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层顶流是我的考古搭子》 第1章 上热搜了 “啊!姐!有变态啊!偷拍我换衣服!” 手机中传来张花俏的尖叫声,吓得张花朵手一抖,那杯还未喝到口中的速溶咖啡洒了大半在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但她还来不及去擦拭,听筒里又传来了张花俏的哭声,以及击打声和重物倒地的声响。 “姐啊!我杀人了!” 此时此刻的张花朵真的什么都顾不上了,光着脚两步就奔出了自己的小房间,裤腿上已经干透的黄泥块扑扑簌簌的一路掉落,让三楼走廊上铺着的长毛柔软的鎏金波斯地毯脏乱不堪。 撞开书房门的瞬间,张花朵被眼前的魔幻场景震撼住了。 百万高定的礼服随意皱巴着丢在地上,张花俏粉色波浪大卷发上黏着半个巧克力雪糕球,融化的雪糕汁液也滴落在她那件价值不菲的国际高中校服的前襟上。而此时此刻她却是正高举着自己花了半年的薪水买回来的那方黑黢黢晚清端砚惊恐地看向躺倒在地板上的那个男人——白色衬衫上也有雪糕汁液,褐色点点,隐隐又有红色…… 光凭一个侧脸,张花朵就已经倒吸了一口凉气。 金一川。 当今娱乐圈断层顶流,微博粉丝破亿,连续五年霸榜“亚洲最帅男性”的“神颜大魔王”。 但他此刻正横躺在地板上,费力地翻过身子。 那被粉丝们誉为“世界上最伟大的艺术品杰作”的鼻梁上黏了巧克力雪糕另外已融化的小半球,眼睫毛上竟然还黏了几粒碎小的星星糖……属实好看。 张花朵都在晃神。 “姐啊!他偷拍我换衣服!”张花俏的尖叫声将她拉了回来。 张花俏不断后退,后背已经依靠在书柜边,那上面放置的一棵小小的黄水晶发财树摇摇欲坠,惊得张花朵的手又抖了抖。那棵发财树是她从燕北最有名的黄瓦增福财神庙请回来的,价格不菲。 “姐啊!他……”张花俏指着金一川手中的那个水果最新款手机,屏幕还亮着的拍摄模式,“我正要换衣服,他就闯进来了!” “什么叫我闯进来了?”金一川将鼻梁上的雪糕球甩了出去,又捂住后脑,表情有些痛苦,那双被千万少女誉为“小鹿斑比的清澈瑞凤眼”正怒视着张花朵,“是张导让我过来拿《旧皇宫文物图……》……” 话还没说完,张花俏又是一声尖叫,然后张花朵也发出了尖叫声。 因为他刚刚甩出去的半个雪糕球,刚好落在了价值百万的高定白色包包上。那款包包是张花朵向品牌借来给张花俏今晚成人礼宴会充场面的,弄脏了是要按照原价来赔偿的。 张花朵想要第一时间去挽救那个高定包,便直接飞身扑了出去。 金一川以为她要摔倒,还腾出一只手想要抓稳她。那姿势也很难拿捏,若不是他平时健身常常做仰卧起坐,腰臀都不会有这么大的支撑力。 那张神颜因为用力变得扭曲,眼尾天然泛红,卧蚕缀着淡褐色小痣,依然坚持说道:“我要报警!“ “报什么警啊?又不是我伤了你。”张花朵用力一甩,结果却是被金一川扯断了手腕上的朱砂手串。那些红色小朱砂珠子掉落在地上,混乱蹦跳。 这是张花朵生母留给她的唯一物品。 世人皆知,她是国际知名大导演张风帆的养女。 二十二年,张风帆和发妻林晶在孤儿院做义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蜷缩在墙角的三岁女童。那孩子不哭不闹,安安静静地蹲在角落里用画笔很认真地绘画着什么。 林晶拿着糖果走过去交换了她的画作,竟然是一幅歪歪扭扭的宫殿以及一个造型夸张的宫装女子,满头花朵。 “就叫张花朵吧。”彼时,张风帆虽然有了些名气,但还没有真正大火,可还是很豪气地许诺:“以后给你建一个真正的宫殿!” 后来林晶病逝,张风帆再娶国民女演员任敏敏,亲生女儿张花俏出生。加上林晶之前给他生了一个儿子张花强,凑足了一个“好”字,张花朵夹在中间,倒显得有些多余。 不过,她始终记得林晶临终前攥着她的手说道:“你是我们张家的孩子,一辈子都是。你的哥哥……或许你还有弟弟妹妹,你们都是一家人,要彼此包容,相互扶持。” 结果,就是现在的张花朵已经是第一百零八次帮着这个妹妹张花俏“擦屁股”解决问题了。 “你来偷拍未成年少女,还想抵赖么?”看到自己的朱砂手串珠子掉落满地,张花朵完全没有了好脾气,一把揪住金一川的衣领,吼了起来。 金一川闷哼了一声。 张花朵这才发现他的白衬衫竟然是湿哒哒地透贴在身上,腹肌轮廓若隐若现。 现在好了,她的手机也很恰当地掉落下来,顺着这个男人的领口“哧溜“钻进去——冰凉的金属贴着人鱼线一路下滑。 她忙不迭地去摸。 “你……!“金一川耳尖瞬间充血。 这具被全网称作“21世纪最伟大艺术品“的身体已经僵成雕塑,喉结剧烈滚动。 “别动!“她咬牙伸手去掏,指尖刚触到腹肌又听见倒抽冷气声。 在触及到人鱼线的时候,忽然听到本应该在楼下招待宾朋的任敏敏拔高的笑声出现在了门口:“王教授觉得我这件翡翠项链像旧皇宫的失窃物?哎哟哟,您真是太看得起我了,我哪里买得起啊?左右不过是朋友做的仿品,不值钱的翡翠边角料做的珠子罢了……” “张夫人这件……和档案照片中的末代皇妃陪嫁的那件翡翠串珠真的很像……”旧皇宫的副院长王教授想靠近看看,但又碍于男女有别,只得使劲推了推眼镜。 “王教授还是这么敬业……”任敏敏的笑声更大了一些,“要不,您给我们家花朵看看,她新得了一块晚清的端砚,我就说她买贵了,半年工资几万块呢。刚好您来了,诸位又都是懂些的,不妨看看……媒体朋友们也来吧……大家一起看,热闹……” 她这身墨绿旗袍真真是将她的身形衬托得婀娜多姿,国民女演员的头衔可不是浪得虚名。因为王教授的说辞,不少人注意到了她项颈之上的翡翠串珠,小声交谈着。但谁都没有注意到她转头去打开房门时眼中的那一抹凌厉厌烦之意。 十分钟之前,她亲眼见到断层顶流金一川被丈夫张风帆支使去三楼张花朵的书房里去拿本书。 所以,此刻的小书房中必然只有他们两个人。 众目睽睽之下,金一川和一名女子在一起……被有心人拍下来发布到网络上去,热搜一下子就会顶到爆,即便是再有人质疑她的翡翠项链的出处,也会淹没在巨大的网络泡沫中,最终连一点水花都没有了。 雕花木门被打开的瞬间,任敏敏国民女演员的“惊呼”都恰到好处。只是她没算计到的是,在这片瞬间被闪光灯闪瞎眼的画面中,还有她自己的宝贝女儿张花俏。 金一川衣衫不整地躺在地上,脖颈处有融化的雪糕流淌…… 张花朵的手已经伸进了他的衣领中,不断向下…… 张花俏则俯身低头,捡拾掉落在金一川身上的朱砂小珠…… “天啊!”这的确是今晚很完美的惊呼声。 五分钟后,全网热搜被这张照片引爆。 热搜排行榜前50都是关于#金一川#,如: #金一川被摸# #金一川腰腹肌# #金一川未成年少女# #金一川恋爱# #金一川雪糕下的腹肌# 此时,就算外面早已经冰天雪地,北风呼啸,但天地之间仿佛都只是在讨论这件事情,各大社交媒体的服务器瘫痪了修复后又瘫痪,话题已经演变成了一场网络上的全民狂欢,谁还在乎这事件的发生皆源于张风帆六十生日宴和张花俏十八岁成人礼的现场。 第2章 血雨腥风 凌晨一点,在#金一川未成年少女#的词条下,千万粉丝正在用表情包展开了规模空前浩大的“第三次世界大战”,服务器几次瘫痪,网络监管部门全程监控,遇到敏感词立刻删除,熬夜加班的工作人员手都在抽筋。 这撕逼规模可比七年前的前顶流官宣恋爱更恐怖。 @川川的睫毛刀: 【九宫格配图:金一川红毯照p成铁窗泪】 姐妹们!守护内娱最后的神颜!律师函已在路上![刀][刀][刀] @吃瓜猹猹: 【动图:张花俏校服纽扣慢镜头崩开】 未成年?这姐身材可以啊![吃瓜] @一川到底yyds: 【金一川腹肌分割图】 胸肌丰满,冰块盒腹肌给力,人鱼线清晰,公狗腰更是让人移不开眼。强壮的手臂和爆发力的肌线……我只想知道,那是谁的手能够拥有这一切?! …… 目前能看到的热搜中,依然在持续引爆着带有#金一川#的任何话题。 金一川经纪人王博的手机早都打爆,初始他还接了七八个,但后来发现话锋不对,因为不少品牌方都打进了电话,同时表达出“金一川塌房,需要赔偿我们的损失费……” 塌房、赔偿……经纪人最害怕的就是这些。 他强忍住手指的抖动,将手机直接关机,掏出备用电话给金一川打了过去:“你到底在哪里?你到底干了什么?” “哦,无事。”金一川倒是轻描淡写,云淡风轻地回答:“谁让你不跟着来的,现在过来吧,记得把工作室的公章带上。” “什么?”王博的声音极大,“你……你签了张导的那个电影?” 张家书房中,几乎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句话。 张风帆的脸色变得极差,冷哼了一声。 张花朵也是不可察地扁了嘴,转头看向了正打算偷偷溜出门的张花强,问道:“哥,你要走啊?蛋糕还没吃呢?” 张花强是张风帆和发妻林晶的儿子,今年32岁,现在是网络上的鉴宝网红,倒也是风生水起。今日要不是张风帆过六十大寿,他才不肯关了直播过来呢。 他那张脸就是张风帆年轻时候的翻版,特别是咧嘴笑的时候,简直是一模一样。“哎……这个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要回去睡觉了哈。” “睡什么觉?!这个时候,你不帮着你妹妹出出主意么?”张风帆更是不乐意了,脸都已经垮了下来,“你去看看那些热搜……找人撤热搜!” “哎,行行行,我找一下我团队的人查查。”父权之下,就算是张花强都过了而立之年,也同样要听话的。他从包里立时掏出了七八部手机,也是把众人惊讶到了。“做我们这种自媒体的,这都是常态,常态哈……” 张花强干笑了两声,挪到了大书房的小角落里自顾自地打起了电话,他的小团队也有五六个人,很快就整理出了热搜榜里关于#金一川#的内容,忙碌起来。 “我们家花俏还没到十八岁,可不能让她遭受网暴……”任敏敏的翡翠耳坠都快晃出残影了,“老公,这事情一定要想想办法啊。” 张风帆当然知道这事件的恶劣性,特别是刚才的那个画面,也的确够劲爆。他的工作团队也都各处联络,希望撤掉热搜,但金一川是断层顶流,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可他现在也很是无力。 王博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张家别墅的宾客已经走光,那些残酒剩菜还来不及收拾。那些人表面上什么都不说,客客气气吃完饭,快速离开,谁都知道热搜的杀伤力。 “我们家一川也不能有事情啊!我们现在手里有39个代言,正在谈12个新代言,他要是塌房了……我们赔不起啊。”王博都快哭了。 又是一片沉默。 三个当事人也都在沉默。 不过,还是张花朵先站了起来,说道:“你们先说着,我要去捡一下我的珠子。”那是她生母给她的朱砂串珠,被扯断的时候,她觉得自己都要碎了。现在,只是强撑着坐在这里,心里全是珠子的事情。 “花朵,你不能走,你要留下来。”任敏敏蹙眉,“这事情因你引起的,你可不能让你妹妹有事情。再说了,你是咱们家最懂事的孩子,你也是做公关的,一定能够有办法将这些热搜撤下来,对不对?” 又是这样的话,又是这句“你是咱们家最懂事的孩子”,又是“你要留下来”,当年她大学毕业时,攥着米国哥大文物修复专业录取通知书找到父亲,告诉他自己要出国的时候,张风帆却掏出一封信,把她按在了国内。 那张泛黄的信纸上写着:“风帆,我最不放心的就是花朵,她是个敏感善良懂事的女孩子,你一定要守护好她,让她留在你的身边,让孩子们都留在你的身边,我才能够瞑目啊。” “瞑目个鬼。”她气得发了飙。 但当时张风帆指导的电影冲奥斯卡失败,网友们的谩骂声铺天盖地。她低调地进入了一家张风帆朋友金媛媛的公关公司,专门替他管理网络上的风评热搜等事情。直到半年后,谩骂平息,她也错过了入学时间。 公关公司的老板金媛媛的确是个好人,头脑也很清楚明白,她劝张花朵不如先留在公司再待几年,“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之后,你才会发现什么是你真正爱的东西。” 张花朵这才将收了心思,用大几百页的ppt代替了她的古籍书目,每天替品牌替明星替客户“擦屁股”,忙得像条追着高铁跑的中华田园犬。 现在这种时刻,她能够求助的也只有自己的老板金媛媛。 身在欧洲做品牌活动的金媛媛接到她的电话时,略微愣了一下,赶紧查了一下热搜就笑出了声,也没顾及张花朵电话这边金一川在场。“花朵呀,你简直是完成了千万亿少女想要做的事情啊。” “媛媛姐……”张花朵真是尴尬死了,“先想想办法,要不咱们还是按照老规矩花钱撤热搜?” “那倒也不必。”金媛媛想了想,才说道:“花俏还差一天十八岁,的确要把她先摘出来。金一川本身就是话题人物,只要不是负面的,他上多少次热搜都可以。现在……这张照片……唯一的解决办法,当然,这也是我现在能够想到的……对外公布张花朵和金一川目前是恋爱关系……” “啊啊啊!” “不要!” “什么呀!” 书房里只有张家人和金一川王博,众人听到这个提议全都摇头。 “张花朵,你把电话公放。”作为资深的品牌公关,金媛媛的确有一套,快速而果断。“我们要做的第一步就是第一时间进行澄清,不能让话题继续发酵。否则对当事人的影响只能更加恶劣,网暴会升级。第二,从金一川这边考虑,你赔不起代言损失费。第三,从张花朵张花俏这边考虑……花俏的年纪小,不能被网暴……” “金阿姨,我没事的,我不怕。”张花俏还挺勇敢的,立刻出声。但任敏敏已经捂住了她的嘴,低喝:“你懂什么?众口铄金,不是真的,也会被说成真的,吐沫星子都要要了你的小命。” 第3章 不能触碰身体的恋爱合约 金一川和张花朵的“恋爱合约”是在半个小时后草拟好的,金媛媛的手速极快。 当然,内容也仅限于:即日起至4月28日,为期三个月的合作期,双方配合平息舆论。之后,择期宣布以工作繁忙为由分手…… “花朵,小妈知道你是最懂事的乖孩子……”任敏敏的声调都变得异常柔软。 张花朵瞟了一眼张风帆,他一直都没说话。倒是张花强坐到了她的身边,仔细看了看合约,问道:“这要是违约了怎么办?” “怎么违约?”金媛媛电话那边有些诧异。 “那个……就是被人暴露说两人是合约恋爱,或者是……两人真的恋爱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这一次,张花朵和金一川是异口同声。 “哦,当我没说。”张花强摸了摸自己的脸,“那要是这三个月时间内,你们任何一个爆出恋爱传闻呢?” “我没有。”张花朵立刻摇头。 众人的目光就集中在了金一川身上,这人的人设是单身,但按照娱乐圈的各种八卦来说,他一直是绯闻不断,根本就没有听过。特别是最近甚嚣尘上的那个95后小花与他出双入对,两人还去吃了火锅…… “三个月是吧?可以。”金一川那双充满魅惑力的瑞凤眼看过来,还轻笑了一声,“我都行,听你们的。” 没想到金一川如此配合,急于平息自己女儿张花俏的照片在网上流传的任敏敏立刻放下心,又转头看向了张风帆,示意他能够再说几句,至少给张花朵施加压力。 但张风帆只是看着张花朵,很是认真。 张花朵的心里又没来由的酸了一下,但还是点头说道:“签。” 任敏敏的笑容已经变大。 “哎,等下等下,我还要有补充条款。”金一川又出了声。他捂住后脑的某处,看起来也有点凄惨,“我这个伤……就不跟你们算了,但是在合约期间,你……不可以再触碰我的身体,不可以与我合照,不能在任何平台做直播,不能够利用的我的名字为你自己谋取利益,不能够对外人在各类社交媒体中提及我的名字……除非是有什么特殊时刻,我们也要商量之后再决定。” “好。”张花朵又是极为干脆的点头。 “哦……那个……”金一川忽然又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他看了一眼张风帆,才说道:“如果违约,违约金……五千万。” “你付给我?”张花朵实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金先生,我必然不会违约的。” “那就好。”金一川竟然还笑了一下,真是倾国倾城的貌。 “现在可以签字了?”张花朵看着任敏敏急匆匆打印了两份合同放到了桌子上,又瞥了一眼张风帆。张风帆依然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看手机热搜。“反正我也不想碰。” 两人都签了字,各自留了一份。 “姐。” “张花朵。” 只有张花俏和张花强略微有些担忧,但也只是喊了她的名字,因为目前这个状况,金媛媛的方法确实是能够最快平息舆论的。 金一川站起了身,竟然还向张花朵伸出了手,“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但愿。”张花朵没有伸手,坐在那里也没有动。 任敏敏问道:“接下来要怎么做?” “我们现在就发声明,说一川和花朵是正相互抱有好感交往中。”王博收起了合约,很客气地回答着,“马上就发。估计很快就没事了。” “那就好。”任敏敏舒了一口气,“我们花俏还小,可受不了这些。” “我们花朵岁数大了,现在要回去睡觉了。”张花强满脸的不高兴,扯住了张花朵,“字都签了,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回去睡觉。” “哥,我要去书房找找我那些珠子。”张花朵举了举自己的右手示意。 “我帮你。”张花强的脸色差了些,他知道这条手链对于张花朵的意义。 “哦,对不住,刚才有些着急了。我这条高定的手链算作赔给你吧。”此时的金一川竟然又变得优雅的贵公子,从手上摘下了一条d家新款手链,一看也是价格不菲的东西。 但看到这个手链,张花朵立刻炸毛,扯着张花强转身就走了。 两个月前,他们俩就因为这条手链大吵一架。 那天是一个腕表品牌邀请金一川做品牌挚友的形象照拍摄,但开拍当日金一川竟然迟到了六个小时依然没有到拍摄现场。 张花朵将拍摄通告单都快捏碎了。 艺人统筹第七次跑过来说:“金老师的助理说他们堵在高架桥上了,前面有七辆车连环追尾……他们动不了,导航显示还有……” “导航显示他在地中海,距离我们还有九九八十一公里?”气得张花朵都不知道该如何骂人了。 影棚是按小时来租赁,现在已经超时。 腕表瑞士品牌方的大佬早都等得不耐烦,被张花朵安排去了一旁的酒店休息。 目前是晚上十点,他们二十多人还蹲守在这里干等。 “你告诉他,十二点前再不出现,就不拍了,品牌挚友可以换人的。”请示过自家老板之后,张花朵也很有底气,因为老板金媛媛告诉她:“遇到这样的事情时,你只要比他横,他必然会怂。做公关人,是要讲究方式方法,但也要懂得软硬拿捏。” 果然,金一川带着人在十二点敲响之前到了拍摄现场,还满脸诚恳地道歉。王博还拎了不少吃食给大家做夜宵,态度极好。金一川更是弯腰道歉,说是自己的不对。 拍摄在凌晨五点结束。 张花朵盯着摄影师在现场修图,她挑选了一张金一川右手戴着腕表横放在脸的下半部,作为主图。但换好衣服从化妆室出来的金一川看到后,非要张花朵将他的卧蚕提亮,凸显他的眉目含情的特质。 “金老师,我们要提亮的是腕表的清晰度,您这双瑞凤眼已经很完美了。”张花朵压着火,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我们这个卧蚕是粉丝最喜欢的,被叫做什么来着?破碎感的泪沟……要的要的。”金一川的助理站在一旁解释。 “按照腕表一贯的风格,以及国外那些明星的拍摄,都不会强调这个……”张花朵早都烦躁,忽然注意到照片中金一川的胳膊上竟然还有一条d家的银手链,虽然很细,但与腕表的调性不符。“修图老师,这个链子要p掉的,不能和腕表一起出现。” “这个多好看,细长温婉和你们的腕表粗犷形成鲜明对比。”金一川不同意。 “这个不可以。”张花朵很坚决,“我这里先修掉。” “别啊,这个多好看啊,d家这个手链十几万呢,比你们的手表都贵。” “不行。”张花朵拒绝。 “那就修眼袋卧蚕。”金一川坚持。 “只能修一点。” “修一下这个……哎,这边提亮一点……哎,我的眼睛我自然知道怎么才算最好看……修图老师,再多一点点笔触……修一下这里,添一点点红……” 仅仅为了修卧蚕,竟然又弄了两个小时。 张花朵觉得自己的眼袋都能够掉到地上了。 最后,金一川还非常亲切又向大家道歉,然后对张花朵说道:“张老师真是辛苦了,这手链给您吧,反正也是品牌方送的,我也没花钱,您收着好了。” “不用不用,金老师戴着才好看。”张花朵真是咬碎了后槽牙,将他们送走了。 幸而最终这张形象照在一众腕表广告图中脱颖而出获得了最佳广告一等奖,还因后期添加了旧皇宫虚化的景致,被各大博物馆转发,评论为“完美杰作,充满了古今性张力。” 这是什么鬼形容? 要不是品牌方表扬了她,张花朵真是要恨死金一川这种耍大牌的断层顶流了。她甚至在公司庆功宴喝了一瓶白酒,表示:“再跟这祖宗合作我就是狗!” 第4章 丢失的二十七 张花朵跪在小书房的地板上,打开手机中的手电筒仔仔细细地寻找着,真是满地狼藉。 张花强已经将那些高定的裙子和包包全都收拾起来放在高处,然后蹲下来仔细寻找。 朱砂串珠很小巧,滚落过于分散,不容易寻找。 “真的就这些了,没有了。”张花强觉得自己的腰都快折了,干脆坐在地上。“张花俏到底在你这小书房里堆了多少东西?她怎么有这么多奢侈品?小小年纪不学好!” 张花朵却是要哭了一般,还在努力地寻找着。“怎么就不见了呢?你确定没漏哪里?” “二十六。”张花强将那些找回来的珠子放在一个白色的绢帕中,又数了一遍。那根红色串线等两个小金配饰也被找了出来,放在一旁。“姑奶奶,我连你八年前的《文物修复基础》作业本都翻了三遍。这珠子——这砚台上面……是不是血?” “估计是吧。”张花朵还低着头找寻着,“我看见花俏用这个砸了他,八成是破了。不过,刚才他不也没说什么,那就算了呗。” “啧啧啧,花俏的手也够狠的。”张花强拿着砚台对着灯光又仔细看了看,“你真的确定才花了三万就买下来了?我怎么觉得这东西是雍夕年间的,一两百万呢?” “不是吧?!”张花朵终于坐了下来,看着哥哥张花强,“你放心,这种便宜也轮不到我来占。我一个养女,人人都知道的那种不受宠,何必讨好我呢?” “哎,也不能这么说吧。其实咱爸对你还是可以的,至少没把你赶出去,在这个大别野里还给你留了房间。你看看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你说说,他搞这么大一个别野,就他和小妈、花俏住,也不觉得害怕。” “你看我这个书房,还不都成了张花俏的杂物间。”张花朵撇了嘴,“搞得这么乱,我都下不去脚。” “话说,金一川怎么会来这里?”张花强又数了数珠子,“我怎么记得老爸最讨厌这种顶流明星,说是就一张小白脸子,要什么没什么。” “这个你就不知道了吧?咱们张大导演要搞一个国际大电影,关于什么丝路考古之类的,据说已经开始到处看剧本和小说……反正吧要冲一下奥斯卡大奖,一雪前耻……这么大的项目,这么大的流量,还不是谁演谁火,金一川这种要作品没作品的小白脸子,自然是要削尖了脑袋也要挤进来的。所以,好像是那个黄导把他带过来的。” “他竟然又敢拍这个了?”张花强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我记得咱俩之前还悄悄讨论,当年他们也是拍了个考古的电影,差点全员都死在古墓里,就小妈拍的那个电影……” “具体的我就不知道了,也不想知道。”张花朵又扁了嘴,“快点再找找,要不把那件裙子再抖一抖,说不准在里面呢。” “姑奶奶,我都抖落八遍了,那上面的碎钻要是掉了,我也是赔不起的。”张花强都在呻吟了,“我倒是觉得,说不准掉在金一川的身上了呢……你那个动作,啧啧啧,真是太过分了,九亿少女心都破碎了……” 手机屏幕此时不断地闪烁,又有新闻热搜快速出现。 兄妹两人低头同时看过去,热搜榜#金一川未成年少女#的词条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金一川官宣##金一川认爱#。 金一川工作室快速发布了一条盖了公章的声明: 金一川先生与张花朵小姐正抱持着好感了解彼此中,今晚一同参加了张风帆导演的六十岁生日宴以及其妹妹张花俏的成人礼,照片被营销号和不良媒体篡改并恶意放大。金一川先生将依法追究散布传播以及恶评者的法律责任。 很快,声明下方就炸了窝,各种留言全都出现了。 顶在最前排的,都不是祝福,而是质疑张花朵的身份,甚至还有人贴出了疑似张花朵幼年时期的丑照,热评是:“就那个养女啊?!还真是想飞上枝头做凤凰呢!” “别看这些糟心玩意儿。”张花强夺过手机塞给她一杯凉透的拿铁,“去年我直播失手砸了个大青花,网友让我滚去挖沙子,现在不照样混成’强哥鉴宝’?”他忽然神秘兮兮凑近,“说真的,你摸金一川衬衫口袋那下……手感咋样?” “张!花!强!” “哎哎……别动手!我这不是帮女粉丝问的嘛!”他嬉皮笑脸地躲过飞来的不明物体,满心满眼都是笑意。 他比张花朵大五岁,第一次见到她怯生生地喊他哥哥的时候,就想着这辈子都要好好保护她。没成想,后来却是这个妹妹常常给他收拾烂摊子,小到作业没写,大到出门没带身份证,最后又因为不听父亲的建议去读导演系,反而是做了研究员。张大导演的长子,不差钱,做什么就随着心意好了。 但他也明显感觉到张花朵的敏感和拘谨,是因为“养女”的身份么? 其实,说起来,他甚至觉得张花朵比张花俏更像父亲多一些,特别是张花朵那些细腻的心思,和张风帆简直是如出一辙。张花朵用在了写作上,张风帆用在了镜头语言里。 “张花强,还是再找找吧。这手串27颗珠子,对应的是四果四向27位圣贤修行者缺一不可,我记得有个文物修复者说过,要是丢失一颗都是凶兆,人生要发生巨大变化的……” “呸呸呸,瞎说八道!”张花强是旧皇宫博物馆的研究员,也是网红文物鉴定师“强哥鉴宝”,岂能不知道这个?他不过是想糊弄过去而已。但没想到张花朵还真的懂。 “找找找,必须帮你找到!” “不过,你说得对,真的有可能掉进金一川的口袋里。我要看看那张照片……”张花朵又翻看起了手机,没想到这张照片的热搜撤得极快,此时都已经查询不到了,铺天盖地都是关于她和金一川的官宣。 凌晨三点二十七分,金一川忽然发了一条微博,只有两个字“认爱”,随即还艾特了张花朵的账号,并配了一张图片,以张家生日宴请柬为背景的桌子上有一朵鲜艳的玫瑰花,以及一颗朱砂小串珠。 还没等张花朵看清楚,服务器彻底崩了。 “这孙子要干什么?”张花朵攥拳,“这不是引战么?回头一群人在我的账号下面骂……我得找他去。张花强,你跟不跟?” 第5章 兄妹情真深 老板金媛媛给张花朵发了一段长长的文字,看得张花朵热泪盈眶,停住了要去找金一川算账的脚步。 在这场大热闹中,没有人关心她张花朵会不会网暴,只一味地要求她配合所有人去平息舆论。但金媛媛在金一川发出了那条公告之后,对张花朵说: 你记住,在这场闹剧中你不过是一个符号而已。照片中没有拍到你的脸,对你的正常生活就不会有影响。做好你自己,不要管旁人说什么。这三个月,只有两个字给你:稳住。 “我觉得吧,你这个老板虽然挺势利眼的,但是这几句话说的还算是中肯。”张花强凑过来读了一遍,“今天也晚了,咱们明天去找金一川。对了,你知道他家地址么?” “不知道。”张花朵咧了嘴,要哭。 “哎,没事没事,我刚才偷偷加了王博的微信,回头我问问去。”张花强可看不得妹妹红了眼眶,赶紧抱住了她。 “哥哥,我也要抱抱。”张花俏出现得也相当及时,满脸的泪痕,还穿着那件校服。 “抱,全都抱。”张花强很是无奈,两个妹妹,是自己最大的软肋。“哥哥在,保护你们。” “强哥,你能给我们弄点吃的么?我这一天还什么都没吃呢。”张花朵可受不了他这般模样,更何况自己为了赶各种报告,一整天连水都没顾得上喝。 “我带了点过来。”张花俏有点胆怯,“姐,我从咱爸的柜子里还拿了瓶酒……” “什么?”张花朵和张花强齐齐喊了出来。张花强更是瞪了眼睛,“张花俏,我告诉你,别以为你今天十八岁了,就可以喝酒了!你强哥我不同意!” “那个……是咱爸说的,给花朵姐喝的。”张花俏从校服的大兜里掏出了一小瓶女儿红,“他说……他答应过花朵姐考上旧皇宫讲解员志愿者,就可以喝这瓶他的珍藏。” “什么?”张花强又瞪大了眼睛,“花朵,你真的考上了?那我岂不是可以每周都能够看到你了?” “……我也是今天才得到通知的。”张花朵心里忽然暖暖的,“好像还要有培训什么的,才能确定怎么排班呢。再说了,你也知道我的工作有多忙,说不准都不能请假呢。” “对了,还没有问你,你这一身黄泥巴是怎么回事?”张花强此时才嫌弃得往后站了站,指着她裤子上的斑斑点点,“小妈看到你把她那个金贵的地毯弄脏了,应该会尖叫的……” “啊啊啊啊,这是谁弄的这么脏!”张花强的话音未落,就已经听到任敏敏那极富特色的女高音了。 “我……哎……那不是我们有场品牌活动在湖边做搭建么,我早上去看场地,就……一脚踩空,掉湖里……没事没事,就是湖边,踩了一脚泥。”张花朵的速度极快地把房门关上,她可不想听任敏敏的魔音。“放心,脚没事,也不算特别冷。” “嘿嘿,你惨了。”张花俏笑得很是开心,她自己不敢惹怒任敏敏,但是每次看到她生气,心情就特别愉快。 “嘿嘿,你作业写了么?今天难道不考试么?你不去上学么?我跟咱爸说一声?”张花朵也绝对不是“善待”她的,专门挑痛处说。就算是张花俏念的是国际高中,但张风帆要求她必须参加高考,要凭本事考进国内的高校。张花俏成绩极为一般,她很烦躁。 “张花朵,你行!”张花俏自动自觉地退后半步,讨价还价,“晚一点帮我搞一个课件ppt如何?就美化一下,我周末要有个小组活动,要讲这个……” 看到张花朵蹙眉,她赶紧补充,“我出去跟我妈说那些黄泥是我弄的……” “嗯哼。”张花俏这才点了头,“一会儿发邮件给我。” “成交。”张花俏忙不迭地跑出去堵任敏敏的嘴了。张花朵才转身看着张花强,问道:“天都快亮了,我收拾一下先去上班了。” “你还真是爱岗敬业。”张花强都忍不住吐槽,“你们老板给了你多少钱,让你这么卖命。再说了,你不是也不喜欢干这个么?” “拿人钱财替人做事。”张花朵将26颗朱砂串珠以及一根红绳和一个小金葫芦,一个小红金象仔仔细细包好,“晚一点吧,我去找金一川。你先回家。” “行。”张花强打了一个巨大的哈欠,伸伸懒腰,“你随时喊我。今天我休息,晚上才直播。” “你……也注意着点。那些文物……很多看着都是来路不明的。”张花朵犹豫了一下, “别惹上什么事端。” “放心,我不过是隔着屏幕看看。”张花强又笑了起来,“我跟你说,任敏敏脖子上那个翡翠项链才有问题呢。你看她早都悄悄摘了下来,炫耀过头了,让人家看出来了。” “她那种人,太虚荣了。”张花朵不置可否,反正她已经对于任敏敏麻木了。但张风帆喜欢,他们,尤其是她这个养女自然不能说什么。如今出现了这么多的问题,她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对了,你那个公寓是不是到期了?要不然你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呢?”张花强忽然又问了一句,“你哥我的那个虽然不是大别墅,但也算是在市区里的大平层,是你哥我自己挣钱买的,你随便住。” 张花强的话里有话,这个养女妹妹岂能听不懂。 “还有半个月呢,我想想。” “你赶紧收拾收拾,把这边的书也可以搬过去一部分……”张花强看了看这个小书房,伸手翻了翻放在书架上的那本《旧皇宫文物图鉴》忽然问道:“咱爸怎么知道你有这本书?这书你都舍不得给我看一眼的。” 听闻此话,张花朵也愣住了。的确是,这本书是珍藏限量版,只发行了1000册。当初她还是半夜去排队挤破头买到了,然后一直放在书架上“供着”。难道张风帆进过自己的房间,翻看过?还有,张风帆怎么知道她考上讲解员志愿者了? “我不知道。小卧室,小书房,反正我也都不上锁,随便吧。”张花朵摇摇头,她也很困倦了,这一整天从活动搭建场地到办公室,到京郊张家大别墅……真是特别漫长的一天。幸而都没出什么大的幺蛾子,只要能够用钱解决的,都不是大事。 第6章 妖怪本妖 既然知道第27颗朱砂串珠在金一川手里,张花朵就不着急了。她还真是按照老板金媛媛说的那样,稳住自己的心神,洗了个澡后踏踏实实睡了四个小时,然后神清气爽地去上班了。 公司的同事们根本不知道她的身份,还在热烈讨论着关于金一川的恋情热搜事件,十分好奇张大导演养女的容貌。 “我搜遍网络,只有一张她小时候的照片。连名字都没有,啧啧啧,一个养女……”同事表示极为遗憾,“花姐,你有么?” “没有。”张花朵对自己的个人信息保护得很好,公司里没有人知道她的家庭情况,所以她竟然还很热烈地回应道:“你们搜着,找到发群里给我看看,我要先去开个会哈。” 不过,下一刻她就差点气晕过去,差点把刚咬了一口的煎饼果子拍碎在桌子上。那是金一川发来的短信: 【下午三点,带《旧皇宫文物图鉴》来我家换珠子。】 【地址:金阳区金茂阁8栋818,过时不候。】 之后又发过来一张照片,就是他官宣认爱的那张。应该是生怕张花朵看不到,还把那颗小小的红色朱砂珠子圈了出来。 看来,他这是知道这颗珠子对于她的意义。 想来也对,张花强找王博,王博找金一川,这么一套过程中,也一定是讲了珠子的来历。 【金老师,《旧皇宫文物图鉴》是世间珍品,概不出借。】张花朵咬牙切齿地发出了消息。 【四果四向27位圣贤修行者缺一不可,要是丢失一颗都是凶兆,人生要发生巨大变化的……】金一川秒回。 【你威胁我?】张花朵怒了。 【只是交换。】金一川又是秒回。 一时间,张花朵都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很明显,这两样东西对于她来说都很重要,而金一川要的那本《旧皇宫文物图鉴》应该就是为了昨晚没有看到,故意要她送过去的。但他之所以这样看重这本书,就是因为张风帆正在筹备的大电影《二十七夜》中的重要道具。他这种断层流量明星,急于出演影响力大的作品,自然是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张花朵在张风帆身边久了,看到过各样明星艺人为了争取某个角色使尽浑身解数,那真是形形色色。现在金一川的做法是最令她不齿的,竟然拿捏她。 不管怎么说,张花朵还是生气地将手机拍在了工位上,吓得一旁啃包子的同事都哆嗦了一下,连忙问道:“花姐,这是咋了?甲方又作妖了?” “何止作妖?简直就是妖怪本妖,妖怪的变异。” 不过,当张花朵站在金茂阁金一川家门口的时候,还是愣住了。他竟然在玄关处杵了一个举着关公大刀的兵马俑,还用一束死亡灯光照射,看起来诡异万分。 更诡异的是金一川的脸,在这束灯光下,也呈现出苍白之意。 “还挺准时的。”金一川轻哼了一声,转身就走,“把门关好,外面全是狗仔。” “……你不怕我来……被拍到?”张花朵扁了嘴,自动自觉地换了一次性拖鞋跟着他往里面走。 “没事,他们一般在这个时间去吃饭。再说了,你戴着这么大的口罩和帽子,谁能认出你?”金一川的大平层至少有两百平,看起来也是贵气十足。想来这五年他也挣了不少钱,担负得起这么昂贵的房价。 不过,最令张花朵意外的是,他家的……藏品,还真是挺随意地堆放着。墙角有青铜器,桌子上清朝花瓶和哆啦a梦摆放在一起,咖啡机边上竟然放着一摞古籍线装册子……最令张花朵不能接受的是,那支湖笔就随意放在了洗碗池里…… “看够了么?”此时的金一川和屏幕中的精致优雅完全不一样,他就很随意地套了一个极为宽大的白色t恤,松垮的领口处露出了锁骨。下身倒是穿了一条花棉裤,赤脚。头发凌乱,应该是刚起床吧。 张花朵也懒得跟他废话,从大包里掏出了图册,“书带了,珠子呢?” “哦,急什么?我怎么也是要先验验货的。”金一川倒是流露出万人迷的笑容,还示意张花朵和他一同坐在客厅的大沙发上。 “别,这书全世界就一千本,我这个编号是527号。”张花朵可不肯过去,只是把图册放到了嵌螺钿紫檀案几之上,毕竟那里看起来还算是干净整齐,只有一件金一川的白色衬衫。 是昨晚那件?张花朵心里一动,恍惚间又看到了上面有一小块褐色脏污渍。 “倒真是珍品。”金一川赞叹了一句,又慢慢走了过来,伸手要去摸,被张花朵护住了,“等下,我们要先说好,这图册不能折页,不能划线,不能沾水……一定不可以脏污,看完之后必须还我。尽量在……一周内吧。” “张小姐,张导演让我看这本图册学习的,这么厚一本书,我一个星期怎么看得完呢?至少半年吧。” “不成。”张花朵不肯。 “我看完之后,再把珠子给你。”金一川嘿嘿笑着。 “不成。”看到他的笑容,张花朵竟然又晃了神。果然是颜值天花板,和这种人多说一句话都被他带偏。更何况他早已经知道自己的魅力所在,像个男狐狸精一样。“珠子给我,图册给你。” 两人目光交汇三百回合,张花朵的手都攥成了拳头,用以定心稳住。 最终,金一川从棉裤兜里掏出了一颗小红珠子,那骨节分明的手指倒将这颗珠子衬托出别样的美感。 “等等,这个颜色……不会是九块九包邮的吧?” 这下子好了,金一川都气笑了,“张小姐,我不至于为了一颗珠子弄个假的吧?再说了,你这个也就是个普通品相的朱砂,也不值钱。要不,我给你开个检测报告?” 话音未落,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从大平层的一个角落传来,很快一只体型巨大的金毛犬欢快地奔跑了出来,嘴里还叼着半截青铜戟。 “二川!吐出来!”金一川瞬间破功,立刻伸手去掰狗嘴。 张花朵担心金一川手中的珠子掉落,也急忙去拉金一川的手。狗子或许认为张花朵是它的援军,欢快地扑向了她。 “二川!”金一川又不得不大吼了一声,伸出胳膊护住了张花朵,任由狗子舔着自己那张神颜大脸。 “它不会吃了我吧?”张花朵紧张了。 “放心,它对女人不感兴趣。”金一川闷哼了一声,低沉语调说道:“二川只喜欢我。” 第7章 形象皆无 本来还想怼他一句,但张花朵又觉得金一川声音有异,就从他的护翼中探出了头。狗子也不过是虚张声势,现在早已经老老实实蹲坐在金一川的脚下,继续玩着半截青铜戟。倒是金一川的身子依靠在了案几边,看起来有些无力,身子正在微微发抖。 “怎么了?”张花朵有点心慌,因为此时此刻她已经看到金一川后脑杂乱无章的头发下面隐约有一块红肿,比车厘子都要大。“你……没去医院?” “去医院?”金一川又哼了一声,扶着案几顺势坐了下来,翻着白眼看着张花朵,“让狗仔拍到我去医院急诊?看我的脑袋破了?热搜的标题从‘认爱’到互殴?为情自残?和情敌大打出手?顶流被女友家暴?你觉得这几个热搜你还控制得住?” 他这叭叭叭地说着,竟然让张花朵哑口无言。 站在金一川的角度,他也的确挺难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否则也不会有昨晚那些令社交媒体服务器反复瘫痪的事情发生。 与此同时,张花朵也才注意到,在刚刚金一川坐下的沙发上零散地摆放着不少碘伏棉签,还有看上去好像是红霉素药膏的东西。但因为盖子打开,有黏糊糊的东西沾在了沙发垫子上。 狗子二川瞄了一眼,都不肯靠近,而是转头贴在了张花朵的腿上。 张花朵不怕狗,但对于狗子这样的亲近,还有些抵触。她往后退了半步,狗子又蹭了过来,小声呜咽着。 “我还没给它喂饭。”金一川叹了口气,“二川,你等会儿,我给你拿狗粮。” “我去吧。”张花朵还是心软了,“放哪里了?” “厨房下面的柜子里,倒在它那个盆里就成。”很明显,金一川状态不好,心情更差。 张花朵赶紧找出了狗粮,二川听到声响立刻就放下了它的半截青铜戟,欢快地蹲在自己的饭盆前面等着大块朵颐了。 看到饭盆旁边还有个自动水盆,里面早都没有水了。张花朵也没等金一川说什么,自己就动手装了纯净水,动作自然流畅。 “你养狗?”金一川忍不住问了一句,“二川不喜欢女人。” “我老板养狗,偶尔帮忙喂一下。”张花朵也没生气,甚至还有点同情狗子二川,看起来二川之所以叼着半截青铜戟,肯定是饿了好久了。 摸了摸狗头后,她又看向了金一川问道:“金老师,要不……我帮您处理一下伤口?”可这句话一出口,她又想咬住自己的舌头,自己打脸。 果然,本来都已经有些蔫了的金一川眼睛都亮了,那双瑞凤眼还眯了起来充满了危险且性感的气息,“张小姐,我们刚刚签的合约是禁止你触碰我的身体。” “……你以为我想啊?”张花朵忍不住翻白眼,“我就是缺心眼……” “你用棉签可以……”金一川变脸极快,指了指沙发上的碘伏棉签,“帮我涂一下……我们去卫生间,那里有镜子,我要看着你……” 一分钟后,两人一狗都来到了卫生间。 金一川的大平层好歹也是精装修过,属于拎包入住型公寓。但应该是没有人打扫,他也不经常住,这里真是乱糟糟一片,淋浴区一大片一大片的水渍,洗漱台上也是凌乱不堪。护肤品都是贵的,但很明显使用者一点都不珍惜,随意乱丢。 有洁癖的张花朵都忍不住动手先扶正了几瓶护肤乳,然后又清出了一小片地方放了碘伏棉签,以及金一川那个简易的救护医药箱。可里面的东西少得可怜,几乎可以说是什么都没有。 金一川双手撑在洗手台边,弯下了身子,歪着头看着镜子里的张花朵。 张花朵又洗了洗手,才说道:“我们先说好了,我必须动你的头发,因为我要看看伤口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再判断下一步怎么做。” “只能动头发。”金一川依然瞪着镜子里的她,忽然又问道:“你的手机呢?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金老师,我的羽绒服和包包都放在了您的客厅里。您看我现在也只是一件t恤,真的什么都没有,对不对?”张花朵指了指自己,为了避嫌,她自己主动把能怀疑的东西都放到了洗手间的外面。 “身材还不错。”金一川此时还有心思调侃了她一句,气得张花朵用力掰断了碘伏棉签的顶部。 “你注意,我要动手了。”张花朵揪起了金一川的头发,力道不小,疼得他立刻喊出了声,“啊啊啊啊,疼啊,你轻点啊!” 这伤口呈现出一个t字型的小破口,之前流了血,然后又凝结,但周围的头皮已经红肿,如果说不疼那就是假的。那是必须疼,还应该很疼。 张花朵都吸了口气才说道:“张花俏练过空手道,你下次遇到她,躲着点儿哈。” “我真没有偷拍她!”金一川又要解释,“张导说那本画册就是你书柜上,让我去拍其中的几页就好。那我就想着……哎,疼疼疼……你轻点!” “我已经很轻了!” “我是靠脸吃饭的!哎哎哎……嘶……” 两个人靠得很近,金一川从镜子中看着张花朵的动作,她很认真地涂抹着碘伏,随着他不断呼痛,也变得很紧张。 这还是他第一次认真地看着眼前人,两个月前两人在影棚里吵架的样子,至今他都觉得很是好笑。 他好歹也是断层顶流,竟然被一个公关公司的品牌代表拿捏,也真是够够的了。所以,现在有机会反驳回去,心里还是暗爽的。 倒是她那侧脸,怎么有些光晕在变大呢? 空气突然变得微妙,镜中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 她闻到拉夫劳伦木质香调混合碘伏的味道,他感受到脖颈后忽远忽近的温热呼吸。 二川蹲在门口歪头看着他们两个,突然咬住了金一川的大棉裤往下拽。 “松口!你要干什么?”金一川慌了,他的棉裤没有系裤带,被它这么一拽,立时掉了大半个。 “汪!” “你再拽试试?” “嗷呜——” 张花朵憋笑憋得手抖,棉签直接戳在红肿的地方。 “张!花!朵!” “对不起对不起……金老师,您就不能把裤带系好么?”张花朵连忙道歉,但一点诚意都没有。 “......这是我家,我干嘛系裤带……?金一川双手保住了自己的棉裤没有继续下落,但断层顶流的美好形象皆无。 第8章 热搜又爆了 当张花朵拎着塑料袋从药店出来的时候,忽然意识到自己中了金一川的美人计。他那双小鹿斑比的瑞凤眼忽闪忽闪地看着她的时候,她立刻就同意了他的所有请求,套上羽绒服就跑了出来买药。 “你看哈,我这个是外伤,还是要好好处理一下的。至少,是你妹妹打伤了我,你怎么也是要替我疗伤的,对不对?”彼时的金一川已经端坐在沙发上,二川也老老实实地蹲坐在他的脚边,玩着他的拖鞋。“所以,我给你列一个清单,你先帮我买了。放心,我在剧组里也经常受伤,不需要去医院,咱们自己涂点药就成。” “好的。”张花朵鬼使神差地点头。 “碘伏棉签一盒,50支一盒的那种,这东西不能多买,否则过期了,就跟你刚才用的那个一样,过期了。” “嗯。” “然后是云南白药,红霉素软膏,无菌敷贴,止痛喷雾,对了,你再帮我买一盒跌打损伤的那个喷雾,记住,一定是盒装,里面有两个,一白一红,你看一下哈。” “你……还摔了?”张花朵在手机上记录着清单。 “前天在剧组拍打戏,我从威亚上掉下来了……就是扭了一下,也不是大事。”金一川轻描淡写,但张花朵还是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脚踝,果然有点肿。 “行,那要冰袋,膏药什么的么?我一次性买全。”张花朵是极好的执行者。 “那倒不用了,先这么多吧,应急。”金一川靠在沙发上,结果又碰到了头上的伤口,忍不住“嘶”了一声,“内个,你再帮我买点生菜球两个、水果胡萝卜六根、牛肉二斤、芹菜三斤、玉米10根、苏打水10瓶……” “这个……可以送货上门,我拎不动那么多东西。”张花朵摇头。 “我这里,不能让快递过来呀。”金一川又皱眉,“你也知道的,我这个身份……外面全是狗仔……” “那我……合适么?”张花朵顿了顿。 “合适啊,我们现在是恋爱关系,你给你男朋友买菜做饭,不是很正常么?”金一川又笑了起来,“拍到也不怕啊。” “我怕啊。你的粉丝多可怕,你不知道么?”张花朵扁嘴,“我是要脸面的,好不好?” “戴着口罩出去嘛,你也不能忍心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吧?我又不能去医院,是吧?”金一川那副表情,还真是令人一点都心动不了了。张花朵都想捶墙,想她自己都不会去超市里买这么多东西,平日里点个外卖或者一杯咖啡就对付了。 “芹菜三斤,你吃得了么?”张花朵核对着清单,又问了一句。 金一川立刻回答:“二川要吃!” 真是一口血都想吐出去。张花朵觉得张花俏这一砚台还是砸得太轻了,自己怎么就这样被他的“美色”诱惑了呢? 站在超市蔬菜区的时候,张花朵又犯了难。因为这里的芹菜有大芹菜、小芹菜、有机芹菜甚至还有进口的芹菜……二川到底吃哪一种? 她掏出手机,打算给金一川打电话。但此时,微信却是狂响起来。 张花强发来的消息一个接一个,根本停不下来。 【花朵!金一川的家是不是在金茂阁?你到了没有?】 【胡欣媚开直播了!她说她要见个喜欢的人!她那十几万粉丝都炸了!】 【胡欣媚今天画得跟妖孽一样!】 【你快看她的直播!她在超市里买菜呢!这都什么鬼?】 【等等,胡欣媚说前天金一川从威亚上掉下来了,是不是真的啊?】 张花朵盯着手机屏幕,脑子都在眩晕,急急地消化着他的轰炸信息。 胡欣媚可是95后的小花之一,最近的流量不错,也开始接一些奢牌的代言。 现在,她正在和金一川拍摄一个电影,虽然她的戏份不多,但听说也是剧中的唯一女角,男主角死去的白月光。 电影还没开拍前,就有了两人绯闻的传言。 两边的粉丝各种吵吵,搞得社交媒体乌烟瘴气。 如今这是要做什么?这是什么情况?难道是要公开? 不对,金一川昨天刚刚官宣和张花朵的恋爱,胡欣媚要做什么?宣誓主权? 张花强也已经发过来这样的疑问,还说要找王博问问情况,让张花朵先稳住。 但张花朵是真的稳不住了,因为她已经听到胡欣媚娇俏的笑声:“啊呀,你们别围着我拍嘛,我就是来买东西的。” 循声望去,果然是那个95后小花胡欣媚,白皙的小脸上戴着巨大的墨镜,明显画了一个大全妆,精心挑选的貂皮大衣,显得比她这件从头包裹到脚的大黑羽绒服好看太多了。 她举着手机开着某音直播,一边挑拣着超市里的物品,一边和摄像头那边的粉丝闲聊:“宝子们,谢谢你们看我的直播哈。这几天天气差,剧组就放假几天。其实啊,也是川哥那天掉下来了……哎,我算不算爆料啊?刚才其实我也说了一点点啦……威亚断了,川哥掉下来了……哎,别紧张,川哥没事的,后来又拍了两条才收工的。这不是休息么,我想着我和川哥住得近,顺便也帮他买点……日常用品,照顾一下他嘛。” 直播间的弹幕立刻爆了,实时热搜也上了,各大app的即时全是#胡欣媚金一川#的热搜,很多人都开始在下面评论: 【姐姐好贴心啊】 【还是姐姐和川哥最般配】 【姐姐今天好美】 【姐姐刚才拿的是什么?什么刚什么本什么杜什么丝?原谅我不识字啊!】 【胡欣媚!你最棒!】 张花朵转身躲在了货架后面,生怕自己的身影也被直播出去。但同时也在想,明摆着这个胡欣媚要蹭热度,提高自己的知名度。难道金一川不懂,不知道么? 但随即她又在想,反正自己不过是个“三个月有好感的女友”,万一人家真的喜欢胡欣媚,自己岂不是破坏了人家好事情,这样是不好的。 所以,她随便抓了一根最粗壮的芹菜转身就走。 身后又传来了胡欣媚娇俏的惊呼声:“啊呀,拿错了。人家是要拿口香糖嘛,谁要拿个这个刚……,错了错了,都长得差不多……嘿嘿……” 第9章 这事情要加钱了 下午是临时翘班溜出来的,所以同事还是找她要开会。张花朵赶紧找了个最近的咖啡馆开了个电话会议后,才转身进了金一川的公寓楼。 电梯打开的瞬间,她整个人惊呆了: 胡欣媚正拍着金一川家的大门,娇声喊道:“川哥,我来了,你开开门呀!” 金一川的大门一片安静。 胡欣媚又敲门,“川哥,开门,我给你带了些吃的。” 大门依然没有动静。 张花朵立刻闪身躲在了楼道的阴影处,却没想到此时却从楼梯间里窜出了三个男人,手持长枪短炮对准了胡欣媚的脸一顿狂拍,还有人问:“胡小姐,这是来看金一川么?你们的关系很好么?” “哦哦哦,我们是朋友啦。”胡欣媚完全没有害怕镜头,竟然还微笑起来,“你们是什么人?干嘛在川哥家门口?你们知不知道这样很过分啊?” “你和金一川什么关系啊?” “他今早可是认爱了,你这样……你们是分手了?” “胡小姐,聊聊呗!直播间人多着呢。” 狗仔无所谓,越热闹越好。并且,很明显胡欣媚就是有备而来,根本不在乎狗仔,反而希望他们能够将事情扩大化,让自己得到更多的流量注意。 张花朵站在阴影中忽然想到,金一川真是挺可怜,竟然有这多妖魔鬼怪要蹭他的热度,每天的日子过得真难受。 【你在哪里?】 手机短信来了。张花朵低头看了一眼,是金一川发过来的。 她刚想回复,就看到张花强发来的微信: 【你在不在金一川那里?王博正赶过去呢。你最好不要露面。】 “你们别瞎说,我和川哥就是同事关系,刚好这两天休息,我给川哥带点东西过来。”胡欣媚娇艳如花,还把墨镜摘了下来,貂皮大衣敞开了领口,隐约能够看到脖颈处有些红色。 “上个月,川哥陪你去医院了吧?你也病了么?妇科么?”狗仔绝对不会放过这种对话的机会。 胡欣媚的小脸忽然变色,泫然欲泣,垂头沉默了三秒钟后才说道:“别提这些了,今天我就是给川哥带些吃食的。没有别的事情。川哥,你开开门呀?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么?” 这明显是有隐情啊。 就连张花朵都不由得赞叹,演员就是演员,她应该得奖了。 【你在哪里?】 【先别回来。】 【你别来,走吧。】 【快走】 金一川的短消息也开始轰炸了她的手机,幸而张花朵的手机从来都是静音震动状态,就是有点费电。她咧了咧嘴,又往阴影里躲了躲。不过手中的东西实在太多,她拎不动了。 【别啊,看戏要站在前排。】 张花朵还真是挺开心的,从来没有这样近距离看过如此真实的戏码。所以,就连回复金一川的短消息都透露出了愉悦心情。 【张花朵!你行!你不怕我暴露你?你是在门口了?你不怕被他们拍到?】 金一川打字还真的很快。 【你先管好你自己吧。】不知道为什么,张花朵一直想笑。不过,她转念一想,自己站在这里也不是个事,万一暴露了也很不好。所以,她又给金一川发了一条短信: 【要不要我帮忙?不过这事情不在合同内,我要加钱。】 【什么?】金一川必然没明白。 【处理你门口的事情。】张花朵只好补充了一句。 【你别管,王博马上来,让他处理。你可千万别乱来。我……不能再上热搜了。】金一川慌了。 【加钱,我能摆平。】张花朵对于自己的公关能力还是很笃定的。 【给你一次触碰我身体的机会。】金一川竟然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气得张花朵又是一阵冷笑。 【那你开门,现在,马上。】 这一次,金一川还真是听话,直接打开了门。 张花朵也没有犹豫,抱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快速往大门处走。 但胡欣媚的速度更快,本来她也是站在大门口的。看到大门一开,立刻上前去。谁知道脚下的二川也跑了出来,刚好将她绊倒。 如果金一川手速快一点,自然还是能够接住她的。但金一川就像是有预判一样,闪身躲开,并且完美的走出来迎接了也已经到了门口的张花朵……手中的两个大塑料袋。 “你怎么才出来?我都拎不动了。”戴着大黑口罩大帽子以及身穿长款羽绒服的张花朵根本不会给旁人拍摄到自己的机会,已经侧过头去,但是笑着问金一川:“他们说你们剧组的人来了?人呢?” 咔嚓咔嚓 狗仔们在拍照。 “这些人是谁?这样不好吧?过分了哈!”张花朵不惊慌,不生气,只是把手里所有的东西都放到了金一川的手上之后才说道:“现在小区的治安也真是太差了,什么人都能放进来。你们注意,我要报警了。” 一听到这两个字,狗仔们立刻开始收自己的装备。但此时的二川跑了过来,冲着张花朵摆尾巴。胡欣媚也从门口爬了起来,满脸怨恨和眼泪地看着金一川,口型是:“川哥。” “你剧组的?来看二川的吧?啧啧啧,她买的芹菜比我买的新鲜哦,她最爱的果然是二川。”张花朵说这几句话的时候,还真是吐字清晰,所有人都能够听得一清二楚。甚至,就连二川都点了点头,又朝着胡欣媚走了过去。 “哎,你别过来。”很明显,胡欣媚怕狗,特别是二川这种大型犬。 “你们赶紧走,再不走我就真的报警了。”张花朵气势很足,“现在是金先生的私人时间,不接受任何探望和拍摄。” “你们走不走?”王博的声音已经出现在楼道里,他一脸黑地走过来,也举着手机,显示他已经拨通了报警电话,“你们闯入金先生的私人领地,还搞直播,警察已经到楼下了……” 金一川转头看到了王博,心里立刻踏实,想和王博说两句。但张花朵根本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一把抓住了金一川的胳膊,将他扯进了大门,同时对站在门口的胡欣媚说道:“你也别给二川买东西,它不会吃外人的东西。” 第10章 顶流嫂子 “砰”地关上了大门,张花朵才松开金一川的胳膊。因为塑料袋中有玻璃瓶装的气泡水,金一川也不敢用力,而是快步走到桌边放好。 令张花朵没想到的是,二川的速度竟然极快。她本来还以为二川会磨叽在胡欣媚的身边,没想到在大门关上的瞬间,它硬生生地挤了进来。此时正仰着头看向桌子上塑料袋里露出的芹菜,眼巴巴地卷着舌头。 不过,她的前爪上有一只亮晶晶红色的皮手套,看着有些不和谐。 “我的手套!”胡欣媚在门外尖叫。 “二川,还回去。”金一川拍了拍狗子的头,但二川没搭理它,还是执着地仰头看着芹菜卷舌头。 张花朵已经摘下了口罩,脱掉大黑羽绒服,笑着问道:“金老师,这个情况,您给我解释一下成么?回头我也好有说辞。” “张老师,您不是说您来摆平这件事情么?就这样了?”金一川皱着眉头,“这不是更乱了么?” “也还好吧。”张花朵笑了出来,“我忘记问了,您和胡欣媚什么关系?你们要是真爱,我就退出……三个月后退出。如果不是,我帮你解决掉她。” “你要做什么?”金一川警觉。 “咦?真爱?”张花朵的表情也开始像了狗仔,“啧啧啧,那这个……” “不是,我不喜欢她。但你知道的,大家都是混娱乐圈的,总是要给些脸面的。” “但现在很明显她是不要脸,要蹭你的流量。”张花朵抿了抿嘴角,“或许哈,你可能不同意,但按照我的做事风格,必然是不会给别人可乘之机,莫要占我的便宜。” “这个……回头再和王博商量一下吧。”金一川的眼中出现了犹豫,“别搞得太僵就好。总之日后总要相见,抬头不见低头见……” 看着金一川那张俊脸,张花朵却喜欢不起来。她听闻过金一川的处事方式,总是温柔礼貌对待别人,不像她这样爱恨分明。 “你随意吧。反正现在我这样做也是无可厚非。你要知道我们早上刚刚官宣,如今她这样上门来闹,还要直播,明显就没安什么好心。如果她借此机会恶心了你,给你造了黄谣,增加了自己的流量,这种人,日后也没有必要再见。” “嗯,我明白。”金一川终于点了点头。此时,张花朵也才注意到,金一川竟然还换了一件深色棉制睡衣,看起来虽然没有那么冷,但那敞开的领口竟然呈现出深v状态,反而将他精瘦的胸肌隐约展现,更加令人遐想。 这男人竟然随时随地都要展现断层顶流的风姿么? 张花朵又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我觉得吧,现在的热搜应该已经爆了,狗仔的标题估计是#断层顶流拒95小花##神秘女友霸气护夫#……” “……哪里会这样?”金一川不信。 两人的手机都开的是震动模式,此刻同时冒出了即时新闻。而张花朵的手机中还有张花强带着表情表的微信消息轰炸中: 【张花朵,你竟然给那小子买菜?上热搜了!】 【你是不是给他买菜了?你要做什么?】 【妹啊,你们是合约……别当真!】 【张花朵,哥给你买个新大衣吧。】 【有人开始人肉你的信息了!注意注意!】 张花朵瞄了几眼,就走到桌子边将塑料袋一一解开,把购买的东西全都拿了出来。特别是购买的那些外伤药,摆放整齐。“我先洗洗手,咱们处理一下伤口。” “哦。”金一川终于又想起自己的头破了,开始龇牙咧嘴。 “也是托您的福,我竟然也有当顶流嫂子的一天。”张花朵又笑了起来,看着金一川还在翻看着社交媒体上的热搜榜,“断层顶流,我现在终于有点感觉了。” “嘿嘿嘿,其实吧,我也就是个普通人而已。”此时的金一川又自谦起来,“就是比别人运气好一点,多努力了那么一点点。” “哼。”张花朵想起那天他迟到六个小时的事情,又挑了挑眉。“坐下!” 她示意金一川坐在沙发上,打算给他重新上药。谁知道这声号令,竟然让二川也老老实实地蹲坐了下来,眼巴巴地看着她。 一人一狗,那场面竟然出奇地一致和搞笑。 “张老师,您下手轻点。我的头发……千万别掉……”金一川小心翼翼,“我已经破例让您触碰我的身体了,但可不能损伤我……” “那你抹不抹药?”张花朵动作极快,将碘伏棉签,云南白药以及清水、无菌棉签全都准备好,“再不处理,回头就等着红肿烂了,头发掉了,秃头了……” “哎哎哎,你弄你弄……哎哎哎啊,疼啊!”金一川喊了出来,“你这是伤害我的身体……要赔钱……” “怎么这么多话?”张花朵的手上故意用了力气,将他的破口处使劲涂了几下,把那些瘀结的血块化开,看看里面有没有问题。 两个人靠得很近,金一川的后颈绷紧,喉结随着张花朵的呼吸温热而微微滚动。忽然,他想起两个月前,两人也曾这样靠近,当时她瞪大了眼睛问他:“你的卧蚕这么好看,还要修?我们是要突出品牌腕表,不是要你的脸啊?” 他当时怎么回答来着? “我是顶流金一川呀!万人迷呀!”那一刻,他分明看到张花朵眼中那一抹震惊,怕是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臭屁的男人吧。他心里暗爽。 “哎哎哎,轻点。”如今,她一定是在报复自己,故意弄痛自己。 “现在知道疼了?昨天怎么就没躲开呢?”张花朵又戳了戳肿包,发现这里的情况还可以,没有恶化,立刻洒了些药粉,“不给你贴创可贴了,这伤口还是晾着着吧。这三天别洗头,不是大问题。” “谁知道你妹妹在那里啊!我真的冤枉啊!并且,我进去的时候也没看到她。”金一川忽然转身仰头看向了她,“那间屋子是你的书房?东西那么多,要是再藏个男人,我都不一定能第一时间发现。” “呸!我哪里会藏男人?”张花朵不乐意了。 “是是是,没有没有。”看到张花朵的手又要落下来,金一川赶紧改口,“你说说,当我听到一个小姑娘的尖叫,我也不能还手吧?我要真的还手了,那现在的热搜就是#顶流伤人事件#,那我就更解释不清楚了。” 两人面对面,呼吸可闻,时光停顿。 “哗啦,啪嗒……”二川硬是挤到了沙发上,用头拱了拱金一川的后腰,又用前爪扒拉着沙发上乱糟糟的杂物。一块极具复古气息的鎏金怀表被狗腿扫到了地上,表盖弹开的瞬间,张花朵瞳孔骤缩。 第11章 同居这事情也要加钱 鎏金怀表看起来也不过是上个世纪四十年代的产物,不过表盖内侧有一个凸起的寓意“福禄”的葫芦图案,虽然小巧但很是精致。重点是,这个图样竟然与张花朵那条朱砂手链中的小金葫芦的样式一模一样。 张花朵曾经翻阅过古籍图样,在能够翻阅到的现有的典籍资料中并没有发现相同的。没想到此刻竟然在这里看到,她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却忽略了金一川打算站起来“教育”二川地忽然起身。结果就是金一川的头撞到了她的胸口,吓得她站立不稳,向后仰过去。 金一川下意识地伸手去揽住她的腰身,两人就这样抱在了一起。 更没想到的是,此刻的王博竟然拿着钥匙打开了房门,门口依然还有狗仔和胡欣媚的镜头和探头探脑,瞬间就又是一片“咔嚓”声。 幸而张花朵是背对着大门,又有客厅的逆光,也没有暴露自己的容貌。 但王博已经吓得张大了嘴,用力将大门关上,大声喊道:“这都是怎么了?你们在做什么?” “怎么这些人还在门口?警察没来么?”金一川松开了手,神色如常地摸了摸狗头才站起身,张花朵依旧背对着王博,脸色略红。 “来了两个警察,也没什么用。反正我已经投诉了物业,他们竟然把这些人都放进来了,让他们尽快来处理……不过,你们两……” “我给他上药。”张花朵转过头,指了指桌上的那一片混乱,“还有给二川吃芹菜。” 王博的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反正吧……我是想说吧,胡欣媚是铁了心要和你有瓜葛……真是太恶心了。” “人红是非多。”金一川自嘲,“之前不是还有一个谁来着,开直播骂我年龄造假,还和经纪人有一腿……我和你要是有一腿,就早都腿多了去了。” “这个我也找律师了,回头有律师函发过去。反正吧,你这会儿还在热搜上,我让工作室徐苗苗那几个人都回办公室了,看看怎么撤热搜。见招拆招吧……”王博叹了口气,抓起了桌子上的苏打水大口喝了一瓶才算是平复了心情。 鉴于门口依然有狗仔,张花朵也没有出门,继续帮金一川处理脚踝的红肿。看起来虽然不严重,但因为他身体精瘦,据说过几天还有重头打戏,还是要尽快恢复才好。张花朵拿着喷雾剂一通喷之后,二川根本不肯过来,躲在角落里看着他们。 所以,张花朵又洗干净手之后,把芹菜也洗了一大根,剁碎放到了狗盆里,让二川先吃起来。王博和金一川坐在沙发上刷手机,表情极为严肃。她其实特别想问一句关于鎏金怀表的事情,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 一小时后,#金一川三角恋#的热搜冲上了榜首。 又十分钟后,胡欣媚九宫格哭诉长文堪比琼瑶剧本,从威亚事故的哭泣,到剧组围读剧本的相互关切,以及拍戏间隙的互送水果,当然还有深夜收工共乘一辆大巴回酒店,“川哥的眼中全是令我心碎的美”……还真是情真意切,就是没什么实际内容,完全都是情绪的发泄,看得众人也是一脸蒙圈。 王博还问金一川:“你看懂了么?她到底要说什么?” “没看懂。”金一川很老实地回答,又低头读了一遍。 张花朵倒是笑了起来,“金老师,人家这是表达情感,说你是好人,她爱慕你而已。按照我们公关的角度来说,这事情还真的没办法告她。这份流量,她还真是蹭到了。或者说给她出主意的这个人,还真的挺厉害的,这么恶心的招数都能用。” “哎,这个圈子多恶心的事情都有,这也不算什么。”金一川叹了口气,看到脚踝上的喷雾药水已经干了,就把棉袜子穿上,横躺在沙发上,一点形象都没有了,完全就是一个家常宅男。 张花朵及时喊住了他,“你垫个东西,脑袋上还有药粉,别弄脏了沙发。” “二川,你过来,让我躺一下。”金一川还真是挺不讲究的。二川立刻屁颠屁颠地就跑了过来,横卧在沙发上,任由金一川躺在了它的肚子上。 “我去,胡欣媚竟然买了十几个营销号开始写小作文了……说你对她有意思的……完了#金一川劈腿#的热搜也来了……” “我跟谁劈腿了?”金一川也打开了一瓶苏打水灌了两口。 “胡欣媚和张……老师。”王博横了他一眼,“这个也不重要,重点是你要是天天挂在热搜上,会被列为高危艺人,很多项目和品牌是不会找咱们的,那就惨了。完了,这个电话是那个意大利包包的公关经理……我接一下哈……” 王博叹了口气,装作无事发生一般很轻松地接了电话,又随口应付了几句之后总算是糊弄过去了。但是他的表情明显凝重了不少,“虽然没说什么,但总之影响不好。” “张老师,我们商量个事情如何?”金一川没有理会王博,却很是正色地对张花朵说道,“这事情可能不太好说出口,但我觉得既然咱们签了三个月合同,在这个时候,我们商量一下也是可以的。” “你说。”张花朵岂能听不出来这话里有话。 “我们同居吧。”金一川倒真是字正腔圆,眼睛都不眨。 “什么?!”张花朵还没说话,王博先喊了出来,手里的苏打水还洒到了地上,二川摇着尾巴从沙发上跃起,在地上舔了起来。金一川立刻伸手大力将它又扯到了自己的身后当做了靠垫,免得头上的药粉沾在沙发上。 “我们的合约第三条,双方有义务相互配合消除负面影响。所以,你住进来,我们坐实恋爱关系。同进同出,自然也就没有了三角恋和劈腿的嫌疑。” “不是……那我……”张花朵一时间也有些懵,但随即觉得似乎也是有道理的,于是说道:“这事情没有在合同里明确写出来,算是附加合同吧?同居也可以,但这个事情要另外加钱。” “……张老师,咱们商量嘛……”金一川扁了扁嘴,又将自己的神颜发挥到了极致,“你看哈,咱两虽然是三个月的合同,但肯定也是要坐实恋爱关系的,那么,我三天后又进组了,还是个山沟里,我让您来探班也不合适,那怎么能说明我们两个谈恋爱呢?那必然是你住在我这里才好……” “其实,你也可以住我那里的。”张花朵竟然还有心情笑出了声,“我还真不敢住你这里,太危险了,除了狗仔还有胡欣媚,八成还有粉丝。” “那不管这些,我俩至少是要同居一段时间的。这个另外加钱也可以,您说个价钱,都好说。”金一川真是财大气粗,毫不在乎。 “行,咱们先把芹菜的钱给我结一下。这么多东西,一共621元。” “这么贵?”金一川皱眉。 “你的那些药比较贵。发票我开出来了,你可以看看。抬头没办法写的,只好写了‘二川’,应该也是可以的吧?”张花朵从塑料袋里掏出了几张发票,“放心,我不会占你便宜,也不会占你流量。” “我相信张老师。”金一川掏出了手机,“微信转账吧。对了,咱俩先把微信加上,发短信挺贵的。” 第12章 素人就应该低调 王博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两个人,客气又礼貌,还互相问候着: “我扫你,还是你扫我?” “辛苦张老师了。” “金老师辛苦了。” 他不禁问道:“你们两个不关心刚刚热搜上面有你们的照片么?” “我戴着口罩和帽子,没关系的。”张花朵还挺真诚的,“金老师应该是虱子多了不咬,他既然刚刚提出同居的要求,想必也是想好的对策。” 金一川还真是笑了,惊为天人,王博这种一米八的大汉都不想看他,扭过头去摸狗子的头。 “张老师还是很了解我的。现在只要坐实我们同居的关系,热搜就会撤下去,胡欣媚再怎么折腾,也没有什么新鲜的。重点是,我猜测接下来剧组应该还会继续停工,因为马上就要过春节了,很多人都要回家的。对了,忘记说一句了,胡欣媚的戏份应该杀青了。我一会儿给导演打个电话,探探他的口风。” 估计是脑袋上伤口涂抹的药起了作用,金一川的头脑也变得清楚很多。像他这种已经到了断层顶流地步的艺人,多少还是有些本事和人脉的。 “行,那我先徐苗苗她们盯住舆情,再联络一下后援会的人,看看粉丝们的反应。”王博点点头,“微博那边的负责人给我发了微信,说是热搜再挂一个小时,他们也会看情况撤下来的。你也知道的,他们有数据可查,刚才说了一句胡欣媚似乎是昨天签了一个新经纪公司,估计也是在搞事情而已。” 三个人极为严肃,搞得蹲在一旁吃完芹菜的二川有些发愣,歪头看着他们。 “那我们来说一下新增加的这个同居条款吧。”张花朵也打开了一瓶苏打水,喝了两口。其实,这一天,她也只喝了两杯咖啡,什么都没吃呢。 “你要加多少钱?”金一川问道。 “加钱不过是开个玩笑。我们来说正经的。”张花朵从手机里调出了之前的合同,“请在这三个月内不要暴露我的容貌在公众面前。” “只有这个?”金一川反问。 “是的。”张花朵点点头,“您是顶流,就是靠这张脸吃饭。但也请您为我考虑一下,我不过是个普通的打工者,素人,日后我们分手了,您让我以后怎么活着?现在是网络时代,人人都有自媒体,随便说几句,我可能就会遇到很多问题。” “了解,明白。”金一川点头,“可以加到合同里。不过,我也有个问题,您别介意哈。” “您说。”张花朵的眼中也是充满了真诚,她那张不施粉黛的小脸上隐约都有了黑眼袋,看起来也很是疲惫。 “您是张导演的女儿……这么说吧,张花俏和张花强的照片随便搜搜网络都能够找到,为什么你……”金一川问得隐晦了许多。 张花朵完全没有意外,还很是郑重地说道:“您应该知道我不过是张导演的养女,并且夹在张花强和张花俏之间的二女儿……也没有那么高调地过日子,对吧?所以,请您也帮我继续低调下去,感谢。” “好。”很明显,这是张家的家事,金一川也懂得适时闭嘴。所以,他们倒是很快就达成了一致,还将合同修改添加,又打印出来签字确认。 一套流程下来,熟练了许多。 目前关于这件事情的公关策略很简单——不解释,不反驳,只行动。 胡欣媚的小作文在一个小时之后被移出了热搜,并且金一川的大粉们带头“围攻”了她的微博评论区前一百的位置,表达了“如果你喜欢金一川,请在工作的场合尽心尽力,不要连台词都背不下来,影响整个剧组的进度。” 就这么一句话,胡欣媚的路人缘都掉到了负值,彻头彻尾演变成了她蹭流量的闹剧。 当然,按照金一川、王博和张花朵三个人的严肃分析之后,金一川工作室也没有发布任何声明,而是直接安排了一场“聚餐”——金一川和张花朵手牵手出现在某韩餐烤肉馆的包间中,身边还有经纪人王博以及张花强,看起来就像是普通情侣和亲友吃饭一样。 狗仔的镜头很快捕捉到了这一幕。 照片里,金一川穿着休闲的黑色高领毛衣,戴着口罩,但那双标志性的瑞凤眼依旧被粉丝一眼认出。而张花朵则裹着金一川的宽大连帽黑色大衣,长发披散,整张脸藏在帽子围巾里,只露出一双微微弯起的眼睛。 两人十指相扣,姿态自然,偶尔金一川还会摸一摸张花朵的头发,低声询问她什么,惹得张花朵摇头点头后,又靠在了他的肩头。 世间千千万万热恋的小情侣,基本上都这样。 当然,狗仔们之所以认定金一川身边的女子就是张花朵,判断的缘由就是张花强也在。 作为张风帆的长子、鉴宝网红“鉴宝强哥”,张花强的出现无疑给这场“恋爱”增添了几分可信度——毕竟,谁会带个女子与官宣女友的亲哥一起吃饭? 饭桌上,张花强一直在吃肉,金一川一直在烤肉,速度有点跟不上。 张花朵也特别想多吃几口,但碍于万一有镜头拍到她,就只好忍着,偶尔摘下口罩吃一大口,再戴上口罩使劲嚼。 幸好是在包间中,还算是比较私密的环境。金一川也很喜欢吃烤肉,席间还和张花强喝了两瓶啤酒。这两人之前完全不认识,现在也是尬聊中。金一川投其所好,聊起了文物。说是他最近去参加了几个拍卖会,看到了不少好东西,希望“鉴宝强哥”给好好参谋一下。 张花强“嘿嘿”笑着,表示可以帮忙,但也是要有费用的。因为他的研究员工作工资微薄,只能靠开直播打赏挣点钱。金一川立刻答应,还亲热地喊了他强哥,吓得张花朵浑身都抖了抖。 总之,这顿饭吃得很是轻松和欢乐,毕竟张花强是个健谈的人,又喜欢说些古物背后的故事,引得金一川和王博听得十分入神,甚至都不想回家了。 但张花朵已经困得不行了,她又为了公司的事情熬了两个大夜做方案,整个人一直处于游离状态。 晚饭结束后,金一川坚持要先送张花朵回她的小公寓,顺便帮她收拾行李,好尽快搬到他的大平层“同居”。 “不用不用,一会儿我坐强哥的车走就好。”张花朵拒绝得很是干脆。 “合约第三条,双方有义务配合消除负面影响。”金一川掏出手机晃了晃,屏幕上正显示着刚刚爆出的热搜——#金一川张花朵甜蜜约会#。 第13章 时间停止 最终,张花朵还是上了金一川的保姆车。 到了张花朵在市中心的小公寓后,金一川让王博在楼下等,而他再三确认确认没有狗仔和私生饭的跟随,立刻关门拉窗帘。 “我可不管收拾哈,咱们的合同里没有这一条。”他没有了刚刚拉张花朵小手的亲昵动作,而是径直走向了沙发,大长腿一伸,整个人都瘫坐进柔软的小沙发中,抱起了向日葵大花朵的靠垫,懒洋洋地调整着最舒服的姿态。这人之所以成为顶流,那优越的身体条件和相貌的确是最大的加分项。 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他很是放松,没有了之前的疏离感,一脸地愉快看着张花朵。 张花朵愣了一下,她这个小公寓除了张花强来过之外,还没有任何人来过,所以东西多,也很是凌乱。至少自己的那些私密的内衣还放在床上没来得及收进柜子里。 “张老师,我自己来,您休息一下就好了。”张花朵也很客气,还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可乐给他,“我这里只有这个,要是您想喝热水,就要自己弄了。” “嗯。”金一川坐在沙发上打量着她的小公寓。严格的说,这里是酒店式公寓,各样设施也比较完善,因为地处市中心,租金应该不便宜。“我以为你会住在……张导家。” “那边我也住,周末的时候偶尔回去。”张花朵将长发扎了个丸子头,又挽起了袖子,“不过这里距离公司比较近,有时候我下班很晚,也不担心没有车,走着就回来了。” “刚才我听强哥的意思,你这个公寓到期了?”金一川随手翻起了沙发上的书。 “下周到期。我本来想租隔壁那间大一点的,都谈得差不多了……”张花朵很是麻利,将自己的常用物品已经放进了行李箱中,“金老师您略等一会儿,我收拾得很快。也没什么东西。我常常出差,所以也就是三个行李箱而已……就是书多了一些,要略等我。” 金一川看着张花朵打开的那三个28寸行李箱,心里也有些感叹,这个小姑娘还真是挺拼命的。刚刚吃饭的时候,她还接了好几个工作电话。他们也就是趁着她放下电话,才算是正式交换了彼此的信息,比如生日,星座,血型,工作,最近忙的项目以及家庭背景等内容,总比之前网上搜出来的信息要多了许多,也真实不少。 “其实,我一直想问,以你的样貌做演员也是可以的。你看那个张花俏不是都拍短剧了么?所以……你也可以让张导……”金一川有很多疑问。 “还是那句话,我是养女,就必然要低调嘛。”张花朵也笑了起来,“再说了,演戏不好玩,很被动,编剧导演说怎么样就怎么样,自己不能有想法,只能负责貌美如花……是吧?” 她这话说的,明里暗里就在讽刺金一川,但金一川也没生气,还赞同地点点头。酒气有些上头,他仰靠在了沙发上。 “金老师,您挪个地方吧,您坐到我的衣服上了。”张花朵站在他的身前,低头想去扯那条牛仔裤。 金一川此时倒是露出了邪魅的笑容,抬眼看着她,嘴唇微勾:“求我?” “求你个头啊!”张花朵忍不住爆了粗口,大力将自己的裤子从他的身下抽了出来,“求你赶紧躲开,我还能收拾得快一点。我这都忙了一整天了,想赶紧睡了。” 金一川笑出了声,他就是故意的,想看看张花朵能够和她客气到什么时候。两个月前,两人在影棚里可是吵过架,现在如此这般就真的太虚伪了,倒不如直接撕开面具,大家日后相处起来也舒服一些。 他站起身,单手拎起其他的衣服放到一旁,然后——又坐了回去。 张花朵:“……” 她懒得再理他,转身去收拾书架。 结果刚踮脚去够最上层的一本古籍,身后突然贴上来一道温热的气息——金一川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手臂越过她的头顶,轻松拿到了那本书。 那状态那动作那姿态真是太偶像剧了。 “《西周青铜器纹样考》?”他挑眉,“强哥的书?” 动作有些暧昧,张花朵耳根微热,迅速往旁边撤了一步,说道:“我的,平时随便看看解闷的。” 金一川把书递给她,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手指,咧嘴道:“这个……还真是与众不同。” “还好吧。”张花朵敷衍一声,接过书,转身继续收拾。 其实,她也没想到自己的那些书籍这么多,收拾到一半,张花朵累得直接坐在地板上,揉了揉已经开始疼的腰。 金一川瞥了她一眼,忽然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伸手—— “干嘛?”她警惕地往后缩了缩。 金一川嗤笑:“怕什么?我又不摸你。”说着,从她身后的箱子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递给她,“喝点水,别累晕了,回头热搜变成#金一川虐待女友#。” 张花朵接过水,没好气道:“谢谢,金老师真是体贴入微。” 金一川又笑出了声,“行了,我现在的测试结束。” “什么意思?”张花朵警觉起来。 “字面上的意思。”金一川又靠近了她一点,“至少现在我能判断你不是我的粉丝,对我也没有非分之想……” “……放心,我一点都不想你。”张花朵憋气。 金一川没接话,只是站起身,衬衫领口随着动作微微敞开,上衣口袋中的那枚鎏金怀表的形状变得明显。 张花朵目光一顿。 这块表,他似乎从不离身。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金老师,你那块怀表……” 金一川低头看了眼口袋,语气随意:“怎么了?” “就是觉得表盘上的金葫芦,看着眼熟。” 金一川眸光微动:“古董纹样撞款很正常。” 张花朵盯着他:“可你的表是停的。” 金一川沉默两秒,忽然笑了:“张老师观察得真仔细。”他掏出了怀表,递给她,“想看就看,不用拐弯抹角。” 张花朵接过怀表,指腹轻轻抚过表盖内侧的金葫芦纹样,的确是精致。那静止的指针——4点27分,看着又觉得很不舒服。 “坏了?”她问。 “嗯,很多年了。”金一川语气平淡,“外祖父的遗物,修不好,索性就当护身符戴着。” 张花朵诧异抬眸:“为什么不找专业的钟表师修?” 金一川看着她,忽然说道:“有些东西,修好了,反而会失去意义。” 和他对话,还真的特别像是身处都市偶像剧之中,饶是张花朵自小也算是看过不少演员艺人,这一刻也是被晃了心神,特别是他那低沉的声音说出的话,竟然有种魔力。 “时间停止,也未必是好事情。”她回应了一句。 “是啊,我外祖父的性命或许就是在那一刻停止的。”金一川的眼眸中的光黯淡下来,“就算是个念想吧。反正戴那些红绳或者玉器什么的,不如带一个有纪念意义的东西。” 第14章 顶流必须随时随地散发魅力 关于这块鎏金怀表的话题,想要再继续聊下去,似乎有些困难,就算是金一川是断层顶流,看起来阳光灿烂,笑起来还有些没心没肺。但谁不是有故事的人呢? 张花朵还记得当年金一川刚刚爆红的时候,还有一场巨大的网暴,甚至波及到了他的家人。所以,后来在任何场合都很少提及他的家人,只有工作和作品以及那些漂亮的场面话。 所有关于他的绯闻也多数是揣测,并没有实锤。刚刚吃饭的时候他倒是明确表示了自己是单身,大约也是可以相信的吧? 此时,金一川的手机振动,是王博的声音:“收拾好了么?楼下又来了好几个狗仔,看着还有几个私生饭,你们赶紧!” “这不是刚好让大家拍到么?”金一川又往小沙发里躺了躺,似乎他觉得这里还很舒服。 “别啊,你知道胡欣媚刚才又发了微博,暗戳戳地说自己被辜负了,被耍了,一片痴心被狗吃了。”王博很烦躁,“还晒了一只红色手套,就那个被二川咬了的,我不是快递过去了,她竟然还拍了照发到网上去了……这女人是真疯批……反正,那些营销号正发愁没有什么新闻呢,这又开始了。” “别搭理她,越搭理越来劲。”金一川的眉头皱起,“我们也不需要回应任何事情,没必要。” “嗯。”王博叹了口气,“你们还是赶紧出来吧,我怕有人又给咱们车上贴个定位器,这个真是太烦了。” “行。”金一川看着张花朵,张花朵扶着自己的腰苦笑:“不成,还有一大半书没有装箱子。咱们能快递去你家么?” “不行。”金一川立刻拒绝,“我们不能暴露地址……” “哎,当我没说。我继续收拾好了。”张花朵表示都理解,谁让这个人是断层顶流呢。她是见识过他粉丝的疯狂以及狗仔的“苍蝇追”。 “明天再说吧。”金一川忽然站起了身,伸手朝向张花朵要回了鎏金怀表,又套上了外套,“你继续收拾吧,我再多待一秒,你这里的地址就会暴露了。” “啊?”这下轮到张花朵不知所措了。 “没事,我刚才进来的时候把电梯都按了一遍,至少目前,还是没有人知道你的楼层的。”金一川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我们的合同里也写了不会暴露你的容貌的。放心吧。” “嗯。”这一次是张花朵点头,因为刚才上楼的时候她也是看到金一川的动作的。 “你慢慢收拾吧,明晚我来接你。”金一川已经走到了门口,又看了一眼那些已经摆放在箱子里的书,“我那房子给你腾一个柜子出来,可以放这些书。” “哦,多谢。”张花朵又客气起来。 “明晚九点,我来接你。”金一川笑了笑,“我这个男友还是可以的吧?” “明天我可能加班……”张花朵咧嘴,“一般我九点都下不了班。” “所以?”金一川的手都已经触及到了门把手,闻言又挑眉回头。 “我自己过去就成。”张花朵本来还想送他,幸好及时收了脚,否则就撞到他的后背上了。 “不行。”他的嘴角一勾,已经流露出了邪魅的笑容,看得张花朵愣了愣。这男人可能也是做顶流久了,随时随地都要散发他的魅力。不过,她也理解,毕竟是这个职业,都有职业病。“按照合同约定,我们……反正,就是要出双入对的。你搬进来住,必须由我亲自搬箱子。” “……行吧。”对于这一点,张花朵也不说什么了,“那明天我下班跟你说。你应该也睡得挺晚的吧?” “嗯。”金一川终于拉开了门,走了。 留下张花朵看着这些需要收拾的书籍和行李忽然有些发呆,其实她不喜欢和别人住,至少自己晚上会喜欢安安静静看一会儿书,也需要半夜码字做事情。但现在,只能见招拆招了。 【姐,金一川对你还好吧?】张花俏发了微信过来,她这几天在上英文补习班,任敏敏要求她尽快考下雅思,去申请国外的大学。 【这是什么鬼话?】张花朵不乐意了。 【就是问问……那个……能帮我写个英文作业么?我写不出来。】张花俏还发了一个“求助”的表情。但张花朵一点都不客气地回答:【不管。】 【姐,当年你考雅思的时候都能考到8了,写个小作文还不是小菜么?嘿嘿】 【你姐很忙。】对于这样关键的事情,张花朵还是不能给她开口子答应的,毕竟如果英文不好,到国外留学就会变得十分困难。 但此刻,她也忽然想到,为什么父亲张风帆知道她考上了旧皇宫的讲解员一职?就像是之前她偷偷考了雅思,打算出国学习一样。 张风帆不过是个养父,但对于她的事情全都盯得死死的。幸好当年高考报志愿的时候同意她报了燕大的历史系,否则她真的会离家出走的。 【咱爸在家么?】张花朵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半晌张花俏才回复她【在呢,在客厅那里打电话,说那个新电影的事情,好像还挺激动的,说那个小说他又看了一遍,特别喜欢。想找这个作者做编剧,再改改……】 【还改?不是都要拍了么?】张花朵快速回复。 【不知道了,我就听了一句,好像在商量让所有人去旧皇宫和古墓什么的去体验生活。】 张风帆之所以成为国际大导演,就是因为他的精益求精,电影镜头极为细腻,每一次他执导出来的影片全都是拿奖拿到手软,基本上可以说是张风帆出品,就是质量的保证。除了三年前那个电影。 张花朵扁了扁嘴,又继续收拾东西了。那些古书和图册,一本本看过去到令她又入了迷。特别是一本米国大都会博物馆的图册,其中全都是文物精品。除了年份以及历史背景的介绍外,还特别标注了修复师的名字。 张花朵很喜欢其中的一个华裔女修复师——钱素衣。 据说十几年前,米国大都会博物馆得到了一卷匿名捐赠的《姑苏春日侍女簪花图》,当时画幅损毁严重,有红日国的修复人员用米糊进行修复,反而毁损了画作的色彩。众人正在一筹莫展之际,有个当时在博物馆做讲解志愿者——钱素衣走过去,一壶热水直接浇了上去,随后又用锡纸平铺按压,等到画卷干透,众人惊异地发现这轴画面色彩艳丽,那些褶皱全都消失不见。 后来,大家才知道,钱素衣在去米国之前,曾在旧皇宫担任文物修复工作,其父亲钱跃进更是着名的考古专家,只是在1977年的一场考古工作中因大墓坍塌失踪了。 第15章 搬家全是女汉子 为了不耽误金一川的时间,张花朵还特别早下班回家继续收拾东西,赶在晚上九点之前把所有的物品打包整理好,堆放在了门口。结果,左等右等没看见金一川的车,也没有他的消息。 九点五分,她给金一川发微信:【金老师,您到哪里了?】 无回应。 九点25分,她又给金一川发微信:【金老师,您在哪里?】 九点45分,她实在忍不住了,干脆直接打过去了电话。这一次倒是有人接了起来,但不是金一川。 “张老师……抱歉抱歉,金老师在忙,我帮他接电话。”一个女生的声音。 “您是?”张花朵愣了一下,立刻脑补了许多画面。但最终还是问道,“金老师……昨天答应我,要过来……” “这个……我真的不知道。对了,我叫徐苗苗,是川哥工作室的宣传助理,您叫我苗苗就好了。”这女生还真是很客气,“是这样的,下午的时候,川哥临时被春晚的导演组叫了过去,说是有个小品缺一个演员,让他去顶一下。那个……具体的事情,您可以听金老师说的。” “哦。”的确是临近春节,各路明星都以上春晚为荣。张花朵他们公司最近想约明星拍摄广告都找不到合适的时间。 “您能再等我一下么?我去问问川哥。”徐苗苗那边声音极为嘈杂,看来是在春晚的排练场。 “没事没事,我等。”张花朵能说什么呢? “一会儿我加一下您的微信,咱们说。”徐苗苗压低了声音,“我把川哥公寓的密码发给您,您千万保存好,不要泄露。” “哦。”张花朵只能又应了一声,心里已经明白许多。 果然,过了五分钟,徐苗苗加了她的微信,并且打电话说,她过来帮忙搬家。张花朵怎么敢用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只好说自己可以叫一个货拉拉,让她在金一川楼下等就好了。毕竟金一川的住所很是敏感,她也不敢让货拉拉的人送货进屋。 没想到徐苗苗是个1米八的“女孩子”,应该说是身材高挑,面容姣好。她很是热情可爱,开门见山就说自己之前是模特,后来觉得年纪大了,不好找工作,就干脆转行做了艺人宣传。没想到跟了川哥一年,这人就成了顶流,她自然也就一直跟着了,目前也有五年时间了。 听着她巴拉巴拉地讲着过往,又看着她一个人扛箱子进电梯放到金一川的公寓中丝毫不费力气,张花朵都忍不住说道:“你是不是还帮着金老师扛行李?” “何止是行李?当初他住这里的时候,都是我们帮着搬家的。对了,你看门口这个兵马俑,是我从大门口硬生生扛进来的。因为卖家说这个东西不能磕碰,不能颠簸。当时金老师还说找个小推车什么的,我说算了,还是我自己扛吧……” “你……汉子!”张花朵立刻举双手表达赞意。 推开门的时候,二川摇着尾巴冲了过来,嘴里还叼着金一川的拖鞋。张花朵蹲下身揉了揉狗头:“你吃了么?你哥是不是又没给你准备吃的?” 二川“呜呜”了两声,看起来还挺高兴的。 徐苗苗动作很麻利,把所有的箱子都搬进了屋中,又去开了一罐狗粮倒在了二川的碗里,“你快吃,我带你下去拉屎。” 现在,张花朵是外人。 “张老师,川哥说您住厨房边上的这个房间。没事没事,这里是五室一厅,我们偶尔也住在这里……因为川哥的工作没有准确的时间,那为了方便,我们也是住的……”徐苗苗热心地解释起来,并且逐一指了指各个房间进行了介绍,“您那间之前没人住,我们堆放物料的。早上王博来收拾过的,对了,床还没有,就是垫子哈,辛苦您将就一下了。” “无事无事。”张花朵连忙摆手,她就住三个月,一点都不会嫌弃的。“我自己收拾就好了,你带着二川拉屎去吧。” “行。”徐苗苗看二川吃完了罐头,赶紧给它套上了牵引绳,准备出门。“忘记和您说了,川哥今晚估计都不回来,应该明天,确切说是明早七八点回来吧,具体的时间我不知道,我就大约听了这么一句。” “排练?”张花朵随口问了一句。 “嗯,按照去年的经验,他们排练都是晚上,然后早上回来补觉。这一次时间太赶了,还要怎么安排,我没听到呢。回头有事请我再和您说。”二川是个急脾气,已经扯着徐苗苗走到了门口,看来也是迫不及待要出门释放。 张花朵摆摆手,让徐苗苗随意就好,不用管她。她自己也是女汉子,什么都能干。 在大平层公寓里走了一圈,除了金一川那个房间自带厕所和衣帽间之外,和其他的房间也都差不多。面积的确大,公共空间也宽敞,除了……太乱。 按照徐苗苗说法,另外两个小间是王博和她以及另外一个执行经纪人杜晶的。当然,同一个公寓楼中,还有一套相对比较小的公寓是用王博的名义租用的,是给司机以及保镖居住的,方便金一川的行程安排。 张花朵看着这一屋子的凌乱,的确有点不知所措,她还真的没有进过明星的家里。虽说自己的养父张风帆就是最大的明星,但张家别墅被小妈任敏敏打理得干干净净,甚至可以说是一尘不染,所有的物品看着都金光灿灿,贵气得不行,特别是那些文物古物艺术品,绝对都是珍品,而不像金一川这里的,一眼看过去都知道是赝品,根本就不值钱。 了解了房屋的各样功能区后,张花朵就回到自己的那个小房间,先把必要的物品拿出来摆放好,然后就是赶紧睡觉。她可是早九晚五要上班的人,和这些人自是不一样的。 但半夜还是接到了养父张风帆的电话,他的声音极为不好听:“张花朵,谁让你住金一川家的?给我滚回来。” 第16章 一个头七八个大 这床垫是新的完全没用过的。 据徐苗苗描述,当时刚入住这里的时候,金一川要求买一个新的大床,他们也真舍得花钱,购买了一个五位数的超大床,厂家更是附赠了一个超贵的棕榈床垫,但金一川嫌弃这个床垫太硬了,又花了五位数买了一个进口橡胶的超厚床垫。 结果,这个超贵的棕榈床垫一直立在屋子里没人用。 因为收拾东西已经累得半死的张花朵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拆掉了塑料包装后,就直接躺了上去,重点是要先直直腰才好。 但此时张风帆的电话已经到了,那声音中充满了压抑的怒火,他低吼道:“你赶紧回家!” 张花朵沉默了两秒之后才开口;“爸,这是合同的一部分,我不能违约。” “合同里只有配合演戏,没有同居!”都能够听得出来张风帆气不顺。 “临时加的。”张花朵在床垫上翻了个身,略略呻吟了一声,惹得张风帆的吼声又大了不少,“张花朵,你在哪里?做什么呢?” “金一川家呀,躺着呢!”张花朵忽然有点想笑。 “金一川呢?”张风帆的声音陡然提高,“让他接电话!” “他在春晚彩排现场吧,或许是,我不知道。”张花朵又翻了个身,“爸,这个合同是您看着签的,所以您也是默许的,对不对?那么,不过是三个月而已。你也没有损失,甚至还和顶流捆绑在一起,或许,你让他演了你的新电影,还带来了不少流量和收入。更何况,按照小妈的说法,这样做花俏也不会被网暴……我都是按照你们说的做,平息舆论……所以,你生什么气呢?” 话里话外,张花朵显得十分委屈,但字字句句又令张风帆的火气更大:“我再说一遍,只是协议合同,并没有真的要你搬过去和他同居!更何况,你一个女孩子,刚官宣恋情就疾驰火燎地搬到那个男人的家里,像什么样子?再说了,金一川那种人,在娱乐圈里的混的,能有什么好东西?绯闻满天飞,到处有送上门的女人,私生活一片混乱……你是女孩子,你的名声……” “全世界都知道我和金一川的恋爱关系,那么住在一起也很正常吧?”没等张风帆把话说完,张花朵已经冷笑起来,“您现在要我再搬出去,那事情不就闹得更大了?我也再说一句,不过是三个月。另外,还有一句,您什么时候在乎过我的名声?那天还不是要护着张花俏的名声……” 这一次,张风帆没有说话,明显在想着要怎么骂她,呼吸都粗重了几分。但张花朵也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直接说道:“您也放心,三个月后,我不走也会走的。金老板已经找我说了,让我去米国总部轮岗一年,我年后就要办手续了。” “什么?这事情我怎么不知道?”张风帆的声音简直要冲破了电话线。 “我也刚决定的。”张花朵又笑了出来,“当初我可是考上过米国哥大的,现在也终于可以去看看了。” 旧事重提,张风帆更是说不出话来。 “您放心,也不花您的钱。我还是挺能挣钱的,是吧?”张花朵坐了起来,看着自己的三个大行李箱,“回头您飞过去看看我呗,我们一起去哥大看看走走。” 张风帆又是沉默,但最终还是丢出来一句命令:“总之,不要住在他家!搬回来!不要和这种男人有瓜葛,他的那些粉丝的吐沫星子就能弄死你。” 看到他挂断了电话,张花朵抿着嘴唇看着慢慢黑下去的屏幕,心里又是冷笑。虽然不知道张风帆为什么一直反对她去哥大念书,但是他也并没有在乎过她的感受,只是利用她,让她作为自己的工具而已。