌上。

    曲暮头也不擦了，他本意是想解释的，但这时他的舌头骤然跟打结了一样，出口第一句话竟成了：“你不是在晚修吗？”

    说完他赶紧反应过来，“不是，我的意思是......”

    但他还没说完，就听路城说：“回去拿了点东西，翘了。”

    “翘了？”曲暮有些不敢相信路城会翘课，转念一想，试探地问了句：“是因为我吗？”

    不是他多想，是他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

    结果路城维持着放书的姿势，没回头，只回了一个冷冰冰的“嗯。”

    糟了，生气了。

    曲暮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果断上前，摁着路城的肩坐到自己的椅子上。

    路城没质问他怎么回事，老老实实坐下，就是一言不发。

    曲暮双手没有离开他的肩，刚洗过澡的手温热万分，隔着一层薄薄的校服摁在路城肩上，惹得他不由得抿了抿唇。

    曲暮站在他身后，讪讪笑了两声，“那个......”

    他俯身越过路城的肩，从桌面上够了一本笔记本，单手摊开摆在路城前面，“你都看到啦？”

    “嗯。”

    还是一个“嗯”，曲暮心中已经开始忐忑了。

    “那个你听我解释。”

    其实他还准备好要从哪开始解释，本来想把成绩条摆在他面前跟他说的。曲暮突然觉得自己失算了，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今晚路城会翘了晚修，也没算到这个点成绩条还没发。

    路城用他那温度骤降的语气问：“这些是你抄的？”

    “啊？”曲暮有一瞬间发愣，“不是，是我自己写的。”

    果然，他这话一说完，明显感觉到路城周身的温度又降低了几个档次。

    曲暮决定硬着头皮上了，他绕到桌子前面，将一本一本笔记本摊开。

    路城顺着他的动作看去，那些笔记本基本都记满了，语、数、英、理综，甚至于高一时需要考试的政史地都有。

    曲暮没敢转身去看路城，破罐子破摔道：“这些是一些考试重点、原始模型还有错题，我从高一时开始整理。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我明明整理得这么好，考试成绩却那么差？”

    路城不知道在想什么，隔了好久才回：“嗯。”

    这个单音一出来，曲暮骤然松了口气，这个音节可比刚才有温度多了。

    路城：“你那成绩是假的？”

    曲暮深吸了一口气，“嗯。”

    他转过身去，对上了路城正凝视着他的眼睛，他猛地心尖一跳。

    他破罐子破摔道：“我妈和何跃华离婚后，法院把我判给了他，何跃华就成了我的监护人。我之前只是恨他，但后来发现他是个实实在在的人渣。”

    路城没吭声，听他继续道：“考上一中之后他跟很多人炫耀我的成绩，拿我的成绩当谈资，骗别人说我可以辅导他们家孩子功课。这件事他没跟我说，一直吊着别人，甚至暗示别人送礼。”

    听到这路城猜了个七七八八，他气已经消了一大半了。他突然站起来，跟曲暮平视，忍不住问：“然后呢？”

    曲暮的指尖随意翻了几页纸，“然后有天放学回家，那些人应该是发现不对劲了，在我家门口堵了好久......我回去后才知道这件事。我当时很生气，跟他们解释了很久。但那些人就是不肯走，直到我把我妈留给我的钱赔给他们后，那些人才肯离开。”

    路城抿了抿唇，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觉得自己刚才生的那一小会气都是在无理取闹。

    看着曲暮眼神暗淡了几分，他突然有些慌乱，“对不起，我......”

    曲暮笑着摇了摇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不该瞒你这么久的。你刚才是不是还想问我为什么骗你？”

    路城摇了下头，单手撑在书桌上，凑近他一些，“不是，我刚才是想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曲暮一时分不清这两句话的差别，“那不是差不多？”

    “不一样。”路城吐出一口气，“我没想过你骗我，我是在想你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

    曲暮听出了这话的意思，路城生气不是因为他的成绩是假的，而是因为他没把事情告诉他。

    心尖上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柔柔挠了一下，他突然觉得自己以前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路城跟别人不一样。

    于是他微扬起头，那双暗淡的眼睛一下子有了光，“知道了，以后什么都告诉你。”

    路城这才笑了一下，拉过他的手，让他坐在椅子上。

    路城刚想放开他的手，就被曲暮重新勾住。曲暮抓着路城的指尖，仰头问：“那你不生气了？”

    路城干脆反手抓紧他的手，蹲在他旁边，对上他垂下来的眸子，“那一瞬间我希望我的猜测是假的，但看到你的反应我就知道猜对了。我那时候在想，我哪里做得不好，还不值得你把困难告诉我。”

    “所以不是在气你，未未。”

    曲暮眉心随着这一声“未未”一跳。他心中隐隐有个猜测，于是他忍不住开口，“你再叫一声。”

    这个转折来得太快，但路城顿了一下后又叫了一声，“未未？”

    不得不说，路城的声线很好听，叫他小名是就像是从胸腔中发出来的一样，惹得曲暮心头不由得一跳。

    操，就是这种感觉。

    怎么又是这种感觉？魔怔了么？不就是没被别人喊过小名么？为什么会心跳得这么快？

    曲暮心跳那一下，跳出了一堆问题。

    他总算知道了，路城说得对，他就是不习惯别人喊他小名，觉得别扭，心尖才会冒出一阵酸胀感。

    路城不知道他已经开起了小差，捏了一下他的手，“未未？怎么了？”

    曲暮吓得直接抽回手，“没，没事啊。”

    路城的手骤然停在半空，最后不留痕迹地收回。

    曲暮刚想让他以后别这么叫他了，却瞥到都有些失望的眼神，一时没了主意，选择闭嘴。

    路城起身，回到了正题，“所以故意考差了？”

    曲暮摸了下后颈，结果摸到一手水，他竟然忘记他的头发还是湿的。

    路城主动接过挂在他脖子上的白色毛巾，“刚才吓到你了，作为补偿，我帮你擦。”

    “不用”

    但是路城不由分说，绕到他后边帮他擦头发。曲暮拗不过，而且路城都这么说，擦个头而已，拒绝显得矫情了。

    “行，你擦吧。”曲暮放弃挣扎，“我那成绩会发到何跃华手机里，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就想着如果我的成绩很差，他就不会拿我成绩去骗人了。”

    路城一边帮他擦着头发，一边听他说，时不时应两声。他的指骨过于修长，擦头发上不仅会不经意刮过他微湿的头安，还会偶尔刮过曲暮的耳廊。

    他的指尖温热却不粗糙，刮过耳尖时，那处一下子泛起一股酥麻，曲暮一下子愣了一下。

    路城问：“然后呢？”

    曲暮回神，极力忽视温热的触觉，这一定是因为已经很久没人给他擦过头发，所以他又不适应了。

    他轻咳了一声，继续道：“我试了一段时间，何跃华每次看到我的成绩心情都很差，会骂我，但再也没人来家里闹事，所以我觉得这种方法是有用的，接下来的很多场考试我都会故意考差。”

    路城：“嗯。”

    曲暮：“但在最开始时，我就只是想故意考差而已。为了阻止何跃华那种不入流的行为，我糟蹋了成绩，但我不想糟蹋学习。”

    路城帮他擦得差不多了，却没有停下来，反而用手指帮他理顺头发，“所以你没放弃过学习，只是考差了而已。”

 第26章

    曲暮能感觉到那带着温度的指尖在他头皮处留恋，他的背瞬间绷直不少，不敢乱动，却依旧调整着呼吸道：“嗯，如果没想过要向你坦白，我大概只在高考时才会好好考。”

    路城的手指僵了一瞬，扶着椅背俯身偏头去看他，“什么意思？”

    曲暮战术性缩了一下脖颈，也偏头去看他，笑道：“就是我这次大考正常发挥的意思。”

    “你是想......借这次大考跟我说？”

    “嗯，我把这些笔记本搬过来也是为了这个，想着等成绩一出来，把成绩条放你面前，更有说服力一点。”

    路城抓着椅背的手骤然收紧，呼吸停滞了一秒后，突然加快了一些。他再一次蹲在曲暮的身侧，一只手还挂在椅背上，“未未，你是说，你本来就打算要跟我讲这件事？”

    曲暮觉得他顷刻间变得有些兴奋，觉得有些好笑，“是啊，但还是被你先发现了。哎，我的一番良苦用心。”

    路城哑言了好几秒，就在曲暮还想说什么时，他终于憋出了一句话，“那我岂不是白生气了。”

    “呃......哈哈哈......”曲暮觉得他的脑回路很神奇，抬手薅了一下他的脑袋，“谁想让你不问清楚先生闷气的？”

    不知道是因为被摸了一下头，还是两人的误会又解除了，路城的唇角很快勾起一道弧度，却不张扬地抿平了。

    他只是“嗯”了一下，但心里想的却是：嗯，是我不对。

    第26章

    两人刚将事情说清楚，手机就相继响了起来。

    曲暮将桌上的手机捞过来看，就见于木飞建了一个新群，群里只有四个人，另外三个是徐宁、路城还有他。

    “路城。”曲暮拧着眉将视线从屏幕上抽离出来，拍了他一下，“看下手机。”

    “嗯？”路城看他表情不太好，也跟着掏出手机，“什么？”

    群上徐宁甩了一张成绩单的照片上来，于木给甩了个链接过来。

    [徐枪手：曲哥！！你这怎么回事？！你没作弊吧？]

    [wifi2g：这群人疯了吧？你看看他们都说什么？说你肯定是作弊了，还说你去偷答案了。]

    其他的信息路城只是粗略地扫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待在徐宁甩出来的那张照片上待了很久。

    他面部起初带着诧异，之后是惊喜，最后是高兴。曲暮只觉得自己的成绩正常发挥，倒是没去过多地关注他的表情。

    [wifi2g：@徐枪手，怎么你也问这种问题？我们老曲还需要作弊？想当年他也是一中第二录进来的ok？]

    [徐枪手：对不起！！说错话了（捂嘴）]

    [徐枪手撤回了一条信息。]

    [徐枪手：曲哥，你放心，你这成绩条我帮你保管好了，保证没人拍到照片！]

    [wifi2g：这还差不多！]

    [wifi2g：老曲放心，他们只是口说无凭，这个帖子是14班的人传出来了，一下子就炸了。]

    [wifi2g：不过话说我路哥呢？晚修去哪呢？]

    [徐枪手：@曲师傅有很多糖，路神跟你在一起不？]

    [徐枪手：哥！吱个声！你不会被绑了吧？被绑了就眨眨眼！]

    刚才两人倒是没想到这么深，也没想到成绩这么快就被人看见了。

    曲暮不由得发了句牢骚：“用不着这么关注我吧？”

    路城搭上他的肩，安抚性地捏了两下，“我去看一下那个贴。”

    曲暮：“行，我回一下他们，再不回该报警了。”

    [曲师傅有很多糖：搬宿舍呢。]

    [曲师傅有很多糖：路城跟我在一起。]

    [wifi2g：什么？你搬宿舍？搬啥宿舍？]

    [wifi2g：路哥跟你在一起？你们在学校外边？]

    [徐枪手：一时不知道应该先关注哪个问题......]

    [曲师傅有很多糖：不是，是学校里的宿舍，我提交了宿舍申请。]

    [wifi2g：我靠，你居然不告诉我你要住宿？？？]

    [wifi2g：我路哥居然跟你在一起？他要上晚修的知道吧？翘晚修会被记名的！]

    [很多糖：帮个忙，让政委别记名。]

    [wifi2g：哥！！你终于出来了！好说好说。]

    [徐枪手：不是，路神你这名怎么回事？兄弟名？]

    [很多糖：一串微信号看着难受，借用了，跟头像很搭。]

    曲暮本来也想问的，但见他一本正经地垂眸打字，突然觉得这个理由就很路城。

    [wifi2g：你终于难受了吗哥？我还以为就我看着难受......]

    [曲师傅有很多糖：兄弟名又怎么样？别人有情侣名，还不兴我们有兄弟名啊？]

    他发完这句话，路城瞥了他一眼，但他没发现。

    [很多糖：嗯。]

    [wifi2g：靠，你这样说我要闹了，咱们整整四年感情，你都没跟我用过！]

    [曲师傅有很多糖：只能说你来晚了，先占先得。]

    于木飞发了一堆飞刀的表情，还乱入了一个飞拖鞋。

    路城和曲暮不由得对视一眼，继而笑了。

    [徐枪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了。]

    [曲师傅有很多糖：回归正题，我那分不是假的，也没有作弊。]

    [曲师傅有很多糖：路城可以作证。]

    [很多糖：嗯。]

    [wifi2g：什么意思？我闻到了八卦的味道！你们在宿舍对吧？等着，我马上到！]

    [曲师傅有很多糖：别来，翘晚修不好。]

    [很多糖：人多了政委难做。]

    [wifi2g：......好吧，哪个宿舍，晚修结束我马上到！]

    [很多糖：644]

    [wifi2g：不是问你路哥，是老曲的宿舍号。]

    [曲师傅有很多糖：就是644。]

    [wifi2g：......644......啊啊啊啊啊你们两个叛徒！！]

    [徐枪手：644怎么了？我又错过了什么？]

    [wifi2g：说好的兄弟呢？不告诉我搬宿舍就算了，还背着我住到一起去了！]

    [曲师傅有很多糖：本来想搬好再告诉你的，而且这事老于也知道。]

    [wifi2g：......]

    曲暮发完这句话后识趣地掐灭手机，并且调了静音。接着路城的手机就发出了一堆乱响。

    曲暮闷笑，“快调静音，要不然你手机该炸了。”

    一声声叮咚响路城算是见识到了，他佯装嫌弃地看了眼手机，调静音掐灭了。

    曲暮将手机随意撂在桌子上，抬脚去把他的行李箱运过来。他的目光也没有乱瞟，但余光里就是被搁在下铺的一本活页本吸引了目光。

    他突然想起路城说是回教室拿点东西，于是单手推着行李箱，指着那本活页本问：“你回去拿这个？刚才没见你床上有东西。”

    路城点了点头，弯腰把活页本捞上来，没给他看，而是直接放到自己的书桌上。

    曲暮只是单纯好奇，将箱子摊在地上后问了句：“是什么啊？笔记本吗？”

    说实话，他很早就像看路城是怎么记笔记的了，毕竟学霸的笔记都很吸引人。

    路城一顿，含糊了应了一句“嗯”。

    曲暮看着一箱行李，里边那些衣服有点乱了，需要重新叠一下。但他看来看去，却苦于没地方放衣服，于是他回过头去问：“路城，借你床一用，放个衣服。”

    “成。”路城应了声，手里却掂起那本活页本，似乎在想该将它放在哪。

    曲暮将衣服一股脑全摊他床上去了，刚叠了一件愈发觉得不对劲。他将叠好的衣服放进柜子里，放轻脚步走到路城旁边，拍了下他的肩，“喂，干嘛呢？”

    路城显然在想事情，被他这么一拍眼睛不明显地连眨了好几下，“没干嘛。”

    嘴上说着没干嘛，手中却有些慌乱地翻开摞在书桌左上角的一叠书，一个劲把手中的那本活页本往里塞。

    “等一下，”曲暮觉得奇怪，一个笔记本有什么好藏的，他一把夺过路城那本笔记本，“让我看看学霸是怎么记笔记的。”

    路城想上手去抓，却抓了个空，只能垂下手，“你也是学霸，按老于的话来说，就是分数很漂亮。”

    曲暮边翻边问：“你这次考了多少？”

    “还没看到成绩单，但如果估分没错，应该是724，”路城在回这话时一直盯着曲暮的脸，发现没什么异样后，他伸手就想抢过他手中那本活页本，“别看了，先收拾。”

    但他还没抢到，曲暮一个转身，挡住了他的动作，“不对。”

    曲暮合上那本活页本，一把将它藏在身后，突然有些严肃地盯着路城，“你不对劲，这本笔记也不对劲。你语文考这么高靠这种答题模板和议论文三段论？”

    他刚打开第一页还以为真的就是笔记，但越往后翻越不对劲，那些东西都是最基础的，特别是作文模板，归纳得整整齐齐，压根就不是给路城这种作文接近满分的人用的。

    两人僵持了几秒。路城嗫嚅了下唇瓣，在他直勾勾地眼神下轻轻滚动了下喉结，最后败下阵来，“......是给你的。”

    心中的猜测落到实处，心里莫名又涌出一阵酸胀感。

    曲暮没放松下来，反而直了直背，从身后抽出那本本子又翻了翻，“给我的？”

    曲暮恍然大悟，他故意考差后的语文成绩差到令人发指，作文更是直接放空，所以路城才会去整理这些给他。

    而且看这一大本，虽然里边的内容只有十来页，但纯手写也要归纳很久。

    “但你应该不需要了。”说罢，路城又想要回来。

    “哎。”曲暮压着心底那股热意，将活页本转移到身后，躲过了路城的手。

 第27章

    但这么一躲，两人便凑得有些近。曲暮微微往后仰，路城身体前倾，一下子不知道是谁的心跳更快些。

    曲暮一个站不稳，往后挪了一小步，路城刚忙收了下手，揽着他站好。

    “呃......”曲暮站稳后，眼神经不住闪烁，掏出那本活页本挡在脸前，“你说了给我的，我需要的。”

    路城调整了下呼吸，“你语文分挺高的，这些没用。”

    “有的!”曲暮将本子拿下里，胡乱扯了个理由：“语文一直是我的短板，我看你这本归纳得挺好的。”

    他这么说也没错，语文确实是他的短板。

    而且整理这个肯定花了不少心思，要是他没发现，路城可就收回去了，他也不会知道路城曾经给他整理过一本笔记。

    路城听着这话本来还崩得有些紧的唇角瞬间松了下来，嘴硬道：“算了，你想要就给你了。”

    “那我当然要。”

    曲暮还在翻阅，没注意到路城背过去后，嘴角提上来的一点弧度。

    路城二话不说，趁他还在翻那本笔记的功夫，拿起他的衣服开始叠。

    第27章

    晚修下课铃声一响，回荡整座校园，拂过男生宿舍楼下的那棵木棉树，刮得枝叶簌簌响。

    铃声还未落尽，b楼的楼道上“嗖的”飞过好几道身影，快得只能瞧清楚白色校服的幻影。

    约莫三分钟后，644号宿舍门外传来“咚咚咚”飞奔的脚步声。

    曲暮的衣服早就整理完了，路城进去洗澡好一会了，而他正在整理自己的床铺。

    门外的奔跑声过于嘈杂，他不认为是于木飞和徐宁，毕竟这声音听起来像是一堆人。

    他只当这种感觉很好，不用担心会跟何跃华撞见，宿舍楼的人也很多，十分热闹，跟冷冰冰的黑夜完全沾不上边。

    但他刚把枕头拉链拉上时，门口的那阵脚步声冲到645门口后又退回来。

    “是这吧？”是于木飞的声音。

    这么快？曲暮似乎不太相信，这铃声才刚过三分钟，人类的徒步速度已经进展到这么快了么？

    “是吧是吧！路神和曲哥真的住一起？你不会诓我吧？”外边又传来一道声音，曲暮辨认了一下，是郑玮的声音。

    曲暮透过圆洞望见好几个人影，接着就见于木飞和徐宁一人半边脸“唰的”出现在圆洞中。

    哦，这下他知道了，从教学楼五楼到宿舍楼六楼的速度，不是人类徒步的速度，而是八卦的速度。

    “嘿！老曲！”于木飞露出了标准八颗牙齿。

    他有些语塞，正准备下去开门，宿舍门就响起了咣咣几声。

    “来了！”曲暮无奈笑了下。

    路城这时正好洗完澡从阳台进来，看他要下来，走过去道：“你继续弄，我来开。”

    “行。”曲暮堪堪收回搭在床尾的脚，缩回原位继续装他的被套。

    两人说这两句的功夫，门都要被拍裂了。

    “路哥！开门啊路哥！”

    结果门栓刚被路城拨开，那门像是被车轧过般轰的一声，门外五个身影齐齐踉跄了两步，破门而入，打头的于木飞和徐宁差点被一个顶两的庞钟耀压倒在地。

    好在路城让得快，要不然就不只是站在一旁扶额那么简单了。

    曲暮瞠目结舌，他不得不怀疑，要是那门没有被合页固定住的话，他甚至都要怀疑那门会倒地呻冤。

    “靠！这......是真的啊？”斐田辛身上的书包还不及放下，就想拖鞋上曲暮的床。

    “诶，”路城拦住他，“还没铺好，别捣乱。”

    “嗷！行，那我坐椅子！”

    于木飞抹了一把他的飞机头，自问自答：“哥的消息有出过差错吗？从来没有！”

    曲暮快速将被子套进去，坐于床边，笑道：“你们怎么都来了？”

    “我们就过来看看，别下来了，快熄灯了要。”徐宁从口袋里掏出两张被折叠的成绩条，“这是曲哥的，这是路神的。”

    曲暮还是下来了，接过后道了声谢，他没看路城的成绩单，直接将那一张还给了他。

    庞钟耀就把一包薯片堆到他面前，“吃点曲哥，晚修完快饿死了。”

    庞钟耀一包薯片给在座的每人分一点基本就完了。虽然他们进来两三分钟什么都没问，但曲暮还是能感受到几人头上压印着的一股好奇和兴奋。如同一座火山爆发的前奏，蓄留着熔浆，压抑着本性。

    他们进来了半天也不进入正题，就只是闲聊。

    于木飞：“你们刚才看到没有，老于进来时那表情，像是不把手机搜刮到手决不罢休一样。”

    徐宁：“雷神也是，我们班爆出一声鸡叫后，他忙不迭冲进教室。”

    郑玮：“我听说别的班也是，今晚老师杀疯了。”

    那五人如同叠罗汉般将两把椅子占满，路城朝曲暮招了招，示意他坐上床。

    曲暮深吸了口气，环视了一周屋内除了路城外的五人。他隐隐约约意识到那些话里字字不提他，却字字都在提他。

    路城坐在他旁边，抬手轻轻碰了下他的后背。曲暮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最终在他的眼神鼓励下有些忐忑地出声。

    那五人心不在焉地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却不敢问，直到曲暮出声，他们才齐齐安静了下来。

    “那个......”

    “跟大家说个事。就是我之前的成绩都是假的，从高一到现在，只有这次大考是认真考的。”

    说完他觉得对面五人的表情有些凝重，但不等谁开口，他语速加快了几分，颇有一口气吐完的架势，“我对不起大家，那个......我不是故意瞒大家的，是我家里出了点事，只有这个办法能解决，所以......”

    路城这时轻碰了一下他裸.露在外的手肘，帮着道：“嗯，我也是刚才才知道。他家里的事和成绩都跟我们没关系，本来我们也没机会知道，但他拿我们当朋友，所以想借这次大考跟我们坦白。”

    于木飞是知道曲暮家情况的，但他从来都不知道他家的情况会影响到他故意考差。要知道，于木飞所认识的曲暮，是初中的风云人物，少年人很骄傲，考上第一就从来都没有下来过。

    他还是觉得有些恍惚，“坦白？”

    曲暮点了点头，“成绩这件事起因比较复杂，一直没找到机会跟你说。”

    于木飞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老曲......还是不是朋友啊！瞒他这么久，亏他还天天操心他的成绩！原来他自己才是该操心的那一个！

    于木飞心底抱怨了好一会，但转念一想，又不由得想起曲暮的处境。

    虽说倒数第一是他故意考的，但只要代入一下，任何人看到自己倒数第一的成绩条都会心情低落，更别说因为本不属于自己水平的成绩被人戳脊梁骨了。

    他一下子内心翻涌了好几倍，一激动，拍桌站起来，“没事！现在你能告诉我，我也很开心！”

    说完于木飞顿了下，又朝着那几个目瞪口呆的人道：“要说我是很意外......但搁以前我也是一点也不信我们老曲的水平只有二百多分，这次大考的七百多分才适合他好吧！”

    “虽然我才知道，但鉴于路哥也才知道，我已经很平衡了！老曲家的事比较复杂......算了，不说这个。”于木飞絮絮叨叨地挪到曲暮旁边，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他这么一说，在一旁安静听着的四人忽然爆出一阵骚动。

    徐宁跳起来，蹦到他身边，“哥，我信你！我们班的那些嘴碎的你不用理，看我一个一个把他们堵回去。”

    于木飞：“对，还有那帖子，等我多开几个小号去平反。”

    郑玮也跟着过来，后边跟着斐田辛和庞钟耀。

    郑玮像是酝酿了很久，突然爆了一声不和谐的粗口，“哥！我以后可以叫你哥吗？路神的成绩已经很变态，我没想到我们一中还有一个变态，哦，不是，是成绩变态......”

    他说着差点给他跪下，曲暮惊了下，连拉着他起来。

    斐田辛假装抹了两把眼泪，“我就说嘛，我看人一向准到爆。刚开始见你时，就知道你一定不是普通人，但我没想到，你这么不普通。”

    这两活宝就是来搞笑的，曲暮的顾虑一下子全散了，忍不住笑出声。

    还是庞钟耀正经一些，他抹了一把嘴道：“真的，曲哥，这件事说开就好。我们现在知道了，你有你的原因，这没什么的，没必要道歉。”

    几人一连串说下来，气氛越抬越高，什么话都说了，独独都绕过了问他家里的事。

    大部分家庭的摩擦多数由生活中鸡毛蒜皮的事引起，但在这些十六七岁的少年人中，他们多数也只是见过这些鸡毛蒜皮的事。

    他们无法想象曲暮会因为怎样的家庭原因而选择将自己装成一个学渣，他们也无法想象每场考试下来，曲暮都在想什么。

    但他们知道，如果不是朋友，他们压根就不会听到曲暮这些话，甚至可能会跟随大流去随意揣测他。

    毕竟人人口中的“校霸”一夜间成了年级第二，确实是在枯燥的学习生涯中，为数不多的可以调动大部分人来参与的闲话。

    他们当然也不会蠢到去问他家里的情况，因为这无异于在人家伤口上撒盐。

    既然是朋友，他们能做的，要做的，也就只有支持了。

    意识到这群人是真性情，曲暮突然笑了，“谢谢你们。”

    说完这句“谢谢”后，他突然觉得自己的生活逐渐回到正轨。那种由谎言编织的，被排斥充斥的生活，正在被一列驶向过去的不知名列车带走，而且越来越远。

    -

    一中晚上十一点准时熄灯，那群人刚踏出644的门，各各宿舍的灯就熄了。

    五人面面相觑，攥紧书包带就狂奔回去，走廊里登时响起了一阵咚咚咚的杂乱脚步声，跟半个小时前那一阵相比只重不轻。

    熄灯后不仅有老师巡逻，还有学生干部巡逻，为的就是抓晚睡，还有手机。

    曲暮早就听于木飞说过一中抓晚睡有多严，一般会巡逻到十一点半，这个时间段内如果说话、玩手机甚至是走动，都会被记过。

    不仅扣整个宿舍的文明分，分数到了会给沟通卡，严重的直接走读，整个学期都无法住宿。

    曲暮听到隔壁645门前传来一声学生干部的提醒：“同学，请保持安静。”

    第一次见识到这么严的住宿制度，曲暮偏了头去瞄门上的那个洞，只见到一角黑影，他心跳了一下，一秒躺好，闭上了眼睛。

    门外时不时有人走过，偶尔会有老师和学生干部提醒的声音，还要细碎的脚步声。

    曲暮闭着眼数羊，但无论他怎么数，总是入不了睡，潜意识里他好像还有事没做。

    直到半个小时后，外边没了声响，整栋宿舍楼沉浸在睡意中，他才睁开了眼睛。

    他想开口为路城睡了没，转念一想都半个小时过去了，要搁以前他肯定也睡着了，更何况是路城。万一吵醒他就不好了。

    脑袋里这么想着，他的手指却不死心。他翻了个身，手指搭在床板上，踌躇了两秒后，很轻很轻地敲了两下。

    他动作很轻，不至于把熟睡的人吵醒，但也敲得很有节奏，先两下，后五下，就像在说路城，你睡着了吗？

    如果有人没睡，肯定能意会得到。

 第28章

    第28章

    曲暮捣鼓了一会，发现没人回应，有些失望地翻了下身平躺着。

    他睁着眼睛，对着天花板眨巴了两下，强迫自己入睡。

    但他刚闭上眼睛，忽然之间，竟然感觉到床动了一下，接着有人抬手敲了两下他的床板。

    起初他以为是错觉，没料到下一秒就传来路城压低了的声音，“是没睡么？”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曲暮腾地一下坐起来，扶着栏杆探出头去，一双上吊开角型的眼睛眼尾上翘，展眉对着路城笑。

    从门洞上投进来几缕灯光，从路城的角度看，正好打在曲暮的眼睫上，扑闪的睫毛掺碎了光，揉进眼球中，使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装满了光亮。

    路城从那双眼睛中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你也没睡。”曲暮声音压低了，却依旧可以辨认出他的语调上扬了几分。

    路城往床边挪了下位置，仰着头，微不可查地呼出一口气后问：“睡不着么？”

    他会这么想，是因为他自己也睡不着。

    曲暮挪到床尾坐着，一垂头就能瞧见下铺的路城。路城也照着他的样子挪向床头，这样一抬头就能看见他。

    曲暮垂着眼，“睡不着，还有事没做。”

    “什么事？”

    曲暮笑了一下，“大概是和新舍友说晚安？”

    他抛出一个问句，路城却被这个问题砸得懵了一瞬，继而他不可遏制地“哧”一声，“就为了这个？”

    曲暮挺直了腰，一脸“这你也信”的得意，须臾才道：“当然不是。”

    “是想跟你说一声谢谢。”

    路城往床边挪到可以将他整张脸都看清楚的位置，“谢什么？”

    “谢谢你今天替我说话，还......替我撒谎了。”

    路城很清楚地看到，他在说到“撒谎”时眼神扑闪了下，那一瞬间的表情有些牵强。

    “未未。”

    “嗯？”曲暮一双眼睛不再盯着床板，稍微抬高了颌骨去看路城。

    路城安抚性地笑了下，“未未，你有没有把他们当朋友？”

    曲暮愣一下，似乎没想到路城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他点了点头，“有。”

    路城：“那你这次大考是为了跟朋友坦白吗？”

    曲暮再一次点头，“嗯。”

    路城：“那我就没说错，你也没撒谎。”

    “嗯？”曲暮觉得有些莫名。

    路城没回，继续问：“你之前为什么没有和于木飞说？”

    曲暮沉默了会，断断续续道：“之前的生活总的来说......就是一团乱。解决何跃华那事后，光想着要多赞些钱了......后来，那些成绩看着看着也就习惯了，拖着拖着不知道怎么开口......就没说。”

    确实，高一一年他除了打工，还要兼顾学习，压根没空去想这些。他就像是骤然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刺猬，对外浑身是刺，却没有用这些刺去伤害过别人。

    有的，就只是用这些刺将自己团起来，将所有的想法隐在其中，就连三年的朋友都只能透过那些刺缝获知点皮毛。

    直到有个人

    他将刺打开给他看，他也渐渐地，依葫芦画瓢般，学着将那些刺展开。

    路城察觉到他在走神，却没有拆穿他，而是轻笑了一声，“你看，未未，不是在撒谎，只是时机刚好到了而已。”

    曲暮回过神来，突然想听他继续说。于是他身体前倾，双手搭在铁栏上，下巴抵在手臂处，往下望着他。

    路城凑近了些，挺直着背。两人靠得有些近了，近到只要路城一伸手，就能抓到他垂在铁栏外的指尖。

    “以前你不认识斐田辛他们，所以没想过要告诉他们对不对？”

    “嗯。”

    “现在认识了，而且你把他们当朋友。”路城语调很慢，声音压低了也还是很好听，“于木飞也是。你把他们当朋友，所以愿意把这件事跟他们解释。”

    曲暮眼睛转动了一周，“嗯。”

    “所以不是在撒谎，而是恰好碰上了可以解释的时机。”路城对上了他的眼睛，“这只是将坦白的时间提前，让时间碰巧碰上时机的问题。”

    “况且，就算是撒谎，那谎也是我撒的，跟你没关系。”

    他说完眼睫翕动了两下，移开了曲暮直勾勾的视线。

    “......”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路城给了时间让他自己思考。

    曲暮注视着路城的侧脸，慢慢消化他的话。

    好一会后，他扬起了一抹隐藏在黑暗中的笑。

    他第一次知道平日里懒得废话的路城，竟然会带着他绕了一大圈，操着那副毫无波澜的声线轻松将自己拐进他的逻辑，还说出这些安抚的话来哄他。

    可是......

    为什么他会想到......哄？

    但当他想到这个字眼时，原本安静垂挂在铁栏的指尖不明显地动了一下。

    他还没得及想明白，路城又抬起眼来，拨了一下他的指尖，“未未，想明白了么？”

    这一拨吓得他立马缩回指尖，坐直，挺直了腰背。

    床因为他的动作小幅度地震动了下。曲暮再次对上路城眼睛时，发现他堪堪收回手，收回去时还轻轻摩挲了两下刚刚碰到他的食指指节。

    不知为何，他不敢再去看路城的眼睛，眼神扑闪了两下，掩饰般点了点头，“想清楚了，刚开始我只是想借这次大考跟你说，但刚好于木飞他们撞上了这个时机，所以我不用说两次，就相当于把第二次坦白的时间提前了。”

    路城听完他这话，瞬间就笑了，“很棒，理解能力不错。”

    他居然夸我。

    曲暮心理骤然冒出这个想法。

    “那现在睡得着了？”路城重新挪回床头。

    “可以了，谢谢。”曲暮朝底下笑了下，“路城。”

    两人重新躺了回去。

    曲暮的心跳还是很快，久久不能平复。他觉得今晚的路城很不一样，很......温柔，就像前两天雨夜里的路城一样。

    路城刚才说，就算是撒谎，那也是他撒的，跟自己没有关系。但他也是为了自己撒的，就像之前跟他妈妈说他们俩在家一样，怎么会没有关系呢？

    是有关系的，他可以理解为，这种关系就是认识路城以来，他都是站在自己这边，一直都是。

    他躺在床上想着想着，不知道想到什么，没有起来，也没有试探，而是直接问：“路城？睡了吗？”

    “没，怎么了？”底下传来那阵令他安心的声音。

    曲暮：“你比我高八分高哪儿啊？”

    底下的人回：“理综比你少了三分，数学少了三分，英语多了四分。”

    曲暮心算了下，“靠，你语文比我高了整整十分啊。”

    接着他听见底下传来一阵笑声，“之后再给你整理一本提高语文的。”

    “好啊。”曲暮没客气，“怪不得别人说考语文要拜路神呢。”

    说完他又自顾自说了句：“我就不用拜，路神跟我躺一张床上，还要给我整理语文笔记。”

    他说这话时，路城都能想象到他有些得意的小模样了，应了声“嗯”。

    这一轮后两人就安静了下来，安静到曲暮都以为自己快要入睡了。但他没睡，压低了声音问：“路城，你为什么用那个微信名？”

    像是沉默了太久，又像是话题转移得太快，路城反应了好一会才回：“我是很多糖。”

    “嗯？”

    “你是曲师傅。”路城顿了下，“连起来念一下。”

    曲暮依言念道：“曲师傅有很多糖？”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三个字几乎是用气音念完的。

    路城没说话，曲暮很轻吸了口气，“就是我有你......”

    路城：“嗯，就是我罩着你的意思。”

    “你......罩着我？”曲暮说着，记忆突然飞回昨天吃早餐，他说的有人比他大就相当于有种被人罩着的感觉。

    他记得当时路城说的是，以后会罩着他。

    所以今晚也是。

    所以如果刚才只是他的理解，那现在他可以万分确定，路城就是站在他这边的人。

    他嘴角扬起了一抹不小的弧度，自以为没人知道地在床上偷着乐，结果路城一句“嗯”，吓得他以为被发现了。

    “要睡了吗？”路城问。

    曲暮捂着嘴，尽量平稳气息，“嗯，晚安。”

    “晚安。”

    未未。

    ***

    翌日，曲暮一大早就被雷神叫了过去。

    等到路城有些急促地迈进办公室大门时，曲暮正跟雷神说了句“谢谢老师”，而后提脚便想离开。

    “哎？”

    曲暮转身就碰见路城。他的校服衣领有些飘，额前碎发被风拂起，气息有些不稳，看样子是跑过来的。

    路城见他没什么事，朝他身后一个个仰起头来的老师点了下头，眼神示意曲暮等他一下。

    路城走到老于的办公桌前，“老师，我来帮郑玮拿校庆的节目报名表。”

    南棉一中办学能力一流，抓课业严归严，却秉承着“德智体美劳”并抓的办学理念，该有的活动不仅一个不落，还十分重视，并鼓励学生和教师积极参与。

 第29章

    正如每年11月28日的校庆，是一中最隆重的一个活动。碰巧今年撞上建校第一百周年，昨天的级会上，石利侯讲完成绩和班级表现后拐了个弯，动员了十来分钟的校庆。

    老于没想到是路城来取报名表，也没多问，“来，拿好。让班长去动员一下，这次活动学校挺重视，也是一个你们展现才艺的机会。”

    “好，我转告他。”路城拿完就想走。

    不料又被老于叫住了，“哎，路城，我记得你钢琴是不是十级？”

    曲暮在一旁听着，不由得斜睨了下路城的侧脸，神情略带惊喜。

    “嗯。”

    第29章

    路城似乎能感受到右侧脖颈那道炙热的视线，不着痕迹地将那只拿着表的手往后抬了抬，恰好擦过曲暮离他只有半步之遥的手肘。

    像是偷看被抓包了般，曲暮心里扑腾一声，眼神扑闪两下，顷刻收回视线。与此同时，更是触电般地倏然往回收了下手臂。

    老于没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翻了下手机的备忘录道：“哦，我想起来了。前几天级长让我找个高二学生，也是为了校庆这件事。”

    “你们明年高三了，高一学弟学妹又是刚入学，这次校庆的重头戏就落在高二头上......”

    “老师，你可以直说。”路城打断他，再给他说下去该上课了。

    “啊，哦，”老于也不觉得尴尬，讪笑了两声，继续道：“校庆典礼的开幕式非常重要，级长千交万代，说一定要选一个重量级节目。老师就是想啊，你看，你有没有时间参加？”

    “呃，我......”路城瞄了一眼旁边的曲暮。

    冷不丁地，曲暮也望向他。

    视线一触即分。

    老于这下注意到了，“问你呢，看曲”

    但老于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口，立即被路城掐断，“我参加，老师。”

    “哎，好，好孩子。”老于欣慰地拍了拍路城垂在身侧的手，“也快上课了，具体什么曲目，怎么进行，等晚修咱们再聊聊哈。”

    “好。”

    一出办公室的门，曲暮便一把揽过路城的脖子往没人的楼梯边带，边走边抱怨道：“别让别人看见你来找我了，他们总是说你坏话。”

    “他们今天说你了？”路城却不在意，只是轻轻皱起了眉。

    “不知道，没印象。”曲暮松开他，“但他们骂你了，我给瞪回去了。”

    其实是有的，只不过他已经习惯了，习惯了就不会在意。

    路城没说话，曲暮接着道：“放心，徐宁保密工作特别好，没人知道我们住同个宿舍，我们可以私底下见，就像......”

    有个词他一时间想不起来，“嘶”了一声，骤然展眉，打了个响指道：“啊，地下情。”

    “不是，”说完他自己都顿住了，他忙看向路城，“我不是那意思，这词儿......不太贴切哈。”

    路城倒是在听到“地下情”时表情僵了一秒，继而笑出声，“语文挺好。没事，我们光明正大。”

    曲暮反应了会，没意识到他说的“光明正大”什么意思，反倒把注意力放在他说的“语文挺好”上。

    他笑着打了下路城，“你嘲笑我！”

    “我哪有？”路城也不反击也不躲，反手抓住那只作乱的手，“雷神没为难你吧？”

    “没，”曲暮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在他抓上自己时立马拐了个弯挣开，“我实话跟他说了，他说让我安心读书，其他的别操心。”

    路城有些遗憾地搓了搓指尖，“那就好。”

    “哎，你怎么知道雷神找我干嘛？”曲暮突然觉得不对。

    但路城还没回，铃声就响了起来。

    于是路城匆匆扔下一句“猜的”，而后就上了楼梯。

    “你慢点。”曲暮看着他爬楼梯爬得有些快，不由提醒道。

    “知道了。”路城真的就放慢了步伐。

    曲暮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转身回了教室。

    不知为何，那处被路城抓过的手腕到现在都有些麻。

    不是被抓疼的麻，是一种仿佛涌过一阵微电流的麻。

    注意去看时，那股麻劲就消失了，刻意忽视时，它又一个劲儿冲上了心头。

    带着这股将散未散的酥麻感，他在铃声最后一声落下之际回到了座位。

    这节课14班上物理课，物理老师进来后往曲暮的方向望了一眼，而后让大家将上节课还没评讲完的试卷拿出来。

    徐宁这时悄悄回头，压低声音问：“曲哥，路神来找你没？”

    “？”曲暮将试卷翻到还没讲的那道题，“来了啊。”

    “我说呢，我一跟路神说你被雷神找了，下一秒他不见人影了。”徐宁嘟囔了声，“我和榆木脑袋给他发了那么多信息，他一条没回。”

    “他来找你就没事，没回挺正常。”

    “你说什么？”曲暮有些理不清，“你跟路城说的雷神找我吗？”

    “是啊。”徐宁似乎还要说什么，但下一秒就被物理老师一声“找个同学来解一下第一问”给吓得缩回座位。

    曲暮没工夫听物理老师点名，心绪早就飘到了路城刚进办公室时的神情。

    等他想明白时，那股微电流早就从手腕处直流至心底了。

    他嘴角的弧度一时下不来，不由得走神，顺便在心里嘀咕了几句。

    这人真的是......

    分明就是因为着急才跑下来找他，但真的被问到时，却只轻飘飘甩了一句“猜的”。

    物理老师瞄了一圈，点了一个回答不上来，转眼就瞅见曲暮手支撑着下巴，正盯着窗外的某截枝丫发呆。

    “曲暮，你来解一下第一问。”物理老师敲了下黑板。

    曲暮思绪登时被打断，意识到自己走神被抓后，他一下子站了起来，瞥了两眼黑板，十分流利地说出解题思路和计算过程。

    物理老师听完点了下头，看不出表情，接着让他讲了下第二问。

    那道题不难，先前练习就做过类似的，况且还考过，曲暮很轻松就连题目中的关键信息提炼了一遍，综合自己的理解，套上公式和模型解了个结果。

    登时底下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但那些人没大声说什么，只是有几个学生回头看了他一眼。

    物理老师很满意地点了下头，他点评道：“曲暮同学的思路和想法都很新颖，发下去的答案总共只发了两种解题思路，曲暮同学刚才说的是第三种。”

    “很好很不错，这种思路比较绕，需要看透题目的表面，剖析题目本身。这种解法步骤虽然简化了不少，却需要拐个弯才能想到。同学们可以参考一下。”

    底下有些人偏头跟同桌窃窃私语起来，偶尔还传来一句，“靠，真是，我怎么没想到这种解法？”

    “请坐。”物理老师示意曲暮坐下，喝了口水润喉，“所以说有些信息并不是表面看到的那么浅显，一些事情本质是什么样的，只从表面看是没法以偏概全的，同学们得再好好看看题。”

    他说完这句话后没有直接继续下一道，而是站在讲台上喝水，足足给他们留了两分钟思考的时间。

    于是，一些比较机灵的又回头看了眼曲暮，见他认真看着试卷后一秒回头。

    曲暮垂着头，他听出来了，物理老师是在帮他。

    原来这就是雷神说的，让他不用操心其他事情的意思。

    他悄悄勾起了唇角，默念了句“谢谢”。

    -

    午后的一中再次陷入宁静，没有读书声，没有脚步声，也没有交谈声，整个校园沉浸在午休中。

    当然，迅速进入午休还得归功于严格的就寝制度。

    一中的午休也有学生干部和老师巡逻，从中午十二点五十分开始，巡到十三点二十点，总共半个小时。

    曲暮回了宿舍后先是将今天早上发生的事跟路城讲了。

    这段难熬的时间内两人保持着安静，各自做各自的试卷。直到最后一秒，曲暮偏了下头发现外边没人时，他才松了口气。

    跟他背对着的路城听到这声，发出一声短促的低笑。

    “嗯？”曲暮一个上扬的调，听起来想打人。

    他转过头去，但路城一秒收笑。

    曲暮不信，两三步绕到他旁边去。看着路城面无表情的样子，他突然起了兴，虚掐着他的脖子威胁道：“你刚才笑了？”

    意思就是你要是笑了，我就灭了你。

    路城被迫抬头看他，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又笑了声，“没有。”

    皮肤又一次荡起了微电流，曲暮连忙撒手，挣脱他道：“靠，这么热的天还有静电。”

    “嗯？”路城看着他甩手，不由得疑惑。

    “静电啊，电死我了，你没被电到么？”

    但没听到回答，他搁在自己桌上的手机毫无征兆地震动起来。

    曲暮如惊蛇般猛地望向门上的洞，三两步赶紧过去接，语调有些飘：“居然忘记关静音了。”

    来电显示妈妈，曲暮摁了接听，搁在耳朵旁后跟路城指了一下，用口型道：“去接个电话。”

    路城点点头，直到看着他进了卫生间才垂下眸。

    他在思考曲暮刚才那句话。

    静电没有，但由静止电荷在生物体内释放中和而成的电流倒是有。

    他那只手掌虚握着，不舍得握紧，又不舍得松开。

    “扣扣扣”

    三声轻轻的敲门声突兀地响起，路城立马握紧手掌，转过头去。

    入眼就是一位年轻的男老师。

    “另一位同学呢？”男老师往宿舍里瞟。

    路城：“哦，在卫生间。”

    怕老师不信，他起身道：“我去叫他出来。”

    “好，快点啊。”男老师也没想要真的验证什么，看见路城开了阳台门就走了。

 第30章

    路城见男老师走了后松了口气，往卫生间望了过去。

    门没关，曲暮正在里边打着电话。

    路城本来想回避的，但曲暮回过头来发现是他，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第30章

    路城走到他旁边，就听到手机里传来了曲岚的声音。

    “妈妈昨天去萨琳娜阿姨那里了，晚上按照嘱咐很早就睡下了，今天才想起来要给你打电话。”

    曲暮：“没事的妈妈，我朋友昨天帮我收拾了东西，很快就好了。”

    曲岚：“朋友啊？是哪个朋友啊？妈妈认识吗？”

    曲暮看了一眼路城，“哦，是之前去我们家那个，等我介绍他给你认识，你们就认识了。”

    曲岚：“是那个孩子啊......那孩子也住宿舍吗？你们宿舍都有谁啊？”

    曲暮笑了一声，“我运气比较好，这学期刚好有个双人间，我另外一位舍友就是他。”

    那头的曲岚“啊”了一声，笑道：“那就好那就好，妈妈还怕你住宿舍会不开心呢。”

    “不会的妈妈。”曲暮对着路城笑了下，“我住宿都住习惯了，没事的。”

    “嗯，妈妈是怕家里的事影响到你住宿，”曲岚沉默了片刻，继续道：“住宿也好，在家里我总该要多担心些，你去年......哦没事，住宿好。”

    曲暮第一次听曲岚说这些，约莫沉默了两三秒后回道：“往后都是住宿了，别担心。”

    “好，妈妈不担心。跟你朋友好好相处哈。”

    “会的。”

    挂了电话后，曲暮没有直接出去，而是松了口气般对路城挑了一下眼。

    这会太阳西移了一点，阳光还未爬644的阳台，但透过窗往后看依旧是烈日炎炎，仔细瞧瞧，甚至还有一股股微小的透明气流在烈日下涌动。

    曲暮的皮肤本来就白，尽管没被阳光直射，却也被外头一片骄阳天映得白里泛着点红。

    路城的喉结小幅度地滚动了两下，抬起手朝他的脸去，但临近时却拐了个弯，搭在他肩上，勾起一丝唇角道：“我一定跟小曲同学好好相处。”

    曲暮瞥了一眼他那截修长的手，佯装嫌弃地碰了一下他的手肘，继而笑了，“曲岚女士又不是说你。是我去年没住宿，她就开始瞎担心我是不是被同学孤立了。”

    “其实我也不是怕别人孤立，就是要打工还有成绩的事，住宿......有点麻烦，被曲岚女士知道也有点麻烦，干脆就......”

    他说着说着有些牵强地笑了一下，没说完。

    路城捏了一下他的肩，神情暗淡了几分，却很快恢复，“干脆就麻烦自己了？”

    曲暮没回话，也没注意到他的情绪，只是又对他笑了一下，继而出了卫生间。

    路城抿了抿嘴，跟在他身后出去。刚走出一步，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跳过了那个话题，喃喃了句：“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曲暮耳尖，问道。

    “怪不得去年在哪都没见过你。”路城顿了一下，“我去年住宿了，周末也留宿，一直在学校。”

    “噢”曲暮拉长了声音，“要搁去年，我绝对想不到我们会成为舍友。”

    “嗯。”

    曲暮见路城跟了上来，要进去宿舍之际，他顿住了脚步回头看路城道：“不过现在也不晚。”

    路城抬眸看他，就看他弯了弯眉，继续道：“就像你说的，时机碰上时间，一个凑巧有个双人间的时间。”

    “嗯。”

    这个“嗯”比起刚才，倒是语调轻快了不少。

    ***

    自从雷神让曲暮安心学习之后，几乎每个老师上课时都会找机会给同学们点上一点，不明说，但话里话外说的都是同个意思

    做好自己，不要随意去揣测别人，更不要做令自己讨厌的施暴者。

    这个年纪的孩子还是单纯，不会弯弯绕绕想那么多，虽然听别人说风就是雨，但老师的话多多少少能点醒一些人。

    曲暮的形象先前确实是根深蒂固，但这段日子以来，徐宁跟他在一起不但没发生任何事，还跟一班的人混得很好。

    如今曲暮的成绩名列年级第二，徐宁更是像八爪鱼一样粘着他问问题。

    曲暮每次都会停下笔来，详详细细地解释一遍，逻辑清晰，十分好懂。

    班里的人看在眼里，渐渐地，有那么一两个女生跃跃欲试找他问问题。

    曲暮认不全人，于是从不看人，只看题，对每一道送到他面前的题都十分耐心。

    但他心眼也小，独独清楚地记得那些骂过路城的脸。好在这些人也不会来问他，这倒给他省了不少事。

    这种不仅样貌好、成绩一流、脾气还好的少年在班里一向受欢迎。如今周围的人见识到他的耐心后，忽然觉得以前的事也不是事，那些帖子说不定就是在放屁。

    路城却有些不爽。

    这天是周五的晚修大课间。

    徐宁将曲暮被围得水泄不通的照片发给路城后，路城撒了手中的笔就想下楼去。

    “路哥？去找老曲啊？”于木飞看着同桌腾地一声站起来，登时有些莫名。

    这段时间他都习惯了。他所熟悉的路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变得粘人万分，一起身不是去上厕所就是往楼下跑。

    他都麻了，自己跟曲暮四年感情，见面都没那么勤快。好在两人现在同宿舍了，路城克制了些，但跑下去的频率依旧不低。

    路城顿住了脚步，踌躇了下，顺手拎起桌上的矿泉水下去，“哦，他渴了，我送水去。”

    “？”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留下于木飞一人疑惑，前边的斐田辛也默默转过头来。

    两人对视了一样，同时爆出了一句，“操。”

    “没天理啊，”于木飞抚着下巴摇了摇头，“怎么感觉我路哥有点......”

    “宠人！”斐田辛脑海中突然爆出这句话。

    瞬间，两人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于木飞拼命摇头否定他这个语出惊人的词，“欠揍啊你！我待会跟路哥说，看他打不打你！”

    “别别别！”斐田辛立马抓住他的手，一副求饶的模样，“哥，行行好，这可不兴说啊！”

    于木飞赶紧甩开他的手，“咦......别碰你爹的手！”

    之后两人也不管乱说什么了，转移了话题聊别的。

    路城脚步有些急，越过人群穿到14班后门时，入眼便是最后一排最里边的座位被很多人围着，而且大多是女生。

    路城在走廊里站了片刻，平稳着气息，望着被人虚掩着的缝隙，试图窥探到被围坐在中间的曲暮。

    有些人在走廊里闲聊，有些人穿梭在人群中找自己的朋友。路城个子高，尽管最近出现在14班班前的频率有些高，但周围的人依旧免不得多瞟了他两眼。

    就在他转过身想回去时，挡在曲暮眼前的一个女生刚好懂了手中题目的解法，道了声“谢”后离开。

    许是有所感应，曲暮抬头时一眼就搜寻到一道从窗边掠过的身影。

    他立马放下笔，起身，跟周围人道：“抱歉啊，有点事，下次给你们讲。”

    路城的身影离去得有些快，眨眼就淹没在人群中。

    曲暮心底一紧，还没得到回复就又道了声歉，忙不迭追了出去。

    一路追到没什么人来的楼梯口。路城放慢了脚步，踌躇了两下，似乎想回头。

    曲暮三两步上前，一把揽上他的脖颈，跳了上去，整个人趴在他的背上。

    突如其来的撞击惹得路城一愣，无法遏制地往前挪了一步，他伸手就想把人推开。

    直到下一秒他察觉到背后人熟悉的气息，他才僵住了动作。

    曲暮笑着去看他的侧脸，“抓到你了！”

    听到想见的人的声音，路城嘴角一秒上扬。他下意识将手拐了个弯，往身后探去，锢住他的腿，免得背上的少年摔下去。

    “怎么出来了？”路城偏头去看他。

    楼道处的灯光有些昏暗，橘黄色的灯光打在两个身形一米八的少年身上，白色的校服被调成暖黄色，就连周身的空气都变了色调，使得人看不见外物，眼里只有近在咫尺的他。

    两人脑袋凑得有些近，近到曲暮可以看清路城因笑上翘的眼角，他一时愣怔片刻。

    大腿处传来温热的触感，他猛地意识到路城的手施了力，正维持着他不稳的身形。

    意识到两人的姿势有些怪异，他赶忙挣脱开，眼睫快速翕动了两下，欲盖弥彰地清了下嗓，“看到你了，就出来了。”

    “你怎么在这？”曲暮反问。

    说完他就看见路城另一只手还拎着瓶水。

    路城不假思索道：“路过。”

    话音刚落，他就听曲暮“哎”了一声，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水，“刚好讲题渴了，给我喝口。”

    “等一”

    路城几乎是脱口而出，但只发出个音，曲暮却急成什么似的仰头喝了一口。

    只可惜，喝完他耳尖处的热意还是未散。

    他在心里嘀咕了句，这真的是十一月吗？

    不仅到处是静电，还超级热！

    结果视线回到路城的脸上，他出口便是，“等一下什么......噢，你嫌弃我？”

    路城一听，反倒笑了，将刚才要说的话重新说了出来，“我没这么说，这我刚才喝过了，怕你嫌弃。”

    “哦，啊？”曲暮瞄了一眼瓶口，旋即将瓶盖拧了回去，不由得觉得耳尖更烫了些。

    路城见状，轻微拧了下眉，“真嫌弃？”

    “没，没有啊。”曲暮忙摇头。

    就是觉得这水喝不得，喝完连脸都热。

    曲暮喝完了水，唇色瞬间饱满了一些，在橙黄色的灯光下泛着光泽。但他自己毫无察觉，甚至连眼神都有些闪躲。

    路城下意识抬手，下一秒又不着痕迹地收了回去。

 第31章

    他盯着那唇，佯装一副不信的模样，“那你再喝一口。”

    曲暮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但为了消除他的疑虑，他立马重新拧开瓶盖，嘀咕了句：“喝就喝。”

    他又仰头喝了一口。

    喉结滚动，一口水下肚，他莫名觉得连那瓶口都有些烫嘴。

    鼓膜传来心跳的砰砰巨响，喝完后，他在这阵响声中瞄了路城一眼，只见他笑得开心。

    路城凝视着他愈发红的唇，神情暗淡了几分道：“嗯，信了。”

    第31章

    第二节 晚修铃声响起时，曲暮将水塞回路城怀里后，几乎飞也似地逃回教室。

    直到回到座位，他那一路都空荡荡的脑袋才稍微回过神来，只是耳边的心跳声依旧未减分毫。

    “曲哥？怎么了这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徐宁转过身来，压低了声音问。

    “呃......”曲暮难得说不出话。

    他表面十分淡定，内心却开始抓耳挠腮，结果眼睛一溜，只见徐宁的眼神清澈且单纯，于是他“呃”了半天，试探道：“呃......就是在想个问题。”

    徐宁见他支支吾吾的模样，内心的八卦之魂顷刻开始燃烧，他甩甩还沾着水珠的手，半个身子都趴在曲暮的桌子上，神秘兮兮问：“什么事啊？跟哥们说说呗，虽然我分没你高，但咱在其他问题上还是得心应手的，比如......感情问题！”

    曲暮白了他一眼，什么玩意的感情问题......他就知道这人靠不住。

    算了，不问了。

    于是他随便搪塞了句：“没什么，在想如果铁钦纳和冯特喝同一杯水，会不会脸红？”

    “外国名儿？这俩......谁？”徐宁在脑海中搜刮了一圈无果。

    “都是心理学家，铁钦纳是冯特的学生......也可以说是，他的粉丝吧。”

    “......”徐宁安静了两秒，“这什么鬼问题？学生和老师喝同一杯水为什么会脸红......”

    他顿了两秒后继续道：“噢噢噢，哥你说粉丝我就知道了！那就说不定了，跟偶像喝同杯水肯定会不好意思啊！去年暑假我表妹去追她偶像的现场，当时跟他拍了个照，回来时连脸都是红的......当然了，我也能理解，就跟我如果和‘车神’塞纳喝同一杯水......咯咯咯......”

    徐宁已经开始傻笑了。

    “......”曲暮瞧他那个傻样，一把将他推了回去，独自发呆。

    他刚才当然是瞎扯的，无非就是情急之下脑海中只闪过这两个人名儿，可就连关系都跟他和路城对不上。

    没想到的是，徐宁会认真地回答，而且他居然觉得......挺中肯。

    可他也没有很崇拜路城吧......或许，有一点？

    是吧......要不然其他的也说不过去。

    晚自习没老师坐镇，讲台上只有今晚轮值的班干。宣传委员朝他俩的方向瞄了一眼，眼神警告了一次。

    曲暮赶紧双手合十，无声地道了个歉，宣传委员被他逗笑，低下头去继续刷题。

    但徐宁并没有消停下来，他再次转过头去，压低声音问：“哥，你刚才上哪去了？路神没来找你吗？”

    似乎是话题转移得太快，曲暮反应了下道：“呃......找了啊。”

    但约莫反应了两秒后，他觉得不对劲，“等等，你怎么知道他来找我？”

    不是路过么？

    “呃......我，我猜的！”徐宁眼神闪烁好几下，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他连道：“他经常找你，所以我猜是这样。”

    “写作业了，不聊了。”说着他就转过身去。

    徐宁一撒谎就心虚，转过身去后，过了好一会才悄悄扭动脖子回头偷瞄了一眼曲暮。

    谁料到曲暮根本没在自习，而是紧盯着他后背看。他这一回头，冷不丁就撞上了曲暮凉飕飕的视线。

    徐宁：“......”

    难怪老感觉背后一道阴风。

    曲暮朝他挑了下眉，撕了张纸写了行字，笑了一下，将纸移到他面前。

    徐宁：“......”

    他觉得那笑里藏刀。

    徐宁瞄了两眼纸，又扫了一眼曲暮脸上的微笑，不由得缩了下脖颈，在曲暮的注视下去看那行字。

    “你看我信吗？”

    他浑身又是一哆嗦。

    曲暮眼神往纸上边瞟，示意他写字。

    徐宁不知道嘟囔了句什么，一脸哀怨地提笔开始写，他来来回回写了好久，写完后看了曲暮一眼才塞给他，并迅速转过身去。

    那狗爬字看得曲暮的脑袋突突响，只见上面多了两行字。

    “路神让我看着你点，一有大事就发给他。”

    “对不起哥！我不是监视你！是路神怕你有什么事不告诉他，还说要带我去玩摩托......”

    曲暮看完这两行字，前面那位贩卖情报的徐叛徒又塞过来一张纸。

    “我肩负重任啊哥！那可是摩托！真的摩托！我抵抗不了！！”

    一排感叹号让曲暮无言以对。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刚才提到“车神”，徐宁能笑成那个傻样了。

    而且......难怪，最近路城总会莫名其妙各种“路过”14班。

    曲暮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那跟徐宁表现出来的崇拜根本不一样。

    但那东西无形又陌生，如同流星划破天际般瞬息，快得根本抓不住。

    徐宁等了好一会，后边那位爷揉了张纸扔过来。

    他打开一看，上边赫然提着一行仿佛充满了杀气的字。

    曲暮写道：“别让他知道。”

    徐宁悟了会，明白他说的是别让路城知道他已经暴露了的事。

    他立马转过去，比了个把嘴巴缝上的动作。

    -

    晚修下课前，曲暮给路城发了信息，说不等他了，有点事先走，晚点回宿舍。

    路城看完后问了于木飞，于木飞说不知道。接着他发了信息问徐宁，徐宁也说不知道。

    他最后一个走，依旧下了楼来到14班门前。14班教室已经空了，他站了会，攥紧书包两侧垂下来的带子，踏着有些沉闷的步伐回了宿舍。

    爬上宿舍六楼，一眼就能看见644号房内一片漆黑，门也紧闭着。

    曲暮还没回。

    他抿了抿唇，往楼道的方向回眸，又撑在只有他半人高的围墙边往宿舍楼大门望了下，却依旧寻不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再次攥紧书包的两条袋子，掏出口袋里的钥匙转动门锁。

    “咔嚓”

    门被他推开了一条小缝。

    路城不死心般还在门前徘徊了片刻，再一次偏过头往楼梯口望去。

    没人。

    下一秒，他刚将钥匙抽出来，一片漆黑的宿舍突然伸出一只修长白手，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际一把将他拽入宿舍。

    “砰”的一声，宿舍门彻底阖上。

    路城：“......”

    “别动，打劫。”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路城刚起的那点反抗的心思瞬间泯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低促的笑。

    他配合着松了力，任由曲暮把他摁在宿舍门左侧的墙面上，挑眉看那双在黑暗中发亮的眼睛，“要劫什么？”

    宿舍里没开灯，两人因为刚才那一下呼吸都有些不顺畅，心跳节奏跟着快了不少。

    更何况两人的姿势过于近，路城书包还未放下，一副招架无力的模样被抵在墙上。曲暮一手扣着他的肩，一手横在他的脖子处，使了点力迫使他抬头。

    近到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曲暮骤然想起于木飞说过路城“手无缚鸡之力”，他有些想笑，生生给憋住了。

    他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当然是劫财，劫......你的摩托。”

    这话一出，路城的笑瞬间僵在嘴角。

    他从来没跟曲暮说过他会骑摩托，不用脑袋想都知道是徐宁说的，因为他只跟徐宁说起过摩托。

    路城：“......”

    那家伙......

    曲暮见他愣住了，估摸他自己心虚了。他加重了力道，小臂往上抬了抬，迫使路城扬起下巴。

    “怎么样？摩托给不给？”

    路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软了语气解释：“给......先听我说完。”

    曲暮“嗯哼”了声，力道却一分未减，“说吧。”

    路城干脆将头完全靠在墙上，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呼出一口气，吞吞吐吐道：“就是......14班......”

    他似乎没想好理由，嗫嚅了好几秒，一句完整的话都憋不出。最终只能破罐子破摔，将之前的话搬出来：“说好了罩着你的。”

    但他又觉得这理由没有说服力，脑子往往绕绕还想再扯多几句，就听曲暮很轻地笑了一声。

    继而锢在他脖颈的力道一松，曲暮退开了一步，他才得以跟墙面分开。

    但路城却半分未见松懈，他试探道：“你......不生气了？”

    曲暮“啪”的一声开了灯，两人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第32章

    视线再次汇聚时，路城见到的是曲暮的一张笑脸，他这才松了口气 把书包放下。

    曲暮说：“我生什么气？就想问你为什么。”

    “我......”

    路城刚说了个“我”，他们宿舍门口就多了两道人影。

    “砰砰砰”

    “老曲！开门！”于木飞整个脑袋都兜在圆框中，他喊得有些激动。

    站在门边路城话到嘴边堪堪收了回去，开了门让他们进了。

    “怎么了？”曲暮问。

    于木飞后边跟了斐田辛，他没回话，先抱怨一声，“你们怎么不开灯啊？我和老肥以为没人，差点回去了。”

    曲暮瞄了眼路城，“呃......我们”

    路城：“去阳台洗漱了，刚出来。”

    于木飞“喔”了声，没怀疑路城话的真实性。

    斐田辛瞄了眼门外，巡逻的学生干部还没集合，但为了保险起见，他摇了摇两下手机，招呼他们往阳台去，“跟我来！”

    路城落在最后，顺便将阳台门带上。他身形较高，肩也宽，将阳台门挡了个七七八八，就算有人来巡也摸不准阳台的人在干嘛。

    第32章

    “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曲暮问。

    于木飞掏出手机，将手机横在四人围起来的圈中间，搭上曲暮的肩，“我发了这个你们没回，我和老肥就直接来找你们了。”

    曲暮垂眸，手机屏幕上是先前于木飞发的那个帖子。

    曲暮：“不是看过了吗？”

    “不是！一看你们就没看我发的微信。”于木飞说着往下滑了几分，点开一个用户的头像。

    曲暮凝睛一看，将上边的字念了出来：“该用户不存在。”

    “？”曲暮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斐田辛贱兮兮地笑了笑，“就是被举报了的意思呗！”

    “还有还有！”于木飞往下又滑了几个，点进一个头像，“这个也是！”

    “下面还有两个，”斐田辛抱起了肩膀，一副福尔摩斯的模样道：“我跟妃子研究过了，这四个都是带节奏带得最欢的，昨晚还蹦得挺高，结果今天号就嘎了。”

    于木飞滑到最上边，示意曲暮凑近一点，“还有这个，你发现了什么？”

    曲暮压根就发现不了什么。那个帖子他也是瞄了一眼就没管过了，别人怎么说都不关他的事，为了这些破怀自己的心情才叫不值。

    他摇了摇头，“不知道。”

    “哎呀！”斐田辛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哥啊，当然是版主换了啊！换成一个叫‘0’的。”

    斐田辛：“而且他还置顶了条帖子，妃子，上！”

    于木飞依言点进那条置顶，上面赫然只有六个字

    骂人的举报了。

    于木飞拍了下曲暮的手臂，问道：“现在明白了没？！”

    “这哥们帮你呢！”他平复了下激动的心情，“等一下，我有个问题，这号不会是你的吧？”

    这转折太快，曲暮愣了一秒，“不是啊，我没号。”

    “噢，我就随口一问。”

    这随口一问倒是提醒了曲暮，他心中怀着和于木飞一样的疑虑，那会是谁呢？

    斐田辛紧跟于木飞后边，也是一句：“那会是谁？”

    从刚才到现在，就只有路城自始至终一言未发，于木飞眼睛绕了一周，最后眯了眯眼，朝路城咂了个响舌，“路哥，不会是你吧？”

    斐田辛眼睛一亮，将那根代表了睿智的食指指着路城道：“对噢！路神有重大嫌疑！”

    曲暮这时也望向他，眼里有些复杂。

    他觉得心口上那颗瞬息的流星，倏然又闪了一下。

    路城目不斜视，喉结轻微滚动，轻描淡写地吐出两个字。

    “不是。”

    话音刚落，就寝时间就到了，宿舍灯“啪”的一下，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于木飞和斐田辛曝了声粗，忙不迭往口袋里揣手机，拔腿出了644。

    曲暮和路城也赶紧收拾，花了大概三分钟时间洗漱，在学生干部从601巡到644之前上床。

    门口的脚步声忽远忽近，曲暮面对着白墙，一圈一圈地数着外头脚步声已经来来回回好几轮了。

    直到数到第十一圈时，他竟也不困，反倒精神抖擞。

    他又等了五分钟，直到确保外边真的没人了，他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床轻微地摇晃，下铺的路城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头上的风扇嘎吱嘎吱响，曲暮没有刻意控制动作，掀开被子就顺着梯子下去。

    路城以为他想去厕所，在梯子上出现一截修长的小腿时，适时地闭上了眼睛。

    曲暮下来后瞥了他一眼，只见他躺得笔直，连露在外边的手都规矩地摆放在肚子的位置上。

    曲暮真以为他睡着了，如果不是他的食指和嘴角各抽动了一下的话。

    曲暮：“......”

    连装睡都不像......

    他现在似乎可以确定某件事了。

    于是他没有立马上去，而是长腿一跨，上了路城的床。

    床一抖，路城发觉床尾多了个人。

    路城：“......”

    僵持了片刻，路城终于装不下去了，他倏地睁开了眼，就见曲暮盘着腿坐在他的床尾，压住了他被子的一角，嘴里还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偏偏这时曲暮来了一句：“吵醒了你么，罩子哥？”

    路城：“......”

    路城认命地曲手起身，也盘着腿坐起来。

    一头一尾，活像要彻夜长谈。

    时间静止了十几秒，路城最终败下阵来，先开了口：“没睡。”

    他似乎对某个称呼不满意，拧着眉多问了句：“罩子哥什么东西？”

    曲暮皮笑肉不笑道：“你不是喜欢罩着我么？罩子哥正好合适。”

    路城：“......”

    他揣摩了片刻曲暮这句话的意思，见他笑得诡异，突然明白他不半夜不睡觉坐在他床尾的原因。

    几乎可以确定，如果不说清楚，那就很可能是通宵的事了。

    路城在不大的床上挪了个位置，拉进了彼此的距离，一双眼睛在黑夜里晶亮，但对上曲暮后却又垂下眸去。

    “嗯，是我。”

    一声没头没尾，显得十分突兀的回话几乎是堵在喉咙里。

    曲暮似乎并不意外，“嗯哼”了一声，背部松弛了点，环抱着肩倚靠在床沿的铁栏上。

    “刚才怎么不承认？”曲暮幽幽甩出这句话。

    但路城依旧垂着眸，紧闭着嘴不肯说。

    两人僵持了片刻，曲暮不带情绪道：“那我们换个话题，为什么让徐宁给你发信息？”

    “我......”路城抬眸看他，但“我”了半天也没半分结果，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曲暮没逼他，给他缩小了回答的范围，“就因为一句‘罩着我’吗？”

    “......嗯。”路城沉默了几秒却只发了个单音。

    曲暮点点头，笑了，“那为什么不承认呢？”

    等了片刻，路城依旧垂着眼睛，像极了怕与他对视。

    “你不说我是不会知道的，路城。”

    路城这时猛地抬头，发现曲暮不再保持着方才的动作，而是顷身向前，眼底的光柔和了很多。

    “路哥，”曲暮换了个称呼，“你已经很罩着我了。”

    “但如果你为我做的那些事要别人来告诉我，或者要我自己猜的话，那我觉得我们的关系也没我想的那么好。”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很平稳，就像是在阐述一件跟他毫无关系的事情。

    路城唇角动了下，他听出来了，曲暮跟他一样，不喜欢麻烦别人，更不喜欢欠人人情。

    “对不起，我......”

    路城不假思索地道歉，却被曲暮打断了，“不是怪你，路城。”

    曲暮伸脚踢了下他的腿，努了努嘴指向身边的位置，“坐过来一点。”

    路城拿不准他的情绪，却依言坐过去。

    等两人并肩坐在床尾时，曲暮的小动作骤然多了起来，他曲着床沿边的腿，靠近路城的另一只抻展着，垂着脑袋抠自己的手指，“就像我和曲岚女士一样。”

    “嗯？”路城见他语调都沉下去了，莫名有些心慌。

    曲暮没有看他，而是笑了下道：“我妈也喜欢背着我，替我做一些事，明明跟何跃华关系不好，却要在我回家时强装着一副很幸福的样子。”

    “明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得了抑郁症，却还是要装作一副什么事都没有，一直都跟我说何跃华出差了。”

    “何跃华也是，当然他不是为了我，他是为了我妈仅剩下的钱，才配合我妈一起骗我。”

    “如果不是我发现了的话......”他顿了下，“也许我现在还活在一个被爱包围的谎言里，连身边的人承受了什么都不知道。”

 第33章

    “对不起，我没想那么多。”路城肩角紧绷着，身体趋向曲暮的方向，像是生怕他哭了，又像是在思考要怎么安慰，最终只问了句：“阿姨她，身体还好吗？”

    曲暮没想哭，偏头看到路城紧张的模样时，甚至有点想笑。

    “好多了，养着呢。”

    说完他真的笑了，“我可能想得有点多，有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你和我妈的做法不一样，但本质却是相同的，就是喜欢瞒我。”

    路城却觉得他笑得难看，皱眉道：“别笑了。”

    “抱一下么？”路城没辙，张开了双臂。

    这是他下意识的动作。

    曲暮没矫情，也没觉得两个大男生大晚上在同一张床上拥抱奇怪，只是觉得那双手臂很有诱惑力，于是顺着心意，他靠了过去。

    路城将人抱到手，不敢揽紧，只敢虚搭着他的肩。

    曲暮倒像是抱上了就赖着不走了，陷了腰，浑身无骨般将重量都压在他身上，头枕着他的肩道：“说这么多不是怪你的意思，真的，就是如果你做了什么，要跟我说，不能一个人憋着。”

    “好。”路城几乎是脱口而出。

    不知道是在黑暗中的原因，还是路城本身嗓音就沉稳，曲暮总觉得那声“好”十分令人安心。

    就像他本以为寂寥的旷野只有他一个人，却意外地接收到了另一个人的回应。

    曲暮将脑袋整个埋了进去，说不清心里什么情绪，但此刻就是想这么做。

    他的耳根隐隐发烫，但这一次跟路城接触却没有静电，反而觉得这个姿势身心都舒服，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到了实处。

    他闷着声道：“不说的话，我没法接受的，就算后来知道了，也会觉得......很有重量。”

    这是掏心窝子的话，表示先前的事他现在知道了，也接受了，路城听得出来。

    他想，或许他可以理解为另一层面上的意思。

    曲暮接受他一切摆在明面上的偏袒。

    一想到这，路城抑制不住嘴角上扬,在黑幕中划开一道弧度。他极力克制住自己想将人揽进怀里的冲动，末了只是象征性地抬手揉了一下人的脑袋。

    在能够藏匿所有情感的黑夜里，他的神情柔和万分，温声道：“知道了。”

    第33章

    两人就着姿势抱了会，路城突然开口，“我也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曲暮将脸转向他，吐出来的气息尽数散在他脖颈上，像无心地挠痒痒。

    路城搭在他肩上的手紧了紧，抿了下唇，“就是你有什么事也要跟我说，特别是如果有人欺负你......”

    “如果你答应，我明天就去跟徐宁说不用麻烦他了。”

    “我欺负别人还差不多，”曲暮随意嘟囔了句，像是要使人信服，添了句：“你别小瞧我啊，校霸可不是白叫的。”

    末了他唇角一勾，“成交。”

    他以前独来独往惯了，也没想着什么事都跟朋友说，路城提起这个倒是在意料之外，但他却一点也不反感。

    路城短促地笑了声，歪了歪脑袋，想搭上去又顾虑着什么，依旧跟曲暮的侧脸保持着一寸距离。

    不知道这个姿势维持了多久，久到曲暮觉得有些别捏，于是他快速调整好心情，松开路城。

    这么一折腾，周五的夜晚稍纵即逝，此刻已是凌晨十二点。

    曲暮没戴表，随手抄起路城腕侧的表看了下。

    还不晚嘛，曲暮兴致高涨，根本睡不着，只能继续骚扰路城了。

    于是他问：“你困了吗？”

    路城：“不困。”

    不困挺好，困也得跟我聊，曲暮心里想着，隐匿在黑暗中的脚指头兴奋地动了两下。

    曲暮跟他面对面坐着，轻咳一声问：“你那个版主怎么弄的？”

    路城实话实说：“买的。”

    “买的？”

    路城：“嗯，找风哥借了点钱。”

    “借了多少？”曲暮拧起了眉。

    “没多少，这个论坛不是正规的，没建多久。而且那人估计是个学生，挂价只挂了五千。”

    “？”曲暮一听立马直起身子，“多少？”

    话音刚落，他的脑袋“砰”的一声细响撞到了上铺，登时疼得表情都拧巴成一团。

    路城心底一紧，忙将他拉过来，温热的手掌抚了上去，帮他揉了揉脑袋，“好好坐着，这床还没半人高。”

    “噢......”他长长应了声，也没阻止路城的动作，顺势将脑袋偏向他。

    哎，路城怎么连揉脑袋都揉得这么好，比自己揉舒服多了。

    “我靠，那个贴吧乌烟瘴气的，居然还要五千，怎么不去抢啊......”曲暮吐槽道。

    确实，五千对于一个普通高中生来说已经可以算是天价了。

    路城笑了声，“确实是在抢，没事，风哥人很好的，又不是不还他。”

    脑袋已经不疼了，但他没收回来，只是轻轻叹了声气，感慨道：“哎，年纪轻轻就让你替我背债了。”

    “不行，”他突然将脑袋抽回来，“这钱你得让我来还。”

    路城本想一口否决，但一想到曲暮的性子，拐了个弯道：“这样吧，我们一起还。”

    曲暮想了会，“也......行吧，那我要努力去打工。”

    路城：“怎么打？住宿了就没时间了。”

    “那就寒暑假呗。”

    路城摇了摇头，“听说高二下学期有个数学竞赛，一等奖每人有3000块奖金，而且有利于保送，我觉得这个含金量高些。”

    “真的？怎么我没听说过这个。”

    “我也刚知道，是之前那个从这里搬走的学长告诉我的。”

    “哦......好啊好啊。”曲暮认真思考了下，“那我们冲这个！”

    或许是环境改变人，他现在有点财迷，奖金和保送，当然比他出去打不着调的工划算多了。

    协商完毕后，曲暮没什么想问的了，但他觉得自己越聊越精神。

    许是刚才路城说的话，或者是夜深容易激发情愫，他突然很想再跟路城聊聊天。

    尤其是对上了路城那双像是可以看穿一切的眼睛时，他忍不住发问。

    “你说，我是不是无意间惹到一些人了？”

    这话是他一直以来的疑虑，却没跟任何人提起过。

    路城：“怎么这么说？”

    “那为什么他们给我冠了个‘校霸’的名号，骂我就算了，还......一见我就怂。”曲暮说到最后，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状态焉巴了下去。

    他原以为自己是不在意，直到现在把这些话讲给路城听，他才真正了解了自己。

    不是不在意，只是在刻意忘记而已。

    尤其是这几天，一些人会因为成绩重新了解他，但他仍然感受到其他一些不小的敌意。

    路城沉默片刻，他搭上曲暮的肩，叫了他的小名，“未未。”

    曲暮抬眼看他，“嗯？”

    路城大拇指摩挲了两下他的肩，笑了下道：“你知道么......湖水被污染之后，一个站在湖边的人就算再干净，他的倒影也是脏的。”

    “所以不是你的错，我认识的曲暮跟那滩湖水完全不沾边。”

    曲暮沉吟片刻，直视他的眼睛。路城没躲，像在等着他反应过来。

    直到悟出这句话后，曲暮突然觉得别人说的“考语文要拜路神”不是白说的。

    他对很多事情都很通透，而且......似乎在关乎他的事情上，路城的每个回应都恰到好处地令人心安。

    于是他仰起头，露出了今晚最灿烂的笑，“嗯。”

    点完头他似乎觉得不够，添了一句。

    “那也是你把我从湖边拉回来的。”

    你看到的是干净的我，我也想谢谢那个干净的你。

    ***

    周末的一中有种别样的安静，学生大部分回家了，留宿的学生基本都被集中在图书馆自习，四处除了静谧，还充斥着安逸的阳光。

    图书馆后边的趣湖波光粼粼，偶尔蹦上来几条锦鲤。湖面荡起波澜，锦鲤奋力朝搭建于“趣湖”右边的艺术楼摆尾游去，像是在追随从艺术楼中隐隐传来的悠扬钢琴声。

    艺术楼三楼设有琴房，琴声便是从那处传来。

    路城只穿着校服短袖，扣子没扣全，只扣了最下边的一颗，露出整段脖颈。尽管少年才十七岁，但隐在光线中的喉结依旧能勾勒出一道优越的曲线。

    钢琴置于窗边，窗帘被卷起来，窗户半开。外边的阳光争先恐后地撒在半架钢琴上，挺直着背脊坐于琴前的少年背对着光，指尖随着连贯的音符在琴键上跳跃，时而舒缓，时而激荡，每一节音符、每一个力度都把握得恰到好处。

    曲暮、白陶乐和齐玉华站在钢琴旁边安静地听着他弹，连小动作都没有，像是怕惊扰到半边指尖浸在阳光中的少年。

    曲暮从来没近距离看过别人弹琴，更别说是一个指骨与琴键完美契合的男生。

    他突然觉得，路城这双手天生就是用来弹琴的，怪不得刚认识那会，他就对他的手有点着迷，甚至有时会情不自禁地盯着他的手看。

    那时他还觉得自己应该收敛一点，但现在他觉得一丁点也不需要掩饰。

    就他最近的观察，特别是这两天，无论他做什么路城都不会生气，甚至能容忍他一些不经意间的触碰，所以单单只是看他的手......他肯定一丁点也不介意！

    校歌演奏到了尾声，曲暮的嘴角不知何时上扬了几分，目光久久定格在那张沉浸在旋律中的脸上。

    路城下颚线分明的半张脸微微扬起，目光追随着曲谱，但余光始终瞥见有道炽烈的目光也在追随着他。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随着终止线落下，路城毫无征兆地仰起头，恰好跟曲暮毫无遮拦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两人皆是一愣，短暂地对视了一秒后，两人默契地移开了眼睛。

    曲暮心跳快了半拍，他显然不知道这半拍算怎么回事，尴尬又不知所措，掩饰般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眼皮连眨了好几下，抬头瞅了两眼天花板。

 第34章

    “路神，你也太神了吧！校歌都能给你弹出演奏会的效果，你还是不是人啊？”乐姐欣赏地鼓掌，边鼓掌边要来上一句调侃。

    女神跟她一起鼓起掌，笑道：“我们这还是第一次听你弹琴，赚大了。”

    直到路城笑了两声，道了声谢，曲暮才平复好那阵莫名其妙的心跳，像木偶随人牵线般机械地扬起嘴角的弧度，跟着鼓起掌。

    再次去看路城时，他发现路城倒像个没事人般在摆弄琴谱，正跟乐姐和女神聊得开心。

    特别是和女神。

    曲暮的视线在路城和女神身上来回转悠几圈，路城不仅没发现，甚至连个眼神都不给他。

    曲暮没由来地纳闷。

    但没等他纳闷完，便听女神道：“你这是第一首吧，那接下来那首就是华尔兹了？”

    路城：“嗯，开幕总共两首。你们跟谁搭舞？”

    石利侯对月末校庆的重视程度可见一斑，老早就跟掌管艺术楼钥匙的老师协商好，这段时间将钥匙交给路城保管，让他们好好练，绝对不要给他们高二级丢脸。

    华尔兹是后来校长亲自点名加上去的，高二级每班征集男女各两名，要的就是一个全员参与的效果。

    女神首当其冲，乐姐本来不想跳的，但经过女神的软磨硬泡后勉勉强强同意“舍命陪君子”。

    女神手撑在钢琴上，托着下巴，长长叹了口气：“唉，还不是跟斐田辛那家伙，不知道是不是跟人打赌了，明明律动细胞基本为零，还非得亲自上场，搞得我只能提前来学，勉为其难教他跳喽。”

    女神看似嫌弃，但说话的语气听得出来就是在开玩笑。

    第34章

    乐姐倒是不急着回，她见曲暮杵在一旁不说话，突然灵机一动，“哎！我有个想法！”

    曲暮见她在跟自己说话，他好不容易回神，“怎么了，乐姐？”

    乐姐问：“你报名了没？”

    曲暮：“没。”

    乐姐一副正中下怀的模样，“，不出所料。依我之见，你这成绩迟早是咱一班的人。可不可以把郑玮那家伙踢了，你顶替他的位置，反正我们班没人想跳，曲神要不屈尊降贵一下，赏个脸跟我跳呗！”

    “啊......”曲暮觉得她有些语出惊人，欲言又止，拼命扣着几个字眼，一时不知道该反驳“曲神”、“屈尊降贵”还是该表明他并不想跳这个事实。

    “恐怕不行，”路城见他又摸了下后颈，起身站到他身边，替他解围道：“政委说他很想跳。”

    “啊？”乐姐一脸不信，“他昨天明明还说要不是为了一班，他死也不跳的。”

    “是说过，”路城始终没看曲暮，“但他昨晚改主意了。”

    乐姐：“是吗？！男人就是善变！”

    女神是信的，于是打圆场道：“那敢情好，乐意跳才学得快。你要是不想跟郑玮，要不跟我换换？”

    乐姐思考了两秒，“算了，我只希望他不要踩到我的脚。”

    曲暮松了口气，没偏头，却悄悄拽了两下身边人的校服下摆。

    路城也没看他，趁着乐姐和女神聊天的功夫悄悄抬了下手，手背碰了一下他的后肩。

    曲暮一激灵，刚才那股消失殆尽的冲动登时又涌上心头。

    于是他再一次陷入纳闷。

    在他这十七年里所有接触到的人中，他只在跟路城肢体接触甚至是眼神交汇时，才会心跳加速。

    所以......为什么？

    -

    琴房的主场不是曲暮的，女神和乐姐今天跟过来，一来是周末留宿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就来蹭免费的“演奏会”，二来是来跟路城学华尔兹的。

    路姚远从小对他严苛，只要适合陆家继承人标准的班全给他报了个遍。他的童年充满了严苛和标准，直到后来遇见裴羽他们，那是他唯一可以释放孩童天性的机会。

    路城没跟曲暮说过这些，他自然也无法想象一个没了母亲的小孩童年过得有多压抑。

    现下他脑海唯一荡存的想法就是，路城怎么什么都会，而且做什么都特别投入，如同此时，他双手流畅地在琴键上跳跃，一首欢快的华尔兹舞曲就从他指尖流出。

    他难以想象，如果路城一身校服换成西装，那会是什么样子。

    应该，很好看吧。

    一曲毕，女神立马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学？你要给我们示范吗？”

    路城起身掏出手机，在上边滑了两下，“我放音乐，我们......”

    他话没说全，突然拉了下曲暮的校服衣袖，问：“可以和我搭吗？”

    曲暮原本还在想他突然转过来是什么意思，这下听到他带着邀请的语气，骤然心头又涌上一阵莫名其妙的情绪。

    特别是发现路城的手并没有放下，衣袖随着他的动作往下垂了几分的时候，他隐隐约约觉得那只手似乎在不经意间，还蹭到下了他的皮肤。

    温热的气息瞬间占领那一小块皮肤。

    他抿了抿唇，骤然发觉有些口干，“我......不会。”

    他尽量稳住声线，路城却觉察出来，他皱了皱眉问：“你怎”

    但他还没问出口，就被女神打断了，“那我们搭吧！你先教我，待会我教乐乐，这样还能节省时间。”

    乐姐听完也点点头，“对对对，我们回去还可以练！”

    路城没听到他回答，以为他不想跳，便不再勉强。

    但下一秒，曲暮却一把握住他刚想落下的手，点了点头，“但可不可以教我？”

    抓没两秒，他又火速将人的手松开。

    “......”路城觉得他状态有些奇怪，末了回了个“好”。

    女神也不在意，她和乐姐搭，路城和曲暮搭。

    接下来就是男步和女步的问题了。

    女神比乐姐高一些，跳男步，曲暮比路城矮了个额头，按身高来分，自然是女步。

    音乐一起，路城拉过曲暮的手挽着自己的臂弯处，带着他向前走，“节奏很简单，初学时可以默念跟前奏吻合的三个拍，比如这首，是哒哒哒”

    “进场后要先邀请。”路城说着，朝曲暮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曲暮迟疑了一秒，搭上他的手。

    几乎是瞬间的事情，路城带着他的手做了个很标准的预备姿势，另一只手搂住他的腰，带着他整个人直立起来，两人的腿几乎交叠在一处。

    “注意腰板挺直，想象自己正处于一种被拔高的状态，头部”

    但他没说完，忽而觉察到怀里的人浑身一抖，他错愕了片刻，停下来问：“你怎么了？”

    “......”曲暮内心苦笑，他也想知道自己怎么了。

    但现下这边不止他和路城两人，于是他耐住心中早已叫嚣不已的燥意，干笑道：“那个，我可以先去个厕所吗？”

    “......”说完他自己都有些愣。

    完了，声音有点抖。

    而且，什么烂理由！

    路城显然觉察他状态不对，没松开他，有些担忧道：“我跟你去。”

    “不用！”曲暮几乎脱口而出，说完赶紧挣脱开他，“你们先练，我马上回来！”

    路城迈开腿跟在他后边，曲暮像是感应到什么，回头拍了下他的肩道：“我没那么菜，上个厕所而已。”

    路城见他还有功夫开玩笑，登时放下心了，“那我们先练。”

    曲暮笑了下，迈着有些急切的步伐离开。

    音乐声盖过他的脚步声，女神和乐姐按照路城刚才示范的动作找感觉。

    曲暮大气不敢喘一口地将琴房的门阖上，直到路城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内，他才抵着那扇门松了口气。

    琴房的隔音很好，音乐声连门缝都溜不出，但曲暮还是觉得吵。

    吵，很吵。

    他的心跳很吵。

    他背抵着门，摸了摸心脏的位置，那里怦怦跳个不停。

    如果他可以看到自己体内的肾上腺素，他想，那玩意现在一定满到要溢出他的身体，才致使他全身上下的神经都在兴奋。

    不就是被抱了一下嘛......至于么？

    又不是没抱过，他瘪了瘪嘴，虽然前两天那个拥抱也让他兴奋得差点睡不着。

    一想到那才跟路城身体贴着身体的场景，他的脸蛋又开始不争气地烧起来。

    这是......发烧了？着凉了？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没有啊。

    他挪动一小步，刚想去厕所洗把脸冷静冷静，再好好想想怎么回事。

    但他没想到靠近墙角的那扇磨砂窗居然掉了一角磨砂窗贴。

    他不受控制地往里头瞥了一眼，正巧这时路城也往他的方向望过来。

    他心底一咯噔，连忙将身子缩了回去。

    里头的女神发现路城不知道在看什么，也朝那个方向看，“看啥呢？接下来嘞？”

    女神和乐姐还没调整好姿势，总觉得这个姿势很奇怪。

    “哦，”路城回过神，“姿势不太对，手抬高一点，背挺直。”

    “这样吗？”乐姐觉得有点艰难。

    “差不多，男方的手尽量往上拉，带着女方。”路城指导道。

    “腿也要贴着吗？”女神发问。

    “胯部错开，贴一半。”路城帮两人的手调整了个方向，“不用搂腰，手放在肩胛骨处就好。”

    “？你刚才明明搂的是腰！”女神自认为观察得十分仔细。

    路城忍不住，扬起一抹笑，“刚才是错误示范。”

    曲暮再俯身往里边看时，正巧看到了这一幕。

 第35章

    路城没什么动作，只是用手背抵了下女神的手臂，帮她的手往上调整了下位置。

    但从他这个角度上看，路城离女神很近，而且动作十分自然。

    接着不知道女神说了什么，路城嘴角扬起来一抹笑。

    “......”这笑怎么这么不值钱。

    他只看了一眼，状态立马蔫巴下去，立马又将身子缩了回去。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慢慢平稳下来，原以为已经恢复正常了，但过了好一会，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因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其妙的酸涩感。

    那股酸涩感来势汹汹，瞬间占据他整颗心脏。

    他知道这种情绪。

    是一种极强的占有欲，就像小时候对待乡下外婆家的金毛狗一样。

    那只金毛是外婆养的，每个寒暑假他最期待的就是和金毛见面，但金毛前几年去世了，他那时还偷偷哭了。

    他小时候固执，不许金毛跟别的人或者狗玩，偏偏外婆家的金毛是个“情种”，逮谁都亲近。

    为此他生过闷气，但后来转念一想，只是狗狗而已，没必要较真。

    那路城呢？

    他不禁拧紧了眉。

    曲暮在原地思忖片刻，不知过来多久，他浑身一抖，几乎是落荒而逃地朝着反方向而去，脚步匆忙，神色慌张。

    他兜兜转转找了好久的厕所，一进厕所赶紧打开水龙头，捧了一把水就往脸上泼。

    等到整张脸都湿透了，额前的碎发也沾了湿，他才抬眼去看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少年耳根发红，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就连眼尾，都像是被人涂上了一层红。

    水珠沿着他的眉尖滚下，一路沿着线条分明的面部滑到下巴，在那处徘徊了几秒，最终化作一颗圆滚滚的水珠掉了下去，砸到洗手台的边缘。

    “啪”

    砸出一声被放大的巨响，溅落成一朵水花，就像曲暮的心头骤然被炸开了一般。

    先前忽明忽暗的流星在某个点扑闪，呈辐射状散开，在少年那片无人踏足的黑夜中肆意绽放。

    他的鼓膜被光震得巨响。

    那是他在有流星划过的夜幕下才敢有的心跳声。

    “操......”曲暮脸都木了。

    第35章

    曲暮磨磨蹭蹭洗了好久的脸，久到他将之前跟路城相处的每一个瞬间追风逐影地回忆了个遍，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把脸都搓红了。

    难怪......他最近只要跟路城接触，总会莫名其妙地脸红心跳。

    真该死啊。

    他居然特么喜欢上了路城！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喜欢男生！

    思及此，他又捧了把水往脸上泼，狠狠揉搓了好几下，异常希望这只是错觉。

    但那份炽烈的感觉并没有被凉意扑灭，反倒越来越澄明。

    曲暮欲哭无泪，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路城，如果让路城知道他起了别的心思，会不会讨厌他？

    他双手撑着洗手台，摁得指尖有些发白，反思了片刻，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就在他唾骂自己时，他暗恋对象冷不丁出现在厕所门口。

    路城入眼就是人一脸难受地撑着身子的模样，满脸的水看起来更像是汗湿。

    他一时没由来地慌张，扒拉着门框的手骤然收紧几分，长腿一跨疾步上前。

    曲暮还没来得及反应，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三两步匆忙的脚步声，他猛地抬头，就见脑海中一直挥之不去的人影出现在镜子里。

    他眨巴了两下眼，就见路城神色紧张地掰过他的肩，让人面对着自己，另一只手轻掐着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

    “怎么了未未？哪里不舒服？”他连声音都有些不稳。

    他好像很紧张我。

    这种不适时的想法一下子侵占了曲暮的大脑。

    见人愣住了般半晌没回话，路城语气中带着点自责，“怎么不告诉我呢？头疼还是想吐？”

    曲暮全身感官一秒活过来，他这才觉得路城力气下得有点重。他被迫嘟着嘴，挣脱不开，只能含糊发出一个音节：“......疼。”

    “疼？哪疼？”路城立马松开他，转而去摸他的额头。

    接着他的手就被曲暮抓下来，他揉着自己的下巴道：“被你掐疼了。”

    下一秒，等路城反应过来后，就连他的肩膀都不敢碰了。

    曲暮暗自深吸口气，强装镇定道：“我没事啊，就是在洗脸。”

    路城见他说话语调正常，稍微松了口气，“你怎么跑这来洗脸？我找了你好久。”

    曲暮一时还没从能刚才的状态中抽身出来，语调高了几分：“哦，我找不到厕所，就下来找找。”

    路城犹疑道：“真的没事？你脸好红。”

    “没事啊！”曲暮干笑着。

    他当然有事，这事儿还挺大。

    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却始终不敢直视路城的眼睛，就好像只要一对事，他的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会被随时撞破。

    于是他又转过去打开水龙头假装洗手，垂着眸子转移话题，“你怎么过来了？”

    路城：“看你一直没回来，出来看看。”

    曲暮暗自调整了下呼吸，关掉水龙头后拍了下他的肩，“走吧。”

    他想试试正常的肢体接触可不可以将状态拉回从前。

    但事实证明并不行，他的心跳不仅丝毫未减，甚至连普通的触碰都觉得浑身奇怪。

    两人走一块儿就更奇怪了，曲暮特地走得比他快了半步，企图将人从视野里清除，但路城总能跟上他。

    路城觉得他的背挺得比平时直很多，用手背碰了下他的背。

    曲暮满脑子很乱，被突然这么一碰瞬间停住了脚步，整个背部僵住了两秒。

    “怎，怎么了？”曲暮回头。

    “你这背......挺直的。”路城似乎没话找话。

    “......”曲暮欲哭无泪，“是嘛？”

    他表面淡定万分，内心已经在担心路城是不是看出来了。

    他的背直，可他不直啊！

    路城问：“在练仪态？”

    曲暮一顿，连连点头，“对，你觉得怎么样？”

    “还不错，背部很直。”路城夸道。

    “呃，那我继续直。”曲暮说完立马后悔，他想抽自己一巴掌。

    好在路城没听出来，笑了声道：“刚才看你动作挺标准。”

    听着路城跟平时一样跟他说话，他瞬间松了口气，“是嘛。”

    “嗯，待会教你跳整首应该很快就能会了。”

    话音刚落，曲暮刚落下去的心登时又悬了起来，“什么？还要跳整首？”

    路城：“当然要跳整首。”

    反应挺大。

    曲暮摸了下脖颈，“啊，对，整首整首。”

    路城：“不想跳？”

    曲暮灵机一动，“不跳可以吗？”

    路城想了会，“可以，那你帮我找一下于木飞，让他过来跟我搭。”

    “？”曲暮眼睛放大了些，连眨了两次眼，“找于木飞干嘛？”

    路城：“乐姐和女神她们要学，我一个人跳效果不好。”

    曲暮长长“噢”了声，而后想到了女神，接着联想到于木飞和路城一起跳的场景。

    “不行，只能和”他下意识脱口而出，“不是，我是说，我跟你跳......”

    他差点咬到舌头。

    偏偏这时候路城来一句：“嗯，我也喜欢跟你跳。”

    曲暮只觉得心脏又不争气地跳起来。

    好烦！

    以前怎么没发现路城说话这么直？

    他到底知不知道这种话不能随便跟人说啊！

    他没回话，掩饰般扭头就走，加快了脚步，企图让脚步声掩盖快要震碎他鼓膜的心跳声。

    曲暮几乎是动作僵硬地被路城带着跳完整首。

    回宿舍后，曲暮二话不说就去洗了把脸。

    他使劲搓了两下，再抬头时发现路城站在他身后，正看着镜子里的他。

    曲暮心里一咯噔，回头伸手推了下他的肩，瞪了眼来人，“吓谁呢？”

 第36章

    路城却不恼，反而笑道：“你今天有点暴躁。”

    “是，是吗？！”曲暮揉了揉自己的脸，尽量使它看起来自然一点。

    路城：“嗯，像暴躁的仓鼠。”

    “？？”曲暮的表情瞬间生动起来。

    他一把揽过路城的脖子，锢住那段脖子往下压，笑骂道：“小命不要了是吗？敢说我像暴躁的仓鼠？”

    路城一下子笑得更欢，他没有反抗曲暮的动作，一半脸被他压到抵在某人胸膛前，控诉道：“脚被你踩了还得被你骂，不是暴躁是什么？”

    曲暮一下子回想到刚才在练舞时，他因为紧张踩了路城好几下，却反过来怨他教得不好，登时觉得有点丢脸。

    于是他嘴硬道：“我哪有骂你？”

    路城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环上了他的腰，扬起脸道：“你当时很凶。”

    “......”曲暮心想，有么？

    但当他垂头去看路城时，发现他一直在笑，而且两人靠得很近。

    他觉得有点烫手。

    曲暮立马松手，倒退了一步。

    他摸了摸自己有点发烫的耳尖，支支吾吾道：“我那是......那是鞭策你！”

    “对，鞭策你！为了......”

    路城看他这模样突然很想笑，却生生忍住，道：“为了什么？”

    曲暮双眼转悠了两圈，终于憋出个理由，“当时是鞭策你成为更好的老师，比如你教别人跳舞时，也可以跟教我跳舞一样耐心。”

    曲暮说完眼神带着点小骄傲，仿佛在窃喜那理由简直完美。

    路城：“可我只教过你跳舞。”

    以后也不会教别人。

    当然，后半句他刚到嘴边就被收回去了。

    “......”曲暮没料到他会来怎么一句，他觉得心尖又不争气地跳了下。

    无话可说。

    路城像是没看出他的为难，反而自顾自道：“而且，对你不需要耐心。”

    曲暮：“......”

    哥，我求你闭嘴吧。

    他的表情木讷得明显，其实内心已经在神游了。

    路城见他不回话，干脆跳过这个话题，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你今天......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话题转变得太快，曲暮反应了两秒才回过神来，“啊？是......吗？”

    “嗯，”路城点点头，“在琴房时，你一直都是现在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哪里惹你不爽了么？”

    “没，没啊。”曲暮不懂他的脑回路，但路城猜得挺准，他还真的有话要问，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那你......”路城没问下去，他总感觉曲暮今天很奇怪。

    两人各怀心思，好一会路城又问：“还是阿姨那边出了什么事？”

    “有人说你了？”

    “还是钱不够”

    他接二连三抛出好几个问题，接着就被曲暮一把捂住了嘴。

    “唔...”这手一张嘴路城瞬间就闭嘴了，曲暮也跟着愣了下。

    他也没想到自己一着急，居然真的堵了人家的嘴。

    温热的吐息瞬间喷洒在曲暮的手心里，他很后悔自己的行为。

    但他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他怕路城问出更惊人的问题。

    反应过来后他立马撒手，将手藏到身侧，眼神躲闪不敢看眼前人的眼睛。

    “你别问了，”他垂着眸，“也没什么。”

    “没什么是什么？”路城也犟。

    “就是......”曲暮酝酿了片刻。

    路城安静地等他回答。

    估摸半分钟后，曲暮掀起眼帘看他，破罐子破摔问：“就是想问问看。”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风水轮流转，他这话一出，顷刻轮到路城沉默了。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路城道：“就想罩着你。”

    曲暮：“......”

    怎么又是这个理由？

    “没其他的了？”曲暮又问。

    路城嗫嚅了几秒，点头，“嗯。”

    曲暮心底的那股子悸动随着这个“嗯”掉了下去。

    “那......”但他有些不甘心，顿了下继续问：“要是换成别人，你也会‘罩着’他吗？”

    这次路城没犹豫，摇了摇头，“当然不会。”

    路城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他想说当然不止这个理由，但万一曲暮接受不了，那会不会连朋友都做不成？

    曲暮：“为什么？”

    “因为，”路城顿了下，“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第36章

    路城的一句“朋友”，搞得曲暮心不在焉一整天。

    直到晚上熄灯了很久，他还没能入睡。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一个这么纠结的人。

    明明是自己自说自话喜欢上自己的朋友，却又奢望他也能喜欢上自己。

    明明不想让他知道，却又很想让他知道。

    他烦躁地想翻身，但又怕吵醒下铺的暗恋对象，最后脸都木了，只敢轻轻翻。

    “......”

    人为什么是这么复杂的动物？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伸手摸向床头去够手机。

    屏幕在黑暗中亮起，上边明晃晃显示现在已经半夜两点了。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双眼凝视着天花板，仿佛要将上边盯出一个洞。

    不知犹豫了多久，他终于坐了起来，轻手轻脚掀开被子，挪了好久才将自己挪到床尾，接着蹑手蹑脚地踩着梯子下了床。

    他的动静很小，小到几乎察觉不到有人下床。

    路城面朝外边侧着睡，呼吸平稳，手很规矩地搭在被子上。

    曲暮站了会，发现他没动静，这才走到他床头蹲下。

    他正对着路城的脸，第一次以不一样的心情看这人睡觉的样子。

    约莫过了半分钟，路城睫毛颤动了一下，食指毫无征兆地动了下。

    “......”曲暮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装作去上厕所。

    但下一秒，路城发出了几个单音，辨别不出说的是什么。

    几乎同时，曲暮松了口气。

    原来是在说梦话。

    知道路城已经熟睡了后，他这才放心大胆地盯着他看。

    长得真好。

    对人也好。

    唯一不好的就是有点“沾花惹草”。

    曲暮想着，鬼使神差地说了句：“但是，不许你罩着别人。”

    “嗯。”路城发出了一个重一点的音。

    曲暮：“......”

    他怀疑路城又在装睡。

    但过了好一会路城还是没醒，气息自始至终都很平稳，显然刚才那一声还是梦话。

    梦话也行，当你答应了。

    曲暮这么想着，心情莫名其妙好了许多，于是他又看了会，蹑手蹑脚爬回床。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就在他躺好后，下铺的那人突然睁开了眼睛，一双眼睛盯着衣柜，带着点迟疑，最后像是发现了什么端倪般闪过一丝兴奋。

    路城彻底睡不着了。

    但下一秒，他感觉床轻微动了一下，接着余光瞥见一颗脑袋从上铺探了出来。

    路城：“......”

    他马上闭上了眼，继续装睡。

    曲暮：“......”

    没醒就好。

 第37章

    嘿，他放心睡了。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上铺没有任何动静，路城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翻了个身，摸出手机一看，已经半夜三点多了。

    挺好，看起来要失眠了。

    于是他决定出去阳台刷两套题清醒清醒。

    -

    那晚之后，路城发现曲暮最近总是躲着他的眼神，虽然两人还是经常待在一块儿，该发的信息一个不少，但就是觉得他经常心不在焉。

    而且，最让他警铃大作的是，曲暮最近说有静电，拒绝两人之间的肢体接触，甚至会下意识地避开。

    他一直在想，那天晚上会不会是他会错了意，还是说曲暮发现了什么。

    后者他不敢想象，如果曲暮真发现了什么，就他这两天的态度，路城觉得很糟糕。

    他们这会在3a食堂吃饭，不止他们两人。

    于木飞、徐宁、斐田辛他们全都在这，乐姐和女神跟他们口味不同，俩姐妹挽着手去了2a。

    曲暮跟往常一样，面无表情地吃饭，路城却想从中找出一丝端倪。

    于木飞干饭干累了，仰头起来歇会，就见路城吃一口看一下曲暮。

    他觉得他路城活像个啄米的麻雀。

    这么一想他差点笑喷，结果口中的饭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直接给他卡嗓子眼里了，登时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咳咳咳......”

    众人被这一声吓得赶紧偏过头来看他，就连周围一些不认识地也跟着看热闹。

    “喂，你没事吧？别喷了”他对面的斐田辛双眼瞪大，急忙从书包里掏出一大包纸巾。

    曲暮坐在他旁边，一听动静赶紧回过神，囫囵将口中的饭咽下去，抬手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有人跟你抢饭了吗？”

    于木飞呛得满脸通红，边摇着头边接过纸，极力平缓着气息。

    “不是吧，你干啥了？”徐宁坐在他另一侧，也抬手拍他的背，“你绝了，这时候还笑得出来！”

    于木飞边咳边摇头就算了，最滑稽的是他嘴角还扬着抹不明的微笑，连咳都咳出了一串笑声。

    路城：“......”

    路城皱着眉看他，想开口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直到众人一阵手忙脚乱后，于木飞终于停了下来。

    “咳......哈哈哈哈......”他开始爆笑。

    曲暮：“......”

    曲暮默默收回手，把餐盘转了个方向，长腿一跨在路城身边坐定。

    “你别，哈哈哈，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于木飞指的是曲暮看傻子一样的眼神。

    就在徐宁也想撤时，于木飞一把拉住他，“回来！哈哈哈......”

    徐宁倒也理直气壮，“你别笑了！再笑我真会觉得你在发癫......”

    说完他很给面子地打了个冷颤。

    “我也很想停下来，哈哈哈，但我路哥变成麻雀真的很好笑......”

    斐田辛受不了他魔性的笑声，阴险地勾起嘴角，“妃子，看我。”

    “啊？”于木飞望过去。

    结果就见斐田辛举起手中罪恶的筷子，眼疾手快地叉中他盘里的鸡腿，就要往嘴里送。

    “喂！啊啊啊！”情急之下，于木飞终于止住了笑，几乎是扑过去跟人抢吃的。

    “好你个老肥，早就知道你一直窥觑我的鸡腿！”于木飞抢回来后咬了一大口，恶狠狠嘟囔道。

    “不这样你怎么停下来？”斐田辛的表情带着小骄傲。

    “哼！”

    等到混乱的场面结束后，曲暮才好奇地问：“什么麻雀？”

    路城余光偷瞄他，发现他离自己挺近的，于是没声张，很享受此时两人的距离。

    于木飞“嘿”了声，“这你得问我路哥！他刚刚吃一口饭看你一下，真的很像麻雀在啄米，光想想就要笑死我。”

    “？”曲暮果然偏过头去看路城，但路城没看他。

    “......我没有。”路城反驳道。

    “怎么没有？你刚刚明明就......”于木飞据理力争。

    “哈哈哈......”接着斐田辛捧腹笑起来，“我靠，路神变麻雀，什么鬼畜的比喻......”

    徐宁也很想笑，但他一见路城飘过来的眼神，立马憋住，最后憋不住还是“噗嗤”笑了出来。

    路城的脸有些木然，搞不懂他们的笑点在哪，正想黑脸，就听旁边那人传来一声笑声。

    他偏头去看，就见曲暮饭都不吃了，趴在桌子上笑得一颤一颤的。

    “......”

    算了，麻雀就麻雀吧。

    但这段插曲没有持续多久，郑玮急急忙忙的身影就出现在3a食堂。他焦急地到处乱望，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目标，径直踏着急躁的步伐往他们这边跑。

    “曲暮，曲暮”郑玮喊着。

    “怎么喘成这样？”于木飞赶紧让他坐下说。

    “来不及了，”郑玮缓着气，但他环视了下四周的人，压低了声音道：“门口有人在闹事，好像是你爸。”

    他刚才被老于叫去办公室，正巧来食堂时听见门口有动静，他一了解到情况马上进食堂找人。

    半途正巧遇见乐姐和女神，乐姐说他们在3a，他也不敢声张，二话不说麻溜地上来了。

    曲暮前一秒还挂在嘴边的笑登时掉了下去。

    但他还没起身，路城就比他快了一步，端起他吃了一半的饭还有自己的饭起身，“待会再给你买。”

    曲暮“嗯”了一声，跟在他后边走了，留下一行还在懵逼状态的人。

    “我靠！不行，再见了各位，给我兄弟撑腰去！”于木飞最先反应过来，吃了一半的鸡腿也不吃了，风一般端起盘子跟上两人。

    食堂的楼梯间浩浩荡荡冲出一个接着一个少年，一个个楼梯还没走完直接跳下两三格，有的手里拎着外套，有的拖着书包，一副赶着去干架的模样。

    食堂穿过一道长廊就是大门，一行人赶了一半路就听到了尽头传来的嘈杂谩骂声。

    “这位家长，你冷静一下！”保安大哥极力劝阻着。

    “你甭拦我！我要进去找曲暮那个混账东西！”何跃华手中拎着一把锤头，那把锤头正是他那晚砸烂曲暮房门锁的那把。

    他像疯了一样，拎着那把锤头“乓乓乓”地敲着学校铁门，口中高声骂道：“曲暮，你给你老子出来！你个小崽子！没良心的东西！再不出来小心我让学校开除了！能耐了......”

    “这位家长，请你冷静一下，你这样我们也没办法让您进来的。”门口两三个保安大哥全部出动。

    从曲暮这个角度看，何跃华就像只撒泼的猴子，在铁门的另一头跳脚，场面十分混乱。

    “你！姓曲的！你给老子过来！”何跃华一眼看到曲暮，立马越过保安指着不远处的一行人。

    第37章

    好在一中的午休门禁挺严，一些人听到风声想过来凑热闹，但衡量了下时间，还得老老实实溜回宿舍。

    曲暮冷眼看着何跃华，“不嫌丢人么？”

    保安大哥一看这人还真有孩子在这读书，一时不知道该当做家务事处理，还是直接将这个盲不讲理的人轰走。

    他拦着曲暮：“孩子，你别靠近他啊，他状态不太正常。”

    “你他娘的才不正常！”何跃华回骂道。

    “嘿你这人，”另一个保安大哥忍不住了，这人一看就对自己的孩子不好，“有你这么当爹的吗？天大的事也不能跑孩子学校闹啊，这不有病嘛不是？”

    “你们这群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何跃华重重敲了下锤头，“我再不来收拾这兔崽子，他都反天了都！到时候跟他妈一个德行，骗人的本事能把一个家拆了！”

    “你说的是人话吗？我妈轮不到你说！”曲暮突然明白他的来意，但他没想到何跃华敢跑学校里来，更没想到他还有脸提曲岚。

    “你个臭不要脸的”

    何跃华还想骂，但下一秒，路城忍无可忍，拎起手中的书包就往铁门上砸，发出“乓”的一声响。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唬住了。

    曲暮惊讶地看着他，他看起来比自己还愤怒。

    于木飞他们更是想不到，平日里待人温和的路城竟然也有脾气暴的时候。

    “嘿，你个小崽子！你谁啊你？！”何跃华拿着那双死鱼眼瞪着路城，手中的锤头举得老高，仿佛下一秒就要朝他镖过来。

    但他话音刚落，又一个书包朝他飞来，砸到铁门上，发出的声音比刚才还要响。

    何跃华立马将目光跳到书包飞来的方向。

    只见于木飞用拇指得意地刮擦了下鼻子，高扬起头，下巴对着何跃华挑衅道：“怎么样？哥书包里边装的书可比我路哥多好几本，够让你闭嘴了吧？”

    “你！你们！姓曲的！”何跃华气急败坏地双手伸进铁门的缝隙中，整张脸贴近铁门，挤出好几道肉痕，看起来颇为狰狞。

    说时迟那时快，就像是应激反应，徐宁、斐田辛也学着路城就要将手里的书包抛出去。

    好在及时在郑玮揽住了，“等一下，老师来了！”

    郑玮无意间瞥到长廊的那头出现了两个匆忙赶来的身影，马上通风报信。

    保安被这一声喊得终于反应过来，忙将地上的书包捡起还给了路城和于木飞，几人冲上去将何跃华手中的锤子掰下来。

    何跃华宁死不从，嘴里骂骂咧咧地将所有人骂了个遍。

    “何跃华，你别发疯了，我为什么考差你不知道吗？”曲暮的声音冷静道可怕。

    何跃华动作明显一顿，手中的锤头被顺利掰了下来。

    一时间，他因为用力过猛，往后踉跄了好几步，喘着粗气瞪着曲暮。

    “干什么干什么！都聚在这做什么？”石利侯的嗓门大老远就传来，他后边还跟着雷神。

 第38章

    其中一个保安小步跑向石利侯，“石老师，你可算来了！这人确实是学生家长......”

    他向石利侯和雷神解释了基本情况。

    石利侯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接着让保安放何跃华进来。

    “老师好，级长好。”那群孩子纷纷点头问好，全然没了刚才的气焰。

    雷神表情的也难得严肃，拍了拍他们的肩，“你们先回去吧，情况特殊，宿管那边我待会去交涉，堆在这里待会也解决不了问题。”

    “哦，曲暮留下就行。”

    “还得是老师说话好使！”何跃华见局势偏向他这边，登时嬉皮笑脸起来。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见曲暮用口型让他们回去，于是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往宿舍方向去。

    唯独路城留了下来。

    曲暮推了推他，“先回去。”

    但路城没说话，甚至有些犟地靠近他一步。

    雷神知道两人关系好，也听说了路城刚才的行为，索性就不管了。

    石利侯先是跟何跃华握了下手，“您是曲暮的？”

    “哦，”何跃华没了刚才嚣张的模样，“我是他老子！”

    曲暮：“......”

    雷神轻拍了下他的肩，压低了声音道：“没事啊，孩子，交给老师。”

    不知道这句话戳到曲暮哪个点，他突然有些感动，郑重地点了点头，“谢谢老师。”

    出声他才发现他的嗓音有些干涩，只不过紧绷的肩头放松了一些。

    路城见状，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抬手轻抚了下曲暮的背。

    曲暮朝他笑了下，“没事。”

    雷神和石利侯已经在前边跟何跃华交涉了几分钟，这时雷神朝曲暮招了招手，“过来，孩子。”

    曲暮应了声就要过去，却见路城比他快了一步，单手插着兜走在他前边。

    “不是叫你！”雷神看着路城有些无奈。

    “哦。”路城应着，却没停住脚步。

    曲暮抿了抿唇，跟在他身后过去。

    雷神发现这孩子有些犟，却无法，只能把他身后的曲暮拉过来，“来，孩子，跟你爸爸解释一下你的情况。”

    这大概是曲暮和何跃华第一次面对面还能如何心平气和。

    这会何跃华倒是冷静下来了，只不过依旧是一副讨人厌的模样。

    曲暮抿了抿嘴。

    何跃华见他不说话，“嘁”了声，将矛头指向曲暮旁边的路城，“石老师，你们学校学生的素质也不怎么样嘛，学习倒是不错，但是对待长辈却忒没礼貌了，以后出了社会是要被人打的呦！”

    雷神听他怎么说，明显有些不高兴。但谁也没料到，曲暮这时开了金口，“你也配称自己为长辈？”

    “嘿，你这兔崽子怎么说话呢？”何跃华说着就撸起自己的衣袖，表情登时凶狠起来。

    路城下意识把曲暮往身后拉。与此同时，石利侯赶忙联合保安揽住了他，“何先生，咱跟孩子要以沟通为主，动手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雷神这时跟他“里应外合”，他佯装黑脸批评曲暮道：“你这孩子！赶紧跟你爸爸道歉，你们这年纪的孩子有什么问题要跟家长商量，相信家长一定会理解并且支持的。”

    雷神说着扭头看向何跃华，那张平日里笑得和蔼的脸此时提上了一抹公式化的微笑，“你说是吧，小曲爸爸？”

    不知为何，何跃华竟觉得他的微笑中带着点威胁，一时犯怂，下意识连连点头，“是是是，老师说得对！”

    雷神转头拍了下曲暮的背，“没事，说吧，我和石级长都在呢。”

    “......”曲暮抿了下唇，他虽然还是拒绝跟何跃华沟通，但看在雷神和石利侯的面子上，他还是稍微斟酌了下措辞。

    “以前的事没法一笔勾销，但成绩这件事你自己知道，”曲暮顿了下，“在拿我成绩当幌子去骗别人钱时，你良心过得去吗？”

    “要不是怕我妈知道我跟你关系不合，我用得着家长联系方式填你的？”

    但尽管他极力控制自己的语气，说出来的话依旧好听不到哪去。

    “你......”何跃华虚虚脱口出声。

    这是在那件事发生之后，何跃华第一次听到曲暮跟他讲这么多话。但很明显，这些话对一个只顾自身利益的人来说，算不上良心上的谴责，反而激怒了他。

    他回头捡起刚刚被扔在地上的锤头，就要去打曲暮，“你个混账东西！你妈在哪？我非得亲自去问问他这些年是怎么养你的！把你养成这么个东西！”

    石利侯赶紧示意保安把他往小铁门那边赶，何跃华边挣扎边骂人。

    石利侯将金丝边镜框往上托，捏了捏鼻梁，“何先生，您如果控制不了情绪，我想沟通也没必要继续了。我们级里学生的品质我一清二楚，这两孩子都是好孩子......您要是非要闹事的话，那我们只能报警处理了。”

    “报警”二字一出，何跃华果然身形一顿，但他依旧撒泼道：“你甭蒙我！这是家事，警察管得了？”

    石利侯：“何先生，在家也许是家事，但您拎着把锤子跑学校来就不止是家事了。甚至如果您在家也这样的话，曲暮完全可以报警，这属于家暴，性质十分恶劣，我们学校这边也有保护我们学生安全的责任，必要时我们完全可以报警。”

    这话已经够清楚了，何跃华意识里显然不存在“家暴”的概念，这会他呆愣在原地好一会，手中的锤头早就被保安带离了现场，免得他一暴躁误伤了人。

    “家暴......”他用气音吐出这两个字，仿佛是在重新认识自己。

    曲暮的语气平稳了点：“何跃华，你回去吧，别再来学校找我了，我成年后你就不用管我了，我也碍不着你的眼。”

    一时间，所有人没再表态，何跃华不知道在想什么，也静止不动。

    他的双眼阴鸷地环视了一周跟他站在对立面的人，三个保安面带鄙弃，石利侯和雷神一副“护犊子”的姿态，曲暮旁边那个少年更是一脸嫌恶，一双眼睛仿佛下一秒能将他千疮百孔。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曲暮身上。

    曲暮脸上看不清情绪，似乎对他没有半分感情，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何跃华率先打破了静止的画面，拔腿灰溜溜地跑了。

    第38章

    曲暮和路城被雷神叫去了办公室。

    石利侯跟保安商量完以后处理类似事件的对策后，后脚也上了办公室。

    结果他才到14班门口，就见三楼教师办公室门前趴满了人。

    石利侯：“......”

    他摁了摁直突突的太阳穴，看着那群猴子，不是，是那群学生，一个个探头探恼往办公室门缝里望，一时感叹自己怎么摊上了这么群猴孩子。

    石利侯一声不吭地飘到他们身后，学着他们的样子往里头望，拍了拍最后边徐宁的背，“好看吗？给我也看看？”

    徐宁没反应过来，一边挤着他身边的斐田辛，一边使劲儿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滚边儿去，都被训了还好看！”

    说完他意识到不对劲儿，接着挤在他前边的几人身形一顿，莫名感受到一阵来自后脑勺的死亡凝视。

    于是，他们默契般僵硬回头，登时惊叫声一片，响彻整栋b栋教学楼。

    “啊”

    “啊啊啊”

    “金级长！”

    石利侯一把将拔腿就跑的于木飞拎了回来，另一只手拽住落在最后的郑玮，一手一个，跟拎小鸡似的。

    “跑啊，不是蹿得挺快？让你们回寝室休息，一个个腿脚利索啊，蹿三楼来了？”石利侯说这话时是笑着的，但声线拔高了不少，夹带了点阴凉，于木飞和郑玮听得瑟瑟发抖。

    雷神听到动静赶紧出来看，曲暮和路城隔着玻璃窗一眼就被外边这个画面给整无语了。

    好在徐宁和斐田辛没抛弃队友，十分义气地硬着头皮原来返回。

    两人走成龟速，边走边互相推搡。

    斐田辛：“你上！”

    徐宁：“你先上！”

    石利侯：“乖乖给我过来。”

    徐宁：“......”

    斐田辛：“......”

    于是办公室热闹了，除了石利侯，又多了四个低头挨训的。

    于木飞先发制人，在石利侯还没开口时先举手，结果话都说不利索，“报告级长，是何跃，不是，是老曲他，也不是，就是姓何的......”

    “噗嗤。”徐宁从他开始结巴就已经在憋笑了，等他说完直接憋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

    像是连锁反应，斐田辛和郑玮接连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笑！还笑！”石利侯一秒变脸，板着脸训人。

    “就是，笑屁啊！”于木飞毫无威慑力地瞪了一眼带头的徐宁。

    几人忍着笑赶紧捂住嘴，一个个清起嗓子来。

    雷神扶额，只能继续刚才跟曲暮聊的话题，“好了好了，该说的刚才也跟你们说了，好好记住我说的话啊。”

    “嗯，记住了。”曲暮点头。

    雷神朝路城点了下下巴，“你呢？记住了吗？”

    但路城抿着嘴没说话。

    曲暮见状拽了下他的校服下摆。

    等了两秒路城才开口，“有什么事要跟老师说，记住了。”

    “......”雷神第一次见到这孩子这么固执，“敢情我刚才跟你们说那么多白说了是吧？有事要跟老师说，对待长辈也要有礼貌，做事不能冲动！你说要是没那个铁门拦着，你那书包砸过去万一伤到别人呢？得不偿失嘛不是。”

    路城：“我的书包里没什么书。”

    “哎，你这孩子......”雷神见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还想再多唠叨几句。

    曲暮忙打圆场，“老师，他记住了的，以后我们互相监督！”

    雷神无奈，不知道的还以为何跃华是路城他爸，这孩子看起来比曲暮还要生气。

    “还有你们！”石利侯转身板着个脸训人，“本来想放你们一马啊，没想到自己找上门来了。这一个个的，不考虑行为的后果，怎么着？拿书包当枪使啊？”

 第39章

    一个个马上低下头去，却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丝毫没有悔改的意思。

    石利侯登时气不打一处出，出来杀手锏，“六个，一个跑不掉，通通开沟通卡！”

    “哎，别”于木飞马上嚎，“别啊，石叔儿，老于会弄死我的！我知道错了！”

    “错了错了我们错了，以后绝不会这么冲动！”斐田辛马上认错，“我发誓！”

    “我也发誓，不敢了不敢了！”郑玮有样学样地举起三根手指。

    徐宁：“还有我还有我，不敢了。”

    石利侯看着一个个哭丧着个脸，想笑只能憋着，“还有两个，只要有一个不认，通通都逃不掉！”

    曲暮：“......”

    好狗啊，居然搞起了连坐！

    结果下一秒，路城终于开口，“我错了，不应该动手，以后有事报告老师，或者报警。”

    “你呢？”石利侯瞟想看路城愣神的曲暮。

    曲暮回过神，“啊，哦，我也是！您放心，我们不打人，也不打狗。”

    “噗”

    于木飞低垂着个脑袋瞬间扬起，爽朗笑声盘旋在办公室天花板上。

    接着那几人全部笑了起来。

    路城也跟着低声笑了两声。曲暮听他终于笑了，好不容易才松了口气。

    “行行行！都别笑！”石利侯自然知道他口中的“狗”指的是谁。

    虽然他也觉得何跃华作风有问题，但他依旧唱“黑脸”道：“也不能骂人，清楚的报数！”

    于木飞立马止笑，“1”

    接着几人从“1”报到了“6”。

    石利侯领着其他五人出了办公室，曲暮被雷神单独留了下来。

    约莫多谈了十分钟的话，雷神终于放他走了。

    曲暮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出了办公室的门，在将办公室门顺手阖上后，他才敢松了口气。

    但他没想到的是，独自倚着墙面的路城突然出声：“谈完了？”

    “我去。”曲暮被这一声吓了一跳。

    路城笑了声，“吓到你了？”

    “还以为你回去了。”曲暮说着跟他一起下了楼。

    路城：“在等你。”

    “呃......”曲暮突然有点不知道怎么回，只能笑道：“那就谢谢路哥等我啦。”

    之后两人一路没话，谁也没提何跃华那档子事儿。

    出了教学楼，曲暮自然而然往宿舍的方向走，这会才一点半，距离上课时间还有好一会。

    但就在他神游时，垂在身侧的手被身后的人一把拉住。

    “嗯？”曲暮脚步一顿，回头就见路城正看着他。

    “先不回去。”路城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去哪？”曲暮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图书馆，“去图书馆学习？”

    路城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但正要开口时，余光憋见石利侯的身影出现在校道的尽头。

    曲暮顺着他的目光瞄了一眼，“怎么又是石利侯？”

    他还没反应过来时，路城施了力握紧他的手腕，拉着他往一个方向跑去。

    午间的阳光正好，曲暮一脸茫然被路城拉着跑，耳边擦过细风，他在风中听路城说了一句：“跟我来。”

    -

    路城带着他上了艺术楼三楼。

    “来这干嘛？你要练琴？”曲暮帮他提着书包，方便路城翻找钥匙。

    “不是。”路城没抬头。

    他没继续说下去，掏出钥匙开了门，走到钢琴旁边。

    琴房里平时窗帘都是拉上的，这会只隐隐露出一点光线，不压抑，反倒像是黑暗的境地被罩上了一层光明的薄纱。

    “开下灯。”路城掀起琴盖，跟曲暮打了声招呼。

    “哦。”曲暮应着，开灯关门的动作一气呵成。

    “过来。”路城往琴椅旁边挪下了身子，拍了拍身边的空位道。

    曲暮有点摸不着头脑，却也没拒绝，应了声就过去。

    “干嘛？” 曲暮没直接坐过去，杵在一旁盯着那位置，但他突然觉得路城有点奇怪，“你怎么看起来有点......不高兴？”

    路城起初没说话，再一次轻拍了下身边的位置，“是你不高兴。”

    曲暮愣神一秒，抿了抿唇，“你......”

    “过来。”路城再次开口。

    曲暮犹豫了两秒，暗自吐了口气坐过去。

    路城却没继续刚才的话题，他右手放到琴键上，随手弹出一串很温柔的曲调。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曲暮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跳动。

    路城弹得很慢，甚至还偏头看他，嗓音浸在乐曲里，显得格外温柔。

    他问曲暮：“想试试吗？”

    曲暮一时错愕，偏头对上他的眼睛时，他的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下，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右手放上来。”路城示范了下。

    曲暮虽然没摸过琴，但以前音乐课时还是学过一些乐理知识的，于是有样学样，将手放了上去。

    路城：“跟着我弹就好。”

    “好。”

    路城弹得比刚才慢了一些，这首曲子很短，调子也简单，不像流行乐，倒像是摇篮曲。

    曲暮学东西很快，基本跟着路城的节奏学了几遍，曲子已经记得七七八八了。

    “学得很快。”路城笑着夸道。

    “单手挺简单的，”曲暮笑着，“双手就不会了。”

    路城的话题转得很快，“现在心情好点了吗？”

    曲暮以为刚才那话题已经过去，犹豫了会含糊道：“我没......心情不好啊。”

    路城不说话，就盯着他看。

    两人僵持了几秒，最终曲暮败下阵来，垂着眼有些丧道：“好吧，被你看出来了。”

    第39章

    刚才他在别人面前强装镇定，甚至开玩笑逗人笑，这些路城都知道。

    路城轻碰了下他还搭在琴键上的手，一触即分，“未未，你觉得我跟你关系怎么样？”

    曲暮微不可察地将手指往旁边移了下，有些结巴，“很，很好啊。”

    路城假装没看见这个小动作，“那我会不会让你觉得难受？”

    “啊？”曲暮懵了一秒，反应过来后立马摇头，“当然不会啊。”

    这啥破问题？

    “嗯，”路城得到了答案，语调上扬了点，“我也一样。”

    曲暮心底一跳，这是什么意思？

    他怀疑路城在撩他，但他没有证据。

    接着就听路城道：“所以你在我面前可以做自己，不需要强忍着情绪。”

    “......”曲暮了然，原来他铺垫了这么多，是想说这句话啊。

    “高兴就高兴，难过就难过，我......”路城顿了下，“我不会笑你的。”

    “噗嗤”曲暮听到这突然笑出来声。

    路城不知道这句话戳到他哪个笑点，清了下嗓道：“我真的不会笑你。”

    这下曲暮笑得更欢了，他弯着腰笑了好久，久到路城开始反思自己的话到底哪里好笑。

    曲暮笑够了，直起身来，心情好了不少，他拖了一个长长的“好”。

    “知道了，路哥。”他看着路城道。

    路城一时移不开眼睛，只觉得他笑起来前边的两颗兔牙白得晃眼。

    好一会，他才问：“刚才教的还记得吗？”

    曲暮点了点头，“当然。”

    “再试试看吗？”路城瞟了眼他一双白净好看的手，想上手，却生生忍住了，反倒稍微弯曲了下指尖。

    “好啊，一起吗？”曲暮看着他笑。

    路城：“你先。”

    曲暮没拒绝，在脑海中回忆了一遍，指尖便在琴键间跳动起来。

    他刚弹了两个音，路城便配合着他的节奏，弹起了左手音轨。

    曲暮只是顿了一下，却没停下来，他突然觉得，两人合奏，似乎也不赖。

    心照不宣地，路城放慢了节奏配合他，两人渐渐默契起来，顺利合奏完整段曲调。

 第40章

    一曲毕，一阵沉默随着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而在两人之间漫散开来。

    曲暮的心跳不争气地跳着，他不敢去看路城的眼睛。

    路城也不敢看他，十分默契地垂眸盯着眼前的黑白键，余光还能瞄到彼此放在琴键上未落下的手。

    路城突然开口：“心情好点了没？”

    曲暮没直接回他的问题，反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路城抿了下唇，“就是知道。”

    很简单，何跃华来了之后曲暮的小动作就很多，甚至在办公室门口时，路城听到他轻轻呼出了口气。

    当然这些他不会告诉曲暮。

    “哎，”曲暮见他不回，只能自说自话道：“其实也还好吧，就是没想到何跃华会跑来学校撒泼，有点生气。”

    “不过，你刚帮我出气了，所以想想也算不上多生气。”

    “嗯，他下次要再来，我可能就不止扔书包了。”路城一本正经地说。

    曲暮笑了，“刚刚跟石利侯你可不是这么保证的。怎么？不怕沟通卡啦？”

    路城摇了摇头，“没事，开了那男人也不会来，来了也顶多被关几天。”

    沟通卡不仅会记过，还会联系家长，后者才是学生惧怕的。

    他说得像喝水一样简单，曲暮却立马严肃起来，“那不行，你以后对何跃华绕道走就对了，他这人最会耍无赖，别”

    他本来想说“别为了我打架”，但转念一想，说这话似乎有些奇怪，于是换了句话，“别跟人打架。”

    他说完等了会，没等到路城回答，于是他用手肘轻碰了下路城的，“听到了没？”

    路城见他眼神带着点威胁，登时扬起一丝嘴角，“你好凶。”

    “我哪有！”曲暮用肩重重撞了下他。

    “就有。”路城笑着撞回去。

    于是两人开始了无聊的“碰碰车”游戏。

    直到最后实在忍不住了，才双双趴在谱架上笑。

    路城将脸转过来，直面着他，片刻后曲暮也转过来面对着他。

    两人面对面趴着，眼底都是笑意，一时没人想移开视线。

    路城率先开口，“你知道吗，刚才那首是我妈留给我的。”

    “嗯？”曲暮心生好奇。

    路城：“我妈有写日记的习惯，是我偶然间发现的，日记本是她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

    曲暮突然直起身，往他身边凑近一些，抿了抿嘴道：“你别难过。”

    “不难过。”路城笑了下，“能找到已经很幸运了。”

    “她写了满满两大本，是跟那男人结婚后才开始写的，里面写了很多她的心事，还有孕期想对我说的话。”

    “阿姨她，”曲暮顿了下，不由自主又凑近了路城一些，“应该是一个很好的人。”

    路城点了点头，“嗯，虽然那是我了解她的唯一方式，但总比没有好，比如我知道，她常唱这首曲子给肚子里的我听。”

    曲暮：“那这首曲子叫什么？”

    路城：“德语翻译过来，叫《星星的孩子》。”

    “星星的孩子......”曲暮呢喃着，一只手撑在他身后，却始终没有下一步动作，“所以这首曲子也是你喜欢的对吗？”

    “嗯，”路城说，“听一听心情会变好。”

    曲暮瞬间明白了路城的用意，他压低了声音，像是怕心跳声被人听见。

    他吸了下鼻子说：“谢谢你，路城。”

    路城直起身来，顺手摸了下他的脑门，“你不难过就行。”

    他的手很快放下，有一瞬间，曲暮想抓住那只手，然后跟那天晚上一样，跟路城要一个拥抱。

    但他不能。

    兄弟间的拥抱或许没什么，但他很清楚，他现在没把路城当兄弟。

    抱了，对路城不公平。

    但经过何跃华这件事，他突然知道该怎么跟暗恋对象相处了。

    就像路城说的，只需要做自己，状态好和坏都不要紧，要紧的是跟他在一起时，顺从心意就好。

    路城见他突然走神，不由得瞥了一眼他逐渐变红的耳根。

    但他没声张。

    曲暮还沉浸在天马行空中，突然感觉自己的耳垂被人捏了一下，接着染上了一层温热。

    “！”

    曲暮突然惊得往后仰了下头，气息骤然乱了，“你，做什么？！”

    他忙捂住自己的耳垂。

    “你耳朵有点红。”路城像只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末了他皱眉道：“怎么反应这么大？”

    曲暮一秒强装镇定，支支吾吾道：“呃......太，太热了。”

    哥，你的问题还能再无理一点吗？

    曲暮内心开始抓狂，刚说好的要顺从心意，去他妈的心意。

    他现在想的就是路城让他摸回来！

    路城见他又在神游，正打算再问什么，外头的铃声很不凑巧地响了。

    曲暮一激灵，瞬间得到了解脱般，起身便往外跑，“要上课了，快走！”

    路城：“......”

    这才只是起床铃。

    但他还是将一切安置好后跟着曲暮出去，只不过他越来越纳闷。

    他好像......真的会错了意。

    ***

    原以为何跃华那件事已经平息了，但没想到在月中校考的前一晚，b栋教学楼又开始躁动起来。

    大课间，路城正跟曲暮发信息。

    [未未：我刚才偷偷溜去厕所，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曲暮现在不管三七二十一，屁大点事儿都得跟路城说。

    [喂！：什么？]

    自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曲暮怎么看两人的昵称怎么别扭，但干巴巴一个“路城1号”、“路城2号”又似乎缺少了什么，于是他悄咪咪地给改了。

    反正现在给路城的这个备注，他是越看越满意。

    [未未：你猜？]

    那边路城过了好一会才回。

    [喂！：不猜。]

    [未未：......]

    [未未：你怎么可以拒绝得这么干脆？？？]

    路城手机藏在课桌下，趴着趴着看到这句话，突然笑得肩膀都颤动起来。

    于木飞跟转过身来的斐田辛，两人诡异地看了彼此一眼，又默契地瞥了眼那颗趴在课桌上的脑袋。

    于木飞跟斐田辛挤眉弄眼了会，突然凑近路城，企图看他在跟谁发信息。

    路城似乎有雷达，一感应到有人靠近立马扣下手机。他几乎在同一时间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大眼瞪小眼的两人。

    路城挑了下眉，“做什么？”

    于木飞像受惊的鸟一般整个背部都僵直了，“没，没啊，哥，我们没想偷看你在干嘛！”

    路城：“......”

    斐田辛皮笑肉不笑，“......你要不再回娘胎里学学怎么说话？”

    于木飞认错态度倒是良好，马上赔笑，“别介哥，你笑啥呢？有啥好笑的？我们都看你这么笑好几天了，这不......好奇嘛！”

    他可没说错，路城最近没去找曲暮，但却得了个臭毛病一有空就会趴在课桌上看手机，不分时间地对着手机傻笑。

    于木飞憋死了，他又不敢问，要是再不偷看，他都要以为路城学习学傻了。

    路城：“没什么，跟人聊天而已。”

    斐田辛立马凑过来，笑得很贱，“谁啊谁啊？”

    “没谁，家里人。”路城显然不想多说。

    “家里人？”于木飞更好奇了，“你啥时候有个家里人跟你关系这么好？还能把你逗笑？”

    于木飞一看他路哥转眼变脸的模样，简直嗤之以鼻！

    “就一小男孩，分享搞笑视频。”路城依旧面无表情，“你们俩挺闲。”

    斐田辛摆明不信，但他听得出来路城并不想说，于是赶紧转过去，“不闲不闲，我要开始准备明天的考试了！”

    “切，”于木飞鄙视他，“临时抱佛脚是没有用滴！”

    斐田辛抱着摊开的书往他头上一扣，“来来来，哥给你来个知识输入大法，你最好给我顶着它一节晚自习！”

    于木飞：“就不就不，略略略！”

    斐田辛：“不顶着你明天的物理全部无了！”

    于木飞赶紧护住头上的书，“......你好歹毒。”

    路城不理他们，指尖飞快地在键盘上跳跃，回着信息。

    但过了几秒，徐宁的身影出现在一班的门口，接着就见郑玮、庞钟耀急急忙忙跟在他后边进来。

 第41章

    徐宁脚步有些急，他双手重重拍在路城的课桌上，喘着气道：“路神，出事了。”

    第40章

    几人像在密谋什么般，在走廊尽头围成一个圈。

    “我他妈，谁啊到底！明天小考还这么闲，他是不是嫉妒老曲，才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来搞心态啊！”于木飞看完徐宁点开的那个帖子，一时火大。

    徐宁混进了一个新的吃瓜群，本来只是想无聊时看看谁被抓手机，或者谁被开沟通卡。

    没想到他晚修结束后上去看，平时只有几十条信息的群一下子爆到99+，并且消息一个接一个蹦出。

    他本来挺好奇，但越看越不对劲。他一下子滑到了最上边，没想到会看到一个新帖子。

    之前那个旧论坛算是废了，这会有人建了一个新的南棉一中论坛。

    被顶到最上边的一条帖子正是关于何跃华来学校闹事的。

    “不是，之前也没看到有人在那里啊，哪个傻逼拍这么多张照片啊？”郑玮放大照片，发现那些照片不仅拍了何跃华，还把所有当时在场的人全部拍进去了。

    “这角度......”斐田辛“嘶”了一声，“像是从艺术楼上面拍的。”

    “？”庞钟耀吸了口酸奶，“大中午不干饭，谁跑艺术楼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看到我们了才跑上艺术楼拍！”于木飞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路城拧着眉，划了下评论，里边那些人骂得很难听，把他们几个全都骂了一圈，当然被骂得最狠的还是曲暮。

    路城：“这些照片不是同一个人发的吧。”

    里边好几个id号，带节奏的号也有好几个。

    “是吧......”于木飞不太确定，“无语死了，他们不知道考试前要积德吗？我诅咒他们明天门门三十！”

    “三十太便宜他们了，零蛋差不多！”斐田辛附和道。

    庞钟耀认真思考了会，道：“我现在真特么能理解曲哥，虽然还不知道曲哥之前为什么故意考差，但我觉得一定跟他爸有关系！”

    徐宁抓了两把头发，“那现在咋整？曲哥还不知道呢，跟他说吗？”

    路城：“别说。”

    徐宁点了点头，赞同道：“也是，不说也好，免得坏了曲哥考试的心情。”

    几人来不及过多商量什么，第二节 晚修铃声就响了。

    路城回了坐位，怀揣着心事给曲暮回信息。

    那边已经发了好几条过来。

    [未未：人呢？]

    [未未：不回我？]

    [未未：嘛呢？]

    [未未：再不回我要上去了！]

    路城笑了下，指尖“哒哒哒”地回人信息。

    [喂！：上厕所去了。]

    [喂！：明天考试，别看手机了。]

    这会徐宁正好兜里揣着手机，像装了块砖头似的一荡一荡的，显得他微微弯着腰溜回座位的模样过于扭捏。

    曲暮没多想，回了路城一个不太情愿的“哦”后，轻轻拍了下徐宁的肩。

    徐宁浑身一抖，连忙捂住口袋里的手机，机械般转过身来，“怎，怎么了哥？”

    曲暮犹疑地瞅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你刚才去找于木飞了？怎么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没！”徐宁使劲摇了摇头。

    曲暮拧了下眉，“没有就没有呗，怎么感觉你奇奇怪怪的。”

    “没有！我发誓哥，绝对什么都没发生！”说完他就后悔了，在心里狂扇了下自己的嘴好几巴掌。

    曲暮倒是没怀疑他这句话，正想让他快转过去复习，徐宁的同桌像是憋足了劲儿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瞪了两人一眼，“你们不学别人还学呢！天天说什么小话！”

    他的音量不大，但在一片安静的晚自习中却显得十分突兀。

    曲暮和徐宁都懵了一秒。

    曲暮反应过来后正想道歉，就听他同桌多说了一句：“老子不是东西，自己能好到哪去？”

    “什么？”曲暮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看了看徐宁，又看了看他同桌，似乎不太懂那句话什么意思。

    但那男同桌并不打算理他，直接拿过手中的物理题就离开了座位。

    一时间，曲暮看到班里有很多人转过头来看他，交头接耳说着什么。

    他随便听了一耳朵隔壁男生跟他同桌聊的闲话。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你没听说吗？他那杀人犯爹跑学校闹事来了，他差点跟他爸干起架来！”

    “什么什么？还有这种事？”

    班里登时响起一阵，不少人低下头去翻手机。

    这段对话不仅曲暮听到了，徐宁也听到了。

    于是徐宁火气一上来，一把将手头的练习册砸了过去，腾地一下起身，怒骂道：“别造谣好不好！那帖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吗？你们了不了解真实的情况啊？”

    练习册没砸中人，但砸到课桌上发出一声巨响。那男生抓起那本练习册就砸了回去，“你算什么东西啊？跟他玩一块，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曲暮没听明白，但大致知道矛头又是由他引起的，而且似乎还跟何跃华有关。

    徐宁撸起袖子就要冲过去跟他对峙，但曲暮先一步拦着了他。

    “骂谁呢？”曲暮站在徐宁前面，拧着眉，居高临下地问那男生。

    那男生在一瞬间感受到了压迫感，赶紧起身，却还是被他的身高压一头。

    他扬起下巴，破罐子破摔道：“骂你了，还骂他了！怎么着吧？”

    “他没惹你吧？”曲暮的声音有点冷。

    这句话他早就想问了，先前他们搞连坐连带着排斥徐宁时，他就想问了。

    这段时间他尽力在融入这个班，原本挺开心，因为这个班的人渐渐接纳他和徐宁。

    但没想到今天不知道又因为什么奇葩原因，将他之前的努力全部打回原地。

    “讨厌一个人要什么理由！你肯定跟你老子一个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和你玩，同样不是好东西！懂了”

    那个男生一顿输出，眼见着曲暮像上手推人，门口突然传来一句：“吵什么吵？你们明天门门满分吗？”

    全班齐齐转过头去，就见雷神一脸生气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把大型三角尺。

    于是他们赶紧该收起手机的收手机，该闭嘴的闭嘴。

    那男生不服气地坐回原位，彼时示威般踢了下桌腿。

    曲暮忍了忍，推了徐宁一把，两人一起回了座位。

    雷神没回办公室，反倒把在上边坐着的班委赶了下去，自己坐上了讲台。

    “明天考试，好好复习，其他的都不是你们该关心的。”雷神不免多嗦了两句。

    虽然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之前学生建的那些“吃瓜群”的事，他还是略有耳闻。

    他得再去了解了解。

    不知过来多久，他扫视了一眼埋头解题的学生，还有面无表情的曲暮，微不可察地摇了下头。

    路城一下课就来曲暮的教室等他。

    徐宁冒着被雷神抓的风险，长话短说地跟他讲了这件事的大概。路城当时一收到信息就想下来，却被徐宁揽住了，说雷神在班里“坐镇”。

    他忍了一节课晚修，发了好几条信息曲暮都没回，好不容易等到下课，他胡乱将东西塞进书包就下了楼。

    他在门口已经等了好一会了。

    曲暮跟徐宁磨蹭了会，等到人都走光了才出教室门，徐宁一见路城来了，赶紧打招呼，“路哥！你来了？那......你们聊，我先走一步哈！困死了。”

    他十分有眼力见地随便找了个理由开溜。

    曲暮这次没有强颜欢笑，他对路城抱怨了句：“好累哦。”

    路城知道他肯定是猜到了什么，一把接过他只装了几张试卷的书包，顺手挂在臂弯处，“要不要我背你回去？”

    “啊？”曲暮突然来了心思，拉长了声音，“可以吗”

    路城笑了一下，揉了揉人的脑袋，二话不说将自己的书包也挂在自己的臂弯处，蹲下身子道：“上来。”

    曲暮本来想说自己是开玩笑的，但不知是今晚的月色太亮，将路城宽厚的背染上了一层象牙白，还是他真的很累，他踌躇了一下还是跳了上去。

    “嘻”曲暮笑了一下。

    好在现在教室的灯都关了，教学楼的走廊也熄了灯，偌大的走廊就只有两人和月光相伴，根本没人看见两人这副模样。

    路城悄悄掂量了下人的重量，掌心贴着人的腿，只觉得这人太瘦了，根本没二两肉。

    曲暮跳上去之后就后悔了，这个姿势，实在是太暧昧了，但下来也不是，他只能偷偷将身子和路城拉开一点距离，连手都不知道该放哪里。

    路城顿了下脚步，偏头道：“趴上来，别掉了。”

    “哦”曲暮听他语气自然，突然觉得自己过于扭捏了，于是犹豫了两秒，还是用胳膊揽住了他的脖子。

    路城背着他下了楼。教学楼到宿舍还有一段校道，只亮着几盏算不上明亮的灯。

    曲暮突然凑近了路城一些，拍了下他的肩，“你累不累，放我下来吧，我好了。”

    “一小段路而已，腿好了后还没运动过。”路城没放他下来，脚步至始至终都很稳，看起来十分轻松。

    虽然他这么说，但曲暮还是想跳下来。在明晃晃的校道上，被暗恋对象背着，让他有点心惊胆战，生怕石利侯下一秒就出现在他们身后。

    但他试了一下，发现根本没什么作用，路城的力气有些大，双手牢牢锢着他的腿。

    路城将人往上颠了颠，“别动，待会两人一起摔了。”

    曲暮耳尖一红，最后只得老实待着。

 第42章

    第41章

    这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校道看起来似乎比平时要长一些，灯光看起来也比平时暗淡，却多了几分柔和。

    路城背了多久，曲暮的神经就紧绷了多久。

    “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曲暮压低了声音问。

    徐宁死活不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他神游了一节晚修，联系了一下晚修前路城让他别看手机，于是他打算试探一下。

    路城答得很快，“知道什么？”

    曲暮沉默了几秒，顺势将脑袋搁在他肩上道：“那你为什么背我？”

    路城脚步一顿，“你说你累了。”

    曲暮品不出他话里的情绪，却品出了一丝嘴硬的意味。好一会儿，他面朝着景色的脸突然转过来，对着他的脖颈，轻声喊道：“路城。”

    “嗯？”

    “我的承受能力没有那么差。”曲暮说话时眼睛也不闲着，顺着路城脖颈的线条和下颚线描绘了一圈，最后目光定格在他的唇上。

    路城的喉结滚动了两下，停下了脚步，垂眸过去时，正好对上了人含笑的眼睛。

    曲暮是无奈地笑，路城似乎将他罩过头了。

    但路城似乎在犹豫着什么，始终没回话。

    曲暮不惯着他，腾地一下仰起头来，晃了晃两条垂着的腿，作势去掐他的脖子，语气中带着点霸道，“快告诉我！你命运的咽喉可在我的手里，不告诉我我就”

    曲暮有点闹腾，路城瞬间却被他这模样逗笑了。

    路城仰着脖子配合着他，笑道：“明天晚上再告诉你。”

    “嗯？”曲暮不松不紧地握着他的脖子，“为什么是明天晚上？”

    说完他一下子反应过来，”哦~我知道了！明天要考试啊。”

    路城见他没再闹，背着他继续往前走，点了点头，“嗯。”

    “不行，”曲暮双手搭在他的肩上，偏头去看他，“那你就更得跟我说了，不然我会一直想着这件事。”

    “明天再说，不是什么大事。”

    曲暮突然不乐意，嘟囔道：“不说算了，反正我也猜得出来。肯定就是何跃华来学校那点破事呗，给你机会你都不说。”

    路城停下脚步，抿了抿唇问：“你都知道了？”

    曲暮一愣，看来他猜对了。

    他当然不知道，刚才只是在诈路城。他想了一节课也找到其他理由，况且班上那男的提到了何跃华来学校闹事的事儿。

    不能确定，却也猜得七七八八。

    “我现在知道了。”曲暮咧嘴一笑。

    路城快速眨了两下眼，反应过来后吐出一口气，无奈道：“小骗子。”

    他们这会走到了小竹林旁，透着丝丝凉意的晚风吹得竹叶发出簌簌碎响，盖过了曲暮染着几分得意的轻笑。

    “谁让你”

    但下一秒，他还没说完，竹林里头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曲暮心底一跳，不知道哪来的劲儿一把从路城的背上跳下来，紧接着拉着他进了竹林的另一边。

    路城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摁下脑袋，两人一下子蹲了下去，掩蔽在竹丛中。

    路城压低了声音问：“怎么了？”

    “嘘”曲暮凑近他，“有人！”

    两人等了片刻，隐隐约约看见两个穿着不同颜色校服的人在竹林中晃荡，晃着晃着两人都停下脚步。

    曲暮松了口气，原来是学生，他还以为是石利侯在抓晚归的情侣。

    不对啊，就算抓情侣也抓不到他和路城头上，他心虚什么啊......

    这一带竹林隐蔽性很强，特别是大课间和晚修放学这会，完全就是谈恋爱的圣地。

    两人刚想站起来离开，那对情侣突然接起了吻。

    曲暮一惊，忙将路城又摁了回去，顺势遮住他和自己的眼睛。

    路城：“......”

    温热的指尖捂在眼睛上，路城不轻不重地吐了口气，一时忘记反应。

    曲暮离他有些近，这一声自然传入他的耳朵中。

    他一时耳热，突然觉得自己的行为过于幼稚，赶忙撒手。

    “呃......那个，”他偷瞄了一眼那块竹林，“他们走了没有？”

    路城凑近他道：“还没。”

    “谁接个吻亲这么久”曲暮嘀咕了句，赶紧将头偏回来，这一转他跟路城差点面对面撞上鼻子。

    曲暮一下子刹住了声音，以至于后边那个“久”字几乎被吞没在喉咙中。

    两人对视了约莫两秒，末了默契十足地双双垂下眼。

    曲暮心跳骤然乱飞起来，眼睫扑闪，头脑瞬间陷入一阵空白。

    他感知到时间过了很久，掩饰般抬手蹭了一下额头，余光顺势往路城脸上瞟，发现路城一直盯着地面。

    他正想说点什么缓解尴尬，突然两人身后传来另一阵脚步声。

    曲暮耳尖一动，正想偏头去看来人是谁。

    但下一秒，路城一把抓过他的手腕，拉着他就往竹林外跑，快得他来不及反应。

    “喂！前面的！哪个班的？站住，别跑！”

    身后传来石利侯嗓门的同时，一束手电筒的白光也冷不丁打在了两人身上。

    “给我站住！跑也没用，监控可是高清的！”石利侯拼命追着，手电筒的光跟着他的声音一块儿颤抖。

    两人一路跑到刚才那对小情侣在的地方，发现那地方已经没人了，人家看起来就很有经验，一有动静跑得比什么都快。

    情侣？

    曲暮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啊，路城拉着他跑啥啊？

    曲暮：“......”

    石利侯一看就是来抓情侣的，他们俩又不是情侣

    这么想着，背后那道光线直愣愣在两人的脑袋上来回扫荡，活像抓嫌疑犯的现场。

    这时路城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于是没再拉他跑，两人默契地停下了脚步，不断喘着气。

    曲暮手撑着膝盖平稳着气息，下意识去看他的腿，“......你的腿。”

    路城也没想到自己刚才情急之下能跑这么快，这会一边弯腰喘气，一边拍着曲暮的背帮他顺气，“没事。”

    石利侯两条腿迈得飞快，脸上的肉随风颤动，别在裤头的钥匙串响得整片竹林都回荡着钥匙相撞的声音。

    “别跑，开......开沟通卡！”石利侯上气不接下气，差点把命给交代了。

    直到走进两人身边，石利侯直接将光线怼两人脸上，以为自己看错了，来回照了两圈，“怎么是你们两个！”

    曲暮用手挡住眼睛，讪笑道：“级长好。”

    路城跟着喊了句“级长好”。

    “好，好，是挺好。”石利侯感觉自己明显老了，始终调解不平呼吸，“挺能跑的啊。”

    “不是，你俩跑什么啊？这个点怎么还在这？”

    曲暮欠笑着拖长声音，企图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我们”

    但是他一时半会想不出来，因为他确实是以为石利侯来抓他和路城才跑的。

    路城接受到他的眼神暗示，“我们刚才在探讨解题思路，忘记时间了。”

    “嗯，对！”曲暮拼命点头，像是怕石利侯往别的方面想，“这不是看见您条件反射就想跑嘛。”

    石利侯犹疑地看了两人一圈，乌漆嘛黑的，他刚才什么都没看清。

    “那你们刚才，”石利侯举着手电筒乱照了周围一圈，“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在做可疑的事儿？”

    他没明说，但两人一下子就反应过来。

    曲暮摇头：“没有没有。”

    路城：“没。”

    两人异口同声，于是石利侯不得不信。

    “行行行，下次这么晚别走这条路啊。”石利侯摆了摆手，“快回去，宿舍门禁时间要到了。”

    “好，级长再见。”曲暮说着，赶紧拉着路城走。

    两人走了几步，就听见石利侯边往回走边嘟囔，“现在的学生，没干坏事跑什么跑，两条老腿都快给我跑断了......”

    曲暮憋了很久，直到走到宿舍门口，他才看了路城一眼，发现他也一脸要笑不笑的模样。

    于是两人同时停下脚步，对视了一秒，最后憋不住齐齐笑出了声。

    -

    在曲暮的“严刑逼供”下，路城招架不住，还是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跟曲暮说了。

    曲暮当晚创了个号，想把那些骂路城和于木飞他们几个的人怼回去，却被路城制止了。

    路城说交给他就好，但曲暮躺床上翻来覆去气不过，还是背着路城精挑万选了几句骂娘骂得狠的，并且尽数“回敬”了过去。

    第二天上考场时，曲暮眼底多了两团黑眼圈，这是他昨晚跟别人“大战三百回合”的战绩。

    特别是那些骂路城的。

    他吸了吸鼻子，完全没被影响，上了考场就埋头答题，转笔速度飞快，全然没有发现监考老师时不时“路过”他旁边偷瞄他的试卷。

    监考老师刚好也教别的班级化学，这时曲暮刚好写到化学大题。

    他像闭着眼睛都能填似的，偶尔在草稿纸上画两笔，眨眼的功夫就填到了最后一个空。

 第43章

    监考老师内心“啧啧”两声，不动声色回到讲台。

    曲暮一张试卷很快刷完，粗略估了下分，垂下双眸，瞬间陷入了神游。

    那件事说没有一点影响根本就不可能。

    他觉得得找个机会跟何跃华谈谈。

    况且......他一丁点也不希望路城受到这种破事的影响。

    第42章

    不知不觉考试结束的铃声打响，监考老师让最前面的同学将试卷收上来。

    曲暮一直在神游，直到监考老师说可以走了，他才慢吞吞地收拾东西。

    结果收到一半，余光猝不及防闯入一个一晃而过的人影。

    那人脚步匆匆，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路过曲暮时踹了他的桌腿一脚。

    曲暮的神思被打断，闻声仰头去看。

    他没多想，以为是有人不小心撞到了。

    但那个寸头男生偏偏转过头来看他，对他挑衅地笑了一下。

    曲暮：“......”

    他不由得皱眉，基本确定那个寸头就是故意的。

    这人谁啊？他又不认识......

    他拿好东西就想跟过去问清楚，但追到门口时，那个男生心虚似的跑远了。

    曲暮：“......”

    他刚皱起了眉，就瞥见路城从楼梯上下来。

    路城跟他不在一个考场，收了卷就下来找人。

    “出来了？”路城走近他，“看什么？”

    “噢，”曲暮立马回神，“没什么，你好快。”

    路城点点头，“今晚带你去个地方。”

    他话题转得有点快，曲暮眨了眨眼，“啊？去哪？”

    “去找风哥，顺便带你见一下宽哥。”

    “好啊，”曲暮没多想，跟着他一起下楼，“可我们住宿的出不去啊。”

    路城抬手敲了下他的后脑勺，笑了一下，“我们混出去。”

    曲暮那天只带了个箱子过来，山地车被他抛在家里，于是两人只能搭公交。

    这会刚放学，公交车上挤满了人，大多是身着各种校服的高中生。

    路城和曲暮身上的校服没换，身形高挑，在人群中尤其惹眼，好几双眼睛齐刷刷望过来。

    曲暮先进去，付了两人的款后才发现这班公交这么挤，几乎是人贴着人。

    他脑门一热，突然想到路城不喜欢跟人挤，顷刻就想拉他下去，等一班空一点的车。

    路城却不在乎，他一把扣住曲暮的手腕，拉着他往后边挤。

    路城的声线冷冷清清，“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直到两人挤到车厢中间，才勉强找到一个勉强可以站人的地儿。

    车厢太吵，三三两两的高中生结伴回家，压抑了一天甚至是一周的情绪瞬间爆发，叽叽喳喳地，根本停不下来。

    曲暮轻推了他一把，“你站里面。”

    路城本来想跟他换位置的，却被曲暮摁住肩膀，人太挤不好操作，他只能作罢。

    于是他靠着车厢内的铁杆，抬手虚虚护在曲暮身后。

    曲暮塞了只耳机给他，“听不听歌？”

    路城用另一只手接过，“听。”

    “with the development of the technology，our society......”

    一串英文猝不及防地跳出来，惹得两人同时一阵发懵。

    曲暮立马摁掉，换了首歌，讪笑道：“忘记切歌了。”

    路城跟着笑起来，“我还以为你想催眠自己。”

    “当然不是，我平时会把范文当听力来练，练听力的同时顺便记作文表达，一举两得......”曲暮想也没想就解释，但说着说着他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儿。

    他发现路城说完直勾勾盯着他的眼底，反应过来后，突然明白了他刚才指的是什么。

    曲暮一时憋不住，龇起了牙，抬起手背不轻不重地打了下人的手臂，“你又在笑我是不是？！”

    路城见他瞪得像铜铃的眼睛，没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

    他的手指宽大修长，半张脸都虚掩着，似乎以为这样就能躲过少年人的追问。

    他这一笑自然引起了后边一些人的注意。

    曲暮见他一双肩膀笑得乱颤，咬牙切齿道：“再笑就把你嘴缝了。”

    他威胁完瞟了两眼周边的人，像是怕路城的笑太招摇，引起一堆“没必要”的关注。

    路城见状举手投降，笑声倒是收敛了，就是嘴角的弧度一时半会儿下不去，“都让你别跟他们费神了。”

    “你都知道了？”曲暮努努嘴。

    “嗯。”

    路城一大早起来被他眼底的乌青吓了一跳，以为人还在在意何跃华那件事。

    谁知道一登上帖子，就见有个连原始昵称都没改的网友跟人对骂了一晚上，特别是那些针对他的评论。

    他一猜就猜到了，却没拆穿他。

    “可是他们真的好过分”

    曲暮还没控诉完，司机突然重重踩了下脚刹，整个车子都向前倾过去。

    站着的人齐齐往一边倒去，曲暮没站稳，甚至被人推了一把。

    “小心。”路城眼疾手快，原本虚护在他腰际的手瞬间收紧，将人往身边带。

    曲暮一个踉跄，顺着姿势摔进路城的怀里。

    “......”他一时忘记了反应。

    等车终于稳定了，曲暮才勉强站稳。

    但站稳后，他突然发现一个不得了的大事。

    他整个人都栽在路城的怀里，甚至连手的位置都不对。

    路城只觉得透过一层薄薄的校服，他的胸膛前传来一道温热的触感，那是曲暮的手。

    一时之间，曲暮有些不知所措，下意思仰头去看他，却直愣愣对上了路城垂下的眸子。

    “......”

    两人瞬间陷入沉默。

    更要命的是，随着这阵沉默的蔓延，曲暮明显感觉到，有只手从始至终一直揽着自己的腰。

    几乎是反应过来之时，他浑身轻轻一抖。

    路城像是有感应似的，立马放手，不自然地清了下嗓子。

    那阵该死的心跳声又开始叫嚣，曲暮觉得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路城萦绕在周围的气息和自己的心跳声。

    他一时说不出话，僵直着身体站稳，老老实实扶好，再也不敢什么都不扶了。

    车上没人留意到这个插曲，两人更是假装不在意。

    路城先打破沉默，“他们怎么过分？”

    “哦哦，”曲暮强装镇定，“你都不知道他们骂”

    但他话到嘴边突然感觉哪里怪怪的。

    “他们骂什么？”路城没真的想问，他只是借着这个问题，好光明正大地看曲暮染了点红的耳根。

    “就是......”曲暮实在编不出别的话，实话实说，就是越说越小声，“不知道他们骂你骂得多难听......”

    路城这才好好听他讲话。

    “嗯？”路城转移了视线，眼神炙热地盯着他垂下的眼帘，企图从中窥探出一两分别样的情绪。

    “没什么。”曲暮不想再说一遍。

    他暗自嘀咕了句，听不到算了。

    路城却说：“知道了，你帮我骂回去了。”

    “长平路站到了，下车请注意安全”

    这时公交车刚好播报了他们要下的站。

    于是紧跟着车门打开，曲暮第一个冲了出去，也不等路城，一个劲儿地朝前走，走出了要将这条路踏平的气势。

    “喂”路城在他身后喊着，“知道我们要去哪吗？”

    曲暮这才反应过来，是路城带他来这边的。

    这个地方他根本没来过，压根连要往哪边走都不知道。

    曲暮：“......”

    他只能硬着头皮走回路城身边，只是刚走近就听路城低低笑了一声。

    他不服气，“你又没告诉我往哪走......我当然不知道！”

    “嗯，我的错。”路城认错倒是快。

 第44章

    曲暮觉得自己在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他那“吃里扒外”的心脏又一个劲儿地乱跳。

    他尽量使自己看起来正常，推了下路城的背，“你走前面，带路。”

    路城应了声，“跟紧。”

    “哦。”

    又不会走丢。

    他心里这么想着，原来落后路城一步的脚步跟了上去，最终跟他并肩。

    路城余光看着他，没表现出来，却觉得心情异样的好。

    -

    两人穿过一个闹市，沿途见到不少小摊小贩出来摆晚间摊。奶茶店人满为患，全是刚放学还没回家的高中生。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着聊着就到了这条路的尽头。

    路的尽头一向人烟罕至，这里只有一家名作“羽宽修理”的摩托车和汽车修理厂。

    店门大敞着，没见着人，唯一有标志性的就是那棵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大榕树。

    “羽宽？”曲暮默念了一遍。

    “嗯。”路城点了点头，“羽哥和宽哥开了一家修理厂。”

    “噢～”曲暮琢磨了片刻，“所以羽就是羽哥，宽就是宽哥。”

    “对，进去吧。风哥和野哥都在。”

    曲暮：“都在啊？今天什么日子吗？”

    路城：“没什么日子，大家偶尔会聚一聚。”

    两人说话没压着声儿，齐文宽闻声便寻过来了。

    “小城！”一道透着惊喜的声音传来，听起来十分亲切。

    “宽哥。”路城打了招呼。

    齐文宽笑眯眯地轻揽了下人的肩，转头就见站在路城旁边的曲暮，“呦，这一定就是小暮吧，总算是见到真人了。”

    曲暮朝他笑了下，接收到路城的眼神示意，乖乖跟着喊了句：“宽哥。”

    “哎，进来进来。”

    修理厂这个时间点倒是没人，齐文宽接到人就把店门关了，免得招待人半截还得去兼顾工作。

    他们的店面盘了两层，楼下是修理厂，楼上是两室一厅，算是租的房子。

    还未到二楼，客厅突然爆出来一阵哀怨声。

    “他们在打牌。”齐文宽解释道。

    “喂，你们俩也太欺负人了吧！”裴羽撂牌不干了，“放水还敢再明显一点吗？”

    冉在野跟着撂了牌，挑眉道：“我不信要是你跟宽哥打，你不放水？”

    “阿野，下次不许。”许恒风嘴上批评着人，脸上的笑容却灿烂得让裴羽翻了白眼。

    “知道了。”冉在野应了一声。

    裴羽想杀他们的心都有，谁不知道冉在野的德行，嘴上答应着，回头却次次不做人。

    第43章

    齐文宽听到自己的名字，不由得回头瞥了一眼落后他一步的曲暮。

    曲暮没倒是没多想，朝他笑了一下。

    裴羽听到脚步声立马回头，看到来人是齐文宽，眼睛亮了下，捏着嗓子喊了声：“老”

    但下一秒，他脸色一变，忙转了调，“老哥”

    曲暮出现在齐文宽后面，登时被这一声热情的“老哥”吓得顿了下脚步。

    紧接着路城也停住了脚步，包括齐文宽在内，整间客厅登时陷入一片沉寂。

    冉在野率先轻“哧”了一声，而后捂着嘴忍笑。

    许恒风倒是淡定，起身走向后边两人，“你们俩来了？别干站着，刚考完试吧？快进来喝杯水。”

    裴羽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本来想肉麻一下对面两个不知好歹的家伙，没想到玩脱了。

    丢死人了。

    齐文宽佯装清了下嗓，推了路城一把，“小城照顾好小暮啊。”

    “裴羽过来帮忙准备晚饭。”

    “噢噢。”裴羽忙应了两声，“来了。”

    曲暮觉得大家都怪怪的，但很快就又打消了顾虑，因为路城举着杯温水碰了他的手背。

    “风哥倒的。”路城说完，顺势坐在他身边。

    “谢谢风哥。”曲暮确实有点渴，仰头喝了一大口。

    “不客气，”许恒风很自然地退到冉在野身边，对曲暮说：“待会吃完饭再让阿野查，难度不大，应该不到半个钟就能找到人了。”

    许恒风说话的语气中透着几分骄傲，曲暮却一头雾水，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他问：“查......什么？要找什么人么？”

    许恒风一愣，下意识将目光定格在路城脸上，寻了一圈，却只见他抿了下唇。

    许恒风心领神会地收回眼神，“昨晚的事小路跟我说了，我看不惯，自作主张让阿野帮忙查查。”

    冉在野在一旁不明就理，不明白许恒风为什么这么说。

    但他没插嘴，许恒风说什么就是什么。

    曲暮长长“噢”了声，没怀疑。

    “怎么？小路没跟你说吗？”许恒风问道。

    他脑海中也有这个疑问，张了张口本来想问，但介于在场不止有他们两人，于是他转头道：“啊，说过的说过的，昨晚太晚了，我给忘了。”

    路城捏着水杯的手一顿，转头看了他一眼，迅速又垂下眸去。

    他压根就没说过，但曲暮没拆穿他。

    许恒风似乎看穿了点什么，但他没拆穿，只是问：“你们打牌吗？”

    “好啊好啊。”像是怕许恒风看出点什么，曲暮应得很快。

    “你打吧，”许恒风把牌塞到冉在野手里，“带两个小朋友好好玩，我去厨房帮忙。”

    许恒风一走，冉在野不再放水，准备“杀人”。

    “赌什么？”路城问。

    “赌什么赌？”冉在野把牌分成两部分，“唰唰唰”好几声就洗完了，“我现在跟你赌，待会被骂的又不是你。”

    路城忍不住发笑。

    曲暮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迷，整理分到手里的牌，“被谁骂？”

    冉在野挑了下眉，“宽哥，他老大，你们来之前特地叮嘱我不许欺负小朋友。”

    曲暮笑了起来，“我们十七了。”

    “十七也是小屁孩。”冉在野轻嗤了声，“谁有方块三。”

    “我。”路城道。

    冉在野：“行，你地主。”

    路城的牌不怎么样，刚开始就打了一张“3”。

    曲暮倒是拿了一手好牌，但在冉在野嘲笑路城牌烂之后，他好的不学学坏的，也开始放水，而且是放那种不明显的水。

    偏偏路城点儿背，几乎把把地主，牌一手比一手烂。

    曲暮到最后麻了，明目张胆地放水。

    于是就有了许恒风从厨房出来后看到的场面

    冉在野黑着脸盯着手里的牌，路城面无表情，曲暮坐在两人中间不敢吭声，不时偷瞄了一眼冉在野的表情。

    许恒风一个健步走去，猝不及防敲了下冉在野的后脑勺。

    “唔”冉在野被这么突然一下吓了一跳，捂着脑袋正想骂人，但提眼见到来人是许恒风，秒怂，把脏话尽数咽了回去。

    “你欺负他们俩了？”许恒风双手抱着肩，挑了下眉。

    冉在野更郁闷了，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路城表面看不出异样，实际上他忍笑已经忍了很久。

    他头一次见冉在野吃瘪，况且他现在有人帮了，于是实在忍不住，明目张胆地笑得腰都弯了。

    曲暮觉得这样不好，冉在野跟他不是很熟，而且年长他几岁......

    但是

    “哈哈哈哈哈......”他跟着路城笑起来，“对不起野哥......”

    冉在野的脸更黑了。

    “哎，”许恒风明白了，指着两个笑歪了的小朋友道：“你们俩欺负他了”

    “跟我过来。”冉在野忍不住了，他起身往门口方向走去。

    他没说谁，曲暮以为他生气了，就想起身跟过去。

    “哎，”许恒风拦住他，暗自吐了下舌头，指了指门口的方向，“叫我呢，你俩聊哈。”

    曲暮笑够了，有些担忧地往门口房间望去，拍了拍路城，“野哥不会生气了吧？叫风哥去干嘛？”

    路城边收牌边回他，“可能有什么事吧，野哥没那么小气，最多觉得有点丢脸。”

    “噢”曲暮若有所思地应了声，“没事就好。”

    “不过你今天怎么这么背？”曲暮又笑话他，“还好没赌钱。”

 第45章

    “也没很背，”路城丝毫不在意，“毕竟有人放水。”

    曲暮登时耳根红了一片，却故作淡定地“嘁”了声，嘴硬道：“那还不是某人太菜了，菜到根本没眼看。”

    但他没料到，他这话一说完，路城牌一撂，长腿一跨上了他正坐着的沙发，整个黑影压下来，摁住他的肩。

    曲暮被迫退到沙发角，背贴着沙发，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笑问：“干嘛？”

    路城也在笑，一把抓住他挡在身前的手，“你骂我。”

    “菜可不算骂人。”曲暮试着挣脱了下，没成功，干脆不挣扎了。

    路城这会离他很近，几乎半个身子都跟他贴着，“骂了。”

    曲暮跟他闹了会儿，骤然觉得这姿势有点不对劲，忙想起来。

    但不知道路城哪来的力气，他根本起不来，只能哄道：“好好好，我骂人了，那给你骂回来行不行？你先起来。”

    路城难得不顺着他，依旧紧紧抓着他的手腕，“换个条件。”

    “换什么？”曲暮着急起来，“行行行，你要怎么样都行。”

    路城笑了，“你不准生气。”

    曲暮懵了一秒，“我生什么气？不是应该你生”

    说着他突然意识到什么，试探问了句：“你说的是你没跟我说找风哥这件事？”

    路城：“嗯。”

    “哎，”曲暮另一只自由的手打了他一下，“我还以为什么大事。”

    路城却没放开他，“还有一件事。”

    “还有什么事？”曲暮眨了两下眼睛。

    路城手劲松了点，“之前说好做什么都告诉你，但没提前告诉你我让风哥找人了。”

    “没事啊，我现在知道就好，”曲暮这会倒是没着急起来了，但他说着说着突然觉得不对，“等一下，你说你让风哥找的人？”

    “风哥不是说是他......”

    “嗯，”路城点了点头，“风哥看人很厉害，他应该是看出来我没说。”

    “原来是这样。”曲暮若有所思地点头，感慨了句：“风哥真好。”

    “对。”

    话音刚落，路城突然觉得天旋地转，接着就被曲暮摁倒在另一侧沙发上。

    “原来你还没告诉我这个！”曲暮表情有点凶。

    路城愣怔了一秒，面对曲暮轻掐着他的脖子威胁，一瞬间就笑了，“现在告诉你了。”

    “亏我刚才还怕风哥多问，给你打掩护。”曲暮瘪了瘪嘴。

    路城背贴着沙发，不担心了，反而十分受用他这副炸毛的模样，闷声笑了声，“我不太习惯说，但以后会改。”

    他说着十分自然地将手抚上曲暮还架在他脖子上的手。

    温热的触觉漫散开来，曲暮登时一激灵。

    正巧这时厨房传来开门的声响，曲暮感觉那股温热直冲脑门，他神色仓皇地从路城身上起来，顷刻间退离路城半米，端正地坐在沙发上。

    路城反应更大，几乎跟他神同步，立马坐直，沙发凹下去一个很深的弧度，又随着他腰板挺直而弹了回来。

    “咱们今晚吃火锅，可以过来啦”

    裴羽擦着手走到客厅喊人，却只见到两个坐姿端的小朋友，他莫名其妙：“嘛呢？放学了小朋友，坐这么端正，想让裴老师给你们上课？”

    路城早就习惯了他不正经的模样，看他没发现什么，登时松了口气。

    曲暮也跟着松了肩膀，笑着回了一句什么。

    只是他自己都不知道刚才回了什么，因为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路城刚才的那句话

    不习惯说，以后会改。

    他先前就发现路城是行动派，不是不好，就是太好了，好到如果他不主动说，他真的会永远都不知道路城为他做过哪些事。

    路城总是这样，会上心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

    如果说，之前他还在尝试收起对路城那点不该有的心思，那么在意识到这点之后，他就连那颗乱跳的心脏，都允许它发出更为剧烈的颤动。

    第44章

    裴羽他们租的这地儿不大，一张圆桌被六个人围得满满当当。

    锅里水已经开了，咕噜咕噜冒着热气，蒸得每个人脸上都像是涂了层薄粉，红彤彤的，颇有人间烟火气。

    “来，这是小暮的。”齐文宽盛了碗汤曲暮。

    “谢谢宽哥。”

    “这是小城的。”

    “谢谢哥。”

    齐文宽给每个人都盛了碗满满当当的汤。

    “你俩喝饮料。”裴羽搬了一箱饮料出来，顺带整了点酒。

    “路子，以后常带小曲过来哈，人多多好，热闹！”裴羽边给其他人斟酒，边吩咐道。

    “知道了。”路城笑了笑，桌底下的腿挪动了下，不小心碰到曲暮的。

    “咱们这的人都是自己人，以后有什么不开心的就往哥这跑，没事的哈。”裴羽对曲暮说。

    “好的，哥。”曲暮应着，也感受到路城的膝盖若有似无地抵着自己的膝盖。

    他的背瞬间挺直不少，却没移开，反倒偷偷地挪近了一些，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跟他膝盖相抵。

    路城也没退开，脚部肌肉渐渐放松，却不敢完全放松，只敢虚虚搭着，但脚尖却不自觉地朝向曲暮，似乎这样能跟他靠得更近。

    两人都安静地吃着饭，听着桌上的四个大男人聊天，偶尔插上一两句。

    “哐当”

    曲暮手一碰，不小心将放在桌子边缘的空塑料盘碰倒在地上。

    恰好那盘掉在他的裴羽之间，裴羽弯腰去捡，“没事没事，我来捡。”

    曲暮先是懵了一秒，在听到裴羽说出这句话是才反应过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一激灵，忙将腿收了回去，心虚似的也弯腰去捡。

    结果裴羽比他快了一步，眼神不小心瞟到路城和曲暮贴着的腿，顺带见证两人匆忙分开的人全过程，他愣了片刻，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想多了，于是捡了塑料盘就起来。

    结果就是两人撞到了头。

    “嘭”

    一声不小的响声一经发出，所有人都停了下来，担忧地看着两人问：“怎么样？”

    “对不起啊哥。”曲暮捂着脑门，歉意地笑了笑。

    裴羽揉了两把后脑勺，笑得没心没肺，“没撞疼你吧？”

    “没。”

    看着两人都没事，齐文宽紧绷起的肩角才放松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来的手顿了一下，不着痕迹地放下去。

    路城松了口气，也将手收了回去。

    许恒风自然看到了这一幕，他跟冉在野交换了个眼神，仿佛都验证了某个猜测。

    之后两人也不敢再搭着膝盖了，生怕一个不小心泄露了自个内心的小心思。

    齐文宽他们几个也是有段时间没见，饭桌上的话题范围很广，小到最近接触到什么有趣的人，大到公司店面、股票基金等，反正曲暮有一些听不太懂。

    偏偏他喜欢这种氛围，他跟路城聊他们的，那四个男人聊自己的，偶尔还能彼此插几句话，总之听到最后，曲暮觉得自己长了很多见识，十分安静且认真地听他们讲。

    吃着吃着曲暮的手机响了。

    他正听得入神，嘴里还含着半颗牛肉丸，鼓起的脸颊在听到这一声后突然快速嚼动了两下。

    众人的视线又汇聚在他身上。

    他拿起一看，是曲岚。

    “我妈。”曲暮指了指手机，“你们先吃，我去接个电话。”

    齐文宽道：“快去吧。”

    曲暮前脚刚起身，路城后脚也跟着起身，“我也去。”

    “？”裴羽满脸问号，“你干嘛去？”

    “吃累了，起来走一走。”路城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裴羽：“......”

    曲暮倒是觉得没什么，他都习惯了。怕他妈等太久，他先接了电话，眼神示意路城往阳台走。

    曲岚这个点打来，一来是今天是周六，她料想曲暮这个点是空闲的，二来是她有件事要跟曲暮商量。

    下个月曲岚想出国散散心，于是她在电话中说：“未未啊，我本来还在想要不要跟个旅游团去，但听说萨琳娜阿姨要去德国出差一个月，正好我跟她的咨询关系明天就结束了，所以我就想，她能不能带我一块儿去。”

    曲暮手搭在阳台上，问：“那萨琳娜阿姨怎么说？”

    他通话一向不避着路城，点了外放，路城听到这跟他对视了一眼。

    曲岚：“她是考虑了一会，后来同意了。”

    “那好啊，你注意安全。”曲暮顿了下，“我寒假就回去看你和外婆。”

    他打电话小动作也多，喜欢拽着点什么东西，于是自然而然就牵着了路城的袖子，捏了两下。

    路城顺势靠在围栏上，也不打断他，就听着他聊。

    曲岚似乎有些顾虑：“所以你同意吗？”

    曲暮眉角一拧，“我当然同意啊，散心是好事，而且你跟萨琳娜阿姨比较熟，你注意安全就行。”

    “好，那你照顾好你自己哈。”

    曲暮应了声“好”，接着想到了什么，问：“噢对了，你钱够吗？我这边还攒了一点，给你打过去吧。”

 第46章

    “不用不用，”曲岚连忙拒绝，“你安心读书，钱你留着，妈妈有钱的。”

    曲暮点点头，“行。”

    曲岚没多说什么，叮嘱了几句就挂了。

    路城发现曲暮每次接完电话，眼神总会不自觉地垂下去，于是他这次刚好也是捕捉到他眼底闪过的一丝暗淡，适时揉了下人的脑袋。

    曲暮之前或许还会觉得被人揉脑袋有些别扭，但次数多了，再加上对方是路城，他渐渐就习惯了，甚至有些受用。

    路城问：“你寒假要回去吗？”

    曲暮：“是啊，我寒暑假都会去乡下，小时候我妈说是去陪外婆，现在是只有那里可以去。”

    “噢。”路城应了声，听不出情绪。

    但曲暮似乎察觉到什么，于是道：“离寒假还有一两个月呢，还远。”

    路城：“也对。”

    接完电话两人就进去接着吃饭。

    只是两人一起走过去时，四双眼睛齐齐望过来，惹得曲暮不自在地眨了好几下眼睛。

    裴羽：“接完啦？”

    曲暮点头，“接完了。”

    裴羽：“那......接着吃吧？”

    他似乎有话要说，却只招呼着人。两人也没多想，很快又重新融入。

    一顿饭吃得曲暮挺高兴的，毕竟这里的人都很好。

    冉在野一点也不含糊，吃完饭就下楼把放在车里的笔记本拿上来，他打开那个论坛，接着打了一连串代码，进了一个界面。

    曲暮看着新奇，但看不懂，只觉得冉在野特别牛逼，指节在键盘眼花缭乱地跳动着，输出一串又一串代码。

    怪不得路城找风哥帮忙。

    原来找风哥就等于找野哥。

    虽然他不太懂这两者之间的联系，但总感觉就应该将两者联系起来。

    刚才有个老客户着急修车，齐文宽推辞不了，只好下楼开店给他修。

    这会路城正好去上厕所，裴羽和许恒风在收拾“残局”，于是曲暮也跟着过去帮忙。

    许恒风收完被裴羽推了出去，让他跟冉在野在外边坐着。许恒风乐得清闲，没推辞。

    曲暮本来也被打发走了，但裴羽转念一想，把人喊回来留在厨房。

    裴羽没多留活儿给他，只让他帮忙把碗擦干。

    裴羽不喜欢跟个长辈一样聊他在学校过得怎么样，他还是喜欢给小朋友科普摩托车。

    正巧曲暮感兴趣，于是就跟他多聊了几句。

    聊着聊着，裴羽突然问：“哎，路子呢？半天没见到他。”

    曲暮：“厕所呢。”

    “这样啊，”裴羽也不拐弯抹角，“路子平时都爱跟你待一块儿吗？”

    曲暮想了想，“呃......我们同个宿舍，基本除了上课都待一块儿。”

    “你们俩......”裴羽看起来很惊讶，“还同个宿舍？”

    曲暮一头雾水，“怎，怎么了？”

    “噢，没事，”裴羽连忙控制表情，“路子没讲过，我还以为你俩就平时一块儿吃饭啥的。”

    曲暮：“我们也才住了半个月，应该是没来得及说。”

    “也对。”裴羽开了水龙头将剩下的钱碗冲洗了一遍，“哎，那这么说，你们岂不是每天都粘一块儿？”

    “啊？”曲暮登时有些语无伦次，“粘......粘一块儿？”

    裴羽关了水龙头，突然神秘地笑起来，“你老实跟哥说说，你觉没觉得路子他有点......粘人？”

    空间稍显局促的厨房骤然安静下来，流水声音骤停，锅碗随着水流的静止不再碰撞，曲暮似乎陷入思考，半天答不上来。

    “好像......”半晌他才听见自己的声音，“没有吧。”

    “真没有？”裴羽一副不信的模样，在脑海寻了一圈，突然打了个响指，“啊，比如他找不到你时会有一些小动作。”

    “什么小动作？”曲暮声音很小，其实他有点心虚。

    路城是有点粘人。

    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喜欢。

    “小动作那可就多了，”裴羽似乎瞬间被打开了话匣子，“我跟你讲一讲路子小时候吧。”

    曲暮点点头，来了兴趣。

    “别看我们路子平时一副酷哥样，但他其实是个很别扭的小孩。”

    “确实。”曲暮情不自禁地点头。

    裴羽瞄了他一眼，却不打算继续讲，吊了下他的胃口，只说了句：“是吧？”

    曲暮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却只能硬着头皮“嗯”了声。

    但他等了半晌，也没听到后续，不由问道：“然后呢？”

    “然后？没然后啦。”裴羽眨了两下眼。

    “哥你不是要说他有什么小动作吗？”曲暮觉得自己被耍了。

    还有小时候呢？

    “呃......”裴羽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你不是说不粘人吗？”

    “说了也白说，不说了。”裴羽重新打开水龙头，做起了甩手掌柜。

    曲暮：“......”