所以,才会时时掌控她的一切吧? 如此说来,一切就能够解释得通。 但是,她不过是个养女,需要这样“控制”么?他图什么呢?或许,真的是爱护她,担心她,要遵从发妻林晶的临终遗言?可他对张花强都没有这样强的管控欲。对后来的张花俏的管理更不严格,甚至还允许她做各种尝试…… 一宿睡得极为不安稳,隔天一早,张花朵顶着大黑眼圈赶去了公司。住在金一川这里也很不方便,坐地铁去公司要花费一小时时间,真是太烦人了。 幸好有同事帮忙买了早餐和冰美式,她的心情才好了那么一丢丢。 第二天一早,张花朵顶着黑眼圈赶到公司,刚坐下就被项目总监高燕妮叫进了办公室。 “花朵,有个急活儿。”高总监推过来一份文件,“港星闫涛要戴我们客户的珠宝上春晚,价值过亿,需要你全程跟进。” 张花朵翻开文件,眉头立刻皱起:“通关手续、安保押运、春晚现场对接……这至少得一个月的时间,现在只剩两周了。” “客户说了,通关他们来安排。”高总监叹了口气,“你也知道,这个客户是咱们公司最大的金主爸爸,不伺候好了,今年的年单就很难搞定了。你也知道的,公司很重视这个客户,现在经济不景气,这个客户可是咱们的财主。再说了,那个闫涛你也是接触过的,他那边的人也说只认识你……春晚后台那么多人,人家也不想找个陌生人对接吧……” “这个啊……”张花朵捏着文件的指尖紧了紧,字字句句全都是压力。 “你是本地人,春节又不需要抢票回老家……”高总监那个笑容里都透着狡黠,“不像我们这些外地人,真是一年才回家一次,多不容易啊。” “这可是除夕,加班又要三倍工资的。”张花朵能说什么,只能用钱来说话了。 “何止是三倍工资。我跟你说,他们那边还要包个大红包呢。另外,你想想,过亿的珠宝饰品送过来,一定也要有人来押送的,到时候也是大阵仗……啧啧啧,也许咱们老板也要跟的。” “那您跟么?其实,也挺有意思的。”张花朵就讨厌这种人,一边说着羡慕,一边根本不干活。 “我呀……算了,我这刚生了宝宝,今年春节是要回老公家的……烦死了。”高总监又开始抱怨自己的家事,听得张花朵撇嘴。 最终,她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我先搞那些通关的事情吧,估计也挺麻烦的呢。” 接下来的一周,张花朵忙得像陀螺,一个头七八个大。 白天跑海关盯珠宝通关,晚上核对安保流程,半夜还要修改进春晚现场的申请材料。客户那边神通广大,还真的搞到了五张临时通行证,但要求张花朵必须全程陪同珠宝,确保万无一失。 第17章 真的很忙 关于金一川上春晚的热搜又铺天盖地在网上发酵。 他的粉丝已经顾不得那些绯闻,全都是夸赞: 【川哥怎么这么棒呢?】 【川哥太仗义了!这种临时代班的事情都能做!】 【又可以在春晚看到川哥的神颜了!】 从同事的只言片语中,张花朵都能拼凑出了关于金一川上春晚的缘由。应该是某个顶流临时生病住院了,所以导演组找人救急,找到了他。恰好金一川的剧组因为胡欣媚的事情,打算暂时停工半个月,也顺便让所有人放假回家过年。 金一川想想自己也没什么事情,演小品这种事情他还是有经验的。更何况,这是国人的顶级盛宴,他也愿意参加。 时间紧任务急,他每日都要去春晚语言组的驻地参加排练。不过,艺人的工作时间都是下午三点到组,早上七点回家,刚好和张花朵的时间完美错开。结果就是两人“同居”了一个星期,完全没见到面。 倒是二川胖了不少,因为张花朵晚上喂它,金一川白天喂它,但两人都没有时间去遛它,二川只能自己在屋里溜达。 金一川忍不住发消息给张花朵:【你晚上回家能遛一下二川么?不要让它在屋里拉屎,实在太臭了。】 半小时之后,张花朵才看到这条微信。她在海关办公室一直填写着各种表格,根本没有时间搭理他。 【我晚上回去都十二点了,没力气溜它拉屎。】 金一川又开始彩排,两个小时之后才回复她:【你怎么这么晚下班?】 【加班啊,大项目,很忙。】张花朵也很是无奈。 每一场演出,每一个明星的背后都有一群极为忙碌的人,不仅仅是明星的经纪人化妆师,其实与他相关的服装造型珠宝,特别是那些拥有极多代言的明星来说,都要蹭这个热度。港星闫涛更是想趁这一次上春晚的机会,将他的代言产品全部展现出来。所以,这些品牌方也全都打破脑袋希望能够有更好的展现。 听到其他品牌公司的动作后,高总监也坐不住了。今年的年单能不能继续签下来,就看御皇珠宝客户这次活动能不能完美完成了。但目前海关的报关通知还没有正式下来,她也不敢买票回家过春节。 因为她盯着海关的事情,张花朵赶紧跑去了保安公司,和他们敲定除夕夜的细节。此时,张花俏又发了短信过来:【咱爸说,让咱们春节一起去马代旅行。他说因为新电影在筹备中,很多人都要趁春节找他……你懂的,他不想待在国内。】 【你们去吧,我要加班。】张花朵没好气地回复,【他就不能提前说么?每次都这么临时通知。让强哥去。】 【强哥不去,他说他要直播。】张花俏发了个笑脸过来,【我也不想去,我想在家看电视剧睡觉吃饭饭。】 【我想吃烤肉!】张花朵灌了一大口已经凉透的咖啡,【让强哥请咱们吃!】 【好嘞,这个事情可以有。】张花俏更是开心地发了三个笑脸过来,【你忙你忙,我去找强哥说。】 这边的手机还没来得及放下来,金一川的微信又到了。 【明晚吃个饭,提前过除夕。】 【为啥?我明天也加班。】张花朵翻了一下日历,明晚是大年二十六。 【明晚我们不排练,导演说放假两天,让大家休息一下。你也知道的,我们这十天都没有同进同出,还是要给别人看看我们依然在谈恋爱的,对不对?】 难得金一川能发这么长的消息,张花朵还真的仔细阅读了一下。但很快,保安公司相关部门的人全部到齐,她不得不去开会了。 这个会议也真的是极为漫长,从御皇珠宝的总监带着珠宝从英国出发,到机场过完海关后,就是他们来接手负责全部的安全工作。涉及到上亿的珠宝,他们也很紧张,每一个细节都在讨论要如何做。结果,这个闭门会议一直开到了晚上十二点,才敲定了一个完整的方案出来。 等张花朵从会议室出来,整个人都是虚脱的状态。她的手机都已经被打爆完全没电了。除了自己老板和同事的留言之外,就是张花强张花俏以及金一川的微信和电话。 张花朵坐在保安公司的办公区,啃着小面包,一边充电一边查看着这些内容。按照自己的习惯,自然是先看张花强的微信,他是连续十条的暴击: 【你在哪里?】 【金一川问我,你是不是出事了?】 【金一川着急找你!】 【金一川和咱们家张导上热搜了!】 【你赶紧回我电话!】 【你再不搭理我,世界都毁灭了!】 【……】 接下来是张花俏的: 【姐,要疯了!快出现!】 【咱爸跟金一川吵起来了!】 【你快说话!乱套了!】 【你是不是开会呢?】 【快出现!】 刷到这里的时候,张花朵的心都抖了抖,不过是开了三个小时的闭门会议,这世界要变天了?此时,她才点开了金一川发过来的微信。看起来似乎也很平常,他不过是又解释了一遍要明晚吃饭的事情。 【我们明晚去吃烤肉,就咱俩,楼下那家烤肉店。吃完就回家。】 【今晚别喂二川了,我喂好了,也带它拉屎了。】 【你还买菜了啊?冰箱里那么多吃的!牛肉我吃了哈。】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张风帆的事情。 张花朵赶紧又去打开热搜,想看个究竟。但安保公司的总监李哥问她:“我送你吧,这么晚了,不容易叫到车。” 李哥和张花朵很熟,每次明星安保的活动都是他们两个合作。更何况李哥一米九的大块头,站在他的身边,永远都有安全感。所以,张花朵自然是同意他的话。但答应的一瞬间,她又犹豫了,因为她现在搬到金一川那里住,万一让旁人知道就不好了。 “我叫车了……” “没事,取消吧。”李哥已经套上了羽绒服,“我这边还有点年货给你带走,本来想着快递的,但今天刚好咱们开会,我直接给你送家去,多好啊!也给我们公司省点快递费。” “这个……”如何拒绝,根本拒绝不了。“我搬家了,暂时住在朋友家。” “没事,走走走。”李哥揽着张花朵就出了门。他那辆大切诺基真是超级霸气,开进任何小区都没有人阻拦。所以,就算是进了安保严格的金茂阁,凭借着他那张脸和身形,金茂阁的保安都没含糊,直接开门放行。 【张花朵,你到底在哪里?回话!】一直没有得到回复的金一川明显不高兴,口气已经不好了。 【楼下了。】张花朵赶紧回复他,【等下说。】 年货是半人高的大泡沫保温箱子,里面装着满满的鸡鸭牛羊肉等,都是李哥的战友从兴安盟送过来的。当然,也真的只有李哥这种一米九的身形能够搬得动,张花朵完全不成。 让她搭把手还是可以的。 两人说笑着从后备箱将东西抬出来,张花朵还忍不住摸了摸李哥胳膊上的肱二头肌赞叹的时候,就看到金一川黑着脸站在楼道门口看着他们。 第18章 我们是邻居? 一开始,李哥还真没看出这是断层顶流金一川,还笑着问张花朵:“你这朋友够有钱的啊,竟然都能住在金茂阁了?” 张花朵忙不迭地拿包拿手机关后备箱戴口罩戴帽子,略略心虚地解释道:“也还好,她家挺有钱的。” “那是真的挺有钱的。”李哥抱着保温箱挡住了大部分视线,隐约看到门口有人,也只是侧身让了让。但金一川完全没有让的意思,还直接喊出了声:“张花朵,你怎么这么晚回来?我都饿死了。” 此时的张花朵也才看清楚这堵楼道门的一人是金一川,一狗是金二川。 很明显,这一人一狗都不是善茬。 李哥不愧是受过训练的,肌肉绷紧,已经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楼道口的这个男人,判断危险系数。 金一川的个子极高,187,肩宽腿长,套了件松松垮垮的黑色家居服,领口歪斜,露出一截锁骨,休闲居家风。他脚边蹲着一只金毛犬,正吐着舌头,尾巴摇得像螺旋桨,显示着很开心的样子。 楼道口的灯光不甚明亮,李哥眯起了眼睛,只觉得这年轻人长得是真俊,比电视上那些明星还扎眼。 “张花朵,我饿了!”金一川又喊了一声,明显带着点不耐烦。 李哥脚步一顿,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他侧头仔细一看,瞳孔地震。 金一川?! 当今娱乐圈断层顶流,微博粉丝破亿的“神颜大魔王“,此刻正懒洋洋地靠在楼道门边,一脸不爽地盯着张花朵。 李哥手一抖,保温箱差点脱手。 张花朵头皮发麻,赶紧上前两步,硬着头皮介绍:“李哥,这是……我邻居。“ “邻、邻居?”饶是李哥也见过无数明星,这大半夜地忽然看到这副模样的断层顶流,也不由得结巴了,“你邻居是金一川?!” “还不能做她的邻居么?这里面住的明星多了去了。“金一川突然插话,伸手直接接过李哥怀里的保温箱,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八百遍,“谢了,东西给我就行。” 他挡在楼道门前,丝毫没有让李哥进去的意思。 二川也凑热闹,“汪“地叫了一声,狗仗人势地堵在门口。 “这里是富人区,安保严,外人不能进。“金一川面不改色地胡扯,还冲李哥礼貌一笑,“辛苦您跑一趟。” 李哥:“……” 他在娱乐圈混了十几年,什么大牌没见过?立刻明白这是逐客令。 但他也不恼,反而乐了——金一川这架势,明显有猫腻啊! “行,那我先走了。”李哥冲张花朵眨眨眼,压低声音,“你这''邻居''挺有意思啊?大半夜的接你?” 张花朵:“不是不是……碰巧遇到的,他人还挺好的……邻居呗,遇到打个招呼呗……哎……反正,回头再说吧。” 此时此刻,怎么解释都说不清楚的。更何况她和金一川的情况更是不足为外人道,先糊弄过去再说。 送走李哥,一进楼道,张花朵就憋不住了。 “金一川!“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你几个意思啊?“ 金一川单手抱着保温箱,另一只手按电梯,暗暗展现自己的力气也很大,他居然还挺高兴地问道:“什么什么意思?“ “李哥是我的……工作伙伴,安保公司的项目经理!你那样——“ “我哪样了?“金一川挑眉,一脸无辜,“我说错了吗?这里确实是富人区,安保确实严,你确实认识很多明星。“ 张花朵气得想踹他。 “再说了,金茂阁里住的大部分是有钱人和明星,我也没说错吧。他肯定也是知道这里的状况,我都觉得他挺眼熟的,八成之前什么活动中还见过呢。” 电梯门“叮“地打开,金一川大步迈进去,二川屁颠屁颠跟上。 张花朵只能憋着火跟进去。 一想到电梯里有监控,张花朵不再说话,还把口罩又往上扯了扯,只露出两只眼睛。 金一川瞥了她一眼,故意靠近她,低声说:“你要黏着我呀,否则监控就看到我们吵架了。” “你!”张花朵抬头看着他,手都攥成了拳头。 一直到进了家门,关上门,她才爆发:“我们不过是合同关系!你要尊重我和我的朋友!“ 金一川把保温箱往餐桌上一放,转身看她:“没办法,外面有狗仔。“ “……啊?“ “刚才楼下蹲了三个。“金一川掏出手机,翻出相册给她看——照片里,三个戴黑色棉帽的男人躲在绿化带后面,镜头正对着楼道口。 “如果让你的李哥进来,明天热搜就是#金一川神秘女友带男人回家#。”他耸耸肩,“我这是为你好。” 张花朵:“……” 她一时语塞,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金一川趁机转移话题:“二川饿了。” 二川非常配合地“嗷呜”一声,趴在地上装可怜。 张花朵一脸黑线才想起来问道:“你不是在彩排?” “今天明天放假,导演说让大家休息一下,我给你发微信你看到没有?”金一川觉得保温箱有些脏,自动自觉去洗手,喊叫着张花朵:“进门换鞋洗手。” “哦。”张花朵先脱了大羽绒服,又开始摘口罩和帽子,倒是二川一直蹲在她的身边依然很开心地看着她,满心期待她能够喂它一些好吃的,毕竟这一周她也是给它的狗粮都是火腿肠和鸡蛋。“你乖乖等我洗手,给你拿好吃的。” 金一川洗干净手,瞥了二川一眼,“你别喂它,它刚才吃过了,也拉过了,应该让它睡觉去。” “哦。”张花朵应了一声,径直去洗手,“我下午一直在开会,是那种保密的会议,不让带手机进去的。所以,你发了什么?我还没怎么看。” “你……不是做品牌策划的?还有啥保密的事情?”金一川又斜坐在了沙发上。 “保密的事情可多了,都是大生意大买卖。”张花朵洗完手后打算泡个茶,结果又没有热水,只好又去拿热水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都没有做些热水喝?” “七八点?我睡了一会儿。”金一川看着她,“明天晚上我们一起吃烤肉,就咱俩。” “为什么?”张花朵依稀记得看到了金一川的这句微信。 “约会。”金一川眼神深邃,只是看着她。 第19章 深夜涮火锅 “……我明天也加班,估计不会回来太早的。”张花朵苦笑道,“我真的很忙。” “别人这个时候都在磨洋工,准备过节了,怎么你这么忙?”金一川不解,“甲方也都是要放假的吧?” “这不是临时的事情么?就那个港星闫涛,你知道吧?我得给他准备参加春晚的东西啊。对了,难道没有品牌给你送东西么?” “有,王博去对接的。但是吧,我这个节目接的太临时了,很多代言品牌都来不及送过来……反正,我也不管了,太麻烦。”金一川喝了一口矿泉水,又想平躺下来。 “你等下,喝点热水吧,这大晚上的,喝凉水不成。”张花朵已经将热水壶打开,她是需要一杯热茶暖暖身心的。 “明晚吃烤肉。”金一川又重复一遍。 “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张花朵转头看向了他,“金老师,咱们有话就直说。我今天的确没来得及看手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强哥好像发微信说你和张导发生了什么?要不,你等我看看,咱们再说?或者,你先告诉我?” 金一川笑了起来,“我金一川啊,真的是没什么秘密可言的。就是在后台遇到你爸,他说了我几句,态度不好呗。那狗仔们一定好多小作文要写,我想着怎么也不能影响咱两的……感情,所以要和你单独吃个饭而已。仅此而已,别多想。” “哦。”张花朵不置可否,这事情还是要再问问张花强和张花俏。“但我明天真的说不好几点下班,咱们明天再定成不?再说了,你明天休息?” “也没有,我一会儿要去南郊影棚补一套定妆照……”金一川揉了揉眼睛,“王博他们一会儿过来接我。你吃饭了么?要不,咱俩先吃个泡面?这说着烤肉的事情,我是真的饿了。” “不合适吧?你要拍定妆照,不能吃东西的。”张花朵拒绝。 “吃完去拍,不影响。最怕的是吃完睡觉,睡醒之后才会肿。所以我也不打算睡了,就这么等着他们好了。”金一川指了指桌子上的保温箱,“什么东西?能吃么?” “能吃。李哥给我的年货,说是有鸡鸭牛羊什么的。”张花朵走过去的时候,差点被一个青铜樽绊倒,这必然是二川到处丢“玩具”的结果。 保温箱里果然是冻货,很多是牛羊肉,竟然还有切好的羊肉片。看得张花朵的眼睛都亮了,转头问金一川,“你想吃火锅么?” “什么?你有肉?”金一川的眼睛也亮了。 “那必然的呀!”张花朵又翻检了一下,“牛羊肉各二斤,冰箱里有我买的生菜,我记得那里面还有麻辣牛油,对不对?” “对!我还有麻酱和韭菜花。”金一川都已经快步走了过来。 “你也吃燕北涮肉的这个蘸料?不是那种香油碟?”张花朵的手极快,已经把牛羊肉片拿了出来交给了金一川。这一次,两人出奇地一致,齐齐地往厨房走去。 “在我家南都自然是要吃香油碟,但现在必然是吃麻酱料嘛。再说了,我真的很喜欢这个味道,太赞了!”金一川把牛羊肉片放在厨房案台上,“我找找,我有个电热锅,挺高级的,品牌送的,我都没用几次,都是王博他们总在这里吃涮肉。” “锅大么?咱们多搞一点菜,我这几天上火得厉害。”张花朵手里不停歇,打开了冰箱三下五除二就把生菜、白菜等等全都拿了出来,“这个要洗一洗。” “我来我来。”金一川眉开眼笑,“我也不能吃太多嘛,毕竟是要保持形象的。不过,你可以多吃点肉,我吃点菜,重点是吃那个味道。” “行!这个安排我也很可以。”张花朵笑得很开心。 没有什么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 如果真的解决不了,那就再吃一顿。 两人动作都不慢,很快就把所有食材全都准备好放在了桌子上。之前张花朵逛超市的时候看到可乐雪碧打包出售极为便宜,就拎了两大瓶。现在,绝对是火锅的最佳伴侣。 金一川一看到可乐雪碧拿了过来,立刻就从橱柜的最高处翻出了两个……金光闪闪的樽? “这是什么?”张花朵的眼睛瞪得奇大。 “就那个金嵌红宝石金瓯永固杯……仿的仿的。”金一川得意地晃了晃,“拍戏的道具,我看着喜欢,就跟道具师要了回来。这要是真的,估计好几千万呢。” “这东西,世间只有一件……真品。你……真棒!”张花朵都不由得赞叹了两句。她仔细看了看,这竟然是个仿制的金属外壳,里面嵌了一个玻璃杯。将可乐倒进去后,从外面看是完全看不到玻璃杯的。而金一川也没客气,仰头就喝了进去,喉结滚动,莫名有种荒诞的奢华感。 张花朵很是无语,自己也倒了一大杯。但是,她却是怎么都仰头喝不下去。旁边有个牛奶盒上的吸管,她弄过来放了进去,这个感觉似乎就好多了,但却是不顺眼。“这……真是……哎……” 她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要怎么说,就又只得将那些肉片全都摆放了一遍,等着开锅涮肉。金一川笑得眼睛都变得弯弯的,“没事没事,你习惯就好了。其实之前我用着也不习惯,但真的特别好玩。” “可你要知道,这个金瓯永固杯,是当年的皇帝为了庆祝战争的胜利,专门制作的酒杯……” “这个我知道,当时我演的那个古装剧里有说过。”金一川又喝了一大口,“我演的是皇帝身边的大将军,被赐了一杯酒呢。你没看过我演的戏?” “……没时间看。”张花朵竟然觉得有些愧疚,“回头我仔细看看。” “哎,没事,不看就不看了,反正也是几年前的戏了,扮相都过时了。”金一川很无所谓,“我当时就觉得这个杯子真心好看,道具组老师说拍完就扔了,多可惜呀!我就拿回来了,摆在屋里看着也挺有气氛的。” “气氛……”张花朵又扁了扁嘴。 第20章 文物讲解员 “真的,你说哈,那些真的古物你也不敢用吧?“金一川晃了晃手里的金嵌红宝石金瓯永固杯,可乐在里面冒着气泡,“谁知道是从什么地方搞出来的?但这种高仿的,材质也是现代的,总比之前那些金子、铜器或者锡什么的用起来心里舒服一点,至少不会暗暗嘀咕会不会中毒,喝一口就死翘翘了吧?“ 他说得理直气壮,仰头又灌了一大口可乐,喉结滚动,神情比二川吃到肉还要愉快,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张花朵盯着他手里的杯子,嘴角抽搐:“所以你用这个喝可乐?“ “对啊!”金一川理直气壮,“这杯子虽然是道具,但好歹外面是镀金的,比塑料杯有质感多了!里面的材质是玻璃的,很安全。” 张花朵:“……”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杯子,突然觉得自己格局小了,张导家里的那些古董也都是供奉起来,连碰都不敢碰。 电煮锅里的底料汤汁还没开,金一川兴致勃勃地继续介绍满屋子的“古董”。他先是指了指墙角的那个青铜器,语气里透着得意:“你看到的那个,是不是特别眼熟?之前在《山河丹心》剧组,我那个屋子里的摆设,当香炉用的。但实际上是个硬塑料,最大的好处就是摔不坏。”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火烧不成,我烧坏过一块。本来是拿回来想着种个花花草草的,但二川一看见花花草草就一定要咬上七八十口……那没办法了,先这么空着吧。” 张花朵挑眉:“所以,丢在墙边就这么摆着?” 金一川咧嘴一笑:“当个垃圾桶也挺好的。” 张花朵:“……” 她歪头看了看那个“青铜器”,里面确实丢了几张废纸。 尽管已经是凌晨一点了,金一川真是一点都不困,反而越说越精神。 他举着筷子,又指向电视机旁边那个天青色的瓷瓶,眼睛亮晶晶的:“这个看着好看吧?像不像钧窑的碎片?特别精致的那种。” 张花朵眯眼看了看,点头:“是挺像的。” “我在《万仙非仙》那个剧组拿的!“金一川得意道,“当时我演的那个男主要化身成为一个大瓷瓶,喏,就这个……” 他说着,突然伸手一把推倒了瓷瓶。 “砰——” 瓷瓶倒地,咕噜咕噜滚了两圈。 张花朵吓得直接弹起来,冲过去按住瓷瓶:“我不是怕这个坏了,是你楼下的邻居会找你的!哪里有大半夜往地上扔东西的!” 金一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也跟着俯身去扶瓶身:“对对对,我的错。” 二川看到他们两个这么“热心”推倒了瓷瓶,以为是什么新游戏,立刻兴奋地冲过来凑热闹。它体量大,一个猛冲就把张花朵挤开,差点让她摔个屁股墩儿。 金一川忙不迭地去扯她,结果之前的伤脚又扭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哎哟——“ 张花朵反手去拉他,却因为身高体重的悬殊差距,最终两个人一起倒在了二川身上。二川被压得“嗷呜”一声,一溜烟蹿回了自己的狗窝,只留下一地狼藉。 幸好,全都没受伤,大瓷瓶也没坏。 张花朵坐在地上,一脸黑线。 金一川却笑得没心没肺,平躺在地板上,伸手摸了摸瓷瓶:“当初演我和这个大瓷瓶互相变身的时候,我在地上整整躺了一天,想想还是挺好的,算是拍戏最舒服的一场。” 他的手继续摸着,摸到了二川刚刚叼过来的半截“青铜戟“,顺手举起来晃了晃:“这个是《战神无畏》里,我死的那一刻,青铜戟碎裂开……想着收藏起来留个纪念,谁知道刚拿回家,二川特别喜欢,每天都要叼着它到处跑……其实,也是个塑料的……” 张花朵看着眼前的这个断层顶流,忽然觉得他的人设有些崩。 那些阳光灿烂、儒雅有礼、性感性张力……屏幕上的形容词全都用不上。此刻的金一川,只是个普通人——但似乎又不普通。他说的那些事情,和人们在屏幕上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张花朵还记得,当年他就是因为《战神无畏》中从一个质子到大将军,最终为心爱的人战死的形象,一夜爆红。她没时间一集集追剧,但总能在社交媒体上刷到相关片段。 他的确是长得好看。 当然,妆造也有很大的加持。 就在张花朵盯着金一川愣神的时候,电子门锁突然“滴滴“响了几声。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王博和徐苗苗已经扛着大包小包绕过了门口的兵马俑,走了进来。 看到地上一个坐、一个躺的两个人,王博的眼睛瞪得溜圆:“你们……干什么呢?“ “川哥!“徐苗苗手里拎了个大塑料袋,貌似也是一堆吃的。 “我现在是文物讲解员,“金一川依旧保持平躺的姿势,只是伸手朝王博挥了挥,“给张花朵同学讲这些物品的由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来得真是太合适了,赶紧过来托我一把,我被二川绊倒了,起不来。“ 这一次,所有人都很无语。 徐苗苗放下东西,和王博一起将金一川拽了起来。看他们的动作十分默契和熟练,张花朵张了张嘴,但没发出声音。 “张老师……没事没事,别担心,“徐苗苗立刻解释,“川哥拍戏的时候也扭伤过腰,所以但凡他要是摔了,都是我们……就是要扶他一下才起得来。“ “没去医院看看?“张花朵也从地上站了起来,顺手把大瓷瓶放回电视机旁,又把青铜戟捡起来丢回了二川的狗窝。二川可能真的困了,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王博一边托着金一川的后背,一边嗅了嗅空气:“怎么着?这大半夜的,你们竟然要吃火锅?“ “饿呀!“金一川笑得很灿烂,转头对张花朵说道,“没事,别害怕,旧伤了。等这个戏拍完,我去理疗一段时间就好了。“ “川哥,膏药还有吧?贴了么?“徐苗苗问道,“行么?一会儿定妆照……“ “没事,帮我去拿一个,我贴上。“金一川已经坐了下来。 人多,立刻就乱了。 四个人四张嘴都在说话,根本分不清谁在和谁对话。 眼看着电火锅已经开锅,张花朵也不搭理其他人,赶紧把羊肉片先下了一盘进去。热气腾腾的香味瞬间飘散开来,即便是寒夜的凌晨,似乎也能慰藉所有人的疲惫。 金一川凑过来,眼睛盯着锅里翻滚的羊肉片,像只等待投喂的二川:“熟了没?“ 张花朵用筷子戳了戳:“再等十秒。“ “十秒太久了!“金一川抗议,“五秒!“ “八秒。“ “六秒!“ “……“ 王博和徐苗苗对视一眼,默默掏出了手机,开始录vlog。 ——这画面,可比热搜有趣多了。 第21章 一言不合半句多 “嵌螺钿紫檀案几,也是仿品。” 金一川趁着众人下肉片下青菜的时候继续介绍,这是他拍《侠者无情客》的时候,看到道具组做了二十个案几,成本价一百元,就买了一个回来。当时刚入住这里,想着多一个大餐桌也是好的。 张花朵扁了扁嘴,用抹布使劲擦了擦,又敲了敲确认了一番,“三合板的工艺,这个图案也是画上去之后刷了一层桐油……哎,放你家多久了?其实,这个东西有毒的。” “啊!”那三个人齐声,同时都往后退了退。 “三年多了吧?”金一川有点小心翼翼。 “哦,那散味差不多了。”张花朵又擦了擦桌子,“没事没事,继续继续。” “我也不怎么住在这里……应该也没事吧?”金一川又问了一句。 “嗯,没事。”张花朵趁着他们三个还在紧张的时候,赶紧夹了一大筷子羊肉放到了自己的碗里,“主要是这种木头,应该说粉末压成的木头,一般收废品的都不要,说烧柴都点不着,一般也都按照废物处理掉的。另外就是这个油漆……不过这么久了,也没什么的。” “好吧。”王博也赶紧夹了一大筷子羊肉,徐苗苗和金一川动手又往锅里下了牛肉片。 火锅的热气在客厅里氤氲开来,四个人的筷子在空中交织成网。 “那是我的虾滑!“金一川眼睁睁看着徐苗苗一筷子捞走了他盯了半天的虾滑,表情像是被抢了玩具的二川。 徐苗苗得意地晃了晃筷子:“川哥,手快有手慢无啊~“ 最后一块鱼豆腐在汤锅里浮沉,金一川和王博同时伸出筷子—— “石头剪刀布!“王博突然提议。 “来就来!“金一川放下筷子,两人隔着蒸汽腾腾的火锅较起劲来。 “石头——剪刀——布!“ 金一川出剪刀,王博出石头。 “三局两胜!“金一川不服。 张花朵看着这个号称“亚洲神颜“的顶流明星为了块鱼豆腐耍赖,嘴角不自觉上扬。他此刻头发乱蓬蓬的,因为抢不到肉而鼓起的脸颊,和屏幕上那个“九万亿少女的梦中人”形象相去甚远。 “给。“她突然把自己碗里的鱼豆腐夹给金一川。 金一川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你......“ “看什么看?“张花朵别过脸,“反正我也吃饱了。“ 吃完火锅已接近凌晨三点。 金一川说他们凌晨4点半出发,所以还是有时间再平躺一会儿的。张花朵十点半上班,她更是可以平躺到8点。 四个人各自回到房间去休息。 张花朵回到自己的房间平躺了五分钟,却怎么都睡不着。实在是喝了太多的咖啡,又吃了这么的肉,整个人还处于兴奋之中。她又翻身坐了起来,想着要不然找本书看看也好。但又想起刚刚吃火锅,虽然大家都是用的一次性的碗筷,但毕竟还有几个高仿永固杯没有刷。那种东西还是应该及时清理晾干才好。 所以,她拉开了房门,轻手轻脚地想去厨房洗永固杯,却愣在了门口—— 暖黄的灯光下,金一川正站在水池前。 他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修长的手指捏着一只高仿的永固杯,小心翼翼地擦拭。水珠顺着杯壁滑落,在他指尖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垂眸的样子格外专注,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连呼吸都放得很轻,仿佛手中真是价值连城的文物。 张花朵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张老师吃多了?“金一川突然开口,头也不回,竟然知道她站在背后。 “……有点咸,出来喝水。“张花朵回过神,走进厨房,“你怎么没睡?“ “不能睡,“金一川拿起另一只杯子,“睡了脸会肿,等会儿还要拍定妆照。“ 水声哗哗,两人一时无话。 张花朵靠在料理台边,看着他将洗好的杯子一个个擦干。动作很细致,连杯底的鎏金纹路都要用手指轻轻抚过确认有没有遗留的水渍。 “你那本《西周青铜器纹样考》,“金一川突然打破沉默,“能借我看看吗?“ 张花朵挑眉:“突然对考古感兴趣?“ “就......“金一川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最近看了些盗墓小说,想补补知识。“ 张花朵挑眉:“看得懂?” “嘿,看不起我是吧?”金一川回头看了她一眼,“怎么说我也是大学毕业吧?我也演过不少古装剧吧?我也是热爱学习的!” “哦。”张花朵眨眨眼睛。 “那个……我最近不是也在看那些考古啊,盗墓的小说么……总是要多学一些吧……”金一川的手没停,依然仔细擦洗着洗碗池。 张花朵盯着他,忽然就笑了出来:“想演张导那个《二十七夜》吧?” 金一川的手顿了一下,“.....这么明显?” 张花朵又说了起来,“你不合适那个角色。那是一个落魄的贵公子,你没有那种气质。” “你看过剧本了?”金一川转头看向了她。 “我看过小说。”张花朵回答,“小说里,主角虽然没有上过大学,但是他家是前朝的落魄王爷,家里有无数珍品,看一眼就能够辨别真伪。所以考古队才会把他叫来一起参加考古活动,可他的……应该说,与生俱来的贵公子气质,让他在考古队里与众不同,格格不入……” “我没有贵公子气质?我是演过仙人的。《万仙非仙》里我还是仙界第一美男子呢!”金一川皱了眉头,眯了眼睛。“那我什么气质?” “草原的汉子。”张花朵的目光在他的脸上身上转了好几圈,憋出了这么一句。 金一川:“……” 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耳畔竟然同时自动自觉地脑补出了一首耳熟能详的歌曲: 套马的汉子你威武雄壮 飞驰的骏马像疾风一样 套马的汉子你在我心上 我愿融化在你宽阔的胸膛 一望无际的原野随你去流浪 …… 他都想用抹布丢她,真是气都气出了笑声:“不是,那个……你爸说的?” 张花朵也笑了出来,她刚才看了眼热搜——#金一川和张风帆吵架#已经飙升到了文娱榜的首位,张风帆还真的挺不客气的,在春晚后台看到金一川后,直接说他服装不适合目前的小品风格,更说了他的气质偶像化明显,太好看了,又因为健身所以身材太好,会抢那几个老艺术家角色的风头。 也是因为这几句话,导演组一直在赔着笑脸说要继续修改小品的内容。但张风帆直接说道:“这节目要不然也是可以砍掉的,换一个刘老师唱《江湖一片情》也很好听呀。” 这难道不是张风帆故意的么? 张花朵瞬间明白,他就是讨厌金一川和张花朵“同居”的事情,发了“更年期”的倔脾气。 在那些营销号和看热闹的人眼中,这事情演变成了#张风帆直怼断层顶流#,网络上又是一片热烈发言。 第22章 张家内乱 “没有没有,我跟张导不讨论这个,他也不和我说这些。”张花朵继续笑着,眉眼之间都是开心,“金老师,现在也流行您这种……美男,所以,其实我是在夸您哈。” “行,我就是这么认为的。”金一川龇牙咧嘴,“《二十七夜》的小说你有完整版么?我刚看了一个开头……” “……您还真老实……”张花朵忍不住吐槽,“您要看完全部小说之后再跟张导聊呀。他最讨厌没有提前做功课的演员……就我小妈之前要演他的戏,没有提前准备,被他骂的狗血淋头……” “那就是你不懂了,我这种顶流……其实都没看过剧本,好多都是制片人钦点,我直接去现场……最近递过来的本子太多了,我也没时间看嘛。”金一川竟然还一副很有道理的样子。 “……王博看?”张花朵听说过这些事情,更知道不少号称“顶流”的流量演员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演的是什么。 “王博和徐苗苗他们先看……不过哈……”金一川看出张花朵的眼神不对,又赶紧补充道:“我是都粗略看看是什么本子,然后挑选一两本让他们仔细看……我可不是不看,我真的……至少我拍摄前都是要看要学习的……” “哦。”这种事情,未知全貌,张花朵不予置评。 气氛突然有些凝滞。 金一川也扁了扁嘴,又轻哼了一声:“张老师还是赶紧回去睡觉吧,要不然大黑眼圈都不美了。” 他也没等着张花朵的回答,转身就回了自己的大房间,但背影却莫名透露出了一丝委屈。 张花朵也学着他的样子扁了扁嘴,看着厨房水池边那一排擦得锃亮的永固杯,突然有点想笑。 这个断层顶流……还真是出乎意料的有趣。 凌晨四点半,金一川、王博和徐苗苗本来想着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公寓,生怕吵醒张花朵。不过,尽管关着房门,张花朵也能够听得到他们三个人的声音。因为王博也被二川丢出来的青铜戟绊了个跟头,发出了闷声惨叫。 张花朵根本没有睡,开着小台灯一直刷着热搜词条。 凌晨五点,#张风帆金一川春晚后台争执#的词条还挂在娱乐榜前三,点进去全是营销号绘声绘色的描述—— 【据现场工作人员透露,张风帆导演对金一川的造型极为不满,直言“你会抢了老艺术家的风头,让他们沦为你的配角,这是不对的。”但金一川是断层顶流,拥有巨大的粉丝基数以及流量,春晚之所以会找他来代替另外一位顶流,也出于对于年轻观众的重视。尽管如此,作为春晚导演顾问团的张风帆依然不满意金一川,以至于出现了今日下午的一幕。据悉,金一川一直在为出演张导新的大电影做努力,此番会面令男主角的选择又出现了变数。】 配图是张风帆冷着脸离开的背影,以及金一川站在原地,嘴角绷紧的俊美侧脸。 这条热搜的下面,已经被金一川强大的粉丝团控评,所有人都在谴责张风帆【眼瞎】、【看不到川哥的美】,甚至还有人翻出当年张风帆冲击奥斯卡大奖失败之作,嘲讽他没眼光,留不住主角,甚至还说他只会力捧自己妻子任敏敏的角色,什么都不懂。 张花朵盯着照片看了几秒,忽然笑出了声。 当年那部电影,的确是很诡异。 电话适时响起,是张花强。 “张花朵!你看热搜没?”张花强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里竟然能够听得到任敏敏的声音。 “你怎么在家?发生了什么?”张花朵更好奇此时此刻张花强竟然在张家别墅里。这一大清早的,任敏敏竟然也起床了。 “咱爸不是说要一起出国过春节么?那……我这不是孝顺他老人家么……小妈给我打电话,说咱们发了很大的火,说不想在家待着,要今天就飞走……他们在收拾行李。” “张导犯什么脾气呀?”张花朵坐起了身,“我去不了,我除夕晚上还要工作的。” “除夕?你们老板疯了么?”张花强立刻提高了声量,那边又传来了张花俏的声音,“哥?花朵姐?快让她回来,我不想出去,我只想在家睡觉。” 张花朵“嘿嘿”笑了两声,“我没办法了,我这个是关系到上亿的项目,肯定不能走的。” “什么什么?”张花强对于这个比较感兴趣,“竟然比咱们家张导还重要么?” “那是。”张花朵还小傲娇起来,“你知道那个超级顶流闫涛吧?据说几十万粉丝包机来了春晚现场外围,等着一睹他的风采。那……你妹妹我啊!要给闫涛准备春晚登台的,价值上亿的珠宝配饰,还要亲手给他一一佩戴上……这可不是九亿少女心了,大约应该是十九亿的少女心都在我这里了。” “啊!姐啊!闫涛啊!我喜欢他!”张花俏又在一旁听电话,但她这一声吼,成功把任敏敏给吸引过来。 “跟谁打电话呢?张花朵?”任敏敏的声音很是高亢,看来昨晚也没有睡好,脾气不小,“把电话给我。” 很快,张花朵就听到了任敏敏的声音,“张花朵,你爸生气了,赶紧回来。” “别啊,小妈,我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的。我真的是在努力工作,他要是不相信,就让他给金媛媛打电话问问我在做什么。并且,你也可以让他问问金媛媛,她正在陪着我们那套上亿的珠宝移动到国内来呢。”张花朵理直气壮,没有半分怕的。 任敏敏愣了一下,才说道:“你爸知道?” “知道呀,他什么不知道呀!”张花朵笑得很是灿烂,“您跟他说吧,我要收拾收拾去上班了。” “那个……”任敏敏忽然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你真的和金一川……同居?” “是呀,都一个星期了……您消息不灵通呀。”张花朵调侃道:“这事情您可以问花俏,她比较清楚。” “哎,算了,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你不去,张花强和张花俏是必须去的!尤其是张花强!”任敏敏已经转向了张花强说话,“你不结婚,不找女朋友,整天搞你那个直播,有意思么?老老实实给你爸生几个孙子,让他老老实实在家里给你带孩子多好?!” “啊,不要啊!小妈,你饶了我吧。”张花强哀嚎起来,“我热爱我的工作,我的工作就是我的老婆孩子,我很专一的……” 很明显,张家别墅里已经乱套了。 第23章 雪夜完全不浪漫 张花朵又是整整忙了一天,不停地打电话发微信消息,联络各处来准备珠宝的事情。从早上踏入办公室开始,她就像个陀螺般转个不停——确认流程、核对珠宝的鉴定证书、协调安保公司的押运时间......手机电量从满格掉到红色预警,充电宝都换了两个。 不过,她也想着今天要配合金一川的“合同演出“,还是在晚上九点赶回了金茂阁。推开门的瞬间,迎接她的只有摇着尾巴的二川。这只金毛犬兴奋地扑上来,前爪搭在她的小腿上,湿漉漉的鼻头不停地嗅着她手里拎着的塑料袋。 “就你一个在家啊?“张花朵揉了揉二川的脑袋,顺手把从便利店买来的三明治放在茶几上。偌大的客厅里,茶几上还摆着她早上出门时留下的半杯咖啡,已经凝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她看了眼手机,金一川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下午三点:“还没拍完,今天还要拍一段vlog,可能会晚归。“后面跟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包。张花朵撇了撇嘴,把电脑打开,又开始翻看相关的资料。 等到金一川回来,已是深夜十一点四十三分。 张花朵窝在沙发里开始看小说,听到开门声抬头,就见那人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 他鼻尖和耳朵冻得通红,黑色羽绒服上还沾着未化的雪花,手里拎着个冒着热气的塑料袋。 “烤肉店关门了。“他晃了晃袋子,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遗憾,“只能在便利店里买到关东煮。“ 热腾腾的纸杯递过来,张花朵接过时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冰凉刺骨。她下意识缩了下手,却被那温度惊到:“你走路回来的?“她皱眉问道。 “车被王博开走了。他说车里可能被装了定位器,要连夜送到车行里去查查。“金一川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又突然问道,“出去走走?“ 张花朵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现在?“ “下雪了。“他指了指窗外,声音里带着孩子般的雀跃。 张花朵这才注意到,落地窗外已经飘起了鹅毛大雪。 小区里的路灯在雪幕中晕开一圈圈光晕,像是被水彩晕染开的颜料,浪漫至极。 五分钟后,两人冻得哆哆嗦嗦地站在小区花园里。 二川倒是兴奋地在雪地里撒欢,爪子踩出一串串梅花印,尾巴甩起的雪沫在路灯下闪闪发亮。 金一川没戴帽子,黑发上很快落满雪花,在月光下像个移动的雪人。他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结,又迅速消散。 “有狗仔么?”张花朵四处张望,她戴着大口罩,在黑色羽绒服大衣之中依然感觉到寒冷,“我咋什么都没看到。” “有啊,人家那个镜头高清的,即便是在小区外面也能拍到。”金一川素颜,脸色有些苍白,看来今天拍摄化妆很厚重,他的脸上都出了红疹痘痘。 “那……行吧,咱们就再溜达一会儿。”张花朵跺了跺脚,二川跑过来蹭了蹭她的腿,她俯下身捏了个雪球丢了出去,二川又兴奋地跑走了。 “你不喜欢下雪么?”金一川伸手去接住了漫天飘下的大雪,眼神之中都多了几分深邃和深情。 看得张花朵一时间发愣,张了张嘴,才干巴巴地说道:“不喜欢。” “为什么?多浪漫啊?”金一川很是诧异。 “严格来说,下小雪,会造成路面结薄冰,容易造成交通事故。下大雪,除了交通出行的问题外,还会有一系列的民生问题,比如燕北居民每日需要的大量新鲜蔬菜运不进来,或是只能运进来一部分,那么也就意味着菜价会涨。特别是过节期间,菜价上涨,很多人就要多支出……” 这一次是金一川张口结舌地看着她,消化着她说的内容。 “如果大雪只下这一个晚上,明日大晴天,如果能迅速融化也还可以。但如果不能呢?如果大雪继续下两天呢?那些春运回家的人怎么办?飞机高铁或许可以保证,但那些开车自驾回家的呢?是不是又多了几分危险?” “可以不回……”说出这句话,金一川都觉得有些底气不足,毕竟这个节日是团聚之日,除了因为工作或其他原因,大家都是愿意回家看看的。 “是,可以不回。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就算是你也会受到影响。” “什么?”金一川低头看向了她,虽然只能看到一双黑眸,但那其中的光吸引住了他。 “哎,你是大明星,自然会被保护得很好,车接车送,甚至直接进地库然后去演播大厅,演完之后又原路返回,甚至鞋都不会脏。但你有没有想过那些群演,或者说,就是那些工作人员,那些技术组,那些安保组……甚至还有那些喜爱你们的粉丝,很可能都会站在大雪纷飞的外面等着……” “各司其职……”金一川也只能干巴巴地回了一句。 “嗯,也对。”张花朵叹了口气,“但你总还是幸运的。” “其实,我现在……倒是觉得……应该这样说,我最近常常在想,我受到这么多人的喜爱,应该是这样么?” “你......是不是受刺激了?“张花朵呵出一口白气,忍不住问道。她把手缩在袖子里,指尖都已经冻透了。 金一川低头踩着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闷声道:“张导说的没错,我确实……只是个流量明星,不仅什么都不懂,这次的小品中的意思我都没理解,就是尬演……真的不如刘老师的那首《江湖一片情》好。 张花朵愣住,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件事。 “我今天趁拍摄的空档把《二十七夜》的小说看了一遍。“他踢了踢脚下的积雪,声音低得几乎被雪落的声音淹没,“男主角是个考古学家,但却是凭借着天赋鉴定文物,但是,我连青铜器和陶器的年份都看不出来,只会瞎说……“ 雪落无声,他的声音很轻:“今天拍定妆照,导演让我拿个青铜宫灯摆姿势,我给拿反了......“ 张花朵突然想笑,又觉得有些不忍。眼前这个在荧幕上光芒万丈的明星,在粉丝眼中闪闪发光的“川哥”,此刻却在懊悔,像个考试不及格的小孩子很难过。他头发上的雪花都凝结成了小冰碴。 “宫灯怎么会拿反呢?那个……有灯油的托盘在上……” “哎,不是,这个我还是分得清楚的。就是摄影指导说应该是拿宫灯女子的手,我直接掐了女子的腰……” “南阳宫灯?宫女跪坐举灯?”张花朵笑了起来。 “咦,你怎么知道?” “那个……挺有名气的……”张花朵的眼睛笑弯弯的,“其实,你掐人家宫女的腰身,应该说也是没有错的。因为如果宫灯点燃,你这样持灯是安全的。托举她的手,是代表尊重她,也是给皇帝点灯的时候,要这样送过去,才显得尊重和稳妥。” “是的,他们也是这么说的。”金一川立刻点头。没等他发问,张花朵已经又说道:“那普通人不知道也很正常,这也不是一件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我只是觉得……那我想演张导的戏……那个,我要什么都不知道,岂不是很不好么?”金一川努力组织着自己的语言,想要表达。但最终,还是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合适。 第24章 南阳宫灯的秘密传闻 已是凌晨一点,鹅毛大雪将一切都覆盖住,让喧闹繁华的大都市多出了几分童话色彩和浪漫的情调。不过,的确是太冷了,即便金一川穿得多,也忍不住跺脚打了几个寒颤。他想着二川要是拉完屎,就回去了。 毕竟,他和张花朵不熟,很多话题也不能多说。更何况,目前出来转转,也不过是给狗仔机会,让他们能够拍到自己的“恋情”。 一个热搜压盖另一个热搜,断层顶流的日子就是这么磕磕绊绊过下来的。 张花朵忽然俯下身子,在雪地上画一个大圆圈,随即又有几道竖线,看起来毫无规则。但她画得很是认真,金一川也俯下身子去看。 “这画什么呢?” “你猜。”张花朵依然在雪地里勾画着什么,纤细的手指就是她的画笔。 二川跑了过来,蹲在她的身边,很是认真地看着她,也在思索这是什么新游戏。 很快,在张花朵的手指下的雪地上渐渐出现了繁复的纹样:莲花瓣层叠的灯盘、跪坐宫女的娇媚形态,那些衣褶,甚至臂钏上细密的云雷纹都纤毫毕现。 金一川的呼吸凝滞在喉间,他甚至不敢大口呼气,生怕口中的白色水凝气惊扰到了这个逐渐栩栩如生的南阳宫灯。 “云阳六年,云昏侯为了悼念亡妻,打造了一对价值连城的南阳宫灯。青铜为基础,外表敷了层层金箔,所以在打开他的坟墓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惊呆了,没想到历经千年,这对宫灯依然光亮如初,用人话说,就是闪瞎了双眼。”张花朵的指尖已经冻红,但她丝毫不觉得冷,反而还在雪地里继续比划着。 金一川也蹲在了她的身旁,仔细听她的叙述。 只见张花朵的指尖划过宫女的发髻,忽然直插而入,“灯油要从这里注入……”她忽然将抓起了那里的雪捏成了一个小雪球按在了金一川的掌心之中,“根据后来的检测,当时用的是南海鲛油,遇热会散发出奇异的檀香味,随即又会变成花香,至今不知道是如何做到的。” 冰凉的小雪团在掌心中逐渐融化,但金一川却觉得此刻有一团热火在耳尖燃烧。他看到张花朵鼻尖冻得通红,睫毛上也凝结了冰晶,说话的时候那些白雾模糊了她的脸庞——一时间,他竟然看不清楚她的样貌。 “你怎么知道这些?”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心里却在想着:张花朵竟然长得这么好看么?为什么她的眼睛里有光?要闪瞎我的双眼么? “张老师,我知道的可多了,我还知道关于南阳宫灯最大的秘密,那些灯油本应当流淌到下方,但也会忽然逆流,据说有鬼魂在其中……”张花朵忽然又抓起了地上的雪,迅速捏成了一个不成型的雪球丢进了金一川因俯身敞开的领口,吓得金一川直接往后仰倒。要不是二川在背后接住了他,怕就是要横躺到在雪地上了。 “张花朵!”他咬牙切齿,刚刚还觉得看不出她的面貌,如今是看得一清二楚。 “金老师,《旧皇宫文物图鉴》第273页有南阳宫灯的记载。”张花朵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花,笑着说道:“我忘记了,你的书签还夹在第五页。啧啧啧,金老师,您这个看书的速度……怎么把《二十七夜》一天就看完的?” “你!我就是看完了!”此时的金一川像个小男生一样倔强,很是不高兴,板着脸:“看得很仔细。” “哦。”张花朵俯身看他,“那你说说,男主在第三次下古墓的时候,穿的是什么衣服?” “啊?”这一次,金一川真的目瞪口呆,脑子里一片空白。 “啧啧啧,看得很仔细是吧?”张花朵站直了身子,喊了一声:“二川,拉屎了么?拉完就跟我回家,这里太冷了。” “你!张花朵!别欺负人。”金一川更加委屈了。 “谁欺负你啦?不过是问问嘛。”张花朵咋这么高兴呢,“那再问一句,《旧皇宫文物图册》的第二页,是什么物件?什么材质打造的?上面写了什么字?” “啊!”金一川又咧了嘴,“是个葫芦,金子的,写了个‘大’,大金葫芦!” “然后呢?”张花朵又靠近了他。 “不记得了。”这一次,金一川特别老实。 “嗯,要不要张老师给你讲讲?”张花朵友好地伸出了右手,示意他可以借力站起来。 “有条件?”在这种事情上,金一川脑子转得极快。 “自然是请我吃个大肉肉,不要烤肉,要吃战斧牛排!” “为啥?”金一川反应不过来。 “哎,张导带着强哥和花俏出国了,他们发了吃战斧牛排的照片。那我又吃不起,所以要用我的知识换取牛排吃了呀。” “哦。”金一川一边点头,一边拉住了她的手,却是忽然用力拽了她,将她直接拽倒在自己的怀里。 这个动作就暧昧了。 也幸好是积雪够厚,张花朵穿得极多,金一川又是她的“肉垫”,所以并没有受伤,但的确受到了惊吓。 “你!” “嘿嘿嘿,彼此彼此。”金一川竟然有如此顽皮的一面,连他自己都没想到。想到爆红的这五年,他是越发的拘谨,都不敢乱说乱动,甚至还要装出斯文大方有礼貌的样子。此时此刻,也是有点放飞自我的意思。 “你不怕狗仔拍到你这副样子?”张花朵转头看向他。 “狗仔睡了吧?”金一川愣了一下,随即四下里看过去。果然,在不远处的黑暗中有一抹反光稍纵即逝。他太熟悉这种光了—— “刚好没拍到吃烤肉,但今天雪地里的浪漫岂不是更好的热搜。总算我也走了一把浪漫偶像剧情节,否则每次有绯闻的时候,不是哭诉衷肠,就是吃饭被拍,特别不好看。” “你还真想得开。”张花朵也笑了出来。“幸好我今天全副武装,只要没拍到脸就好。” “你……张导的女儿,一定有人拍到过你。”金一川拉着张花朵坐起来,拍打身上的雪。 “小时候拍到过,那时候我也是个四眼妹,和现在应该也是有变化的。”张花朵也拍打着身上的雪花,神情略微落寞了一些,“我妈跟我说,是强哥的亲妈,她跟我说的,做了张导的女儿,必然会经常被拍到,若我不想进入娱乐圈,就要尽量避免这样的曝光,否则生活中会有很多麻烦。我是觉得她说得很对,也很有预见性。所以,我也就一直……很低调嘛。” “也对。”金一川点点头,靠近她低声说道:“你身后五点钟方向有两个狗仔正在拍。” 他冰凉的唇却吹出了热气,搞得张花朵的耳朵痒痒的。 第25章 另一个断层出现了 “所以,现在怎么办?”张花朵略紧张。 “没事,咱俩就当做什么都没看到。”金一川拉着她站起了身,还特别体贴地拍打了她腿上的积雪。“再说了,他们也真是有病,这大晚上的还不睡觉。” “咱俩不是也有病,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出来玩。”张花朵笑了起来,“人家也真是挺辛苦的。我其实觉得吧,你倒是可以给他们发发红包或者小饼子,表达一下自己的心意。回头人家就不会盯着你一直拍,或者拍你的时候,把你拍得好看一点。” 对于这个建议,金一川黑了脸。“你知道他们在我的车上装定位器,在我的拍摄地放无人机,害得剧组的物料泄露……把那些拍到的照片卖钱……为什么要对他们如此好呢?我没有一一告他们,就已经很克制了。” “其实,你也要这样想,都是因为你红所以他们才会盯着你。如果你不红,那些十八线小明星,谁搭理呢?”张花朵收敛起了笑容,很是认真,“金老师,千万别抱怨什么。有一句话说:小红靠捧,大红靠命。您现在有大红的命,也要好好珍惜,认真礼貌地对待每一个合作的人……” “比如?你觉得狗仔也是合作的人么?”金一川挑眉。 “对,你想过么,明星和狗仔就是相辅相成的合作伙伴。他们炒作,或者是利用明星的热度来售卖相关的照片也好信息也好,不也是给明星一个炒作的机会么?所以,你要做的,是如何利用他们,或者是避免泄露你不想泄露的东西。” “所以?”金一川的眼眸微闪。 “我只是建议而已。”张花朵抿了抿嘴角,“我猜你本来想让狗仔拍我俩今晚吃烤肉的样子,证明我们依然在谈恋爱。但时间不对……所以我们就来个雪地浪漫夜……其实啊,你不妨自己发一个什么,暗示一下就好了。嘿嘿,自爆和狗仔爆,都有热度。回头你的月度数据影响力的指数也会蹭蹭上升,明白不?” 这次轮到金一川抿了抿嘴角,看着张花朵眼中的笑意,判断着她的说法。 张花朵又拍了拍身上的雪,“没事,你想想。我也就是个建议。” “嗯。”金一川不置可否,也随手拍了拍外套,忽然问道:“《旧皇宫文物图册》的第二页是什么?” “一件金大吉葫芦挂屏,八成金打造,葫芦的底衬是古钱纹,上半部和下半部的圆形是用青金石打磨成了圆形镶嵌其中,还有礼正皇帝亲手题写的楷书‘大吉’两个字,然后周围镶嵌的全是翡翠、松石、珊瑚、碧玺等等宝石,很是华贵。它是摆放在礼正皇帝的卧室中,每日清早,皇帝都会看到他,也是有极好的寓意。葫芦的谐音是福禄,也是富贵长寿,吉祥平安的意思。” 张花朵一口气讲解了如此之多,听得金一川半晌都没说出话来。他的确是阅读了这些内容,也只是有些印象。没想到张花朵就这样讲了出来,甚至讲得比图册里的内容还多了一些。 “那个……继续讲。”他拉住了张花朵的胳膊,还很是认真,“那个……南阳宫灯的灯油为什么会逆行?” 这一次是张花朵略微诧异,没有跟上金一川的想法。她看着金一川那张满是求知欲的素颜,以及越发靠近的黑眸,心下一抖。 “这个是当时的皇帝……或者说是设计者制作出来的特别工艺。”张花朵刻意压低了嗓音,显得极为神秘,“若是持灯人心怀邪念……灯油就会逆流灼伤此人的手……” 也就在此刻,“咔嚓”一声,为这份神秘增添上了一丝恐怖。吓得金一川浑身一颤,手中用力,捏疼了张花朵的胳膊。 张花朵只好甩他的手,“哎哎哎,你松手。” “哦哦哦。”金一川这才赶紧松开,转头看向声音的出处。 原来是二川咬断了不知从哪刨出来的塑料外卖盒子,它倒是满脸都写着开心,从一只大金毛变成了一只二哈,浑身还冒着奔跑的热气,看来也是极为愉快。 “你大学读的考古?”金一川踢开脚边的塑料碎片,也不管二川又奔向了远方。 “辅修。“张花朵把羽绒服又使劲裹了裹,“主修怎么帮张风帆撤热搜。” 路灯突然闪烁两下。 金一川都有些无语,只是看着她,那眼底转瞬即逝的落寞和无奈还是被他捕捉到了。但是,他也只是外人,具体的事情也只有他们张家人才知道。 “其实,张导那部电影我也看了,挺好看的。”他干巴巴地说道,“构图和服装造型也挺好的。” “但演员没挑好,故事的bug太多了。”张花朵很不客气,“带资进组的演员太多了……” 关于这个,金一川又是不敢触及的话题,他又赶紧闭上了嘴。 “算了,这事情都过去了,你看也没什么说了。估计年后新电影正式筹备建组的时候,还会有各样热搜上来……反正……就那样吧。”张花朵叹了口气,她已经不想管了。 “我是觉得吧,那个小说还挺好看的。”金一川也拢了拢大衣,“回头我们说说?” “别,没时间。”张花朵都没等金一川说完,就直接拒绝了。“我真的挺忙的,这几天除了搞海关搞安保之外,我明天下午还要去旧皇宫开个培训会……” “为什么?”金一川的鼻尖也已经冻红。 “你……对,你不知道的。我考上了旧皇宫的志愿者,明天要去进行培训。”一提到这个,张花朵满脸的骄傲。 “八千人取一个,8000:1”金一川瞪大了眼睛,“有一个姓张的女生笔试成绩断层第一……” “哟,你怎么知道的?”张花朵和金一川的身高差,令她仰头向上看,竟然看到金一川嘴角还有一个极小的褐色痣,暗夜雪地里竟然显得很是性感。 “我还是看新闻的……”金一川忍不住“哼”了一声。 “是是是,金老师最棒了。”张花朵更是敷衍,“所以说,我其实也是断层哦。” “给我讲讲课,好不好?”金一川还真是会利用自己的颜值蛊惑他人,他竟然还有些撒娇的意味,看着张花朵,甚至还慢慢靠近了她的脸。 第26章 米其林大厨的秘方 “我讲课收费的。”张花朵可不会受到这样的蛊惑,因为她从小跟在张风帆的身边,见过了太多俊美的演员,基本上都已经能够祛魅了。“你看强哥开直播鉴宝,挺挣钱的。所以,我以后要是去了米国,没工作,我也开个直播讲讲文物的故事。” “什么时候去?”金一川又愣了。 “很快吧,五六月份走。”张花朵转头寻找着二川,继而朝着它喊道:“二川,回家了!” 二川的耳力极好,听到招呼就快速往回跑。在雪地里欢腾的样子,看着也挺令人开心的,但金一川还没有反应过来,依然皱巴着脸问道:“你出国了,我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张花朵没明白。 “我们……谈恋爱啊!” “哦,那我们不是五月合同就到期了么?”二川已经跑了回来,蹲在张花朵的脚边蹭了蹭自己身上的雪,气得张花朵想去踹它,但是一个脚步不稳,眼看着身子趔趄就要摔倒,金一川连忙出手扶住了她。 不过,他的脚下也在打滑,为了维持平衡不得不俯下身子,刚好张花朵的唇从他的脸颊扫过。 那是温润的感觉,有一点点湿。 本来已经冻僵的金一川的脸,竟然能够感觉到。他的脑子里有些轰响,但转瞬就恢复过来,立刻训斥二川:“你在做什么?去去去,一边玩去。” 二川明显很是委屈,蹲了下来眼巴巴地看着这两个抱在一起的人。 “没事没事。”站稳的张花朵抓住金一川的大衣,“小事件,不重要。别训二川,它要是心情不好,晚上会叫,到时咱俩就惨了。走了走了,回去了。” 金一川左右望了望,雪夜寂静。那些大片飘落的雪花在路灯的映衬下竟然有了一种怪异的美感。他忽然想到上周拍戏的时候,那个道具老师说真正的文物是仿造不出来的,它就静静地放在那里,都会有一种莫名的神韵气质在,让你能够笃定它就是真品。 张花朵带着二川已经往回走了,他却站在已经被踩得凌乱的南阳宫灯前面又多看了几眼,心里有些疑惑:为何这随手画出的线条也让人感到真实,仿佛那件宫灯就在眼前,熠熠生辉。 鹅毛大雪没有偃旗息鼓的意思,反而愈发瓢泼。金一川看到张花朵回头看了他一眼,才赶紧跺跺脚跟在她的身后跑回了家。 经过这样一番折腾,两人都觉得饿得不行。互望了一眼竟然就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张花朵打开冰箱看了半天,那些牛羊肉青菜什么的早都已经吃光,现在只剩下金一川代言的啤酒和饮料,塞得满满的。重点是,这些都是冰镇,此时绝对不适合。 “要不……你要是不挑食,我给你做个好吃的吧?”张花朵又摸了摸冰箱里还剩下的两个鸡蛋。 “我都成。”金一川赶紧扯着二川去洗脚,因为它踩出来的脏脚印已经在地毯上呈现了朵朵黑梅花状。当然,他也好不到哪里去,必须洗一洗才好。 等到一人一狗出来的时候,看到嵌螺钿紫檀案几上已经摆放好了电煮锅,那里面也在咕嘟嘟冒着热气。 “这就是你说的夜宵?“金一川用筷子挑起泡面里黏在一起的芝士片,二川蹲在旁边歪头看着。 “是呀,多好吃呀!”张花朵把冰箱里最后一袋辣酱挤进锅里:“米其林大厨的秘方——过期三天的辣酱最入味。“ 金一川的筷子僵在半空。 “骗你的。“张花朵突然笑出声,“之前,我在虎国做一个展览活动,待了三个月,每天晚上都吃这个,真的,我的手艺真的比米其林大厨做得还好。你知道当年,强哥过来看我的时候,都说要不是我是他妹妹,他都要把我娶回家做大厨了。” “……”这话说的,金一川又是接不上来,只好将把芝士片卷在筷子上,又捞了几根面条窸窸窣窣地吞下去,烫得直吸气:“那其实也挺好的,你就能摆脱养女身份了。“ 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只剩锅底咕嘟声和两人吃面的声音。 片刻之后,张花朵才说道:“我主修的是新闻,辅修了考古学。大三那年偷偷报名了哥大的文物修复专业……我真的考上了,但张导把我妈,强哥亲妈的遗书翻出来,说是要我不能离开他,不能自己出国,也不要去米国……反正那个意思就是我们一家人要整整齐齐待在一起……后来,张导又遭受了巨大的网暴,我就留下来了……” “这个……不对吧?”金一川眨了眨眼睛,“强哥亲妈什么时候去世的?她怎么知道你会去米国?” “二十年前……她遗书里这么写的。”张花朵忽然意识到,“那个时候我刚念小学……” “这个……就神奇了。”金一川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难道她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或许吧,她可能不想我的未来太辛苦。”张花朵从翻腾的热锅中找到了一片火腿肠,“小时候,我很喜欢缠着她讲姥爷他们燕北文物所的故事,每一件文物的背后都有许多故事,不止是有趣,甚至是惊心动魄。她一边讲,又说不许我做这一行……” “这个……也还好啊?我很羡慕那些在旧皇宫文物研究所的员工,强哥不也是研究员?……朝九晚五,风吹雨打都不怕。” “强哥是自己悄悄报考的志愿,然后跑去千里之外的南大念的书,根本都没有和张导商量,他主意大着呢。当年哦,把张导气得几乎把半个家都砸了。”张花朵咧咧嘴,“那我年纪小嘛,吓死了。” 二川突然把脑袋搁在张花朵膝盖上。 “乖,吃这个吧。“张花朵把已经凉下来的火腿片塞进狗嘴,便起身收拾碗筷,“你想学文物知识可以,以后常常请我吃个大餐就好了。” “等下收拾,我给你看个东西。”金一川也站起身拉住了她的胳膊,径直往他的大套房走去。 “什么?”张花朵被脚下的二川绊了一下,整个人又扑倒在金一川的怀里,真是尴尬了。 第27章 燕北文物所失踪三个人 张花朵住在这里一个星期,还是第一次进入金一川的套房。就算是大平层像是金一川工作室的一部分,但毕竟套房是他的起居室,总会涉及到一些个人的隐私,她不想知道太多。 她见过王博和徐苗苗都进出过,看起来也没有太多的拘谨和顾忌。但是,她不行。她始终是个外人,或者说,不过是个“合同工”而已,更何况男女有别,也没必要和金一川有太多的牵扯。 不过主卧室的门推开,张花朵的确很吃惊。 因为这里和外面的客厅完全不一样,几乎可以用一尘不染极为整齐来形容。除了那张奢华大床之外,就是整面墙的玻璃柜,里面装满了各样的古董,从商周时期的青铜器到元明清的瓷器,在柔和的灯光下散发着岁月沉淀的光泽。每一件看起来似乎都有些来历,至少在旁边或者文物的后面有一个类似证书的东西,尽管证书的颜色款式不同,但张花朵还是一眼就看出全都是着名拍卖行的物品。 “你……这竟然是西汉龙纹玉佩……去年9月秋拍的一件精品。”张花朵也不需要金一川拽着了,自己就跑到了柜子前仔细观看着。 “嘿嘿,张老师识货呀。”金一川笑起来的样子更加好看,他还倚靠在门边做起了自己觉得特别帅气的样子,满意地看着她震惊的表情。“其实也还好,之前参加了一个鉴宝的节目,认识了几个大师,让他们帮忙给捡漏买了几个。对了,大师说,这个玉佩是王侯级别使用的。我想着也不贵,就买了。” “不贵是多贵?”张花朵咂舌。 “不到一百万。”金一川瞟了一眼那张证书,“你瞅瞅,我记得是97万。” “嗯,那差不多。”张花朵又点点头,再仔细看过去的时候,在柜子的第一层放了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装了一个有些残破且朴素的笔记本,看起来应当是七十年代的产物。而那封皮上有褪色的钢笔字写着「车叶城无名墓地考古记录,1977年1月」,重点是,这个本子的最下方铅印了五个字“燕北文物所”。 张花朵的手指有些僵硬,指着这个笔记本回头看着金一川。 “你看到啦?”金一川走了过来,打开柜子直接取出了笔记本,“我就是让你看这个。我姥爷,外祖父也是燕北文物所的,当年啊,我妈说的,1977年车叶城考古队出了事故,古墓坍塌,没有人活着出来……所以,我姥爷就失踪了……” “他叫什么名字?”张花朵有些抖。 “李建国。”金一川翻开了扉页,赫然能够看到“李建国”这三个字。“我看《二十七夜》的小说时,总觉得这个故事和我姥爷的经历很相似,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我家里人也没说那么多,但我也是隐隐听到过这些。前两天,我妈说家里装修,要把一些东西先放到我这里。那个……她很珍重这个本子,我说过几天我拍了一个汉代的漆器盒子,尺寸大小刚好合适……你,张老师你怎么了?” 此时的张花朵已经是脸色苍白,浑身颤抖,攥紧的拳头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1977年,车叶城考古事故。正是考古界讳莫如深的事件。 根据当时的报道说是因为连日大雨,导致古墓坍塌。 因为当时救援条件有限,直到大半个月后才将古墓被埋压的部分全部清理出来。 根据报道,失踪的三个人是燕北文物所的研究员——李建国、钱跃进以及王大江。 考古队还有一个队长张文强,当时被“儿子发烧昏迷”的电报叫回了燕北,所以才免于一劫。但这人后来因为这么大的事故被免职留所查看,不久之后也抑郁而终。 重点是,这个张文强,是张风帆的父亲。 这件事情在张家是禁忌,林晶的父亲也是燕北文物所的研究员,知道很多事情。她也只是悄悄和张花强以及张花朵说过这个事情,也是不敢在张风帆面前提及此事的。 “你看这个笔记本里的内容?”张花朵哑着嗓子问道。 “看过几页,也没什么内容。大部分就是吃饭,吃了什么,下古墓,今日清扫了什么,发现了什么陶土之类的。”金一川又翻了翻,“这事情吧,别外传哈。我也从来没有和外人说过此事。我妈也没有说过什么,但是只要一提,她就哭……我就等着漆盒送来,赶紧放进去,也算是了结一件我妈妈的心愿……” “衣冠冢?或者说是笔记本冢?”张花朵嘴角略抖,“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样形容对不对,但或许就是这个意思。” “嗯,就是这个意思。”金一川点点头,“当年我姥爷失踪的时候,我妈妈的年纪还小,我姥姥都快哭死了,眼睛都烂了,至今都看不清楚东西。” “我能...看看这个笔记本吗?“她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你补习文物知识。比如...南阳宫灯的故事?“ 金一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黑夜中突然被点亮的星辰。他嘴角上扬,露出那种让万千少女为之倾倒的笑容:“成交!我明天晚上还要拍定妆照,正好可以显摆一下。“他开心地眨眨眼,“张老师果然最懂我。“ 张花朵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塑料袋。当她的指尖触碰到那本跨越了四十余年的笔记本时,一阵战栗顺着脊椎窜上后颈。 金一川的套间里有单独的空调,一直吹着暖风。但张花朵却感到从心底里升腾出的寒冷甚至是激动。她小心翼翼地捧着笔记本,仿佛捧着一段被刻意掩埋的历史,此刻,她终于又能够从另外一个人的角度窥探一二。 金一川站在一旁,浑然不觉自己刚刚打开了怎样的潘多拉魔盒,还在为即将免费学到新的文物知识而雀跃不已。 第28章 高总监崩溃了 转眼间,已经是大年三十,距离春晚直播还有五小时。 大雪依然没有停歇的迹象,很多航班都被取消。因这大雪已经下了三天三夜,很多人都有心理准备,也就提前退了票,或者采用别的交通方式回家过年。 此时的燕北国际机场人不多,但却充满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机场穹顶的钢结构因为积雪过厚,工作人员采取了紧急清理作业,更是控制了进入机场接机大厅的人数。就连外面的泊车位都腾了出来,生怕出现危险。 原本等在外面的高燕高总监和张花朵,以及李哥和安保团队也都被赶到了外面等候。因为实在太冷了,他们都坐在车内,跑道上灯在雪幕中化作了模糊的光斑,自半个小时之前有一架降落后,这条跑道就没有了半架飞机的影子。 “还是延误通知!”高总监又在跺脚,吓得张花朵都往旁边躲了躲,生怕她那双高跟的靴子踩到自己的脚上。其实,他们都已经预计到了今天的状况,心里虽然有预设,但现在这种状况也是焦虑万分。 “刚才不是有飞机降落了么?怎么咱们这一班就不能降落么?”高总监的声音里全是愤怒,平日里她还算镇定,但此刻竟然变得很是暴躁。就连坐在副驾驶上的李哥都悄悄往前面挪了挪身子,怕被误伤。 “那个……你们坐车里等,我下去抽根烟,也看看那两辆车上的兄弟。”最终李哥还是受不了这个气氛,推开黑金刚押运车车门透透气去了,留下张花朵面对高总监。 “我给海关那边打个电话吧。”气压不对,张花朵说话也小心翼翼,“我再问问,他们应该知道的多一些。” “嗯。打。”高总监被刚刚吹进来的冷风浑身一紧,打了个哆嗦和喷嚏,那张好看的脸都变得有些扭曲。今日她还精心打扮过的,想着万一能够进到春晚后台,能够与超一流的大牌明星遇见,来个合影发朋友圈是多么嘚瑟的事情。 结果,他们从早上等到了傍晚,飞机先是不能起飞,起飞后又无法降落。甚至一度还有传言说是要迫降到沙海市去。她当时就崩溃过一次了,都不顾上外面的大雪纷飞,跑进海关入口和那些工作人员理论起来。 后来,要不是张花朵和李哥合力把她扯了回来,海关那边的工作人员就要“处理”她了。 其实,高总监这样的失态情有可原。 就在三天前,他们的老板金媛媛站在御皇珠宝史丹国总部那间能俯瞰整个赫尔曼运河的豪华会议室里,当着七位董事会成员的面,将那份烫手的珠宝合作协议拍在了紫檀木的会议桌上。 她用力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但手机跳出来的即时消息却是“燕北市正在遭受百年难遇的暴风雪袭击,航班大量取消,令归家之路变得困难。” 御皇珠宝的董事长菲利普笑得很是灿烂,把玩着手中的翡翠扳指,冰种帝王绿在灯光下泛着幽光。他看了看金媛媛的签名,又笑了起来:“这一次的费用可不少,你们公司大半年的收益都有了。” 金媛媛不说话。 “我知道,经济环境不好嘛,大家也都是想挣钱的。反正,你也别勉强。”菲利普的年纪早已经过了六十,但这种金发碧眼的老外因为常年健身和健康饮食,看起来也很是年轻,笑起来更是很灿烂。商人的精明和市侩在他身上是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很多时候,金媛媛都很讨厌和他合作。 所以,她继续不说话。 菲利普敲了敲桌子,“我也不妨和你透个底,这套上亿的珠宝我是要卖给燕北的一个大买家。但是他比较虚荣,说要是能够让顶流闫涛戴上,并展现在你们二十亿国人的面前,他就买下来。你说说,这种买卖做的,不是很有趣么?” 金媛媛皱眉。 “行吧,反正缘由我都告诉你了。目前暴风雪这个事情我也知道……能不能吞下这个大买卖,就看你和你公司的那些人了,是吧,金老板。”菲利普又敲了敲桌子,门外走进来了他的秘书,送进来一份合同。 “其实,这事情也不难,对吧?嘿嘿……”菲利普将合同推到了金媛媛面前,“你看看吧,我都给你准备了一份十年长约,年服务费八位数,很不错吧?反正你能够把那二十七颗老坑玻璃种极品翡翠展现出来,让你的国人见识见识什么是珠宝界的顶级天花板,咱们就能签了这个合同。” “有钱人玩的,还真是超出我们普通人的想象。”金媛媛的嗓子都变得干哑。 “那是买家有钱,我们一样都是挣服务费的。”菲利普笑得更加灿烂,“金老板,试试呗。” “你知不知道航班都取消了?”金媛媛还是又说了一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要下暴风雪的事情?” “当然,你当史丹国的天气预报部门都是吃草的么?百年难遇大暴雪嘛……所以我才找你来做这个事情。其实,就算是没有送过去,你也没什么损失,顶多就是我们明年不签合同而已。”菲利普笑得更开心了一些,“对哦,还有我妻子的那个公司,与你丈夫的那个建筑公司的合同也全部停止吧。没关系,我妻子说,很多建筑公司都等着她签合同呢。你们那些十几亿的项目,真的不算什么。” 金媛媛拿起了电话,拨通越洋另一边的高总监,用几乎命令的口气说道:“高总监,就算是下刀子,也要把这套珠宝戴到闫涛的身上。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如果做好了,我给你加双倍工资。做不到,就滚蛋回家。” 高燕高总监也年近40岁,如果没有了这份高薪工作,家里的两个孩子怎么养活?她老公已经在开网约车了……她焦躁得要爆炸了。 坐在一旁的张花朵甚至也在想,自己要不要也去抽根烟,离这个暴躁的女人远一点?她被这种情绪感染,整个人也处于不稳定的状态。 那漫天的大雪依然没有停歇的意思,一阵紧似一阵。 手机app的直播中,春晚倒计时还有四小时。 第29章 全都是尖叫声 “哎,说是十分钟之后降落!”李哥拉开车门大声说着,“海关那边的大哥说的,这架航班的飞行员是东雄国人,技术十分过硬,盲降都可以。他也不想迫降到其他地方去……” 高总监长舒一口气,眼泪差点掉下来。 但紧接着李哥又说道:“但按照往常的状况,降落后要进行除冰作业的,估计要四十分钟……” “什么?”高总监的声音又变得尖利起来。“不要啊,来不及了啊!” “……这个是常规操作。”李哥撇撇嘴,“再等等吧,我去跟另外几个人说一下。” 他可不想听高总监的尖叫声,又瞄了一眼张花朵。张花朵会意,也立刻拉开车门,“总监,我去上个厕所哈。” 在合上车门的瞬间,她看到高总监手机屏保上是她全家的合影,背景应该是在一个热带岛国,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笑容。海浪碧蓝得刺眼,与此刻翻涌的灰白雪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张花朵都忍不住在心底叹息了一声,不知道是为了她,还是为自己。 机场大厅里还是暖和的,她买了十几杯咖啡准备给大家带回去。这时候,她看到大厅的大屏幕上出现了金一川的脸,他正端坐在演播厅倒计时的特别节目“一年又一年”的直播现场,接受着记者主持人的采访。 “我们知道,一川这一次是临时接到的演出通知,准备起来也很是匆忙吧?” 金一川应该还没有换上演出的服装,只是套了一件红色的t恤,将自己的胸部肌肉线条以及有力的臂膀展现在镜头前。他笑了笑才说道:“其实也还好,去年我来过一次,当时是特别紧张,现在是特别特别紧张。紧张得我一直冒汗,衣服都脱了……” 他绝对是故意的,就是为了展现他的好身材以及那张神颜。演播厅里都能够听到来自节目组女编导们的笑声,记者主持人都笑着问道:“你这样说,今晚又会承包所有的热搜了。” 金一川臭屁道:“没事,常客,不怕。” 又是一片尖叫声,来自机场大厅内等候区的乘客们。那些年轻的女孩子都顾不上别的,只是盯着大屏幕,不错眼珠,笑靥如花。 “你演出之后是什么安排?原本有什么安排?”这个主持人一定是他的迷妹,眼睛一直笑弯弯的。 金一川想了想才说道:“本来我是想回家和家里人过嘛……毕竟这是一个全家团聚的节日。但……既然我参加了这个节目,为广大的电视观众能够带来一些欢乐,我也是很荣幸的。我的节目结束之后,应该也是十点左右,那我应该……去接我的女朋友……” “啊?为什么?”主持人都忍不住发问,瞪大了眼睛。 “嘿嘿,她因为工作的原因,今天晚上要加班,可能还会很晚。所以,我想着就去接她好了。”此刻的金一川竟然还很严肃,面对镜头说道,“其实,此时此刻还有很多人都奋斗在自己的岗位上,在这样寒冷的夜晚依然坚守,也为了保障我们能够过好这个节日,甚至是能够让晚会顺利播出。我一直觉得我今天能做的,和这些人比起来,真的微不足道,他们才是最可爱的人。” 一番话说完,正气又温情,主持人都连连称赞,表示金一川不愧是断层顶流云云。 张花朵真是忍不住咧了嘴,这男人真是太能装了。昨天晚上给他讲南阳宫灯灯油的制作工艺的时候,他都忍不住睡着了,还嘟囔着说:“我都快累死了,我真的很辛苦的,要给我颁发一个最佳劳动奖章才可以,我才是最可爱的人。” “咖啡好了,我们帮您拎过去?”此时此刻机场咖啡店几乎没有生意,遇到张花朵这样的“大客户”,他们都提出了主动“送外卖”的服务。 “哎,不用不用,我可以的。”张花朵已经展现出自己女汉子的特质,双手将所有的袋子全都拎了起来,小跑着出了机场大厅。 “花姐,这边!”李哥朝她招手,他站在了货运电梯的旁边。“海关说可以让咱们先出。我带几个人先过去,你跟高总监说一声,让她坐在车里不要动,我们出来之后随时走。” “哦哦哦,好的。”张花朵心中一喜,立刻奔回了押运车。 此刻,高总监还坐在车里,精心做过的美甲竟然将掌心掐出了几道深深印痕,本来精心装扮过的面容上竟然有了一道泪痕——这个永远精致的女人竟然变成了这样。 她看到张花朵回来,只是扭过头去,将手机扣了过来。想来,必然是和孩子老公家人通话。 “喝一口暖和的吧。李哥说了,海关那边提前放行咱们的东西。”张花朵干巴巴地说道,示意她接一杯咖啡过去,“我把其他几杯给他们送过去。您……咱们,可以的!” 这些话说起来毫无意义,但张花朵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又过了漫长的二十分钟,就连张花朵都变得心焦,拿着对讲机站在押运车旁翘首期盼。此时此刻也顾不得外面有多冷,只要李哥他们能够早出来一分钟也是好的。 终于,在机场门口巨大的电子钟跳到了18:47时,看到了几个黑衣人正在快速地移动。安保人员的对讲机全部都响了起来——出来了,快! 高总监也从车里跳了出来,又恢复了常态,尖利地嗓音喊道:“快,不要在户外太久!” 之前他们接受过培训,这种翡翠的饰品有严格的温度要求,比如保存环境应当在恒温恒湿的条件下,温度控制在15-25c之间,湿度维持在50%-60%最为适宜。过于干燥会导致翡翠失水,出现细小裂纹,湿度过高则可能滋生霉菌。 这套首饰用专门的恒温箱盛放,里外都装置温湿度计,用于实时监测。 “上车上车!”李哥的吼声。 张花朵已经迅速拉开了车门,给御皇珠宝公司的两名外国押运员指引上车。他们两个也是人高马大的男子,身形极为壮阔,钻进车里之后,空间立刻变得狭窄。 情况紧急,众人也没有太多寒暄,先是查看恒温箱外面的温湿度计——温度-12.3c,湿度23%! 这完全不符合标准! 有那么一瞬间,张花朵和高总监竟然都想用自己的体温来温暖这个冰冷的箱子。 “开暖风,开到最大。”御皇珠宝的一位押运员说道,“储物箱内有保温措施,目前应该没有太大影响。” 说完,他拿出一个仪器看了看,“内面是18c,湿度49%。在暖风旁放一块湿毛巾就可以。” 幸好张花朵之前有所准备,一时间也不会太慌张。 “我们要验货。”高总监还是要按照程序走流程,并且将交接文件也拿了出来,“李哥,验货后,立刻走。” “好,随时准备。”李哥用对讲机和所有人安排着,他的眼睛也盯着这个箱子。 押运员戴上黑色手套后才解锁箱子的程序密码,随着这个恒温箱第二道虹膜锁“咔嗒”一声弹开的时候,那二十七颗老坑玻璃种极品翡翠出现在众人的眼前,就算是在车内的灯光下也流转着幽光,仿佛是封印了千年的碧色幽灵正在慢慢苏醒,震撼人心。 第1章 一路不畅 “走!”高总监也不是拖泥带水的女人,一旦确认好就立刻出发。三辆黑色黑金刚押运车立刻驶离机场,急急向市区方向行进。 路况自然是一路畅通,但积雪实在太厚,就算是安保公司经验丰富,也不敢开得太快。更何况三辆车必须保持队形一致,尽量不让其他社会车辆穿行。 高总监和两个御皇珠宝的押运员又简单交流了一番飞过来的过程,以及后续地安排。那两个人也表示已经清楚,现在就等着到演播大厅了。他们态度也很好,说是现在的事情就是高总监来安排,他们全程配合。 恒温箱就放在了高总监的膝盖上,她的手指一直贴着金属外壳,生怕温度太低。本来她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着这两张并不是太好看的外国脸,也懒得再说了,她这种“颜控”的中女,也是很挑剔的。 张花朵又暗暗笑了笑。 黑金刚押运车是7人座经过改装的车辆,两名御皇珠宝的押运员坐在了最后一排。高总监坐在第二排司机后面,最安全的位置,张花朵坐在第二排副驾驶后面。李哥坐在副驾驶位置,众人都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的道路。 车载实况广播中不断播报着路况,全都是要求小心驾驶,路面结冰严重。 “插播一条紧急通知!插播一条紧急通知!”本来还是很轻松的电台主播声音语速变快,“东三环发生三十七车连环追尾,机场路即将全线封闭,请前往机场的人注意绕行。” 每一个字,都像是钢针一般扎入了众人的心中。 “哪个方向封闭?”李哥通过对讲机和前后车的人讲话,“观察一下。” “李哥,进机场的路,不是咱们这条。”前车的人已经回答。“跟交管的人确认过了。但我们还要再降速,前面的路结冰太严重了。” 进入了市区,车辆也多了起来。 现在正是除夕夜的晚高峰时期,众人归心似箭,都想快一些回家去看春晚。结果,就导致了市区重要路段的拥堵。 “李哥,前面说是要堵二十分钟才能过去。” “咱们走光和路吧。” “不行了,交警那边说有事故,走不了。” “换威远路,从使馆区穿过去……我有通行证。” “……”现在最忙碌最紧张的是李哥的安保团队,每一次对讲机响起都是他们互相通报情况,口气都不太好,吓得张花朵和高总监也不敢多说话,毕竟这个时候,就真的只能依靠他们了。 张花朵悄眼看了看高总监,她一言不发看着前方的路,手指却紧紧地扣在恒温箱上。 她刚想开口再说些什么缓解一下紧张的情绪,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张花强发来的消息,带着欠揍的熊猫头表情包: 【你弄完了没有?我们这边都过完十二点了。咱爸自己出去喝酒了,花俏和小妈去看烟火。我在想要不要直播一下……不过,这个时候春晚要开始了吧,我应该也没啥流量了。】 张花朵刚想关上微信,第二条消息又跟了过来: 【我忘记说了,刚才咱爸说你要是加班完了就直接去咱姥姥家,小姨和舅舅应该都在呢,也热闹,必然会给你一口热乎的饺子。不会让你喝西北风的……】 本来这条消息读起来还有些温情,但他配了一个喝西北风的熊猫表情,就令人讨厌了。 第三条消息还没来得及看,后视镜里闪烁起刺眼的远光灯。很快,就有速度极快的车从他们车队旁逐一掠过。吓得他们这辆车都往旁边走了走,生怕与这些车辆剐蹭出事故。 “xxx,什么鬼?”李哥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但前面又是拥堵路段,那十几辆车也被迫将速度慢下来。众人这才看清楚,他们的车身上贴了“闫涛全球后援会”的标识。 但凡有一点点空隙,这些车辆就会鱼贯蛇形穿梭,使道路变得更加拥堵。 要命的是,竟然有几个姑娘举着相机从车窗处探出了头,正在拍摄某辆前车。 那辆前车忽然加速往前冲,其他车也跟着冲。 本来缓慢的路段,秩序乱了。有辆车明显没见过这样的情况,方向盘打过,朝向了张花朵这边过来。吓得他们这辆车立刻猛打方向盘,堪堪避开。 不过,车内的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后排的两个老外和张花朵直接歪倒,高总监抱着的恒温箱脱手,甩到了车门上。只听“哐当”一声,众人都觉得神经都要崩坏了。 “坐稳,抓住了!”司机大喊了一声,又躲避开了一辆打滑的出租车。 高总监一直抱着恒温箱,根本没有抓住任何东西,头撞到了前排座椅背后,人都有些晕。张花朵见状也完全没有办法,因为她也因为突如其来的状况扭到了腰。 李哥看到恒温箱已经甩到了脚下,回身伸手捞了起来。也真是仗着他身高肢体灵活,否则这个箱子不知道会掉到哪里去。 “看看坏了没有!”高总监还真是拼命,整张脸贴在前排座椅上,口齿不清地喊着。 “还好。”李哥坐直了身子,前方的车全部停了下来,不少人甚至打开车门狂骂那几辆车。 过了五分钟,有摩托警车逆行而来,将前车里的某两个人拉了出来,坐上了摩托警车的后座,疾驰而去。 “闫涛吧?”李哥问道。 “看来是了。”张花朵点点头,“亏了,还不如咱们也冲过去把这东西给他就完事了。” “现在应该也可以吧?他那个保姆车还卡在这里。”李哥又张望了一下。 “别,太乱了。你看那些后援会的姑娘们都疯了,咱们还是按照原计划进演播大厅吧。”张花朵掏出手机拍起了视频,算是记录工作中的点点滴滴。她要发给老板金媛媛看实时状况,让她也知道目前的状况。 交警已经在疏通道路。 车里没有了闫涛,那些后援会的车也急于离开,因此非常配合交警的工作。但饶是如此,张花朵他们预计的20:15分到达演播大厅外,已经变成了20:47分,每个数字跳动一下,都像是定时炸弹的倒计时,惊心动魄。 越靠近演播大厅,道路越拥挤。这里已经被粉丝们占领。除了闫涛的粉丝外,更多的是金一川的粉丝。一个个根本不怕冷,大声喊着偶像的名字,还唱起了歌。 前车安保通过对讲机大喊起来:“不行,不让进!北门完全堵死了!西门也不可以进!哎……拉铁马了……这是要封闭现场啊!进不去了!” 第2章 一切都乱套了 三辆黑色押运车如同困兽般卡在乌泱泱的粉丝人群中,引擎低沉的轰鸣被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淹没。 张花朵将额头贴在冰凉的车窗上,呼出的白雾在玻璃上晕开又消散。透过模糊的视线,她看到无数挥舞的手臂在雪幕中晃动,很是怪异和扭曲。 鹅毛大雪从乌黑色的天空倾泻而下,在车灯照射下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白色帷幕。雪花拍打在挡风玻璃上的声响,与车载电台里断断续续的路况播报交织在一起。“……三环交通瘫痪……建议绕行……“ 那些疯狂的粉丝依然在演播大厅外尖叫着偶像的名字,声浪竟然都能穿透防弹玻璃,震得人耳膜生疼。 有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突然跑到押运车的前面,她戴着兔耳朵发箍的脸已经冻得红红的,嘴唇开合的形状分明在喊“闫涛“。 “太可怕了。”张花朵低声自言自语。 他们挥舞的荧光棒在雪夜中划出诡异的绿色光轨,像是某种仪式。远处有个穿银色羽绒服的女孩正指挥着人群摆出“yt“字形,她手里的扩音器不断发出失真的人声:“家人们再坚持一下!涛涛马上就要表演了。他的节目演完就走,我们一定要让他看到我们是多么的爱他!“张花朵注意到她裸露的脚踝已经冻得发紫,却还在雪地里蹦跳。 “密码是多少?“高总监突然拍打着恒温箱,指甲在金属表面刮出刺耳声响。她今天特意做的水晶甲已经崩裂了一角,眼妆已经晕开,在眼底形成两片乌青,睫毛膏结块黏在下眼睑上,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 “高女士,这违反规定。“押运员之一的汤姆森操着浓重的史丹国口音,指节发白地按住箱体。“必须见到mr. yan本人才能……“ “这里有裂缝!“高总监的尖叫声打断了他。 张花朵立刻掏出手机,手电筒的强光下,恒温箱侧面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清晰可见——应该是刚才急刹车时撞到了车门把手。 箱体外的温湿度计数字正在疯狂跳动:温度16c→14c→12c,湿度65%→73%→81%……张花朵下意识去摸恒温箱的应急阀,却被tom一把攥住手腕。 史丹国人的蓝眼睛里布满血丝:“miss zhang,一旦手动干预,保险立即失效。“ “开窗通风?“汤姆森提议道。 话音刚落,车外突然传来“砰“的巨响——有人把应援灯牌砸在了后车窗上。幸好押运车经过特殊处理,车窗丝毫无损,但也把众人吓得不轻。 “不行!“张花朵和李哥异口同声。 就在这时,张花朵的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来自“二川他哥“的短信弹出:【闫涛被粉丝抓了头发,你在哪里?怎么没看到你?不是送大珠宝来了么?】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李哥突然猛拍车窗:“看后面!“防弹玻璃在他的掌击下发出沉闷的回响。 闫涛的白色保姆车不知何时停在了他们后方三米处。 那些举着灯牌的粉丝如同嗅到血腥的鱼群,瞬间调转方向涌来。 张花朵看见一个戴渔夫帽的女孩被推倒在地,她的单反相机镜头在雪地里折射出冰冷的光。 “闫涛!闫涛!“的尖叫声震耳欲聋。 演播大厅的安保人员筑起人墙,他们穿着反光背心的身影在雪中模糊不清。 对讲机里传来刺耳的指令:“奉上级指令,即刻起封锁所有入口!重复,所有入口封锁!”有几个安保人员正在用防暴盾牌推搡人群。 “啊——!“粉丝群中突然爆发出足以刺穿鼓膜的尖叫。张花朵看见闫涛的保姆车门开了一条缝,又迅速关上。她的手指在“二川他哥“的对话框里飞快打字: 【堵在外面了,不让进啊!】发送键还没按下去,李哥已经抓起对讲机:“全体注意!倒车!改道南门!” 三辆押运车在雪地里艰难调头时,轮胎卷起的雪沫糊满了后视镜。 李哥拨通了安保负责人的电话。 原来十分钟前,有个戴着工作证的狂热粉丝混进后台,突然扑向正在补妆的闫涛,不仅扯掉了他的假发片,还抓花了刚做好的舞台妆。更糟的是,这一幕刚好被正在接受采访的台长看在眼里…… 张花朵快速划开微博,#闫涛后台遇袭#的话题后面已经跟着一个爆字。 置顶视频里,闫涛被保镖护在中间,他的古装假发歪向一边,脸上还留着几道红痕。 评论区每秒都在刷新: 【心疼哥哥!!嘤嘤嘤】 【安保吃干饭的吗?!】 【那个私生饭该判刑!!!】 【哥哥一定要注意安全呀!】 她正要刷新,恒温箱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湿度表的数字飙红:87%→91%→94%……报警器的红光在车厢里跳动。 “开暖风!不……开冷风!“高总监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胡乱按着,哪里还有精致优雅的形象。 车辆转向南门的途中,张花朵瞥见仪表盘时间:20:53,距离闫涛登台只剩27分钟。 导航显示他们正在绕行停车场,轮胎碾过减速带时,恒温箱在座位上弹跳了一下,裂缝似乎又延长了半厘米。 手机突然震动,闫涛经纪人艾瑞斯的尖嗓门炸响:“你们人呢?!我们涛涛都吓哭了!现在换到17号化妆间,立刻!马上!” 背景音里有人在尖叫:“粉底!快补粉底!“还有化妆刷掉在地上的清脆声响。 “我们被堵在南门了,“张花朵苦笑着看向窗外——这里的情况比正门更糟,“所有通道都……”她的声音突然哽住,因为看见两个安保人员正架着个疯狂挣扎的女孩往外拖,女孩的应援手幅被撕成两半,在风雪中飘摇。 “oh my god!“艾瑞斯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知道刚才有多恐怖吗?那个疯子指甲里全是泥!涛涛的假睫毛都扯掉了!现在妆造要全部重做……”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接着是闫涛带着哭腔的质问:“我的珠宝呢?不是说好戴那套翡翠上场的吗?“ “能不能调换演出顺序?“张花朵突然灵光一现,手机又震动起来,【你到底在哪里?闫涛占了我的化妆间!他们竟然不开门了,我的书在里面,你帮我带出来。】——是“二川他哥“的消息。 【啊!我进不去啊!】她一边打字一边对电话那头的艾瑞斯说:“金一川的小品在后面,或许你可以要求他们调换一下节目顺序……” “are you kidding me?“艾瑞斯几乎破音,“他的粉丝更疯狂好吗!现在整个后台都是想和他合影的人,我们化妆间门口……“突然一声巨响打断了她,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尖叫。 电话被匆忙挂断前,张花朵隐约听见有人在喊:“灯架倒了!“ 张花朵的手机突然弹出金媛媛的来电。 屏幕上“老板“二字跳动的同时,她看见恒温箱的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延伸——御皇珠宝总部的监控系统显然已经报警了。裂缝处的白霜已经蔓延成蜘蛛网状,报警器的红光与来电显示的红框在车厢里交错闪烁。 高总监面如死灰地举起手机,她的屏幕上正是金媛媛发来的最后通牒:「湿度超标,立即处理」。 消息下面是张截图——御皇珠宝董事会的群聊界面,最新一条是董事长发的:「若闫涛不能佩戴这套珠宝,终止所有合作」。 第3章 绝不轻言放弃 张花朵本以为高总监会尖叫或者哭出声,但出乎意料的是,她竟然很是平静,甚至是还捋了捋自己凌乱的头发,把恒温箱就那么放在了她和张花朵的座位之间。 张花朵有些紧张,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不过,高总监倒是微微一笑,才转头对押运员汤姆森说道:“你把箱子打开,我带着珠宝冲进去。” “啊?”这是什么办法? 车里的人全都惊异发声。 “高女士,你是疯了么?这是上亿元的珠宝。” “总监,咱不能这样,不合规矩啊。” “高总监,这个……我们保安承担不起,我们……要不,我们去给你开路,咱们硬闯进去……” “李哥,打住!”张花朵甚至想捂住李哥的嘴,“别出馊主意。时间还来得及,咱们再想想办法。我给经纪人再打个电话,看看他能不能出来接咱们……总比硬闯强。” 但是,经纪人的电话一直无人接听。眼看着时间已经到了21:11,距离闫涛登台已经是倒计时了。 没有人说话。 李哥带着几个安保下车去前面交涉了。“总是要最后努力一把的。” 张花朵的手心出了冷汗,微信消息又来了,是张风帆的: 【据说演播大厅出事情了,你在哪里?安全么?】 一瞬间,张花朵甚至想哭一下。她急急打字: 【现在内外全都封锁了,不让进去。我们就在东门……爸,您能找人把我弄进去么?】 【远水解不了近渴。你找金一川。】张风帆的回复更快,【这种时候,我也指挥不了任何人。你要学会……利用你身边的所有人脉做事情,这才是无往不利的人生道理。】 都到这个时候了,张风帆还不忘教育她一番。 尽管很是反感他的说话口吻,但对于他的提议,张花朵咬着后槽牙还是想试试的。更何况,金一川一直和她互发微信,也许……她不肯定。 “二川他哥”此刻发来了信息:【我的节目提前了,现在要去候场了。闫涛的节目在我的后面,你应该还有时间。】 【但是大门全都封锁了,我进不去。】张花朵手都在抖。 【你……在哪里?】 【东门。】 就在张花朵和金一川发微信的时候,高总监又打了两个电话,分别是节目组的导演和另外一个组的导演,但是他们都表示无能为力,匆匆挂断了电话。 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把珠宝拿出来,我去门口再试试。”高总监异常平静,“出了什么事情,都是我承担,与你们没关系。” “别呀。总监,这事情不能这样做。”张花朵按住了恒温箱,“算了,咱们努力过了。” “张花朵,不到最后一分钟,不能轻言放弃。”高燕此时竟然也教育起她,“我试过了,不成功,我也不会有遗憾的。” “总监啊。”张花朵忍不住拖长了尾音,“太危险了,那么多的人……并且真的进不去的。”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我们就这样放弃了?跟老板说,进不去,就这样了。你知道公司会有多大的损失?你我没了工作,只是我们这个部门。但如果公司没有了这个年单,影响的就是整个公司,大家或许都保不住饭碗了。你愿意背负这个骂名么?” 高燕高总监一字一句敲打在张花朵的心头,让她的手不住地颤抖,更意识到这件事情不仅仅是他们几个人的问题,还会牵扯到更多的问题。 手机震动,徐苗苗来电。 张花朵收回了情绪,想了想还是接听了电话。 “花姐,你带着东西去东门停着的那辆应急救护车。快点!2分钟后,必须到!” “什么?”张花朵愣了愣,“什么东西?” “哎呀,你快一点去。我的手受伤了,流了好多的血,需要用生理盐水清理伤口,你快点送过去。对了,还要拿一点药。快一点!!!”徐苗苗的声音很焦急。 也就在那一瞬间,张花朵忽然福临心至,“行。” 随即,她的手也放在了恒温箱上,对汤姆森说道:“打开!把珠宝给我,我带进去。”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众人都齐齐地瞪着她。 “不解释了,我一定可以。”张花朵很是肯定,“信我。” 这一次,高总监也不问什么了,直接说:“打开!立刻打开!” 汤姆森估计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快速按动了密码再次打开了恒温箱。 温湿计全都在报警,因为温湿度早已经失控。 张花朵连手套都没带,直接抓起翡翠项链放在贴身的黑西服口袋中,就跳出了押运车。 刚好李哥带着几个安保回来,正想说什么。就听到张花朵喊他们:“李哥,去救护车那里。快!” 李哥反应极快,用对讲机喊了前后两辆车上的安保全都下来,护着张花朵快速奔向东门外停着的救护车。 一般大型活动,都会有救护车在外围停留等候,生怕万一出了状况,他们也好施救或者快速运走伤者。他们的车不会熄火,很好辨认。 积雪没过脚踝,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救护车的顶灯在雪中旋转,投下诡异的蓝光。 粉丝的声浪从四面八方涌来。有人撞到她的肩膀,羽绒服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李哥的怒吼在身后炸开:“让开!急救!“人群这才分海般让出一条缝隙。 救护车门“哗啦“拉开时,张花朵的头发上已经全都是白雪结晶。车厢里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两名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下一秒,徐苗苗被警卫簇拥着冲上车,黑色羽绒服上沾着可疑的深色痕迹。 所有的安保全站在车下,大眼瞪小眼,又齐齐地看向了那些依然在躁动的粉丝们。粉丝们正在商量着金一川和闫涛演出完之后会不会悄悄从这个门离开,要在群里发消息,让一部分粉丝过来在这里守着。 此时,救护车上。 一男一女两名医生正和张花朵以及徐苗苗大眼瞪小眼地相互看着。 徐苗苗的手背上有一道很长的伤口,正在流血。 第4章 这就么华丽地进来了 “脱衣服!”女医生忽然对张花朵说道,“快点脱!” “啊?”张花朵条件反射般紧张地捂住了自己的羽绒服领口。 “快点换衣服,你穿上我姐的白大褂,跟我进去啊。”徐苗苗非常不客气地去拉扯张花朵的衣服,“你是不是不想进去了?” “哦哦哦。”张花朵立刻反应过来,也顾不上旁边还有一个男医生了,上亿的翡翠珠宝项链直接从西装兜里掏出来。 竟然都没有人在意这是价值上亿元的珠宝,仿佛只不过是手机而已。只是那冰凉沉甸甸的触感让她心里略抖,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幽深的老坑翡翠,果然非同凡品,在救护车里的这种惨白灯光下,也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可是……张花朵心念一动,二十七颗鸽子蛋般大的翡翠串珠的每一个连接处都有金色的装饰品——是小葫芦和小象。但时间根本不允许她再多看一眼,只能快速地放进了白大褂的兜里。 男医生拿了两瓶生理盐水倒在了徐苗苗的手背上,血污水流了出来。“这个伤口有点深,但不至于要缝针……你忍着点,我先给你打一针破伤风针,用一些敷料……忍着点,是挺疼的。” “你……怎么弄的?”张花朵一边换衣服一边问,“发生了什么?” “哎哎哎,疼。”此时的徐苗苗龇牙咧嘴,“他们不是抓那个袭击了闫涛的粉丝嘛,我刚好站在前排看热闹,就被误伤了……” “你也真是的,这种热闹为什么要看。”男医生看起来和徐苗苗的关系匪浅,口气很是亲昵随意,“这伤口要养半个月了。” “这不是刚好都你刷碗了么?”徐苗苗又笑了出来,“哎呀,这春节七天假,就能好了吧。” “嘿,在这里等着我呢。”男医生皱着眉,继续处理着伤口。但嘴上虽然说得不好听,但动作很是轻柔,一丝不苟。 “你们?”张花朵问道。 “哦,我姐。”徐苗苗指了指女医生,“徐禾禾。” “禾苗茁壮成长。”徐禾禾把白大褂给张花朵穿好,又把她的西服外套装进了医药箱中,还放了两大瓶生理盐水和一些外伤用药,“你会处理伤口么?” “还有谁受伤了?”张花朵心里一惊。 “川哥……刚才看热闹的人太多了,灯架倒了,他的手划了一个大口子。”徐苗苗又咧嘴,看来是真的很疼。 “那……他说他候场去了。”张花朵的动作加快,清点了一下医药箱里的东西。 “是啊,没办法,节目安排的,他那个小品提前了。”徐苗苗又忍不住呼了疼,“轻点轻点。” “大姐,我已经很轻了。”男医生没好气地回答,“等下去医院吧。急诊都开着呢,要是还继续流血,就一定要缝针了。” “行。”徐苗苗点点头,向张花朵介绍道:“我老公陈茁壮,领了结婚证的那种。” 这个名字……张花朵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只得悄悄问了句:“是不是还有一个叫成长的?” “哟,聪明呀。”徐禾禾笑出了声,“那是我老公,武成长,在医院值大夜班呢。” “故事不长不复杂,青梅竹马好同学。”徐苗苗也笑了笑,“回头跟你说。咱们先把眼前的事情对付过去。跟我走吧,川哥让我把你弄进去。” “哦哦哦。”张花朵能说什么,只能干起来。 拉开救护车的门,一股冷风又吹得众人打了个寒颤。 安保和警卫人员齐齐转头看着他们。 “走,弄好了。我带徐医生进去给……看看。”徐苗苗对警卫说道。刚刚,也是这个人把她带出来的。 “嗯,走吧。”他点了点头。 李哥用眼神询问张花朵,因为他发现张花朵的黑色长款羽绒服下是医生的白大褂。 张花朵摇头又点头,跟着徐苗苗走了。因为有这名警卫带队在前面开路,她们十分顺利地进入了演播大厅,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川哥答应给警卫大哥签名照,以及合影。”徐苗苗的声音极小,但张花朵听得一清二楚,她又不得不再次感叹——断层顶流的脸真是太好用了。 演播大厅到演员化妆间也有一段不短的路程。大厅里人头攒动,到处都是忙碌的演职人员的身影,一不小心就能够与他们撞个满怀。徐苗苗个子高,也不顾自己的手包着纱布,还张开臂膀护着张花朵往里面快速行进。那架势,倒像是张花朵是个明星艺人一般。 她立刻低下了头,还悄悄戴上了大口罩,遮挡住了大半张脸。因为这里的镜头实在太多了,不小心就会进入到某些人的镜头中,或许就会惹出麻烦。 医用口罩边缘被呵出的热气洇湿,无数双腿从她余光里掠过——伴舞的亮片靴、场务的防滑鞋、艺人锃亮的皮鞋。徐苗苗突然又张开了手臂护住她,隔开了路过的几个插着羽毛的舞蹈演员。 “嘿嘿,职业病了。”她有点自嘲,手背上的伤口牵引得有些疼。 17号化妆间门口贴着金一川和闫涛的名字。当然,很显然,闫涛的名字是被后贴上去的,放在了金一川名字下面。他的经纪人艾瑞斯站在门口皱着眉头很是不高兴,正打着电话。 张花朵一眼就看到了他,加快了脚步走过去。 “金总,你们的人到现在还没有到,我们涛涛戴不上这个项链,也不是我们的错。但是……我们之前签的那个合同,可不是我们违约,是你们的问题……” “哎,来了来了!”闫涛在里面,自然还是有许多人会多看一眼这里。张花朵是冒名顶替进来的,但此时也跟不顾不上会不会被人拆穿,立刻高喊道:“这里这里,开门开门!” 艾瑞斯愣愣地看着快速走过来的三个人。 他认得徐苗苗,因为刚才是她协助他们换的化妆间。通过衣着也能辨别出警卫的身份,但这个黑羽绒服的人……竟然是张花朵? 摘下口罩,张花朵直接揽住了艾瑞斯的肩头,“快进去,进去说。”随即她还抢过了他的电话,对着电话那头说:“金总?” “张花朵?”金媛媛的声音不出意外的在电话另一头,惊疑。 “嘿嘿,是我。等下我们说,我先见闫涛哈。”随即她直接挂断了电话,和艾瑞斯一起进了17号化妆间。 门在身后关上的刹那,所有纷繁噪音骤然消退。 第5章 化妆间里上演变脸大戏 17号化妆间是专门为大咖级别的艺人留出来的。 断层顶流金一川自然是要有一间。 其实,它与其他化妆间的区别只是略大了一些,能够同时容纳五个人,一般只是三个人。那些群演只能站在大厅里进行妆造和候场。 所以,红,是一件非常非常好的事情。 事情的双刃剑在“红”这里也表现得淋漓尽致。 闫涛是新晋的顶流,热度极高,又因为是男团出身,样貌以及才艺能力都说得过去。重点是,他得到了南方一众大品牌的加持,身价极高。这次春晚的小一半赞助品牌就是闫涛代言的,另一半是金一川。 现在化妆间里的闫涛脾气极差,整个人都散发着怒火。 张花朵进来的时候,刚好看到化妆师正在重新为他妆造古装头套,胶水粘得多了一些,粘连住了他自己的黏头发,拉扯间,他大吼了出来:“你就不能轻点么?” “涛哥,我错了。”化妆师小a赶紧道歉,他忙手忙脚地用棉签去沾掉多余的胶水,但没想到棉签又粘到了头上,那样子很是可笑。 “别弄了!烦死了!”闫涛用力拍了眼前的化妆台,那上面的瓶瓶罐罐都随着手掌的幅度抖动,吓得化妆师小a更是哆哆嗦嗦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幸好是经纪人艾瑞斯进来了,他见状立刻说道:“别停,快点画。涛涛,翡翠项链来了。” “涛哥。”张花朵之前与闫涛合作过,两人虽然不算是熟悉,但总是脸熟。此时,张花朵也摘掉了口罩,很是客气地站在了不远处。 “嗯?”闫涛的表情终于好了一些,转头看过来,“张小姐?” 他独有的南方口音柔和了许多,毕竟他知道张花朵是品牌爸爸的代表,对待她的态度总是要好一些才行。 “哎,闫老师。”张花朵的笑容拉满,“万幸还是赶上了。” “行吧,给我。”不过,闫涛没有站起身,只是向她伸出了手。张花朵赶紧从白大褂的兜里将翡翠项链掏了出来,看得闫涛也是愣了一下。 虽然是接了过来,但也没有特别小心翼翼,反而是直接扔在了化妆台上。 “啪嗒哗啦……” 化妆台上虽然是铺了一层垫子,但那上面还有不少化妆品和化妆刷,翡翠项链接触到它们的时候发出了难以形容的声响,吓得张花朵差点心脏骤停。 “闫老师!这可是真的!上亿啊!” “哦。”闫涛依然毫不在意,转头看向了镜中的自己,他的脸上竟然有一个掌印,使用了遮瑕膏都没有完全遮挡住。 门外敲门声。 有人在喊:“闫涛老师,要准备候场了!” 经纪人艾瑞斯将化妆间的门拉开了一个小缝隙,低声说:“我们涛涛还在化妆……略等一下。” “老师啊,不能再等了,金老师的小品都开始了……闫老师一定要过去了。”导演组的艺人统筹,也是几乎要哭出来了。“还有七分钟,不能再等了。” “马上马上,也很快了。”艾瑞斯应付道。 “耳返也给您……要不我给闫涛老师戴上?”艺人统筹是个胖姑娘,满脸的焦虑,她佩戴的对讲机里已经出现了导演组的喊声,乱糟糟。 “别别别,等下等下,我们还在化妆。”艾瑞斯扭头看了一眼还在发脾气的闫涛,竟然就把化妆间的房门给关上了。 再转回头的时候,他竟然像是变了一个人般直接吼了闫涛:“你犯什么脾气?现在这种情况,就算是你挨了一刀,也要给老子上!” 口音竟然也不是夹腔夹调的南方口音,而是纯东北硬汉的。唬得张花朵愣愣地看着他,还悄悄后退了半步。 闫涛依然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默不作声。 艾瑞斯已经大步走了过去,抓起翡翠项链就戴在了他的脖颈之上,在惨白的灯光映衬下,闫涛的锁骨上晃出了幽绿的光弧,令张花朵又有些晃神。 是谁说过来着? “翡翠最忌讳磕碰,人心最害怕辜负。” 好像是米国大都会博物馆的文物修复师钱素衣说的吧? “张老师,你帮闫涛把这个项链戴好。小a,继续化妆,多刷点粉,遮盖住。盖不住也没关系,反正热搜都已经出去了,你还怕什么?这不是正好扩大你的知名度么?咱们要的是什么?是红啊!”艾瑞斯敲打着桌子,那动静比刚刚闫涛拍桌子的劲头大多了。 张花朵屏住呼吸,将搭扣一一锁死,小金象和小金葫芦在锁扣两侧,放置在了颈后。手指触碰到小金葫芦的时候有些抖,可又来不及多想。 冰凉的翡翠贴在闫涛的古装演出服上,一袭白衣,也衬托出了他的俊美相貌。她也忍不住悄悄吐槽:这男人也是好看,但比金一川,还是差了那么一丢丢,少了那种阳光明媚的少年感。 镜子中,是艾瑞斯的监工。他不错眼珠地看着这串翡翠,眼中泛着精光。 小a的手速很快,又将闫涛脸上的红色印记用粉扑按了按,现在看起来也很是完美了。 与此同时,门外忽然传来了巨大的欢呼声和尖叫声——金一川参演的小品开始了。 “闫涛,你要站在这个位置上,就要承受这个位置带给你的一切荣誉和屈辱!”艾瑞斯板正了闫涛的肩膀,他竟然比闫涛还要高半头,“你看不起金一川,觉得他为什么是断层顶流?可你知不知道五年前他被网暴的时候,连家有人去世都有人去偷骨灰盒,他的照片被p成遗像……他受了多少屈辱?就说一句话: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欲达高峰,必忍其痛!懂不懂!” 张花朵本来还想擦拭一下翡翠项链上的指纹,此刻又往后退了退。她和化妆师小a相互对视了一眼,又退了退。但化妆间实在是太小了,真是无路可退。 门外依然是为金一川的尖叫声,根本都没有停下来。 艾瑞斯转头看向了张花朵,轻笑了一声:“张老师不知道吧?这翡翠戴在了我们涛涛的身上,价值就要翻倍了。御皇珠宝的老板可是好算计呢。不过呀,现在我们涛涛要签新的珠宝品牌了,还是要感谢你今天能够拼命送过来的,给我们涛涛也增加了炫耀的资本。” “哦哦哦,本职而已。”张花朵干巴巴地回应。 “嗯,我也会和你老板说说的,表扬你……”艾瑞斯的话没说完,化妆间的门被直接撞开了,这一次是场务举着对讲机大喊:“闫涛老师,快走!上场倒计时3分钟!” 第6章 又出错了 艾瑞斯又变成夹腔夹调的喊叫声被淹没在演播厅的嘈杂中,场务和艺人统畴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直接架起闫涛就往外冲。他只能跟在后面,小跑着又假模假式地喊了两句:“哎,慢点,别摔着。小a,跟上跟上。” 张花朵只来得及看到翡翠项链在闫涛的心口处晃动,发出了细微的声响。她一再给自己安慰:没事没事,不会掉的,已经完成了。 候场区已经骚动起来,群众演员们伸长脖子,此起彼伏的惊呼在人群中炸开:“天哪!他好帅啊!““这身造型绝了!“有个扎马尾的女孩甚至踮起脚尖,手机镜头对准闫涛疯狂连拍。 张花朵也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闫涛已佩戴翡翠项链,正在候场区准备登场,预计10分钟后表演。请各组注意截图录屏转发客户。】发完消息,她盯着群里陆续弹出的“收到“二字,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走出化妆间,对面大屏幕正在直播金一川参演的小品。镜头扫过他俯身为老艺术家递茶的画面,虽然只有短短两秒,但张花朵却看得真切——他白色呢子大衣袖口处洇出一抹刺目的殷红,手背上那道细长伤口还在渗血,在舞台强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您是?“演播厅的安保人员狐疑地打量着站在17号化妆间门口、内穿白大褂的张花朵,警惕地上前两步。 “我是......“张花朵一时语塞,喉咙发紧。徐苗苗眼疾手快地上前解围:“医生医生,是给川哥和涛哥......“她故意欲言又止,朝安保使了个眼色。 安保的目光在张花朵白大褂上别着的胸牌——“徐禾禾\/急救医生“上停留片刻,又瞥了眼她手中沉甸甸的医药箱,这才勉强点头离开。 张花朵暗自松了口气,手机在此时又震动起来,为了能够听得清楚,张花朵赶紧戴上了耳机,这竟然是张风帆的电话。 “张花朵!你给闫涛戴的项链?“背景音里春晚欢快的音乐声与他暴躁的语气形成鲜明对比。 “啊?是、是我。“张花朵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站直了身子,仿佛父亲就站在面前。 “赶紧去调整!“张风帆的吼声震得她耳膜生疼,“他现在是不是在观众席候场区?马上去!这件翡翠项链我见过,正确的戴法是小金象和小金葫芦必须在下方。现在全反了,你是不是把锁扣边上的配饰当主体了?“ “那个......不是装饰用的吗?“张花朵拼命回忆刚才的画面,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你看没看过原版设计图?“张风帆的语气又重了几分,“这是前搭扣的设计,是从……反正不是旧皇宫那些老物件的设计!算了,跟你说这些也是对牛弹琴,赶紧去改过来!“ “哦哦哦,我……但我……他都进现场了,我进不去啊!”张花朵看到演播大厅的门口全是安保,心里又怯了。 “张花朵!都这个时候了,最后一哆嗦,懂不懂?别以为你把东西送进去了就万事大吉,做事情要精准认真!”结果张风帆还是骂人了。 “我去我去。”张花朵和张风帆的“父女情”很是矛盾,一时关系极好,一时又相互生气。不过,张花朵本人属于比较听劝,特别是有道理的时候,她绝对特别听话。 她拎起了医药箱,快步走向演播大厅门口。此时,经纪人艾瑞斯都只能站在外面等着。她踮起脚尖从人群的缝隙中看到,闫涛已经坐在了观众席的第五排,周围还坐着不少明星,彼此都在寒暄。但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他脖颈上的翡翠项链,实在是太显眼了。 “艾瑞斯,能不能给闫涛打个电话?”张花朵扯住他的胳膊。 “为什么?”艾瑞斯也瞪大眼睛看着闫涛的一举一动,生怕他和旁边的女明星有太多交流,被拍下照片就不好了。 “那个……项链戴反了……让他自己调整一下。”张花朵都有点口吃了。 “不让带手机啊!他的手机在我这里。”艾瑞斯伸手给张花朵看闫涛贴了亮片布灵布灵的手机,“怎么戴反了?” “哎……”张花朵已经冒汗了。“你能不能进去……” “开什么玩笑?你没看到现在直播么?全是镜头,我不能去。”艾瑞斯断然拒绝,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此时,老板金媛媛的电话也追到了,“张花朵,项链戴反了!” “知道了知道了。”现在的张花朵连头发根里都是汗。 “想办法弄过来,这交代不了啊!”金媛媛也是要哭出来的声音,“我也才知道的,奶奶的。” “老板,“张花朵突然冷静下来,一字一顿地说,“要是我等会被安保抓了,记得买最早一班机票回来捞我。“ 没等金媛媛回应,她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一把扯下羽绒服甩给旁边目瞪口呆的化妆师小a,顺手抢过他手里的粉扑,气势汹汹地朝演播大厅门口走去。 “站住!“安保伸手拦住她,“里面正在直播,闲杂人等不能进!“ 张花朵挺直腰板,晃了晃医药箱:“没看见闫涛脸上的伤吗?再不处理就要影响上镜效果了!“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引得周围几个工作人员纷纷侧目。 “没有上级批准,我不能放行。“安保铁面无私地挡在门前。 “不行,你让他顶着伤登台么?”张花朵举了举手中的医药箱,“我必须去。” 拼了! 就在僵持不下时,艾瑞斯突然冲过来,一把推开安保:“出了事我负责!“他趁乱在张花朵背后也猛推一把,“搞快点!别让人发现!“ 张花朵一个踉跄,就挤了进去,然后猫腰快步走向了候场区。 幸而现在所有的观众都将目光放在舞台上的金一川身上,没有人注意到她进来。就连那些执行导演看到她之后,也以为她是很正常的进入,并没有过问。 舞台上很是纷乱热闹,小品演出正进入到最高潮的部分,观众们纷纷哄笑,鼓起掌来。但张花朵却觉得自己的心跳声甚至大过了现场粉丝给金一川的尖叫声,若是不能紧紧抿住嘴唇,那颗心就要蹦出来了。 第7章 心动不动啊 张花朵的白大褂成了最好的通行证,一路上竟无人阻拦。她沿着预先看好的路线,灵活地穿梭在工作人员之间,很快就摸到了闫涛所在的座位区。此时的闫涛正全神贯注地练习即将演唱的歌曲,连身旁女明星频频投来的含情脉脉的目光都无暇理会。 “闫老师,补一下妆。“张花朵猫着腰蹲在闫涛身前,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他一个激灵,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瞪得溜圆。 “你......“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恰好此时观众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声——舞台上的金一川正说到小品的关键笑点。这阵声浪完美地掩盖了闫涛的失态。 张花朵顾不上理会旁边女明星探究的目光,直接将粉扑拍在闫涛脸上。同时另一只手放下医药箱,指尖灵巧地勾起翡翠项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小金葫芦和小象调整到正确位置。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导播的镜头突然扫向观众席。 余光瞥见身旁女明星瞬间挺直腰板、挂上职业微笑,张花朵心里“咯噔“一声——要暴露了!她立即矮下身子,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出人意料的是,闫涛竟也跟着从座位上滑跪下来。两人在圆桌与座椅间的狭小空间里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无奈的苦笑。舞台上的笑声、掌声,此刻都成了最好的掩护。 “这项链......有问题?“闫涛压低声音,敏锐地察觉到张花朵手指的动作。 “我的错,戴反了。“张花朵的指尖微微发抖,“品牌方说葫芦锁扣才是正面,必须在前面。“ 闫涛了然地点头,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翡翠:“一个亿呢,真贵。“ “闫老师更贵。“张花朵挤出一个笑容,手上的粉扑不停,“我再给您补补妆,显得我真是来......处理伤口的。“ “行。“闫涛配合地仰起脸。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在旁人看来暧昧至极。 “镜头过去了。“一旁的女明星用高跟鞋尖轻轻踢了踢张花朵的小腿,语气里带着看好戏的意味。 张花朵如蒙大赦,胡乱在闫涛脸上拍了几下粉,拎起医药箱就以蹲姿快速撤离。直到蹭到安全区域,她才敢直起腰,白大褂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 台上的金一川又在光彩照人的展现着自己的笑容,说着吉祥话,眼光灼灼地看向了观众席中。不知道为什么,张花朵总觉得他的目光正看着自己。 直到出了演播大厅的门口,张花朵才略略心安。 艾瑞斯朝她点了点头,继续守在门口紧盯闫涛的一举一动。外围的徐苗苗一把将她拽出来,满脸惊魂未定。碍于人多眼杂,她只是拽着张花朵往大屏幕方向走了几步,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疯了吧?“ “这种时候,不疯不行啊。“张花朵抹了把额头的汗水,抬头看向直播大屏幕。金一川的小品已近尾声,他站在老艺术家们身后,笑容灿烂得晃眼。 张花朵刻意忽略他俊美的脸庞,目光直接锁定他的手——就在镜头扫过的瞬间,他将手背到了身后。但那一抹刺目的殷红,还是被她敏锐地捕捉到了。 “我去接川哥。“徐苗苗快速交代,“你先回化妆间。他的换洗衣物在沙发上的黑包里,消毒湿巾也在里面。水杯我拿着呢,你不用管。“ “明白。“张花朵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赶紧和外面的高总监和李哥说一下。她迅速回了化妆间,掏出手机,在工作群发出消息:【项链已调整完毕,倒计时开始。】 高总监秒回:【收到。所有人注意:正确佩戴方式是小金葫芦在下,后续素材切勿出错。】 金媛媛紧接着补充:【已要求品牌方发送最新产品图,稍后同步给大家。】 负责媒体传播的同事也迅速回应:【新闻稿及社媒内容将在闫涛登台后5分钟内发布。】 整个团队严阵以待,就等闫涛惊艳亮相。 此时,化妆间外面又响起了一阵高过一阵的声音,并且逐渐靠近过来。张花朵知道,金一川就要回来了。 她略略整理了一下小化妆间杂乱的东西,看到小沙发上黑包旁边果然放着书——她的那本《西周青铜器纹样考》以及小说《二十七夜》。 《西周青铜器纹样考》的书页间夹着便签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张花朵好奇地翻开,只见上面工整地写着:“张老师说,这个故事很有历史参考价值......”旁边还画了个q版小人,那严肃的表情和丸子头,分明就是她自己。更可笑的是,旁边还蹲着吐舌头的二川,画得比她可爱十倍不止。 “砰”的一声,化妆间的门被推开。 金一川裹着一身舞台上的热浪闯了进来,白色呢子大衣衬得他越发挺拔。春晚的妆容比平日浓重许多,此刻已被汗水晕开,鼻翼两侧的粉底有些斑驳。 他推门的瞬间,正看见身穿白大褂的张花朵拿着生理盐水站在那儿,眼眸晶亮。 徐苗苗一个箭步挤进来,语速飞快:“川哥的伤口一直在流血,先处理一下。王博已经让司机就位,但门口粉丝太多,得想个办法......“ 张花朵没心思管他们怎么离场,径直拉过金一川的手检查伤势。那道细长的伤口像是被什么利器划伤,虽不深,但可能因为刚才表演时用力过度,血珠仍在不断渗出。 “先消毒,再上碘伏。“张花朵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会有点疼,忍着点。“ “小伤而已。我,硬汉!“金一川的眼睛也亮得惊人,明显还沉浸在演出的亢奋中,“上次拍戏膝盖这里摔得血肉模糊,他们直接倒了整瓶碘伏,我都没......啊!疼疼疼!“ 打脸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生理盐水刚浇上去,这位刚刚自称“铁血硬汉“的顶流就嚎得整个化妆间都在震动。张花朵看着他龇牙咧嘴的样子,突然想起二川洗澡时的惨叫,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张老师!“金一川委屈地扁嘴,被汗水打湿的睫毛忽闪忽闪,“你这是打击报复!“ “我这是救死扶伤。“张花朵憋着笑,手上的动作却放轻了许多。棉签蘸着碘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伤口周围。金一川倒抽冷气的声音莫名让她的心跳漏了半拍,刚刚和闫涛那么近距离接触的时候,她没有半分心动。 第8章 她是张花朵呀 就在这时,化妆间的门再次被推开。 王博侧身闪了进来,他压低声音问金一川:“咱们现在走么?还是,你再跟那几个导演打招呼?安保都在门口呢,随时可以走。对了,苗苗,衣服配饰都单独装好,你抱住了。虽然比不上闫涛那个贵重,但我们也是挺贵的。” 显然,王博也注意到了闫涛颈间那串翡翠项链,语气里透着几分艳羡,甚至隐隐有些不甘。 张花朵咧嘴无声笑了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外的大屏幕——闫涛已经登场了。 他一袭白色古装长衫,衬得整个人如谪仙般清冷出尘。 聚光灯下,那串老坑翡翠项链在他的颈间流转着摄人心魄的绿色幽光,颗颗饱满,莹润如水。而那两枚小巧的金葫芦和小金象虽不起眼,却恰到好处地点缀其间,为整串项链增添了一丝神秘而独特的韵味。 摄像师显然也被这串翡翠吸引,镜头缓缓推进,给了每一颗翡翠一个特写。 在灯光的映照下,翡翠的光泽仿佛能穿透屏幕,直击人心。 一时间,闫涛的风头竟隐隐压过了今晚的主角金一川。 王博“哼”了一声,迅速将门带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别看了,赶紧收拾,我们得抓紧时间。” “哎,等一下啦,我要看看。”张花朵的目光仍黏在屏幕上,此刻她的眼里只有那串翡翠。 “要看用手机看直播。”王博堵在门口,语气坚决,“外面人多眼杂,我不能开门。” 道理张花朵自然明白,但手机屏幕太小,根本看不清翡翠的细节。不过,为了金一川的行程安全,她只能妥协。 这时,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手还紧紧攥着金一川的袖子,而对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底幽光闪烁,带着几分戏谑:“张老师,我的伤口流了好多血,你要负责啊!” “啊?”张花朵心里一惊,赶紧低头查看。 哪有什么流血?分明是他趁自己分神的工夫,用化妆台上的口红在自己手背上又画了一道,鲜红的痕迹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金一川!你不能吓我!”张花朵声音陡然提高,又气又急,手忙脚乱地抓起碘伏棉签,开始涂抹他的伤口。 金一川倒吸一口凉气,连连求饶:“张老师,您轻点,真的疼。” 张花朵瞪了他一眼,手上动作却放轻了许多。 处理好伤口后,金一川这才开始换衣服,准备离开。 男女有别,张花朵赶紧走出化妆间,发现大屏幕上闫涛仍然在舞台上演唱。 今晚他一改往日的劲歌热舞,转而唱起了一首古风歌曲,嗓音低沉温柔,颇有几分文人雅士的风范。 “人间清秋,喜悦自在。若非爱恋,怎会想念……” 台下观众如痴如醉,尤其是年轻女孩们,个个瞪大了眼睛,满脸花痴。 张花朵却没心思欣赏,满脑子都是等闫涛下台后如何尽快拿到翡翠项链并安全离开。 然而,演播大厅此刻已经乱了起来——下半场的演员陆续抵达,其中不乏顶流明星,欢呼声此起彼伏,显然咖位都不小。 她往墙边靠了靠,避免被匆匆路过的工作人员和演员撞到,同时低头查看工作群的消息。幸好团队配合默契,截图、录屏、发新闻稿的流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金老师,车辆到位了。”艺人统筹匆匆跑来,敲了敲化妆间的门。 张花朵又往旁边挪了挪,给来人让出位置。 “不行,我们的司机说车下面被装了定位器,现在不能走。”王博拉开一道门缝,压低声音道,“外面粉丝太多,雪又下得大,至少得先把定位器拆了再说。” “啊?闫涛快下场了!”艺人统筹顿时慌了。 “没事,我们认识。”王博瞥了眼演播大厅的方向,那边人影晃动,显然有人正快速朝这边移动。 闫涛那身白色古装实在显眼,张花朵一眼就看到了他。 她立刻调整姿势,等闫涛刚走到化妆间门口,便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将他拉了进来。艾瑞斯紧随其后,王博见状,也只能迅速关上门。 小小的化妆间瞬间挤进了五个人,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我来我来。”张花朵眼中只有那串翡翠,她将闫涛拉到身前,毫无顾忌地伸手去解项链的锁扣。 两人距离极近,她甚至能清晰地闻到闫涛身上混合着香粉和汗水的气息,以及他因刚下舞台而略显急促的呼吸。 “张老师,你容我喝口水成么?”闫涛哑着嗓子问道,声音里透着疲惫。 “等一下!”张花朵头也不抬,专注地摆弄着锁扣,指甲都抠得生疼,却怎么也打不开。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她急得直皱眉。 “咳咳咳……”闫涛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喷了张花朵一脸口水。 张花朵嫌弃地侧过脸,却仍死死按着闫涛的心口,生怕他乱动弄坏了翡翠。 一旁的金一川忍不住笑出了声,调侃道:“张医生,你这是还会诊治心脏病?” “我啥都会。”张花朵额头冒汗,锁扣却像焊死了一般纹丝不动。 “我来试试?”金一川站起身,187的身高让本就狭小的化妆间更显逼仄。他长臂一伸,竟是从张花朵背后环抱过来,将她卡在自己和闫涛之间。 “哎,你别乱碰,贵着呢!”张花朵急得直喊,却意外发现金一川的身高优势让他更容易操作锁扣。 金一川将她的手拨到一边,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锁扣,忽然“咦”了一声,随即用指尖横向一夹,轻轻一用力——锁扣“咔嗒”一声,应声而开。 “这好像是什么特殊锁扣……我肯定见过。”金一川解释道,“别人都是竖向解开,它偏要横向解。” 张花朵如获至宝,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翡翠项链,仔仔细细检查每一颗翡翠的状况。确认二十七块翡翠完好无损,甚至连香粉都没沾上,她终于长舒一口气。 同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是被金一川环抱着,而她的眼前又是满脸笑容的闫涛。 和两大顶流如此近距离,怕一般人都要晕过去了。 但她不是一般人,她是张花朵。 第9章 策划地道战 二十七颗老坑翡翠完好无损,小金葫芦以及小金象也没有被脂粉污损,一切都很完美。张花朵将项链放进了白大褂的兜里,心里总算是稍稍安定一些。还掏出手机在工作大群里快速发出消息:【物品拿到。】 闫涛突然笑着推了把金一川的肩膀,“川哥,咱俩这姿势要是被拍到,热搜能挂三天。“ “正好炒个cp,我还想接个珠宝代言呢。“金一川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手臂却不着痕迹地收紧了些。 “巧了,d家全球代言刚签我。“闫涛得意地挑眉,“得谢谢张老师。“ “嗯?“金一川低头想问个究竟,这才发现自己的姿势有多暧昧——他几乎把张花朵圈在怀里。正要松手,却见这姑娘正猫着腰往外溜,活像只偷油的小老鼠。他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胳膊:“张老师,我伤口还没处理完吧?“ “对对对,没事了,别沾水,别干活,别拎重物,七天保证好。”张花朵很是敷衍,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工作群里高总监发出消息:【所有人注意,闫涛演出结束,尽快出文案新闻稿以及截图录屏。每五分钟,一次数据截图汇报在群里。】 【收到!】又是一片回复。 李哥的电话已经追了过来,“花姐,你能出来了?” “对对对,等我出来。我们救护车那边集合。”张花朵应道。 “我们的押运车开过去太显眼了。现在门口粉丝很多,还有不少是堵闫涛的。”小小的化妆间内,电话即便不开免提,众人也都能听得见。“我带几个人围在救护车边上,等你。然后,我们再走回来。” “成。”张花朵收了电话。 “我……们从哪里走?”闫涛问艾瑞斯。 “咱们都是走地下车库,不过,车倒是要从东门出去。”艾瑞斯手机里有离开的既定路线计划时间表,“艺人统筹张林安排咱们走。” “现在可以走了?”闫涛开始脱衣服,张花朵又赶紧转头不看他。闫涛的古装里面是t恤和长裤,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他的动作也很快,脱下长衫后丢给了艾瑞斯,自己快速套上了便服——鲜艳的红色羽绒服,还真是个臭p的男顶流。 张花朵又扁了嘴。 艾瑞斯也来不及整理,只是把衣服塞进了大包里,“咱们先走,安保在外面等着呢。小a要收拾自己的东西,不跟咱们走。” “嗯,那……张老师,我们算是……没事情了吧?”闫涛没有卸妆,舞台妆被他的汗水晕开了一些,“我带你出去?” “哦,我应该自己出去也行。”张花朵想了想,她要是跟着闫涛出门,可能更危险。 “别,你身上的东西太贵,我可不敢让你自己出去。”闫涛还挺亲切的,“没事,你跟着我们一起跑出去就成。” “我也可以和你们一起走。”金一川忽然插了一句,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停下了动作看着他。此时,张花朵也才注意到金一川换了一身黑衣,那件长款羽绒服的款式和自己有些类似。不对,他穿的就是自己的羽绒服。 “为什么?”闫涛都愣住了,“你……自己不是有车有人……” “我们的车被装了定位器,现在还没有拆下来。并且怀疑还有一个,目前找到。”王博的手机消息就没有停过。“私生饭实在是太疯狂了,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装的。” “出门之前没检查?”艾瑞斯问道。 “查了,没毛病。但就刚才发现的,车也在地下车库里,可我们的司机刚刚说的,他下车扫了一遍,发现有东西。” “这都怎么安上去的?”艾瑞斯也扁了嘴,“那我们也查查吧。实在是太吓人了,上个月我们还有人扮作快递员敲了涛涛的家门,幸好是我开的门,否则事情就大了!” 门外艺人统筹又在敲门,那个胖姑娘很是焦急,“老师们,化妆间要腾出来了,我们另外的艺人已经到了……” “先不管那么多了,出去再说。”金一川问艾瑞斯,“你带了多少安保?” “两个,这里边不许带太多人进来。”艾瑞斯应道,“都在门口守着呢。” “那这样,我扮做你们的保镖先出去,然后我和张老师去救护车那边。”金一川转向了张花朵,“张老师,你们不是有押运车么?我上你们的车,先离开这里再说。” “啊?”听完金一川的话,张花朵都觉得脑袋里嗡嗡响,努力消化着他说的内容。她的安保团队只负责护送翡翠项链,可没说要额外带一个顶流明星突围。更何况,她还得先把医药箱和白大褂还给徐禾禾。 “不行。”她脱口而出,“我们的人只负责珠宝,不负责……” 话没说完,金一川的眼神暗了暗,“哦,那算了。我就等着被私生饭欺负吧……” 那一瞬间,张花朵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闫涛看了看两人,突然笑了:“川哥是有名的‘地道战’专家,我觉得这个方法可以有。” “是吧?”金一川抬头,眼睛微微睁大有了笑意,又变得十分明媚。闫涛都忍不住移开了眼眸不去看他,因为这张脸还真是男女通吃。 “对,戴个口罩和帽子,混在我的团队里。”闫涛指了指门外,“我们下去,粉丝进来的不会太多,应该也不会发现你……”艾瑞斯和王博也加入了讨论,甚至还快速地规划了路线。 张花朵张了张嘴,想说一句这样岂不是太冒险了。但是他们一个个表示完全可以,根本没有人搭理她。当然,现在的问题是,金一川穿了她的羽绒服,那么她穿什么? “我记得张老师有个外套的……这么出去实在太冷了,穿我这件吧。”闫涛还真是观察入微,甚至都察觉到金一川的那件羽绒服就是张花朵的,但是并没有说破。 “别呀,你这件太闪亮了,容易暴露张老师。”金一川伸手拦了一下,“穿我这件,徐苗苗怕冷,每次都多带一件外套。” 不由分说,他已经将一件短款黑色羽绒服披在了张花朵的身上。“准备好了么?咱们回家吧。” 这话说得暧昧了。 闫涛和艾瑞斯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门外,艺人统筹的敲门声越来越急。 第10章 地下车库里的拉手跑 三分钟后,17号化妆间的门从里面打开。 一行人鱼贯而出。 前面自然是艾瑞斯,闫涛紧随其后,明星范儿十足地拢了拢红色羽绒服的领口。金一川在跨出门槛的瞬间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右臂一横摆出标准的护卫姿势,左手还虚扶了下门框等张花朵出来。王博垫后,也紧紧跟住了张花朵。 闫涛的两名保镖和守在门口的徐苗苗同时略怔,但随即很快就和金一川前后脚,用身体隔开那些想要近距离观看闫涛的人群。金一川的黑色羽绒服,戴着帽子和口罩,乍一看还真的像个保镖。更何况,保镖都是身高体壮,他也算是合格。 张花朵戴着大口罩,一手拎着医药箱,一只手继续按在白大褂的兜上,紧紧跟住了闫涛。她的心跳和脚步一样快,手心略略出了一层薄汗,真的是有点害怕。万一有人认出金一川,扑上来,误伤了她就不好了。 春晚节目组自然也配备了足够的安保人员,对于闫涛这样的顶流更是加派了更多的人手。只是在众人出了化妆间的时候,艺人统筹的胖姑娘还往里面看了看,她想确认金一川有没有出来。 王博在后面扯了她一把,低语了两句,那胖姑娘一脸震惊随即了然,立刻拿着自己的对讲机,“注意注意,艺人前往地下车库。” “让一让!谢谢配合!“艾瑞斯的声音在嘈杂的大厅里格外刺耳。有个举着单反的场务刚要凑近,就被金一川用肩膀挡了回去。张花朵甚至听见“咔嚓“一声——不知道是相机快门还是那人被撞到的骨头响。 只要出了演播大厅,走到电梯处就算安全了一半。慌乱之中,张花朵还是踉跄了几步,被金一川拎了衣领,更是狼狈至极。 他甚至还有心情问道:“我帮你拿医药箱如何?徐医生?” “不用不用。”张花朵抓紧箱子,幸而也不大。 闫涛已经回头看向了她,然后又朝着他们身后拍照了群众演员以及很多工作人员鞠躬致谢,礼数周到,又引起了一众欢呼声。 进电梯的时候,闫涛竟然是先把张花朵推了进去,然后自己才和艾瑞斯进去,最后是王博徐苗苗以及他们的保镖。春晚的安保人员将人送到这里就算是结束了任务,他们都没有跟过来。金一川最后一个跨进来,后背堪堪擦着正在闭合的电梯门。 最后一刻,艺人统筹还是来确认了一下:“闫涛老师的车就在车库2号车位。金……老师的车位在1号。” “好的,辛苦了。”王博和艾瑞斯也躬身表示了感谢。 地下三层的车库,空旷也安静,但的确也变得十分寒冷。 闫涛的保姆车已经停在了电梯口,车门打开,闫涛一个箭步就窜了进去,随即是艾瑞斯。 张花朵随着思维惯性,也想跟上去,但被金一川拉住了肩膀。他侧身让闫涛的两名保镖上了车,也示意王博和徐苗苗停住脚步。 “你们先走。”他开了口,“王博,让咱们的车过来,你和徐苗苗上车,赶紧走。” “行。”王博和徐苗苗应该经常干这样的事情,因此一点不犹豫。 闫涛的车门还没有关上,他歪头看着张花朵说道:“张老师,咱们回头说哈。今天辛苦了。” “哦哦哦,闫老师辛苦。”张花朵赶紧点头示意。 他们也不能停留太久,因此艾瑞斯很快拉上了车门,保姆车立刻驶离了这里。随即就是金一川的保姆车开了过来,金一川竟然还上前拉开了车门,王博和徐苗苗立刻上车,随即,金一川关上了车门,还朝着车门摆了摆手,说了句:“辛苦了。” 张花朵都没有反应过来,金一川的保姆车也开走了,轮胎碾过结冰的地面发出脆响。 “那个……”张花朵抬头看着他。其实,现在金一川这幅模样,也根本没有人能够认出他。 “徐医生,我送你去东门吧。”金一川的眼睛笑眯眯。 此时的张花朵能说什么?只能继续向前走。但金一川又扯住了她的胳膊,“这边走。” 真是糗大了。 沿着地下车库的标识前行,金一川始终走在了张花朵的外侧。这里有车辆进出,都是参加活动的艺人以及工作人员的车辆。应该是安保比较严格,至少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有遇到粉丝。 空气里混合了汽油和发霉的味道,在潮湿的雪夜之中愈发显得寒冷和怪异。冷白的灯光照射在水泥地面上,还能够看清楚车辙痕迹。 “冷?”金一川察觉到张花朵又将身上的短款棉袄紧了紧。 “嗯。”张花朵满脑子都是想赶紧走出去,受不了了。 金一川倒是拉住了她的胳膊,笑着说道:“张老师平时缺乏锻炼……” “瞎说,你穿这个短款试试,就知道多冷了。”张花朵没好气地回答,“我那个棉袄可贵了,特别暖和。是张导上一个剧组里的工作服,他说他特别加厚了五斤羽绒。” “张导对你还真好。”金一川另一只手摸了摸羽绒服,感受着厚度。“我之前见过何老师也穿了这么一件,对了,他也参演了张导的电影,应该也是那个电影吧。但是,他那件似乎没有你这件厚实。” “我这件是导演组的。”张花朵脚步不停,但方向又走错了。金一川只好又扯着她矫正方向,“你……跟着我走吧。把医药箱给我,我拎着。” “哦。”张花朵也没客气,因为现在她发现这个箱子其实也挺沉的,尽管刚才用掉了一瓶生理盐水,但依然很是沉重。 “你的翡翠收好了吧?”金一川忽然问道。 “兜里,我按着呢。”张花朵又确认了一下。 “行,那咱们跑几步吧,是挺冷的。”金一川忽然握住了张花朵的手,扯着她往前跑了起来。 他的手掌温热,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觉得太过使劲,又让她无法挣脱。更何况,她自己的手早已经冰凉,急需一个暖手的。 顺着标识往前跑去……两人的步调变得一致。 演播大厅的地下停车场也的确足够大,两人足足跑了五分钟,才感觉到从外面而来的寒冷雪风吹了进来,像是细小的冰针。 不过,他们也发现闫涛的保姆车竟然停在地库的出口处,还没有出去。 “闫涛还没走?”张花朵气喘吁吁。 “等你呗。”金一川笑起来。 “瞎说。”张花朵甩了甩他的手。 此时,艾瑞斯摇下车窗对安保说着什么,目光扫到他们时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三秒后,路障缓缓升起。 “还行,心细。”金一川忽然给了一句赞美。 “啥意思?”张花朵尽量调匀自己的呼吸,也看着前方。 车库的出口就是东门,尽管他们现在的地势略低,但也能够隐约看到救护车闪烁的灯光。 “我刚才也在想,东门必然也全都是安保人员,咱俩这么走出去,估计都不出去。本来是想赌一下的,但闫涛他们还是心细,或者也看到了这些安保,所以大约就是说了几句:徐医生啊,我的保镖护送徐医生出来的,你们放一下哈……”他学着艾瑞斯夹腔夹调的嗓音,竟然还很相似。 “有道理。”张花朵点点头,脚步没停,继续前行。 这一次,金一川跟在了她的身后,亦步亦趋。 第11章 车库十米外 走出车库,刚一转到路面上就立刻被强劲的雪花风席卷,站立不稳。两人都没有什么准备,只得先用手护住了头。金一川反应极快,快走两步,挡在了张花朵的身侧。 他背了一只手给张花朵,低声说:“你拉住我的胳膊就好。” 张花朵依言拉住他,不过自己的右手一直紧紧地捂住了口袋,只要能够感受到翡翠项链的形象,她会觉得很是安心。毕竟上亿元的项链,把她卖了都不值得这个价钱。 离开了风口位置,立时就好了很多。金一川眯起眼睛,迅速地观察着四周的情况。刚刚闫涛的保姆车开出去的时候,有不少粉丝涌了过来。现在这群人依然没有退去,而是站在原地纷纷说着什么。 距离他们十米之外,还有十几个裹得像粽子一样的女孩子抱着长镜头相机说着什么,很是热络。 不过,猛然从车库里走出两个人,还是引起了她们的注意,有人看了过来。 “我们走得快一点。”金一川压低了声音,他改换了姿态,把医药箱交还到张花朵的手中,又用右手虚扶在她的背后,保持了恰到好处的距离——一个保镖的标准姿态,既不会显得生疏,又不会太过亲密。 那群女孩子之中,有一个带着小熊帽子的女孩忽然对他们举起了相机长焦镜头。张花朵都能够感觉到金一川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微微侧身躲避镜头。 她赶紧快走两步,还把医药箱放在了身前。因为是短款羽绒服,白大褂在黑夜之中很是明显,那个女孩的相机又放了下来。 “别瞎拍了,省点电吧。涛涛不是刚走了么,前面那辆车好像是川哥的,这两人都走了。”另外一个黑色帽子的女孩揽住了小熊帽子的女孩。 “川哥不亏是‘地道战专家’,堵南门的人惨了,围了大半夜,啥都没拍到。”小熊帽子的女孩笑得声音很大。 “这两人是谁?医生?为什么从这里出来?”忽然一个戴着白色帽子的女生又发出了疑问,举起了相机的镜头看向了他们。 此时的张花朵和金一川距离他们只有五米的距离,长焦对准,很容易就会发现金一川。如果是他的真粉丝,就算是包裹着黑色长款羽绒服,也一定会被认出来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唰!” 一道刺眼的远光灯忽然从侧面打了过来,车库外的空场因积雪顿时变成了刺眼的白。张花朵只觉得眼前炸开了一团光球,视网膜上残留的影像忽然变成了全黑,让她瞬间失去了方向感,整个人站立不稳,本能的伸手去抓扶身边人。 “闭眼!”金一川低喝。 下一秒,温热的掌心严严实实地覆盖在她的双眼之上。 他的掌心略微有些薄汗,但手的轮廓却是冰冷的。手型细长并不宽厚,但却刚好也能够遮挡住强光。不过,因为是被张花朵浇过生理盐水以及涂抹过碘伏的缘故,有股味道。 此时,金一川的另一只手已经将她拉扯在了自己的怀里,隔着羽绒服,她能够感觉到安定。 “三辆黑色的车,同时开了远光灯。是不是你们的押运车?”金一川在张花朵耳边低语,那股热气让她有些局促。“估计是要给咱们打掩护。那群姑娘已经转头散开了,你跟着我走,千万别睁眼。” 耳畔,张花朵已经听到了很多人的尖叫声和咒骂声,“怎么这么缺德啊?开远光灯啊!搞什么搞?” 恍惚间,张花朵感觉远光灯还连续闪了三下。“李哥他们吧?” “预警,连续闪三次,是通知就位。”金一川笑了笑,“李哥是信号兵出身吧?” “那个……我不知道。”张花朵很是老实,现在她一点都不敢乱动,眼睛开始酸痛。 金一川的手臂环到了她的肩膀上,带着她前行。两人脚下的积雪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但应该是下便道的台阶,金一川还没来及说话,张花朵的脚已经踩空了…… “哎……”金一川一把揽住她的腰。隔着厚厚的羽绒服,都能感受到手臂传来的力道。张花朵的脸腾地烧了起来,幸好带着大口罩,也没人看得见。 “这边!“李哥的喊声由远及近。 张花朵刚要回应,覆在眼前的手掌却收得更紧。 “别动,继续走。”金一川的声音中带着严肃,声调竟然高了许多,像是故意热闹过旁人听到:“徐医生,咱们这边走!” 从这群粉丝侧面走过去,不到十米就是救护车的位置。远光灯关闭后,救护车不断旋转的蓝光才明显起来。那群粉丝也没有太关注他们,依然继续骂着远光灯。 李哥前面引导,随即敲了敲救护车的车门,从驾驶室的位置跳下来一个男医生,走到后面拉开了后门,一股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徐禾禾医生正在清点着物品,抬头看到金一川和张花朵这般模样,略怔了一下,张口结舌地问道:“这是什么问题?” “强光伤眼,一分钟前。”金一川简短解释,托了张花朵一把,也低声对她说:“抬脚,我把你弄到救护车里。” 他的唇在张花朵的耳边轻扫,搞得张花朵特别想缩脖子。 徐禾禾从救护车里面扯了张花朵一把,并扶着她在医疗椅上坐下。金一川紧跟着上车,半跪在她面前,这个姿势让他的身高刚好与坐着的她平齐。 李哥和其他安保说了两句,也大步跨上了车,和金一川保持了同样的姿态。 张花朵也顾不上那么多,只是试着想要睁眼,却被刺痛逼出眼泪。模糊的视线里,她能够看到模糊的金一川转头对徐禾禾说了什么,随即就接过递来的温热毛巾。 “可能会有点疼。“他声音突然放得很轻。果然,毛巾覆上眼睛的瞬间,张花朵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 “忍一忍,很快就好。没事的。“金一川各种解释,手上的动作却异常轻柔。温热的湿气透过毛巾渗入眼眶,刺痛感渐渐消退。 “这个……”李哥自然也看出了张花朵的状况,“那个……远光灯……” “没事没事,我懂。”金一川勉强笑了一下,“张老师比较老实,看到有灯光没防备,伤了一下,很快就过去,没事的。” “嗯。”李哥点头叹息,“我大意了……” “是没想到我这么傻吧?”张花朵忍不住自嘲。 “不不不,花姐最聪明,最勇敢,最厉害。”李哥连忙又开始表扬她。 “好点了吗?“金一川问。 黑暗放大了其他感官。 张花朵竟然觉得金一川这一声问句很是温柔,与他在屏幕上展现出来的硬汉形象完全不同。如果此刻她是一只小猫,恐怕都要沉溺在他手掌的温柔中了。 “好了好了。”张花朵立刻回答。 “那就成。”金一川的手离开了张花朵,让她自己单手扶着覆盖在眼前的温热毛巾,“张老师这个睫毛吧……扎手。” “金!一!川!”张花朵心底刚刚涌起来的柔情全然消散! 第12章 上车上车 与徐禾禾换过了白大褂之后,张花朵穿回了自己的小黑西服,把翡翠项链揣进兜里之后,心里又安定许多。 “我让川哥上车吧。”徐禾禾问她,因为她刚才说要换衣服,硬生生把金一川赶下了救护车。“我把他那个伤口再清理一下,打个破伤风针。” “哦。”张花朵点了点头,揉了揉眼睛,“今天必须要要谢谢你的。回头我请你吃肉肉。” “行。”徐禾禾也很干脆,笑着推开了救护车的车门,把金一川又叫上了车。 现在的金一川略老实,看了一眼张花朵,才又解释道:“别生气别生气,我就是觉得你的睫毛特别好看,真的可好看了,没说它是假的。” “金一川,这叫做嫁接睫毛,做一次能够维持一个月。”张花朵虽然心平气和地说着,但眉头还是皱巴着。“我才做了半个月,现在都被你按坏了,你要赔我。” “行行行,赔!”金一川赶紧点头。 徐禾禾示意金一川伸出手,她看了看,又倒了半瓶生理盐水。但此时的金一川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因为站在外面一小会儿,手已经冻僵,没有什么感觉了。 “你这个吧,也是皮外伤,注意不要沾水,也别冻着。要不,我先给你包一下,别感染就好。”徐禾禾拿出了一大块纱布,动作麻利地将他的手掌全都包起来,要是不知情的人甚至会以为金一川手指都断掉了。 “哎,不至于不至于。”金一川都觉得有些夸张了。 “你不是这几天也没事情么?过了正月十五不是才重新开机么?那时候早就好了。”徐禾禾倒是对金一川的行程很清楚,“我过几天也请了年假,我要和苗苗出国玩的,你可别给我们苗苗打电话,让她歇几天吧。” “是是是,姐姐说的特别对。”金一川那个标志性的迷人笑容又出现了。 随着和金一川接触越多,张花朵发现他这个笑容倒也不是刻意为之,本身他就有这样的笑容,只是在后期的包装和妆容的加持下,显得更加完美而已。 李哥又敲了车门,张花朵开门。只见李哥站在那里,黑色的口罩边缘竟然结了一层白霜,透着口罩都能看到白气呼出。 “路面上的积雪超过二十厘米了,咱们抓紧……” “嗯嗯,走走走。”张花朵自然是听话的,“我们要带着金老师走。” “嗯,他刚才跟我说了。他说他坐后面那辆车就成,半路找个地方把他放下来就好。” “别呀,我们是直接去机场的,把他放哪里合适?”张花朵瞟了一眼外面的冰天雪地,转头看了一眼金一川,“你和王博联络了么?他们怎么说?” “还在找定位器。”金一川长腿一伸,丝毫没有着急。“没事,我一个人也打过车的。你知道灯下黑的理论么?就是越平常的事情,越安全。” “别别别,您是二十亿少女心,我可不敢让您打车走。再说了,您帮了这么大的忙,我必须谢谢您的。”张花朵瞟了一眼他的手,“咱们先去押运车,我把东西给我同事,然后咱两坐后面那辆,跟着去机场,之后,让李哥收车的时候把咱两送回家,成不?” 还没等金一川回答,外面的粉丝忽然又尖叫骚动起来,并且有更多的人涌到了东门。看来是又有顶流从车库出来,这些粉丝得知了消息,纷纷赶到了这里。 “哎,上车再商量,赶紧走。”李哥丝毫不客气,直接扯着张花朵下车。金一川在她的后背还是拽了一下,否则张花朵就真的是“摔”下去了。 徐禾禾只来得及在后面喊了一嗓子:“注意别沾水,纱布三天后再拆。” “知道了。”金一川应了一声,就匆匆跟着张花朵走了。 几个人脚下的积雪又被踩得咯吱咯吱响,粉丝们也看向了这边。 金一川忽然拉住了李哥的手,呈现出了保护姿态。李哥立时会意,喊另外三个安保也支起了手臂,现在看起来倒是众人保护一个女子前行。 张花朵又把口罩向上拽了拽,低头猛走。 押运车在二十米外,高总监和两个老外押运员已经下车,但的确很冷,三个人都在踱步。 看到他们终于朝这边走过来,高总监已经迎了过来,抱住了她。 “花姐!你真是吓死我了!”现在的高总监也没有一个小时前的癫狂和焦虑,现在反而是满脸花妆,眼泪涟涟,“这事情应当我去冒险的……” “嘿嘿嘿,没事没事。”张花朵心里暗笑,很是腹黑的想着:要是你去了,还不知道闹出什么妖呢。现在假惺惺跟我示好,还不是因为金总知道了这个事情…… 当然,她必然也是不能表现出来的,还反手抱住了她,拍了拍她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翡翠完好无损,二十七颗都在。那个小金象和小葫芦也都很干净。” “嗯。”高总监松开了手,看着张花朵,忽然又捧住了她的脸问道:“你这眼睛怎么了?怎么红的跟兔子一样?睫毛怎么也掉了这么多?” “哎……这个说来话长。”一提到睫毛,张花朵又气了。 “强光晃了一下,没事的。”金一川竟然站在她的身边解释起来,“再过一会儿就好了。” “这是?”高总监本来以为这个高大的男子也是李哥的安保人员,但听到他开口说话,不由得愣了一下看向了他。“你……怎么这么眼熟?” “嘿嘿。”金一川竟然还笑了起来,拍了拍张花朵,“你问她。你们欠我一个大人情,上亿的。” “上车说上车说。”李哥可忍不了了,他觉得停留在这里多一分钟都是危险。 “金一川嘛。”张花朵咧了嘴角,“咱们上车说,赶紧离开这里。” “什么?”高总监的尖叫声真是将那些粉丝的目光都招惹来了。 李哥可不管那么多了,直接将她和张花朵都塞进了车里,也把那两个老外押运员推了进去,最后跟金一川说道:“你坐后面的车,有事情让他们用对讲机和我。赶紧走!” “嗯。”金一川也不磨叽,跟着其他安保立刻跑向最后一辆车。 “哎……等一下。”高总监的声音依然尖利。 第13章 高总监是小迷妹 高总监年纪不过三十七岁,在公司里也算是老员工,平日里自诩不追星,不看电影电视剧,一心只关注客户的种种。可从刚刚见到金一川后,眼睛就没有离开过他,那双目含情犹如小粉丝的样子表现得淋漓尽致。 此刻她在众人已经行动的时候,忽然喊出了声。“那个……” “啥?”张花朵有半个身子都钻进了车里,她身后的两个外国押运员正要托她一把。李哥的手也搭在了车窗上。 “那个……”高总监抿了抿嘴角,她只穿着米色羊绒大衣,看起来也是瑟瑟发抖的样子。“金老师坐我们这辆车吧,挤一挤还是有地方的。” “啊?”张花朵又愣住了,“我们……没地方呀?” “你去后排和汤姆森他们挤一下嘛。你瘦,可以的。”高总监还推了推张花朵,“去吧。”然后她还用英语和汤姆森他们两个快速解释起来。 汤姆森似乎还认识金一川,立刻点头同意。主动地推了张花朵到了最后一排坐下,高总监则亲自去拉了金一川坐到了这辆车第二排的明星位,而她自动自觉地坐到了经纪人的位置关上车门,才让李哥他们出发。 三辆车齐齐发动,趁着车库再次驶出一辆保姆车吸引住粉丝目光的时候,快速离开了这里。 气氛和来时路有了那么一点点不一样,或许就是金一川的加入。大家都很关注他的脸,甚至都没有人看张花朵——手里的翡翠项链。 现在,张花朵都能够听得到押运车里暖风发出的轻微嗡嗡声,不透明的玻璃窗上有凝结的水珠缓缓滑落,与外面的冰天雪地隔绝开。高总监的香水味忽然变得浓烈了许多——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补喷了香水。不过,张花朵也注意到,高总监悄悄把薯片零食袋子塞进了副驾驶椅背的袋子中。 【张花朵,把事情详细说一遍。】老板金媛媛在工作群里发了指令,并且要求她打开语音视频会议功能。 “好吧,我来说说具体的情况。”想着总是要一次性把刚刚的经过说清楚,张花朵清了清嗓子。 她坐在汤姆森他们两个外国押运员的中间,已经把翡翠项链从兜里掏了出来,交到汤姆森的手中,他手持专用鉴定手电筒检查着。与此同时,张花朵也已经将手机平放在自己的大腿上,指尖在微信群的会议界面上轻轻滑动,确保每个人都进入到了视频语音状态。 “从救护车接应开始说吧。”金媛媛的声音已经平稳许多,甚至还略带一点点兴奋,不过,通过电子设备的公放,有一点点失真。 张花朵稳了稳心神,看了一眼金一川的侧脸,他倒是没有特别注意什么,只是看着自己的手机,应该在和王博发消息。 “这事情还是要先感谢金先生的,因为之前他发了我信息……春节快乐,我就刚好问他能不能想办法带我进去,所以他的助理徐苗苗就告诉我去救护车那边汇合……”事情经过基本属实,但张花朵还是刻意淡化了她和金一川之间复杂的关系,只是说他们是工作友谊。所以在地下车库的时候,她也本着互帮互助的原则答应带金一川上车离开演播大厅。 很多细节是不能说的,比如金一川环抱着她去解开闫涛项链的锁扣,地下车库手拉手的狂奔,强灯光下的覆眼搀扶……不过,金媛媛高总监他们也不在乎那么多的细节,只关心这事情的结果。 金一川还在发着微信消息,但很明显耳朵也朝向了后排的张花朵,他的大长腿在有限的空间内略微局促,只得又稍微倾斜了身子,朝向了高总监。 高总监变得很是紧张耳尖都有些红。 “哎,真是太感谢金先生了。” “高总监莫要这样喊我,就像他们一样,喊我一声‘川哥’或者小金,都可以的。”金一川那不自觉的迷人笑容又呈现在了脸上,汤姆森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还问道:“川哥,能给我一个签名么?” “合影都成。”金一川是真的没有半分大明星的架子,转头看向了后排,“用谁的手机?我来拍。我可不是吹的,我的自拍技术很好的。” “我来吧,我这边方便给你们拍个大合影。”李哥也转头看着他们,“多好啊。” “别别,不能把李哥落下了,还有司机小王,真的很辛苦的。这么冷的天气……大家都辛苦了。”此时的高总监还推脱起来,甚至摆出了大姐的架势,极为通情达理又照顾大局。 “没事,我听你们的,怎么都成。”金一川笑容极大,看着张花朵,“张老师也是辛苦的,吓坏了呢。” “还好。”张花朵干巴巴地回答。 “川哥和我们的花姐……很熟?”高总监忽然问了一句,“什么时候认识的?” “哎……”张花朵又干巴巴地回应。 高总监已经侧转过身,和金一川面对面,很是正色地问道:“川哥……为什么愿意帮这个忙?” 张花朵咧嘴,高总监这个时候的情商也不在线了,怎么能这样抛出问题呢。 李哥都怔了一下,才笑着圆场:“川哥大好人呗!” “是呀,我这么好的人,看到邻居有事情,自然是要帮忙的。是吧,张老师?”金一川只要挂上明媚笑颜,所有人都没办法招架。 “邻居?”高总监的声调又高了,“花姐,你住在金茂阁?我怎么记得之前你说住公司边上的那个小公寓呢?” 她的目光在张花朵进行着扫描,仿佛是要重新评估这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下属究竟有怎样的身份背景,是她不知道的。 “不是不是不是。”张花朵连忙否认,但又想到李哥是见过他们两个的,所以赶紧回答:“朋友的房子,我暂时住。我那个小公寓到期了,您记得我之前说过几句吧?” “哦,对对对。”高总监点头,但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瞪大眼睛看向了张花朵,略微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川哥……的新女友的名字好像也叫什么张花朵,对不对?我要看一眼,我记得我还特别看过川哥官宣的那个微博……” 她还真是八卦,竟然就这么翻阅起了微博。 第14章 涨工资最开心 “对对对,我记得没错,就是张花朵,还艾特了张花朵。”高总监笑得还很是开心,看着张花朵。但张花朵尴尬地咧咧嘴,总觉得高总监那眉眼之间并非是八卦,却有种嘲笑的意味。或许,也只是一瞬间的感觉吧。 “我这个名字太俗气了,满大街能找出十个张花朵来。”她只能嘿嘿笑着回应,并直接提醒高总监,“您可别瞎说,人家张花朵是正牌女友,小心川哥不高兴。” “哦哦哦,我的错我的错。”高总监或许是终于意识到旁边还有金一川,才赶紧道歉。但张花朵心里更加别扭,想着这个女人不是蠢就是坏,怎么能在这种时刻说出来呢? 金一川侧过头去,并没有说话。但张花朵分明看见他嘴角抽动了一下——这是他要憋笑时的标志性表情。 倒是电话那边的金媛媛笑出了声,“要是我们家花朵是金一川的女朋友就真真是太好了!咱们直接做断层顶流的商务对接,帮着他接各种代言,接到手软,躺着都能挣钱,我做梦都会笑醒啊!” 她的语气夸张得恰到好处,也成功转移了重点。 高总监立刻陪着一起笑,金一川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里的金媛媛,只是回应道:“金总,这事情您跟王博商量呗,你们俩谈妥就成。我一个干活的人,配合大家。” “呀,客气客气。”金媛媛又笑了出来,“行了,等你们到机场再说吧。我先挂了,我也得喘口气,真是吓死了。” “好的好的。”高总监忙不迭地又打招呼。 终于挂掉了这个漫长的工作群的电话会议,张花朵也觉得舒了一口气。她抬眼再看向金一川的时候,发现他正看着窗外的飞雪,路灯的光在他的脸上投下了深深浅浅不断变化的色块,一时间也看不清楚他那张俊美侧颜的表情。 押运车开的不快,甚至说很慢。因为现在即便是道路中央也已经被积雪覆盖,限速通行。 高总监还想说几句,但被车载广播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请各位司机朋友注意,现在插播一条最新路况,东三环的事故还在处理中,请所有车辆绕行。另外,北五环也有事故发生,请大家注意。这种天气行车必须万分小心……” 也就在此刻,如此缓慢行驶的押运车竟然都有急刹车的动作,吓得车上的众人都紧紧抓了前排椅背。张花朵的位置没有安全带,差一点就飞到前排去。幸好她抓住了前排座椅,只是手机飞了出去。 “前面有辆车打滑翻到路边了。”第一辆车的安保通过对讲机沟通着情况。 “走,别停。”李哥命令,“大家跟住。” “我们要改道了,前面的道路封了,说是也有事故。”前车继续说。 “走北三环,出石榴庄,从小路过去。”李哥看了看手中的地图。 “那边恐怕积雪都没有人清理吧。” “可以走,市政清雪车都是从那边发车,所以最先清理的地方也是那两条路。走吧,信我。”李哥很是笃定。 “收到。”前后车都给了肯定的回复,车辆也继续前行,虽然慢,但也平稳下来。 此时的金一川弯腰把张花朵的手机捡了起来,屏保随之亮起,竟然是一个唐代红花绿裙的胖姑娘,看起来很是喜气。他都忍不住笑了笑,“张老师,您这手机屏保还真是别致。” “嘿嘿,谢谢金老师。”张花朵伸手接过了手机。两人的手指竟然此时还有了触碰,张花朵心间颤了颤,“我这是为了督促自己减肥,看到这个姑娘,我就想着我不能吃了。” “别啊,咱们还要吃火锅和泡面的。”金一川回头看着她,眼睛里全是笑意。 高总监的八卦精神又来了,立刻看着他们两个。 “不吃不吃,太胖了。”张花朵连忙摇头。 金一川则对高总监解释道:“张老师搬到金茂阁后,有一天做火锅,真的特别香。你还故意开着大门,勾引我的狗跑过去吃。那我去找狗嘛,就跟着吃了一顿火锅……” “哦哦哦,真是邻居情缘,哦哦哦,好邻居。”高总监也笑了,“我们花姐做饭很好吃的,火锅泡面都不是事,她做的红烧肉简直是一绝,我们都眼巴巴地等着她做,谁都不减肥。” “哦,这个倒是不知道。”金一川看着张花朵。 李哥此时也补充道:“这个我吃过,真的特别好吃。” “哦?”金一川略微眯了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张花朵竟然有了那么一点点心虚。 “以后坐,别着急,等我不忙了嘛。”她顺便敷衍起来。 此时,金媛媛的微信电话又打给了高总监,她的声音极大,透露着喜悦:“我们已经签了十年长约,并且客户说保证每年一次大活动,五百万起步的那种。你们想象,御皇珠宝这种客户,做大活动的时候必然也是大手笔……嘿嘿,看来我们要招聘新人扩充公司了。高总监,你要忙起来了。” “哇!”高总监和张花朵是真的很高兴。 “那我现在宣布一下哈,你们听好了。”金媛媛的声音越发地开心,那边还有开了香槟的声响:“高总监和张花朵都涨薪30%,特别奖励张花朵十万元奖金。还有,李哥这次辛苦了,我们支付三倍的服务费。” “啊!”大家都很高兴。 “放心,咱们挣大钱了哦。特别感谢川哥,回头我给你再找几个大品牌的大代言,代必须是全球代言人的级别。哦,这个,我们要商量一下具体的细节哦。”金媛媛笑得很是炸裂,高总监的手机都拢不住那个声音了。“你们注意安全,把东西送到机场过了海关,就赶紧回家吃饭休息吧。咱们过完节上班再说,反正现在也差不多了。对了,记得把今日的报告数据做一个总结,贴一个好看的ppt,我过完节之后找他们要钱去。” “好的好的!”欢呼声中,众人喜笑颜开,各种感谢。金一川也被这种情绪感染,笑眼弯弯。 第15章 咖啡没加糖 顺利抵达机场时,除夕的零点钟声尚未敲响。机场航站楼内节日装饰的红灯笼在玻璃幕墙上投下温暖光晕,与窗外纷飞的白雪形成鲜明对比。由于提前预判任务耗时,汤姆森二人的航班安排在清晨五点,众人至少不必在机场守岁。不过,下车后大家也没有急于进去,而是在押运车前合影留念,一定要记录这人生中最难忘的一晚。 为保证金一川不被认出,大家一致同意让他留在车内。张花朵最后瞥了眼车窗——金一川将脸埋在羽绒服领口,看不出情绪。只有高总监、李哥、四名安保和张花朵护送汤姆森进入海关通道。 此时,机场的店铺都关了门,只有便利店的自动咖啡机还在正常工作。张花朵忙不迭地端了几杯咖啡过来,高总监都很是感慨地对汤姆森说道:“本来应该是吃顿饺子的,但今日也只有一杯咖啡代替了,祝大家春节快乐,我们来年见!必须吃一顿好的!” “干杯!”众人轻轻碰纸杯,心情愉快。 安保以及高总监和张花朵护着汤姆森二人进了机场海关的安检区域,再次确认了翡翠项链以及签字拍照,这才算是完成了这边的工作。 高总监说还要再等半小时,确认没有任何问题了再走。这也是接送机时的惯例做法。张花朵也表示同意,不过她此时倒是担心车上的金一川会不会觉得无聊,或者饿了。 “我给川哥也送一杯咖啡和一点吃的吧。”张花朵问高总监,“您还想吃什么?我也一起买了。” “不吃了,你去吧。”高总监摇了摇头,她精致的妆容也早已经花了,现在也是满脸的疲惫。“我给家里人打个电话。” “嗯。”张花朵又转头看向了李哥,“您跟我去买咖啡吧,我给车里的人也带一些。” “嗯。”李哥的状态还不错,身姿挺拔,还笑着说:“我媳妇包了饺子,等着我回去吃呢。我现在可不能吃太多了。” “行吧。”张花朵也笑了出来,心情很是轻松。“狠狠地羡慕了!” “我也要来一杯咖啡。”金一川的声音竟然出现在了身后,吓得李哥都浑身一抖,条件反射地已经伸手横亘在张花朵和金一川的中间。 “啊?”张花朵回头看过去,金一川还是那副安保的打扮,和李哥他们看起来也没什么不同。所以,他能够这样悄无声息地接近,李哥没有设防似乎也说得过去。 “川哥……这里人多……”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李哥也笑了起来。此时的机场哪里还有什么人,工作人员都很少了。 “我就是困了,也有点饿,所以进来看看还有什么吃的。”金一川想伸手摸张花朵的那杯咖啡,张花朵立刻递给了他。 “刚接的,但是有点烫,你小心一点哈。”张花朵看到他把受伤的手藏在了背后,只用左手接了她的杯子。手指骨节分明,很是瘦削。他的指甲也剪得很短,很干净,没有毛刺。不像自己的双手,这几日跟着搬各样东西,又要忙忙碌碌整理文件,指甲缝都出了好几个倒刺。 金一川的手指触碰到了张花朵,又快速地缩了回来。那杯咖啡他浅尝了以后,喉结上下滚动,看得张花朵又直了眼睛。 “怎么这么甜?”金一川略蹙眉。 张花朵又愣住了,“热美式,一点糖都没加啊。” “哦。”金一川的眼睛又笑弯弯的,“果然够傻气。” 这话说的,张花朵整个人都呆住了,一旁的李哥也瞪大了眼睛。 “哈哈哈,真是不禁逗。”金一川又喝了一口咖啡,转身去看便利店里的其他吃食,拿起了一把香蕉,又放了下来,最终只拿了一杯酸奶,转头问张花朵,“你手机能支付么?我手机没电了。” “哦哦哦,我来我来。”张花朵赶紧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我包里有充电宝,一会儿你充一下。” “车里也有充电口。”李哥也跟着说。 “没事,就冲一会就好。”金一川又看了一眼泡面,摸了摸辣白菜那款,又叹了口气,最终什么都没拿,只是把那杯热腾腾美式喝完了。 “川哥一会儿去哪里?”李哥问道。 “金茂阁吧。”金一川又瞟了一眼可乐,最终忍住了。 “王博的车没搞定?要不,李哥给去搞一搞?他们干过这个事情。”张花朵问道,但心里有一点点不舒服——她记得徐苗苗说过,二川已经送到王博家里去了,金茂阁这几天都没有人住。之前,她也忘记问金一川除夕夜去哪里过,总觉得他这样的人必然也是一群人围着很热闹的。 所以,金一川自己回金茂阁,那么……独自坐在落地窗前……怎么会这样? “对,我们有设备,全车检查。”李哥可不知道金一川的状况,只是回头问了一句张花朵:“花姐一会儿去哪里?” “去我姥姥家,西四七条。”张花朵想起之前张花强跟她说的安排。自她来了张家后,每年的除夕都是在林晶的娘家过的。那些年,张风帆的工作很忙,也不太关心过年过节的这些事情。后来,他功成名就后,也忙于各样的应酬,就算是除夕在家,也只是应付一下,就回房间睡觉了。在张花朵的记忆里,每年除夕最灿烂的是林晶家人的快乐笑容。 “您那个中央区,我这个车怕都是要限行的。”李哥又忍不住啧啧啧起来,“我只能给你放在三环边,你自己想办法吧。” “嗯,知道的。”张花朵也笑了出来,林晶的娘家住的还是平房区的老房子,大杂院里很是热闹,但就是平日里开车进出非常不方便。 “那我也给你放在金茂阁,回头你自己想办法。”李哥又看了金一川一眼,“反正你不是也住那里么。” “嗯。”张花朵心虚地应付了一句,才想起刚刚是看到张花强发过来好多微信,看来似乎都是一大段一大段的文字。 不过,还是要先把这些咖啡的帐付掉才好。张花朵也拿起了一杯酸奶和一袋面包,又张望了一下高总监还在打电话的背影,才最终结账。 李哥带着所有的咖啡和吃食,“护送”着金一川先回了押运车,张花朵要等高总监打完电话再一起回车里。她也趁这个时间,打开了张花强发来的消息,仔细看起来。 【你把翡翠项链的大图发给我看看,这个项链有问题。】 【张花朵,赶紧发给我。我要大图,还有锁扣的细节图!咱爸是不是告诉你这个锁扣是在前面?刚才那个蹲在闫涛前面的背影是不是你?】 【我告诉你,这个老坑翡翠绝对不是新品,而是旧品翻新的,跟小妈脖子上的那个翡翠项链一样,八成是走私的……】 第16章 张花强的电话 张花强这一连串的微信消息令张花朵心惊不已,脑子里嗡嗡嗡地响。 她盯着屏幕五秒钟后才反应过来,在工作群里翻找着翡翠项链的原图,并且不断放大缩小,查看所有的细节图。特别是那锁扣处的小金葫芦和小金象的细节,不放过任何一处。那张原图像素质量很高,就算放大十倍也依然能够看清楚每一处工艺,甚至还有会有珠宝金饰特别的微光呈现出来。 不过,张花朵也没看出什么名堂。其实,就算是刚刚她一直亲手拿着也没有发现什么。只是觉得这两个金饰和自己的朱砂手串很是相似而已。 又犹豫了五秒钟,她还是将原图发给了张花强。 也就是在发送后不到2秒钟,张花强的微信电话已经追了过来。 “喂?咋了?”张花朵压低声音,整个人还往机场角落的柱子后面躲了躲。 “张花朵!你身边没人吧?”张花强的声音也压得极低,但却透露着一股子急迫感,“你先确认一下周边有没有人,找个安静的地方。你听我说,这条项链一定是有问题的,相信你哥我的判断,我好歹也是……” “哎,你就说吧,到底怎么了?”张花朵很害怕强哥这种话痨,特别是说到这些东西的时候,他总是要先说说自己的权威性之后才继续,已经是鉴宝网红的职业病了。 不过,张花朵还是张望了一下高总监的方向,她依然在和家里人打着电话,看起来心情也很好。 “你说吧,我戴着耳机了。” “老坑翡翠肯定是真货,不过看起来那个物料的色泽估计年头很久了,和小妈那条翡翠项链很相似……但她那条……哎,这个再说。就说你手里这条,重点它不是新款,甚至说都不是御皇珠宝那些匠人制作的工艺风格,必然是从古墓里挖出来的。” “啊?!你别吓我!”张花朵手都在颤抖,想起刚刚那个冰凉的质感,心里就更加别扭。 “我说的是真的。就说那个锁扣,你是不是以为是放在后面的……后来咱爸要你给调整过来的,对不对?”张花强的声音更低了一些,“我可是看到他一直皱着眉头看春晚直播的。现在倒是不看了,和小妈和花俏打牌去了。” “这个……”张花朵扁嘴。 “我就这么跟你说吧,这种锁扣的设计是个古法,当初是给死人戴的。你想想,活人能够站立,锁扣是从后面扣好,这个符合常理。但死人是平躺的状态,给死人戴项链,只是是前锁扣,对不对?”张花强又开始普及文物知识,但听得张花朵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刚刚可是帮着闫涛戴上的。“咱爸之前拍过盗墓的电视剧,你记得吧?就那个什么《藏海花》还是《南山藏宝》……哎,我忘记名字了,他当时有个笔记本,我悄悄看过,就记录过这种锁扣。现在的问题是,这种锁扣在流通的文物中几乎没有,应该说,活人戴的东西,肯定不用这种锁扣,除非……” “啥?”张花朵都忍不住裹紧了自己身上的小棉袄。 “除非是走私的旧品翻新。”张花强很是肯定,“小妈脖子上那条翡翠项链就一定是走私的……也就是咱爸不说什么,不戳穿她而已。那个来历不明,说不准就是某个富商要孝敬咱爸的……” “哎,别瞎说。”张花朵不乐意了。 “我可没瞎说,他们拍电视剧的时候,很多东西……都是走私……哎,算了,你还小,不告诉你了。”张花强这种说话方式实在是太讨厌了,说一半藏一半,惹得张花朵又想炸毛。 “回头我跟你详细说,咱们电话里也说不清楚。”张花强肯定也是猜到妹妹的表情不好了,赶紧又说道,“你现在这样,让你们老板去找御皇珠宝要个珠宝鉴定书,有各种鉴定和钢印的那种,别给自己惹麻烦就好。” “哦哦哦,对,我还没见过鉴定书。”张花朵忙不迭地应道,“这个工作群里还真的没有发过来,我去要一下。” “对,赶紧要过来。随便你编个理由都成。”张花强那边已经传来了张花俏的笑声,“强哥,你快点来吧,刘叔叔完全不行,把把输,不好玩呀。” “哦,等会,我跟我同事聊几句。”张花应付了一句后,又和张花朵说道:“你仔细想想吧,这个事情左右都透着古怪。” “为啥?”张花朵又愣住了。 “我就是这么感觉哈,你们公司接了这个送珠宝的事情特别突然吧,还一定要给闫涛戴上,然后闫涛还没有签御皇珠宝的全球代言人,而是签了d宝。重点是,这个翡翠项链号称上亿,但没有明码标价,也没有在御皇珠宝的官网中销售。那么,它为什么要在这种全国人民的眼前露面?是不是要给谁看呢?” “强哥啊,别吓我啊。”张花朵都快哭了,“我可啥都没干啊。” “我就是想做最坏的打算,把你和你们公司摘出来嘛。”张花强嘿嘿笑了起来,“咱妈说了,要我盯着你,不能出一点问题的。你瞅瞅,你哥我,还是很不错的吧。” “你……就吓唬我吧。”张花朵还在惊恐中,“你……我先跟他们说一声,要个鉴定书吧,趁大家还都在线呢。” “嗯,赶紧!”张花强那边又出现了张花俏的声音,“强哥啊,快点,等你呢。刘叔叔说要去看电视了,不跟我们玩了。” “来了来了。”张花强对这个小妹妹也是有求必应。 挂断电话后,刚好高总监也结束了电话,朝着张花朵走过来。她的心情很好,笑着问道:“哎哟,我们花姐怎么了?马上就可以回家了,是不是能吃饺子了?” “哦,不不,是刚才一个媒体朋友打电话来着,问我咱们这个项链有没有珠宝鉴定书什么的,他想写得详细一点。要不,您跟金总要一下?我翻了一下群里的文件,没这个东西。” “哦?对,是没有。我就说嘛,我老觉得少了什么。”高总监也开始在手机的工作群里寻找着,“除了珠宝鉴定书之外,应该也没有官网的截图和价格,万一有人问怎么买呢?嘿嘿,闫涛这个明星效应真是厉害,已经有人在他的微博下面问这个项链多少钱了。” 第17章 除夕夜就是要秀恩爱 高总监在微信工作群里发着消息,又问道:“李哥他们人呢?咱们再等十分钟就走,我要确认汤姆森已经进到候机室了。” “嗯。”张花朵点点头,“那我再买瓶可乐。” “还是年轻,喝这么高甜的东西。”高总监笑了笑,“买吧,给我也来一瓶,这种高甜的东西,能够缓解压力。总算是完成了这个项目,这个春节也能过得安心一些。对了,公司报销,记得开个发票。” “嗯。”张花朵笑嘻嘻地又去了无人便利店,拿起可乐的时候,又想起金一川看上的辣白菜泡面,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了下来。他今晚应该就是一个人吧? 一个万众瞩目的断层顶流,竟然在除夕夜里独自在家睡觉,似乎反差有些大。 转头向外看过去,机场送机通道平日里全是车,此时此刻却只有他们的三辆黑色押运车,看起来也挺怪异的。 李哥和几个安保站在车边上抽着烟,金一川坐在车里。 因为车门开着,张花朵能够看到他一直看向了自己这边。 【我们再等十分钟就走。】张花朵还是给金一川发了消息,【你还想吃点什么?公司报销。】 【嗯。】金一川只是回复了一个字,然后就关上了车门。 张花朵赶紧自助机结款,然后等着高总监在海关通道做最后的确认。此时,张花俏发来了个消息: 【姐,你和金一川怎么回事?刚才他在接受采访的时候提到你了。】 这又是怎么了?张花朵一个头七八个大。她赶紧点开微博,热搜第一条已经从闫涛的翡翠项链,变成—— #金一川的除夕夜# #金一川不让花朵做饭# #金一川除夕夜秀恩爱# 不知道为什么,张花朵的手指竟然在发抖,点进去一看,是金一川在春晚后台的一段采访。现场记者问他:“川哥,演完节目回家怎么过除夕?” 金一川对着镜头笑了一下,眼睛又是笑弯弯的样子:“大概回去赶紧睡觉了。” “家里没给准备年夜饭么?这可是除夕夜啊!”记者有一点点惊讶。 “这么晚了,家里人肯定早都吃完饭了。让花朵……哦,让家里人这个时候再给我单独做饭,多不好啊,人家也是辛苦了一整年,除夕夜也在加班呢……还让人家包饺子……啧啧……不好不好。” “川哥……这可是明晃晃的秀恩爱呀。”记者的笑容更大,但还有了一点点酸醋的意味。 评论区早已炸开了: 【是不是嫂子?不让嫂子做饭?】 【川哥爷们啊】 【嫂子也在加班啊?牛马人啊!】 【我错过了什么?花朵是谁?】 【卧槽!川哥这是公开秀恩爱?!】 张花朵努力回想着他是什么时候接受的采访?应该是在他即将上台演出之前吧,因为一晃而逝受伤的手还没有处理过,或许就是在候场区,或许就是在安排了徐苗苗出来接她吧。 心里忽然就有了那么一点点小感动,但的确不算大。 终于离开了机场,三辆押运车缓缓行进,雪虽然停了,也有清扫车在道路上作业,但收效甚微,特别是在外环还是有些龟速。先把高总监送到了家门口,随即又送金一川和张花朵到了金茂阁小区门口。 李哥先跳下了车,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花姐,川哥,我们就只能送到这里了。内环中央区,我们这个车进不去。押运车也不方便进金茂阁小区的地下车库,麻烦你们就在这里下车了。” “嘿,李哥还要跟我这样客气么?”张花朵笑了出来,“辛苦大家了,赶紧收队回家吃饺子吧。” 李哥咧嘴一笑,冲他们两个挥了挥手,“川哥,花姐,春节快乐!” “特别快乐!”张花朵也挥了挥手。 金一川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等押运车开走后,张花朵站在雪地里,掏出手机想叫车,可软件上显示“暂无可用车辆”。 “这天气,出租车网约车也都回家过年了吧……”她小声嘀咕。 金一川站在她旁边,双手插兜,懒洋洋地说:“我上楼了。” 张花朵看了看他手里的面包、酸奶以及她后来给他买的可乐,忍不住问道:“你家里没饺子,二川也不在,就吃这个?” 金一川耸耸肩,“累,回去睡觉。” 张花朵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说道,“那个……我的羽绒服还在你身上,咱俩换回来吧?” 金一川挑眉,“现在?外面零下十度,你让我脱衣服?” “那……那你陪我走一段?”张花朵眨眨眼,“我姥姥家在西四七条,走路也就半小时。他们家有好吃的,特别特别多,还等着我去吃呢。” 金一川一脸嫌弃,“半小时?在雪地里?就为吃点东西?” 张花朵裹了裹身上短款羽绒服,很是可怜地说道,“没车嘛……只能走路了……而且我眼睛还有点疼,万一摔了……” 金一川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一脸的不可置信:“张老师,你真的打算走过去么?你看看积雪有多深?” “那咋去呢?又打不到车,这个路况,我不太敢骑自行车呀。”张花朵竟然还十分有理,“那你看看路上也没什么人,挺吓人的。金老师陪我去吃个饭,一会儿咱们就回来,成不?” 金一川还继续瞪着眼睛,“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可怜,除夕夜一个人在家……” “哦,是呀。”张花朵还挺诚实的,“并且我觉得我也特别可怜,除夕夜还要加班,忙了一整年了,都没时间做饭包饺子,真是太可怜了。” 她笑得过于灿烂,令金一川都不想再多看她一眼,转头看向了金茂阁公寓楼里为数不多的亮灯。这里的人大部分都回家过年了,没有几户在家。金一川家也黑着灯,连窗帘都拉着。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面包酸奶,叹了口气,“你们家有红烧肉么?饺子是韭菜馅的么?我只吃韭菜馅的。” “哎哟,金老师的口味和我很像哦。”张花朵笑得真是变成了一朵花了。 她刚想抓着金一川的胳膊走,却看到金一川突然转身就往小区里面走去。 “哎……你……” 第18章 不一样的金一川 “我什么我?”金一川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我这一脸的妆早都花了,怎么也是要洗一洗吧,回头把你们家里人吓坏了怎么办?再说了,我把衣服还给你,我自己也得穿个厚一点的吧?这都到家门口了,我怎么也是要进去吧。” 这一连串的话,竟然全都有道理。张花朵张口结舌,又赶紧点头称是。 “脸上的粉底太厚了,衣服都脏了。”金一川跺了跺脚上的积雪,他还是上台的那双锃光瓦亮的皮靴,走在雪地里还真是有些心疼。“你要是不嫌冷,就站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下来。” “哎,别呀,冷。”张花朵立刻小碎步跟了上去。“等等我,我也换个衣服,我西服也贵着呢。” 她才不要站在小区门口傻等! 少了二川的家里,少了很多生机。 进了门打开灯,看着一地的狼藉和混乱,张花朵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金老师,您那个屋里是干净的,但咱们这个客厅还是要收拾一下的吧?” “你来你来。”