    他内心登时抓耳挠腮，好奇心瞬间被吊了起来，以至于他在接下来几秒都有些难熬。

    于是他最终忍不住，关了裴羽的水龙头。

    “粘的，很粘人。”他整张脸都憋得有点红。

    第45章

    他的反应似乎在裴羽的意料之内。

    裴羽也不声张，斜睨了他一眼，只见曲暮垂着眼，十分认真仔细地擦着手头的盘子。

    但那盘子来来回回已经被他擦了三遍，曲暮却仿佛无知无觉般，来回沿着盘底转了好几圈。

    裴羽终于决定做个人。

    于是他干脆夺过曲暮手中的盘子，免得盘子葬送在人手里。

    曲暮有种被看穿的尴尬。

    没等他说点什么，裴羽突然正经不少。他一想到路城小时候，就不由得感慨起来，“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路子那会，这么高的小孩就站在我们家院子前面。”

    裴羽在他的大腿处比划了两下，“我当时最先发现他，那会儿啊，他正盯着院子里的那棵木棉树盯得入神，穿着小西装，背着个小书包，当时我第一反应就是哪家公子哥走丢了。”

    裴羽说着说着笑起来，曲暮的状态也放松不少，听着他的描述仿佛小时候的路城就活生生站在他面前。

    “谁知道我走近一问，那小屁孩脚底抹油一样，拽进**书包带，迈着小短腿就跑出去。”

    “噗呲”曲暮一下子笑出来，“小短腿哈哈哈......”

    “你是没见过。”裴羽的眼神透着神气，“后来路子来了好几次，也不说话，但我老......宽哥总让我别去打扰他，每次都会给他糖吃，渐渐地”

    “渐渐地，他就常来了？”曲暮忍不住插嘴。

    “嗯。”裴羽叹了口气，“只不过我们后来才知道，这孩子打小就没了妈，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粘人，而且只粘亲近的人。”

    曲暮沉默着，除了心疼路城，裴羽的话也让他不知道如何开口。

    什么叫做，只粘......亲近的人？

    裴羽笑了笑，“刚跟你说的，路子小时候总会勒紧自己的小书包，这个动作可爱吧？”

    曲暮想象了一下，点了点头，“可爱。”

    “我们以前也觉得可爱，后来才知道，这是他不安时才会有的小动作，待在别人身边时就不会。”

    曲暮顿了下，抿了抿唇，“不安？”

    “是啊，这孩子从小没了妈，会不安很正常，”裴羽观察着他的表情，“但长大后就少了，反正我是没再见过了。”

    曲暮几乎想脱口而出说他见过，但话到嘴边生生咽了回去。

    先前他“打劫”路城那晚，他透过宿舍门洞想看路城回来了没，无意间瞥到他拽着两根书包带。

    当时他没什么感觉，现在想想

    原来他那时候让路城不安了。

    沉默了片刻，他问：“哥，那路城为什么会跟你们这么快熟起来啊？”

    “大概......”裴羽想了想，一脸怀念，“是因为宽哥给他的糖吧。那老头没给他吃过糖，我还记得路子第一次见到糖时，小眼睛跟会放光似的，挺招人稀罕。”

    糖吗？

    他突然意识到，路城跟他熟起来，好像也是因为

    他给了他两颗糖。

    “没吃过......糖？”曲暮诧异地问。

    “是啊，”裴羽哀叹了声，“要是可以，那老头我见一次揍一次，好好的小孩都不会笑了。”

    听着这话，曲暮登时心底一咯噔。

    他张了张口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厨房的磨砂门突然被推开。

    曲暮和裴羽齐齐朝那边望过去，就见路城站在门口。

 第47章

    两人的表情都有些不对劲儿，路城动作顿了下，默默抬手敲了两下门，“我......需要敲门吗？”

    “啊哈哈......”看到路城的那一刹那，裴羽心虚了一秒，赶紧招呼他进来，“当然不用，我跟小曲刷碗呢，你厕所上完了？”

    路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嗯，还跟风哥聊了几句。”

    他说完径直走向曲暮，接过他手中的洗碗布，“我来，野哥那边快好了，出去看看吗？”

    “我来我来，你别沾手。”曲暮说着就要夺回那条布。

    两人抢了一轮，裴羽内心翻了白眼，终于看不下去了。

    “哎呀，来什么来，都快洗好了，你俩都出去吧，剩下的我自个儿不成问题。”

    被打断的俩人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地不对劲，于是只能讪笑起来。

    “未未。”路城突然这么喊他。

    “嗯？！”曲暮瞳孔放大了几分，脸一下子烧起来。

    干嘛呢？羽哥还在这呢！

    “要不要先出去看看，”路城很满意他的反应，“我想跟羽哥聊聊。”

    “哦！”曲暮看着他突然柔下来的目光，顿时待不住了，连声调都拔高了几分，“好！正好我想看看野哥是怎么操作的。”

    想看个屁。

    他根本看不懂。

    他内心嘀咕着，根本连裴羽的表情都不敢看，几乎是落荒而逃，却也不忘将门带上。

    “未未？”

    裴羽几乎在门关上的同一时间就发出这声诡异的疑问，里头饱含了八卦的意味。

    路城嘴角上挑，拣了个盘子来擦，无奈地拖长了音：“哥。”

    这孩子是他们几个看着长大的，一点细微的表情就能让人觉察到他的心事。

    裴羽不逗他了，垂头笑了两声，“怎么着？你风哥找你谈话了？”

    “嗯。”路城应完就纳闷了，“不是，你们怎么看出来的？”

    他很明显么？

    裴羽“嘁”了一声，“你有啥事不都写脸上？”

    “是吗？”路城显然不信。

    “那可不？”裴羽顿了下，“不过你真想好了？别是我们影响了你”

    裴羽还没说完，就被路城打断了，“没有，是我自己，我很喜欢他。”

    “只是刚好，喜欢一个叫做曲暮的男孩而已。”

    这话许恒风刚才也问过他，他回的也是这两句，一字未差，毫不犹豫。

    从猜测到确认，再到听到路城亲口承认，也不过才经历了一两个小时而已。

    但就是这短短的两个小时，却让裴羽产生了一种不真实感。

    那个不会笑的小孩，如今不仅长大了，还遇到了能让他笑的人。

    他怀着一种老父亲的心态，“你想好就好，只是别让那老头知道，反正哥这儿......只要你需要，完全不需要顾虑什么，我们会帮你的。”

    路城沉默了两秒，末了对裴羽微微一笑，“谢谢哥。”

    “他管不了我。”他想了会，又添了一句。

    路城脾气倔，这他知道，裴羽不好说什么，于是他换了个话题，“那，你俩在一块儿了？”

    “......”路城抿了抿唇，“没，他不知道。”

    “什么？”裴羽一听忙停下手头的动作，“他不知道？”

    他的声音不知不觉中拔高了不少，以至于他话刚说出口，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路城：“......”

    你声音再大点，他就知道了。

    “不是，”裴羽压低了声音，“他怎么会不知道呢？我还以为你俩处一块儿了。”

    “......没。”路城眼尾耷拉下来，“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男生。”

    “所以你不敢问？”裴羽琢磨完，一语道破他的心思。

    路城：“嗯。”

    “哎，也是，想当年我也憋了好久。”裴羽有点感同身受，“不过”

    裴羽刚拍了下路城的肩，就听见厨房外传来曲暮的声儿，他几乎是小跑过来，推开门时脸上洋溢着兴奋，“路城！野哥找着人了！”

    “好，这就来。”路城撒了手中的布，“哥，你自己洗吧。”

    那布被塞到裴羽手中，他懵了片刻，直到两人走出厨房，才轻笑了一声。

    “这小没良心的。”

    他吐槽完才想起来自己没说完的话，一激灵想跑出去说完。但他转念一想，曲暮现在就在他旁边。

    算了。

    他掏出手机，发过去信息

    不过，哥觉得你有戏。

    -

    冉在野一通操作把对面斩麻了。

    前边操作倒是挺顺利，但在追踪到对方ip后，对方似乎搬来了救兵，三番两次给冉在野设防，耽误了一会功夫。

    对面菜了点，三两下就招架不住了，虚拟ip被破，真正的ip定位在了三中附近的一家名作“黑巷”的网吧。

    “三中？”路城觉得这学校名儿有点耳熟。

    “这网吧我知道，他们老板我接触过，或许可以问问。”许恒风掏出手机，似乎在找联系方式。

    “为什么会是三中？”曲暮有点想不通，“那些照片不是在我们学校拍的吗？难不成那人特地跑到三中那边去上网？”

    三中和一中一个在西，一个在东，距离相差了一整条平交路。

    路城思索片刻，“会不会他家住那？”

    曲暮摇了摇头，“不知道。”

    两人猜测了半天，只听许恒风打了个响指，“找到了。”

    冉在野凑过去看，“你怎么有联系方式？男的女的？”

    许恒风干脆把手机丢到他手里，让他自己看，解释道：“当然是女老板，这个是工作微信嘛，上次帮了她个小忙，说什么都要加微信，我推辞不了，就加了。”

    “反正也没聊天。”许恒风看冉在野还去翻人家的朋友圈，忍不住想笑，只能低声安抚道：“晚点再说好不好？”

    冉在野听他的声音听得耳朵有点痒，抬眸看了他一眼，见两人确实没聊天，于是点了点头，把手机还给他。

    “算了，我们现在走一趟，”冉在野收拾起了笔记本，“当面问比较清楚。”

    曲暮和路城对视了一眼，觉得这话没毛病，于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唯独许恒风忍不住弯了下眉眼，笑着摇了摇头。

    放着电话不打，非要绕远路，他自然知道是为什么。

    于是几人跟裴羽和齐文宽告别，坐着冉在野的车前往“黑巷”。

    第46章

    “黑巷”周围的环境真就印证了它这名儿，黑不溜秋，逼仄的小巷坑坑洼洼，仅存的几盏路灯昏黄暗淡，想要看清影子轮廓都够呛。

    但几人走近些，却发现里边分外热闹，与外边的诡静格格不入。

    “卧槽！对面哥们死了吗？”

    “他妈的！看老子不弄死你！”

    ......

    暴躁的叫骂声混在凌杂的键盘声中，几人却无视这样的环境，直奔前台而去。

    “哎！”老板娘正巧从隔间出来，见到来人眼前一亮，“许老板！”

    许恒风认出来人，微笑着要上前握手，却被冉在野抢先了一步，点头道：“你好。”

    老板娘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提上微笑，点了点头，“你好你好。”

    “你们这是？”老板娘指了指一圈的人，“带两个小朋友来开机子？”

    “您说笑了，”许恒风倒也不尴尬，“这两小孩还没成年。”

    “噢”老板娘悟了会，突然笑起来。

    许恒风那个网吧就是个开着玩的，平时未成年一概不让进。她这儿就不一样，找上门的生意哪有赶走的道理？

    许恒风开门见山，“这次是想来麻烦您一件事儿。”

    她料到许恒风无事不登三宝殿，介于上次许恒风帮了她，她自然推托不了，却也没想着推脱。

    “你说说看，能帮我一定帮。”老板娘豪爽道。

    许恒风没将事儿全盘托出，删删改改编了个别的版本，让老板娘帮忙回忆近期在常开三号机的人。

    许是他们运气好，老板娘印象里还真有这么个人。

    “你别说，还真有个小伙开的一直是三号机。”老板娘拍了下脑门，涂了红指甲的手指向三号机的位置，“诺，你们来晚了，他二十分钟前刚走。”

    路城：“刚走？”

    老板娘：“是啊，慌里慌张的，连时间都不到，我还以为出啥事了。”

    “八九不离十了。”许恒风嘀咕了句，朝老板娘笑了下，“谢了姐，那你还记不记得那人长什么样？”

    这一声姐叫得有些突然，老板娘愣了下，展眉道：“姐记性还是不错的，那小子一看就是个高中生吧，染了一头黄毛，身上穿的......”

    “跟我们一样的校服吗？”曲暮见她卡壳，忍不住问道。

 第48章

    “呃......不是，”老板娘辨认了下，摇了摇头，“穿着蓝白校服，应该是附近三中的，来我这儿的三中学生多，他没穿上衣，但校服裤我还是认得的。”

    “那有没有跟我们穿一样校服的人来过？”路城问。

    “你们这......”老板娘认了下，“南棉一中的？我侄女也读这个高中，要是有穿这身校服来的我肯定认得出来。”

    “别怪姐没说，我确实没见过，但我有时不在这，来了可能也碰不着。”

    闻言，曲暮拧着眉道：“也是，还有可能那人没穿校服。”

    “怎么？非得找这人不可吗？”那老板娘试探一问，“哪个牛人直接锁定我们家三号机的？”

    “他。”许恒风笑着指了下冉在野，神情颇为骄傲，“厉害吧？这人我们是非找不可的，姐，你看看能不能帮帮忙？”

    老板娘眼珠子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神情闪动了两下，夸道：“厉害厉害。”

    老板娘是个豪气的人，她对许恒风道：“这样吧，既然你叫我一声姐，那咱就交个朋友，那小子要是之后还来，我让人留意着，顺道联系你，怎样？”

    许恒风：“行啊，那谢谢姐了。”

    线索到这就断了，三中学生不少，仅凭一个网吧的ip找人莫过于海底捞针。

    上了车，曲暮朝前边两人道：“要不别麻烦了，风哥，野哥，这事对我也没多大影响。”

    路城刚坐好就听到这句话，一下子扭过脖子去看他。

    只见曲暮朝他使眼色，让他帮忙找说辞。

    路城了解他，曲暮和许恒风他们只见过几次面，当然会觉得是在麻烦别人。

    但他还没开口，许恒风就转过头来，佯装严肃道：“怎么会没有影响？你不用觉得麻烦，我们几个做哥哥的，很乐意帮小路的忙，你是小路的......朋友，这事当然得算我们的事。”

    路城在一旁附和，赞同地“嗯”了一声。

    曲暮：“可是”

    “别可是了，”许恒风笑了笑，“小路很少让我们帮什么忙，这次也是多亏了你，他才肯开这个口，我们挺高兴的。是吧，小路？”

    “......嗯。”路城被他这么一说，突然感受到曲暮的目光骤然热切了几分，惹得他不敢去看旁边人的眼睛。

    “再说了，这些人欺负你这么久，我和你野哥也没法坐视不管，”许恒风见好就收，“你俩背后是有人的，至少有四个哥哥呢，咱们这向来没有被人欺负不还手的理儿。懂了么？”

    许恒风语气轻轻柔柔的，听起来很舒服，颇有邻居家哥哥的感觉，曲暮有些触动。

    他不禁点了点头，“懂了。”

    路城也跟着点头，“知道了。”

    路城回完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掏出手机出来翻，却看到了裴羽给他发的那句话

    哥觉得你有戏。

    “......”路城瞬间愣神了会，一时有些疑惑。

    什么意思？

    他刚编辑完这句话还没发出去，突然曲暮凑过来看，吓得他一下子退出了聊天框。

    曲暮疑惑道：“看啥呢？”

    一惊一乍的。

    路城睫毛快速翕动了两下，“哦，没什么。”

    他说着点开和于木飞的聊天框，“突然想起一件事，之前你抢回钱包那人也是三中的。”

    曲暮见他点开了之前那个帖子，那帖子没删，只是沉下去了。

    “有人抢过你钱包？”许恒风有些惊讶。

    “没，”路城替他回，“三中的人抢了一个老太太的钱包，曲暮帮忙追回来，后来被人挂了，说他欺负外校生。”

    “还有这种事？”许恒风皱了下眉，“现在的孩子怎么回事？那就更不能不管了，说不定以后还会出其他乱子。”

    冉在野：“发给我，我去查那人的账号，看看有没有关联。”

    路城：“行。”

    冉在野发动车子，“很晚了，先送你们回学校，我回去再看。”

    “等一下，你们回得去吗？”许恒风突然想到两人是偷溜出来的，“要不去我们那住一晚？”

    路城摇了摇头，“没事，我有办法，晚点还要点名，被记了不好。”

    许恒风没坚持，于是随他们去。

    -

    “喂，你行么？”曲暮仰头望着有两米五高的围栏，挑了下眉问路城。

    路城学着他的模样挑了下眉，“瞧不起我？”

    “我才没有！”曲暮笑着反驳，“你这腿才刚好，待会又崴了我可不管你。”

    “恐怕不行。”路城活动了下脚踝，朝栏杆走去。

    “不行什么？”

    路城突然回过头来，冷不丁来一句：“不能不管我。”

    曲暮：“......”

    他觉得应该把路城的嘴缝起来。

    路城的手已经扶上栏杆了，见曲暮不说话，他又补充了一句：“我们可是舍友，我崴了你得背我回去。”

    闻言，曲暮吊起的一口气骤然松了不少。

    对，他们还是舍友，自然不能不管。

    “咳咳咳......”曲暮战术性假咳了几声，“什么崴脚？别乱说话。”

    路城闷声笑了。

    曲暮说着把路城往后拉了一步，“这样，让我先，我进去接住你。”

    路城本来想拒绝，但脑海中突然闪过那句“哥觉得你有戏”。

    “成，”路城把位置让给他，“小心点。”

    曲暮抓着栏杆，轻轻松松翻身越过，随着一声不轻不重的“啪嗒”声稳稳当当落地。

    他不忘回过头，朝路城扬了下下巴，“怎么样？”

    路城笑了两声，配合道：“厉害。你以前翻过？”

    “哪个男生没翻过墙？我初中那会天天跟于木飞溜出去玩。”曲暮招了招手，“你小心点。”

    路城也不赖，三两下撑起身子，接着身子一跃，扶着栏杆纵身跳下去，“接我。”

    曲暮在孱弱的灯光中张开了双臂，仰着头望着那个背对着光，距离跟他不断缩短的少年，“来吧。”

    话音刚落，路城一把扑进人的怀里，整个身子紧贴着曲暮。

    曲暮被他带着转了半圈，往前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子。

    他不恼，反倒笑着朝那个把脑袋搁在他颈窝处的少年说：“接住了。”

    “嗯，你接住我了。”路城也在笑，他抱着人不撒手，呼吸加重了不少。

    曲暮也没撒手，双手揽着他的腰，脑袋微微扬起搁在他的肩膀处，耳畔路城的呼吸声。

    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的。

    很快，很吵。

    尤其是当他垂下眸子，无意间瞥见两人半透明、紧紧相拥影子时，他觉得浑身上下都在发烫。

    少年人的影子像群云也遮不住的繁星，长空一经点亮，就连心动都无处可藏。

    那影子反应的正是他此刻的心境。

    也是一个不为人知的心思。

    “喂”

    “那边的”

    两人被这么突然一声吓了一跳，慌里忙慌赶紧松开对方。

    两人也顾不上刚才抱的那一会，就被一束亮黄色的灯光照了一脸。

    路城下意识想拉着曲暮跑，却被前面一束灯光糊了一脸。

    路城：“......”

    曲暮：“......”

    不带这么前后夹击的。

    “哪个班的？”石利侯气喘吁吁跑过来，直到定眼看清楚人，他才关掉手电筒，“怎么又是你们俩？”

    前面来的是和石利侯一起巡逻的佘老师，“呦，这么晚了？我还以为是哪对小情侣在外边闲逛。”

    佘老师明显是无心的，但这话听到两个同样心虚的人耳朵里，就添上了一层别样的意味。

    曲暮：“......”

    呵，小情侣。

    承您吉言。

    第47章

    这个角落是南棉一中唯一的一个监控死角，石利侯没发现两人是翻栏杆进来的，远远望过来只看见两个靠得极近的人。

    “哈哈......”曲暮笑得牵强，“我俩出来散步，讨论问题呢，忘记时间了。”

    路城立马接过，“对，说今天物理最后一道压轴题，od是光滑平面上一块长为2米的木板”

    佘老师也是物理老师，一听“呦”了一声，“还真是，你们都做出来了吗？”

    曲暮点了点头，“做出来了，我们在讨论其他的解法。”

    石利侯半信半疑，但佘老师显然已经信了，直夸道：“不错不错，我们班的人要是有你俩这么认真就好了。”

 第49章

    曲暮的事他最近听了不少，除了觉得这孩子挺可怜，还对他多了一层欣赏。

    “真的，我们正准备回去呢！”曲暮陈胜追击，拍了下路城的肩，“是吧，路城？”

    “嗯。”

    石利侯确实也没看清楚他俩刚才做了什么，顶多就像他们说的，人家关系好，正好今晚没晚修，吃完饭相约散步而已。

    石利侯在脑海中替他们脑补了下画面，突然觉得十分美好，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学生时代。

    他推了推快要掉到鼻尖上的眼镜，“行吧，虽然今晚是周六，但宿舍门禁还是有的，别耽误了时间啊，赶紧回去。”

    “哎哎，好嘞。”曲暮连忙点头。

    “等一下，”石利侯刚走出一步，突然又返回来，“曲暮。”

    “怎么了？”曲暮跟路城对视了眼，以为自己犯事了，不太确定地问。

    “哦，就是昨晚发生的事雷老师跟我提过了，学校正在彻查这件事，网络这一块儿咱们学校以前不是很重视，是我们的疏忽，等查出来后，一定给你个交代。”石利侯提起这件事就面露菜色。

    曲暮显然没想到他想说的是这件事，一时忘了反应。

    反倒是路城，他说：“好，谢谢老师。”

    曲暮这才反应过来，跟在他后边道谢。

    石利侯摆了摆手，让两人赶紧回去，“哦，对了，以后这块地方少来啊，经常有野猫出没，说不定会伤人。”

    但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他又有些纳闷。

    怎么每次抓情侣都能带到这两人在讨论问题？

    他觉得自己得换个方式抓，特别是这块监控死角。一想到监控居然还有死角，他就无奈地摇了下头。

    “佘老师，你赶紧去催促一下，这地方野猫多不多不知道，但监控再不装，小情侣可就要多了。”

    -

    门禁时间还没到，路城和曲暮自然没那么听话回宿舍，两人相顾无言地在静谧的校道上转悠着。

    曲暮走在路城前头，突然转过身来，倒着走。

    他走得很慢，笑着对路城说：“你刚才的样子好好笑。”

    路城跟他保持着同样的步调，“什么样子？”

    “就是一本正经说题目的样子啊，”曲暮看起来心情很好，“你怎么做到把题目背下来的？”

    “没有，”路城走快了点，像是在追赶他，“只记住了前面几个条件，还好被打断了。”

    “反正挺厉害。”曲暮不吃他谦虚的那一套，转过身去，抑制不住的唇角隐匿在黑夜中。

    他现在心情很好，或许是今晚得到了很多的善意，或许，是因为刚才那个拥抱吧。

    拐了个弯，两人辗转到了趣湖。

    趣湖被一片草地围着，花岗岩砌成了一圈花圃围在草地外周。

    看着那薄得只能站得住一只脚的花圃，曲暮突然起了心思。

    “路城！看我！”曲暮踩了上去，两只脚一前一后保持着平衡，“怎么样？”

    路城被他逗笑，“挺厉害的，平衡感超强。”

    然而两人并不觉得这组对话幼稚，反倒乐在其中。

    路城步伐大了一些，离他很近，紧跟在他身后，目光赤.裸地盯着他的背影。

    少年人头上顶着月光，一截脖子细长，背挺直好看，就连裸.露在外的脚踝都长在他的审美点上。

    曲暮问他一句，他就答一句。

    听起来都是些没什么营养的对话，两人却乐此不疲。

    路城自以为没人发现地将手护在曲暮身后，生怕他一个不小心掉下来。

    殊不知曲暮的余光也在观察他。

    曲暮见他正聊得入神，特地放慢了脚步，一个不小心踩了个空，只觉得身体向后坠落。

    路城瞳孔微微收缩，眼疾手快揽住了人的肩，“小心。”

    一阵温热的触感从肩头传来，曲暮只觉得心跳再一次加速。

    他倒是没摔进路城的怀里，但一仰头就能瞧见人紧绷的表情。

    他赶紧站直，倒退了两步，垂着眼皮道：“谢谢。”

    他表面看着淡定，实则内心已经慌乱得一批。他狠狠唾弃了自己一把，作死自己得了。

    又菜又爱试探，说得就是他对路城的态度。

    “伤没伤到哪？”路城说着就蹲下去查看他的脚。

    “没事！”曲暮一个机灵，赶紧往后退了好几步，“真没事！能跑能跳，快回去吧，要关门了。”

    他说着也不等路城，从容不迫地加快步伐，努力平缓心跳，自认为路城根本看不出来。

    路城看着人匆匆远去的背影。

    他只掏出了手机，给裴羽发了过去

    哥，我觉得你说得对。

    ***

    小考成绩出来后，曲暮稳定发挥，成绩不仅名列前茅，甚至超了路城一分，抢了他年级第一的位置。

    他文科向来比较弱，物化生倒是一点也不含糊。

    考前路城给他剖析了下语文作文该怎么升华，于是他这次语文出奇地好，超常发挥，考了141。

    “卧槽！！！你是真的牛逼啊哥！你居然连路神都超了！”徐宁一脸崇拜地观摩着他的试卷，就差将整张脸贴上去了。

    “该我了！给我蹭蹭欧气！”于木飞一把夺过试卷，猛吸一大口。

    他刚接到消息就往楼下赶，这会儿14班后排挤满了1班的人，曲暮把座位让给他们了，和路城自成一派靠墙站着。

    “你好变态。”徐宁嫌弃地推了他一把。

    斐田辛趴在桌子上逐题看他的语文试卷，“曲哥，你还是不是人啊？这语文是怎么做到选择全对，大题只扣那么几分的？我蒙的都没这么精准。”

    郑玮：“切，你那蒙的水平自己心里没点数吗？分分钟避开正确答案。”

    斐田辛：“滚滚滚。”

    “语文我已经极限了，”曲暮笑着回他，末了推了路城一把，“你语文多少？”

    “这我知道！”斐田辛抢了个先，“路神语文一如既往，145分。”

    “好稳，”曲暮咂摸了下，“你是怎么做到保持在145的，我觉得我这分都是运气好了，老师心软扣少了。”

    “运气。”路城顺着他的话讲。

    曲暮：“少来！”

    路城低笑了两声，“这样，我帮你看语文，你帮我看理综。”

    曲暮一寻思，一口答应，“好啊，这次差一点，下次我们就可以考一样的分儿了。”

    殊不知他这话一说出口，不仅他自己顿了一下，路城也跟着顿了下。

    路城突然凑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好，我会努力追上曲老师的。”

    他的声音刻意压低，气息尽数喷洒在曲暮的耳尖上。

    曲暮一下子就慌了，“......追什么追？”

    “追赶。”路城脸上没有任何异样，“比你少了一分。”

    意识到是自己心虚会错了意，曲暮马上点头应和：“那小路同学好好努力。”

    说完他在内心嘀咕了声，追赶就追赶，说什么追不追的......

    这么想着，他偷偷往旁边挪了一步，眼神瞟了好几下教室四周。

    只见那几人吵吵嚷嚷地看他的试卷，14班没人搭理他们，教室一片吵闹，压根没人会听到他和路城之间的对话。

    他又心虚地回头去看路城，发现路城根本没在看他，也没发觉他那句话有歧义。

    他突然松了口气。

    现实是，这并非曲暮一人的兵荒马乱，路城也不好过。

    他抄起曲暮的试卷掩饰自己的情绪，注意力却始终集中不了，余光总会不自觉跑到身边那个没什么表情的人身上。

    没什么表情......

    有点糟糕。

    而且，如果他没看错，刚才曲暮下意识跟他拉远距离。

    路城：“......”

    很糟糕。

    但他还没想清楚，上课铃声就响了。

    几人匆匆忙忙抛下试卷，哄堂离开，路城走在最后，准备带着纳闷回教室。

    但他刚走了一步，曲暮突然叫住他，“等一下。”

    “怎么了？”他回头就见曲暮往兜里掏什么东西。

    “喏，”曲暮伸出手，掌心里躺了一颗大白兔奶糖，“糖太多了，我吃不完，分担一点。”

    路城没接，错愕地盯着那颗糖看了片刻，忍不住抬眸去看眼前的少年。

    曲暮一把塞进他的手里，推了他一把，“铃响了。”

    “哦。”路城这才反应过来，接着就被折回来的于木飞拉走了。

    路城攥紧手中的糖，临走前回眸往曲暮的座位望了下。

    曲暮正好也望向窗外，没想到他会突然回过头来，心里咯噔一下，立马垂下头去。

    路城那点纳闷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

    他想，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第50章

    第48章

    晚修时，曲暮有一道题弄不太懂，趴在桌子上给路城发信息。

    但他发过去好几条，路城始终没回信息，整得他有些纳闷。

    [未未：滴滴。]

    [未未：看到了狠狠把思路甩给我。]

    他原以为路城一时半会刷题刷得入迷，但当等了一节课都等不到回复时，他就觉得不对经儿了。

    平日里路城回他信息最多不超过十分钟，像这样一大节晚自修，整整一个半钟不回信息的，根本就没发生过。

    于是他发信息给于木飞，结果过了五分钟，也收不到一条信息。

    “......”

    干啥去了？

    他郁闷地将手机揣兜里，一刻也不耽搁就出了教室门。

    但他一出教室门，冷不防差点跟步伐匆匆的一个身影撞上。

    曲暮忙后退一步，还没看清来人，那人就一脸惊喜地抓住了他的肩。

    “曲暮吧？路神让我跟你捎句话，说是什么......哦，人找着了，他现在在艺术楼楼顶等你呢，让你马上过去。”那人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什么，末了他眼睛一亮，“啊，对，还说有事要跟你说。”

    “？”曲暮显然不信，“他现在没在教室吗？”

    他下意识挣脱开那双手，往后退了一步，终于看清了来人。

    其实他有点脸盲，只觉得眼前这个留着一顶斜刘海短发的男生有点眼熟，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于是他多问了一句：“不好意思，你是？”

    斜刘海倒是一点也不在意，“我是一班的，你不记得我了？路神他现在不在教室，他晚修快结束时让我帮忙捎句话，然后就跟于木飞走了。”

    “噢，”曲暮歉意地笑了笑，“我当然记得你是一班的，不好意思啊，刚才没认出来。”

    现在也没认出来。

    “好，谢谢，我马上就去，”曲暮说着就想走，但刚走出一步，他突然又觉得有些怪异，“等一下，斐田辛呢？我去找斐田辛问问。”

    那斜刘海本来都转身了，听到他发问似乎吓了一跳，忙退回来道：“斐哥他们也不在教室，他们好像有急事，所以才让我来传话。”

    “你快去吧，大课间时间很短，待会被记名儿就不好了。”斜刘海好心地提醒道。

    曲暮还是觉得有些奇怪，但发给路城和于木飞的信息都没回。而且“人找到了”这种话，应该是路城跟他说的没错。

    难不成他们把人带到了顶楼？

    这么想着，他跟那人道了声谢，就想往艺术楼赶。谁料到迎面撞见了刚上厕所回来的徐宁。

    于是，徐宁问了他几句，好奇心爆棚，便跟他一起去了。

    晚上的艺术楼黑灯瞎火的，楼道的感应灯有些失灵，徐宁跺了好几下脚才亮。

    “他们什么毛病？大晚上的来这干嘛？阴森森的。”徐宁说着打了个寒战。

    曲暮感同身受，晚上来这简直是自找罪受。他掏出手机开了手电筒，“快到了，还有两层。”

    好在艺术楼就五层高，两人一路觉得这个地方安静得诡异，完全不像有人来过的样子。

    曲暮看了眼手机，依旧没人回信息。

    “......”

    奇了怪了。

    两人爬了五层，徐宁累得直喘气，“终于，到了，累死了。”

    “你不行，”曲暮不忘笑话他，“得练。”

    “大哥，谁一路从教学楼狂奔过来，一口气上五层楼不累啊。”徐宁吐槽道。

    曲暮神秘地对他笑了笑，“当然是我。”

    徐宁：“......”

    别说，他曲哥还真是大气不喘一口的。他绝对不是人。

    但就在他边暗自嘀咕，边推开天台门时，突然感觉到不对劲儿。

    曲暮没有任何防备，没等两人反应过来，他们就冷不防被拽进了天台。

    “嘭”的一声，是天台门猛地关上的巨响。

    与此同时，b栋教学楼一楼走廊尽头的厕所，传来一阵像是见鬼了似的呜咽声。

    “哥，两位哥，你们相信我，真的不是我干的，我什么都没做啊！”

    角落里蹲着一个紧紧抱着自己脑袋的男生，看不清模样，断断续续说着求饶的话，缩在地上浑身颤动。

    路城：“......”

    于木飞：“......”

    他敢保证，他们只是问了他几句话，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没碰着。

    于木飞凑近路城的耳边，压低了声音问：“这咋整？”

    路城一时也有些头疼，他只能半蹲在那男生面前，“我们没想对你干嘛，你先起来，只是问几句话而已。”

    那男生终于舍得给路城半个眼神，“哥，你们就信我吧，真不是我做的，你们找错人了。”

    于木飞忍不住，“你放屁呢？这话你骗骗我路哥也就算了，你要不要看清楚我是谁再装？”

    闻言，那男生真就眯着眼睛看了两眼于木飞，但死活没认出来，冷不丁来一句：“你谁啊？”

    于木飞：“......”

    路城突然有点莫名，起身退到于木飞身边，问：“你认识”

    见那人居然不承认，没等路城问完，于木飞的火气一下子蹿上来，上前道：“不是，哥们，你还记得初中那会，被人发现是你朋友找人去厕所堵曲暮后，你也是这个怂样吗？”

    站在一旁的路城越听越一头雾水，但在听到曲暮初中被堵时，他的表情骤然有些难看。

    那个男生终于将整张脸露了出来，他脸上半点没有哭过的痕迹，反倒显得有些呆滞。

    那男生反应过来后，猛地蹿跳起来，退后一步，一改先前的颤颤巍巍，反倒神情凶恶，“你是姓曲的跟班？”

    于木飞：“......”

    跟你大爷。

    “他谁？”路城的声线透着不爽。

    “他朋友，跟我和老曲一个班的，结果不知道惹他哪了，那傻逼居然找人去堵老曲，还好当时我发现不对劲，去找这位要人，结果他一问三不知，”于木飞指着人，愤懑道：“我刚开始还只是觉得你有点眼熟，多亏了你缩在墙角，让我一下子记起来你是谁。”

    路城听明白了，却偏了正题，不禁翻起旧账，“为什么堵他？”

    于木飞刚想开口，那男生突然道：“你们别血口喷人啊，我跟那人已经掰了，根本就没有关系，人也不是我堵的”

    “我们手头有你所有的社交账号，绿水上发了不少照片，三个论坛号，一个外网账号......”路城打断他，却只提了几个字眼，“我们不想闹得这么难看，但是如果有必要，我们会报警。”

    那男生突然噤声，微张着嘴，有些震惊。

    下一秒，他眼睛一溜，咬了咬牙，弯着腰就想冲出去。

    但路城和于木飞将厕所门堵得严严实实，他根本出不去。

    “你们，你们别乱来啊，我去找老师”

    于木飞“嘁”了一声，“你多大了？还告老师？你去啊，看看是你受处分还是我们受处分。”

    那男生跟两人僵持无果，背抵着墙不知道在思索什么，突然他眼前一亮，神神秘秘开口道：“你们不是跟曲暮关系好吗？我有个关于他的秘密，只要你们不把论坛的事说出去，我就告诉你们。”

    于木飞实在受不了他这副嘴脸，“你放什么屁呢？你能知道他什么秘密！”

    于木飞说着就摆出一副要去打他的姿态，准备吓唬吓唬他。

    没想到这家伙还挺怂，一把抱住了自己的头，“别别别，我说我说，你们现在要是再不去艺术楼，说不定姓曲的就要被人打死了”

    话音未落，于木飞和路城同时动作一滞，两人对视了一眼。

    于木飞赶紧掏出手机。

    “什么意思？”路城上前抓过那男生的手，神情骤然有些恐怖。

    “你们先放开我......我再说。”男生观察着两人的表情，路城手劲有些大，勒得他有些疼。

    路城一下子甩开他的手，吐了口气，往后退了一步。

    “哥，快看你手机，”于木飞把手机凑到路城面前，“老曲刚问我，你是不是不在教室。”

    “我手机没电了。”路城接过他的手机一看，曲暮发信息过来已经是十五分钟之前的事儿了。

    他连忙输入曲暮的手机号，拨了过去。

    突然，缩在地上那男生眼球骨碌一圈，趁两人没空注意他，一下子腾地而起，脚底抹油般溜出了厕所。

    “喂！”于木飞马上反应过来，追了出去。

    路城挂了电话，接着翻了于木飞的联系人，正好看见徐宁的电话。于是他又拨了徐宁的，但拨了十几秒，徐宁都没接。

    他没挂电话，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一刻也待不下去，拔腿就往艺术楼那边跑。

    耳边传来一连串“嘟嘟嘟”的忙音，他指尖死死拽着手机，跑得飞快。

    好在他刚跑出教学楼，那边的电话就接通了。

    “喂。”路城没停下脚步，喘着气问。

    “......”但那边始终没人讲话，断断续续传来一阵阵嘈杂的声音。

    “徐宁。”路城上了艺术楼的楼梯。

    “哥！别打了！”对面传来了徐宁的喊叫声。

    “嘟嘟嘟......”

    路城：“......”

    路城挂断之后，手机里又进了一个电话，备注显示是斐田辛。

 第51章

    他一接起来，就传来于木飞有些慌乱的声音，“哥，老曲在艺术楼天台，那些人骗老曲说你在艺术楼......你现在在哪？我下来后找不到你人。”

    路城一顿，而后加快了脚步，“在艺术楼了。”

    他说完也不等那边说什么就挂了电话，一步三格楼梯上了天台。

    第49章

    路城刚要踏过最后一格楼梯，天台门就自己开了。

    他一仰头，短短五分钟内默念了无数次名字的人就出现在他眼前。

    少年人浸在背后的黑幕中，像是要与暮色融为一体。

    曲暮的头发有些乱，校服皱皱巴巴，沾了点灰，脸上愠色未退。但在见到路城的那一刻，他眼睫快速翕动两下，表情一下子松懈不少，“你怎么来了？”

    尽管周围漆黑一片，但路城一眼就注意到他的左侧脸颊有点红，他心底一紧，将他拉到一旁，虚虚抚上那半边脸，“谁打的？”

    曲暮从来没听到他这么冷硬的声线，他抓下路城的手，摇了摇头，“没事，我打回去了。”

    “哥，你没事吧？等等我”一从天台出来的徐宁看到了这一幕，他看到路城有些诧异，“我靠，路哥，你怎么来了？他们刚刚骗我们说你在这里，让我们来找人......”

    路城脸色特别差，徐宁的声音越说越小，他似乎感受到了传说中的低气压。

    路城的目光望向他指的天台，一言不发，三两步走向天台。

    曲暮这才反应过来，忙追过去，“路城，我没被欺负”

    谁料到，路城一进去，就见三个男生缩在天台一角。看到路城时，他们拽着彼此就要站起来，但在见到曲暮跟上来时，几人站到一半猛地打了个哆嗦，却仍然倔强地站了起来。

    三人脸上都挂了彩，不比曲暮好多少。

    路城却没心软，他抓住中间那个穿着三中校服裤的男生的衣领，“谁打的？”

    没等他回答，另一个染了一头黄毛的男生便一下子拍掉路城的手，“我打的，怎么样？”

    他仰着头看路城，张眉努眼，像是要将用眼神掩盖住他腿部有些发抖的事实。

    路城嗤笑一声，脸一沉，瞬间发狠，抡起拳头就要往他脸上招呼，那男生立刻吓得护住了脸。

    “别”

    但他还没打下去，就被曲暮揽住。曲暮拉着他往回退了一步，看着他摇了摇头，“你别沾手。”

    路城跟他对视的时候，曲暮清楚地看到他眼底浮现出一丝恐怖，看得他登时心底一惊，不由得压低了声音安抚，“路城，你别生气......”

    路城发现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这才猛然惊醒过来，眼底的暗淡一下子消散不少，立马把手放下来，有些着急道：“未未，我......”

    一时间，两人没空去顾及那三人，于是那三人钻了空子，互相使了眼色就往外跑。

    徐宁刚接了个电话，这时他一踏出天台，就见那三人迎面朝他奔来，而反应过来的路城和曲暮往这边一看，也追了上来。

    “哎......”徐宁眼睛一瞪，张开双臂就挡在他们面前，“别想跑！跑哪去啊？”

    “去你的！”穿着一中校服的男生一着急，就想去踹他。

    徐宁灵巧地躲了过去，而那男生却被追上来的路城拎住了衣领，直接往后边拖去。

    “......”

    路城像是把刚刚那一拳没落下的劲儿全使上了，那男生一个踉跄，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另外两个男生互相使了个眼色，骤然发狠，纷纷将拳头对准路城。

    “干什么干什么？！都在干什么！”

    但他们还没下手，一声大嗓门从楼梯口传来，接着就是一阵“噔噔噔”的匆忙脚步声，吓得两人连忙将手收了回去。

    曲暮忙把路城往身后拉，随着众人往楼梯口望过去。

    看见石利侯气得快要冒烟地出了天台门时，他忽然松了口气。

    石利侯显然不是一个人来，他后边还跟着于木飞、雷神还有老于。

    于木飞一下子蹿到两人身边，着急道：“你没事吧老曲？”

    曲暮这时还能扯一下嘴角，朝他笑了一下，“没事，我没那么菜。”

    看着他这样子，路城却抿了下嘴，忍不住抬手搭上他的后颈，不轻不重地捏了两下。

    曲暮随着他这个动作身体一僵，没敢动，也没敢看他。

    两人处在暗处，于木飞倒是一门心思扑在曲暮的脸上，没太注意到这个动作，拍了拍胸脯，重重呼出一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真特么急死了要！”

    但他观察了一会，突然爆了声粗，“我靠，你这脸......谁打的？”

    雷神听到这一声马上赶过来瞧，“哎呦”了一声，皱了眉道：“先去医务室。”

    “不用”

    曲暮还没拒绝完，路城就抓起他的手，对雷神道：“我带他去。”

    “快去。”雷神应道，转头去曲暮道：“剩下的交给老师。”

    曲暮抿了抿嘴，最后被路城拉了一下，这才点头，“好，谢谢老师。”

    剩下的人跟着石利侯去了级长办公室，从厕所溜走的男生也在办公室罚站。路城和曲暮不在，于木飞和徐宁作为当事人之一，自然得一五一十地将事情交代清楚。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绘声绘色将事情的经过交代了个清楚。

    “你放屁！”黄发男对徐宁的添油加醋实在受不了了。

    “你怎样？”徐宁这会倒是会装怂，一下子躲到石利侯身后。

    “都站好！”石利侯拍了拍桌子，办公室才重新安静下来。

    老于面色凝重，“你们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吧？怎么进来的？”

    几人死犟着嘴，怂得一个字都不敢往外蹦。

    “不说也没事，你这校服裤三中的吧？”雷神这会没什么耐心，他直接建议石利侯道：“石级长，打电话吧，让三中的老师过来领人。”

    老于插了一嘴，“哦，报警也行。”

    “别”那两个男生听到着一下子齐齐喊了一声。

    -

    好在医务室不远，路城步伐匆忙，两人很快到了医务室。

    “门口表填一下。”校医一瞅见两人，便喊道。

    “先进去，”路城推了曲暮一把，“我填个表。”

    曲暮：“哦。”

    校医抬眼见到曲暮的脸，愣神了一秒。刚才光线暗看不太出来，这会周围亮堂了，他半边脸微微肿起，嘴角明显泛着青。

    校医皱了皱眉，问了他几个问题，替他仔细查看了一番。

    路城填完表走到他身边时，神色也有些凝重。

    校医开了张单，起身道：“跟我过来取药，一天两次，注意不要沾到水。”

    路城紧跟其后，像极了曲暮的监护人，仔细记着校医的话，不时应了句“好”。

    路城拿着药膏，付完款，招呼着曲暮坐上医疗椅。

    曲暮全程看着他忙前忙后，也不说话，莫名心有点慌。他从来没见过路城神色如此凝重过，就好像是要失去什么。

    “铃铃铃”这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他被吓了一跳。

    “你俩先涂着，我去接个电话，有事再找我啊。”校医吩咐着，见两人点了点头，就接了电话出去。

    路城眉头不展，捏着棉签刮了点药膏。他抬眸去看曲暮的脸时，依旧觉得触目惊心。

    他轻吐了口气，“把脸转过来。”

    曲暮本来想说自己来就行，但看着他的脸色，突然觉得还是配合他比较好，于是乖乖地将那半侧脸转向他那边。

    冰冰凉凉的药膏先是涂在嘴角，曲暮觉得有些疼，但他没说。因为在给他上药的人看起来比他还疼。

    路城眉头紧锁，不敢用力，只敢轻轻地刮.蹭了两下，问：“疼吗？”

    曲暮：“不疼。”

    其实挺疼，他从小就怕疼，小时候还经常被人取笑太金贵，男孩子这样可不行。

    但路城听了他的话，反倒停了下来。曲暮见他迟迟没有动作，奇怪地问道：“怎么了？”

    路城又用棉签刮了两下，“怎么会不疼？”

    “啊？”曲暮顿了一秒，不小心歪了下脑袋，伤口直愣愣怼到棉签上去，“嘶”

    他被路城打乱了思绪，一时忘记控制表情，登时整张脸都要缩起来。

    路城手一顿，手劲又放轻了些，“小骗子。”

    曲暮不敢动了，却依旧不服气地含糊道：“哼，谁会因为这点伤喊疼啊......你可得轻点，要不然我还喊疼。”

    听着他上句不接下句，路城眉头舒展了些，声线柔和了些，“行，是伤口疼，不是曲暮疼。”

    曲暮被他逗笑，但他怕再次碰到伤口，想笑又不能笑，只能憋着。

    路城起初手生，但他上手很快，曲暮只感觉到微微一点刺痛，接着就被一阵凉意盖了过去。

    “好了，待会回宿舍用毛巾擦一下别的地方，明天早上再给你上。”路城将东西收拾好。

    “嗯？”曲暮跟着他起身，“明天我自己擦。”

    “我帮你。”路城却没让步。

    曲暮：“我”

    “擦完了？这么快？”这时校医刚好进来。

    曲暮没法将话说完，只能改口道：“是啊，擦完了。”

    “好，记得一天两次啊，对着镜子不好擦，你要是擦不好就让这位同学帮你，”校医指了指路城，再看了看曲暮的脸，“不错，擦得挺均匀。”

    “......”曲暮只能勉强笑笑，“好的，谢谢医生。”

    路城帮他擦他高兴还来不及呢，拒绝个毛线？

    只是......他一凑近自己，自己就控制不住乱飞的心跳。

    再这样下去，他迟早有一天会心率不齐的！

 第52章

    路城却在出了校医室后回过头来，“听到了吗？我帮你擦。”

    曲暮：“......”

    你帮就你帮。

    曲暮：“哦。”

    第50章

    刚才雷神让两人擦完药去级长办公室。

    这会曲暮走在前，路城走在后，正要穿过小竹林。

    曲暮正在神游，突然，落后他一步的路城拉了下他的手。

    曲暮跟着他停下来，回头问：“怎么了？”

    路城改去握他的手腕，看着他的眼睛问：“路不好走，牵一下吗？”

    曲暮顿了下，突然有些不明白他这个举动。

    路城见他没反应，不由得拽了下自己的衣摆，就想放开他的手，“没事，走”

    他刚想继续走，曲暮就牵住了他食指的指尾。

    路城的目光顺着他的动作定格，只见曲暮顺着指尾牵过他整只手，温热的掌心一下子贴着他的，末了紧紧扣住他的拇指。

    路城心底一动，五指顺势包裹着他的。

    刚才他的小动作看似不经意，但曲暮知道，他是不安了。裴羽说，他不安时会拽着书包带，但此刻他没有背书包，所以他会拽别的东西。

    曲暮想，他又让路城不安了。

    两人刚在校医室没提起这件事，但曲暮看得出来，路城状态一直紧绷着。他刚刚在神游，是在想要怎么开口，却没想到给路城抢了个先。

    那就......暂且当路不好走吧。

    曲暮心安理得地牵着人走，将话题拉了回去，“我刚才......打得他们挺惨的。”

    “我手机没电了。”路城沉默了片刻，却回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对不起。”

    曲暮听到这皱了下眉，他没松开路城的手，反倒转过身去，“哎，又不是你的错，别什么都往身上揽。”

    但路城依旧眉头不展，“如果不是手机没电，你就不会被......骗过去。”

    他确实有些顽固，曲暮算是见识到了。

    曲暮看了他一会，突然道：“你刚才的样子超凶。”

    “？”路城总算有了点表情。

    “我是说谢谢你。”曲暮抬手揉了两下他的脑袋，“你看，你知道后马上就赶来了，还想替我出气，还带我去医务室，还”

    光线不明，他掰着手指头细数这一桩桩事，惹得路城的表情松了下来，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听到他终于笑了，曲暮上扬了嘴角，“是吧？你是不是也没想过自己这么好？”

    路城反问：“我好吗？”

    曲暮顺着他的话点头，“当然，反正至少我觉得很好。”

    “而且你看，那些人本来就是来找我麻烦的，现在不找以后也会找。我运气还挺不错，徐宁、于木飞、雷神他们都在......还有你，你也在，况且，我肯定不会让别人欺负我，你说是不是？”曲暮说着说着就笑了。

    路城握着他的手紧了几分，点点头，“嗯。”

    “反正我现在没事了。”曲暮看他好了一点，牵着他继续走，“而且伤也不严重，多亏了你帮我擦伤，现在一丁点也不疼。”

    路城：“他们怎么骗你过去的？”

    曲暮：“有个一班的人说，你让他给我捎话，说人找到了，还说你和于木飞、斐田辛他们都不在教室，所以就让他来。”

    “等一下，他是不是知道我们在找什么人？”曲暮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问。

    路城点了点头，“估计是知道，晚修前风哥给我发了信息，说发帖人找到了，发了他社交软件上的照片过来，刚好被斐田辛看见了，他认识这人。”

    曲暮长长“哦”了声，“那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艺术楼的？”

    “于木飞跟我去找人，一路跟着他下楼，他被逼急了自己说的。”路城顿了下，“你刚刚说是一班的人？还记得长什么样吗？”

    “呃......”曲暮仔细回想了一下，“记不起五官，但......哦，他的刘海是斜的！”

    “斜刘海？”路城仔细回忆了一遍班里的人，突然脑海中闪过一个身影，“我们先去趟班里。”

    那些人显然没考虑周全，撒这种一追究就能拆穿的谎，路城一到班里就锁定了梁有超。

    之前于木飞跟他提过这人，这人骂过曲暮，所以他多留意了几眼。

    第二节 大课间已经开始了，一班的人全部伏案做题，只有水壶开合声和翻页声。

    两人本想不声张把人叫出来，但路城平日里跟梁有超毫无来往，那几个跟他走得近的还是注意到了。

    斐田辛小声跟郑玮嘀咕，“路哥刚去哪了？他找梁有超干嘛？”

    郑玮眯了下眼睛，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我猜，路哥刚会不会去办公室了？我觉得是老于找他。”

    “那于木飞呢？半天没回来。”斐田辛见后边空了两个位，发了微信也不会，不禁有些纳闷。

    “不知道啊，要不跟出去瞧瞧？”郑玮提议道。

    斐田辛眼睛一亮，突然觉得这个提议不错，跟他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两人嘀嘀咕咕间，路城不知道跟梁有超说了什么，只见梁有超一脸菜色地跟着他出去。

    两人像是生怕逃课逃得不够光明正大，腾地一下跟着站起来，惹得庞钟耀也写不下去题。

    路城偏头看了几人两眼，挑了下眉，觉得有些无奈。

    女神和乐姐看着几人出去，好奇心爆蓬，于是也跟着出去。

    几人一出去才发现曲暮站在外面，一个个心知肚明地裂开了嘴。

    曲暮：“......”

    他们只是来带一个人的，不是来带一串人的。

    这儿不是说话的地，两人只好将错就错，示意那一串人跟着走。

    路上路城将事情说了个大概，跟在后边的一串人面色逐渐凝重起来。

    级长办公室在行政楼三楼，这会办公室其他两个级长都不在，于是就单出来给石利侯训人。

    离办公室仅有一步之遥，里边便传来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梁有超一门心思想逃回教室，特别是听到哭声时，他转身拔腿就想跑。

    “哎，跑哪去？”斐田辛挡住了他的去路，接着庞钟耀张开了双臂，用他庞大的体型将走廊遮得严严实实。

    路城回过头来，甩给了他个眼神。他没什么表情，但不知为何，梁有超品出了一丝威胁。他认栽，只得跟着一行人敲了门进去。

    “你们来了？伤处理好了”雷神说着说着突然噤声，他还以为他年级已经大到犯重影的地步，这人怎么多到数不完。

    石利侯更是笑不出来，在看到办公室挤满了人那一刻起，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血压一下子就上来了。

    “不是，你们几人，怎么回事？这时候不在教室晚自习，是想开沟通卡吗？”

    老于连替几人求情的话都说不出，特别是看到郑玮也在其中，登时一个头两个大。

    那几人倒是老实了，杵在门口“嘿嘿”地笑，路城打了圆场，“还缺了一个人，我们把他带来了。”

    说着，郑玮在后边推了梁有超一把。梁有超一下子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石利侯：“什么？”

    路城：“他骗曲暮说我让他去艺术楼。”

    雷神明白了，“一起的是吧？”

    老于没发表意见，这是他班里的学生，他本来以为没他班什么事，结果半路杀出来个程咬金，这让他一时有些难做。

    路城点了点头，“我去班里找他，他们几个看我和于木飞这么久不在，有些担心，就跟出来了。”

    情况确实有些特殊，石利侯也没追究，但还是打发了他们回去，嘱咐不要声张。

    几人不情不愿地出了办公室门。

    这段插曲一过，原本被训得有点哭腔的男生也停止了哭泣。

    石利侯：“事情问清楚了，该找三中那边老师的我还是会找，性质太过恶劣，仅仅因为讨厌同学，就联合外校学生欺负同学、翻墙、还有网络这一块......”

    他说着说着用手捏了下眉心，“三人全部记过，每人五千字检讨，三中那边的两人等三中的老师处理。”

    “不过这件事你们处理得不对，上次我让你们有事要先找老师，”雷神顿了一下，“我知道你们帮同学心切，但自己去找人就不对，万一打起来呢？”

    路城：“我们”

    但石利侯打断了他，“说到打架，曲暮属于正当防卫，这检讨就不用”

    “正当防卫个屁！凭什么？就凭他成绩好，你们就偏袒他吗？”结果刚才还在抽抽搭搭的那个男生突然暴走。

    “你说什么？”石利侯脸色难看了几分。

    曲暮这时开口，实话实说道：“对不起老师，我确实不只是正当防卫，我还反过来揍了他们。”

    石利侯：“......”

    这时老于转向徐宁，“你刚才是不是没说清楚？”

    徐宁刚才确实有“添油加醋”，还隐去了一些细节，但他说得却句句属实，于是他发誓道：“冤枉啊老师，我们本来是想跑来着，我和曲哥都把他们锁天台外边了，谁知道那一个个嘴那么欠......”

    他越说越小声，没了起初发誓的气势，因为这一段他确实没老实交代。

    于木飞刚一直在给他爸捏肩，让他别生气，这会听到这，一个健步挪到徐宁身边，小声道：“你想死吗？你刚才没说现在就更不用说了，快换一个说辞”

    “咳咳”老于假咳了两声，

    于木飞一激灵，屁颠地挪了回去。

    曲暮倒是无所谓，“这事我有错，本来可以跑的，因为看他们不爽，咽不下气，所以又回去打架。”

    路城扯了下他的衣摆，示意他别什么都说。虽然他不知道曲暮为什么回去打架，但肯定是那些人惹到他。

    见石利侯那双犀利的眼神来回扫动，路城一急道：“我也打架了。”

 第53章

    曲暮皱眉看了他一眼，对石利侯道：“他没有。”

    石利侯：“......”

    石利侯：“为什么又回去了？”

    曲暮：“单纯看他们不爽。”

    石利侯：“......”

    眼见石利侯耐心快要被消磨光了，徐宁干脆一吐为快，“报告！不是曲哥说的那样，这真的不能怪曲哥，就是他们嘴臭！”

    “他们骂路神没妈！”

    第51章

    办公室在一瞬间陷入了沉寂。

    徐宁的那句话像一枚威力巨大的榴弹，炸得路城的脑袋嗡嗡响，甚至忘记了去看曲暮的表情。

    徐宁一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忙捂住自己的嘴。他好像知道曲暮为什么不说了，因为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很怪异。

    于木飞张着嘴说不出话，石利侯托了下眼镜，老于和雷神垂着眸，曲暮皱着眉看他，带着不解和矛盾。

    “呃......”徐宁打破了沉默，他语速飞快，“事情就是这样，没其他的了。”

    曲暮的表情过于恐怖，他说完忙蹿到于木飞身后，试图把自己藏起来。

    曲暮在心底深吸了口气，也不看他了。

    徐宁没错，只是他有些懊恼。他在想，在这种情况下，路城会不会觉得有些难堪。

    他偷瞄了眼路城，发现他的唇线抿得死紧，看起来有些难过。

    他终于有了动作，身侧的手悄悄抬起，在所有人都没注意时，假装不经意间擦了下路城的指尖。

    路城终于回过神来，眸光不由得朝指尖望去。

    曲暮看似不经意的动作，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擦过的那一瞬间，曲暮勾了下他的尾指。

    他的表情瞬间松了下来。

    石利侯当即播通了三中教导主任的电话。他在一片沉寂中说：“李主任吗？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有件事比较紧急......”

    等他交涉完，他又让八班和十四班的老师过来下晚修后来将人领走。

    石利侯一点也不心软，“曲暮打架五千字检讨，路城和于木飞把同学堵在厕所两千字检讨，徐宁......交给雷老师处理，其他人设计同学和网络造谣，性质恶劣，全部记过。”

    于木飞这才反应过来，忙道：“好的好的。”

    剩余的人没有吭声，石利侯手段来强硬，不服气不行，只能默默咽下这口气。

    三中的李主任很快就赶过来，还带来了一个学生。

    只是那个学生一进来，不仅犯事的几个，就连曲暮都有些震惊。

    李主任推了那学生一把，“实在不好意思石级长，来之前我刚好逮到一个翻墙的，时间比较赶我就一起把他带来了。”

    石利侯刚想说没事，就发现满屋子的学生一个个神色怪异。

    “你们......”刚进来那学生有些不知所措。他只说了两个字，就见其中一个拼命朝他摇头，立马噤声。

    李主任一下子看出了什么，朝那男生道：“你是不是也参与了？”

    这几人平日玩得好，他刚才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性，当然他更希望自己的猜测是假的。

    “我没有老师！”那男生拼命摇头。

    于木飞阴阳怪气道：“原来你躲三中去了啊？”

    石利侯：“你们认识？”

    曲暮：“认识。”

    “老曲你别说，让我来！”他打断曲暮，“级长，之前有个帖子，说老于砸破了何跃华的头，还说自己是他的邻居。我当时一猜就知道是谁，就是这人，他初中就跟曲暮不对付，还找人堵过老曲......嘿，我还想找你了，你倒是自己找上门来了？”

    路城凉飘飘的眼神一下子转到王卫脸上。

    “王卫，他说的是真的吗？”李主任问。

    “我们是认识，但这事与我无关，而且他砸破他爸的头这是事实！”王卫一口咬定。

    “好，我还想问你呢，那些照片是事实，但你让你朋友发到一中论坛算怎么回事？”于木飞咬牙切齿道。

    路城听他这话，突然想起来他还有个事没说，于是他插嘴道：“老师，刚才忘说了，发帖子账号不同，但那些账号都是他的。”

    路城指了下他们在厕所堵的那个男生。

    “还有这种事？”石利侯现在觉得事情有点复杂，转身问那个男生，“齐军，你来说。”

    齐军看了看王卫，只见王卫对他摇了摇头。

    “他”

    但谁料到，他只说出来一个字，王卫为了撇清关系，马上说：“我跟他不是朋友！我们一点也不熟，这些都是他一个人做的 跟我没有关系。照片......照片是他之前拿我手机发到自己手机上的，我因为这件事就跟他掰了......”

    齐军一开始是错愕，紧接着是震惊，再然后是愤怒

    “你个傻逼！明明是你他妈求我发那些东西的，现在翻脸不认人了？！你他妈还是人吗？亏我他妈把你当朋友！”

    齐军突然暴走，让王卫有些懵。

    齐军脸涨得有些红，干脆一吐为快，指着他身后那两个三中的人道：“你想撇清关系是吧？你先问问他们俩同不同意？”

    他一说完，王卫才看到那两人面色很差。

    “关......关他们什么事？关我什么事？你们做的这些我真的不知道啊！”王卫转向李主任，“你们无凭无据的，凭什么说这些都是我做的？”

    这下顶着一头黄毛那男生终于忍不住了，他冷嗤了一声，“王卫你有病吧！没证据是吧？”

    那男生猛地掏出手机，跟手机有仇般狂点，将手机交给李主任，“这是他和我的聊天记录，之前他和别人抢劫了一个老人的钱包，那个人被曲暮给打了，他当时跟在后边，偷拍了好几张。”

    另一个穿着三中校服裤的男生在一旁点头附和，“对对对，后来他找到我们，给了我们一个账号，还给我们钱，让我们把照片发出去。”

    “你放屁！”王卫恼怒成羞，就要去抢那部手机。

    “放你大爷！”齐军把他往回拉，“你敢说你这次没雇他们打人？”

    “我......”王卫顿时不知道说不下去。

    “所以还涉及金钱交易？”石利侯听着听着，突然来了凉飕飕飘来一句话。

    三中的人显然没想那么多，这会听到他这么说，突然想扇自己一巴掌......怎么一生气全抖出来了。

    沉默再次蔓延，但一直沉默是金的老于却开了口，“既然都这样，那就都说清楚吧......梁有超，你跟王卫是怎么认识的？是他让你去骗曲暮的吗？”

    “这不关我事！”王卫急忙道。

    “你别说话！”梁有超怕他添油加醋，憋足了劲儿决定自己说，“......我就是看他不爽，在吃瓜群上和王卫认识后，听说他想整整曲暮，所以鬼迷心窍了......对不起。”

    “你之前跟曲暮一个班？”路城死亡凝视他，他似乎想翻旧账。

    “啊？谁跟我一个班？”曲暮一时分辨不清。

    “梁有超。”路城回他时倒是语气温和不少，“于木飞说他之前骂过你。”

    于木飞：“对对对！”

    “......”曲暮回忆了下，还是没认出来，“我不记得了。”

    梁有超：“......”

    敢情人家在门口撞见他时，不是装不认识，是真不记得......

    先前路城还奇怪曲暮为什么记不起梁有超叫什么，现在他明白了，曲暮是真的脸盲。

    没事，他帮他记着。

    于是他吐了口气，“没事。”

    石利侯见除了杵在一旁，眼眶有些红的八班男生，在场的其他人的动机都摸清楚了，于是他又将那男生盘问了一遍。

    只是问出来的原因让他很无语。

    起因要追溯到开学初，有个女生跟路城表白。

    八班的那个男生暗恋陈雨珊，结果陈雨珊跟路城表白不说，还失败了，于是他对路城恨得牙痒痒。

    他和王卫也是吃瓜群认识的，路城和曲暮关系好人尽皆知，他想着，整了曲暮就是报复了路城，于是他抓住了这个为数不多的机会，想好好给路城上一课。

    路城：“......”

    他气笑了，笑得阴森。

    那男生被他盯得直发毛，禁不住又红了眼眶。

    石利侯当老师这么多年，从来没遇到过这么蛋疼的事。这桩打架时间绝对可以载入他石利侯的“抓人”名史。

    翻墙、打架、网暴、交易，甚至还有他抓得最勤快的早恋......

    石利侯：“......”

    他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但他此刻只想不顾形象地翻个白眼。

    可他不能。

    石利侯当即又拨了个电话，“佘老师，立刻马上再提交一遍申请，让人把监控死角全部补上，连只苍蝇都不能给我放进来。”

    李主任血压也要上来，他道了许久的歉，黑着脸把三个混小子领了回去。

    八班和十四班的老师也来将人领走，剩下的交给老于和雷神处理，石利侯觉得自己今晚得顺道去医务室量一下血压。

    这么一折腾，第二节 晚修刚好结束了。

    老于和雷神没为难人，让四人早点回去歇着，唯独梁有超被老于领走了。

    一路上四人像是还沉浸在事情中，没怎么说话。

    路城和曲暮跟两人道了别就回了自己宿舍。

    路城先进去，但他没开灯。

    曲暮关了门正想去够开关，一转身就撞进了路城的怀里。

    路城像是故意的，没躲开，反倒一把将人揽进怀里，脑袋重重压在他的肩膀上，整张脸完全埋进他的颈窝。

    曲暮呼吸一滞，脑袋被迫抬高，一时不知道该将手放哪。

 第54章

    感受到路城将他抱得更紧，他一只手揽上了人的背，空出来的手安抚性地揉了两下路城的脑袋，“没事没事，他们乱说的。”

    “他们才没妈，以后我妈就是你妈。”

    路城却说：“对不起。”

    “让你替我打架了,还害你要写检讨。”

    第52章

    宿舍内没开灯，外边时不时传来脚步声，透过门上的大圆洞，甚至能感受到光线因为掠过的影子忽明忽暗。

    曲暮放开他，“你和于木飞为了我去堵人，也要写检讨......你要这么说的话，那我是不是也得跟你们说对不起。”

    路城下意识道：“我不是这意思。”

    曲暮一副“那不就得了”的表情看着他，“事情基本解决了，我们没必要分得那么清楚，而且你......你们是我很重要的人，就像风哥说的，我们这没有任人欺负的道理。”

    他说完咧嘴一笑，路城对上他有些亮的眼睛，一下子慌了神。

    此刻已经过了熄灯的时间，外边学生干部巡逻的声音不断靠近，曲暮小声道：“洗漱睡觉吧。”

    但路城却杵着不动。曲暮以为他还有什么话要说，正用眼神询问着，就听路城来一句：“我今晚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他说完两人皆是一顿。

    曲暮的脸一下子爆红。

    他觉得路城今晚有些奇怪，特别像......没有安全感的小孩。

    他抿了抿唇，思绪乱飘。

    今晚确实情况特殊，而且他自己状态也不好，更何况......

    何况什么何况，睡一起而已，又不是没睡过。

    他在脑海里编制了一堆理由，但在路城看来，曲暮似乎不愿意。他沉默了片刻，掩饰尴尬般就要转身，“当我没”

    “一起睡吧。”曲暮赶忙扣住他的手腕。

    他说完觉得整张脸都有点热，突然庆幸没开灯，路城发现不了。

    路城的眼神在一瞬间充满了兴奋，像是怕曲暮反悔，自顾自往阳台走，“好，洗漱睡觉吧。”

    曲暮杵在原地，恨铁不成钢地默默唾弃了自己一把。

    “同学，休息时间到了，请尽快回到床位。”门洞处冷不丁发出这么一声。

    曲暮吓了一跳，忙答应着，也出了阳台。

    曲暮有些磨蹭，他来到床边时，路城已经将他的枕头拿了下来。

    “我再去拿床被子吧。”曲暮说着就要上去。

    “不用，我的被子挺暖和，两床太热。”路城坐了起来。

    南方的十一月依旧很热，一床被子足够，甚至半夜会觉得挺热。

    曲暮：“......”

    他不是这个意思。

    他想的是一人一床，不是两人一同盖两床。

    要换做以前，他可能也不会多想，但现在不一样。

    但路城显然没考虑到其他，如果他太过于扭捏，会不会显得有些刻意？

    这么想着，他在心底深吸了口气，上了路城的床。

    路城把里边的位置让给他，曲暮很淡定地躺了下去。

    路城躺得笔直，双手很规矩地搭在被子上，双眼紧闭，没有其他动作。

    宿舍床本来就不大，曲暮能明显感受到身侧传来的温度以及均匀的呼吸声。

    他微闭着眼睛，不敢乱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路城翻了个身。他本来还有些睡意，却被这一下翻身惹得瞬间清醒。

    呼吸声被黑暗无限放大，他微微启开一道眼缝，用余光观察着路城。

    路城像是睡熟了，半张脸掩在枕头中，额前的碎发盖住了他的眉眼，闭着眼的模样比白日还要柔和几分。

    曲暮自己都没感受到自己的脸偏转了个方向，一时看得有些入迷。

    他不敢有其他的动作，唇角倒是勾起一道细微的弧度，突然觉得今晚发生的一切都无所谓。

    不知看了多久，困意席卷而来，他就着姿势合上了眼。

    路城一如既往装睡，他没睁眼，十分自然地朝里边挪了下位置。过了许久，曲暮都没有任何动作，于是他大胆地睁开了双眼。

    谁知他一睁眼，就发现自己正对着人的脸。

    路城：“......”

    曲暮脸歪向他，身体微侧着，呼吸不经意间喷洒在他脸上。

    路城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目光从人的眉毛描摹到鼻尖，最后停留在他的唇上。

    莫名的燥意冲上脑门，他极力克制着某种冲动。

    于是，他猛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只是他一闭上眼睛，今天发生的事又一次不请自来地涌进脑门，他有些后怕。

    他又睁开了眼睛，毫不避讳地盯着曲暮的脸。

    突然，路城撑着床起身，整个身影笼罩在曲暮之上，他就着姿势看熟睡中的人。

    末了，他俯下.身去，蜻蜓点水般亲了他的嘴角。

    他亲完一下子有些晃不过神，不由得蜷握住自己的拳头。

    不知呆坐了多久，他的唇角才向上提了好几个弧度，手慢慢覆上心脏的位置，缓缓躺了回去。

    他觉得很不真实。

    曲暮没醒，依旧睡得很熟。

    路城将脸偏向他，一眨不眨盯着他的睡颜。他睡不着，反倒越来越兴奋。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皱了皱眉，踌躇了几秒，终于郁闷地起了床。

    他拉着个脸从衣柜中翻出一个新内裤。

    但刚走了两步他又折回来，随手抓了书桌上的两套试卷便出了阳台。

    ***

    石利侯办事毫不含糊，南棉一中的监控死角现在真成了“抓情侣活角”。

    消息不太灵通的小情侣接连被抓，石利侯一下子忙活起来，一天到晚跑上跑下，跑得他直跳脚。

    那天晚上的几个人被通报批评，一中那些乱七八糟的论坛被校方出面端了，老师们加强巡逻，收了不少手机。

    事实证明，石利侯“杀鸡儆猴”的做法十分奏效，在那之后一中校内校外都消停不少，一个个收起了心思，专心备考月末的大考。

    校庆这天，曲暮正在后台帮路城把领结戴上。

    “你别动，我调整下位置。”曲暮觉得这玩意怎么系都达不到他想要的效果。

    路城身上这套燕尾服还是临时买的，买小了点，勉勉强强合身，但时间有点赶，他就没换。

    曲暮觉得这小领结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难系。

    路城只应了一声，随他折腾，但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模样，一时有些想笑。

    “路哥！老曲！”于木飞的嗓门大老远从外边传来。

    后台还有其他人在准备，一时所有人都停下来望向他。

    一班排了档朗诵节目欢度校庆，于木飞也参加，这会他脸上的妆化了一半，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滑稽。

    有些人一看到他，不由得笑了起来。

    曲暮：“......”

    他觉得有点丢人。

    他和路城对视了一眼，两人决定出去说话。

    于是于木飞被拖了出去。

    “告诉你们一个天大的八卦！”他神秘兮兮道。

    路城：“什么？”

    于木飞吊着两人的胃口，“你们猜猜看？”

    曲暮：“不猜，快说。”

    “......”于木飞努了努嘴，嘀咕了句：“真无趣。”

    于木飞：“好吧，过来过来。”

    于木飞怕被别人听见，招呼两人到一个人少的地方。

    曲暮：“什么事啊到底？”

    “你肯定猜不到。”于木飞顿了下，压低了声音道：“王卫被三中开除了。”

    “因为上次那个事？”曲暮倒不是很惊讶。

    于木飞摇了摇头，“不止，我听说还因为抢劫啊，欺负女同学什么的......反正乱七八糟一大堆，这人挺渣。”

    “哦。”曲暮只应了个音，他没表态，也没觉得有多解气，挺多算他活该。

    路城：“活该。”

    见路城说出了他的想法，他突然偏头过去看他，两人相视笑了一下。

    “是吧？爱咋咋地，别再来防我们就行。”于木飞愤愤不平，突然想起了什么，“哦对了，我还打听到他为什么这么对老曲。”

    路城：“为什么？”

 第55章

    于木飞：“反正理由很无语，初中他不是跟咱一个班吗？那时老曲成绩次次第一，他家不是住老曲楼上吗？”

    曲暮：“嗯。”

    于木飞继续道：“要说还得怪他妈，他妈天天拿他跟老曲对比，他成绩又不好，居然将仇恨转移到老曲身上了。”

    路城：“......有病。”

    “就是喽。”于木飞赞同道，“后来被人发现是他找了人堵老曲的，他受了个处分，之后就一直怀恨在心......靠！想骂人了。”

    曲暮：“......”

    他从来都不知道这些，也从来没觉得这么无语过。

    路城嗤笑了一声，不由得扯了下领结。

    他这么一扯，于木飞这才注意到他衣领上挂的东西。

    “噗呲”这一看他就笑出了声，“哈哈哈......哥，你这系的什么玩意？真的是领结吗？谁系的这么丑？”

    曲暮：“......”

    真的很丑吗？这么想着，他偷瞄了一眼。

    好吧，是有点。

    结果于木飞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曲暮突然觉得很丑。

    于木飞：“快回答我，谁系的？我帮你找那手残去......我记得你手艺没那么差啊”

    结果他口中的手残对他微微一笑，“我系的。”

    “啊”于木飞顿了一下，笑得更欢了，“哈哈哈......救命。”

    曲暮死亡微笑，“怎样？”

    路城重新摆正了领结，发出特别不和谐的一声，“我觉得挺好看。”

    闻言，曲暮却有些心虚，但介于路城帮他，于是他“趾高气昂”地对于木飞抬了抬下巴，“怎样？本人都没意见，你的意见一点都不重要。”

    于木飞：“......”

    不笑了，没意思。

    路城：“你这脸挺丑。”

    这下换于木飞死亡微笑：“......人身攻击了哥。”

    于木飞跟两人没话说了，于是原路返回，将自己挺“丑”的脸化完。

    不过于木飞一走，曲暮的心虚一下子放大，他反复看了看路城的领结，越看神色越凝重。

    “算了，要不你自己系吧。”曲暮认真道。

    路城：“这样挺好，懒得系。”

    曲暮：“......”

    认真的吗？

    曲暮：“我第一次系，要不我再练练？待会重新系一次？这样上台也太磕碜了......”

    路城想了想，“不用，是于木飞审美不行。”

    某人第一次系的领结，是舞台配不上它。

    第53章

    灯光汇聚在舞台中央的少年身上，全场悄然一片，只留了舞台中央的聚光灯以及观众席的暗灯。

    曲暮混进观众席最中央的位置，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那个指尖跳动的少年。

    他正看得入迷，台上那少年突然朝他那个方向望了过来。

    曲暮一个激灵，勾起的嘴角一时没藏着，心脏止不住乱跳。

    路城像是在寻找什么，但两处灯光明度不同，路城只寻了一圈就将视线收了回去。

    曲暮松了口气，还好看不见。

    突然，坐在他旁边的好几个女生都捂着嘴在谈论什么，看起来很兴奋，甚至有人偷偷拿起手机，拍了台上的路城。

    曲暮偷瞟了一眼，发现有个女生的手机屏幕上正是路城刚刚转过头来的画面。

    曲暮：“......”

    怎么还是这么招人？

    这么想着，他突然有些不爽，于是也掏出手机，偷偷摸摸打开了相机。

    他坐直不少，手机垂直摆在胸前，装作十分认真地在听演奏，但他的神经枝丫已经翘得老高。

    但他这个角度怎么拍都歪，他又不敢像那些女生一样明目张胆地拍。

    思来想去，他最终从座位起来，弯着腰越过观众席，疾步上了二楼观台。

    观台上也有些人，但没下面多，曲暮觉得这里适合他发挥。

    正巧曲子接近尾声，趁着没人注意到他，他赶忙摆正手机，对准台上的路城。

    灯光重新亮起，路城起身，微微俯身谢幕。

    曲暮这会正将聚焦调好，只听台下爆出一阵剧烈的掌声。

    路城目光朝观台的方向望过来，刚才还放在右胸上的手这会却抵在领结旁。

    曲暮一顿，在此刻摁下了拍照键。

    路城嘴角扬着一丝弧度，没有嫌弃那枚领结，反倒将它明晃晃地展示在众人面前，曲暮想忽视都不行。

    两人离得有些远，路城看到他的几率很小。曲暮看着他此刻的动作，滕然而生一种错觉。

    就好像他一直在台上，陪着路城演完了整场。

    路城转身下台后，曲暮也跟着下去，他急着去后台见那个分开了将近十五分钟的人。

    只是他刚下了楼梯，就见一个小女孩从门口迎面朝他跑来。

    “大哥哥！”那小女孩兴奋地喊了一声。

    曲暮起初没注意，忽视了这一声，但下一秒，他突然停住了脚步。他犹疑地扭身瞟了一眼，就见那个小女孩兴冲冲朝他跑来。

    “你......叫我吗？”曲暮折了回去，指着自己问。

    “对啊对啊，大哥哥！你不记得我了吗？”小女孩仰着头笑眯眯地问。

    曲暮蹲下去，仔细辨认了下，突然有些惊喜，“你是路城的妹妹？”

    路芸连点了好几下头，“对对对，我哥哥在哪呀？”

    “他在后台，我正要去找他，”曲暮说完顿了下，“不过你怎么会在这里？自己来的吗？”

    一中校庆家长也受邀到场，所以路芸在这曲暮也不觉得奇怪。

    只是......是不是意味着路姚远或者路芸她妈妈也在这？

    路芸：“我爸爸说今天来学校谈事情，我好久没见到哥哥了，求了好久爸爸才带我过来呢！”

    “噢......”曲暮点了点头，“那你......爸爸呢？”

    “嘘~”路芸食指抵在唇边，“不要告诉爸爸我在这里哦，他在办公室呢......我偷偷溜出来找哥哥了。”

    原来不在这啊。曲暮放心多了，他想路城应该不想见到他爸。

    “那我带你去见他吧。”曲暮朝她伸出手。

    路芸不带犹豫，将小手递给他。

    路芸似乎有些好奇，一路上都在左顾右盼。

    “大哥哥。”路芸突然叫他。

    曲暮：“怎么了？”

    路芸：“你上次给的糖好好吃哦。”

    曲暮见她眼睛亮了几分，笑了两下，“真的吗？”

    “是啊是啊，”路芸点点头，“你还有糖吗？”

    闻言，曲暮还真的摸了摸口袋，“现在没有，待会回宿舍拿给你行不行？”

    他今天唯一一颗带出来的糖给了路城。

    “好啊。”路芸十分乖巧，“对了，大哥哥，我哥哥的脚好了没有呀？好久没见到哥哥了，我很担心呢。”

    曲暮牵着她进了后台，“好了有段时间了，没事了，别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路芸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曲暮被她这小模样逗笑，接着就被路芸拉了下手指。

    他停下来，蹲下去问：“怎么了？”

    “嗯......”路芸抿了抿小嘴，“你跟我哥哥关系是不是特别好呀？”

    曲暮想了想，“是啊，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好朋友......”路芸小眼睛一转，突然伸出一根手指，“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小孩子一般都有很多“秘密”，通常都是自己发现的新鲜事物，曲暮没多想，顺着她道：“好啊，你说吧。”

    路芸却咬了咬唇，凑近曲暮的耳旁道：“其实，是我害我哥哥的腿受伤的。”

    曲暮一下子有些愣神，“怎么这么说？”

    路芸眼眶突然红了一圈。

    曲暮立马反应过来，以为是自己的表情吓到她了，忙拍了拍她的背，“别哭啊，怎么了？”

    路芸鼻尖也红了，她带着点哭腔道：“要是我和妈妈不回家，哥哥就不会受伤了。”

    “我真的好喜欢哥哥......第一次跟妈妈回家的时候，哥哥正在和爸爸吵架，然后......然后我本来想上去让爸爸不要骂哥哥的，但爸爸那时候好凶啊。”路芸像是回忆起什么不愉快的经历，肩膀止不住微颤。

    “好了好了，我们不说了好不好？你别哭了。”曲暮拿小孩子没办法。

    “不好，”路芸吸了下鼻子，“秘密要分享一整个哦。”

 第56章

    没等曲暮再次开口，她又道：“爸爸好凶啊，我从来都不知道他这么凶......爸爸拿着玻璃杯砸向楼梯口，要不是我当时出现在楼梯口，哥哥就不会因为要把我推开而从......从楼梯上摔下去。”

    她说话断断续续，也很小声，曲暮却像是被她感染了，瞬间心情低落不少。

    但他顾不上自己的情绪，只能皱着眉擦了擦路芸眼角的泪水，摸了摸她的头，“小妹妹，你听我说，这不是你的错知道吗？”

    路芸却哭得更凶了，“可是......可是，哥哥他不喜欢我。”

    曲暮帮她擦掉仿佛流不尽的泪水，“哥哥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我”

    “没有不喜欢。”路芸的哭声被被吸引过来的路城打断。

    “哥哥......”路芸一见到路城，来不及收起泪水，一下子朝他跑过去，抱住了他的腿继续哭。

    曲暮见他来了，朝他耸了耸肩。

    好在周围人不多，只有偶尔经过一两个人会多看两眼。

    路城没办法，学着曲暮刚才的样子蹲了下来，“没有不喜欢，别哭。”

    路城的话很奏效，路芸一下子就不哭了，曲暮总算松了口气。

    “真，真的吗？”路芸蹭了蹭自己红彤彤的眼眶。

    路城点点头，“嗯，而且那件事不是你的错，没必要难过。”

    路芸似乎还在思考这句话的真实性，忍不住回头向曲暮求证。

    曲暮觉得有些好笑，他走过来，也蹲了下来，“看吧，我刚才都说不是你的错了，哥哥也这么说，嗯......咱们这有三个人，有两个人认为你没错，少数服从多数，所以真的不是你的错。”

    怕路芸不信，他尝试着用小孩子的办法跟她沟通。

    果真，这么一说，路芸一下子扬起了嘴角，“对哦，那我听哥哥们的！”

    曲暮：“那以后不能因为这件事哭了哦。”

    他记得上次在路城家，似乎也是因为这件事。

    “好哦。”路芸点点头，“我们拉钩钩。”

    曲暮没犹豫，顺着她的意拉钩盖章。

    但笑出声来的不止路芸一人，就连路城都笑了。

    而且是看着他笑。

    曲暮有些莫名，用手背打了他一下，“笑什么？”

    他安慰小孩子......很好笑么？

    路城笑意止不住，却摇了摇头道：“没。”

    曲暮给了他个眼神，顺势站起来。

    路芸看着两人的互动，圆溜溜的小眼睛在两人身上打转了好几圈。

    她突然拍了拍手，“啊，我知道了！大哥哥跟哥哥不止是很好的朋友，而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闻言，两人皆是一顿。

    路芸解释道：“只有很好很好的朋友才会经常一起玩哦，上次在家里见到大哥哥，这次在学校哥哥还是跟大哥哥在一起，就跟我和我最要好的朋友一样！”

    曲暮摸了摸脖颈，有些不自然地笑了两声，“是啊，最要好的朋友......”

    “嗯。”路城在她期待的眼光下也点了点头，突然从兜里掏出什么东西，“是大哥哥给我的。”

    是一颗大白兔奶糖。

    “哇！”路芸一看到糖，一下子双眼发亮，“给我的吗？”

    她说着就要伸手去抓，但下一秒，路城原封不动地收了回去，“不是。”

    他将糖重新揣进兜里，仿佛拿出来只是为了炫耀他和曲暮的关系。

    曲暮：“......”

    “啊，可是我想吃。”路芸又去抱她哥的大腿。

    路城却手插在兜里一动不动，“待会给你买别的。”

    路芸：“不要，我就要这个！大哥哥给的糖是最好吃的！”

    曲暮看不下去了，他搭上路城的肩，“给她吧。”

    路城看了他一眼，皱了下眉，仿佛在问为什么。

    曲暮无法，突然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话。

    路城很自然凑过去，就听他说：“待会给你两颗。”

    闻言，路城很大方地重新掏出那颗大白兔，丢到路芸手里，“你的了。”

    曲暮：“......”

    幼稚。

    第54章

    路城换回校服，跟曲暮和路芸瞎溜达到凉亭。

    今儿天挺好，一点也不晒，在凉亭都能听到从体育馆传来的歌舞声。

    路芸在前边一蹦一跳，曲暮趁机拽了拽路城的衣摆，小声问：“你刚才听到了多少？”

    路城看了他一眼，“就后边几句，大概猜到了。”

    “噢......”曲暮应了个单音。

    路城见他神色有些不对劲，捏了下他的脖颈，“我没事，都过去很久了。”

    曲暮努了努嘴，嘟囔道：“哪能叫没事啊......脚都扭了。”

    “亏我以为只是意外扭伤，就没问。”

    路城离得近，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低低笑了两声。

    “我说真的！”曲暮推了他一把，“有什么好笑的？要是知道是因为路姚远，当初去你家时，就不应该给他那么好的脸色。”

    “嗯，便宜他了。”路城见他声音有些闷，突然揽住人的肩，勾着他的脖子走，笑道：“还有，确实不好笑。”

    曲暮：“......”

    那你还笑。

    这么想着，曲暮手肘往旁边一捅，不轻不重地捅在人的腰窝上。

    只听路城轻哼一声，他才满意地收回手，偷笑着往前走，也不等人。

    路城却不在意，反倒快步跟上去，跳了一下，再一次勾住人的脖颈，“等等我。”

    曲暮身形被人往下一压，一个不小心脑袋偏了个方向，跟罪魁祸首撞到了一起。

    曲暮憋不住了，他转头看着路城笑了起来。

    两颗脑袋凑得很近，两人肆无忌惮地在阳光底下笑得腰都弯了。

    “爸爸！”突然路芸喊了一声，随机噔噔噔地朝不远处的路姚远跑去。

    曲暮和路城反应过来时，恰好跟停下脚步的路姚远打了个照面，笑容瞬间双双僵住。

    曲暮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将路城挡在身后。

    路姚远一把将路芸抱起来，皱着眉看了看两人。

    “爸爸，你这么快就出来啦？”路芸抱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路姚远表情松弛了一点，腾出一只手刮下她的鼻尖，“小调皮蛋，下次不带你出来了。”

    “啊，不要嘛。”路芸小脑袋抵住他的脸，撒娇道：“我就是太想哥哥了。”

    路城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些讽刺。于是他抓起曲暮的手，就要朝反方向走去。

    “站住。”路姚远走向两人。

    路城没停，反倒带着曲暮继续走。

    “路城！”路姚远脾气一上来，嗓门大了些。

    路城这才停下来，松开曲暮的手，转身冷声问：“犯不着闲聊。”

    路姚远脸色很不好，路芸小手拍了拍他的背，“爸爸，别跟哥哥生气。”

    闻言，路姚远才稍微调整了下呼吸。

    “不是闲聊。”他尽量控制语气，“有件事跟你商量一下。”

    路姚远难得心平气和地跟他讲话，甚至用了“商量”二字。

    路城看了眼曲暮，曲暮跟他交换了个眼神，于是两人跟着路姚远进了凉亭。

    路姚远上下打量了曲暮一圈，“这位是？哦，我想起来了，你是上次给路城带试卷来的那位吧？”

    曲暮点了点头，就听路姚远说：“我记得你上次跟我说，你和路城不是很熟，怎么......”

    路姚远想起刚才两人搭在一块的模样，突然有些不认识眼前的路城，甚至对曲暮产生了好奇。

    “别废话。”路城打断他，语气有些不耐，特别是在看到他以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跟曲暮说话，他现在就想走人。

    路姚远被噎了下，轻咳了两声，对曲暮说：“是这样的，叔叔现在有重要的事要跟路城说，你能不能回避一下？”

    “不说算了。”路城拍了下曲暮的肩，示意他起身走人。

    “你个”路姚远差点骂人，生生忍住了，“回来！”

    于是两人又坐了回去。

    路姚远让路芸去一旁玩，三人相顾无言数秒。

    终于，路姚远轻扣石桌上的手指一顿，打破了沉默，“你什么时候知道你有个外公的？”

    路城一顿，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安静了几秒道：“去年。”

    路姚远应了声，“你都没来问过我，就这么确定他是你外公？”

    路城嗤笑一声，“为什么问你？他能跟我讲我妈的事，你能吗？”

 第57章

    路姚远一时说不出话，两人僵持了片刻。

    曲暮在石桌下抓住他垂在身侧的手，路城脸色这才松了些。

    路姚远：“我今天不是来跟你吵架的。”

    路城没说话。

    路姚远决定开门见山，再待下去他可能又控制不住情绪，“你外公身体不好，昨天看不清东西摔断了腿，去医院时不幸被查出脑部枕叶有颗肿瘤，压到了视觉神经，现在人在医院，他想见你一面。”

    路城表情有些动容，“哪个医院？”

    “德国那边的医院，现在良性恶性结果还没出来，他昏迷前找人联系了我。”路姚远心平气和说着话，“今天来学校是来给你请假的，你收拾好东西，明天就去。”

    路城：“......”

    他还是一贯我行我素，说是商量，结果一声不吭连请假都办好了。

    “......去多久？”路城反问道。

    “一个月，你明天必须去。”路姚远面不改色。

    这话一说，连曲暮都愣住了。

    一个月？！

    路城难以置信问：“一个月？”

    难怪要路姚远亲自过来请假。

    路姚远丝毫没有意识到不对，“是，一个月，医生说少则三天，多要一个星期才能醒过来，至于后边，你总得留在那边照顾他。”

    路城却问：“他为什么找你？你们不是一直没联系吗？”

    路姚远皱了皱眉，“这你不用管，他是你外公，你不去看看他吗？”

    路城不答反问，“那你呢？你不去吗？”

    “......”路姚远沉默了片刻，“我不方便，而且你是他唯一的亲人，尽情尽理你都该去照顾他。”

    路城抿了抿唇，一下子没了主意，“......我想想。”

    “想什么？”路姚远突然暴走，“请假都办好了，你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他，很有可能会挺不过去，你都不过去吗？”

    路城：“......”

    路姚远不给他犹豫的机会，不由分说，“赶紧收拾东西，护照带在身上吧？明天一早让司机载你去机场。”

    “其他东西不用操心，都帮你准备好了。”

    路城没说话，但路姚远要说的都说完了，于是他喊了路芸，“小芸，我们回去了。”

    “来啦，爸爸！”路芸飞奔过来，看了看路城，突然转身问路姚远，“我能不能跟哥哥多玩一会呢？”

    路姚远将她抱起来，“该回去了，你妈打电话过来催了。”

    路芸瘪了瘪嘴，“好吧。”

    “哥哥再见！”

    看着一对父女离去的背景，曲暮突然被路城拉了一下。

    曲暮：“怎么了？”

    路城掏出手机，“我打个电话给风哥。”

    曲暮：“你打吧。”

    突如其来的噩耗让两人都有些安静，路城开了免提，偌大的凉亭就只有路城时不时应声还有许恒风带着点电音的嗓音。

    “小路吗？我正要打给你呢。”许恒风开口就是这句话。

    路城没耽搁，开口就问：“是我，风哥，你知不知道我外公的事？”

    许恒风：“我正想跟你说这件事，我也刚知道。你怎么知道的？路姚远跟你说的？”

    路城：“嗯，他刚走。”

    许恒风：“那他怎么说？”

    路城：“他让我去德国一个月。”

    “......”那头的许恒风沉默了片刻，“是该去，不过有个事不知道......”

    “算了，我觉得还是得跟你说。”许恒风顿了下，“你外公的秘书跟我说，是你外公昏迷前让他联系路姚远，路姚远提了个条件才肯放你过去。”

    路城皱了皱眉，“什么条件？”

    “什么条件我就不清楚了，他不肯告诉我。”许恒风道。

    路城：“......行，我还以为他耍我。”

    许恒风：“谨慎点是好的，既然你知道了，那我就不多说了。接下来怎么打算？”

    路城抿了抿唇，看了眼曲暮，最后问许恒风，“风哥，路姚远说是肿瘤。”

    “是，我知道。”

    路城：“知道了，我明天就去。”

    “你一个人过去吗？”

    “嗯。”

    “要不这样，我明天跟你一起去。”

    “不用，我自己可以。”路城想都没想拒绝。

    挂完电话后，路城肉眼可见地失魂落魄。曲暮握住人的手，摩挲了两下，“会没事的。”

    路城回握住他的手，许久才道：“我还没跟他见过面。”

    “结果还没出来呢，我们不要乱想，”曲暮揉了两下他的脑袋，“外公人这么好，一定吉人自有天相。”

    亲人生病他感同身受，当初知道他妈有抑郁症时，他觉得他的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如今他只能用当初安慰自己的方法安慰路城。

    “未未。”路城突然叫他小名。

    曲暮：“想说什么？”

    路城张了张嘴，好久才对上他眼睛道：“我得离开一个月。”

    曲暮一顿，捏了两下他的肩膀，“你缺了两个字，是暂时离开。”

    “我会给你打视频的。”

    路城心尖一颤，终于笑了，“说话算数。”

    第55章

    两人说好后，当晚曲暮帮路城整理完东西，两人又躺在同一张床上。

    曲暮睡不着，这床挺小的，他不敢翻身，只能一会拽拽蚊帐，一会捏捏被子。

    突然，身后有人轻轻碰了下他的肩膀。

    曲暮一激灵，当即扭过头去，神情有些惊讶，“你还没睡？”

    路城枕着手，点了点头，“嗯。”

    曲暮一时觉得有些尴尬，他刚才以为路城睡着了，所以手有些欠，不知道他刚才看进去多少。

    “那快睡，明天还要早起。”于是他招了招手，说完便转了回去。

    路城却搭了下他的肩膀，“别睡，我们来聊天吧。”

    闻言，曲暮刚闭上的眼睛重新睁开，随即转过身去，学着他的样子枕自己的手，问：“聊啥？”

    “聊......”路城想了想，没想出来。

    曲暮看出来了，忍不住笑出声。路城没有被看穿的尴尬，反倒抬手揉了两下他额前的碎发。

    “别闹。”曲暮笑着将他的手拿下来，“要不这样，你讲讲大摩托？”

    他一直都很好奇，路城骑摩托车是什么样子的。

    路城挑了下眉问：“你喜欢摩托车？”

    “喜欢啊，感觉挺酷。”曲暮回忆了唯一一次见到路城坐在大摩托上的样子，补充道：“骑起来应该也挺酷。”

    “是挺酷，开起来就像整个世界都被抛在身后。”路城赞同道。

    听他这么说，曲暮突然有些心动，眼睛亮了亮问：“整个世界都被抛在身后......是什么感觉？”

    “挺神奇，”路城想了想措辞，“心跳加速，血液沸腾，感觉......什么都可以不用管。”

    “这么好啊。”曲暮眼底透着羡慕。

    “下次带你骑。”路城被他的模样逗笑。

    曲暮：“真的吗？”

    “随时可以。”路城点了点头，“不过我的摩托寄放在羽哥那里，之后要去那里取车。”

    曲暮一听，瞳孔放大了好几倍，“你真的有车啊？”

    “有，没骗你，那辆车去年羽哥和宽哥送我的。”路城顿了下，“不过它现在是你的了。”

    “嗯？！”曲暮脑袋都翘了起来，“什么我的？”

    路城将他摁了回去，“上次你‘抢劫’了我的摩托车，还记得吗？”

    “？”曲暮回忆了一遍，突然推了下他的肩，“我靠，我开玩笑的！”

    路城：“我没”

    但路城还没说完，就被曲暮一把捂住了嘴。

    路城：“？”

    曲暮把脑袋凑近他一些，“嘘。”

    两人等了一会，门口突然徘徊过一阵脚步声，一个黑影从门洞上穿梭过去。

    直到脚步声走远，曲暮才松开手，松了口气，“还好我把被子铺平了......”

    闻言，路城低低笑了两声，随机他便听曲暮问：“我聪明吧？”

 第58章

    “厉害。”路城毫不犹豫地夸人。

    他说完止不住笑，整张脸都闷进枕头中，肩膀直颤。

    “别笑了，”曲暮再次捂住他的嘴，“你刚才要说什么呢？”

    路城的气息喷洒在他的掌心，曲暮觉得心尖被轻轻挠了一下。

    他马上将手撤走。

    “就是......”路城神情认真不少，他压低嗓音道：“我当真了。”

    “当什么真？”曲暮觉得离谱，直接上手薅乱他的头发，“我又不会骑！”

    “我可以带你骑。”路城笑着抓住他的手。

    曲暮：“......”

    于是两人就着摩托车的归属问题，理论到了半夜。

    曲暮最后顶不住困意，迷迷糊糊中，他被路城弯弯绕绕的思路带了进去，用一声“嗯”达成了两个人的共识

    这辆摩托车是两个人的。

    等到确认曲暮睡熟过去后，路城才心满意足地掏出手机，摁停不知什么时候打开的录音。

    那段录音挺长，但路城保存后，直接划到了最后两句话

    路城：“所以它不止属于我，还属于你。”

    曲暮：“嗯。”

    他放在耳边听完，将手机重新收起来，就发现曲暮脑袋只枕了一半，半边脸差点掉出枕头。路城盯了片刻，悄然往下挪动了身体，肩膀缓缓靠近他的脸。

    看起来就像曲暮枕在他的肩头。

    黑暗中，他感觉到肩膀上多了一颗脑袋的重量，唇角随之勾起。

    他偷偷将曲暮额前的碎发拨到一旁，落下一个吻。

    “等我回来，未未。”

    -

    翌日，早上五点半的闹钟还没响，曲暮就自然醒了。

    他一醒才发现，他整个人都被路城的气息包围着。

    特别是发现他还枕着路城的肩，手松松垮垮搭在人身上时，整个人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没敢动，悄悄将视线移向路城的脸，只见他依旧熟得很熟，平稳的气息时不时喷洒在他的额前。

    两人此刻姿势有些怪，他整个人都贴着路城，暧昧感登时横生。

    突然，路城的闹钟响了起来。

    曲暮一个激灵，赶紧调整姿势，从床上爬起来。

    路城被这一动静吵醒，他眯了眯眼睛，抬眼就见曲暮坐在床上，“闹钟吵醒你了？时间还早，再睡会？”

    曲暮摇了摇头，帮他摁掉闹钟，“没有，刚才起来上厕所，现在不困了。”

    于是两人洗漱穿戴完毕，曲暮送路城出校门。

    或许是昨晚说太多话了，又或许是起得太早，两人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天色灰蒙蒙，却挡不住云间的碎光，曲暮一路都在看天，他在想，还好今天不会下雨。

    他最讨厌下雨天了。

    直到校门口时，曲暮才拽了下他的书包带。路城回头看他，“怎么了？”

    “那个......”他指了指路城的书包，“我昨晚放了瓶奶在你书包里，你待会在车上可以垫垫肚子。”

    路城一顿，随即将书包取下来，拉开拉链一看，还真有一瓶奶。

    时间过于匆忙，他想着飞机上有早餐，就没准备。但他是八点的航班，还有段距离。

    他没想到曲暮会帮他准备一瓶奶。

    许是临近分别，他突然觉得喉头有些苦涩，好久他才将书包重新拉上，手里紧紧拽着曲暮给的奶，道：“知道了，我会喝的。”

    直到看着路城坐上车，曲暮抬手朝那辆车挥了挥手，这才回了教室。

    -

    于木飞觉得曲暮今天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他今早刚知道路城出国，这在他这已经属于a级紧急事件，他二话不说勾搭上徐宁，把曲暮架到一班进行“盘问”。

    曲暮跟几人说明了情况后，也不嫌累，接下来几乎一下课就往一班跑，心不在焉地坐在路城的座位上，一坐就是一个课间。

    他每次上来都会随手抓张试卷，以至于于木飞起初以为他真的只是在安静地做题。

    直到晚上大课间快结束时，他才觉得曲暮的状态有点怪。

    曲暮一边刷题，一边听着几人在一旁闲聊，偶尔会出声应那么一两声，表示自己在听。

    但其实他几乎没怎么听，连做题速度都慢了很多。

    h

    “喂，老曲！”于木飞喊了他一声，“你数据抄错了。”

    “啊？”曲暮顺着他指的位置一来，“还真是。”

    于是他管斐田辛借了涂卡带，把正确的数据重新抄上。

    “你咋啦？题目的数据都抄错？”于木飞关心道。

    曲暮头都没抬，“噢......没啊，看错了。”

    斐田辛“啧”了一声，“曲哥，你今天状态不对啊，有心事？”

    徐宁附和道：“对对对，我也觉得曲哥今天有点奇怪。”

    庞钟耀凑过来，“啥事啊？”

    “......”曲暮抿了抿唇，“真没事，明天考试了，复习呢......你们怎么都不刷题？”

    “哎，没事就好，”郑玮顿了下，拿起本书装模作样，“你也说明天考试，临时抱佛脚不适合我，不如聊天。”

    “那你看个屁？”于木飞拍掉他的书。

    于是一群人又打打闹闹起来。

    曲暮笑了笑，低下头想继续刷题。

    突然，他的手机“叮”地响了声儿。

    他顷刻撒下笔，将随手搁在桌肚的手机掏出来看。结果刚扬起的一点笑容瞬间僵住。

    只是一条垃圾短信。

    曲暮：“......”

    他将那个号给拉黑了，顺手删了信息。

    也对，明明要飞20个小时才到，怎么可能这么快？

    这么想着，他也刷不下题了，干脆点开微信的置顶头像，从下往上翻着和路城的聊天记录。

    “看啥呢？”于木飞突然凑过来。

    曲暮吓了一条，一秒摁灭手机，“没......没啊。”

    “我看见了，”于木飞却欠兮兮地往他身边凑，“‘喂’是谁？我俩快五年的聊天记录都没你跟这个‘喂’多。”

    “呃......”曲暮一时说不出话，却有些庆幸还好他把路城的备注改了。

    于木飞：“是不是你的”

    曲暮：“不是，是乡下的一个朋友。”

    “噢......”于木飞犹疑道：“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朋友在乡下？”

    曲暮：“一个多月前认识的，挺投缘的，多聊了会。”

    “好吧。”于木飞想了想，以为他是上次国庆回乡下认识的，“男的女的？”

    “男的。”

    于木飞：“噢，没意思。”

    曲暮：“滚。”

    于木飞举手投降：“好好好，我滚。”

    剩下的一节晚修，曲暮努力集中注意力，但当拿出路城给他整理的那本语文笔记时，他几乎不带意识地就往上边涂涂写写好几个路城的大名儿。

    曲暮：“......”

    疯了。

    他计算着时间，路城大概要凌晨四点才能落地，于是他晚修完赶紧洗漱上床，攥着手机准备熬到四点。

    今晚的房间空荡荡的，过分安静，四周黑压压的，像极了他寄居在何跃华家时的房间，就连挂在阳台上的衣物都显得沉甸甸的，任凭风再怎么闹腾都丝毫卷不起来。

    他很烦躁。

    于是他沉着脸，摸黑爬下了路城的床。

    他站在床边看了片刻，将整齐的被子重新铺平，整个人卷了进去，直到此刻，周身被路城残存的气息紧紧包裹住，他的心情才稍微平复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眼皮终于开始打架，但他愣是强撑到了凌晨四点。

    四点整点时，他立马掐灭准时响起的闹铃，捞起手机来看。

    却依旧一条信息都没进来。

    曲暮打开手机反复确认，发现唯一的小红点还是某个公众号的推送，他不由得有些失落。

    又过了半小时，就在他丧气地将手重重垂下床时，“叮”的一声消息提示音骤然响起，他的神经瞬间活跃起来。

    [喂！：到了。]

    第56章

    曲暮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瞬间困意全无，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敲打。但他删删减减，最终只发过去四个字。

 第59章

    [未未：到了就好。]

    那边的路城秒回。

    [喂！：没睡？没算错你那边现在是凌晨四点。]

    曲暮愣了下，果然大半夜头脑不太清醒，怎么秒发过去了呢？

    [未未：刚好起来上厕所。]

    [喂！：那再睡会，还有考试。]

    [未未：不困了。]

    路城看到这句，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他觉得某人不止起床上厕所那么简单。

    这一抹笑转瞬即逝，却被刚好取完行李箱的许恒风撞见了。

    许恒风走过去，一下子猜中他在跟谁发信息，“跟小曲发信息呢？怪不得下了飞机连行李都不拿。”

    冉在野推着两个行李箱过来，“诺，你的。”

    路城接过行李箱，没回问题，只说：“谢谢哥。”

    许恒风却取笑他，“但是国内这会凌晨四点啊，某人没睡吗？”

    路城终于舍得开口，“他刚好起床上厕所。”

    冉在野拍了下路城的肩，牵起许恒风的手走前面，幽幽传来句：“这你也信？”

    许恒风忍着笑，“走吧，很晚了，先去酒店。”

    路城看着对面连发过来好几条信息，边走边发语音会过去。

    路城：“刚风哥叫我，现在我们要去酒店。”

    曲暮也给他发语音过来，声线平稳，透着点惊喜，完全不像平日里他刚睡醒时的状态。

    曲暮：“风哥？风哥也一起去了吗？”

    路城：“嗯，我今早到机场才知道的，风哥和野哥一起过来了。”

    曲暮：“野哥也在啊？那就好那就好，我还担心你一个人......”

    路城这条语音没听完，突然弹出个消息提醒。

    [“未未”撤回了一条信息。]

    曲暮：“我是说，风哥和野哥在，我放心一点......”

    曲暮发完又想撤回，但觉得撤回好像越描越黑，算了，路城肯定没想那么多。

    结果路城的下一条语音，前面笑了好一会。

    曲暮：“......”

    他刚想再发过去什么，路城又发了好几条过来。

    路城给他发了好几张照片。

    路城：“日落那会在飞机上拍的。”

    [未未：很漂亮。]

    路城：“刚转机那会飞机晚点了，耽误了点时间，晚了半小时才到。”

    话题转得有些快，但曲暮下意识联想到刚才自己在床上辗转烦躁的那半个小时。

    曲暮：“怪不得......我说怎么晚了半小时。”

    他说完简直想把自己的嘴给缝上。

    曲暮：“......”

    果然，人到半夜就应该老老实实回床上躺尸，不然容易胡言乱语。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路城没发一串笑声过来，反倒督促了声，“快去睡，醒了再聊。”

    曲暮心虚，于是会了句“噢”，就真的把手机关了。

    许是路城平安落地，又或是知道路城身边有熟人，于是在重新躺进路城的被子里后，他沾床就睡。

    月末大考考完，不用晚修，路城给曲暮播了个视频过来。

    曲暮正巧洗完澡，头都来不及擦干就接了视频。

    “嘻嘻。”曲暮将镜头摆正，一上来就朝他龇一口白牙。

    “头发怎么没擦？”路城被他逗笑。

    曲暮摸了摸还在滴水的头发，忙扯过一旁的毛巾擦起来，“刚洗完澡。”

    “诶，你在外边吗？”曲暮瞧他那头光线挺亮，身后偶尔会经过几个面色凝重的行人。

    路城：“嗯，在医院，刚处理完一些事。”

    曲暮：“外公怎么样？”

    路城：“还没醒，不过医生说情况还不错，肿瘤是良性。”

    曲暮：“那就好那就好，风哥和野哥呢？”

    路城：“野哥有点忙，在酒店远程处理公务，风哥跟我过来了。”

    曲暮说完陷入了沉默，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路城见他擦头发的动作都慢了，问：“在想什么？”

    “啊......”曲暮将毛巾搭在脖子上，趴在书桌上看他，“就是觉得......我好像什么忙都帮不上。”

    路城一顿，见他眼睫一眨一眨的，突然觉得心尖都酥软了。

    他说：“有的，有件事只有你能帮我。”

    曲暮一下子爬起来，眼睛亮了亮，“什么事啊？”

    路城：“得看曲老师帮不帮我补课？”

    “补课？”曲暮反应了片刻，连连点头，“好啊！那你一般什么时候有空？”

    路城想了想，“我们隔了六个小时时差，午休和晚修结束我都可以。”

    “那我就这两个时间点给你补吧，”曲暮随手抄起课表翻了一下，“放心，我肯定挑精华给你讲。”

    “好。”

    路城表面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早已不淡定。

    这样就意味着，他至少每天可以名正言顺地跟曲暮打两通视频。

    ***

    对于给某人补课这件事，曲暮非但不嫌累，反倒乐在其中。除了上课，他最认真地就是整理笔记，顺带帮路城整理了一大摞。

    路城那边就有的忙了，hans，也就是他外公，半个月才醒过来。第一眼见到路城时，他激动得差点从病床上摔下来。

    许是遂了曲暮说的，吉人自有天相，hans醒来后精神状态、身体状况各方面都不错，十分精神地拉着路城讲了很多他妈妈的事，絮絮叨叨的，非有要跟他彻夜长谈的架势。

    hans对于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十分喜欢，逢人就夸，以至于所有来探病的人都知道他有个又帅气又厉害的外孙。

    当然，他很多时候讲的是德语，好在许恒风在一旁帮忙翻译，爷孙俩才能无障碍沟通。

    路城该跟曲暮打的视频一通不少，以至于刚醒来的hans有些好奇。

    hans吃完药后，看着他低头发信息的外孙，打趣道：“对面是哪个漂亮小姑娘啊？”

    路城抬头对着他笑道：“不是小姑娘。”

    hans发出一声“嗯”表示疑问，“那是对你很重要的人？”

    路城没挑明也没隐瞒，心情很好地应了一声。

    hans了然，也不问了。他知道最近一段时间，他这个刚刚见面的外孙一定很辛苦，不仅要照顾他这个糟老头子，还要兼顾学习，以至于整个人瘦了不少。

    所以既然对面那个素未谋面的人能让他开心，再怎么样，他对那人都产生了一种先入为主的印象

    万分满意。

    曲暮哒哒哒打着字，好几次都像问路城什么时候回来，但每次都生生忍住了，因为一个月的期限显然未到。

    他特地淘了个精致的小罐子，不放别的，就放白兔糖。

    一天放一颗。

    放满三十一颗，路城就回来了。

    -

    南方冬天不能用阴晴不定来形容，冰火两重天更适合它。上一秒还是热到人走在路上会化，下一秒寒风袭来，一秒入冬。

    曲暮一边跟路城抱怨这边十二月尾的天气，一边老老实实依照人的叮嘱套多一件厚外套。

    路城那边看起来更冷，室内开着暖气，窗帘没拉开，点上暖灯。路城被笼罩在暖灯下，身上的高领毛衣衬得他有些慵懒，看起来比刚去德国那会状态好很多。

    曲暮趴在桌子上，盯着他看了好久才鼓起勇气开口问：“你是不是过几天就回来了？”

    路城学着他的样子，也趴在桌子上，凑到屏幕前跟他对视，“嗯，还有三天。”

    曲暮笑了下，没说话，实际上他内心已经炸开了花，终于只剩下三天了。

    路城问：“上次说你想骑摩托车，还算数吗？”

    “嗯？”曲暮回忆了下，“算啊，怎么不算？”

    路城：“那等期末考完，我带你去骑？”

    “真的？”曲暮笑得眉眼都弯了。

    “当然。”

    但就在两人兴致高昂地做完计划后，变数却像南方的冬天一样，打得人措手不及，满满当当的计划只能搁浅。

    曲岚去德国散心回来，路城还是没有回来。曲岚看他状态跟蔫巴的白菜似的，试探地问了问。

    曲暮强打着精神，跟她扯了几句快期末了，压力大。

    本来hans手术后休息了段时间，人好得差不多了，路城也能放心地回来。但偏偏有人趁着hans无法在公司坐镇而从中作祟，导致公司面临比较大的财政危机。

    路城看不过去，只能留下来帮忙。好在许恒风和冉在野是这方面的强手，几人忙活了一阵，才扭转了局面。

 第60章

    曲暮见路城又瘦了回去，见不到摸不着，只能一个劲儿干着急，叮嘱他好好吃饭。

    路城答应着，露出了这段时间为数不多的笑容。

    曲暮见状，干脆也不帮他补课了，说等他之后回来再帮他补。

    不知不觉这种每天两通视频的状态又持续了一个多月，南棉一中放寒假了，曲暮收拾了东西回了乡下。

    过几天就是除夕了，乡下总是比较有年味。许是外婆家临近海边，气温比城里暖一些，连人情味都浓了。

    这里的冬天不下雪，但晚上还是很冷，曲暮按照惯例早早洗了澡，就钻进暖烘烘的被窝。

    他在等路城忙完给他拨视频。八点一到，手机屏幕上准时弹出视频邀请。

    他一入眼就见路城包裹得严严实实，身后是漫天飞雪，整个人融进外边程亮的街巷中，半张脸掩在米色围巾下。

    “你在外边？还有事要忙吗？”曲暮立马坐直，抱着枕头，脑袋搁在枕头上问他。

    路城将围巾往下拉了点，“嗯，还有点事。”

    曲暮想了想，“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前几天不是听你说基本解决了？”

    路城点了点头，“差不多了，还差一点，正要去办。”

    曲暮“噢”了声，“你那边好冷啊。”

    他说完很配合地打了个寒战，路城手抵着鼻尖笑了声，“知道了，好好穿着衣服呢。”

    曲暮“哼哼”两声，挑了眉道：“曲岚女士可说了，男孩子不能只要风度不要温度，要不然她会生气。”

    路城毫不留情拆穿，“我猜阿姨没说过这种话。”

    曲暮：“......哼。”

    路城见状，也不挑衅某人那薄得一捻就碎的脸皮，笑问：“你要睡了吗？”

    曲暮瞳孔震惊，夸张地比了个手势，“才八点！”

    路城笑了下，“八点怎么不可以睡？我现在要去办点事，等你睡醒了我可能就办完了。”

    “噢......”曲暮睫毛翕动两下，“啥事啊？要办很久吗？”

    路城走路的脚步停顿了下，镜头正对着脸，顷刻笑意有些大，眼底露出了一丝柔情。

    他说：“要去见一个人。”

    曲暮一时觉得他那个眼神有点碍眼，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多想了，于是问：“什么人？公司的人吗？”

    “不是。”路城顿了下，“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第57章

    在他说完那句话之后，曲暮便兴致怏怏。正巧路城赶时间，曲暮将被子蒙过头顶，假装自己要睡了。

    路城什么都没解释，说了句“晚安”就挂了。

    视频一挂，曲暮却将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发泄似的将手机摁灭，小声嘀咕道：“什么人啊？这么着急去见......”

    他烦躁地抓了两下头发，前两天好不容易消化掉的情绪又卷土重来。

    窗外的风呜呜咽咽的，透着窗缝漏进来，他打了个寒战，起身将窗关紧。

    但情绪一来他怎么都控制不住，杵在窗前也不挪地儿了，看着外边星星点点的行人发呆。

    先前刚放假那会，考完试大家像卸了几百斤的重担，一个个闹着出去聚餐。曲暮是被硬拉过去的，路城不在，他也兴意阑珊。

    去ktv时，看着一群人狂欢，他找了借口去厕所，偷偷给路城拨了通电话。本来挺高兴，挂了电话后嘴角还挂着一丝微笑，然而，那抹笑意却在他要重新踏进包厢时瞬间僵在脸上。

    包厢里，灯光昏暗，音乐声小了许多，几人围坐在沙发上，女神坐在最中间，神神秘秘的，把气氛整得十分诡异。

    曲暮刚想问他们在干嘛，就听女神“啪”地一声拍了下桌子，神情有些惊恐。

    于木飞问：“怎么了？什么结果？”

    女神似乎有些难以相信，抄起桌上的东西仿佛确认。

    曲暮这才看清楚，那是一组牌，之前去一班时他在女神那里见过，她说这叫塔罗牌。

    女神一脸丧气，“路神他......有喜欢的人。”

    “什么玩意？”郑玮凑近去看，虽然什么都看不懂，但依旧阻止不了他拿起来仔细端详。

    女神给他们依次分析了三张牌，曲暮不知不觉也凑了过去，面色凝重地听完了全程。

    女神说：“而且可以肯定的是，他是最近几个月内喜欢的。”

    曲暮听得一愣一愣的，满脸写满了“不信”。上一秒他还在跟路城视频，也没见他跟什么女孩子在一起过，怎么就有喜欢的人了？

    这牌指定不准。

    最终于木飞得出了个结论，“难怪路哥在国外待那么久，你们说，他不会在那里喜欢上了哪个外国小姑娘，不舍得回来了吧？”

    徐宁点点头表示同意，“有这个可能。”

    曲暮：“......”

    有个屁的可能。

    自那之后他就挺郁闷，于是他明里暗里试探了路城好几次。偏偏路城这混蛋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装听不懂也就算了，每次都生硬地搬出别的话题来掩盖他恶劣的行径。

    好在他并没有在跟路城视频是看到其他人的身影，也没有什么可疑的声音，他们通话次数一次不少，这才让曲暮稍微减少了点疑虑。

    但今天他居然说要去见一个重要的人。

    重要的人......

    “扣扣扣”

    曲暮正发着呆，突然被这一阵敲门声吓了一跳。

    “未未啊，出来吃点水果吧？”曲岚没开他房间门，在外边喊道。

    曲暮回过神，“来了！”

    曲暮一出房间，就见客厅里正播着苦情剧，老太太悠哉悠哉地坐在藤条椅上，一晃一晃看得笑眯眯的。

    她扭头看见曲暮，扶了扶老花眼镜道：“哎呦，别每天都蒙在屋子里啊，多出来走走。”

    曲暮驾轻就熟地绕到外婆身边，搂了搂老人家的脖子，亲昵道：“知道了，外婆，刚才在打电话呢。”

    “打电话啊？”外婆敲了下他的脑门，“跟谁啊？你这打电话的次数啊，都快赶上刚有座机那会儿，我跟你外公的频率喽。”

    曲暮一时心虚，“呃.....没谁，就学校里的同学。”

    “之前你跟我提过那个吗？”曲岚用签子叉了块苹果给他。

    曲暮咬了一口，腮帮子鼓起一块儿，他含糊道：“是他。”

    “听起来关系很好呢。”曲岚没再问，拿起遥控器将电视音量调小，“妈，别开那么大声，邻居都来投诉了。”

    “人老了，耳朵不好使哎......”外婆像个老小孩般吐槽了一声。

    曲岚无法，又将音量调了回去。

    曲暮笑着摇了摇头，自顾自吃起水果。但他没想到的是，曲岚居然还没忘记刚才那个话题，转头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妈妈还以为天天跟你通话的是个小姑娘呢。”

    “啊......”曲暮半口苹果还没吞下去差点呛出来，“咳咳咳......”

    “哎呦，慢点。”曲岚忙给他顺着背，“你这孩子，长这么大吃东西还是这么不小心。”

    “咳咳......”曲暮缓了缓气，“这次是意外！”

    “好了好了，妈妈不乱说话了。”曲岚瞄了他一眼，只见他耳根子都红了，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被呛到所致的。

    曲暮吐了口气，“没有，就是同学。”

    外婆晃着藤条椅，眯着眼睛看起来快要睡着了，但她笑眯眯的脸突然拧巴起来，冷不丁指了下电视道：“你说这年轻人怎么回事？有机会不知道把握住？生生错过了不是？”

    曲岚塞了块梨给她，“这都是电视剧......不这么做就大结局了。”

    “哎呦，我就不爱看这些......闹心。”她伸手跟曲岚要了遥控器，“换台换台。”

    曲暮话不多，听着曲岚和外婆唠嗑了一晚上，偶尔插两句闲话，等到曲岚让他去睡觉，他才道了晚安进房间。

    窗关紧了之后，房间却依旧冷冰冰的，没什么人气。他只开了盏夜灯，脑海中却闪过外婆刚刚说的话。

    他掏出手机滑了滑，路城已经三个小时没给他发过信息了。

    究竟是什么人啊？三个小时还没见完......

    他瘪了瘪嘴，打开里边唯一一款游戏，开了创造模式，继续打造独属于他的小世界。

    曲暮平日挺有耐心，甚至有点强迫症，漂浮在中央的小岛都能被他薅秃，一定要将它夷为平地，然后按照自己的想法一点一点建造起来。

    今晚却没法静下心来，游戏里也进入黑夜，他身边带着只宠物，漂浮在他建构的小院上方，最后人物稳当落在小院里。

    他朝空荡漆黑的夜空放了一束烟花，瞬间点亮了半边天。

    曲暮兴致不高，玩没一会就将游戏关了。他重重捏了两下耳垂，最后像是决定了什么，重新点开微信置顶的头像。

    他给路城发了两条信息。

    [未未：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未未：再不回来，你的年级第一就要被我永久霸领了。]

    -

    大中午，曲暮是攥着手机醒的。放假没开闹钟，曲岚也没叫醒他，他一觉睡到日上三竿，醒来发现手机被他松松垮垮地握在手上，半条命悬在床边，差点摔个嘎嘣脆。

    眼睛还没完全适应光亮，他眯起一条眼缝，透过一层朦胧点开置顶头像。

    曲暮：“......”

    一条信息都没有。

    他松垮的神经瞬间绷紧，脑袋还没清醒，人就已经从床上翻身坐起。

    “做梦吗？”他嘀咕了声。

    他大手一拍脑门，身子往后一仰，又重新躺了回去。曲暮紧闭着眼，眼睫止不住颤动，手机被他搁在一边，他重新把被子拖上来，随即蒙过头顶。

    约莫过了五分钟，他终于放弃了，带着股怨气将被子掀开，睁着眼睛，像是要“不可置信”四个大字打在天花板上。

    曲暮：“......”

    他捞起手机重新看了一眼。

 第61章

    真的没有信息。

    距离路城说要去见人......已经相差了十四个小时。

    靠。

    最终他只能认命般从床上爬起来，没什么精神地洗漱。

    “起了呀？”外婆背着手从屋外头一进来，就见曲暮像失了魂般耷拉着个脑袋，她忙上去摸摸他的小脸，“哎呦，我的未未啊，怎么了这是？刚起床就没精神，是不是着凉生病了？”

    曲暮弯下腰方便她探看，强扯了个笑脸，“我没事，外婆，昨晚做了个噩梦，没睡好。”

    外婆拉着他出去院子里呼吸新鲜空气，“哎呦......吓外婆一跳！”

    “来，看看这满院子的桂花，闻闻它的香气，这样我们未未啊，就能很快忘记昨晚那个噩梦了。”外婆折了一枝桂花枝交到他手里。

    “谢谢外婆，”曲暮不用凑近都能闻到香味，“很香。”

    外婆可会种花，院子里一年四季鲜花不重样，今天年底就数桂花长势最好，开了一大树，大老远都能闻见香。

    曲暮找了个瓶子把花插上，但收不到路城的信息，他还是有些烦躁。于是，他怨气一上来，一个下午刷了整整两套数学卷，外加两套理综卷。

    时间很神奇，人在刻意像忘记一件事情时，它总会慢悠悠地从你眼前爬过，但真正将自己沉浸于忙碌中，不仅事情会自然忘却，它也跟着飞快溜走。

    曲暮将关了静音的手机捞过来一看，已经下午六点钟了。外头太阳早已光辉淡然，房间里的灯光将他的影子倒映在书桌上。

    突然，书桌上的影子猛地晃荡两下，腾地一下远离书桌。桌面上试卷被一阵由动作带起的风卷起，却来不及抓住那蓦然离去的影子。

    曲暮脚步匆忙，神色雀跃，攥着手机火急火燎出了低矮的老宅。

    出来门，他四处张望，紧接着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巷口。那人一只手搭在摩托车上，另一只手握着手机，不知道在上边乱点什么。

    “路城！”曲暮喊了一声，眉梢飞扬，声音高昂。

    路城正将手机举到耳边的手一顿，抬头朝他望过来，登时展眉笑起来。

    月色伴着日暮，清风挟着桂花香，巷口的路灯刚刚亮起，多情地打在途径的某个人身上。

    但那不是别人，那是他魂牵梦绕的人。

    曲暮一刻也等不下去，他奔向那人敞开的怀抱，三两步腾地而起，揽住人的脖子，将自己牢牢挂在他身上。

    突如其来的冲击力让路城往后退了一小步，怀里的寒气瞬间被温热驱散，路城将他搂紧，抱着他原地旋转了两圈。

    他附在曲暮耳边轻声说：“我回来了。”

    第58章

    重逢的喜悦余韵经久难散，曲暮赖在人身上就是不下来。路城倒也不急，下巴搁在他的肩窝处，听他在耳边似呢喃似抱怨道：“你怎么回来也不告诉我？我给你发了信息，你好久都没回。”

    “抱歉，”路城听着觉得好笑，“想给你个惊喜。”

    “吓死我了，”曲暮抓了下他夹克的领子，“还以为你......”

    “以为什么？”路城品出了点不对劲。

    “唔......没什么啊。”曲暮猛然醒悟，突然觉得两人的姿势很暧昧，于是拍了拍他的肩，“放我下来。”

    路城多抱了片刻，放是将他放下了，却是将他稳当地放在摩托车上。

    曲暮坐稳的那一瞬间都有些懵，只见路城单手撑在摩托车上，俯身看着他的眼睛笑，“让我看看有没有好好吃饭？”

    许是路灯恰好打在路城的背上，以至于曲暮此刻被他整个身影笼罩在一片阴影中。许久不见的人全身气息都包裹着他，离他很近，近到只要他一仰头，就能亲上那人的下巴。

    曲暮不可遏制地滚动了下喉结。

    随着明显感觉的耳根子在寒冬中泛烫，掩饰般地，他两指一掐，掐着路城的小脸左右晃了两下，“喂，你才没有好好吃饭好嘛？看看都瘦成啥样了。”

    路城被他逗笑，正想说什么，就听不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

    那人喊：“未未！”

    闻声，曲暮和路城齐齐转过头去，就见曲岚站在家门口，神情有些惊讶地看着两人。她手里拎着两袋菜，像是刚从市场回来。

    路城腾地一下撤开了摁在摩托车的手，身子一下站得笔直。与此同时，曲暮忙不迭从摩托车上跳下来，路城余光注意到，刚想护住他，就发现他也已经稳稳当当地站好了。

    双方都以为只有自己心虚，结果两人心里都止不住忐忑，不知道曲岚刚才看到多少，生怕曲岚发现了什么。

    曲暮示意路城跟上，他朝曲岚走过去，介绍道：“妈妈，这是我朋友，就是之前跟你提起的那个，路城。”

    路城乖乖喊了声，“阿姨好。”

    曲岚像是根本不在意刚才那个插曲，朝路城笑得亲切，“哟，这位就是小城啊，总算见到人了，我们家未未经常提起你呢！”

    路城笑道：“是吗？”

    在曲岚面前，他不敢明目张胆地凑过去问曲暮，但说这话的语气却让曲暮不禁脸红。他心道，是是是，我妈还知道我天天跟你视频呢。

    “那当然，我头一次见到我们家未未跟人关系这么好呢，”曲岚提了提手里的菜，“哎，对了，要不小城今晚留下来吃饭吧？正好我今天买了很多菜，看看你喜欢吃什么？”

    “对啊！”曲暮一听，眼睛亮了亮，“你肯定还没吃饭，上次说要带你尝尝我妈的手艺，现在机会来了！”

    路城点了点头，顺手接过曲岚手里的东西，“那就谢谢阿姨了，我来拿吧。”

    “不用不用。”曲岚忙道。

    曲暮这时拎起一袋，另一袋交到路城手里，“我们来吧。”

    于是曲岚跟在两个大男生的后边进去，她看着曲暮凑到路城身边，不知道说了什么，路城也凑过去听他讲，有说有笑，看起来感情很好。

    特别是曲暮，前段时间低沉的情绪似乎在这一瞬间彻底扫光，满心满眼围着身边那个高高大大的男生转。

    曲岚突然垂下眸，笑着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

    曲岚主厨，曲暮和路城在一旁打下手，做了简简单单的四菜一汤，鱼、肉、虾、菜样样不少，全是曲岚的拿手好菜。

    外婆刚把小卖部关了回来，就见家里不仅多了辆没见过的摩托车，还多了个小伙子，正站在院子里观赏她种的桂花树。

    “这是哪家帅小伙啊？看起来跟我们家未未差不多大哩，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外婆走近问道。

    路城听曲暮提起过外婆，一下子认了出来，忙欠身介绍自己：“外婆好，我是未未的朋友，过来找他玩。”

    “呦，我们未未的朋友啊？”外婆笑眯眯地仰头看他，“长得真高，比我们家未未还要高一点嘞，好，真好。”

    “外婆，你回来啦？”曲暮这时正好从屋子里出来。

    外婆点了点头，就见他手里捧着一个装有一枝桂花枝的瓶子，问：“这是中午给你的那枝吧？养得这么好呢？”

    “是啊，”曲暮骄傲道，“外婆给的这枝比较香，我拿出来给他瞅一瞅。”

    曲暮把桂花枝塞到路城手里，路城顺道闻了下，夸道：“外婆很会种花。”

    曲暮夸张地用手画了个圈，“那是，你要是暑假来，还能看到一院子的绣球和菊花。”

    “你个鬼灵精！”外婆轻轻拍了两下曲暮的手臂，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指着路城手上的桂花夸道：“看起来这枝桂花是个好孩子，让我们家未未开心了很多呢。”

    路城：“之前不开心吗？”

    外婆也不避讳，“说是昨晚做了个噩梦，今天刚起床就垂着个脑袋”

    “哎，好啦好啦，外婆，我没有不开心。”外婆还没说完，曲暮忙打断她。

    路城这时偏头看了他一眼，就见他习惯性地摸了下后颈，他也没问，只是抿了下唇。

    “妈，回来了？”曲岚正好将最后一道汤摆上来，招呼道：“来来来，快过来吃饭。”

    曲岚炒的菜咸淡正巧合适，在灯光下显得色泽程亮，看起来很有食欲。四个人围在圆桌上，曲暮坐在路城旁边，看着他妈一个劲儿地给路城添菜。

    曲岚：“多吃点啊，不要客气，吃完可以给阿姨一点意见，下次阿姨精进一下。”

    路城尝了一口糖醋排骨，夸道：“没有意见，很好吃，不需要精进了。”

    曲岚笑道：“你这孩子，跟未未学的吧？”

    路城看了眼曲暮，“没有，我们真心觉得好吃。”

    曲岚：“行，好吃就多吃点哈，要是喜欢啊，下次来阿姨还给你做。”

    “成，谢谢阿姨。”

    像是对两人的互动有些动容，曲暮会心笑了一下，等到他妈和外婆两人聊天聊得尽兴，没空搭理两人，他才快速剥了虾壳，把虾往路城碗里丢。

    “快吃，得养回去。”他压低声音跟路城说了这么一句。

    路城看向他时，他已经将头转了回去，面色如常，只是眼睫翕动得厉害。他唇角一勾，回了句：“听你的。”

    曲暮：“......”

    吃就吃，说什么......听你的。

    下次不剥了。

    这么想着，但他的耳尖倒是比内心诚实，悄悄地爬上了一层薄粉。曲暮心虚地看了眼曲岚和外婆，发现两人正聊得入神，这才松了口气。

    于是，他又给路城剥了一只。

    -

    晚上刮起了风，天冷了不少，路城穿得单薄，曲暮拿了自己一件毛衣给他。

    路城本来想晚点就走，却被曲暮留下了。因为路城并不打算这么快回家，他东西全放在许恒风那边，这会骑车回去少说要两个小时，回去没地方住，要不就暂住在许恒风那边，要不就在外边租几个晚上。

    于是，曲暮起了个心思。

    他跟曲岚说路城最近家里没人，现在回去要好久才到，想留他下来住几天。

    曲岚没什么意见，两孩子玩得好，而且一想到路城回去后，家里只有一个人，她当即就同意了。

    曲暮暗自欢喜，跟路城相继洗漱后便回了房间。

    他们又回到了两个多月前，两人住一间房间的状态，他登时觉得自己的房间都多了几分人气。

    路城刚才顺手把那枝桂花拿进来，放在他的书桌上，这会站在他的书桌前翻他下午写的试卷。

    曲暮落后他一步，手肘自然搭上他的肩，“怎么样？我下午写了四套卷子，厉害吧？”

    路城偏头笑道：“特别厉害，这就是你不理我的原因？”

    “啊？”曲暮没想到他话题转得飞快，反应了一会才道：“啊，你说的是下午没回你信息啊？”

    “喂，我那是手机静音了，而且一看到信息，我马上就跑出去了。”曲暮瘪了瘪嘴，嘀咕道：“哪有不理你......明明就是你晾了我二十多个小时。”

    路城听着他的嘀咕，低声笑了两声，却惹来曲暮一顿锁喉，“你又耍我？”

    他手禁锢着路城的脖子，却被路城逼退了一步，差点直接坐上了书桌。路城一只手撑在书桌上，也不恼，只看着他笑。

    曲暮现在的处境，就犹如纸糊的老虎，看着凶狠，实则真正被禁锢的人是他。

 第62章

    “干嘛？”曲暮察觉到了一丝危险。

    路城音调上扬：“总算承认了。”

    他说话时，曲暮能明显感觉到他喉结滚动，掌心跟着滚烫起来。他立马撒手，磕磕巴巴道：“承......承认什么？”

    路城和他的影子被投射在书桌上 从这个角度上看，从路城的角度上看，曲暮撒手时，影子透着几分慌张。

    他说：“你下午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没有啊。”曲暮连摇了好几下头。

    路城：“那为什么外婆说，你今天早上不开心？是因为做噩梦，还是因为......我没有回你信息？”

    第59章

    “我......”曲暮不敢看路城的眼睛，手背在身后，依旧觉得掌心滚烫。

    他瘪了瘪嘴，强装镇定道：“就是做噩梦啊。”

    路城凑过去一些，“那能不能告诉我，梦见了什么？”

    曲暮一时心虚，猛地将他推开一点，好不容易才站直。路城被人这么一推，刚才那股想继续问下去的冲动骤然收敛不少。

    曲暮登时松了口气，“你那么好奇我的梦做什么？”

    路城沉默了片刻，“就是怕惹某人不开心。”

    曲暮晃了两下脑袋，“没有啊，你回来我高兴还来不及。而且......”

    见他半天没了下文，路城忍不住问：“而且什么？”

    曲暮笑了下，“而且我现在知道你说重要的人是谁了。”

    路城跟着笑了下，“嗯，是你。”

    曲暮当然猜到了，从路城跟他发完最后一条信息开始，飞回来的时间加上骑摩托到这里恰好二十二个小时，他哪有时间见别人？

    可是......原来他在路城那里，叫做很重要的人。

    他心尖上像是有什么东西弹了一下，这下换他忍不住了，他走近一步，“可是，为什么我是”

    谁料到他话还没讲完，房间里的灯“啪”地一下全灭了，整个房间瞬间陷入黑暗。房间的窗帘没拉，窗外枝丫摇晃的影子骤然清晰不少，但光线却暗了很多，只有月光洋洋洒洒地散落在窗台上。

    两人皆是一顿，接着就听外头曲岚喊了声，“是没电了吗？”

    外婆披着外套从房间里赶出来，“好像是啊，哎，我那蜡烛哪去了？”

    路城很快反应过来，就见曲暮开了盏台灯，拿了台灯出去。于是他也跟着出去。

    两人一出房间，就见外婆举着把手电筒在翻柜子，嘴里念叨着：“我记得蜡烛放这里应急来着，怎么不见了呢？”

    曲岚也提着把手电筒在帮忙找，一边找一边打电话，“怎么停电了啊？之前也没通知......”

    曲暮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把台灯往路城手里一塞，“你帮外婆找找，我记得房间里好像有的，我去拿。”

    路城：“哦，好。”

    曲暮摸着黑进了房间，好在今晚的月光挺亮堂，他借着光线能顺着摸索到床边的柜子。

    他翻了上边两个柜子，终于在最下边的柜子里找到了两根蜡烛。他露出一个微笑，刚想站起来，却被柜子上的一抹亮光吸引了视线。

    那是路城的手机。

    吃饭前路城的手机没电了，便顺便放在他房间里充电，这会充了挺久，却忘记拔了。

    路城调的静音，屏幕上显示有个电话打进来，曲暮一看，是他外公。于是他拔了手机，刚想顺便拿出去给路城时，电话却挂了。

    曲暮：“......”

    算了，待会跟他说一声。

    这么想着，他就想摁灭手机。但就在他瞥了手机屏幕的那一秒，他的脚步骤然一顿，整个身体都僵直了。

    路城的手机屏保......

    居然是他的照片。

    那是上次校运会时他跑三千米时的照片。照片的角度有些刁钻，却依旧拍出了少年飞扬奔跑的姿态，正巧那时他看见路城，于是转过去对他笑了一下。

    时间就被定格在那一刹那。

    手机屏幕很快自动熄灭了，曲暮不相信般，又摁亮来，凑近去确认了好几眼。

    没错，照片上那个少年就是他。

    但是，路城是什么时候拍的？为什么拍他？为什么拿它做屏保......

    他愣在原地，脑海中飞快闪过一堆乱七八糟的问题，就连指尖都停留在屏幕上，久久不得移开。直到屏幕再次自动熄灭，他都有些错愕。

    末了，曲暮的瞳孔在黑暗中剧烈收缩，心尖上冒然炸开一股冲动，整颗脑袋都在嗡嗡响。

    像是他终于想明白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他是那个“重要的人”。

    房间里没了动静，外头动静倒是挺大。路城声调透着高兴，“外婆，我找到了。”

    外婆：“哎，好好，这下好了，不怕他要停多久了。”

    路城：“这边停电会停很久吗？”

    曲岚：“是啊，乡下修电路有时比较慢，我刚问了，他们说是电线被经过的大卡车给刮断了，正在抢修。”

    “原来是这样。”路城回着话，接过外婆找来的打火机，把蜡烛给点上了。

    外婆高兴了，“放客厅里让它燃着吧，等会要睡再来把它灭了。”

    路城连声应好，接着就听曲岚说：“未未呢？”

    路城：“他在房间里找蜡烛。”

    曲岚笑了笑，“那小城去跟他说不用找了，没电了你俩也别出来了，在房间里待着，无聊的话就早点睡啊。”

    路城答应着，直到曲岚和外婆各自回了房间，他也提着台灯进去。

    正当他奇怪曲暮怎么找了这么久时，一进到房间却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他以为曲暮没在房间，正想出去找，就听见背后的房间门“咔嚓”一声关上，接着是门落了锁的动静。

    “未未？”他喊了一声，蓦然回头。

    只是他还没转完身，手中的台灯就被一把夺走，而后仅存的一点光亮也被掐灭，整间房间一时之间重新陷入了黑暗。

    路城的眼睛来不及适应黑暗，不由得出声：“未未，怎”

    他话还没问出口，就被一股很大的手劲往前拉，一阵天旋地转之间，他只感觉到身体往后倾倒，最后摔进了柔软的被褥中，他被曲暮摁在床上。

    一时之间，房间里只有身体摩挲过被褥的碎响和彼此的呼吸声。路城一脸茫然，待眼睛终于能看清曲暮，他才发现，曲暮正撑着身子，用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眼神看他。

    脸上没有微笑，眼神炽热，呼吸急促。

    路城实在想不出来原因，以为他忽然哪里不舒服，下意识抬手搂住他的腰，就要撑着身子起来。但下一秒，他又被一声不吭的曲暮摁了回去。

    路城见他状态不对，一时心慌，“到底怎么了？未未？是不是哪里不舒......”

    “没有。”曲暮终于舍得开口，一说话才发现，他的声音有些抖。

    路城：“那......”

    曲暮缓了缓气息，看着路城认真道：“我只是......想打个劫。”

    路城一顿，骤然想起了上次在宿舍的“打劫”场景，一时松了口气，笑道：“劫摩托？你想骑跟我说就好，不用再‘劫’一遍”

    “不是。”曲暮见他没有一丝异样，不由得心想着，自己以前就是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外表给迷惑了，以至于他一直都没发现

    眼前的这个人总是以“罩着他”的名义对他好，害他一直都没发现，原来，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的暗自沉沦。

    他凑进路城，看着他装满了自己的眼睛，屏住呼吸道：“路城。”

    “我想劫个色。”

    路城一时没反应过来，笑意僵持在嘴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窗外的风扫得树木乱晃，树影打在窗户上，才使这般死寂的画面有了几分生机。

    路城直视他的眼睛，像是要从中确认什么。曲暮毫不回避，眼底的波澜丝毫不见褪去分毫，依旧猛烈万分。

    黑暗中，他们的眼底只能容得下彼此。

    忽然，路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只搂着他腰的手一紧，带着曲暮翻滚了一圈，最终跟他交换了个位置。

    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心跳跟着飞快跳动，好久他才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未未，你说什么？”

    曲暮显然没想到他会被反压，等缓过神来时，听到的是路城前所未有的低音，带着几分诱惑力，接着就感觉到肩膀被路城死死禁锢在被褥里。

    路城的掌心烫得吓人。

    鬼使神差地，他不再有所顾虑，顺从心跳声，双手攀上他的脖颈，看着他的唇角道：“我想劫个色”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随声而落，压在他肩上的手收紧几分，曲暮只感觉到周身瞬间充斥着路城的气息。

    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个可以宣泄的口，所有的言语都淹没在一个荷尔蒙爆发的吻中。

    路城吻得很凶，曲暮从来都不知道他的劲儿这么大，像是要将他吞入腹中。

    像是觉得不够亲近，路城大掌揽上他的脖颈，迫使他的头向上微仰。温热的掌心惹得曲暮浑身无一不在发烫，就连那颗心都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黑暗不再沉寂，火苗在空气中乱窜，温度不断上升的房间中瞬间只剩下呼吸声和水声。

    不知亲了多久，久到曲暮被亲得迷迷糊糊的，双手都快要攀不住他的脖颈，一声突然响起的敲门声由远到近，直灌他的耳膜。

    他和路城皆是一顿，几乎是一瞬间，路城的唇离开了他的，接着两人就听外边传来曲岚的声音。

    “未未，小城？你们睡了吗？”

    曲暮反应过来，朝外边喊道：“妈妈，我们睡了。”

    他出声后才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亲吻后的声音略带沙哑，有些说不出来话。

    或许是因为这样的声音，让曲岚相信他刚被吵醒，于是她道：“好的，那你们继续睡，妈妈只是想跟你们说，电要明早才来，你们要是想出来的话，记得带着灯。”

    曲暮：“好，妈妈晚安。”

    “晚安。”

 第63章

    听着曲岚的脚步声逐渐走远，两人这才松了口气。

    路城重新对上他的眼睛时，发现他正看着他笑。

    路城心底一软，俯身又亲了下他的嘴角，轻声问：“讨厌吗？”

    曲暮回味了下，摇了摇头，搂紧他的脖颈，实话实说道：“喜欢。”

    第60章

    一声“喜欢”让路城有些晕头转向。少年人的悸动比黑夜还要直白，黑夜藏不住一缕光亮，而少年人的悸动藏不住一丁点喜欢。

    路城看着他泛着点点水光的唇面，眼神暗淡了几分，问：“那你可以再劫一次吗？”

    回应他的当然是一个比刚才还要热烈滚烫的吻。

    曲暮微仰着脑袋，勾着路城的脖子将他往下带，指尖顺着他纤长的脖颈抚摸着他的头发，接个吻的功夫，两人的头发都凌乱万分。

    或许是过去两个多月思念太浓，又或是原本包裹着单恋外壳的双向暗恋突然被撞破，两人都心照不宣，在此时此刻只想用身体.接触来表达爱意。

    不知谁起的头，滚着滚着，曲暮又跟路城换了个位置，趴在人家身上就是一通乱啃。

    路城任他亲着，直到某人亲吻的声音一路扩大，最后停留在耳边。曲暮叼着他的耳垂问：“所以......男生和男生，也可以互相喜欢吗？”

    路城摩挲了两下他的背，偏头在他耳边说：“嗯，我恰好就喜欢一个叫做曲暮的。”

    曲暮心底一阵酥麻，唇角辗转到他的耳廊，在上边亲了下，“那我也正好喜欢一个叫做路城的。”

    闻言，路城双手收紧，将他紧紧拥入怀中，在他耳边呢喃道：“未未，好喜欢你。”

    “我也是。”曲暮脸埋在他的肩窝上，“都怪我没早点发现，要是早点知道你也喜欢我，我们就不用等这么久......”

    他的语气有些闷，路城揉了两下他的耳垂，“我的错，没有早点跟你表白......害我们家未未瞒得这么辛苦。”

    “都成你们家未未了......”曲暮一听这话，不由得耳尖发烫。

    “是，早就想将未未变成我们家未未了，”路城亲了下他的耳朵，“所以未未愿意吗？”

    “愿意什么？”曲暮假装听不懂。

    “愿不愿意换个称呼，”路城将他搂紧几分，“换成路城的未未。”

    “不公平，明明就是曲暮的路城，”曲暮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将整张脸全部埋到路城看不见的位置，他才点了点头，“......嗯。”

    这一声“嗯”像是审判终于有了结果，路城早先紧张的心跳缓了缓，但下一秒却被悸动重新填满。

    分不清是谁的心跳声，在黑暗中无限放大，最后两颗心脏以同样的频率快速跳动。路城忍不住，把他快要埋进被子里的脑袋挖了出来，又跟他接了个吻。

    曲暮现在才知道，原来接吻真的可以接这么久。上次他在学校小竹林里还觉得离谱，现在想想，他觉得他和路城更离谱。

    “嘶”

    “砰”

    曲暮的轻呼声和屋外的烟花声同时响起，一束光亮在夜空中炸裂开来，点亮了房间的一角。

    路城借着光线，捏着他的下巴查看他的下唇，皱了皱眉道：“破了。”

    曲暮被他带着坐起来，顺势跨坐在他身上，看着他一脸紧张，忍不住笑出声，“唔......”

    “别笑，都破了。”路城轻轻抚着他的下唇。

    “一点也不疼，唔......”曲暮本想哄着人，却不曾想一咧开嘴，下唇便像瞬间裂开一般火辣辣的疼。

    “小骗子。”路城笑着去刮他的鼻尖，“我下次注意。”

    “那你可得好好练，”曲暮趴在他肩膀上，笑话他道：“别人亲.嘴都很温柔，你怎么是用啃的......”

    “没经验，”路城却不恼，“得我们家未未陪我练练。”

    曲暮看着窗外一朵朵炸开的烟花，唇角上扬，好一会才说：“练就练。”

    “路城，”曲暮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晚的烟花好漂亮啊，你快看！”

    路城依言转过去看。房间的角度刚刚好，远处的烟花不高不矮，恰到好处的“砰砰”声就好比两人的心跳，跟着一束又一束光亮点亮了夜空，也照亮了两人的脸庞。

    曲暮想起昨天晚上他在游戏里放的那朵烟花，它也点亮了悄然无声的黑夜，不同的是，现在他身边多了一个人，那人的心跳跟他一样快。

    路城收回视线，抱紧他道：“未未。”

    曲暮今晚也有些粘人，浑身无骨般赖在人身上，“怎么了？”

    路城笑了笑：“没想到被你抢先了。”

    曲暮：“抢先什么？”

    路城沉默了片刻，“我本来想回来就跟你表白，还在担心你会不会接受。”

    曲暮放开他，额头抵上他的，“你知道吗？我本来也想等你回来就跟你表白，这两个月......我发现我离不开你了，路城。”

    路城又亲了下他的唇，“对不起......让你等了那么久。”

    “别说对不起，有些事不是我们能决定的，”曲暮顿了下，“而且......我知道你很辛苦，你已经在尽力赶回来了。”

    “怕你发现，我都不敢问你......前两天偷偷去问了风哥，结果他说你们可能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路城：“我知道，风哥跟我说了。”

    “啊？”曲暮一时有些懵，“我让风哥别跟你说的......”

    路城这时笑了，什么都没说，就只是笑。曲暮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打了他一下，突然有些语无伦次“我靠，风哥不会知道你......我......”

    路城笑意藏不住，“嗯，他早就看出来了。”

    曲暮：“......”

    有这么明显吗？

    他拧巴着一张小脸，双手再次威胁般禁锢住路城的脖子，“你是不是也早就发现我喜欢你了？”

    路城由着他闹，“也没有很早......我也刚刚才知道，之前一直不敢确定，怕你知道后跑了。”

    “我才不跑！”曲暮瘪了瘪嘴。

    路城低低笑了两声，“某人脸皮挺薄，这可说不好。”

    曲暮“哼哼”两声，后来转念一想，像是要挽回面子，于是捞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摁了下，“某人脸皮比我还薄呢，敢拿我照片当屏保，不敢跟我告白。”

    路城一愣，似乎突然明白了曲暮今晚的主动是因何而起。几乎是一瞬间，他笑出了声，肩膀颤动得厉害，“原来，你是看到了这个。”

    曲暮不明白他在笑什么，突然被他笑得有些心虚，凛然道：“难道不是吗？居然还偷拍我......”

    路城看他强装镇定的模样实在可爱，忍不住又在人家脸上啃了一口，“是，我脸皮薄......是我那两个月太想你了，所以把照片设为屏保了。”

    他说着用指纹开了手机，“你看，壁纸也是你。”

    曲暮瞄了一眼，登时有些不好意思。那是一张午后他趴在书桌上小息的照片。那时他睡得熟，完全没感觉到自己被偷拍了。

    曲暮：“......”

    为什么你可以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种话。

    他瞪了路城一眼，路城却依旧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惹得他觉得自己特矫情。但他依旧不罢休，转头点开路城的相册，“让我瞧瞧你手头上到底挟持了多少张我的照片......”

    路城也不拦着他，谁知曲暮一点就乱入了那个命名为未未的图集。他瞬间傻眼了。

    里边少说得有几十张，什么乱七八糟的瞬间都有，从正脸到背影、从做题到熟睡......

    曲暮：“......”

    路城根本就是个偷拍狂魔！

    一旁的路城丝毫不尴尬，反倒笑得张扬。曲暮拉到下边，发现里边不仅仅有他的照片，还夹杂着一张矿泉水瓶的图片。

    他仔细辨认了两眼，觉得特别眼熟，突然，他把那张图片放到路城面前，指着那张图夸张道：“不是吧？你不要告诉我这个瓶子是我喝过的......”

    路城笑意未减，一把将他拽进怀里，“对，你第一次跟我喝同一瓶水。”

    曲暮：“......”

    他一时觉得没脸见人了，脑袋死死捂在路城的胸口上，整张脸都在发烫。

    路城：“我不是故意的，每次都忍不住。”

    曲暮：“......唔唔唔唔。”

    他含糊地憋出四个字，却被路城听出来了，他只笑了笑，怕他憋坏了，便将人挖了出来，“对，我就是蓄谋己久。”

    “觊觎你很久了。”

    曲暮：“......”

    他曾经幻想过跟路城谈恋爱会是什么样的，但从来都没想到自己会这么不禁撩，他三言两语就能将自己撩到根本没话说。

    他决定没必要跟路城较真谁的脸皮薄的问题，毕竟脸皮厚也不是什么好词。

    于是他故作淡定，从路城怀里抽身出来，扯过一床被子，将整颗脑袋都掩盖在里边，从被子底下发出闷闷的声儿道：“很晚了，快睡。哦，对了，刚才外公给你打电话了。”

    他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却慌乱至极，路城知道得给某人点时间消化一下，于是笑着去抱了他一下，问：“外公？”

    曲暮感觉到路城隔着被子压在他身上，他一动也不敢动，道：“对，刚才响了两声就停了。”

    路城一看，还真是。他现在明白自己是怎么被发现的了。

    于是他隔着被子揉了两下人的脑袋，“那你先睡，我打个电话。”

    “好哦，”曲暮在被子底下拉了长长一声，催促道：“快出去打。”

    他本来想着等路城出去后再把脑袋放出来呼吸，没想到路城直接坐在床边打起了电话，“外边黑，妈说没事不要出去。”

    曲暮：“......”

    他生气地用脚踹了下路城，却被他低笑地握住了脚踝。

    曲暮：“......”

    第61章

    hans没什么事，就是打过来关心一下路城现在到哪了，哪知道他前脚刚拨了电话，后脚许恒风便打电话到他助理那边，跟他报备了路城的位置，还让他不要打扰人家办正事。

    于是，刚响了几下，他便匆匆挂断了，生怕打扰他外孙的好事。

    hans现如今在这方面比较开放，自从路城他妈不幸去世，他便开始反思自己，直到现在，他不想路城重蹈覆辙，于是不管路城喜欢什么人，只要能让他开心，他都会支持。

    路城跟hans寒暄了两句，曲暮已经从被子里钻了出来，脑袋枕在路城的大腿上听他打电话。因为他的脚踝被路城抓得很痒，再不转变策略，他可能会因憋笑而活活蒙死在被子里。

 第64章

    路城捏着他的耳垂玩，垂着眼看见某人觑了他一眼。他也不恼，手头的动作未停，面上的功夫倒是做足，不苟言笑地跟hans聊公司那边收尾的事情，还反过来以监护人的姿态嘱咐他不要吃甜的东西。

    曲暮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不由得想到在过去的两个月，他在处理事情的时候，是不是也经常板着脸。他想是的，但他没见过，因为路城从来不会在他面前表现出来。

    于是他偏了下脸，翻身抱住路城的腰，将整张脸埋.进他的腹部。

    路城身体一僵，垂眸去看耳垂被他揉红了的人，嘴上匆匆嘱咐了hans几句。hans直答应，便说不打扰他们了，早点休息。

    路城挂了电话，笑着去将人拉起来，“不是要睡吗？这么精神？”

    曲暮却抱着他的腰不起来，闷闷道：“谁被人捏着脚睡得着啊？”

    这下路城听出了他声音有点不对劲，不由得放轻了动作，俯身去揉人的脑袋，轻声问：“怎么了？我捏脚让你睡不着觉，你不开心了？那我下次不捏”

    “不是。”曲暮终于舍得露出一只眼睛出来给他，嘀咕了声：“没让你不捏。”

    “我是想说，”他顿了下，抓住他的自己脑袋上乱动的手，“你好辛苦啊......哪有人才高二，就既要学习，还要兼顾一堆超出自己认知的事情？”

    路城这下明白了，某人是心疼了。

    起初他也很迷茫，看着一堆堆从未见过的文件堆在面前，上边满是术语，还有满屏的数据分析图，他当时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许恒风原本让他安心学习就好，但他看着几人忙得焦头烂额，他无法坐视不理，从零开始，能帮一点是一点。

    他心底一软，将曲暮抱紧，俯身亲了下他的耳尖，“你知道吗？这两个月，跟你视频是我一天中最期盼的事。只有在那个时候，我才是放松的，就像是在充电。”

    闻言，曲暮闷在他怀里笑了一下，但过后他又开始自省，“我好过分，我还差点相信你在那边有了喜欢的女孩子。”

    “嗯？”路城这下忍不住将人挖出来，“什么女孩子？”

    曲暮暗地里吐了下舌头，犹豫再三，他还是将上次女神占卜的事告诉了他。

    曲暮说完忙解释道：“但后来我是一丁点也不信，我觉得你就算有喜欢的也会跟我说......”

    他说着越来越小声，因为路城的眉色拧着有些深，于是他忙补充了句：“当然，除了那人是我。”

    路城这才展了眉，俯身亲了下他的唇。曲暮下意识闭上了眼，准备跟他再进行一次深入交流，但他想象中带着点惩罚意味的吻并没有落下来，反倒是路城在他头顶上笑得欢快。

    他猛地睁开眼睛，推了他一把：“就这样？”

    路城笑道：“那你还想怎样？”

    曲暮：“......”

    你是不是不行？

    当然这话他不敢说，他嘴角还破着呢......明天都不知道怎么跟他妈交代。

    路城没为难他，捏了捏他的耳垂，“我只是想知道，昨天跟你说要去见重要的人，你是不是乱想了？”

    曲暮昨晚的情绪明显不对劲，如果真照他这么说，那两件事就可以联系起来了。

    曲暮沉默了片刻，老实道：“嗯，吓死我了，我以为你真的有喜欢的人。”

    “怪我。”路城将他拉起来，抱紧他，顺势在人脖颈上偷了个香，“应该早一点表白的，你要是跑了......”

    “你就怎么样？”曲暮脑袋笑歪在他肩膀上。

    路城：“那我就一直追，追到你同意为止。”

    “......”曲暮沉默了下，轻笑了声，搂紧他的脖子，“我可舍不得。”

    两人腻歪了很久，兴奋的状态持续到了半夜，神奇地很先前离别时的场景重合了。但心境却是云泥之别，当时两人内心尽是不舍，如今却装满了小别重逢的喜悦。

    曲暮依旧觉得有些梦幻，今天下午他还在试图用题目麻痹自己，避免自己整天想着路城，这才过了几个小时，相别两个多月的人却已经躺在了身边，甚至名正言顺地从暗恋对象转变成了他男朋友。

    一想到这，他不由得勾起了唇角，大胆地枕在路城的肩头，以熊抱的姿态赖在人身上。

    路城也没睡，他亲了一口曲暮的额头，就听他呢喃道：“谈恋爱的感觉，还挺不赖的。”

    路城“嗯”了声，“比暗恋好受多了。”

    曲暮唇角勾着，嘴上却依旧不饶人，他说：“你干嘛老是偷亲我？”

    路城倒是挺诚实，“不算偷亲，是光明正大地亲。”

    他说着又亲了下人的发顶，“耽误太久了，要补回来。”

    曲暮耳根子红了一半，“哼哼”两声装睡。

    曲暮闭着眼睛，感受着他的温度，只觉得以前泛凉的被窝在此刻格外暖和，就连冬日里的黑夜都侵袭不了他分毫。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说：“谢谢你路城，谢谢你喜欢我。”

    路城圈着他的腰，揉了两下他的头发，“是我该谢谢你，谢谢你也喜欢我。”

    -

    隔日曲暮自是依旧睡到日上三竿，阳光早已强烈到足以透过拉得紧实的窗帘，争先恐后地铺洒在床上鼓起的一个小山丘上。

    曲暮蒙在被子里，只露出半颗脑袋，乌黑的头发染上了几分金光，他有些烦躁地将整颗脑袋都藏了起来。

    不到两秒，他忽然将身上的被褥一把掀开，待眼睛适应了光亮后，他瞬间完全清醒。

    路城呢？

    他一觉醒来没见着人，身边的床位早已凉透，他一时以为昨晚那些都是他在做梦。于是连拖鞋都来不及穿，他下了床赶忙跑出去。

    谁知还没出门就撞见迎面进来的路城，他边走边应身后的曲岚：“好，我现在去叫他起床。”

    曲暮眼睫慌乱地翕动了好几下，末了才松了口气，原来是真的。

    “呦，起床啦？”身后的曲岚伸长了脖子，视线勉强定格在被路城挡住了的人身上。

    曲暮讪讪笑了两声，“是啊，妈妈，我起来了。”

    “好，刷个牙吃饭吧，小城早就起床了，刚才还帮外婆浇花呢，”曲岚调整了身上的行头，“妈妈去外婆店里一趟哈。”

    “好的。”

    他刚回完曲岚的话，脚边便多了一双拖鞋。他定睛一看，原来是路城帮他把鞋拿来了，他讪笑了两声，忙将鞋穿上。

    路城：“怎么不穿鞋，地上挺凉的。”

    曲暮摇了摇头，“没事啊，就是忘记穿了。”

    “多大个人，”路城笑着，顺手将他身后的门给关了，单手摁着门把他堵在门口，笑着问：“可以给我一个早安吻吗？”

    不知想到了什么，曲暮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嘴，摇了摇头，“这都大中午了，还早安吻呢？”

    “那就午安吻？”路城凑近他，在他脸上先偷了个香。

    曲暮应激般将他推开一点，一点也不为美色所惑，义正辞严道：“不行，我要去刷牙。”

    他说完后头也不回，开了门就出去。

    路城笑了两声，趁着家里没人，他无所顾忌地一路跟着人后边到了浴室，“算了，早安吻我自己讨了，现在你还欠我一个午安吻。”

    曲暮转过头来：“？什么叫你自己讨了？”

    路城却只笑着，没回话，于是等曲暮反应过来时，他猛地将浴室门一把关上，反锁，将路城锁在外边。

    路城抱着肩倚在门口，曲着手指敲了两下门，“未未。”

    曲暮刷着牙，听他喊了这么一声，本来还在等他继续说什么，谁知他却没了下文。

    曲暮：“......”

    路城又敲了两下门，“未未。”

    曲暮：“......”

    不知是怕路城赖着不走，还是怕曲岚突然回来看到这一幕，曲暮快速刷完牙，打开门上一道缝，接着将入眼的人一把拉进了浴室。

    他把路城摁在墙上一通乱亲。

    路城如愿得到了个午安吻，他化被动为主动，大手掌住人的后脑勺，迫使他的下巴微微仰起，让自己的心跳跟他同频。

    一时间，原本该回荡着水声的浴室确实充斥着水声，被吻迷糊之际，曲暮眯着眼睛看了看路城身后的镜子，猛地一惊，他有些不认识自己了。

    镜面上的人面色潮红，手紧紧抱着另一个人，整个人像挂在路城身上。他不敢再看，只得重新闭上眼睛，让所有感官都只被路城侵占。

    不知过了多久，他趴在路城肩头喘着气，感觉到路城轻咬了下他的耳垂，在他耳边笑着低呢：“未未，你还欠我一个晚安吻。”

    曲暮：“......”

    第62章

    年尾年初的烟花跟不要钱似的，晚上六点半一到，静默得不见一只飞鸟的夜空突然像炸开的锅般，各色烟花齐聚一堂，燃烧长空，点亮了前街后巷。

    今年的除夕夜刚巧赶上二月十三号，情人节的前一天，曲暮跟他妈说路城家里没人，于是便把他留下来吃年夜饭了。

    许是多添了路城一人，曲家今年的除夕夜显得格外热闹，小圆桌围了四个人，便围得满满当当。

    年夜饭几人都贡献了自己一份力量，毫无疑问曲岚是年夜饭的主力，外婆亲手下厨了好几道拿手好菜，剩下的两位虽都是一知半解，但好歹打了个下手，该处理的食材是一个也不含糊。

    今晚夜色不错，几人商量着将圆桌搬到了院子里。丰盛的年夜饭有烟花陪衬，夹杂着几缕桂花芳香，无疑是路城这么多年来吃过的最好的年夜饭。

    往常他都是在家里随便扒拉几口，路姚远勒令他除夕夜得待家里吃，父子相顾无言，除了一室静默，便是碗筷相碰的声响。

    今晚不同，月色给了面子，曲家院子被蒙上一层银光，冲散了老屋瓦砾的年代感，反倒增了几分别样的温馨。

    路城平日里话不多，但跟曲岚他倒是聊得起劲儿。或许因为是曲暮他妈，又或者是因为曲岚确实给了他不曾体验过的温暖。

    曲暮咬着筷子看两人的互动，一会看看曲岚笑得灿烂的脸庞，一会将视线转移到路城身上。两人的姿态都很放松，聊着家长里短，偶尔外婆会插入几句，他突然觉得这才是除夕夜该有的样子。

    在乎的人都在，烟花月色随其左右，他想，万家灯火的景象都不过如此。

    他忍不住，悄咪咪单出一只手，伸到桌子底下。随即，正跟曲岚聊得甚欢的路城突然感觉到衣摆被人牵了一下。

    他面不改色地跟曲岚唠扯，却不着痕迹地将放在桌边的手慢慢垂下去，轻轻碰了下曲暮的。

    曲暮也照常喝了口汤，藏在桌子底下的手却瞬间反握住他的。路城笑得更欢，指尖紧紧扣着他的，最后跟他十指相扣。

    曲岚倒是没发现异常，只觉得她儿子今晚格外的安静，而他的朋友十分健谈。

    晚饭过后，时间很早，两人帮忙收拾完碗筷，曲暮便提议要带路城去堤坝上看烟花。曲岚直说好，乡下没什么地方好玩，路城来了这么多天，一直待在家里，她当然愿意曲暮带他出去走走。

    这边靠海，当然也有河流穿过，河岸边停靠着十几艘捕鱼船。捕鱼船旁修了架木桥，曲暮以前喜欢从堤坝上下去，沿着木桥走一圈。

    这会天边烟花不断，静得只泛微波的河面倒映着烟花，晚风有点凉，却依旧抵不住两人想一起散步的满腔热意。

    曲暮和路城一路牵着手，两人偶尔搭几句话，眺望着远方天边的烟花。

    堤坝上用石头砌了一层约莫三十厘米高的石面，防止行人不小心滑下去。曲暮寻思了片刻，又起了个不知名的心思。

    他松开了路城的手，路城一愣，就想将人拉回来，却被他躲开了。正当路城疑惑时，他长腿一跨，故伎重演，像是寻到乐趣般踩上了石面。

 第65章

    “路城，快看我。”他扭过头来看他。

    繁盛的烟花在他头顶上炸裂开来，路城却不看烟花，目光定定落在那张笑颜上。

    他比烟花好看。

    路城目光柔情，凑近去拉他，“把手给我，别摔了。”

    曲暮依言把手重新交到他手里，他拉过路城的手，却没有跟往常一样包住他的，反倒展开他的五指，将自己的五指贴了上去，夸张道：“你的手真的比我大了一圈，为什么啊，明明我们都差不多高。”

    路城轻笑道：“外婆说我比你高。”

    曲暮瘪了瘪嘴，“哪有？我前天还偷偷比过的，我明明就跟你差不多。”

    “不对啊，我期末后还量了下，明明长高了三厘米，怎么还没超过你？”曲暮停下脚步，以俯视的角度望着他，看着他脑袋中央的发旋，忍不住抬手揉了两下，笑道：“这个角度不错。”

    路城牵紧他的手，笑着凑近他，仰着头任他摸着，“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也在长高。”

    “呃......”曲暮一时词穷，“哦，你小心哦，保不齐我以后就长得比你高。”

    有时候，男生之间莫名其妙的胜负欲就体现在这里，矮一点点都不行，尽管那人是他对象。

    路城“嗯”了声，“其实不用等以后，现在就可以。”

    曲暮：“什么意思？”

    结果他话音刚落，就见路城单手一圈，圈住了他的腰，一把将他腾空抱起。

    曲暮连忙搂紧他的脖子，被他抱着坐在人的臂弯上，不由得惊呼了一声。等他坐稳后，为了避免路城抱他太辛苦，他双腿一盘，盘住他的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路城笑出了声，“现在比我高了。”

    曲暮搂着他的脖子，垂眸看他，有些不好意思，“你怎么每次抱我都那么轻松？”

    路城掂了掂怀里的人，“都没二两肉。”

    曲暮低头亲了下他的侧脸，“不管，没二两肉现在也比你高了。”

    路城笑着要去亲他，结果某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躲，跟他闹着玩。闹着闹着他就成功从路城的怀里逃出来，曲暮往堤坝下跑，“抓到了就让你亲。”

    路城觉得好笑，却依旧陪着他玩这种不着调的游戏。于是两人追着赶着，一路到了木桥尽头。

    曲暮无路可走，最后只得讨好般主动勾住人的脖子，却被路城掐着下巴亲。

    惩罚意味十足，曲暮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却被人叼住了下唇的肉，为了避免再次破皮，他只好勉为其难地......配合他吧。

    这个点周围连个人影都见不着，光线很暗，只有烟花在头上炸裂时，才能接着微弱的灯光依稀辨认出桥尾处有一对恋人在亲昵地接吻。

    河面被烟花的声波激得荡起层层波纹，烟花框入期间，却始终无法跟那一对相拥的倒影相比拟。

    曲暮带头躺在河岸边一块小草地上，路城在他身边躺下，脑袋枕着胳膊。

    曲暮偏头看了他一眼，对上他有些深情的眼神时，红着耳朵忙将视线转移到天边的烟花上，“你别老是看我，我脸上又没东西。”

    “你好看。”路城直白道。

    曲暮只觉得耳根子烧得更厉害，假咳了两声，“随你便。”

    末了他不自在地小声说了一句：“你也好看。”

    这一声虽小，却没有被烟花的响声覆盖住，反倒一字不落地落入了路城耳中。他轻笑着，凑过去在人脸上偷了个香。

    两人躺着躺着，不知过了多久，曲暮突然感觉到额头上被滴了什么东西。他坐起来，摸了一下，“什么东西？”

    路城也感受到了，手摊开放在空中，“是雨，下雨了。”

    “啊？”曲暮忙将他拉起来，“好好的怎么还下雨了？”

    他明显觉得扫兴，连语气都丧了许多。

    “看看哪里可以躲雨，还是直接回家？”路城观察了下四周。

    曲暮觉得雨越下越大，他突然抓起路城的手，“现在回家来不及，跟我来！”

    曲暮拉着路城进了从堤坝上延伸出去的小矮屋。

    这种矮屋建在水面上，平时方便渔民们放东西。但曲暮却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开了锁进去。

    里边乌漆嘛黑的，只留着一扇小四边窗便于通风。曲暮一进去，就想将打开的窗户给关了，结果却发现雨并没有变大，反倒越来越小了。

    “哎，没雨了。”他将手伸出去试探了下。

    老天好像就只是开了个玩笑，想来凑一下观赏烟花的热闹，下了两滴雨居然说停就停。

    路城也学着他的样子试探，果然没雨。不过他有一点疑问，“你怎么会有钥匙？”

    “啊......”曲暮脑子转得飞快，最终选择实话实说，“找一个叔叔借的。”

    “嗯？借来干嘛？你事先知道要下雨了？”路城掏出手机开了手电筒，往屋子里照了一圈。

    里边陈设极少，地上摊着些渔网还有一些工具，空气中还漫散着一股淡淡的鱼腥味。

    曲暮怕待会又下雨，伸手将窗给关了，不答反问道：“不好闻吧？我本来也没想着把你带过来。”

    “所以？”路城半天听不出他想表达什么。

    曲暮实在想不出什么好理由，干脆直说道：“哎，某人是不是忘记明天是你生日了？”

    “嗯？”路城一顿，“我......记得。”

    他出生那天他妈妈就去世了，于是从懂事起，他从来没过过生日，就连裴羽他们也拗不过他，于是只在他生日那天煮两颗鸡蛋。路城也没主动向谁提起过，曲暮成了少数知道他生日的人。

    接着手电筒的微光，曲暮看见他微不可查地抿了下唇，不由得去猜背后的缘由。只是路城对于他而言太好猜，他一掠过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曲暮凑过去亲了下他的嘴角，“你是不是不过生日？”

    路城犹豫了几秒，拉着他的手点了点头。

    曲暮回握他，“可是妈妈要是知道，你不过生日，她应该会很难过。”

    现在在曲暮的认知里，他妈就是路城的妈，那么同样的思维，路城的妈妈也是他妈妈。

    路城明显一顿，他从来都没以这个角度想过问题，虽然这很有可能是曲暮随口说出来哄他的话，但他想了一想，不得不说，他妈妈还真有可能会跟曲暮说的一样。

    曲暮顺势抱住了他，“我想谢谢妈妈，让我有机会可以遇到你，如果可以，我想接下来每一年都替她帮你过生日。”

    听他这么说，路城一时间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头，心中酸涩一片，于是他将人揽得很紧，脑袋搁在他的肩窝里，整张脸埋得很深。

    曲暮由他抱着，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许久，他听路城说：“好。”

    第63章

    矮屋内的味儿实在有点大，特别是关了窗之后，气味便聚在了周围，散都散不尽。曲暮接着路城给打的光，麻利地从角落里搬出一个长条纸箱。

    路城用手电筒照了照，“这是什么？”

    纸箱是扁平状的，上边什么字样都没有，只有一张快递单，俨然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快递盒。

    “跟我出来就知道了。”曲暮买了个关子，神秘兮兮地朝他招了招手。

    曲暮将门给锁了，就蹲在矮屋前拆快递。

    路城举着手机，光线一寸一寸掠过逐渐露出真面目的快递盒。随着最后一声“嘶啦”，里边的东西完全暴露在两人眼皮子底下。

    那是一个崭新的滑板。

    在将滑板拎出来的那一刻，曲暮肉眼可见的开心，一时眉飞色舞，眼睛闪烁了好几下。他单手拎起滑板，展示在路城面前，笑着问他：“喜欢吗？”

    路城神情有些惊异，他摸了摸那个板，最后目光定定落在曲暮的笑脸上，不确定地问：“给我的吗？”

    曲暮连点了好几下头，“当然！送你的生日礼物，喜欢吗？”

    路城又摸了下那个板，展颜一笑，“很喜欢。”

    从小到大，他几乎没在生日这天收过礼物。路姚远不会给他过生日，裴羽他们倒是想帮他过，却被他拒绝了。于是他们只能将要送他的东西分散在一年里送，避免送礼物跟生日这天冲突了。

    甚至没人跟他提起过“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这句话。

    他蓦然再次回忆起曲暮刚才那句话，说要陪他过接下来的每一个生日。

    他一时触动，刻印着眼前少年人笑脸的心尖早已经化作一滩温水。路城手一勾，勾住他的下巴，鼻尖抵了下他的鼻尖，低声道：“好想亲你。”

    曲暮没想到一个滑板能把人感动成这样，他单手勾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住了他。

    “想亲就亲，随便你亲。”

    于是路城接过他手中的板，摁住人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两人就像独占了这一隅小天地，无人打扰，不用顾忌被人看见，接吻声被烟花掩盖住，但彼此的喘息声却近在咫尺。

    曲暮突然觉得，如果跟路城出来的话，其实穿少一点也没关系，因为他男朋友就是个天然的制暖机，永动的那种。

    他听路城说：“谢谢你，未未，我真的很喜欢。”

    曲暮亲了下他的眼睛，“就知道你骑摩托，大概率也会喜欢滑板，喜欢就好。”

    他说完将路城手头上的板放下来，“我先给板贴个砂纸。”

    路城看着他忙活起来，也跟着帮他摆弄那个板，问：“所以你怎么把板放这了？”

    曲暮迟疑了一秒道：“哎，放家里太远了，不方便回去拿......我本来想着带你溜达到十二点，然后哄你等我一会，我再偷偷把板拿过去，想给你个惊喜。”

    路城笑出了声，“那我现在装不知道还来得及吗？”

    曲暮一听，语调高了几分：“好啊，那你装一下来看看。”

    路城立马变了副表情，他眼睛瞪大了一圈，故作惊讶道：“未未，这是送我的生日礼物吗？”

    瞧着他算得上“瞳孔震惊”的表情，曲暮“噗嗤”一声忍不住笑出来，手一松，板重重搁在地面上，发出“嘭”的一声。

    他脑袋都笑掉了，笑得缩进臂弯里，整个人栽倒在路城身上，要不是有人扶着，他这会可能脸已经朝地儿了。

    “别笑了。”路城抱着他的脑袋，也跟着笑。

    但曲暮依旧笑个不停，“不是，我一想到，想到你平时那个样子，跟现在这样，就很想笑......这要搁于木飞身上，哈哈哈，他肯定不敢相信这是他路哥......”

    他笑得连说话都费劲，说得差点岔气。不知是听他这么说想象了下画面，还是听看曲暮笑成这个傻样，路城也莫名被戳中笑点，于是两人根本停不下来。

    许久，等到天边的烟花终于落幕了，路城才将他拉起来。

    曲暮扶着他：“哎哎，等一下，腿麻了。”

    路城指了下滑板：“你坐上去，我推你走。”

    曲暮倒是觉得他这个提议不错，他其实老早就想尝试一下坐在滑板上，让它自己走了，无奈他一个人根本办不到，更何况一个大男生盘腿坐在滑板上，在他这确实有点内啥......滑稽。

 第66章

    但现在不一样，反正某人宠人很有一套。

    那就......浅浅地满足他吧。

    曲暮心安理得地坐着，路城用脚慢慢推着滑板，跟在滑板后边慢慢走。

    晚风划过脸颊，堤坝上依旧只见两个人影，曲暮觉得十分惬意，不由得张开双臂感受着风。

    路城笑着问：“前两天你自己出来就是为了藏这个？”

    曲暮没回头，“是啊，不出来怎么给你惊喜，刚好见你跟妈妈聊得来，干脆把时间让给你们喽。”

    “嗯，现在知道妈妈是什么样的了。”他继续推着曲暮。

    但推到一半，曲暮突然朝他伸出手，仰着脑袋问他：“要牵吗？”

    路城二话不说，便将人的手包裹在掌心里。两人手牵着手，带着滑板一起走。

    路城突然道：“我听妈妈说，你以前有不少滑板，怎么没见过？”

    曲暮沉默了下，“都卖了，之前知道妈妈有抑郁症之后我就卖了，本来想凑钱的，没想到外婆已经将钱凑好了。”

    他不是很想让路城听到这些伤心事，于是转移话题道：“哎，你会不会滑？”

    路城知道他的心思，只挠了下他的掌心，顺着他话道：“不会。”

    曲暮：“没事，我可以教你。早知道买个鱼板先给你练练平衡了，这种双翘要多费点劲儿。”

    “滑板这么多讲究吗？”路城问。

    说起滑板曲暮就兴奋，他忍不住给路城科普。他道：“当然啦，我以前有五个双翘，三个鱼板还有两个长板，滑得最好的就是双翘......你不知道，做动作可帅了。”

    路城见他眼睛在发光，突然道：“我还没见过别人滑过，你要不要给我演示一下？”

    “好啊。”曲暮一口答应。

    说实话，他已经很久没摸过板了，早就有些手痒。于是他快速上板，一口气滑得老远，后边滑回来时，当着路城的面做了个ollie，翻转十分漂亮，动作十分干脆利落。

    路城夸道：“厉害，快教我。”

    曲暮用得意的小眼神给他发了一个wink，“好说，不过得先带你试一下滑行。”

    路城：“怎么试？”

    曲暮：“等一下，先戴个护膝。”

    他买的板里边刚好有送护膝，于是他蹲下身去，帮路城戴好，“好啦，我扶着你，你先站上去。”

    “这样吗？”路城撑着他的胳膊，借力站了上去，瞬间只觉得控制不了平衡。

    “对。”曲暮没笑话他，反倒稳稳当当地扶着他，生怕他摔下来，“我带着你先溜一圈，你感受一下平衡。”

    “成。”

    路城没上过板，曲暮也没教过人，但不知为何，两人一上手便默契十足。许是路城天赋异禀，曲暮才带着他溜了一会他便可以自己上板了。

    少年人对于酷炫的东西有着某种执着，在曲暮的示范下，路城练了一晚上的荡板，看得曲暮都有些困了。

    不过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喜欢，曲暮觉得这个生日礼物挺值的，今晚的路城多了几分以往没有的孩子气，仿佛在夜幕中发着光。

    好不容易熬到半夜十一点五十九分，曲暮赶紧拉住路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别练了，快来这坐！”

    他倒是还挺讲究，垫了好几张纸巾在石面上，生怕把衣服弄脏了。

    路城有些出汗了，他笑意未褪，接过曲暮给他的纸巾擦了擦，“怎么了？要回去了吗？”

    曲暮挑了下眉，“当然不是，还有三十秒。”

    路城：“什么三十秒？”

    “二十秒了。”曲暮盯着手机看，没回话。

    路城凑过去看，结果发现人手机里开着个秒表，正进行零点倒数。

    他似乎有些明白，就听曲暮倒数道：“十，九，八......”

    曲暮每数一下，他的心脏就跟着跳动一下，于是刚好数到“一”时，他的心脏刚好跳了十下，每一下都无比郑重。

    恰逢零点，曲暮一把抱住路城，脑袋搁在他肩膀上，朝着他身后旷阔无人的小河拉长了声喊道：“十八岁生日快乐！路城！”

    听着那声音在河面上回荡，路城一下子将他搂紧，他亲了亲曲暮的耳朵，却说不出话。

    曲暮放开他，抚着他半边脸，大拇指摩挲了两下人的唇，他眉眼弯弯的，亲了下他的嘴角道：“路城，男朋友，要天天开心。”

    路城身形明显一顿，这是曲暮第一次喊他男朋友，而且他说，让他天天开心。

    曲暮只希望他天天开心。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两下，很认真地问：“十八岁的第一个吻，男朋友，给不给？”

    曲暮一下子就笑了，他并无一言半语，却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的意愿。

    于是，路城如愿得到了十八岁第一个吻。

    第64章

    路城的生日是在曲家过的，曲岚张罗了一大桌菜，晚上让曲暮订了个蛋糕。

    照曲岚的话说，生日是大事，缘分的起始点是生命，相遇的缘分让人有了联结，所以每一次生日都是在感谢这种联结。

    路城觉得有道理，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曲暮会被养得这么好，就像一个太阳，带他从阴冷潮湿的角落里走出来。

    他想，曲岚骨子里也是个浪漫的人，所以不管境遇如何，她总是能从中挖出点好寓意来给曲暮。

    夜幕降临，他躺在床上抱着曲暮，突然跟他说：“未未，你和妈妈说话的语气好乖。”

    结果曲暮原本趴在他肩头的脑袋立马翘起来，质疑意味十足，“嗯？什么好乖？我乖？”

    怎么可以说一个男孩子乖？

    路城却笑着将他炸毛的脑袋摁了回去，“嗯，就是很乖，特别和妈妈说话时，语气软软糯糯的，我很喜欢听。”

    曲暮：“......”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于是为了挽回形象，曲暮一下子捂住他的嘴，嘀咕道：“什么软软糯糯，什么喜欢听......”