金一川可不管那么多,蹦着就进了自己的大套间去卸妆换衣服了。张花朵扁了扁嘴,还是先去洗了洗手,才回了自己的那个小房间,翻找出一件宽松的红色卫衣以及加绒的运动裤换上,整个人都觉得轻松不少。 听到金一川那边有淋浴的声响,张花朵也去了洗了把脸,把头发扎了起来,看起来只是个邻家小姑娘,少了职业女性的凌厉感。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她把电视打开看了一眼,春晚还在热闹的进行中,那一瞬间她竟然有种错觉,自己并未曾去过现场,只是一直在家里看电视而已。 的确,每年的除夕夜她都在姥姥家,跟在张花强的身后蹭吃蹭喝。今天这个局面,她也有点没想,心里忽然变得空落落的。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张花强竟然没有再搭理她,张花俏也没有任何消息发过来。看来,他们都忙着打麻将,没人搭理她了。 心里又小小地失落了一下。 但小姨已经打来了电话,声音极大:“张花朵,你到底什么时候过来?还等着你包饺子呢?这都要十二点了!” “哦哦哦,马上马上,我还没打到车。”张花朵忙不迭地回答。 “让你小舅舅开车接你去。”小姨林丽已经开始喊小舅舅的名字,“花朵说打不到车,你去接一下她。” “别别别,我这就到了。马上就来了,别让小舅舅来,让他赶紧干活!”张花朵的声音也大了许多,“强哥没在,只能是小舅舅多干一点了。” “没事,他特别爱干活,我们都指着他干活呢。”电话那边全是大人孩子闹哄哄的说笑声,竟然越发显得金一川的公寓的冷清和寂寞。 张花朵也笑了笑,问道:“小姨,我能带个朋友过来么?他……这个……反正就是他一个人,我就想着咱们家人多,也不多一双筷子,那个把强哥那份饺子给他就好了。” “哟?男的?男朋友?”小姨的那个八卦耳朵呀。 “那个吧……哎,反正你们也认识的。”张花朵含糊其辞,还笑了出来,“小姨,别这么大声嘛。一会儿就见到了,到时候也别那么大声哈。” “你还跟我卖关子!”小姨林丽是个外向型的性格,平日里也喜欢嘻嘻哈哈的,和她姐姐林晶很像。很多时候,张花朵喜欢和小姨多说说话,看着她就像是又看到了林晶一样。 此时,金一川已经冲完澡,头发半干,换了件红色高领毛衣,加绒的黑色运动裤,整个人清爽得像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和刚刚屏幕上的金一川很不一样。 世间的每个人都有很多面。 “你速度挺快啊。”张花朵挂了电话随口道。 “你这不是等着呢么?”金一川也很是随意,但多看了她一眼。这两人倒是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红色衣服,“喜庆!” “那是,这个点儿过去,必然都是大年初一了,咱们现在算是拜年了。”张花朵又笑了出来,“换个靴子吧,要走一段时间的。” “哦,不用,我开车去。”金一川将长款羽绒服丢给了张花朵,自己拿起了挂在玄关处的长款羽绒服,也是黑色的。 真是太巧了。 “什么?你有车?”张花朵瞪大了眼睛,“怎么不早说?” “我有车啊!一直有车啊!就是懒得开。”金一川很是理直气壮,“平日里有王博和苗苗他们开车,我为什么要开车?” “那个……”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张花朵没有说下去。金一川又说道:“这雪天路滑,你看刚才广播里的路况不是也说了出了好多事故么?那我更不能开车了。” “啊!”但张花朵看到金一川已经穿好的大衣,拿着车钥匙打开了房门,“那你开车,不安全啊。” “赶紧的,哪里有那么多话。开车过去,不冷。”金一川勾勾手,示意她快点跟上。 张花朵只好快速套上了羽绒服,跟在他的身后出了门进了电梯。 电梯间里的屏幕上也在播放着春晚热闹的画面,似乎每个人都穿了红色的衣服,也都是满满的笑容。 金一川却在此时忽然开口:“我爸妈和姥姥都在云南我姐姐那里,本来说今年要来燕北和我一起过年的。但大雪下了这么多天,我想着还是让他们取消了航班,年纪大了,也别折腾。其实,现在也挺好的,刚才你也看到了,那么多的航班都取消了。幸好没让他们来。” “那你……这不就是一个人过年了么?”张花朵的声音小了很多。 “那又怎么了?我其实很多年都是自己过的春节,圣诞节,反正各种节日。和那么多人在一起,多乱啊。一个人……躺着,难得清静。” 张花朵仰头看着他,忽然在想,原来断层顶流的明星光环后面,也是一个人。 “王博和徐苗苗都有家人嘛,我可不想和他们凑一起。再说了,我这么红,去谁那里都不好……哦,去你家……反正就是吃个饭……那个,我们两个不是在谈恋爱么……” 金一川忽然又解释起来,但应该是他自己都觉得解释得乱了,忍不住笑出了声。 地下车库里,金一川的黑色路虎都落了灰,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张花朵拉把手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翻出纸巾擦了擦。 但车里真的很冷,大约也是长时间没有开的缘故,像是一个大冰箱一般。金一川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迅速打开了暖风,然后自己又下车检查了一番。 “有时候地下车库里会有小猫小狗,我这种长时间不开的车,它们会悄悄躲在里面。所以,要拍一拍车的。”金一川前前后后拍了一圈,确认无误后,才又上了车。 张花朵坐在副驾驶上,也不太敢动。 “安全带。”金一川单手搭在了方向盘上,另一只手从储物格里摸出了一瓶矿泉水给她,“眼睛还疼么?我看着似乎也不红了。” “哦,还有一点点酸。”张花朵眨眨眼睛,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坐副驾驶……没事吧?” “有什么事?”金一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她。 第19章 长街烟火 “副驾驶不都是某人的专属么?”张花朵笑了起来,“比如哈……某些地方要是动了,会被某些人看出来……特别是你的私人车辆……” “你……直说不就行了,何必拐弯抹角呢?”金一川瞟了她一眼,“张老师,想知道什么就直说,愿不愿意回答,就是我的事情了。” “哦。”张花朵讨了个无趣,“也没什么,不问。” “行,那咱们就出发。”金一川整个人都靠在了座椅里,那表情显得很是轻松又有点兴奋,“这么大的雪开车,我也是第一次。试试看。” “你不是在燕北长大的?”这一次,张花朵直接问了出来。 “不算是吧。”金一川眨了眨眼睛,他的妆容早已经清洗干净,一张干净的脸庞多了几分少年感,那睫毛比旁人要浓密许多,在车顶灯的照射下,在下眼睑处投出一小片阴影,显得眼睛更大了些。“我小时候在燕北,大约到了中学的时候去了云南合川市,后来又去星条国留学,然后又在沪海市住了一段时间……张老师一定不是我的粉丝,这些事情都不知道。” “哦哦哦,我看过,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看着金一川投射过来微微哀怨的目光,张花朵又张口结舌,但同时她也在悄咪咪地想着:我管你那么多做什么?不过是随口一问而已。 “想知道什么就直接问。”金一川又瞟了她一眼,“安全带再确认一下,把反光条挪到前面。你这个黑羽绒服不容易辨识安全带,回头被拍到辨识不出来就不好了。” “是是是。”张花朵又咧嘴。 黑色路虎终于缓缓驶出了地下车库,道路上的积雪被轮胎碾压过后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金一川也不敢开得太快,很是小心地将车速控制在——龟速,但总比走路要快许多。 张花朵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23:47 “来得及么?”金一川目视前方,但还是问她,“我没带礼物。” “什么?”张花朵没明白。 “我说的是去你的姥姥家吃饭,总是要带些东西的。并且,13分钟,能赶得过去跨年么?” “对哦。”张花朵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慢慢开吧,就是吃个饭而已,也不赶了。其实……” 他们的车即将行驶到燕北市最着名的燕北长街上,平日里这里是熙熙攘攘川流不息的车流,今日今时只有零星几辆车在前面。 “等等等,别往西四开,在前面的路口向右转,下去岔路。” “啊?”金一川挑眉,“不是说要去姥姥家么?” “哎,反正也来不及了,咱们先去一个别的地方。嘿嘿嘿,听我的。”张花朵还开始在手机上打开了地图导航,“前面二十米,岔路右拐,五十米停车就成。” “啊?”虽然惊讶,但金一川还是按照她说的做。 很快,他也发现,这条岔路虽然也有积雪,可车辙印记也很多,证明有不少人都从这里走过。至少,很快他就看到前方五十米处也停了几辆车,有人下车进了路边的一个小卖部,满脸的笑容。 老王杂货铺。 “这是要买什么?买礼物?在这里?”金一川停了车看着窗外,“有什么土特产?” “什么呀……”张花朵笑了起来,“你等等。” 说完,她已经跳下了高高的路虎车,踩着积雪啪嗒啪嗒地小跑进了店里。透过结霜的玻璃窗,金一川看到她和柜台后面的老大爷热情地打着招呼,然后自己熟门熟路地在角落里翻找着什么。 前面的几辆车已经开走了。金一川又将车往店门口走了走,让张花朵一出门就能够看到自己。 张花朵还在和老大爷说着什么,老大爷笑得极为开心,还递给张花朵一个小杯子,看起来是白酒。张花朵也没客气,一饮而尽,又自己动手将角落里翻找出来的东西放进了红色的塑料袋中,这才和老大爷摆摆手出门。 “好了,走吧!”张花朵又爬上了,短短几步路,鼻尖已经冻红。不过她的眼睛闪闪亮。 金一川好奇地往红色塑料袋里瞄了一眼,竟然是两个摔炮,八支手持烟花。 “你都多大了,还玩这个?” “哎,今天过节嘛。”张花朵把塑料袋护在了自己的怀里,“今天不玩,什么时候玩呢?再说了,等到去了姥姥家,哪里轮得到我玩呢?” “哦?有小孩?”金一川问,“那个……给压岁钱不?我没有现金。” “哎,你怎么了?不就是吃个饭么?又是礼物又是压岁钱的。我们家不兴这个,也从来没有买过礼物。我们家主打一个随意,并且快递就全送过去了,干嘛要自己拎,多累呀。” “这倒也是。”金一川点点头,但又眯着眼睛问她:“那你买这个做什么?” “走吧,一会就知道了!”张花朵已经拍了拍重新系好的安全带,“金老师,川哥,听我的,没错的!” 车一直没有熄火,直接启动前行。 “前面上主路,然后在那个彩虹飞桥的位置……对对对,你看到没,他们也都在那里的。” 果然,刚刚那些在老王杂货铺停留的人也将车停在了张花朵指出的位置。金一川刚刚停车,张花朵就打开了车门跳了下去,然后绕了他这边拉开车门,拽他下车。 金一川还是戴了大口罩和帽子,断层顶流明星的标配。 此时的主路上几乎没有车辆,在彩虹飞桥的下方是一小片空地,有零零散散的人站在这里,举着手机和手持烟火棒正在倒计时。 地上很滑,两人相互拉扯着跑到了小空地上。此时,众人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十、九、八……” 张花朵忙手忙脚地从塑料袋里掏出了烟花棒,塞给金一川一支,又忙不迭从里面翻找出了打火机点燃。 “三、二、一!” “新年快乐!” 几乎是同时,整座城市的夜空突然被点亮。 远处的摩肩接踵的摩天大楼群的上空升腾起了绚丽的烟花,附近的居民楼小区里也传来了震耳欲聋霹雳吧啦的鞭炮声。 金一川手中的烟火棒被点燃后,他也学着张花朵的样子举向了天空,迸发出细碎的金色火花并没有落在自己的衣袖上,而是冲上了天空,像是自己不断升腾起的愉快感。 此时他也才明白,近处是彩虹飞桥上不断晃过的彩色灯条,远处是不断翻腾的灿烂烟火,这样的远近画面令除夕烟火呈现出电影镜头的美感,难怪大家要在这里停下来了。 他转头看向了张花朵,那些绚烂的烟花火光将她的脸映衬得很是艳丽。应该是刚才的酒意上来了,她的脸上更是红红的,笑起来就像个小孩子一样。 第20章 那些烟火往事 “新年快乐!”张花朵朝着金一川大声喊着。在欢天喜地的鞭炮声中,她的声音被淹没在其中,金一川没听清楚,就靠近了她,也大声道:“说什么呢?” “新年快乐!”张花朵也靠近了他,但又担心手中的烟花棒的火星会弄坏他的羽绒服,将双手展开。 金一川以为她想要一个抱抱,眼睛都变得笑弯弯的,将自己手中的烟花棒扔掉,直接抱住了她,“张老师,新年快乐呀!” 张花朵明显愣了一下,但也笑了起来,问道:“我觉得我好厉害啊!” “为什么?”金一川贴在她的耳畔问道。 “这一刻,我算是击碎了二十亿少女的心吧?独占了金老师的这句‘新年快乐’!”张花朵的烟花棒还一直在燃烧着,看起来很是璀璨炫目。 “是啊,你厉害呀!”金一川笑容更大,即便是遮挡住了大半个面容,也能够感受到这一刻他的快乐。 “快许个愿望吧!”张花朵大声说着,“这个时候许愿最灵验了!” 金一川摇了摇头,看着张花朵手中即将燃尽的烟花棒,“没啥愿望。” “现在许!快点!”张花朵可不管那么多,扔掉了烟花棒,往后退了半步脱离开金一川的怀抱,双手合十,朝向了五彩灿烂的天空喊道:“希望新的一年——” 话音未落,这片小空地上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一朵巨大的红色烟花在他们的头顶炸开。 金一川下意识地伸手护住了张花朵的头,而她就保持着许愿的姿势僵在了原地,头上落了雪花以及烟花炸裂出来的碎纸屑。 这一刻,忽然变得很漫长,时间并没有静止,只是变得十分缓慢。金一川甚至能够看得到碎纸屑降落的姿态,张花朵冻红的耳尖在抖动,她发丝间的淡淡的香气,甚至还有她温润的唇贴合在了自己的脖颈之处…… “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张花朵的这句愿望被硬生生贴在了金一川的喉结处,搞得像是她在亲吻他一般,等她意识过来的时候,也来不及了。 不过,那巨大的声响和璀璨的烟火也终有落幕的时刻,那最后一粒火星落入雪中,发出了轻微的“嗤”声。 张花朵仰着头看向了金一川,也刚好落入了金一川的眼眸中。 “希望新的一年,金一川能够活得更加坦荡快乐!” “希望新的一年,张花朵能够……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这个词我刚才说过了!”张花朵不满意了,“你要说点儿其他的呀。” “我每年的愿望都是这个。”金一川的眼眸之中有了点点星光,“这个愿望其实也是最难实现的。” “呸呸呸,一定可以实现的!”张花朵笑着伸出了手回抱住了金一川,“金老师呀,我要多抱抱二十亿少女心,真是赚大了!” “张花朵!”现在的金一川反而不让她抱了。但又如何呢?被抱得牢牢的。 周围的那些人,有小情侣,有带着孩子的一家人,彼此都沉浸在新年的喜悦中,倒也没有人多看他们一眼。 他们的烟火都已经燃尽,正在观赏着漫天的烟火。这里的确是燕北市最佳的烟花观赏点,此时的金一川才发现,除了这座彩虹飞桥作为前景之外,不远处还有一座城楼作为中景,那些摩天大楼群是最后的背板,就像是古今此刻,时空重叠。 “你怎么会发现这里的烟火最好看?”金一川和张花朵并肩看着漫天的烟花,好奇地问她,并且也拿出手机,努力想记录下这一刻的美好。 “我爸发现的。”张花朵看了一眼金一川的手机,“手机拍不下来的,想要拍这个景,要站到长街主路的石墩上。哦,也是他说的,但我没试过。” “张导……除夕晚上也在这里看烟火?”金一川觉得自己仿佛发现了什么,但也只是一瞬间。 “那个……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上小学的时候,大约二年级吧,老师让写一篇作文,说是写写除夕夜的烟火美丽之类的。那我本来是蹲在家里硬编,强哥早都出去玩了。后来,我爸回来看着我写的作业特别生气,说这都是什么玩意儿!”张花朵笑着讲起了过往,她发现金一川还挺喜欢听的,就更加绘声绘色起来。 张花朵小时候学习成绩虽然很好,但整天跟在张花强的身后上房揭瓦,皮得像个猴子。张风帆那时候一直忙于工作,拍电影的时候,甚至一走就是大半年,也没人管他们两个。张花强本身就爱玩,没人管的情况下,就更喜欢带着张花朵到处玩。 直到有一天,张花朵的班主任实在忍不住了,给张风帆打了电话,说张花朵把寒假作业扔煤堆里烧了,被她看到教育了一番。结果张花朵还很是不服气,说是张花强给扔的。所以老师也不要她的寒假作业了,但是要她必须写十篇寒假作文,如果有一篇不够八百字,写得不精彩,都会给她惩罚。 张风帆那天刚刚杀青,听到这通电话后也是气得火冒三丈,买了张机票立刻就飞了回来,剧组的杀青宴都没有参加。到家一看,还真是冷清无人气。 别人家里都已经热热闹闹地准备着过春节的大鱼大肉,就他家竟然连暖气都没有。他也愣住了,屋里的确很是干净整齐,都不像是有小孩子闹腾过的地方。冰箱里也什么吃食都没有,热水都没有。 张花朵披着被子坐在屋里写作文,张花强早都不知道跑到哪里玩去了。 张风帆的心里忽然觉得很是对不起两个孩子。 林晶死后,他将伤心和难过寄情于工作,却忽略了两个孩子也一样需要照顾和安慰。看着张花朵吸着鼻子的样子,他的眼泪都流了下来。 不过,看到张花朵写的作文,他又气得拍了桌子。 “老师说要写特别美丽的烟火,我又没见过。”张花朵看着张风帆竟然哭了,很是慌张,但也很是犟嘴,“写不出来,就是写不出来。” 第21章 张风帆撒酒疯 “你可以瞎编啊,电视电影看过吧?我都拍过,对不对?”张风帆气得想骂人,但看到小张花朵那张胆怯的小模样,又硬生生的忍住了。毕竟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大半年才回一次家,对于这个小姑娘的管教都不如那个大儿子多。 “老师说,不能瞎编。”小张花朵小声嘀咕,“那个……我也没觉得烟花有多好看,强哥每次放鞭炮全是二踢脚,吓死人了……” “那不写了。”张风帆觉得当前最要紧的是先把屋里的暖气弄热,其他的都不重要,因为现在他也觉得冷的要死要活的。 幸好,他的人脉广泛,即便是这种全民即将放假无心工作的情况下,也找来了人把屋里的暖气煤气修好,也将冰箱里的东西全都清理干净,又重新买了新鲜的果蔬塞了进去。 后来想想,又觉得不太够,还找人把屋里装饰了一番。反正那个时候他也算是有了名气,手里也有钱,大手一挥几万块都不是事。 张花朵躲在一旁,一会儿看看张风帆指挥那些人干活,一会儿又看看自己的作文本愁眉苦脸。 “你哥呢?打电话叫他回家。”张风帆对于这个娇弱的小女儿也不敢大声吼,只能是尽量放低了声音,“花朵,过春节嘛,自然是一家人在一起的。你妈在的时候,咱们不也是这样么。” “你也没回来过几次……”张花朵也真是敢说,“都是我和我妈和强哥一起过的,你都跑出去喝酒了。” “那我不是也回来过么?”张风帆努力柔声说话。 “就回来过两次,还是一身酒气就睡觉了。”张花朵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张风帆,竟然让他觉得很是心虚,甚至还有种被戳破谎言的紧张。 “那……你妈不是也没说什么……” “我妈说了。”张花朵竟然觉得林晶的样子翻了个白眼,叉着腰,“张风帆,你就混吧!你就喝吧!回头把你喝死了,我可不管!” 就在那一瞬,张风帆又红了眼眶,转身走了。 留下小张花朵很是惶恐,看着他的背影,吓得一直抠手指。帮着收拾房子的有不少是张风帆的工作助手,有个王伟年王叔叔一直跟着张风帆做事,他和张花朵也很是熟悉,此时也只能是叹了口气悄悄说:“你爸爸特别喜欢你妈妈……他心里难受呀。” “可强哥说,我爸和我妈的关系不好,我爸还有别的女人。”小张花朵也真是童言无忌,什么都敢说。 “那个……哎,有的是逢场作戏,有的就是白月光了。”王叔叔又在叹气。 “什么是白月光?”彼时的小张花朵还不明白这个词的含义。 “那个……就是你爸在你妈之前,还有别的女人,很喜欢的那种。”王叔叔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可别说是我说的,这个是秘密。” “哦哦哦,我不说出去。”小张花朵还做了一个闭嘴的手势,惹得王叔叔都笑出了声,“你个小丫头,电影看多了,女孩子要斯文优雅,知道不。” “嗯,我记住了。”小张花朵满口答应下来。 “你爸之前有个女同学,长得特别好看,也是班花呢。然后呢,你爸就喜欢人家,人家呢,也喜欢了他。但是吧,后来吧,那个班花就走了,去了米国,然后就没消息了。”王叔叔讲了一大堆话,小张花朵只能眨着眼睛,努力消化其中的含义。 “那就是这个女同学根本不喜欢我爸,然后我爸还硬生生要喜欢人家,何必呢?” 小张花朵给了最后的总结,听得王叔叔咧咧嘴嘿嘿笑着:“男人吧,就是这么贱,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就是白月光朱砂痣蚊子血。” 转眼除夕夜,张风帆在一个酒局上喝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接到张花强的电话,问他:“我妹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不是和你在一起么?”张风帆愣了一下。 “没有,她说要和你过除夕,就没来姥姥家。可我刚才给家里打电话,没人接。”张花强的口气很差,彼时他已经是燕北大学的大一学生,觉得自己很是牛气。 “没和我在一起呀。”张风帆的脑子又抽抽了一下。 “那你能不能回家看看呀?我这边叫不到车。小舅舅喝了酒,开不了车。”张花强在电话那头跺脚,“她说她可能惹你生气了,怕你除夕喝多了回家没人……哎,先把人找到再说吧。” 张风帆脑子都在嗡嗡地响,他想起那天小张花朵学着林晶的样子骂人,心里又变得很是难过。想着自己也喝了酒不能开车,就只好打电话把助理王伟年叫了出来接他。 王伟年也一脸的不高兴,开着车接他回家。 幸而小张花朵在家里看春晚,并没有外出。电话之所以没有接到,是她把电话线拔掉了。因为一整天电话都在不停地响,全是给张风帆拜年的各种人的电话,她觉得太烦心了。 “那你吃什么了?”张风帆看着这个小姑娘可怜兮兮的样子,也不敢发火。他把电话线接上后,的确是电话就一直在响,他听着也很是头疼。所以,他也把电话线拔了。 “那个……冰箱里还有个馒头,我哥早上剩了半包榨菜……还有昨天有个阿姨拎了一箱子烧鸡烧鸭什么的……我就给拆开吃了个鸡腿……”她的声音又是小小的,还往沙发了躲了躲。 张风帆看到在茶几上还有个作文本,上面写了个标题《除夕夜的烟火》,里面才写了一行字:妈妈走了之后,哥哥只喜欢回姥姥家。爸爸工作很忙,不回家。除夕夜的烟火,我只能隔着窗户看。 张风帆忽然就大哭起来,怎么都控制不住了。吓得张花朵都躲到了沙发的边边上,看着他。王伟年也吓得够呛,抱着张风帆喊着:“哎哟,张导张导,这大过年的,又当着孩子的面,可别哭,别吓着孩子。花朵,没事的,你爸喝多了。” “哦。”张花朵可不敢上前去,依然躲在沙发边边。 此时,张风帆忽然又看到铅笔旁边放着的那个朱砂手串,吸着鼻子问张花朵:“怎么摘下来了?你妈不是说要你一直带着么?” “刚才……撕鸡腿的时候弄脏了……我就洗了洗……还没干……”张花朵这话没说完,张风帆又是嚎啕痛哭起来,“花朵,爸爸的错。爸以后都跟你过除夕,爸带你去看烟花!” 第22章 除夕夜的灿烂烟火 张风帆带着小张花朵上了王伟年的车,出门有些匆忙,他忘记给张花朵穿棉袄了。王伟年赶紧开了暖风,又把剧组的军大衣从后备箱里翻了出来,给小张花朵穿上。那大衣是剧组拍战争戏时用的道具,还带着股淡淡的硝烟味。“先裹上这个,暖和着呢。“他小心翼翼地把小姑娘裹成个粽子,袖口挽了三圈才露出她冻得通红的小手。 “张导,咱们去哪里?”此时都已经夜里十一点四十分,外面很是寒冷,但也有人跑了出来开始燃放爆竹。 “去……”张风帆被冷风一吹,脑子略清醒。他拉着小张花朵的手,看到她的满脸惊恐,又忍不住擦了擦眼角,“花朵,爸的确是忽略了你,以后不会了,以后你去哪里,爸就去哪里。” “别别别,您还是干活挣钱去吧。”小张花朵还挺认真的,“强哥说,您有钱了,我们才能天天吃烧鸡。” “……别跟你哥玩,他不靠谱。”张风帆开始头疼,这个儿子长大了,主意多,脑子快,一嘴的燕北腔,“爸有钱着呢。” “哦,那我想吃个热的烧鸡,成么?今天那个阿姨的烧鸡可冷了,现在坨在肚子里,不舒服。”小张花朵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不过,张风帆注意到,张花朵的小脸红红的,就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竟然在发烧。 “你……花朵,咱们先去医院吧,你应该是受凉积食了。”张风帆手有些抖,又想起了林晶。每一次孩子们生病的时候他都不在身边,林晶自己带着孩子去医院看病,有一次实在是累得不行了,给张风帆打电话问他:“张花强阑尾炎住院一星期,你就不能回来看看他,替替我么?我也要上班挣钱的呀!”电话那头儿子痛苦的呻吟和妻子疲惫的抽泣声。 但那个时候,张风帆蹲在大漠中拍电影已经大半年的时间,根本都没有回过燕北。林晶也是忍无可忍,才给他打电话的。但张风帆那个时候因为经费紧张,就算他是导演,都已经和八个副导演挤在一间屋里,实在是没钱坐火车回来。 林晶也真是又当爹来又当妈,累得不行了。所以,林晶去世后,张风帆一直觉得是自己对不起她,心里极为愧疚。 如今,他看到小花朵发烧了,心里又十分难过,眼泪又开始掉落。 但张花朵可不肯去医院,瞪着红眼睛说道:“我们不是去看烟花么?为什么要去医院?我不去医院!医院的人太坏了,打针太疼!” “张导。”坐在驾驶位置的王伟年忍不住说话,“先去看烟花,然后去医院,都一条线上的,耽误不了多久。您呀,别着急,别慌,这事情听我的。” “先去看烟花!”小张花朵又强调了一遍。 “好吧。”张风帆用小张花朵身上的军大衣擦了擦脸,对王伟年说道,“走吧,先去你爸那里,然后去彩虹飞桥那个……” “知道知道。”王伟年又笑了起来,“那地方是真的美,迟早咱们要拍进电影里。” “嗯。”张风帆那神情有一点落寞,被小张花朵看进了眼睛里。 那是她第一次来老王杂货铺,是王伟年的父亲开的小卖铺,售卖很多东西。烧鸡是杂货铺的秘密货物,不轻易对外出售,除非是极为相熟的人。更何况,王伟年和张风帆都是超过三十年以上的朋友和工作伙伴,自然也是不要钱的。 张风帆拿着热腾腾的烧鸡也不怕烫,还细心地撕来几大块,将大鸡腿递给了小张花朵,“你尝尝就成了,这东西油腻。不过,你放心,爸许诺过你的,这只鸡都是你的!等你不发烧了,再吃,好不好?” “嗯,我就尝尝。”小张花朵哪里禁得住这样食物的香气,一口就咬了下去,真是好吃。 那时候的彩虹飞桥和现在的还是有区别的。毕竟现在的是重新修整过,七色彩虹更靓丽。但也就是在那略显斑驳的彩虹飞桥前,小张花朵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是视觉震撼力,才知道原来张风帆的独特审美如此厉害,在他的眼中的世界是电影镜头的画面。 “慢点吃……“张风帆的话音未落,除夕零点的烟花在夜空炸开,金色的光雨落在小张花朵骤然明亮的眼睛里。那一刻,张风帆就这样直愣愣地盯着女儿仰头看烟花的侧脸,半晌没有说话。 “好看呀!”小张花朵开心地喊了出来。 张风帆却闭了闭眼睛,叹息道:“花朵,烟花易冷,人心难暖。记住我今天说的话。” “哦。”小张花朵努力记住了。 “后来呢?”金一川忽然觉得自己手中也应该有个鸡腿才好,否则光有视觉冲击力是抵挡不住饿肚子的感觉的。 “后来,就去儿研所看病呀。”张花朵还在看着天空不断炸裂开的烟花,真的是美。 “哎,我不是这个意思。”金一川咧咧嘴,和她看向了一个方向。 “后来,我爸就天天盯着我,一刻不放松。你知道么,这事情也挺奇怪的,很多事情我都没告诉他,但他全都知道。比如哈,我之前悄悄去考了旧皇宫的志愿者,他竟然就知道了,还知道我考了第一名呢。” “什么?那个人是你???”这次,金一川的眼睛瞪得极大,也不看烟火了,低着头看着她。“张老师,你是那个八千人里的第一名?比而第二名整整多了二十分?不不,应该这么说,你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考了满分的选手?” “咦?你怎么知道的?”张花朵仰头看着他,“这个……似乎也没有那么多人知道吧。” “那我知道嘛,我很注意看旧皇宫的消息,因为我很喜欢那里,也喜欢去逛逛的。所以,张老师,等你正式上岗的时候,能给我讲解一下么?”金一川还挺认真的。 “那你要排队预约了,强哥已经约在你前面了。” “没事没事,我排第二也成。” “张花俏排第二了。”张花朵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烟火就在她的身后绽放,璀璨明亮。 不知道为什么,金一川忽然在脑海里冒出这样一句歌词:美得令人心碎。 第23章 被算计了 张花朵姥姥家的四合院藏在西四七条胡同深处,青砖灰瓦在雪夜里静默如画。金一川的黑色大路虎在胡同口就不得不停下——那庞大的车身是绝对进不去的,否则就是路虎变得斑驳了。 “小心台阶。“张花朵指了指前方微微隆起的雪堆,那下面藏着四合院特有的高门槛。金一川低头看路时,呼出的白气在围巾上结出细碎的冰晶。 张花朵仰头望着胡同两侧摇曳的红灯笼,暖光在积雪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金。这光影让她心头一暖——是回家的感觉。 零点过后的胡同并不寂静。 远处仍有二踢脚或是巨大的烟花窜上夜空,近处则是孩子们追逐笑闹的声响。某个院门突然洞开,穿成红包似的小男孩尖叫着冲出来,手里挥舞的荧光棒在雪地上划出绿色的流星。 “到了。“张花朵停在一扇黑漆木门前,门楣上“忠厚传家“的匾额被灯笼映得发亮。金一川注意到门墩石是雕刻精美的石狮,狮爪下的绣球已经磨得圆润光滑,显然历经了不少年头。 他正犹豫着要先迈哪只脚的时候,就听见院里传来清脆的瓷器碰撞声,接着是有人带着笑意的呵斥:“慢着点儿!这粉彩碗可是你姥爷留下的,一年也就拿出来用一次!“ 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满院子的暖黄灯光倾泻而出,混合着油炸丸子、炖排骨和红烧鱼的香气扑面而来。张花朵深吸一口气,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哎哟,我的小花朵呀!你可算是回来了!老太太都问了一晚上了!” 张花朵的小姨林丽端着一盘热腾腾饺子刚从厨房走了出来,但看到张花朵身后的金一川,还是愣了一下。 “这个……是谁?”她微微歪头,眼角笑纹里藏着探究。 “小姨!”张花朵笑嘻嘻地回应着,还快走了两步,打算去接过她手中的饺子,“我来我来。” “别,仔细烫手!再说了,你洗手了么?”小姨林丽笑道,“你倒是赶得时间刚刚好,一进门就吃,一点活儿都没干。” “嘿嘿,我一会刷碗成不?今晚上的所有的碗,都归我刷。”她拽着林丽的围裙带子晃了晃,亲昵得像只撒娇的小猫。 “花姐回来了?!”正屋的大门被打开,有个男孩子扯着脖子在喊。 紧接着,又有两个孩子跑了出来,声音更大:“花姐!” 这三个十几岁的孩子的声音此起彼伏,甚至比刚刚燃放过的鞭炮声音还要大,吵得张花朵都堵住了自己的耳朵。 “花姐!快点说说,金一川好看么?” “闫涛帅么?好看么?” “古丽扎花好看么?瘦么?眼睛真的特别大么?” “……” 他们的问题极多,团团围住了张花朵,都没有人愿意多看一眼金一川。 小舅林轩也走了出来,他的注意力倒是全在金一川身上。金一川是黑色长款羽绒服,黑色口罩,也看不清楚面目。他有些局促地站在院子里,看着孩子们围着张花朵叽叽喳喳。 “林大胖,别围着你姐,招呼一下客人。”小舅林轩吼了最先出来的那个男孩。 “哦。”那男孩子的确有点胖,圆滚滚的身形几乎是三个张花朵那么大。但看起来,也是他和张花朵关系最好,抱着她的半个身子根本不撒手。 “那个……你好!”林大胖很是敷衍地朝着金一川招了招手。 “你好。”金一川点点头。 “你好!”另外一个男孩和女孩也朝着他挥了挥手,但依然扯着张花朵,“花姐啊,快说说呗。下次能带我们去么?没去过现场啊!” “那估计不行,等你们长大了,自己去,成不成?”张花朵嘿嘿笑着,“别扯着我,我要去洗手吃饺子,我饿死了。” “都去洗手摆桌子!“林轩提高嗓门,孩子们这才不情不愿地挪步,却还频频回头:“花姐,这肯定是你男朋友!别骗人!“ “瞎说!”张花朵就知道会遇到这样的局面,根本没在怕的。“我同事!” “哦。”这三个孩子异口同声。 此时的小姨和小舅倒是凑了过来,招呼金一川:“你好,不知道怎么称呼?先去洗手脱衣服,咱们吃饺子哈。” “哦。”金一川点点头,没动地方。 张花朵伸手去拉他的袖子,笑着说道:“金老师,来都来了,赶紧进去吧。” 她的笑容里竟然有种狡黠,看得金一川有点紧张,怕是要被她算计了。 果然,就在金一川进屋摘掉口罩之后,正屋里的所有人都没有说话,时间似乎在那一刻都静止了一般。 金一川甚至都觉得这是他此生最漫长的三秒钟。 随即,就是林大胖惊天动地一声吼:“金一川!” “啊啊啊啊!是么?真的?” “啊啊啊!花姐,你把金一川拐回家了?” “啊,我要摸摸!是不是真的!” “张花朵,你干什么了?” “花朵呀!你跟金一川谈恋爱啊?” “怎么认识的?” “什么时候的事?” 一时间,七嘴八舌,都不知道是谁说的话。 张花朵只是笑而不答,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与金一川惊慌的眼神在空中相撞,嘴角勾起一抹恶作剧得逞的弧度。 林大胖是行动派,此时已经蹿到了金一川的身边,伸出手打算去摸他。张花朵手疾眼快,还是扯住了他,吼道:“林大胖,注意礼貌!” “别啊,礼貌不了了!金一川是我偶像啊!”林大胖激动得脸都红了,看着金一川大声说:“川哥,我喜欢你很久了,真的很久了!我小学三年级开始喜欢你的!你参加选秀节目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金一川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面对如此疯狂的“粉丝”,他只能是悄悄往张花朵身后躲了躲。 “林大胖!”小舅林轩又吼了一嗓子,眼看着自己的小女儿林二妮竟然都已经抓住了金一川的衣袖,小姨林丽的儿子黄寰宇甚至把手机都掏了出来打算拍照了。 “安静!住手!” “住不了手啊!爸,这是金一川!”林二妮也没有女孩子的矜持,满脸地热切:“金一川,我喜欢你啊!” 第24章 年夜饭是多热闹 三个半大的孩子力气极大,特别是偶像当前,谁还顾得上其他呢。 金一川被他们三个团团围住,林大胖的手已经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林二妮和黄寰宇则一左一右地拽着他的袖子,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巨大宝藏。 “川哥,你比电视上帅多了!”林二妮激动得直跺脚,声音尖得能震碎玻璃。 “川哥,我能和你合影吗?我要发朋友圈!”黄寰宇已经举起了手机,手指飞快地划拉着屏幕,生怕下一秒金一川就会消失。 “别别别,不能发!”张花朵立刻伸手去挡,但林大胖已经眼疾手快地按下了快门,“咔嚓”一声,闪光灯亮得刺眼。幸好张花朵的手捂住了手机镜头,没让他拍到。 “花姐!你干嘛!”林大胖不满地瞪着她,“我就拍一张!” “不行!不能发!”张花朵急了,伸手去抢手机。 “哎呀,没事没事。”金一川倒是笑了,伸手轻轻拦了一下张花朵,转头对三个孩子说道:“这样,你们要是想发,就说路过看到的,行不?” “为啥?”林二妮歪着头,一脸狐疑。 “如果说了我和你们花姐的关系,你那些好朋友们同学们就都会来找你要我的联络方式,或者要合影……”金一川眨了眨眼,压低声音,“甚至跑到你家来闹……你们对付不了吧?我的粉丝可多了,都可疯狂了,是不是?” “哦——”三个孩子恍然大悟,立刻点头如捣蒜。 “那行!就说半夜路过看到了……”林大胖咧嘴一笑,手指飞快地在手机上敲打,“我就说,真人太帅了!” 张花朵扶额,但看着金一川笑眯眯的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 孩子们拍到了照片,自然是忙着发朋友圈,倒是把金一川晾到了一边。金一川也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景,毕竟很多时候他不过是个工具人背景板而已。 此时,也轮到了林轩和林丽说话,但他们是对着张花朵说的:“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这可是大明星!” “我要再做几个热菜才好!你舅妈都打算收拾了!” “张花朵!”此时,张花朵的姥姥李谷雨走过来,她虽然八十岁了,但没有一点老态,声如洪钟,很是利落。 “姥姥呀!”张花朵笑晏如花,转头对金一川说道:“来来来,喊姥姥。” “姥姥好!”金一川很规矩。 “小舅!小姨!小舅妈!小姨夫!”张花朵开始逐一介绍,“林大胖,大名是林海涛。林二妮,大名林雪岚。黄寰宇,小名小鱼儿。” 金一川立刻一一问好,同时也已经被李谷雨拉着坐到了八仙桌的上宾位置。 “哎,姥姥,等下嘛,先洗洗手。我们刚才去放了烟花,手可脏了。”张花朵看出金一川的紧张,笑着挽住了金一川的胳膊,低声说:“别怕别怕,老太太是比较厉害的,但是呢,其实是最好的,最爱我了,不不,最爱你了,你演的电视剧她都看过,喜欢得不行呢。” 金一川扯了扯嘴角,他可是完全没想到张花朵的这一家人竟然都是他的粉丝。 不管怎么说,又是一阵忙碌之后,这一家人热热闹闹地最终围着桌子坐了下来。 小姨,小舅妈端着饺子放在桌子上,小姨夫和小舅也忙不迭地摆盘。小舅还对金一川解释起来:“七点的时候已经吃完年夜饭了,但是我们家的规矩是零点要吃饺子,所以这个时候,又要再吃一顿。往年,都是花朵和花强回来帮着干活,今年花朵加班,花强跟他爸出去了……真是万万没想到,花朵竟然把你给拐了回来。” “小舅舅,您这话说的,什么叫拐回来?”张花朵不满意了,“是我看金老师演出完没吃饭,那就想着反正强哥也不在,刚好让金老师吃嘛。” “啧啧,金一川……小川川莫要见外,都是家常菜,多吃一点哈。”姥姥李谷雨不管其他人,已经开始给金一川夹菜。其实,她早都吃饱了,根本不饿,就一直给他夹菜,转眼间,金一川的小碗中已经摞满了各样吃食。 张花朵有些吃醋,问道:“姥姥,我的呢?咋不见您给我夹菜了?” “你想吃什么就自己动手!”李谷雨白了她一眼,“往年也没见你要我管,自己把盘子都吃了。” 在小姨小舅妈的共同努力下,桌上又摆满了菜——红烧鱼、炖排骨、炸丸子、酱牛肉,还有三大盘刚出锅的韭菜馅饺子,热气腾腾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小川啊,别客气,就当自己家。”姥姥李谷雨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神慈祥,“我们家人多,热闹,你多吃点。” “谢谢姥姥。”金一川乖巧地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咬了一口,鲜香的汤汁立刻溢了出来,烫得他“嘶”了一声。 “慢点吃,刚出锅的,烫着呢。”张花朵忍不住笑,递给他一杯可乐。 金一川喝了一口,眼睛却亮了起来:“这饺子……真好吃。” “那当然!”林大胖得意地昂起头,“我姥姥包的饺子,天下第一!” “对对对,天下第一!”林二妮和黄寰宇也跟着起哄。 饭桌上热闹极了,大家七嘴八舌地聊着天,金一川被这种氛围感染,嘴角一直挂着笑。他很久没有这样吃过一顿饭了——不是工作餐,不是应酬,而是真真正正的家常饭,有人给他夹菜,有人问他够不够吃,有人笑着骂他“慢点,别噎着”。 张花朵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眼神比平时柔和了许多,甚至带着一点……羡慕? “你……平时过年都怎么过?”她小声问。 金一川顿了顿,低声回答:“要么在剧组,要么一个人。” 张花朵一愣,心里忽然有点酸。 “那今年不一样了。”她笑了笑,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多吃点,这可是我小姨的拿手菜。” 金一川低头看着碗里的肉,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第25章 照片中的那个人 东拉西扯吃完饭,这群人一点都不困,甚至还想着打麻将到天亮。那三个孩子最是开心,甚至就坐在金一川身边看着他,心里都觉得十分满足。金一川也是心情极好,甚至还有一点小傲娇。 张花朵咧着嘴,又递给他一瓶可乐,“反正今天吃也吃了,不差这一瓶吧。” “啤酒多好!”金一川还凑在她的耳边小声说话。 “川哥,你的女朋友就是我的花姐!”林大胖终于翻出了那条金一川认爱的微博,“你都承认的。” “瞎说,你姐我的微博不是这个名字。不过是同名同姓罢了。”张花朵完全不承认。 “那你的微博名字叫什么?”林大胖不依不饶。 “你猜。”张花朵不想说。 “肯定是‘花朵是个大漂亮’!”林二妮补充。 “哟,你怎么知道的?”这次轮到张花朵奇怪了,“我这个很秘密的。” “哎,强哥那个大嘴巴说的呗。”林二妮笑嘻嘻地翻着微博,“他有一天喝多了,就说出来了。说你微博里全都是特别励志的话,让我们好好学习呢。” “那我也要看看。”金一川也要掏出手机看,被张花朵按住了。“别看别看,你还是跟你的张花朵玩吧。” 在家人面前,也总是要撇清关系的。这一点,张花朵很明白。可不能因为金一川那张脸,或者是家里这三个小朋友的忽悠就动摇了自己的心。更何况,白纸黑字的合同更能说明问题。 “行了,就你们花朵。来,小川,饭后百步走。咱们溜达一圈。”姥姥李谷雨已经洗干净手,站起身招呼金一川,“让他们先收拾一下,一会儿打麻将。” “嗯。听您的。”金一川这种白净英俊少年感的男人,最容易得到老年人的喜欢。李谷雨把他的电视剧全都看了一遍,就连现在年轻人都搞不清楚的修仙大法,夺舍,以及元神丹之类的,都能够说得头头是道。现在看到演员本尊,自然也是要多说几句的。 张花朵则被小姨林丽拉去了厨房刷碗,兑现刚刚的承诺。 一进厨房,她才发现,刚刚他们七点的年夜饭的碗还没有刷,真是堆成山的碗筷令她忍不住哀嚎。 不过,听到跟着金一川的那三个小屁孩一直嘻嘻哈哈的笑声,她心里莫名踏实。有人陪着玩闹,这个除夕夜总比在金茂阁一个人站在高楼上看烟火要好很多吧。 金一川被林轩和李谷雨带着在四合院里转悠,毕竟林家的这个四合院在燕北市也算是很不错的。“之前啊,也挺乱的。后来重新修整过的,现在也不错了。” “这四合院挺值钱的吧?不过,现在不都是要住大平层和别墅什么的。这里属于老城区,交通也不方便了。”金一川也真是不会聊天,上来就说这种话。 小舅林轩“嘿嘿”笑着,“那是你没住过平房四合院,特别是这种独立的院子,住起来很舒服。按照古话说的就是接地气,那种一年四季大地气息的变化,全都能够感知到。你住的那种楼房,开了窗户都觉得不通气。但这里却是冬暖夏凉,房间通透舒适。” “哦哦,这个……我真没住过。”金一川立刻虚心接受教育。 “川哥!你看看!这是花姐小时候!”林二妮指着照片墙上的一张略微发黄的照片兴奋地喊道:“花姐小时候是个四眼妹!” 金一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一排照片中,其中一张是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小姑娘站在燕北市燕北杯作文比赛的领奖台上,手里举着一张奖状,笑得很是腼腆。 “作文比赛?”他凑近看了看,奖状上似乎写着“燕北市小学生作文大赛一等奖”。 姥姥李谷雨走了过来,满脸骄傲,“花朵从小就文笔好,拿了好多奖呢。” “真的假的?”金一川挑眉,毕竟刚才他还听本尊讲述自己根本都编不出除夕夜的烟花,也完不成老师安排的十篇寒假作文,哭得不行了。 “当然是真的!”林轩笑着拍了拍金一川的肩膀,“说来也是奇怪的,她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就跟开挂了一样,无论写什么都极快,也特别好,到处获奖,学校的,区里的,市里的,全国的……对了,还有演讲比赛,只要是她参加,就是第一名,厉害着呢。” “佩服佩服。”金一川瞪大眼睛逐一看过去,照片墙上除了四眼妹张花朵的获奖照片外,还有不少奖状,看着也是一大片。“这个,我是真的不知道。” “我现在都记得,花朵最开始获奖的那篇作文,说的是烟花的。”林轩想了想,“怕旁人要是写,大部分都会说烟花如何灿烂,如何美丽,甚至多说一句的话,就是证明了团圆和期盼。但花朵的角度很是不同,她说的‘烟花在除夕的舞台上尽情表演,那是一场没有言语却震撼人心的演出。’” “嗯。”金一川认同,“我和花朵刚刚去看过的那场零点的烟花……的确如此。” “这孩子……”李谷雨笑了,“对我们花朵好一点,她工作也很辛苦的。” “是是是,我对她可好了。”那一刻,金一川总觉得李谷雨的话中有话,但也没有深想,因为他的目光已经被角落里的一张老照片吸引住了。 那是一张泛黄有些翘边的黑白合影,照片上的人站成了几排,背景是“燕北文物所”的牌子,还有毛笔字写着“燕北文物所二十周年”的文字。照片不大,人脸模糊,但金一川还是一眼认出了站在前排的一个人—— 他的姥爷,李建国。 金一川的呼吸一滞,心脏都猛地跳了一下。 “姥姥,这张照片……”他指着那张合影,声音有些发紧。 “哦,这个啊。”李谷雨走了过来,眯着眼睛看了看,“这是我年轻的时候和同事们拍的,哎,当年是燕北文物所成立二十周年,我们就拍了这张大合影。你看,这是花朵她姥爷,当年多年轻好看。” 李谷雨指的那个男人,刚好就是李建国身边的一个戴着眼镜身姿挺拔的年轻人,与李建国肩靠肩。 “是,好看。和小舅长得很像。”金一川自然是知道张花朵和林家没有血缘关系,只能说身边的小舅,“这个长得也很好看。” “这个啊……”李谷雨又看了一眼,叹息了一声,“李建国,当年啊,他可是研究所的美男子,不知道有多少姑娘喜欢他呢。” “哦?”金一川立刻就来了精神,“说说。” “你居然喜欢听这个?”李谷雨笑了出来,“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连花朵都不爱听了,你……” “姥爷……”金一川小心翼翼地环顾了一下房间,“那个……” “花朵没和你说?”李谷雨又叹了口气,“他……早死了。” “对不起……我不该问。”金一川立刻道歉,不过他之前也猜到了,毕竟这屋里也没有另外一个人生活的痕迹。 “当年啊,所里出了事故,老林总觉得是自己的错,要是当初再早一点买一批手电筒,或许……李建国他们不会回不来的。” 金一川的脑子里嗡嗡的响了起来,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张花朵的姥爷和他的姥爷竟然是同事?听李谷雨的口气,她也是燕北文物所的人。 可是,张花朵之前看到他姥爷的笔记本后就立刻答应他教他文物知识……这中间难道有什么问题么? 正想着,张花朵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见他盯着照片发呆,好奇地问:“看什么呢?” 金一川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她,眼神复杂。 “张花朵,你姥爷……和我姥爷,是同事。” 张花朵一愣,神情倒不是作伪:“啊?” 金一川指了指照片:“他们俩,站在一起。” 张花朵凑近一看,眼睛瞪大:“……还真是。” 两人对视一眼,一时无言。 墙上的老照片静静悬挂,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重叠。 第26章 车叶城的事故 凌晨两点,倒还真是适合讲故事,特别是讲过往的那些事情。 李谷雨一点都不困,也没有任何疲态,说什么也要给金一川讲讲这些事情,她还特别让林轩将老照片从墙上摘了下来,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年轻且充满朝气的面孔,眼神悠远,像是穿透了时光,回到了四十多年前。 “1977年1月1日,既是新年,又是燕北文物所成立二十周年。“李谷雨的声音低沉而清晰,“那时候我们都还年轻,最大的张文强队长也不过三十五岁。“ 金一川坐在藤椅里,不自觉地向前倾身。 张花朵端来热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表情。 “考古在当时是个苦差事。“李谷雨摩挲着照片边缘,“工资低不说,还要常年往深山老林里钻。所里这些人,都是凭着对文物的痴迷才留下来的。“ 照片上,二十多个年轻人站在文物所斑驳的木门前,有人抱着洛阳铲,有人举着地质锤,个个脸上都洋溢着朝气。站在最前排的李建国戴着圆框眼镜,儒雅斯文;旁边的林丰收则笑得憨厚,手里还攥着个账本。 “那年冬天特别冷。“李谷雨的声音突然变得凝重,“1月初,我们在扶风县发现了一座皇帝的陵墓。全所上下都去支援,丰收负责物资调配,忙得脚不沾地。“ 当时,李谷雨是办公室的行政工作人员,林丰收是采买,专门购买很多不常见的物品——比如形状特殊的铲子(洛阳铲)、绳索、木炭、手电筒、发电机……甚至还有驴蹄子,蜡烛,罗盘等等物品。 他有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写了很多供货商的名字地址,也有所里每一个考古队需要的常备物品和特殊物品。 大部分人去了皇帝大墓的现场,林丰收也忙不迭地整理了两卡车的物资送了过去。可很快在车叶城又发现了一座神秘的大墓,根据当地村民的反映,是在打井的时候发现的,应该是一座没有被盗过的大墓。 当时文物所只能抽调了一批人临时组了一支考古队,直接从扶风县去了车叶城的现场。但物资可不能分给车叶城的这支考古队,林丰收又赶紧回了燕北,在有限的库存中,尽量翻找凑足了一部分急需的物资送了过去。 不过,手电筒在当时还是稀罕物件,他一时间也找不到那么多,就只好多送了一些蜡烛过去,许诺队长张文强,要他们再等半个月,他一定再送五十个手电筒去。 林丰收和李建国以及张文强是很好的酒搭子,三人没事的时候总要喝两口。所以,林丰收还特别给他们带了两瓶白酒,说是下次来再送两瓶过来。 谁知道,还没出十天,就传来了古墓坍塌的消息。这支考古队的人全都被掩埋在下面。在皇帝墓抢救挖掘的人又急急忙忙赶到了这边,但最终是无人生还,李建国、钱跃进以及王大江失踪。 张文强当时并未在现场,因此后来一直自责,郁郁而终。林丰收也总觉得是自己的错,“若是他们最后真的困在了墓道里,如果有足够的光源,或许还能撑到救援……” “他觉得,如果当时他能再快一点,或许就不会……”李谷雨苦笑,“没过几年,张文强死后,他也跟着走了。” 房间里一时沉默。 “哎,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没事了没事了。”小姨林丽端着一盘水果走进来打破了沉默,“这大过年的,莫要讲这些了。孩子们也都困了,去睡觉吧。” “是啊,竟然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李谷雨看着林丽,“那时候你才多大,真的,也就这么熬过来了。” “时间会抚平一切。”金一川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却在低头时红了眼眶。照片里,这些年轻人勾肩搭背地笑着,背后是“燕北文物所二十周年庆“的横幅。 张花朵突然发现,金一川侧脸的轮廓,竟与照片中的李建国真有七分相似。 “没想到你竟然是李建国的外孙子,这也真是缘分。当初,老李失踪后,他的妻子接受不了,还去车叶城挖土……其实,我当时也去支援了,但那古墓坍塌得很奇怪,虽说是全部坍塌,但墓道部分还是能挖开的,主墓部分却像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就像是被水泥或者泥巴封住了一般,挖不动,完全挖不动。” “我姥姥后来眼睛坏了……就回了她的老家去了。”金一川的声音有些嘶哑,“我虽然不知道什么,但多少也从父母那里听到过一些。不过,我想知道的是,后来……我是说,这些年……还有人去挖么?” “当时挖不开,也没有什么大型的设备去挖,所以过了三个月就停止了。上级领导的意见是既然这样了,干脆就永远封印,也就不要继续挖了。等到条件成熟了,或者说,偶然的机会,这里又能够被挖开了,再进行抢救性挖掘好了。”李谷雨又摸了摸照片上林丰收的脸,叹息了一声:“老林听了这个消息后,自己悄悄去车叶城的现场大哭了一场,回来就病了,病了很久。” “哎,命运使然。”金一川也跟着叹息,转头看了一眼张花朵,张花朵若有所思地低着头也看着那张照片。“姥姥,一切都过去了,反正呢……现在我们好好活着,活好每一天,不留遗憾就好了。” “是啊是啊。您呀,也别多想了,吃好喝好比什么都重要。”林丽从李谷雨手中抽走了照片,又暗示三个孩子一拥而上,叽叽嚓嚓地扯开了话题,冲淡了这一刻的哀伤。 四合院外又传来了“噼啪“的爆竹声,林大胖蹦起来嘻嘻哈哈地说道:“今年,我终于守岁成功了!没有睡!” 林二妮也扯着黄寰宇站了起来,嚷嚷着要去放鞭炮了。看着这些充满朝气的面孔,那些过往,也真的只是过往,日子还要继续过的。 小姨夫招呼大家围坐在麻将桌前,豪言壮志要大战三百个回合。小姨的手气出奇的好,一晚上竟然挣了一千块。不过,她也最大气,把一千块全买了烟花,众人又在初一的清早燃放起了爆竹,声声脆响,迎接农历新年的到来。 第27章 雪霁时分 大年初一上午十点,持续多日的大雪终于停了。 四合院的屋檐下,冰凌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积雪压弯了枯树的枝桠,偶尔有雪块“扑簌”落下,在院子里砸出一个个小坑。 金一川站在回廊下,举起手机对着覆雪的青瓦拍了几张照片,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薄雾。 “这雪景,可不是每天都能看到的。”他转头对正在收拾碗筷的张花朵笑道,“要不要合个影?” 张花朵头也不抬,手里摞着的碗碟“叮当”作响:“免了,我可不想再上热搜。” 金一川悻悻地收起手机。 早餐很丰盛——剩下的韭菜鸡蛋馅饺子、刚炸好的油饼、小米粥配酱豆腐,还有李谷雨亲手腌的雪里蕻。 他吃得有点撑,这会儿站在院子里,阳光晒得羽绒服暖烘烘的。 “姥姥,我走了哈。”他朝屋里喊了一声,声音在院子里格外响亮。 李谷雨从正屋探出头:“小川啊,路上慢点开,雪化了更滑。” “知道啦姥姥!”金一川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转头却见三个小孩子已经排排站,站在门廊下,手里拎着个塑料袋。睡眼惺忪的样子,很是可爱。 “给你的。”张花朵把他们手中的袋子拎了过来,又塞到了金一川的手中,“姥姥腌的酱菜,昨天还有几个剩菜,你回去刚好热一下就能吃。放心,都不是大鱼大肉,就是素菜和酱牛肉。” 金一川接过袋子,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凉得像块冰。他皱了皱眉:“你手怎么这么冷?” “洗碗水凉呗。你知道我刷了多少碗么?”张花朵缩回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赶紧走吧,再晚路上该堵了。” “你这几天,怎么安排?”金一川问了一句。 “我回郊区那个大别野拿几件衣服……”张花朵扁了扁嘴,“天气太冷了。” “你不是有三个箱子的衣服么?”金一川不解。 “我要去拿保暖的那几件……我初三要去旧皇宫上岗了……”张花朵推了推他,“你快走吧,别让你的粉丝看到。” 金一川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点头,转身走向停在胡同口的黑色路虎。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回头看了一眼,张花朵还站在原地,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金茂阁的电梯里,金一川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发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我们到酒店了,晚上过去给你做饭。】 他回了个【好】字,指纹解锁开门时,突然意识到这是几天来第一次独自回到这个两百平的大平层。暖气开得很足,但莫名让人觉得空旷。 落地窗外,燕北城的雪后晴空湛蓝如洗。 金一川脱了外套扔在沙发上,走到窗前俯瞰城市全景。从这个高度,能看到旧皇宫金色的屋顶在雪中熠熠生辉,更远处是连绵的西山轮廓。 他忽然想起张花朵姥姥家那个小小的四合院——灶台上炖着肉的香气,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的笑声,还有那张泛黄的老照片上,年轻的外公和素未谋面的林丰收肩并肩站在一起。 卧室里,金一川打开衣柜准备换衣服时,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漆盒上。他心里动了一下,打开了漆盒——姥爷的笔记本摆放在里面。 张花朵竟然没有把笔记本拿走? 金一川略惊讶了一下,当时他分明看到张花朵对这个笔记本很是珍惜,至少是拿回她的房间一个晚上呢。其实,除了这个笔记本外,他还有一张车叶城古墓的草图,之前顺手塞到了红酒的后面。还有一个布口袋,里面是七八颗和田玉的乳白色珠子。不知道是姥爷留下来的,还是母亲的。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姐姐金一梦:【爸妈去买菜了,我和姐夫一会儿过去。你那个“女朋友“不在家吧?】 金一川失笑,回复道:【放心,她回自己家了。】 发完消息,他走到张花朵暂住的客房门前,轻轻推开门。 出乎意料,房间整洁得像是没人住过——三个行李箱靠墙摆放,五个标着“资料“的纸箱子码得整整齐齐,连床单都没有一丝褶皱。 “还真是一点痕迹都不留啊……”他喃喃自语,目光扫过书桌,突然定住了。 那本《西周青铜器纹样考》静静躺在桌面上,书页间露出一张信纸纸的一角,看起来,这个信纸也有不少年了。金一川走近,抽出来看了一眼,那上边画了一个四眼妹的小姑娘,咧着嘴笑得很灿烂,还有一行小字“大花朵,作文永远第一名!我最喜欢你!”。 他想起昨晚李谷雨说的话:“花朵从小就文笔好……” 这是谁画的?张花强么? 金一川突然很想给张花朵打个电话。但最终只是轻轻带上门,转身去了厨房。 冰箱里除了几瓶矿泉水空空如也,从张花朵姥姥家拿回来的吃食,他早都已经吃光了。现在只能叹口气,拿出手机点外卖——烤鸭、京酱肉丝、乾隆白菜,怎么都是张花朵爱吃的菜。 下午六点,门铃响了。 金一川开门时,母亲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食材,父亲则抱着一盆年橘。 “你这冰箱怎么空的跟新买的一样?”母亲一进门就直奔厨房,声音从里面传来,“平时都不吃饭的吗?” 金一川帮着父亲摆放年橘,笑道:“平时都在剧组,家里不开火。” 姐姐金一梦和姐夫随后赶到,手里还拎着个蛋糕盒。 “路过那家法式甜品店买的。”金一梦脱下大衣,凑到弟弟耳边小声问:“所以,那个张花朵...是真的女朋友?” 金一川瞥了眼正在厨房忙碌的父母,压低声音:“姐,这个圈子里的事,真真假假谁说得清呢?” 金一梦皱了皱眉,还想说什么,却被老公拉去看燕北的雪景了。 晚上八点,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吃饭时,王博的微信突然跳出来:【听说《二十七夜》的作者要改剧本,张导知道吗?】 金一川筷子一顿,回复道:【他还在国外吧,具体情况你打听一下。】 放下手机,他发现姐姐正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 “工作上的事?”金一梦夹了块鱼肉给他。 “嗯,有个电影项目可能延期。”金一川随口应道,心里却在盘算——如果《二十七夜》延期,刚好能接旧皇宫那个文博推广活动。 想到能在旧皇宫录制节目,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那里有外公曾经工作过的办公室,有传说中的“第九陈列室”,还有…… “想什么呢这么开心?”父亲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金一川端起茶杯掩饰笑意:“没什么,就是想到明天要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窗外,燕北城的灯火次第亮起,新年的第一轮圆月悄然爬上夜空。 第28章 张花朵首秀 大年初三,旧皇宫的琉璃瓦上还覆盖着未化的积雪,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光。 金一川裹着长款黑色羽绒服,戴着口罩和大帽子,跟在父母和姐姐姐夫身后,混在熙熙攘攘的游客队伍里。因为大家都穿得很多,他除了个子高有些显眼外,倒也没有被旁人认出来。 “干嘛来这里?多冷啊!去个庙会有吃有喝的,不好么?”姐姐金一梦有点哀怨,在云南那边待久了,她受不了燕北寒冬的感觉,“这地方又不是没来过,非要挑今天!?” 金一川笑而不答,目光却一直追随着不远处那支新上岗的讲解员队伍。 二十多个年轻人穿着统一的“黄马甲”制服,胸前别着“实习讲解员“的胸牌,正跟着一位年长的指导老师熟悉路线。 张花朵走在队伍中间,丸子头一丝不苟地扎着,手指和耳朵都已经冻红了。不过,她依然很是认真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阳光透过廊檐洒在她身上,衬得她整个人干净利落,和四合院里那个系着围裙洗碗的姑娘判若两人。 此时的张花朵可没想到乌央乌央的游客群中有一个金一川,她满脑子都是刚刚老师讲的内容。就算是这几天恶补了讲解词,到了现场还是有些懵,毕竟她也没想到大年初三旧皇宫竟然有这么多人。她现在唯一的优势,就是之前跟着张花强混在旧皇宫到处转悠,至少不会转向。 转了一圈后,讲解员考核正式开始。 前几位实习生的讲解中规中矩,直到队伍停在珍宝馆的乾元金塔前——这是乾元皇帝为母亲崇庆皇太后八十大寿特制的纯金佛塔,专门存放她的落发。 这里轮到张花朵来讲解。 “各位请看,这座金塔高87厘米,共用黄金一千二百两——相当于当时国库年收入的千分之三。”张花朵的声音清亮悦耳,照本宣科有些生硬。她悄悄观察着游客们的反应,他们虽然都看着她,但听到这样的具体数字,有些人就已经摇头,准备走了。 张花朵又悄悄看了一眼指导老师,他只是看着她,面带微笑,和刚刚对其他人讲解时的表情无二致。但是,如果这样讲解的话,就算是分数一般,怕那些游客也都走了吧。 想到此,她把笔记本收了起来,微微倾身,手指虚点玻璃展柜:“大家可以仔细看一下塔顶的这颗东珠。其实,有一个非常有趣的故事——当年工匠献上三颗备选,乾元皇帝却选了最小的一颗。知道为什么吗?” 游客们不自觉地凑近了些,瞪大了眼睛看着。 “因为太后年轻时说过一句话——”张花朵眉眼弯弯,学着影视作品里那些嫔妃说话的语气,“''臣妾自不敢肖想皇后的位置,必然是事事都要以皇上皇后为先,那既然皇上让臣妾选,臣妾永远选第三就好。''” 她也真是惟妙惟肖,惹得游客们都笑了起来。金一川带着家人们混在人群中,他看到父亲也跟着笑了起来,母亲略微有些惊讶。 “那我们再来说说这个塔身的纹饰。”张花朵不紧不慢,继续按照自己的节奏进行讲解,“乍看是常见的缠枝莲纹,但细看会发现每朵莲花里都藏着个''寿''字——八十朵莲花,对应太后八十寿辰。这是工匠整整花了一年时间敲出来的。所以啊,当时太后得知儿子提早一年就开始为她准备礼物,感动得都落泪了。更何况这里还藏着工匠的小心思,有个米粒大的''孝''字……” 此时的游客越聚越多,甚至有人开始拍照了。 金一川注意到指导老师惊讶地挑眉——这显然不是培训内容,但随即又是赞许地点头,眼中全是笑意。 可张花朵却忽然话锋一转,令所有人大吃一惊。“但是,这纯金佛塔却在七年后引起了朝堂之上的一场血雨腥风。诸位,想起来这是什么事件么?” 游客们哪里有什么准备,立刻都在摇头。 “这是朗月朝历史上最严重的一次贪腐事件。”张花朵还挺严肃的,“大家还记得刚才我说过纯金佛塔用了多少金子?……对,黄金一千二百两。但等到六年后太后过世,清理她的遗物时,这一千二百两黄金竟然就只剩下二百两。乾元皇帝大怒,要求彻查此事。结果上下查下来,才发现,这座佛塔看起来是纯金的,但实际上却是铜做的,只是贴了二百两的金箔在表面。贪墨的一千两黄金是造办处的官员拿走了,但他之所以拿走,是为了自己儿子的升迁,贡献给了户部的官员。户部的官员拿了一部分又和礼部的人去喝了花酒,而喝花酒的人中竟然还有兵部的将军,以及他的老丈人……这一串查下来,竟然发现国库都亏空了万万两金。乾元皇帝震怒,杀了百余人,抄家无数,总算是把国库的窟窿填了回来,却也为后来众人的反叛埋下了祸根。所以说啊,如今看来,一个小小的佛塔竟然牵扯到了一国的命运,也告诉我们,任何事情都要利落干净,做人更是如此……” 这么大堆话说下来,众人都纷纷点头。 金一川却忽然举手出声问道:“我想问个问题。” “哎……”张花朵完全没想到这个时候竟然还有人要提问,一瞬间她都在想难不成是老师故意安插的托儿。但目光看过去的时候,和那双眼眸对上,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张了张嘴,才又说道,“您说您说。” “我是想知道,那些落发藏在哪里了?这看起来佛塔很完整的。” “今天,我们在这里展示的时候,自然是用了玻璃罩保护起来了。但实际上,在佛塔的背面有一个暗格。当初,我们的工作人员清理这个的时候也没发现有什么问题。后来,大家觉得佛塔背面为何有一朵莲花是镶嵌了松绿石的。所以,就大胆地按了一下这块松绿石,没想到就弹出了这个暗格,里面是一缕花白的头发。当时啊,真的把大家吓坏了……本来旧皇宫的传说就多,这下子就更多了。” 众人全都哈哈哈的笑了起来,纷纷出言问道:“后来怎么知道是太后的头发呢?” “哎,考古,修文物的这些人呢,最忌讳的就是自作主张,自以为是地乱搞,所以,当然,肯定,我们是有依据的。我们可以往后面走,在造办处的书柜中,有关于佛塔中太后头发的记载。另外还要再多说一句哈……”张花朵还看了看指导老师,发现老师一直在笑,胆子也就更大了一些。“我们的研究员发现,金塔的这个暗格内层用了特殊香木,再加上何首乌以及一点点石灰,就能够令这些落发保存得很久。古时候的人,认为发肤受之于父母,自然是要妥善保管起来的……哎,那时候的人头发都很好,掉一根头发都很珍惜,不像我们现在,一把一把掉头发,洗手间全都堵了……” 这话都没说完,众人又都哈哈大笑起来,场面极为热烈。要不是指导老师出来带队往下一处走去,怕大家是围着张花朵继续问东问西了。 第29章 春节假期的最后一天 金一川落在了人群的后面,倒是他的父母全都兴致勃勃地跟了过去,生怕错过什么讲解。就连姐姐金一梦都跟了过去,也为了保护父母的安全。不过,很快他们几个又都回来找金一川,金一川母亲还说道:“哎,不是那个姑娘讲了,没意思了。” 金一川的眼睛笑弯弯的,“那再逛一会咱们就去吃烤鸭吧。刚才王博帮我订了位置。” “你……能吃?”姐姐金一梦上下看了看他,“我可眼瞅着你这两天吃得特别多,可别胖了才好。” “我晚上去健身房多练一个小时。”金一川终于有了弟弟的样子,耍赖地扯着姐姐的衣袖,“今天心情好,多吃一口没问题的。” 面对金一川的撒娇,姐姐都没有一点办法。 即便是在吃饭的时候,金母和金父还在讨论着刚才佛塔引起的那场血雨腥风。 “如果说是太后死后一年才开始清理她的物品,那应该是她的陵寝造好了,要送过去安葬了。”金父自动自觉地先包了一份烤鸭递给了金母,“我倒是很好奇,生前就给了这么多礼物,那么她的大墓里是不是也有更多的东西?” “这个也不好说吧,我怎么不记得有太后的大墓之说?”金母很爱吃烤鸭,心情大好,也愿意和金父讨论这个话题。 金一梦倒是很诧异,用眼神和金一川交流。要知道,考古这个话题,在金家也是禁忌,毕竟金母的父亲李建国在燕北文物所的花名册里依然标注的是“失踪”二字。 “按道理说,应该就在燕北的郊区吧。我记得出城五十里的乾陵,应该就是乾元皇帝的陵墓,不过被盗挖了。”金父又包了一个烤鸭卷递过去。 “这道题我会。”金一川笑眯眯地自己包了一个烤鸭卷,一口就塞到了嘴里。“二十年前,乾陵旁三里地发现了一座嫔妃规制的大墓,但是却不在皇帝祖制的封圈之内。但根据考古队的挖掘发现,应该就是这位太后的。” “为什么没在封圈内?”这一次,众人都看向了金一川。 “哦,这道题我不会。”金一川咧嘴,“我就是在背台词的时候,背过这样一则新闻,具体的,我不知道。” “嘿……差评。”金母都笑出了声。 “那……回头我找人问问就知道了。到时候再告诉你们。”这一刻,金一川特别想给张花朵打电话,手都放到了电话上。但最终,他还是忍住了。 毕竟,不合适。 初七下午三点二十一分,金一川第五次检查手机,没有任何新消息。他在家里收拾物品,准备明日进组。王博都把二川送了回来和他短暂团聚一下,再让徐苗苗带走。 几个人在屋里忙乱地收拾东西,有了二川,就更乱了。 此时,张花朵发来了短信问金一川:【你家人走了么?我想去拿两套西服,我明天要去见客户。】 初三到初七,三天没有张花朵的任何消息,金一川都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此时,他秒回:【早上飞走了,现在我和王博、苗苗在家里收拾东西,你来吧。】 【行,一小时后。】张花朵也是秒回。 五点多,张花朵回来了。 一进门就得到了二川的“热情”欢迎,吓得张花朵急急地说道:“我可没红包给你,火腿肠也没有。” 二川不以为意,依然蹭着她的腿,很是开心的样子。 “张老师,晚上要不要一起吃个饭?”王博拖着大箱子到了客厅,早已经是满头大汗,“我们这次进组,怕就是要等到杀青才回来了。” “那是什么时候?”张花朵脱了外套,屋里还是暖和的。 “两个多月吧,再回来都是春天了。” 这话说的,竟然很有诗意。张花朵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他问道:“王老师,你这个……怎么变成诗人了?” “不是我说的,是刚才川哥说的。”王博笑了起来,“我觉得挺好的,就学来了。川哥这几天一直看书,说话都特别诗情画意。” “别搭理他,现学现卖,显摆自己是文化人呢。”金一川也拖着大箱子走了出来。不过,他的形象就是个宅男,头发都呈现了鸡窝状,穿了个薄棉的睡衣,还戴了个眼镜。“你想吃什么?烤肉?楼下那个开门了么?” “好像……没有。”张花朵也不太想多看他,毕竟他这副模样,也不适宜多看。她踢了踢二川,让它让出路,自己先进了房间去翻找西服。找到之后,又把桌子上的书收了起来。不过,站在门口的金一川注意到,她把那张小画很小心细致地装进了自己的钱包里。 “那个……张老师……花姐……”金一川有了一点点尴尬,“那个……要不,咱们就在家里吃?” “不用了,我一会儿要去跟我爸吃饭,他们回来了。”张花朵笑眯眯地拒绝,西服装进了随身带来的大口袋中。 “哦,那个……”金一川又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抿了抿唇角才从兜里掏出了一个朱砂手串递给了张花朵,“之前老想着把你那个手串的珠子给你……这几天看到你屋里的珠子还都是散着的,我就动手给串上了……那个,给你。” 他的样子倒是在献宝,但张花朵的脸色已经变了。 “你做了什么?你换了玉珠?” “哦,你说那个和田玉?”金一川赶紧看了一眼手中的珠串,“那两颗珠子都磨损了,我就找了品相更好一点的代替……你放心,这两颗肯定是真货……” 话还没说完,张花朵的声音变大了许多,眼中还变得通红,“谁让你动的?这是我亲妈留给我唯一的东西,即便是它坏了,烂了,也不能动分毫,你知不知道?” “啊?我只是觉得吧……”金一川没想到张花朵是这样的反应,完全愣住了。更何况,他做断层顶流五年了,这五年间,也没有人和敢这样吼他。 二川本来蹲在门口,看到张花朵这样,不禁往后退了退,口中发出了“呜呜”之声。 第30章 上演分手大战 金一川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朱砂手串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两颗新换的和田玉皎洁如月,与原本深红的朱砂珠子形成鲜明对比。 “那个……我只是看着它散着……想修好……“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喉咙里。 张花朵一把夺过珠串,指腹摩挲着其中两颗明显不同的玉珠,脸色苍白。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知道这是我亲妈留给我的……“ 窗外忽然刮起一阵寒风,拍打着玻璃窗,发出“哐啷“的声响。二川不安地在两人脚边转圈,发出呜呜的低鸣。 “就因为我弄坏过一次,“张花朵的呼吸变得急促,“我妈——我养母为了修好它,冒着大雨出门找人……才因为肺炎去世的!“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在客厅里回荡,“就算你不知道这个手串对我的重要性,但你也不应该动别人的东西!更何况是不经过同意就擅自——“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语句开始混乱,像是要把积压的情绪全部倾倒出来。金一川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和颤抖的嘴唇,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么严重的错误。 “对不起,我不知道……“他向前一步,想要解释。 “你当然不知道!“张花朵猛地后退,后背撞上了玄关的置物架。一个相框摇晃着掉下来,玻璃“啪“地碎了一地。 “你是不是觉得,什么东西都能用钱解决?“她攥紧手串,朱砂珠子深深陷入掌心,“买更好的和田玉替代我那两颗''破珠子''?把原来的还给我!“ 金一川的脸色变得煞白。他转身冲回卧室,翻箱倒柜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王博和徐苗苗站在厨房门口,连呼吸都放轻了。二川夹着尾巴已经躲到了沙发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当金一川拿着一个小绒布袋跑回来时,他的拖鞋已经跑丢了一只,头发更加凌乱。“在这里……“他喘着气递过去,“我收在首饰盒里了。“ 张花朵一把抓过袋子,指尖相触的瞬间,金一川感受到她皮肤冰凉的触感。她低头查看的动作很急,发丝垂落遮住了表情,但金一川还是看见一滴泪水砸在绒布袋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砰!“张花朵抓起外套和围巾,转身出了金一川的家。大门被重重摔上的声音震得吊灯微微晃动。 金一川愣了两秒,突然光着脚追了出去。 “川哥!外套!“王博的喊声被隔绝在电梯门后。 楼道里也很冷。 金一川的薄棉睡衣根本挡不住寒气,拖鞋在奔跑中不知丢在了哪里。他赤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刺骨的凉意从脚底直窜上来。 电梯正在下行。金一川转向安全通道,三步并作两步往下冲。他的脚掌被楼梯边缘硌得生疼,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结又消散。 一楼大厅的门卫惊讶地看着这个狼狈的断层顶流明星:“金先生,您——“ 金一川顾不上回答,推开玻璃门冲进雪地里。寒风像刀子般刮在脸上,积雪瞬间漫过脚踝。不远处,张花朵正拦下一辆出租车。 “等等!“ 他的喊声被风吹散。张花朵拉开车门的动作顿了一下,围巾下露出一截泛红的鼻尖。但下一秒,她还是钻进了车里。 金一川跑到路中央时,出租车已经启动。尾灯在雪幕中晕开两团红晕,像他此刻发烫的眼睛。一片雪花落在睫毛上,融化的雪水顺着脸颊流下。 徐苗苗递来毛巾时,金一川正坐在玄关的地上发呆。他的脚冻得通红,趾缝里还沾着化开的雪水。 “先擦擦……“她话没说完,王博就举着手机冲了过来:“川哥!出事了!“ 屏幕上,#金一川张花朵吵架#已经冲上热搜第一。 狗仔拍到的照片里,张花朵裹着围巾快步离开,金一川穿着单薄睡衣在雪地里追赶。最清晰的一张是他伸手想拉却被推开的瞬间,眼神里的无措被镜头放大得清清楚楚。 评论区早已炸开锅: 【卧槽!真分了?![震惊]】 【川哥那个表情……我心脏疼[哭泣]】 【早就说了素人配不上顶流!分得好![鼓掌]】 【张花朵凭什么甩脸子啊?川哥做错什么了?[怒骂]】 王博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营销号都在带节奏,说你们感情破裂……“ 金一川突然笑了。这个笑容让王博和徐苗苗毛骨悚然——它太像金一川演过的某个反派角色,那种心灰意冷后的自嘲。 “他们说得对。“金一川用毛巾捂住脸,声音闷闷的,“我确实……做错了。“ 窗外,忽然又下起了雪。 路灯的光晕里,雪花像被撕碎的纸片般纷扬落下。 金一川想起张花朵讲解乾元金塔时发亮的眼睛,想起她小心翼翼收起那张小纸片的样子,想起那滴落在绒布袋上的眼泪。 他摸出手机,对话框还停留在张花朵说“来拿西服“的消息。指尖悬在键盘上许久,最终只发出去一句:【我还有弹力绳,你要不要拿一下,重新串……】 消息前面立刻出现红色感叹号——他被拉黑了。 凌晨三点,金一川坐在飘窗上,看着城市又被白雪覆盖。手机屏幕亮起,是姐姐金一梦的消息:【爸妈看到新闻了,要我问问怎么回事?】 他回了个【没事】,心里却是很别扭。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想起张花朵曾经说过的话:“哎,考古,修文物的这些人呢,最忌讳的就是自作主张,自以为是地乱搞……” 那本小说《二十七夜》里,考古队长摸着古墓里的文物说过一句话:“每一道裂纹都有它的故事,强行抹去,反而毁了它的灵魂。” 当时他只觉得这话太文艺,现在才明白其中深意。 他以为的张花朵,和真实的张花朵并不一样。她不是那个传闻中不受张风帆喜欢的养女,也不是那个没有本事默默无闻的养女,她的骄傲和能力恐怕是他望尘莫及的吧。 窗外,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 王博和徐苗苗在客厅里拖动着行李箱,故意制造出了声响。然后,王博才敲了金一川的门,小声问道:“川哥,咱们先去机场吧。” 第1章 川哥没开玩笑 最着名的厚地影视城此时已经沉浸在初春的温暖潮气之中。 海风裹挟着咸腥之气穿越过仿古的街市,将道具组刚刚挂起来的店铺幌子吹得呼呼作响,那些朱漆剥落的店铺招牌在风中摇晃,若不是穿梭其中的场务们穿着现代服装,手里拿着对讲机和手机,恍惚间真会让人以为穿越回了某个遥远的朝代。唯一能够辨认今夕何夕的应该就是这边是长街,那边是宫殿,中间还有一个绿幕大影棚……不伦不类,却是厚地影视城最大的特色——节省时间和空间,是每个剧组最喜欢的。 金一川坐在仿汉白玉的石阶上,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他穿着一件宽大的烟灰色薄绒外套,内搭纯白t恤,领口处若隐若现的锁骨线条让路过的女场记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他左手拿着剧本,右手转着一支荧光记号笔,看似在背台词,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远处。 群演们三三两两地蹲在商铺屋檐下的阴凉处,捧着一次性饭盒大快朵颐。今天的盒饭格外丰盛——辣椒炒肉泛着油光,鸡蛋炒黄瓜黄绿相间,清炒小白菜青翠欲滴,最诱人的是每人一根油亮亮的红烧鸡腿。饭菜的香气混合着劣质发胶的味道,在温暖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金一川低头看了眼身旁的生菜沙拉,透明的塑料盒里,苦菊叶子蔫蔫地耷拉着,几片生菜上还挂着水珠。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胃里泛起一阵酸涩。十天前,他还在金茂阁的公寓里,看着张花朵手忙脚乱地煮部队锅。那锅红汤翻滚着,泡面在汤汁中舒展,过期的辣白菜反而让味道更加浓郁,三罐午餐肉被切得厚薄不均,十片芝士融化在表面,还有几个芝麻火烧在锅边烤得焦香... 哦对,最重要的是,张花朵那一箱冷冻鲜货里还翻找出一盒肥牛卷……那时候他要控制体重么?必然不能啊。 又看了一眼生菜苦菊,心都要碎掉了。 “川哥,准备走位了!”场务举着喇叭吼人,那一嗓子竟然能够穿透王博手机游戏中的激战声,直接刺进了他的耳朵里。 “来了来了!“王博赶紧收起手机,顺手抄起金一川没动的沙拉盒,“你这都不吃?都快四点了...“ “没胃口。“金一川摇摇头,试图把脑海中张花朵夹着肥牛卷的画面甩出去。那天的肥牛卷在红汤里涮得恰到好处,裹着融化的芝士... “啧啧啧,那你那些粉丝又该心疼哥哥了。”王博笑得倒是很明朗,“那给我吃吧,我就当下午茶了。” “拿走,赶紧吃。”金一川站起了身,抖了抖身上的浮灰,长腿迈过了横亘地面的电缆时,阳光将他影子拉得清峭孤直。 今日绿幕影棚里是贵妃寝宫的布置。 数十盏大灯同时打开,将绿幕都能照成惨白色。 金一川一走进去,就开始冒汗,那些电子设备都在嗡嗡运转,还有几个长臂机位正在调试,看得他也是眼晕。 “川哥,我跟您说一下走位。”对接他的副导演陈大力已经走了过来,他已经是短裤t恤,热得满头大汗。“您先从那个标记的位置走过来,尽量十步之内就走到这个十字位置,然后站在这里看着贵妃。贵妃会请您吃水果……” 副导演陈大力亲自示范,忙忙碌碌,金一川又开始走神。他看着虚拟的“贵妃寝殿”中央,面前的仿制的紫檀案几上堆放着不少仿真瓜果,真的水果放在了一个青铜盆中。 双耳青铜盆的造型很是巨大,盆身饕餮纹狰狞盘绕,三只兽足沾着道具组刚蹭上的泥灰,有个场务助理小姑娘正在清理擦拭。 “水果……”陈大力拎起了一串假葡萄,“您扔在地上之后就大步走出来。这个时候,镜头会从您身后拍过来,要的就是一会儿夕阳西下的那个残红的光……” 为了等光线,剧组也常常是这样做的。之前这个剧的导演黄政道已经跟他说过一遍了,所以此时他也只是表示点头知晓。 “川哥,您就走几步试试……这次我们用的是长摇臂跟着您的镜头。”陈大力从青铜盆里摸出了一个真的橘子递给了金一川,“这个能吃。” 但金一川没接,只是一直看着这个青铜盆的盆沿——那里有一道新刮痕,刚好能够看到白色塑料的内质。 陈大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赶紧喊:“道具组,拿个颜色笔过来,把这里涂一下。” “不是这个意思。”金一川的指尖虚点了这盆腹部凸起的兽面纹样,“这东西吧,不应该出现在贵妃的寝殿之中。” 陈大力愣了一下,连忙说道:“哎,剧组经费有限……”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金一川忽然俯下身子,用手指摸了摸那些纹路,像是在描摹着什么,然后竟然就笑了起来。他那张神颜最令粉丝称道的就是他的笑容,每一次展现出来的时候,真是无论男女老幼全都不能幸免,沉溺其中。 此时的陈大力距离他这么近,都有些晃神。 “《吕氏春秋》里有这样的记载:铸鼎象物,百物而为之备;火煮骨血,万物而为之沸。这种规制的青铜鼎,在那个年代是专门为烹刑而打造的……哦,就是把人放里面煮熟的……”这话没说完,陈大力的眼睛睁得巨大,场务助理的那个小姑娘已经是满脸的惊恐。 金一川竟然还在微笑,“贵妃娘娘用这个东西盛放瓜果,也真的是吃得进去啊。不如搞几个牛骨扔进去才好呢。” 全场死寂。 一旁的王博浑身都抖了抖,才嘿嘿笑着说道:“别怕别怕,就是说说而已,川哥开玩笑的。” “哎,我没开玩笑,我是有根据的,我学过的。”金一川还挺认真。 “什么情况?这说什么呢?”陈大力的对讲机里传来了导演黄政道的声音。 “啊,那个……”陈大力一时间也说不利落,有些结巴,“川哥说这个盆是装死人的……” 第2章 热闹的寂寞 “胡说什么呢?”布景工作很不顺利,导演黄政道已经很是烦躁了。现在主演又说青铜盆有问题,通过对讲机,很多人都听到了金一川的话。他也是实在忍不住了,一把扯下耳机扔在监视器上,额头上的青筋清晰可见,大步从幕后走进了绿幕影棚中。 现在全都安静下来,没人敢说话,只有远处的绿幕棚架被海风吹得哗哗作响。 道具组的五六个工作人员闻声赶来,其中那个染了一头荧光绿头发的年轻助理小吴翻了翻白眼,嘟囔着:“顶流了不起啊?就你懂是吧?隔壁组用这个装水果半个月了,我好不容易来的。” 金一川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对导演黄政道说道:“咱们就算是个架空历史的剧,也不能出这种文物知识上的错误,您说是吧?” 黄导脸色更差了一些。 作为影视世家出身的导演,他这次挂靠大平台拿到了这个项目,本想靠着金一川的流量一飞冲天,谁知开机后各种意外接踵而至。此刻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强压着火气问道:“川哥这个……有什么依据?” 金一川修长的手指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轻点了几下,从相册里调出了一张图片——一本画册中其中一页。那上面有一个青铜盆和眼前的极为相似,旁边还有工笔绘制图,注解清晰可见:周制刑鼎,三足双耳,腹镌饕餮,以慑奸邪。 黄导眯起眼睛仔细看着,页脚有“旧皇宫库藏”字样。 “《旧皇宫文物图鉴》,只发行了1000册,你们没看过也很正常,我这是第527册。在第12页,有这件东西的介绍。上上周……咳……”金一川脸上有了小傲娇的表情,“旧皇宫的讲解员也讲过这个东西,她说,这种鼎在陕西姬周墓出土时,腹腔里还卡着半截人骨。” 片场瞬间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变得格外清晰。那个绿毛助理的脸色刷地变白,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金一川向前迈了一步,188cm的身高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住了对方。“隔壁组用它装水果?“他的声音很冷,“他们是拍什么的?“ “我...我不知道……“绿毛助理结结巴巴地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工装背心的下摆。 “行了,去问问吧。”黄导看了绿毛助理一眼,道具组的组长也站在旁边,他黑着脸继续说道:“先把这个还回去,找个香炉过来。这些水果……找个白瓷盘子先放上。” “哦。”道具组组长扁了扁嘴,扯着绿毛小子走了。 副导演陈大力适时地站出来打圆场,他搓着双手,圆脸上堆满笑容:“小事情小事情,咱们继续走位。“他转向金一川,语气恭敬:“川哥先回去补妆,咱们一小时后光线合适了就开拍。“ 人群渐渐散开,金一川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转身离开。他走路的姿势很好看,肩背挺直,步伐稳健。 王博也没有继续打游戏,只是看着金一川反复用消毒纸巾擦手,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让化妆师上来吧,把头套戴上。”金一川又开始擦自己的手机屏幕。 王博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何必得罪人呢?这是道具组的事...那个绿毛是星耀娱乐徐总的小舅子...大投资方的人...“ 金一川冷笑一声,将湿巾揉成团精准投入垃圾桶:“那又如何?“他抬起眼,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固执的光芒,“这是原则性问题。万一被懂行的人看出来,热搜就是#金一川没文化#。你觉得我还需要更多黑热搜吗?“ “不至于吧...“王博干笑两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至于。”金一川又瞥了手机一眼,竟然还是黑屏状态。他拿起手机,锁屏照片终于亮了起来,是旧皇宫屋檐在湛蓝的天空中的构图,看起来很有意境,是那天拍的。“这事情你就不知道了,张花朵给我讲过这个……这个图册就是她的。回头让她看见我对着烹人鼎吃道具葡萄——” “她就骂人了。”王博这句话倒是接得极快,两人同时都笑了出来。 “骂人都是小事情,万一她把这个鼎扣我脑袋上呢?”金一川又叹了口气,将手机屏幕向下扣在了桌子上。 这时化妆师敲门上车,带着一阵香风。 咸湿的海风趁机钻进来,夹杂着远处剧组人员的喧闹声。 王博和化妆师说着什么,又去喊徐苗苗也上来拍照,说是要记录川哥的日常。 金一川望向窗外,夕阳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色,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日常么? 剧组永远是热闹非常,但有时却总会觉得空落寂寞。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张花朵正忙得不可开交。御皇珠宝续签十年合约的消息让整个公司欢欣鼓舞,办公区里摆满了庆祝的花篮。她刚结束一个会议,快步走向电梯,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今天她穿着米色西装套裙,头发利落地扎成马尾,耳垂上一对小巧的珍珠耳环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电梯里,她看了眼手表——晚上七点半,比预期早下班了一个小时。 回到张花强的公寓,她立刻踢掉高跟鞋,光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换上宽松的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后,她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开着几本厚重的文物图录。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各种考古论文的页面。 “花朵,快来看这个!“张花强突然从直播设备前扭头喊道,同时关了声音,将摄像头挪到了一边。他今天穿了件印着“文物守护者“的文化衫,浓眉下的大眼睛闪闪发亮,手里还举着一包刚拆开的薯片。 张花朵揉了揉发麻的小腿,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她起身时不小心碰倒了水杯,手忙脚乱地抢救桌上的资料。“怎么了?”她一边用纸巾吸水一边问道。 “有个粉丝连线,说他家有个传家宝……”张花强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我看着……不太对劲……” 第3章 强哥每晚的鉴宝直播 晚上八点五十分,张花强的公寓里点了一支檀香,立刻令乱糟糟的房间也有了升华之意。 客厅被改造成简易的直播工作室,环形补光灯将中央的实木茶桌照得通亮,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桌上整齐摆放着几件粉丝网友快递过来要他鉴定的仿古工艺品,旁边是三台手机和对应的三脚架。全都已经打开进入对应的app,就要开直播了。 此时的落地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在寒冷的夜色中闪烁,与室内温暖的灯光形成鲜明对比,玻璃窗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逐渐往下流。 张花强和自己的助理小穆、元宝全都坐在实木茶桌前调试设备。 张花强穿了件中式藏青色亚麻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处,露出结实的小臂,手腕上戴着一串檀木手串。浓密的眉毛下,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紧盯着屏幕,时不时眨动几下。就算是已经三十出头,但他身上仍带着几分少年气,笑起来时眼角会浮现出细小的笑纹,嘴角微微上扬。 作为“鉴宝网红强哥“,张花强每晚九点准时开播,雷打不动。即便是春节期间流量低迷,他也会准时上线和粉丝们唠嗑。现在的他,已经用手指轻快地敲击着桌面等待开播,满脸的轻松。 众人只知道他是旧皇宫青铜器组的研究员,并不知道他父亲是张风帆。粉丝其实也无所谓,他们只喜欢看他接地气的直播风格——没有古板的说教,只有生动有趣的故事。即便遇到不认识的物件,他也能即兴发挥,把文物背后的历史文化讲得妙趣横生,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小微光。 有次直播,一位粉丝拿出一件造型诡异的玉器——麒麟身子却长着人头,从镜头里看格外瘆人。张花强当时瞪圆了眼睛,瞳孔微微收缩,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这是什么鬼东西?山海经里跑出来的吗?“他夸张的反应逗得直播间观众哈哈大笑,弹幕瞬间刷屏。正是这种真实不做作的表现,让他的粉丝数量节节攀升,每次看直播时嘴角都会不自觉地微笑。 当然,人红是非多。随着知名度提高,也开始有人质疑他的专业性,在评论区冷嘲热讽。为此,张花强现在直播前都会做足功课,眉头微蹙地翻阅资料。他组建了一个小团队,包括两名助理和这几天借住在这里的妹妹张花朵,三人经常围坐在一起讨论直播内容。 张花朵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看资料,纤细的手指轻轻翻动书页。她穿着宽大的粉色卫衣和灰色家居裤,衣领处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真是年轻靓丽。 自从搬出金一川的公寓后,她就暂时住在哥哥这里。父亲张风帆的电影即将开拍,整天在外勘景;小妈任敏敏她不想见,每次想到都会不自觉地抿紧嘴唇;妹妹张花俏又在准备出国考试...这里反倒成了最舒适的落脚点,让她能放松地蜷缩在沙发角落。 金一川分手的热搜早已被新的八卦取代,网络世界的记忆总是短暂得可笑。张花朵轻轻摇头,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小的阴影,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手中的文物图录上。住在哥哥这里还有个好处——张花强厨艺了得,这几天她终于吃上了像样的家常菜,连同事都说她气色好了不少,脸颊恢复了健康的红润。 “花朵,快来看这个!“张花强突然压低声音喊道,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罕见的紧张。张花朵放下图录,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电脑前。直播画面里,一个染着荧光绿头发的年轻人正得意地展示着一件青铜鼎,嘴角挂着炫耀的笑容:“强哥,帮我看看这个传家宝值多少钱?“ 张花朵站在镜头的侧后方,因此没有入镜,否则她那一口倒吸的冷气模样就被直播出去了。不过,此时她的手指已然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这是一件三足双耳青铜鼎,腹部镌刻着狰狞的饕餮纹,形制与她那本《旧皇宫文物图鉴》中记载的周代刑鼎几乎一模一样,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青绿色光泽。 张花强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微微颤动,看着屏幕里的这件东西。幸好镜头不是高清否则粉丝们就能够看到他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顺着太阳穴缓缓滑下:“兄弟,你这东西...来路正经吗?“他努力保持着直播时的轻松语气,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微笑,但还是变得有些结巴,喉结上下滚动,“这种形制的鼎……你们家祖上是做什么的?“ 与此同时,他用手势向妹妹求助,手指微微发抖。那本珍贵的图鉴此刻不在手边,张花朵迅速抓过一张a4纸,凭借记忆画出鼎身的关键纹饰。她的笔触精准流畅,几笔就勾勒出饕餮纹的特征——突出的双目,卷曲的角,张开的血盆大口...画完后她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绿发青年在镜头那边忽然就变得支支吾吾,眼神飘忽不定:“就……祖上传下来的呗……“他不停地舔着嘴唇,不时瞥向画面外,显然有人在旁边指点,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另一个男人的低语声,语气急促。 张花强又用了手势示意两个助理立刻录屏拍照,手指在桌上的平板电脑上快速敲击查询着,同时脸上仍挂着专业的微笑,但眼角肌肉微微抽搐:“兄弟,这东西要真是传家宝,那可真是不得了了……“他的声音很稳,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着,显示出内心的紧张。 “哦……“那人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眼神闪烁。 张花强又贴近了屏幕仔细看着,甚至把金属圆边眼镜都使劲推了推,鼻梁上留下浅浅的红印。“你这个吧……你再弄得近一点……挺大的,搬得动么?“他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好奇,表现出自己的诚意。 这句话就是想让那个绿毛青年搬一下青铜鼎,他大致能确认重量。不过,这人只是拿着手机靠得近了一些,一脸的真诚说道,嘴角的笑容有些僵硬:“强哥,你可是鉴宝专家,你是不是看不出来啊?“ 第4章 网警来了 “上下五千年的文明……就算是人类历史也万万年,我要是都能看出来,岂不是都成了神么?“张花强随口瞎扯着,眉毛微微挑起,依然在看着屏幕:“你再靠近一点,我看看细节。“他的声音保持着轻松,但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 绿毛青年又把手机镜头凑了凑,镜头因为突然的靠近而短暂失焦和晃动。 张花朵在a4纸上已经写出了“商周时期,烹饪人骨”几个字,笔迹因为急促而略显潦草。 张花强不可察地点点头,下巴的线条紧绷,开始说道:“兄弟,你这个厉害了,要真是你们家祖传的,要是真的,那就真是太牛x了,那你们家祖上也都是厉害的。不过,我跟您说,这东西可不是在民间流传流通的,应该是个煮东西用的……”他的语速不自觉地加快,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直播间里已经炸开了,弹幕如雪花般飘过,都快把整个屏幕遮挡住了。 张花强将弹幕关掉,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又仔细看了看,装的很是可以,轻咳了几声才说道,只是声音有些发紧:“我说兄弟,你这个吧,说不准还煮过人骨头呢……毕竟这东西在商周时代是个刑具,专门……咳咳咳……敏感词咱们就不说了哈,你自行体会。“他说完不自觉地抿了抿嘴唇。 他在东拉西扯,额头上渗出更多汗珠。 张花朵已经拿起手机悄悄打电话报警了。 “你说说呗,我也挺好奇的,我直播这么久了,都没见过这种东西呢。“张花强还咧嘴笑了起来,但笑意未达眼底。 不过那绿毛青年却忽然挂掉了直播连线,只留下一片空白。“哟,这是怎么了?断线了?别啊,我还没看清楚呢。“他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一个八度,瞪眼看着屏幕。 别看张花强插科打诨地瞎说着,嘴角挂着勉强的笑容,手中也的确没停,一直在查找刚刚这个人的账号信息。 但的确再也联络不到了,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眼看着自己直播的时间也到了,张花强又随便说了几句,声音有些发干,还拿起了手头的几个仿品科普了一下文物知识这才下线,关掉直播的瞬间长舒了一口气,肩膀明显放松下来。 此时,门铃响,网警来了。 张花强和小穆、元宝交换了一个紧张的眼神,而张花朵已经快步走向门口,不自觉地整理了一下衣服才打开了门。 两名网警站在门外。 男警官身材高大,穿着整洁的警服,浓眉下一双锐利的眼睛;女警官则娇小精干,扎着利落的马尾辫。 “您好,我们是网警支队的,林若林、白小堂。我们接到举报说有疑似文物犯罪的线索。“男警官出示了证件,又问道:“谁是张花朵?谁报的警?” “我是张花朵,我打的电话。”张花朵连忙让开门口,“林警官,白警官,快请进。” 张花强紧张地从直播设备前站起来,不小心碰倒了水杯。他手忙脚乱地擦拭,结结巴巴地说:“白、白哥,这个情况是这样的……” 两名警官愣了一下,女警官忍不住笑出声:“我是白小堂,他是林若林。“ 张花强的脸顿时红到了耳根:“对不起对不起,我太紧张了……我没有跟警察蜀黍……哦,警察姐姐……打过交道,我紧张。” “没关系,现在就知道了。放心,我们是网警,和刑警不一样。”男警官林若林都笑出了声,“张花强,张先生,我们关注您的直播很久了,知道您对文物鉴定很专业。” “哦哦哦,那个……你们这边坐,要不就这边吧。”张花强一通手忙脚乱,看的张花朵和他两个助理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小穆和元宝已经走过去把直播用的灯关掉,又将三个手机从三脚架上拿了下来。同时,这两人也掏出自己的手机,调取刚刚的录屏和截屏。 林若林警官走了过来,逐一检查。 白小堂警官掏出了随身的笔记本,问张花朵:“刚才你打电话报警,把事情再说一遍吧。” “我哥……张花强是我哥,那个……身份证在我包里,强哥,您给警察姐姐看一下。”张花朵有点想笑,毕竟这是他们兄妹第一次报警,还真的挺紧张的。 “大约九点四十几的时候,有个头发是绿色的年轻的男子,二十多岁吧,他开了手机镜头后,让我哥看一个青铜鼎……”张花朵说起这个事情,还是比较流畅的,“三足双耳,腹部有饕餮纹,鼎足上有雷纹装饰,鼎口边缘有轻微缺损。根据这些特征,很可能是周代用于烹刑的刑鼎,属于国家一级文物。” “我助理他们都录屏截屏了,不过,那个人刚刚下线了,我也联络不到……”张花强规规矩矩地站着,“要不,我把我手机账号给您们,您们去查查。” “你……你们为什么怀疑这个东西是盗墓的?”白小堂又问道。 “就是觉得他那个地方,肯定不是自己家里,也不会是家里的院子,反正……就是个感觉。”张花强还咧嘴笑了。 “这事情可不能是感觉,要有真凭实据的。”白小堂一脸正气,吓得张花强赶紧又略微弓腰服软,“是是是,警察姐姐说得对。我和花朵就是觉得这次连线很是怪异,那个人像是故意找我们来鉴定的,但是,我是觉得他应该是知道什么的。” 林若林拿出电脑放在了桌子上,将直播的数据以及录屏等资料全都存了进去,“我们会调查的。张先生……张花朵的举报非常及时,这种文物很有可能就是盗墓所得。不过,还是要查查资料的……” “我可以查查。”张花朵立刻说道,“这个东西和我有本图册上的内容特别像,但图册现在不在我手边……我明天去拿。” “嗯,资料多一些也是好的。”白小堂点点头,“你们的直播我看过很多的,还是说的不错的。” 张花强一听旁人表扬,心情又激动起来,直接喊道:“谢谢白哥……警察姐姐。” 名字又没对上,他自己都不好意思的低了头。 两名网警也笑了出来,白小堂又看了一眼桌子上的仿古文物,问了一句:“这个是什么情况?” “粉丝快递过来的,都是假的,就是让我看看工艺。”张花强连忙举起一个青花瓷的盘子,“这东西也不值馒头,顶多就是几百块的高仿。” “那你要注意了,卖假货,倒卖文物,都是重罪。”白小堂板起了面孔,准备开始说教。张花强立刻又低头,“是是是,警察姐姐说得特别对,违法的事情咱们是不会干的。我也就是看看说说,普及一下文物知识,其他的都不会干的。” “嗯,知道就好。以后如果发现什么线索,也要第一时间通知我们。”林若林收起了电脑,又掏出自己的手机,“加一下微信,万一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汇报。” “好的好的。”张花强赶紧找自己的手机加了对方的微信。 第5章 破案了 三天后,张花强的公寓书房兼直播室里一片狼藉。各类考古图册、文物期刊散落在宽大的实木书桌和地毯上,他正弯腰将一摞厚重的资料归位,额头全是汗。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网警林若林打过来的。 “张花强先生,跟您通报一下情况。”林警官的声音很是沉稳,甚至有那么一点点好听,张花强略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大约是那天报警的反馈来了。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专注倾听。 “哎,您说您说。” “是这样的,那个绿头发的年轻人已经找到了,他叫吴晓亮,21岁,现在人在厚地影视城,隶属一个影视公司,做道具助理工作。” “啥?影视城?”张花强有些错愕。 “对,厚地影视城,南海那边的。”林若林那边背景音里隐约传来白小堂的声音,似乎在讨论“要吃什么”的话题,声音模糊而短暂。随即林若林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我们通过当晚的连线数据查找到了他的手机ip地址,并且让当地派出所的同事找到他了。根据他的交代,这就是一场恶作剧,想看看你这个‘鉴宝专家’能不能认出那个东西。” “所以,那个是道具?”张花强心中一动,“他骗我!” “也可以这么说。”林若林顿了顿,语气中也带了稍许无奈,“年轻人做事不考虑后果和影响,拿了道具组的东西来糊弄人。我们那边的同事已经教育过他了,也写了保证书和道歉信,稍后我发给你看看吧。” “真的是道具?”张花强又问了一句。 “是的,一个高仿的道具,不是文物,这个,我们的同事也确认过了,并且拍了照片和视频,那边的一个女同事单手都能够拎起来,是硬塑料做的。其实,这种作假……或者这么说,道具组的东西,多半也都是高仿的文物,我们见过不少。” “哦哦哦,是假的就好。要是真的,那就真的要好好查查了。毕竟那种东西大部分都是古墓中的,咱们国内目前也只有三件,一件在旧皇宫,另外两件在扶风和颍淮的博物馆。” “张先生不愧是研究员,这事情我们也涨知识了。”林若林温和地表扬了一句,令张花强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了弯。 “哎,我就是个研究员,天天看这些,多少也是知道的。”张花强谦虚了一句,又问道,“对了,林警官,方便问一下是哪个剧组么?之前,我依稀记得也有个剧组找我问过一些文物的图片,说是要借鉴做几个的。这个哈,纯粹是我个人的好奇,您要是不方便透露就不说了……” 话还没说完,林若林已经爽快地回答了他,“好像是叫做《长风落》,一个古装电视剧吧,据说还是那个什么断层顶流……叫什么来着……反正那个人主演的。” “金一川?”张花强立刻补充。 “对对对。”林若林笑了起来,“行了,以后直播的时候要是再遇到可疑的情况,随时联络我们或者直接报警。” “好的好的。”张花强忙不迭地答应着挂断了电话。他可是知道目前张花朵和金一川吵架的事情,并且更清楚这两个人目前是谁都不搭理谁。就算是恋爱合同的双方,但现在这样做,似乎也不太对。 或者,就默默地等着合同结束好了? 正琢磨着,微信提示音响了起来,张花强低头一看,屏幕上跳出的名字让他微微一怔——竟然是王博发来的消息。这人还真是不能念叨,这就来了。 【强哥,收到请回答!上次你推荐的那家燕北巨好吃的烤肉店叫什么来着?我明天回燕北,晚上想带人去吃个饭。】 【几个人啊?那地方要提前预定的。】张花强立刻回复。 【可能三四个吧,我明天见到他们才知道。】王博也是秒回。 【藏海花烤肉,园北区星光广场八层,门口两个红灯笼。定位我再发你一个,你直接导航过去就成。对了,拿吃饭的小票能够免费停车。】(附上定位) 【哎,收到!谢了!】王博还附赠了一个可爱的熊猫致谢的表情,看来心情也不错。张花强略微犹豫了一下,才又问道:【你们是在厚地影视城,那个什么长风落剧组?】 【是啊,都来半个月了。这边都要夏天了,我和川哥的衣服都没带够,整个人都臭了。我这得回去拿几件衣服,把棉袄都弄回去。】 【燕北好像明天还有小雪,你还是多穿点吧。】张花强看到王博又附加了一个胖熊猫扭腰的表情包,忍不住嘴角上扬。就算是金一川那种傲娇龟毛的顶流男明星,他的经纪人王博倒还算有趣,至少不让人烦。他略微犹豫了一下,手指悬在屏幕上,最终还是敲下一行字: 【我给你打电话说个事情,方便么?】 消息刚发过去,几乎是同时,王博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张花强立刻接起。 “咋了?强哥,发生什么了?张老师还生气呢?别啊,我们强哥也是不容易的,就那么一个手串……您知道我为了撤热搜,跟微博那边真是好说歹说,还答应回头多配合呢……”显然王博以为张花强是要说张花朵的事。 “哦,我说的不是这个。”张花强笑了一下,“他们的事情让他们处理吧,我跟你说个别的事。” 他把直播遇到的那个绿毛年轻人的事情和王博说了一遍,还从微信发过去了绿毛的照片。 电话那头,王博听完描述,尤其是听到“吴晓亮”、“厚地影视城”、“《长风落》剧组道具助理”这几个关键词时,明显倒抽了一口冷气,紧接着一句国骂脱口而出:“操!就这小子?!他妈的……” “这个青铜鼎啊,川哥说了他道具不对,他背地里这个骂骂咧咧的啊。” “但是没办法啊……” 王博也真是一句接着一句,根本停不下来。 “但你知道么,这人是投资方星耀娱乐徐总的小舅子,导演都有点惹不起!那天你是没看见……” 王博的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絮絮叨叨地开始讲起那天片场的事情,听得张花强也是紧皱眉头,满脸不悦。 第6章 保姆车里密谈 南海厚地影视城,《长风落》剧组拍摄地。 天气越发炙热,甚至蒸腾起滚滚热浪。 金一川专属的保姆车内,空调开得很足,冷气嘶嘶作响,隔绝了片场的喧嚣与燥热。 刚刚结束一场情感爆发的重头戏,金一川正闭目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精致的古装妆造下,眼睑下方透出淡淡的青影,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力气,带着一种疲惫的虚脱感。他并没有睡着,耳朵还听着王博和张花强的电话。 王博坐在他对面的折叠椅上,本来也歪着头想小憩片刻,但因为这通电话过后,一股无名火在他心头乱窜,搅得他毫无睡意。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终还是没忍住,把张花强发来的那段直播录屏点开,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紧锁的眉头和带着怒气的脸。他伸手轻轻推了推金一川的手臂:“醒醒,川哥,你看看这个。” 金一川眼睫微颤,缓缓睁开眼,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倦怠。他没什么精神地瞟了一眼王博递过来的手机屏幕。 视频画面里,那个染着刺眼绿毛、拿着手机镜头对着青铜鼎晃悠的年轻人,正是道具助理吴晓亮!而那件被展示的青铜鼎,与前几天在片场引发轩然大波的道具,形制纹饰一模一样! “哼。”金一川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了然与不屑的冷哼,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要不是那天你火眼金睛看出问题,这玩意儿要是真拍进正片里,到时候被懂行的扒出来,‘金一川剧组用烹人刑鼎当果盘’这种热搜一上,咱可就真‘火’出圈了!”王博的声音压着怒火,后怕的情绪显而易见。 “所以,”金一川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个吴晓亮,是不信我说的,非要找个‘权威’来印证一下?或者……”他顿了顿,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座椅扶手上敲击着,“如果强哥在直播里没报警,反而顺着他的意思,把这东西鉴定成某个价值连城的古董,或者只是绘声绘色讲了个‘刑鼎’的故事被他录屏剪辑……你猜,他会用来做什么?” 王博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妈的!他八成会拿着剪辑好的视频,得意洋洋地甩到剧组群里或者导演面前,打你的脸!甚至可能蹭强哥的流量炒作!” “没错。”金一川微微颔首,“但事情恐怕还没这么简单。”他再次确认了车窗紧闭,保姆车里只有他和王博两人,才将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几乎只剩气音:“我听过一个传闻,是早些年……大概上上上个剧组吧,一个老剧务和另一个道具师在角落抽烟闲聊,被我无意中听了个墙根儿。” “啥?”王博猛地坐直,眼睛瞪圆,脸上写满了惊讶和探究,“你什么时候落单了?我不在么?”他努力回想。 “那时候我还没红,自然是个小透明。”金一川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自嘲的弧度,“那时候你还在川南老家伺候你媳妇坐月子呢,还没被我这摊子事儿绑上贼船。” “哦,也对。”王博恍然,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他和金一川是大学死党,关系铁得很。金一川爆红后急需一个信得过的人打理事务,一个电话就把王博从安逸的奶爸生活中拽了出来。“快说快说,什么传闻?”他催促道,好奇心被彻底勾起。 金一川略微回忆了一下:“那两人嘀嘀咕咕,大概意思是……有人利用古装剧剧组庞大的道具运输车做掩护,跟盗墓团伙勾结。跑到那些荒无人烟的地方,名义上是取景、做道具,实际上……挖墓、偷东西。然后,再把那些真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在大量的仿古道具里,运出去……贩卖。”他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所以?你觉得……”王博倒吸一口凉气,瞳孔瞬间收缩,脸上血色褪去几分,声音都变调了,“吴晓亮他……他们道具组……”他不敢说下去了,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仿佛怕声音泄露出去。 “这事情没有证据,不能妄下结论。”金一川立刻打断他,强调道,“我也只是道听途说。但是吧……”他声音压得更低,又几乎是只剩下唇语,“你看咱们这部戏,据说十月就要上星播出了……热度不会低。” “这……又有什么关联?”王博脑子一时没转过来,满脸困惑。 “这个青铜鼎,个头不小吧?一个人搬不动。它现在是个仿品,没错。但万一……”金一川斟酌着用词,指尖在扶手上画着无形的圈,“它是个‘样货’呢?或者是个‘广告’呢?” 他看王博还是没完全明白,换了个角度解释:“比如,我手里有件真家伙,价值连城,但我不能明目张胆地叫卖。我把它藏在剧组的道具库里,或者某个不起眼的角落。等电视剧播出,大火特火,贵妃案头这个‘道具’鼎的镜头特写,金一川的脸……这不就是最好的‘产品展示图’吗?懂行的买家自然能看到,私下交易……水到渠成。懂了么?” “所以,你的意思是,”王博感觉自己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声音发颤,“这个假鼎是障眼法,或者是个预告片?道具组里说不准就藏着一件真的?等着剧播火了之后,搭顺风车卖出去?!”他说完,再次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瞪得像铜铃,充满了惊骇。 “哎,点破不说破。我当时也没想那么深。”金一川重重地叹了口气,靠回椅背,抬手疲惫地捏了捏眉心,眼神里透着无奈和厌倦,“但现在,他偏偏去找强哥鉴宝,这举动本身就透着古怪。如果强哥没报警,只在直播间里说了些引人遐想的话……那后果,不堪设想,给强哥挖坑……”他眼前仿佛已经看到对方利用剪辑好的视频混淆视听、牟取暴利的画面。 “操!太坏了!太阴险了!”王博气得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脸涨得通红,“那现在……等于你不仅拆穿了他道具用错,还无意中可能坏了他的‘好事’?他会不会……”王博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打击报复啊?” “那不至于吧?咱们有理有据。”金一川嘴上说着,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他望着车窗外忙碌却疏离的片场,人人都说红了之后,全世界都是笑脸身边都是好人,可为什么他只觉得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寒意刺骨?那抹厌倦更深了。 第7章 危机又来了 日子过得极快,转眼间,燕北城的树梢头都冒了新绿,空气里也带了点暖融融的花草气,各行各业都跟刚睡醒似的,热闹起来了。 一早出门前,张花强堵在门口问张花朵:“你今天能准时下班么?咱爸说小妈过生日,让咱们都去吃饭。” “哟,这次没大办呀。”张花朵笑了笑,又拿了一个苹果塞到包里,“礼物我快递过去吧,但人就不去了。主要是懒得去,每天上班就跟被掏空一样,我只想多躺一会儿。” “不是,你这每天上班怎么都十二点才到家,这工资也不高啊。”张花强不乐意了,“你好歹也算我半个助手,我也支付你饭费了吧……对了,你等下,我昨天跟几个哥们吃饭,特别给你打包了一份红烧肉,我这个周末就不给你做了,我要出去打球。” “行。”张花朵一听到有好吃的,眼睛都变得亮亮的。 其实,张花强还想再多说两句,比如她和金一川那个合同……因为小妈刚才也发微信问他【花朵怎么住在你那里?她和金一川怎么就吵起来了?】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所以才想着干脆让张花朵回家自己解释就成。但张花朵可一点都不上当,脑子转得极快,笑着接过了打包盒,换好了鞋就笑眯眯地上班去了。 张花强也只晃了一眼她腕子上的那串小巧的红色朱砂手串,看来她自己已经串好了。 今天,315国际消费者权益日——媒体、社交平台全跟打了鸡血似的,眼睛瞪得溜圆,就盯着打假维权这点事儿。各种爆料、投诉、小道消息铺天盖地,塞满了手机屏幕和电脑页面,吵得人脑仁疼。 张花朵急匆匆跑进了大会议室,十点半例会。幸好她不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但她也悄悄坐在了最后面。 空调依旧呼呼地吹着暖风,投影仪在幕布上投着最新的项目进度表,泛着幽幽的蓝光。金媛媛坐在幕布侧边的老板椅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听着手下人一个接一个汇报项目进展。品牌部的高总监、负责御皇珠宝项目的张花朵,还有设计部的头儿几个骨干围坐在长条会议桌边,正紧锣密鼓地过着一个又一个案子,气氛高效但也透着点例行公事的紧绷。。 突然,手机铃声打破了会议的节奏。 金媛媛皱了皱眉,瞥了眼屏幕,来电显示是“御皇珠宝-陈希”。这大清早的,陈希直接打她私人电话?金媛媛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点发慌。她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示意会议停下,抓起手机按了接听键贴到耳边。 “金总!您看到了吗?有人把我们举报了!”陈希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急促且带着明显的惊慌失措,即使没开免提,坐在近处的几人也隐约听到了。 “什么?”金媛媛的表情瞬间就变得很难看。 会议室里也瞬间安静下来,大家大气都不敢出。 高总监、张花朵等人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金媛媛身上,眼神里也有了一点点惊慌。 金媛媛按下了手机的免提键,将手机放在会议桌中央,让所有人都能听清:“怎么回事?陈希,别急,慢慢说清楚!”她的声音努力保持平稳,但微微卷缩的手指还是显得有些紧张。 陈希的声音被放大,语速极快:“刚才,负责我们公司品鉴监控舆论的第三方公司给我打电话,说是从早上八点开始,就有匿名的帖子,像病毒一样在各大主流论坛、贴吧、还有几乎所有重要的社交媒体平台(微博、某音、小红薯等等)同时发布!帖子内容是说我们御皇珠宝‘以次充好’、‘虚假宣传’!最要命的是,他们举报的核心点是:我们没有为部分高端定制珠宝,特别是价值高昂的玉石类珠宝(比如顶级翡翠、和田玉)提供国家权威机构出具的鉴定证书!而且……”陈希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恐“他们还指名道姓地说……说今年春晚闫涛佩戴的那条天价翡翠项链——是假货!” 闫涛是国民级顶流巨星,粉丝基础庞大。如果说品牌给他戴的是假货,不仅对他个人形象是打击,御皇珠宝的品牌信誉更将崩塌。 与此同时,张花朵放在会议桌上的手机也疯狂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艾瑞斯(闫涛经纪人)”的名字。 张花朵的手指都有些发抖,将手机展现给金媛媛看。金媛媛点头,示意她可以接听。她也只能硬着头皮接听,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喂,艾瑞斯老师?”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艾瑞斯又尖又急,跟竹筒倒豆子似的质问,还带着点气急败坏的破音::“哎呀!花姐啊!你看早上的热搜了么?!到底怎么回事啊?!我们涛涛!涛涛的名字怎么跟‘假货’放在一起了?!你们御皇到底怎么回事?!这个影响太恶劣了!你必须立刻给我一个解释!” “啊?什么情况?”张花朵心知肚明,但此刻必须稳住,她的声音立刻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您等等哈,我这才刚进办公室坐下,还没来得及看手机。金总这边正在开会呢。您别急,我马上去了解清楚情况,第一时间给您回复过去哈!”她语速飞快,根本不给艾瑞斯继续咆哮的机会,果断按下了挂断键。放下手机时,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整个会议室,这下子彻底死寂一片。静得只能听见空调出风口“嘶嘶”的送风声,还有大家刻意压低的、小心翼翼的呼吸声。 但下一秒,“噼里啪啦”、“嗒嗒嗒”……键盘敲击声和手指划拉手机屏幕的声音瞬间响成一片!所有人都像上了发条,低头猛刷手机,点开热搜榜。 果然,热搜前三名已经赫然变成了: #闫涛假货# #御皇珠宝以次充好# #闫涛戴假珠宝# 那猩红的“爆”字标记,刺得人眼睛生疼。 金媛媛的脸色变得铁青,高总监的额头渗出了冷汗,张花朵紧盯着屏幕,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又是一场危机,并且以最猛烈的方式降临了。 第8章 让子弹飞 会议室里一片忙碌,所有人都在查看着网络上关于御皇珠宝和闫涛的新闻,看看舆论发酵到什么地步了。 张花朵偷眼看了看金媛媛,她虽然也在手机上查看着什么,但明显不是那些热搜,而是电话通讯录和微信聊天记录。 “我去打几个电话。”高总监拿着手机站起了身,“如果说是这种大规模地发酵,必然就是有水军搞事情。我去问问几个熟悉的公司,看看他们怎么说。如果,他们也收了钱办事的,反而好了,咱们就能最快速地知道背后到底是有什么人捣乱了。” “其实,这事情……或许……”品牌部副总监韩丽丽也开了口,但是她在犹豫。 “有什么就说吧。”金媛媛有点不高兴了。 韩丽丽立刻说道,“那我也是猜的,这种事情,如果从饭圈文化来解释,就很有可能是有人要搞闫涛,应该说是想搞他的代言。” “她没签御皇珠宝的全球代言人啊?”高总监问道。 “对,他是因为戴了这件上亿的御皇的翡翠项链抬高了身份,所以才和别的国际大品牌签约了。不,应该说,应该还没有正式签约,现在是在考察期。” “这个的意思是?”高总监没明白。 张花朵和金媛媛似乎抓住了什么重点,相互看了一眼。 “有人要搞闫涛,想把他的代言弄掉。但是不能搞那个国际品牌,就从他近期最有影响的一次品牌事件下手,让他有了黑热搜,并且是大规模的黑热搜,会让那个品牌暂缓签约,或者不签约。”张花朵替韩丽丽说了出来。 “对,就是这个意思。”韩丽丽立刻点头。 “如果是这样,那事情也好办了。”金媛媛冷笑道,“先查一查是谁要搞闫涛……的代言,反正顶流就那么几个。” “也许啊,未必是另外几个顶流搞的,因为他们手里多少都有不少代言……我倒是觉得很有可能是所谓的富婆粉丝为了自己喜欢的顶流搞事情。”韩丽丽笑了笑,“因为太低级了。这种大规模发帖,很容易被发现的。” “嗯,有道理。”金媛媛点点头,略停顿了一下才说道:“这样,高总监还是去打电话,把你认识的那些水军或者是什么写手之类的,全都问一遍。丽丽去查一下和闫涛差不多的顶流最近都有什么代言要到期了,咱们逐一排查一下。” “好的。”这两人立刻就出了会议室办事去了。 “花朵,你跟着我去我办公室,我们现在和御皇珠宝的几个人开会,先提出我们的方案,让他们在我们没弄清楚的情况下,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做。”金媛媛收拾起自己桌子上的笔记本,对着会议室里其他的几个技术和设计人员说道:“你们几个尽量把所有的帖子,应该是原生贴找出来,然后筛一下那些留言,分门别类整理。如果有特别的,古怪的,或者说是你们觉得不一般的……标记出来,我们来一起分析。” 众人答应下来,分头忙碌去了。 张花朵跟在金媛媛的身后,忙不迭地又去拿了自己的电脑和充电宝,以及冲了两杯黑咖啡端进了金媛媛的办公室。 “你倒是会干活。”金媛媛看到张花朵这般模样,本来黑着的脸,都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这个吧,我是想吧,反正子弹都飞起来了,就让它再飞一会儿,我们该喝喝,该上厕所上厕所,等一个小时,也是可以的。”张花朵将咖啡往金媛媛手边推了推,“略烫,还是着急了。” “你……这几年也学习了不少,长大了。”金媛媛略略叹息了一声。 “那个……也是您给练出来的。”张花朵嘿嘿笑了出来,“当初我爸那些热搜都是人身攻击,什么恶心的语言都有。还不是您硬生生全都按下来了。所以吧,其实吧,我也不算紧张,这个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所有的做法也只是将影响和损害或者是伤害降到最低。” “所以,如果是你主导这件事情,你要怎么做?”金媛媛还考起了她。 “那个……”张花朵这次倒是紧张了,抿了抿唇角才说道,“刚才其实您都做了很多了,我就说现在吧,应该是建议御皇珠宝写律师函,逐一告这些人。然后中午之前要发公告,说明自己的产品没有任何问题。” “自说自话?”金媛媛喝了一口咖啡。 “哦,这个……那应该是拿出鉴定证书的。就比如闫涛那个翡翠项链,是有证书的,可以发布出去。”张花朵忽然想起张花强的提醒,暗暗庆幸。 “群里的这个证书……那天是高总监要的……是不是你提醒的?是不是张花强跟你说的?”没想到金媛媛竟然知道前因后果,张花朵有些张口结舌,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所以,张花强是怀疑了什么?”金媛媛盯着张花朵的眼睛,令她有些不知所措。 “强哥也没说什么,只是觉得这个应该是配套都有的。他是鉴宝的,自然都会多问一句的,怕假货嘛。” “是这个道理。”金媛媛放下了咖啡,“不过,可能你不知道,你的强哥知道御皇珠宝的老板……应该说是创始人当初是黑白通吃的大哥,做过见不得人的勾当,他手中的东西,特别是这些价值过亿的东西,未必干净啊。” “啊?”这次张花朵都有些哆嗦,“那个……不也是正经公司么?” “现在是的,很正规,国际化大公司。”金媛媛明显话里有话,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此时,御皇珠宝的陈希又打来了电话,询问她怎么做。金媛媛要他半小时后召集御皇珠宝的相关人等一起开视频会议,大家要一起把相关收集到的内容整理汇总。 一条条指令清晰传达下去,金媛媛也在整理着自己的思路。张花朵站在一旁将这些悄悄记在了心里。 当初张风帆黑热搜爆的时候,全家人都有些慌,小妈任敏敏甚至日日以泪洗面,但张风帆找到了在饭桌上仅仅吃过几次饭的金媛媛寻求帮助,金媛媛一口就答应下来。 不到三天,黑热搜的势头就下去了。张风帆就把大学毕业正在准备出国的张花朵丢给了她,说是让她见识见识人间险恶,以及学习处理办法。 张花朵自然是极不愿意,但金媛媛倒是很愿意教她,让她站在自己的身边,看她的每一次指令,每一次的工作安排,每一次的汇报和收效……竟然就扭转了局势,甚至还为张风帆赢得了美名。 “舆论战场是无形的,能够杀人也能够成人,听得懂么?”在张风帆黑热搜告于一个段落的时候,金媛媛问张花朵,“你想出国学习,你想做学问,你可能就只想着躲在书本或者自己的世界里永远不出来,但是,这个世界是多元化,也是多变的,没有人能够预测到未来的走向。但如果你能够在纷繁复杂的局面中永远不会混乱,能够拨乱反正,能够为自己的心发声,为自己的亲人,在乎的人说出有分量的话,这样的日子不是更好么?” 第9章 两杯美式真有事 御皇珠宝的声明是在中午12点全网同步发出的。 距离第一篇匿名贴的发出仅仅4个小时,舆论发酵也不过2小时。因此,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与此同时,顶流闫涛的工作室也发出了关于翡翠项链的通告,并晒出了翡翠项链的鉴定报告。 这两份文件都是张花朵写的,金媛媛站在她的身边又仔细检查过御皇珠宝的声明后才发了出去。重点强调了三件事情: 1、御皇珠宝所有产品均符合国家最高标准; 2、高端定制产品均提供了国家级别权威证书,随产品包装一起妥善放置。并且,也可以凭销售小票的编号在御皇珠宝的官网以及国家鉴定机构查询产品相关数据。 3、对于任何恶意诽谤、损害御皇珠宝商誉的行为,御皇珠宝将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很快,黑热搜被#御皇珠宝声明代替,闫涛的粉丝们也在努力“清洗”超话内容,等到下午两点的时候,黑热搜已经被别的品牌代替,那就不是张花朵他们要操心的事情了。 公司的同事们三三两两全都出去吃饭,也要透透气。高总监和韩丽丽还问张花朵去不去,因为金媛媛金总和客户吃饭去了,所以他们这些员工的午饭可以吃得长一些。 但张花朵想着自己包里还有张花强给她的红烧肉以及早上那个还没来得及吃的苹果,还是婉拒了同事们,她用公司微波炉热了一下饭菜,就端回了自己的工位上,打算略微凉一点就赶紧吃掉,她的确是饿坏了。 打算找个“电子榨菜”下饭的时候,她也是超级敬业地随手点开了御皇珠宝的官网,看了一眼珠宝鉴定证书的电子文件,但似乎…… 这些御皇珠宝产品的鉴定证书中,清晰地标注了宝石玉石的种类、颜色、净度、切工、重量,甚至比如那些消费者最容易看明白的“天然翡翠a级”。但是,对于翡翠的年份,或者产地,证书上却没有任何体现。 虽然说,鉴定证书符合标准,但对于举报者质疑的“以次充好”,用新坑翡翠冒充老坑翡翠……仅用这张证书可不能完全堵住悠悠众口。所以,当时张花强让她去要鉴定证书的时候,是不是也想看到什么? 想到此,她忍不住给他发了微信:【红烧肉真好吃,你们昨天去哪里吃饭的?改天我也要去。】 【我常吃的那个藏海花对面新开了私房菜,真的特别好吃。比咱妈做的还差那么一丢丢。】张花强秒回,【回头我带你去吃,叫着王博。】 【为啥叫王博一起?他们不是在什么地方拍戏么?】张花朵愣了一下,什么时候张花强和王博的关系这么好了。 最后一口肉吃下去的时候,整个人都觉得舒服了不少,至少缓解了一早上的紧张神经。张花强的电话也打了进来,“我在你楼下,要不要喝杯咖啡?我看到你们那个高总监和一堆人还在吃饭呢,一时半会应该也不会回去,你下楼,咱们找个角落喝咖啡。这边竟然还有巧克力慕斯,真是……我的大爱。” “你……怎么跑这边来了?不上班啊?”张花朵很是高兴,把吃光的一次性饭盒丢到了垃圾桶中后,笑眯眯地就下楼去了。 张花强说是到这边拜访一个很有名气的古玩玩家,他手里有几样祖上传下来的小物件,可能和旧皇宫里的东西同源,所以他就趁今天研究所的所长出差偷偷跑出来了。 看完了东西吃完了饭,想着这么早回所里也没意思,不如和妹妹张花朵喝杯咖啡。 两杯冰美式,压掉了心里的燥热。 张花朵霹雳吧啦地说起了上午的事情,还问他:“你是不是知道什么?金总都猜到是你要的鉴定证书。” “嘿嘿,我可没那么厉害,就是直觉。”张花强还有一点点小得意。在cbd人潮涌动的咖啡馆里闲聊,还真有点偶像剧里的画面感。不过,张花强这身运动服和这里的西服革履以及小香风套装很是不搭,他略微有些不自在。 张花朵脱掉了大西装外套,里面竟然是一件加绒卫衣,显得活力十足,但也和这里的人不搭调。张花强立刻就乐出了声,拍了拍她的胳膊,“还是我妹跟我的品位一样。” “你悄悄跟我说说御皇珠宝的背景?”张花朵小声问道。 “我知道的也不多,都是他们口口相传的。你也知道的,那些地下交易的人不会说太多的。”张花强也压低了声音,“就是说上个世纪五六十年挺乱的,御皇珠宝的创始人李安城,城哥那时候就是个贸易公司的小职员,后来大约是认识了不少道上的人,一来二去的倒腾起了珠宝买卖,又盘了一个店铺,那就把生意做起来了。那你想想,那个时候,生意未必有多干净吧。” “这倒是。明白了。”张花朵喝了一大口咖啡,“你怀疑闫涛那个项链有问题?” “这个……反正有鉴定书……” “那个鉴定书可没有年份,我看不出来是新坑还是老坑。”张花朵很老实。 “老坑,的确很值钱。”张花强压低了声音,“这事情既然热搜下去了,过了今天315,这事情也就结束了。我倒是刚才在那个古玩玩家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书。” 能够让张花强都能这般模样,这东西也必然不一般。 “你还记得那个青铜鼎的样子吧?我今天在那个玩家的手里看到了一个小号的,但的确是真的,不是仿制的。他说这东西具体是哪里出土的,他不知道,也是在外地逛那些旧货市场的时候淘来的。”张花强的声音压得很低,“当时还有一本书——但这本书是旧皇宫里流出去的,那上面有内务府的大印和编号。” “……”张花朵心里全是疑问,瞪大眼睛看着他。“不是一个年代的……” “对!这个很关键。”张花强竟然还有些小紧张,不知道先从哪里讲起。“这个青铜鼎真的是小号的,只有我半个手臂大小,但重点是,这个东西是真的。现在已经清理得很干净,所以……我们怀疑也就是煮鸡鸭的。但是,和这个鼎一起卖给玩家的古书……据卖家说,这本书是放在鼎里的,当初就当做了一个垫子,没人在意。这个玩家也没觉得这本书有多值钱,里面记录的一些物品清单,大约等于咱们的记账本之类的。我是看到了这个……” 张花强调出了手机里的一张图片给张花朵看。 那是一页已经发黄的纸,不少字都糊了。但还是能够看清上面的一些字迹:“朱砂二斤,准备制作xxxx,五叶莲花三叶草四点猩红葫芦样需xxx料三两,鎏金象xxxx” 此时的张花朵只觉得脑袋里都在嗡嗡作响,周边的那些喧嚣吵闹全都没有了。她的手指都在颤抖,摸着手机屏幕上的字不知道要说什么。 “你觉得是不是特别眼熟,和你那个手串需要的料一样,我觉得朱砂什么的都很正常,就这个‘五叶莲花三叶草四点猩红葫芦样’,我在那么多书里都没有见过这样的描述,所以……是不是总算找到一点点小线索?” 张花朵抬手抖出了藏在袖子里的那个朱砂手串,坠有鎏金小象以及五叶莲花三叶草四点猩红金葫芦,那是她的生母离开她时留给她的唯一物品,她从未见过第二件相似的。 所以,她的生母怎么会有这样的物件?这又代表了什么? 第10章 强哥鉴宝随时随地开启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落地窗斜斜地洒在咖啡馆巨大的原木桌面上,形成几块暖洋洋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现磨咖啡豆的醇厚焦香和新鲜烘焙牛角包的黄油气息,轻柔的背景音乐流淌着,本该是慵懒惬意的时刻。但张花朵的手指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我能不能去见见这个玩家?”张花朵有些犹豫,话没说完,张花强已经说道:“我就知道你想去看看原件。”就他那种了然于胸的笑容一脸的捉狭之意,绝对就是在等着张花朵说这句话。 “所以?”张花朵眼巴巴地看着他,尾音上扬,小妹妹的娇音毕现。 “今天就算了,我这才出来。”张花强笑了笑,“这事情也不是着急的,更何况这人就是个……商人、鼓捣这类东西的。我是想和你先说说,心里有个底,然后再找个合情合理的由头去见见他。贸然上门,显得咱们太刻意,反而不好。都这么多年了,也不急于一时,对不对?” “嗯。”张花朵点头,“是呀,二十多年了。” 她这一声竟然有了些幽怨,张花强都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个妹妹的情形。那时候,还是自己跟着父母去了孤儿院,一同把这个小姑娘接回来的。那时他已经是个少年,看到这样软糯可爱的小妹妹都忍不住嘴角上扬,捏着她的脸蛋回头对林晶说:“这妹妹我喜欢,捏着舒服。” 张花朵此时却几乎要被捏哭了,眼泪在大眼睛里打转,又不敢掉下来。她抬手想擦眼泪,被张花强看到胳膊上戴着的大大的手串,一把就撸了下来问道:“咦,这个倒是好东西,你怎么会有?我妈有几颗朱砂,倒是和这个差不多。” 被拿走了手串,张花朵立刻急了,“嗷”了一声大力去推张花强。 张花强一点准备都没有,往后退了半步就坐到了地上。正在给张花朵办理收养手续的林晶和张风帆听到动静赶紧转头来看,也吓了一跳。张风帆立刻就跑了过来,抱住了张花朵急急地说道:“怎么了?哥哥欺负你了?他敢欺负你,你就打他!爸爸给你做主!” “你哥嘴欠手欠,他敢欺负你,你就打他!”林晶赶紧去擦张花朵脸上的眼泪,竟然都没有人搭理张花强这个屁股墩疼不疼。幸好他小时候挨打多,很皮实,笑嘻嘻地自己爬起来说道:“这妹妹我可不敢欺负,怕以后是她要欺负我的。” “张花强!当初想要个妹妹陪你玩,是你说的。现在给你找了个妹妹,你可不许欺负她。咱们在家怎么说的?你怎么答应的?”林晶板起了面孔。 “那个……对她好呗。”张花强咧着嘴又笑了起来,“现在是她欺负我,我屁股疼着呢。” “手串,还给我。”张花朵也不害怕他,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那个看着他,又伸出了小手。 “还你还你。”张花强爬起来又凑到张花朵身前,张风帆用肩头都拦了一下。“哎,叫一声哥哥嘛,你叫了,我就一辈子对你好,怎么样?” 当时的张花朵还没有喊林晶和张风帆为爸妈,张花强却已经要求她来喊哥哥。不过,此时不仅张家一家人有些期待,就连孤儿院的院长和阿姨也都围了过来,等着张花朵开口。 张花朵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但似乎不是难过。她抬头将所有人都看了一遍,最后看到了一直抱着她的张风帆,悄声问他:“我要喊他么?” “你决定,爸爸支持你所有的决定。”张风帆抱着怀里的小人,听着这个软糯糯的声音,心都要化了。 “……哥哥,你要说话算话,要一辈子对我好哦。”张花朵稚嫩的声音在耳畔想响起,似乎还是昨天的事情。 咖啡馆里人越来越多,附近的白领都趁着午休时间在这里喝一杯咖啡吐吐槽,张花强怕人来人往地把张花朵那杯咖啡碰掉,伸手去推了推。张花朵也赶紧伸手,又露出了那串朱砂手串。 “你这个串珠自己串的?怎么这两颗和田玉的珠子……看起来和你之前的不太一样?”作为“强哥鉴宝”的主播,他对文玩珠串的细微差异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他记得很清楚,因为金一川那小子私自动了妹妹这串视若珍宝的手串,才引发了她罕见的“雷霆之怒”。但具体是珠子被动手脚,还是因为金一川弄了别的,当时妹妹正在气头上,他也没敢细问。 “你也看出不一样了?但是不是有一样?”张花朵立刻将手串摘下来递给张花强,“你仔细看看,这两颗和田玉的珠子——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有些奇怪。” 张花强将整串珠子举到眼前,对着窗外透进来的自然光仔细观察,让光线穿透珠体,查看内部的纹理和结构。接着,他又将两颗重点的和田玉珠子单独捏在指尖,用指腹反复地、轻轻地摩挲着珠子的表面和孔道边缘,感受着其光滑度、油润度以及可能存在的细微磨损痕迹。此时,他的神情变得极其专注,嘴角习惯性地抿起,那是他进入“鉴宝”状态时的标志性表情。 张花朵可没敢催促,只是瞪着大眼睛看着他。 “这……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我就看出和之前不一样,具体怎么不一样,我需要你之前的珠子。”张花强咧嘴,“我单凭现在的印象,只能说感觉和之前你戴的那串不太一样。但要具体说出哪里不一样,是料子、工、还是年份感?光凭肉眼和手感,我确实有点拿不准。我需要你之前那串的原珠来对比,或者至少得看看清晰的照片细节。” 他一边说着,一边继续无意识地把玩着手中的串珠,手指灵活地捻动着每一颗珠子,感受着它们的碰撞和摩擦。 “这个吧,要不是我熟悉你这个手串,刚才也肯定是看不出来的。”现在的张花强已经完全进入“鉴宝”状态,语气中都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他做直播时特有的、略带表演性质的解说腔调,声音也略微提高了几分。 “乍一看,感觉品质也差不多。但问题就在于——”他话锋一转,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手指重点捻着那两颗和田玉珠子和旁边一颗磨损明显的朱砂珠,“你这个毕竟是戴了二十年,贴身戴着的!还换过很多次穿绳……人养玉三年,玉养人一生,二十年贴身佩戴,那种油润和光泽,是时光沁进去的。你再看看你这个朱砂,边缘都有明显的磨损了,棱角都圆了,这是长期摩擦的痕迹。” 他的手指移到那两颗和田玉珠子上,指腹感受着其表面,“所以说起来,这两颗和田玉的珠子,应该磨损得更厉害!可现在这两颗珠子,没有磨损……但是……这东西也有不少年头了……绝对真货!”他越说越投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专业分析里,身体微微前倾,手势也丰富起来,仿佛面前不是一杯咖啡,而是他直播间的镜头。 第11章 小型粉丝见面 人人都说,工作中的男人最帅。 张花强这种人更是如此。 别看他平日里吊儿郎当,说话燕北腔十足,有时候语速快了,旁人都听不懂了。但一说到鉴宝的时候,说到他的专业内容,必然就是一副专业再专业的模样,甚至还自带引人注目的光环气场。 这不,说起了两颗小小的和田玉珠子,都引起了邻桌几个白领的注意。他们往这边多看了几眼之后就开始窃窃私语。然后还在手机中开始搜索,很快就有了各样的声音: “哎,你看那个人,是不是有点像……” “对对对,那个搞鉴宝直播的!叫什么来着……” “强哥!对,是‘强哥鉴宝’的那个强哥!” “天啊,真的是他?比直播里看着还精神!” 要不说勇敢的人先追到星。 很快,两个穿着时尚、看起来像是附近写字楼白领的年轻女生按捺不住兴奋,互相推搡着,红着脸颊,有些害羞又大胆地走了过来。 其中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声音带着一丝激动的小颤抖,试探着问道:“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您是……强哥吗?” 张花强正沉浸在手串的谜题里,冷不防被人认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无比的笑容,那笑容极具感染力,几乎要把眼角眉梢都点亮了。 他立刻挺直了腰板,声音洪亮,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惊喜和自得:“哟!我都这么出名了?在这儿喝个咖啡都能被认出来?”他的嘴角咧开,眼睛弯成了月牙,哪里还有刚才分析手串时的严肃神情,取而代之的是面对粉丝,尤其是女粉丝时标志性的亲和与热情。 “哎呀!真的是强哥!”马尾辫女孩激动地轻呼一声,脸更红了,“您的直播我常看的!每期都追!上次您讲那个清代鼻烟壶真假的窍门,太实用了!”她的同伴也连忙点头附和:“对对对!还有您教怎么看翡翠的‘种水’,太厉害了!” 她们的声音不大,但也足以令旁边的人听到。所以,很快又吸引了两三个同样认出张花强的咖啡店的客人围拢过来。 小小的咖啡桌旁瞬间变得热闹起来,叽叽喳喳的赞叹声和提问声此起彼伏: “强哥,能合个影吗?” “强哥,我有个镯子您能帮我看看吗?就耽误您一分钟!” “强哥,您下期直播什么时候啊?预告一下呗!” 张花强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包围,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嘴都快咧到耳朵根去了,连连点头应承:“好好好,没问题!一个一个来!感谢支持啊!” 他熟练地切换成公众人物的模式,站起身来,配合着粉丝们的要求,摆出各种拍照的姿势,签名,解答一些简单的问题,忙得不亦乐乎。他还真是挺享受着这份被认可和追捧的感觉,眼角眉梢都洋溢着满足和得意。 张花朵看着被众人簇拥、满面春风的哥哥,无奈地抿了抿唇,但也觉得很是好笑。她默默地收回自己的手串,重新戴回手腕上,那两颗和田玉珠子贴着皮肤,带来一丝微凉。不知道为什么,她倒是想起了金一川。 断层顶流,怕都不敢在外面喝咖啡吧? 强哥这种博主都会被认出来要求合影拍照,那金一川恐怕就是万人空巷了。一想到他那庞大的粉丝群,张花朵又扁了扁嘴,赶紧喝了一大口咖啡压了压情绪。 #金一川分手#的热搜挂在网上的那三天,她还真的去看了。除了骂她心疼川哥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幸好,自己的脸没有暴露。 张花强在应付突如其来的粉丝们的要求时,余光看到自己的妹妹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看着手机,那个小小的身影竟然有点落寞的感觉。他心里有了一丝歉意,赶紧对张花朵笑了笑。 张花朵也笑了笑,指了指手机上的时间,示意他可不要太久。他立刻会意,口型说着:“好的!” 不过,这场意外的“粉丝见面会”竟然持续了十几分钟,眼见着还有人要过来拍照,张花强也觉得自己要对付不了了,就冲众人作揖,说着“抱歉抱歉,有事情先走了哈。”然后就拉着张花朵走出了咖啡馆。 “嗯,你红了。”张花朵的脸上有着压抑不住的笑容。 张花强也笑着说道:“行,终于感觉自己也是个流量明星了。” “你赶紧走吧,我要回去上班了。”张花朵也没有跟他客气,将他的咖啡递了过去,“回头咱们晚一点说吧。这个吧……金一川帮我重新串了手串,但是他换掉了我之前的两颗和田玉珠子……那我当时就挺生气的,你也知道,这东西就跟我的命根子一样,我很讨厌别人动的……啊,哥哥,你可以动的。” 张花朵这一声“哥哥”,把张花强愣吓得一激灵,瞪大眼睛看着她,喃喃道:“你这冷不丁的,要干嘛?你只要一喊哥哥,就没什么好事情。” “带我吃烤肉,吃红烧肉,吃烤鱼,吃烤鸭。”张花朵笑得很灿烂。 “为啥?”张花强反问,“你不是涨工资了么?干嘛要我带你吃饭?再说了,回家吃不好么?我现在是大明星了,走到外面会被人认出来的,不能轻易外出的……” “哦……”张花朵的尾音拖长,笑眯眯地看着他,“那你都大明星了,更要带着我吃肉肉了。你要知道,我万一哪天没工作了,就是等着你养我老的。” “没事,咱爸有钱,你找他去。”张花强抖了抖浑身起来的鸡皮疙瘩,“我去打个车走了。下班你早点回家,我给你做好吃的。” “我争取。”张花朵“嘿嘿”笑着,看着张花强“落荒而逃”的样子,心里却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被收养那日,张风帆说的那句“你决定,爸爸支持你所有的决定。”,虽然张风帆也是说到做到,什么事情都依着她,也会在她不确定的时候给许多建议,让她来选择。 可是,为什么就是不肯让她去米国留学,学她最喜欢的考古专业呢? 第12章 危机解除的背后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就在张花朵以为御皇珠宝的公关危机过去后就没事了,但后续的收尾工作还真是繁重如如山,各样的报表、ppt甚至是影像资料都要进行整理和总结。所以,张花朵所在的品牌公关部首当其冲是要留下来加班的,整个部门都在搞危机处理过程的详细报考,舆论分析数据,评估潜在风险,预测可能会出现的危机…… 办公室里忙碌一片,甚至比白日里敲击键盘的声音更响,空气里弥漫着比平时更浓烈的咖啡焦香。 张花朵被分配整理关于闫涛的热搜数据,她盯着屏幕上瀑布般滚动的密密麻麻留言,眼球酸胀得几乎要凸出来,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下意识习惯性地摸了摸手腕上的串珠,那两颗和田玉的珠子已经有了她的体温,更加温润白皙。白天在咖啡馆里被打断的疑问,此时却在极度疲惫的大脑中清晰地浮现出来——那个古董玩家怎么会有这样的记录?他从哪里得到的?这些又代表了什么?或者又这样说,她一直在找寻关于手串的相关资料,是为了找到自己的生母么? 当时,生母为什么会把她放到了孤儿院?她究竟遭遇了何等变故? 孤儿院里没有任何记载,张花朵只问过一次,但看到林晶有些难过的眼神,就不再问了。“你是我的妈妈,永远都是我的妈妈。” 所以,张风帆要求张花朵听林晶的遗言,不许她离开自己去米国……这件事便如同一个死结,将她越缚越紧,憋闷与烦躁如影随形。 晚上八点十分,最令他们神经紧绷的时候到了。 315晚间大型新闻直播现场。 纵使白天的危机看似平息,谁又能保证嗅觉敏锐的媒体不会在黄金时段直播中再提一嘴“御皇珠宝”,或挖掘出新的不利猛料? 张花朵抬眼望去,偌大的办公区域灯火通明,滞留的远不止公关部。市场部、技术部,甚至人事部门的人都钉在座位上,所有人屏息凝神,死死盯着大会议室墙外那幅巨大的电视屏幕,生怕错过任何一丝相关的字眼或画面。 没有人说话,只有电视里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回荡在办公区域。 直到接近午夜时分,几档重要的全国性新闻节目以及地方台的重点新闻全都播报完毕,确认没有关于御皇珠宝的负面报道后,办公室里的气氛才稍稍缓和,甚至还有一片如释重负、低低的呼气声。 不过,张花朵注意到,在十点多钟的时候,金媛媛金总接到了一个电话。那时候,她正坐在自己的大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眉头紧锁,时而还在快速敲打着键盘,很明显是在和什么人说着话。 她接起这个电话的时候,明显很是恭敬,口气中都少了今日的急躁情绪。当然,她很快就把自己办公室的门关上,甚至连玻璃窗户上的百叶帘也拉了半个下来。 张花朵只能透过百叶缝隙,瞥见她陷在宽大的老板椅里,转椅不时轻微旋动,脚下那双精致的高跟鞋也变换了几次交叠的姿态。 通话时间不长,但挂断后,金媛媛并未立刻开门。张花朵坐在她门外的工位,隐约能听见门内传出她说话的声音,语调轻快了许多。 这个电话的时间略长,至少超过了二十分钟。 此时,同事们的注意力都在电视新闻中,也没有人去注意这边。 直到所有人都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准备继续奋战那些报告的时候,金媛媛从自己的大办公室里出来,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脆,甚至还有些感性,“大家今天辛苦了!咱们去吃夜宵吧!反正都这么晚了,一会儿打车回家,明天下午再来上班。” “哇!太好了!”疲惫的“牛马”们听到能休假半天,还有吃的和报销车费,顿时欢呼雀跃,一天的紧张与倦怠在此刻烟消云散。 “先想想吃什么?这个点儿,估计只有马路对面那家‘青铜轩’还亮着灯了,咱们只能凑合点海鲜粥、小笼包、炒牛河之类的了。”金媛媛利落地查看着手机上的营业信息,目光扫过众人,“丽丽今天胃不舒服是吧?正好点碗清淡的汤面。” 午夜时分还能找到开门的餐馆,已是莫大慰藉。众人兴高采烈地收尾手头工作,纷纷起身去洗手间、收拾个人物品,准备下楼。 张花朵手头还剩些尾巴,便让大家先去,自己负责最后锁门。金媛媛走过来,指节在她桌面上轻叩两下,笑着说:“行了,别太赶,热搜都撤干净了,相关新闻也全删掉了……” “那……还是得赶紧再截一圈留言存档,晚了怕真没了。”张花朵手下不停,鼠标快速点击,屏幕上一张张截图飞速生成。 “行吧,那你抓紧,十二点前弄完就好。我们在‘青铜轩’等你。”金媛媛拎起外套和手袋,随着人流下楼去了。 办公室瞬间只剩下张花朵一人,四周安静下来,沉重的疲惫感再次汹涌袭来。 “热搜都撤干净了,相关新闻也全删掉了……” 金媛媛这句话突然在脑海中回响,她才猛然惊觉——这雷霆手段,怕不是那位“城哥”在幕后发力?否则,如此汹涌的黑热搜潮怎能在短时间内被压得悄无声息? 她想起刚才看到高总监整理的舆情分析:这场风波,源头指向几家公司雇佣的水军。而最蹊跷的是,那些汹涌的留言,除了集中火力攻击闫涛,竟有更大篇幅是在针对金一川。金一川手上某个珠宝代言合约还剩半年,若能签约御皇,对他自然是大有裨益。 所以,这是粉丝自发为偶像“强拉”代言? 简直荒谬! 一个公司、一个产品的代言人,需经严格评估和市场考量才能定夺,这些粉丝的狂热行径,究竟有无半分理智? 但如果是为金一川故意引发黑热搜呢? 张花朵越发觉得,当年和张花强拒绝跟随张风帆进娱乐圈做导演助理,是何等明智。那个光怪陆离的名利场,只有想象不到的疯狂,没有做不出的荒唐。 还有一个小细节——有粉丝留言,依旧咬定闫涛那条翡翠项链“像是古董货”。 这件事,要不要汇报呢? 第13章 因祸得福很圆满 不管怎么说,御皇珠宝这一次的公关危机算是有惊无险的度过了,闫涛那边也没有什么大的影响,就算还是在考察期,但另外那个国际珠宝的女老板实在是爱惨了闫涛,甚至在三天后,就提前官宣了闫涛做了他们的全球品牌代言人。 艾瑞斯给张花朵打电话说这个事情的时候,语气中都有掩饰不住地兴奋,“我跟你说,这也真是因祸得福,我们的代言费竟然还多了10%,说是比着御皇珠宝全球代言人的费用签的。” “这么棒!”张花朵也挺高兴的,至少闫涛没有被影响,他的那些粉丝应该也不会闹了。 “话说,御皇珠宝是不是要签金一川?我知道他有个珠宝的代言应该快到期了吧。”艾瑞斯这种“包打听”的本色显露,又开始在商业机密的边缘试探。 张花朵笑了笑,“那这个我怎么可能知道?我不过就是一个小喽啰,听老板的呗。”遇到这种问题,她一定要先把自己摘出来。 “我觉得你们老板应该也挺喜欢金一川的。”艾瑞斯又在引导,还故作神秘的说道:“更何况金一川之前和你们合作的那个什么来着,还得了个什么广告创意大奖。” 张花朵现在也学精了,什么都不说,还转移了话题:“那是,金一川是断层顶流,千万亿少女的小心心,我们全公司的人都可喜欢他了。但是啊,我们也喜欢闫涛啊,你也看到了,高总监看到闫涛的时候,那眼神,啧啧,简直是要疯了!” “哈哈哈,这个我看到了。回头给她一张涛涛的签名照吧。其实吧,还可以再看看你们公司还代理了哪些品牌,除了珠宝之外,我们还是可以再合作的。”艾瑞斯还真是句句都离不开商务内容,“我看你们有个运动品牌还没有全球代言人,我们可以聊聊哇。” “那个……闫涛现在太贵了,估计请不起了。”张花朵瞥了一眼时间,这才周六早上八点,艾瑞斯竟然这么早就打电话来。 “这倒也是。”艾瑞斯的声音里竟然还有压抑不住的兴奋,“不过哈,我也就跟你说哈,咱们关系好嘛,这可是秘密,还不能跟旁人说的。” “啥?”张花朵一边应着,一边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顺手揉了揉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 “你知道张导……那个张风帆大导演,他的助理刚才找我们家闫涛了,说是他筹拍的那个大电影要选我们做男一呢!”艾瑞斯还真是大嘴巴。 张花朵握着手机,动作瞬间定格,整个人愣住了。虽然她也不知道张风帆在做什么,但他的大电影都筹备了大半年了,应该还没有定下演员。“男一号?张导的电影?可我好像隐约听说……剧本是不是还在调整?好像遇到点问题?” “咦,你怎么知道的?”艾瑞斯的声音更低了一些,“你这消息……也挺灵通啊?这确实也是绝密!听说,是原着小说的作者那边要调整后面的一些核心情节,所以剧本也得跟着大改。不过呢,最新消息是小说修改稿已经完成了,剧本正在紧锣密鼓地重写中。关键点来了——据可靠内部消息,改完后的这个男一号角色,气质、经历,简直像是为我们家涛涛量身定做的!契合度更高了!” “哦。”张花朵咧咧嘴,“那个……以后你们家涛涛我们就更请不起了……万一,我是说万一哈,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您可得看在咱们革命友谊的份上,千万给个友情价啊!” “那可得看品牌方的诚意和匹配度喽!我们涛涛的身价,那也是和作品、影响力成正比的嘛。”艾瑞斯还真是合格的经纪人,变脸速度也是一流的。 反正挂断电话后,张花朵都忍不住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开始在网上搜索关于张风帆电影筹备的最新蛛丝马迹。消息依然很少,只有一些旧闻和捕风捉影的猜测。她又点开了原着小说《二十七夜》的页面,这是一部一年前就已完结的作品,网上显示状态没有任何更新或修订的提示。 “咚咚咚!”房门被敲响,哥哥张花强洪亮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花朵!收拾好了没?再磨蹭要迟到了!人家胖爷等着呢! “哦哦哦。”张花朵连忙应声,张花强很快又约到了那个古董玩家胖爷,还答应去鉴定他新收的几个宝贝。 因为是休息日,张花朵原本打算随意对付一下。她随手抓起一件最常穿的黑色基础款棉服套上,对着镜子把睡得有些毛躁的长发胡乱扎成一个高马尾,额前还散落着几缕碎发。镜子里的女孩,素面朝天,打扮得极其简单甚至有些随意,却也透着一股干净利落的劲儿。张花强总说她穿得太老气,尤其酷爱黑色系,一点没有二十出头年轻女孩该有的鲜活色彩。 但张花朵一直觉得这样低调也是好的,至少老板金媛媛就常常全是黑色系的衣服,适合任何场合。 “你……又穿黑的!”张花强推门进来,看到她的装扮,一脸的不赞同,“今天太阳多好!春天都来了,满世界花红柳绿的,你倒好,裹得跟个‘小煤球’似的。不行不行,去换了!穿你那件红色的连帽卫衣!”他直接上手指挥,甚至都在翻她的衣柜。 张花朵可拗不过他的坚持,也懒得在这种小事上争执,赶紧去换上了那件连帽卫衣,下身配了条浅蓝色牛仔裤,再蹬上一双小白鞋。镜子里的人瞬间气质大变,整个人显得青春洋溢,活力十足,确实像个被哥哥领出门的小妹妹。 “嗯!这才对嘛!多精神!多好看!”张花强上下打量着,终于满意地咧开嘴笑了,眼神里满是宠溺,“这才是我妹妹该有的样子!走吧,别让人家胖爷久等。” 胖爷的家在城西一处闹中取静的四合院里。穿过一条古意盎然的胡同,推开厚重的朱漆木门,仿佛进入了另一个时空。院落不大,却收拾得极为雅致。青砖墁地,角落里几竿翠竹在早春的风里摇曳,廊下摆放着几盆造型古朴的盆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旧书的味道。 但实际上这个古董玩家胖爷的年纪也不大,三十多岁,人很随和健谈,看到张花朵的时候眼睛还亮了亮,笑着说道:“强哥,你和你妹长得还真像,都这么好看。” “嘿,你这话我咋这么爱听呢!就当你在夸我了。”张花强笑得也很灿烂,一点都没客气,拉着妹妹坐在大四合院里自顾自地喝起了茶。“我跟你说,我妹妹可厉害了。今年年初,旧皇宫博物院招文物讲解志愿者,你知道竞争多激烈吗?八千人取一个!您猜怎么着?我妹妹!张花朵!不仅考上了,还是断层第一!她的笔试面试分数,是旧皇宫志愿者招考有史以来的最高分!破了纪录了!” 他脸上的得意劲儿简直要溢出来,仿佛破纪录的是他自己。在夸妹妹这件事上,他从来不知道“谦虚”二字怎么写。 第14章 富贵遗泽 燕北的春日午后,阳光懒洋洋地洒在胖爷那间充满旧时光韵味的四合院书房里。 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檀香、陈年纸张的气息,以及新泡的茉莉花茶特有的香气。 胖爷将一个沉甸甸、用蓝印花布仔细包裹的长方形包袱放在了那张宽大的明式大案几上。 张花强没有立刻过去,只是盯着手看着。 胖爷自然就明白他的意思,笑着说道:“我电话里也说了,这东西来路正的,没有沾过土腥味。放心,我也不会坏了你强哥的名声。” “嗯。”张花强从鼻子里发出了声音,站在一旁的张花朵都在心里暗笑,什么时候自己的哥哥变得这么牛气了?看来网红明星这种身份的确也是能够让人变得更加自信吧。 “那我再多说几句吧。”胖爷略微有些为难,想了想才挑拣了能说的部分,“这个人吧,家里情况也比较特殊,这些东西是祖上传下来的。不过吧,也是小二百年前从旧皇宫出来的。” 这话一出口,张花强不禁皱了眉头。他可是旧皇宫的研究员,每天都要和这些文物打交道,自然是知道两百年前旧皇宫也是经历过一场浩劫的。 胖爷更是声声叹息:“这种事情我也不用多说了,反正二百年前燕北有多乱,就真的是有多乱。军阀混战、洋人横行、就算是那些皇族的人不也都偷宫里的东西出来卖么。那么多好东西全都顺了出来,还真是‘富贵遗泽’,是吧?” 他最后这个笑容过于怪异了,张花朵完全没有明白,转头看向了张花强。 张花强只是伸手指了指书房正上方挂的那个匾额,居然还是个蓝底金字皇家御用的装裱,看得张花朵又愣住了。 胖爷笑着问张花朵:“妹子,能看出这是谁的字么?” “看不出来。”张花朵很老实地摇摇头。 “落款呢?”胖爷又问。 “人乂七?”张花朵还真是很努力地辨认着,这根本不像一个人名。 “嗯。”胖爷又看了一眼张花强,张花强早都已经笑出了声,“别为难我妹,她年纪小,好多东西都没见过的。再说了,我爸也不让她看。” 这话说的,张花朵立刻瞪大了眼睛看向了张花强,满脸都是疑问。 “咱爷爷,张文化。”张花强小声说道,“别跟咱爸说哈。” “啊?”张花朵还真的不知道,因为“张文化”这个名字在张家是禁忌,当年因为车叶城考古队的事故,他一直认为他这个做队长的也应该和这些队员们一起埋在那座坍塌的古墓中,作为考古队唯一的幸存者,他还接受了各样的审查和指责质疑,最终抑郁而终。 当初张文化也是因为儿子张风帆得了急病才赶回燕北的,所以张风帆也总觉得是自己拖累了父亲,心中自责。所以,家里也从来不会说这段往事。 张花强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母亲林晶、姥姥姥爷全都是燕北文物所的,他们会悄悄说起张文化的事情。张花强自然就会在一旁支棱着耳朵听着,也看到过张文化的不少研究报告,自然是认得他的字迹。 “其实,我和强哥也是昨天才发现的。”胖爷的笑容更甚,还拍了拍张花强的肩膀,力道很大,张花强都矮了矮身子。“昨天我拍了照片给强哥看,背景里有这个匾额,强哥那眼睛厉害啊,一眼就看到了……” “嘿嘿,咱们这就叫做上一辈的缘分,延续到今日。”为了避免胖爷的大手继续拍下来,张花强悄悄往张花朵身边蹭了蹭,一本正经地说道:“妹,我得跟你说说……” “哦。”张花朵赶紧变成了听话乖巧的小妹妹。 其实,事情也不复杂。大约五十多年前,胖爷的爷爷王佐相偷偷在集市上卖东西,张文化发现其中还真的有几件精品。两人聊了聊,发现竟然特别能说得来。后来,只要王佐相得了好东西,都会叫着张文化给看看。王佐相也喜欢做些仿制品,像模像样的。 有天心血来潮做了一块仿制的皇宫里的匾额,但上面没有写字,也不知道写些什么,所以就问张文化能不能写几个字。张文化的字很漂亮,也就欣然答应。 富贵遗泽——也是张文化对于后代人的寄托。 不过,他因为是公职人员,不能留下自己的真名,所以就用了化名——拆分开自己的名字,倒也是独树一帜,非常有个性。 张花强和胖爷没见过几次,但却觉得很是投缘。又有上一辈人的过往,两人之间倒更是亲热起来。张花朵看着这两个人惺惺相惜的模样都在想:哥哥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朋友,连个女朋友都没有,现在竟然找到一个谈得来的胖子,或许也真是富贵遗泽吧。 “来来来,再说回来。之前我给你看的那个青铜器和书什么的,也是这小子的。”胖爷叹了口气,“还真是那句话——富不过三代。其实这小子当年家里也真的是很有钱,结果非要炒股,现在赔的把房子都卖了三套,现在开始卖手里的东西了。真是太败家了!” “这个吧……也只能是时运不济。”张花强把自己手中的那一小杯茶喝干后才说道:“话说,你新得的也是内务府的?” “这个我不知道。”胖爷摇摇头,“我叫你来也是看看这个怎么搞。” 他打开了蓝布包,拿出了几本书册,看起来都是有年头的。 很明显有一本是从什么书册上撕下来的,而这个部分也可能是受了潮或者曾经沁过水,大部分都粘连在一起,成了一坨。翻过来看的时候,这上面还有明显的烧痕。 “这个……恐怕也不值钱了。”胖爷很是惋惜,“我是觉得它和那本应该是一本。但估计修复不了吧?”随即,他翻找出了另外一本古册。张花朵的眼睛骤然一亮,这应该就是张花强拍下来的那个。 她立刻就凑过去低头仔细看——朱砂二斤,准备制作xxxx,五叶莲花三叶草四点猩红葫芦样需xxx料三两,鎏金象xxxx 那些字迹模糊,但也很是工整。 “应该还是可以修复的。”张花朵仔细端详着这两个“半本”,张花强还递过来一个放大镜,让她能够看得更真切一些。 第15章 动手能力极强 胖爷和张花强站在一旁看着张花朵的这般模样——一个小姑娘,拿着放大镜俯下身,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检视着这些黏连在一起的“纸坨”边缘,又反复对比着旁边那本残册的纸张纹理、装订线残留的痕迹、甚至是那些墨色以及烧痕的走向……竟然有了种看见老修复师正在鉴定文物的错觉。 “我觉得吧,还真的有门儿。”张花朵越发地肯定,“这东西看起来损毁严重,粘连的也很厉害,但是吧,这个纸的质地、厚度,还有这个残留的墨色看起来都还可以,不是弱不禁风的那种。” 张花强和胖爷全都低下头跟着一起看。 “还有,这个烧痕……看起来很严重,但也真是特别巧,竟然没有烧到上面的字迹……”张花朵的眼睛亮亮的,“强哥,我记得旧皇宫有个修复老师说过的,内务府的记录册子,用的墨都是特质的,能够保证八十年不变色,对不对?” “对,是怕有什么记录没有了,日后就没办法对账了。那个墨很值钱的,一两金一块呢。”张花强自然是知道得更多。 “所以哈,我是觉得可以修复,至少,可以先尝试把它们分离开,看看里面还有什么东西。” 胖爷的眼睛也亮亮的,“真的?” “那是自然!”张花强脸上又挂满了“我妹天下第一”的傲娇小表情,“我跟你说,我妹也是这方面的高手,打她认字之后,就喜欢看古书,上高中的时候,人家都去各种补习班,她非要去琉璃阁逼着老赵师父收她做徒弟,要学古画古书的装裱修复。那小手巧着呢!” “哎哟,失敬失敬,竟然是老赵师父的徒弟。”胖爷笑得更加灿烂,“那我必然是放心的呀。老赵手里,都没有修不了的东西。其实吧,我也不图这些东西发财哈……” 这话说得,又当又立,张花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胖爷又只好轻咳了两声,嘿嘿笑着说道:“咱都清楚,古书这东西,最难伺候,保存不易,市场价值嘛……除非是孤本秘籍,否则真比不上那些瓶瓶罐罐、金石玉器。不瞒你们说,我收下这些东西的时候,心里就在盘算,如果它们真有点价值,或者记载了什么有意义的内容,与其让它们在我手里继续烂掉,或者流落到不懂行的人手里糟蹋了,不如……不如找个合适的机会,捐献给旧皇宫博物院!” 听闻这话,张花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胖爷就更高兴了,“这也算是我胖爷……不,是我们家几代人在这古董行当里摸爬滚打,最后能给社会、给子孙后代做的一点小小的回馈吧!让这些老物件儿,有个最好的归宿,也让它们承载的那点历史,能传下去……哈哈哈!” “高!胖爷您这觉悟,是这个!”张花强肃然起敬,竖起大拇指,也朗声大笑起来,“您这是真正的玩家!玩的是情怀,是传承!佩服!” 这两人真是笑声幅度都一样,张花朵都觉得书房的房梁都抖落了土。 不过,她还是在研究这两个残本。 手指轻柔地抚过残本中尚且清晰的墨迹部分,甚至都能够感受到那些文字微微凸起的细微触感,随即她又用指甲尖试探“纸坨”边缘黏连处的紧实程度,同时也在思考着究竟用什么方法。 “胖爷,麻烦您给我准备一壶滚烫的热水,要刚烧开的。另外,再找两个干净的大瓷碗或者浅盆。”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落在窗边明亮的光线下,“就在这案几上,光线好,我这就试着处理一下这个粘连最严重的部分!” “热水?这就动手了?”胖爷愣了一下。 “嗯,师父教过的,用热开水修复古画。刚才我也仔细看过了,这些墨迹都是特殊颜料,这么多年都没有特别褪色。所以,用师父的那个五浇五漂的方法,一定可以的。”张花朵很是笃定,“放心,我做过几次的。” “放心放心,我妹妹动手能力极强。”张花强又补充了一句,“万一要真是弄坏了,我买了。不不,我现在就把这些都买了,让我妹借你这个地方修复一下就好了。” “嘿,这话怎么说的?”胖爷不高兴了,“我给你弄开水去,你弄好弄不好,我这东西都白给你了。反正也算是让我见见老赵的徒弟的水平。” 热开水就在旁边,胖爷也懒得走那么远,把那套茶具全都搬了过来,“这个,应该可以。” “嗯。”张花朵也没有客气,直接挽起了袖子拎起热水壶直接就浇了上去。张花强站在旁边做辅助,两人配合相当默契。五次浇热水,五次用清水漂洗,竟然慢慢地将那些纸分离开,而字迹没有半点变色。 “我拍下来!”胖爷立刻翻找出了单反相机,仔仔细细地将每一页纸都拍了下来。“我是怕它变色啊。” “应该不会的。需要用重物压一下就好。”古书的修复自然是有一套程序的,幸好胖爷这里什么器物都有,张花朵用着也很方便。他们的动手能力都很强,不到半天,就已经将那些坨在一起的纸张分离开,又分别压在镇纸下面,等着阴干就好。 “妹妹当初怎么去跟老赵学这个手艺?这多复杂麻烦啊!”胖爷一边干活一边闲聊。 “其实也是觉得有趣。”张花朵已经是满头大汗了,张花强可贴心地凑过来给她擦汗。“我中考完了闲散在家里没事干。强哥那时候上大学和女同学出去玩了,我就蹲在家里看电视。有个新闻,我至今印象都特别深刻。米国博物馆里有一幅咱们的古画,也是因为战乱没有保存好,然后有一个叫钱素衣的女子刚好在那边参观,就说可以试一试。那她就是用这个方法把古画粘连的部分分开的。那群老外什么都没见过,更是很惊讶怎么会用这么简单粗暴的方法……” “钱素衣?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胖爷眯了眯眼睛,“真的特别熟。” “米国博物馆特级文物修复员。”张花强补充了一句,“据说之前也在旧皇宫做过研究员,但二十多年前就已经去米国了。具体是怎么回事,我就不知道了。但我们研究所里老人还偶尔提起过她,手艺特别好,人长得也好看。” “哦哦哦,我记起来了。就那个年初……”胖爷拿起手机在相册里找了起来,“米国年初新年那会做了一个古画展,其中有一幅八百年前的古画,说是咱们燕北这边流出去的。就这个钱素衣给修复的,国宝级别。据说,她就是用面粉进行的粘合,然后又用了当年的颜料……这个我不知道怎么搞出来的……那把这个画上了全色,还把之前缺失的颜色全部找回来了,说是就跟刚画好的一样了。这画叫什么来着……” “《五女史春日踏青簪花图》”张花朵补充。 “对对对,就这个名字。”胖爷同时也在手机上找到了这张图的照片,展现给他们两人看,“啧啧啧,那手艺,真是完美。如果不说,我都以为是刚画好的。” 第16章 有跟没有一样 《五女史春日踏青簪花图》,被鉴定为北魏时期的精品画作。 重点是这幅画作虽然说是五位女史官,但她们并未在皇宫中或是京郊踏青,五位女子的身后一面是黄土山坡,一面是繁华的村落。根据专家们的鉴定,认为很可能是某位皇帝安葬之前或是之后,有史官前去查看状况之类的。具体的地点,或许是在车叶城附近。 “现在的专家吧,也都是糊弄事。反正他们怎么说,咱们就怎么信好了。”处理好了这些残破的纸张,胖爷开始收拾刚刚用过的物品。 张花强听了他这句话,有些不高兴了。“这是怎么说话呢?我好歹也是专家呢。” “是是是,强哥自然和那些砖家不一样。”胖爷和张花强的关系越发的好了,他笑嘻嘻地说道:“强哥,咱们吃个烤鸭去吧。你肯定喜欢这一口,就我们胡同对面那家,私厨,我请客。” “这还差不多。”张花强只要听到有好吃的,立刻就能眉开眼笑。“妹子,赶紧洗手去。” “等一下。”张花朵还在看着这些破纸,特别是那张和“朱砂二斤”的后一页,将那些碎片粗略拼凑,大致能够辨认出几个词:供养人、车叶城、善男女、星月共存……几个字样。 “车叶城?”胖爷凑过来也看了一眼,“西北那个?” “是吧。”张花强想了想,“车叶城有什么寺庙么?我怎么不记得了。” “啥意思?”胖爷没明白。 张花强虚指那几个字:“供养人、善男女,这明显是有什么寺庙之类的,有人来捐献东西呗。” “这个……似乎没有。那地方之前就是一个驿站之类的地方,运货贸易的一个歇脚的地方,后来也是人多了,慢慢才发展起来的。”胖爷也不敢碰那些破纸,只是又低头看了看,“其实,你说吧,这东西既然出自内务府,就是记录了当年宫里送过去什么东西吧?” 他说得有些乱,但张花强能够听得懂。“旧皇宫这种文献其实挺多的,现在都在整理中。并且扫描之后入库,回头用我们自己开发的ai大算力要分析的。” “那得多久啊?”胖爷摇摇头,“其实吧,就算是知道了又如何?日子还不是要过下去,饭也是要吃的,对不对?” “是是是。”张花强嘿嘿笑着,“我听说一两年之内肯定能干完。你可不要小看大算力,肯定比我们这种凭借记忆力推算要强很多。” “那也不一定。就说今天修复这个破书,也还是要咱妹子用开水一点一点浇开,那计算机干得了么?”胖爷又摇头,“我觉得妹子这技术已经很可以了,回头有机会见见那个钱素衣,再好好讨教一下……是吧妹子?到时候,咱们也是专家了,到米国博物馆干活,挣的是米刀呀!” “哎,我这个本事不成,要是能够跟那个钱素衣学习一下就好了。”张花朵叹了口气,“胖爷,这些纸就这样阴干,您可别动哈。” “那是一定的。”胖爷拍心口保证,“要不是你们来,我这屋子都不进,我一般都是直接去那个屋子睡觉了。” 张花朵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了一眼,这四合院还真是挺大的,比她姥姥家的那个还要大一些。 “你这个四合院祖上的?买的?”张花强自然是明白妹妹的意思,已经问出了口。 “买的。嘿嘿嘿嘿……这要说我爸有眼光,早二十年前买下来的。”胖爷笑眯眯的,“他说这地方风水好,日后一定会增值。这不么,当年买下来也就五十万,现在至少一个亿。” “当年你们家就这么有钱?”张花强咂舌,“我们家那个小四合院是祖产,否则都不让我们住的。” “你可别卖,现在可值钱了……”这两人唠唠叨叨地又收拾了一番,根本都没让张花朵动手。张花朵就只是看着那两页残破的纸略略发呆。到目前为止,也没有得到任何有效信息,只能说是从侧面证明她的手串或许并非是世间孤品,至少也是有迹可循的。 春日的夜晚总还有种料峭的寒冷。 三个人刚刚出了四合院的大门准备去吃烤鸭,张花朵的手机就狂震起来,有电话,有微信消息。 “咋了,高总监?”张花朵先接起了同事的电话。 “花姐,你看热搜了么?金一川出事了!品牌那边急了!”高总那一嗓子,简直都能够突破手机直刺耳膜,吓得张花朵都把手机挪得远了一点。 “出什么事了?他……和咱们品牌没关系吧?”张花朵快速想着,金一川和公司代理的几个品牌都没有直接关联,去年做过高奢腕表三个月的品牌挚友。 “那个化妆师发了一张金一川戴手表的照片,背景也有品牌logo,所以品牌方特别不高兴,说是挚友合约都结束了,怎么这照片还在到处发呢?要求咱们找这些人撤照片……”高总监的语气中带有了烦躁情绪,“这都是粉丝干的,又有了转发,几千万粉丝转发,我们能怎么办?这客户真是够逗的……” “这……干不了吧?”张花朵也咧了嘴,“问问韩总监,找法务去发个律师函?” “已经去问了。”高总监又开始叹气,“金总说让咱们七点开个电话会议,看看这个事情怎么处理。” “……金一川怎么了?”张花朵低头看时间,还差三分钟七点。“我在外面……” “哎,我在幼儿园参加小宝的表演会。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高总监那边的声音的确很嘈杂,还有不少儿童歌曲的播放音乐。“三分钟后,开会。你先看看网上的情况,我也赶紧看看。” 她急匆匆挂断了电话,张花朵的脑子里也在嗡嗡嗡的响。此时,张花强也挂了电话回头看着她:“花俏找你,说你手机占线。” “找我干嘛?”张花朵下意识回答,但手已经打开了手机上的社交媒体。 “让你看微信。”张花强又看了她一眼,才和胖爷解释了一下,“我两妹妹,都不让人省心。” “羡慕啊!强哥,你妹妹分我一个吧。我家就我一个,太没意思了。”胖爷笑嘻嘻地多看了张花朵好几眼,“这个妹妹我很喜欢呀。” “这个妹妹……把你卖了,你还帮着她数钱呢。”张花强笑得明媚灿烂,“回头你问问她。” 第17章 惊爆金一川有私生子 金一川出事了! 这一次,可绝对不是之前那些捕风捉影的恋爱绯闻或是品牌间的明争暗斗。这是彻彻底底的塌房,是根基被瞬间掏空的地陷山崩! 热搜榜单上的三条词条简直就是以碾压之势瞬时登顶,字体猩红刺眼: #金一川私生子# #化妆师控诉金一川始乱终弃# #顶流人设崩塌# 金一川本身就是断层顶流,结果这股巨大的流量瞬间冲垮了社交媒体的服务器,页面卡顿、刷新失败、提示“系统繁忙”的冰冷字样取代了一切内容。 无数吃瓜群众在瘫痪的端口前快速地刷新、切换平台,关于“金一川”这三个字的讨论,此时应该已经达到了所有网络承受能力的峰值。 张花朵的手都在抖,屏幕上不断有弹出的即时消息,全都是关于金一川的。她已经不知道要先点开哪一个来看了。 “哟,妹子,跟上啊。”胖爷停下脚步看着落在后面的张花朵,“这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没什么大事。胖爷,强哥,你们先去吃饭吧!我…我得赶紧开个会,很重要的会……”张花朵随便应付着,手没有停,一直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企图在瘫痪的网络中找到更多的内容。 “嘿,这话怎么说的?”胖爷皱眉,“今天可是大礼拜天的,天大的事情也得吃饭啊!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再要紧的会,还能不让吃饭不成?” “哎,就是不让吃饭啊。”就在此时,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来电显示是“张花俏”。她心头又是一紧,赶紧对胖爷和哥哥做了个“稍等”的手势,接起电话。 “花姐,金一川出事了!”张花俏这一嗓子也很吓人。 “我同事说了,我还没仔细看。”张花朵朝着张花强和胖爷摆手,“您们去吃吧,我真的要开个会。要不,您们先去,我等下开完会再过去?” “别啊!烤鸭这玩意儿,就得刚出炉片着吃,那皮才酥脆!放凉了就没那个味儿了!走走走,”胖爷还挺仗义地,转身又走了回来,“那咱们回去屋里坐着,等你开完会,咱们再去吃。