    他说着耳根子止不住发红，却依旧强装镇定道：“喂，劳烦端正你的思想，我是个非常非常非常强悍刚健的男孩子，麻烦不要扭曲我的形象。”

    路城却笑得更欢，笑得曲暮都能感觉到他的胸腔在振动。他亲了下曲暮的额头，即使被捂住了嘴却依旧嘴欠道：“现在这个样子就很软。”

    曲暮：“......”

    他突然想起前几天上网时看到的一个词娇妻滤镜。

    他觉得路城现在就是这个词的具象化身。

    他男朋友娇妻滤镜有点重，不，是很重。

    于是眯了眯眼，抡起一个小拳头，二话不说将拳头往下，毫无征兆地挠起来他的痒痒。

    路城一时没忍住，身体一颤，止不住求饶。

    曲暮不搭理他，威胁道：“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喜欢软糯的，像我这样强悍的你不喜欢是吧？”

    路城尝试着捉住某人胡乱作祟的手，却始终能被他钻了空子，于是他只能一边笑一边解释：“不，不是，你什么样我都喜欢，哈哈哈......”

    曲暮：“行，那你快说我是强悍的，不是软糯的，快点！”

    路城感觉到他动作挺了些，红着脖子哄道：“嗯，是强悍的未未。”

    曲暮：“......”

    曲暮觉得自己挠轻了。

    于是他一个咬牙切齿的功夫，路城已经禁锢他的手，圈住他的腰将他往怀里带，安抚地亲了下某人：“真的，你什么样我都喜欢，哪一面都是我喜欢的未未。”

    曲暮：“......”

    这下他消停了，带着威胁意味的五爪瞬间收了回去，路城简直将他拿捏得死死的，于是他把滚烫的脸埋进他的颈侧，以此来掩饰他乱蹦的心跳。

    路城揉了人两下脑袋，突然转移话题，“你刚刚叫我什么？”

    “什么刚刚？”曲暮蒙红了脸，只露出半只眼睛。

    “就是那个‘喂’。”路城顿了下，“你置顶上的那个备注也是喂。”

    前几天他不小心瞄到曲暮微信上的那个置顶，一开始不知道是谁，脸还拉了一瞬，后来发现是他自己，这才缓了脸色。

    可为什么是“喂”？

    曲暮长长“啊”了声，小动作逐渐多了起来，他脸没抬起来，手倒是随意抓起路城的一缕头发绕圈圈玩儿，“没什么啊......就是喜欢你的意思。”

    路城：“为什么是喜欢的意思？”

    曲暮暗自吐槽他问题好多，“真的就是这个意思，哎，算了，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就是我初二那年夏天，去买冰棍时遇到一对爷爷奶奶，看起来非常恩爱，然后呢，那个奶奶好像有点耳背，所以爷爷喊她的时候喊得超大声，我当时注意到了，而且只要他一喊‘喂’，那个奶奶就会回头来等他。”

    他说得很慢，趴在路城肩头慢慢叙说着，像极了耳语，一层层温热的气息随着他的话语尽数喷洒在路城的颈侧，惹得他将人抱得更紧。

    他沉着声道：“所以呢？”

    “所以就，希望暗恋可以成真喽，可以和爷爷奶奶一样，嘿嘿......”曲暮顿了下，“但现在我觉得它还可以是别的意思，比如说如果你走前边的话，只要我一喊你就会回头等等我，如果我走前面，你喊一声我也会等你。”

    路城用脸蹭了蹭人的额头，动容道：“未未，我不会让你等我，也会努力追上你，我想一直和你并肩走。”

    曲暮盘绕着头发的指尖一顿，继而放弃了那撮发丝，去抱路城的腰，亲了亲路城的下巴，“好，我们并肩。”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突然曲暮问：“那你给我的备注是什么？”

    路城：“就是未未。你说这小名没人叫过，所以从发现喜欢你的那一刻，我就给改了。”

    “还好没人知道我还有小名儿。”曲暮唇角勾起，小声说道。

    路城笑了，“是还好，之前于木飞还问我未未是谁，还好没被发现，不然你可能真的得被我吓跑。”

    “于木飞问过？”

    “嗯，在学校天天跟你聊天，想不被发现都难。”

    “嘿，那还好没被发现。”曲暮道，“就于木飞那脾性，他要知道了得把我烦死。”

    路城赞同地点点头，“那妈妈和外婆为什么叫你未未？有什么寓意吗？”

    曲暮：“呃......我的名字其实是何跃华起的，我不知道我妈什么时候发现何跃华是这副鬼样的，反正当时她说何跃华给我起了‘暮’字，所以姓就得随她姓‘曲’了。”

    “外婆嫌暮字寓意不好，但何跃华不肯改，后来他们就管我叫未未，就是未来的意思......这小名连何跃华都没喊过。”

 第67章

    “未来啊......”路城品了品，喊了遍小名，“未未。”

    “嗯？”

    路城说：“真好听。”

    “那当然。”曲暮语调上扬了几分，企图以此来掩盖自己又被撩起来的心跳。

    “未未，”路城又喊了一声，“我觉得我们名字绝配。”

    曲暮有点兴趣：“怎么说？”

    “你叫暮，也叫未未，所以可以理解为朝朝暮暮，我叫路城，所以是走过很多座城市，”路城顿了下，“所以未来的朝朝暮暮，我想带你走过很多个城市，找到一个属于我们的城市......”

    曲暮半晌没说话，安静到路城差点以为他睡着了，良久，他蓦然开口：“好啊，带我走吧，去一个，属于我们的地方。”

    路城：“好。”

    末了，路城感觉到怀里的人轻笑了一声，“那就，从下学期的数学竞赛开始吧，我们顶峰相见。”

    路城勾起他的下巴，在他的唇上落下了一个带有许诺的吻。

    “好，我们顶峰相见。”

    ***

    路城多住了些时日，跟外婆独处时，在她主动提及的只言片语中，他终于知道了曲暮初三那年，家里发生了什么变故。

    曲家本来很富有，算是家道中落，何跃华看中曲家有钱，甜言蜜语骗走了曲岚。曲岚骨子里是个天真浪漫的人，跟外婆一个样。许是家境不错，她觉得爱情从来不是门当户对，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嫁了，家里拦都拦不住。

    起初结婚那会，何跃华的本性还未暴露，但后来曲暮的外公不幸破产，突发急性脑梗去世了。曲岚本来已经很绝望了，但谁也没料到，何跃华这时本相毕露，各种冷暴力随之而来。

    曲岚想离婚，却在此刻检查出有了曲暮，于是她再三顾虑，决定还是先忍忍，忍着忍着就患了抑郁症。

    奈何尽管曲家破产，曲岚身上还有不少钱，于是她求何跃华，让他配合自己，让曲暮健康长大。

    而曲暮知道这件事，是在中考后的一个雨夜。

    中考后几天，曲暮依旧没见着何跃华人，曲岚照例帮他整理好行李箱，要带着他来乡下住几个月。

    本来曲暮倒是乐颠颠拖着行李箱跟在曲岚后边，但中途曲岚接了个电话。两人都快到车站了，曲岚却脸色一变，让曲暮先自己去外婆家，说她工作上有点事，要等明天才去。

    曲暮应着“好”，拖着行李箱走了两步，再次回过头来时，却看见曲暮慌张拦了辆计程车的身影。

    他觉得不对，于是便拖着行李箱折了回去。

    到家门口时，他发现屋内是亮着的，他想都没想就拖着行李箱上去，谁知道，还没到家门口，一个玻璃杯突然从敞开的大门里边扔了出来，定定落在曲暮面前，碎了一地。

    来不及多想，他一冲进去，就见他平日想亲近又不敢亲近的父亲手里正拎着另一个玻璃杯，准备砸向他双眼猩红的母亲。

    曲暮在那一刻彻底懵了，宛如从小建构起来的世界瞬间崩塌，连基底都碎成了粉末。

    路城听完沉默了许久，他终于知道曲暮为何会拿烟灰缸对着何跃华。

    何跃华，就是该死。

    而后来那个把这件事捅到网上的那个人，同样该死。

    路城从来不知道自己戾气这么重，但沉默地折断了一枝桂花枝的外婆还在继续说，他只能克制住自己的冲动。

    她说：“未未啊，特别讨厌下雨天。”

    路城抿了抿唇，半晌没有说话，末了只回了句：“知道了。”

    第65章

    寒假挺短，路城抽时间回了趟家，摩托顺便留在了裴羽那边。他拖着行李箱上了高铁，准备在曲暮家常住。

    两人像是商量好的，曲暮前脚刚跟曲岚说路城家里没人，想留他在这多住一些时日，后脚路城便拖着行李箱出现在院子里。

    曲岚同情心泛滥，只觉得这孩子怪可怜，家里没大人，连个兄弟姐妹都没有，干脆让他安心住下，正好跟曲暮也有个伴。

    毕竟，他住在这，曲暮是肉眼可见的开心，更何况两个孩子都很用功，成天凑一块儿学习，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这段时间路城有些乐不思蜀了，以至于hans经常跟许恒风偷偷吐槽他这个外孙。他不敢明说，但许恒风听得出来，他明里暗里想表达的都是同个意思

    有了媳妇忘了外公。

    于是许恒风一字不漏地将自己品出来的意思转达给了路城，因此，无奈之下，路城只能两天一通电话安抚这个老小孩。

    开学时，两人是一起回学校的。他们一人推着一个行李箱，路城行李箱上挂着滑板。

    男朋友送的滑板，某人宝贝到不行，到哪都得带着。

    到校门口时，曲暮不由得觉得有些不真实不论是跟路城一起来上学，还是他这学期可以和路城一起上课。

    半个月前发了通知，综合高二上学期成绩以及对各方面因素的考量，级里决定将曲暮安排进一班。

    当晚，一堆人跑过来恭喜他，徐宁是个例外，他恭喜完人便开启了信息轰炸，发来一连串哀嚎。他是为曲暮开心，但是曲暮一走，十四班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可他的好朋友全在一班，以至于他苦恼了好几天。

    他发信息问曲暮：“曲哥，我现在学习会不会太晚了？”

    曲暮：“永远都不晚，爱因斯坦说，时间只是错觉，所以从哪开始都不会晚，只要你想开始。”

    徐宁：“那我怎么样才能变聪明啊啊啊啊啊，我也想去一班！！！”

    本着安慰人的心思，曲暮躺在路城怀里，指尖“哒哒哒”飞快地发了一堆不着调的话。

    曲暮：“你知道吸引力法则吗？”

    徐宁：“不知道，啥玩意？”

    曲暮：“就是你只需要每天早上起来，给自己一个心理暗示，说我是最聪明的，我一定能上一班，这样就会变聪明。”

    摁下发送键的那一刻，他连自己都被逗笑了。但徐宁明显相信了，于是他信心百倍，决定从寒假开始弯道超车。

    路城将某人笑得要掉下去的身子重新拎上来，让他在自己腿上坐好。曲暮随他摆布，指尖还在“哒哒哒”地跟徐宁扯东扯西。

    路城眸色一深，往人的脖颈边凑过去，嘴唇微启，惩罚性地在人的颈侧咬了一口。他似乎啃上瘾了，不仅轻咬，甚至用牙齿叼着那块软.肉细细摩挲了好几下。

    曲暮身形一顿，这才停止了指尖的动作。他“嘶”了一声，却只是轻轻推了下人的脑袋，“别咬，上次差点被妈妈发现了。”

    路城松了口，往那边吹了口气，“理我一下。”

    曲暮反应了片刻，这才将手机搁一旁，留着徐宁独自发狂。他决定哄一下男朋友，于是他环上路城的脖颈，笑道：“你知道吸应力法则吗？”

    路城：“刚跟徐宁说的那个？”

    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跟徐宁说的是一回事，另一回事是”

    他卖了个关子。

    路城忍不住问：“是什么？”

    曲暮亲了下他的嘴角，“就是我们俩有相同的磁场，所以彼此吸引。”

    路城神色瞬间闪烁了好几下，接着轻笑了一声，掐着人的下巴，跟他展开一场“唇枪齿战”。

    曲暮回忆着，止不住弯起了唇角，路城余光瞥见后，撇过头来问：“笑什么？”

    曲暮神秘地摇了摇头，“没什么啊，就是挺喜欢跟你一起上学的感觉。”

    路城刚笑着要去摸人的脑袋，就被不远处一声的杀猪般的尖叫声打断。

    “路哥！！路哥啊啊啊！老曲！！！”

    两人齐齐回头，就见于木飞和斐田辛双手展开，一脸感动地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两人狂奔而来。

    路城：“......”

    曲暮：“......”

    结果就在于木飞要扑上曲暮时，路城将人往身边一拉，堪堪躲过他的熊抱。

    于木飞：“......”

    于木飞显然没想到他路哥这么狠心，他没刹住脚，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反观一旁，斐田辛装作一副抹眼泪的样子，拽着路城的手臂不松手，“哥，你终于回来了？！我们还以为你要留在国外不回来呢！”

    路城：“听谁说的？”

    斐田辛：“没谁，就我们在猜而已，你这么久不回来，我们还想你直接去国外上学了。”

    路城：“没有，我二十天多天前就回来了。”

    于木飞一听，也不在乎刚才那个插曲了，凑过去震惊道：“靠，你回来怎么没跟我们说啊？”

    路城一脸莫名：“没说吗？”

    曲暮配合他道：“你又没问。”

    “......”于木飞觉得这两人一唱一和的，越来越气人了，他转头问曲暮：“那你们怎么一起过来了？”

    曲暮跟路城确认了下眼神，不打草稿道：“路上遇到的。”

    于木飞这下心理平衡了，“所以你也是刚知道路哥回来的是不是？”

    曲暮沉默了片刻，理所当然道：“不啊，我早就知道了。”

    于木飞：“......”

    斐田辛哀嚎一声，指着他道：“没爱了没爱了，有了新爱忘了旧宠，居然只有曲哥知道你回来了！”

    看着他这副像被插了把刀的样子，曲暮忍着笑意，一副要笑不笑的模样。路城却不然，偏偏这时候还要再插一把刀。他冷漠道：“没宠过。”

    这下曲暮忍不住了，本来想安慰人的心思瞬间消失殆尽，笑得腰都弯了。

    于木飞比了个心尖上被插了一把刀的手势，跟他通病相邻的兄弟抱作一团，在校门口唱起了二人转。

    “别丢人。”路城说着，拉过曲暮的行李箱便进了校门。

    曲暮强忍着笑，拍了拍两位的肩，跟上他的脚步，于是校门口瞬间只剩下两人看着远去的背影独自怀疑人生。

    于是回到宿舍后，两人正在收拾东西，宿舍外边突然喧闹起来。来不及反应，就见过于聒噪的几个身影扒拉着门框入门。

    鉴于刚才某两人受到了无情的创伤，路城这会收敛不少，跟几人挨个抱了一下。

    郑玮抱完路城去抱曲暮，郑重道：“曲哥，欢迎你加入咱一班这个组织，我今晚晚修一定怂恿......不是，号召全班欢迎你！”

    “谢谢。”曲暮笑意未减。

    于是几人寒暄了十几分钟，这才讪讪回去收拾东西，准备去晚修。

    路城正拿着一条湿布准备去擦几个月没住人的床，谁知道他一曲着膝盖上去，就被床角的东西吸引了目光。

    他指尖稍顿，偏转了方向将那塞在床缝里的东西捡了起来，仔细辨认了下。

 第68章

    一旁正叠着衣服的曲暮余光瞥见他不知看什么东西看得入神，直到看到他手里的东西，脑海飞转之间，他立马撇下手里的衣服，转头去抢路城手中的试卷。

    路城毫无防备，手中的试卷转眼的功夫就被人夺走。曲暮尴尬地笑了一下，将试卷往身后藏。

    路城朝他挑了下眉，“什么东西？”

    曲暮眨了下眼，“我的试卷啊。”

    路城无情地拆穿他，“名字那栏写着我的。”

    曲暮故作惊讶道：“啊？是吗？你应该看错了，明明就是写着我的名字。”

    路城干脆环着肩靠着床道：“不止名字那栏，上面哪一面都有我的名字，而且还夹着我的照片。”

    曲暮抿了抿唇，眼珠子飞快转着，最后他放弃了，默默将身后的试卷掏出来，垂着眼道：“就是我的，只不过写着你的名而已。”

    接着他不知哪来的勇气，一鼓作气地抬起眼，理直气壮道：“怎么了？我想你了，写你名字还不可以啊？”

    路城被人逗笑了，本来想憋住，后来实在憋不住，一把将人连带试卷搂紧怀里，“我又没说不行，面子挺薄。”

    曲暮耳根子红成一片，接着他就听路城对他道：“以后不会离开你了。”

    曲暮环住他的肩，“我也不会。”

    见人被哄好了，他松开曲暮，问：“试卷里为什么会有我的照片？”

    他刚才看到的那张，是上学期校庆时曲暮拍的那张。照片里某人正轻抚着那枚小领结，朝他的镜头笑了一下。

    少年人的心思被定格在那个瞬间。

    “呃......”

    不得不说他男朋友挺会问问题的，一踩一个准。

    见曲暮又支支吾吾说不出话，路城低声问：“不能说吗？”

    许是他过于坦荡，曲暮犹豫了会才道：“就是......之前拍你照片，你不在我又睡不着，就......借你的床用用。”

    路城原本只是想问他怎么会把他的照片洗出来，却没想到，某个面子薄的人一下子抖出这么出乎意料的事实。

    先前他睡不着，窝在路城的床头刷试卷，刷着刷着他又往试卷上乱填路城的名字，于是他干脆把书包里的照片掏出来，夹在试卷里。

    也许是期末收拾东西不小心落下了，曲暮之后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这张照片，没想到它居然会在这。

    路城捏了捏人的耳垂，问：“那你今晚还跟我睡吗？”

    曲暮见人没笑话他，于是也坦荡了许多，撩拨道：“那你想跟我睡吗？”

    路城嘴角一勾，“当然。”

    曲暮朝人咧嘴一笑，“我反正没意见。”

    第66章

    许是刚开学，晚修铃声还没响起，一班已经雅雀无声，班里大部分人都端坐在课桌前，拼命甩动手中的笔，一个个跟和试卷有仇似的，眉头紧缩，手速快得似乎能把试卷擦出火来。

    当然也有几位哥是清闲的，比如坐在教室后边角落的两位。

    一班最后边加了两张桌子，是留给新进来的三位同学的。

    另外两个一进来就坐在了一起，剩下一张摆在路城的座位后边的就留给了曲暮。某人坐在那，桌面上摆着课本，却是翘着椅子腿，飞快转着笔，直勾勾地盯着前边路城的背影。

    路城也挺闲，他们俩的作业在寒假全部做完了，并且比别人多做了奥数题。这会他正在预习这学期要上的内容。

    于木飞和前桌的斐田辛忙得焦头烂额，两人互传试卷，你抄我的我抄你的。哦，照他的话说，这不叫抄，这叫借鉴。

    于木飞压低声音问路城，“哥，你没事干？要不帮我抄点？我还有三张没写！”

    路城只斜睨了他一眼，头都没抬，“你手上的试卷不需要借鉴的话就还给我。”

    于木飞：“......”

    于是他默默收回蠢蠢欲动要递笔的手，拿着另一张试卷开抄。

    没错，他们传阅的试卷正是这两位背叛了所有人把试卷写完的。

    他们说话声小，曲暮倒是听得一清二楚，忍不住轻笑一声。路城随即转过身去，眸色瞬间柔和不少，想凑过去跟他说话。

    但曲暮佯装严肃地摇了摇头，用笔尖戳了两下课本，示意他学习。

    路城抿了抿唇，转了回去。

    曲暮觉得好笑，但下一秒，就见路城把书包从桌肚里抽出来，拎着桌上的课本起身。于木飞仰着头看他，茫然道：“哥，你干嘛？”

    路城将课本放到曲暮旁边的座位上，对于木飞无情地撇下一句：“我同桌换人了。”

    于木飞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路城绕过他，一越便在曲暮身边坐下。

    于木飞：“......”

    曲暮不敢笑出声，趴在桌子上笑得肩膀乱颤。路城的心情愉悦了不少，没有其他的动作，只朝于木飞挑了下眉。

    于木飞：“......”

    晚修铃声响起时，肩负重任的郑玮一把撇下笔就想上讲台，结果却被老于抢了先。

    老于踏进教室，开口便是：“第一节 晚修课代表把各科作业收上来。”

    于是全班登时掀起一阵不小的动静，哗啦啦的翻页声响作一片。

    老于却装作没听见，扫试了全班，一眼就瞥见于木飞拼命往桌肚里塞试卷，生怕被发现他还没写完。

    老于：“......”

    他转眼又瞧见路城搬过去和曲暮一起坐，没说什么，只是让全班停一下。

    “曲暮，刘辉，潘浩，上来介绍一下你自己。大家都停一停，欢迎一下新同学。”

    三人在一片掌声中走上讲台。曲暮极力忽视路城过于炙热的视线，生怕自己笑出来。他淡笑着道：“大家好，我是曲暮，之前是十四班的，希望接下来能和大家好好相处，一起学习。”

    “好！说得好！”于木飞带头鼓起掌。斐田辛他们紧跟其后，教室内登时掌声一片。

    接着剩下两位相继介绍自己，班里掌声不断，老于又唠叨了一遍要和新同学好好相处，接着让郑玮上讲台值班，提脚出了教室。

    重新回到座位时，路城悄悄勾了下曲暮的尾指，指尖擦过之际，他立马回握住他的，于是两人偷偷在课桌底下牵了一节课手。

    ***

    这学期的竞赛在三月尾，开学便下达了通知，让数学老师和班主任在班里挑一两个，一班名额多一些，挑了十几个。

    曲暮和路城他们几个全被雷神叫去了办公室。

    曲暮先前只关注过路城的成绩，这时候才知道一班不愧是一班，班里卧龙藏虎，先不说于木飞，就连自谦的白陶乐，数学成绩也基本是130起步。

    数学到了一定程度，越要往上爬就越难，往往每一分都是致命的关键。

    雷神看了一圈，觉得如果是这个阵容去参加比赛，他应该不用怎么操心。南棉一中向来在各类竞赛中都是一骑绝尘，包揽大部分的一二三等奖，总之一句话，就是只要有人能超过一中的学生，都可以拿来吹很久。

    雷神是这次数学竞赛的主要指导老师，学校批了个空教室，把年级里参加竞赛的尖子集中起来培训。于是他们现在更忙了，不关要顾着上课，晚修照样得上，那么竞赛的培训时间就只能安排在下午放学到晚修开始这段时间内。

    曲暮有一种高三的既视感。一中高二下学期结束前就得结束三年的所有课程，剩下的一年用来三轮复习，而且，如果这次竞赛入围国家队，接下来又得忙活一阵。所以他预计，这学期会忙到找不着北。

    竞赛班中，他和路城因为身高原因，依旧被安排在了最后一排，这会路城发现人正盯着黑板发呆，悄悄捏了下人的指尖，压低声音提醒道：“别发呆。”

    或许是因为竞赛班人比较少，雷神讲课时也注意到了两人的小动作，不由得出声提醒道：“好好听，走神一小会都有可能会漏掉一个步骤，到时候思路跟不上，最终选拔还是会被刷下去。”

    曲暮回过神来，跟路城耸了下肩。

    是的，竞赛班总共从年级里挑上来三十多人，但最终能去参加竞赛也不过二十个，基本就是先筛掉一半，剩下的一半再代表学校去参加。所以竞争十分残酷，被选进竞赛班也没法高兴太早。

    但第一次竞赛模考成绩一出，竞赛班上下都炸了。试卷评讲老师不是雷神，而是2班的数学老师，他疾步走上讲台，走得飞快，就连手上拿着的一叠试卷都在抖。

    “我们这次模考前三名分别是曲暮、路城还有斐田辛。”老师推了一下眼睛，语气有些激动，“值得注意的是，前两名分数差距不大，但跟第三名的同学拉开了二十来分，非常不错，希望大家多多向他俩取取经。”

    斐田辛一听，跟于木飞大眼瞪小眼，爆了句：“我靠。”

    竞赛班一片哗然，二十来的差距意味着什么大家心知肚明，平日里这些自傲的数学尖子少考了几分都得心痛好一阵，别说是二十来分了，更何况，这还是竞赛卷。

    数学老师忍不住问：“曲同学，路同学，你们之前是有练过这类题型吗？思路非常清晰，步骤也很完整，尽管有一些没踩中点，但整体来说解题很有水平。”

    在来之前，他还跟几个老师共同研究了下这两人的试卷，除了称奇，就是咋舌。

    曲暮实话实说道：“是的，老师，我们寒假一起研究过一些题型。”

    数学老师点了点头，赞赏道：“难怪，基础很不错。”

    但于木飞却一脸受伤地回过头来看两人，“我靠，你们不是开学才见面的吗？怎么还一起研究过题型？！”

    曲暮：“......”

    失策了。

    但他想说的是，他和路城除了研究过题型，还研究过别的。

    好在路城及时出来救场，“发微信研究题型，不可以么？”

    “有道理，”于木飞将信将疑，却突然想到什么，双眼一瞪，“不是，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你们一起研究题型居然不叫上我！”

    曲暮摸了下鼻子：“呃......”

    叫上你就研究不了了。

    路城面无表情，冷语冰人道：“人太多，学不了。”

    于木飞：“......”

    ......他妈加我一个叫人多？

    “咳咳，好好听讲哈，这些竞赛题都很不错，每一道都是个经典的模型。”数学老师注意到动静，提醒道。

    于是他忍不住，终于朝两人翻了个白眼，转头将悲伤的脑袋搭在了斐田辛的肩膀上。斐田辛强忍着笑，轻轻拍了两下于木飞的脸，叹了口气道：“安息吧，兄弟。”

    一节既沉闷又被智商碾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奥数课终于结束，老师留了点时间放他们去吃饭，好接下来及时上晚修。

    但许是受到了刺激，好几个人跟不要命似的，男女生都有，左手提着袋面包，右手拎着张试卷，一下子将路城和曲暮的座位围得水泄不通。

    “路神，快帮我看看，刚才老师讲得我没听懂，能不能再帮我解释一遍？”

    “曲哥，曲神，人命关天，救人一题，胜造七级浮屠，拜托拜托，帮我看一下这道。”

    ......

    于是两人对视了一眼，只好让于木飞帮忙带饭，留下来帮别人看题。

    于木飞：“......”

    这时候倒是想起我了。

 第69章

    暗自吐槽了几句，他还是乐颠颠地帮人带饭。

    好不容易终于晚修铃响起，两人才从得以从一片黑压压的人影中解脱出来。于是曲暮一手拿过路城和自己的书包，另一只手拉过路城，飞一般挤出人群，只留下一句：“抱歉啊各位，还没吃饭呢，到班里问吧。”

    路城被他带着跑，直接跟着他回了班里，“别跑太急，当心摔了。”

    曲暮头也没回：“快跑吧，某人都饿了。”

    路城一顿，就听他接着说：“你中午也没怎么吃饭，我都听见你好几声肚子叫的声音了。”

    路城：“很明显吗？”

    曲暮想了想，“也没有，我比较在意而已。”

    “先别回班里了，待会跟郑玮打个招呼。”路城突然拉住他。

    曲暮停下来，“为什么？”

    路城只笑了下，握住他的手往反方向走，“跟我来。”

    第67章

    a、b、c三栋教学楼由长廊连接起来，这会学生都进教室晚修，走廊根本见不到一个人影。

    c栋教学楼是高三的阵地，许是这届高三人数比较少，空了一整层五楼出来。曲暮一路跟着路城晃荡到这里，只觉得周围乌漆嘛黑的，带着点荒置的阴森。

    “来这干嘛？”曲暮不自觉压低了声音。

    路城却一路沿着走廊，走到一个窗前就停下来查看那个窗。

    突然，他停下脚步，回头笑着对着曲暮道：“找到了。”

    接着，就听“哗啦”一声，路城五指将玻璃窗往旁边一拉，那窗便开了。

    “要干嘛？你要进去吗？”曲暮惊讶道，他没想到这边还有窗是开着的。

    路城：“想”

    “快点！往这边走！”

    但路城只发了个单音，走廊尽头便传来一声男声。

    两人朝那边齐齐望过去，只见远处有两个弯着腰的人影，潜踪隐迹般往这边潜行。

    路城立马反应过来，勾了下曲暮的指尖，而后手臂撑着窗沿，一翻身便越了过去。

    远处的人影越来越近，曲暮也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一见他这样做，便下意识跟在他后边翻了过去。

    “咔哒”一声，路城迅速将窗户锁上。

    走廊里两个人影越来越清晰，显然是一男一女。那男生径直走到路城刚打开窗户的地方，抬手就想将窗户打开。

    “怎么打不开啊？我明明记得这里的窗是没关的。”那男生说。

    “怎么会打不开？”一个压低了声音的女声突然响起。

    听到外头的动静，曲暮环着路城脖颈的手猛地收缩了两下，抬眼往那边瞥过去。

    此刻路城正将他抵在教室前门的角落，一排窗帘拉得很近，基本没有光线漏进来。从路城这个角度看，只能隐隐看见他翕动得厉害的睫毛。

    不知道是谁的心跳，一声接着一声，快得仿佛能将耳膜震碎。

    外头的声音还在继续，曲暮觉得他们俩现在的处境像极了偷.情，神经紧绷着，大气不敢喘一口，生怕外头的人找到另一个入口进来。

    “要不我们换个地方？”那个女声小声道。

    外头没了动静，过了半晌，直到那男生发现所有窗户都打不开，终于妥协道：“那走吧，去艺术楼。”

    “行。”

    脚步声逐渐远去，曲暮憋住的气终于松了不少。结果他刚找到了呼吸，那呼吸顷刻便被路城偏头吻走。

    两人呼吸逐渐急促起来，曲暮下意识攀紧路城的脖颈，身上逐渐热起来，只觉得周围瞬间弥漫着一层暧昧氤氲。

    路城此刻的吻不似平时那般绵密，反倒充满了侵.略性，温热的大掌摩挲着人细长的后颈上，稍微用点力就能将那处磨红。

    曲暮有些受不住，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和路城接过吻的次数是一样的，但人好似天赋异禀，总是能将主动权控制在自己嘴......手里。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忍不住轻咬了一下对方的下唇。

    像是感受到了他的不满，路城放轻了动作，睁开一道眼缝看着被他亲得眼睫乱颤的人。

    “嗯......”

    一声颇为突兀的轻.吟声使两人动作一顿。

    曲暮耳根子瞬间红得宛如滴血，他不让亲了，整张脸埋进路城的颈侧，缓缓平稳着气息，心跳乱得仿佛整个人都在燃烧。

    路城将人抱紧一些，安抚地拍着人的背，低笑道：“没事，说明实践是有成果的。”

    曲暮：“......”

    曲暮没说话，趴在他肩上努力调整好状态，半晌才道：“所以你带我来这就为了干这个？”

    路城松开他，指尖摩挲了两下他的嘴角，“今天都没好好亲你。”

    曲暮脸一红，“今早不才亲过？”

    路城理所当然道：“中午没亲，现在补回来。”

    曲暮：“......嗯。”

    他说着觉得这里安静过头了，不由得抬眼去看角落的监控，“这里的监控都没开啊，怪不得......”

    路城随着他的视线看去，“嗯，之前高一那会被叫来打扫教室，无意间发现每次来这里窗都没关。”

    曲暮：“这里以前没人上课吗？”

    路城：“至少这两年都没人上，等我们高三搬过来，应该就要用到了。”

    “噢......”曲暮顿了下，“那刚才外面那两个......”

    路城挑了下眉，“大概被我们抢先了。”

    “以前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窗没关，现在知道了。”路城冷不丁补充了这句。

    曲暮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尖，“那我也知道了。”

    他以前是不能理解为什么那些情侣知道会被抓还要冒险，现在他知道了。有时候一些情绪是控制不了的，有时候想要靠近一个人的心思也同样......挡都挡不住。

    虽然是偷偷摸摸跟人亲近，而且是冒着被抓的风险，但依旧想为此费尽心思。

    于是两人又粘腻了好一会，半个小时候后才双双出现在教室门口。

    于木飞先跟老于打过招呼了，于是一见到两人就把饭塞给他们，“去办公室吃，老于批准了。”

    “你们怎么回事啊？这么晚才来？”

    路城脸不红心不跳，“刚才被一道题卡住了，看得有点久。”

    曲暮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

    于木飞眯了眯眼睛，犹疑地看着两人。好在他到最后都没看出什么端倪，于是便放两人走，“快去快去，都凉了。”

    ***

    竞赛准备了半个月，筛掉了一半的人，曲暮和路城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是参赛的不二人选。好在于木飞几人都比较给力，依旧待在竞赛班里。

    后期压力越来越大，题型也越来越难懂，日子随着解题时间的增长不知不觉过去。

    月末竞赛在即，有一两个顶不住压力，最终申请不去比赛。雷神想了想，同意了。

    三月尾的天尚且泛着寒气，天色不错，南棉一中像是印证了这个校名，开满了红艳艳的木棉花，衬得整个校园颇有朝气。

    今天并非周末，却赶上数学竞赛初赛，于是仅剩的十几人都被批了假，正在校门口等着学校安排的大巴。

    徐宁起了个大早，赶在上课前来为他们加油打气。

    “你们怎么都走了，就剩下我一人了，今天也太无聊了！”

    女神建议道：“要不你去我座位上找副牌玩玩？”

    徐宁：“......一个人怎么玩？”

    “别纵容他。”乐姐狠心打断，一本正经道：“正好剩你一人，你好好学习，争取下学期来一班加入我们。”

    “啊”徐宁一想到这个就头大，“这也太难了。”

    于木飞搭着他的肩，伸出食指左右摆了摆，“这都叫难，那你高考咋办？别到时候我们都考高了，你又要像寒假那样一嚎就是好几天。”

    郑玮：“就是喽，要不这样，我们去比赛，你把我们之前做过的竞赛题都刷一遍，等于跟我们共进退，你觉得这主意好不好啊”

    徐宁瞪了他一眼，泱泱道：“算了，我还是努力其他科目，数学要是能上一百，我爸都得给老祖宗上三炷香。”

    庞钟耀这会过来凑热闹，“小枪手，不兴偏科啊，偏科是上不了咱一班滴。”

    徐宁：“......”

    他突然觉得今天早上来错了，本来是来给他们加油的，没想到最后变成了一堆人给他“加油”。

    于是他转头求助曲暮，“曲哥救命。”

    曲暮指了指路城，“放心，他会救你的。”

    路城：“？”

    路城一头雾水，就见徐宁用装作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盯着他。

    “......”路城忍住想转头就走的冲动，把曲暮往身边拉了拉，挡住那个眼神，“考完再说。”

    曲暮明白他的意思，“等我们考完吧，考完我们俩给你整理点笔记。”

    徐宁情绪一下子高涨不少，“真的吗？真的可以吗？”

    “当然。”曲暮道。

    徐宁欢呼了起来，看着他这样子，斐田辛道：“不嫌弃的话，加我一个。”

    徐宁就差跳起来了，“怎么会嫌弃！”

    于木飞拍了拍胸腹道：“那我也勉为其难给你整理点生物的，那可是我的强项。”

    郑玮：“加我一个。”

    ......

    大巴来时，徐宁跟每人都拥抱了下，一遍遍说着加油，目送一行人上了车。

 第70章

    曲暮上了车，拉着路城往后边走，随便找了中间一排坐下。

    路城：“你坐里边，不是喜欢靠窗？”

    曲暮“嘿嘿”两声，没拒绝。

    女神和乐姐坐在两人前面，乐姐掏出手机，插上有线耳机，把其中一只给女神，“听不听歌？”

    “听听听。”

    考场挺远，他们至少要坐一个小时的大巴，于是上了车后，该补觉的补觉，该听歌的听歌，该过题型的看题型。

    庞钟耀和郑玮坐在女神他们前面，他开了包薯片传到后边来，“吃吗？”

    “谢啦。”女神顺手接过，给乐姐也拿了点。

    庞钟耀：“问问路神他们俩吃不吃？”

    女神：“行。”

    女神从座位上起身，曲着膝盖转过身去。许是耳机是有线的，所以她一站起来，乐姐也跟着站起来。

    “吃吗”

    但乐姐只听到这么一声，连身都没转过去，紧接着就被女神给摁回了座位，随即就见女神快速坐了回去，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后排的路城动作一顿，闻声扭头望过去，曲暮眯着一只眼睛，也跟着望了过去。

    或许是今天起早了，以至于曲暮眼睛有点不舒服，揉着揉着有点发红。路城不放心，便凑过去帮他看看，谁料到女神突然转过头来。

    从她那角度看，只能看见路城的后脑勺，他凑到曲暮面前，遮住了曲暮半边脸，看起来就像在......

    乐姐一脸懵，“怎么了？”

    然后两人就听前面的女神道：“没事，他们俩睡着了，别打扰他们。”

    接着女神把薯片递了回去，“谢啦，路神他们有点困，不吃了。”

    乐姐没怀疑，“哦”了一声，也调整了下位置，闭目养神。

    路城和曲暮对视了一眼，相顾无言。路城虽然有些莫名，但并不在意这个插曲，反倒继续凑过去继续帮曲暮看眼睛。

    曲暮却盯着路城看，眼神飞快瞟了一眼他前面的座位，似乎在思考什么事情。路城刚想开口问，就见他突然伸出食指，放到唇边嘟了下嘴。

    路城顿了下，点了点头，接着飞快在他唇角上亲了一口。

    曲暮：“......”

    ......他只是想让路城别说话。

    算了，还好大巴够空，旁边没人坐。

    第68章

    下了大巴，雷神老早就在考场外等着他们。考场随机安排，为避免到时候有人找不到考场，雷神提前过来踩点。

    于是一行人一到校门口，就见一个身着红色外套，满脸推着笑容的搞怪老头，正拿着一块用纸箱做成的长方形板，上边提着六个大字南棉一中加油！！！

    曲暮一时就笑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雷神，感觉此刻的他没了上课时的严肃，反倒颇有亲和力。

    雷神杵在门口也不尴尬，看见他们就招着手让人过去，挨个跟他们击掌加油，这才带着一连串人进去。

    曲暮和路城的考场离得挺远，一个在一楼，一个在四楼，于是两人握手撞了下肩便分开了。

    雷神刚好遇见老熟人，两个老师找了个地方坐下聊天，唠着唠着就从竞赛扯到别的，扯着扯着就跟竞赛八竿子打不着了。八十分钟的唠嗑跟考场上飞快流逝的时间有得一比，几乎是转瞬即逝。

    曲暮考场座位被安排在最里边一排，考试结束铃声一响，他刚好停下笔，补齐了最后一个步骤。

    “考试时间结束，考生请停止答卷”

    他满意地将试卷整整齐齐拜摆放在桌前，一时觉得自己答得还不错，考的题型基本都练过，不过今年的竞赛卷出得颇有水准，后边两道出得尤为刁钻，甚至需要二重积分才能算出结果。好在他记得雷神提过一嘴这种类型，碰巧就给碰上了。

    等监考老师清点完试卷，他拎起桌面唯一一支圆珠笔，便提脚出门。路城还没下来，他先见到了于木飞。

    于木飞几乎是从楼梯口上狂奔下来，看见他激动得直接从第三格楼梯跳了下去。

    “老曲！啊啊啊啊我要死了！！”

    尖锐的喊叫声穿透人群，尤为突兀，惹得所有人都看向他。这一声猝不及防灌入曲暮的耳膜，他装作不认识，掩着脸转身准备走人。

    于木飞快步上前，一把跳起，整个人趴在他背上，“啊，你看不见我吗？我喊那么大声你都看不见我吗？”

    曲暮这才停下脚步，偏头对他“呵呵”两声，“看不见。”

    “冷漠无情。”于木飞吐槽了一声，却丝毫不在意，刚才那股压下去的劲儿一下子又涌上来，“不对，我想跟你说我要死了！”

    “瞎说啥呢。”曲暮敲了下他的脑袋，却嫌弃道：“你下次喊我名字的时候，不要喊那么大声，好丢人。”

    “这不是怕你看不见我嘛。”于木飞讪笑两声，接着道：“那个竞赛题也忒难了吧，我他妈最后两道都做不出来。”

    “最后两道啊”曲暮还没说完，搭在他肩上的手突然被一个不小的力道抽走。

    “路哥！你出来了？”

    曲暮顺着于木飞的声音望过去，就见路城正站在两人身后，手里还提着于木飞的手。末了，他瞥见两人奇怪的眼神，神情不太自然地轻轻一松，于木飞的手便垂了下去。

    路城轻咳了两声，“嗯，刚才去教室门口没见到你。”

    这话显然是对曲暮说的，曲暮觉得好笑，但鉴于于木飞在场，不敢明目张胆地表现出来，于是跟他隔着一步距离道：“刚才被某个人强行拉走了。”

    强行拉走他的某个人立马摊手，“我不知道老曲在等你。”

    但不等两人作何反应，他又问：“你俩最后两题做完没？我草稿纸都快被我戳烂了都算不出来。”

    路城：“倒数第二道做出来了，最后一题的第三问差一个步骤。”

    曲暮：“刚好掐着点写完了，但根本没时间检查。”

    两人异口同声，对于木飞产生了神奇的效果，他瞬间被两人刺激到，“不是吧？这么难的题都能做完？”

    “什么做完？”

    不远处传来斐田辛的声音，三人偏过头去，就见剩下的人朝这边跑来。

    斐田辛及时刹住脚步，勾住于木飞的脖颈，整个人看起来比他刚跑完三千米那时还要累，“不行了，这竞赛题就是个吸人精.气的小妖精，我手现在都抖得厉害。”

    “你这也太菜了吧。”庞钟耀笑话道，“不像我，看出来写不完，就慢慢地去把前面没写的都补上了，后边两道都只写了第一小问，总结，卒。”

    郑玮重复了刚才的问题，“什么写完了，这玩意还能写完？”

    于木飞：“老曲就写完了，路哥差一点点。”

    乐姐一听，一脸佩服，竖起拇指道：“不愧是你们。”

    于是等一行人叽叽喳喳出了考场，发现雷神已经在外边等着他们了，他问：“怎么样啊？难不难？我还没看到原题。”

    于木飞：“老师，你待会自己看吧，这玩意比往年都难，总之就是，根本不是人能做的！”

    雷神看着后边有好几个状态都比较颓，安慰道：“没事，你们都觉得难，其他人肯定更难了。考完就不要想它了，正好今天周五了，今晚吃顿好的奖励一下这段时间努力刷题的自己。”

    “好主意。”

    要返程时，于木飞本来想着小眯一会，养养被数学摧残得不成样的精神，但眯着眯着，他突然从座位上弹起来，掏出手机飞快给曲暮发信息。

    [wifi2g：我靠，明天是不是你生日？我居然给忘了！！！]

    曲暮本来跟路城正一人一只耳机听着歌，突然一阵消息提示音吵得两人都睁开了眼睛。

    他掏出来一看，就见于木飞的信息轰炸。

    [曲师傅有很多糖：对啊，最近考试，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

    路城凑过来看，曲暮余光瞥见，便将手机界面偏向他，大大方方展示给他。

    [wifi2g：这不行，刚好我们考完了，要不我去召集他们，我们今晚出去聚一次吧，算是给你过生日了。]

    曲暮想了想，拿不定注意，于是眨着眼看路城，像是在征求意见。等路城点了点头，他才回了信息。

    [曲师傅有很多糖：好啊，刚好我和路城这星期都不住宿。]

    摁下发送键的那一刻，他才猛地反应过来，立马偏头去看路城，满脸惊讶，像是在求证什么。

    昨晚路城在他快要入睡时，突然咬着他耳朵道：“未未，我们这星期不住宿了。”

    曲暮当时很困，没多想，问了一句：“为什么？”

    路城笑了笑，亲了下他的额头，“好久没去宽哥那里了，他们说要聚餐。”

    迷迷糊糊中，曲暮只回了一句：“好啊。”

    没过多久他就睡熟过去了，直到刚才才突然想起路城昨晚跟他说的这件事。

    他现在对路城干瞪着眼睛，却只见他绷着脸。于是两人对视了一阵，路城终于绷不住脸，宽大的手掌捂住半边脸，笑着点了点头。

    曲暮一脸惊喜，看来不住宿并不只是要去宽哥那里聚餐，还因为某人记得他的生日。

    他心尖上突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下。这段时间忙着竞赛，他自己都焦头烂额，脑海的剩余空间基本都留给了数学题，哪还能记得自己快要生日了。

    但他没想到路城居然还记得。

    他掩盖不住向上扬起的嘴角，飞快朝左右瞥了两眼，发现大家都很安静在睡觉，于是他开心地晃了下脑袋，偷偷摸摸去抓路城的手，跟他十指相扣。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在无法正常表达喜悦的情况下，昭示自己对某人无限的喜欢。

    路城回握住他的，示意他去回于木飞发来的一连串信息。

    于是，在于木飞颇有效率的组织下，一行人在回学校上完最后一节课后，拉上徐宁，组团去了ktv。

    有了上次烧烤喝酒的前车之鉴，他们现在聚会时很少碰酒精了，还是中规中矩的游戏适合他们。

    于是女神掏出一副真心话大冒险时，几人眼底依旧闪烁着兴奋，这游戏对于这个年纪来说，根本玩不腻。

    规矩是老规矩，转到谁谁选牌，就是酒瓶子换成了饮料瓶。

    这个年纪谁都藏着心事，好几轮下来，一大叠大冒险的牌连续被抽走好几张，就是真心话压根没人碰，像是被嫌弃般一张未少。

    “哎哎哎，这不好玩！你们怎么都抽大冒险，这还叫真心话大冒险吗？只大冒险多没意思，都是些学猫叫学狗叫什么的。”于木飞一把捂住牌面，不让刚转到的郑玮抽。

    郑玮拍走他的手，从他死死摁住的手底下艰难地抽走一张牌，咬牙切齿道：“你刚才自己不也抽大冒险？别捣乱！”

    于木飞耸了耸肩，突然摆出一副说教的姿态，“哎，真心话大冒险，真心话大冒险，就是要既要真心话又有大冒险，搁这只大冒险多没意思是不是？”

    斐田辛白了他一眼，“这样，下一轮转到你，你选真心话。”

    于木飞理直气壮，“选就选，我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心事儿，嘿。”

    斐田辛：“......”

 第71章

    这时庞钟耀突然出来帮他，“我觉得妃子说得有道理啊，你看咱们都快认识一年了，除了潜在的了解，我们还得加深对彼此的深层了解，真心话，就是一个很好的工具。我说得有没有道理啊，妃子？”

    于木飞立马点头，“对！小庞同志终于说了句在理儿的。”

    “行行行，听你的。”斐田辛一下子就折服了。

    曲暮听到这，偷偷瞥了一眼路城，发现路城正好也朝他投过来一个眼神。于是两人的眼神一触即分，生怕被看出什么端倪。

    曲暮：“......”

    你是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心事。

    ......但是我有。

    

    第69章

    有了刚才那段插曲，整个房间瞬间像是被点燃了激情，有的人看热闹，有的人神经紧绷着，生怕那不认人的饮料瓶口眷顾到自己。

    那饮料瓶像是被施了法咒，速度慢了不少，在九双紧紧盯着的眼睛底下缓缓转动，掠过所有人，最后安静地停在了郑玮面前。

    “哦吼！！”于木飞幸灾乐地鼓了两下掌，“看吧，肯定是因为你刚才没有抽真心话，它想让你再抽一次！”

    郑玮耸了下肩，摊手道：“无所谓，再来一次就再来一次。”

    所有人都在等着他抽第一张真心话的牌面，他像是故意般，做了个慢动作，这才将手搭在牌面上。

    “快抽快抽。”徐宁期待地搓了两下掌心。

    “嘿嘿，哥我肯定是没有任何秘密”郑玮说着这话，抽了张拍，结果话音戛然而止，一时张着嘴巴说不出话。

    于木飞一把夺过他的牌，“让我看看是啥”

    他瞥了一眼，不确定，再仔细看了一眼。下一秒，于木飞突然爆笑：“哈哈哈......”

    因为好奇而凑过去看的斐田辛随即也捂着肚子大笑起来。

    牌面一摊，在场的一声接过一声，同情地看着郑玮。

    郑玮气笑了，捏着那张牌，舌尖抵着脸颊鼓起一个包道：“什么叫做请说出你最近一次尿床在什么时候？”

    “不是，女神，你这牌什么玩意？买的盗版？”

    女神捂着嘴，平稳着呼吸，憋笑道：“不关我事，我以前跟别人玩，都没人抽到这个的......哈哈哈......对不起。”

    曲暮也憋着笑。他偷偷朝路城投过去了一个wink，几乎是一瞬间，他松了口气。

    这牌要都是这些问题，他可就不担心了。

    路城跟他挨得近，此时两人之间就隔着一道小缝，膝盖贴着膝盖，谁也没看谁，但余光却始终装着对方。

    路城笑意未减，收到他的眼神后笑意更深，不着痕迹地后仰，靠在沙发上，趁着所有人不注意，明目张胆地注视着曲暮修长的后颈。

    不自觉地，他垂在身侧的手挪过两人中间隔着的那道小缝，轻轻拽了下曲暮的校服下摆。

    曲暮感受到后背传来的熟悉温度，身体一僵，随即屏住呼吸，挪动着手背到后边，轻轻勾了下路城的指尖。

    那头，乐姐还在催促着郑玮快点回答问题，不要试图回避问题，郑玮一脸为难。

    于木飞似乎也说了些什么，但此刻两人都没什么心情听了，一心扑在两人掩盖在昏暗中、不紧不松勾在一起的指尖上。

    舒缓的音乐完全盖不住因为紧张而飙升的心跳，昏暗的灯光给藏不住的心思蒙上了一层神秘感，周围喧杂吵闹，唯有指尖和指尖相勾，成了安静的一隅。

    突然，坐在曲暮旁边的于木飞不小心撞了下曲暮的肩，像是应激反应般，两人默契地松开了手，忙不迭调整好坐姿。

    接着就见郑玮崩溃地捂着脸，“好了，你们不要再说了，我说还不行吗？”

    曲暮眨了眨眼，不明白就走神了一会的功夫，郑玮的脸为什么突然爆红，跟那个喝了酒的晚上有的一拼。

    郑玮好不容易调整了下呼吸，吞吞吐吐道：“就......你们知道的，其实这种现象呢，它就是很正常，有时候在梦里梦到什么，现实确实会发生什么......”

    “说重点！”徐宁一脸期待。

    郑玮破罐子破摔，直接道：“初三。”

    “......”

    “哈哈哈哈哈......”

    一阵沉默后，全场突然涌出一阵爆笑。

    曲暮愣了一阵，不厚道地也跟着笑，后来似乎觉得这样不行，他才努力憋笑，最后憋不住，直接趴在路城的肩上，偏头转到没人的地方笑着。

    路城也一副要笑不笑的模样，他重重呼出一口气，尽量保持严肃。

    “你们说好不笑的！！”郑玮觉得没脸见人了，整颗脑袋一下子扎进身后的沙发，思考人生去了。

    “对不起.......哈哈哈，我以为大家都只有小时候尿过床，没见过初三都尿床的......”于木飞笑得差点喘不过气来。

    “那是意外！”郑玮捂着脸解释道，“我当时做梦梦见自己在上厕所......然后就......”

    几人又笑了一阵，直到好心的庞钟耀把肩膀借给郑玮靠，众人才活动了下笑酸了的嘴，纷纷闭上了嘴。

    乐姐拍了拍胸脯，保证道：“我们不会告诉别人的！真的！你的秘密由我们来守护。”

    郑玮：“......”

    要不是你好姐妹这副破牌，我那永无天日的秘密也不会暴露在青天白日之下。

    “好的”他拉长了声音，咬牙切齿道，接着他握住那个饮料瓶，“这次换我来转！”

    “会转到谁呢......”郑玮嘴里念念有词，“神奇的饮料瓶啊.......发挥你的魔力......”

    “啊！是老曲！”于木飞看着那瓶口就要在曲暮面前停下，提前道。

    但没想到是，那饮料瓶并没有听他的话在曲暮面前停下，反倒转动了一个小小的弧度，最后停在了曲暮和路城中间隔着的那道缝上。

    于木飞：“我靠？那算谁的？”

    曲暮：“我”

    路城：“我来。”

    两人再一次异口同声，结果路城先了一步，抽了一张牌。

    “你俩最近很默契嘛。”于木飞感慨道。

    闻言，曲暮身形一顿，偏头去看他。但于木飞这话显然是随口一说，接着他兴奋道：“哥快看是什么问题，我老早就想让你抽真心话了！”

    路城给了他个眼神，面无表情地去看那张牌面。

    听着于木飞说出了在场的人都不敢说的话，原本屏着一口气的场子突然热闹起来，一个个附和道：“是什么是什么？”

    曲暮也凑过去看，结果就见看不出情绪的路城用余光瞥了他一眼。他心底一咯噔，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连眨了好几下眼，心里祈祷着不要是他想的那样，结果路城将牌一掀，那上边醒目地列着一排最喜闻乐见的提示

    于木飞念了出来：“你有喜欢的人吗？”

    他越说越小声，随着话音落下，全场瞬间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死寂。

    路城撂了牌，喉结滚动两下，余光注意到曲暮瞬间僵直的背脊。

    在场的，除了曲暮，眼底无不掀起期待的波澜，却又像在压抑着什么，不敢起哄，只敢干瞪着眼睛看着路城。

    路城干脆往沙发一靠，双手环抱着肩膀，点了点头，“有。”

    “......”

    又是一阵死寂。

    曲暮根本不敢偏头去看路城，神经紧绷着，登时有些无措。但同时，他的肾上腺素快速飙升，他没想到路城会毫无遮掩地承认，就像是将那个既无法宣之于口，又隐蔽晦涩的秘密猝不及防地公之于众。

    “靠！”于木飞爆了声粗，一激动跳了起来。

    郑玮反应过来，突然对女神竖起了拇指，“还得是你的牌，一问一个准，是不是你的牌也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女神却还处于恍惚的状态中，反应了两秒郑玮的话，才匆忙调整了下自己的状态，敷衍道：“巧合......巧合。”

    “谁啊？天哪，我哥居然真的......是有心的！！！”

    路城：“......”

    “不是，我是说......”于木飞语无伦次道，“上次女神说你有喜欢的人我还不信......我也没见过你跟哪个女孩子走得近啊，你知道级里都在说你什么吗？说你是遥不可及的高岭之花，绝对不可能会动了我等凡夫俗子的心思！”

    曲暮：“......”

    不巧，这朵高岭之花我摘了。

    于是，在路城犹疑的眼神下，几人都拼命地点了头，表示于木飞字字真切。

    于木飞依旧揪着刚才的问题不放：“不是，到底是谁啊？哪个班的？我认识吗？哥，求你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斐田辛附和道：“求你了，哥，我这一年都没求过你什么事，我也真的真的很想知道！”

    路城却笑了一下，坐直道：“这是下个问题，等下次抽到再告诉你们。”

    “啊~”

    登时哀嚎声一片，几人只能作罢。

    但于木飞显然意犹未尽，他偷偷凑过去问曲暮，“老曲，你知不知道是谁啊？是兄弟就不要藏着掖着，你我多少年交情，有秘密要共享，你告诉我，我绝对不会跟他们说的。”

    结果这么长的一串话被斐田辛一字不落地听进去了，他拍了下于木飞的脑袋，“我不是你兄弟吗？怎么就不能跟我说！”

    于木飞：“......”

    曲暮尚且在心里庆幸还好路城机智，却被这两人越吵越大声的音量无语到了。

    他先前紧张的心情被路城的坦荡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酸胀，他想，他和路城就是光明正大。

    不知道这些人的接受程度如何，但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他们依旧可以做到坦荡面对，毫不遮掩。

    于是他接过于木飞抛出来的问题，回道：“我当然知道。”

    结果所有人动作一致地将目光投向他，包括路城。

    曲暮想，如果现在现场有一束聚光灯，那它一定会从路城身上瞬间转移到自己身上，他此刻已经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于木飞期待道：“谁啊？”

    曲暮挑了下眉，“不告诉你，路城刚说了，是下一个问题。”

    于木飞：“......”

    斐田辛：“那换个问题，漂亮吗？这总可以问吧？”

 第72章

    路城没回话，曲暮也没看他，但他能感受到自始至终都有一道炙热的目光在注视着他的后脑勺。

    “漂不漂亮不好说，”曲暮佯装回忆着，“但我只能告诉你们，他挺聪明的。”

    结果他刚说完，就听见身后路城低低笑了两声，赞同道：“对，又聪明又厉害。”

    “啊”于木飞夸张地喊了一声，“哥你这叫什么？哥原来你是智......智什么来着？”

    乐姐帮着补充，“智性恋。”

    “对对对！原来我哥喜欢聪明的！”

    “在哪遇见的？我们学校的吗？”郑玮凑热闹地问。

    “别耍赖，继续转。”路城笑够了，提醒道。

    曲暮：“对啊，都说是下个问题了，其他的我不能说了。”

    于是众人遗憾地嚎了两声，只能接着转瓶子。

    曲暮还在沾沾自喜，接着就感觉到手机震动了声。

    他掏出来一看，是路城给他发的，上边只有一句话。

    [喂！：聪明的男朋友]

    曲暮瞥了人一眼，耳尖止不住热起来，他飞快回了两句话，接着将手机反扣。

    [未未：那可不]

    [未未：我男朋友也很聪明]

    

    第70章

    事态的发展往往如此，期望越大失望越大，许是接下来的每一局，他们都在念叨着要曲暮或者路城说出那个女孩是谁，故而天偏偏不遂人意。

    两人像是得到了欧气加持，后边就算轮到了，抽出来的牌也平平无奇，基本没什么爆炸性的信息，导致那几个期待了许久的人都觉得没劲。

    许是不想扫了今晚好不容易出来聚的兴，路城承诺，等高考完给大家介绍，现在先保密。于是这个看似不靠谱的“饼”瞬间让几人兴致又高涨了起来。

    说是来给曲暮过生日，当然少不了生日蛋糕。

    曲暮原本以为只是简单一聚，万万没想到，真心话大冒险玩过之后，原本因为转到自己而“尿遁”的于木飞会提着一个蛋糕进来。

    他一时忘了反应，直到路城轻轻推了下他的背，他才动容道：“谢谢你们。”

    曲暮许愿前环顾了一周笑吟吟的一行人，末了双手合十，许了个属于大家的愿。

    “愿大家高考都顺利。”

    微风几许，林梢微动，这会扎根在榕树上的鸟不再鸣叫，安静地将长街留给了两个少年。

    他们今晚去的ktv在市区，离裴羽的修车厂还有一段距离。

    两人不知起了什么兴致，在目送所有人打车离开后，突发奇想一人扫了辆共享。

    车上别说行人，连车都少。他们骑得很慢，丝毫不为夜阑人静而慌张，反倒多了几分畅聊的意趣。

    曲暮指着跟他们隔了一条平交路的“好运来”超市，音量高涨道：“快看，好久没来了。”

    路城望过去，那家超市已经关门了，安静地融入夜色中，可里边承载的回忆却从中跳脱出来，一股脑涌进两人的脑海。

    “是啊，那天跟你见了三次面，第三次就在这。”路城勾唇回道。

    “嘿嘿，你还记得啊？”曲暮笑了两声，偏头去看他。对上他动情的眼睛时，曲暮错愕了一秒，继续道：“平交路也好久没来了。”

    路城：“那改天，换我骑车载你。”

    曲暮想听的也是这句，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穿过树梢，震得榕树叶“哗啦”一声碎响。

    他还听见自己的声音浸在风中，他说：“好啊。”

    长街尽头就是羽宽修理厂，最后一段路共享到不了，路城背着他走在这段路上。

    “真好啊，有人背着，连走路都省了”曲暮趴在人背上，猝不及防偏头在路城脸上亲了一口。

    路城顿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这是代步费吗？”

    “你说是就是喽。”曲暮环紧他的脖颈，将整颗脑袋埋进他的脖颈。

    感觉到脖颈处传来的温热，路城稍偏了下头，却只能看见他毛茸茸的脑袋。他笑意未减，也不出声儿，生怕打扰到背上人难得的恬静。

    今晚的月亮圆亮通透，挂在不远处的榕树树梢上，为他们铺亮前面很长的一段路。

    曲暮下巴搁在路城的肩上，老远就看见月亮底下多了两道人影。

    他定睛一看，忙不迭拍了拍路城的肩，“快把我放下来，前面是宽哥和羽哥吗？”

    “是，”路城想都没想回道，“没事，羽哥他们知道。”

    “啊？”曲暮反应了片刻，“什么？你跟他们说了？那他们......能接受吗？”

    先前知道许恒风知道两人关系时，他也有同样的顾虑，但后来，或许是欣喜盖过了顾虑，他就先将它抛在脑后了。

    而且......说话的功夫，他发现前方的人影突然朝他们招手，显然是看见他们了。

    就在他警铃大作时，路城的一句话突然让他安定下来。

    他说：“他们都能接受，只要我喜欢就行。”

    “噢......”曲暮紧绷的肩膀松了不少，但路城走没两步，他又拍了下他的肩膀，压低声音在他耳际道：“不对，你还是得把我放下来，在宽哥和羽哥面前这样好像不太好。”

    他尚且还不习惯在别人面前秀恩爱，更何况前方站着两位路城的长辈。算起来，这还是他跟路城在一起后，第一次见到他们。

    他想，总得给人留个好印象，让他们放心路城跟自己在一起。

    路城低低笑了两声，多走了两步，还是依言将他放下来。

    曲暮怎么也没想到，大晚上十一点多快十二点，羽宽修理厂还开着，甚至两位哥哥颇有闲情雅致般，搬了张小桌子，添了副茶具，便坐在榕树下赏月。

    更没想到是，榕树旁还放着路城的摩托车。

    四人打了个招呼，但裴羽并没有留他下来一起赏月，反倒指着那辆摩托对路城说：“机油都更换好了，来回没问题。”

    宽哥拍了拍曲暮的肩，笑道：“好好玩，明天再给你们做好吃的。”

    结果那三个人都在笑，而曲暮只觉得他们在打哑谜，从头到尾一头雾水，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不是要来借宿吗？洗完澡睡觉啊......玩什么？

    而且听这意思，路城是要开摩托出去。

    于是他一脸诧异地朝路城挤弄了两下眼睛，路城却只是笑着。

    裴羽打量了一下两人，朝曲暮挑了下眉，“哟，看这样子是不知道啊，看来某人又在制造惊喜。”

    曲暮：“什么惊喜？”

    但没等到裴羽回答，路城却抓起他的手，接过齐文宽手里的头盔，帮曲暮戴上，带着他上了车。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根本容不得曲暮多想。

    在摩托车发动时，他抱紧了路城的腰，只听见他逆风传来的声音，“来不及了，还有二十分钟。”

    “抱紧我。”

    车子穿过安静下来的市中心，前期路城开得很慢，但这是曲暮第一次坐这种车型的摩托车，他紧紧抱着路城的腰，整个人都贴在他背上。

    尽管带着头盔，他依旧能感受到晚间凉风扑过来的压力，但更多的，是一种自在如风的超脱感。

    沿途的灯光逐渐暗淡，天边的月亮却逐渐明亮，路城带着他追着月亮，一直追逐到天边泛起了繁星。他们远离了喧嚣的市中心，到了有山有水的郊外。

    “十二点了，未未。”路城瞄了一眼手上的表，突然跟曲暮说了这么一句。

    曲暮感受着风的快意，发出了个单音回应。

    但他没料到，他单音刚落，路城突然加大了油门，沿着沙路飞驰出去。

    他说：“未未，十八岁生日快乐，欢迎你穿过光阴，来到我们的十八岁。”

    速度是穿破光阴的方式，他们与速度同行，从缓慢荒落的十七岁，穿破光阴，飞奔向繁荣的十八岁。

    曲暮没说话，他跟路城贴得很紧，脑袋隔着头盔搭在他的肩上。

    光速般的风从耳畔掠过，他到现在才真正体会到路城说的，将整个世界抛在身后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就像光阴在他莽撞而热烈的青春中疯狂流转。

    如果说十七到十八的过渡是他青春的一个节点，那么，他就是用一整个青春，喜欢了一个人。

    -

    路城将车停在了山脚下，这会他们正站在山下的小湖旁。

    路城牵着他的手，指着前边的湖道：“我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羽哥他们就会带我来这。”

    “以前？你那时多小？”曲暮问。

    路城：“十几岁吧，再小一点他们没带我来过。”

    曲暮：“为什么？”

    路城指了下旁边的山，“看到了吗？那里有条山道。”

    曲暮随着他的指尖望过去，辨识了下，点了点头：“看到了。”

    “羽哥他们有时候会沿着山道比摩托，我那时年纪小，他们不肯带我过来，怕有危险。”

    曲暮：“原来是这样，这山道还能骑摩托？”

    路城：“这座山路段比较长，而且很平整，不高，很适合骑摩托。他们有时候心血来潮想感受速度了，除了去赛车场，还会来这里。”

    曲暮长长“噢”了声，忽然凑过去勾住路城的脖颈，挑了下眉问：“那，男朋友，你骑过吗？”

    “我没有，”路城一说起这个就有些丧，“车被管着，不让我骑，连赛车场都不让我去。”

    曲暮却敲了下人的脑袋，“我觉得哥哥们做得对，这次我可不帮你。”

    但给了个巴掌，他不忘给颗枣。他勾着路城的脖颈，在他唇上轻点了下，“等高考完吧，考完了让你骑，我去帮你求情。”

    路城搂住他的腰，瞬间将他抱紧，追着他的唇回吻。

    许是夜色温柔，月明风动，路城的吻尤为绵密细致。

 第73章

    唇.齿相抵之间，曲暮只感觉到浑身一阵酥麻，肺部里的呼吸尽数被他吸取，他好似被关进一个真空的钟鼎里，听不见任何声音，看不见任何人，只能隐隐约约听到接吻的水声，触摸到路城的温度。

    好在路城抱紧了他，他不至于因为被亲到腿软而瘫软下去。

    他禁不住拽紧路城的衣领，发出一声粘腻的声音。路城动作一顿，稍微退开了些，看着他透着一层水雾的眼睛，轻笑了一声。

    两人的唇角若即若离，曲暮及时换了口气，凑上去又跟他接了个吻。

    湖水倒映着山峦，也倒映着少年亲密交颈相拥。

    路城摩挲着他的后颈，在他耳畔轻道了一声：“未未，每一天都开心。”

    他和曲暮都没其他的想法，仅有的，就是希望对方能天天开心。

    曲暮玩着他的发丝，扬起嘴角道：“跟你在一起就很开心。”

    第71章

    两人颇有一番月亮不睡我不睡的架势，直到半夜两点才回到羽宽修理厂。

    裴羽特地给两人留了盏灯，本以为他们会晚一点回来，没想到刚从厕所出来，就跟两人打了个照面。

    他面色潮红未褪，身上的衣服有些凌乱，脖颈上还多了几处暧昧不清的痕迹。

    曲暮一时愣在原地，要搁以前看到脖颈上那些红痕，他会自然而然往别处想，但自从被某人啃多了之后，他难免会想歪。

    于是，见到此番的裴羽，他下意识以为裴羽带了个女朋友回来。

    裴羽内心少有的慌乱，今晚属实是意外，他完全没想要带歪小朋友，于是他赶紧抓紧衣领，挡住那些痕迹，打哈哈道：“快夏天了，蚊子挺多哈。”

    “被子给你们准备好了，很晚了，去睡吧。”

    他嘴跟打炮似的说完这两句话，一溜烟的功夫，转头扎进了房间。

    路城：“......”

    曲暮：“......”

    他想信的。

    如果裴羽没有一头扎进齐文宽房间的话。

    .....等等。

    宽哥的房间！

    他脑回路转了一大圈，突然瞪大了眼睛，犹疑地看向路城。

    路城没回话，敲了下人的脑门，牵着人的手回了房间。

    直到房间门锁上发出“咔嚓”一声细响，曲暮才晃过神来。

    结果路城才开了灯，就被曲暮摁倒在床尾。路城抬手揽住他的腰，似笑非笑地挑了下眉，“这是干嘛？”

    曲暮却依旧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他凑近路城，眯着眼睛道：“我记得羽哥他们家好像只有两个房间。”

    裴羽他们这边租地不大，他上次来蹭了次饭后就将格局摸清楚了，但他没有多想，理所当然觉得两个房间，那就是一人一个。

    “所以一个房间留给我们了，那他们俩不就得住同个房间了吗？”曲暮理了理头绪道。

    “虽然这也不是不行，但是......”他一副认真推理的模样，让路城忍俊不禁。

    他干脆将人抱紧，摩挲了两下人的背，笑着道：“别但是了，就是你想的那样。”

    曲暮：“......”

    “你......我......他们......”他连眨了好几下眼，突然被爆炸性的信息惊得语无伦次。

    路城一个翻身，将人压在身.下,曲暮一个激灵，下意识搂紧他的脖子，整个人陷在被褥和路城之间。

    路城亲了他一口，回忆道：“我记得之前好像跟你说过他们是亲人。”

    曲暮愣愣点头，不敢相信道：“他们不是一起长大的吗？我还以为是兄弟，还在想为什么不同姓......”

    路城：“对，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但都是孤儿，宽哥之前住的老房子是父母留的，后来捡到了羽哥，看他可怜就留下来了。”

    “那......没人管他们吗？”曲暮问。

    路城：“当时不知道什么情况，可能是这方面的社会保障不完善，没人发现他们，所以宽哥他们很早就自力更生了。”

    曲暮张了张嘴，突然发现这个世界可怜的人真的很多，而且居然就在自己身边，现在想想，他的处境好像......还算好的。

    曲暮：“那野哥呢？”

    路城：“一样的，所以他们后来闲聊，经常调侃彼此挺有缘分，以这样的方式凑在一起。”

    “所以他们在遇到我时，也想过我会不会是孤儿......”路城顿了下，“虽然我有时候觉得自己也差不多，也就比他们多了一项，就是有人管我的死活。”

    曲暮定定看着他的眼睛，心中一时泛起了酸涩，他顾不上问其他的，于是勾紧路城的脖颈，撑着身子跟他接了个绵长的吻。

    是一个很怜惜的吻，带着几分安抚，又带着几分承诺。

    好像在说，不会了，以后不会留你一个人。

    曲岚对他真的很好，尽管在这种家庭条件下，她依旧能给他营造一个算得上健康的家庭环境，让他在爱的包围里成长，基本意识不到自己的家庭关系有多么病态。

    路城以前生活得怎么样，他多多少少有些了解。时间无法倒流，那就让他来弥补路城那些缺失的爱吧。

    这个吻接了很久，凶猛绵密并蓄，所有情绪糅杂其间，无声与有声兼容，爱意满得快要溢出心脏。

    两人洗漱完，路城又跟他讲了很多小时候的事，直到后来曲暮问起，他又进一步解释了裴羽他们四个人的关系。

    他说：“我们现在的关系跟野哥和风哥一样了。”

    曲暮搭在他肩膀上的脑袋立马翘起，“什么意思？”

    “还记得你之前兼职的时候问过我，他们俩的关系是不是跟我们一样吗？”路城说，“我当时跟你说不太一样。”

    “......噢”曲暮回忆了下，“我想起来了，当时不是说他们是亲人般的朋友吗？”

    “等一下，”他说着说着眼睛又瞪大了许多，“你是说，野哥和风哥也是......男朋友关系？”

    路城笑了两声，“嗯，所以是亲人。”

    曲暮：“......”

    路城：“当时把你带回来，他们几个看出来我喜欢你，还找我谈话。”

    曲暮：“......”

    所以，也就是说，当时在那张圆桌上，六个人，没有一个是直的。

    挺好的。

    物理类聚，人以群分......个屁。

    他消化了片刻，舔了下有些干的唇，这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找你谈什么？”

    路城：“问我是不是他们影响到我，导致我对自己的性向模糊不清。”

    曲暮这时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你当时怎么回？”

    路城垂眸看着他笑，“我当然清楚自己的性向。”

    “不是男生女生，只是曲暮。”

    曲暮瞬间僵直了身体，呼吸梗滞了两秒，突然耳尖爆红，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整张脸。

    路城握住他的手腕，凑近去看，轻声问：“怎么了这是？”

    曲暮一个偏头，直接将滚烫的脸颊掩进枕头里，只露出一只眼，强装淡定问：“你真这么说的？”

    路城不在意地点点头，朝他挑了下眉，“当然这么说。”

    结果曲暮一个翻身，将整张脸都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不敢见人了......”

    路城早就知道某个脸皮薄的肯定会害羞，但没想到这么不禁逗，一时觉得好笑。

    他俯身过去，挑拨了两下那双红得仿佛在滴血的耳尖，笑道：“不会，哥哥们都能理解。”

    曲暮蒙着脑袋不说话，只能感受到一双大掌在薅着自己的头发，于是他偷看了路城一眼，真诚建议道：“要不我们明天不吃了，早点起床跑路吧。”

    哪知道某人不听劝，继续道：“没事的，现在不吃以后也要见面。”

    “......”曲暮彻底装死，一动不动，只留着一个小口呼吸。

    像是怕男朋友把自己蒙到窒息，路城终于决定做个人，他搂过曲暮的腰，一把将他抄起。

    曲暮毫无防备，下一秒就被人紧紧禁锢在怀里。

    曲暮：“......”

    路城笑够了，朝人发誓道：“刚才是逗你玩的，我什么都没说。”

    曲暮坐在他腿上，不相信地眯着眼睛，但某人的脸色过于从容，他才犹疑道：“真的？”

    路城点点头，保证道：“真的。”

    当然是假的，但照这种情况看，假的怕是也得说成真的。

    曲暮缓缓松了口气，“那就好......”

    于是这件事不过多时便翻篇了，但在关了灯休息后，曲暮依旧能想起路城刚才那句话。

    他说，性取向是他。

    他听着身边人的呼吸逐渐平稳，知道他睡着了，于是他悄悄凑近他的耳畔，无声道：“我也是。”

    性取向只有路城。

    -

    翌日清晨，曲暮收到了一束花，是一束向日葵。

    他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那一刻，身边已经没人了，曲岚一大早就给他发了信息过来庆生。他刚回完信息，就发现床头多了一束向日葵。

    他一下子清醒不少，翻身下床，还没来得及穿鞋就捧起了那束花。

    那里边有九朵向日葵，旁边附带着一张米白色卡片。

    “早安，十八岁的第一天，献给我的太阳。”

    曲暮读出了声，没有落款，但那字迹刚健有力，他一认就知道是路城写的。

    他念着念着笑出了声，将视线转移到那九朵向日葵上。虽然他没收过花，但他对九朵的意义还是略有耳闻的，于是他扬着嘴角摸了好几下花瓣。

    他觉得路城才是自己的太阳。

 第74章

    于是，他单方面宣布，从十八岁第一天起，向日葵就是他最喜欢的花。

    晚上两人要回学校，于是聚餐就设在了中午。这天中午，许恒风和冉在野也一起过来。

    依旧是一张圆桌，六个人，但曲暮的心境却不一样了。

    对于这一桌人，或许是昨晚对他们有了更深的了解，他现在的感觉就像是家人，他可以很自然地将自己融于其中。

    但对面那两对显然并不知道昨晚发生的事，依旧收敛着，不敢明目张胆在小朋友面前做什么。

    曲暮觉得好笑，但也没拆穿。十分默契的，几人也没将路城和他的关系摊明面上来讲。

    只是用行动表明，曲暮已经成了这个大家庭的一份子。

    总之......这是一顿很棒的聚餐。

    第72章

    数学竞赛的结果在一个星期后出来，教学楼b瞬间陷入沸腾。

    “报”

    郑玮的声音大老远传入教室，正趴在课桌上小憩片刻的曲暮被这一声吵得睁开了眼。

    结果一睁开眼，路城放大的容颜便猝不及防地闯入他的视线中。路城没睡，只是将脸偏向他，似乎已经盯着他看了很久了。

    两人相视一笑。

    他刚想问路城是不是发生来什么，就见郑玮急匆匆地跑进班，双手摁在讲台上，气喘吁吁道：“同、同志们，重大消息！”

    底下有人高喊了声，“政委，又打听到啥八卦啦？”

    曲暮和路城这时才从课桌上起来，随着班里人齐齐望向讲台。

    “不是八卦，”政委往班里巡视了一圈，看到曲暮和路城在场时，他眼睛亮了下，后又皱了皱眉，“不行啊，人还没齐，等人齐再说！”

    “......”

    “不听了不听了。”有人扫兴地摆了摆手。

    郑玮：“......”

    曲暮倒是没什么兴趣，他现在已经彻底了解了郑玮的尿性，他的消息也就仅仅比老师快了一个课间的时间，再等个几分钟，估计不用他说都能知道了。

    结果眼看着人群要散了，门口的于木飞、斐田辛和庞钟耀齐齐踏进教室。

    斐田辛一脸莫名，眨巴着眼睛问：“干啥呢？杵那干嘛？”

    郑玮看见人眼睛一亮，突然打了个响指，“哎，人齐了！”

    “什么玩意？”于木飞挠了挠脑袋，回座位坐好。

    “是这样的，”郑玮手握成圈抵在嘴边轻咳两声，“重大好消息！”

    “你们猜，这次数学竞赛，咱们班有多少人获奖？”他激动道。

    “咱班去了多少人来着？”有人不确定地问。

    “十二个吧。”有人回他。

    “那我盲猜十个。”下面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看到这个效果，郑玮十分满意，他比了个“收”的手势，晃了晃脑袋道：“嘿嘿，猜错了！是全都获奖了！”

    “哇！”

    “我靠？牛逼！”

    “恭喜恭喜啊！”

    登时全班哗然一片，那些去参赛的原本还悬着一颗心，这次彻底松了口气。几等奖不重要，有奖就行。

    这竞赛含金量超高，只要有奖就算对得起这段时间的努力。

    “妃子，妃子！”斐田辛连摇了好几下于木飞的身体，“你听到了吗？我们获奖了！”

    “听，听到了。”于木飞有些激动，片刻后突然抱着斐田辛嚎起来，“啊啊啊，我还以为我死定了，获......获奖了，居然！”

    郑玮控住热起来的场子，道：“还有还有，我听说全省一等奖总共就五名，有两名出现在我们班！”

    “哇”

    “不用猜我都知道是谁！”

    “我赌五毛钱，肯定是路神和曲哥。”

    ......

    “嘿，”郑玮打了个响指，“这次你们倒是挺聪明的！”

    “我靠我靠！”于木飞欣喜若狂地跑到后边去，重重拍在两人的课桌上，夸张地划着手，“全省啊！全省才五个！你俩就占了两！”

    曲暮也很高兴，他接着机会，跟路城抱了下，那是个不带任何情愫，只有祝贺意味的拥抱。

    郑玮还在继续，“剩下的我刚才一激动忘看了，不过二楼荣誉墙已经把获奖名单贴出来了，感兴趣的可以去看”

    结果他话音刚落，班里轰隆隆一片，争先恐后涌出教室，朝二楼跑去。

    班里空了不少，唯有星星两两的人坐在原位或者闲聊，曲暮拉着路城起身。

    “我们也去看。”

    “好啊。”

    正好这会大课间，二楼荣誉栏边早就挤满了人，前排根本挤不进去。

    好在两人身量优越，勉强挤进了后排。曲暮手搭在路城的肩膀上，撑着肩膀踮起脚，往荣誉墙上扫了一圈，指着最前排的名字道：“快看，我看到你了！”

    他不敢喊得太大声，殊不知他这点声量，顷刻便淹没在鼎沸的人声中。

    路城的手虚抵在他的腰际上，防止他站不稳摔了，仰头去看那个喜笑颜开的少年。

    少年的声音并没有因人群的拥挤而削弱，反倒穿透空气，盖住了所有人的声音，闯进路城的心里。

    路城飞快揽了下他的腰，压低了声音道：“看到了，我们的名字在一起。”

    曲暮笑意更大了，重重点了下头，“路城，我们的名字也并肩。”

    周身的人影随着话音逐渐虚幻，最终成了一道道涣散人影，他们看不见人群，他们听不见声音，眼底只剩下彼此。

    好像在说，我们一直都在并肩，我们最终顶峰相见。

    中午，曲暮收到了一条信息，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但这串号码他早已烂熟于心，想忘都难。

    何跃华的手机号码十几年都没换过，小时候因为要找爸爸，他一遍一遍记着这个号码，期待从这个号码播来的电话。

    或许是小时候记得太牢，以至于那串号码像刻进骨髓里的记忆，他眼神一掠就知道来人。

    那条信息空荡荡的，只有一句话

    “你十八了，我想跟你谈谈。”

    曲暮：“......”

    他指尖微动，点进右上角，一键删除。

    但不过多时，那头又发来一条同样的信息，他瞄了一眼，再次删除。

    时隔十五分钟，那头发来第三条相同的信息。

    曲暮：“......”

    他沉默了片刻，指尖在键盘上缓慢跃动，发了个“好”过去。

    那头回得很快，让他下午就回去。

    他没回，但心里已经在盘算着某些事。现下距离何跃华上次来学校闹事，已经隔了好几个月。

    他当时就想跟何跃华谈谈，免得到时候影响到路城。他不敢想象，如果他迟迟不跟何跃华划清界限，到时候他发现路城这个特别的存在，他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于是，他想了又想，他的未来多了一个路城，所以他得早点为两人的未来做打算，绝对不能让何跃华这个烂人影响到路城分毫。

    路城背完单词转头过来看他时，就见他盯着手机界面发呆。

    “想什么这么入神？”路城从背后弯腰抱住他。

    曲暮的手机屏幕已经熄屏了，他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去勾他的手。他一偏头就见路城放大的脸，含糊道：“啊，没啊，我在想道题。”

    路城没怀疑，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起身去翻他桌面上的试卷，指着最后一道空白的题问：“这道？”

    “嗯嗯。”曲暮拉着他坐下。

    明明椅子挺小，但两人偏偏就是要挤在同一张上，靠得很近，连道缝隙都不留。顷刻间，他周身都充斥着路城的气息，思绪马上被拉了回来。

    “这道挺简单的，你应该解得出来，再想想。”路城读了下题，这张卷子他正好做过。

    “要不，你还是给我讲讲第三问吧。”曲暮却不以为然，他凑近路城，卖乖道。

    路城看了他一眼，末了笑了起来，顺势环过他的肩，以完全包围的姿态抱住他。

    “可以。”

    他心情很好，如果他没看错，某人刚才好像撒了个娇。于是他丝毫没拒绝，默契地没有拆穿他，两人脑袋凑到一起解题。

    曲暮将何跃华的身影彻底清扫出脑海，紧跟路城的思路，将注意力转回题目上。

    路城念题目的声调不高，甚至可以说极平，但他听着听着突然心跳加速，不禁有些恍惚。

    就像是回到了最初，两人凑在一起解题的时候。他想，其实他很早就动心了，或许在路城给他讲题时，或许是路城跟他一起面对何跃华时，又或许更早......

    “好啦，我会了，”曲暮打断他，接着拿走他手中的笔，抱紧他道：“谢谢男朋友。”

    路城回搂住他，低低在他耳侧笑道：“不用客气，男朋友。”

    -

    曲暮找了个借口，硬是拖到下午第三节 快结束时才跟路城商量了这件事。

    他没说何跃华找他，因为他觉得路城一定会跟过去，那就一定得跟何跃华打照面，后果......

    他微不可查地甩了两下头，悄咪咪给路城塞了张纸条。

    “男朋友，妈妈说今天刚好过来平交路这边办点事，让我出去吃个饭，我晚自习请个假，熄灯前应该就回来了。”

    路城读完，看了他一眼，就见他狂点了好几下头。

 第75章

    曲暮原本以为路城会马上同意，但等了片刻，他都没有动笔写字，也没有点头表示，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般突然静止。

    他疑惑地将纸抽了回来，继续写道：“不可以吗？”

    被他这么一扯，路城这才回过神来，轻轻松了口气，笑了一下，小声道：“当然可以，我等你回来。”

    “好哦。”

    临近放学分别，两人十分默契地磨蹭到最后才走，连下楼的速度都比以往慢了许多，一格一格慢慢下，一刻不停聊着天，像是要将晚上的话全部补回来。

    下到最后楼梯口时，曲暮突然觉得这条楼梯怎么这么短，一下子就走完了。

    正当他在内心吐槽之际，路城一把拉过他的手，“跟我来。”

    周围没人，曲暮被他带进了楼梯下的三角空间。

    这片狭小的空间没有窗，光线暗淡，空气不大好闻。

    但曲暮顾不上这些，他的呼吸尽数被人吸取着，他只能攀住路城的脖颈，紧贴着他的身体，跟着他的节奏回应他。

    路城咬着他的下唇，似呢喃道：“一个晚上见不到，讨点利息。”

    曲暮眯着一道眼缝跟他对视，舔了下他的嘴角，“我会早点回来还债的。”

    路城显然被哄好了，低笑道：“好。”

    黏糊了好一会，两人商量了下，路城先出去看看外头有没有人，他后脚再跟出去。

    曲暮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提脚出去。谁知道他一出去，就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慌慌张张从楼梯口下来。

    曲暮刚好跟她打了照面，他明显一愣，反应过来道：“女神，你还”

    “我什么都没看见！”

    两人异口同声，也同时在风中凌乱。

    曲暮：“......”

    他只是想打个招呼，应该......不是他想的那样吧？

    女神慢吞吞从楼梯口下来，支支吾吾道：“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她说完突然比了个发誓的手势，信誓旦旦道：“我保证不会跟别人说的！你们放心。”

    曲暮：“......”

    他现在知道他猜的是对的了。

    “呃......”曲暮有些尴尬，瞬间不知道怎么回话，于是他只是道：“谢谢你。”

    于是女神点了点头，“我还有东西没拿，回去教室拿了。”

    路城走得很慢，边走边往后看人来了没，直到看了个身影，他揽过人的肩，问：“怎么这么久？”

    曲暮“啊”了一声，本来想说这件事，但一想起女神喜欢路城这件事，他又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有点尴尬，如果实话实说，路城之后跟女神见面或许也会尴尬，于是他想了想，没说实话。

    “你走了后外面有人，我多等了一会。”

    “好，那我送你到校门口。”

    “行。”

    第73章

    四月份的天带着点闷热，往常六点钟的天依旧透亮。但今天不一样，不仅闷热万分，天边黑压压的乌云低得像是要压下来。

    曲暮回去后发现他的山地车依旧停靠在停车亭里，连位置都没被挪动过。

    他上前摸了摸它，发现上边早就落了层灰，于是他就着这个角度往楼上望过去，里边依稀可见亮着盏灯，何跃华应该已经在家了。

    他抿了下唇，没有立马上去，反倒从书包里掏出一包纸巾，从水杯中倒出点水将纸巾打湿，慢吞吞地擦拭山地车上的灰。

    等擦完约莫着时间才过去十分钟，他掏出手机才发现，何跃华给他发了条信息，问他到了没。

    曲暮面无表情地将信息删掉，拽了下书包带，踏上窄小的楼梯。

    房间门开了条缝，似乎在等人。他人还没踏进去，就不知从哪飘来一阵饭香，隐隐约约还能听到炒菜声。

    他往楼上望了一眼，还以为是谁家在做饭，没想到推门而入时，抬眼就撞见何跃华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

    何跃华身上系着围裙，口中叼着根烟。看见曲暮出现在门口，他明显一愣，反应过来后忙将菜放下，吐了口烟，“呦，回来了？”

    “发给你的信息怎么不回？”他笑起来满口黄牙，咧着嘴巴笑得皮肉都在颤。

    曲暮觉得他笑得很假。

    他淡淡道：“没看见。”

    何跃华也不在意，就像是随口一问，转头麻溜地将围裙脱了，就招呼着曲暮：“回家了就别站在门口，快坐下吧，知道你今天回来，我特地做了一桌菜。”

    曲暮没动，皱着眉看着眼前那个坐在饭桌前吞云吐雾的男人，“你叫我回来就为了这个？”

    何跃华沉默了两秒，起身就要去将他拉进来，却被曲暮躲开了。

    他一靠近自己，就迎面扑来一股难闻的二手烟味，曲暮不仅躲了，还皱了眉。

    何跃华随着他嫌恶的视线看过去，随即明白过来，转头便将烟也掐了。

    “你先坐下。”何跃华示意他坐到对面那个位置。

    曲暮犹豫了两秒，终于有了动作。他将门带上，挑了个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

    两人相顾无言数秒，桌上原本热腾腾的饭菜白烟逐渐冒尽，似乎都在等彼此开口。

    何跃华最先打破缄默，他也不拐弯抹角了，开门见山道：“你之前不是说十八了就跟我没关系了吗，可以，今天算是我们父子最后一顿饭，吃过这顿咱们正好断个干净。”

    曲暮抬眸看了他两秒，没想到他这么干脆。

    他轻嗤了一声，“何跃华，你是不是吃错药了？这么好说话？”

    “你”何跃华被他激得差点发作，他强将那口气咽下去，道：“今天叫你过来不是为了跟你吵，看在我给你做了一桌子菜的份上，给个面子，走个流程。”

    曲暮原本想的就是当面跟他谈谈这件事，没想到对方居然想的跟自己一样。

    正好，省得他开这个头了。

    曲暮垂眸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色，从小到大的记忆里，何跃华从来都是没有为他做过一顿饭，以至于他甚至有些怀疑这些是不是真的是他做的。

    何跃华观察了下他的神色，抄起筷子给他夹了块鱼肉，套近乎道：“以前啊，你妈可喜欢我做的这些菜了”

    “别提我妈。”曲暮打断他。

    何跃华筷子一顿，眼球骨碌了一周，“嘿”了一声，硬生生将嘴边的话给憋了回去。

    曲暮瞥见他这样子，深吸一口气道：“我今天来，确实也是来跟你说这件事的。”

    何跃华没说话，听他继续说：“何跃华，饭就不吃了，断绝关系不需要什么仪式感，但今后，不管是关于我妈的，还是我的事，都希望你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曲暮觉得这些话已经算得上绝情了，于是他努了努嘴，看何跃华作何反应。

    何跃华沉默了两秒，习惯性地就从兜里抽出一根烟准备点上，但他转眼瞅见曲暮皱眉，他像在克制什么似的，将烟重新放了回去。

    何跃华显然没搭理他说的这顿饭不必吃了这样的话，抬手便夹了只虾给他。

    曲暮有些看不懂他到底想干嘛，正准备问出口，就听何跃华突然道：“你能不能......最后叫我一声爸？”

    曲暮：“......”

    他狐疑地看着何跃华，似乎在思考眼前坐着的这个人究竟是不是何跃华。

    何跃华轻叹了口气，给自己倒了杯酒，在曲暮赤.裸.裸的视线下仰头饮尽。空酒杯跟桌面碰出一声轻响，何跃华一脸愁闷道：“我对不起你和你妈，但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孩子，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曲暮：“......”

    他这是......转性了？

    曲暮迟疑了片刻，在他脸上扫视了一圈，接着见他又仰头喝了杯酒。

    曲暮抿了抿嘴，终究没喊出口，约莫两秒之后，他动了下筷子，将碗里的鱼给吃了。

    何跃华依旧在闷头喝酒，曲暮不作声，只是将碗里的东西全部吃完，就不再有动作了。

    “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妈......”何跃华边喝边嘟囔着，断断续续重复这两句话。

    曲暮待了一会，实在看不下去，抓着书包起身，朝门边走去，只扔下一句：“对不起什么的不用再说了，以后别来找我们就行。”

    他手拧着门把，扭头又看了眼何跃华，“我们......”

    但他话还没说完整，突然觉得何跃华的身影左右晃荡了两下，接着逐渐模糊起来。

    “没关系了......”

    后边的话，曲暮却说越小声，直到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他才觉得有些不对劲。他连忙扶住墙面，瞪大了眼睛，猛地甩了好几下头，强行使眼前清明起来，但他所做的一切根本只是徒劳，半点作用都没有。

    “何跃华，你......”

    他还没说完，身体便逐渐瘫软下去，整个人倚着墙面瘫倒在地上。

    闭上眼睛的前一刻，他看到了何跃华模模糊糊的身影，左右摇晃地朝他走来，直至他失去了意识......

    -

    曲暮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模模糊糊有点意识时，时间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他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但那些梦零零碎碎，完全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就像是置身于混沌中，整个脑袋又昏又沉。

    屋内的光线有些刺眼，惹得只能眯着一道眼缝。

    突然，他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整个人瞬间清醒，翻身坐了起来。

    坐起来才后知后觉发现，他居然在自己的房间里，何跃华没把他怎么样，只是将他丢在自己床上。

    为什么？

    他目光一凝聚，突然发现房间里原本门上的那道铁锁不见了！

    他立马起身，就想冲出去质问何跃华。但当他刚拧开门上的把手，打开一道门缝后，却发现，门外多了一道铁锁，无论他怎么扯都啦不开门。

    曲暮：“......”

    操。

    “何跃华！何跃华！你放我出去！”他连拍了好几下房间门，透过门缝喊道。

    但他喊了两分钟，发现无人回应，家里安静得像没住过人一样，仿佛在失去意识前的那一缕灯火只是错觉。

 第76章

    对，昏迷前！

    曲暮突然想到想到什么，回头找自己的手机。他找了好久，直到差点以为手机被何跃华拿走才在书包底下找到。

    他解锁一看，愣怔了几秒。

    现在已经是5号的下午一点，他是昨天来找何跃华的，也就是说......他昏迷了将近二十个小时。

    坏了......路城找不到他会着急。

    这么一想，他就发现多了十几个未接电话。

    他心底一紧，连忙点进去，慌乱地从上往下翻，却发现全是曲岚给他打过来的。

    “......”

    他脸色略显苍白，几乎在同一瞬间给曲岚回拨了过去。

    那头很快便通了，接电话的人却不是曲岚。

    外婆焦急的声音传来，“喂，是未未吗？未未啊？是未未吗？”

    曲暮心底忐忑不安，将耳朵紧紧贴着手机，狂点头，“是是是，外婆，是我是我，妈妈呢？”

    “你没事吧？”外婆不答反问。

    “我没事的外婆，妈妈呢？”一种不好的预感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一旁还在“那就好那就好”说个不停的外婆突然停顿了两秒，变得支支吾吾起来，“岚岚啊，岚岚出去了，还没回来呢......”

    曲暮：“......”

    曲暮：“是不是何跃华去找你们了？他跟你们说了什么？”

    他能想到的只有这个理由，要不然外婆不会问他有没有事。

    外婆沉默了片刻，“他来过。”

    “岚岚她......病又犯了，现在正跟瑟，瑟什么小姐在咨询室里面，我在外头等着呢......”

    外婆的语气有些为难，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再说点什么。

    “妈妈怎么样？”曲暮一听，突然着急起来，“何跃华怎么找到你们的？是不是跟你们说我被他迷.晕了？”

    “什么？你被他迷.晕了?”外婆像是积着一口气，“那你现在在哪？我的未未呦，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来不是，现在轮曲暮疑惑了，那妈妈为什么会犯病？

    他犹豫了两秒，还是将整件事跟外婆说了。

    外婆：“那何跃华有没有将你怎么样？你等着，外婆马上过去！”

    曲暮忙打断她，“别，外婆，我现在没事了，已经在学校了，何跃华没把我怎么样。”

    外婆的语调高了不少：“在学校？那你那些同学......”

    “我同学怎么了？”曲暮下意识问出口，却突然发现不对劲，不确定地问：“外婆，何跃华......到底说了什么？”

    外婆安静了几秒才道：“他跑来说......你和小城那孩子的事......”

    仅仅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足以让曲暮说不出话。后面他不知道自己敷衍了几句什么，接着把电话挂断。

    挂断的那个瞬间，他只有两个想法

    何跃华知道他和路城的事。

    曲岚被这件事气得犯病。

    那路城呢？

    他猛地回过神来，翻开微信，但就在界面投入眼球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彻底懵了，头脑只剩下一片空白。

    他置顶的两个微信号都没了。

    路城的两个微信号都被人删了！

    第74章

    曲暮的手机设了指纹密码，在发现手机被人动过之后，他就明白了何跃华是怎么拿到外婆家地址的。

    但是，他失联了这么久，路城不可能一个电话都不给他打。

    思及此，他指尖微颤地再一次翻遍了来电记录确认，结果在这二十个小时内，愣是翻不到一个路城的号码。

    于是他又翻了翻手机里的联系人，发现路城的手机号并没有被拉黑。

    看到这，他来不及作何思考，第一反应就是路城出事了。

    曲暮脑子嗡嗡响，忙不迭去拽房间门，但偌大的屋子却只有链子发出的铛铛响，那门纹丝不动，任他怎么生拉硬拽都打不开。

    曲暮冷静了片刻，终于想起来还可以给路城打电话。心存着一丝侥幸，他朝那边播了电话。

    电话响了约莫三十秒，曲暮却紧张得手心出汗。

    他抿了抿唇，结果那电话下一秒就被掐断了。

    “嘟嘟嘟”

    “......”

    “路城。”曲暮对着那嘟嘟声低喊了一声，却无济于事。

    他心生慌乱，抓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泛白。下一秒，他收到了一条短信。

    曲暮胆战心惊地点进去，只见他刚拨过去的号码给他发了条信息过来。

    “你发的那些话我知道了，我要出国了，不会再打扰你了，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曲暮：“......”

    什么东西？不是，他发了什么话？什么叫做不再联系了？明明昨天还好好的......

    他脑海里骤然慌乱得如同一团浆糊，突然想起了何跃华动过他的手机。

    所以一定是何跃华给路城发了什么！

    操，这才是他的目的吧......

    他指尖轻颤，飞快地打字，却接连打错字，短短一句话愣是打了很久。

    “你先接我电话好不好？我可以解释。”

    但那头久久没有回应，于是他等不下去了，不死心又播了次那边的电话。

    但这一次，那头只传来一个机械女声。

    “你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曲暮又打了一个。

    依旧打不通。

    信息也没人回。

    他心里一急，视线在房间里转悠了两圈，突然脑子一热，抓起书包飞快走向窗边。

    他房间里的窗没有窗套，旁边正好有条管道，离地面也很近，顺着爬下去应该......

    他毫不犹豫，怎么想的就怎么做了。

    于是他将窗一把打开，腿勾着那道管子，随即顺其而下。

    一个一米八的大男生爬这道管子自是要费挺大的劲儿，好在他平衡感一向不错，楼层比较低，他耐着心底的急切，耐着性子一点点往下爬。

    脚一沾地，几乎是一瞬间，他如同脱弓的弩般一路狂奔到停车亭。

    只是他刚好骑上山地车的那一刻，就见何跃华手里拿着一叠红彤彤的钞票，笑眯眯地边数边上楼。

    似乎是听到了动静，何跃华手指一顿，回过头来。

    何跃华错愕了一秒，还没反应过来他是怎么出来的，就被他欲要杀人的的眼神吓了一跳。

    曲暮跟他对上眼的那一刻，怒气达到了极致，他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

    就是冲上去把他揍一顿。

    但曲暮并没有这么做，扭头骑着山地车扬长而去，只留下何跃华在后边长喊着“别跑”的一串杂音。

    曲暮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使出了这辈子最大的力气，拼命蹬着山地车。

    此时此刻，先找到路城要紧。

    这笔账他会算的。

    大榕路从来没有这么长过，仿佛没有尽头，耳边的风呼啸着，仿佛在嘲笑他怎么骑都快不了多少。

    好不容易看到平交路了，却发现只骑了一半的路程。大榕路和平交路的交叉口的红灯时间一向长得要命。

    人就是这样，好像你要干什么事时，上天总会若有若无给你制造点困难。

    好不容易熬到绿灯亮起，曲暮心底一急，刚踩了两步不小心撞到了个人，于是他又停下来跟人道了好一会歉。

    红灯长得要命，绿灯却短得像是要赶着去投胎。

    眼见着只剩下倒计时五秒，曲暮只能硬着头皮又道了次歉，随即蹬着车飞快过马路。

    他几乎是掐着点过了路口，可紧绷的背丝毫未松，他一刻不停地蹬着脚踏板。

    好不容易到了学校，但保安态度坚决，跟他说不留宿的不能进去。

    他着急地踱步，就在他想要硬闯时，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侧响起。

    “老曲！”于木飞喊道。

    曲暮一愣，继而赶到围栏边，跟于木飞隔着一道围栏说话。

    “你怎么不回我信息啊？我还以为你跟路哥在一起呢！”于木飞神色透着几分飘忽。

    “我没看见。”听到自己声音时，曲暮吓了一跳，他的声音几乎是哑的，到后边才逐渐有了声。

    “你的声音怎么这样？”于木飞顿了下，“不对，你怎么这时候在这？路哥不会真的要出国吧？”

    “你知道他要出国？”曲暮不答反问。

    于木飞：“我本来没住宿，但一听老于说路哥他爸打电话过来问退学要什么手续，我发信息给你们也没人回，我这不就让老于把我带进来了，结果你们这周都没住宿。”

    于木飞一口气说完，曲暮却听得云里雾里，他只挑了重点问：“他没住宿？”

 第77章

    “是啊，”于木飞点点头，“老于说他昨晚就走了。”

    “......”

    完了。

    曲暮脑袋轰地一声炸开，他觉得应该是路城昨晚看了何跃华发的东西，一气之下要走了。

    妈的，何跃华到底发了什么？

    他眉头紧皱，于木飞的声音逐渐成为背景，他什么都听不见。

    末了，他扔下一句话就走了。

    他说：“回头跟你解释，来不及了。”

    曲暮的校服已经被汗浸湿，额前蒙着一层细汗，任凭多大的风都吹不干。

    他气喘吁吁地出现在路城家面前，但在看见那座安静地房子时，他莫名止住了步伐。

    他望向路城房间里的窗户，只见那道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的，窗帘紧拉着，完全看不见里边一点陈设。

    他重重呼出一口气，上前摁门铃。

    开门的不是路城，而是路姚远。

    他只开了条缝，观察了曲暮两秒，这才敞开了大门。

    “叔叔好，路城他，”曲暮顿了下，眼神止不住往里边瞟，“在家吗？”

    路姚远拧着眉看眼前焦躁的少年，似乎在思考什么，好一会才道：“噢，你是路城的同学？”

    “嗯嗯嗯。”曲暮连点了好几下头，“我来找他有点事。”

    他没明说，因为他觉得路城不会跟路姚远说这件事。

    “噢，”路姚远却没有要请他进去的意思，“你是叫曲暮是吧？”

    曲暮：“对。”

    路姚远：“那不巧，路城现在已经在机场了，而且他跟我交代说他不想见你，要是你来了就让你回去。”

    曲暮一愣，一时说不出话。他现在头脑很乱，根本分不清路姚远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路姚远补充道：“他昨晚回来说要出国，我同意了。你们是发生了什么矛盾吗？”

    说完不等曲暮回话，他自问自答道：“没关系，我看他这次出了国也不会回来了，你们见面的次数少，等彼此冷静一下再说联系吧。”

    这会他倒像个明事理儿的家长，但曲暮觉得他说的话狗屁不通。

    什么叫做等彼此冷静再联系？有误会就是要赶紧说清楚，他一时半刻都等不了，更何况现在他连一个路城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哪个机场？叔叔，麻烦你告诉我好不好？”曲暮的语气几乎带着恳求。

    “他都说了不想见你......”路姚远一脸为难。

    看出来路姚远并不打算告诉他，曲暮一秒也不想多待。几乎是同一时间，他心底已经打起了算盘。

    路姚远看着少年仓皇远去的身影，摁在门框上的手紧了紧，脸色再也绷不住，难看万分，眼神骤然犀利起来，甚至带着几分嘲讽和嫌恶。

    山地车被留在了路家门口，曲暮打车走了。

    他们这边总共只有两个机场，但相隔深远，一个沿着平交路往西，一个沿着平交路往东。

    他先去了东机场，因为上次路城去德国也是走这个机场。

    两三点的太阳毒辣万分，尽管才四月，却已经有要将人烤熟的趋势。

    曲暮一刻不停，他唇角发白，鬓角的汗滑到眼尾，他却连抹掉都顾不上，绕着机场里里外外找了三四遍。

    却连跟路城长得像的都没见着。

    他咬了咬后槽牙，重新打了车，一路从东机场赶到了西机场。

    他怀着最后一丝希望，在命运的魔爪中兜转，绕着西机场又找了好几遍。

    突然，前面一个推着行李箱，身量跟路城差不多高的背影蓦然闯进他的视线。

    曲暮心底一喜，灰暗的眼底亮了几分，随即上前紧紧抓住人的袖子。

    他正想开口，微扬的嘴角却突然僵硬得无法动弹。

    那人不是路城。

    他匆匆跟人道了歉，失魂落魄地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背部堪堪抵住墙面，他才像泄了气般蹲了下去。

    他神色茫然地盯着从眼前穿过的人流，形形色色，一个个身影逐渐模糊不清，无数人声顷刻间被无限放大。

    他从来都没觉得世界如此嘈杂过。

    满世界都是人，却独独没有一个是路城。

    他找不到路城了。

    满世界都找不到他了。

    第75章

    傍晚六点，冉在野出差回来，张望着找来接机的许恒风，没想到突然瞥见机场门口蹲着一个穿着南棉一中校服的少年。

    他走近一瞧，才发现是曲暮。

    曲暮这时眼底已经没了色泽，毫无波澜，只剩空洞，如同一潭死水。整个人像失了魂似的，来来回回只有一个动作。

    冉在野皱眉走近，依稀从有些漏音的手机辨认出，他在重复拨打一个号码。

    然后那边传来的，无差别都只有一句机械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他全身心都扑在重复拨打号码上，连冉在野走进他都毫无察觉。

    冉在野蹲了下来，见他脸色惨白，就想去拉他起来，曲暮下意识抬手一挡，有气无力道：“我没事。”

    他说完后又重拨了一次号码。

    外头日薄西山，烈日早已浓缩成一道光影，他没挪到位置，眼睁睁看着脚边的阳光逐渐褪去，直至不见踪迹。

    他在这打了两三个小时电话，朝那边发了很多条信息，找了很多个航班信息，还打电话问了很多人。

    但没有人知道路城在哪，他也没告诉任何人他在哪。

    其间有不少人过来问他需不需要帮助，但他统一的回复都是“我没事”。一般说完这句话旁边的人就会走开，所以他不明白现在这个人为什么还不走。

    正当他还想再次表明自己没事时，那人却开了口。

    “小曲。”

    声线有些熟悉，曲暮好不容易将自己的思绪分出来一点。

    结果抬头就见冉在野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野哥。”他好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他的声音透着点疲倦，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他刚想问出口，就响起了一串系统默认手机铃声。

    曲暮下意识去看自己的手机，结果就见冉在野接起了电话。

    “亲”冉在野刚发了个音立马转口，“阿风，你到了吗？”

    曲暮没在拨电话了，顺势跟着冉在野起身，只是站起来才发现，他的腿已经蹲麻了。

    好在冉在野没有立即要走的意思，他回应着电话，眉头拧得越来越紧，时不时瞟两眼曲暮。

    曲暮心神不宁地摆弄着手机，稍等了片刻，就听冉在野报了个方位，接着抬眼就见许恒风出现在不远处，正朝他们招了招手。

    “小曲，你没事吧？问你在哪怎么就给挂了，我们急了一下午。”许恒风急急忙忙跑过来，第一时间就跟冉在野使了个眼色。

    “对不起，我......”曲暮下意识道歉。

    许恒风揽了下人的肩，放轻了声音：“没怪你的意思。”

    曲暮最后是被两人捡回去的，全程他都没有说话，挺着腰板，固执地望向窗外，似乎在搜寻什么人的身影。

    于是，许恒风跟他说了什么，他应了什么，自己被带到哪了，他全然不知。

    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好像真的找不到路城了。

    -

    路家。

    路城头有些胀，头脑发昏中，他难受地轻咳了一声，末了抬手捏了好几下鼻梁，这才有些清醒。

    结果刚有点意识，他猛地从床上翻坐起来。

    “未未。”他下意识低唤出声。

    周围无人回应，他甩了两下头，这才发现他正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外头太阳已经下山了，孱弱的光线从窗帘缝隙中透进来，像是在与昏黑一片的房间相对抗。

    他脑海里猛地闪过一段记忆。

    路姚远把他叫回来了，说是要跟他商量hans把继承权过渡给他的事这是当初路姚远跟hans提的条件。

    他跟曲暮商量过这件事，但两人最终还是不知道路姚远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为什么会提这么个条件。

    他当时想看看路姚远到底想耍什么把戏，另外，他并不想要hans公司的继承权，路姚远也别想得到任何便宜。

    他本来在想要怎么跟曲暮说这件事，说了人肯定担心。巧的是，曲暮要去跟曲岚吃饭，他正好想先把事情解决了，再跟曲暮交代。

    结果没想到的是，饭吃到一半，突然收到曲暮发过来的好几条信息。

    “我妈接受不了我们的关系。”

    “我听我妈的。”

    “我马上就会转学。”

    “我们到此为止吧。”

    路城当即坐不住，路姚远却还在跟他闲扯些有的没的，半天没进入正题。

    他登时皱紧了眉，反复确认好几次，随即便发了信息过去。

    但信息没有发送成功，他微信被删了。

 第78章

    路城一时慌乱，没功夫思考这些信息的真伪，他第一反应就是去找曲暮。

    只是他一向不外露的情绪这会全然表现在脸上，路姚远试探地问他什么事。他没回，起身就想走。

    他刚起身，仅仅只是抬动了下腿，突然一阵眩晕袭来，他撑着桌子看路姚远。却见路姚远一脸淡然，无动于衷地坐在餐桌上，只说了一句：“你跟你妈一样，都是恶心的同性恋。”

    之后他就失去了意识，这会醒来已经不知过了多久。

    他四处找手机，却发现房间里不仅一部通讯设备都找不到，连他的书包都不见了踪迹。

    路城重重锤了下床，手边的床单顷刻被他揉得皱皱巴巴，他在想路姚远那句话。

    他妈妈以前有个很喜欢的女孩子，被她写在了日记本里，这是他后来才知道的。

    路姚远从来没提过这件事，他理所当然觉得日记本这么隐私的东西，路姚远不可能接触到，更不可能知道她妈妈以前喜欢过女孩子这件事。

    更没想到的是，路姚远已经知道了他和曲暮的事。

    看着被反锁的房门，听着房门外若有若无的脚步声，他渐渐冷静下来，企图理性地从这凤毛麟角中整理出一件完整的事。

    但他不能。

    他现在只想去找他的未未。

    绝对不会有这么凑巧的事，刚好在路姚远让他回来时，曲暮就出去见曲岚。他应该多问一句的。

    而且路姚远摆明是有备而来，肯定是事先知道他和曲暮的事，然后设法将他锁在房间里。

    他觉得，那些信息不可能是曲暮发的。

    如果不是曲暮发的

    他眸光一敛，像是受到了什么冲击般浑身一颤，接着带着狼狈从地上爬起来，重重锤了好几下门。

    “路姚远！路姚远！只会这些下三滥的手段算什么本事！”

    他一想到曲暮或许遭遇不测，双眼止不住猩红万分，力道大得吓人，偌大的房子顷刻“咚咚咚”声一片。

    “哥哥！”门外传来路芸的声音。

    路城一愣，放轻了动作，抵着门道：“小芸，帮我开开门。”

    “啊”但路芸却没回话，反倒传来一声惊叫。

    “小芸！你怎么了？”路城更着急了，垂门的力气大了不少。

    “别靠近你哥房间，找你妈去。”是路姚远的声音。

    他把还在蹬腿的路芸塞到周方薇手里，眼神示意她把路芸抱紧房间。

    “哥哥，我没事！”

    “爸爸是坏蛋！不要把哥哥锁在里面！”

    路芸的哭闹声逐渐远去，房间里外的动静逐渐减小，但彼此都知道对方就站在门边。

    路城安静了几秒，忽然泄愤般重重锤了下门，“路姚远，你把他怎么了？”

    他没说谁，但彼此心里都清楚，路姚远知道他现在这么急，肯定是多多少少把事情想清楚了。

    于是他也不装傻，冷嗤一声，“我可没把他怎么样。你应该看到信息了吧？那孩子收了我一笔钱，现在过得好着呢，今天听你们班主任说，已经去申请退学手续了......你不要痴心妄想了，同性恋没什么好的，同性恋都有病！他跟你在一起只不过是看上了你家里有钱！给了他一点甜头，他就乖乖跟你分手了”

    路姚远连说了一大串话，连气都不带喘，越说越激动，但他说到后边，直到路城又锤了下门，他才稍停了一下。

    “你他妈有病吧？你以为我会信你吗？”路城觉得他无可救药。

    相比于他的暴躁，路姚远看起来更加不淡定，仿佛那个被关起来的那个，整张脸散布着狰狞，像是回忆起什么不堪的往事。

    “信不信随你！事实就是这样。”路姚远调整着气息，“我们老路家没有恶心的同性恋这种基因，肯定是那个拜金的带坏了你，我从小这么辛苦培养你，是为了让你成才，不是为了让你成为恶心的同性恋。”

    “你简直跟你妈一模一样。”

    “别提我妈，你不配。”路城看不见他，却能想象到他那副一口一个“恶心的同性恋”的嘴脸。

    “你到底把他怎么了？”路城又问了一句。

    “你爱信不信，我没把他怎么样。”路姚远重复道，“既然你醒了，那你就在里面好好想想。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明天出国，要么留在国内，只是这样的话，我就不能保证接下来我不会对他怎么样了。”

    “他确实拿了我的钱，也确实办理了退学，如果你需要确认，我可以把信息调出来给你看。”路姚远斩钉截铁道。

    他说得跟真的一样，但路城不需要他任何证明，他全心全意相信他的未未。

    他在想，路姚远还是对他了解太少，才会以为这么无聊的伎俩能骗得过他。

    他把路姚远叫来，也并不是真的想让他把他放出去，他只是想确认曲暮现在有没有事。

    但他得表现出一副很着急的样子，因为这样路姚远才会无意识地露出破绽。

    路姚远看起来很急，急着想让他出国，急着想让他摆脱同性恋的身份。

    所以，他知道，曲暮肯定没事，至少没有生命危险。

    第76章

    晚间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路城打开一道窗缝，散去一点房间内的闷热。

    他从上往下望，抵在窗沿的手指已经沾上了点水珠，缠绕着几分湿气。他在想，他家未未现在心情肯定很不好。

    他不喜欢下雨天。

    已是深夜，雨没有减小的趋势，路宅陷入一片沉寂，空留一道道雨声在周围盘旋。

    正当他仔细辨听完路宅里的动静，发现路姚远已经进房间很久了之后，他才盘算着要怎么样出去。

    他打小就会听路家上下的动静，越长大越发纯熟。小时候是因为在听路姚远何时回家，长大后却是为了避开他。

    他眸光一凝，便瞥见靠近他房间窗户右侧的一棵矮树。那矮树是装饰用的，只有半层楼高，显然没法支撑他跳下去。

    但如果......

    他转头往房间里找了一圈，扫过床上的被子，衣橱，还有卫浴。于是他挑挑拣拣，最终从浴室里带出来一条浴巾，从衣橱里翻出好几件长袖和长裤，最后将床上的被子的被套和床单剥了，一齐搬到了窗边。

    高度应该是够的，将这些东西拼凑在一起，完全可以顺其而下，勾到那棵矮树。

    只是不知道韧性

    “哒哒哒”

    正当他着手扯了下手中的长裤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他手下动作一顿，竖着耳朵去听。

    紧接着他便听到了有钥匙发出的细微轻响，之后那钥匙插入孔中，旋即转动了两周。

    他下意识以为是路姚远来开他的房门，正想起身，就见那门缓缓被推开一道缝，末了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

    是路芸。

    两人四目相对，都愣了一下。

    路芸还以为路城已经睡着了，想着进来把他摇醒，没想到哥哥居然没睡！

    路城赶紧把她捞进来，往外边看了看，发现没人后，才轻手轻脚地把门重新关上。

    路芸手比较小，手里拎着两部手机有些困难，她如同卸货般把两部手机全都塞到路城手里。

    “哥哥。”她轻轻喊了一声，“嘘~”

    “爸爸妈妈睡着了，你快点趁现在出去找大哥哥吧！我今天下午看见大哥哥来找你了，他很着急，爸爸好像跟他说,说......”路芸绞尽脑汁想着某个词，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她不明白爸爸为什么要把哥哥关起来，但她知道这是不对的，而且，大哥哥真的很着急！如果是她，她也会马上跑出去找朋友的！

    路城回忆了下路姚远跟他说的话，试探性地问：“说我要出国？”

    “啊！”路芸不敢喊出声，“对对对，就是说你要离开，大哥哥现在一定很着急！”

    路城神情复杂地看着路芸，他有些后悔最初对路芸的态度。

    但现下容不得他多生情愫，他得先找到他的未未。

    照路芸的话来说，距离他昏迷，至少已经过去了一天。他很难想象......

    “小芸，你要不要跟我走？”

    深夜小雨未停，路城没打伞，却用自己的衣服把路芸包得严严实实的。他单手抱着路芸，一刻不停地往前赶。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对不起”

    “对不起”

    他正在给曲暮打电话。

    一声声未接提示音穿透令人窒息的雨夜，活生生将这场小雨的ph值降低好几个层次，他觉得整个掌心都在发烫。

    刚才看到时间，他知道已经过去三十多个小时了，这在他预料之内。

    但当发现曲暮的号码被路姚远拉黑后，他差点当场发狠。他忍着要将路姚远从床上拽起来的冲动，咬了咬后槽牙，眼尾止不住发红。

    未未，快接电话。

    接连打了好几个都没人接，他从来没这么慌乱过。

    心跳的“咚咚”声比雨声还大，路芸像是能感受到他的情绪一般，往他怀里缩了缩。

    路城本来以为出来就好了，但前方浸泡在雨气里的柏油路一片茫然，空无一人，只亮着几盏暗黄色路灯。

    他根本不知道往哪走，根本不知道去哪找他的未未。

    感受到路芸的小手紧紧拽着他的衣领，他终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头准备打车先去找裴羽。

    “哥哥，我们是要去找大哥哥吗？”路芸突然探出半颗脑袋来。

    路城重新将她包严实，沉沉道：“对，去找大哥哥。”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摁下叫车键，突然身后传来一阵摩托声，他下意识回眸望过去，却跟一束远光灯打了个照面。

    “路子！”一个熟悉的嗓音穿透光线。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路城那如同空洞的眼底终于闪过一抹亮光，他朝那边喊：“羽哥！”

    自曲暮被带回去后，一行人忙得晕头转向，聚一起把头绪理清楚。

 第79章

    前前后后的事情摊桌面一讲，多多少少发现了一些疑点。

    路城的脾性大家都清楚，不可能仅凭着几条莫名其妙的信息，就不分青红皂白地要断了联系，甚至把他们所有人的联系方式都给删了。

    这么极端的，他们只认识路姚远一个。

    起初曲暮以为路城只拉黑了他，一切都发生得过于突然，他完全来不及细想，以至于衔着理智的最后一根弦断裂，整个人都沉浸在前所未有的恐慌中。

    就好像你早已将某个人的身影规划进未来，但一觉醒来，你却发现那只是一场梦，跟他相关的一切在梦醒时全部销声匿迹，你再怎么回忆，他都犹如云烟般消散。

    冷静下来想想，这一切确实漏洞百出。他本来想直接去路家找人，却被许恒风揽住了。

    如果这些都是路姚远干的，那么他们还有一件需要确认的事，那就是路城是不是真的被送出国了。

    路姚远老奸巨猾，在职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没点下三滥的本事也无法将路家的企业做得这么大，要对付两个还未踏出社会的小孩，对于他来说简直轻而易举，更别说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路城送出去。

    裴羽老早就在路家附近蹲着，晚间下了点小雨，他就找了个地方躲躲雨，所幸他眼尖，也没打瞌睡，老远才能瞟见一个人影急匆匆从路家院子里出来。

    这会路城正坐在摩托车后座上给许恒风打电话，裴羽说，下午见到曲暮时，几人都被他吓得不轻。

    他像是没了生气，脸上连敷衍人的微笑都没有，唇色惨白，如果来一场大风，他绝对时刻能被刮走。

    许恒风很快接了电话，不确定问：“是小路吗？”

    终于拨通了一个电话，路城语气有些不稳，“风哥，是我，曲暮呢？”

    “小路！”许恒风也很激动，他几乎喊了出来，但那头说完这句就没了声。

    “风哥？”路城屏着呼吸问。

    “别急，来来来，你接。”许恒风的声音有些远，像在哄小孩。

    正当路城疑惑时，那头突然传来一声极大的动静，像是有人碰倒了杯子，但电话很快换了个声音。

    那声音小心翼翼的，不敢喊出声般，带着点颤抖。

    曲暮喊了一声：“路城。”

    像是有心灵感应，路城从这一声中品出了多种情绪，期待、胆怯、焦躁......

    这些情绪混杂在一起，他心底酸涩一片，雨滴打在指尖上，他也怯生生地喊了一声：“未未。”

    两声呼唤交至在一处，再怎么强撑着的情绪都绷不住了。两人全然顾不上旁人，积压的情绪如同泄洪，闸口一开，就挡也挡不住了。

    曲暮不顾许恒风他们在身后喊着，抓着手机夺门而出。他刚喝了点酒，这会有些头昏脑涨，伞都没拿就往外跑。

    他带着点哭腔道：“路城，我找不到你了......”

    路城红了眼眶，他感觉到裴羽悄悄提了速。他现在也顾不上丢人，声音颤抖道：“未未，下雨了，你乖乖待着别出来，我马上就到了，我马上就能找到你了。”

    “不行，”曲暮一脚深一脚浅地踩着雨坑，但没说不行什么，只是固执地问：“你到底在哪里啊？我怎么看不到你......”

    前方没有一个人影，他擦了擦额前碎发滴下来的雨珠，以为只要擦掉了这些碍眼的雨珠，路城就会出现在眼前。

    路城哽咽着，他从来没觉得这条路这么长，只能不断重复着一句：“快到了，快到了，我快到了，未未......”

    “哎，你这孩子！”齐文宽撑着把伞追上来，一把将曲暮拉了回来，把他严严实实遮在伞下。

    冉在野和许恒风紧跟其后，手里拎着条毛巾。

    许恒风实在见不得人这副模样，就要去将他手里的手机拿下来，给他擦擦湿透了的头发。

    但曲暮紧拽着手机不动，脸颊紧紧贴着手机，生怕错过路城的每一句话。

    “哥，我没事，我想听听他的声音。”他看起来有些醉了，脸颊红扑扑的，神情带着渴求。

    许恒风是个很感性的人，他仿佛能感同身受般，由着他去，只把毛巾给他，“擦一擦。”

    “谢谢哥。”曲暮该说的话倒是一点也不含糊，但另一边的路城却听得有些难受。

    他还是淋雨了。

    终于，不知道两人听了彼此的呼吸声听了多久，远处传来一阵摩托声，曲暮浑身一激灵，立马往那个方向望了过去。

    两人对上视的那个瞬间，曲暮什么都顾不上了，他飞快穿过雨帘，只想奔向他。

    电话都来不及挂，路城也奔向他。

    雨声连绵，天地轮转，世界安静了。

    他们紧紧拥住了彼此。

    路城的声音不再只存在电话里，而是连同着气息真真切切环绕着曲暮。

    他用颤抖的声线说：“我现在找到你了。”

    第77章

    来不及复盘任何事，众人选择先把空间留给两人。路芸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被齐文宽抱走了。

    他们这会正在许恒风和冉在野的房子里，许恒风径直带着两人上了二楼一间房间，悄悄把房门带上便下了楼。

    情绪挤压得太久，在那么多人面前不好宣泄，这会只剩下两人，便是一发不可收拾。

    来不及说任何话，路城就把人抵在房门上亲。

    曲暮焦急地将手攀上他的脖颈，热切地回应他，任凭滚烫的气息和舌尖侵|占着自己。

    两人的眼睛都没闭紧，留着一道小缝跟彼此对视，生怕眨眼的功夫，对方又会像先前一样凭空消失。

    路城紧紧搂着他的腰，滚烫的指尖抵在他的腰间摩挲着，驱散了湿衣物带来的凉意。

    曲暮被烫得一抖。

    曲暮从来没这么心慌过，失而复得的感觉实在不真实，他急切地空出一只手去寻路城的手，想与他十指相扣。

    像是有感应，路城一把将人的手紧紧扣在掌心中，指尖一松一紧，就将他的手举过头顶，摁在房门上，跟他十指相扣。

    好在刚才的雨不大，尽管淋了点雨，衣服也没有全湿，只是泛着潮气。那点潮气并不打紧，一会儿的功夫便被彼此炙热的温度取代。两具身体贴得很近，不见一点空隙，像是要将对方揉入骨髓里。

    不知是不是酒精作祟，曲暮刚才还能主动回应着人，这会却只能仰着头，张着嘴，被动地接受来自于口腔的扫荡。

    他的身体被路城禁锢着，腿有些发软站不住，原本勾着人脖子的手松松地挂在人的肩头上。但尽管这样，他小动作依旧不少，时不时抬起指尖，若有若无地挑拨路城红透了的耳垂。

    “唔...”

    路城咬了他一下。

    他咬得很轻，不敢用力，但他咬完却没有松开，反倒就着下唇描摹，轻|咬着，吮|吸着，跟他交换津液。津液如同剪不断的藕丝般晶莹剔透，带着熟悉的气味，让彼此都很安心。

    曲暮睫毛翕动，垂眸就看见被带出的津液，他后知后觉觉得有些羞耻，重重地捏了下路城的耳垂。

    他总算有了实感。

    路城抵着他的额头，睁开眼看他现在的样子。两人呼吸都很重，温热的鼻息交换着，衬得脸色更为红润。

    “未未。”他亲昵地呼唤了一声。

    曲暮鼻尖抵了他一下，“我在的。”

    路城忍不住，又偏头亲了他一口，将他唇上沾着的液体舔去，他说：“喝酒了。”

    曲暮没有掩饰，只是朝他笑了笑。

    早些一行人确定不好路城在不在国内，好在许恒风人脉很广，他找人帮忙查路城下午的航班信息，结果半点痕迹都没有。

    所以他们觉得路城还在国内，但还有一种情况排除不了，那就是路姚远找了私人飞机把路城送出去了。按照路姚远的尿性，后者似乎更说得通。

    这么一通分析，曲暮不仅得不到任何安慰，反倒越来越郁闷，后来越想越气，顺手就把桌子上的果酒当做路姚远，一口闷了。

    许恒风他们想拦都来不及，后来一想，便随他去了，这酒又不醉人。

    “喝了多少？”路城看着他傻笑，忍不住捏了下人的后颈。

    曲暮这会有了点力气，他讨好地揉着路城的耳垂，又亲了他一下，比出两根手指道：“就两罐。”

    路城挑了下眉，“啤的？”

    “不算，”曲暮顿了下，骄傲道：“是果酒，整整两罐果酒。”

    路城一听就笑了，他还说就曲暮的酒量，两罐啤酒怎么可能不醉人，原来是果酒。

    “我也想喝啤的，”看得出来路城在笑他，他忙解释，“但风哥他们桌子上只有果酒。”

    看来还是有点醉，路城心道。

    曲暮现在的状态有些小孩子心性，但路城觉得很可爱，甚至想上手掐一掐人的脸。

    这么想的他就这么做了，他上手掐了一把曲暮红润的脸，轻笑道：“没笑话你。”

    曲暮咧嘴笑了一下，心里的不安被填满后，便只剩下依赖。他就着路城圈他腰的姿势趴进人的怀里，头枕在他的肩头上，凑过去亲他的喉结，说：“我好想你啊。”

    路城喉结滚动了两下，偏头亲了亲他的耳朵，“我也好想你，很想很想。”

    曲暮沉默了片刻才道：“我以为你不见了。”

    路城将人抱紧，侧脸贴着他的耳朵，轻轻蹭了两下，“以后不会了，不会不见了。”

    他能想象到曲暮找不到人时的恐惧，手机拨不通，微信全被删，满世界都找不到人。

    他想，如果是他，可能会疯。

    外边的雨声不知什么时候响了不少，一声一声砸在窗沿上，落在曲暮心里。他趴在路城的肩上，眯着眼睛看着沿着窗户一串串垂下来的雨珠，拽着路城衣领的手突然紧了紧。

    他轻声道：“路城，好像每次跟你在一起时，总会有好事发生。”

    闻言，路城抓紧他的手，就听他继续说：“下雨天也是。”

    以前下雨那会，曲暮亲眼见证了家庭的破裂，现在的下雨天却不一样。

    原本以为找不到的人，却踏着令人讨厌的下雨夜，赶着回来与他重逢。

    路城心里颤动万分，他听出了他家未未的弦外之音，忍不住再一次掐起人的下巴，跟他接了一个又绵又密的吻。

    不知亲了多久，曲暮身体正抵着的那道房门突然传来三声敲门声。

    “扣扣扣”

    那声音很小声，像是怕打扰到两人。

    两人被打断后，曲暮下意识将背远离房门，朝路城靠过去，整张脸埋进路城的肩窝处。

    “呃......那个，”没听到人回应，外边裴羽出声道，“你们衣服都湿了，我把衣服放门口了，先换下衣服吧，待会该感冒了。”

    裴羽的声音透着几分拘谨，像是有些尴尬。路城听出来了，他将曲暮的脑袋往怀里摁了摁，亲了下人红透了的耳尖以表安抚，这才朝外边道：“这就来了，羽哥。”

    裴羽听出来路城的声音跟他仅隔着一道门，不由得一愣，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直接撞到了后边跟上来的齐文宽。

 第80章

    齐文宽睨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干什么？送个衣服毛毛躁躁”

    但他还没说完，就被裴羽捂住了嘴，就着就听裴羽朝里边喊：“好，放门口了哈。”

    说完他就拉着齐文宽朝另一个方向走了，齐文宽不明就里，低声问：“去厕所干嘛？”

    裴羽：“心灵受到了创伤，需要找人安慰一下。”

    齐文宽：“......”

    外头的动静逐渐远去，曲暮却依旧埋在路城怀里，半天没说话。

    路城见状，低声笑了两声，圈着他腰的手朝上移，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好了，羽哥不会知道的。”

    曲暮却寻着他遮在衣领下边的皮肤，在那上边咬了一口，留下一个不深不浅的牙印。

    “好羞耻。”他闷闷说了一声。

    刚被抵在门上亲，外边的人就跟他隔着一道门，虽然看不见彼此，不一定能想象到里边在干什么，但曲暮一想到有这个可能性，就忍不住脸红。

    “多习惯就不会。”路城揉了揉人的脑袋，笑道。

    曲暮一听，一时不知该嘲笑自己脸皮薄，还是该唾弃路城脸皮厚。于是思索无果，他在那个牙印上加重了一口，留下了个重重的牙印。

    “待会再咬。”路城笑着揉了一把那个在自己身上忙着的脑袋，问：“先换衣服好不好？”

    曲暮还想跟人再黏腻一下的，他倒不要紧，但路城淋得比较严重。怕他感冒了，他遗憾地在那处地方舔了一下，“好，你先换。”

    “一起换。”

    两人换完后，整理了下状态，这才下楼去跟几位哥哥道谢。

    这次多亏了他们，要不是他们，两人恐怕还得再耽误上一阵。

    许恒风早就给两人准备了杯热牛奶，但他看了看曲暮的脸色，突然问：“小曲这是醉了？”

    齐文宽也觉得他眼神有些不太清明，就要起身道：“我去给你煮碗醒酒汤。”

    “哎，别”曲暮拦住他，“不用了，宽哥，我没事的，刚才有点醉，现在好很多了。”

    这话当然是假的，跟路城亲完后，他觉得这酒更上头了，脑袋到现在都有些沉。

    路城把奶抵到他嘴边，“喝一口。”

    曲暮还是有些窘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喂牛奶，显然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还是过于刺激了。

    但路城神情却十分自然，动作也很大方。

    那几个哥哥识趣地不去看他们，他这才飞快地喝了一口，旋即从路城手里接过牛奶。

    于是，客厅里安静了片刻，许恒风突然对路城说：“hans说他明早八点就到了，你要不要去接机？”

    路城愣了下，“外公......知道了？”

    许恒风：“对，我们以为路姚远把你送到德国去了，就去问了hans。”

    “......”路城拧了下眉，hans的病虽然好了，但身体依旧得调理，这会知道这件事，肯定很着急。

    他很担心hans的血压。

    “不用担心，”冉在野补充道，“他自己有分寸的。”

    路城抿了抿唇，这才点了点头，“嗯。”

    第78章

    春夜的雨像是卯足了劲儿，越到半夜越大，窗外突然闪过照亮半边天的闪电，憋了半天，冷不丁发出一声叱咤万里的惊雷。

    客厅的落地窗没拉窗帘，院子里的花被风吹得弯了腰，一楼一间卧房里突然传来一声呜呜咽咽的哭叫声。

    路城这才意识到从刚才到现在都没见到路芸。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际，房间里就跑出来一个小女孩的声音，正抹着眼角的泪水，抽泣道：“哥哥哥哥，我要哥哥......”

    “小芸！”路城赶紧过去将她一把抱起。

    路芸一秒不耽搁，搂紧他的脖子，趴在他肩头上哭，“唔......哥哥......那个雷好吓人啊......”

    看人鼻子都哭红了，曲暮微微俯下身去，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道：“没事没事，我们没干坏事，那雷打不到我们的。”

    路芸这才看清眼前的人，她抹了一把糊满了眼睛的泪水，突然不哭了，只愣愣道：“大哥哥！”

    曲暮笑着戳了戳她的奶膘，“哎，是我。”

    小孩子忘性大，转眼的功夫心境便变了个样。她眼睛闪了闪，抱着路城的脖子兴奋地晃了两下脚，问路城道：“哥哥，你真的找到大哥哥啦？”

    路城嘴角一扬，朝她点点头，“嗯。”

    看着两人的互动，曲暮有些不明所以，但能从中品出点什么，比如那句“找到大哥哥了”。

    他不知道路城怎么跟路芸说的，却莫名有些脸红，有种当众秀恩爱的奇异感。尽管在座的都知道他和路城的关系，而路芸只是个小女孩。

    路芸的大眼睛转悠一圈，越看越迷糊，跟将她围在中间的一群人大眼瞪小眼。

    “这小娃娃，还怪可爱的。”裴羽盯够了人，得出结论。

    “我不叫小娃娃。”路芸摇了摇头，却不认生，自己坐在沙发上晃着腿，“我叫路芸，大家都叫我小芸......嗯，芸芸也行。”

    带着几分俏皮的童言童语一出，登时驱散了屋子内的沉闷，几人忍不住笑起来。

    齐文宽问：“怎么把小芸一起带来了？”

    路城看了一眼路芸，又看了眼曲暮，“这次得多亏小芸，她趁路姚远睡觉，拿了钥匙给我开门。”

    “而且......”路城看了眼路芸。

    他话没说全，看大家悟了会儿也就懂了。

    路芸把路城放出来，尽管这只是小姑娘的好意，但路姚远发现后不一定会干出什么事。

    客厅沉默了片刻，裴羽率先打破了缄默。

    “哎，这小娃娃，”裴羽忍不住夸了一道，“还挺招人稀罕。”

    路芸听出来这话是在夸她，又高兴地晃了晃小脚。她这会坐在曲暮和路城中间，脑袋在两侧来回倾倒，一会碰碰曲暮的手臂，一会碰碰路城的。

    曲暮俯身去，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感激道：“谢谢你。”

    “不用客气！”路芸咯咯笑了起来，“爸爸本来做得就不对！我求了他好多次他都不肯放哥哥出来......我们老师说了，不能让亲人不开心，可是爸爸让哥哥不开心了，所以我也很不开心！”

    她的逻辑并不顺畅，童言童语在屋子里回荡，却让众人一愣。

    这小姑娘太懂事，虽然这道理十分浅显，但她这么小的年纪就能懂，属实可贵。毕竟......她的生父，路姚远都不懂。

    几人又逗了会小姑娘，但耐不住此刻已是深夜，小孩子生物钟熬不住，聊着聊着渐渐歪了身体，朝曲暮那边倒去。

    曲暮眼疾手快接住她，随即路芸便顺势趴在他腿上睡着了。

    他没抱过小孩，更没有小孩在他怀里睡过觉，这会倒是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双手悬在半空，根本不知道该搁哪。他腿僵直着不敢动，连背部都挺直了不少。

    路城看着好笑，忍不住低低笑了两声，就接过路芸的身子，凑到他耳边低语：“我来吧。”

    曲暮还傻愣着，路城已经抱过路芸往房间走去。

    看着一圈人在憋笑，他不好意思地抓了两下脖颈，讪笑了两声。

    路城从房间里出来，客厅中的话锋已经严肃了不少。

    许恒风朝两人扬了扬下巴：“正好你俩都齐了，我们得把事情理一理，免得后面再发生这样的事。”

    于是两人看了看对方，曲暮反应慢了半拍，路城觉得他还是有些醉，却也没拆穿，率先将事情从头到尾回忆了一遍。

    他的声线很平，听到别人耳朵里像是不带任何情绪，但这段并不光彩的回忆听到曲暮耳朵里，却让他品出了一丝愠气。

    他知道路城在生气。

    屋子里的气压一度压了下来，跟外头的雨夜有得一拼。几人越听眉头拧得越紧，曲暮忍不住将身体倾向他，贴着他的肩膀，像是无声的同仇敌忾。

    裴羽忍不住，听完重重拍了把桌面，谩骂道：“妈的，我是真的没见过这种人，说他是糟老头子都玷污了这个名号。”

    他却齐文宽说教后已经鲜少骂人了，这会火气一上来，输出了许多年少时才说的脏话。

    屋子里沉寂了片刻，冉在野拧着眉对曲暮道：“你呢？”

    曲暮没看路城，只跟他肩抵着肩，整理了下头绪，好不容易才把前因后果给理清楚。

    他傍晚那会光顾着找路城了，根本没心思想何跃华把他关起来的事。

    如今跟路城一起将事情摊在明面上，他们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不止一个路姚远，这其中还牵扯了一个何跃华，甚至整件缺德事可以说是两人联合密谋的。

    曲暮突然想起一个瞬间，他“啊”了一声，突然道：“对了，我从家里逃出来后，好像看到了何跃华手里拿着一叠钱。”

    路城：“......”

    裴羽：“钱？多少？”

    “不知道。”曲暮摇了摇头，后来仔细一想，用食指和拇指大概比了个宽度，那是一只手展开的宽度，他说：“大概这么宽。”

    “卧槽？”裴羽眨了眨眼，伸出手模拟了一下那宽度，“这不得是五六万起步？”

    曲暮也觉得可疑，“不知道那钱哪来的？”

    他心中当然有个想法，他觉得何跃华这种势力的人，如果不给他点甜头，他不可能费这么大劲儿把他困住，甚至还亲自给他做饭。

    但当他话音刚落，路城突然道：“大概率是路姚远给的。”

    于是几双眼睛瞬间把目光汇聚在他身上。

    “刚还有个事没说。”路城顿了下，“路姚远说他给了钱，未未......收了钱要跟我断了联系。”

    说这话时，他没看曲暮，语气十分平淡，透着点不屑。

    曲暮眉头一紧，他不明白都这种年代了，这么还会有人用这么拙劣的借口来诓人。

    路城说完，裴羽一时忍不住，又开始骂人。

    许恒风平时再好的修养在此刻也绷不住了，他嗤笑了一声，只觉得可笑。

    反观路城，他神色倒是淡定，但下一秒，他身体往后倾倒，背靠着沙发，将整只右手掩藏在众人的视野盲区内，指尖微动，勾了下曲暮后背的衣摆。

    他牵拉了两下，指腹的温度若有若无擦过单薄的宽大短袖。

    曲暮知道，他在说，他没信。

    曲暮回应着他，渐渐松了背，将腰部往后贴着他的手。

 第81章

    在说，他知道。

    他知道就是因为路城不信，所以他刚才才没说这段插曲。

    尽管这件事背后还隐藏着些细节，但裴羽热衷于将整件事联系起来，特地找了纸笔，将两件事交杂在一起，最后得出了一个主观能动的版本。

    这个社会对同性恋的接受能力依旧很低，或许是两人露出了点破绽被发现，路姚远找了何跃华，给了他一笔钱，让他配合将两人拆散。

    在曲暮的认知里，何跃华在什么时候都缺钱。他不知道他那些钱都拿去干嘛了，但他没想到，何跃华为了钱，居然真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许恒风后来说，这件事不是小事，涉及到下迷药，建议交给警方处理。但他们得先找到证据。

    曲暮和路城对视了两眼，觉得没必要留情面，如果私了不了，那就只能公了。

    深谈到半夜，又历经了一天的提心吊胆，事情谈完后，六人便各自回了房间。

    一进房间，刚刚发生的一幕再度重演。

    灯还没开，曲暮只感觉到腰间突然多了一股力道，接着整个人都被带着抵在门上，一个黑影俯身|下来，他就只能仰着头回吻。

    他也不甘示弱，修长的指节搭在路城的后颈上，用力把他的后颈压下来，探出舌尖跟他纠缠。

    寂静被漆黑无限放大，落在窗沿上的雨珠串成珍珠链，沿着窗框而下，“啪嗒”一声，溅起一长串水花。

    但那水花声并不明显，全然被屋内粗重的喘息声和粘腻的口水|交融声掩盖。曲暮觉得整个世界像是没有了雨，没有了风，周身暖烘烘的，被路城的气息紧密包裹着。

    虽然已经接吻过很多次了，但他每次一听到那水声，依旧会觉得有些羞耻。路城的吻太色|情了，不仅舔，还咬，以至于他有些受不住。

    感受到他的身体要往下坠，路城手臂一捞，托着他的股部轻松将他抱起。

    曲暮正被亲得犯迷糊，瞬间的失重感让他清醒不少，忙搂紧他的脖颈。

    路城仰头去亲他，黏腻道：“去床上。”

    第79章

    曲暮尚且处于愣怔状态，就已经被抱到了床上。腰间没了路城的支撑，整个腰部骤然松软下去，完全陷入棉被中。

    透着眼前的一层水雾，曲暮依稀可见路城的轮廓离他越来越近。

    身体两侧的床凹陷下去，紧接着一具黑影落下，路城一只腿卡在他两腿|之间，将他一只手摁在头顶上，带着厚重的气息去吻他。

    曲暮微眯着眼睛，空闲的手摁住他的后脑，微微仰头准备跟他接一个长吻。

    但这个吻持续不了多久。外头的雨渐渐小了，滴答滴答一滴一滴落在窗柩上，却成了嘈杂的背景声。

    曲暮脑袋懵了一秒，神色瞬间清明不少，仰起的脑袋一度不受控制地垂下床去。

    他原以为两具身体贴在一起的温度已经够滚烫吓人，没想到两人胯|下的温度烫得更令他心惊。

    路城也好不到哪去，他撑起身子给两人留一点空间，就着姿势看着曲暮，黝黑的眸子在深夜里带着几分情|欲，倒映着曲暮的模样，却深不见底。

    曲暮现在的样子很好看，虽然没开灯，却依旧仿佛能看见他从耳根红到锁骨的模样。他睁着眼睛跟路城对视，眼底情动得厉害。

    路城忍不住，俯身又亲了他红润的眼尾。他的动作没有停下来，滚烫的唇从眼尾一路往下，顺着脸部轮廓移动，最终停留在充血的耳尖上，哪里都是烫的。

    路城不轻不重地咬了两下他的耳尖，湿热的舌尖让其裹入口中，瞬间整个被吞没。

    令人脸红心跳的水声再度刺激曲暮的听觉神经，他觉得那声音大到要将他的鼓膜震碎了。

    紧接着，他听见路城说：“酒还没醒？”

    他的语气微微上扬，但曲暮听得出来，那不是问句，而是某人把他亲迷糊了后得出的结论。

    气息喷洒在耳尖，染红了他整张脸，曲暮忍不住勾住他的脖颈，偏头亲了下他的下巴，回应道：“酒早就醒了。”

    回完话，他也不等路城做任何反应，左腿一伸，膝盖弯曲，毫无征兆地挂在路城的腰上，旋即用力往下一压，那滚烫的地方再次紧贴在一处，烫得两人皆是一愣。

    路城的呼气声骤然加重不少，忍不住含了一口他的耳垂。

    曲暮亲了亲他的喉结，声音颤抖地轻喊了一声：“路城。”

    路城眸光一深，呼吸重得不成样，他低声在他耳垂道：“未未，我帮你。”

    路城的动作很急，指尖没入布料发出的摩挲声被黑夜无限放大。

    宽大短袖的下摆被掀起，大片肌肤露出来，在漆黑的环境中尤为扎眼。看不清那肌肤的颜色，但路城的脑海中却能自动浮现它平日里的模样。

    他犹如带电的指尖从小腹一路向上，肌肤滑腻滚烫，指尖到哪曲暮的神经末梢就翘到哪。

    滚烫的指尖若有若无地刮过某一点，曲暮身体不由得一颤。

    “唔...”

    “路城......”

    曲暮觉得自己还是有点醉。

    路城没答话，偏头去吻他充满了水汽的眼睛，又亲了亲他的鼻尖，轻笑了一声，“自己咬着。”

    “啊？”模糊之际，曲暮有些茫然地仰头，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结果下一秒，路城便把他的衣摆彻底撩起来，卷到他下巴下边。

    鬼使神差地，曲暮似乎知道他想让自己干什么，于是便配合着垂下头去，把衣摆叼在嘴里。

    看着他这副模样，路城一时有些错愕，他想表达的确实是这个意思，但没想到曲暮做起这个动作会这么漂亮。

    漂亮到他想把人弄哭。

    他喉结滚动了好几下，那只尚且停留在上半身的手逐渐往下移。感受到曲暮的小腹剧烈收缩了两下，他呼吸跟着加重不少。

    指尖没入布料的声音比刚才还要急切，传入曲暮的耳中，他只觉得自己瞬间像是要爆炸了一样。

    路城力度适中地摩挲了两下，曲暮却觉得过于刺激了。

    前所未有的刺激感如同巨浪掀翻巨轮般汹涌猛烈，他止不住轻颤了一下。

    少年人表达爱意的方式过于直白，特别是在喜欢的人面前，身体总是会诚实地展示一切。

    这种直冲脑门的刺激对于他们来说并不陌生，但以前并没有尝试过，一有反应他们就会马上分开，给对方一点空间，用拥抱来缓解热意。

    曲暮以前尝试着用心理学来解释这种反应。如果要用它来解释为什么他会被路城亲得脸红心跳，甚至光接吻就有了反应，那便是他身上代表了本能需求的“力比多”过剩。

    但通过这两天的混乱他才真正明白，喜欢上一个人没法用心理学来解释，因为会喜欢上路城，本来就是他的一种本能。

    喜欢他，所以身体会遵从本能。

    房间内的喘息声急促万分，外边的雨声渐渐消失了，两人卧在床角一隅，曲暮刚才脑海中呈现的画面瞬间实现了。

    世界没有了雨，没有了风，全身上下只被路城的气息包裹着，他觉得自己想一叶浮萍，受不住时只能去抓路城的手臂，以求不要沉入海底。

    但情动如风雨，一下子淹没了他，整个身体只能随着路城的动作律动。

    路城将他抓着床单的手掰开，五指挤进他的指缝里，跟他十指相扣，亲了亲他额角的密汗，问：“未未，喜欢吗？”

    曲暮：“......”

    他现在脑子一片空白，从来不知道路城这么会，他张了张口，叼着的衣摆瞬间松口，他本来想说话，没想到却成了呜咽声。

    得不到回应，路城也不急，带着他的手去碰触碰滚烫，又问了一遍：“别害羞，喜欢吗？”

    “......”曲暮被烫得一惊，指尖止不住蜷缩了下。

    路城的动作加重了些，曲暮腰线往上微仰，愣神了片刻才开口：“喜......喜欢的。”

    他用手臂把眼睛盖上，整张脸涨红一片，不敢去看路城。

    路城却笑着倾身过来将他的手拿开，亲了亲他泛红的眼尾，旋即抽了几张纸巾帮他清理干净。

    曲暮缓了好久的神，脑袋被从未有过的刺激侵袭着，他只觉得热意久久散不尽。

    末了，就在路城要翻身下床是，他掀开眼帘看到了某处，急忙跟着爬起来，扣住路城的手臂道：“换我了。”

    路城喉结滚动了下，看着他的眼神透着一丝危险。但垂眼瞥了下他有些纤瘦的手腕，路城迟疑了片刻，俯身亲了他一下，“还没洗澡，我先去洗。”

    眼见着人要下床，曲暮拉住他，整个人趴到他的背上，道：“那我也要洗。”

    他没穿裤子，但为了避免人掉下去，路城依旧往后抱着他的股部撑着他的身子，过了几秒才问他道：“一起洗？”

    曲暮眼睛亮了亮，毫不犹豫点了点头，“嗯。”

    路城没什么表情，背着他往浴室走，呼吸却重了些道：“好。”

    好在许恒风给两人安排的是一间套房，隔音效果也不错，房门一关，不仔细听便什么动静都没有。

    浴室内淅淅沥沥的水声掩盖不住喘息声。

    曲暮终于知道为什么路城不主动让他帮忙。

    他太久了，久到他的手酸麻一片。

    路城将他拉起来跟他接吻，牵着他的手上下律动，带着他往同个方向坠落，落到最底端，旋即一下子从低端达到峰顶，瞬间把曲暮染成了独属于他的味道。

    曲暮觉得这澡算是白洗了。

    他洗完之后浑身依旧是湿的，分不清是洗澡时染上的水蒸气还是因为剧烈运动而产生的汗液。

    外头的天蒙蒙亮，透过窗帘缝隐隐约约能见着泛鱼肚白的天际。

    两人毫无睡意，曲暮的酒彻底清醒了，这会正被路城抱着坐在床上。

    路城从后边抱着他，握着他的手摩挲了好几下，贴在他耳边说：“辛苦我们家未未。”

    曲暮原本那股子劲儿已经下去了，这会旧事重提，他脑海里忍不住闪过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他没回应，偏头过去啃了好几下人的喉结，小声嘀咕了声：“怎么你跟我不一样啊？”

    路城捏着他的手帮他按摩，明知故问道：“哪里不一样？”

    “就是......”曲暮觉得耳热，将头偏过去不看他。

    他半天憋不出话，路城却没打算放过他，咬着他耳朵道：“就是什么？”

    “咳......”曲暮酝酿了下情绪，突然板起脸，转过身去一本正经科普道：“于木飞之前跟我说，男生太久是不行的。”

    “于木飞？”路城皱了皱眉，“你们以前还聊过这个？”

    路城显然放错了重点，曲暮不满道：“重点不是这个！”

    “噢......”路城佯装思索片刻，顺着他话道：“重点是太久。”

    曲暮：“......”

    那他该说什么？点头说“嗯”，还是该让他快一点......

    话题突然聊不下去，他觉得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大坑，于是他忙转移话锋道：“我没有跟于木飞说，可能是某天他不知道受到了什么刺激，突然跟我说这个。”

 第82章

    见话题不了了之，路城也没扯回去。

    他问：“那你怎么回的？”

    曲暮：“我没回啊，我转身就走了。”

    身后突然传来路城的低笑。

    曲暮将手伸到后边，捏了两下他的耳朵，“笑什么？”

    路城抓住他作怪的手，赞同道：“做得对，以后他要是再跟你说这些，不要理他。”

    曲暮：“......”

    过了片刻他才答应道：“噢。”

    第80章

    路城和曲暮一大早就到机场接机，hans刚跟着他们去许恒风家里坐了会儿，便马不停蹄地带着路芸回路家。

    路芸留在这不是办法，照现在的局势来看，众人一致认为由hans带她回去再合适不过了。

    路城不放心，本来想跟过去，无奈hans不同意，说这件事多多少少涉及到上一辈人的恩怨，不应该牵扯到他们这些小辈身上，于是最后便由许恒风跟着去了。

    这事决定了之后，曲暮就想给曲岚打电话，看看那边情况怎么样了。谁料到他还没打过去，手机便响了起来。

    是外婆给他打的电话。

    外婆人现在已经在高铁站了。

    人生地不熟的，她也没跟曲暮说，自说自话就过来了。两人赶到时，外婆正在高铁站外边东张西望。

    她没带什么东西，就提着一个大红袋子，许是在乡下住久了，尽管先前在城里生活过，但这会望着身前车来车往的马路，依旧看起来有些无措。

    曲暮一看见人，心里便油然而生一股内疚感。

    他跟路城对视了一眼，思考了片刻，依旧牵起他的手过去。路城却拉住他，压低声音道：“要不先不要牵手？”

    像是来之前做了什么决定，曲暮很坚定地摇了摇头，他说：“没事，我们光明正大。”

    路城一愣，这句话他先前跟曲暮讲过，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时候照搬这句话出来。

    他还没晃过神来，曲暮就拉着他站到外婆身后，喊了声：“外婆。”

    外婆一听见声儿，忙回过头来，脸上推着笑“哎”了一声。

    但下一秒，在看见曲暮和路城牵着的手时，她的表情僵持了一秒，却依旧僵硬地维持着嘴边的笑容。

    路城看得出来，却不动声色，照常跟着曲暮喊了声外婆。

    外婆应了声，脸上没什么异样，但应完就没再说话了。

    曲暮夹在两人之间，眼珠子转悠了两圈，在想要说什么缓解一下尴尬。

    可他的语言还没组织完，就感觉路城想要松开手。容不得他思考，他下意识地握紧那只手，最后转了个方向，跟他十指相扣，防止他独自松开。

    外婆显然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没拆穿，也没表态，不知道在想什么。

    曲暮也不耽搁了，管他组没组好语言，直接将脑海中的想法全倾倒出来。

    他将路城的手握得更紧，朝外婆坚定道：“外婆对不起，之前没跟你介绍，路城他，是我男朋友，我很喜欢他.....是真的真的很喜欢。”

    在长辈面前的表白让路城有些无所适从，但他家未未很勇敢，他也不能退缩。

    表忠心似的，他也收紧了五指，将曲暮的手完全包裹期间，歉意道：“对不起外婆，我也真的很喜欢未未......没经过您的同意把他拐跑，是我的错。”

    曲暮偏头看他，扯了扯他的手示意他不要这样说，路城却没顺着他，反倒继续道：“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去跟曲阿姨道个歉.....这件事跟未未无关，是我先开始的，所以不要怪未未。”

    “喂！”曲暮将他往身后拉，站在他前面有些慌乱道：“外婆，你别听他的，是我先表的白，我从小到大都没喜欢过一个人，他是第一个，我忍不住所以......”

    “好了。”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外婆打断。

    外婆的声音透着些许无奈，曲暮瞬间有些忐忑。起初他是觉得外婆很爱他，会同意的，才敢在她面前光明正大地牵着路城。

    但现在......他有些不确定外婆的态度。

    可他依旧没松手。

    外婆看着两人脸色都有些不好，她叹了口气，走近曲暮伸出了手。

    曲暮下意识弯腰，外婆一伸手就够到他的脑袋。皱巴的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揉了两下，外婆笑了下道：“好孩子。”

    她又看了眼路城，也朝路城伸出另一只手。

    路城反应很快，忙帮她提手中的红袋子，随即学着曲暮的样子弯下腰。

    外婆动作轻轻柔柔，带着几分怜爱，她说：“你们俩都是好孩子，外婆知道的，我只是没见过这种事情，不代表我是个不明事理的老古董。人活了这么多年啊，没见过也总得听说过......去年你李阿姨还跟我说她城里的侄子跟个男的在一起了。”

    她说着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两人屏着呼吸不敢说话，却一如既往地牵着手，就站在她面前听她说。

    像是在表达少年人的态度。

    坚定的，勇敢的，永不退缩。

    外婆继续说：“当时我还觉得世界上很大，什么事情都有，却没想到有朝一日这种事会发生在我自己身上。”

    曲暮听得稀里糊涂的，外婆前面说的感觉同意了，这会的意思听起来又像是不同意。他琢磨不清她的态度。

    注意到曲暮绷直着张脸，连背都挺直不少。外婆摩挲了两下他的肩膀，“别紧张，外婆没不同意。”

    “啊？”曲暮却不敢松口气，连眨了好几下眼睛，“真的吗？您是说......您同意我跟路城的事了吗？”

    路城受宠若惊地张了张口，却没说话。

    “是啊，那还能不同意不成？”外婆顿了下，“未未啊，你知道吗？当年我和你外公是不肯让你妈嫁过来的，但她劝不住啊，我们怎么说都没用。”

    曲暮不明白她为什么旧事重提，只点了点头。

    外婆：“跟你说这个，是想跟你说，外婆看人很准的。”

    “你别看外婆整天就守着一间小卖部，但我见过的人那可是比你读过的书都多。”外婆说着转头看向路城。

    路城一时有些紧张，呼吸滞后了一秒，就见外婆笑着接过他手里的红袋子，“小城这孩子我一见着就喜欢，好歹还在一起生活过半个多月，为人怎么样外婆清楚得很！”

    “谢谢外婆。”路城忙道谢。

    外婆：“这人呐，短短几十年，往后我和你妈是不可能陪你一辈子，能陪你的还得是能跟你解解闷的人。”

    曲暮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你说得对！”

    外婆笑了，“我也想清楚了，只要能让你快乐，是男孩女孩都不重要。”

    听到这曲暮总算松了口气，他肩胛骨瞬间松动不少，握着路城的手也用不着握那么紧了。

    “瞧把你俩紧张的，外婆知道的，我们家未未不会做出格的事，这不是什么很难接受的事，”外婆安抚道，“只不过还有个事。”

    “什么事？您讲。”路城抢先问。

    外婆瞧着好笑，“你俩明年高考吧？高考很重要的，未未他妈以前我是绝对不会让她早恋的，但你俩这事既然已经发生了，外婆只希望你们不要影响到成绩。”

    “我保证，外婆。”路城郑重地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不会让未未难过的，我想跟未未一起考上好大学。”

    “哎，”外婆一听满意了，“乖孩子，我就说你这孩子知道分寸，外婆相信你。”

    曲暮这下总算知道寒假的那段时间，路城为什么总能讨曲岚和外婆欢心了。

    他嘴挺甜，知道说什么人家爱听。

    他想了想又问外婆：“那妈妈呢？她能接受吗？”

    外婆这时却沉默了，过来许久他才道：“她昨天都没说几句话，你们得自己去看看......你妈那头，外婆做不了主。”

    外婆来这边并不是单纯地来看曲暮，她说她刚好有个老朋友从别的省过来旅游，她想去见见。

    外公以前是暴发户，常年带着外婆到处走，她认识省外的朋友也正常。

    曲暮不放心想跟过去，怕她老人家人生地不熟的不方便。

    但外婆说，曲岚今天又去selena那里了，情况有好转，就是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一来想让他带着路城去看看，说不定曲岚一高兴会同意，这二来，她要去见朋友，他们跟过去也怪尴尬的。

    也容不得多考量几番，两人在外婆一个劲儿地催促下买了票。

    直到目送外婆上了计程车，两人也没松手。

    曲暮瞥了一眼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后知后觉有些不好意思。

    他晃了晃手道：“我手心都出汗了。”

    路城把他的手带到嘴边，在他手背上落下一个轻吻，道：“我也是，很紧张。”

    曲暮脸上笑意盖不住，却说：“干嘛呢，这大街上的。”

    路城用拇指摩挲了下他的，笑道：“我们光明正大。”

    -

    这天渐渐热了，两人也没耽搁，曲暮带着路城到了心理诊所。

    这间诊所曲暮来过很多次，工作人员一眼就认出他。他过去寒暄了两句，正想问曲岚进去多长时间了，一个穿着半正式裙装的女人便朝这边走过来。

    路城先注意到，转头过去时，刚好跟那女人打了个照面。

    两人对上视线的功夫，皆是一愣。

    曲暮听见脚步声也转过头去，朝她乖巧喊了一声：“selena。”

    selena回过神来，朝曲暮招了招手，“小暮，你妈妈一会才出来，先给她点空间。”

    曲暮点点头，selena每次总会给曲岚一点私人空间，让她自己想想，曲暮对这一点倒是没怀疑。

    反观路城，他从刚才到现在就一直盯着selena看，曲暮不明就里，偷偷勾了下他的指尖，路城这才回过神来。

    selena也打量了下路城，偏头问曲暮：“这是你朋友？”

    曲暮没多说，只道：“对。”

    末了他觉察到两人眼神都有些奇怪，看了一圈后忍不住发问：“怎么了吗？”

    selena将一抹掉下来的头发挽到耳后，莞尔道：“没有，只是你朋友，长得很像我一个故人。”

    第81章

    lea的日记里边时常提到一个人，那是她年少时的梦。那是个很特别的女性，优雅、知性、博学，让她一度沉沦不已，无法自拔。

    selena年少时前往德国求学，偶然间结识了lea，两人情投志和，许多观点都相同，不论是在学术还是生活上。久而久之，两人便深深被彼此吸引。

 第83章

    那天selena刚好拿到学位证准备毕业，lea满怀欣喜地在老地方等她，默念着精心准备了一晚上的话，想要跟人告白。

    但人没来。

    那时候她们的联系方式只有一个号码，她拨了很久的电话都没人接，到哪都找不到人。

    selena的朋友说，她昨晚就回国了。

    没有告别，毫无音讯，连具体地址都没有。

    后来她是被hans带回家的，浑浑噩噩了好几天，可就在这时，路姚远突然闯进她的生活，对她百般耐心温柔。或许是时机正好，有个人填补了她内心的脆弱，她草草就将自己交出去了。

    直到她跟路姚远回国，偶然遇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她本能转身想走，却被拦住了。

    找了个咖啡店，两人相顾无言数秒，selena率先打破缄默，将几个月前的事重新摆上桌面。

    她不是故意不告而别，而是那天晚上家里刚好出了点事，她当时心神不宁，手机被人一撞，冷不防掉进了路边的水坑中。那时手机性能不好，一碰水就死机了。

    顾不上那么多，她只能先回家处理事情。

    约莫半月，等她终于得以从一堆破事中脱身，便准备回德国找lea，却意外得知lea已经结婚了的消息。

    满心期待被一盆冷水浇灭，她没敢质问，毕竟她们并没有确定关系。这半个月她不是没尝试联系过人，但每一次都只剩下一阵忙音，那是lea决定告别过去，把她拉黑了的缘故。

    错过就是错过了，两人再次见面时，已是物是人非了。lea不仅结了婚，还怀了那个男人的孩子。

    她死心了，lea也死心了。

    婚内出轨的缺德事lea干不出来，两人做了诀别，便打算不再相见了。

    可谁也没料到，见面的这一幕被路姚远撞见了，他觉得不对劲，找人摸清了selena的底细，拿着那些所谓的出轨证据质问lea。

    lea发现眼前的男人前所未有的陌生，无论她解释了多少遍他都不听，固执地认为她一定会婚内出轨，而且还是跟一个女人！

    一个孕妇毫无还手之力，路姚远断了她跟外界的一切联系，将她关了起来，一关就是好几个月。

    带着绝望和迷茫，她只将自己的心事告诉了日记，身上仅存的selena的照片支撑着她度日，被她夹在日记里，不知被翻看了多少遍。

    生下路城的那一天，她亲了亲半点没有哭闹的孩子，咽下最后一口气。

    泪珠顺着lea的脸庞滑落，滴在路城的额头上，那是他们母子最后的联结。

    路城能认出selena，就是因为夹在日记本里的照片。

    尽管年久日深，那张老照片上的女人此刻鲜活地站在眼前，却依旧风韵犹存，魅力不减当年。

    曲暮心领神会，留了空间给他们俩，独自坐在休息室沙发上看着阳台外两人交谈的背影。

    曲岚一进到休息室，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似乎没想到他们俩会出现在这，加之在一瞬间认出了路城，她重重调整了下呼吸，放轻了脚步，小声喊了曲暮一声，“未未。”

    曲暮正想事情想得入神，冷不丁被这么一喊，旋即回过头去，就见道曲岚过于纠结的神情，那眼神里饱含着矛盾。

    曲暮从来没见过曲岚露出这种眼神，他一愣，开口道：“妈妈......你出来了？”

    “嗯。”曲岚只点了点头，眼神不受控制地又瞟了眼路城。

    “呃......那个，妈妈，”曲暮注意到她的神情，忙将她拉到沙发上坐下。

    曲岚沉默着，坐好后半天没说话。

    曲暮张了张口又闭上，话到嘴边却不知从何说起，内心小人争斗了几番，他终于抓起曲岚的手，忐忑道：“妈妈你别生气，我不会故意瞒着你的，我原来想的是等我们高考完了再跟你说......就是想等你病情再稳定一点，再看看你能不能接受。”

    他有些语无伦次，前后不着逻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曲岚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复杂，看着她儿子无措的样子，她突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脑门，柔声道：“未未，是不是妈妈......哪里做得不够好，还是有谁误导了你，让你一有人对自己好就以为自己是喜欢他了？”

    她看得出来，路城对她儿子确实很好，所以她从昨天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怕曲暮步了她的老路。她花了很长时间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如今面对曲暮，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曲暮忙摇了摇头，“没有人误导我！”

    “路城是对我很好，但我是真的喜欢他，不是那种感动的喜欢，是那种发自真心的喜欢......”他抓了两把头发，突然词穷，“反正就是，很喜欢很喜欢，想跟他一直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曲岚明显一愣，这还是曲暮第一次跟她讲自己喜欢的人。一提到那人他便满心欢喜，眼底都透着光，语速飞快，但说完眼底的光又很快暗淡下去，悄悄瞄了眼她的脸色，像是怕她不同意。

    曲岚想，她儿子对爱的定义，比她清醒很多。

    当年何跃华对她也是极好，追她追到身边的朋友全都知道，嘘寒问暖，送花送回家，无一不体贴。

    某天，她发觉自己对何跃华并没有感觉，便拒绝了他送她回家的好意。谁知那天她在回家的路上被人尾随了，当她在拐角处想报警时，那人突然朝她扑了上来，抢了她的手机。

    她尖叫了一声，随即被人捂住了嘴。正当她快要绝望时，何跃华一个健步冲上来，救了她。

    曲岚十分感动，尝试着说服自己，后来便跟何跃华结婚了。

    她一直都知道，那是感激，不是爱情。

    但她谁也没说。

    怪她从小没给他一个圆满的家庭，让他得到的爱并不完整，所以曲岚害怕，害怕他认不清人，一有人对他好就傻傻交了心。

    况且那人还是个男孩子。

    曲暮见曲岚半天没说话，并不知道她的思绪已经飘到了十几年前。他晃了晃抓着曲岚的那只手，轻喊了声：“妈妈，不止我喜欢路城，他也很喜欢我，真的。”

    曲岚回过神来，瞟了眼路城的背影，问曲暮道：“怎么证明？”

    “啊？”曲暮一愣。

    曲岚深吸一口气，“怎么证明，他也很喜欢你？”

    “呃......”这下换曲暮沉默了。

    怎么证明？

    总不能当着他妈的面给路城打啵吧？

    他呃了半天呃不出个所以然，曲岚眼帘一掀，便看见路城和selena一起走了过来。

    于是母子的谈话被打断，selena问：“感觉怎么样？想清楚了吗？”

    曲岚没立刻回话，反倒看了眼路城。

    路城朝曲岚点了点头，喊了声：“曲阿姨。”

    曲岚只朝他点了点头，没再看他，回selena道：“让我再想想。”

    曲暮跟路城对视，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曲暮忍不住问：“妈妈，想什么啊？”

    曲岚：“跟你没什么关系，别问。”

    曲暮：“......噢。”

    selena坐下来，示意路城坐下。曲暮见状，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压低声音道：“快过来，这边坐。”

    曲暮正好坐在曲岚身边，曲岚没什么表情，也没表态。路城抿了抿唇，提脚到另一侧沙发坐下，“未未，我坐这。”

    selena默不作声地打量了下两人，将两人的小眼神尽收眼底，就在路城注意到她的目光前，她立马收回视线。

    她对曲岚道：“岚姐，我跟你说的都有心理依据，你不用有太多心理方面的顾虑。”

    selena的声线很稳，听起来十分权威，曲岚点了点头。

    selena想了想，补充道：“其实心理只能解释一部分行为和现象，有些事情顺其自然就好，没法用心理解释，也没必要解释，因为它本身就没有对错。”

    曲岚一愣，知道她意有所指，沉默了片刻后才道：“我明白，我会好好想你的话的。”

    曲暮一头雾水，但看着路城也一脸茫然，他悄咪咪挪了个位置，免得他妈夹在他和路城中间尴尬。

    但从曲岚面前横穿过去，显示是他自己认为的“悄咪咪”，曲岚抬眸看了他一眼，却没阻止他，由着他换位。

    selena笑道：“两个孩子关系很好啊。”

    她当然知道两人的关系，自然也是故意这么说的。

    曲岚问：“萨琳娜，你跟......小城认识？”

    听到“小城”这个称呼出来，路城从刚才一直挺立的背才稍微放松了些。

    selena：“我跟他第一次见，也就刚刚才知道，他妈妈跟我是故交。这次还得多亏你，这孩子从一出生我就没见过，要不是你和小暮，我都不知道该上哪找这个孩子。”

    她是真心在道谢，曲岚听得出来。

    曲暮曾跟她提过一嘴路城的身世，当时她就觉得这孩子可怜，于是尽可能也对他好。但她没想到，selena和路城还有这层渊源......想来，这孩子母亲去世后，和故交也就都断了吧。

    多年后还能见到故交的孩子，真是件挺神奇的事。

    但是，如果这样的话，selena应该已经猜出来她家未未和这个男孩子的关系了吧。

    曲岚这下知道，她刚才为什么又多说那些话了。

    见曲岚没回话，曲暮抢先道：“我和路城关系很好啊，每天一起上课学习，还想一起考大学。”

    selena笑了，“小城如果考上好大学，他妈妈也会很开心。”

    路城一直在注意曲岚的脸色，这会话题扯到学习上了，他也顾不上selena在这边，顺水推舟道：“曲阿姨，我不会拖未未后腿的，如果您不放心，我以后每次考试成绩都发到您手机里，麻烦您监督我。”

    曲岚一愣，一时不明白话题什么时候偏成这样，她错愕道：“我不是因为学习......当然学习也很重要。”

    或许是少年人急于表达决心，路城穷追道：“如果您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想跟您好好道个歉，还想......跟您说一下我未来的打算，我会好好照顾未未的。”

    曲岚：“未来的打算？”

    路城点点头：“嗯，我的未来里，得有未未。”

    第82章

    眼前的少年眸光清澈，打保证的时候透着股涉世未深的少年气，腰板却挺得很直，像朝气飘扬的旗帜，看起来万分可靠。

    曲岚有些动容，毕竟跟路城相处过一段时间，知道这孩子品行不差，而且未未跟他在一起，总会很开心。

    见曲岚不说话，selena说自己有点事，先去办公室拿点东西，空间就留给了他们三人。

    见selena出去，曲暮朝路城伸出手，眼神示意他牵手。路城没犹豫，牵过他的手。

    曲暮将他握得很紧，说：“妈妈，你知道吗，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很开心，总会觉得有个人是一直站在我这边的......所以不管做什么都会很有安全感。”

    “安全感”三个字一出来，曲岚明显一愣。家庭缘故，曲暮其实挺缺乏安全感，小时候尤为明显，每天她还没回来，曲暮就会在家门口等她，一见到她的身影总要第一个冲出去。

    所以她时常懊恼，总会觉得是自己识人不清而导致她的孩子从小缺乏安全感。

    她的思绪飘远了，眼神却不自觉飘到他儿子那双被大手紧紧包裹着的手上。

    看着两人面色都有些忐忑，曲岚最终松了口。她叹了口气道：“未未，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你生日的时候，妈妈跟你说过什么？”

 第84章

    “呃......”曲暮在脑海中搜刮一圈无果，“不记得......”

    曲岚嘴角有了抹弧度，“你五岁那年，妈妈跟你说，希望你能遇到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一辈子开开心心。”

    “时间太久，你可能忘了，”曲岚顿了下，“不过妈妈记得一清二楚。”

    “没事，我现在记得了。”曲暮回着，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神色缓和了些，试探道：“妈妈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曲岚又瞟了眼他们紧握着的手，突然一笑道：“妈妈在想，我那个了不起的愿望好像已经实现了。”

    直到两人把曲岚送回家，牵着手再次来到心理诊所时，曲暮都有些恍惚。

    他晃了晃路城的手，瞳孔放大了一圈问：“路城，妈妈她，真的同意了吗？”

    路城拽过他的手，顺势揽过他的肩，笑着说：“当然，妈妈同意了。”

    “怎么有点......”他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居然这么简单。

    路城：“有点什么？”

    曲暮往他身上凑了凑，“就是有点不真实，我以为妈妈会很难接受。”

    两天前的曲岚或许是很难接受，但事情发生后，她却异常冷静，除了刚开始被何跃华激得犯病，其余时间她都在控制自己的情绪。

    她甚至问了selena，同性恋是不是一种病。

    selena告诉她，这不是病，这只是一种正常的性取向。

    两个人相爱的概率只有百万分之四十九，相同性别的人爱上彼此的概率更低。

    如果非要用数据来解释，那么这种小于5%的概率本来就是小概率事件，发生已是实属不易,两孩子能够相爱，显然是小概率中的小概率。

    selena说：“有时候我们不得不相信命运，虽然这很不科学，跟数据一点也不沾边，但命运中的羁绊本来就是超脱概率存在的，我们称这种命运的羁绊为命中注定。”

    这些话曲岚没告诉他们，只说了她询问过selena，也想了很久，后来想明白了，爱情确实无关性别，只要未未能高兴，一切都好。

    她最后叮嘱了一句，如果学校里有同学因为他和路城的关系欺负他们俩，一定要来告诉她，她会去学校给两人出气的。

    曲暮一问才知道，原来那天何跃华来找上门来，不仅跟他妈骂他是同性恋，还威胁他妈说要让全学校的人都知道他是同性恋这件事，所以曲岚才会反应这么大。

    她气得发抖，直接将人轰走，最后扛不住便犯病了。

    曲暮将她安抚好，想了想还是没将何跃华把他关起来这件事跟曲岚说，怕说了曲岚会直接找过去。

    曲暮回想着这些，手不由自主搭上路城的，无意识间轻轻捏了下他的手指。

    路城注意到人在走神，搭在他肩上的手往上伸去，捏了下人的耳垂，“妈妈一直都是很好的人，不用觉得不真实，我跟妈妈保证的也会做到的。”

    曲暮眨着眼对他一笑，“好嘛，我也会做到，跟你一起考好大学。”

    说话间，心理诊所的门从里边打开，selena换了身休闲点的服装，提着个包出来。

    “怎么不进去？”selena问。

    她出来时，两人已经分开了。

    路城：“看这时间差不多，就在外边等了。”

    selena拍了拍两人的肩，“走吧，坐我的车去，小城把地址给我。”

    “好。”

    selena这两天从曲岚那听说了不少事，本来咨询对象的事她不宜插手，但一知道路城是lea的孩子便坐不住了。

    不知为何，可能是因为他妈妈的日记里多次提到selena，以至于他在接触到这人时，会产生一种亲近感。他对这个母亲从前喜欢过的人产生不起戒心，selena随便一问，他便将事情都说了。

    仿佛通过她在跟妈妈对话。

    这会selena想去见见路姚远，毕竟如果路姚远是因为她和lea而接受不了同性恋，那这件事跟她也脱不了干系。

    路城原本担心照路姚远的脾气，selena一人过去有些可能够呛，说不定会遇到什么危险。

    但她说现在是法治社会，况且解铃还须系铃人，从前她不知道究竟什么原因让路姚远对lea态度大变，现在她知道了，所以她得去解开路姚远的心结，将当年的事情说清楚。

    -

    路姚远面色铁青，hans和许恒风前脚刚走，后脚便来了个selena。这小崽子帮手挺多。

    selena面对眼前的这个男人实在给不起好脸色。过往是lea选的，当然也怪她自己不告而别，如果当时她跟人好好说明情况，那结局会不会......

    她不愿去想，只将来前在脑海中盘旋的话跟路姚远说了一遍，跟他解释了当年的情况。

    换来的是路姚远的一阵沉默。

    这么多年他不是没内疚过，所以还尽可能给路城好的生活条件，他实在爱不起这个孩子，看见这孩子就会想起当年他下班进房间时，整个世界只剩下lea紧闭的双眼以及那个不哭的孩子。

    所以他把路城栓在身边，给他够好的生活条件，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时隔多年，那个女人再次找上门来，跟他说他当年认为的一切都是他主观臆想的，事实是那个被他逼死了的女人为了家庭，决定跟情愫萌动的过往告别。

    这任谁都不信。

    有些事就算是假的，但根深蒂固地扎根在脑子里这么多年，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就像他原本不排斥同性恋，后来面对同性恋却只会觉得恶心，尤其那人还是他的儿子。

    他根本无法接受。

    hans到这来也是为了跟他说这件事，还把lea日记的复印件拿给他看。那些日记是路城带过去给他的，没想到那些用来记录小小情绪的本子，居然会成为所有人最后的念想。

    hans还跟他说，路城已经十八了，有自己决定的权利，如果从法律上讲，路姚远已经不是路城的监护人了，不能干涉他的自由。更何况，尽管他还是监护人，那之间将他迷晕关起来这样的行为，也是违法的。

    hans警告他，如果再让他发现，他不仅会再次从德国过来，还会让律师给他递律师函。

    hans对于路姚远是有些威慑力的，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但他没想到hans对他这个素未谋面的外孙会这么上心。要是知道，那他便不会提那个要hans把股份划给路城的要求。

    等所有人都走了后，路家终于安静了。路姚远没有发脾气，更没有歇斯底里，而是安静地看着摊在茶几上的几本复印件。

    hans当然舍不得把日记本给他，所以只能挑挑拣拣将它复印出来，让路姚远看看自己的暴行。

    路芸和周方薇早就被他支出去了，偌大的路家里就只有他一人。他缓缓动手去翻阅那些复印件，面色逐渐苍白，仿佛这里边记录的是他条条桩桩的杀人罪状。

    -

    selena跟路姚远聊完后并没有立马回去，他想留下来再看看路城。

    但下午时，曲暮接到了曲岚的来电，她问曲暮知不知道外婆在哪，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家。曲暮说她去找老朋友了。

    原本两人都没怀疑，可直到下午人都没回去，手机也打不通。

    两人心里着急，曲岚火急火燎地买了票赶过来，路城和曲暮脚不沾地地又来到高铁站蹲人。

    等了约莫一个小时，太阳都落山了，斜阳衬得两人的影子老长，但那身影却东张西望了半天。

    就在曲暮等不及要打车去附近的店面找找时，斜阳将不远处的一个蹒跚人影拉到他们脚边。

    “外婆！”路城率先注意到，忙拉过曲暮过去。

    “哎，我的未未和小城哟。”外婆迎着，脸上堆着笑容，背着阳光走过来。

    阳光把老太太染得金光闪闪的，连迈的步子都变轻盈了许多。

    “你怎么不接电话啊？”曲暮扶着她问。

    不等外婆回话，远处又传来一声呼喊，“妈！”

    三人齐齐望过去，看见曲岚正朝这边跑过来。

    “你手机怎么打不通啊？”她问的也是这一句。

    曲岚又说：“哪个朋友啊？我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经历了这么一场闹剧，每个人都心有余悸，一有点风吹草动便待不住了。

    外婆宽慰了三人几句，末了也不打算瞒着了，对曲暮道：“你外公啊，以前教过我，咱们不能让人给欺负了，就算是亲生父亲也不行。”

    “其实外婆没去找朋友，”她提了提手中的红袋子，一脸神秘道：“我老太婆啊，把钱都带来了，刚去找了个很厉害的律师，不会让咱未未吃亏的！”

    第83章

    晚上赶巧大家都在，selena说等晚点再把曲岚和外婆送回去，于是两人也就不急着回。

    晚上便在许恒风家里吃了，这会一张大圆桌坐满了人，曲暮有些恍惚。

    说来神奇，曲岚几个月前去德国散心那次，碰巧在途中遇到过hans。但是hans心情挺差，便独自在街头散心，就遇到了来问路的曲岚。

    曲岚用不太标准的英文问他，有些吃力。好在hans会点中文，于是两人聊着聊着竟结伴走了一段。

    原以为只是异国他乡的萍水相逢，不曾想在国内一见，两人的关系竟有这般渊源。hans同样知道selena这个人，她有时回德国时会去看他，跟他一起怀念lea。

    曲暮在桌底下悄悄牵起路城的手，斜目跟他对视。

    他还没跟这么多人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而且要真的算起来，这些人都可以算是他的家人。

    世界真小，怪不得说一个人和陌生人之间，只隔着五个人的关系带，想来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六人定律”吧。

    路城看着他勾起的唇角，反手握住他的，挠了下人的掌心。掌心连通心脏，曲暮的心尖像被羽毛刮了下，他仿佛也听到路城说：“真好。”

    -

    不知道是不是被hans警告后怕了，或者是看到lea的日记后陷入内疚，路姚远后来没再作妖，也没有再提要让路城转学的事情。

    没将事情全部说出来，曲暮挑挑拣拣只跟于木飞他们解释了一些，只说路城跟他爸商量后还是决定留在国内考大学。

    于木飞他们没多想，相信后这件事就算翻篇了。

    但何跃华比较麻烦，起初他们没有确切证据，只凭当事人口供根本无法做什么。

    好在路城这个半路捡回来的外公并不是吃素的，原本想放路姚远一马，给他个警告也就算了，但这件事报警之后，只要是涉及其中的人都逃脱不过。

    于是以前的事也如浪涛般被重新掀翻起来。何跃华以前干的缺德事不少，早年时以赌|博为快，现在热衷于借高利贷来填他赌博的无底洞。这不，路姚远的那笔钱刚刚好，帮他救了个急。

    顺藤摸瓜，从何跃华那便查到了路姚远，顺道将路姚远多次非法拘禁路城也给查清楚了。

    两人罪有应得，何跃华被判了四年有期徒刑，路姚远被判了两年。

    曲岚看到何跃华进去后终于松了口气，至少这四年，足够她家未未长大成人，变得成熟，不再受到那个人的伤害。

    这会正值周末，两人难得没住宿，牵着手在平交路的人行道上晃。接近五月的天热意猛烈，傍晚倒是还好，斜阳与树荫交错，一棵棵大榕树旁时不时晃过少年人亲密的身影。

    拐弯便进了步行街，周末的步行街人烟阜盛，各家店面亮了灯，小摊小贩也推着车在街上招呼人。

    曲暮一只手被路城牵着，一只手捏着手机凑到耳边听语音。

    他听着听着突然笑起来，路城看过去，问他：“妈妈说什么了？”

 第85章

    “她说”

    但曲暮刚弯着眼要去回他的话，突然就被路城拉了过去，“小心。”

    身边穿过两个打闹的小女生，两人差点撞到了曲暮，忙停下来跟他道歉：“对不起啊!我们不是故意的。”

    曲暮笑着摆了摆手，“没事没事。”

    路城把他塞到里侧，“走里边。”

    曲暮朝他咧嘴一笑，看了看人情味十分浓烈的步行街，十分瑟道：“有男朋友真好，走路都不用看路了。”

    路城看着人这小模样觉得好笑，顺着他话道：“嗯，我在你旁边就不用看，男朋友会帮你看路。”

    本来想撩一撩人，没想到反被撩，还是在大街上。虽然这里人声早就将两人的声音遮盖得严严实实，两人只能听到彼此的声音，但曲暮依旧不由得耳尖一红。

    他凑近路城，眯着眼道：“老实交代，你这些话都是哪学的？怎么这么会撩人呢？”

    路城朝他挑了下眉，也微微弯下腰，凑近他道：“不用学。”

    “？”曲暮一脸质疑，“我不信。”

    路城却脸不红心不跳道：“面对你就无师自通了。”

    曲暮：“......”