走走走,强哥,咱俩说说那个青铜酒樽是个啥情况,我老觉得那底下的花纹像个大象。” 结果就是三个人又回了四合院,胖爷还专门将大客厅给了张花朵,自己拉着张花强去了书房。 张花俏在电话那边问道:“你和强哥在一起?还有谁?” “强哥的朋友。”张花朵坐了下来,“快点说,我还有两分钟开会。” “哎哎哎,就是老爸给我打电话,问我你和金一川现在什么情况?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说你现在住强哥那里,没有和金一川在一起。” “嗯。一会说,我先开会。”张花朵赶紧挂断电话,因为他们的办公会议已经开始连线了。也就是在这一分钟之间,张花朵已经看了关于金一川热搜的大概。 六点三十分,一个id昵称叫做“化妆师默默”的用户发布了一篇小作文以及打了码的孕检报告和聊天记录截屏,还有一张金一川在拍摄现场与女方的合影图——那张图刚好就是金一川拍摄戴腕表做品牌挚友时的摄影棚,张花朵竟然在那张图中还看了自己的侧脸,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小作文将近2000字,不过在张花朵这种品牌公关的眼中,早已经进行了快速的归纳和总结: 1、相识相恋:两人于三年前金一川拍摄某部古装大剧期间相识,身为剧组化妆师的“默默”与彼时的金一川坠入爱河。 2、怀孕承诺:去年,女方意外怀孕。金一川初期曾多次承诺结婚,组建家庭。 3、顶流变心:随着一部又一部电视剧的爆火,金一川跃升为无可撼动的断层顶流,事业如日中天。他对女方的态度却急转直下,日益冷淡疏远。 4、官宣拉黑:尤其是在金一川与张风帆导演女儿恋情高调官宣后,他彻底拉黑了女方所有联系方式,拒绝沟通。 5、拒付费用,威胁封杀:金一川拒绝承担任何与怀孕、生育相关的费用。当女方试图联系时,竟遭到其团队人员威胁,扬言若敢声张,便让她在整个娱乐圈无法立足。 6、独自产女,走投无路:女方心灰意冷,远走国外,独自生下女儿。如今身心俱疲,经济窘迫,为了给孩子争取基本的生活保障和未来,万般无奈之下选择曝光。 7、公开喊话:长文最后,不仅@了金一川本人及其工作室官方账号,还精准@了数个以挖掘明星隐私着称的八卦媒体,甚至直接@了张风帆导演以及——张花朵的账号!其用意昭然若揭:将事情彻底闹大,不留任何退路。 小作文写得还是很有水平的,情感极具煽动性。不仅有详细的时间线,连剧组相处的细节都有,比如金一川某次因道具剑划伤手,她如何细心处理伤口,再加上“断层顶流”、“私生子”、“始乱终弃”几个爆炸性关键词,瞬间点燃了整个网络! 金一川庞大的粉丝群体在最初的震惊与难以置信中,凭借强大的组织力开始疯狂控评、刷澄清帖、寻找文中所谓的“漏洞”和“时间线错误”,试图力挽狂澜。然而,在滔天的质疑、愤怒的声讨和铺天盖地的嘲讽谩骂面前,粉丝的努力也丝毫不起作用。服务器瘫痪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恢复,评论区都被更汹涌的负面浪潮淹没。 半个小时过去,金一川以及金一川工作室的官微都没有任何动静。要知道,沉默的本身,在喧嚣的舆论场中,被解读为心虚和默认。粉丝们焦灼的质问、路人的冷嘲热讽、营销号的添油加醋,在评论区疯狂刷屏。 张花朵看着手机屏幕上这些刺目的文字和话题标签,那些谩骂侮辱的词汇令人愤怒。就算是金一川真的做出了这样的事情,也不应该由不相关的陌生人来品头论足,肆意辱骂。 有那么一刻,她甚至想起了五年前金一川被网暴的事情。那时候是一个人写了一本同人小说,写得极为露骨恶心,被平台封杀。结果此人便将满腔怨毒倾泻在金一川身上,编造了一篇声泪俱下的小作文污蔑金一川“滥用影响力”导致其作品下架。无数不明真相、甚至根本没看过那本小说的人,仅凭一面之词就对金一川进行了长达数周的疯狂网暴…那才真是彻头彻尾的无妄之灾! 当时,张花朵并不了解此事,但却因张风帆引发的那场网暴风波感受到了网暴的可怕。而也是因为金一川那次“无缝衔接”的“挡枪”,某种程度上甚至转移了部分持续攻击张风帆的火力……网暴总会以毫无征兆的局面出现,令人不寒而栗。 此时金媛媛发起这场紧急电话会议的核心原因,张花朵心知肚明——那张被“化妆师默默”作为关键证据公布的照片里,金一川腕间佩戴的,正是他们公司代理的客户品牌,背景中那个硕大无比的品牌logo被无限放大,以负面新闻的形式出现在众人面,客户必然是不会同意的。 在会议连线时,张花朵又悄悄放了大照片看自己在边缘的小小的侧脸,似乎是拿着拍摄样稿正在和摄影师争执……应该是在讨论如何修金一川的眼袋。 第18章 舞台之下是无尽的深渊 此时的金一川工作室里的工作人员早已经兵荒马乱,忙了手脚。 王博原本心情极佳。他刚代表金一川在燕北签下了一个重磅真人秀合同,过程顺利得超乎预期。为了犒劳团队连日来的辛苦,他大手一挥,招呼工作室的核心成员——经纪人徐苗苗、执行助理黄涛,还有几位负责宣传等人,去他们常光顾的那家日式烤肉店聚餐庆祝。 滋滋作响的顶级和牛刚刚烤至最佳状态,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激起诱人的香气和跳跃的火星。大家举杯相庆,欢声笑语还未散去,这场网暴竟然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降临了。 电话铃声和各类消息的提示音此起彼伏,根本停不下来。 王博的头发都要薅光了,他急着应付各个品牌公关打来的电话,极力否认网上的内容。徐苗苗也在接电话,更在打电话,给合作的律师事务所的主任,问他这种诽谤要怎么处理。工作室的其他小伙伴也在忙不迭地打电话给各个平台负责人,要求他们迅速删热搜,将影响降到最低。 但是啊,金一川是谁?是内娱的断层顶流,他有任何风吹草动,都是互联网社交平台的一场浩劫。 那些平台负责人都忍不住开骂,问金一川到底和这个化妆师有没有孩子?至少内娱有这种事情也不足为奇,这几年真的没少发生。 “徐哥!徐哥!这事您必须信我!我们川哥绝对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李总!李总您听我说!假的!全是假的!恶意诽谤!我们川哥绝对不可能做这种事!” “张总监!您千万要相信我们!这是有预谋的构陷!我们正在全力处理!请务必给我们一点时间!” “王经理!您放心!我们法务已经在行动了!一定会追究到底!品牌形象绝不会受损!我以人格担保!” 王博的声音都变得嘶哑,声音又逐渐加大,惹得烤肉店的人都看向了他们这桌。 徐苗苗同样焦头烂额。她一手捂着另一只耳朵试图隔绝噪音,另一只手紧贴着手机听筒,语速飞快地跟合作的顶尖律师事务所主任通话:“陈主任!情况就是这样!对方明显是恶意诽谤!那些所谓的证据,孕检报告、聊天记录,伪造的可能性极高!我们现在急需一份措辞严厉的律师声明!对,立刻!马上!还有,这种诽谤和侵犯隐私,我们要告到她倾家荡产!……好!我等您文件!” 黄涛赶紧站起身去结账,然后示意众人快速离开这里,否则这般疾驰火燎处理事情的情形被有心人拍到,发到网上去,怕又是一场祸事。 “这女的谁啊?”王博被徐苗苗和黄涛扯着出了烤肉店时,已经毫无形象的开始破口大骂,“默默是哪个组的?我他妈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再说了,川哥三年前就有自己固定的化妆师,那个权哥是不是三年前跟着咱们的?权哥不止三年了吧?当初川哥刚火的时候就跟着了!怎么可能有这么个女的呢?” 徐苗苗和黄涛扯着他进了工作室的suv中,一众人等也全都上车,还迅速关上了车门。“王博,注意点,说不准现在也有狗仔跟着我们呢!” “太他妈的的诡异了!”王博还在骂,“剧组的化妆师也不可能跟着川哥的,顶多是那些搞头套的……不对!头套,那个发型师!星耀娱乐塞过来的发型师!就那个女的!对!我草,快,川哥电话打通了么?那女的现在在剧组呢!” 王博的脸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去拿手机,因为手抖得厉害,手机差点滑落到座椅底下。 “哪个女的?星耀的?”徐苗苗也在回忆。 “就那个星耀娱乐的,我记得她了。三年前,川哥拍的那个电视剧,她是负责头套的,有那么几天,权哥不是重感冒跟去了医院?现场临时找不到合适的,就这个女的,是星耀那边安排过来的发型助理,自告奋勇给川哥弄了几次头套!那种古装头套多复杂?戴一次没三四个小时下不来!川哥那人你也知道,对工作人员一向客气,人家跟他说话,他总不能不理吧?肯定就聊上了几句……后来听说这女的自己出来接私活当化妆师了。那天!就是拍那个腕表广告那天!她肯定是在隔壁棚给别的艺人化妆,瞅见川哥在,就死皮赖脸过来蹭合影!对!肯定是这样!” “不是,她图什么呀?”徐苗苗很是不解,“就凭一张合影和胡编乱造?” “图钱啊!这就是讹诈,谁知道她的孩子是谁的?反正讹诈顶流,顶流害怕自己的名誉受损,自然是要给钱的……” “问题是我们什么都没做呀!”徐苗苗的手机又在狂响。 王博看到自己的手机,已经气得关了静音。“之前那个白小树,记得吧?当初多火啊!结果,有个女的说他们两结过婚,是她包养了白小树,还是自己卖画供养了白小树火的……结果,白小树他们也是傻缺,为了撤热搜,给了那女的两百万,要求她删帖……本来没有任何关系,结果变成了有关系!” “权哥电话!”徐苗苗指了指王博的手机,屏幕上是他们自己的化妆师权哥的名字。 “哎,怎么着,川哥知道了么?”王博立刻接了起来。 “我不知道啊!”权哥的声音也变得焦躁,“川哥吊了一天的威亚,累得要死要活的,说是想躺一会儿。我们回酒店了,我和老木在一起呢。” “你们去敲门问问吧。”王博深吸了一口,“没事的,这事情咱们也能过得去。” “刚才给川哥打电话了,他没接,也许还睡着呢。”老木是金一川的保镖,“我听着他那屋里也没什么声音。” “不行,这事情还是要赶紧让他知道。”王博拍了拍坐在司机位置上的黄涛,“咱们先回办公室,然后帮我订机票,不管今天多晚,我都飞南海厚地去。” 黄涛不敢怠慢,立刻发动引擎,黑色的suv朝着工作室的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南海厚地影视城附近,剧组下榻的五星级酒店顶层套房内。 金一川并没有睡觉,他坐在沙发上看着一条又一条谩骂自己的留言,忽然就笑了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穿衣镜前。镜中映出的人影,还穿着戏服的内衬,脸上带着未卸的、略显疲惫的古装妆容,眼下的乌青清晰可见。右手手背上,一道新鲜的、被威亚绳索磨出的红痕,在冷白的灯光下格外刺眼……断层顶流的日子要过得如此精彩么? 成名的代价就是漫天的诽谤和谎言。 耳边忽然响起了这么一句话,谁说的来着? 手机有电话打过来,是自己的保镖老木。 他没有接,只是看着镜子中自己的眼睛,相比五年前少了更多的清澈和光彩。他不过是个普通人,偶然间被命运选中,推到了这个光怪陆离的舞台中央。他只想好好演戏,却没想到,这舞台之下,是无尽的深渊和淬了毒的冷箭。 老木的电话挂断了,手机屏保又是那张旧皇宫湛蓝天空下的一角飞檐。 盯了半晌之后,他解锁了手机,打开通讯录,拨打了其中的一个人电话:“你去查查吧,这人是要讹钱还是搞什么事情?也许,她和星耀娱乐有关系,至少那个吴晓亮的青铜鼎就已经很可疑了,对不对?” 第19章 电话会议 电话会议开得并不顺利,周日的傍晚,几乎所有人都有自己的私人事情要处理。高总监在幼儿园参加小宝的联欢会,韩总监在spa馆做了一半的按摩,技术部总监林飞宇正在外面相亲,法务部总监何雨婷在急诊输液……所有人打开摄像头的时候,各具形态,极为混乱。 金媛媛金总的背景画面倒是比较正常,她用的是电脑摄像头,看起来像是在茶楼里,古色古香的很是优雅安静。不过,她的声音和脾气都不小,应该是被客户骂了,整个人看起来都很气愤。她的手指一直在电脑键盘上敲打,查看着各种爆料。 张花朵举着手机很是尴尬,因为她现在坐在胖爷的四合院客厅里。这里摆放了不少古董,真假不论,但通过实时摄像头暴露出去还是不好的。因此,张花朵最后找了个窗口的位置,雕花的紫檀木窗棂在昏暗的光线下投下繁复交错的阴影,看起来虽然是贵气十足,但重点是,窗户关不上,天色黑下来之后有冷风不停往里面灌,把张花朵冷得够呛。 “哼,真行,by腕表的那个全球销售总监菲利普也是什么都不懂,刚才就跟疯了一样指责我……我就纳闷了,他是看不懂么?他就是燕北人,现在这种情况,他应该能明白呀。”从来不和属下抱怨的金媛媛都忍不住骂街,看来刚刚也是气得不轻。 “呵,邮件都发过来了。”她将by腕表销售总监菲利普的邮件转发给众人看,大家也忙着查收邮件,视频会议的镜头中大家都低着头仔细看着。 “这个太过分了!”高总监第一个出声,“还说什么国际影响恶劣!他懂不懂,这种事情我们怎么可能预判得到?” “不过,这个化妆师默默发的照片怎么就不知道模糊一下背景呢?”韩总监那边灯线昏黄,她的脸几乎是贴在了屏幕上,“其实,这么看不过去,by腕表拍得还挺清楚的。真是免费广告……还挺值的。” 张花朵都忍不住笑出了声,跟着附和:“现在全天下的人都知道by腕表了,他应该高兴才对,生什么气啊!” “设身处地想想,如果你是品牌方,发现自己品牌忽然上了热搜,并且流量巨大,自然是高兴的。但重点是,这个是负面新闻,就像是之前那个箱包刚签了某人后,结果那个人塌房了,品牌的声誉价值受损,第二日股价下跌5个点,这就不是高兴的事情,而是灾难了!”金媛媛皱着眉头,“我告诉你们,这事情不是小事情。就算是金一川没有和by签约,但因为曾经做过品牌挚友,这个负面新闻的影响力也不可小觑。更何况,明日周一股市开盘,如果by的股票下跌,那他们就要找我们问责了。” “为什么找我们?我们也没做什么啊?”张花朵不解。 高总监此时已经换到了一个户外稍微安静一点的地方,她说道:“因为我们现在负责的是by在这边的品牌形象全权代理……我知道他们为什么生气,是因为事情被爆出来后,应该是由我们第一时间汇报过去,但却是他们打电话来质问我们……明白了么?这就是他们不爽的地方。” “凭什么呀?今天好歹也是周日啊,休息日啊。”张花朵扁了嘴,冷风已经将她的手吹僵硬了,她只能是将手机放到了窗台上。 “谁管你是不是周日?咱们的工作时间向来都是996……”法务部总监何雨婷都忍不住吐槽起来,她的心情更恶劣,因为吃坏了东西拉肚子去了急诊,现在一边挂水,一边开会,心情极差。 “行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不是讨论权责的时候,我们现在是要解决办法。”金媛媛的手还在电脑上敲打着,旁边有人给她推过来一小杯茶,她看都没看就喝下去了,略微有些烫,眉头更深。 张花朵他们也都不敢说话,只是又看了看即时新闻还在继续发酵。 金一川以及金一川工作室依然沉默无声,但网上开始出现#金一川历任绯闻女友#的热搜,而之前那个跑去他家的胡欣媚的名字也再次出现在大众眼前,因为她也发了一条微博,语焉不详:“男人,值得信任么?还不就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之后还要找个高枝攀上去。” 这话说的,简直是太明显了。 “花朵,你去给王博打电话,问问到底怎么回事?”金媛媛明显也看到了这条消息,脸色更加黑了。“估计现在王博也应该焦头烂额应付各路媒体和品牌。就算是打不通,你也要打,并且留言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嗯。”张花朵立刻点头。 “这事情一定要快,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反正一定要联络到王博和……金一川,要把这些事情问清楚。要真是金一川和这个化妆师有一腿,真的有孩子,咱们也是要有应对办法的。”金媛媛的手指还在键盘上敲打着,“雨婷,你要草拟一份声明,说明金一川从何时到何时是by品牌的短期合作关系,目前与by没有任何关系……因这个化妆师公布的照片有by标识,by有权追责,要求她公开道歉……具体措辞你再想想,咱们先把这个准备好,翻译成中英文。” “好的。”法务部总监何雨婷赶紧点头。 “高燕和丽丽,你们几个盯着一点舆论热搜,重点是看看言论中有没有和by相关的。飞宇去查查有没有人在by的官网留言和邮件……这个事情要盯住,明早八点,我们要把所有信息汇总。幸好有时差,by那边开市是12点,我们要抢在12点能发出详细的声明,知道了么?”金媛媛又再次确认了时间和众人要做的事情,也真是满心的烦躁。 电话会议结束,张花朵刚收线,却接到了金媛媛单独打来的电话。 “你直接给金一川打电话,没关系的,你们有合同……现在是他塌房了,你甚至都可以跟他要违约金五千万!” “啊这……不好吧。”张花朵还真是没想到这一层,脑子里又开始嗡嗡的响。 金媛媛竟然还笑了出来,“这有什么不好的?合同还没结束呢吧?你别以为没有人看到过你的脸,挖不出你的事情,但金一川和张花朵的名字已经捆绑在一起了。更何况,他现在是和你谈恋爱期间出现了塌房事件,难道你不要索赔么?” “好像……也是这个道理。”张花朵点头。 “你喜欢……他了?”金媛媛就这么问了出来。 “没没没……我就是觉得吧……我要是真的索赔了……那个或许吧……还真的挺有点落井下石的意思。”张花朵连忙解释,但却觉得自己的心在狂跳。 第20章 川哥吃安眠药了 不知道为什么,金一川的电话没人接,张花朵反而松了一口气。她又去拨打了王博的电话,这一次倒是很快就接通了,那边还传来了王博火急火燎的声音:“花姐,你给川哥打电话了么?他接了么?” “啊?没接。”张花朵的声音卡顿,“我就是问问……” “热搜,假的!”王博的口气很不好,“花姐,您这个大半个月才打个电话,就问这个是吧?我明确说,假的!那女的是骗子,要骗钱!” “我……我老板让问的。”张花朵硬挤出了这么一句话。 此时,有人敲了四合院的大门,又把张花朵吓了一跳。张花强和胖爷已经从书房快步走了出来,都看了她一眼,才去门口。 他们竟然点了外卖!还两大包! “你老板问这个做什么?”王博在电话那头口气依然很差,“我们没有合作了吧?” “不是呀,你看看那个图片,川哥戴的是by手表,背后是by的logo,by那边跟我们吼起来了……”张花朵急急地解释起来,“那品牌方觉得有损他们形象了,万一明天股票大跌,就是我们公司品牌形象维护不利……这个是要索赔的。” “妈的,到处都要索赔!你们就认识钱!”王博在骂人,张花强已经站在了张花朵的身边,听到了这句话立刻不乐意了,将她手中的电话夺过来吼道:“王博,你他妈的说什么呢?我妹好好跟你说话呢,你也好好说话!” “强哥!我这好好说话呢!”王博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但依然巴拉巴拉地开始说:“我说了啊,这女的就是个骗子,全是假的,诬陷!欺诈!她就是想跟我们要钱,恶心我们!这事真是邪性!有人做局!绝对是做局了!我告诉你们,现在网上的所有事情都不要信!我得先找到川哥再说!妈的,川哥死活不接电话,权哥和老木也去敲门了,就是死活不开门!搞什么搞?!” 电话那头的王博已经语无伦次了,听得张花强都把电话挪得远了一些,忍受不了那个噪音。 “这是咋了?”胖爷将外卖放在了紫檀的桌子上,都没有用什么垫一下,烤鸭外卖的油脂全都掉落在桌子上,看得张花朵有点心疼。毕竟,胖爷那张桌子是真的,金一川家里那张是仿品。 “为啥金一川不开门?他不会想不开了吧?”张花强也是口无遮拦,直接问了出来。 “呸呸呸!”王博的声音又加大了许多,吓得张花强差点把手机扔掉。张花朵赶紧把手机拿了回来,开了公放,放在了烤鸭的旁边。 “川哥一直有失眠的问题,常常是要吃安眠药的。今天吊了一天的威亚,肯定是累的要死要活的,他一定是吃了安眠药,所以叫不醒啊。老木今天居然忘记拿一张川哥的房卡了,现在完全打不开房门……不能找前台,不能暴露,否则就是川哥吃安眠药人事不省……草……不成,苗苗,问问我的机票买了没有?赶紧!最快那一班!” 这话说的信息量极大,张花朵都变了脸色,努力回想着和金一川“同居”的情况,不过,就那么几天,她又天天加班,在自己的房间里处理各样公务,也没有关心过这位断层顶流的真实状况。 “品牌那边……”张花朵还想说一句,但又觉得这个时候说这种话也不合适了,就只是问道:“多少品牌给你打电话了?” “二十多个了,反正是假的!就是假的!”王博那边很是混乱,也有很多人说话的声音,“这个事情肯定有问题,我也就是跟你说,八成是星耀娱乐的搞的鬼,前几天他们递了个本子给川哥,川哥不演。后来,他们老板娘的小舅子……哎,强哥,那个小子找你鉴宝,对不对?那是星耀娱乐的小舅子,那个化妆师跟他们都认识!肯定有问题!” 信息量继续加大,听得张花朵和张花强瞪大了眼睛,一旁正在准备卷烤鸭的胖爷都转头看了过来,满脸的疑惑。 “真是流年不利!”王博又拍了桌子,“我那个电脑呢?快给我找出来。” 听得出来,这人已疯。 最大的原因应该是联络不到金一川。 张花朵忽然心里抖了一下,她之前看过一个粉丝说五年前网暴的时候,金一川也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三天三夜,哭得眼睛红肿……要死要活地埋怨命运不公平……虽然不知道真假,但如果代入那个情形的话,的确也会有共情。 “我……也去吧,你把地址给我。”张花朵对着电话说道,“我去看看情况。” “姑奶奶,你来有什么用?还不是来捣乱的!”王博不乐意。 “那……我和川哥……怎么说也是在谈恋爱阶段的。”张花朵说这话的时候虽然没有什么底气,但还是说了出来,这次胖爷觉得手中的烤鸭卷已经不香了,看着张花朵张大了嘴。 “不是……你……嘿……”张花强也瞪大眼睛看着她,“我说,你去捣什么乱啊?” “如果是假的,我去……好歹也算是侧面证明金一川没有任何问题。”张花朵咧咧嘴,“万一是真的……” “不是真的!就是假的!”王博吼了一嗓子,“行,张花朵!你仗义!我的航班……htd321,凌晨一点起飞,我现在去机场了。” “嗯,记下了,我现在买票。”张花朵还真的没有含糊,直接挂断了王博的电话,开始买机票。张花强的手按在了屏幕上方,“你……没必要这样做的,你们……” 胖爷的大脸都凑了过来,满脸的好奇,“我就插一句哈,妹子竟然是金一川的女朋友?我可是金一川的粉丝啊!这个……我自然是不相信金一川和那个化妆师有什么的!我必然不信!我偶像啊!他那张脸,多正气啊!” “嘿,没你事。”张花强推了推胖爷的大油脸,继续对张花朵说道:“咱爸不是也说了么,他……” “强哥,于私于公,这事情我都要第一时间赶过去问问当事人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时间紧,我必须去。”张花朵板了小脸,“再说了,其实,我也相信金一川不是那种人。” 第21章 飞往南海 “嘿,但是你和他也没关系……”张花强脸很黑,但张花朵那个样子竟然还很坚决,他反而心软了,“花朵,这个事情吧……我也相信金一川不是那种人,但是你这个时候跑去,其实也挺给人家添乱的,到时候狗仔会怎么写你?” “没关系的。我不过是个符号而已。”张花朵叹了口气,“强哥,你担心的我都想过了,但这个事情的确我要出面的。” “行!你去!我跟你去!我现在买票,咱们马上走,跟王博一个飞机去。”张花强也不坚持了,反正这个妹妹做什么,他都要保护好她。 “等等等,什么情况?这怎么还飞上了,烤鸭可还没吃呢!”胖爷伸出胳膊拦了一下,“天大的事情,吃饭最重要啊。” “胖爷,等我们回来吃吧。”张花强还真是行动派,立刻抓起了外套,扯着张花朵要出去。 “等下,要不,我也去?”他拿捏过烤鸭卷的油手就这么抓住了张花强的手,有了那么一丢丢怪异。张花朵都微张着嘴,看着这两个人,心里瞬时转过了七八个念头——强哥喜欢女人,就算是喜欢男人,也不应该是这样的胖子。 “你去干嘛?”张花强甩了甩胖爷的手,但胖爷却把他手里的烤鸭卷塞了过来,“你是刚才不是还说那个直播时候骗你的小子在厚地影视城,那个青铜鼎也在那里。既然都差点让你打眼的东西,我自然也是要去看看热闹了。更何况,嘿嘿嘿,金一川是我偶像,我要去看看他。” “你……”张花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个……不是去玩。” “是啊,我也没说去玩。”胖爷松开了张花强,用餐巾纸擦了擦油手,“行了,订票,我开车去机场。” 张花强和张花朵对视了一眼,觉得胖爷说的似乎也挺有道理的。反正事情紧急,胖爷去开车,这兄妹两个拎着烤鸭外卖急匆匆跟上了车。这三个人真是紧赶慢赶,竟然真的和王博一个航班飞往南海。 在飞机上见到王博,他虽然已经是头发凌乱,连行李和外套都没有拿,依然是气急败坏的样子。不过,见到了他们三个人,和他坐在了一排,面色终于好了很多。特别是看到了张花朵,急急地问道:“川哥的电话打通了么?” “还没。”张花朵握住了手机,“打了十多个了,没人接。” “老木他们去敲门了,也没有回应。”红眼航班的人不算多,大部分人一上飞机就要睡觉的。王博和他们三个中间还有一个过道,他也不敢太大声音,“我跟他们说,等我到了,如果川哥还没有开门,我们就只能找前台拿房卡了。” “我给他留言了,说我凌晨到,让他给我留门。”张花朵的声音也很小,“我是觉得吧,他可能真的只是睡着了,没事的,别吓唬自己。川哥可以的!” “哎,他其实……也挺脆弱的,特别是做了这个……现在这个流量,压力大啊。”王博还想说些什么,飞机广播已经在说要起飞的事情了。就在张花朵即将关手机的时候,忽然收到了金一川的微信消息,只有一个字:好。 “他回我了!”张花朵这一嗓子声量不小,惹得前后排不少人都朝她这边观望,就连做最后安全检查的空姐都快步走过来问道:“女士,请关闭手机或者调成飞行模式,我们就要起飞了。” “好的好的。”张花朵立刻答应,但将手机微信页面展现给了王博看,他也终于舒了一口气。 飞机起飞后,王博掏出电脑开始记录多少品牌找了他,如果真的要毁约他们会面临多少金额的赔偿。而张花强则和胖爷坐在一起,小声嘀咕起之前直播间那个假青铜鼎的事情。只有张花朵将手机放好,和空姐要了一杯冰可乐,打开烤鸭外卖吃了起来。 燕北到南海需要飞行四个小时,机舱内的灯光也调暗了。张花强和胖爷歪着头睡了过去,王博还在忙碌,张花朵又掏出了手机打开相册,仔仔细细地看起了下午拍的那些残卷上的墨字。 等到飞机在清晨降落在南海机场时,从舷窗都能够看到这里特有的海边机场的样貌。一打开机舱门,更有一股咸湿的热浪扑面而来。 他们四个还都是燕北的薄棉袄,此时唯一的动作就是脱衣服。 下了舷梯,张花朵才把手机调回了正常模式。但也就在那瞬间,金媛媛的微信留言就已经到了,她要求张花朵下了飞机后立刻给她打电话。 “花朵。”金媛媛的声音中全是疲惫,但依然字字清晰,“你上飞机前我也跟你说过了,这个做法是对的,一定要问清楚。于公于私,我们问心无愧就好。但是,如果有任何问题,危害到了你的名誉和安全,你就要立刻走。” “嗯。强哥在的。”张花朵低声回应她,这位亦师亦友的老板真是在教她,无论是工作还是人生道理,总会提点。 “我已经跟品牌方开过会了,又解释了一遍我们的无能为力。现在,他们大致能够明白,但要求是将危害减到最低。我也只能说我尽量了。”金媛媛的声音压低许多,“还有一件事情,我刚才找人查了查这个化妆师的底细,至少能够确定的是,那份孕检报告的医院说根本查无此报告。所以,单凭这一点就能说明这个人就是为了搞臭金一川的。出于什么目的还不好说,但这个做法又恶心又蠢。” “那个……强哥和王博都说,很可能和星耀娱乐的人有关系。”张花朵跟着人流往前走,张花强一直跟在她的身侧,此时也凑过来问道:“怎么着?金一川没事吧?” “强哥,你小点声。”张花朵都想捂住他的嘴。就在刚刚下飞机的时候,她还听到周边的人正在议论这个事情,他这么大声说出来,真是要暴露她了。 “没事,大家都在说呢。”张花强一脸的不在乎,“大隐隐于市,懂不懂?” “哦。”张花朵应了他一声,又和金媛媛小声讲起了电话。“我起飞前,川哥给我发消息了,说是等我到。我觉得吧,他也应该还好。” “这人吧,我也不能说和他很熟悉,他看起来冷傲,但实际上人品还是过硬的,要不然业内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托举他上来。所以,这种下作的事情,他肯定不会干的。” 出了机场,王博已经让老木开车过来接他们了。老木很是警觉地看了看周围才启动车子前行,他之前是特种兵出身,一个顶三个的气势真不是盖的。“川哥接我电话了,说是睡着了,他没事。我就让他赶紧看热搜了。” “嘿,这种东西少让他看。”王博忽然声音极大地问道,“这几天那个给川哥戴头套的是谁?我怎么记得好像有这个人?” “就来了两次吧。但权哥在的,她就上车送了一下头套,后来,我就没让她再过来。”老木开车速度极快,清晨的高速路上也没有什么车。 “反正,这女的,和那个绿毛小子一定有问题!”王博又开始拨金一川的电话,但无人接听。 就在他们的商务车即将到达剧组酒店门口时,两辆红蓝白警车也闪着顶灯抢在他们前面停了下来,有几个身穿警服的人冲进了酒店。 第22章 五星酒店全是变数 任何人见到酒店大堂这阵仗,恐怕都得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两步,先观望观望再说。 特别是警灯无声地在门外旋转闪烁,蓝红光芒在清晨略显灰蒙的光线中,总令人感觉到一种紧张感。就连酒店门口以及大堂的工作人员都明显愣住了,眼神交汇间全是茫然和不知所措。 但王博显然不在“任何人”之列。他几乎是车门刚开一条缝就蹿了下去,动作快得都没看清楚,连老木那句“王哥,小心…”的尾音都被他甩在了身后。那背影透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冲动,仿佛慢一秒,就真的要出大事情了。 张花强反应也不慢,立刻把胳膊往张花朵面前一横:“妹,抓着哥!咱也进去看看!”话音未落,旁边的胖爷也不知是凑热闹还是真仗义,竟也有样学样地把粗壮的胳膊一伸,中气十足地补了一句:“对,妹,抓着我!咱不怕!” 张花朵看着眼前这两条“护驾”的胳膊,简直哭笑不得。“不是,二位大哥,”她无奈地压低声音,侧身灵活地从两条胳膊的“包围圈”里滑了出来,“你们这样架着我进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是便衣抓了我呢!没事儿,进去吧,光天化日的,警察办案呢。”她语气虽然淡定,但加快的脚步还是泄露了一丝内心的急切。 三人刚迈进宽敞却气氛凝滞的大堂,迎面就撞上了警察押着人往外走的场面。 四个警察动作利落,竟然已经把人抓到了,一左一右牢牢钳制着一男一女。那男的正在死命挣扎,嘴里含糊不清地叫嚷着什么,一头染得扎眼的荧光绿头发像团乱草,在挣扎中更显得刺目。 “吴晓亮?”张花强眼力毒,一眼就认出了那团绿毛,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气音。他几乎是本能地又往张花朵身前一挡,把她严严实实遮在身后,浓眉紧锁,警惕地盯着那被押解的身影。 “嚯!这阵仗!真家伙啊!”胖爷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圆脸上满是兴味,甚至下意识地想摸手机拍照。但眼角余光瞥见旁边一个同样举着手机的住客被警察严厉地呵斥了一声“不许拍!”,他立刻飞快地把刚掏出一半的手机塞回裤兜里,还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警察押着人走近时,他更是麻溜地往旁边闪了一大步,给让出宽敞的通道,脸上堆着一种“我懂规矩”的讪笑。 张花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根本没心思看胖爷的表演。她目光焦急地扫视着混乱的大堂,寻找王博的身影。 “那边!电梯!”张花朵低声催促,三人立刻小跑着跟上。 王博显然对这里熟门熟路,直接掏出房卡刷开了vip电梯。电梯无声而迅捷地攀升,镜面墙壁映出几张神色各异的脸。张花朵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有些急促的心跳声。 “叮”一声轻响,28楼到了。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尽了脚步声,更显出一种压抑的安静。8018套房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外,站着——化妆师权哥。 权哥身形高大魁梧,几乎能把门框塞满,与他“化妆师”这个纤细的职业标签形成了荒诞又强烈的反差。更惹眼的是他那两条从短袖t恤下延伸出来的花臂——繁复狰狞的彩色纹身几乎覆盖了整个小臂,一直延伸到手腕。 此刻,这位“花臂猛男”正一手拎着个装了四杯冰美式的纸托,另一只手曲起指关节,犹豫着要不要再次敲门。 “权哥?什么情况?”王博像阵风似的刮到他面前,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劈叉。 权哥被突然出现的王博吓了一跳,看清来人后,紧绷的下颌线才稍稍放松,露出一丝苦笑:“哟,老王?你这速度……”他扬了扬手里的咖啡,“这不,川哥要喝,我刚下去买的。” “他……人怎么样?”王博喘着粗气,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神死死盯着那扇门。 就在这时,那扇厚重的实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一股温暖、馥郁的香气瞬间扑面而来,是新鲜烤面包特有的、带着焦糖气息的麦香,混合着清新提神的柠檬精油味道。巨大的落地窗外,南海初升的朝阳正将金红色的光芒泼洒进来,将整个开阔的客厅染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深蓝色的海面在远处粼粼闪耀,碎金浮动。 金一川就站在这片璀璨的晨光里,整个人像是被镀了一层柔光滤镜。 他穿着件质地柔软的米白色亚麻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肤色偏冷白的小臂。他手里还捏着半块小巧精致的可颂,正要往嘴里送。阳光清晰地勾勒出他清隽的侧脸轮廓,眼下的确有一圈淡淡的青影,但此刻他的神情却异常放松,甚至带着点慵懒的惬意,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外面那场席卷网络的滔天巨浪与他毫无关系。 “哟,老王,动作够快的呀。”他学着权哥刚才的语气,笑容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晃眼,声音带着刚睡醒不久特有的微哑。然而,他的目光只短暂地在王博和权哥身上停留了一瞬,便他们,落在了后面刚赶到的张花强、张花朵,以及那个陌生的胖爷身上。看到胖爷时,他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疑惑,但最终,那深邃的目光还是稳稳地锁定在了张花朵的脸上。 他唇角那点笑意加深了些,慢悠悠地开口:“哎呀,花姐竟然也来了?怎么,这是专程赶早来……陪我吃早餐的?”那语调拖得有点长,带着点调侃,又莫名地掺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张花朵的脸颊“腾”地一下热了起来,心里暗骂这人真是无时无刻骚气的男艺人。 王博可没心思管这眉眼官司,他一步跨上前,几乎是有些粗鲁地用胳膊揽住金一川的肩膀,不由分说地把他往宽敞的客厅里推搡:“我的祖宗!火烧眉毛了你还在这吃!进去说!都杵在门口等着上头条吗?!”他的力气不小,金一川被他推得一个趔趄,手里的可颂差点掉地上。 其他人见状,也赶紧鱼贯而入。权哥最后一个进来,反手利落地关上了厚重的房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套房内部的空间比想象的更为开阔奢华。功能分区明确,巨大的会客厅连着开放式餐厅,视野极佳。那张足以容纳十人的长餐桌上,此刻只摆着一副精致的餐具,旁边却放着琳琅满目的早餐:金黄的松饼淋着诱人的琥珀色枫糖浆,旁边配着煎得恰到好处、蛋黄微微颤动的太阳蛋;新鲜切好的热带水果色彩缤纷;还有冒着热气的燕麦粥和几样精致的西点。 金一川被王博推到餐桌旁,也没生气,反而顺势又慵懒地坐了下来。他将手里的半块可颂,慢条斯理地撕下一小块,送进嘴里,然后极其认真地咀嚼起来——那副样子,显然是深谙明星“细嚼慢咽五十下”的饮食法则。 他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对着还在瞪眼的王博笑道:“急什么?天塌下来也得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扛着不是?”他的目光再次转向门口的张花朵,用叉子随意地指了指自己旁边的空位:“花姐,别站着了,坐这儿。边吃边说,效率高。权哥,麻烦再叫几份早餐上来,人多。” 第1章 上热搜了 “啊!姐!有变态啊!偷拍我换衣服!” 手机中传来张花俏的尖叫声,吓得张花朵手一抖,那杯还未喝到口中的速溶咖啡洒了大半在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但她还来不及去擦拭,听筒里又传来了张花俏的哭声,以及击打声和重物倒地的声响。 “姐啊!我杀人了!” 此时此刻的张花朵真的什么都顾不上了,光着脚两步就奔出了自己的小房间,裤腿上已经干透的黄泥块扑扑簌簌的一路掉落,让三楼走廊上铺着的长毛柔软的鎏金波斯地毯脏乱不堪。 撞开书房门的瞬间,张花朵被眼前的魔幻场景震撼住了。 百万高定的礼服随意皱巴着丢在地上,张花俏粉色波浪大卷发上黏着半个巧克力雪糕球,融化的雪糕汁液也滴落在她那件价值不菲的国际高中校服的前襟上。而此时此刻她却是正高举着自己花了半年的薪水买回来的那方黑黢黢晚清端砚惊恐地看向躺倒在地板上的那个男人——白色衬衫上也有雪糕汁液,褐色点点,隐隐又有红色…… 光凭一个侧脸,张花朵就已经倒吸了一口凉气。 金一川。 当今娱乐圈断层顶流,微博粉丝破亿,连续五年霸榜“亚洲最帅男性”的“神颜大魔王”。 但他此刻正横躺在地板上,费力地翻过身子。 那被粉丝们誉为“世界上最伟大的艺术品杰作”的鼻梁上黏了巧克力雪糕另外已融化的小半球,眼睫毛上竟然还黏了几粒碎小的星星糖……属实好看。 张花朵都在晃神。 “姐啊!他偷拍我换衣服!”张花俏的尖叫声将她拉了回来。 张花俏不断后退,后背已经依靠在书柜边,那上面放置的一棵小小的黄水晶发财树摇摇欲坠,惊得张花朵的手又抖了抖。那棵发财树是她从燕北最有名的黄瓦增福财神庙请回来的,价格不菲。 “姐啊!他……”张花俏指着金一川手中的那个水果最新款手机,屏幕还亮着的拍摄模式,“我正要换衣服,他就闯进来了!” “什么叫我闯进来了?”金一川将鼻梁上的雪糕球甩了出去,又捂住后脑,表情有些痛苦,那双被千万少女誉为“小鹿斑比的清澈瑞凤眼”正怒视着张花朵,“是张导让我过来拿《旧皇宫文物图……》……” 话还没说完,张花俏又是一声尖叫,然后张花朵也发出了尖叫声。 因为他刚刚甩出去的半个雪糕球,刚好落在了价值百万的高定白色包包上。那款包包是张花朵向品牌借来给张花俏今晚成人礼宴会充场面的,弄脏了是要按照原价来赔偿的。 张花朵想要第一时间去挽救那个高定包,便直接飞身扑了出去。 金一川以为她要摔倒,还腾出一只手想要抓稳她。那姿势也很难拿捏,若不是他平时健身常常做仰卧起坐,腰臀都不会有这么大的支撑力。 那张神颜因为用力变得扭曲,眼尾天然泛红,卧蚕缀着淡褐色小痣,依然坚持说道:“我要报警!“ “报什么警啊?又不是我伤了你。”张花朵用力一甩,结果却是被金一川扯断了手腕上的朱砂手串。那些红色小朱砂珠子掉落在地上,混乱蹦跳。 这是张花朵生母留给她的唯一物品。 世人皆知,她是国际知名大导演张风帆的养女。 二十二年,张风帆和发妻林晶在孤儿院做义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蜷缩在墙角的三岁女童。那孩子不哭不闹,安安静静地蹲在角落里用画笔很认真地绘画着什么。 林晶拿着糖果走过去交换了她的画作,竟然是一幅歪歪扭扭的宫殿以及一个造型夸张的宫装女子,满头花朵。 “就叫张花朵吧。”彼时,张风帆虽然有了些名气,但还没有真正大火,可还是很豪气地许诺:“以后给你建一个真正的宫殿!” 后来林晶病逝,张风帆再娶国民女演员任敏敏,亲生女儿张花俏出生。加上林晶之前给他生了一个儿子张花强,凑足了一个“好”字,张花朵夹在中间,倒显得有些多余。 不过,她始终记得林晶临终前攥着她的手说道:“你是我们张家的孩子,一辈子都是。你的哥哥……或许你还有弟弟妹妹,你们都是一家人,要彼此包容,相互扶持。” 结果,就是现在的张花朵已经是第一百零八次帮着这个妹妹张花俏“擦屁股”解决问题了。 “你来偷拍未成年少女,还想抵赖么?”看到自己的朱砂手串珠子掉落满地,张花朵完全没有了好脾气,一把揪住金一川的衣领,吼了起来。 金一川闷哼了一声。 张花朵这才发现他的白衬衫竟然是湿哒哒地透贴在身上,腹肌轮廓若隐若现。 现在好了,她的手机也很恰当地掉落下来,顺着这个男人的领口“哧溜“钻进去——冰凉的金属贴着人鱼线一路下滑。 她忙不迭地去摸。 “你……!“金一川耳尖瞬间充血。 这具被全网称作“21世纪最伟大艺术品“的身体已经僵成雕塑,喉结剧烈滚动。 “别动!“她咬牙伸手去掏,指尖刚触到腹肌又听见倒抽冷气声。 在触及到人鱼线的时候,忽然听到本应该在楼下招待宾朋的任敏敏拔高的笑声出现在了门口:“王教授觉得我这件翡翠项链像旧皇宫的失窃物?哎哟哟,您真是太看得起我了,我哪里买得起啊?左右不过是朋友做的仿品,不值钱的翡翠边角料做的珠子罢了……” “张夫人这件……和档案照片中的末代皇妃陪嫁的那件翡翠串珠真的很像……”旧皇宫的副院长王教授想靠近看看,但又碍于男女有别,只得使劲推了推眼镜。 “王教授还是这么敬业……”任敏敏的笑声更大了一些,“要不,您给我们家花朵看看,她新得了一块晚清的端砚,我就说她买贵了,半年工资几万块呢。刚好您来了,诸位又都是懂些的,不妨看看……媒体朋友们也来吧……大家一起看,热闹……” 她这身墨绿旗袍真真是将她的身形衬托得婀娜多姿,国民女演员的头衔可不是浪得虚名。因为王教授的说辞,不少人注意到了她项颈之上的翡翠串珠,小声交谈着。但谁都没有注意到她转头去打开房门时眼中的那一抹凌厉厌烦之意。 十分钟之前,她亲眼见到断层顶流金一川被丈夫张风帆支使去三楼张花朵的书房里去拿本书。 所以,此刻的小书房中必然只有他们两个人。 众目睽睽之下,金一川和一名女子在一起……被有心人拍下来发布到网络上去,热搜一下子就会顶到爆,即便是再有人质疑她的翡翠项链的出处,也会淹没在巨大的网络泡沫中,最终连一点水花都没有了。 雕花木门被打开的瞬间,任敏敏国民女演员的“惊呼”都恰到好处。只是她没算计到的是,在这片瞬间被闪光灯闪瞎眼的画面中,还有她自己的宝贝女儿张花俏。 金一川衣衫不整地躺在地上,脖颈处有融化的雪糕流淌…… 张花朵的手已经伸进了他的衣领中,不断向下…… 张花俏则俯身低头,捡拾掉落在金一川身上的朱砂小珠…… “天啊!”这的确是今晚很完美的惊呼声。 五分钟后,全网热搜被这张照片引爆。 热搜排行榜前50都是关于#金一川#,如: #金一川被摸# #金一川腰腹肌# #金一川未成年少女# #金一川恋爱# #金一川雪糕下的腹肌# 此时,就算外面早已经冰天雪地,北风呼啸,但天地之间仿佛都只是在讨论这件事情,各大社交媒体的服务器瘫痪了修复后又瘫痪,话题已经演变成了一场网络上的全民狂欢,谁还在乎这事件的发生皆源于张风帆六十生日宴和张花俏十八岁成人礼的现场。 第2章 血雨腥风 凌晨一点,在#金一川未成年少女#的词条下,千万粉丝正在用表情包展开了规模空前浩大的“第三次世界大战”,服务器几次瘫痪,网络监管部门全程监控,遇到敏感词立刻删除,熬夜加班的工作人员手都在抽筋。 这撕逼规模可比七年前的前顶流官宣恋爱更恐怖。 @川川的睫毛刀: 【九宫格配图:金一川红毯照p成铁窗泪】 姐妹们!守护内娱最后的神颜!律师函已在路上![刀][刀][刀] @吃瓜猹猹: 【动图:张花俏校服纽扣慢镜头崩开】 未成年?这姐身材可以啊![吃瓜] @一川到底yyds: 【金一川腹肌分割图】 胸肌丰满,冰块盒腹肌给力,人鱼线清晰,公狗腰更是让人移不开眼。强壮的手臂和爆发力的肌线……我只想知道,那是谁的手能够拥有这一切?! …… 目前能看到的热搜中,依然在持续引爆着带有#金一川#的任何话题。 金一川经纪人王博的手机早都打爆,初始他还接了七八个,但后来发现话锋不对,因为不少品牌方都打进了电话,同时表达出“金一川塌房,需要赔偿我们的损失费……” 塌房、赔偿……经纪人最害怕的就是这些。 他强忍住手指的抖动,将手机直接关机,掏出备用电话给金一川打了过去:“你到底在哪里?你到底干了什么?” “哦,无事。”金一川倒是轻描淡写,云淡风轻地回答:“谁让你不跟着来的,现在过来吧,记得把工作室的公章带上。” “什么?”王博的声音极大,“你……你签了张导的那个电影?” 张家书房中,几乎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句话。 张风帆的脸色变得极差,冷哼了一声。 张花朵也是不可察地扁了嘴,转头看向了正打算偷偷溜出门的张花强,问道:“哥,你要走啊?蛋糕还没吃呢?” 张花强是张风帆和发妻林晶的儿子,今年32岁,现在是网络上的鉴宝网红,倒也是风生水起。今日要不是张风帆过六十大寿,他才不肯关了直播过来呢。 他那张脸就是张风帆年轻时候的翻版,特别是咧嘴笑的时候,简直是一模一样。“哎……这个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要回去睡觉了哈。” “睡什么觉?!这个时候,你不帮着你妹妹出出主意么?”张风帆更是不乐意了,脸都已经垮了下来,“你去看看那些热搜……找人撤热搜!” “哎,行行行,我找一下我团队的人查查。”父权之下,就算是张花强都过了而立之年,也同样要听话的。他从包里立时掏出了七八部手机,也是把众人惊讶到了。“做我们这种自媒体的,这都是常态,常态哈……” 张花强干笑了两声,挪到了大书房的小角落里自顾自地打起了电话,他的小团队也有五六个人,很快就整理出了热搜榜里关于#金一川#的内容,忙碌起来。 “我们家花俏还没到十八岁,可不能让她遭受网暴……”任敏敏的翡翠耳坠都快晃出残影了,“老公,这事情一定要想想办法啊。” 张风帆当然知道这事件的恶劣性,特别是刚才的那个画面,也的确够劲爆。他的工作团队也都各处联络,希望撤掉热搜,但金一川是断层顶流,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可他现在也很是无力。 王博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张家别墅的宾客已经走光,那些残酒剩菜还来不及收拾。那些人表面上什么都不说,客客气气吃完饭,快速离开,谁都知道热搜的杀伤力。 “我们家一川也不能有事情啊!我们现在手里有39个代言,正在谈12个新代言,他要是塌房了……我们赔不起啊。”王博都快哭了。 又是一片沉默。 三个当事人也都在沉默。 不过,还是张花朵先站了起来,说道:“你们先说着,我要去捡一下我的珠子。”那是她生母给她的朱砂串珠,被扯断的时候,她觉得自己都要碎了。现在,只是强撑着坐在这里,心里全是珠子的事情。 “花朵,你不能走,你要留下来。”任敏敏蹙眉,“这事情因你引起的,你可不能让你妹妹有事情。再说了,你是咱们家最懂事的孩子,你也是做公关的,一定能够有办法将这些热搜撤下来,对不对?” 又是这样的话,又是这句“你是咱们家最懂事的孩子”,又是“你要留下来”,当年她大学毕业时,攥着米国哥大文物修复专业录取通知书找到父亲,告诉他自己要出国的时候,张风帆却掏出一封信,把她按在了国内。 那张泛黄的信纸上写着:“风帆,我最不放心的就是花朵,她是个敏感善良懂事的女孩子,你一定要守护好她,让她留在你的身边,让孩子们都留在你的身边,我才能够瞑目啊。” “瞑目个鬼。”她气得发了飙。 但当时张风帆指导的电影冲奥斯卡失败,网友们的谩骂声铺天盖地。她低调地进入了一家张风帆朋友金媛媛的公关公司,专门替他管理网络上的风评热搜等事情。直到半年后,谩骂平息,她也错过了入学时间。 公关公司的老板金媛媛的确是个好人,头脑也很清楚明白,她劝张花朵不如先留在公司再待几年,“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之后,你才会发现什么是你真正爱的东西。” 张花朵这才将收了心思,用大几百页的ppt代替了她的古籍书目,每天替品牌替明星替客户“擦屁股”,忙得像条追着高铁跑的中华田园犬。 现在这种时刻,她能够求助的也只有自己的老板金媛媛。 身在欧洲做品牌活动的金媛媛接到她的电话时,略微愣了一下,赶紧查了一下热搜就笑出了声,也没顾及张花朵电话这边金一川在场。“花朵呀,你简直是完成了千万亿少女想要做的事情啊。” “媛媛姐……”张花朵真是尴尬死了,“先想想办法,要不咱们还是按照老规矩花钱撤热搜?” “那倒也不必。”金媛媛想了想,才说道:“花俏还差一天十八岁,的确要把她先摘出来。金一川本身就是话题人物,只要不是负面的,他上多少次热搜都可以。现在……这张照片……唯一的解决办法,当然,这也是我现在能够想到的……对外公布张花朵和金一川目前是恋爱关系……” “啊啊啊!” “不要!” “什么呀!” 书房里只有张家人和金一川王博,众人听到这个提议全都摇头。 “张花朵,你把电话公放。”作为资深的品牌公关,金媛媛的确有一套,快速而果断。“我们要做的第一步就是第一时间进行澄清,不能让话题继续发酵。否则对当事人的影响只能更加恶劣,网暴会升级。第二,从金一川这边考虑,你赔不起代言损失费。第三,从张花朵张花俏这边考虑……花俏的年纪小,不能被网暴……” “金阿姨,我没事的,我不怕。”张花俏还挺勇敢的,立刻出声。但任敏敏已经捂住了她的嘴,低喝:“你懂什么?众口铄金,不是真的,也会被说成真的,吐沫星子都要要了你的小命。” 第3章 不能触碰身体的恋爱合约 金一川和张花朵的“恋爱合约”是在半个小时后草拟好的,金媛媛的手速极快。 当然,内容也仅限于:即日起至4月28日,为期三个月的合作期,双方配合平息舆论。之后,择期宣布以工作繁忙为由分手…… “花朵,小妈知道你是最懂事的乖孩子……”任敏敏的声调都变得异常柔软。 张花朵瞟了一眼张风帆,他一直都没说话。倒是张花强坐到了她的身边,仔细看了看合约,问道:“这要是违约了怎么办?” “怎么违约?”金媛媛电话那边有些诧异。 “那个……就是被人暴露说两人是合约恋爱,或者是……两人真的恋爱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这一次,张花朵和金一川是异口同声。 “哦,当我没说。”张花强摸了摸自己的脸,“那要是这三个月时间内,你们任何一个爆出恋爱传闻呢?” “我没有。”张花朵立刻摇头。 众人的目光就集中在了金一川身上,这人的人设是单身,但按照娱乐圈的各种八卦来说,他一直是绯闻不断,根本就没有听过。特别是最近甚嚣尘上的那个95后小花与他出双入对,两人还去吃了火锅…… “三个月是吧?可以。”金一川那双充满魅惑力的瑞凤眼看过来,还轻笑了一声,“我都行,听你们的。” 没想到金一川如此配合,急于平息自己女儿张花俏的照片在网上流传的任敏敏立刻放下心,又转头看向了张风帆,示意他能够再说几句,至少给张花朵施加压力。 但张风帆只是看着张花朵,很是认真。 张花朵的心里又没来由的酸了一下,但还是点头说道:“签。” 任敏敏的笑容已经变大。 “哎,等下等下,我还要有补充条款。”金一川又出了声。他捂住后脑的某处,看起来也有点凄惨,“我这个伤……就不跟你们算了,但是在合约期间,你……不可以再触碰我的身体,不可以与我合照,不能在任何平台做直播,不能够利用的我的名字为你自己谋取利益,不能够对外人在各类社交媒体中提及我的名字……除非是有什么特殊时刻,我们也要商量之后再决定。” “好。”张花朵又是极为干脆的点头。 “哦……那个……”金一川忽然又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他看了一眼张风帆,才说道:“如果违约,违约金……五千万。” “你付给我?”张花朵实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金先生,我必然不会违约的。” “那就好。”金一川竟然还笑了一下,真是倾国倾城的貌。 “现在可以签字了?”张花朵看着任敏敏急匆匆打印了两份合同放到了桌子上,又瞥了一眼张风帆。张风帆依然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看手机热搜。“反正我也不想碰。” 两人都签了字,各自留了一份。 “姐。” “张花朵。” 只有张花俏和张花强略微有些担忧,但也只是喊了她的名字,因为目前这个状况,金媛媛的方法确实是能够最快平息舆论的。 金一川站起了身,竟然还向张花朵伸出了手,“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但愿。”张花朵没有伸手,坐在那里也没有动。 任敏敏问道:“接下来要怎么做?” “我们现在就发声明,说一川和花朵是正相互抱有好感交往中。”王博收起了合约,很客气地回答着,“马上就发。估计很快就没事了。” “那就好。”任敏敏舒了一口气,“我们花俏还小,可受不了这些。” “我们花朵岁数大了,现在要回去睡觉了。”张花强满脸的不高兴,扯住了张花朵,“字都签了,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回去睡觉。” “哥,我要去书房找找我那些珠子。”张花朵举了举自己的右手示意。 “我帮你。”张花强的脸色差了些,他知道这条手链对于张花朵的意义。 “哦,对不住,刚才有些着急了。我这条高定的手链算作赔给你吧。”此时的金一川竟然又变得优雅的贵公子,从手上摘下了一条d家新款手链,一看也是价格不菲的东西。 但看到这个手链,张花朵立刻炸毛,扯着张花强转身就走了。 两个月前,他们俩就因为这条手链大吵一架。 那天是一个腕表品牌邀请金一川做品牌挚友的形象照拍摄,但开拍当日金一川竟然迟到了六个小时依然没有到拍摄现场。 张花朵将拍摄通告单都快捏碎了。 艺人统筹第七次跑过来说:“金老师的助理说他们堵在高架桥上了,前面有七辆车连环追尾……他们动不了,导航显示还有……” “导航显示他在地中海,距离我们还有九九八十一公里?”气得张花朵都不知道该如何骂人了。 影棚是按小时来租赁,现在已经超时。 腕表瑞士品牌方的大佬早都等得不耐烦,被张花朵安排去了一旁的酒店休息。 目前是晚上十点,他们二十多人还蹲守在这里干等。 “你告诉他,十二点前再不出现,就不拍了,品牌挚友可以换人的。”请示过自家老板之后,张花朵也很有底气,因为老板金媛媛告诉她:“遇到这样的事情时,你只要比他横,他必然会怂。做公关人,是要讲究方式方法,但也要懂得软硬拿捏。” 果然,金一川带着人在十二点敲响之前到了拍摄现场,还满脸诚恳地道歉。王博还拎了不少吃食给大家做夜宵,态度极好。金一川更是弯腰道歉,说是自己的不对。 拍摄在凌晨五点结束。 张花朵盯着摄影师在现场修图,她挑选了一张金一川右手戴着腕表横放在脸的下半部,作为主图。但换好衣服从化妆室出来的金一川看到后,非要张花朵将他的卧蚕提亮,凸显他的眉目含情的特质。 “金老师,我们要提亮的是腕表的清晰度,您这双瑞凤眼已经很完美了。”张花朵压着火,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我们这个卧蚕是粉丝最喜欢的,被叫做什么来着?破碎感的泪沟……要的要的。”金一川的助理站在一旁解释。 “按照腕表一贯的风格,以及国外那些明星的拍摄,都不会强调这个……”张花朵早都烦躁,忽然注意到照片中金一川的胳膊上竟然还有一条d家的银手链,虽然很细,但与腕表的调性不符。“修图老师,这个链子要p掉的,不能和腕表一起出现。” “这个多好看,细长温婉和你们的腕表粗犷形成鲜明对比。”金一川不同意。 “这个不可以。”张花朵很坚决,“我这里先修掉。” “别啊,这个多好看啊,d家这个手链十几万呢,比你们的手表都贵。” “不行。”张花朵拒绝。 “那就修眼袋卧蚕。”金一川坚持。 “只能修一点。” “修一下这个……哎,这边提亮一点……哎,我的眼睛我自然知道怎么才算最好看……修图老师,再多一点点笔触……修一下这里,添一点点红……” 仅仅为了修卧蚕,竟然又弄了两个小时。 张花朵觉得自己的眼袋都能够掉到地上了。 最后,金一川还非常亲切又向大家道歉,然后对张花朵说道:“张老师真是辛苦了,这手链给您吧,反正也是品牌方送的,我也没花钱,您收着好了。” “不用不用,金老师戴着才好看。”张花朵真是咬碎了后槽牙,将他们送走了。 幸而最终这张形象照在一众腕表广告图中脱颖而出获得了最佳广告一等奖,还因后期添加了旧皇宫虚化的景致,被各大博物馆转发,评论为“完美杰作,充满了古今性张力。” 这是什么鬼形容? 要不是品牌方表扬了她,张花朵真是要恨死金一川这种耍大牌的断层顶流了。她甚至在公司庆功宴喝了一瓶白酒,表示:“再跟这祖宗合作我就是狗!” 第4章 丢失的二十七 张花朵跪在小书房的地板上,打开手机中的手电筒仔仔细细地寻找着,真是满地狼藉。 张花强已经将那些高定的裙子和包包全都收拾起来放在高处,然后蹲下来仔细寻找。 朱砂串珠很小巧,滚落过于分散,不容易寻找。 “真的就这些了,没有了。”张花强觉得自己的腰都快折了,干脆坐在地上。“张花俏到底在你这小书房里堆了多少东西?她怎么有这么多奢侈品?小小年纪不学好!” 张花朵却是要哭了一般,还在努力地寻找着。“怎么就不见了呢?你确定没漏哪里?” “二十六。”张花强将那些找回来的珠子放在一个白色的绢帕中,又数了一遍。那根红色串线等两个小金配饰也被找了出来,放在一旁。“姑奶奶,我连你八年前的《文物修复基础》作业本都翻了三遍。这珠子——这砚台上面……是不是血?” “估计是吧。”张花朵还低着头找寻着,“我看见花俏用这个砸了他,八成是破了。不过,刚才他不也没说什么,那就算了呗。” “啧啧啧,花俏的手也够狠的。”张花强拿着砚台对着灯光又仔细看了看,“你真的确定才花了三万就买下来了?我怎么觉得这东西是雍夕年间的,一两百万呢?” “不是吧?!”张花朵终于坐了下来,看着哥哥张花强,“你放心,这种便宜也轮不到我来占。我一个养女,人人都知道的那种不受宠,何必讨好我呢?” “哎,也不能这么说吧。其实咱爸对你还是可以的,至少没把你赶出去,在这个大别野里还给你留了房间。你看看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你说说,他搞这么大一个别野,就他和小妈、花俏住,也不觉得害怕。” “你看我这个书房,还不都成了张花俏的杂物间。”张花朵撇了嘴,“搞得这么乱,我都下不去脚。” “话说,金一川怎么会来这里?”张花强又数了数珠子,“我怎么记得老爸最讨厌这种顶流明星,说是就一张小白脸子,要什么没什么。” “这个你就不知道了吧?咱们张大导演要搞一个国际大电影,关于什么丝路考古之类的,据说已经开始到处看剧本和小说……反正吧要冲一下奥斯卡大奖,一雪前耻……这么大的项目,这么大的流量,还不是谁演谁火,金一川这种要作品没作品的小白脸子,自然是要削尖了脑袋也要挤进来的。所以,好像是那个黄导把他带过来的。” “他竟然又敢拍这个了?”张花强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我记得咱俩之前还悄悄讨论,当年他们也是拍了个考古的电影,差点全员都死在古墓里,就小妈拍的那个电影……” “具体的我就不知道了,也不想知道。”张花朵又扁了嘴,“快点再找找,要不把那件裙子再抖一抖,说不准在里面呢。” “姑奶奶,我都抖落八遍了,那上面的碎钻要是掉了,我也是赔不起的。”张花强都在呻吟了,“我倒是觉得,说不准掉在金一川的身上了呢……你那个动作,啧啧啧,真是太过分了,九亿少女心都破碎了……” 手机屏幕此时不断地闪烁,又有新闻热搜快速出现。 兄妹两人低头同时看过去,热搜榜#金一川未成年少女#的词条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金一川官宣##金一川认爱#。 金一川工作室快速发布了一条盖了公章的声明: 金一川先生与张花朵小姐正抱持着好感了解彼此中,今晚一同参加了张风帆导演的六十岁生日宴以及其妹妹张花俏的成人礼,照片被营销号和不良媒体篡改并恶意放大。金一川先生将依法追究散布传播以及恶评者的法律责任。 很快,声明下方就炸了窝,各种留言全都出现了。 顶在最前排的,都不是祝福,而是质疑张花朵的身份,甚至还有人贴出了疑似张花朵幼年时期的丑照,热评是:“就那个养女啊?!还真是想飞上枝头做凤凰呢!” “别看这些糟心玩意儿。”张花强夺过手机塞给她一杯凉透的拿铁,“去年我直播失手砸了个大青花,网友让我滚去挖沙子,现在不照样混成’强哥鉴宝’?”他忽然神秘兮兮凑近,“说真的,你摸金一川衬衫口袋那下……手感咋样?” “张!花!强!” “哎哎……别动手!我这不是帮女粉丝问的嘛!”他嬉皮笑脸地躲过飞来的不明物体,满心满眼都是笑意。 他比张花朵大五岁,第一次见到她怯生生地喊他哥哥的时候,就想着这辈子都要好好保护她。没成想,后来却是这个妹妹常常给他收拾烂摊子,小到作业没写,大到出门没带身份证,最后又因为不听父亲的建议去读导演系,反而是做了研究员。张大导演的长子,不差钱,做什么就随着心意好了。 但他也明显感觉到张花朵的敏感和拘谨,是因为“养女”的身份么? 其实,说起来,他甚至觉得张花朵比张花俏更像父亲多一些,特别是张花朵那些细腻的心思,和张风帆简直是如出一辙。张花朵用在了写作上,张风帆用在了镜头语言里。 “张花强,还是再找找吧。这手串27颗珠子,对应的是四果四向27位圣贤修行者缺一不可,我记得有个文物修复者说过,要是丢失一颗都是凶兆,人生要发生巨大变化的……” “呸呸呸,瞎说八道!”张花强是旧皇宫博物馆的研究员,也是网红文物鉴定师“强哥鉴宝”,岂能不知道这个?他不过是想糊弄过去而已。但没想到张花朵还真的懂。 “找找找,必须帮你找到!” “不过,你说得对,真的有可能掉进金一川的口袋里。我要看看那张照片……”张花朵又翻看起了手机,没想到这张照片的热搜撤得极快,此时都已经查询不到了,铺天盖地都是关于她和金一川的官宣。 凌晨三点二十七分,金一川忽然发了一条微博,只有两个字“认爱”,随即还艾特了张花朵的账号,并配了一张图片,以张家生日宴请柬为背景的桌子上有一朵鲜艳的玫瑰花,以及一颗朱砂小串珠。 还没等张花朵看清楚,服务器彻底崩了。 “这孙子要干什么?”张花朵攥拳,“这不是引战么?回头一群人在我的账号下面骂……我得找他去。张花强,你跟不跟?” 第5章 兄妹情真深 老板金媛媛给张花朵发了一段长长的文字,看得张花朵热泪盈眶,停住了要去找金一川算账的脚步。 在这场大热闹中,没有人关心她张花朵会不会网暴,只一味地要求她配合所有人去平息舆论。但金媛媛在金一川发出了那条公告之后,对张花朵说: 你记住,在这场闹剧中你不过是一个符号而已。照片中没有拍到你的脸,对你的正常生活就不会有影响。做好你自己,不要管旁人说什么。这三个月,只有两个字给你:稳住。 “我觉得吧,你这个老板虽然挺势利眼的,但是这几句话说的还算是中肯。”张花强凑过来读了一遍,“今天也晚了,咱们明天去找金一川。对了,你知道他家地址么?” “不知道。”张花朵咧了嘴,要哭。 “哎,没事没事,我刚才偷偷加了王博的微信,回头我问问去。”张花强可看不得妹妹红了眼眶,赶紧抱住了她。 “哥哥,我也要抱抱。”张花俏出现得也相当及时,满脸的泪痕,还穿着那件校服。 “抱,全都抱。”张花强很是无奈,两个妹妹,是自己最大的软肋。“哥哥在,保护你们。” “强哥,你能给我们弄点吃的么?我这一天还什么都没吃呢。”张花朵可受不了他这般模样,更何况自己为了赶各种报告,一整天连水都没顾得上喝。 “我带了点过来。”张花俏有点胆怯,“姐,我从咱爸的柜子里还拿了瓶酒……” “什么?”张花朵和张花强齐齐喊了出来。张花强更是瞪了眼睛,“张花俏,我告诉你,别以为你今天十八岁了,就可以喝酒了!你强哥我不同意!” “那个……是咱爸说的,给花朵姐喝的。”张花俏从校服的大兜里掏出了一小瓶女儿红,“他说……他答应过花朵姐考上旧皇宫讲解员志愿者,就可以喝这瓶他的珍藏。” “什么?”张花强又瞪大了眼睛,“花朵,你真的考上了?那我岂不是可以每周都能够看到你了?” “……我也是今天才得到通知的。”张花朵心里忽然暖暖的,“好像还要有培训什么的,才能确定怎么排班呢。再说了,你也知道我的工作有多忙,说不准都不能请假呢。” “对了,还没有问你,你这一身黄泥巴是怎么回事?”张花强此时才嫌弃得往后站了站,指着她裤子上的斑斑点点,“小妈看到你把她那个金贵的地毯弄脏了,应该会尖叫的……” “啊啊啊啊,这是谁弄的这么脏!”张花强的话音未落,就已经听到任敏敏那极富特色的女高音了。 “我……哎……那不是我们有场品牌活动在湖边做搭建么,我早上去看场地,就……一脚踩空,掉湖里……没事没事,就是湖边,踩了一脚泥。”张花朵的速度极快地把房门关上,她可不想听任敏敏的魔音。“放心,脚没事,也不算特别冷。” “嘿嘿,你惨了。”张花俏笑得很是开心,她自己不敢惹怒任敏敏,但是每次看到她生气,心情就特别愉快。 “嘿嘿,你作业写了么?今天难道不考试么?你不去上学么?我跟咱爸说一声?”张花朵也绝对不是“善待”她的,专门挑痛处说。就算是张花俏念的是国际高中,但张风帆要求她必须参加高考,要凭本事考进国内的高校。张花俏成绩极为一般,她很烦躁。 “张花朵,你行!”张花俏自动自觉地退后半步,讨价还价,“晚一点帮我搞一个课件ppt如何?就美化一下,我周末要有个小组活动,要讲这个……” 看到张花朵蹙眉,她赶紧补充,“我出去跟我妈说那些黄泥是我弄的……” “嗯哼。”张花俏这才点了头,“一会儿发邮件给我。” “成交。”张花俏忙不迭地跑出去堵任敏敏的嘴了。张花朵才转身看着张花强,问道:“天都快亮了,我收拾一下先去上班了。” “你还真是爱岗敬业。”张花强都忍不住吐槽,“你们老板给了你多少钱,让你这么卖命。再说了,你不是也不喜欢干这个么?” “拿人钱财替人做事。”张花朵将26颗朱砂串珠以及一根红绳和一个小金葫芦,一个小红金象仔仔细细包好,“晚一点吧,我去找金一川。你先回家。” “行。”张花强打了一个巨大的哈欠,伸伸懒腰,“你随时喊我。今天我休息,晚上才直播。” “你……也注意着点。那些文物……很多看着都是来路不明的。”张花朵犹豫了一下, “别惹上什么事端。” “放心,我不过是隔着屏幕看看。”张花强又笑了起来,“我跟你说,任敏敏脖子上那个翡翠项链才有问题呢。你看她早都悄悄摘了下来,炫耀过头了,让人家看出来了。” “她那种人,太虚荣了。”张花朵不置可否,反正她已经对于任敏敏麻木了。但张风帆喜欢,他们,尤其是她这个养女自然不能说什么。如今出现了这么多的问题,她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对了,你那个公寓是不是到期了?要不然你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呢?”张花强忽然又问了一句,“你哥我的那个虽然不是大别墅,但也算是在市区里的大平层,是你哥我自己挣钱买的,你随便住。” 张花强的话里有话,这个养女妹妹岂能听不懂。 “还有半个月呢,我想想。” “你赶紧收拾收拾,把这边的书也可以搬过去一部分……”张花强看了看这个小书房,伸手翻了翻放在书架上的那本《旧皇宫文物图鉴》忽然问道:“咱爸怎么知道你有这本书?这书你都舍不得给我看一眼的。” 听闻此话,张花朵也愣住了。的确是,这本书是珍藏限量版,只发行了1000册。当初她还是半夜去排队挤破头买到了,然后一直放在书架上“供着”。难道张风帆进过自己的房间,翻看过?还有,张风帆怎么知道她考上讲解员志愿者了? “我不知道。小卧室,小书房,反正我也都不上锁,随便吧。”张花朵摇摇头,她也很困倦了,这一整天从活动搭建场地到办公室,到京郊张家大别墅……真是特别漫长的一天。幸而都没出什么大的幺蛾子,只要能够用钱解决的,都不是大事。 第6章 妖怪本妖 既然知道第27颗朱砂串珠在金一川手里,张花朵就不着急了。她还真是按照老板金媛媛说的那样,稳住自己的心神,洗了个澡后踏踏实实睡了四个小时,然后神清气爽地去上班了。 公司的同事们根本不知道她的身份,还在热烈讨论着关于金一川的恋情热搜事件,十分好奇张大导演养女的容貌。 “我搜遍网络,只有一张她小时候的照片。连名字都没有,啧啧啧,一个养女……”同事表示极为遗憾,“花姐,你有么?” “没有。”张花朵对自己的个人信息保护得很好,公司里没有人知道她的家庭情况,所以她竟然还很热烈地回应道:“你们搜着,找到发群里给我看看,我要先去开个会哈。” 不过,下一刻她就差点气晕过去,差点把刚咬了一口的煎饼果子拍碎在桌子上。那是金一川发来的短信: 【下午三点,带《旧皇宫文物图鉴》来我家换珠子。】 【地址:金阳区金茂阁8栋818,过时不候。】 之后又发过来一张照片,就是他官宣认爱的那张。应该是生怕张花朵看不到,还把那颗小小的红色朱砂珠子圈了出来。 看来,他这是知道这颗珠子对于她的意义。 想来也对,张花强找王博,王博找金一川,这么一套过程中,也一定是讲了珠子的来历。 【金老师,《旧皇宫文物图鉴》是世间珍品,概不出借。】张花朵咬牙切齿地发出了消息。 【四果四向27位圣贤修行者缺一不可,要是丢失一颗都是凶兆,人生要发生巨大变化的……】金一川秒回。 【你威胁我?】张花朵怒了。 【只是交换。】金一川又是秒回。 一时间,张花朵都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很明显,这两样东西对于她来说都很重要,而金一川要的那本《旧皇宫文物图鉴》应该就是为了昨晚没有看到,故意要她送过去的。但他之所以这样看重这本书,就是因为张风帆正在筹备的大电影《二十七夜》中的重要道具。他这种断层流量明星,急于出演影响力大的作品,自然是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张花朵在张风帆身边久了,看到过各样明星艺人为了争取某个角色使尽浑身解数,那真是形形色色。现在金一川的做法是最令她不齿的,竟然拿捏她。 不管怎么说,张花朵还是生气地将手机拍在了工位上,吓得一旁啃包子的同事都哆嗦了一下,连忙问道:“花姐,这是咋了?甲方又作妖了?” “何止作妖?简直就是妖怪本妖,妖怪的变异。” 不过,当张花朵站在金茂阁金一川家门口的时候,还是愣住了。他竟然在玄关处杵了一个举着关公大刀的兵马俑,还用一束死亡灯光照射,看起来诡异万分。 更诡异的是金一川的脸,在这束灯光下,也呈现出苍白之意。 “还挺准时的。”金一川轻哼了一声,转身就走,“把门关好,外面全是狗仔。” “……你不怕我来……被拍到?”张花朵扁了嘴,自动自觉地换了一次性拖鞋跟着他往里面走。 “没事,他们一般在这个时间去吃饭。再说了,你戴着这么大的口罩和帽子,谁能认出你?”金一川的大平层至少有两百平,看起来也是贵气十足。想来这五年他也挣了不少钱,担负得起这么昂贵的房价。 不过,最令张花朵意外的是,他家的……藏品,还真是挺随意地堆放着。墙角有青铜器,桌子上清朝花瓶和哆啦a梦摆放在一起,咖啡机边上竟然放着一摞古籍线装册子……最令张花朵不能接受的是,那支湖笔就随意放在了洗碗池里…… “看够了么?”此时的金一川和屏幕中的精致优雅完全不一样,他就很随意地套了一个极为宽大的白色t恤,松垮的领口处露出了锁骨。下身倒是穿了一条花棉裤,赤脚。头发凌乱,应该是刚起床吧。 张花朵也懒得跟他废话,从大包里掏出了图册,“书带了,珠子呢?” “哦,急什么?我怎么也是要先验验货的。”金一川倒是流露出万人迷的笑容,还示意张花朵和他一同坐在客厅的大沙发上。 “别,这书全世界就一千本,我这个编号是527号。”张花朵可不肯过去,只是把图册放到了嵌螺钿紫檀案几之上,毕竟那里看起来还算是干净整齐,只有一件金一川的白色衬衫。 是昨晚那件?张花朵心里一动,恍惚间又看到了上面有一小块褐色脏污渍。 “倒真是珍品。”金一川赞叹了一句,又慢慢走了过来,伸手要去摸,被张花朵护住了,“等下,我们要先说好,这图册不能折页,不能划线,不能沾水……一定不可以脏污,看完之后必须还我。尽量在……一周内吧。” “张小姐,张导演让我看这本图册学习的,这么厚一本书,我一个星期怎么看得完呢?至少半年吧。” “不成。”张花朵不肯。 “我看完之后,再把珠子给你。”金一川嘿嘿笑着。 “不成。”看到他的笑容,张花朵竟然又晃了神。果然是颜值天花板,和这种人多说一句话都被他带偏。更何况他早已经知道自己的魅力所在,像个男狐狸精一样。“珠子给我,图册给你。” 两人目光交汇三百回合,张花朵的手都攥成了拳头,用以定心稳住。 最终,金一川从棉裤兜里掏出了一颗小红珠子,那骨节分明的手指倒将这颗珠子衬托出别样的美感。 “等等,这个颜色……不会是九块九包邮的吧?” 这下子好了,金一川都气笑了,“张小姐,我不至于为了一颗珠子弄个假的吧?再说了,你这个也就是个普通品相的朱砂,也不值钱。要不,我给你开个检测报告?” 话音未落,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从大平层的一个角落传来,很快一只体型巨大的金毛犬欢快地奔跑了出来,嘴里还叼着半截青铜戟。 “二川!吐出来!”金一川瞬间破功,立刻伸手去掰狗嘴。 张花朵担心金一川手中的珠子掉落,也急忙去拉金一川的手。狗子或许认为张花朵是它的援军,欢快地扑向了她。 “二川!”金一川又不得不大吼了一声,伸出胳膊护住了张花朵,任由狗子舔着自己那张神颜大脸。 “它不会吃了我吧?”张花朵紧张了。 “放心,它对女人不感兴趣。”金一川闷哼了一声,低沉语调说道:“二川只喜欢我。” 第7章 形象皆无 本来还想怼他一句,但张花朵又觉得金一川声音有异,就从他的护翼中探出了头。狗子也不过是虚张声势,现在早已经老老实实蹲坐在金一川的脚下,继续玩着半截青铜戟。倒是金一川的身子依靠在了案几边,看起来有些无力,身子正在微微发抖。 “怎么了?”张花朵有点心慌,因为此时此刻她已经看到金一川后脑杂乱无章的头发下面隐约有一块红肿,比车厘子都要大。“你……没去医院?” “去医院?”金一川又哼了一声,扶着案几顺势坐了下来,翻着白眼看着张花朵,“让狗仔拍到我去医院急诊?看我的脑袋破了?热搜的标题从‘认爱’到互殴?为情自残?和情敌大打出手?顶流被女友家暴?你觉得这几个热搜你还控制得住?” 他这叭叭叭地说着,竟然让张花朵哑口无言。 站在金一川的角度,他也的确挺难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否则也不会有昨晚那些令社交媒体服务器反复瘫痪的事情发生。 与此同时,张花朵也才注意到,在刚刚金一川坐下的沙发上零散地摆放着不少碘伏棉签,还有看上去好像是红霉素药膏的东西。但因为盖子打开,有黏糊糊的东西沾在了沙发垫子上。 狗子二川瞄了一眼,都不肯靠近,而是转头贴在了张花朵的腿上。 张花朵不怕狗,但对于狗子这样的亲近,还有些抵触。她往后退了半步,狗子又蹭了过来,小声呜咽着。 “我还没给它喂饭。”金一川叹了口气,“二川,你等会儿,我给你拿狗粮。” “我去吧。”张花朵还是心软了,“放哪里了?” “厨房下面的柜子里,倒在它那个盆里就成。”很明显,金一川状态不好,心情更差。 张花朵赶紧找出了狗粮,二川听到声响立刻就放下了它的半截青铜戟,欢快地蹲在自己的饭盆前面等着大块朵颐了。 看到饭盆旁边还有个自动水盆,里面早都没有水了。张花朵也没等金一川说什么,自己就动手装了纯净水,动作自然流畅。 “你养狗?”金一川忍不住问了一句,“二川不喜欢女人。” “我老板养狗,偶尔帮忙喂一下。”张花朵也没生气,甚至还有点同情狗子二川,看起来二川之所以叼着半截青铜戟,肯定是饿了好久了。 摸了摸狗头后,她又看向了金一川问道:“金老师,要不……我帮您处理一下伤口?”可这句话一出口,她又想咬住自己的舌头,自己打脸。 果然,本来都已经有些蔫了的金一川眼睛都亮了,那双瑞凤眼还眯了起来充满了危险且性感的气息,“张小姐,我们刚刚签的合约是禁止你触碰我的身体。” “……你以为我想啊?”张花朵忍不住翻白眼,“我就是缺心眼……” “你用棉签可以……”金一川变脸极快,指了指沙发上的碘伏棉签,“帮我涂一下……我们去卫生间,那里有镜子,我要看着你……” 一分钟后,两人一狗都来到了卫生间。 金一川的大平层好歹也是精装修过,属于拎包入住型公寓。但应该是没有人打扫,他也不经常住,这里真是乱糟糟一片,淋浴区一大片一大片的水渍,洗漱台上也是凌乱不堪。护肤品都是贵的,但很明显使用者一点都不珍惜,随意乱丢。 有洁癖的张花朵都忍不住动手先扶正了几瓶护肤乳,然后又清出了一小片地方放了碘伏棉签,以及金一川那个简易的救护医药箱。可里面的东西少得可怜,几乎可以说是什么都没有。 金一川双手撑在洗手台边,弯下了身子,歪着头看着镜子里的张花朵。 张花朵又洗了洗手,才说道:“我们先说好了,我必须动你的头发,因为我要看看伤口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再判断下一步怎么做。” “只能动头发。”金一川依然瞪着镜子里的她,忽然又问道:“你的手机呢?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金老师,我的羽绒服和包包都放在了您的客厅里。您看我现在也只是一件t恤,真的什么都没有,对不对?”张花朵指了指自己,为了避嫌,她自己主动把能怀疑的东西都放到了洗手间的外面。 “身材还不错。”金一川此时还有心思调侃了她一句,气得张花朵用力掰断了碘伏棉签的顶部。 “你注意,我要动手了。”张花朵揪起了金一川的头发,力道不小,疼得他立刻喊出了声,“啊啊啊啊,疼啊,你轻点啊!” 这伤口呈现出一个t字型的小破口,之前流了血,然后又凝结,但周围的头皮已经红肿,如果说不疼那就是假的。那是必须疼,还应该很疼。 张花朵都吸了口气才说道:“张花俏练过空手道,你下次遇到她,躲着点儿哈。” “我真没有偷拍她!”金一川又要解释,“张导说那本画册就是你书柜上,让我去拍其中的几页就好。那我就想着……哎,疼疼疼……你轻点!” “我已经很轻了!” “我是靠脸吃饭的!哎哎哎……嘶……” 两个人靠得很近,金一川从镜子中看着张花朵的动作,她很认真地涂抹着碘伏,随着他不断呼痛,也变得很紧张。 这还是他第一次认真地看着眼前人,两个月前两人在影棚里吵架的样子,至今他都觉得很是好笑。 他好歹也是断层顶流,竟然被一个公关公司的品牌代表拿捏,也真是够够的了。所以,现在有机会反驳回去,心里还是暗爽的。 倒是她那侧脸,怎么有些光晕在变大呢? 空气突然变得微妙,镜中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 她闻到拉夫劳伦木质香调混合碘伏的味道,他感受到脖颈后忽远忽近的温热呼吸。 二川蹲在门口歪头看着他们两个,突然咬住了金一川的大棉裤往下拽。 “松口!你要干什么?”金一川慌了,他的棉裤没有系裤带,被它这么一拽,立时掉了大半个。 “汪!” “你再拽试试?” “嗷呜——” 张花朵憋笑憋得手抖,棉签直接戳在红肿的地方。 “张!花!朵!” “对不起对不起……金老师,您就不能把裤带系好么?”张花朵连忙道歉,但一点诚意都没有。 “......这是我家,我干嘛系裤带……?金一川双手保住了自己的棉裤没有继续下落,但断层顶流的美好形象皆无。 第8章 热搜又爆了 当张花朵拎着塑料袋从药店出来的时候,忽然意识到自己中了金一川的美人计。他那双小鹿斑比的瑞凤眼忽闪忽闪地看着她的时候,她立刻就同意了他的所有请求,套上羽绒服就跑了出来买药。 “你看哈,我这个是外伤,还是要好好处理一下的。至少,是你妹妹打伤了我,你怎么也是要替我疗伤的,对不对?”彼时的金一川已经端坐在沙发上,二川也老老实实地蹲坐在他的脚边,玩着他的拖鞋。“所以,我给你列一个清单,你先帮我买了。放心,我在剧组里也经常受伤,不需要去医院,咱们自己涂点药就成。” “好的。”张花朵鬼使神差地点头。 “碘伏棉签一盒,50支一盒的那种,这东西不能多买,否则过期了,就跟你刚才用的那个一样,过期了。” “嗯。” “然后是云南白药,红霉素软膏,无菌敷贴,止痛喷雾,对了,你再帮我买一盒跌打损伤的那个喷雾,记住,一定是盒装,里面有两个,一白一红,你看一下哈。” “你……还摔了?”张花朵在手机上记录着清单。 “前天在剧组拍打戏,我从威亚上掉下来了……就是扭了一下,也不是大事。”金一川轻描淡写,但张花朵还是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脚踝,果然有点肿。 “行,那要冰袋,膏药什么的么?我一次性买全。”张花朵是极好的执行者。 “那倒不用了,先这么多吧,应急。”金一川靠在沙发上,结果又碰到了头上的伤口,忍不住“嘶”了一声,“内个,你再帮我买点生菜球两个、水果胡萝卜六根、牛肉二斤、芹菜三斤、玉米10根、苏打水10瓶……” “这个……可以送货上门,我拎不动那么多东西。”张花朵摇头。 “我这里,不能让快递过来呀。”金一川又皱眉,“你也知道的,我这个身份……外面全是狗仔……” “那我……合适么?”张花朵顿了顿。 “合适啊,我们现在是恋爱关系,你给你男朋友买菜做饭,不是很正常么?”金一川又笑了起来,“拍到也不怕啊。” “我怕啊。你的粉丝多可怕,你不知道么?”张花朵扁嘴,“我是要脸面的,好不好?” “戴着口罩出去嘛,你也不能忍心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吧?我又不能去医院,是吧?”金一川那副表情,还真是令人一点都心动不了了。张花朵都想捶墙,想她自己都不会去超市里买这么多东西,平日里点个外卖或者一杯咖啡就对付了。 “芹菜三斤,你吃得了么?”张花朵核对着清单,又问了一句。 金一川立刻回答:“二川要吃!” 真是一口血都想吐出去。张花朵觉得张花俏这一砚台还是砸得太轻了,自己怎么就这样被他的“美色”诱惑了呢? 站在超市蔬菜区的时候,张花朵又犯了难。因为这里的芹菜有大芹菜、小芹菜、有机芹菜甚至还有进口的芹菜……二川到底吃哪一种? 她掏出手机,打算给金一川打电话。但此时,微信却是狂响起来。 张花强发来的消息一个接一个,根本停不下来。 【花朵!金一川的家是不是在金茂阁?你到了没有?】 【胡欣媚开直播了!她说她要见个喜欢的人!她那十几万粉丝都炸了!】 【胡欣媚今天画得跟妖孽一样!】 【你快看她的直播!她在超市里买菜呢!这都什么鬼?】 【等等,胡欣媚说前天金一川从威亚上掉下来了,是不是真的啊?】 张花朵盯着手机屏幕,脑子都在眩晕,急急地消化着他的轰炸信息。 胡欣媚可是95后的小花之一,最近的流量不错,也开始接一些奢牌的代言。 现在,她正在和金一川拍摄一个电影,虽然她的戏份不多,但听说也是剧中的唯一女角,男主角死去的白月光。 电影还没开拍前,就有了两人绯闻的传言。 两边的粉丝各种吵吵,搞得社交媒体乌烟瘴气。 如今这是要做什么?这是什么情况?难道是要公开? 不对,金一川昨天刚刚官宣和张花朵的恋爱,胡欣媚要做什么?宣誓主权? 张花强也已经发过来这样的疑问,还说要找王博问问情况,让张花朵先稳住。 但张花朵是真的稳不住了,因为她已经听到胡欣媚娇俏的笑声:“啊呀,你们别围着我拍嘛,我就是来买东西的。” 循声望去,果然是那个95后小花胡欣媚,白皙的小脸上戴着巨大的墨镜,明显画了一个大全妆,精心挑选的貂皮大衣,显得比她这件从头包裹到脚的大黑羽绒服好看太多了。 她举着手机开着某音直播,一边挑拣着超市里的物品,一边和摄像头那边的粉丝闲聊:“宝子们,谢谢你们看我的直播哈。这几天天气差,剧组就放假几天。其实啊,也是川哥那天掉下来了……哎,我算不算爆料啊?刚才其实我也说了一点点啦……威亚断了,川哥掉下来了……哎,别紧张,川哥没事的,后来又拍了两条才收工的。这不是休息么,我想着我和川哥住得近,顺便也帮他买点……日常用品,照顾一下他嘛。” 直播间的弹幕立刻爆了,实时热搜也上了,各大app的即时全是#胡欣媚金一川#的热搜,很多人都开始在下面评论: 【姐姐好贴心啊】 【还是姐姐和川哥最般配】 【姐姐今天好美】 【姐姐刚才拿的是什么?什么刚什么本什么杜什么丝?原谅我不识字啊!】 【胡欣媚!你最棒!】 张花朵转身躲在了货架后面,生怕自己的身影也被直播出去。但同时也在想,明摆着这个胡欣媚要蹭热度,提高自己的知名度。难道金一川不懂,不知道么? 但随即她又在想,反正自己不过是个“三个月有好感的女友”,万一人家真的喜欢胡欣媚,自己岂不是破坏了人家好事情,这样是不好的。 所以,她随便抓了一根最粗壮的芹菜转身就走。 身后又传来了胡欣媚娇俏的惊呼声:“啊呀,拿错了。人家是要拿口香糖嘛,谁要拿个这个刚……,错了错了,都长得差不多……嘿嘿……” 第9章 这事情要加钱了 下午是临时翘班溜出来的,所以同事还是找她要开会。张花朵赶紧找了个最近的咖啡馆开了个电话会议后,才转身进了金一川的公寓楼。 电梯打开的瞬间,她整个人惊呆了: 胡欣媚正拍着金一川家的大门,娇声喊道:“川哥,我来了,你开开门呀!” 金一川的大门一片安静。 胡欣媚又敲门,“川哥,开门,我给你带了些吃的。” 大门依然没有动静。 张花朵立刻闪身躲在了楼道的阴影处,却没想到此时却从楼梯间里窜出了三个男人,手持长枪短炮对准了胡欣媚的脸一顿狂拍,还有人问:“胡小姐,这是来看金一川么?你们的关系很好么?” “哦哦哦,我们是朋友啦。”胡欣媚完全没有害怕镜头,竟然还微笑起来,“你们是什么人?干嘛在川哥家门口?你们知不知道这样很过分啊?” “你和金一川什么关系啊?” “他今早可是认爱了,你这样……你们是分手了?” “胡小姐,聊聊呗!直播间人多着呢。” 狗仔无所谓,越热闹越好。并且,很明显胡欣媚就是有备而来,根本不在乎狗仔,反而希望他们能够将事情扩大化,让自己得到更多的流量注意。 张花朵站在阴影中忽然想到,金一川真是挺可怜,竟然有这多妖魔鬼怪要蹭他的热度,每天的日子过得真难受。 【你在哪里?】 手机短信来了。张花朵低头看了一眼,是金一川发过来的。 她刚想回复,就看到张花强发来的微信: 【你在不在金一川那里?王博正赶过去呢。你最好不要露面。】 “你们别瞎说,我和川哥就是同事关系,刚好这两天休息,我给川哥带点东西过来。”胡欣媚娇艳如花,还把墨镜摘了下来,貂皮大衣敞开了领口,隐约能够看到脖颈处有些红色。 “上个月,川哥陪你去医院了吧?你也病了么?妇科么?”狗仔绝对不会放过这种对话的机会。 胡欣媚的小脸忽然变色,泫然欲泣,垂头沉默了三秒钟后才说道:“别提这些了,今天我就是给川哥带些吃食的。没有别的事情。川哥,你开开门呀?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么?” 这明显是有隐情啊。 就连张花朵都不由得赞叹,演员就是演员,她应该得奖了。 【你在哪里?】 【先别回来。】 【你别来,走吧。】 【快走】 金一川的短消息也开始轰炸了她的手机,幸而张花朵的手机从来都是静音震动状态,就是有点费电。她咧了咧嘴,又往阴影里躲了躲。不过手中的东西实在太多,她拎不动了。 【别啊,看戏要站在前排。】 张花朵还真是挺开心的,从来没有这样近距离看过如此真实的戏码。所以,就连回复金一川的短消息都透露出了愉悦心情。 【张花朵!你行!你不怕我暴露你?你是在门口了?你不怕被他们拍到?】 金一川打字还真的很快。 【你先管好你自己吧。】不知道为什么,张花朵一直想笑。不过,她转念一想,自己站在这里也不是个事,万一暴露了也很不好。所以,她又给金一川发了一条短信: 【要不要我帮忙?不过这事情不在合同内,我要加钱。】 【什么?】金一川必然没明白。 【处理你门口的事情。】张花朵只好补充了一句。 【你别管,王博马上来,让他处理。你可千万别乱来。我……不能再上热搜了。】金一川慌了。 【加钱,我能摆平。】张花朵对于自己的公关能力还是很笃定的。 【给你一次触碰我身体的机会。】金一川竟然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气得张花朵又是一阵冷笑。 【那你开门,现在,马上。】 这一次,金一川还真是听话,直接打开了门。 张花朵也没有犹豫,抱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快速往大门处走。 但胡欣媚的速度更快,本来她也是站在大门口的。看到大门一开,立刻上前去。谁知道脚下的二川也跑了出来,刚好将她绊倒。 如果金一川手速快一点,自然还是能够接住她的。但金一川就像是有预判一样,闪身躲开,并且完美的走出来迎接了也已经到了门口的张花朵……手中的两个大塑料袋。 “你怎么才出来?我都拎不动了。”戴着大黑口罩大帽子以及身穿长款羽绒服的张花朵根本不会给旁人拍摄到自己的机会,已经侧过头去,但是笑着问金一川:“他们说你们剧组的人来了?人呢?” 咔嚓咔嚓 狗仔们在拍照。 “这些人是谁?这样不好吧?过分了哈!”张花朵不惊慌,不生气,只是把手里所有的东西都放到了金一川的手上之后才说道:“现在小区的治安也真是太差了,什么人都能放进来。你们注意,我要报警了。” 一听到这两个字,狗仔们立刻开始收自己的装备。但此时的二川跑了过来,冲着张花朵摆尾巴。胡欣媚也从门口爬了起来,满脸怨恨和眼泪地看着金一川,口型是:“川哥。” “你剧组的?来看二川的吧?啧啧啧,她买的芹菜比我买的新鲜哦,她最爱的果然是二川。”张花朵说这几句话的时候,还真是吐字清晰,所有人都能够听得一清二楚。甚至,就连二川都点了点头,又朝着胡欣媚走了过去。 “哎,你别过来。”很明显,胡欣媚怕狗,特别是二川这种大型犬。 “你们赶紧走,再不走我就真的报警了。”张花朵气势很足,“现在是金先生的私人时间,不接受任何探望和拍摄。” “你们走不走?”王博的声音已经出现在楼道里,他一脸黑地走过来,也举着手机,显示他已经拨通了报警电话,“你们闯入金先生的私人领地,还搞直播,警察已经到楼下了……” 金一川转头看到了王博,心里立刻踏实,想和王博说两句。但张花朵根本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一把抓住了金一川的胳膊,将他扯进了大门,同时对站在门口的胡欣媚说道:“你也别给二川买东西,它不会吃外人的东西。” 第10章 顶流嫂子 “砰”地关上了大门,张花朵才松开金一川的胳膊。因为塑料袋中有玻璃瓶装的气泡水,金一川也不敢用力,而是快步走到桌边放好。 令张花朵没想到的是,二川的速度竟然极快。她本来还以为二川会磨叽在胡欣媚的身边,没想到在大门关上的瞬间,它硬生生地挤了进来。此时正仰着头看向桌子上塑料袋里露出的芹菜,眼巴巴地卷着舌头。 不过,她的前爪上有一只亮晶晶红色的皮手套,看着有些不和谐。 “我的手套!”胡欣媚在门外尖叫。 “二川,还回去。”金一川拍了拍狗子的头,但二川没搭理它,还是执着地仰头看着芹菜卷舌头。 张花朵已经摘下了口罩,脱掉大黑羽绒服,笑着问道:“金老师,这个情况,您给我解释一下成么?回头我也好有说辞。” “张老师,您不是说您来摆平这件事情么?就这样了?”金一川皱着眉头,“这不是更乱了么?” “也还好吧。”张花朵笑了出来,“我忘记问了,您和胡欣媚什么关系?你们要是真爱,我就退出……三个月后退出。如果不是,我帮你解决掉她。” “你要做什么?”金一川警觉。 “咦?真爱?”张花朵的表情也开始像了狗仔,“啧啧啧,那这个……” “不是,我不喜欢她。但你知道的,大家都是混娱乐圈的,总是要给些脸面的。” “但现在很明显她是不要脸,要蹭你的流量。”张花朵抿了抿嘴角,“或许哈,你可能不同意,但按照我的做事风格,必然是不会给别人可乘之机,莫要占我的便宜。” “这个……回头再和王博商量一下吧。”金一川的眼中出现了犹豫,“别搞得太僵就好。总之日后总要相见,抬头不见低头见……” 看着金一川那张俊脸,张花朵却喜欢不起来。她听闻过金一川的处事方式,总是温柔礼貌对待别人,不像她这样爱恨分明。 “你随意吧。反正现在我这样做也是无可厚非。你要知道我们早上刚刚官宣,如今她这样上门来闹,还要直播,明显就没安什么好心。如果她借此机会恶心了你,给你造了黄谣,增加了自己的流量,这种人,日后也没有必要再见。” “嗯,我明白。”金一川终于点了点头。此时,张花朵也才注意到,金一川竟然还换了一件深色棉制睡衣,看起来虽然没有那么冷,但那敞开的领口竟然呈现出深v状态,反而将他精瘦的胸肌隐约展现,更加令人遐想。 这男人竟然随时随地都要展现断层顶流的风姿么? 张花朵又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我觉得吧,现在的热搜应该已经爆了,狗仔的标题估计是#断层顶流拒95小花##神秘女友霸气护夫#……” “……哪里会这样?”金一川不信。 两人的手机都开的是震动模式,此刻同时冒出了即时新闻。而张花朵的手机中还有张花强带着表情表的微信消息轰炸中: 【张花朵,你竟然给那小子买菜?上热搜了!】 【你是不是给他买菜了?你要做什么?】 【妹啊,你们是合约……别当真!】 【张花朵,哥给你买个新大衣吧。】 【有人开始人肉你的信息了!注意注意!】 张花朵瞄了几眼,就走到桌子边将塑料袋一一解开,把购买的东西全都拿了出来。特别是购买的那些外伤药,摆放整齐。“我先洗洗手,咱们处理一下伤口。” “哦。”金一川终于又想起自己的头破了,开始龇牙咧嘴。 “也是托您的福,我竟然也有当顶流嫂子的一天。”张花朵又笑了起来,看着金一川还在翻看着社交媒体上的热搜榜,“断层顶流,我现在终于有点感觉了。” “嘿嘿嘿,其实吧,我也就是个普通人而已。”此时的金一川又自谦起来,“就是比别人运气好一点,多努力了那么一点点。” “哼。”张花朵想起那天他迟到六个小时的事情,又挑了挑眉。“坐下!” 她示意金一川坐在沙发上,打算给他重新上药。谁知道这声号令,竟然让二川也老老实实地蹲坐了下来,眼巴巴地看着她。 一人一狗,那场面竟然出奇地一致和搞笑。 “张老师,您下手轻点。我的头发……千万别掉……”金一川小心翼翼,“我已经破例让您触碰我的身体了,但可不能损伤我……” “那你抹不抹药?”张花朵动作极快,将碘伏棉签,云南白药以及清水、无菌棉签全都准备好,“再不处理,回头就等着红肿烂了,头发掉了,秃头了……” “哎哎哎,你弄你弄……哎哎哎啊,疼啊!”金一川喊了出来,“你这是伤害我的身体……要赔钱……” “怎么这么多话?”张花朵的手上故意用了力气,将他的破口处使劲涂了几下,把那些瘀结的血块化开,看看里面有没有问题。 两个人靠得很近,金一川的后颈绷紧,喉结随着张花朵的呼吸温热而微微滚动。忽然,他想起两个月前,两人也曾这样靠近,当时她瞪大了眼睛问他:“你的卧蚕这么好看,还要修?我们是要突出品牌腕表,不是要你的脸啊?” 他当时怎么回答来着? “我是顶流金一川呀!万人迷呀!”那一刻,他分明看到张花朵眼中那一抹震惊,怕是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臭屁的男人吧。他心里暗爽。 “哎哎哎,轻点。”如今,她一定是在报复自己,故意弄痛自己。 “现在知道疼了?昨天怎么就没躲开呢?”张花朵又戳了戳肿包,发现这里的情况还可以,没有恶化,立刻洒了些药粉,“不给你贴创可贴了,这伤口还是晾着着吧。这三天别洗头,不是大问题。” “谁知道你妹妹在那里啊!我真的冤枉啊!并且,我进去的时候也没看到她。”金一川忽然转身仰头看向了她,“那间屋子是你的书房?东西那么多,要是再藏个男人,我都不一定能第一时间发现。” “呸!我哪里会藏男人?”张花朵不乐意了。 “是是是,没有没有。”看到张花朵的手又要落下来,金一川赶紧改口,“你说说,当我听到一个小姑娘的尖叫,我也不能还手吧?我要真的还手了,那现在的热搜就是#顶流伤人事件#,那我就更解释不清楚了。” 两人面对面,呼吸可闻,时光停顿。 “哗啦,啪嗒……”二川硬是挤到了沙发上,用头拱了拱金一川的后腰,又用前爪扒拉着沙发上乱糟糟的杂物。一块极具复古气息的鎏金怀表被狗腿扫到了地上,表盖弹开的瞬间,张花朵瞳孔骤缩。 第11章 同居这事情也要加钱 鎏金怀表看起来也不过是上个世纪四十年代的产物,不过表盖内侧有一个凸起的寓意“福禄”的葫芦图案,虽然小巧但很是精致。重点是,这个图样竟然与张花朵那条朱砂手链中的小金葫芦的样式一模一样。 张花朵曾经翻阅过古籍图样,在能够翻阅到的现有的典籍资料中并没有发现相同的。没想到此刻竟然在这里看到,她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却忽略了金一川打算站起来“教育”二川地忽然起身。结果就是金一川的头撞到了她的胸口,吓得她站立不稳,向后仰过去。 金一川下意识地伸手去揽住她的腰身,两人就这样抱在了一起。 更没想到的是,此刻的王博竟然拿着钥匙打开了房门,门口依然还有狗仔和胡欣媚的镜头和探头探脑,瞬间就又是一片“咔嚓”声。 幸而张花朵是背对着大门,又有客厅的逆光,也没有暴露自己的容貌。 但王博已经吓得张大了嘴,用力将大门关上,大声喊道:“这都是怎么了?你们在做什么?” “怎么这些人还在门口?警察没来么?”金一川松开了手,神色如常地摸了摸狗头才站起身,张花朵依旧背对着王博,脸色略红。 “来了两个警察,也没什么用。反正我已经投诉了物业,他们竟然把这些人都放进来了,让他们尽快来处理……不过,你们两……” “我给他上药。”张花朵转过头,指了指桌上的那一片混乱,“还有给二川吃芹菜。” 王博的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反正吧……我是想说吧,胡欣媚是铁了心要和你有瓜葛……真是太恶心了。” “人红是非多。”金一川自嘲,“之前不是还有一个谁来着,开直播骂我年龄造假,还和经纪人有一腿……我和你要是有一腿,就早都腿多了去了。” “这个我也找律师了,回头有律师函发过去。反正吧,你这会儿还在热搜上,我让工作室徐苗苗那几个人都回办公室了,看看怎么撤热搜。见招拆招吧……”王博叹了口气,抓起了桌子上的苏打水大口喝了一瓶才算是平复了心情。 鉴于门口依然有狗仔,张花朵也没有出门,继续帮金一川处理脚踝的红肿。看起来虽然不严重,但因为他身体精瘦,据说过几天还有重头打戏,还是要尽快恢复才好。张花朵拿着喷雾剂一通喷之后,二川根本不肯过来,躲在角落里看着他们。 所以,张花朵又洗干净手之后,把芹菜也洗了一大根,剁碎放到了狗盆里,让二川先吃起来。王博和金一川坐在沙发上刷手机,表情极为严肃。她其实特别想问一句关于鎏金怀表的事情,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 一小时后,#金一川三角恋#的热搜冲上了榜首。 又十分钟后,胡欣媚九宫格哭诉长文堪比琼瑶剧本,从威亚事故的哭泣,到剧组围读剧本的相互关切,以及拍戏间隙的互送水果,当然还有深夜收工共乘一辆大巴回酒店,“川哥的眼中全是令我心碎的美”……还真是情真意切,就是没什么实际内容,完全都是情绪的发泄,看得众人也是一脸蒙圈。 王博还问金一川:“你看懂了么?她到底要说什么?” “没看懂。”金一川很老实地回答,又低头读了一遍。 张花朵倒是笑了起来,“金老师,人家这是表达情感,说你是好人,她爱慕你而已。按照我们公关的角度来说,这事情还真的没办法告她。这份流量,她还真是蹭到了。或者说给她出主意的这个人,还真的挺厉害的,这么恶心的招数都能用。” “哎,这个圈子多恶心的事情都有,这也不算什么。”金一川叹了口气,看到脚踝上的喷雾药水已经干了,就把棉袜子穿上,横躺在沙发上,一点形象都没有了,完全就是一个家常宅男。 张花朵及时喊住了他,“你垫个东西,脑袋上还有药粉,别弄脏了沙发。” “二川,你过来,让我躺一下。”金一川还真是挺不讲究的。二川立刻屁颠屁颠地就跑了过来,横卧在沙发上,任由金一川躺在了它的肚子上。 “我去,胡欣媚竟然买了十几个营销号开始写小作文了……说你对她有意思的……完了#金一川劈腿#的热搜也来了……” “我跟谁劈腿了?”金一川也打开了一瓶苏打水灌了两口。 “胡欣媚和张……老师。”王博横了他一眼,“这个也不重要,重点是你要是天天挂在热搜上,会被列为高危艺人,很多项目和品牌是不会找咱们的,那就惨了。完了,这个电话是那个意大利包包的公关经理……我接一下哈……” 王博叹了口气,装作无事发生一般很轻松地接了电话,又随口应付了几句之后总算是糊弄过去了。但是他的表情明显凝重了不少,“虽然没说什么,但总之影响不好。” “张老师,我们商量个事情如何?”金一川没有理会王博,却很是正色地对张花朵说道,“这事情可能不太好说出口,但我觉得既然咱们签了三个月合同,在这个时候,我们商量一下也是可以的。” “你说。”张花朵岂能听不出来这话里有话。 “我们同居吧。”金一川倒真是字正腔圆,眼睛都不眨。 “什么?!”张花朵还没说话,王博先喊了出来,手里的苏打水还洒到了地上,二川摇着尾巴从沙发上跃起,在地上舔了起来。金一川立刻伸手大力将它又扯到了自己的身后当做了靠垫,免得头上的药粉沾在沙发上。 “我们的合约第三条,双方有义务相互配合消除负面影响。所以,你住进来,我们坐实恋爱关系。同进同出,自然也就没有了三角恋和劈腿的嫌疑。” “不是……那我……”张花朵一时间也有些懵,但随即觉得似乎也是有道理的,于是说道:“这事情没有在合同里明确写出来,算是附加合同吧?同居也可以,但这个事情要另外加钱。” “……张老师,咱们商量嘛……”金一川扁了扁嘴,又将自己的神颜发挥到了极致,“你看哈,咱两虽然是三个月的合同,但肯定也是要坐实恋爱关系的,那么,我三天后又进组了,还是个山沟里,我让您来探班也不合适,那怎么能说明我们两个谈恋爱呢?那必然是你住在我这里才好……” “其实,你也可以住我那里的。”张花朵竟然还有心情笑出了声,“我还真不敢住你这里,太危险了,除了狗仔还有胡欣媚,八成还有粉丝。” “那不管这些,我俩至少是要同居一段时间的。这个另外加钱也可以,您说个价钱,都好说。”金一川真是财大气粗,毫不在乎。 “行,咱们先把芹菜的钱给我结一下。这么多东西,一共621元。” “这么贵?”金一川皱眉。 “你的那些药比较贵。发票我开出来了,你可以看看。抬头没办法写的,只好写了‘二川’,应该也是可以的吧?”张花朵从塑料袋里掏出了几张发票,“放心,我不会占你便宜,也不会占你流量。” “我相信张老师。”金一川掏出了手机,“微信转账吧。对了,咱俩先把微信加上,发短信挺贵的。” 第12章 素人就应该低调 王博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两个人,客气又礼貌,还互相问候着: “我扫你,还是你扫我?” “辛苦张老师了。” “金老师辛苦了。” 他不禁问道:“你们两个不关心刚刚热搜上面有你们的照片么?” “我戴着口罩和帽子,没关系的。”张花朵还挺真诚的,“金老师应该是虱子多了不咬,他既然刚刚提出同居的要求,想必也是想好的对策。” 金一川还真是笑了,惊为天人,王博这种一米八的大汉都不想看他,扭过头去摸狗子的头。 “张老师还是很了解我的。现在只要坐实我们同居的关系,热搜就会撤下去,胡欣媚再怎么折腾,也没有什么新鲜的。重点是,我猜测接下来剧组应该还会继续停工,因为马上就要过春节了,很多人都要回家的。对了,忘记说一句了,胡欣媚的戏份应该杀青了。我一会儿给导演打个电话,探探他的口风。” 估计是脑袋上伤口涂抹的药起了作用,金一川的头脑也变得清楚很多。像他这种已经到了断层顶流地步的艺人,多少还是有些本事和人脉的。 “行,那我先徐苗苗她们盯住舆情,再联络一下后援会的人,看看粉丝们的反应。”王博点点头,“微博那边的负责人给我发了微信,说是热搜再挂一个小时,他们也会看情况撤下来的。你也知道的,他们有数据可查,刚才说了一句胡欣媚似乎是昨天签了一个新经纪公司,估计也是在搞事情而已。” 三个人极为严肃,搞得蹲在一旁吃完芹菜的二川有些发愣,歪头看着他们。 “那我们来说一下新增加的这个同居条款吧。”张花朵也打开了一瓶苏打水,喝了两口。其实,这一天,她也只喝了两杯咖啡,什么都没吃呢。 “你要加多少钱?”金一川问道。 “加钱不过是开个玩笑。我们来说正经的。”张花朵从手机里调出了之前的合同,“请在这三个月内不要暴露我的容貌在公众面前。” “只有这个?”金一川反问。 “是的。”张花朵点点头,“您是顶流,就是靠这张脸吃饭。但也请您为我考虑一下,我不过是个普通的打工者,素人,日后我们分手了,您让我以后怎么活着?现在是网络时代,人人都有自媒体,随便说几句,我可能就会遇到很多问题。” “了解,明白。”金一川点头,“可以加到合同里。不过,我也有个问题,您别介意哈。” “您说。”张花朵的眼中也是充满了真诚,她那张不施粉黛的小脸上隐约都有了黑眼袋,看起来也很是疲惫。 “您是张导演的女儿……这么说吧,张花俏和张花强的照片随便搜搜网络都能够找到,为什么你……”金一川问得隐晦了许多。 张花朵完全没有意外,还很是郑重地说道:“您应该知道我不过是张导演的养女,并且夹在张花强和张花俏之间的二女儿……也没有那么高调地过日子,对吧?所以,请您也帮我继续低调下去,感谢。” “好。”很明显,这是张家的家事,金一川也懂得适时闭嘴。所以,他们倒是很快就达成了一致,还将合同修改添加,又打印出来签字确认。 一套流程下来,熟练了许多。 目前关于这件事情的公关策略很简单——不解释,不反驳,只行动。 胡欣媚的小作文在一个小时之后被移出了热搜,并且金一川的大粉们带头“围攻”了她的微博评论区前一百的位置,表达了“如果你喜欢金一川,请在工作的场合尽心尽力,不要连台词都背不下来,影响整个剧组的进度。” 就这么一句话,胡欣媚的路人缘都掉到了负值,彻头彻尾演变成了她蹭流量的闹剧。 当然,按照金一川、王博和张花朵三个人的严肃分析之后,金一川工作室也没有发布任何声明,而是直接安排了一场“聚餐”——金一川和张花朵手牵手出现在某韩餐烤肉馆的包间中,身边还有经纪人王博以及张花强,看起来就像是普通情侣和亲友吃饭一样。 狗仔的镜头很快捕捉到了这一幕。 照片里,金一川穿着休闲的黑色高领毛衣,戴着口罩,但那双标志性的瑞凤眼依旧被粉丝一眼认出。而张花朵则裹着金一川的宽大连帽黑色大衣,长发披散,整张脸藏在帽子围巾里,只露出一双微微弯起的眼睛。 两人十指相扣,姿态自然,偶尔金一川还会摸一摸张花朵的头发,低声询问她什么,惹得张花朵摇头点头后,又靠在了他的肩头。 世间千千万万热恋的小情侣,基本上都这样。 当然,狗仔们之所以认定金一川身边的女子就是张花朵,判断的缘由就是张花强也在。 作为张风帆的长子、鉴宝网红“鉴宝强哥”,张花强的出现无疑给这场“恋爱”增添了几分可信度——毕竟,谁会带个女子与官宣女友的亲哥一起吃饭? 饭桌上,张花强一直在吃肉,金一川一直在烤肉,速度有点跟不上。 张花朵也特别想多吃几口,但碍于万一有镜头拍到她,就只好忍着,偶尔摘下口罩吃一大口,再戴上口罩使劲嚼。 幸好是在包间中,还算是比较私密的环境。金一川也很喜欢吃烤肉,席间还和张花强喝了两瓶啤酒。这两人之前完全不认识,现在也是尬聊中。金一川投其所好,聊起了文物。说是他最近去参加了几个拍卖会,看到了不少好东西,希望“鉴宝强哥”给好好参谋一下。 张花强“嘿嘿”笑着,表示可以帮忙,但也是要有费用的。因为他的研究员工作工资微薄,只能靠开直播打赏挣点钱。金一川立刻答应,还亲热地喊了他强哥,吓得张花朵浑身都抖了抖。 总之,这顿饭吃得很是轻松和欢乐,毕竟张花强是个健谈的人,又喜欢说些古物背后的故事,引得金一川和王博听得十分入神,甚至都不想回家了。 但张花朵已经困得不行了,她又为了公司的事情熬了两个大夜做方案,整个人一直处于游离状态。 晚饭结束后,金一川坚持要先送张花朵回她的小公寓,顺便帮她收拾行李,好尽快搬到他的大平层“同居”。 “不用不用,一会儿我坐强哥的车走就好。”张花朵拒绝得很是干脆。 “合约第三条,双方有义务配合消除负面影响。”金一川掏出手机晃了晃,屏幕上正显示着刚刚爆出的热搜——#金一川张花朵甜蜜约会#。 第13章 时间停止 最终,张花朵还是上了金一川的保姆车。 到了张花朵在市中心的小公寓后,金一川让王博在楼下等,而他再三确认确认没有狗仔和私生饭的跟随,立刻关门拉窗帘。 “我可不管收拾哈,咱们的合同里没有这一条。”他没有了刚刚拉张花朵小手的亲昵动作,而是径直走向了沙发,大长腿一伸,整个人都瘫坐进柔软的小沙发中,抱起了向日葵大花朵的靠垫,懒洋洋地调整着最舒服的姿态。这人之所以成为顶流,那优越的身体条件和相貌的确是最大的加分项。 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他很是放松,没有了之前的疏离感,一脸地愉快看着张花朵。 张花朵愣了一下,她这个小公寓除了张花强来过之外,还没有任何人来过,所以东西多,也很是凌乱。至少自己的那些私密的内衣还放在床上没来得及收进柜子里。 “张老师,我自己来,您休息一下就好了。”张花朵也很客气,还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可乐给他,“我这里只有这个,要是您想喝热水,就要自己弄了。” “嗯。”金一川坐在沙发上打量着她的小公寓。严格的说,这里是酒店式公寓,各样设施也比较完善,因为地处市中心,租金应该不便宜。“我以为你会住在……张导家。” “那边我也住,周末的时候偶尔回去。”张花朵将长发扎了个丸子头,又挽起了袖子,“不过这里距离公司比较近,有时候我下班很晚,也不担心没有车,走着就回来了。” “刚才我听强哥的意思,你这个公寓到期了?”金一川随手翻起了沙发上的书。 “下周到期。我本来想租隔壁那间大一点的,都谈得差不多了……”张花朵很是麻利,将自己的常用物品已经放进了行李箱中,“金老师您略等一会儿,我收拾得很快。也没什么东西。我常常出差,所以也就是三个行李箱而已……就是书多了一些,要略等我。” 金一川看着张花朵打开的那三个28寸行李箱,心里也有些感叹,这个小姑娘还真是挺拼命的。刚刚吃饭的时候,她还接了好几个工作电话。他们也就是趁着她放下电话,才算是正式交换了彼此的信息,比如生日,星座,血型,工作,最近忙的项目以及家庭背景等内容,总比之前网上搜出来的信息要多了许多,也真实不少。 “其实,我一直想问,以你的样貌做演员也是可以的。你看那个张花俏不是都拍短剧了么?所以……你也可以让张导……”金一川有很多疑问。 “还是那句话,我是养女,就必然要低调嘛。”张花朵也笑了起来,“再说了,演戏不好玩,很被动,编剧导演说怎么样就怎么样,自己不能有想法,只能负责貌美如花……是吧?” 她这话说的,明里暗里就在讽刺金一川,但金一川也没生气,还赞同地点点头。酒气有些上头,他仰靠在了沙发上。 “金老师,您挪个地方吧,您坐到我的衣服上了。”张花朵站在他的身前,低头想去扯那条牛仔裤。 金一川此时倒是露出了邪魅的笑容,抬眼看着她,嘴唇微勾:“求我?” “求你个头啊!”张花朵忍不住爆了粗口,大力将自己的裤子从他的身下抽了出来,“求你赶紧躲开,我还能收拾得快一点。我这都忙了一整天了,想赶紧睡了。” 金一川笑出了声,他就是故意的,想看看张花朵能够和她客气到什么时候。两个月前,两人在影棚里可是吵过架,现在如此这般就真的太虚伪了,倒不如直接撕开面具,大家日后相处起来也舒服一些。 他站起身,单手拎起其他的衣服放到一旁,然后——又坐了回去。 张花朵:“……” 她懒得再理他,转身去收拾书架。 结果刚踮脚去够最上层的一本古籍,身后突然贴上来一道温热的气息——金一川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手臂越过她的头顶,轻松拿到了那本书。 那状态那动作那姿态真是太偶像剧了。 “《西周青铜器纹样考》?”他挑眉,“强哥的书?” 动作有些暧昧,张花朵耳根微热,迅速往旁边撤了一步,说道:“我的,平时随便看看解闷的。” 金一川把书递给她,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手指,咧嘴道:“这个……还真是与众不同。” “还好吧。”张花朵敷衍一声,接过书,转身继续收拾。 其实,她也没想到自己的那些书籍这么多,收拾到一半,张花朵累得直接坐在地板上,揉了揉已经开始疼的腰。 金一川瞥了她一眼,忽然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伸手—— “干嘛?”她警惕地往后缩了缩。 金一川嗤笑:“怕什么?我又不摸你。”说着,从她身后的箱子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递给她,“喝点水,别累晕了,回头热搜变成#金一川虐待女友#。” 张花朵接过水,没好气道:“谢谢,金老师真是体贴入微。” 金一川又笑出了声,“行了,我现在的测试结束。” “什么意思?”张花朵警觉起来。 “字面上的意思。”金一川又靠近了她一点,“至少现在我能判断你不是我的粉丝,对我也没有非分之想……” “……放心,我一点都不想你。”张花朵憋气。 金一川没接话,只是站起身,衬衫领口随着动作微微敞开,上衣口袋中的那枚鎏金怀表的形状变得明显。 张花朵目光一顿。 这块表,他似乎从不离身。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金老师,你那块怀表……” 金一川低头看了眼口袋,语气随意:“怎么了?” “就是觉得表盘上的金葫芦,看着眼熟。” 金一川眸光微动:“古董纹样撞款很正常。” 张花朵盯着他:“可你的表是停的。” 金一川沉默两秒,忽然笑了:“张老师观察得真仔细。”他掏出了怀表,递给她,“想看就看,不用拐弯抹角。” 张花朵接过怀表,指腹轻轻抚过表盖内侧的金葫芦纹样,的确是精致。那静止的指针——4点27分,看着又觉得很不舒服。 “坏了?”她问。 “嗯,很多年了。”金一川语气平淡,“外祖父的遗物,修不好,索性就当护身符戴着。” 张花朵诧异抬眸:“为什么不找专业的钟表师修?” 金一川看着她,忽然说道:“有些东西,修好了,反而会失去意义。” 和他对话,还真的特别像是身处都市偶像剧之中,饶是张花朵自小也算是看过不少演员艺人,这一刻也是被晃了心神,特别是他那低沉的声音说出的话,竟然有种魔力。 “时间停止,也未必是好事情。”她回应了一句。 “是啊,我外祖父的性命或许就是在那一刻停止的。”金一川的眼眸中的光黯淡下来,“就算是个念想吧。反正戴那些红绳或者玉器什么的,不如带一个有纪念意义的东西。” 第14章 顶流必须随时随地散发魅力 关于这块鎏金怀表的话题,想要再继续聊下去,似乎有些困难,就算是金一川是断层顶流,看起来阳光灿烂,笑起来还有些没心没肺。但谁不是有故事的人呢? 张花朵还记得当年金一川刚刚爆红的时候,还有一场巨大的网暴,甚至波及到了他的家人。所以,后来在任何场合都很少提及他的家人,只有工作和作品以及那些漂亮的场面话。 所有关于他的绯闻也多数是揣测,并没有实锤。刚刚吃饭的时候他倒是明确表示了自己是单身,大约也是可以相信的吧? 此时,金一川的手机振动,是王博的声音:“收拾好了么?楼下又来了好几个狗仔,看着还有几个私生饭,你们赶紧!” “这不是刚好让大家拍到么?”金一川又往小沙发里躺了躺,似乎他觉得这里还很舒服。 “别啊,你知道胡欣媚刚才又发了微博,暗戳戳地说自己被辜负了,被耍了,一片痴心被狗吃了。”王博很烦躁,“还晒了一只红色手套,就那个被二川咬了的,我不是快递过去了,她竟然还拍了照发到网上去了……这女人是真疯批……反正,那些营销号正发愁没有什么新闻呢,这又开始了。” “别搭理她,越搭理越来劲。”金一川的眉头皱起,“我们也不需要回应任何事情,没必要。” “嗯。”王博叹了口气,“你们还是赶紧出来吧,我怕有人又给咱们车上贴个定位器,这个真是太烦了。” “行。”金一川看着张花朵,张花朵扶着自己的腰苦笑:“不成,还有一大半书没有装箱子。咱们能快递去你家么?” “不行。”金一川立刻拒绝,“我们不能暴露地址……” “哎,当我没说。我继续收拾好了。”张花朵表示都理解,谁让这个人是断层顶流呢。她是见识过他粉丝的疯狂以及狗仔的“苍蝇追”。 “明天再说吧。”金一川忽然站起了身,伸手朝向张花朵要回了鎏金怀表,又套上了外套,“你继续收拾吧,我再多待一秒,你这里的地址就会暴露了。” “啊?”这下轮到张花朵不知所措了。 “没事,我刚才进来的时候把电梯都按了一遍,至少目前,还是没有人知道你的楼层的。”金一川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我们的合同里也写了不会暴露你的容貌的。放心吧。” “嗯。”这一次是张花朵点头,因为刚才上楼的时候她也是看到金一川的动作的。 “你慢慢收拾吧,明晚我来接你。”金一川已经走到了门口,又看了一眼那些已经摆放在箱子里的书,“我那房子给你腾一个柜子出来,可以放这些书。” “哦,多谢。”张花朵又客气起来。 “明晚九点,我来接你。”金一川笑了笑,“我这个男友还是可以的吧?” “明天我可能加班……”张花朵咧嘴,“一般我九点都下不了班。” “所以?”金一川的手都已经触及到了门把手,闻言又挑眉回头。 “我自己过去就成。”张花朵本来还想送他,幸好及时收了脚,否则就撞到他的后背上了。 “不行。”他的嘴角一勾,已经流露出了邪魅的笑容,看得张花朵愣了愣。这男人可能也是做顶流久了,随时随地都要散发他的魅力。不过,她也理解,毕竟是这个职业,都有职业病。“按照合同约定,我们……反正,就是要出双入对的。你搬进来住,必须由我亲自搬箱子。” “……行吧。”对于这一点,张花朵也不说什么了,“那明天我下班跟你说。你应该也睡得挺晚的吧?” “嗯。”金一川终于拉开了门,走了。 留下张花朵看着这些需要收拾的书籍和行李忽然有些发呆,其实她不喜欢和别人住,至少自己晚上会喜欢安安静静看一会儿书,也需要半夜码字做事情。但现在,只能见招拆招了。 【姐,金一川对你还好吧?】张花俏发了微信过来,她这几天在上英文补习班,任敏敏要求她尽快考下雅思,去申请国外的大学。 【这是什么鬼话?】张花朵不乐意了。 【就是问问……那个……能帮我写个英文作业么?我写不出来。】张花俏还发了一个“求助”的表情。但张花朵一点都不客气地回答:【不管。】 【姐,当年你考雅思的时候都能考到8了,写个小作文还不是小菜么?嘿嘿】 【你姐很忙。】对于这样关键的事情,张花朵还是不能给她开口子答应的,毕竟如果英文不好,到国外留学就会变得十分困难。 但此刻,她也忽然想到,为什么父亲张风帆知道她考上了旧皇宫的讲解员一职?就像是之前她偷偷考了雅思,打算出国学习一样。 张风帆不过是个养父,但对于她的事情全都盯得死死的。幸好当年高考报志愿的时候同意她报了燕大的历史系,否则她真的会离家出走的。 【咱爸在家么?】张花朵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半晌张花俏才回复她【在呢,在客厅那里打电话,说那个新电影的事情,好像还挺激动的,说那个小说他又看了一遍,特别喜欢。想找这个作者做编剧,再改改……】 【还改?不是都要拍了么?】张花朵快速回复。 【不知道了,我就听了一句,好像在商量让所有人去旧皇宫和古墓什么的去体验生活。】 张风帆之所以成为国际大导演,就是因为他的精益求精,电影镜头极为细腻,每一次他执导出来的影片全都是拿奖拿到手软,基本上可以说是张风帆出品,就是质量的保证。除了三年前那个电影。 张花朵扁了扁嘴,又继续收拾东西了。那些古书和图册,一本本看过去到令她又入了迷。特别是一本米国大都会博物馆的图册,其中全都是文物精品。除了年份以及历史背景的介绍外,还特别标注了修复师的名字。 张花朵很喜欢其中的一个华裔女修复师——钱素衣。 据说十几年前,米国大都会博物馆得到了一卷匿名捐赠的《姑苏春日侍女簪花图》,当时画幅损毁严重,有红日国的修复人员用米糊进行修复,反而毁损了画作的色彩。众人正在一筹莫展之际,有个当时在博物馆做讲解志愿者——钱素衣走过去,一壶热水直接浇了上去,随后又用锡纸平铺按压,等到画卷干透,众人惊异地发现这轴画面色彩艳丽,那些褶皱全都消失不见。 后来,大家才知道,钱素衣在去米国之前,曾在旧皇宫担任文物修复工作,其父亲钱跃进更是着名的考古专家,只是在1977年的一场考古工作中因大墓坍塌失踪了。 第15章 搬家全是女汉子 为了不耽误金一川的时间,张花朵还特别早下班回家继续收拾东西,赶在晚上九点之前把所有的物品打包整理好,堆放在了门口。结果,左等右等没看见金一川的车,也没有他的消息。 九点五分,她给金一川发微信:【金老师,您到哪里了?】 无回应。 九点25分,她又给金一川发微信:【金老师,您在哪里?】 九点45分,她实在忍不住了,干脆直接打过去了电话。这一次倒是有人接了起来,但不是金一川。 “张老师……抱歉抱歉,金老师在忙,我帮他接电话。”一个女生的声音。 “您是?”张花朵愣了一下,立刻脑补了许多画面。但最终还是问道,“金老师……昨天答应我,要过来……” “这个……我真的不知道。对了,我叫徐苗苗,是川哥工作室的宣传助理,您叫我苗苗就好了。”这女生还真是很客气,“是这样的,下午的时候,川哥临时被春晚的导演组叫了过去,说是有个小品缺一个演员,让他去顶一下。那个……具体的事情,您可以听金老师说的。” “哦。”的确是临近春节,各路明星都以上春晚为荣。张花朵他们公司最近想约明星拍摄广告都找不到合适的时间。 “您能再等我一下么?我去问问川哥。”徐苗苗那边声音极为嘈杂,看来是在春晚的排练场。 “没事没事,我等。”张花朵能说什么呢? “一会儿我加一下您的微信,咱们说。”徐苗苗压低了声音,“我把川哥公寓的密码发给您,您千万保存好,不要泄露。” “哦。”张花朵只能又应了一声,心里已经明白许多。 果然,过了五分钟,徐苗苗加了她的微信,并且打电话说,她过来帮忙搬家。张花朵怎么敢用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只好说自己可以叫一个货拉拉,让她在金一川楼下等就好了。毕竟金一川的住所很是敏感,她也不敢让货拉拉的人送货进屋。 没想到徐苗苗是个1米八的“女孩子”,应该说是身材高挑,面容姣好。她很是热情可爱,开门见山就说自己之前是模特,后来觉得年纪大了,不好找工作,就干脆转行做了艺人宣传。没想到跟了川哥一年,这人就成了顶流,她自然也就一直跟着了,目前也有五年时间了。 听着她巴拉巴拉地讲着过往,又看着她一个人扛箱子进电梯放到金一川的公寓中丝毫不费力气,张花朵都忍不住说道:“你是不是还帮着金老师扛行李?” “何止是行李?当初他住这里的时候,都是我们帮着搬家的。对了,你看门口这个兵马俑,是我从大门口硬生生扛进来的。因为卖家说这个东西不能磕碰,不能颠簸。当时金老师还说找个小推车什么的,我说算了,还是我自己扛吧……” “你……汉子!”张花朵立刻举双手表达赞意。 推开门的时候,二川摇着尾巴冲了过来,嘴里还叼着金一川的拖鞋。张花朵蹲下身揉了揉狗头:“你吃了么?你哥是不是又没给你准备吃的?” 二川“呜呜”了两声,看起来还挺高兴的。 徐苗苗动作很麻利,把所有的箱子都搬进了屋中,又去开了一罐狗粮倒在了二川的碗里,“你快吃,我带你下去拉屎。” 现在,张花朵是外人。 “张老师,川哥说您住厨房边上的这个房间。没事没事,这里是五室一厅,我们偶尔也住在这里……因为川哥的工作没有准确的时间,那为了方便,我们也是住的……”徐苗苗热心地解释起来,并且逐一指了指各个房间进行了介绍,“您那间之前没人住,我们堆放物料的。早上王博来收拾过的,对了,床还没有,就是垫子哈,辛苦您将就一下了。” “无事无事。”张花朵连忙摆手,她就住三个月,一点都不会嫌弃的。“我自己收拾就好了,你带着二川拉屎去吧。” “行。”徐苗苗看二川吃完了罐头,赶紧给它套上了牵引绳,准备出门。“忘记和您说了,川哥今晚估计都不回来,应该明天,确切说是明早七八点回来吧,具体的时间我不知道,我就大约听了这么一句。” “排练?”张花朵随口问了一句。 “嗯,按照去年的经验,他们排练都是晚上,然后早上回来补觉。这一次时间太赶了,还要怎么安排,我没听到呢。回头有事请我再和您说。”二川是个急脾气,已经扯着徐苗苗走到了门口,看来也是迫不及待要出门释放。 张花朵摆摆手,让徐苗苗随意就好,不用管她。她自己也是女汉子,什么都能干。 在大平层公寓里走了一圈,除了金一川那个房间自带厕所和衣帽间之外,和其他的房间也都差不多。面积的确大,公共空间也宽敞,除了……太乱。 按照徐苗苗说法,另外两个小间是王博和她以及另外一个执行经纪人杜晶的。当然,同一个公寓楼中,还有一套相对比较小的公寓是用王博的名义租用的,是给司机以及保镖居住的,方便金一川的行程安排。 张花朵看着这一屋子的凌乱,的确有点不知所措,她还真的没有进过明星的家里。虽说自己的养父张风帆就是最大的明星,但张家别墅被小妈任敏敏打理得干干净净,甚至可以说是一尘不染,所有的物品看着都金光灿灿,贵气得不行,特别是那些文物古物艺术品,绝对都是珍品,而不像金一川这里的,一眼看过去都知道是赝品,根本就不值钱。 了解了房屋的各样功能区后,张花朵就回到自己的那个小房间,先把必要的物品拿出来摆放好,然后就是赶紧睡觉。她可是早九晚五要上班的人,和这些人自是不一样的。 但半夜还是接到了养父张风帆的电话,他的声音极为不好听:“张花朵,谁让你住金一川家的?给我滚回来。” 第16章 一个头七八个大 这床垫是新的完全没用过的。 据徐苗苗描述,当时刚入住这里的时候,金一川要求买一个新的大床,他们也真舍得花钱,购买了一个五位数的超大床,厂家更是附赠了一个超贵的棕榈床垫,但金一川嫌弃这个床垫太硬了,又花了五位数买了一个进口橡胶的超厚床垫。 结果,这个超贵的棕榈床垫一直立在屋子里没人用。 因为收拾东西已经累得半死的张花朵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拆掉了塑料包装后,就直接躺了上去,重点是要先直直腰才好。 但此时张风帆的电话已经到了,那声音中充满了压抑的怒火,他低吼道:“你赶紧回家!” 张花朵沉默了两秒之后才开口;“爸,这是合同的一部分,我不能违约。” “合同里只有配合演戏,没有同居!”都能够听得出来张风帆气不顺。 “临时加的。”张花朵在床垫上翻了个身,略略呻吟了一声,惹得张风帆的吼声又大了不少,“张花朵,你在哪里?做什么呢?” “金一川家呀,躺着呢!”张花朵忽然有点想笑。 “金一川呢?”张风帆的声音陡然提高,“让他接电话!” “他在春晚彩排现场吧,或许是,我不知道。”张花朵又翻了个身,“爸,这个合同是您看着签的,所以您也是默许的,对不对?那么,不过是三个月而已。你也没有损失,甚至还和顶流捆绑在一起,或许,你让他演了你的新电影,还带来了不少流量和收入。更何况,按照小妈的说法,这样做花俏也不会被网暴……我都是按照你们说的做,平息舆论……所以,你生什么气呢?” 话里话外,张花朵显得十分委屈,但字字句句又令张风帆的火气更大:“我再说一遍,只是协议合同,并没有真的要你搬过去和他同居!更何况,你一个女孩子,刚官宣恋情就疾驰火燎地搬到那个男人的家里,像什么样子?再说了,金一川那种人,在娱乐圈里的混的,能有什么好东西?绯闻满天飞,到处有送上门的女人,私生活一片混乱……你是女孩子,你的名声……” “全世界都知道我和金一川的恋爱关系,那么住在一起也很正常吧?”没等张风帆把话说完,张花朵已经冷笑起来,“您现在要我再搬出去,那事情不就闹得更大了?我也再说一句,不过是三个月。另外,还有一句,您什么时候在乎过我的名声?那天还不是要护着张花俏的名声……” 这一次,张风帆没有说话,明显在想着要怎么骂她,呼吸都粗重了几分。但张花朵也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直接说道:“您也放心,三个月后,我不走也会走的。金老板已经找我说了,让我去米国总部轮岗一年,我年后就要办手续了。” “什么?这事情我怎么不知道?”张风帆的声音简直要冲破了电话线。 “我也刚决定的。”张花朵又笑了出来,“当初我可是考上过米国哥大的,现在也终于可以去看看了。” 旧事重提,张风帆更是说不出话来。 “您放心,也不花您的钱。我还是挺能挣钱的,是吧?”张花朵坐了起来,看着自己的三个大行李箱,“回头您飞过去看看我呗,我们一起去哥大看看走走。” 张风帆又是沉默,但最终还是丢出来一句命令:“总之,不要住在他家!搬回来!不要和这种男人有瓜葛,他的那些粉丝的吐沫星子就能弄死你。” 看到他挂断了电话,张花朵抿着嘴唇看着慢慢黑下去的屏幕,心里又是冷笑。虽然不知道张风帆为什么一直反对她去哥大念书,但是他也并没有在乎过她的感受,只是利用她,让她作为自己的工具而已。所以,才会时时掌控她的一切吧? 如此说来,一切就能够解释得通。 但是,她不过是个养女,需要这样“控制”么?他图什么呢?或许,真的是爱护她,担心她,要遵从发妻林晶的临终遗言?可他对张花强都没有这样强的管控欲。对后来的张花俏的管理更不严格,甚至还允许她做各种尝试…… 一宿睡得极为不安稳,隔天一早,张花朵顶着大黑眼圈赶去了公司。住在金一川这里也很不方便,坐地铁去公司要花费一小时时间,真是太烦人了。 幸好有同事帮忙买了早餐和冰美式,她的心情才好了那么一丢丢。 第二天一早,张花朵顶着黑眼圈赶到公司,刚坐下就被项目总监高燕妮叫进了办公室。 “花朵,有个急活儿。”高总监推过来一份文件,“港星闫涛要戴我们客户的珠宝上春晚,价值过亿,需要你全程跟进。” 张花朵翻开文件,眉头立刻皱起:“通关手续、安保押运、春晚现场对接……这至少得一个月的时间,现在只剩两周了。” “客户说了,通关他们来安排。”高总监叹了口气,“你也知道,这个客户是咱们公司最大的金主爸爸,不伺候好了,今年的年单就很难搞定了。你也知道的,公司很重视这个客户,现在经济不景气,这个客户可是咱们的财主。再说了,那个闫涛你也是接触过的,他那边的人也说只认识你……春晚后台那么多人,人家也不想找个陌生人对接吧……” “这个啊……”张花朵捏着文件的指尖紧了紧,字字句句全都是压力。 “你是本地人,春节又不需要抢票回老家……”高总监那个笑容里都透着狡黠,“不像我们这些外地人,真是一年才回家一次,多不容易啊。” “这可是除夕,加班又要三倍工资的。”张花朵能说什么,只能用钱来说话了。 “何止是三倍工资。我跟你说,他们那边还要包个大红包呢。另外,你想想,过亿的珠宝饰品送过来,一定也要有人来押送的,到时候也是大阵仗……啧啧啧,也许咱们老板也要跟的。” “那您跟么?其实,也挺有意思的。”张花朵就讨厌这种人,一边说着羡慕,一边根本不干活。 “我呀……算了,我这刚生了宝宝,今年春节是要回老公家的……烦死了。”高总监又开始抱怨自己的家事,听得张花朵撇嘴。 最终,她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我先搞那些通关的事情吧,估计也挺麻烦的呢。” 接下来的一周,张花朵忙得像陀螺,一个头七八个大。 白天跑海关盯珠宝通关,晚上核对安保流程,半夜还要修改进春晚现场的申请材料。客户那边神通广大,还真的搞到了五张临时通行证,但要求张花朵必须全程陪同珠宝,确保万无一失。 第17章 真的很忙 关于金一川上春晚的热搜又铺天盖地在网上发酵。 他的粉丝已经顾不得那些绯闻,全都是夸赞: 【川哥怎么这么棒呢?】 【川哥太仗义了!这种临时代班的事情都能做!】 【又可以在春晚看到川哥的神颜了!】 从同事的只言片语中,张花朵都能拼凑出了关于金一川上春晚的缘由。应该是某个顶流临时生病住院了,所以导演组找人救急,找到了他。恰好金一川的剧组因为胡欣媚的事情,打算暂时停工半个月,也顺便让所有人放假回家过年。 金一川想想自己也没什么事情,演小品这种事情他还是有经验的。更何况,这是国人的顶级盛宴,他也愿意参加。 时间紧任务急,他每日都要去春晚语言组的驻地参加排练。不过,艺人的工作时间都是下午三点到组,早上七点回家,刚好和张花朵的时间完美错开。结果就是两人“同居”了一个星期,完全没见到面。 倒是二川胖了不少,因为张花朵晚上喂它,金一川白天喂它,但两人都没有时间去遛它,二川只能自己在屋里溜达。 金一川忍不住发消息给张花朵:【你晚上回家能遛一下二川么?不要让它在屋里拉屎,实在太臭了。】 半小时之后,张花朵才看到这条微信。她在海关办公室一直填写着各种表格,根本没有时间搭理他。 【我晚上回去都十二点了,没力气溜它拉屎。】 金一川又开始彩排,两个小时之后才回复她:【你怎么这么晚下班?】 【加班啊,大项目,很忙。】张花朵也很是无奈。 每一场演出,每一个明星的背后都有一群极为忙碌的人,不仅仅是明星的经纪人化妆师,其实与他相关的服装造型珠宝,特别是那些拥有极多代言的明星来说,都要蹭这个热度。港星闫涛更是想趁这一次上春晚的机会,将他的代言产品全部展现出来。所以,这些品牌方也全都打破脑袋希望能够有更好的展现。 听到其他品牌公司的动作后,高总监也坐不住了。今年的年单能不能继续签下来,就看御皇珠宝客户这次活动能不能完美完成了。但目前海关的报关通知还没有正式下来,她也不敢买票回家过春节。 因为她盯着海关的事情,张花朵赶紧跑去了保安公司,和他们敲定除夕夜的细节。此时,张花俏又发了短信过来:【咱爸说,让咱们春节一起去马代旅行。他说因为新电影在筹备中,很多人都要趁春节找他……你懂的,他不想待在国内。】 【你们去吧,我要加班。】张花朵没好气地回复,【他就不能提前说么?每次都这么临时通知。让强哥去。】 【强哥不去,他说他要直播。】张花俏发了个笑脸过来,【我也不想去,我想在家看电视剧睡觉吃饭饭。】 【我想吃烤肉!】张花朵灌了一大口已经凉透的咖啡,【让强哥请咱们吃!】 【好嘞,这个事情可以有。】张花俏更是开心地发了三个笑脸过来,【你忙你忙,我去找强哥说。】 这边的手机还没来得及放下来,金一川的微信又到了。 【明晚吃个饭,提前过除夕。】 【为啥?我明天也加班。】张花朵翻了一下日历,明晚是大年二十六。 【明晚我们不排练,导演说放假两天,让大家休息一下。你也知道的,我们这十天都没有同进同出,还是要给别人看看我们依然在谈恋爱的,对不对?】 难得金一川能发这么长的消息,张花朵还真的仔细阅读了一下。但很快,保安公司相关部门的人全部到齐,她不得不去开会了。 这个会议也真的是极为漫长,从御皇珠宝的总监带着珠宝从英国出发,到机场过完海关后,就是他们来接手负责全部的安全工作。涉及到上亿的珠宝,他们也很紧张,每一个细节都在讨论要如何做。结果,这个闭门会议一直开到了晚上十二点,才敲定了一个完整的方案出来。 等张花朵从会议室出来,整个人都是虚脱的状态。她的手机都已经被打爆完全没电了。除了自己老板和同事的留言之外,就是张花强张花俏以及金一川的微信和电话。 张花朵坐在保安公司的办公区,啃着小面包,一边充电一边查看着这些内容。按照自己的习惯,自然是先看张花强的微信,他是连续十条的暴击: 【你在哪里?】 【金一川问我,你是不是出事了?】 【金一川着急找你!】 【金一川和咱们家张导上热搜了!】 【你赶紧回我电话!】 【你再不搭理我,世界都毁灭了!】 【……】 接下来是张花俏的: 【姐,要疯了!快出现!】 【咱爸跟金一川吵起来了!】 【你快说话!乱套了!】 【你是不是开会呢?】 【快出现!】 刷到这里的时候,张花朵的心都抖了抖,不过是开了三个小时的闭门会议,这世界要变天了?此时,她才点开了金一川发过来的微信。看起来似乎也很平常,他不过是又解释了一遍要明晚吃饭的事情。 【我们明晚去吃烤肉,就咱俩,楼下那家烤肉店。吃完就回家。】 【今晚别喂二川了,我喂好了,也带它拉屎了。】 【你还买菜了啊?冰箱里那么多吃的!牛肉我吃了哈。】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张风帆的事情。 张花朵赶紧又去打开热搜,想看个究竟。但安保公司的总监李哥问她:“我送你吧,这么晚了,不容易叫到车。” 李哥和张花朵很熟,每次明星安保的活动都是他们两个合作。更何况李哥一米九的大块头,站在他的身边,永远都有安全感。所以,张花朵自然是同意他的话。但答应的一瞬间,她又犹豫了,因为她现在搬到金一川那里住,万一让旁人知道就不好了。 “我叫车了……” “没事,取消吧。”李哥已经套上了羽绒服,“我这边还有点年货给你带走,本来想着快递的,但今天刚好咱们开会,我直接给你送家去,多好啊!也给我们公司省点快递费。” “这个……”如何拒绝,根本拒绝不了。“我搬家了,暂时住在朋友家。” “没事,走走走。”李哥揽着张花朵就出了门。他那辆大切诺基真是超级霸气,开进任何小区都没有人阻拦。所以,就算是进了安保严格的金茂阁,凭借着他那张脸和身形,金茂阁的保安都没含糊,直接开门放行。 【张花朵,你到底在哪里?回话!】一直没有得到回复的金一川明显不高兴,口气已经不好了。 【楼下了。】张花朵赶紧回复他,【等下说。】 年货是半人高的大泡沫保温箱子,里面装着满满的鸡鸭牛羊肉等,都是李哥的战友从兴安盟送过来的。当然,也真的只有李哥这种一米九的身形能够搬得动,张花朵完全不成。 让她搭把手还是可以的。 两人说笑着从后备箱将东西抬出来,张花朵还忍不住摸了摸李哥胳膊上的肱二头肌赞叹的时候,就看到金一川黑着脸站在楼道门口看着他们。 第18章 我们是邻居? 一开始,李哥还真没看出这是断层顶流金一川,还笑着问张花朵:“你这朋友够有钱的啊,竟然都能住在金茂阁了?” 张花朵忙不迭地拿包拿手机关后备箱戴口罩戴帽子,略略心虚地解释道:“也还好,她家挺有钱的。” “那是真的挺有钱的。”李哥抱着保温箱挡住了大部分视线,隐约看到门口有人,也只是侧身让了让。但金一川完全没有让的意思,还直接喊出了声:“张花朵,你怎么这么晚回来?我都饿死了。” 此时的张花朵也才看清楚这堵楼道门的一人是金一川,一狗是金二川。 很明显,这一人一狗都不是善茬。 李哥不愧是受过训练的,肌肉绷紧,已经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楼道口的这个男人,判断危险系数。 金一川的个子极高,187,肩宽腿长,套了件松松垮垮的黑色家居服,领口歪斜,露出一截锁骨,休闲居家风。他脚边蹲着一只金毛犬,正吐着舌头,尾巴摇得像螺旋桨,显示着很开心的样子。 楼道口的灯光不甚明亮,李哥眯起了眼睛,只觉得这年轻人长得是真俊,比电视上那些明星还扎眼。 “张花朵,我饿了!”金一川又喊了一声,明显带着点不耐烦。 李哥脚步一顿,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他侧头仔细一看,瞳孔地震。 金一川?! 当今娱乐圈断层顶流,微博粉丝破亿的“神颜大魔王“,此刻正懒洋洋地靠在楼道门边,一脸不爽地盯着张花朵。 李哥手一抖,保温箱差点脱手。 张花朵头皮发麻,赶紧上前两步,硬着头皮介绍:“李哥,这是……我邻居。“ “邻、邻居?”饶是李哥也见过无数明星,这大半夜地忽然看到这副模样的断层顶流,也不由得结巴了,“你邻居是金一川?!” “还不能做她的邻居么?这里面住的明星多了去了。“金一川突然插话,伸手直接接过李哥怀里的保温箱,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八百遍,“谢了,东西给我就行。” 他挡在楼道门前,丝毫没有让李哥进去的意思。 二川也凑热闹,“汪“地叫了一声,狗仗人势地堵在门口。 “这里是富人区,安保严,外人不能进。“金一川面不改色地胡扯,还冲李哥礼貌一笑,“辛苦您跑一趟。” 李哥:“……” 他在娱乐圈混了十几年,什么大牌没见过?立刻明白这是逐客令。 但他也不恼,反而乐了——金一川这架势,明显有猫腻啊! “行,那我先走了。”李哥冲张花朵眨眨眼,压低声音,“你这''邻居''挺有意思啊?大半夜的接你?” 张花朵:“不是不是……碰巧遇到的,他人还挺好的……邻居呗,遇到打个招呼呗……哎……反正,回头再说吧。” 此时此刻,怎么解释都说不清楚的。更何况她和金一川的情况更是不足为外人道,先糊弄过去再说。 送走李哥,一进楼道,张花朵就憋不住了。 “金一川!“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你几个意思啊?“ 金一川单手抱着保温箱,另一只手按电梯,暗暗展现自己的力气也很大,他居然还挺高兴地问道:“什么什么意思?“ “李哥是我的……工作伙伴,安保公司的项目经理!你那样——“ “我哪样了?“金一川挑眉,一脸无辜,“我说错了吗?这里确实是富人区,安保确实严,你确实认识很多明星。“ 张花朵气得想踹他。 “再说了,金茂阁里住的大部分是有钱人和明星,我也没说错吧。他肯定也是知道这里的状况,我都觉得他挺眼熟的,八成之前什么活动中还见过呢。” 电梯门“叮“地打开,金一川大步迈进去,二川屁颠屁颠跟上。 张花朵只能憋着火跟进去。 一想到电梯里有监控,张花朵不再说话,还把口罩又往上扯了扯,只露出两只眼睛。 金一川瞥了她一眼,故意靠近她,低声说:“你要黏着我呀,否则监控就看到我们吵架了。” “你!”张花朵抬头看着他,手都攥成了拳头。 一直到进了家门,关上门,她才爆发:“我们不过是合同关系!你要尊重我和我的朋友!“ 金一川把保温箱往餐桌上一放,转身看她:“没办法,外面有狗仔。“ “……啊?“ “刚才楼下蹲了三个。“金一川掏出手机,翻出相册给她看——照片里,三个戴黑色棉帽的男人躲在绿化带后面,镜头正对着楼道口。 “如果让你的李哥进来,明天热搜就是#金一川神秘女友带男人回家#。”他耸耸肩,“我这是为你好。” 张花朵:“……” 她一时语塞,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金一川趁机转移话题:“二川饿了。” 二川非常配合地“嗷呜”一声,趴在地上装可怜。 张花朵一脸黑线才想起来问道:“你不是在彩排?” “今天明天放假,导演说让大家休息一下,我给你发微信你看到没有?”金一川觉得保温箱有些脏,自动自觉去洗手,喊叫着张花朵:“进门换鞋洗手。” “哦。”张花朵先脱了大羽绒服,又开始摘口罩和帽子,倒是二川一直蹲在她的身边依然很开心地看着她,满心期待她能够喂它一些好吃的,毕竟这一周她也是给它的狗粮都是火腿肠和鸡蛋。“你乖乖等我洗手,给你拿好吃的。” 金一川洗干净手,瞥了二川一眼,“你别喂它,它刚才吃过了,也拉过了,应该让它睡觉去。” “哦。”张花朵应了一声,径直去洗手,“我下午一直在开会,是那种保密的会议,不让带手机进去的。所以,你发了什么?我还没怎么看。” “你……不是做品牌策划的?还有啥保密的事情?”金一川又斜坐在了沙发上。 “保密的事情可多了,都是大生意大买卖。”张花朵洗完手后打算泡个茶,结果又没有热水,只好又去拿热水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都没有做些热水喝?” “七八点?我睡了一会儿。”金一川看着她,“明天晚上我们一起吃烤肉,就咱俩。” “为什么?”张花朵依稀记得看到了金一川的这句微信。 “约会。”金一川眼神深邃,只是看着她。 第19章 深夜涮火锅 “……我明天也加班,估计不会回来太早的。”张花朵苦笑道,“我真的很忙。” “别人这个时候都在磨洋工,准备过节了,怎么你这么忙?”金一川不解,“甲方也都是要放假的吧?” “这不是临时的事情么?就那个港星闫涛,你知道吧?我得给他准备参加春晚的东西啊。对了,难道没有品牌给你送东西么?” “有,王博去对接的。但是吧,我这个节目接的太临时了,很多代言品牌都来不及送过来……反正,我也不管了,太麻烦。”金一川喝了一口矿泉水,又想平躺下来。 “你等下,喝点热水吧,这大晚上的,喝凉水不成。”张花朵已经将热水壶打开,她是需要一杯热茶暖暖身心的。 “明晚吃烤肉。”金一川又重复一遍。 “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张花朵转头看向了他,“金老师,咱们有话就直说。我今天的确没来得及看手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强哥好像发微信说你和张导发生了什么?要不,你等我看看,咱们再说?或者,你先告诉我?” 金一川笑了起来,“我金一川啊,真的是没什么秘密可言的。就是在后台遇到你爸,他说了我几句,态度不好呗。那狗仔们一定好多小作文要写,我想着怎么也不能影响咱两的……感情,所以要和你单独吃个饭而已。仅此而已,别多想。” “哦。”张花朵不置可否,这事情还是要再问问张花强和张花俏。“但我明天真的说不好几点下班,咱们明天再定成不?再说了,你明天休息?” “也没有,我一会儿要去南郊影棚补一套定妆照……”金一川揉了揉眼睛,“王博他们一会儿过来接我。你吃饭了么?要不,咱俩先吃个泡面?这说着烤肉的事情,我是真的饿了。” “不合适吧?你要拍定妆照,不能吃东西的。”张花朵拒绝。 “吃完去拍,不影响。最怕的是吃完睡觉,睡醒之后才会肿。所以我也不打算睡了,就这么等着他们好了。”金一川指了指桌子上的保温箱,“什么东西?能吃么?” “能吃。李哥给我的年货,说是有鸡鸭牛羊什么的。”张花朵走过去的时候,差点被一个青铜樽绊倒,这必然是二川到处丢“玩具”的结果。 保温箱里果然是冻货,很多是牛羊肉,竟然还有切好的羊肉片。看得张花朵的眼睛都亮了,转头问金一川,“你想吃火锅么?” “什么?你有肉?”金一川的眼睛也亮了。 “那必然的呀!”张花朵又翻检了一下,“牛羊肉各二斤,冰箱里有我买的生菜,我记得那里面还有麻辣牛油,对不对?” “对!我还有麻酱和韭菜花。”金一川都已经快步走了过来。 “你也吃燕北涮肉的这个蘸料?不是那种香油碟?”张花朵的手极快,已经把牛羊肉片拿了出来交给了金一川。这一次,两人出奇地一致,齐齐地往厨房走去。 “在我家南都自然是要吃香油碟,但现在必然是吃麻酱料嘛。再说了,我真的很喜欢这个味道,太赞了!”金一川把牛羊肉片放在厨房案台上,“我找找,我有个电热锅,挺高级的,品牌送的,我都没用几次,都是王博他们总在这里吃涮肉。” “锅大么?咱们多搞一点菜,我这几天上火得厉害。”张花朵手里不停歇,打开了冰箱三下五除二就把生菜、白菜等等全都拿了出来,“这个要洗一洗。” “我来我来。”金一川眉开眼笑,“我也不能吃太多嘛,毕竟是要保持形象的。不过,你可以多吃点肉,我吃点菜,重点是吃那个味道。” “行!这个安排我也很可以。”张花朵笑得很开心。 没有什么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 如果真的解决不了,那就再吃一顿。 两人动作都不慢,很快就把所有食材全都准备好放在了桌子上。之前张花朵逛超市的时候看到可乐雪碧打包出售极为便宜,就拎了两大瓶。现在,绝对是火锅的最佳伴侣。 金一川一看到可乐雪碧拿了过来,立刻就从橱柜的最高处翻出了两个……金光闪闪的樽? “这是什么?”张花朵的眼睛瞪得奇大。 “就那个金嵌红宝石金瓯永固杯……仿的仿的。”金一川得意地晃了晃,“拍戏的道具,我看着喜欢,就跟道具师要了回来。这要是真的,估计好几千万呢。” “这东西,世间只有一件……真品。你……真棒!”张花朵都不由得赞叹了两句。她仔细看了看,这竟然是个仿制的金属外壳,里面嵌了一个玻璃杯。将可乐倒进去后,从外面看是完全看不到玻璃杯的。而金一川也没客气,仰头就喝了进去,喉结滚动,莫名有种荒诞的奢华感。 张花朵很是无语,自己也倒了一大杯。但是,她却是怎么都仰头喝不下去。旁边有个牛奶盒上的吸管,她弄过来放了进去,这个感觉似乎就好多了,但却是不顺眼。“这……真是……哎……” 她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要怎么说,就又只得将那些肉片全都摆放了一遍,等着开锅涮肉。金一川笑得眼睛都变得弯弯的,“没事没事,你习惯就好了。其实之前我用着也不习惯,但真的特别好玩。” “可你要知道,这个金瓯永固杯,是当年的皇帝为了庆祝战争的胜利,专门制作的酒杯……” “这个我知道,当时我演的那个古装剧里有说过。”金一川又喝了一大口,“我演的是皇帝身边的大将军,被赐了一杯酒呢。你没看过我演的戏?” “……没时间看。”张花朵竟然觉得有些愧疚,“回头我仔细看看。” “哎,没事,不看就不看了,反正也是几年前的戏了,扮相都过时了。”金一川很无所谓,“我当时就觉得这个杯子真心好看,道具组老师说拍完就扔了,多可惜呀!我就拿回来了,摆在屋里看着也挺有气氛的。” “气氛……”张花朵又扁了扁嘴。 第20章 文物讲解员 “真的,你说哈,那些真的古物你也不敢用吧?“金一川晃了晃手里的金嵌红宝石金瓯永固杯,可乐在里面冒着气泡,“谁知道是从什么地方搞出来的?但这种高仿的,材质也是现代的,总比之前那些金子、铜器或者锡什么的用起来心里舒服一点,至少不会暗暗嘀咕会不会中毒,喝一口就死翘翘了吧?“ 他说得理直气壮,仰头又灌了一大口可乐,喉结滚动,神情比二川吃到肉还要愉快,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张花朵盯着他手里的杯子,嘴角抽搐:“所以你用这个喝可乐?“ “对啊!”金一川理直气壮,“这杯子虽然是道具,但好歹外面是镀金的,比塑料杯有质感多了!里面的材质是玻璃的,很安全。” 张花朵:“……”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杯子,突然觉得自己格局小了,张导家里的那些古董也都是供奉起来,连碰都不敢碰。 电煮锅里的底料汤汁还没开,金一川兴致勃勃地继续介绍满屋子的“古董”。他先是指了指墙角的那个青铜器,语气里透着得意:“你看到的那个,是不是特别眼熟?之前在《山河丹心》剧组,我那个屋子里的摆设,当香炉用的。但实际上是个硬塑料,最大的好处就是摔不坏。”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火烧不成,我烧坏过一块。本来是拿回来想着种个花花草草的,但二川一看见花花草草就一定要咬上七八十口……那没办法了,先这么空着吧。” 张花朵挑眉:“所以,丢在墙边就这么摆着?” 金一川咧嘴一笑:“当个垃圾桶也挺好的。” 张花朵:“……” 她歪头看了看那个“青铜器”,里面确实丢了几张废纸。 尽管已经是凌晨一点了,金一川真是一点都不困,反而越说越精神。 他举着筷子,又指向电视机旁边那个天青色的瓷瓶,眼睛亮晶晶的:“这个看着好看吧?像不像钧窑的碎片?特别精致的那种。” 张花朵眯眼看了看,点头:“是挺像的。” “我在《万仙非仙》那个剧组拿的!“金一川得意道,“当时我演的那个男主要化身成为一个大瓷瓶,喏,就这个……” 他说着,突然伸手一把推倒了瓷瓶。 “砰——” 瓷瓶倒地,咕噜咕噜滚了两圈。 张花朵吓得直接弹起来,冲过去按住瓷瓶:“我不是怕这个坏了,是你楼下的邻居会找你的!哪里有大半夜往地上扔东西的!” 金一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也跟着俯身去扶瓶身:“对对对,我的错。” 二川看到他们两个这么“热心”推倒了瓷瓶,以为是什么新游戏,立刻兴奋地冲过来凑热闹。它体量大,一个猛冲就把张花朵挤开,差点让她摔个屁股墩儿。 金一川忙不迭地去扯她,结果之前的伤脚又扭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哎哟——“ 张花朵反手去拉他,却因为身高体重的悬殊差距,最终两个人一起倒在了二川身上。二川被压得“嗷呜”一声,一溜烟蹿回了自己的狗窝,只留下一地狼藉。 幸好,全都没受伤,大瓷瓶也没坏。 张花朵坐在地上,一脸黑线。 金一川却笑得没心没肺,平躺在地板上,伸手摸了摸瓷瓶:“当初演我和这个大瓷瓶互相变身的时候,我在地上整整躺了一天,想想还是挺好的,算是拍戏最舒服的一场。” 他的手继续摸着,摸到了二川刚刚叼过来的半截“青铜戟“,顺手举起来晃了晃:“这个是《战神无畏》里,我死的那一刻,青铜戟碎裂开……想着收藏起来留个纪念,谁知道刚拿回家,二川特别喜欢,每天都要叼着它到处跑……其实,也是个塑料的……” 张花朵看着眼前的这个断层顶流,忽然觉得他的人设有些崩。 那些阳光灿烂、儒雅有礼、性感性张力……屏幕上的形容词全都用不上。此刻的金一川,只是个普通人——但似乎又不普通。他说的那些事情,和人们在屏幕上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张花朵还记得,当年他就是因为《战神无畏》中从一个质子到大将军,最终为心爱的人战死的形象,一夜爆红。她没时间一集集追剧,但总能在社交媒体上刷到相关片段。 他的确是长得好看。 当然,妆造也有很大的加持。 就在张花朵盯着金一川愣神的时候,电子门锁突然“滴滴“响了几声。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王博和徐苗苗已经扛着大包小包绕过了门口的兵马俑,走了进来。 看到地上一个坐、一个躺的两个人,王博的眼睛瞪得溜圆:“你们……干什么呢?“ “川哥!“徐苗苗手里拎了个大塑料袋,貌似也是一堆吃的。 “我现在是文物讲解员,“金一川依旧保持平躺的姿势,只是伸手朝王博挥了挥,“给张花朵同学讲这些物品的由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来得真是太合适了,赶紧过来托我一把,我被二川绊倒了,起不来。“ 这一次,所有人都很无语。 徐苗苗放下东西,和王博一起将金一川拽了起来。看他们的动作十分默契和熟练,张花朵张了张嘴,但没发出声音。 “张老师……没事没事,别担心,“徐苗苗立刻解释,“川哥拍戏的时候也扭伤过腰,所以但凡他要是摔了,都是我们……就是要扶他一下才起得来。“ “没去医院看看?“张花朵也从地上站了起来,顺手把大瓷瓶放回电视机旁,又把青铜戟捡起来丢回了二川的狗窝。二川可能真的困了,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王博一边托着金一川的后背,一边嗅了嗅空气:“怎么着?这大半夜的,你们竟然要吃火锅?“ “饿呀!“金一川笑得很灿烂,转头对张花朵说道,“没事,别害怕,旧伤了。等这个戏拍完,我去理疗一段时间就好了。“ “川哥,膏药还有吧?贴了么?“徐苗苗问道,“行么?一会儿定妆照……“ “没事,帮我去拿一个,我贴上。“金一川已经坐了下来。 人多,立刻就乱了。 四个人四张嘴都在说话,根本分不清谁在和谁对话。 眼看着电火锅已经开锅,张花朵也不搭理其他人,赶紧把羊肉片先下了一盘进去。热气腾腾的香味瞬间飘散开来,即便是寒夜的凌晨,似乎也能慰藉所有人的疲惫。 金一川凑过来,眼睛盯着锅里翻滚的羊肉片,像只等待投喂的二川:“熟了没?“ 张花朵用筷子戳了戳:“再等十秒。“ “十秒太久了!“金一川抗议,“五秒!“ “八秒。“ “六秒!“ “……“ 王博和徐苗苗对视一眼,默默掏出了手机,开始录vlog。 ——这画面,可比热搜有趣多了。 第21章 一言不合半句多 “嵌螺钿紫檀案几,也是仿品。” 金一川趁着众人下肉片下青菜的时候继续介绍,这是他拍《侠者无情客》的时候,看到道具组做了二十个案几,成本价一百元,就买了一个回来。当时刚入住这里,想着多一个大餐桌也是好的。 张花朵扁了扁嘴,用抹布使劲擦了擦,又敲了敲确认了一番,“三合板的工艺,这个图案也是画上去之后刷了一层桐油……哎,放你家多久了?其实,这个东西有毒的。” “啊!”那三个人齐声,同时都往后退了退。 “三年多了吧?”金一川有点小心翼翼。 “哦,那散味差不多了。”张花朵又擦了擦桌子,“没事没事,继续继续。” “我也不怎么住在这里……应该也没事吧?”金一川又问了一句。 “嗯,没事。”张花朵趁着他们三个还在紧张的时候,赶紧夹了一大筷子羊肉放到了自己的碗里,“主要是这种木头,应该说粉末压成的木头,一般收废品的都不要,说烧柴都点不着,一般也都按照废物处理掉的。另外就是这个油漆……不过这么久了,也没什么的。” “好吧。”王博也赶紧夹了一大筷子羊肉,徐苗苗和金一川动手又往锅里下了牛肉片。 火锅的热气在客厅里氤氲开来,四个人的筷子在空中交织成网。 “那是我的虾滑!“金一川眼睁睁看着徐苗苗一筷子捞走了他盯了半天的虾滑,表情像是被抢了玩具的二川。 徐苗苗得意地晃了晃筷子:“川哥,手快有手慢无啊~“ 最后一块鱼豆腐在汤锅里浮沉,金一川和王博同时伸出筷子—— “石头剪刀布!“王博突然提议。 “来就来!“金一川放下筷子,两人隔着蒸汽腾腾的火锅较起劲来。 “石头——剪刀——布!“ 金一川出剪刀,王博出石头。 “三局两胜!“金一川不服。 张花朵看着这个号称“亚洲神颜“的顶流明星为了块鱼豆腐耍赖,嘴角不自觉上扬。他此刻头发乱蓬蓬的,因为抢不到肉而鼓起的脸颊,和屏幕上那个“九万亿少女的梦中人”形象相去甚远。 “给。“她突然把自己碗里的鱼豆腐夹给金一川。 金一川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你......“ “看什么看?“张花朵别过脸,“反正我也吃饱了。“ 吃完火锅已接近凌晨三点。 金一川说他们凌晨4点半出发,所以还是有时间再平躺一会儿的。张花朵十点半上班,她更是可以平躺到8点。 四个人各自回到房间去休息。 张花朵回到自己的房间平躺了五分钟,却怎么都睡不着。实在是喝了太多的咖啡,又吃了这么的肉,整个人还处于兴奋之中。她又翻身坐了起来,想着要不然找本书看看也好。但又想起刚刚吃火锅,虽然大家都是用的一次性的碗筷,但毕竟还有几个高仿永固杯没有刷。那种东西还是应该及时清理晾干才好。 所以,她拉开了房门,轻手轻脚地想去厨房洗永固杯,却愣在了门口—— 暖黄的灯光下,金一川正站在水池前。 他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修长的手指捏着一只高仿的永固杯,小心翼翼地擦拭。水珠顺着杯壁滑落,在他指尖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垂眸的样子格外专注,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连呼吸都放得很轻,仿佛手中真是价值连城的文物。 张花朵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张老师吃多了?“金一川突然开口,头也不回,竟然知道她站在背后。 “……有点咸,出来喝水。“张花朵回过神,走进厨房,“你怎么没睡?“ “不能睡,“金一川拿起另一只杯子,“睡了脸会肿,等会儿还要拍定妆照。“ 水声哗哗,两人一时无话。 张花朵靠在料理台边,看着他将洗好的杯子一个个擦干。动作很细致,连杯底的鎏金纹路都要用手指轻轻抚过确认有没有遗留的水渍。 “你那本《西周青铜器纹样考》,“金一川突然打破沉默,“能借我看看吗?“ 张花朵挑眉:“突然对考古感兴趣?“ “就......“金一川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最近看了些盗墓小说,想补补知识。“ 张花朵挑眉:“看得懂?” “嘿,看不起我是吧?”金一川回头看了她一眼,“怎么说我也是大学毕业吧?我也演过不少古装剧吧?我也是热爱学习的!” “哦。”张花朵眨眨眼睛。 “那个……我最近不是也在看那些考古啊,盗墓的小说么……总是要多学一些吧……”金一川的手没停,依然仔细擦洗着洗碗池。 张花朵盯着他,忽然就笑了出来:“想演张导那个《二十七夜》吧?” 金一川的手顿了一下,“.....这么明显?” 张花朵又说了起来,“你不合适那个角色。那是一个落魄的贵公子,你没有那种气质。” “你看过剧本了?”金一川转头看向了她。 “我看过小说。”张花朵回答,“小说里,主角虽然没有上过大学,但是他家是前朝的落魄王爷,家里有无数珍品,看一眼就能够辨别真伪。所以考古队才会把他叫来一起参加考古活动,可他的……应该说,与生俱来的贵公子气质,让他在考古队里与众不同,格格不入……” “我没有贵公子气质?我是演过仙人的。《万仙非仙》里我还是仙界第一美男子呢!”金一川皱了眉头,眯了眼睛。“那我什么气质?” “草原的汉子。”张花朵的目光在他的脸上身上转了好几圈,憋出了这么一句。 金一川:“……” 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耳畔竟然同时自动自觉地脑补出了一首耳熟能详的歌曲: 套马的汉子你威武雄壮 飞驰的骏马像疾风一样 套马的汉子你在我心上 我愿融化在你宽阔的胸膛 一望无际的原野随你去流浪 …… 他都想用抹布丢她,真是气都气出了笑声:“不是,那个……你爸说的?” 张花朵也笑了出来,她刚才看了眼热搜——#金一川和张风帆吵架#已经飙升到了文娱榜的首位,张风帆还真的挺不客气的,在春晚后台看到金一川后,直接说他服装不适合目前的小品风格,更说了他的气质偶像化明显,太好看了,又因为健身所以身材太好,会抢那几个老艺术家角色的风头。 也是因为这几句话,导演组一直在赔着笑脸说要继续修改小品的内容。但张风帆直接说道:“这节目要不然也是可以砍掉的,换一个刘老师唱《江湖一片情》也很好听呀。” 这难道不是张风帆故意的么? 张花朵瞬间明白,他就是讨厌金一川和张花朵“同居”的事情,发了“更年期”的倔脾气。 在那些营销号和看热闹的人眼中,这事情演变成了#张风帆直怼断层顶流#,网络上又是一片热烈发言。 第22章 张家内乱 “没有没有,我跟张导不讨论这个,他也不和我说这些。”张花朵继续笑着,眉眼之间都是开心,“金老师,现在也流行您这种……美男,所以,其实我是在夸您哈。” “行,我就是这么认为的。”金一川龇牙咧嘴,“《二十七夜》的小说你有完整版么?我刚看了一个开头……” “……您还真老实……”张花朵忍不住吐槽,“您要看完全部小说之后再跟张导聊呀。他最讨厌没有提前做功课的演员……就我小妈之前要演他的戏,没有提前准备,被他骂的狗血淋头……” “那就是你不懂了,我这种顶流……其实都没看过剧本,好多都是制片人钦点,我直接去现场……最近递过来的本子太多了,我也没时间看嘛。”金一川竟然还一副很有道理的样子。 “……王博看?”张花朵听说过这些事情,更知道不少号称“顶流”的流量演员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演的是什么。 “王博和徐苗苗他们先看……不过哈……”金一川看出张花朵的眼神不对,又赶紧补充道:“我是都粗略看看是什么本子,然后挑选一两本让他们仔细看……我可不是不看,我真的……至少我拍摄前都是要看要学习的……” “哦。”这种事情,未知全貌,张花朵不予置评。 气氛突然有些凝滞。 金一川也扁了扁嘴,又轻哼了一声:“张老师还是赶紧回去睡觉吧,要不然大黑眼圈都不美了。” 他也没等着张花朵的回答,转身就回了自己的大房间,但背影却莫名透露出了一丝委屈。 张花朵也学着他的样子扁了扁嘴,看着厨房水池边那一排擦得锃亮的永固杯,突然有点想笑。 这个断层顶流……还真是出乎意料的有趣。 凌晨四点半,金一川、王博和徐苗苗本来想着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公寓,生怕吵醒张花朵。不过,尽管关着房门,张花朵也能够听得到他们三个人的声音。因为王博也被二川丢出来的青铜戟绊了个跟头,发出了闷声惨叫。 张花朵根本没有睡,开着小台灯一直刷着热搜词条。 凌晨五点,#张风帆金一川春晚后台争执#的词条还挂在娱乐榜前三,点进去全是营销号绘声绘色的描述—— 【据现场工作人员透露,张风帆导演对金一川的造型极为不满,直言“你会抢了老艺术家的风头,让他们沦为你的配角,这是不对的。”但金一川是断层顶流,拥有巨大的粉丝基数以及流量,春晚之所以会找他来代替另外一位顶流,也出于对于年轻观众的重视。尽管如此,作为春晚导演顾问团的张风帆依然不满意金一川,以至于出现了今日下午的一幕。据悉,金一川一直在为出演张导新的大电影做努力,此番会面令男主角的选择又出现了变数。】 配图是张风帆冷着脸离开的背影,以及金一川站在原地,嘴角绷紧的俊美侧脸。 这条热搜的下面,已经被金一川强大的粉丝团控评,所有人都在谴责张风帆【眼瞎】、【看不到川哥的美】,甚至还有人翻出当年张风帆冲击奥斯卡大奖失败之作,嘲讽他没眼光,留不住主角,甚至还说他只会力捧自己妻子任敏敏的角色,什么都不懂。 张花朵盯着照片看了几秒,忽然笑出了声。 当年那部电影,的确是很诡异。 电话适时响起,是张花强。 “张花朵!你看热搜没?”张花强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里竟然能够听得到任敏敏的声音。 “你怎么在家?发生了什么?”张花朵更好奇此时此刻张花强竟然在张家别墅里。这一大清早的,任敏敏竟然也起床了。 “咱爸不是说要一起出国过春节么?那……我这不是孝顺他老人家么……小妈给我打电话,说咱们发了很大的火,说不想在家待着,要今天就飞走……他们在收拾行李。” “张导犯什么脾气呀?”张花朵坐起了身,“我去不了,我除夕晚上还要工作的。” “除夕?你们老板疯了么?”张花强立刻提高了声量,那边又传来了张花俏的声音,“哥?花朵姐?快让她回来,我不想出去,我只想在家睡觉。” 张花朵“嘿嘿”笑了两声,“我没办法了,我这个是关系到上亿的项目,肯定不能走的。” “什么什么?”张花强对于这个比较感兴趣,“竟然比咱们家张导还重要么?” “那是。”张花朵还小傲娇起来,“你知道那个超级顶流闫涛吧?据说几十万粉丝包机来了春晚现场外围,等着一睹他的风采。那……你妹妹我啊!要给闫涛准备春晚登台的,价值上亿的珠宝配饰,还要亲手给他一一佩戴上……这可不是九亿少女心了,大约应该是十九亿的少女心都在我这里了。” “啊!姐啊!闫涛啊!我喜欢他!”张花俏又在一旁听电话,但她这一声吼,成功把任敏敏给吸引过来。 “跟谁打电话呢?张花朵?”任敏敏的声音很是高亢,看来昨晚也没有睡好,脾气不小,“把电话给我。” 很快,张花朵就听到了任敏敏的声音,“张花朵,你爸生气了,赶紧回来。” “别啊,小妈,我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的。我真的是在努力工作,他要是不相信,就让他给金媛媛打电话问问我在做什么。并且,你也可以让他问问金媛媛,她正在陪着我们那套上亿的珠宝移动到国内来呢。”张花朵理直气壮,没有半分怕的。 任敏敏愣了一下,才说道:“你爸知道?” “知道呀,他什么不知道呀!”张花朵笑得很是灿烂,“您跟他说吧,我要收拾收拾去上班了。” “那个……”任敏敏忽然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你真的和金一川……同居?” “是呀,都一个星期了……您消息不灵通呀。”张花朵调侃道:“这事情您可以问花俏,她比较清楚。” “哎,算了,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你不去,张花强和张花俏是必须去的!尤其是张花强!”任敏敏已经转向了张花强说话,“你不结婚,不找女朋友,整天搞你那个直播,有意思么?老老实实给你爸生几个孙子,让他老老实实在家里给你带孩子多好?!” “啊,不要啊!小妈,你饶了我吧。”张花强哀嚎起来,“我热爱我的工作,我的工作就是我的老婆孩子,我很专一的……” 很明显,张家别墅里已经乱套了。 第23章 雪夜完全不浪漫 张花朵又是整整忙了一天,不停地打电话发微信消息,联络各处来准备珠宝的事情。从早上踏入办公室开始,她就像个陀螺般转个不停——确认流程、核对珠宝的鉴定证书、协调安保公司的押运时间......手机电量从满格掉到红色预警,充电宝都换了两个。 不过,她也想着今天要配合金一川的“合同演出“,还是在晚上九点赶回了金茂阁。推开门的瞬间,迎接她的只有摇着尾巴的二川。这只金毛犬兴奋地扑上来,前爪搭在她的小腿上,湿漉漉的鼻头不停地嗅着她手里拎着的塑料袋。 “就你一个在家啊?“张花朵揉了揉二川的脑袋,顺手把从便利店买来的三明治放在茶几上。偌大的客厅里,茶几上还摆着她早上出门时留下的半杯咖啡,已经凝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她看了眼手机,金一川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下午三点:“还没拍完,今天还要拍一段vlog,可能会晚归。“后面跟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包。张花朵撇了撇嘴,把电脑打开,又开始翻看相关的资料。 等到金一川回来,已是深夜十一点四十三分。 张花朵窝在沙发里开始看小说,听到开门声抬头,就见那人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 他鼻尖和耳朵冻得通红,黑色羽绒服上还沾着未化的雪花,手里拎着个冒着热气的塑料袋。 “烤肉店关门了。“他晃了晃袋子,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遗憾,“只能在便利店里买到关东煮。“ 热腾腾的纸杯递过来,张花朵接过时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冰凉刺骨。她下意识缩了下手,却被那温度惊到:“你走路回来的?“她皱眉问道。 “车被王博开走了。他说车里可能被装了定位器,要连夜送到车行里去查查。“金一川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又突然问道,“出去走走?“ 张花朵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现在?“ “下雪了。“他指了指窗外,声音里带着孩子般的雀跃。 张花朵这才注意到,落地窗外已经飘起了鹅毛大雪。 小区里的路灯在雪幕中晕开一圈圈光晕,像是被水彩晕染开的颜料,浪漫至极。 五分钟后,两人冻得哆哆嗦嗦地站在小区花园里。 二川倒是兴奋地在雪地里撒欢,爪子踩出一串串梅花印,尾巴甩起的雪沫在路灯下闪闪发亮。 金一川没戴帽子,黑发上很快落满雪花,在月光下像个移动的雪人。他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结,又迅速消散。 “有狗仔么?”张花朵四处张望,她戴着大口罩,在黑色羽绒服大衣之中依然感觉到寒冷,“我咋什么都没看到。” “有啊,人家那个镜头高清的,即便是在小区外面也能拍到。”金一川素颜,脸色有些苍白,看来今天拍摄化妆很厚重,他的脸上都出了红疹痘痘。 “那……行吧,咱们就再溜达一会儿。”张花朵跺了跺脚,二川跑过来蹭了蹭她的腿,她俯下身捏了个雪球丢了出去,二川又兴奋地跑走了。 “你不喜欢下雪么?”金一川伸手去接住了漫天飘下的大雪,眼神之中都多了几分深邃和深情。 看得张花朵一时间发愣,张了张嘴,才干巴巴地说道:“不喜欢。” “为什么?多浪漫啊?”金一川很是诧异。 “严格来说,下小雪,会造成路面结薄冰,容易造成交通事故。下大雪,除了交通出行的问题外,还会有一系列的民生问题,比如燕北居民每日需要的大量新鲜蔬菜运不进来,或是只能运进来一部分,那么也就意味着菜价会涨。特别是过节期间,菜价上涨,很多人就要多支出……” 这一次是金一川张口结舌地看着她,消化着她说的内容。 “如果大雪只下这一个晚上,明日大晴天,如果能迅速融化也还可以。但如果不能呢?如果大雪继续下两天呢?那些春运回家的人怎么办?飞机高铁或许可以保证,但那些开车自驾回家的呢?是不是又多了几分危险?” “可以不回……”说出这句话,金一川都觉得有些底气不足,毕竟这个节日是团聚之日,除了因为工作或其他原因,大家都是愿意回家看看的。 “是,可以不回。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就算是你也会受到影响。” “什么?”金一川低头看向了她,虽然只能看到一双黑眸,但那其中的光吸引住了他。 “哎,你是大明星,自然会被保护得很好,车接车送,甚至直接进地库然后去演播大厅,演完之后又原路返回,甚至鞋都不会脏。但你有没有想过那些群演,或者说,就是那些工作人员,那些技术组,那些安保组……甚至还有那些喜爱你们的粉丝,很可能都会站在大雪纷飞的外面等着……” “各司其职……”金一川也只能干巴巴地回了一句。 “嗯,也对。”张花朵叹了口气,“但你总还是幸运的。” “其实,我现在……倒是觉得……应该这样说,我最近常常在想,我受到这么多人的喜爱,应该是这样么?” “你......是不是受刺激了?“张花朵呵出一口白气,忍不住问道。她把手缩在袖子里,指尖都已经冻透了。 金一川低头踩着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闷声道:“张导说的没错,我确实……只是个流量明星,不仅什么都不懂,这次的小品中的意思我都没理解,就是尬演……真的不如刘老师的那首《江湖一片情》好。 张花朵愣住,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件事。 “我今天趁拍摄的空档把《二十七夜》的小说看了一遍。“他踢了踢脚下的积雪,声音低得几乎被雪落的声音淹没,“男主角是个考古学家,但却是凭借着天赋鉴定文物,但是,我连青铜器和陶器的年份都看不出来,只会瞎说……“ 雪落无声,他的声音很轻:“今天拍定妆照,导演让我拿个青铜宫灯摆姿势,我给拿反了......“ 张花朵突然想笑,又觉得有些不忍。眼前这个在荧幕上光芒万丈的明星,在粉丝眼中闪闪发光的“川哥”,此刻却在懊悔,像个考试不及格的小孩子很难过。他头发上的雪花都凝结成了小冰碴。 “宫灯怎么会拿反呢?那个……有灯油的托盘在上……” “哎,不是,这个我还是分得清楚的。就是摄影指导说应该是拿宫灯女子的手,我直接掐了女子的腰……” “南阳宫灯?宫女跪坐举灯?”张花朵笑了起来。 “咦,你怎么知道?” “那个……挺有名气的……”张花朵的眼睛笑弯弯的,“其实,你掐人家宫女的腰身,应该说也是没有错的。因为如果宫灯点燃,你这样持灯是安全的。托举她的手,是代表尊重她,也是给皇帝点灯的时候,要这样送过去,才显得尊重和稳妥。” “是的,他们也是这么说的。”金一川立刻点头。没等他发问,张花朵已经又说道:“那普通人不知道也很正常,这也不是一件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我只是觉得……那我想演张导的戏……那个,我要什么都不知道,岂不是很不好么?”金一川努力组织着自己的语言,想要表达。但最终,还是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合适。 第24章 南阳宫灯的秘密传闻 已是凌晨一点,鹅毛大雪将一切都覆盖住,让喧闹繁华的大都市多出了几分童话色彩和浪漫的情调。不过,的确是太冷了,即便金一川穿得多,也忍不住跺脚打了几个寒颤。他想着二川要是拉完屎,就回去了。 毕竟,他和张花朵不熟,很多话题也不能多说。更何况,目前出来转转,也不过是给狗仔机会,让他们能够拍到自己的“恋情”。 一个热搜压盖另一个热搜,断层顶流的日子就是这么磕磕绊绊过下来的。 张花朵忽然俯下身子,在雪地上画一个大圆圈,随即又有几道竖线,看起来毫无规则。但她画得很是认真,金一川也俯下身子去看。 “这画什么呢?” “你猜。”张花朵依然在雪地里勾画着什么,纤细的手指就是她的画笔。 二川跑了过来,蹲在她的身边,很是认真地看着她,也在思索这是什么新游戏。 很快,在张花朵的手指下的雪地上渐渐出现了繁复的纹样:莲花瓣层叠的灯盘、跪坐宫女的娇媚形态,那些衣褶,甚至臂钏上细密的云雷纹都纤毫毕现。 金一川的呼吸凝滞在喉间,他甚至不敢大口呼气,生怕口中的白色水凝气惊扰到了这个逐渐栩栩如生的南阳宫灯。 “云阳六年,云昏侯为了悼念亡妻,打造了一对价值连城的南阳宫灯。青铜为基础,外表敷了层层金箔,所以在打开他的坟墓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惊呆了,没想到历经千年,这对宫灯依然光亮如初,用人话说,就是闪瞎了双眼。”张花朵的指尖已经冻红,但她丝毫不觉得冷,反而还在雪地里继续比划着。 金一川也蹲在了她的身旁,仔细听她的叙述。 只见张花朵的指尖划过宫女的发髻,忽然直插而入,“灯油要从这里注入……”她忽然将抓起了那里的雪捏成了一个小雪球按在了金一川的掌心之中,“根据后来的检测,当时用的是南海鲛油,遇热会散发出奇异的檀香味,随即又会变成花香,至今不知道是如何做到的。” 冰凉的小雪团在掌心中逐渐融化,但金一川却觉得此刻有一团热火在耳尖燃烧。他看到张花朵鼻尖冻得通红,睫毛上也凝结了冰晶,说话的时候那些白雾模糊了她的脸庞——一时间,他竟然看不清楚她的样貌。 “你怎么知道这些?”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心里却在想着:张花朵竟然长得这么好看么?为什么她的眼睛里有光?要闪瞎我的双眼么? “张老师,我知道的可多了,我还知道关于南阳宫灯最大的秘密,那些灯油本应当流淌到下方,但也会忽然逆流,据说有鬼魂在其中……”张花朵忽然又抓起了地上的雪,迅速捏成了一个不成型的雪球丢进了金一川因俯身敞开的领口,吓得金一川直接往后仰倒。要不是二川在背后接住了他,怕就是要横躺到在雪地上了。 “张花朵!”他咬牙切齿,刚刚还觉得看不出她的面貌,如今是看得一清二楚。 “金老师,《旧皇宫文物图鉴》第273页有南阳宫灯的记载。”张花朵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花,笑着说道:“我忘记了,你的书签还夹在第五页。啧啧啧,金老师,您这个看书的速度……怎么把《二十七夜》一天就看完的?” “你!我就是看完了!”此时的金一川像个小男生一样倔强,很是不高兴,板着脸:“看得很仔细。” “哦。”张花朵俯身看他,“那你说说,男主在第三次下古墓的时候,穿的是什么衣服?” “啊?”这一次,金一川真的目瞪口呆,脑子里一片空白。 “啧啧啧,看得很仔细是吧?”张花朵站直了身子,喊了一声:“二川,拉屎了么?拉完就跟我回家,这里太冷了。” “你!张花朵!别欺负人。”金一川更加委屈了。 “谁欺负你啦?不过是问问嘛。”张花朵咋这么高兴呢,“那再问一句,《旧皇宫文物图册》的第二页,是什么物件?什么材质打造的?上面写了什么字?” “啊!”金一川又咧了嘴,“是个葫芦,金子的,写了个‘大’,大金葫芦!” “然后呢?”张花朵又靠近了他。 “不记得了。”这一次,金一川特别老实。 “嗯,要不要张老师给你讲讲?”张花朵友好地伸出了右手,示意他可以借力站起来。 “有条件?”在这种事情上,金一川脑子转得极快。 “自然是请我吃个大肉肉,不要烤肉,要吃战斧牛排!” “为啥?”金一川反应不过来。 “哎,张导带着强哥和花俏出国了,他们发了吃战斧牛排的照片。那我又吃不起,所以要用我的知识换取牛排吃了呀。” “哦。”金一川一边点头,一边拉住了她的手,却是忽然用力拽了她,将她直接拽倒在自己的怀里。 这个动作就暧昧了。 也幸好是积雪够厚,张花朵穿得极多,金一川又是她的“肉垫”,所以并没有受伤,但的确受到了惊吓。 “你!” “嘿嘿嘿,彼此彼此。”金一川竟然有如此顽皮的一面,连他自己都没想到。想到爆红的这五年,他是越发的拘谨,都不敢乱说乱动,甚至还要装出斯文大方有礼貌的样子。此时此刻,也是有点放飞自我的意思。 “你不怕狗仔拍到你这副样子?”张花朵转头看向他。 “狗仔睡了吧?”金一川愣了一下,随即四下里看过去。果然,在不远处的黑暗中有一抹反光稍纵即逝。他太熟悉这种光了—— “刚好没拍到吃烤肉,但今天雪地里的浪漫岂不是更好的热搜。总算我也走了一把浪漫偶像剧情节,否则每次有绯闻的时候,不是哭诉衷肠,就是吃饭被拍,特别不好看。” “你还真想得开。”张花朵也笑了出来。“幸好我今天全副武装,只要没拍到脸就好。” “你……张导的女儿,一定有人拍到过你。”金一川拉着张花朵坐起来,拍打身上的雪。 “小时候拍到过,那时候我也是个四眼妹,和现在应该也是有变化的。”张花朵也拍打着身上的雪花,神情略微落寞了一些,“我妈跟我说,是强哥的亲妈,她跟我说的,做了张导的女儿,必然会经常被拍到,若我不想进入娱乐圈,就要尽量避免这样的曝光,否则生活中会有很多麻烦。我是觉得她说得很对,也很有预见性。所以,我也就一直……很低调嘛。” “也对。”金一川点点头,靠近她低声说道:“你身后五点钟方向有两个狗仔正在拍。” 他冰凉的唇却吹出了热气,搞得张花朵的耳朵痒痒的。 第25章 另一个断层出现了 “所以,现在怎么办?”张花朵略紧张。 “没事,咱俩就当做什么都没看到。”金一川拉着她站起了身,还特别体贴地拍打了她腿上的积雪。“再说了,他们也真是有病,这大晚上的还不睡觉。” “咱俩不是也有病,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出来玩。”张花朵笑了起来,“人家也真是挺辛苦的。我其实觉得吧,你倒是可以给他们发发红包或者小饼子,表达一下自己的心意。回头人家就不会盯着你一直拍,或者拍你的时候,把你拍得好看一点。” 对于这个建议,金一川黑了脸。“你知道他们在我的车上装定位器,在我的拍摄地放无人机,害得剧组的物料泄露……把那些拍到的照片卖钱……为什么要对他们如此好呢?我没有一一告他们,就已经很克制了。” “其实,你也要这样想,都是因为你红所以他们才会盯着你。如果你不红,那些十八线小明星,谁搭理呢?”张花朵收敛起了笑容,很是认真,“金老师,千万别抱怨什么。有一句话说:小红靠捧,大红靠命。您现在有大红的命,也要好好珍惜,认真礼貌地对待每一个合作的人……” “比如?你觉得狗仔也是合作的人么?”金一川挑眉。 “对,你想过么,明星和狗仔就是相辅相成的合作伙伴。他们炒作,或者是利用明星的热度来售卖相关的照片也好信息也好,不也是给明星一个炒作的机会么?所以,你要做的,是如何利用他们,或者是避免泄露你不想泄露的东西。” “所以?”金一川的眼眸微闪。 “我只是建议而已。”张花朵抿了抿嘴角,“我猜你本来想让狗仔拍我俩今晚吃烤肉的样子,证明我们依然在谈恋爱。但时间不对……所以我们就来个雪地浪漫夜……其实啊,你不妨自己发一个什么,暗示一下就好了。嘿嘿,自爆和狗仔爆,都有热度。回头你的月度数据影响力的指数也会蹭蹭上升,明白不?” 这次轮到金一川抿了抿嘴角,看着张花朵眼中的笑意,判断着她的说法。 张花朵又拍了拍身上的雪,“没事,你想想。我也就是个建议。” “嗯。”金一川不置可否,也随手拍了拍外套,忽然问道:“《旧皇宫文物图册》的第二页是什么?” “一件金大吉葫芦挂屏,八成金打造,葫芦的底衬是古钱纹,上半部和下半部的圆形是用青金石打磨成了圆形镶嵌其中,还有礼正皇帝亲手题写的楷书‘大吉’两个字,然后周围镶嵌的全是翡翠、松石、珊瑚、碧玺等等宝石,很是华贵。它是摆放在礼正皇帝的卧室中,每日清早,皇帝都会看到他,也是有极好的寓意。葫芦的谐音是福禄,也是富贵长寿,吉祥平安的意思。” 张花朵一口气讲解了如此之多,听得金一川半晌都没说出话来。他的确是阅读了这些内容,也只是有些印象。没想到张花朵就这样讲了出来,甚至讲得比图册里的内容还多了一些。 “那个……继续讲。”他拉住了张花朵的胳膊,还很是认真,“那个……南阳宫灯的灯油为什么会逆行?” 