    仅仅一瞬间，他从耳根子一路爆红到脖颈，忙朝后边退了一小步。

    为什么这么会啊？！

    他内心抓狂，猛地反扣住路城的手腕，拉着他往前走，掩盖似的道：“饿死了，快找个地方吃饭。”

    路城对人的反应倒是见怪不怪，只会觉得人挺好逗，逗了这么久脸皮还是这么薄。

    曲暮听见身后人低低笑了两声，旋即感觉到手腕处多了一道力道，接着就被人拉着往反方向走。

    “喂！”曲暮有些懵，“去哪？”

    路城没回头看他，只道：“吃饭前得来点开胃菜。”

    曲暮：“......”

    什么玩意？他根本不知道路城还有吃开胃菜的习惯。

    可他正想问出口，接着就被人带着远离了人群，拐弯进了步行街后边一条人烟罕至的小巷。

    “来这干嘛？都没人，哪来的店可以吃开胃菜？连家凉拌都没有......”曲暮四处张望着，眼球旋转了一周都没找到可以吃饭的地儿。

    路城没回话，直到带着顺拐进另一条只能勉强过一人的逼仄死胡同，他才扭过头来说：“就是没人才能吃。”

    话音刚落，不等曲暮反应，他便感觉到自己身形一转，随即被人压在墙面上。

    曲暮：“......”

    他连眨了好几下眼，突然明白路城口中的“开胃菜”指的是什么。

    日落的黄昏将胡同墙拉得老长，整片阴影斜照下来，将两人挡得严严实实。

    他身形比路城小一点，整个人被他罩在怀里，从外头看进来，如果仅仅只是随便一瞥，绝对不会发现这里有两个男孩子。

    况且这里平日既没人来，也没监控......曲暮环视了一周，突然觉得路城很会选地方，这里确实挺适合

    干坏事。

    路城的脸近在咫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笑，看得曲暮心底发软。

    他突然用手勾了下他的下巴，微扬起下巴道：“男朋友，你说的开胃菜到底在哪？我怎么半天没看见。”

    路城知道他明知故问，却依旧要顺着人道：“这道菜有点难找，我一个人找不到。”

    “如果我男朋友来找的话，应该很快就能找到。”

    曲暮觉得这人平日看着挺正经，反倒私底下什么胡话都能乱掐出来。

    他轻咳了一声，跟着瞎扯道：“那你男朋友在哪呢？让他赶紧过来找，我快饿死了。”

    路城倒是不急，慢悠悠道：“那得问我男朋友同不同意？要不你帮我问问？”

    “咳......”曲暮绞尽脑汁想了两秒，哑言了数秒。

    撩不过，不撩了。

    于是他直接扣住路城的下巴，施了力往下压，鼻尖对着他的鼻尖道：“你男朋友说，他同意了。”

    从情愫暗涌到掀起巨浪只需要一瞬间。

    路城的手紧紧圈着他的腰，急促的呼吸喷洒在脸上，耳尖上，脖颈上，曲暮觉得自己可能会气结。

    路城每一次吻得都很凶，像是要将他生吞下去，被吸得逐渐饱满起来的唇瓣被挤压得变形，他只能张着嘴，仰着头，免得牙齿磕到对方。

    曲暮这次学乖了，他反客为主，学着他的样子吮吸，扫荡着路城的口腔。

    路城明显放满了动作，由着他来，睁开一道眼缝看他家未未努力的样子。

    曲暮亲久了觉得嘴巴有点酸，他稍稍退开一点，翕动的睫毛打在路城的眼皮上，像是要跟他的睫毛纠缠在一块。

    他轻喘着气，唇瓣若即若离点着路城的，双手环在他脖颈上，嘟囔了一句：“好累啊，下次还是你来吧。”

    听着人跟猫一样的声音，黏糊糊的，像极了撒娇，又像极了发牢骚，路城笑了下，忍不住扣着人的脖颈亲了下他的嘴角。

    曲暮其实很不想承认，但无奈路城亲人的水平了得，每次他都会被亲的很舒服。许是被动习惯了，这下换做自己来，倒是觉得似乎缺少了什么，不得劲儿。

    这人就是不能有这些坏习惯，被亲习惯也是个很可怕的东西，一旦养成了想改都难。

    不过，好在他男朋友挺厉害，这习惯不改也没事。

    路城不知道人的思绪又飘忽到哪去，偏头含了下人的耳垂，用门牙在上边摩挲了两下，“别走神。”

    “噢......”曲暮有些心虚。

    “所以我男朋友有没有告诉你，这道开胃菜怎么样？”路城似乎玩上瘾了，不依不饶道。

    “呃......”曲暮还真配合他，他点了点路城的唇，“你男朋友说挺不错，吃得他现在更饿了。”

    路城见好就收，松开人揉了揉他的脑袋，重新牵起他的手，“那男朋友现在带你去吃正餐。”

    “走喽。”曲暮晃了晃那只手。

    天边的斜阳已成了缩影，路边灯光闪烁，炊烟滚滚盖过摆摊人和客人的脸颊，衬得人的脸都红彤彤的。

    路城：“对了，妈妈刚跟你说什么？”

    曲暮：“她说等下星期我们参加完比赛了，再来看我们。”

    两人的声音透过背影抛在后方，跟街道上的人声融合成一片。背影渐渐远去，融入炊烟中，藏于人群中。

    曲暮回眸一看，只觉得步行街来来往往的人群成了模糊碎影，唯有他和路城牵着的人尤为惹眼清晰。

    仅一刻间，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叫做“人间万象”。

    两人牵着手，就可以走过人间万象。

    第84章

    自上回数学竞赛出结果之后，一、二等奖的全部进了省队，曲暮和路城最近忙着准备下个月的比赛，整天不是在想解法，就是在想解法的路上。

    于木飞、庞钟耀、白陶乐和郑玮上次得了个三等奖，这次就没跟着他们一起集训。但比赛不止数学竞赛一个，几人没事干，又被老于拉去参加英语和物理竞赛。

    五月的天热浪滚滚，好在南棉一中教学环境不错，教室都装了空调，但一出教室整个人便像是突然被泡在火炉一般，浑身上下一下子就变得黏糊糊的，走在校道上精神状态都萎靡不少。

    路城像是不嫌热般，依旧喜欢粘着曲暮走，人一旦走快一些，就会被他拽着衣袖拉回来。

    曲暮走路都在想题，难免走着走着不自觉加快脚步，冷不丁被这么一拉，刚有点起色的思路就被打断了。

    “干嘛？”他没好气道。

    这时路城就会耷拉着脑袋，捏着他的袖子晃两晃，轻声道：“等我一下。”

    曲暮瞬间没了脾气，放慢脚步去哄他，肩时不时抵着他的肩，边走边把脑海中的思路跟他讲，两人讨论着讨论着时间便过去了。

    曲岚心疼两个孩子，每个星期都会过来给两人送饭，一边看着他们吃一边叨叨两人怎么最近又瘦了。

    selena也没闲着，她一有空就会送曲岚过来，平日里工作做完后也抽时间过来看看。

    路城有时候会觉得selena身上有他妈的影子，他想lea年轻那会，行事作风应该也跟selena一样干脆，尤其是气质这一块，该是比较出众，搁在人群中能一眼认出来的那种。

    时间轴线轮转间，很快便迎来了酷暑，转眼到了六月中旬。

    六月中旬的数学竞赛毕竟是国家赛，人数少了，参赛选手便被集中在一个考点，于是几人得暂时离开学校一两天，前往别的市考试。

    这不是曲暮和路城第一次一起坐高铁，但心境却完全不一样。上回坐时，心中还忐忑着，担心曲岚女士会不会不同意他和路城在一起，现在却不一样，他们俩是要一起去比赛的，虽然免不得一点小紧张，但总体来说，体验感比上次好太多。

    这次四人没老师带，但来回的高铁票由学校出，四张票一起买，买了前后挨着的四个座位。

    斐田辛推着行李箱找座位，嘴里默念着：“5d......5d......”

    “哎，这呢！”他找到后把行李箱往上一搁，便坐了下来，扭头望着后边三人喊道：“你们谁坐我旁边？”

    “我是......”曲暮看了下，张口就想念出手机上呈现的座位号。

    “是我！”但不等他开口，女神便拖着行李箱快了一步，走到斐田辛旁边说：“我是5f。”

    曲暮：“......”

    他眨了好几下眼，垂眸看了看手机屏幕上呈现的“5f”，又抬头看了看女神，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忙拉过路城，在他们后边停下，“我们座位在这，你要里面还是外面？”

    “你坐里面。”路城说着，顺手拎过他的行李箱，帮他放到上边去。

    路城显然注意到了这个插曲，昨天他看过曲暮的座位号，清楚地记得他的号才是5f。他原本昨晚都想好了，等今天上车后跟斐田辛换个位，这样就可以跟曲暮坐一起。

    但他没多想，因为不管怎么样，他的目的都达到了。

    前面的斐田辛这会看起来倒是多了几分拘谨，他忙从座位上起来，把路让给女神让她先进去。他眼睛尖，手脚也麻利，忙拎过女神的行李箱，“我来我来。”

    “谢啦。”女神倒是乐得有人帮她，不客气地坐下了。

    要去的考点挺远，要坐两个半小时高铁，四人早上起早了，正好可以在高铁上补个觉。

    车厢内的空调有些低，曲暮坐着坐着突然觉得有些冷，他戳了戳路城，凑近他压低声音道：“我有点冷。”

    闻言，路城摸着他手的方向将他的手握在掌心里，探了下他的温度，“是有点凉，怎么不早说？”

    曲暮朝他一笑，没反驳。

    路城的手跟他不一样，掌心十分暖和，冬天时像个暖手宝，夏天却也不烫，牵着不但不嫌热，还会觉得很安心。

 第86章

    路城将他两只手放在掌心里，无声地揉了两下，等凉意消散后，他才松开。

    曲暮原本也就想跟他牵一下手，身上不冷了，便想眯着眼睡觉。谁料到紧接着就见路城站了起来，把搁在行李箱上面的背包拿了下来。

    “要干嘛？”曲暮拉了下他的衣摆。

    车厢内有些吵，两人的动静被盖得严严实实，但路城没回他，自顾自把背包放腿上坐好。

    下一秒，曲暮就见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件白色的薄外套。

    曲暮一愣，路城便不由分说地把那件薄外套搁在他身上，给他盖好。只盖着胸膛以下的部分还不够，路城又将外套往上提了提，直接盖到他的脖颈处，旋即他似乎还不满意，牵着衣领子往曲暮的下巴处掖了掖。

    曲暮：“......”

    他是有点冷。

    但没这么冷。

    “好了好了，我不冷了。”他压着声音无奈道，随即抽出一只手勾住他的手，阻止他过于夸张的行为。

    路城把他的手重新放到薄外套里边，将手伸进薄外套里跟他牵着，却朝他挑了下眉，那模样仿佛在说他不信。

    曲暮：“我真的不冷了......盖成这样待会要出汗了。”

    路城藏在外套底下的手捏了一下他的指尖，不以为然道：“那也比冻着好。”

    他觉得路城现在照顾起人十分有一套，特别是跟曲岚做完保证后，他的粘人程度不减反增，而且对他方方面面都照顾得十分周到。

    哎，他男朋友真的......

    很好。

    曲暮心里想着，面上的神情有些动容，他软了嗓音问：“你怎么还准备了衣服？”

    路城头枕在靠椅上，偏过来对他笑：“跟你出来肯定东西要备齐，车上开了空调会冷，而且天气预报说明天会下雨，温度应该会降下来。”

    “啊......明天下雨啊？”曲暮瘪了瘪嘴。

    上次那件事后，他就没那么排斥下雨天了，但心底的阴影短时间内依旧难以消退，多少还是会产生那么一点......厌恶情绪。

    特别是竞赛明天才开始考。

    路城笑了两声，在衣服底下跟他十指相扣，“没事，天气预报也没那么准，说了只是百分之四十会下雨。”

    “好吧。”

    路城突然又说：“今晚不如不要看题了，我知道深城那边有个景点湖，刚好离酒店不远，我们晚上去看看？”

    曲暮一听，兴致高了很多，连声道：“好啊好啊。”

    这一个多月他真的刷题刷麻了，现在不用看到题，眼前都会时不时浮现那些公式和步骤。他今晚还真不想写，反正一切等明天再说，再刷下去人都要傻了。

    谁料到刚车厢安静了片刻，正巧路城说这话时没控制音量，于是两人的对话就被前边的斐田辛听了一耳朵。

    他忙不迭转过身来，半张脸贴在椅背上，兴奋道：“什么什么？什么景点湖？路神你还做了攻略啊？”

    女神也转过头来，不过她是坐着的，脸被椅背挡住了，只能看到她的额头。

    但还没等人回话，斐田辛的目光又被曲暮吸引了过去，目瞪口呆道：“卧槽......曲哥你很冷吗？包得跟粽子一样......”

    曲暮：“......”

    路城：“......”

    女神好奇，挺直腰板也跟着望过来。

    曲暮心底咯噔了下。

    他和路城的手还没松开，这会包在外套底下，虽然很难被注意到，但他还是有些紧张，就像是两人正在明目张胆地偷|情。

    呸呸呸......什么偷情！

    他和路城明明是光明正大的恋爱！

    不知道是怀着一丝侥幸的心理，还是不想遮遮掩掩，两人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连手都没松。

    曲暮讪笑了两声：“我有点怕冷。”

    斐田辛：“啊？以前怎么没听说过你怕冷？亏我们班空调呼呼地吹，平时也没见你包得这么严实。”

    曲暮勉强维持着笑容，现在是盖着衣服也不是，把衣服拿下来也不是，毕竟两人的手还牵着。

    于是他用了点劲儿，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的动作却多了起来。他用拇指去挠路城的掌心，示意他快说话。

    路城憋着笑，等他闹了好一会才帮他说话，“是空调有点冷，他刚在睡觉，衣服我给他盖的。”

    “噢......”斐田辛转动了两下眼珠子，觉得没什么毛病，好兄弟嘛，帮忙盖个衣服没啥，“原来是这样。”

    不过他转念一想又调侃道：“不过路神你也太没个准头了吧......给曲哥盖这么严实他居然没打你。”

    曲暮：“......不要乱说话，我不打人。”

    路城从中品出了点咬牙切齿的意味，忍不住笑出声，突然觉得这个话题要是再接下去，某人就真的要闹了。

    于是他赶紧转移话题，“来之前看过酒店周围，刚好有个网红景点，叫金台湖，想着考完了如果有时间也可以去看看。”

    “牛啊哥，不像我，明天都要考试了，根本没心情想这些。”斐田辛比了个大拇指，眯了眯眼道：“哥你不会不是来考试的，是来旅游的吧？”

    路城：“......”

    他伸出另一只空闲的手，将人伸过来的脑袋推了回去，“少跟于木飞学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斐田辛：“......”

    斐田辛：“好吧，那正好，女神刚说她有点紧张，你俩晚上捎上我们俩呗，放松放松，那破题只会越写越紧张。”

    路城看了眼曲暮，末了点了点头，“行。”

    第85章

    晚间的风暖呼呼的，几人兴致高涨地散步到湖边，却惹得一身粘腻。

    “好热啊，怎么这么热？”斐田辛人跟在后边，走到上坡时人的腰都弯了。

    “我也好热啊，”女神拼命用手扇风，“感觉人要脱水了都。”

    曲暮额前已经蒙上了一层薄汗，他本来就怕热，这会短碎发上已经挂了一两颗汗珠。

    他转过头来，将手里拎着的矿泉水朝斐田辛抛了过去，“接着，没喝过的。”

    斐田辛小跳了一下，伸手轻松接过那瓶水，“谢啦，哥！”

    “哎，不是给你的，给女神的，你一个大男生忍着点。”曲暮倒退着走路，“叫你带水你不带吧？”

    “那我都不知道这么远啊，”斐田辛朝前边嚎了声，一把开了瓶盖，将水递给女神，“给。”

    女神客气道：“没事你喝吧。”

    斐田辛：“别啊，都开了，你不喝我也不喝。”

    女神犹豫了两秒，接过那水，停下脚步，没碰到嘴喝了口。她喝完又把水给斐田辛，“没碰到，你也喝。”

    斐田辛笑着点了点头，仰着头喝了口，便把水拎在手里，对女神道：“我先拿着，你想喝再跟我说。”

    “好。”

    四人两两成对，中间隔着一段距离，路城看了会导航，让曲暮不要倒退走路，顺手将手里拎着的另一瓶水给他，“喝点。”

    “嘿嘿，谢谢男”他说了半截忙刹住嘴，“谢谢小城哥。”

    路城脚步一顿，半垂着的眼帘一下子掀开，朝他意味不明地挑了下眉。

    曲暮撩完人就跑，趁着后边两人在聊天朝他发送了个wink，便转过身去走他前头。

    路城忍着将人抓回来的冲动，定眼便见人仰头，嘴贴着瓶口喝了口水，从侧面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那条漂亮得让人想上手的下颚线。

    这下他连看导航的心情都没有了。

    曲暮喝完后往后退了一步，连瓶盖都没盖上，就把水推到他脸前，继续挑拨道：“小城哥，喝吗？”

    许是刚刚喝了水的缘故，曲暮唇上沾了点水珠，饱满了很多，红润润的，像涂上了一层薄红，那眼神看起来清澈光明，明明就是在撩人，看起来却是一副纯良无害的模样。

    路城喉头滚动了两下，视线顺着他的唇转移到他的手上，那只手捏着瓶身，指尖因为用力泛着点白。

    路城接过那瓶水，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指尖若有若无地刮过他的手，曲暮只觉得有些烫，便一下子缩回了手。

    路城对着他刚喝过的地方喝了口水，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曲暮，像隔着那瓶水在亲他。

    曲暮心底一咯噔，立马知道自己玩过火了，于是轻咳了两声，忙眨着眼将视线转移到前方，欲盖拟彰问：“呃那个......还有多久啊？老斐刚问了的。”

    斐田辛这会和女神追上两人，刚好听到这句，插嘴道：“难得你俩还记得，我刚问了那么久，咋地没人理我，丧心病狂！”

    “哈哈，抱歉，”曲暮讪笑两声，“说着话就给忘了。”

    路城见两人跟上来了，喝完水又看了眼曲暮，发现人没再看他，便强迫自己转移目光，看着导航道：“快了，就在前面了，再走五分钟。”

    斐田辛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抻了下腰道：“终于要到了，这地儿怎么这么大啊，早知道扫共享了。”

    女神：“这风是热的，扫共享待会也得一身汗，没事，就当是考前最后的疯狂了。”

    几人说说笑笑，五分钟很快也就过去了。

    金台湖这边倒是凉快了不少，湖泊对岸被一圈高楼围绕着，灯火辉煌，倒映在湖面上，衬得湖面金波粼粼。湖面上架了道蜿蜒人行桥，隔约莫一两百米就会有一座小亭子。金光打在亭檐上，显得亭子像是被一圈金光环绕着。

    “怪不得叫金台湖。”斐田辛感慨道。

    桥上看风景的人很多，他们不愿去跟人挤，便停步在岸上观赏湖对面的景象。

    “是啊，真好看。”曲暮突然觉得刚走了那么久的路也挺值的。

    晚风掠过水面，沾了点水汽，划过一道无形的弧度，将沾了点凉意的风扑撒在四人脸上，汗早就被吹干了，身上也干爽了很多。

    路城垂头看了看倒映在湖面的月亮，又偏头去看曲暮，发现他正仰头看着天边缺了一角的白月。

    一个看的是虚像，一个看得是实物，重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

    他悄悄勾起唇角，视线炙热地盯着他的侧脸看，一时半会移不开眼睛。

    他比月亮好看。

    那视线过于炙热，曲暮想忽视都难，要不是这里有别人，他都想跟路城在月亮底下接吻。

    这么想着，他也偏过头去，笑着跟他对视，无声地用口型说：“我好喜欢你。”

    路城呼吸一滞，不自觉抿了下下唇，脑门一热，带起了身体的燥意。

    这股强压在身体里的燥意藏了一路，直到回了酒店房间，这股燥意才彻底爆发出来。

 第87章

    他们不愿再尝试走回去，最后还是叫了车。学校给订了三件房间，一间标间和两间单人房，住哪间当然由他们自己决定。

    曲暮和路城选择住标间，斐田辛本来害怕一个人住，想着拉一个人住标间，却被两人抢了先。

    他当时想说出口，但在看了女神一眼后，又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堂堂男子汉，说自己不敢一个人住，这像话吗？

    于是他拿着房卡，迈着坚定的脚步，义无反顾地进了单人间。

    房卡一滴，路城动作麻利干脆，随即便只剩下门锁上传来的“咔嚓”两声。

    房间里的灯光自动亮了，空调也跟着运作起来，曲暮却顾不上这些，因为他再一次被摁在门上亲。

    他发现路城似乎很喜欢这个姿势，圈着他的腰，将他禁锢在怀里，一点空隙也不给他留，更别说留给他反应的机会。

    知道自己刚将人撩拨狠了，这会自己要不主动点，得会就得被迫主动。

    曲暮黏糊糊地去亲人的下巴，一路沿着他的下颚线亲到耳根处，再沿着脖颈线在他的喉结周边盘旋了好几下，收着牙齿轻轻咬了一口。

    路城任由他亲着，时不时收紧了圈着他腰的手，带着燥意去亲他的耳朵。

    曲暮的肤色随曲岚，白得晃眼，特别是在暖色调的黄灯下，更显得肤质特别好，随便一咬便会在上边留下个印子。

    恍惚间，路城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人时的场景，那时目光只是随便一瞥，却被人的模样给吸引住了。他平时连走过他身边的人都不看一眼，那会却在他脸上停顿了好几秒。

    现在想来，他应该那会就有心动的前兆。

    路城贴着他的耳朵，哑着声音问:“你刚刚......叫我什么？”

    “什么？”曲暮被亲得有些迷糊，脑袋只剩下空白。

    “你叫我哥哥了。”路城含着人的耳垂道。

    “......”曲暮仰着头，好不容易清醒一点，“哪是哥哥？明明就是小城哥。”

    接着他就听到路城沉沉笑了两声，一副得逞的意味。

    曲暮咬牙切齿道：“你耍我？”

    路城沿着人颈侧的弧度一路亲到锁骨，在上边亲了一下，一副要咬不咬的模样，笑着哄道：“再叫一声，叫小城哥哥。”

    “......”曲暮看了眼埋在自己颈侧的那颗脑袋，语气生硬道：“我才不叫。”

    “刚在别人面前怎么敢叫？”路城毫不客气地在上边咬了一小口，直到听到人发出一声哼唧后才松口，“现在没人了，再叫一声。”

    “刚是叫小城哥，”曲暮毫不示弱地反驳道，他越说越小声，“又不是小城哥哥......”

    这两词儿千差万别，他可叫不出口，曲暮越想越理直气壮。

    结果下一秒，就听路城笑了一声，应道：“哎。”

    曲暮：“......”

    他刚刚是不是叫了？

    ......好像是的。

    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他的眼神顷刻清明不少，瞬间反客为主，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扣住路城的脑袋亲。

    很简单，只是为了堵住路城的嘴。

    两人黏糊糊亲了很久，洗了个澡，解决完生理需求便上了床。

    明天的考试是上午场，虽然是从八点考到十点半，却依旧需要养好精神，加之晚上走了那么久的路，身体略微疲惫，一沾床便陷入了梦乡。

    半夜，路城被房门外传来的一阵微弱敲门声吵醒。

    他忍着困意睁开一道眼缝，下意识去捂曲暮的耳朵，他听了片刻，发现那声音不是幻觉，也不是梦，是真真切切的敲门声。

    曲暮的腿还搭在他身上，脑袋埋在他颈侧处，睡得很香，看起来一时半会醒不了。

    他这才轻手轻脚的将人的手藏进被子里，起床去看猫眼。入眼便是斐田辛放大的脸，他神情飘忽，时不时往旁边瞟两眼。

    路城：“......”

    以为他有什么紧急的事，路城赶紧给人开了门。

    斐田辛见门开了，一激动就想冲进去，却被路城拦住了。

    斐田辛：“......”

    路城没把门关紧，压低了声音问：“什么事？发生了什么吗？”

    “啊？”斐田辛摇了摇脑袋，“没事啊......就想来找你们聊聊天。”

    路城：“......”

    路城看了眼随手抓出来的手机，好笑道：“一点多......聊天？”

    斐田辛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破罐子破摔道：“好吧，哥，我老实告诉你......我不敢一个人睡。”

    路城：“......所以？”

    他瞟了一下房间，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

    斐田辛挠了挠头，“哎呀，就是你们能不能收留我一晚，跟你们谁挤一晚都行......我再不睡明天脑袋要炸了！”

    这时走廊尽头迎面走来一对情侣，走过他们身边时，眼神怪异地瞟了两人好几眼。

    “......”路城无法，“进来，小点声，曲暮在睡觉。”

    “真的吗？！”斐田辛受宠若惊，连声道：“谢谢哥！”

    结果进去后换他傻眼了。

    路城径直上了曲暮正睡着的那张床，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另一张床整洁如初，完全没有人睡过的痕迹。

    斐田辛脑袋短路了一瞬，看着路城十分自然地进了被窝，小心翼翼问：“你们.....晚上这么睡的？”

    路城也没瞒着，只点了下头，准备关灯让他自己琢磨。

    斐田辛看着路城的态度如此坦然，暗骂了自己一声思想龌龊，好兄弟一起睡怎么了？说不定曲哥也不敢一个人睡呢？

    没什么，没什么的......

    谁料到，他刚躺下，就听见黑暗中传来一阵翻身的声，紧接着听到隔壁床传来一声睡梦中的呢喃。

    曲暮说了很长一段话，含糊不清，但斐田辛依旧以他敏锐的听力能力捕捉到几个让人瞬间清醒的字眼。

    他说：“路城，好喜欢你啊......”

    斐田辛：“......”

    第86章

    房间里开了盏夜灯，光线有些暗，恰巧能看清彼此脸上的神情。

    斐田辛盘着腿坐在床沿，一脸呆滞地跟路城干瞪眼。

    路城却没过多将心思花在他身上，曲暮又翻了个身，彻底被路城的身躯掩盖住。斐田辛抻了抻脖子，也只能勉强看见他半边侧脸。

    空调有点低，路城转头将人因翻身而露出来的手重新塞回去，掖好，确保人不会冷才回头看斐田辛的表情。

    斐田辛的表情十分精彩，错愕中带着一丝惊奇，独独没有厌恶。

    他从听到那一声梦话后，脑子就一直没转过弯来，直到刚刚，路城动作十分自然地给曲暮盖被子，他才猛地觉得自己任督二脉突然通了，理解能力直冲天灵盖。

    他眼睛瞪得老大，缓缓吐出一声：“卧槽”

    说完他立马捂住了嘴，声儿有点大了，路城刚交代过他小点声。

    路城倒是没跟他计较，只转头观察了下曲暮，发现人还睡着，便放下心来。

    “还睡不睡？”路城压低声音问。

    他倒是无所谓，主要怕某个刚刚撞破了秘密的人睡不着，才得爬起来跟他面对面打坐。

    斐田辛不敢说话，捂着嘴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

    路城：“......”

    “唔唔唔”斐田辛想说话，但开口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路城：“......手可以放下来。”

    斐田辛这才反应过来他的嘴还被自己捂着，他赶紧放下来，指着曲暮道：“哥......你们这是，什么情况？！”

    他尽量压低声了，但嗓音依旧不自觉拔高了几分。

    路城朝他挑了下眉，“就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在谈恋爱。”

    斐田辛：“......”

    虽然他基本能确定，但他根本没想过路城会承认得这么干脆！

    此刻他内心路过一万匹草泥马，脑袋空白，语言匮乏到只能连续爆好几句粗口来彰表他的震撼。

    路城没问他能不能接受，毕竟这种事情也用不着别人接受。

    他又问了一次：“所以你还睡不睡？”

    斐田辛咽了口唾沫，他觉得路城并不是想问他到底睡不睡，而是在让他不睡赶紧滚，别打扰到曲暮睡觉。

    ......他终于知道他路哥为什么这么双标了。

    啊啊啊啊啊！

    于是他内心狂躁了在他看来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之后，终于重重呼出了口气，做了个运气功的姿势，闭着眼睛顺气。

    路城：“......”

    曲暮这时又翻了个身，手不老实地抽了出来，直接搭上他的腰。

    路城眉眼间一下子柔和不少，抓着他的手又塞回被子里。

    斐田辛一睁眼就看到这一幕，那口刚提上来的气一下子被打回肚子里，他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路城见他还没动作，耐心快被磨光了，本来就困，半夜不睡觉陪他在这里运气。

    “你自己坐着吧，我睡了，别吵。”

    他扔下一句话就伸手去够台灯。

    斐田辛：“......哥，你冷漠无情。”

    但路城没理他，自顾自关了灯躺回去。眼睛适应了黑暗后，斐田辛隐隐约约看见路城转身去抱曲暮，接着将他整个人搂进怀里，半点影子都看不见。

 第88章

    这下他的不自在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头发丝，浑身僵硬地坐在床上，坐也不是，躺也不是，回去就更不是了！

    于是他挣扎了好几分钟，下了个冒死的决心，跟路城说：“哥，我觉得我不怕了，我完全可以一个人睡。”

    路城冷漠道：“哦，那回去吧。”

    “好嘞，哥！”斐田辛拔腿就跑。

    但或许是他跑太急，房间门关上时动静有点大，他前脚刚走了半分钟，曲暮后脚便醒了。

    他往路城怀里缩了缩，明显是被吵醒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喊了声：“路城......”

    “嗯，”路城听出来他不是在说梦话，垂下头去看，捧着他的脸问：“怎么了？”

    “好吵......”他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是什么东西？”

    路城亲了下人的额头，拍了拍人的背，安抚道：“没事，是隔壁房间的声音，继续睡吧。”

    “噢......”曲暮眼睛都睁不开，根本没空想这些，还以为自己正做着梦，应了一声后又睡过去。

    -

    翌日，两人难得能睡到六点半，除了晚上那个无关紧要的插曲，算得上睡了个好觉。

    结果曲暮一醒来看了眼手机，发现自己微信炸了。

    曲暮：“......于木飞疯了？什么东西发这么多条？”

    他坐在床上理着自己翘上去的一缕头发，边看边嘀咕，但他还没点进去，扫了一眼才发现满屏都是人。

    除了于木飞，徐宁、郑玮、庞钟耀全都给他发了信息，而且不止一条......

    他差点以为自己一觉醒来被网暴了。

    他还处于待机状态的脑子瞬间清醒，挨个点进去看。

    [wifi2g：卧槽卧槽卧槽，老曲！你跟我路哥怎么回事？]

    [wifi2g：不是，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居然瞒着我！]

    [wifi2g：我就说嘛！我就说你们一定有情况！]

    ......

    曲暮的太阳穴突突响，似乎在想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结果他退出来点开其他三个人的聊天框，发现他们发过来的内容大差不差，语言贫乏到只剩下一连串“卧槽”。

    曲暮：“......”

    更要命的是，他们私聊找不到人，居然上小群聊天，现在只有他们几个的那个群已经有99+条信息。

    曲暮掐了自己脸一把，“我不会真的没醒吧？”

    路城刷完牙出来就见到他掐着自己脸的模样，一脸难以置信地盯着手机看。

    路城过去抢过他的手机，“去刷牙，我们差不多得走了。”

    曲暮见他一脸淡定，朝他眨了眨眼，拉过他校服下摆让他凑近些，“你们......趁我睡觉偷偷干啥啦？”

    路城干脆俯下身去，好笑道：“想知道？”

    曲暮确定他一定知道点什么，拼命点着头，一双瞪大的眼睛透着满满求知欲，“快说快说，我的微信不能不清不楚地炸了。”

    路城：“我觉得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

    曲暮觉得自己被耍了，他用力拽了下路城的衣服，路城身形不稳，直接将人压倒在床上。

    曲暮一个翻身，将人压在身下，扣着他的脖子威胁道：“说不说？不说小命不保。”

    路城由着他闹，“又来这招？”

    曲暮得意地“哼”了声，“百试百灵。”

    路城笑了声，朝他勾了勾手，“那你凑过来，先说好，这可是你自己要听的。”

    “好喽。”曲暮将耳朵附过去。

    哪知道听完路城不紧不慢地将昨晚的事情重现在他耳边，他的表情逐渐僵硬，最后彻底傻眼。

    ......什么玩意？

    他说了梦话？

    说梦话也就算了......怎么还是这种梦话？

    他昨晚确实梦到了路城，应该是难得跟他一起赏湖放松，脑子里接受到了新鲜的刺激，连题都梦不到了，整个梦境只有他和路城。

    ......可怎么就偏偏在斐田辛来的这天就说了呢？

    难怪就斐田辛没发微信问他！

    “所以你昨晚是骗我的？”他想着想着有些跳跃，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

    路城理直气壮道：“不这么说你还睡得着？”

    曲暮：“......”

    路城捏了下他的脸，“没事，你要介意的话，我可以去暗杀他。”

    曲暮：“怎么暗杀？把他套进麻袋打一顿吗？”

    路城认真地思考了下可行性，“也不是不行。”

    曲暮听他这么说突然就笑了，脑袋抵在他肩上笑了片刻，才起身道：“算了，也没有很介意，知道就知道呗，我只是......”

    剩下的话他没说，路城却知道他想说什么，摸着人的后颈道：“嗯，有点尴尬，我知道。”

    “咳咳......”被戳穿后曲暮假咳了一声，“以后出来玩我们不要定标间了。”

    免得再发生这样的乌龙，他可保证不了自己不会再做出什么惊心骇目的事儿。

    “以后只定双人床。”路城笑着，准备撑着身子起身。

    “那我们”

    曲暮还想说什么，但下一秒，两人的动作皆是一顿，连话音都消迹了。

    经过刚刚一通闹腾，独属于晨间的躁动不知何时升了上来，两人都原以为只有自己不经闹，没想到对方同样如此。

    鬼使神差的，曲暮的手精准地摁住了躁动，好心地帮他安抚了两下，干笑道：“正常反应，乖哈，安分一点......”

    他说着还往上边拍了拍，做了个摸摸头的动作。

    “我们差不多得走了吧，”他说着收回手，就要起身，“我去洗漱。”

    谁知他刚离开一点，就被路城圈着腰重新拉了回去。

    “喂......”曲暮心虚地轻喊了声，笑着推了下正撑着身子看他的路城，“干嘛？”

    “你这毛病得改改。”路城无奈道。

    “什么毛病？”曲暮明知故问。

    路城一字一顿道：“撩完就跑的毛病。”

    “我才不，”曲暮不以为然，挑了挑下巴问：“所以要干嘛？别压着我......”

    他觉得下半身传来的压迫感有点重。

    路城却不打算放过他，凑近曲暮暧昧不清道：“还来得及......先让它安分一点。”

    不得不说这间酒店的窗帘遮光性很强，半点不漏光，不看时间根本不知道现在几点，隔音效果也很好，不刻意关注的话，根本听不见房间里边传来的动静。

    两人一闹便忘了时间。

    他们让斐田辛和女神先走，斐田辛和女神也不敢多问，就先走了。

    等两人匆匆忙忙赶到考场，便只剩下五分钟入考场的时间了。

    还好赶上了。

    第87章

    昨晚的乌龙并没有对斐田辛造成实质性的影响。他昨晚一回到房间，整个人精神状态高涨，挨个连环夺命call了于木飞他们几个。

    打了好几个人都没打通，最后拨通了郑玮的电话。

    郑玮身为班长，手机一直都没静音，开了震动，刚被吵醒接起电话时，还以为是有什么同学身体不舒服，连说了好几句让人别着急，慢慢说。

    斐田辛确实挺急，急到在床上来回翻滚。

    他和于木飞先前不是没八卦过曲暮和路城两人，毕竟这年头虽然说同性的社会接受程度不高，但不是没有，像他们这些天天网上冲浪的“网瘾少年”，见多了也就不怪了。

    而且就算他们在现实中没见过，但如果是曲暮和路城在一起，似乎......不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儿，相反，他们会觉得理所应当。

    他压抑着躁动的心问郑玮：“政委，你睡醒了吗？”

    “什么玩意？你谁啊？”郑玮没看清人，这会差点被他尖锐的声音吓得半死，忙跑到阳台外接电话，“大半夜说什么梦话呢？我被你吵醒了啊。”

    他骂完人把手机拿开一点，一看才发现是斐田辛，“卧槽，是老肥啊？你什么毛病？大半夜的怎么连声儿都变了......还是说发生什么事了？你们谁怎么了吗？”

    斐田辛清了下嗓子，解释道：“没没没，都没事，你醒了就好......你听我说，我现在贼亢奋，要跟你分享一个八卦！”

    “......你没事吧？”郑玮都想骂人了，“大半夜受什么刺激了？是不是明天要考试把你神经末梢点着啦？八卦......你看我像是半夜起来听八卦的人吗？”

    他一顿输出，斐田辛却不恼，故作正经道：“你先听我说......你现在先去把妃子他们几个全都给我叫起来，我马上给你们拨视频通话，好，就这样，挂了。”

    郑玮：“......”

    郑玮本来想回去睡觉的，但越想越亏，大半夜被叫醒就算了，还跟被人耍了一样，什么都没捞着，于是他刚爬上床又气呼呼地下床，一鼓作气将剩下的两个人全部摇醒。

    于木飞骂骂咧咧地揉着眼睛，“妈的，老肥最好真有要紧事，不然明天回来看我怎么削他。”

    庞钟耀坐在床上昏昏欲睡，打了个绵长的哈欠，抱着被子仿佛下一秒就能睡着。

    斐田辛十分靠谱，估摸着时间，五分钟后给他们播了群视频。

    于木飞用手撑着眼皮，面目有些狰狞，一双眼白都快翻到上边去了。

    斐田辛一接通电话就看到这一幕，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你干嘛......吓死个人。”

    于木飞真真切切翻了个白眼，“有屁快放，要不是看在你明天考试的份上，我才懒得爬起来接你电话。”

    斐田辛“嘿嘿”两声，不卖关子了，神秘兮兮道：“告诉你们一个惊天秘密！”

    快睡着的庞钟耀一听到“秘密”俩字瞬间摇头晃脑，“秘密......什么秘密？你的秘密？我的秘密？”

 第89章

    “清醒一点！”郑玮一看他就没睡醒，毫不客气拍了下他的脸。斐田辛：“不是我的秘密，也不是你的秘密，是路哥和曲哥的秘密！”

    “......”

    宿舍里霎时剩下一片沉寂。

    突然，于木飞一激动挺直了腰板，人也精神了，“什么东西？快说快说？他们是不是真的有情况？”

    斐田辛打了个响指，“答对了！”

    郑玮不明就里，不知道两人打什么哑谜，“说什么玩意？”

    庞钟耀也清醒了，“什么情况？”

    于是接下来便是斐田辛一人的独角戏，他绘声绘色、生动形象地将他那双锐利的眼睛看到的一切添油加醋地描述出来，比如什么路哥给曲哥轻轻盖被子，看他的眼神柔情得可以掐出水来，还有什么曲哥一翻身就精准地搂住路哥的腰，粘人到令人发指......

    “......”

    直到他讲完了，三人还沉浸在魔怔中出不来。

    “卧槽......做梦吧。”郑玮掐了一下庞钟耀，“不疼啊，果然是做梦。”

    庞钟耀皮糙肉厚的，反射弧有点长，后知后觉嚎了一声，“你特么掐的是我......你当然不疼！”

    于木飞抱着手机跟斐田辛干瞪着眼，“所以我们之前猜的......都是真的？靠！我就说嘛......男人的直觉！”

    郑玮：“你们猜什么了？”

    于木飞和斐田辛对视了一眼，接着跟人高谈阔论了两个多小时曲暮和路城之前相处的细节，多到郑玮开始怀疑人生。

    酒店房间里有了声音，斐田辛聊着聊着便倒头打起了呼，任屏幕对面三人怎么叫骂都喊不醒。

    所以他今天精神格外好，刷题又快又猛，出了考场都觉得超常发挥了。

    他这人藏不住事，有点什么全搁脸上，于是出了考场后，压根不敢看路城和曲暮，只能佯装看头顶上飞过的飞机。

    可哪有什么飞机，分明只有一条长长的飞机线。

    曲暮也有些不自在，清了下嗓子，“那个......明天周日了，今晚你们几个有事吗？我们要不要出去聚聚？”

    斐田辛生硬地将视线转回来，连连点头，“好啊好啊，当然有时间，他们几个能有什么事？是吧，女神？你有时间吧？”

    他语速飞快，将话抛给了女神。

    女神：“当然有，我叫上乐乐。”

    曲暮看了眼路城，“行，我和路城......有点事要跟你们说。”

    “什么什么？”斐田辛表情终于生动了些，“哥，你是说，我要跟我们说你俩......咳的事吗？那你们不怪我将这件事说出去吗？”

    搞了半天，原来他担心的是这个。

    曲暮了然，突然没头没尾地笑起来，手撑在路城肩上笑个不停，“原来你今天奇奇怪怪的，就是怕我俩生气吗？”

    斐田辛见他这样，也跟着傻里傻气地笑，挠了挠头道：“那是当然......都说半夜不要乱说话，谁知道我昨晚脑袋一热全说出去了，半点没想起来要征得你们同意。”

    路城：“没事，我们不介意，本来也是要说的，迟早的事。”

    听到这斐田辛总算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担心死我了，你别说，你俩联合起来，我还真怕你们削死我。”

    曲暮摆摆手，“都说了别乱造谣，我们不打人。”

    他动作有些大，路城见他的手在眼前晃，顺手就接住了。现在两人的关系明朗如艳阳天，想牵手便牵手了，于是他握住人的手便不再松开。

    自然娴熟的互动对斐田辛来说顶多算狗粮，但对于女神来说，也许就不是了......

    斐田辛余光打了个眼，仔细观察女神的反应，发现人脸上见不到半点忧伤，甚至还笑得出来。

    他在内心松了口气，好像......女神也没有很喜欢路城。

    当天晚上，几人依旧聚在一起。这回是徐宁定的点，他亲戚刚好最近在这边新开了家烤肉店，说带朋友去给打折，于是一行人乐得有便宜可以占，便一致同意。

    这家烤肉店面挺大，装恒前卫，甚至有包厢，特别适合学生团建。

    他们要了最里边一间包厢，一进去便叽叽喳喳聊个不停，独独没人主动提及昨晚的事，甚至可以说话题十分拘谨，不是考试就是竞赛考得怎么样。

    毕竟该嚎的昨晚都嚎完了，这下谁先提都有些尴尬。

    见这边的包厢是店主的亲戚，工作人员丝毫不敢怠慢，上完这边的菜后还外添了好几道招牌和小菜。

    等到菜都上齐了，牛肉“滋啦”一声在锡纸上弹跳了下，路城率先道：“有点事跟你们说。”

    话音刚落，七双眼睛齐齐朝两人投射过来。

    路城泰然自若道：“我和曲暮几个月前就在一起了，之前没跟你们说，一来这是我们自己的事，二来，你们可能也接受不了，解释起来有点麻烦。”

    曲暮点了点头，“嗯嗯，快高三了嘛，我们本来想着等大家都高考完，再找个机会跟说的。”

    于木飞：“我去？合着如果老肥没有阴差阳错地发现，我还得再等一年才能知道这件事？伤我心了老曲......你我五年情分，居然......居然廉价到连你谈恋爱都不告诉，我真的”

    “收。”曲暮没眼看，“过了过了。”

    于木飞讪笑两声，转眼正经不少，“那几个月前是多少个月？”

    斐田辛不厚道地笑了，跟他挤眉弄眼，一看这问题就正中他的下怀。

    今天没有真心话大冒险，而是一场坦白局，于是曲暮也没藏着掖着，如实道：“他从德国回来就在一起了。”

    “噢......”郑玮琢磨着，“也就是四个月前，我靠，已经四个月了！我怎么没发现？”

    “你那脑瓜子，一根筋，比我还直男，发现个啥？”徐宁嫌弃他道，说完他又突然装出一副受伤的样子，“可恶啊，亏我上学期天天跟你俩待一块，怎么也没人透露点小道消息给我？”

    说起上学期，庞钟耀突然好奇件事，他凑近来问：“哎，那你俩啥时候喜欢上的？”

    问完也不等人回答，他自问自答：“我猜肯定是上学期，看你俩上学期那黏糊劲儿，咦~头皮发麻了......”

    曲暮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心想有这么明显吗？

    他刚想说点什么，就听路城道：“嗯，上学期，我先喜欢的。”

    第88章

    小小的包间被烤肉香包围，路城给烤肉撒上孜然粉的动作很稳，神色毫无波澜，丝毫没有为刚才那句话感到难为情，就好像当众表白这件事，搁他这完全就是家常便饭。

    不过也是，某人在他妈还不知道能不能接受那会，就已经毫不避讳地表达对他的爱意，曲暮想，路城坦荡恣意，正是他喜欢的模样。

    “我去！”于木飞激动得直接将烤肉钳给撂了，“我就知道！就我认识了老曲多少年，他就清心寡欲了多少年，完全一副不开窍的样子，我甚至都觉得跟他说这种话题都是对他的亵渎......哥你可太牛了！你怎么做到让我们老曲才认识你半年就跟你在一起的？”

    他语速快到跟要飞起来似的，以至于一旁的斐田辛一直压着他，让他不要这么激动。

    但人是这么劝，实际上他的亢奋程度比起于木飞只多不少，他搓搓手，贼兮兮地问：“快说快说，谁先表的白？”

    曲暮这会放开了，也没想瞒着，他笑着道：“是我，我先表的白。”

    “？”于木飞一下子蹿起身来，“我靠......”

    他现在总算明白路城最神的地方在哪了。不是他的成绩，而是他可以让一棵万年铁树开花，让情感经历比白纸还白的曲暮开窍。

    哥......你不愧是我哥！

    椅子“噔”的一声往后退，惹得路过的工作人员好奇地往里边瞟了一眼。

    斐田辛赶紧把他拽回原地，免得丢人，他深吸了口气道：“淡定淡定。”

    淡定个屁......郑玮心道，谁爱淡定谁淡定。这么想着，他忍不住发问：“我还有个问题！怎么表白的？”

    乐姐和女神安静地吃着，听到这话也止不住抬头。

    曲暮和路城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个眼神决定满足一群嗷嗷待哺的单身狗。他克制住自己上扬的嘴角道：“他一回来就去我家找我，然后我忍不住就先表白了呗，然后就在一起了。”

    中间省略了诸多细节，他还在思考要不要补上，就被突然一阵惊呼打断。

    于木飞：“什么玩意？寒假去找你？开学那会你们不是说才见面吗？”

    斐田辛：“对啊，不是还视频做题吗？我还以为你们网恋了二十多天！”

    庞钟耀一副先先知模样，嫌弃道：“这你俩也信？”

    于木飞：“......”

    斐田辛：“所以我们被骗了？”

    路城把肉夹到曲暮碗里，看他柠檬水喝完了又给他倒了一杯，做完这些才放下筷子，笑了下承认道：“是，骗你们的，在他家住了一个寒假。”

    “......”

    于木飞：“卧槽，同居！”

    徐宁：“所以你们题是面对面写的，不是视频写的？”

    于木飞被他这么一提醒来悟过来，“我明白了！这就是你们不带我一起刷题的原因？”

    曲暮当做没听见，喝了口柠檬水，咬着杯口瞄了眼路城，像是在说这事你来。

    看着那个杯口，路城神情暗了暗，却没表现出来，他还是那句话，“跟你说过了，人太多，学不了。”

    郑玮帮腔道：“就是，人俩人好好刷着题，你凑过去画面就不好看了。”

    “......”于木飞瞪了他一眼。

    斐田辛：“哎，那你们谈恋爱，家里知道吗？”

    路城：“嗯。”

    曲暮：“知道啊。”

    两人一口同声，末了相视一笑。曲暮补充了一句：“我妈很喜欢路城。”

    乐姐喝了一大口口柠檬水，比了个拇指，“牛逼。”

    “哎，你们这群单身狗是不会懂滴！”庞钟耀把烤好的烤肉挨个分了，“来来来，吃个烤肉压压惊。”

    他的表情过于憨厚，一副要笑不笑的模样，给大伙分烤肉的姿态有模有样，一时间，整间包厢充斥着笑声。

    吃着吃着徐宁突然想起来件事，他囫囵嚼了两下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等一下！你们先别吃，我突然想起来件事！”

    “之前路哥去德国那会，女神不是还占过卜吗？说路哥有喜欢的人，那个人说的就是曲哥吧？”

    这么一提，大家都想起来了，纷纷将眼神投向女神。她今天有些安静，但除了不发问，该捧场的依旧捧场。

    女神点了点，“其实那时候我还不确定，以为路神喜欢的是女生，后来我又占了一次，我的牌告诉我，对方是个男孩子。”

    乐姐补充道：“对对对，当时她告诉的时候，我都吓了一跳。”

    斐田辛试探道：“所以你俩早就知道了？”

    女神：“对啊，比你们都早。”

 第90章

    于木飞：“我靠，不够意思，我说你俩怎么跟消失了一样，这么大的事都不在群上说话。”

    乐姐耸了耸肩，“毕竟这是人家的事。”

    曲暮突然举起手中的柠檬水，要跟女神干了杯，“女神，谢谢啦。”

    女神一下子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忙举起杯，“应该的。”

    他说的当然是女神那天撞见他和路城接吻的事儿，她非但没说出去，反倒替他们瞒了这么久。

    但除了乐姐，其他人都是一头雾水，不知道两人在打什么哑迷。

    于木飞：“谢啥？”

    但两人都默不作声，只是相视一笑。从女神的眼神中，曲暮看到了释怀，这时他才真正放下心。

    路城也望过去，眼底带着询问。

    曲暮当着所有人的面，凑到他耳边说：“晚点跟你说。”

    这句话只有两人能听见，以至于对面那群人以为两人在说悄悄话，连着调侃了好几句。

    路城好心情道：“好。”

    说完他顺手将曲暮正在喝的那杯柠檬水拿起来，对着他刚咬的那块杯口喝了一口，动作简直熟练到令人发指。

    于木飞“咦”了一声，突然觉得他路哥飘了，一公开连脸都不要了，那笑简直不值钱。

    见两人都没有要说的意思，他干脆不问，这边没眼看了，他转头便将注意力转到女神身上，“女神，小的以前有眼不识泰山，这次算是见识到你的厉害了，要不你帮我算算我高考能考几分？”

    徐宁一听，立马殷勤地把剩下的烤肉全夹到女神盘里，“我也要算，我也要算！见者有份啊。”

    斐田辛：“你们都要，那我也要！”

    女神：“......”

    于是话锋一下子拐了个一百八十度弯，路城和曲暮碰了下杯，都觉得有些好笑。

    直到最后女神把这群人教育了一顿，说这个算不了。高考要凭自己实力，又不是算了就有，就算真的能算，自己不努力也会改变命运的轨迹，这群人才不了了之，一个个哀嚎着今晚回去还要写八九张卷。

    这顿聚餐吃得曲暮很撑，他一高兴就吃多了。在这之前他从来没想过，这群人的接受程度居然这么高，不仅不排斥，甚至还在聚餐结束时说了很多祝福的话。

    直至回到宿舍，他都在回忆刚刚那个场景。

    运气真好，遇到了路城，还遇到了这么一班人。

    周六晚上宿舍不熄灯，这层楼总共也没多少人留宿，外头被原本属于寂静的黑夜包围着，宿舍内却是一派暧昧景象。

    路城开了灯就拿了张纸将门洞给堵上了。

    曲暮刚想去洗澡，就被他一把拉了回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好几步，接着就被人摁在门上亲。

    流程过于熟悉，尽管还没反应过来，曲暮双手已经攀上了人的脖颈，仰着头回应他。

    “干嘛？”他退开一点问。

    路城扣着他的后颈将他拉回来，在被吻得颜色深了许多的唇上留下一个个密密麻麻的吻。

    “不是说想亲就亲？现在就想亲。”

    曲暮笑了声，不轻不重咬了他一口，“小城同学，你为什么每次都喜欢把我堵在门口？”

    路城捏着他后颈的手往上移了移，将目标转移到他的耳垂上。曲暮的耳垂很软，第一次捏时就觉得软，现在被他捏多了，软度反增不减，手感很好。

    直到把人的耳垂揉红，他才满意地收回视线，“因为这样你跑不了。”

    曲暮觉得好笑，“我又不会跑？”

    “嗯，我知道。”路城顿了下，“开玩笑的，是因为这样可以离你近一点。”

    曲暮的心尖不争气一跳。

    确实是这样的，门有些凉，他与门之间隔着路城的手，而路城的手是温热的。温热且带着电流般的手显然更符合人体的倾向，或者说是更符合他的倾向。

    他背部与门若即若离，却自始至终贴紧着路城的手，以至于他根本适应不了那门的凉意，渴望周身被热意填满。

    于是他只能遵从本能，将路城抱得更紧，最好紧到不留一丝空隙，彻底和那门脱离，这样他就满意了。

    这般想着，原来不仅路城喜欢，他自己......也很喜欢。

    路城见人在走神，捏了下他的脸把他唤回来，“所以你刚刚说的，晚点跟我说的是什么事？”

    曲暮回神，拉着他到椅子上坐下，刚想绕到他身后，就被人一把拽到腿上。他也不挣扎，干脆就着姿势坐稳当。

    他一上来就是一句：“小城哥，你还挺招人。”

    路城一顿，“什么招人？”

    不是要说事？关他招不招人什么事？

    曲暮语重心长道：“你不知道女神喜欢你吧？”

    先前他是觉得这事要说有点尴尬，但经过今晚，他万分确定，女神真的释怀了，于是他才决定说，说开了就好，免得某人待会以为自己有事瞒着他。

    路城轻抚着他腰线的手一顿，“什么时候的事？”

    曲暮朝他挑了下眉，“去年刚认识你们那会，斐田辛告诉我的，后来我跟你在一起了，我俩接吻时还被女神撞见了，我那时觉得挺尴尬的，就没说。”

    路城反应了会儿，“我们接吻时被撞见了？”

    “......”曲暮有点无语，“重点是这个吗？”

    路城：“不然呢？所以什么时候撞见的？”

    曲暮：“就我们俩被骗走那次，在楼梯间。”

    “噢......”

    曲暮：“重点不是这个，是女神喜欢你。”

    路城见他抱紧一点，“那她现在喜欢吗？”

    曲暮想了想，“好像不喜欢了。”

    路城又捏了下他的耳尖，“那不就行了？”

    曲暮瘪了瘪嘴，不说话。

    见人这个反应，路城凑近问：“我们家未未，是不是吃醋了？”

    一下子被说中了心思，曲暮心跳骤然快了不少，口不择言道：“我才没有，反正只能说明我眼光挺好，你看，我们能认识，还不是因为有个女生喜欢你？”

    路城安安静静听他说完，低低笑了两声，“说完了吗？”

    “......说完了。”曲暮被他捏得缩了缩脖子。

    “那换我了，”路城在某人疑惑的小眼神下故作严肃道：“你上学期在14班那会，还不是每天都有小女生找你问问题？我每次想找你都要等好久。”

    曲暮：“......哪有啊？”

    他急着反驳，后来想想确实是这么回事，他突然又有些心虚。

    但这货也忒记仇了吧！这么久的事是要翻出来一起算吗？

    曲暮睨了他一眼，“我那时候明明就是被人堵住了，每次一看见你就跑出去了好吧？”

    “算了算了，我们扯平了。”

    路城笑得更欢了，突然扣着他的脑袋下来，抵着他的额头笑：“真可爱。”

    曲暮：“......”

    你这滤镜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重。

    “好了，”路城指尖轻抚他的嘴角，将他的嘴角晚上提了提，“现在没人喜欢了，以后也不会有，因为我看不到别人。”

    “只有我们家未未。”

    话音刚落，曲暮便勾着他的脖颈，主动封住他的唇。

    他的嘴角现在不用人提着，也能扬得起来。

    “哼，我也是。”

    第89章

    晃眼的功夫，一下子就到了六月的尾巴，暑气笼罩着整个南棉一中，让人对着热浪滚滚的校道望而却步。

    临近高三，南棉一中特地请回已经毕业的优秀师兄师姐回来做宣讲，当然主要是为了高考动员，顺便分享高三一整年的学习规划。

    今天全体高二生放假一个下午，聚集在礼堂里头，听优秀毕业生做宣讲。

    “同学们，接下来有请你们前两届毕业的师姐戴倾同学，她是前年我们南棉一中被保送到清大的学生之一，去年比较忙没回来宣讲，今年我们重新把她请回来，希望大家认真听师姐的经验分享。掌声有请！”

    台下掌声一片，接着就见一个穿着南棉一中校服的女生信步走上台，笑脸盈盈地朝台下招手。

    一班的位置在最前面，曲暮和路城坐在第二排正对着中间的位置。曲暮凑过去，捂着嘴巴小声对路城道：“好厉害，保送清大诶。”

    路城看了他一眼，偏头道：“不羡慕，我男朋友也可以。”

    曲暮：“喂......”

    路城笑了下，“我说真的。”

    这话说得曲暮有点飘，属于路城对他的绝对信任。

    但他依旧道：“人要谦虚，数学竞赛结果还没出来，就算出来了也还得进得了国家队才行。”

    他说着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这也没什么难的，我男朋友肯定可以。”

    路城笑话他，“你看，你不也说你男朋友可以？”

    曲暮没反驳，只朝他做了个鬼脸，便仰头去看台上，嘴角却不自觉扬起来。

    他当然相信路城可以，所以他一直在追赶路城的脚步。他都计划好了，如果顺利的话，等比赛结果出来，两人就能一起进国家队打比赛。要是运气再好一点的好，他们两个都可以被保送。

    这样，他和路城才是真正的顶峰相见。

    路城见人上翘的嘴角，忍不住想凑过去，可惜这不是好时候，于是他眼神暗了暗，只能作罢。

    台上的女生气场十分强大，语调听起来很舒服，一看便是自信到可以侃侃而谈的那种。

    前排的其他人都被她的语调和学习方法吸引住注意力，故而刚两人讲小话的那一幕过于醒目，戴倾显然注意到这边。

    她不小心往两人的方向瞥了一眼，转回去后又像是后知后觉的惊讶，继而光明正大地将视线投向两人，时间停留得有点久，以至于她堪称完美的语言组织乱了一瞬。

    曲暮不明就里，因为戴倾在看他。

 第91章

    于是他偏头去看路城，发现路城看了眼他，又看了眼戴倾。

    戴倾只朝两人一笑，转移了视线，继续她的宣讲。

    路城：“你认识她？”

    曲暮：“我们讲话太大声了吗？”

    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都带着几分不确定。

    路城一顿，压低了声音道：“看来不认识。”

    曲暮：“当然不认识，待会再说。”

    “行。”

    戴倾讲了约莫半个小时，全场的掌声一阵接过一阵，直到最后，她稍稍弯腰鞠躬结束了她的分享。下台前，她又朝曲暮的方向看了一眼，微笑地朝他点了个头。

    曲暮眨了眨眼，象征性地朝她点了个头。

    他很努力地在脑海里搜刮一圈，发现自己真不认识这师姐，直到下一个师兄上台，他才跟路城说：“我真不认识她。”

    路城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

    这场宣讲持续得有点久，整整三个小时，直到下午五点才结束。

    要散场时，曲暮忍不住跟路城吐槽：“说是放一个下午的假，原来是把我们拐到这儿来听一个下午。”

    路城笑着把放在腿边的水拿起来，开了递到人前面，“一下午没喝水，喝点水。”

    曲暮顺手接过那水，二话不说喝了一口，虽然是矿泉水，偏偏他喝完还要夸一句：“这水味道不错哈。”

    “尝尝吗？”

    看着人的唇色慢慢变红，路城满意地收回视线，接过他的水也喝了一口，“好喝。”

    于木飞回过头来就看见这一幕，下意识打了个寒战。莫名其妙，回个头都能被塞一嘴狗粮，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两人在外头一点也不收敛，虽然没有过分的亲密动作，但这种暧昧的细节倒是不少，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似的。

    总之最近他们几个帮着堵柜门堵得很辛苦,一旦有人被两人吸引了视线，他们几个都得过去掺和一脚，免得被人发现端倪，传到石利侯和年级那边。

    于是他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完全忘记自己为什么要转头，凑过去跟斐田辛说小话。

    终于等后边所有人都退场得差不多了，两人正准备拿东西走人，就被身后传来的一声熟悉的女生叫住。

    “等一下！曲暮！”

    于木飞他们走在后头，齐齐往后边望去，就见刚在台上分享经验的戴倾师姐步履匆匆地朝他们这边来。

    郑玮最先反应过来，“卧槽，曲哥，你还认识戴倾师姐？”

    曲暮却一脸茫然，赶忙摇了摇头，不解地原路返回，走到戴倾身边道：“师姐好。”

    戴倾笑着跟他问了个好，接着就见他身后跟上来一个男生，正是那个刚跟他在台下靠得极近的男孩子。

    见曲暮身后还有一堆人在等着他，戴倾也不耽搁时间，她掏出手机，在上边点了几下。

    路城一下子警惕起来，不由得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将手搭在曲暮的肩上。

    曲暮注意到这人的反常，余光瞥了他一眼，好笑地朝他靠近一点。

    戴倾翻了好一会，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突然，她的眼睛亮了亮，接着仰头将手机屏幕放到曲暮面前。

    谁料到她一抬头，就见曲暮边上的那个男生眼神不善地看着他，他身后一排人也在交头接耳，似乎还能听到“修罗场”几个字眼。

    她一下子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于是她识趣地往后退后一步，道：“曲暮同学，上边这人是你吧？”

    于木飞他们好奇心重，听着这话也跟着围在两人后边凑热闹。

    戴倾手机画面上他们都见过，正是曲暮当年帮一个老奶奶追回钱包时被人偷拍下来的。

    上面的少年比起现在瘦得多了，侧脸看起来凌厉凶狠，好像下一秒就能把被他摁在墙上的人撂倒。

    一阵诡异的沉默在礼堂蔓延开来，几人的面色都有些怪异，路城更是直接揽住人的肩膀，拧着眉看戴倾。

    似乎没想到一张照片让氛围一下子沉重了个层次，戴倾慌乱地切了下图片，转到下一张只有曲暮一个人的正脸照。

    曲暮不确定她要做什么，点了点头，“是，这个是我。”

    路城语气不善道：“有什么事吗？”

    戴倾在两人脸上来回瞟了几眼，似乎发现了几分端倪。这照片她是在逛校友墙时，无意间点进一个链接发现的。

    后来才发现，那链接居然是南棉一中的论坛，正好也没事，她便翻了翻，没想到居然能在上面翻到这两张图。后来她不仅知道了曲暮这个人，还正好在上边看到了一些风言风语。

    不过那帖子后来被端了，好在她保存了两张图，这才让她找到人。

    “你们别急。”她解释道：“是这样的，曲暮同学，你看这张照片，你当时手里拿着个钱包。”

    “这钱包是我奶奶的，里面有张我的照片，所以我奶奶才会那么紧张那个钱包......”

    这话一出，几人的表情缓和了几分，气氛好了一些，路城揽着他肩膀的手也总算松了些。

    曲暮有些难以置信：“你奶奶？”

    戴倾点点头，“当时我听奶奶说有个小伙子帮了她，我一直想感谢你来着，但奶奶不知道你是谁，我也不知道上哪找你。”

    “正巧今天回来一中，还想跟人打听你呢，没想到居然有缘分，一眼就看见你了。”

    “啊......”曲暮突然有些不知道怎么回应，笑了笑道：“没事的，师姐，这事都过了这么久了，我只是顺手而已。”

    “顺手而已？”戴倾推了下眼睛，为难道：“这件事给你造成不小麻烦吧？”

    曲暮：“呃......”

    “这事我熟！”于木飞见状往前挤了挤，举手道：“师姐，这事我有发言权，你是不知道，当年我们老曲被人诬陷......”

    于木飞的话匣子一打开，剩下的几人全凑过去听，添油加醋地将这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话里话外地将那群造谣的全给重新骂了一遍。

    曲暮扶额，无奈地看着戴倾被一群自来熟的摁在椅子上，强颜欢笑地听他们讲。

    但事实是，戴倾并没有勉强，反倒很乐意听他们说这事的前因后果。

    路城捏了下他的脸：“没事。”

    曲暮搭上他的手，在上边摩挲了两下，“早就没事了，都过去这么久了，而且你们都信我，我有什么好难过的？”

    他早在去年就想通了，偏偏路城以为他还在在意。

    话虽是这么说的，但路城却不这么想，他不想让曲暮白受委屈。他想了想，末了便心生了个主意。

    第90章

    礼堂的人都走光了，偌大的礼堂就只剩下于木飞和徐宁一唱一和的声音，活像在唱双簧，把戴倾说得一会拧眉一会展眉。

    于木飞：“事情就是这样了，师姐，你都不知道那群人有多可恶，不过还好后来学校插手了，这个论坛就彻底被端了。”

    戴倾：“这样啊，比我自己了解的清楚多了，谢谢你们。”

    路城走过去，突然道：“师姐，刚才不好意思。”

    戴倾看了看他，又看了曲暮，反应过来后微微一笑，“没事的，我能理解。”

    刚路城对人的态度确实不太好，但这会他确实是有求于人。

    “谢谢。”他道了个谢，恳切问道：“师姐，我有个事想请您帮忙。”

    曲暮闻言偏头去看他，一脸疑惑。

    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是我不知道的？

    路城却寻着他的目光对他挑了下眉，像是在说待会就知道。只对视了一瞬，曲暮赶忙收回视线，心底只泛嘀咕，这还有外人在呢......能不能收敛点？

    两人的“眉目传情”被戴倾看在眼底，她根本就没将刚才路城那两个眼神放在心上，况且这师弟一看就跟曲暮关系不简单，这忙她还是很乐意帮的。

    她爽快道：“什么事？只要我可以帮的我都会帮的。”

    “好。”路城顿了一下，“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师姐出面帮忙澄清一下这件事，毕竟虽然过去很久了，但也不算什么好事。”

    戴倾一愣，没想到这位看起来脾性很闷的男生，一开口还是为了曲暮。

    她想也不想便点点头，“当然可以啊，那需要我怎么做？”

    “我想......”路城说着转头去看白陶乐。

    白陶乐被他这么一看，脑壳里突然闪过一丝念头，她突然打了个响指道：“哎，我想到了！正好趁着我文学社社长的位置还没换人，嗯......我们社团每个月都会出一期月刊，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我们可以给师姐做个人物专访，师姐可以顺便提起这件事，这样全学校就都能看见了。”

    路城原本还在考虑要怎么说，这么一听，表情松动道：“我刚想说的也是这个。”

    白陶乐扬了下下巴，“呦，那咱俩想一块去了。”

    路城笑了笑，“谢谢乐姐。”

    白陶乐一激灵，连忙作揖道：“我的天，你居然叫我姐？！不敢当不敢当。”

    她逗笑了一屋子的人，就连戴倾，都觉得这群人很可爱。

    庞钟耀笑够了，赞同道：“这是好主意啊！学校不让在网上发这些，但社团月刊就不一样了，而且还是优秀师姐的个人专访。”

    斐田辛：“不错嘛，挺会以公济私的啊！”

    女神嫌弃道：“怎么说话呢？就你这语文，赶紧回去练练。”

    乐姐附和道：“就是就是！这是最聪明的途径好吧？什么以公济私？”

    戴倾也赞同道：“好办法，师妹挺聪明的，不过你们社团那些人能同意吗？”

    “谢谢师姐，”乐姐卖乖道，“放心吧，师姐上去分享的时候，我们社团的群都炸了，我要是跟他们说师姐同意做人物专访，他们指定得乐死，所以他们一定会同意的。”

    曲暮一直在一旁没说话，他有些动容，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好像你一有困难，这一群人总会第一时间冲出来，商量要怎么把事情解决了。

    最后他感激道：“真的谢谢你们。”

    白陶乐：“客气了！咱们什么关系？”

    郑玮：“就是，反正假的真不了，真的也假不了，咱又没做亏心事，凭什么要给人留下话柄？”

    于木飞调侃道：“哎呦，你这句话倒像是人话。”

    郑玮：“去你的！”

    于是最后一行人一致决定这事就这么处理，毕竟委屈不能白受。

 第92章

    路城朝戴倾伸出手，郑重道：“谢谢师姐。”

    戴倾握了下他的手，“应该的......哎，我请你们吃饭吧？都是曲暮的朋友，那就都算是我的朋友啦。”

    “真的吗？好啊好啊！”

    “欧耶！谢谢师姐！”

    “谢谢曲哥，沾了曲哥的福！”

    ......

    一行人高高兴兴出了礼堂，曲暮走在最后，对戴倾郑重道谢：“谢谢师姐，难得你来一趟还要麻烦您帮忙澄清。”

    “说哪的话？”戴倾跟他说话不敢靠太近，因为她总能隐隐约约感应到仅仅比他们快了一步的那个男生一直有意无意地回头来看，像在照看什么容易丢失的宝贝。

    但她抵不住好奇心，压低了声音问：“小曲，前面那个......你男朋友？”

    “啊......”曲暮没料她一上来就问这个，不由得错愕了一瞬。

    “不用不好意思，”戴倾倒是自来熟，“生活中我见得挺多同性情侣的，这个没关系的。”

    曲暮抓了下后颈，失笑道：“有关系也没关系......他叫路城，是我男朋友，所以刚刚看起来才有点凶，不好意思啊，师姐。”

    “没事没事，我能理解的，看样子平日有不少小姑娘追你啊？”戴倾问。

    路城的表现过于明显，就差把“吃醋”俩字挂脸上了，他想，平日里跟曲暮要微信的姑娘一定不少，毕竟人长成这样，看紧点也正常。

    怪她刚一上来没说清楚，指定被误会成要微信了。

    小情侣嘛，她能理解。

    “呃......那倒没有。”曲暮瞟了眼前边走两秒停三秒的路城。

    有了会在第一时间被某人吓跑，这么想着，他好心情地弯了弯眉眼。

    戴倾也没什么话想对他说，识趣道：“你去找你男朋友吧，再不去，我都怕他那眉头能夹死一只苍蝇。”

    她说完朝前边的人喊道：“你们要不回去吧，不用送我了。今天才周三，你们应该出不来，那我们就约周六晚上吧，刚好我会在这边待到下星期才走。”

    曲暮：“不行，也就几步路而已了。”

    郑玮一听，从最前面直接蹿到最后边，掏出手机道：“哎，师姐等一下！我能不能跟你加个微信啊？”

    戴倾挑了下眉，可没等她做任何反应，后边那群人开始起哄。

    于木飞：“不是吧政委？你要师姐微信干什么啊？”

    斐田辛：“不会是喜欢师姐吧？”

    郑玮朝他们瞪了一眼，“说什么呢？我想找师姐问一些高考的问题而已！”

    徐宁不怕火大般，添了把柴，“切，你看看，脸都红成这样了！”

    郑玮一时说不出话，戴倾拿起手机帮他解围：“加吧，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

    见状，庞钟耀冲上来，“那我也要！”

    乐姐：“我也要我也要！”

    女神：“加我一个行不行？”

    戴倾好脾气道：“都加都加，有什么需要的资料也可以管我拿，我有个很不错的资料库，如果要问清大那边的信息，也可以找我。”

    “谢谢师姐！”

    时间被这一茬一耽搁，一晃眼便到了六点多。一出了礼堂就仿佛踏入了人间火场，还没走到校门口，刚才礼堂内蹭到的那点凉意都已经消失殆尽了。

    一行人送戴倾出校门，一出去，就见校门口的那棵榕树底下站着个男生，看起来不大，估摸二十岁出头，正垂着头看手机。

    男生长得很好看，低着头看不清全脸，侧颜的弧度却是十分优越。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说乐姐和女神，就是徐宁也往那头瞅了一眼。

    男生注意到他们的目光，抬眸一看，视线立马锁定后头那个正跟两个男生说话的戴倾。

    关键是，那两个男生，长得还不赖。

    危机感一上来，他疾步跑过去，喊了声：“倾倾！”

    戴倾正跟路城商量后续那些话要怎么说，被人这么一喊，抬头就见人匆匆朝她跑来。

    她面上一喜，提脚迎了上去，跟男生拥抱了下，“你在这等多久啦？怎么不跟我说？”

    那男生眼球轱辘了一圈，在曲暮和路城身上徘徊了片刻。

    见状，戴倾止不住扶额，这一个两个还真一个样儿。

    她拉着男生，跟凑过来的一行人介绍道：“跟你们介绍一下，这是许毅，我男朋友。”

    不等众人作何反应，她又跟许毅解释道：“这些都是我刚认识的小朋友，噢对了，这是曲暮。”

    许毅往她指的方向看去，就见曲暮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曲暮？”

    戴倾：“对，还记得之前跟你说过的奶奶钱包被抢了那事吗？就是这位小朋友帮忙抢回来的。”

    “噢～”许毅拍了下脑门，“想起来了，你好你好，多亏了你！”

    许毅伸出手要跟他握手，却被路城抢先了一步，结果便阴差阳错地和路城握了个手。

    “这......”他看了看戴倾。

    戴倾捂着嘴凑到他耳边，低声道：“那是他男朋友。”

    许毅的眼睛瞬间大了一圈，消化了片刻后才故作淡定道：“幸会幸会，小朋友动作挺快哈。”

    戴倾轻轻打了他一下：“......”

    好在两人也不在意，曲暮道别道：“那师姐，你们慢走。”

    戴倾挽着许毅的手，“行，明天中午见。”

    “师姐再见。”

    一行人杵在校门口望着人离去的背影，隐隐约约能听见一两声交谈。

    许毅：“明天中午见什么？”

    戴倾：“明天中午要来学校做个专访，回去跟你说哈。”

    “好。”

    于是等两人上了车，于木飞一脸痛心疾首地拍了拍郑玮的肩，“哎，节哀。”

    庞钟耀眯着眼睛看逐渐没了影子的车尾，感慨道：“哎，难得少年春心一动，奈何美梦跑得比春心快啊。”

    斐田辛：“哎”

    徐宁：“哎”

    “就你们会说！”郑玮喊了一句，追着他们往操场的方向跑去。

    路城和曲暮相视一笑，懒得去凑热闹，便一起去食堂吃饭。

    走着走着曲暮突然笑起来。

    路城满脸疑惑，敲了下人的后脑勺，“笑啥呢？”

    曲暮强忍着笑意，不答反道：“你拧一下眉给我看一下。”

    “？”路城不知道他在打什么鬼主意，“做什么？”

    “诶别动，”曲暮固住他的脸，凑上去看他的额头，观察了一阵后突然撑着他的肩膀笑起来。

    路城的眉头拧得更深了，他看着人笑也想跟着笑，无奈眉头也跟着皱起来，模样有些滑稽，曲暮一看笑得更欢了。

    “师姐说得果然没错，你那眉头皱起来都快可以夹死一只苍蝇了。”曲暮笑得腰直不起来，却还要上手帮人抚平那眉头。

    “夹死一只苍蝇？”路城抓住他的手，危险地眯了眯眼。

    “好啦好啦，开玩笑的，”曲暮见状也不闹了，“还是很好看的，不用担心。”

    “就是有点像个小老头。”他自以为路城没听见，嘀嘀咕咕添了一句。

    谁料到下一秒，他的手就被人扣住手腕，一股力道拉着他往宿舍方向走。

    “哎！不是要吃饭吗？去宿舍干嘛？”

    路城：“回去一起做小老头。”

    曲暮任他拉着，在他耳边故意道：“小气鬼。”

    这时候得瑟，回宿舍就知道叫苦了。他算是见识到了，某人说的小老头是什么意思。反正他到吃饭的时候，手都抖得差点提不起筷子，只能一个劲儿地皱着眉看路城，还真成了个小老头。

    不过一起变成小老头，也挺不赖的。

    第91章

    戴倾这次帮了很大的忙，月刊一发出来，整个南棉一中上下都掀起一阵轩然大波。

    自上次曲暮发挥出真实水平后，这是第二次让他觉得无所适从的，因为走哪都有人偷偷瞄他一眼，然后捂着嘴耳语，甚至课间还会有一堆女生假装经过一班来围观他。

    照于木飞的话说，曲暮的形象那可谓是从令人“闻风丧胆”的校霸一夜之间跃升为德智兼修的校园男神，那群女生不疯狂才怪。

    在外的名头倒是响亮了，可私底下曲暮就不好过了。

    路城在宿舍外表现得一身正派，只会下意识地凑近曲暮一些，装作有意无意地把他挡住，不让那些人看他。

    曲暮观察过他的表情，却没有发现一丝端倪，不由得松了口气。

    但一回到宿舍，他才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人面兽心”。

    夜半三更，楼道只剩下扑洒一地的月光。月光慢慢爬上644的宿舍门，却无法顺着门洞倾泻进去，只能徘徊在堵着门洞的那张纸上，无论怎么努力都进不去。

    宿舍外头一片入睡的宁静，里头却是另一派景象。

    曲暮身后垫着一床被子，嘴里叼着睡衣的衣摆，整个人被逼到床角，难耐时只能仰头，用后脑勺用力抵住跟他隔着一床被子的墙面。

    路城拿了个枕头垫在他的后脑勺下面，凑近他耳边道：“别出声。”

    话音刚落，曲暮只觉得他手上的动作快了不少，就连力度都比以往要大。

    “唔......”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哼，但下一秒，路城便吻住了他，把他的尾音尽数淹没在喉咙中。

    路城咬了下他的下唇，一路亲到他的耳边，咬着他的耳垂哑声喊他的小名：“未未。”

    曲暮受不住，颤抖着声儿道：“你......你慢点。”

 第93章

    “不行。”换来的却是一声无情的轻笑。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到腿|根处抵着的东西似乎兴奋地跳了下。

    路城拉着他的手往下，直到掌心被填满，他才发觉掌心处烫得要命。

    路城从他的脖颈一路吻到他的锁骨，在上边留下一个重重的印子，激得他忍不住一颤。

    曲暮声线有些飘，他的手死死抓住路城的胳膊，不服输般对着他的肩膀就是一咬，“这主意是，是你想的，我又不是故，故意的......你不能这样......”

    “哪样？”

    偏偏某人凑过去亲他发红的眼睛，眼底不见一丝歉意，反倒变本加厉地折腾他。

    “唔......就是这样啊。”

    见人眼底已经蒙上了一层水意，仰着的小脸热意滚滚，致使整个脖颈暴露在眼前，虽然宿舍内光线孱弱，却依旧能窥探到人从脖颈红到耳根的模样。

    路城眼神一暗，在他的侧脸到发烫的耳根不断落下密密麻麻的吻，逗他道：“别出声，外边的人会听见。”

    曲暮不是个逆来顺受的主儿，见人依旧不改，狠了狠心朝他的肩膀就是一咬，在上边留下了一个不浅的印子。

    路城却不恼，反倒轻笑了一声，“未未，我不想让她们看你。”

    “......”曲暮却不回他，偏着头闭上了眼睛，懒得理他。

    路城等了一会，只等到一句带着点鼻音的嘀咕：“又不是我想的......”

    察觉到人情绪不对，路城脸色一变，忙放轻了手上的力道，凑过去看人的脸，但人闭着眼睛，就是不肯睁眼看他。

    “未未。”他突然有些慌，小心翼翼喊了声。

    曲暮睁开一道眼缝，看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又偏过头去，压根不想理他。

    他偏过头去的那一瞬间，路城彻底慌了，他看到了曲暮的眼睫上挂着一颗泪珠，不知道是因为情动还是因为委屈。

    但照目前的情况来看，看起来更倾向于后者。

    路城手劲一松，一股热流便填满了他的手。他赶紧起身抽了几张纸，三两下清理干净。

    曲暮用手臂掩住自己的眼睛，大口大口喘着气，一副虚脱的模样。

    路城忙将他的手拿下，捧着他的脸，一遍一遍吻着他的眼睛，“对不起......对不起......”

    “别哭，我再也不这样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曲暮情绪一上来，眼睛兜不住泪花，一串泪珠轱辘着从他眼眶滑到下巴，最后被路城抹掉。

    “我又不是故意的......”他重复着这话，横着眼瞪了下路城。

    “我知道我知道。”路城温热的指腹抵着他的眼眶，一见到他眼睛里有点要泛水花的迹象，便快速将那水花抹去。

    “我的错我的错，”路城又去亲他，“以后都不这样了，好不好未未？”

    曲暮干瞪着眼看了他一会儿，见他手忙脚乱的模样，心头上涌起的一阵酸意才被压了下去，他道：“你下次轻一点，我让你慢一点你就得慢一点。”

    “好。”路城毫不犹豫点了点头，“你别生气，我只是不喜欢她们看你的眼神。”

    “......我知道，”曲暮吸了吸鼻子，控诉道：“你醋劲儿好大，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过段时间她们就没兴趣了......明明白天看你都好好的......”

    他当然知道路城在怕什么，路城比他还缺乏安全感，同样的，他也知道因为这个虚无的安全感，让路城的占有欲比一般人都要强。

    作为他的男朋友，他得给路城安全感。

    但......某人实在太过分了。

    不管说什么都没用，来来回回折腾了他好几遍，手劲儿更是大到惊人。

    “对不起。”路城又去亲他的眼尾。

    “算了，”曲暮双手重新攀上他的脖颈，“反正你记住，我男朋友在我这永远都是最好的，我一直都是你的，别人再怎么看，我也是你的......但是，别人看你我也会不爽，你也不许看别人。”

    “不会，只有未未。”路城抱着他坐到腿上，圈着他的腰将他搂紧。

    两人都缓了一阵，燥意却一直下不去。曲暮面对面跨坐在他腿上，下巴搁在他肩头上，问：“你难不难受啊？”

    “我......”路城收紧了圈着他的手，想了想，怕把人再次弄哭，定定道：“不难受。”

    “哪会不难受？”曲暮嘟囔了一句，完全不信。

    他都能感受到一直抵在腿|间的热意，这人嘴上却不承认。

    曲暮将手伸下去，却被路城拦住了，他哄着人道：“让我缓缓就好，我待会......”

    他没再说下去，但曲暮却瞬间意会。他主动凑过去亲了下人的嘴角，“你知道吗，要是有这么多女生天天看你，我也会生气，所以你不用担心我，我就是......”

    路城追问：“就是什么？”

    曲暮闭了闭眼，“就是有点疼而已，而且你还怪我，我就......”

    “没怪你，”路城捏着他的下巴亲了一口，“是我男朋友太优秀了，怪我，怪我心眼小。”

    曲暮：“那我心眼也小。”

    闻言，路城轻笑了一声，忍不住又凑过去吻了他。

    曲暮实在被抵得有些难受，他想路城应该更难受，于是尽管被亲得迷迷糊糊，他依旧不忘道：“我帮你。”

    路城这次没拒绝，他深深看了曲暮一眼，问：“那我待会控制不了怎么办？”

    “那就别忍着，”曲暮如是说，“我都可以。”

    他刚刚哭完全是以为路城在怪他，但说开后就没事了，况且，配合他并不算什么大事。

    现在想想，他刚也太矫情了吧，怎么就控制不住情绪呢？

    路城眼底多了层晦暗不明的底色，他沉着声问：“真的？但是你会很累。”

    曲暮摇了摇头，“没事。”

    路城：“算了......要不我们换个方式？”

    “什么方式？”曲暮眨了眨眼睛。

    路城定定看了他片刻，直到曲暮又问了一遍，他才用鼻尖去蹭了蹭他的鼻尖，道：“趴好。”

    “？”

    曲暮一脸茫然，接着就感觉不知什么时候滑到身下的被子被人一拖，整个身体跟着那被子平趴在床上。

    “我不干别的，”路城俯身过去，亲了亲他的侧脸，“这样你应该不会太累。”

    曲暮反应了片刻，直到感受到身后传来一股滚烫的热意，才明白他什么意思。

    路城亲了亲他的耳朵，“行不行？”

    他愣愣点了下头，发出来的声音却透着意想不到的沙哑：“好。”

    ......

    路城倒是没骗他，这个姿势他倒是不会很累，就是一直趴着，趴久了腰有些酸。

    除此之外，他还觉得浑身上下透着前所未有的热意，特别是两腿|之间，直到半夜都泛着火辣辣的疼。

    路城像是早有准备，从书包里翻出一支他没见过的药膏，帮他仔仔细细涂抹了一遍，这才稍稍缓解了下热意。

    于是半夜终于能睡时，他一沾床就被困意侵袭了整颗脑袋。他转身埋进路城的怀里，被人紧紧抱在怀里。

    入睡之际，他呢喃了一句：“你下次能不能快点？”

    路城轻笑了一声，在他额头上落了个吻，“恐怕不行。”

    但曲暮也不是真的想问他，只能算得上是发个小牢骚，发完便安然陷入梦乡。

    路城拍着人的背哄睡，直到确认曲暮真的睡着了，他才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未未，你是我的。”

    第92章

    这学期特长，愣是熬到七月中旬才放假，气温高到让人在太阳底下汗毛都能竖起来。

    偏偏少年人似乎有花不完的精力，一考完试，一行人不急着回家，反倒相约操场，尽情在篮球场上挥散汗水。

    曲暮仿佛一秒回到了初中那会，一放学就跟要驻扎在篮球场上似的，从太阳爬在半山腰一直打到它完全被天地埋没。

    球场上的火热程度丝毫不减这热天，几人为了公平起见，愣是把曲暮和路城分开，让两人各为一队。

    刚好七个人，这天热得庞钟耀不想打，更想在旁边喝酸奶，于是他便当上了记球员。于木飞和徐宁跟了曲暮，其余两人便跟路城成一队。

    避免人放水，于木飞说了，只要两人其中一人故意让球，那一队就算输，庞钟耀乐得有好戏看，往体育室借了把椅子坐在一旁瞎乐呵。

    曲暮单指转动几圈篮球，一个帅气的上抛便牢牢抱在怀里，朝路城挑了下眉。路城嘴角上扬，逆着光朝他点了下头。

    于木飞实在没眼看，呦唤道：“两位哥，我可求求了！快打吧，别虐......互相挑衅了！”

    他本来想说别虐狗的，但周围来看球的人越来越多，他仿佛重新见到了初中那会球场上美女如云的“盛况”。奈何他好兄弟的地下恋情不易暴露在阳光底下，所以他只能老老实实捂紧自己的嘴。

    曲暮讪笑着摸了摸鼻尖，抬手将球抛给了于木飞，朝对面比了了“二”道：“说好了，二十个球。”

    郑玮蓄意待发：“行。”

    说开场就开场，庞钟耀不知上哪顺了个哨子，“哔”的一声吹得响亮，接着就见于木飞将球传给徐宁。

    场外尖叫声不断，女神和乐姐不参与打球，充当气氛组倒是充当得起劲儿，边看边拉着旁边一班的女生讨论赛况。

    他们班的姜琦脸蛋红扑扑的，不知道是被晒的还是看比赛热的，她悄悄跟女神说：“路神真的好帅，那个反向扣篮绝了！”

    女神瞄了她一眼，见她一脸崇拜，不由得凑过去问：“怎么？你喜欢他？”

    姜琦连推了两下鼻尖上挂着的那副黑框眼睛，结巴道：“说，说什么呢？我才不喜欢！”

    女神轻推了她一下，也没戳穿，专心去看球，看了一会后，她又压低了声音道：“还是别喜欢了，人有喜欢的人了。”

    姜琦错愕了一秒，耳尖一红，“我不喜欢他！我喜欢曲”

    没等话说全，她立马捂住嘴，差点一着急把心声说出来。

    这时听了全程的乐姐不闲事儿大，凑过来道：“这个也不行，也有喜欢的，听姐的，换一个。”

    姜琦：“......”

    她皱了皱眉，“不是，你们怎么知道的？谁啊？你们见过？”

    女神：“我们当然见过，外校的，你不认识，对方都贼优秀。”

    姜琦沉默了片刻，突然唉声叹气道：“还好还好，我也没有很喜欢，算了，封心锁爱，好好学习。”

    乐姐拍了拍她的肩，“嘿，这就对了。”

 第94章

    说完她趁着姜琦不注意，跟女神交换了个眼神，仿佛在说“又搞定一个”。

    类似刚那种情况的事儿她两最近干过不少，对于这种一唱一和的“规劝”，两人基本已经驾轻就熟了，要剪断一条随风乱飘的红线根本不在话下。

    “快看！刚曲暮那三个假动作超神！差点把路神绕晕了！”旁边一个女生直怼着乐姐的耳朵喊。

    白陶乐揉了揉耳朵，回喊回去：“看到了看到了！超级神！”

    曲暮额头上已经蒙上了一层细汗，长腿一跨，一个漂亮的转身便把斐田辛带着的球给运走了。

    “我靠！”

    他正准备跳起来扣篮，谁知道路城抢先他一步跳起来，直接拦住他的球，一个背后绕球过人便将他的球运走。

    “路神牛逼！”外场开始欢呼。

    两人私底下打成一片，赛场上更是谁也不让谁，于木飞突然觉得自己先前的顾虑完全是多余的，就他两这状态，看起来不战个你死我活是不肯罢休的。

    曲暮被抢了球也不恼，反倒勾起了唇角，跟路城擦身而过声时，夸了句道：“厉害。”

    路城毫不谦虚：“不然怎么做你男朋友？”

    两人的话与风擦肩而过，只有他们自己能听见，最后化作一抹随风散开的心动，长眠于这个热夏。

    明明是对手，却生生打出了队友的默契。虽说不能刻意让球，但打到后半场，两人的行动力明显下降不少，都有意无意地不去抢对方的球。

    双方的进球数拉不开差距，偏偏两人都只抢对方其余两人的球，就算是去抢彼此的球，也只是象征性地拦了下，轻轻擦过对方的身体。

    不像在抢球，倒像是公然借着抢球的名义发生特殊的肢体触碰。

    偏偏又没越过“刻意放水”那条线。

    于木飞觉得很无语！

    本以为二十个球该是很快就能结束，没想到双方实力相当，愣是将这场友谊赛持续到了太阳藏起半边脸。

    偌大的苍穹一半橘红，一半湛蓝，像极了少年人心动的轨迹，不是循循渐变，而是由碧空转变为霞光的瞬间飞跃，至此灿烂而盛大。

    考完试明天起便放假了，球场上的人只零零星星走了几个，其他球场依旧有人在打球，只是不像曲暮他们所在的球场这般火热。

    眼见着双方已经是18比19了，路城瞬间跳起，作势要将球投进去。可谁也没想到，徐宁这会也跟着跳起，就想去拦他的球。

    两人的距离过于接近，徐宁跳起来的角度过于刁钻，手比路城快了一点。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路城的球会被徐宁抢走之际，路城出其不意做了个空中转身的动作，灵活避开了徐宁。

    “哐”的一声，球进了！

    他居然做了一个漂亮的拉杆上篮！

    全场欢呼起来，掌声瞬间充斥着整个球场。

    曲暮赞赏地勾起唇角，毫不吝啬朝路城比了个大拇指，路城接收到后，笑着朝他扬了下下巴。

    庞钟耀激动地喊了声：“19比19！”

    眼见着赛况接近尾声，两人终于认真起来，水也不放了，专去抢对方的球。

    斐田辛在最后关头一点也不掉链子，蓄力从于木飞手里夺过球后，一个健步冲到篮筐底下，后边的人被他狠狠甩在身后，以至于他周围根本没人拦他的球。

    于是他唇角一勾，他们队铁钉赢定了，最后一颗球就由他来贡献吧。

    谁知道他属实是高兴得太早。许是因为太激动了，原本结实的链子瞬间碎得连渣都不剩，人都在篮筐正斜下方了，只要将球抛进去就完事，没想到他居然能失手！

    球砸了下篮筐，最终没能顺利掉进去，场外的朋友看得抓心挠肺，发出一阵阵哀嚎。

    曲暮瞄准了时机，他在球掉下来的那个瞬间接过那颗球，接着往回跑。但他只跑了两步，只见他原地跳起，手一挥，球便在空中投出一条漂亮的抛物线。

    全场屏着呼吸，球场上的人视线一致，从一边到另一边，都在追寻着那颗球。

    “哐”

    全场安静了数秒，末了尖叫声和掌声混成一片。

    “我靠！超远三分绝杀！”

    “牛逼啊！有生之年系列！”

    “帅爆了！”

    ......

    一场娱乐赛愣是打出了决赛的气势，场外男生女生都有，有人举着手机分享刚刚进球的那个瞬间，有人在一旁不断咂舌，整个球场上洋溢着散不尽的青春。

    路城跟他碰了下肩，瞧着他那得意的小表情，忍不住压低声音夸道：“我男朋友就是厉害。”

    曲暮用他刚刚的那句话回他：“不厉害怎么当你男朋友？”

    路城轻笑了一声，揽过他的肩跟他拥抱了下。

    在场的人都以为这只是赛后的拥抱，只有那几个知情人齐齐翻了个白眼。

    这两人总是这样，仗着性别一样就为所欲为，完全不顾他们的感受，知不知道他们堵柜门堵得很辛苦......

    金乌西坠，天边的霞光紫红一片，几人收拾完东西后便散场了，赶着回家冲洗掉一身的臭汗，也赶着回家卸下一个学期的疲惫，准备迎接度日如年的魔鬼高三。

    曲暮和路城走在最后，身后染上了层霞光的榕树枝丫随风晃动，一阵风袭来，带来一抹夏日清凉，也重新刮回来少年人在球场上的瞬间心动。

    曲暮跟他并排走着，偏头看向他，什么话都不说，就冲着他笑。

    微风抹尽他的汗珠，他额前的碎发随风飘荡，路城忍不住上手抹了把他的额发，将松塌塌的头发抹了上去，“怎么了？”

    “没事，”曲暮转头望向前方的一片霞光，“就是觉得，我男朋友真的很帅。”

    他的声音浸在风中，也浸在心跳声中。

    路城看了他的侧脸好一会，朝他伸出手，“那帅气的男朋友，我们回家吧。”

    曲暮抓住他发来邀请的手，紧紧握住，反手便跟他十指相扣，重重点了下头。

    “嗯，我们回家。”

    他想，前方路途霞光万道，他们有更光明坦荡的未来。

    第93章

    人一旦有了个目标，特别是能源源不断产生动力的目标，便会在内驱力的驱使下朝着那个目标前进。

    以前曲暮没什么太大的理想抱负，努力读好书是为了让曲岚放宽心，不至于在工作之余还要劳心劳力来操心他的学习。

    好在他妈给了他一个还算不错的脑子，让他不用费太大劲儿，便能在学业上颇有成就。

    在这种形同虚设的双亲家庭里边，按道理来说，双亲的其中一方大概率会将他拉进家庭的“三角关系”里边，以此来稳固病态的家庭关系。

    但曲岚没有，曲岚从来没将他绑得很紧，没有过多干涉他的选择，也没有禁锢他的天性......也许这跟她和何跃华之间本来就没有爱有关。

    曲暮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如果说他从出生到十七岁的运气是曲岚给的，那么，十七岁之后，给他带来好运的，就多了一个路城。

    如果不是路城，他或许现在还在某个犄角旮旯的角落里日复一日地机械度日，麻木地接受别人的冷眼。

    他不可能认识这么多人，不可能进一班，不可能安心学习，不可能这么快摆脱何跃华......

    所以要说现在让他学习的动力，与其说是曲岚，不如说是为了他和路城的未来。

    他有时候挺感性一人，正如现在他坐在乡下那间房间的书桌前发呆。书桌正对着窗台，一枝绣球花从窗外延展进来，带着点水珠，被风吹得乱晃。

    曲暮伸手过去够它，才摸了一小会，就被从窗外伸进来的一只手一把裹住指尖。

    曲暮思绪被打断，就见路城弯着腰对着他笑，手里捧着个喷雾瓶。

    是了，他刚刚在帮外婆浇花，那沾满了水珠的绣球正是他的杰作。

    曲暮没放开人，指尖一勾，将人拉进一些，单手撑在桌面上，拄着下巴笑问：“干嘛？花浇完了？”

    路城将脑袋凑过去，用鼻尖抵了下他的鼻尖，“差不多了，在想什么？想得这么认真。”

    认真到他从人眼前晃过好几次，人都没搭理他。

    曲暮将他的脸推开一点，撑起身子往窗外望了望，觑了他一眼道：“都跟你说在外边别乱来，给外婆看见多不好。”

    路城贫嘴道：“只有半边身子在外边，不算乱来。”

    曲暮：“......”

    见人重新坐了回去，路城挑了下眉，终于正经道：“刚外婆去厨房了，这里就只有我和你。”

    曲暮摸了摸鼻尖，“噢......那你去把剩下的花浇完吧。”

    倒不是他急着让人走，只是路城一说到“只有我和你”时，他脑海里总会浮现一些只有两人独处时才会发生的画面。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魔怔了，虽然每天跟路城在一起，但只要分开一小会都会想他，就像这个人是被刻在骨子里的记忆，一旦没在眼皮子底下晃，脑海里就会不断播放跟这个人有关的画面。

    当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播着播着，那些画面会逐渐少儿不宜起来。

    他想了又想，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肯定不是他的问题，所以一定是路城的问题。

    这么想着，他不由得笑出了声。

    路城没走，他就杵在那看人走神，直到看着人莫名其妙笑起来，他又忍不住问了一句：“到底在想什么？”

    曲暮看着他微微拧起的眉眼，伸长了身子凑过去，用手勾了勾，“想知道？过来我就跟你说。”

    说这话时，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眉眼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特别是那双唇，随着他说话一张一合，路城看得愣怔了一瞬间。

    他曲起的指尖好似有魔力，路城被这么一勾就想凑过去，但他又突然停住了动作。

    许是刚曲暮提到了外婆，于是他这会挺直着腰板，警惕地环顾了一周院子，发现没有任何人的身影后，才勾着唇凑过去，“什么？”

    曲暮觉得好笑，冷不防在人凑过来时，在人的嘴角上碰了下，笑道：“就是在想，上次跟你说，如果你暑假来，可以见到满院子的绣球和菊花，现在总算让你见到了。”

    话音刚落，路城看着他的神色暗了暗，目光从他的全脸汇聚在他的唇上。

    “嗵”的一声，只见路城了没有表情地将喷雾瓶放在花架上，抬脚便朝房间的方向走来。

    曲暮暗叫不好，某些画面再次涌上心头，忙赶着起身要去锁门。

    可他终究晚了一步，路城半个身子已经踏进房间里，手撑在门框上，危险地朝他笑。

    曲暮没用力，怕伤到他，只抵在门上跟人闹着玩，“你的花还没浇完！”

    路城：“外婆说不急，只剩下一点了，我待会再浇。”

    “先解决正事。”

    曲暮：“......”

    看吧，他就说一定是路城的问题，动不动就把“正事”搬出来说话。

    两人堵在门口演了一轮欲拒还迎，怕外婆待会出来看到这一幕，曲暮最终还是好心地把人放了进来，然后给门上了锁。

 第95章

    看着路城去把窗户关上，他跟在人身后软着声儿道：“只能亲一小会儿，待会被外婆听见就麻烦了。”

    路城把他抱在腿上，目光正直道：“听你的。”

    说完他便吻了下去，含住那两瓣怎么亲都亲不够的唇瓣，不由分说加大了吮吸的力度。

    曲暮面对面跨坐在他身上，身体的重量全压在他身上，背部抵着书桌，完全不用刻意找支撑点。

    他什么都不知道了，只知道他就是被路城那“正直”的眼神骗了。

    什么“听你的”统统都是在哄他的话，亲起来什么承诺都是假的，吻得又急又凶，还让他不要出声，不要让外婆听见。

    曲暮：“......”

    真是，本性难移。

    -

    乡下没有城里交通便利，也没有城里那般有各种消遣的场所，但这段时间两人确实过得有些不亦乐乎了。

    期末成绩和数学竞赛成绩是在前后两天出来的，尽管先前两人的成绩在学校里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但此番成绩一出，各班的群依旧炸开了锅。

    说来也巧，两人不知道怎么考的，明明各科的分数都不一样，偏偏总分加起来是一样的分儿，并且创了个新纪录，都是742。

    班级群上都在调侃，这下校历恐怕得改写，校历史上最高分也就738，这会一下子出了两个，高考要有这分，石利侯指定得瑟好一阵。

    有人夸当然也就有人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们会说，这分又不是在高考，期末考而已，改什么校历？

    还有人会说，运气吧，我们学校老师改卷一向比较手软，多给了几分也说不定。

    ......

    诸如此类，但两人根本没空去理。

    路城上次说的要把家长手机号留成曲岚的，这话不是在开玩笑，自那次以后，他的每一次考试成绩都会和曲暮的成绩同一时间发送到曲岚的手机里。

    曲岚这次看到两人的成绩，先是一愣，随之是惊喜。不是她不相信她两个儿子的水平，而是就算两人一直发挥稳定在七百多分，但每一次看到成绩都会欣喜万分。

    于是她给两人做了顿丰盛的晚餐，还说要带两人出去旅游放松放松。她现在情绪稳定了很多，已经不用吃药了，工作也逐渐步入正轨，有了收入自然就能对家人好一点。

    毕竟，在过去的一两年里，家里的情况不容乐观，外婆还因此做起了租房中介的工作。

    现在生活好了一点，外婆也不干给人介绍房子的事儿了，就专心守着她的小卖部。于是两人也会经常去帮外婆看店，好让她靠在藤椅上悠闲度日。

    hans知道路城跟着曲暮回家住，曾一度也想跟过来，无奈这边实在没有空余的房间，于是只能作罢。但他不甘心，提议要给曲家换栋新房，却被外婆拒绝了。

    人老了就怀旧，对住久的房子也会产生感情，况且两孩子也住不了多久，怎么算怎么不合适。于是hans只能换成将这个心思换成生活费，打到路城手机里。

    hans跟他说，需要钱解决的事都是小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提，路城想了想，便答应了。

    可惜曲岚提出来的旅游暂时只能搁浅了。

    数学竞赛的成绩比期末成绩晚一天，一出来两人的名号又在各大班级里晃了一圈。

    这次数学竞赛两人还是一等奖，不过是全国的一等奖，依旧只有五个名额，两人一次性夺走了两个。

    这下那些发酸的人不敢说话了，一旦阴阳怪气，被骂的还是自己，还不如闭嘴。

    两人看了看彼此，又看了看曲岚，只能齐齐朝彼此挑了下眉，准备将暑假贡献给下学期开学初的决赛。

    毕竟高二的暑假短，只有二十来天，那决赛自然也就在八月中旬进行。

    曲岚看着心疼，天天叫嚷着不用这么努力，殊不知两人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

    那便是他们之前约定的

    要顶峰相见。

    第94章

    日子如若沉浸于某件事，那便是过得飞快，眼睛一睁一闭，按部就班的日子就会肆无忌惮地从窗沿边飞走。

    窗边书桌前的身影从一个变成了两个，都垂着脑袋刷着雷神发过来的决赛题型，偶尔刷累了，抬眼就能见到想见的人。

    曲暮总会在人不注意时凑到他脸上亲一口，美其名曰“充电”，只有充满电，脑袋里那些差点被数学题绕断的神经才能不打结。

    路城这时会撒下笔，闹出不小的动静，把转着笔看着他笑的人一把抱起来，抱到腿上亲。

    有次曲岚回来拿点东西，一进屋便听到了曲暮咯咯笑的声儿。她本想跟两个孩子打招呼，但两人房间门是锁着的，于是她便绕到院子前边去，想着借着窗户看看两人在做什么。

    谁知道她刚喊了声“未未”，剩下的“小城”两字便生生被咽了下去。

    有言道“好奇害死猫”果真不错，她就不应该兴致一来便过来瞧，竟一不小心撞见了她亲儿子被人抱在腿上，搂着人脖子笑得欢快的画面。

    曲岚：“......”

    她僵直着脚步，进一步也不是，退一步也不是，只能干笑道：“哈哈，妈妈......就是想说这天儿挺好......”

    还不如不说。

    曲暮一颗心瞬间吊到嗓子眼，手劲一松，差点从路城腿上栽下来。好在路城的手没松，还搂在人的腰上，末了稳当地把人放在地上，这才起身跟曲岚打了个招呼：“妈妈。”

    曲岚后来在selena那边得知了关于路城的一些事，对这孩子怜惜到了极致，加之自己儿子跟他又是男朋友关系，于是想通后，她恨不得把路城以前缺失的母爱给补回来。

    路城也便随了曲暮，喊她做“妈”。

    曲岚见两人脸上表情都不自然，不由得轻咳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道：“那什么，妈妈就是回来拿点东西，以为你们......”

    曲暮掩饰般忙从桌面上抽出两张做好的卷给她看，“妈妈，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真的在写题！”

    路城面部线条紧绷着，跟着点了点头，“对，妈妈，他坐着不老实，刚刚差点摔倒，我帮忙扶了一下。”

    曲暮：“......”

    听他这么说，曲暮忍不住睨了他一眼，哦，摔倒能摔到怀里......

    再怎么说，曲岚也是过来人，哪能不懂两人的心思，这掩饰的小伎俩在她眼底压根就跟没有一样。

    她看破不说破，唇角泛着僵硬的笑容，拎紧手里的包，“原来是这样啊，妈妈知道了......那你们继续学习吧，我东西拿完了，走了哈，跟外婆说中午不用等我回来吃饭。”

    曲暮抻长了脖子追寻她远去的背影，喊道：“好，知道了。”

    曲岚一走，曲暮立马松了口气，连拍了好几下胸脯，接着就听见耳边传来路城低低的笑声。

    他打了路城一下，“笑什么笑？什么烂理由！摔倒能摔到你怀里去？”

    路城假装吃痛地捂了下被打的地方，憋笑道：“那你有其他好理由吗？就算有再好的理由，妈妈也不会信的。”

    曲暮瞪了他一眼，明明知道他是装的，却还是忍不住伸手去轻揉那处自己刚刚下狠手的地方。

    “......你说得对，”这是他思考了一会得出的结论，“所以怎么办？妈妈会不会觉得很尴尬？她会不会以后不让我们一起学习了？”

    毕竟被亲妈撞见自己在跟人亲密，任谁的脸皮都能瞬间薄了一层。

    路城圈住他的腰把他拉进，亲了他一口，才故作深沉道：“不好说。”

    曲暮这么一听，果真有些担忧，毕竟曲岚一贯会藏心事，就算是她亲儿子，也摸不着她到底会怎么想，要不然他上次也不会这么担心他妈接受不了他和路城的事。

    于是他题也不想写了，转身去把窗关了，窗帘拉上，接着就将路城扑倒在身后的床上，“事已至此，让我先亲个够，免得之后想亲亲不着。”

    路城看着人灵动的小眼神，只轻笑着揽住他的腰，“那你来。”

    “我来就我来。”

    话音刚落，曲暮便俯下身去，在他左边的颈侧上啃了一口，啃了好一会，直到上边浮现出一个印子，他才满意地起身。

    他刚想起身调整下位置，就见路城跟着起身，接着一个翻转，将他压在身下。

    曲暮不满地推了下人的肩膀，“不是我来？”

    路城刚被啃的地方一遇到空气，便泛着层层凉意，他被某处的燥热弄得有些难耐，眼神暗了暗道：“我后悔了。”

    “啊，不......唔......”

    不行，我还没开始呢！

    曲暮还没来得及说完整，话语便被尽数堵了回去，他瞬间停止了思考，随着身体的肌肉记忆，将手攀上他的脖颈，手脚并用地跟他纠缠不清。

    事实证明两人的担心不是多余的，当晚路城就被曲岚单独找了。

    趁着曲暮去洗澡的空隙，曲岚把路城叫到外边单独说话。她想了一下午，本来想找曲暮问一些事，但真要她问自己亲身儿子有关于性方面的事，她又着实开不了口。

    再三顾虑，她还是找了路城。

    毕竟她再怎么看，她儿子都不像是上面那个。

    路城表面淡定，内心却“咚咚咚”跳了个不停，脑海里播放着今早被曲岚撞见的那个画面，有些忐忑。

    曲岚说话倒是像是深思熟虑般，拐弯抹角问：“那个，小城啊，妈妈就是想跟你聊聊......就是那个，你和未未怎么样了呀？”

    路城一时拿不准她问的是哪方面，想了会道：“挺好的啊，每天写题......哦，妈妈放心，除了竞赛，我们没耽误高考复习，作业也按时完......”

    “妈妈不是想问这个。”曲岚打断他。

    这孩子，要是学习的问题，她用得着操心么？

    路城顿了下，不确定问：“那......是什么？”

    他说这话时，突然前边飞过一只蚊子，上手去将蚊子扫掉时，衣领露出来一点。

    曲岚一眼就看见他锁骨底下的一个红印子。

    显然是不是被蚊子咬的。

    “乡下蚊子多，你们多注意着点。”曲岚没声张。

    “好。”

    说完这两句两人僵持了片刻，直到路城又重新问：“妈，你想说直接说吧，我不会告诉未未的。”

    “哎呀，”曲岚看人眼神恳切，吞吞吐吐才问出口：“就是......你们，那什么了没？”

    “什么......什么？”路城还没反应过来。

    末了他脑袋拐了个弯儿，突然知道曲岚要问什么。

    或许因为对方是曲岚，他没遮掩，摇了摇头：“还没。”

    像是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答应，曲岚明显松了口气。她观察了下路城的表情，见人没什么不自然，她的状态也跟着松弛不少。

    曲岚：“我其实是想说，你们还小......”

    路城接过她的话，“我有分寸的，妈妈。”

    曲岚见他一派正气的样子，心想应该是自己想多了，俩孩子还这么单纯，每天都待一块，偶尔做点情侣该做的也无可厚非。

 第96章

    于是她想了想，对路城道：“妈妈也没那么老思想，就是觉得如果等高考完后，你们再......会更好。”

    随着她话音落下，路城心跳骤然慢了半拍，原本不容易泛红的耳根不由得爬上层粉。

    他脑海里都是曲岚那句话......高考完后就可以。

    曲岚见他没反应，以为他对这个时间有点不满，忙添了一句道：“妈妈没有干涉你们的意思，哎，反正你俩都成年了，如果能成功保送的话，保送完后当然也可......”

    “知道了妈妈，”路城突然郑重地朝她点了点头，“谢谢妈妈。”

    谢谢曲岚能放心地让曲暮跟自己在一起，还站在一个母亲的角度，替两人想这些事情。

    感觉就好像真的在跟自己的母亲谈心。

    路城要进屋时，突然瞥见一个身影急急忙忙躲了进去，他愣了一会，然后就笑了。

    曲岚往回看，却什么也没见到，奇怪地问他：“笑什么呢？你这孩子。”

    路城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有妈妈真好。”

    曲岚被说得老脸一红，这孩子一贯嘴甜，这下听得她有些飘，“你没怪我多事就好......”

    路城：“不会。”

    曲岚招呼着人进屋，“行了，时间不早了，我先睡了，你俩别太晚。”

    “好。”

    他在客厅停留了一会，正想进房间，却被重新折了回来的曲岚叫住了。

    路城：“怎么了？”

    曲岚往他脖子上飞快瞄了一眼，将手里多出来的一罐药膏拿给他，“蚊子有点多，这个消肿很好的。”

    路城没多想，接过后道了声谢。

    直到曲岚进房间后，他看了下说明，才知道这药哪是什么消蚊子包的，分明就是消除某些因为运动过于激烈而留下来的印子的。

    路城：“......”

    他下意识摸了下自己早上被啃的地方，不由得失笑。

    路城一进房间，就见某人端坐在书桌前，手里攥着只笔，目不斜视地盯着眼前的试卷。只不过他平日里转笔用的是右手，现在用的却是左手。

    完全就是在掩耳盗铃。

    路城装作刚什么都没发生，跟平常一样，坐上床，“未未，过来睡觉。”

    “等一下，我把这道题写完。”

    平日里路城一说睡觉，曲暮便会马上跑过去，今天属实有点反常。

    “好，那我先睡。”路城说着就要翻身上床。

    曲暮一听，腾地一下扭过头去看他，“不是，你真睡啦？”

    路城绷着表情，忍住不笑，装作一本正经道：“妈妈说很晚了，让我们不要太晚睡。”

    曲暮：“......”

    没了？就跟他说这个？

    刚跑路的是他，现在没忍住的也是他。

    他一个健步，翻身坐在路城身上，俯身把手臂横在他的脖颈上，眯了眯眼：“妈妈找你干嘛？”

    路城憋不住了，圈住他的腰坐起来，挑了下眉道：“你不都听到了？”

    “我......”他登时语塞。

    路城挺喜欢看他吃瘪的样子，一副想辩解又说不出话，看起来很好欺负。

    曲暮手撑在他胸膛上，明显感受到他笑得胸腔都在振动，一个没忍住，伸手去挠他痒痒。

    “喜欢笑是吧？让你笑个够......”

    路城任他闹着，整个人已经笑到在床上翻滚，求饶道：“不......不笑了......哈哈哈......不敢了......”

    曲暮正在兴头上，突然觉得路城失控的样子很让人着迷，不管是现在这样失控地笑着，亦或是两人亲热时从脖子|根一路红到耳根的模样......

    路城及时捕捉到他走神的瞬间，一个翻身便将人压在身下，把他双手禁锢住，一举压过头顶。

    曲暮咽了咽口水，哑声道：“干嘛？”

    路城笑意未减，亲了下他的鼻尖，“你应该庆幸妈妈没找你谈话。”

    曲暮：“......”

    这话说得倒是，要是找他，估计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话，最后来得跟曲岚保证绝对不会乱来。

    想想就尴尬。

    这么想着，他还真打了个寒战。

    路城继续道：“所以接下来的数学竞赛好好考。”

    保送了就可以干点别的了。

    曲暮不由得脸红：“......哦。”

    第95章

    高三最聒噪的时光永远在盛夏，或许是提前一个月上学，还未来得及焦虑，转眼间自己已经成为一个高三生了。

    又或许只是因为是盛夏，炎日整得人心惶惶，每一天的精神状态都是紧绷的，生怕错过老师复习到的任何一个知识点。

    知识点一遍一遍循环，一节课涉及到的知识点多而广，有时捡支笔的功夫，瞬间就跟不上进度了。

    但对于曲暮来说，这一环节有点无聊。一轮打基础，这些基础知识他基本都能倒背如流了，听着听着就有些犯困，偶尔老师提到一两个拓展的点，他才会闻声抬头。

    路城余光瞥见人脑袋时而掉下去，时而腾地仰起来，一时觉得有些好笑，忍不住用笔头敲了下他的手。

    这时曲暮便会精神不少，撑着脑袋对着他笑。

    他有时候会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太依赖路城了，但想了想，情侣关系本质上就是在建立一种依恋关系，他便觉得多依赖一点也没关系。

    反正路城很受用。

    徐宁上学期成绩不错，在众人的帮助下，他终于如愿以最后一个名额踩线踏进一班的班门，美滋滋地又重新坐到了曲暮的前面，当上了于木飞的同桌。

    但他一来显然还不太适应一班的节奏，坐不住似的，一会挪一下屁股，一会翘一下椅子腿。

    于木飞最近一直被老于念叨，本来就有些烦躁，看着人这副模样更加难受，没沉住气轻轻踹了下人的椅子腿。

    徐宁被这么突然一下差点摔倒，老师一回过头去，立马暴露出真面目，跟他大打出手。

    曲暮朝路城示意了下眼神，让他去看眼前这对活宝。

    路城只瞥了一眼，而后将手伸到桌子底下，把手心翻了过来。

    曲暮立马意会，将手伸到桌子底下，跟他掌心贴着掌心，十指相扣。

    这样的日子溜得极快，伴随着似乎要燃尽生命的蝉鸣声，也伴随着为理想拼搏的青春。

    两人一半的心力付诸在竞赛上，八月中旬带着对彼此的承诺参加了决赛，只是比赛结果无法这么早出来，两人考完还得回来上课。

    于木飞他们也不赖，竞赛这条路确实比高考更让人头秃，但对于有单科优势的人来说，没有比单科竞赛更令人振奋的事儿了。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两人不是在听人叨叨，就是在听人叨叨的路上，曲暮听到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于木飞天天说：“这什么破物理题？这么难你怎么不上天？老于都解不出来，干嘛为难我小于......”

    斐田辛会跟他互叨：“不是，这张卷是假的吧？单选题和多选题一道比一道恶心，什么把兔子的mrna移到大肠杆菌中......”

    于木飞笑道脑袋直晃：“兔子说，你经过我的同意了么？”

    其他人一人吐槽一句，对话内容八竿子打不着，完全就是各说各的，但却能神奇地串在一起。

    吐槽完几人还能默契地笑成一片，只是苦了曲暮、路城和徐宁三人，待一旁听几人叭叭叭说个不停。

    徐宁自知跟竞赛无缘，能顺利踩进一班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天知道他这半年有多心力交瘁，半夜一点睡，凌晨四点半就起床，现在想想，真特么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

    真顶不住。

    而且他英语在一班算得上是倒数，一百分左右的成绩跟理综的二百二比根本不够看，于是他问了曲暮一个平平无奇的问题，在这群竞赛人中简直如同一股清流。

    他双手合十，举过头顶问：“哥，我求你告诉我听力怎么练？我这简直卡死在一百大关了，听力太恶心了。”

    路城背靠在椅背上，双手抱着肩，懒懒朝他扬了下下巴，“你这问对人了。”

    说这话时，他的表情很骄傲，像是在跟人炫耀他男朋友的听力超好。

    于木飞当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拽着徐宁偷偷道：“你以后问老曲问题，避着点路哥。”

    路城：“说什么？”

    于木飞举手投降：“没，没，啥事没有......”

    曲暮笑够了，正经回话道：“听力其实只要肯花时间，都可以上去的......我们平时读的跟外国人说话不一样，我们读的是一个一个词，人家却是在说人话。”

    “你平时多注意句子中的语流语速就好啦，比如停顿、爆破、同化，还有一些连读，会吞音。”

    “对了，特别要关注意群，也就是句子中按照意思划分出来的成分，多注意停顿部分，就可以找到意群，简单来说，比如.......对，这个......”

    他抄起徐宁手头上的英语试卷，指着其中一句道：“这句里边的around the corner就是一个意群。”

    “嘶......”徐宁听得一脸懵。

    曲暮见状，就着刚提过的那些又给他举了几个例子。

    听着听着，徐宁逐渐激动起来：“啊！我懂了！哥你别跟我说这么多！你就直接举例就完事了，说这么多我都晕了......”

    庞钟耀摸着下巴直点头，“不愧是大佬，我晚上也回去试试这个办法。”

    许是听力分值占比不高，高中老师不会跟他们讲这么多，有提到的也基本是一笔带过。

    这群人平日对听力也不上心，说白了也懒得练，毕竟这玩意没法一蹴而就，练着练着挫败感一上来，就会选择放弃。

    郑玮倒是突然好奇路城练听力的方法，问：“那路哥平时都咋练的？”

    “我......”

    曲暮抢过他的话：“这我知道！我刚说了，人家外国人说的是人话，他算半个外国人。”

    乐姐打了个响指，“懂了！基因所致！”

 第97章

    “对了！”曲暮跟她一唱一喝，“哎，真羡慕啊......”

    路城忍不住笑了，捏了下他的后颈，“别听他瞎说，我妈是德国人，扯不上多少关系，平时就听一听，听多了就有感觉了。”

    徐宁一副丧气样，“还说没关系？谁能听着听着就懂啊，要说德语和英语的关系，它俩还是表兄弟呢！我不管，一定是我爹的问题！”

    “哈哈哈哈哈......谬论！”

    女神说了这么一句，接着几人就会笑成一团。

    这一个月的高三体验卡说枯燥也不枯燥，平时几人一起学习，查缺补漏，曲暮和路城自然当起了军师，毫无保留地分享自己的学习方法。

    很快，这日子在欢声笑语中，不知不觉就到了决赛公布结果的日子。

    “卧槽卧槽卧槽！！！”

    一声惊叹充斥着整栋c栋教学楼，从三楼一路喊到了五楼，如惊涛巨浪般涌入一班。

    于木飞揉了揉耳朵，对气喘吁吁的郑玮喊道：“今天又要报告什么？快讲！”

    郑玮这次也不磨叽了，长话短说道：“曲哥和路神！他们俩得了一等奖！”

    这话一出，原本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的曲暮腾地抬起头来，紧接着就见跟他面对面趴着的路城也撑着桌面起身。

    “什么？什么一等奖？”底下有人问。

    “数学竞赛决赛啊！还有什么一等奖！”郑玮动作夸张地拍了下讲台，“楼下的荣誉栏马上又要添上两张奖状了！”

    底下登时哗然一片，大家对数学竞赛的含金量都一清二楚，一时羡慕地齐齐朝后方望了过去。

    但当事人却是懵的。

    曲暮和路城知道今天出成绩，但没想到会这么快出来，而且消息传播得这么快。

    本来今天早上起床时，曲暮还有点小紧张，虽然他觉得考试时状态还不错，但或许是期待太大，他突然有些怕结果会令自己失望。

    因为在他眼里，这次的结果不是他一个人的，还是路城的。

    路城没说话，看着曲暮愣了好久，像是在确认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末了，两人在一片热烈的讨论声中，终于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他们完成了对彼此的承诺。

    但不等两人做何反应，老于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一班门口。看着闹哄哄的一班，他不但没生气，反倒笑眯眯道：“路城，曲暮，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两人闻声点了点头，便跟了过去。

    时态确实发展得太快，虽然先前他们曾经设想过，如果他们真的获得了一等奖，就有很大概率会被保送。

    但当事情真正朝着预想的方向发展，除了欣喜，更多的是一种缥缈的过实感。

    老于找两人正是跟两人商量保送的事儿，决赛成绩的结果尘埃落定后，接下来如果两人有保送的意愿，那就得先写申请信，然后是要填各种资料。

    两人认认真真地听了，很默契地听一句点一下头，把办公室里的老师都给看笑了，曲暮不好意思地抓了下脖颈。

    老于问：“我的建议是直接申请清大，能保送是件好事，不过这事还得看你们怎么想。”

    曲暮当即立马点头：“申请的，当然要申请。”

    路城：“嗯。”

    这事两人都想好久了，怎么可能还想再待到高考。

    老于笑眯眯道：“好，那剩下的就交给我吧，我整理一些资料，晚上跟你们详细说说。你们要不要先打个电话问问家长的意见？”

    路城：“不用，妈说听我们俩的。”

    他说这话曲暮没觉得不妥，还想跟着点头，却听到老于问：“妈？你......”

    老于是不知道两人的关系，但却知道路城自小没有母亲，眼神不由得在两人身上环游了一周。

    曲暮立马解释道：“哦，他经常去我家玩，所以认我妈做干妈。”

    这么说老于就清楚了，点了点头道：“那好，你俩回去吧，晚修再过来。”

    “好。”

    曲暮松了口气，忙拉着路城出了办公室。

    出办公室时，还能隐隐约约听到别的老师说：“真厉害，这是今年这届最先被保送的吧？”

    老于骄傲道：“是啊，往年顶多也就一个，今年一下子出了俩，我得去找石级长讨个赏！”

    “哦哦，当然了，雷老师的功劳最大！”

    ......

    曲暮听了一耳朵，不由得偷笑，但他嘴角刚扬上去，就被路城带着往厕所方向走。

    他问：“你要上厕所？”

    路城朝他笑了笑，“不是，我也想讨个赏。”

    一个独属于两人的奖励。

    一个能让过实感瞬间转换为实感的奖励。

    第96章

    一班那群人从两人回来后一直嚎到晚修结束，嚎得最欢的就属徐宁。毕竟他才刚来，人居然就要走了！

    亏他还满心期待继续做他曲哥的前桌......真是一点兄弟情也不讲！

    高三才刚刚开始，这会说毕业季实在太早，但两人确实是凭实力生生将毕业季提前了九个月，或者说给本来要“并肩作战”的高三蒙上了一层别离意味。

    晚修后，教室的人都走光了，就只剩下他们九个人。几人全部围在曲暮和路城的座位上，都舍不得回宿舍，像是只要现在一分开，马上就见不到人了一样。

    曲暮无奈地笑了下：“我们真的不是现在就走，还有很多资料要交，等交完了再走。”

    于木飞：“真的吗？不要我明天一来教室，就发现后面少了两个人。”

    路城：“不会，宿舍东西还没整理。”

    别看他表面冷冷清清，在外人面前不外露情绪，但实际上骨子里是个对离别很抵触的人。

    他自认为是个理性的人，但好像在遇到这群人之后，特别是遇到曲暮，他才学会慢慢将自己的刺收起来，褪去冷漠的外表，将温和炙热的内心展露在朋友面前。

    于是他觉得不够，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们只是离开学校，周末还可以再见。”

    曲暮立马附和：“对啊对啊，手机也可以联系嘛......我俩欢迎你们随时打过来吐槽变态题型。”

    路城：“对。”

    斐田辛戏精再次上身，他佯装抹了把泪，“我不想读了，人与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

    徐宁拖了个长长的“啊”音：“我也不想读了！没意思！”

    斐田辛发牢骚没人说他，毕竟他这话一听就是在开玩笑，但徐宁不一样，这人说不学习的样子像在发誓，一副说到做到的模样。

    庞钟耀反过来劝他：“别啊，你好不容易考上一班，这不读了之前的努力不都白费了吗？”

    郑玮道：“就是，才走了两个你就不读了，那到时候我们都保送了，你不得一蹶不振啊？”

    徐宁：“......”

    少年人对前方的道路一向无所畏惧，特别是一班这群成绩遥遥领先的人，自信心比天儿还高。

    况且南棉一中往年保送名额不少，基本每个竞赛都能保送一两个，就这群人的冲劲儿，要说保送名额全集中在他们身上也并非不可能。

    徐宁翻了个白眼，“我读！我读还不行嘛！”

    他就搞不懂了，怎么每次聊天儿聊得好好的，话锋偏着偏着，就偏到一群人来劝他读书......

    真特么......蛋疼。

    这么段插曲，生生把原本有些沉闷的气氛冲散，取而代之的是众人的欢笑声。

    这阵欢笑声把老于引来了。知道他们关系好，老于本来也想让他们多聊会儿，无奈宿舍规矩就摆在那，他不好自作主张，便赶着人回去，反正两人还得在学校再待一段时间，明天再聊也不迟。

    本来以为填资料这种事左右不会比刷题更难，但真正填起来时，曲暮才知道什么叫一个头两个大。

    申请资料要附上高一和高二各种大考的成绩单，曲暮拿着自己高一一整年的成绩单，独自一人在风中凌乱。

    他现在有点担心这个保送会不会申请不了了。

    他怎么就这么想不开......为了一个何跃华糟蹋自己的成绩呢？

    都说现在流的泪是年少时脑子进的水，他现在总算是体会到了。

    路城也有点头疼，托了路姚远的福，他有几次大考都没考，成绩那一栏多了几个空白栏，不过老于说这个问题不大，毕竟他其他考试都挺稳的。

    倒是曲暮，这事有点棘手，毕竟老于先前也没遇到过这种事，他得去问问该怎么办。

    焦头烂额之际，selena得知了这件事，忙不迭赶过来帮两人想办法。夏天长到要命，selena带着一身热气风尘仆仆赶到学校，但她除了热气，还带来了个主意。

    曲暮想报清大的心理学，好巧不巧，selena本科也是在清大读的心理学，先前被社会科学学院的院长带过，来之前她帮忙联系了人。

    selena了解完后，发现这事没大家想得这么复杂，让两人放宽心。她让曲暮写了份材料，用来向学校那边说清楚情况，之后剩下的事儿就交给她了。

    曲岚不知道该怎么感谢selena，她实在帮了他们很多。但selena只说，这是她该做的，毕竟路城和曲暮都算她半个儿子。

    临近十月，天儿终于转凉了些，栖息于大榕树上的蝉却依旧歇斯底里地叫着，鸣叫声一波换过一波，像是要将生命唱到夏天的尽头。

    像要将少年人的恣意青春永远存于热夏。

    费了一番周折，在学校老师和selena的帮助下，两人终于顺利拿到了保送清大的名额，并且都选了个不错的专业。

    曲暮当然是选心理学，刚开始接触心理学，是因为曲岚的病，后来越来越喜欢，自然想往这方面发展。

    而路城选了清大的工商管理。他其实爱好不在理论知识上，他喜欢酷一点的事物，于是他有些苦恼要选什么专业。

    后来，hans有意无意提起要把德国那边公司的股份给他。起初他想拒绝，但hans跟他说，管理公司也很酷，而且两人的未来必须建立在经济基础上，并远程传了一些资料给他看。

    路城之前也接触过一两个月，倒是认真的把资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也不知道是看了资料有兴趣，还是听到hans说要有经济基础，于是他当晚便接受了hans的建议，报了个工商管理。

    两人选择在周六收拾完东西离开学校，东西先让曲岚和selena帮忙带回去，他们还想跟一起奋斗过的这群人好好道个别。

    其实也不算道别，只不过比他们提前一些毕业而已，又不是见不到了，可不知道是不是这一两年培养起来的默契，谁也没说话，硬是把气氛搞得过分伤感。

    但再伤感的事儿也不过是一顿饭的问题，毕竟从刚开始得知两人能被保送到现在，他们已经道了很久的别了，就在昨晚，那几个男生还齐齐溜到644，愣是跟两人聊到了半夜。

    高考不过是人生中一个节点，人生的路不同，这个节点出现的时间也不同。就像平交路有四个分叉口，但他们最终都会在同个路口相遇，并朝着同个方向前行。

    接下来的日子，许是两人被保送起到了一定激励作用，那几人跟打了鸡血似的，忙竞赛的忙竞赛，忙查缺补漏的忙查缺补漏，偶尔闲暇时，还能约出来一聚。

 第98章

    完成阶段性任务的两人可以好好放松几个月，等着来年开春，去清大报告，比别人先上一学期的预科班。

    曲岚先前被搁浅的那个计划终于可以提上日程。这次他们约上selena，租了栋小别墅，准备在外头放松个一两周。

    小别墅旁边有个沙滩，曲岚和selena难得找到机会放松，两人在别墅泡上了温泉，便懒得出门了。

    曲暮和路城倒是有花不完的精力，手牵着手踩着沙滩，看着浮在海面上的夕阳一点点靠近天际线，一层层将大海调成了橙红色。

    这片海滩人不多，两人走着走着便远离了人群，找了个适合独处的地方待着。

    曲暮发现路城在自己身边时，他就很喜欢倒着走，手被人牵着，身后的路有人看着，怎么走路都很安心。

    而且，从他这个角度看，正好可以看见两人在海滩上留下的两串脚印。海水来不及淹没，海风来不及吹散，两串脚印染上了夕阳色，在海滩上相互依偎。

    像两串心动的暗号。

    他脸上洋溢着的笑容比此刻的阳光还要绚烂，路城盯得入迷，止不住跟着他一起笑。

    两人走着走着就对上了目光，眼底一下子倒映出彼此的模样。路城没忍住，拉了他一下，一把将人拽进怀里。

    曲暮顺势搂紧他的脖颈，扬着笑问：“这位帅哥，你谁啊？”

    路城圈紧他的腰，配合道：“想追你的人，给不给追？”

    曲暮故作苦恼道：“追我？恐怕不行，我有男朋友了，你找别人吧。”

    路城忍不住用鼻尖蹭了蹭他的，“正巧，我有家室，咱俩可以凑合着在一起。”

    “家室”两字一出来，曲暮脑袋空了一秒，耳尖瞬间浮上层粉。

    见人这副模样，路城凑过去便要亲他，却被他捂住了嘴。

    曲暮故作震惊道：“你有家室？你看着这么年轻，就有家室了？”

    路城亲人不成，便轻轻啄了下他的手心，惹得曲暮立马将手撤开。

    趁人不注意，路城飞快地在人侧脸上亲了一口，附在他耳边一字一顿道：“是啊，对象又帅又厉害。”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尖上，比能熔金的落日还要滚烫。

    曲暮一时有些结巴，“那，那我就更不能让你亲了，你对象这么优秀，我不能破坏你们的感情。”

    说着他就要要撒手，却转眼被路城禁锢住。路城抓着他的手重新攀上自己的脖颈，眯了眯眼：“不行，不亲不放你走，这个姿势，待会被你男朋友看到就遭了。”

    曲暮耳朵已经红成一片了。类似这样的戏码两人最近玩上瘾了，只不过每次开头撩人的是他，最后最先败下阵来的人也是他。

    今天也毫不例外，曲暮收紧双手，主动贴了上去，含糊道：“那你亲快点，我男朋友很快就回来了。”

    接着他的尾音就被吞没在一个带着点惩罚意味的吻中。

    不知亲了多久，曲暮被亲得有些腿软，路城这才放过他，退开一点问：“以后还敢不敢？”

    敢不敢什么曲暮当然知道，路城每次一亲不到人就着急，但看着他越着急，曲暮就越想逗他。

    虽然把他逗急了，待会遭殃的还是自己。但如果可以看着路城亲吻的欲|望一点点上升，对他来说实属奖励。

    他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敢。”

    路城捏着人的下巴，就要再亲上去，但两人还没亲上，就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

    是曲岚，喊他们回去吃饭。

    于是曲暮得意地笑了笑，“快回去，妈妈待会要出来找了。”

    路城勾着哀怨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最后只能放过他。

    没关系，就当暂且将这个吻留到晚上。

    第97章

    南方的秋天跟不存在一样，只比夏季稍微清凉了一些，有时候天气骤降，需要额外添置一件外套，但大多数时候依旧离不开短袖。

    今晚月色不错，天边没有杂云，暗蓝色的天儿只有几颗零星点缀，正好衬得小别墅天台格外热闹。

    他们今晚上了天台烧烤，selena平日里看起来妥妥一个都市丽人，这会身着休闲装，双手麻利地翻着食材，半个人浸在烟雾中，倒是添了几分随和。

    路城和曲暮才是烧烤的主力，两人配合得十分默契，一个把握食材的熟度，一个刷调料，味道不比在外边买的差。

    他们脚边放了一打啤酒，selena订的，说是再一次庆祝两人顺利保送。

    曲暮看了看曲岚，怕他不让他和路城喝酒，但只看了一小会儿，曲岚便意会了似的，摆摆手道：“都成年了，你们看着办，只要不过火，妈妈不管你们这些。”

    两人听了很高兴，正好兴致一上来，便开了酒跟selena一起喝，曲岚随大流，也开了一瓶。

    高兴嘛，两个儿子都被保送，这恐怕是她这十几年来遇到的最好的事儿了，于是她也破例放纵一回。

    路城的酒量跟他一样差，这点曲暮一直记在心上。还记得高二上学期那次，路城才喝了两罐啤酒就醉得不成样，难受得直接将脑袋搁在他的肩上，最后还是他骑着车把人载回家的。

    于是等到路城想喝第二罐时，就被曲暮给拦下了。路城反手将他的手包裹进掌心里，笑道：“没事。”

    路城的掌心很烫，曲暮飞快瞥了一眼对面聊得甚欢的曲岚和selena，赶忙将手抽了出来，回瞪了人一眼。

    他和路城在一起时间也不短了，私底下两人亲密事儿做多后，在朋友面前时，他有时候也会情不自禁跟路城做一些黏糊的举动，但如果是在长辈面前，他的脸皮子依旧薄得要命，稍微跟人碰一下手都能脸红半天。

    路城给他拿了只鸡翅，“放心，不会醉的。”

    曲暮一把夺过来，发狠般咬了一口，嘀咕道：“待会难受死你不要找我。”

    路城听着人这声牢骚，忍不住轻轻一笑，末了朝曲暮恶狠狠的眼神挑了下眉，仰头喝了半瓶啤酒。

    曲暮：“......”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不知道是不是想引起曲暮的注意力，从刚刚到现在，就着烧烤，路城总共喝了四罐啤酒。但曲暮却没正眼瞧过他，顶多偶尔接着拿烧烤的间隙瞄他一眼，偷偷留意他的状态。

    看到他脚边多出来四个空瓶子时，曲暮觉得很无语。明明都不能喝，还爱逞强。

    他往上瞄了一眼路城，发现他脸上并无异样，神色如常，眉毛皱都不皱一下，就捏着酒往嘴里灌。

    跟喝白开水似的。

    曲暮：“......”

    不知道是不是注意到目光，路城斜过眼来看他，曲暮心底一跳，立马撇开眼。

    怎么还不醉......算了，才不理他，喝醉了也不关他的事儿。

    他想是这么想，但下一秒，余光瞥见路城要去够第五罐时，他实在没忍住，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咬牙切齿道：“别喝了。”

    再喝真的会头疼。

    路城像是反应了一会，才将脑袋转向他，一脸迷茫的样子，似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曲暮一愣，心道不会已经醉了吧？也对，上次两罐就倒，今晚可是连喝了四罐......

    两人的动静不小，一下子吸引住了曲岚和selena的注意。两人刚将目光投过来，就见路城双眼无神地目视着前方，讪讪收回手。

    selena看了眼那整齐排在地上的空瓶子，诧异道：“是不是醉了？”

    只是还没等到回应，路城脑袋一歪，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身子准确往曲暮身上靠，接着便精准地将脑袋窝在曲暮的肩膀上。

    曲暮：“......”

    selena：“还真是，看他一直喝，我还以为他酒量不错。”

    曲岚却担忧道：“哎呦，要不先送回房间？真是的，干嘛喝这么多？”

    温热的鼻息尽数喷洒在曲暮的颈侧，路城的鼻尖若有若无地蹭着他的脖颈，惹得曲暮身体一僵。

    他现在可以确定他是真醉了，为避免他待会不小心做出什么动作，曲暮赶紧揽着人的肩将人抱紧，起身道：“妈，阿姨，我还是先把他带回房间吧。”

    selena也站起来，“好，要帮忙吗？看着挺沉的。”

    曲暮摇了摇头，下一秒就俯身将他背了起来，“没事，我可以。”

    路城这会倒是挺配合，主动搂紧他的脖子，老老实实待在他背上。

    “那好，待会你别上来了，这里我们来收拾就好，你帮他......”曲岚顿了下，似乎在斟酌什么字眼，“帮他清洗一下。”

    曲暮溜得挺快，三两步下了楼，只留下剩下长长的一个“好”字。

    看着两人的背影，selena突然隐隐有些担心：“怎么就醉成这样了？我记得他妈妈酒量不错啊，肯定是那个男人不行。”

    曲岚：“酒量还会遗传？”

    selena笑了笑，“大概率是会遗传的，所以我才放心让他喝，没想到......”

    曲岚恍然大悟：“噢，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们家未未也是典型的一杯倒，看来是随了我。”

    selena拉着她坐下，“我们刚说到哪了？”

    “说到你在德国那边兼职。”

    “噢对，我们继续......”

    -

    两人的房间在二楼，曲暮背着人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只是在远离了曲岚他们的视线后，路城的小动作便多了起来。

    一双不老实的手不断在他身上乱摸，脸也埋得很深，唇若即若离地蹭着他的脖颈，差点把他蹭出火来。

    他突然庆幸离开得早，要是被他妈看到这种场景，他得独自尴尬上好一阵。

    他嘀咕道：“让你不要喝非不听，逞什么能啊，明天起来头疼我可不管你。”

    接着他就听到一声很短促的轻笑，曲暮脚步一顿，偏过头去看他那个醉得不省人事的便宜男朋友，却发现看不见人的全脸。

    但下一秒，路城突然仰起头，往他侧脸上亲了一口，低声喊道：“未未。”

    曲暮：“......”

    曲暮加快脚步，进了房间后一把将他放倒在床上。

    路城眼睛依旧紧闭着，双手还挂在他脖颈上，曲暮撑着身子看他，只见他脖子|根处很红，尤其是他的喉结，因为他脑袋微微扬起而凸显出一条优越的弧度。

    曲暮只看了一眼就撇开眼睛，嘟囔道：“怎么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

    说完他将某个看起来很好欺负的人放平，便要起身去关门。

    谁料到他刚转过身去，背后突然贴上来一个热源，接着他就被一股不小的力气拽了回去，毫无防备地跌倒在床上。

    “去哪？”路城睁开眼睛，圈紧他的腰。

    曲暮还在状况外，他这会整个人趴在他身上，双手撑在他胸前，只见他身下那人正朝他笑，状态十分清醒，跟刚才完全判若两人。

    他愣愣指了下门，“关门啊。”

 第99章

    闻言，路城抱着他起身，让他跨坐在自己身上，“我来关。”

    说着他双手托起曲暮的股部将他抱起来，曲暮毫无防备，不由得发出一声低呼，接着搂紧他的脖颈。

    “喂，你......”曲暮不明白这人怎么转眼便换了个状态。

    难道......酒醒了？这么快？

    路城关上门，顺势将他抵在门上，仰着头要去亲他的唇，“酒醒了。”

    曲暮捂住他的嘴不让他亲，犹疑道：“醒了？你这次可是喝了四罐，醒得比上次还快？”

    他记得上次好歹还骑了半小时的自行车，这会从天台到二楼，不过两三分钟的时间。

    就......醒了？

    见他一脸不信的样子，路城终于笑出了声，直接将脑袋搁在他肩窝上，笑得身体都在颤。

    曲暮：“......”

    他好像明白了。

    他一把掐起人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自己，装作一副凶狠的模样问：“到底怎么回事？给你一次机会。”

    路城逗人道：“亲一下就告诉你。”

    曲暮拒绝，躲着他道：“不要，不说清楚不给亲。”

    路城这会觉得这个姿势完全就是在抱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因为他没有多余的手可以固定住曲暮的脑袋，倒是让他占了上风。

    于是他只能坦白道：“我酒量还不错。”

    曲暮反应过来，想起了他上一次醉酒，如果这次是装的，那上次......

    曲暮：“所以你上次也是装的？”

    路城老实道：“嗯。”

    “为什么？”

    “为了......让你收留我一晚。”

    曲暮一顿，路城具体什么时候喜欢他他不知道，如果照他这么说，那是不是......从装醉那时候起，就喜欢他了？

    也对，毕竟他上次看到的那张照片，是他在校运会上拍的。

    这么一顿，便让路城钻了空子，他猝不及防被人亲了一口。但他现在不在意这个，质问道：“所以你是从时候就喜欢我了？”

    “说不好。”路城故作沉思，“大概......在校运会，也许更早。”

    曲暮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像是本来一颗满得要溢出来的心脏又被什么东西塞得更满，一时间乱跳不停。

    他欲盖拟彰问：“所以你这次装醉干嘛？耍我玩？”

    路城咬了下他的唇，“不是，不这样怎么把你骗回房间？”

    曲暮：“......”

    用得着骗吗？待会吃完就回房间了啊。

    路城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干脆将脑袋重新窝在他颈窝处，“我的问题，抵不住诱惑。”

    曲暮心想我又没诱惑你，这么想的他就这么说了：“你别瞎说，我今晚没诱惑你。”

    路城只笑了一声，接着用吻代替了言语，在他脖颈处落下一个个吻。

    带着点酒精的温热气息将他紧紧包裹住，曲暮从刚才就被人弄得不上不下，这会更是难受。他用手去扒拉人的脑袋，“你别转移注意，我问你话呢！”

    路城轻喘着气，亲了下他的下巴，沉声道：“未未，我好像看见你行李箱里放了一些东西。”

    今天中午曲暮整理东西时，他无意间瞥了一眼，就瞥见一个熟悉的包装壳。当时曲暮一将它翻出来，就忙不迭把它重新塞回原位，转过头去看路城。

    好在路城比他快了一瞬将视线重新拉了回去，不至于被他发现。

    曲暮身体一僵，瞬间明白他在说什么。但他仍然嘴硬道：“什么东西？我没带什么东西过来啊......”

    只是他越说越小声，路城忍不住又轻笑了一声。见人不承认，路城跟他对视了片刻，然后径直地抱着人往床的方向走。

    路城抱着他坐到床上，不让他从身上下来，圈着他的腰问：“真的没有？”

    他那眼神极深，曲暮从没见过他这种眼神，而且身下的滚烫早已让他燥意四起，他最终抵不住那个势在必得的眼神，点了点头，缩了缩脖子道：“带了。”

    路城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托着他的后脑勺，二话不说吻了上去。

    曲暮跟他贴得很近，路城的吻带着点酒精，但仅仅是这一点酒精，就足以让他脑袋昏沉。

    路城退开一点，“未未，我也带了。”

    曲暮脑袋还是懵的，反应他这句话反应了好一会，“嗯？”

    路城：“我们想到一起了。”

    曲暮思考了一会，欲盖拟彰道：“哦。”

    路城不想放开他，又将他抱了起来，朝行李箱方向走去，“还在行李箱里面？”

    曲暮不敢看他，含糊地摇了下头，趴在他肩膀上暗自脸红，“不在......在床头的柜子里。”

    路城脚步一顿，又抱着他往回走，“知道了。”

    曲暮脑袋一片空白，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干嘛，心底又期待又慌乱，眼睁睁看着路城抱着他重新坐到床上，接着手一伸，便将柜子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找到了，”路城的声音瞬间上扬不少，“尺寸正好。”

    他说这话时特地凑到曲暮耳边说，曲暮听得耳热，不由得将脸埋了埋。

    他第一次选这种东西，起初他还在想要按他自己的选，还是按路城的选，还是两人的都买。

    后来想了一想，算了，挺累的，还是路城来吧。

    路城说着就要去亲他，曲暮这时却清醒了一些：“等一下，还没洗澡......”

    路城：“那我们先去洗澡。”

    于是他抱起曲暮进了浴室，顺带还把东西带了进去。

    花洒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浴室里只剩下哗啦啦的水声，还有粗重的喘气声和亲昵的低语声。

    “未未，你的耳骨上有颗痣。”路城亲了亲他的耳骨。

    “未未，你的锁骨也有一颗痣。”

    “未未，你的胸口上，也有一颗痣。”

    ......

    曲暮站不住，被路城抱到了床上。陷进被窝的那一瞬，他觉得身体都是飘的。

    ......

    “路城......好像可以了......”

    路城亲了亲他的眼睛，“未未，帮我戴。”

    曲暮眯着眼睛，接过他手里的东西，费了好大力气才帮他弄好。

    ......

    少年人初尝禁果，便是什么后果都顾不上，正想要侵占彼此，只想要全身上下都沾满彼此的气味。

    胡闹到半夜，地上一片狼藉，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了床，地上除了用完的套，还染上了好一些液体，床单也湿了一大块。

    最后路城抱着人去洗澡，帮他把体内的东西清理出来，接着简单收拾了下床，便将人放到床上。

    真正入睡已经是夜半后了，曲暮将自己缩进路城的怀里，眼皮子完全抬不起来，只能感受到背后有双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自己的背。

    路城亲了下他的额头，“睡吧，未未。”

    曲暮只能发出个单音：“嗯。”

    第98章

    这栋小别墅窗帘里的房间遮光性很强，隔音也不错，两人愣是睡到外头太阳高挂长空才有些要醒的迹象。

    路城睫毛翕动了两下，眼睛还没睁开，便下意识往身边一捞，圈住曲暮的腰将他搂紧了一些。

    曲暮被这么一捞，原本枕在他肩头上的脑袋一歪，顺势掉进了他的颈侧处，接着将整张脸埋了进去。

    路城摸着人光溜溜的背，滑嫩的手感让他逐渐清醒过来。他慢慢睁开眼睛，入眼便是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那毛茸茸的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往他怀里拱，蹭得他的脖子有点痒。

    路城一下子就笑了，他抬手薅了两下人的脑袋，接着将他搂得更紧，像是要将人揉进身体里。

    被这么一弄，曲暮尚且处于混沌状态的脑袋慢慢苏醒过来。许是睡前运动了，曲暮这一觉睡得尤其踏实，他已经很久没睡得这么沉过来，以至于他醒来时人都是懵的。

    周身都被熟悉的温暖气息包围着，这是他醒来后脑海中唯一荡存的想法。

    他发现自己被人抱得很紧，紧到几乎无法呼吸。他整张脸都贴在路城的颈窝处，睫毛稍微扫一下，都能扫到他的皮肤。

    而那个让他几乎不能呼吸的始作俑者正毫无忌惮地摸他，爱不释手一般，从上到下，像是不把他全身上下摸个遍不罢休。

    直至某人将手放到他的屁股上，曲暮的脑袋才瞬间开机完毕，随之而来的，是脑海中不断涌现出昨晚那些荒唐的画面，他的耳尖腾地一下热起来。

    身体像是有记忆般，在某人的点火下燥意四起，他没声张，压抑着一大早就狂跳的心脏，抽出手去抓住那只作乱的手。

    路城动作一顿，但他没有停下来，反倒换了个位置，将手放在他的腰上的两处凹陷处，在上边摩挲了好几下，激得曲暮身体骤然一颤。

    偏偏这人还装作一本正经地将下巴搁在他额头上，明知故问道：“醒了？”

    曲暮从中品出了几分笑意，他没将脸探出来，只发了个单音：“嗯。”

    路城这下真的笑了，继续摩挲着他腰间的凹陷处，暧昧不清道：“未未，你有两个腰窝。”

    曲暮：“......”

    路城：“很好看。”

    说这话时，他像是在回忆某些画面，以至于他精准地知道曲暮腰间上还有个敏感点，而且......某人趴着时，腰际上的那条曲线很漂亮。

    曲暮终于忍不住，抬手去捂他的嘴，“别说了......”

    刚才只发了个单音没发现，这会他说了三个字，这才觉得声音不仅泛着鼻音，还有些哑。

    估计是昨晚喊出来的。

    而且，就刚刚一伸手，他突然觉得腰间酸软一片，像被车轧过一样，可见昨晚两人有多疯狂。

    路城将他的脑袋挖出来，用额头抵了下他的额头，确认了温度才道：“还好没发烧。”

 第100章

    曲暮顺势将另一只手从被窝里抽出来，两只手环上他的脖颈，又将脑袋埋进他的肩窝上，喃喃道：“你帮我清理了。”

    路城也将下巴搁在他肩上，温热的大掌贴上他的腰间，不再逗弄他，而是力度适中地揉了揉，贴着他耳侧问：“疼不疼？我再帮你揉揉。”

    其实他先前找过很多资料，昨晚帮曲暮清理后已经帮人揉过了，就怕他早上起来腰会酸。这会人没说，但他明显感觉到曲暮的脸刚刚拧巴了一瞬。

    曲暮没拒绝，点了点头，但过了一会，他又忍不住提醒道：“不许干别的。”

    路城失笑，亲了下他的耳垂，黏黏糊糊拉长声音道：“好。”

    曲暮觉得他这声音不可信，却在感觉到他真的认真在揉之后，便放松了警惕。

    但两人毕竟都是血气方刚的少年人，尽管原本是想正经地缓和一下不适，但揉着揉着，不知什么时候还是变了味儿。

    晨间最容易擦枪走火，两人都没穿衣服，坦诚相待地面对面抱在一起，对于少年人来说，要正经地干一件事显然过于煎熬。

    燥意不知何时冲上了脑门，抵在腿|间的滚烫调节无果，反倒越来越明显，如对彼此的喜欢一样，坦白赤诚地展露在对方面前，逼得对方节节败退。

    路城手是挺老实，丝毫不敢忘记嘱托般帮他揉着腰，但脑袋却不自觉凑近他的脖颈，接着在他的颈侧上落下一个个吻。

    滚烫的唇辗转到痕迹未淡的肩头，再到痕迹满目的锁骨，亲得曲暮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吟。

    好在曲暮神志尚在，用手将他推开一点，问：“等一下，现在几点？妈妈有找我们吗？”

    路城也不清楚几点，毕竟窗帘拉得严实，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灯，几乎跟黑夜没差。

    “我看看。”路城说着便一手圈着他，一手去够床头的手机。

    “妈妈说......”

    半天听不到下文，曲暮忍不住仰头去看他，不料却见他对着手机拧眉。

    他心底一紧，便转过身去抢他的手机，“什么？妈妈说什么了吗？还是她听到我们......”

    但他没还没抢到，那个贴在他身后的人突然低低笑了两声。

    他抢东西的动作一顿，瞬间扭头横了他一眼，“你......耍我？”

    路城将手机重新搁在一旁，从背后抱过他，精准地在他唇上偷了个香，抵着他鼻尖道：“我什么都没说......妈妈说她和阿姨今天要去翡天园打卡，看我们还没起来就没叫......让我们今天自己看着去哪玩或者在家都行。”

    他说话的语速很慢，说着说着便偷亲他一口，像极了耳鬓厮磨，惹得曲暮缩了缩脖子。

    “哦。”他不自然地吐出一个单音，接着便将脸转了过去。

    路城圈着他，贴着他耳垂说话：“未未，你在害羞吗？”

    曲暮：“......没有。”

    路城却不依不饶，“从醒来到现在，你都不敢看我。”

    “我那是......”曲暮下意识想为自己辩白，“那是......”

    “是什么？”路城含住他的耳垂。

    曲暮的心脏猛跳了一下，受不了般闭了闭眼，“你别挑火。”

    说完他又嘀咕了一句：“而且，谁第一次就做这么猛啊......”

    脑海里的场景一遍一遍挥之不去，他说到后边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控诉道：“你属狗的么？我全身都红了......”

    路城从他的语气中品出了三分咬牙切齿，三分埋怨以及四分委屈。

    “原来是担心这个。”他觉得好笑，便去亲他的后颈，接着去亲他的背，“放心，我会帮你把痕迹盖住的。”

    曲暮：“......”

    他只觉得热意又上来了，“你别......”

    但他没说完，突然感觉抵在腿|间的热意明显不少。他瞬间噤声，动都不敢动。

    路城问他：“还疼吗？昨晚上过药了。”

    曲暮感受了一下，除了热意没有其他感觉，他愣愣摇了摇头，“不疼。”

    “那，还想试试吗？”路城将手往被窝底下钻。

    这哪是在问人，明明就是先斩后奏。

    曲暮被他的动作激得颤动了一下，末了败在他的动作间，自暴自弃地点了下头，“......嗯。”

    “我可能会把你带来的那盒用完。”路城弄得人不上不下，嘴里却依旧是商量的语气。

    一盒十个，昨晚好像用了四个，那还剩下六个。

    曲暮心里盘算着，本来想拒绝，但他的动作突然快了不少，于是迷迷糊糊间，他只能又点了点头。

    得到首肯，路城扬起得逞的笑，亲昵道：“好喜欢你，未未。”

    曲暮：“......”

    他觉得他今天是别想下床了。

    曲岚和selena好歹是过来人，两人发生了什么一眼便看出来了，却也不声张，只交流了个眼神便过去了。

    两人也没遮遮掩掩，只不过亲热时会避着人。曲暮勒令人只能亲别的地方，这段时间不可以亲脖子。

    路城嘴上答应得挺快，但实际操作起来，还是会有过火的时候，留下一两个印子在所难免。

    曲岚只当看不见，甚至天天不着家，将屋子腾出来给两人。她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跟selena到处玩，偶尔会带上两人，但更多时候还是让他们自己玩自己的。

    照她的话说，便是带着两人出门太招眼，她一把年纪了，不想受到太多关注。

    曲暮也乐得自在，他妈不管他，刚好他和路城也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于是本来计划去各个地方打卡的假期，最终也只是窝在小别墅里，黏黏糊糊地探索新世界。

    许是没了压力，保送后的日子溜得比刷题的时光要快，眨眼的功夫，逍遥快活的日子便跟长了翅膀似的将人抛在身后。

    秋去冬来，平交路两侧的大榕树秉持着南方冬天一贯的风格，依旧枝繁叶茂，连带着从平交路尽头传来的喜讯都源源不断。

    两人要去上预科班之际，斐田辛和女神就传来被保送了的讯息，而且是同一个学校。那个大学离清大不远，都在大学城内，这下几人又可以凑一块儿了。

    两人听到这个消息都很高兴，还想着要让他们出来聚下餐，毕竟过不久他们就要先去上预科班了。

    谁知斐田辛说再等两天，还有好消息，但两人问他他却不肯说，非缠着两人说再等两天。

    曲暮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却也配合着他长长“哦”了声，摆摆手让他退下。

    斐田辛在学校多住了段时间，承接了郑玮的工作，成了校内校外专门的情报员。

    两天后，他便从平交路的尽头发来又一个喜讯，于木飞他们几个的保送全都办下来了，只不过每个人去的学校的都一样，天南地北，哪那都有。

    但徐宁却叫苦不堪，他在这群保送了的人中可以算是个“另类”。

    早知道就应该听他老爹的话，从高一就努力学习，要不然也不用看着他们一个个都走，而自己还需要在学海中苦苦挣扎大半年。

    于是临近两人要走，正巧适逢周末，几人终于难得又聚了一次。

    这场聚会的氛围于先前不同，同样的分别，心境却有些不一样，毕竟大家都被心仪的大学保送了，没了高考的压力，唯一的念头就是想将以往没疯够的时光通通补回来。

    当然最后嗨着嗨着，画风又往熟悉的方向发展，一群人都在安慰徐宁，并打包票，之后一切查缺补漏的活儿就全交给他们了。

    徐宁十分动容，毕竟他现在成绩很好，从一班的吊车尾一直稳定在了一班的中游，上了好点的一本根本不在话下。

    他很庆幸能遇到这群人，如果不是他们，他指定爬不上这个高度。

    但他还有些心塞，毕竟只有他要高考。

    他没表现出来，但曲暮看穿了他的心思，最后跟他保证，等他高考那天，他们一定会请假飞回来陪他。

    徐宁这才露出了微笑，连连点头，又成了那个没心没肺的大男孩。

    人生聚散匆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轨迹，道别也好，重逢也罢，他们都只想珍惜当下，留着一颗赤诚之心去追寻未来。

    难忘莫过少年时，他们会在最辉煌的岁月里，谱写属于自己的青春。

    第99章

    清大预科班新生报到处一向人满为患。每年能上预科班的全都是大佬级别的人物，这些人直接跳过高考，相当于越了个级提前体验大学生活。

    尽管能考上清大的已经是学霸中的学霸了，但对于靠考上来的这群人来说，能直接上预科班的，显然不是人。

    有人开玩笑说，高考对这群“挂逼”来说，根本就是在浪费脑细胞。

    今年的新生报处比菜市场还要拥挤，偌大的广场被挤得水泄不通，稍不注意就会踩到后边人的脚。

    听说今年预科班不仅招了一堆“考神”进来，而且这堆考神里边还有两个天菜级别的人物。这下那些师兄师姐坐不住了，考神他们见过，但天菜级别的考神他们少见。

    为此一些社团的负责人也打起了心思，要是能将这两位师弟招进来，那他们社团今年的招人业绩就稳了。

    于是曲暮和路城两人一出现在众人的视野，就见那些师兄师姐眼睛亮了亮，之后朝他们俩围过来，一口一个师弟喊得贼亲。

    两人还在状况外，曲暮下意识往路城身边靠了靠，路城看了他一眼，随即便牵起他的手，拉着他挤出人群。

    好在后来戴倾听到了风声，赶过来将两人接走，要不然他们可能得被人堵在新生报道处要微信。

    清大的预科班科目修得不多，活动却不少，按照学院的安排，他们在预科班期间修的学分可以叠加到将来真正上专业课时的学分，于是两人也不敷衍。

    他们没住学校，hans早在他们开学前就先斩后奏先给两人租了套公寓，就在清大附近。路城听完后没拒绝，因为这次hans跟他想到一块去了。

    他本来还想问问曲暮的意见，谁知hans搞了这么一出，于是他跟曲暮装作拗不过hans，没办法。曲暮没拒绝，两人也就顺理成章地住了进去。

    住在外边没什么不方便，有课时各上各的，没课时两人便赖在一起，干什么都行，反正只要待在一块儿，干什么都不无聊。

    心理学上将热恋期的一般持续时间定义为三个月左右，但曲暮却不这么觉得。

    他和路城的热恋期似乎长得没有尽头，尽管他们每天都在一起，但分开了一小会儿还是会想。

    比如上课上到某个知识点，他会想知道路城是不是会跟他产生同个想法；外头突然下雨了，他会想路城有没有带伞，或者会不会来接他；听到一首很好听的歌，他会转手分享过路城......

    当然，他发信息问路城怎么想时，路城看到就会秒回；下雨天路城来接他时，会顺手带来一束向日葵；收到好听的歌时，路城的歌单随即便添了一首。

    事实证明，他想念的那个人，事事都给他回应。

    曲暮后来得出了个结论，对于他和路城来说，根本不存在热恋期这个概念，要是非得有，那么他们热恋期的期限或许是永远。

    春秋辗转，冬夏交叠，曲暮看够了北方的雪，度过了热意依旧滚烫的夏天，转眼就到了徐宁参加高考的日子。

    高考的最后一天，两人如约订了机票回去，于木飞他们也安排好了行程。

    于木飞他们趁着难得有大半年的假期，几人组团去旅游，时不时给他们发几张照片，美其名曰，是帮他们这三个在学海中脱不开身的“苦逼”看尽大江南北。

    当然他们高兴不了多久，几人旅游完回来，又被家长架着去学车，于木飞天天嚎，这破天气热到人头晕，没空调就算了，还要一大早起来练车，还不如回去跟徐宁一块学习。

    徐宁当即翻了个白眼，果然人都是永远得不到满足的动物，要是让他选，他宁可去学车，也不读这破书。

    过去几个月吵吵闹闹，这会这群人再次碰头，吵闹声不减反增，甚至将这一场热血的青春掀到了高|潮。

 第101章

    他一出考场，这群被保送的便一人手捧着一束花在校门口的榕树底下等他。庞钟耀和郑玮站在后边的花圃上，拉了个红艳艳的横幅，上边提了一行字

    为徐宁痴！为徐宁狂！为徐宁哐哐撞大墙！！

    不仅那行白字白得刺眼，横幅中间的大头照更是辣眼睛，完全不知道是从那抓拍来的，五官都扭成一片。

    徐宁本来是飞奔出来的，刚踏出校门口，他就听那行人齐齐大声喊：“为徐宁痴！为徐宁狂！为徐宁哐哐撞大墙！！”

    围在场外的人齐齐朝他看过来，跟他一同出来的考生纷纷给他让道，他成功成了南棉一中考场的焦点。

    而那一声比一声高的口号声简直贯穿耳膜，比炸考场还要让人两眼一黑。

    徐宁瞬间僵住了动作，反应了片刻后急忙掐住自己的人中，转身便捂着脸溜进人群。

    他万万没想到，他们考前跟他说的惊喜居然是这样的！这也太社死了！！

    但身后那群人痞气十足，扛着那条横幅一路追着他跑，朝哪个方向看都不像是一群已经被保送了的人。

    高考的完美落幕独属于青春，独属于蝉鸣悠扬的盛夏。

    长风吹乱了榕树枝丫，久久荡漾在校园里的上课铃声歇了一段时日，但下次见，它也许会传来更好的消息。

    徐宁的高考成绩不错，顺利考上了个重本，也在清大附近。他老爹一个激动，当天给他们几个包了飞机票，顺便拖家带口地一起北上去提前参观学校。

    于是他们几个齐齐去找曲暮和路城，被他们带着在清大里边参观了一圈，然后又聚了一次。

    少年时的朋友或许就是这样，会为你高兴，会为你打抱不平，尽管分布大江南北，也还会时不时跟你聚在一起。

    曲暮觉得这群人是他青春里特别宝贵的记忆，他们各忙各的，一有机会便聚一聚，谁也不用过多言说，不管时隔多久，只要碰了头，他们的话题便会一下子拉得很远，一直拉到高中时的青葱碎片。

    他愣神地想着，垂眼看了看枕在自己腿上看书的路城，突然便扬起了嘴角。

    青春是属于一群人的，但青葱岁月中的彼此喜欢，却是独属于他们的。

    -

    在预科班中修的学分可以叠加在修习本科的学分里，曲暮和路城都很争气，加上预科班的半年，总共花了三年时间便修完了本科。

    路城没继续读，他修完本科后便回德国准备接手hans的公司。hans说了，先让他干一段时间，争取做出点成绩让董事会的那群人信服，方便日后接手公司。

    selena之前在德国的莱比锡大学攻读的心理学硕士，这个学校也可以算是曲暮的“梦中情校”。在得知hans让路城去德国后，曲暮简直兴奋了一整夜没睡。

    毕竟他之前是很想去，但得跟路城商量。这下好了，如果他的留学申请可以批下来，那么就意味着，在许久的将来，他们不仅不用因为学业和工作去谈一段异国恋，也不用谁迁就谁，而是会有大把的时间，一起做想做的事儿。

    selena可以说是曲暮学业上的贵人，不管是保送清大，还是申请莱比锡的留学名额，她都很认真地帮他整理材料，还帮他联系了导师。

    曲暮实在不知道怎么感谢，临走前给她送了束花，还喊了她一声“干妈”。

    selena很高兴，她前不久认了路城这个干儿子，却一直没机会听到曲暮喊。这会临近分别，被曲暮这么一喊，她瞬间有些感动。

    她很想跟lea说说话，说她的儿子真的有在好好长大，她儿子的男朋友也很优秀，让她尽管放心。

    对于两孩子要出国，曲岚倒是很放心，毕竟两人以往的互相照顾她都看在眼底，跟何况德国还有hans这个外公坐镇，根本用不着瞎操心。于是接下来她准备带着外婆出去玩，让已在暮年的老人家能够享享清福。

    生命的轨迹真的很神奇，在将自己封闭起来时，生活像是永远都步入不了正轨，永远都不知道什么朝哪个方向走才能找到出口。

    但当有一个人猝不及防地闯入你的世界，并敞开他世界的大门欢迎你时，你也会对他产生分享欲，从自己的世界中延展出一条轨道出来，跟他的世界衔接在一起。

    从此，封闭的世界有了尽头，生活的轨迹也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曲暮玩“我的世界”这款游戏很久了，他一直都很努力地在建造属于自己的世界，从来没有人知道他的世界长什么样。

    直到路城来了后，他第一次把游戏界面展露在别人面前，还带着他一起玩，跟他联机，带他走进自己建造了许久的世界。

    两人在游戏时很亲密，一个往左走，另一个绝不往右走。然而，在现实状态下，他们的距离只会更近。

    两人在莱比锡大学附近租了套房，曲暮没课时要不就在家等他，要不就偷偷溜去公司找他。

    这会两人都有空，客厅里开了两盏暖色调的小灯，路城窝在沙发上，怀里还躺了一个人。

    曲暮被他圈在怀里，脑袋靠在人的胸膛前，洗完澡吹干的头发异常蓬松，蹭着蹭着便有些乱。

    “路城，我给你放个烟花！”曲暮将道具准备好，抬眼对着他笑。

    路城单手操控着界面，另一个手将他圈紧，脑袋垂下来搁在他肩头，蹭了蹭他的耳尖道：“怎么放？”

    尽管这个动作他做了很多次，但曲暮依旧会觉得很痒，他下意识捏了下耳尖，末了掩饰道：“等一下，看我操作。”

    小动作被路城看在眼底，他轻轻笑了下，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朝曲暮的耳尖吹了吹气。

    曲暮手一顿，烟花放不下去了，忍不住偏头看他，“好好看，别......”

    他突然噤声，但路城却不依不饶贴着他耳朵问：“别什么？”

    “别离我耳朵这么近......”他越说越小声，努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去放烟花。

    路城听他的话去看他操作，但手上的动作却不老实，就在曲暮操作到最后一步之际，他原本圈着人腰的人向下移，然后没入了他身上宽松的布料。

    他含住曲暮的耳垂，低低道：“未未，你好香。”

    曲暮：“......”

    他很无奈，不管做什么，路城总能找准时机挑火。

    于是他定了定神，摁下最后一步，游戏界面随即绽放出一束亮光，那亮光缓缓而上，最后在夜空中绽放出一朵粲然烟花。

    路城手上的动作未停，边亲他的脖颈边道：“看到了，未未送我的烟花。”

    曲暮手上的动作一松，手机便滑下了沙发，最后掉落在厚厚的地毯上。但他顾不上手机，在情|欲的趋势下，他一个翻身便把路城压在沙发上，垂头吻住了他的唇。

    路城一手掌着他的后脑勺，一手没入他的上衣布料中，摩挲着人腰上的两个腰窝。

    “去......”曲暮被他亲得喘不上气。

    路城抵着他的鼻尖，问：“去哪？”

    曲暮追过去亲他，“去床上。”

    路城又跟他黏腻地亲了会儿，末了终于放过他，一把托住他的股部将他抱起，“抱紧。”

    曲暮趴在他肩头上，两只手紧紧环着他的脖子，威胁道：“你待会不许.....不许做一些奇怪的动作。”

    “好。”路城嘴上答应得很快，紧接着加快了脚步。

    曲暮：“......”

    被他抱着走得越来越快，曲暮放弃得很快。算了，他已经能想象到他在想什么了。

    他的威胁从来都只是个无用的“挣扎”。

    阵阵暧昧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被遗留在客厅的两部手机界面同时绽放出烟花，与亲密声渐渐持平，交织成一道直线。

    以往他的世界里只有一个人物独自观赏烟花，但从遇到路城之后，就连游戏里的人物都有人陪了。

    第100章 ending

    曲暮也没想过，他读个研究生能忙得跟个无头苍蝇一样。过渡完了一段时间后，他几乎每天都要泡在实验室里，一待便是十个小时起步。

    他的导师比较严厉，对项目数据的精确度要求极高，哪怕出一个小差错也得被劈头盖脸骂一顿。于是，曲暮就算再困，也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校对实验数据。

    除此之外，他不仅有各种组会要开，甚至还要到处跑，为的就是在最自然的条件下，收集到最真实的资料。不过他们导师倒是大方，播了大把经费给他们，照他的话说，就是经费不够再联系他，他只想看到一个结果。

    路城也整日忙得焦头烂额，公司不好接手，hans的公司开了这么多年，董事会里藏有一两个蛀虫。自从知道hans莫名其妙冒出来个外孙后，那些蛀虫便知道自己的如意算盘打到头了。

    但他们哪肯甘心，于是便联合起内部跟路城对着干。好在hans是职场上的老手，再加上冉在野和许恒风一听到风声，便赶过来帮忙，路城才能在公司站得比较稳。

    事实证明，管理公司和搞学术都一样累，两人根本没时间像以前一样成天粘在一块。

    但一到了晚上见面之后，白天里千丝万缕的思念便会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是被熟悉的味道包围，而后相拥入眠，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扫清白日的疲倦。

    曲暮顺利拿到硕士学位前几个月，路城才真正接收公司。按理来说会轻松一些，但这几个月来，曲暮发现他不仅没闲下来，反倒回家后还在争分夺秒地看文件。

    原本以为他刚接手公司忙一点也正常，后来发现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他好奇过去看，问：“路总在干嘛呢？”

    路城抬眸看了他一眼，接着一把将他拉过去，将人放在腿上。

    路城捏了捏鼻梁，脑袋搁在他肩膀上，双手越过他在键盘上敲字。

    “公司搬迁计划方案？”曲暮一字一词念了个文件名，越念越疑惑。

    路城笑了下，“嗯，之前就在计划了。”

    曲暮惊讶地看他，“迁去哪？”

    路城停下手头的动作，抱着他往椅背一靠，曲暮顺势便搂紧他的脖颈，听他说：“你不是要毕业了么？之前听到你和妈妈在商量要回国还是留在这边，我想了想，觉得妈妈和外婆在这边应该住不惯，所以如果你想回国，我得先计划把总部迁到国内的事。”

    曲暮满脸问号：“之前是跟妈妈谈过，但我还没决定要不要回国啊......你动作怎么这么快？”

    路城却朝他挑了下眉，“因为我知道你想回去。”

    曲暮搂着他脖子的手一紧，眨了眨眼，“你......”

    “你是不是很为难？毕竟让妈妈和外婆过来这边不现实，但公司又在这边.......所以我想了想，总不能隔三差五两头跑，不如将总部迁过去省事。”路城一语猜中他的心思。

    但是......你管迁公司叫省事？

    曲暮凑近他，“不是，虽然我还没当上社畜，但以我对这方面浅薄的认知，这迁公司哪叫省事？”

    路城却没回他，反倒亲了下他的嘴角道：“先不管这个，你先回答我，是不是觉得为难？”

    曲暮定定看了他一眼，末了点了点头，“还真......被你说对了。”

    “其实我在哪都行，主要是想跟你在一起，但是妈妈那边......”曲暮顿了下，“我在想要不就隔段时间回家看看她和外婆。”

    路城圈着他的手一紧，便抱起人跨坐在他身上，随即，曲暮便从善如流地将脑袋搁在他肩上。

    两人之间的互动不像是配合，倒像是条件反射，总之只有抱在一块，就知道怎么抱身体才能完美地契合在一起。

    “嗯，我知道。”路城揉了下他的脑袋，“所以几个月前我就跟外公商量这件事了，不算仓促，工作量分开来也还好......没跟你说是想让你安心准备毕业，这几个月事务安排得差不多，下个星期，等你毕业了，我们一起回国。”

    “你真是......”曲暮沉默了片刻，蹭了蹭他的肩头，末了骤然收紧搂着他的手，“万一我要不想回去呢？你这些不就都白费了？把自己弄这么辛苦干什么？”

    他说着说着有点鼻音，路城挑起他的下巴一看，才发现人的眼尾有些红，他忙亲了下他的额头，“别哭，带我们未未回家，怎么能算辛苦？”

    闻言，曲暮立马扬起脑袋，用那双饱含百感的眼神看着他。路城跟他对视，就见他眼底充满了感动、心疼以及欣悦。

    不知道谁起的头，对视了片刻便亲到了一起，这次路城难得让主动权让给曲暮。

    或许是被亲多了，曲暮也学着路城亲人的方式亲，重重吮吸着，企图将人的呼吸尽数夺走。

    他退开一点，冲路城的下唇轻轻咬了一口，末了趴在他肩头喘气道：“路城，谢谢你。”

    路城抱紧他，大手抚上他的脸，大拇指摩挲了两下他的耳朵，轻声道：“其实我也想回去。”

    “如果我们两头跑，你会很累......况且，那里有很多我们的亲人，妈妈和外婆也需要我们照顾，还有干妈和哥哥他们......”

 第102章

    “那外公呢？外公怎么办？”曲暮仰起头来。

    路城：“不用担心外公，他说他早就想换个地方养老，刚好这次可以跟我们一起回国。”

    曲暮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他到最后也只是亲了下路城的下巴，轻叹了声：“真好。”

    “好爱你啊，路城。”曲暮说。

    路城呼吸一滞，他捧起曲暮的脸问：“你说什么？”

    曲暮咧嘴一笑，重复道：“我爱你，路城。”

    这是他头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说这句话，以往都要路城把人弄到迷迷糊糊时，哄着骗着让他说出来，没想到今日他居然主动说了。

    路城捧住人的脸就亲，亲着亲着就抱着人往床边走。

    这一夜注定疯狂，曲暮各种姿势都配合，被人弄到眼尾红成一片也只是轻哼一声，抱紧他任人折腾。

    路城一遍一遍地说：“我也爱你，未未。”

    这场疯狂的情事一直持续到天将亮未亮，曲暮难得只有一点困意，他枕在路城的肩头，跟人紧贴着，不留一丝缝隙。

    路城说：“待会我帮你跟导师请个假，好好睡吧。”

    曲暮：“那你还去上班吗？”

    路城不答反问：“你想我去吗？”

    曲暮摇了摇头，“不想，想你休息。”

    路城笑着去亲人的眼睛，“好，那我在家办公。”

    曲暮心满意足地搂着他精壮的腰身，紧接着闭上了眼睛。

    但他刚闭上眼，两人的手机便相继响了一声信息提示音。

    还以为是垃圾短信，两人都没理。但过了一会，曲暮的手机先响了一阵铃声。

    他睁开眼睛就要去够手机，嘟囔道：“这个点......谁啊？”

    路城比他快了一步，“我来。”

    是于木飞给他打了个越洋电话。

    “喂！老曲吗？”于木飞咋咋呼呼的声一起，曲暮瞬间清醒。

    路城看着好笑，将人翘上来的脑袋重新压下去后才回：“是我，路城。”

    “啊，啊，路哥啊......”于木飞突然有些语无伦次，“你，你们在一起？”

    路城：“现在我们这边天还没亮，不在一起在哪？”

    “......”于木飞静默了片刻。

    也对，人家情侣嘛，大半夜不在一起睡还能去哪？

    “你是不是没看时差？这么晚打过来做什么？”路城问。

    于木飞：“我看了！但是事出紧急！我一猜你们就没看信息，所以赶紧打电话过来......”

    路城打断他：“说重点。”

    于木飞越来越有老于那个范儿了，半天说不到重点，每次都能罗里吧嗦说一大箩筐话。

    曲暮忍不住笑了一声，被于木飞听到了。

    于木飞：“哎，等一下，你那边怎么有笑声？老曲吗？”

    路城瞥了曲暮一眼，发现人精神不少，“嗯，他还没睡。”

    “还没睡？那他怎么不接电”于木飞说着说着突然噤声。

    这个点没睡......嘶，而且还是他路哥接的电话。那他这时候打电话过来，不会破怀他们的好事了吧？

    细思极恐，细思极恐，他不敢往下想了。

    他轻咳一声道：“哦哦，说正事......就是下周我们高中又要办高考动员，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金丝猴要被调走了，好像要调到什么......哦，也是个很牛逼的学校，叫普迢一中，所以我们几个商量了下，想高考动员那天回去跟他道个别。”

    “这不你俩在国外，挺忙的，得提前跟你们商量，看看你们有没有时间过来......所以我一收到消息没多想就打过来了。”

    “下周？”路城跟曲暮对视，看见曲暮点了点头，问：“周几？”

    “下周三，刚好六月十二号。”

    路城算了下时间，两人默契地点了下头，“可以，正好曲暮毕业了，我们到时候直接去学校。”

    “好嘞！那你替我提前跟老曲说毕业快乐哈！”于木飞说，“那下周见！”

    “下周见。”

    挂断电话后，曲暮坐起来道：“石利侯要走，那我们得准备点礼物。”

    “嗯，明天去办。”路城关了灯，抱着他躺下，“睡吧。”

    “好。”

    -

    国内的夏天比德国热很多，曲暮和路城一下飞机就体验到了什么叫做一秒踏进火炉。明明来时还需要添件长外套，这会穿着短袖都嫌热。

    不过他更怀念这里的夏天，一中校门口的榕树依旧生机勃勃，蝉鸣声连绵不绝，像是在叫嚣着另一批人的青春。

    几人碰面后，都在感慨不仅一中没变，就连大家伙的样貌也没变，依旧散发着少年气。

    他们几个都年轻有为，徐宁接手他爸公司去了，于木飞当起了飞行员，庞钟耀和郑玮在公司里也混得不错，乐姐回了南棉一中当老师。

    而斐田辛和女神，两人现在在一起了。

    他们也不算很久没见，曲暮和路城偶尔会飞回来跟他们聚一聚，所以说样貌没变基本都是在演，演一场多年不见的老同学聚会。

    大家都习惯了，反正都常见，要演就配合着一起演，毕竟每一场重逢都来之不易。

    他们带着祝福重逢，又带着祝福散去，期待下一次见面，还能不失少年气。

    他们原本想打电话问石利侯在哪，没想到刚踏进校门就被石利侯逮到。石利侯只惊讶了片刻，便招着他们进了礼堂做宣讲。

    照他的话讲，择日不如撞日，难得来了这么多优秀师兄师姐，得让他们再好好见识见识。

    其实几人高考完后已经被逮回来做过一次宣讲了，所以这次是第二次。几人从善如流，稿子都不用打，噼里啪啦便崩出一堆当年背过的字眼。

    轮到曲暮时，那些师弟师妹显然对他很感兴趣，因为这位师兄可是除了他们路师兄之外，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一中的神话级人物。

    有人问：“师兄，我对心理学也很感兴趣！能不能跟我讲讲你为什么要学心理学？或者学了这么多年，你有什么感悟吗？”

    曲暮想了想，回头看了下在帷幕后边看他的路城，末了笑了笑道：“有，不过在说之前，我想先讲讲我十七岁那年听到的一些话。”

    “十七岁那年，曾经有人告诉过我，人生的际遇不会是一帆风顺的。我们就像是世界上的旅行者，会遇到泥石流、沼泽、深渊。但同时我们也有寄托，也就是路途中的灯塔。这个寄托可以是爱人、亲人、朋友，也可以是你旅行过程中得到的一个陌生人的问候，还可以是自己的希望。”

    “那些话我一开始只是觉得有道理，但学了心理之后，我对这句话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我们学心理的，充当的角色就好比一群流萤，使命就是帮助那些陷于泥潭中的人找到属于他们的灯塔，帮助他们找回旅行者的身份。”

    “所以我学心理学，是希望自己也能成为那群流萤中的一员，帮助那些旅行者找到属于自己的灯塔。”

    他的话音久久回荡在礼堂中，紧接着，有人率先鼓起了掌，接着礼堂便瞬间被掌声淹没。

    掌声落下后，有人忍不住好奇问：“那师兄！我们能不能问问那些话是谁跟你讲的啊？”

    曲暮一时就笑了，他回头看向帷幕，就见路城正笑着看他。

    他冲那群小朋友指了指路城，扬起调子道：“你们问他！”

    路城顺势走了出来，接过他的麦克风，用手碰了下他的肩，低声道：“后面等我。”

    曲暮挑了下眉，压低声音道：“遵命，路总。”

    两人的互动让台下瞬间沸腾起来，虽然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能看得出来两人很亲密。

    有个女生壮了胆子问：“路师兄，那些话是你说的吗？”

    路城笑意未减，毫不掩饰道：“嗯，是我。”

    ......

    台下又沸腾起来。石利侯不理解，这群人还是当年那个猴样，往年严肃的宣讲居然能被他们打乱了节奏，生生变成了个八卦现场。

    曲暮没下去，而是站在路城刚站着的位置看他。今天的路城依旧被聚光灯包围着，他的记忆突然被拉得很远，瞬间回到了当年他在校庆时上台弹琴的那个画面。

    他还跟当年一样，浑身都在散发着光。

    宣讲会结束后，石利侯便被拉到了礼堂外边。

    他没见过这种阵仗，跟徐宁高考完那次一样，他们在大门口拉了条横幅，张狂地在围着校道绕了一圈又一圈，简直像在环校游行。

    不仅如此，那群猴孩子口中居然还喊着口号。

    他们在喊：“为石级长痴！为石级长狂！为石级长哐哐撞大墙！”

    石利侯两眼一黑，拿出了当年逮他们违纪时的速度追了上去，喊叫声响彻整个一中：“你们这群猴孩子！”

    于是他们又扛着横幅飞奔起来，一路欢声笑语，一直延伸到操场。

    跑累了后，他们纷纷躺在假草地上，就连石利侯，也跟着他们躺了下来。

    天边的斜阳落了一半，把整个南棉一中都染成了橙红色，正巧，就在他们躺下的那一刻，南棉一中响起了一阵久违的下课铃声。

    曲暮跟路城头碰头躺着，偏头去看他，正巧路城也看向他。

    两人相视一笑，好像在说，他们再一次听到了一中的上课铃声。

    那阵铃声从平交路的尽头一直传达到没有边际的远方。

    落日拉长了平交路两道的榕树影，他们在这阵铃声中将彼此带往远方。

    正如人间草木向艳阳，年少无终章。

    正文完

    序

    两条平行线不相交？

    不如换个思路。

    当平行线有了磁场，

    一种叫“吸引力”的磁场横介于两者之间，

 第103章

于是，平行线相交，合二为一。

    ***

    预告一下吧

    两个男孩子是双向救赎，原生家庭会虐一点点，但是感情线很甜，路神开窍比较快，未未会慢一些。

    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