这一次是张花朵略微诧异,没有跟上金一川的想法。她看着金一川那张满是求知欲的素颜,以及越发靠近的黑眸,心下一抖。 “这个是当时的皇帝……或者说是设计者制作出来的特别工艺。”张花朵刻意压低了嗓音,显得极为神秘,“若是持灯人心怀邪念……灯油就会逆流灼伤此人的手……” 也就在此刻,“咔嚓”一声,为这份神秘增添上了一丝恐怖。吓得金一川浑身一颤,手中用力,捏疼了张花朵的胳膊。 张花朵只好甩他的手,“哎哎哎,你松手。” “哦哦哦。”金一川这才赶紧松开,转头看向声音的出处。 原来是二川咬断了不知从哪刨出来的塑料外卖盒子,它倒是满脸都写着开心,从一只大金毛变成了一只二哈,浑身还冒着奔跑的热气,看来也是极为愉快。 “你大学读的考古?”金一川踢开脚边的塑料碎片,也不管二川又奔向了远方。 “辅修。“张花朵把羽绒服又使劲裹了裹,“主修怎么帮张风帆撤热搜。” 路灯突然闪烁两下。 金一川都有些无语,只是看着她,那眼底转瞬即逝的落寞和无奈还是被他捕捉到了。但是,他也只是外人,具体的事情也只有他们张家人才知道。 “其实,张导那部电影我也看了,挺好看的。”他干巴巴地说道,“构图和服装造型也挺好的。” “但演员没挑好,故事的bug太多了。”张花朵很不客气,“带资进组的演员太多了……” 关于这个,金一川又是不敢触及的话题,他又赶紧闭上了嘴。 “算了,这事情都过去了,你看也没什么说了。估计年后新电影正式筹备建组的时候,还会有各样热搜上来……反正……就那样吧。”张花朵叹了口气,她已经不想管了。 “我是觉得吧,那个小说还挺好看的。”金一川也拢了拢大衣,“回头我们说说?” “别,没时间。”张花朵都没等金一川说完,就直接拒绝了。“我真的挺忙的,这几天除了搞海关搞安保之外,我明天下午还要去旧皇宫开个培训会……” “为什么?”金一川的鼻尖也已经冻红。 “你……对,你不知道的。我考上了旧皇宫的志愿者,明天要去进行培训。”一提到这个,张花朵满脸的骄傲。 “八千人取一个,8000:1”金一川瞪大了眼睛,“有一个姓张的女生笔试成绩断层第一……” “哟,你怎么知道的?”张花朵和金一川的身高差,令她仰头向上看,竟然看到金一川嘴角还有一个极小的褐色痣,暗夜雪地里竟然显得很是性感。 “我还是看新闻的……”金一川忍不住“哼”了一声。 “是是是,金老师最棒了。”张花朵更是敷衍,“所以说,我其实也是断层哦。” “给我讲讲课,好不好?”金一川还真是会利用自己的颜值蛊惑他人,他竟然还有些撒娇的意味,看着张花朵,甚至还慢慢靠近了她的脸。 第26章 米其林大厨的秘方 “我讲课收费的。”张花朵可不会受到这样的蛊惑,因为她从小跟在张风帆的身边,见过了太多俊美的演员,基本上都已经能够祛魅了。“你看强哥开直播鉴宝,挺挣钱的。所以,我以后要是去了米国,没工作,我也开个直播讲讲文物的故事。” “什么时候去?”金一川又愣了。 “很快吧,五六月份走。”张花朵转头寻找着二川,继而朝着它喊道:“二川,回家了!” 二川的耳力极好,听到招呼就快速往回跑。在雪地里欢腾的样子,看着也挺令人开心的,但金一川还没有反应过来,依然皱巴着脸问道:“你出国了,我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张花朵没明白。 “我们……谈恋爱啊!” “哦,那我们不是五月合同就到期了么?”二川已经跑了回来,蹲在张花朵的脚边蹭了蹭自己身上的雪,气得张花朵想去踹它,但是一个脚步不稳,眼看着身子趔趄就要摔倒,金一川连忙出手扶住了她。 不过,他的脚下也在打滑,为了维持平衡不得不俯下身子,刚好张花朵的唇从他的脸颊扫过。 那是温润的感觉,有一点点湿。 本来已经冻僵的金一川的脸,竟然能够感觉到。他的脑子里有些轰响,但转瞬就恢复过来,立刻训斥二川:“你在做什么?去去去,一边玩去。” 二川明显很是委屈,蹲了下来眼巴巴地看着这两个抱在一起的人。 “没事没事。”站稳的张花朵抓住金一川的大衣,“小事件,不重要。别训二川,它要是心情不好,晚上会叫,到时咱俩就惨了。走了走了,回去了。” 金一川左右望了望,雪夜寂静。那些大片飘落的雪花在路灯的映衬下竟然有了一种怪异的美感。他忽然想到上周拍戏的时候,那个道具老师说真正的文物是仿造不出来的,它就静静地放在那里,都会有一种莫名的神韵气质在,让你能够笃定它就是真品。 张花朵带着二川已经往回走了,他却站在已经被踩得凌乱的南阳宫灯前面又多看了几眼,心里有些疑惑:为何这随手画出的线条也让人感到真实,仿佛那件宫灯就在眼前,熠熠生辉。 鹅毛大雪没有偃旗息鼓的意思,反而愈发瓢泼。金一川看到张花朵回头看了他一眼,才赶紧跺跺脚跟在她的身后跑回了家。 经过这样一番折腾,两人都觉得饿得不行。互望了一眼竟然就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张花朵打开冰箱看了半天,那些牛羊肉青菜什么的早都已经吃光,现在只剩下金一川代言的啤酒和饮料,塞得满满的。重点是,这些都是冰镇,此时绝对不适合。 “要不……你要是不挑食,我给你做个好吃的吧?”张花朵又摸了摸冰箱里还剩下的两个鸡蛋。 “我都成。”金一川赶紧扯着二川去洗脚,因为它踩出来的脏脚印已经在地毯上呈现了朵朵黑梅花状。当然,他也好不到哪里去,必须洗一洗才好。 等到一人一狗出来的时候,看到嵌螺钿紫檀案几上已经摆放好了电煮锅,那里面也在咕嘟嘟冒着热气。 “这就是你说的夜宵?“金一川用筷子挑起泡面里黏在一起的芝士片,二川蹲在旁边歪头看着。 “是呀,多好吃呀!”张花朵把冰箱里最后一袋辣酱挤进锅里:“米其林大厨的秘方——过期三天的辣酱最入味。“ 金一川的筷子僵在半空。 “骗你的。“张花朵突然笑出声,“之前,我在虎国做一个展览活动,待了三个月,每天晚上都吃这个,真的,我的手艺真的比米其林大厨做得还好。你知道当年,强哥过来看我的时候,都说要不是我是他妹妹,他都要把我娶回家做大厨了。” “……”这话说的,金一川又是接不上来,只好将把芝士片卷在筷子上,又捞了几根面条窸窸窣窣地吞下去,烫得直吸气:“那其实也挺好的,你就能摆脱养女身份了。“ 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只剩锅底咕嘟声和两人吃面的声音。 片刻之后,张花朵才说道:“我主修的是新闻,辅修了考古学。大三那年偷偷报名了哥大的文物修复专业……我真的考上了,但张导把我妈,强哥亲妈的遗书翻出来,说是要我不能离开他,不能自己出国,也不要去米国……反正那个意思就是我们一家人要整整齐齐待在一起……后来,张导又遭受了巨大的网暴,我就留下来了……” “这个……不对吧?”金一川眨了眨眼睛,“强哥亲妈什么时候去世的?她怎么知道你会去米国?” “二十年前……她遗书里这么写的。”张花朵忽然意识到,“那个时候我刚念小学……” “这个……就神奇了。”金一川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难道她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或许吧,她可能不想我的未来太辛苦。”张花朵从翻腾的热锅中找到了一片火腿肠,“小时候,我很喜欢缠着她讲姥爷他们燕北文物所的故事,每一件文物的背后都有许多故事,不止是有趣,甚至是惊心动魄。她一边讲,又说不许我做这一行……” “这个……也还好啊?我很羡慕那些在旧皇宫文物研究所的员工,强哥不也是研究员?……朝九晚五,风吹雨打都不怕。” “强哥是自己悄悄报考的志愿,然后跑去千里之外的南大念的书,根本都没有和张导商量,他主意大着呢。当年哦,把张导气得几乎把半个家都砸了。”张花朵咧咧嘴,“那我年纪小嘛,吓死了。” 二川突然把脑袋搁在张花朵膝盖上。 “乖,吃这个吧。“张花朵把已经凉下来的火腿片塞进狗嘴,便起身收拾碗筷,“你想学文物知识可以,以后常常请我吃个大餐就好了。” “等下收拾,我给你看个东西。”金一川也站起身拉住了她的胳膊,径直往他的大套房走去。 “什么?”张花朵被脚下的二川绊了一下,整个人又扑倒在金一川的怀里,真是尴尬了。 第27章 燕北文物所失踪三个人 张花朵住在这里一个星期,还是第一次进入金一川的套房。就算是大平层像是金一川工作室的一部分,但毕竟套房是他的起居室,总会涉及到一些个人的隐私,她不想知道太多。 她见过王博和徐苗苗都进出过,看起来也没有太多的拘谨和顾忌。但是,她不行。她始终是个外人,或者说,不过是个“合同工”而已,更何况男女有别,也没必要和金一川有太多的牵扯。 不过主卧室的门推开,张花朵的确很吃惊。 因为这里和外面的客厅完全不一样,几乎可以用一尘不染极为整齐来形容。除了那张奢华大床之外,就是整面墙的玻璃柜,里面装满了各样的古董,从商周时期的青铜器到元明清的瓷器,在柔和的灯光下散发着岁月沉淀的光泽。每一件看起来似乎都有些来历,至少在旁边或者文物的后面有一个类似证书的东西,尽管证书的颜色款式不同,但张花朵还是一眼就看出全都是着名拍卖行的物品。 “你……这竟然是西汉龙纹玉佩……去年9月秋拍的一件精品。”张花朵也不需要金一川拽着了,自己就跑到了柜子前仔细观看着。 “嘿嘿,张老师识货呀。”金一川笑起来的样子更加好看,他还倚靠在门边做起了自己觉得特别帅气的样子,满意地看着她震惊的表情。“其实也还好,之前参加了一个鉴宝的节目,认识了几个大师,让他们帮忙给捡漏买了几个。对了,大师说,这个玉佩是王侯级别使用的。我想着也不贵,就买了。” “不贵是多贵?”张花朵咂舌。 “不到一百万。”金一川瞟了一眼那张证书,“你瞅瞅,我记得是97万。” “嗯,那差不多。”张花朵又点点头,再仔细看过去的时候,在柜子的第一层放了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装了一个有些残破且朴素的笔记本,看起来应当是七十年代的产物。而那封皮上有褪色的钢笔字写着「车叶城无名墓地考古记录,1977年1月」,重点是,这个本子的最下方铅印了五个字“燕北文物所”。 张花朵的手指有些僵硬,指着这个笔记本回头看着金一川。 “你看到啦?”金一川走了过来,打开柜子直接取出了笔记本,“我就是让你看这个。我姥爷,外祖父也是燕北文物所的,当年啊,我妈说的,1977年车叶城考古队出了事故,古墓坍塌,没有人活着出来……所以,我姥爷就失踪了……” “他叫什么名字?”张花朵有些抖。 “李建国。”金一川翻开了扉页,赫然能够看到“李建国”这三个字。“我看《二十七夜》的小说时,总觉得这个故事和我姥爷的经历很相似,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我家里人也没说那么多,但我也是隐隐听到过这些。前两天,我妈说家里装修,要把一些东西先放到我这里。那个……她很珍重这个本子,我说过几天我拍了一个汉代的漆器盒子,尺寸大小刚好合适……你,张老师你怎么了?” 此时的张花朵已经是脸色苍白,浑身颤抖,攥紧的拳头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1977年,车叶城考古事故。正是考古界讳莫如深的事件。 根据当时的报道说是因为连日大雨,导致古墓坍塌。 因为当时救援条件有限,直到大半个月后才将古墓被埋压的部分全部清理出来。 根据报道,失踪的三个人是燕北文物所的研究员——李建国、钱跃进以及王大江。 考古队还有一个队长张文强,当时被“儿子发烧昏迷”的电报叫回了燕北,所以才免于一劫。但这人后来因为这么大的事故被免职留所查看,不久之后也抑郁而终。 重点是,这个张文强,是张风帆的父亲。 这件事情在张家是禁忌,林晶的父亲也是燕北文物所的研究员,知道很多事情。她也只是悄悄和张花强以及张花朵说过这个事情,也是不敢在张风帆面前提及此事的。 “你看这个笔记本里的内容?”张花朵哑着嗓子问道。 “看过几页,也没什么内容。大部分就是吃饭,吃了什么,下古墓,今日清扫了什么,发现了什么陶土之类的。”金一川又翻了翻,“这事情吧,别外传哈。我也从来没有和外人说过此事。我妈也没有说过什么,但是只要一提,她就哭……我就等着漆盒送来,赶紧放进去,也算是了结一件我妈妈的心愿……” “衣冠冢?或者说是笔记本冢?”张花朵嘴角略抖,“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样形容对不对,但或许就是这个意思。” “嗯,就是这个意思。”金一川点点头,“当年我姥爷失踪的时候,我妈妈的年纪还小,我姥姥都快哭死了,眼睛都烂了,至今都看不清楚东西。” “我能...看看这个笔记本吗?“她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你补习文物知识。比如...南阳宫灯的故事?“ 金一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黑夜中突然被点亮的星辰。他嘴角上扬,露出那种让万千少女为之倾倒的笑容:“成交!我明天晚上还要拍定妆照,正好可以显摆一下。“他开心地眨眨眼,“张老师果然最懂我。“ 张花朵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塑料袋。当她的指尖触碰到那本跨越了四十余年的笔记本时,一阵战栗顺着脊椎窜上后颈。 金一川的套间里有单独的空调,一直吹着暖风。但张花朵却感到从心底里升腾出的寒冷甚至是激动。她小心翼翼地捧着笔记本,仿佛捧着一段被刻意掩埋的历史,此刻,她终于又能够从另外一个人的角度窥探一二。 金一川站在一旁,浑然不觉自己刚刚打开了怎样的潘多拉魔盒,还在为即将免费学到新的文物知识而雀跃不已。 第28章 高总监崩溃了 转眼间,已经是大年三十,距离春晚直播还有五小时。 大雪依然没有停歇的迹象,很多航班都被取消。因这大雪已经下了三天三夜,很多人都有心理准备,也就提前退了票,或者采用别的交通方式回家过年。 此时的燕北国际机场人不多,但却充满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机场穹顶的钢结构因为积雪过厚,工作人员采取了紧急清理作业,更是控制了进入机场接机大厅的人数。就连外面的泊车位都腾了出来,生怕出现危险。 原本等在外面的高燕高总监和张花朵,以及李哥和安保团队也都被赶到了外面等候。因为实在太冷了,他们都坐在车内,跑道上灯在雪幕中化作了模糊的光斑,自半个小时之前有一架降落后,这条跑道就没有了半架飞机的影子。 “还是延误通知!”高总监又在跺脚,吓得张花朵都往旁边躲了躲,生怕她那双高跟的靴子踩到自己的脚上。其实,他们都已经预计到了今天的状况,心里虽然有预设,但现在这种状况也是焦虑万分。 “刚才不是有飞机降落了么?怎么咱们这一班就不能降落么?”高总监的声音里全是愤怒,平日里她还算镇定,但此刻竟然变得很是暴躁。就连坐在副驾驶上的李哥都悄悄往前面挪了挪身子,怕被误伤。 “那个……你们坐车里等,我下去抽根烟,也看看那两辆车上的兄弟。”最终李哥还是受不了这个气氛,推开黑金刚押运车车门透透气去了,留下张花朵面对高总监。 “我给海关那边打个电话吧。”气压不对,张花朵说话也小心翼翼,“我再问问,他们应该知道的多一些。” “嗯。打。”高总监被刚刚吹进来的冷风浑身一紧,打了个哆嗦和喷嚏,那张好看的脸都变得有些扭曲。今日她还精心打扮过的,想着万一能够进到春晚后台,能够与超一流的大牌明星遇见,来个合影发朋友圈是多么嘚瑟的事情。 结果,他们从早上等到了傍晚,飞机先是不能起飞,起飞后又无法降落。甚至一度还有传言说是要迫降到沙海市去。她当时就崩溃过一次了,都不顾上外面的大雪纷飞,跑进海关入口和那些工作人员理论起来。 后来,要不是张花朵和李哥合力把她扯了回来,海关那边的工作人员就要“处理”她了。 其实,高总监这样的失态情有可原。 就在三天前,他们的老板金媛媛站在御皇珠宝史丹国总部那间能俯瞰整个赫尔曼运河的豪华会议室里,当着七位董事会成员的面,将那份烫手的珠宝合作协议拍在了紫檀木的会议桌上。 她用力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但手机跳出来的即时消息却是“燕北市正在遭受百年难遇的暴风雪袭击,航班大量取消,令归家之路变得困难。” 御皇珠宝的董事长菲利普笑得很是灿烂,把玩着手中的翡翠扳指,冰种帝王绿在灯光下泛着幽光。他看了看金媛媛的签名,又笑了起来:“这一次的费用可不少,你们公司大半年的收益都有了。” 金媛媛不说话。 “我知道,经济环境不好嘛,大家也都是想挣钱的。反正,你也别勉强。”菲利普的年纪早已经过了六十,但这种金发碧眼的老外因为常年健身和健康饮食,看起来也很是年轻,笑起来更是很灿烂。商人的精明和市侩在他身上是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很多时候,金媛媛都很讨厌和他合作。 所以,她继续不说话。 菲利普敲了敲桌子,“我也不妨和你透个底,这套上亿的珠宝我是要卖给燕北的一个大买家。但是他比较虚荣,说要是能够让顶流闫涛戴上,并展现在你们二十亿国人的面前,他就买下来。你说说,这种买卖做的,不是很有趣么?” 金媛媛皱眉。 “行吧,反正缘由我都告诉你了。目前暴风雪这个事情我也知道……能不能吞下这个大买卖,就看你和你公司的那些人了,是吧,金老板。”菲利普又敲了敲桌子,门外走进来了他的秘书,送进来一份合同。 “其实,这事情也不难,对吧?嘿嘿……”菲利普将合同推到了金媛媛面前,“你看看吧,我都给你准备了一份十年长约,年服务费八位数,很不错吧?反正你能够把那二十七颗老坑玻璃种极品翡翠展现出来,让你的国人见识见识什么是珠宝界的顶级天花板,咱们就能签了这个合同。” “有钱人玩的,还真是超出我们普通人的想象。”金媛媛的嗓子都变得干哑。 “那是买家有钱,我们一样都是挣服务费的。”菲利普笑得更加灿烂,“金老板,试试呗。” “你知不知道航班都取消了?”金媛媛还是又说了一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要下暴风雪的事情?” “当然,你当史丹国的天气预报部门都是吃草的么?百年难遇大暴雪嘛……所以我才找你来做这个事情。其实,就算是没有送过去,你也没什么损失,顶多就是我们明年不签合同而已。”菲利普笑得更开心了一些,“对哦,还有我妻子的那个公司,与你丈夫的那个建筑公司的合同也全部停止吧。没关系,我妻子说,很多建筑公司都等着她签合同呢。你们那些十几亿的项目,真的不算什么。” 金媛媛拿起了电话,拨通越洋另一边的高总监,用几乎命令的口气说道:“高总监,就算是下刀子,也要把这套珠宝戴到闫涛的身上。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如果做好了,我给你加双倍工资。做不到,就滚蛋回家。” 高燕高总监也年近40岁,如果没有了这份高薪工作,家里的两个孩子怎么养活?她老公已经在开网约车了……她焦躁得要爆炸了。 坐在一旁的张花朵甚至也在想,自己要不要也去抽根烟,离这个暴躁的女人远一点?她被这种情绪感染,整个人也处于不稳定的状态。 那漫天的大雪依然没有停歇的意思,一阵紧似一阵。 手机app的直播中,春晚倒计时还有四小时。 第29章 全都是尖叫声 “哎,说是十分钟之后降落!”李哥拉开车门大声说着,“海关那边的大哥说的,这架航班的飞行员是东雄国人,技术十分过硬,盲降都可以。他也不想迫降到其他地方去……” 高总监长舒一口气,眼泪差点掉下来。 但紧接着李哥又说道:“但按照往常的状况,降落后要进行除冰作业的,估计要四十分钟……” “什么?”高总监的声音又变得尖利起来。“不要啊,来不及了啊!” “……这个是常规操作。”李哥撇撇嘴,“再等等吧,我去跟另外几个人说一下。” 他可不想听高总监的尖叫声,又瞄了一眼张花朵。张花朵会意,也立刻拉开车门,“总监,我去上个厕所哈。” 在合上车门的瞬间,她看到高总监手机屏保上是她全家的合影,背景应该是在一个热带岛国,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笑容。海浪碧蓝得刺眼,与此刻翻涌的灰白雪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张花朵都忍不住在心底叹息了一声,不知道是为了她,还是为自己。 机场大厅里还是暖和的,她买了十几杯咖啡准备给大家带回去。这时候,她看到大厅的大屏幕上出现了金一川的脸,他正端坐在演播厅倒计时的特别节目“一年又一年”的直播现场,接受着记者主持人的采访。 “我们知道,一川这一次是临时接到的演出通知,准备起来也很是匆忙吧?” 金一川应该还没有换上演出的服装,只是套了一件红色的t恤,将自己的胸部肌肉线条以及有力的臂膀展现在镜头前。他笑了笑才说道:“其实也还好,去年我来过一次,当时是特别紧张,现在是特别特别紧张。紧张得我一直冒汗,衣服都脱了……” 他绝对是故意的,就是为了展现他的好身材以及那张神颜。演播厅里都能够听到来自节目组女编导们的笑声,记者主持人都笑着问道:“你这样说,今晚又会承包所有的热搜了。” 金一川臭屁道:“没事,常客,不怕。” 又是一片尖叫声,来自机场大厅内等候区的乘客们。那些年轻的女孩子都顾不上别的,只是盯着大屏幕,不错眼珠,笑靥如花。 “你演出之后是什么安排?原本有什么安排?”这个主持人一定是他的迷妹,眼睛一直笑弯弯的。 金一川想了想才说道:“本来我是想回家和家里人过嘛……毕竟这是一个全家团聚的节日。但……既然我参加了这个节目,为广大的电视观众能够带来一些欢乐,我也是很荣幸的。我的节目结束之后,应该也是十点左右,那我应该……去接我的女朋友……” “啊?为什么?”主持人都忍不住发问,瞪大了眼睛。 “嘿嘿,她因为工作的原因,今天晚上要加班,可能还会很晚。所以,我想着就去接她好了。”此刻的金一川竟然还很严肃,面对镜头说道,“其实,此时此刻还有很多人都奋斗在自己的岗位上,在这样寒冷的夜晚依然坚守,也为了保障我们能够过好这个节日,甚至是能够让晚会顺利播出。我一直觉得我今天能做的,和这些人比起来,真的微不足道,他们才是最可爱的人。” 一番话说完,正气又温情,主持人都连连称赞,表示金一川不愧是断层顶流云云。 张花朵真是忍不住咧了嘴,这男人真是太能装了。昨天晚上给他讲南阳宫灯灯油的制作工艺的时候,他都忍不住睡着了,还嘟囔着说:“我都快累死了,我真的很辛苦的,要给我颁发一个最佳劳动奖章才可以,我才是最可爱的人。” “咖啡好了,我们帮您拎过去?”此时此刻机场咖啡店几乎没有生意,遇到张花朵这样的“大客户”,他们都提出了主动“送外卖”的服务。 “哎,不用不用,我可以的。”张花朵已经展现出自己女汉子的特质,双手将所有的袋子全都拎了起来,小跑着出了机场大厅。 “花姐,这边!”李哥朝她招手,他站在了货运电梯的旁边。“海关说可以让咱们先出。我带几个人先过去,你跟高总监说一声,让她坐在车里不要动,我们出来之后随时走。” “哦哦哦,好的。”张花朵心中一喜,立刻奔回了押运车。 此刻,高总监还坐在车里,精心做过的美甲竟然将掌心掐出了几道深深印痕,本来精心装扮过的面容上竟然有了一道泪痕——这个永远精致的女人竟然变成了这样。 她看到张花朵回来,只是扭过头去,将手机扣了过来。想来,必然是和孩子老公家人通话。 “喝一口暖和的吧。李哥说了,海关那边提前放行咱们的东西。”张花朵干巴巴地说道,示意她接一杯咖啡过去,“我把其他几杯给他们送过去。您……咱们,可以的!” 这些话说起来毫无意义,但张花朵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又过了漫长的二十分钟,就连张花朵都变得心焦,拿着对讲机站在押运车旁翘首期盼。此时此刻也顾不得外面有多冷,只要李哥他们能够早出来一分钟也是好的。 终于,在机场门口巨大的电子钟跳到了18:47时,看到了几个黑衣人正在快速地移动。安保人员的对讲机全部都响了起来——出来了,快! 高总监也从车里跳了出来,又恢复了常态,尖利地嗓音喊道:“快,不要在户外太久!” 之前他们接受过培训,这种翡翠的饰品有严格的温度要求,比如保存环境应当在恒温恒湿的条件下,温度控制在15-25c之间,湿度维持在50%-60%最为适宜。过于干燥会导致翡翠失水,出现细小裂纹,湿度过高则可能滋生霉菌。 这套首饰用专门的恒温箱盛放,里外都装置温湿度计,用于实时监测。 “上车上车!”李哥的吼声。 张花朵已经迅速拉开了车门,给御皇珠宝公司的两名外国押运员指引上车。他们两个也是人高马大的男子,身形极为壮阔,钻进车里之后,空间立刻变得狭窄。 情况紧急,众人也没有太多寒暄,先是查看恒温箱外面的温湿度计——温度-12.3c,湿度23%! 这完全不符合标准! 有那么一瞬间,张花朵和高总监竟然都想用自己的体温来温暖这个冰冷的箱子。 “开暖风,开到最大。”御皇珠宝的一位押运员说道,“储物箱内有保温措施,目前应该没有太大影响。” 说完,他拿出一个仪器看了看,“内面是18c,湿度49%。在暖风旁放一块湿毛巾就可以。” 幸好张花朵之前有所准备,一时间也不会太慌张。 “我们要验货。”高总监还是要按照程序走流程,并且将交接文件也拿了出来,“李哥,验货后,立刻走。” “好,随时准备。”李哥用对讲机和所有人安排着,他的眼睛也盯着这个箱子。 押运员戴上黑色手套后才解锁箱子的程序密码,随着这个恒温箱第二道虹膜锁“咔嗒”一声弹开的时候,那二十七颗老坑玻璃种极品翡翠出现在众人的眼前,就算是在车内的灯光下也流转着幽光,仿佛是封印了千年的碧色幽灵正在慢慢苏醒,震撼人心。 第1章 一路不畅 “走!”高总监也不是拖泥带水的女人,一旦确认好就立刻出发。三辆黑色黑金刚押运车立刻驶离机场,急急向市区方向行进。 路况自然是一路畅通,但积雪实在太厚,就算是安保公司经验丰富,也不敢开得太快。更何况三辆车必须保持队形一致,尽量不让其他社会车辆穿行。 高总监和两个御皇珠宝的押运员又简单交流了一番飞过来的过程,以及后续地安排。那两个人也表示已经清楚,现在就等着到演播大厅了。他们态度也很好,说是现在的事情就是高总监来安排,他们全程配合。 恒温箱就放在了高总监的膝盖上,她的手指一直贴着金属外壳,生怕温度太低。本来她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着这两张并不是太好看的外国脸,也懒得再说了,她这种“颜控”的中女,也是很挑剔的。 张花朵又暗暗笑了笑。 黑金刚押运车是7人座经过改装的车辆,两名御皇珠宝的押运员坐在了最后一排。高总监坐在第二排司机后面,最安全的位置,张花朵坐在第二排副驾驶后面。李哥坐在副驾驶位置,众人都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的道路。 车载实况广播中不断播报着路况,全都是要求小心驾驶,路面结冰严重。 “插播一条紧急通知!插播一条紧急通知!”本来还是很轻松的电台主播声音语速变快,“东三环发生三十七车连环追尾,机场路即将全线封闭,请前往机场的人注意绕行。” 每一个字,都像是钢针一般扎入了众人的心中。 “哪个方向封闭?”李哥通过对讲机和前后车的人讲话,“观察一下。” “李哥,进机场的路,不是咱们这条。”前车的人已经回答。“跟交管的人确认过了。但我们还要再降速,前面的路结冰太严重了。” 进入了市区,车辆也多了起来。 现在正是除夕夜的晚高峰时期,众人归心似箭,都想快一些回家去看春晚。结果,就导致了市区重要路段的拥堵。 “李哥,前面说是要堵二十分钟才能过去。” “咱们走光和路吧。” “不行了,交警那边说有事故,走不了。” “换威远路,从使馆区穿过去……我有通行证。” “……”现在最忙碌最紧张的是李哥的安保团队,每一次对讲机响起都是他们互相通报情况,口气都不太好,吓得张花朵和高总监也不敢多说话,毕竟这个时候,就真的只能依靠他们了。 张花朵悄眼看了看高总监,她一言不发看着前方的路,手指却紧紧地扣在恒温箱上。 她刚想开口再说些什么缓解一下紧张的情绪,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张花强发来的消息,带着欠揍的熊猫头表情包: 【你弄完了没有?我们这边都过完十二点了。咱爸自己出去喝酒了,花俏和小妈去看烟火。我在想要不要直播一下……不过,这个时候春晚要开始了吧,我应该也没啥流量了。】 张花朵刚想关上微信,第二条消息又跟了过来: 【我忘记说了,刚才咱爸说你要是加班完了就直接去咱姥姥家,小姨和舅舅应该都在呢,也热闹,必然会给你一口热乎的饺子。不会让你喝西北风的……】 本来这条消息读起来还有些温情,但他配了一个喝西北风的熊猫表情,就令人讨厌了。 第三条消息还没来得及看,后视镜里闪烁起刺眼的远光灯。很快,就有速度极快的车从他们车队旁逐一掠过。吓得他们这辆车都往旁边走了走,生怕与这些车辆剐蹭出事故。 “xxx,什么鬼?”李哥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但前面又是拥堵路段,那十几辆车也被迫将速度慢下来。众人这才看清楚,他们的车身上贴了“闫涛全球后援会”的标识。 但凡有一点点空隙,这些车辆就会鱼贯蛇形穿梭,使道路变得更加拥堵。 要命的是,竟然有几个姑娘举着相机从车窗处探出了头,正在拍摄某辆前车。 那辆前车忽然加速往前冲,其他车也跟着冲。 本来缓慢的路段,秩序乱了。有辆车明显没见过这样的情况,方向盘打过,朝向了张花朵这边过来。吓得他们这辆车立刻猛打方向盘,堪堪避开。 不过,车内的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后排的两个老外和张花朵直接歪倒,高总监抱着的恒温箱脱手,甩到了车门上。只听“哐当”一声,众人都觉得神经都要崩坏了。 “坐稳,抓住了!”司机大喊了一声,又躲避开了一辆打滑的出租车。 高总监一直抱着恒温箱,根本没有抓住任何东西,头撞到了前排座椅背后,人都有些晕。张花朵见状也完全没有办法,因为她也因为突如其来的状况扭到了腰。 李哥看到恒温箱已经甩到了脚下,回身伸手捞了起来。也真是仗着他身高肢体灵活,否则这个箱子不知道会掉到哪里去。 “看看坏了没有!”高总监还真是拼命,整张脸贴在前排座椅上,口齿不清地喊着。 “还好。”李哥坐直了身子,前方的车全部停了下来,不少人甚至打开车门狂骂那几辆车。 过了五分钟,有摩托警车逆行而来,将前车里的某两个人拉了出来,坐上了摩托警车的后座,疾驰而去。 “闫涛吧?”李哥问道。 “看来是了。”张花朵点点头,“亏了,还不如咱们也冲过去把这东西给他就完事了。” “现在应该也可以吧?他那个保姆车还卡在这里。”李哥又张望了一下。 “别,太乱了。你看那些后援会的姑娘们都疯了,咱们还是按照原计划进演播大厅吧。”张花朵掏出手机拍起了视频,算是记录工作中的点点滴滴。她要发给老板金媛媛看实时状况,让她也知道目前的状况。 交警已经在疏通道路。 车里没有了闫涛,那些后援会的车也急于离开,因此非常配合交警的工作。但饶是如此,张花朵他们预计的20:15分到达演播大厅外,已经变成了20:47分,每个数字跳动一下,都像是定时炸弹的倒计时,惊心动魄。 越靠近演播大厅,道路越拥挤。这里已经被粉丝们占领。除了闫涛的粉丝外,更多的是金一川的粉丝。一个个根本不怕冷,大声喊着偶像的名字,还唱起了歌。 前车安保通过对讲机大喊起来:“不行,不让进!北门完全堵死了!西门也不可以进!哎……拉铁马了……这是要封闭现场啊!进不去了!” 第2章 一切都乱套了 三辆黑色押运车如同困兽般卡在乌泱泱的粉丝人群中,引擎低沉的轰鸣被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淹没。 张花朵将额头贴在冰凉的车窗上,呼出的白雾在玻璃上晕开又消散。透过模糊的视线,她看到无数挥舞的手臂在雪幕中晃动,很是怪异和扭曲。 鹅毛大雪从乌黑色的天空倾泻而下,在车灯照射下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白色帷幕。雪花拍打在挡风玻璃上的声响,与车载电台里断断续续的路况播报交织在一起。“……三环交通瘫痪……建议绕行……“ 那些疯狂的粉丝依然在演播大厅外尖叫着偶像的名字,声浪竟然都能穿透防弹玻璃,震得人耳膜生疼。 有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突然跑到押运车的前面,她戴着兔耳朵发箍的脸已经冻得红红的,嘴唇开合的形状分明在喊“闫涛“。 “太可怕了。”张花朵低声自言自语。 他们挥舞的荧光棒在雪夜中划出诡异的绿色光轨,像是某种仪式。远处有个穿银色羽绒服的女孩正指挥着人群摆出“yt“字形,她手里的扩音器不断发出失真的人声:“家人们再坚持一下!涛涛马上就要表演了。他的节目演完就走,我们一定要让他看到我们是多么的爱他!“张花朵注意到她裸露的脚踝已经冻得发紫,却还在雪地里蹦跳。 “密码是多少?“高总监突然拍打着恒温箱,指甲在金属表面刮出刺耳声响。她今天特意做的水晶甲已经崩裂了一角,眼妆已经晕开,在眼底形成两片乌青,睫毛膏结块黏在下眼睑上,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 “高女士,这违反规定。“押运员之一的汤姆森操着浓重的史丹国口音,指节发白地按住箱体。“必须见到mr. yan本人才能……“ “这里有裂缝!“高总监的尖叫声打断了他。 张花朵立刻掏出手机,手电筒的强光下,恒温箱侧面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清晰可见——应该是刚才急刹车时撞到了车门把手。 箱体外的温湿度计数字正在疯狂跳动:温度16c→14c→12c,湿度65%→73%→81%……张花朵下意识去摸恒温箱的应急阀,却被tom一把攥住手腕。 史丹国人的蓝眼睛里布满血丝:“miss zhang,一旦手动干预,保险立即失效。“ “开窗通风?“汤姆森提议道。 话音刚落,车外突然传来“砰“的巨响——有人把应援灯牌砸在了后车窗上。幸好押运车经过特殊处理,车窗丝毫无损,但也把众人吓得不轻。 “不行!“张花朵和李哥异口同声。 就在这时,张花朵的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来自“二川他哥“的短信弹出:【闫涛被粉丝抓了头发,你在哪里?怎么没看到你?不是送大珠宝来了么?】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李哥突然猛拍车窗:“看后面!“防弹玻璃在他的掌击下发出沉闷的回响。 闫涛的白色保姆车不知何时停在了他们后方三米处。 那些举着灯牌的粉丝如同嗅到血腥的鱼群,瞬间调转方向涌来。 张花朵看见一个戴渔夫帽的女孩被推倒在地,她的单反相机镜头在雪地里折射出冰冷的光。 “闫涛!闫涛!“的尖叫声震耳欲聋。 演播大厅的安保人员筑起人墙,他们穿着反光背心的身影在雪中模糊不清。 对讲机里传来刺耳的指令:“奉上级指令,即刻起封锁所有入口!重复,所有入口封锁!”有几个安保人员正在用防暴盾牌推搡人群。 “啊——!“粉丝群中突然爆发出足以刺穿鼓膜的尖叫。张花朵看见闫涛的保姆车门开了一条缝,又迅速关上。她的手指在“二川他哥“的对话框里飞快打字: 【堵在外面了,不让进啊!】发送键还没按下去,李哥已经抓起对讲机:“全体注意!倒车!改道南门!” 三辆押运车在雪地里艰难调头时,轮胎卷起的雪沫糊满了后视镜。 李哥拨通了安保负责人的电话。 原来十分钟前,有个戴着工作证的狂热粉丝混进后台,突然扑向正在补妆的闫涛,不仅扯掉了他的假发片,还抓花了刚做好的舞台妆。更糟的是,这一幕刚好被正在接受采访的台长看在眼里…… 张花朵快速划开微博,#闫涛后台遇袭#的话题后面已经跟着一个爆字。 置顶视频里,闫涛被保镖护在中间,他的古装假发歪向一边,脸上还留着几道红痕。 评论区每秒都在刷新: 【心疼哥哥!!嘤嘤嘤】 【安保吃干饭的吗?!】 【那个私生饭该判刑!!!】 【哥哥一定要注意安全呀!】 她正要刷新,恒温箱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湿度表的数字飙红:87%→91%→94%……报警器的红光在车厢里跳动。 “开暖风!不……开冷风!“高总监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胡乱按着,哪里还有精致优雅的形象。 车辆转向南门的途中,张花朵瞥见仪表盘时间:20:53,距离闫涛登台只剩27分钟。 导航显示他们正在绕行停车场,轮胎碾过减速带时,恒温箱在座位上弹跳了一下,裂缝似乎又延长了半厘米。 手机突然震动,闫涛经纪人艾瑞斯的尖嗓门炸响:“你们人呢?!我们涛涛都吓哭了!现在换到17号化妆间,立刻!马上!” 背景音里有人在尖叫:“粉底!快补粉底!“还有化妆刷掉在地上的清脆声响。 “我们被堵在南门了,“张花朵苦笑着看向窗外——这里的情况比正门更糟,“所有通道都……”她的声音突然哽住,因为看见两个安保人员正架着个疯狂挣扎的女孩往外拖,女孩的应援手幅被撕成两半,在风雪中飘摇。 “oh my god!“艾瑞斯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知道刚才有多恐怖吗?那个疯子指甲里全是泥!涛涛的假睫毛都扯掉了!现在妆造要全部重做……”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接着是闫涛带着哭腔的质问:“我的珠宝呢?不是说好戴那套翡翠上场的吗?“ “能不能调换演出顺序?“张花朵突然灵光一现,手机又震动起来,【你到底在哪里?闫涛占了我的化妆间!他们竟然不开门了,我的书在里面,你帮我带出来。】——是“二川他哥“的消息。 【啊!我进不去啊!】她一边打字一边对电话那头的艾瑞斯说:“金一川的小品在后面,或许你可以要求他们调换一下节目顺序……” “are you kidding me?“艾瑞斯几乎破音,“他的粉丝更疯狂好吗!现在整个后台都是想和他合影的人,我们化妆间门口……“突然一声巨响打断了她,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尖叫。 电话被匆忙挂断前,张花朵隐约听见有人在喊:“灯架倒了!“ 张花朵的手机突然弹出金媛媛的来电。 屏幕上“老板“二字跳动的同时,她看见恒温箱的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延伸——御皇珠宝总部的监控系统显然已经报警了。裂缝处的白霜已经蔓延成蜘蛛网状,报警器的红光与来电显示的红框在车厢里交错闪烁。 高总监面如死灰地举起手机,她的屏幕上正是金媛媛发来的最后通牒:「湿度超标,立即处理」。 消息下面是张截图——御皇珠宝董事会的群聊界面,最新一条是董事长发的:「若闫涛不能佩戴这套珠宝,终止所有合作」。 第3章 绝不轻言放弃 张花朵本以为高总监会尖叫或者哭出声,但出乎意料的是,她竟然很是平静,甚至是还捋了捋自己凌乱的头发,把恒温箱就那么放在了她和张花朵的座位之间。 张花朵有些紧张,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不过,高总监倒是微微一笑,才转头对押运员汤姆森说道:“你把箱子打开,我带着珠宝冲进去。” “啊?”这是什么办法? 车里的人全都惊异发声。 “高女士,你是疯了么?这是上亿元的珠宝。” “总监,咱不能这样,不合规矩啊。” “高总监,这个……我们保安承担不起,我们……要不,我们去给你开路,咱们硬闯进去……” “李哥,打住!”张花朵甚至想捂住李哥的嘴,“别出馊主意。时间还来得及,咱们再想想办法。我给经纪人再打个电话,看看他能不能出来接咱们……总比硬闯强。” 但是,经纪人的电话一直无人接听。眼看着时间已经到了21:11,距离闫涛登台已经是倒计时了。 没有人说话。 李哥带着几个安保下车去前面交涉了。“总是要最后努力一把的。” 张花朵的手心出了冷汗,微信消息又来了,是张风帆的: 【据说演播大厅出事情了,你在哪里?安全么?】 一瞬间,张花朵甚至想哭一下。她急急打字: 【现在内外全都封锁了,不让进去。我们就在东门……爸,您能找人把我弄进去么?】 【远水解不了近渴。你找金一川。】张风帆的回复更快,【这种时候,我也指挥不了任何人。你要学会……利用你身边的所有人脉做事情,这才是无往不利的人生道理。】 都到这个时候了,张风帆还不忘教育她一番。 尽管很是反感他的说话口吻,但对于他的提议,张花朵咬着后槽牙还是想试试的。更何况,金一川一直和她互发微信,也许……她不肯定。 “二川他哥”此刻发来了信息:【我的节目提前了,现在要去候场了。闫涛的节目在我的后面,你应该还有时间。】 【但是大门全都封锁了,我进不去。】张花朵手都在抖。 【你……在哪里?】 【东门。】 就在张花朵和金一川发微信的时候,高总监又打了两个电话,分别是节目组的导演和另外一个组的导演,但是他们都表示无能为力,匆匆挂断了电话。 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把珠宝拿出来,我去门口再试试。”高总监异常平静,“出了什么事情,都是我承担,与你们没关系。” “别呀。总监,这事情不能这样做。”张花朵按住了恒温箱,“算了,咱们努力过了。” “张花朵,不到最后一分钟,不能轻言放弃。”高燕此时竟然也教育起她,“我试过了,不成功,我也不会有遗憾的。” “总监啊。”张花朵忍不住拖长了尾音,“太危险了,那么多的人……并且真的进不去的。”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我们就这样放弃了?跟老板说,进不去,就这样了。你知道公司会有多大的损失?你我没了工作,只是我们这个部门。但如果公司没有了这个年单,影响的就是整个公司,大家或许都保不住饭碗了。你愿意背负这个骂名么?” 高燕高总监一字一句敲打在张花朵的心头,让她的手不住地颤抖,更意识到这件事情不仅仅是他们几个人的问题,还会牵扯到更多的问题。 手机震动,徐苗苗来电。 张花朵收回了情绪,想了想还是接听了电话。 “花姐,你带着东西去东门停着的那辆应急救护车。快点!2分钟后,必须到!” “什么?”张花朵愣了愣,“什么东西?” “哎呀,你快一点去。我的手受伤了,流了好多的血,需要用生理盐水清理伤口,你快点送过去。对了,还要拿一点药。快一点!!!”徐苗苗的声音很焦急。 也就在那一瞬间,张花朵忽然福临心至,“行。” 随即,她的手也放在了恒温箱上,对汤姆森说道:“打开!把珠宝给我,我带进去。”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众人都齐齐地瞪着她。 “不解释了,我一定可以。”张花朵很是肯定,“信我。” 这一次,高总监也不问什么了,直接说:“打开!立刻打开!” 汤姆森估计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快速按动了密码再次打开了恒温箱。 温湿计全都在报警,因为温湿度早已经失控。 张花朵连手套都没带,直接抓起翡翠项链放在贴身的黑西服口袋中,就跳出了押运车。 刚好李哥带着几个安保回来,正想说什么。就听到张花朵喊他们:“李哥,去救护车那里。快!” 李哥反应极快,用对讲机喊了前后两辆车上的安保全都下来,护着张花朵快速奔向东门外停着的救护车。 一般大型活动,都会有救护车在外围停留等候,生怕万一出了状况,他们也好施救或者快速运走伤者。他们的车不会熄火,很好辨认。 积雪没过脚踝,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救护车的顶灯在雪中旋转,投下诡异的蓝光。 粉丝的声浪从四面八方涌来。有人撞到她的肩膀,羽绒服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李哥的怒吼在身后炸开:“让开!急救!“人群这才分海般让出一条缝隙。 救护车门“哗啦“拉开时,张花朵的头发上已经全都是白雪结晶。车厢里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两名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下一秒,徐苗苗被警卫簇拥着冲上车,黑色羽绒服上沾着可疑的深色痕迹。 所有的安保全站在车下,大眼瞪小眼,又齐齐地看向了那些依然在躁动的粉丝们。粉丝们正在商量着金一川和闫涛演出完之后会不会悄悄从这个门离开,要在群里发消息,让一部分粉丝过来在这里守着。 此时,救护车上。 一男一女两名医生正和张花朵以及徐苗苗大眼瞪小眼地相互看着。 徐苗苗的手背上有一道很长的伤口,正在流血。 第4章 这就么华丽地进来了 “脱衣服!”女医生忽然对张花朵说道,“快点脱!” “啊?”张花朵条件反射般紧张地捂住了自己的羽绒服领口。 “快点换衣服,你穿上我姐的白大褂,跟我进去啊。”徐苗苗非常不客气地去拉扯张花朵的衣服,“你是不是不想进去了?” “哦哦哦。”张花朵立刻反应过来,也顾不上旁边还有一个男医生了,上亿的翡翠珠宝项链直接从西装兜里掏出来。 竟然都没有人在意这是价值上亿元的珠宝,仿佛只不过是手机而已。只是那冰凉沉甸甸的触感让她心里略抖,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幽深的老坑翡翠,果然非同凡品,在救护车里的这种惨白灯光下,也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可是……张花朵心念一动,二十七颗鸽子蛋般大的翡翠串珠的每一个连接处都有金色的装饰品——是小葫芦和小象。但时间根本不允许她再多看一眼,只能快速地放进了白大褂的兜里。 男医生拿了两瓶生理盐水倒在了徐苗苗的手背上,血污水流了出来。“这个伤口有点深,但不至于要缝针……你忍着点,我先给你打一针破伤风针,用一些敷料……忍着点,是挺疼的。” “你……怎么弄的?”张花朵一边换衣服一边问,“发生了什么?” “哎哎哎,疼。”此时的徐苗苗龇牙咧嘴,“他们不是抓那个袭击了闫涛的粉丝嘛,我刚好站在前排看热闹,就被误伤了……” “你也真是的,这种热闹为什么要看。”男医生看起来和徐苗苗的关系匪浅,口气很是亲昵随意,“这伤口要养半个月了。” “这不是刚好都你刷碗了么?”徐苗苗又笑了出来,“哎呀,这春节七天假,就能好了吧。” “嘿,在这里等着我呢。”男医生皱着眉,继续处理着伤口。但嘴上虽然说得不好听,但动作很是轻柔,一丝不苟。 “你们?”张花朵问道。 “哦,我姐。”徐苗苗指了指女医生,“徐禾禾。” “禾苗茁壮成长。”徐禾禾把白大褂给张花朵穿好,又把她的西服外套装进了医药箱中,还放了两大瓶生理盐水和一些外伤用药,“你会处理伤口么?” “还有谁受伤了?”张花朵心里一惊。 “川哥……刚才看热闹的人太多了,灯架倒了,他的手划了一个大口子。”徐苗苗又咧嘴,看来是真的很疼。 “那……他说他候场去了。”张花朵的动作加快,清点了一下医药箱里的东西。 “是啊,没办法,节目安排的,他那个小品提前了。”徐苗苗又忍不住呼了疼,“轻点轻点。” “大姐,我已经很轻了。”男医生没好气地回答,“等下去医院吧。急诊都开着呢,要是还继续流血,就一定要缝针了。” “行。”徐苗苗点点头,向张花朵介绍道:“我老公陈茁壮,领了结婚证的那种。” 这个名字……张花朵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只得悄悄问了句:“是不是还有一个叫成长的?” “哟,聪明呀。”徐禾禾笑出了声,“那是我老公,武成长,在医院值大夜班呢。” “故事不长不复杂,青梅竹马好同学。”徐苗苗也笑了笑,“回头跟你说。咱们先把眼前的事情对付过去。跟我走吧,川哥让我把你弄进去。” “哦哦哦。”张花朵能说什么,只能干起来。 拉开救护车的门,一股冷风又吹得众人打了个寒颤。 安保和警卫人员齐齐转头看着他们。 “走,弄好了。我带徐医生进去给……看看。”徐苗苗对警卫说道。刚刚,也是这个人把她带出来的。 “嗯,走吧。”他点了点头。 李哥用眼神询问张花朵,因为他发现张花朵的黑色长款羽绒服下是医生的白大褂。 张花朵摇头又点头,跟着徐苗苗走了。因为有这名警卫带队在前面开路,她们十分顺利地进入了演播大厅,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川哥答应给警卫大哥签名照,以及合影。”徐苗苗的声音极小,但张花朵听得一清二楚,她又不得不再次感叹——断层顶流的脸真是太好用了。 演播大厅到演员化妆间也有一段不短的路程。大厅里人头攒动,到处都是忙碌的演职人员的身影,一不小心就能够与他们撞个满怀。徐苗苗个子高,也不顾自己的手包着纱布,还张开臂膀护着张花朵往里面快速行进。那架势,倒像是张花朵是个明星艺人一般。 她立刻低下了头,还悄悄戴上了大口罩,遮挡住了大半张脸。因为这里的镜头实在太多了,不小心就会进入到某些人的镜头中,或许就会惹出麻烦。 医用口罩边缘被呵出的热气洇湿,无数双腿从她余光里掠过——伴舞的亮片靴、场务的防滑鞋、艺人锃亮的皮鞋。徐苗苗突然又张开了手臂护住她,隔开了路过的几个插着羽毛的舞蹈演员。 “嘿嘿,职业病了。”她有点自嘲,手背上的伤口牵引得有些疼。 17号化妆间门口贴着金一川和闫涛的名字。当然,很显然,闫涛的名字是被后贴上去的,放在了金一川名字下面。他的经纪人艾瑞斯站在门口皱着眉头很是不高兴,正打着电话。 张花朵一眼就看到了他,加快了脚步走过去。 “金总,你们的人到现在还没有到,我们涛涛戴不上这个项链,也不是我们的错。但是……我们之前签的那个合同,可不是我们违约,是你们的问题……” “哎,来了来了!”闫涛在里面,自然还是有许多人会多看一眼这里。张花朵是冒名顶替进来的,但此时也跟不顾不上会不会被人拆穿,立刻高喊道:“这里这里,开门开门!” 艾瑞斯愣愣地看着快速走过来的三个人。 他认得徐苗苗,因为刚才是她协助他们换的化妆间。通过衣着也能辨别出警卫的身份,但这个黑羽绒服的人……竟然是张花朵? 摘下口罩,张花朵直接揽住了艾瑞斯的肩头,“快进去,进去说。”随即她还抢过了他的电话,对着电话那头说:“金总?” “张花朵?”金媛媛的声音不出意外的在电话另一头,惊疑。 “嘿嘿,是我。等下我们说,我先见闫涛哈。”随即她直接挂断了电话,和艾瑞斯一起进了17号化妆间。 门在身后关上的刹那,所有纷繁噪音骤然消退。 第5章 化妆间里上演变脸大戏 17号化妆间是专门为大咖级别的艺人留出来的。 断层顶流金一川自然是要有一间。 其实,它与其他化妆间的区别只是略大了一些,能够同时容纳五个人,一般只是三个人。那些群演只能站在大厅里进行妆造和候场。 所以,红,是一件非常非常好的事情。 事情的双刃剑在“红”这里也表现得淋漓尽致。 闫涛是新晋的顶流,热度极高,又因为是男团出身,样貌以及才艺能力都说得过去。重点是,他得到了南方一众大品牌的加持,身价极高。这次春晚的小一半赞助品牌就是闫涛代言的,另一半是金一川。 现在化妆间里的闫涛脾气极差,整个人都散发着怒火。 张花朵进来的时候,刚好看到化妆师正在重新为他妆造古装头套,胶水粘得多了一些,粘连住了他自己的黏头发,拉扯间,他大吼了出来:“你就不能轻点么?” “涛哥,我错了。”化妆师小a赶紧道歉,他忙手忙脚地用棉签去沾掉多余的胶水,但没想到棉签又粘到了头上,那样子很是可笑。 “别弄了!烦死了!”闫涛用力拍了眼前的化妆台,那上面的瓶瓶罐罐都随着手掌的幅度抖动,吓得化妆师小a更是哆哆嗦嗦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幸好是经纪人艾瑞斯进来了,他见状立刻说道:“别停,快点画。涛涛,翡翠项链来了。” “涛哥。”张花朵之前与闫涛合作过,两人虽然不算是熟悉,但总是脸熟。此时,张花朵也摘掉了口罩,很是客气地站在了不远处。 “嗯?”闫涛的表情终于好了一些,转头看过来,“张小姐?” 他独有的南方口音柔和了许多,毕竟他知道张花朵是品牌爸爸的代表,对待她的态度总是要好一些才行。 “哎,闫老师。”张花朵的笑容拉满,“万幸还是赶上了。” “行吧,给我。”不过,闫涛没有站起身,只是向她伸出了手。张花朵赶紧从白大褂的兜里将翡翠项链掏了出来,看得闫涛也是愣了一下。 虽然是接了过来,但也没有特别小心翼翼,反而是直接扔在了化妆台上。 “啪嗒哗啦……” 化妆台上虽然是铺了一层垫子,但那上面还有不少化妆品和化妆刷,翡翠项链接触到它们的时候发出了难以形容的声响,吓得张花朵差点心脏骤停。 “闫老师!这可是真的!上亿啊!” “哦。”闫涛依然毫不在意,转头看向了镜中的自己,他的脸上竟然有一个掌印,使用了遮瑕膏都没有完全遮挡住。 门外敲门声。 有人在喊:“闫涛老师,要准备候场了!” 经纪人艾瑞斯将化妆间的门拉开了一个小缝隙,低声说:“我们涛涛还在化妆……略等一下。” “老师啊,不能再等了,金老师的小品都开始了……闫老师一定要过去了。”导演组的艺人统筹,也是几乎要哭出来了。“还有七分钟,不能再等了。” “马上马上,也很快了。”艾瑞斯应付道。 “耳返也给您……要不我给闫涛老师戴上?”艺人统筹是个胖姑娘,满脸的焦虑,她佩戴的对讲机里已经出现了导演组的喊声,乱糟糟。 “别别别,等下等下,我们还在化妆。”艾瑞斯扭头看了一眼还在发脾气的闫涛,竟然就把化妆间的房门给关上了。 再转回头的时候,他竟然像是变了一个人般直接吼了闫涛:“你犯什么脾气?现在这种情况,就算是你挨了一刀,也要给老子上!” 口音竟然也不是夹腔夹调的南方口音,而是纯东北硬汉的。唬得张花朵愣愣地看着他,还悄悄后退了半步。 闫涛依然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默不作声。 艾瑞斯已经大步走了过去,抓起翡翠项链就戴在了他的脖颈之上,在惨白的灯光映衬下,闫涛的锁骨上晃出了幽绿的光弧,令张花朵又有些晃神。 是谁说过来着? “翡翠最忌讳磕碰,人心最害怕辜负。” 好像是米国大都会博物馆的文物修复师钱素衣说的吧? “张老师,你帮闫涛把这个项链戴好。小a,继续化妆,多刷点粉,遮盖住。盖不住也没关系,反正热搜都已经出去了,你还怕什么?这不是正好扩大你的知名度么?咱们要的是什么?是红啊!”艾瑞斯敲打着桌子,那动静比刚刚闫涛拍桌子的劲头大多了。 张花朵屏住呼吸,将搭扣一一锁死,小金象和小金葫芦在锁扣两侧,放置在了颈后。手指触碰到小金葫芦的时候有些抖,可又来不及多想。 冰凉的翡翠贴在闫涛的古装演出服上,一袭白衣,也衬托出了他的俊美相貌。她也忍不住悄悄吐槽:这男人也是好看,但比金一川,还是差了那么一丢丢,少了那种阳光明媚的少年感。 镜子中,是艾瑞斯的监工。他不错眼珠地看着这串翡翠,眼中泛着精光。 小a的手速很快,又将闫涛脸上的红色印记用粉扑按了按,现在看起来也很是完美了。 与此同时,门外忽然传来了巨大的欢呼声和尖叫声——金一川参演的小品开始了。 “闫涛,你要站在这个位置上,就要承受这个位置带给你的一切荣誉和屈辱!”艾瑞斯板正了闫涛的肩膀,他竟然比闫涛还要高半头,“你看不起金一川,觉得他为什么是断层顶流?可你知不知道五年前他被网暴的时候,连家有人去世都有人去偷骨灰盒,他的照片被p成遗像……他受了多少屈辱?就说一句话: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欲达高峰,必忍其痛!懂不懂!” 张花朵本来还想擦拭一下翡翠项链上的指纹,此刻又往后退了退。她和化妆师小a相互对视了一眼,又退了退。但化妆间实在是太小了,真是无路可退。 门外依然是为金一川的尖叫声,根本都没有停下来。 艾瑞斯转头看向了张花朵,轻笑了一声:“张老师不知道吧?这翡翠戴在了我们涛涛的身上,价值就要翻倍了。御皇珠宝的老板可是好算计呢。不过呀,现在我们涛涛要签新的珠宝品牌了,还是要感谢你今天能够拼命送过来的,给我们涛涛也增加了炫耀的资本。” “哦哦哦,本职而已。”张花朵干巴巴地回应。 “嗯,我也会和你老板说说的,表扬你……”艾瑞斯的话没说完,化妆间的门被直接撞开了,这一次是场务举着对讲机大喊:“闫涛老师,快走!上场倒计时3分钟!” 第6章 又出错了 艾瑞斯又变成夹腔夹调的喊叫声被淹没在演播厅的嘈杂中,场务和艺人统畴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直接架起闫涛就往外冲。他只能跟在后面,小跑着又假模假式地喊了两句:“哎,慢点,别摔着。小a,跟上跟上。” 张花朵只来得及看到翡翠项链在闫涛的心口处晃动,发出了细微的声响。她一再给自己安慰:没事没事,不会掉的,已经完成了。 候场区已经骚动起来,群众演员们伸长脖子,此起彼伏的惊呼在人群中炸开:“天哪!他好帅啊!““这身造型绝了!“有个扎马尾的女孩甚至踮起脚尖,手机镜头对准闫涛疯狂连拍。 张花朵也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闫涛已佩戴翡翠项链,正在候场区准备登场,预计10分钟后表演。请各组注意截图录屏转发客户。】发完消息,她盯着群里陆续弹出的“收到“二字,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走出化妆间,对面大屏幕正在直播金一川参演的小品。镜头扫过他俯身为老艺术家递茶的画面,虽然只有短短两秒,但张花朵却看得真切——他白色呢子大衣袖口处洇出一抹刺目的殷红,手背上那道细长伤口还在渗血,在舞台强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您是?“演播厅的安保人员狐疑地打量着站在17号化妆间门口、内穿白大褂的张花朵,警惕地上前两步。 “我是......“张花朵一时语塞,喉咙发紧。徐苗苗眼疾手快地上前解围:“医生医生,是给川哥和涛哥......“她故意欲言又止,朝安保使了个眼色。 安保的目光在张花朵白大褂上别着的胸牌——“徐禾禾\/急救医生“上停留片刻,又瞥了眼她手中沉甸甸的医药箱,这才勉强点头离开。 张花朵暗自松了口气,手机在此时又震动起来,为了能够听得清楚,张花朵赶紧戴上了耳机,这竟然是张风帆的电话。 “张花朵!你给闫涛戴的项链?“背景音里春晚欢快的音乐声与他暴躁的语气形成鲜明对比。 “啊?是、是我。“张花朵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站直了身子,仿佛父亲就站在面前。 “赶紧去调整!“张风帆的吼声震得她耳膜生疼,“他现在是不是在观众席候场区?马上去!这件翡翠项链我见过,正确的戴法是小金象和小金葫芦必须在下方。现在全反了,你是不是把锁扣边上的配饰当主体了?“ “那个......不是装饰用的吗?“张花朵拼命回忆刚才的画面,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你看没看过原版设计图?“张风帆的语气又重了几分,“这是前搭扣的设计,是从……反正不是旧皇宫那些老物件的设计!算了,跟你说这些也是对牛弹琴,赶紧去改过来!“ “哦哦哦,我……但我……他都进现场了,我进不去啊!”张花朵看到演播大厅的门口全是安保,心里又怯了。 “张花朵!都这个时候了,最后一哆嗦,懂不懂?别以为你把东西送进去了就万事大吉,做事情要精准认真!”结果张风帆还是骂人了。 “我去我去。”张花朵和张风帆的“父女情”很是矛盾,一时关系极好,一时又相互生气。不过,张花朵本人属于比较听劝,特别是有道理的时候,她绝对特别听话。 她拎起了医药箱,快步走向演播大厅门口。此时,经纪人艾瑞斯都只能站在外面等着。她踮起脚尖从人群的缝隙中看到,闫涛已经坐在了观众席的第五排,周围还坐着不少明星,彼此都在寒暄。但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他脖颈上的翡翠项链,实在是太显眼了。 “艾瑞斯,能不能给闫涛打个电话?”张花朵扯住他的胳膊。 “为什么?”艾瑞斯也瞪大眼睛看着闫涛的一举一动,生怕他和旁边的女明星有太多交流,被拍下照片就不好了。 “那个……项链戴反了……让他自己调整一下。”张花朵都有点口吃了。 “不让带手机啊!他的手机在我这里。”艾瑞斯伸手给张花朵看闫涛贴了亮片布灵布灵的手机,“怎么戴反了?” “哎……”张花朵已经冒汗了。“你能不能进去……” “开什么玩笑?你没看到现在直播么?全是镜头,我不能去。”艾瑞斯断然拒绝,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此时,老板金媛媛的电话也追到了,“张花朵,项链戴反了!” “知道了知道了。”现在的张花朵连头发根里都是汗。 “想办法弄过来,这交代不了啊!”金媛媛也是要哭出来的声音,“我也才知道的,奶奶的。” “老板,“张花朵突然冷静下来,一字一顿地说,“要是我等会被安保抓了,记得买最早一班机票回来捞我。“ 没等金媛媛回应,她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一把扯下羽绒服甩给旁边目瞪口呆的化妆师小a,顺手抢过他手里的粉扑,气势汹汹地朝演播大厅门口走去。 “站住!“安保伸手拦住她,“里面正在直播,闲杂人等不能进!“ 张花朵挺直腰板,晃了晃医药箱:“没看见闫涛脸上的伤吗?再不处理就要影响上镜效果了!“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引得周围几个工作人员纷纷侧目。 “没有上级批准,我不能放行。“安保铁面无私地挡在门前。 “不行,你让他顶着伤登台么?”张花朵举了举手中的医药箱,“我必须去。” 拼了! 就在僵持不下时,艾瑞斯突然冲过来,一把推开安保:“出了事我负责!“他趁乱在张花朵背后也猛推一把,“搞快点!别让人发现!“ 张花朵一个踉跄,就挤了进去,然后猫腰快步走向了候场区。 幸而现在所有的观众都将目光放在舞台上的金一川身上,没有人注意到她进来。就连那些执行导演看到她之后,也以为她是很正常的进入,并没有过问。 舞台上很是纷乱热闹,小品演出正进入到最高潮的部分,观众们纷纷哄笑,鼓起掌来。但张花朵却觉得自己的心跳声甚至大过了现场粉丝给金一川的尖叫声,若是不能紧紧抿住嘴唇,那颗心就要蹦出来了。 第7章 心动不动啊 张花朵的白大褂成了最好的通行证,一路上竟无人阻拦。她沿着预先看好的路线,灵活地穿梭在工作人员之间,很快就摸到了闫涛所在的座位区。此时的闫涛正全神贯注地练习即将演唱的歌曲,连身旁女明星频频投来的含情脉脉的目光都无暇理会。 “闫老师,补一下妆。“张花朵猫着腰蹲在闫涛身前,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他一个激灵,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瞪得溜圆。 “你......“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恰好此时观众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声——舞台上的金一川正说到小品的关键笑点。这阵声浪完美地掩盖了闫涛的失态。 张花朵顾不上理会旁边女明星探究的目光,直接将粉扑拍在闫涛脸上。同时另一只手放下医药箱,指尖灵巧地勾起翡翠项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小金葫芦和小象调整到正确位置。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导播的镜头突然扫向观众席。 余光瞥见身旁女明星瞬间挺直腰板、挂上职业微笑,张花朵心里“咯噔“一声——要暴露了!她立即矮下身子,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出人意料的是,闫涛竟也跟着从座位上滑跪下来。两人在圆桌与座椅间的狭小空间里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无奈的苦笑。舞台上的笑声、掌声,此刻都成了最好的掩护。 “这项链......有问题?“闫涛压低声音,敏锐地察觉到张花朵手指的动作。 “我的错,戴反了。“张花朵的指尖微微发抖,“品牌方说葫芦锁扣才是正面,必须在前面。“ 闫涛了然地点头,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翡翠:“一个亿呢,真贵。“ “闫老师更贵。“张花朵挤出一个笑容,手上的粉扑不停,“我再给您补补妆,显得我真是来......处理伤口的。“ “行。“闫涛配合地仰起脸。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在旁人看来暧昧至极。 “镜头过去了。“一旁的女明星用高跟鞋尖轻轻踢了踢张花朵的小腿,语气里带着看好戏的意味。 张花朵如蒙大赦,胡乱在闫涛脸上拍了几下粉,拎起医药箱就以蹲姿快速撤离。直到蹭到安全区域,她才敢直起腰,白大褂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 台上的金一川又在光彩照人的展现着自己的笑容,说着吉祥话,眼光灼灼地看向了观众席中。不知道为什么,张花朵总觉得他的目光正看着自己。 直到出了演播大厅的门口,张花朵才略略心安。 艾瑞斯朝她点了点头,继续守在门口紧盯闫涛的一举一动。外围的徐苗苗一把将她拽出来,满脸惊魂未定。碍于人多眼杂,她只是拽着张花朵往大屏幕方向走了几步,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疯了吧?“ “这种时候,不疯不行啊。“张花朵抹了把额头的汗水,抬头看向直播大屏幕。金一川的小品已近尾声,他站在老艺术家们身后,笑容灿烂得晃眼。 张花朵刻意忽略他俊美的脸庞,目光直接锁定他的手——就在镜头扫过的瞬间,他将手背到了身后。但那一抹刺目的殷红,还是被她敏锐地捕捉到了。 “我去接川哥。“徐苗苗快速交代,“你先回化妆间。他的换洗衣物在沙发上的黑包里,消毒湿巾也在里面。水杯我拿着呢,你不用管。“ “明白。“张花朵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赶紧和外面的高总监和李哥说一下。她迅速回了化妆间,掏出手机,在工作群发出消息:【项链已调整完毕,倒计时开始。】 高总监秒回:【收到。所有人注意:正确佩戴方式是小金葫芦在下,后续素材切勿出错。】 金媛媛紧接着补充:【已要求品牌方发送最新产品图,稍后同步给大家。】 负责媒体传播的同事也迅速回应:【新闻稿及社媒内容将在闫涛登台后5分钟内发布。】 整个团队严阵以待,就等闫涛惊艳亮相。 此时,化妆间外面又响起了一阵高过一阵的声音,并且逐渐靠近过来。张花朵知道,金一川就要回来了。 她略略整理了一下小化妆间杂乱的东西,看到小沙发上黑包旁边果然放着书——她的那本《西周青铜器纹样考》以及小说《二十七夜》。 《西周青铜器纹样考》的书页间夹着便签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张花朵好奇地翻开,只见上面工整地写着:“张老师说,这个故事很有历史参考价值......”旁边还画了个q版小人,那严肃的表情和丸子头,分明就是她自己。更可笑的是,旁边还蹲着吐舌头的二川,画得比她可爱十倍不止。 “砰”的一声,化妆间的门被推开。 金一川裹着一身舞台上的热浪闯了进来,白色呢子大衣衬得他越发挺拔。春晚的妆容比平日浓重许多,此刻已被汗水晕开,鼻翼两侧的粉底有些斑驳。 他推门的瞬间,正看见身穿白大褂的张花朵拿着生理盐水站在那儿,眼眸晶亮。 徐苗苗一个箭步挤进来,语速飞快:“川哥的伤口一直在流血,先处理一下。王博已经让司机就位,但门口粉丝太多,得想个办法......“ 张花朵没心思管他们怎么离场,径直拉过金一川的手检查伤势。那道细长的伤口像是被什么利器划伤,虽不深,但可能因为刚才表演时用力过度,血珠仍在不断渗出。 “先消毒,再上碘伏。“张花朵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会有点疼,忍着点。“ “小伤而已。我,硬汉!“金一川的眼睛也亮得惊人,明显还沉浸在演出的亢奋中,“上次拍戏膝盖这里摔得血肉模糊,他们直接倒了整瓶碘伏,我都没......啊!疼疼疼!“ 打脸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生理盐水刚浇上去,这位刚刚自称“铁血硬汉“的顶流就嚎得整个化妆间都在震动。张花朵看着他龇牙咧嘴的样子,突然想起二川洗澡时的惨叫,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张老师!“金一川委屈地扁嘴,被汗水打湿的睫毛忽闪忽闪,“你这是打击报复!“ “我这是救死扶伤。“张花朵憋着笑,手上的动作却放轻了许多。棉签蘸着碘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伤口周围。金一川倒抽冷气的声音莫名让她的心跳漏了半拍,刚刚和闫涛那么近距离接触的时候,她没有半分心动。 第8章 她是张花朵呀 就在这时,化妆间的门再次被推开。 王博侧身闪了进来,他压低声音问金一川:“咱们现在走么?还是,你再跟那几个导演打招呼?安保都在门口呢,随时可以走。对了,苗苗,衣服配饰都单独装好,你抱住了。虽然比不上闫涛那个贵重,但我们也是挺贵的。” 显然,王博也注意到了闫涛颈间那串翡翠项链,语气里透着几分艳羡,甚至隐隐有些不甘。 张花朵咧嘴无声笑了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外的大屏幕——闫涛已经登场了。 他一袭白色古装长衫,衬得整个人如谪仙般清冷出尘。 聚光灯下,那串老坑翡翠项链在他的颈间流转着摄人心魄的绿色幽光,颗颗饱满,莹润如水。而那两枚小巧的金葫芦和小金象虽不起眼,却恰到好处地点缀其间,为整串项链增添了一丝神秘而独特的韵味。 摄像师显然也被这串翡翠吸引,镜头缓缓推进,给了每一颗翡翠一个特写。 在灯光的映照下,翡翠的光泽仿佛能穿透屏幕,直击人心。 一时间,闫涛的风头竟隐隐压过了今晚的主角金一川。 王博“哼”了一声,迅速将门带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别看了,赶紧收拾,我们得抓紧时间。” “哎,等一下啦,我要看看。”张花朵的目光仍黏在屏幕上,此刻她的眼里只有那串翡翠。 “要看用手机看直播。”王博堵在门口,语气坚决,“外面人多眼杂,我不能开门。” 道理张花朵自然明白,但手机屏幕太小,根本看不清翡翠的细节。不过,为了金一川的行程安全,她只能妥协。 这时,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手还紧紧攥着金一川的袖子,而对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底幽光闪烁,带着几分戏谑:“张老师,我的伤口流了好多血,你要负责啊!” “啊?”张花朵心里一惊,赶紧低头查看。 哪有什么流血?分明是他趁自己分神的工夫,用化妆台上的口红在自己手背上又画了一道,鲜红的痕迹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金一川!你不能吓我!”张花朵声音陡然提高,又气又急,手忙脚乱地抓起碘伏棉签,开始涂抹他的伤口。 金一川倒吸一口凉气,连连求饶:“张老师,您轻点,真的疼。” 张花朵瞪了他一眼,手上动作却放轻了许多。 处理好伤口后,金一川这才开始换衣服,准备离开。 男女有别,张花朵赶紧走出化妆间,发现大屏幕上闫涛仍然在舞台上演唱。 今晚他一改往日的劲歌热舞,转而唱起了一首古风歌曲,嗓音低沉温柔,颇有几分文人雅士的风范。 “人间清秋,喜悦自在。若非爱恋,怎会想念……” 台下观众如痴如醉,尤其是年轻女孩们,个个瞪大了眼睛,满脸花痴。 张花朵却没心思欣赏,满脑子都是等闫涛下台后如何尽快拿到翡翠项链并安全离开。 然而,演播大厅此刻已经乱了起来——下半场的演员陆续抵达,其中不乏顶流明星,欢呼声此起彼伏,显然咖位都不小。 她往墙边靠了靠,避免被匆匆路过的工作人员和演员撞到,同时低头查看工作群的消息。幸好团队配合默契,截图、录屏、发新闻稿的流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金老师,车辆到位了。”艺人统筹匆匆跑来,敲了敲化妆间的门。 张花朵又往旁边挪了挪,给来人让出位置。 “不行,我们的司机说车下面被装了定位器,现在不能走。”王博拉开一道门缝,压低声音道,“外面粉丝太多,雪又下得大,至少得先把定位器拆了再说。” “啊?闫涛快下场了!”艺人统筹顿时慌了。 “没事,我们认识。”王博瞥了眼演播大厅的方向,那边人影晃动,显然有人正快速朝这边移动。 闫涛那身白色古装实在显眼,张花朵一眼就看到了他。 她立刻调整姿势,等闫涛刚走到化妆间门口,便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将他拉了进来。艾瑞斯紧随其后,王博见状,也只能迅速关上门。 小小的化妆间瞬间挤进了五个人,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我来我来。”张花朵眼中只有那串翡翠,她将闫涛拉到身前,毫无顾忌地伸手去解项链的锁扣。 两人距离极近,她甚至能清晰地闻到闫涛身上混合着香粉和汗水的气息,以及他因刚下舞台而略显急促的呼吸。 “张老师,你容我喝口水成么?”闫涛哑着嗓子问道,声音里透着疲惫。 “等一下!”张花朵头也不抬,专注地摆弄着锁扣,指甲都抠得生疼,却怎么也打不开。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她急得直皱眉。 “咳咳咳……”闫涛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喷了张花朵一脸口水。 张花朵嫌弃地侧过脸,却仍死死按着闫涛的心口,生怕他乱动弄坏了翡翠。 一旁的金一川忍不住笑出了声,调侃道:“张医生,你这是还会诊治心脏病?” “我啥都会。”张花朵额头冒汗,锁扣却像焊死了一般纹丝不动。 “我来试试?”金一川站起身,187的身高让本就狭小的化妆间更显逼仄。他长臂一伸,竟是从张花朵背后环抱过来,将她卡在自己和闫涛之间。 “哎,你别乱碰,贵着呢!”张花朵急得直喊,却意外发现金一川的身高优势让他更容易操作锁扣。 金一川将她的手拨到一边,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锁扣,忽然“咦”了一声,随即用指尖横向一夹,轻轻一用力——锁扣“咔嗒”一声,应声而开。 “这好像是什么特殊锁扣……我肯定见过。”金一川解释道,“别人都是竖向解开,它偏要横向解。” 张花朵如获至宝,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翡翠项链,仔仔细细检查每一颗翡翠的状况。确认二十七块翡翠完好无损,甚至连香粉都没沾上,她终于长舒一口气。 同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是被金一川环抱着,而她的眼前又是满脸笑容的闫涛。 和两大顶流如此近距离,怕一般人都要晕过去了。 但她不是一般人,她是张花朵。 第9章 策划地道战 二十七颗老坑翡翠完好无损,小金葫芦以及小金象也没有被脂粉污损,一切都很完美。张花朵将项链放进了白大褂的兜里,心里总算是稍稍安定一些。还掏出手机在工作大群里快速发出消息:【物品拿到。】 闫涛突然笑着推了把金一川的肩膀,“川哥,咱俩这姿势要是被拍到,热搜能挂三天。“ “正好炒个cp,我还想接个珠宝代言呢。“金一川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手臂却不着痕迹地收紧了些。 “巧了,d家全球代言刚签我。“闫涛得意地挑眉,“得谢谢张老师。“ “嗯?“金一川低头想问个究竟,这才发现自己的姿势有多暧昧——他几乎把张花朵圈在怀里。正要松手,却见这姑娘正猫着腰往外溜,活像只偷油的小老鼠。他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胳膊:“张老师,我伤口还没处理完吧?“ “对对对,没事了,别沾水,别干活,别拎重物,七天保证好。”张花朵很是敷衍,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工作群里高总监发出消息:【所有人注意,闫涛演出结束,尽快出文案新闻稿以及截图录屏。每五分钟,一次数据截图汇报在群里。】 【收到!】又是一片回复。 李哥的电话已经追了过来,“花姐,你能出来了?” “对对对,等我出来。我们救护车那边集合。”张花朵应道。 “我们的押运车开过去太显眼了。现在门口粉丝很多,还有不少是堵闫涛的。”小小的化妆间内,电话即便不开免提,众人也都能听得见。“我带几个人围在救护车边上,等你。然后,我们再走回来。” “成。”张花朵收了电话。 “我……们从哪里走?”闫涛问艾瑞斯。 “咱们都是走地下车库,不过,车倒是要从东门出去。”艾瑞斯手机里有离开的既定路线计划时间表,“艺人统筹张林安排咱们走。” “现在可以走了?”闫涛开始脱衣服,张花朵又赶紧转头不看他。闫涛的古装里面是t恤和长裤,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他的动作也很快,脱下长衫后丢给了艾瑞斯,自己快速套上了便服——鲜艳的红色羽绒服,还真是个臭p的男顶流。 张花朵又扁了嘴。 艾瑞斯也来不及整理,只是把衣服塞进了大包里,“咱们先走,安保在外面等着呢。小a要收拾自己的东西,不跟咱们走。” “嗯,那……张老师,我们算是……没事情了吧?”闫涛没有卸妆,舞台妆被他的汗水晕开了一些,“我带你出去?” “哦,我应该自己出去也行。”张花朵想了想,她要是跟着闫涛出门,可能更危险。 “别,你身上的东西太贵,我可不敢让你自己出去。”闫涛还挺亲切的,“没事,你跟着我们一起跑出去就成。” “我也可以和你们一起走。”金一川忽然插了一句,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停下了动作看着他。此时,张花朵也才注意到金一川换了一身黑衣,那件长款羽绒服的款式和自己有些类似。不对,他穿的就是自己的羽绒服。 “为什么?”闫涛都愣住了,“你……自己不是有车有人……” “我们的车被装了定位器,现在还没有拆下来。并且怀疑还有一个,目前找到。”王博的手机消息就没有停过。“私生饭实在是太疯狂了,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装的。” “出门之前没检查?”艾瑞斯问道。 “查了,没毛病。但就刚才发现的,车也在地下车库里,可我们的司机刚刚说的,他下车扫了一遍,发现有东西。” “这都怎么安上去的?”艾瑞斯也扁了嘴,“那我们也查查吧。实在是太吓人了,上个月我们还有人扮作快递员敲了涛涛的家门,幸好是我开的门,否则事情就大了!” 门外艺人统筹又在敲门,那个胖姑娘很是焦急,“老师们,化妆间要腾出来了,我们另外的艺人已经到了……” “先不管那么多了,出去再说。”金一川问艾瑞斯,“你带了多少安保?” “两个,这里边不许带太多人进来。”艾瑞斯应道,“都在门口守着呢。” “那这样,我扮做你们的保镖先出去,然后我和张老师去救护车那边。”金一川转向了张花朵,“张老师,你们不是有押运车么?我上你们的车,先离开这里再说。” “啊?”听完金一川的话,张花朵都觉得脑袋里嗡嗡响,努力消化着他说的内容。她的安保团队只负责护送翡翠项链,可没说要额外带一个顶流明星突围。更何况,她还得先把医药箱和白大褂还给徐禾禾。 “不行。”她脱口而出,“我们的人只负责珠宝,不负责……” 话没说完,金一川的眼神暗了暗,“哦,那算了。我就等着被私生饭欺负吧……” 那一瞬间,张花朵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闫涛看了看两人,突然笑了:“川哥是有名的‘地道战’专家,我觉得这个方法可以有。” “是吧?”金一川抬头,眼睛微微睁大有了笑意,又变得十分明媚。闫涛都忍不住移开了眼眸不去看他,因为这张脸还真是男女通吃。 “对,戴个口罩和帽子,混在我的团队里。”闫涛指了指门外,“我们下去,粉丝进来的不会太多,应该也不会发现你……”艾瑞斯和王博也加入了讨论,甚至还快速地规划了路线。 张花朵张了张嘴,想说一句这样岂不是太冒险了。但是他们一个个表示完全可以,根本没有人搭理她。当然,现在的问题是,金一川穿了她的羽绒服,那么她穿什么? “我记得张老师有个外套的……这么出去实在太冷了,穿我这件吧。”闫涛还真是观察入微,甚至都察觉到金一川的那件羽绒服就是张花朵的,但是并没有说破。 “别呀,你这件太闪亮了,容易暴露张老师。”金一川伸手拦了一下,“穿我这件,徐苗苗怕冷,每次都多带一件外套。” 不由分说,他已经将一件短款黑色羽绒服披在了张花朵的身上。“准备好了么?咱们回家吧。” 这话说得暧昧了。 闫涛和艾瑞斯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门外,艺人统筹的敲门声越来越急。 第10章 地下车库里的拉手跑 三分钟后,17号化妆间的门从里面打开。 一行人鱼贯而出。 前面自然是艾瑞斯,闫涛紧随其后,明星范儿十足地拢了拢红色羽绒服的领口。金一川在跨出门槛的瞬间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右臂一横摆出标准的护卫姿势,左手还虚扶了下门框等张花朵出来。王博垫后,也紧紧跟住了张花朵。 闫涛的两名保镖和守在门口的徐苗苗同时略怔,但随即很快就和金一川前后脚,用身体隔开那些想要近距离观看闫涛的人群。金一川的黑色羽绒服,戴着帽子和口罩,乍一看还真的像个保镖。更何况,保镖都是身高体壮,他也算是合格。 张花朵戴着大口罩,一手拎着医药箱,一只手继续按在白大褂的兜上,紧紧跟住了闫涛。她的心跳和脚步一样快,手心略略出了一层薄汗,真的是有点害怕。万一有人认出金一川,扑上来,误伤了她就不好了。 春晚节目组自然也配备了足够的安保人员,对于闫涛这样的顶流更是加派了更多的人手。只是在众人出了化妆间的时候,艺人统筹的胖姑娘还往里面看了看,她想确认金一川有没有出来。 王博在后面扯了她一把,低语了两句,那胖姑娘一脸震惊随即了然,立刻拿着自己的对讲机,“注意注意,艺人前往地下车库。” “让一让!谢谢配合!“艾瑞斯的声音在嘈杂的大厅里格外刺耳。有个举着单反的场务刚要凑近,就被金一川用肩膀挡了回去。张花朵甚至听见“咔嚓“一声——不知道是相机快门还是那人被撞到的骨头响。 只要出了演播大厅,走到电梯处就算安全了一半。慌乱之中,张花朵还是踉跄了几步,被金一川拎了衣领,更是狼狈至极。 他甚至还有心情问道:“我帮你拿医药箱如何?徐医生?” “不用不用。”张花朵抓紧箱子,幸而也不大。 闫涛已经回头看向了她,然后又朝着他们身后拍照了群众演员以及很多工作人员鞠躬致谢,礼数周到,又引起了一众欢呼声。 进电梯的时候,闫涛竟然是先把张花朵推了进去,然后自己才和艾瑞斯进去,最后是王博徐苗苗以及他们的保镖。春晚的安保人员将人送到这里就算是结束了任务,他们都没有跟过来。金一川最后一个跨进来,后背堪堪擦着正在闭合的电梯门。 最后一刻,艺人统筹还是来确认了一下:“闫涛老师的车就在车库2号车位。金……老师的车位在1号。” “好的,辛苦了。”王博和艾瑞斯也躬身表示了感谢。 地下三层的车库,空旷也安静,但的确也变得十分寒冷。 闫涛的保姆车已经停在了电梯口,车门打开,闫涛一个箭步就窜了进去,随即是艾瑞斯。 张花朵随着思维惯性,也想跟上去,但被金一川拉住了肩膀。他侧身让闫涛的两名保镖上了车,也示意王博和徐苗苗停住脚步。 “你们先走。”他开了口,“王博,让咱们的车过来,你和徐苗苗上车,赶紧走。” “行。”王博和徐苗苗应该经常干这样的事情,因此一点不犹豫。 闫涛的车门还没有关上,他歪头看着张花朵说道:“张老师,咱们回头说哈。今天辛苦了。” “哦哦哦,闫老师辛苦。”张花朵赶紧点头示意。 他们也不能停留太久,因此艾瑞斯很快拉上了车门,保姆车立刻驶离了这里。随即就是金一川的保姆车开了过来,金一川竟然还上前拉开了车门,王博和徐苗苗立刻上车,随即,金一川关上了车门,还朝着车门摆了摆手,说了句:“辛苦了。” 张花朵都没有反应过来,金一川的保姆车也开走了,轮胎碾过结冰的地面发出脆响。 “那个……”张花朵抬头看着他。其实,现在金一川这幅模样,也根本没有人能够认出他。 “徐医生,我送你去东门吧。”金一川的眼睛笑眯眯。 此时的张花朵能说什么?只能继续向前走。但金一川又扯住了她的胳膊,“这边走。” 真是糗大了。 沿着地下车库的标识前行,金一川始终走在了张花朵的外侧。这里有车辆进出,都是参加活动的艺人以及工作人员的车辆。应该是安保比较严格,至少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有遇到粉丝。 空气里混合了汽油和发霉的味道,在潮湿的雪夜之中愈发显得寒冷和怪异。冷白的灯光照射在水泥地面上,还能够看清楚车辙痕迹。 “冷?”金一川察觉到张花朵又将身上的短款棉袄紧了紧。 “嗯。”张花朵满脑子都是想赶紧走出去,受不了了。 金一川倒是拉住了她的胳膊,笑着说道:“张老师平时缺乏锻炼……” “瞎说,你穿这个短款试试,就知道多冷了。”张花朵没好气地回答,“我那个棉袄可贵了,特别暖和。是张导上一个剧组里的工作服,他说他特别加厚了五斤羽绒。” “张导对你还真好。”金一川另一只手摸了摸羽绒服,感受着厚度。“我之前见过何老师也穿了这么一件,对了,他也参演了张导的电影,应该也是那个电影吧。但是,他那件似乎没有你这件厚实。” “我这件是导演组的。”张花朵脚步不停,但方向又走错了。金一川只好又扯着她矫正方向,“你……跟着我走吧。把医药箱给我,我拎着。” “哦。”张花朵也没客气,因为现在她发现这个箱子其实也挺沉的,尽管刚才用掉了一瓶生理盐水,但依然很是沉重。 “你的翡翠收好了吧?”金一川忽然问道。 “兜里,我按着呢。”张花朵又确认了一下。 “行,那咱们跑几步吧,是挺冷的。”金一川忽然握住了张花朵的手,扯着她往前跑了起来。 他的手掌温热,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觉得太过使劲,又让她无法挣脱。更何况,她自己的手早已经冰凉,急需一个暖手的。 顺着标识往前跑去……两人的步调变得一致。 演播大厅的地下停车场也的确足够大,两人足足跑了五分钟,才感觉到从外面而来的寒冷雪风吹了进来,像是细小的冰针。 不过,他们也发现闫涛的保姆车竟然停在地库的出口处,还没有出去。 “闫涛还没走?”张花朵气喘吁吁。 “等你呗。”金一川笑起来。 “瞎说。”张花朵甩了甩他的手。 此时,艾瑞斯摇下车窗对安保说着什么,目光扫到他们时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三秒后,路障缓缓升起。 “还行,心细。”金一川忽然给了一句赞美。 “啥意思?”张花朵尽量调匀自己的呼吸,也看着前方。 车库的出口就是东门,尽管他们现在的地势略低,但也能够隐约看到救护车闪烁的灯光。 “我刚才也在想,东门必然也全都是安保人员,咱俩这么走出去,估计都不出去。本来是想赌一下的,但闫涛他们还是心细,或者也看到了这些安保,所以大约就是说了几句:徐医生啊,我的保镖护送徐医生出来的,你们放一下哈……”他学着艾瑞斯夹腔夹调的嗓音,竟然还很相似。 “有道理。”张花朵点点头,脚步没停,继续前行。 这一次,金一川跟在了她的身后,亦步亦趋。 第11章 车库十米外 走出车库,刚一转到路面上就立刻被强劲的雪花风席卷,站立不稳。两人都没有什么准备,只得先用手护住了头。金一川反应极快,快走两步,挡在了张花朵的身侧。 他背了一只手给张花朵,低声说:“你拉住我的胳膊就好。” 张花朵依言拉住他,不过自己的右手一直紧紧地捂住了口袋,只要能够感受到翡翠项链的形象,她会觉得很是安心。毕竟上亿元的项链,把她卖了都不值得这个价钱。 离开了风口位置,立时就好了很多。金一川眯起眼睛,迅速地观察着四周的情况。刚刚闫涛的保姆车开出去的时候,有不少粉丝涌了过来。现在这群人依然没有退去,而是站在原地纷纷说着什么。 距离他们十米之外,还有十几个裹得像粽子一样的女孩子抱着长镜头相机说着什么,很是热络。 不过,猛然从车库里走出两个人,还是引起了她们的注意,有人看了过来。 “我们走得快一点。”金一川压低了声音,他改换了姿态,把医药箱交还到张花朵的手中,又用右手虚扶在她的背后,保持了恰到好处的距离——一个保镖的标准姿态,既不会显得生疏,又不会太过亲密。 那群女孩子之中,有一个带着小熊帽子的女孩忽然对他们举起了相机长焦镜头。张花朵都能够感觉到金一川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微微侧身躲避镜头。 她赶紧快走两步,还把医药箱放在了身前。因为是短款羽绒服,白大褂在黑夜之中很是明显,那个女孩的相机又放了下来。 “别瞎拍了,省点电吧。涛涛不是刚走了么,前面那辆车好像是川哥的,这两人都走了。”另外一个黑色帽子的女孩揽住了小熊帽子的女孩。 “川哥不亏是‘地道战专家’,堵南门的人惨了,围了大半夜,啥都没拍到。”小熊帽子的女孩笑得声音很大。 “这两人是谁?医生?为什么从这里出来?”忽然一个戴着白色帽子的女生又发出了疑问,举起了相机的镜头看向了他们。 此时的张花朵和金一川距离他们只有五米的距离,长焦对准,很容易就会发现金一川。如果是他的真粉丝,就算是包裹着黑色长款羽绒服,也一定会被认出来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唰!” 一道刺眼的远光灯忽然从侧面打了过来,车库外的空场因积雪顿时变成了刺眼的白。张花朵只觉得眼前炸开了一团光球,视网膜上残留的影像忽然变成了全黑,让她瞬间失去了方向感,整个人站立不稳,本能的伸手去抓扶身边人。 “闭眼!”金一川低喝。 下一秒,温热的掌心严严实实地覆盖在她的双眼之上。 他的掌心略微有些薄汗,但手的轮廓却是冰冷的。手型细长并不宽厚,但却刚好也能够遮挡住强光。不过,因为是被张花朵浇过生理盐水以及涂抹过碘伏的缘故,有股味道。 此时,金一川的另一只手已经将她拉扯在了自己的怀里,隔着羽绒服,她能够感觉到安定。 “三辆黑色的车,同时开了远光灯。是不是你们的押运车?”金一川在张花朵耳边低语,那股热气让她有些局促。“估计是要给咱们打掩护。那群姑娘已经转头散开了,你跟着我走,千万别睁眼。” 耳畔,张花朵已经听到了很多人的尖叫声和咒骂声,“怎么这么缺德啊?开远光灯啊!搞什么搞?” 恍惚间,张花朵感觉远光灯还连续闪了三下。“李哥他们吧?” “预警,连续闪三次,是通知就位。”金一川笑了笑,“李哥是信号兵出身吧?” “那个……我不知道。”张花朵很是老实,现在她一点都不敢乱动,眼睛开始酸痛。 金一川的手臂环到了她的肩膀上,带着她前行。两人脚下的积雪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但应该是下便道的台阶,金一川还没来及说话,张花朵的脚已经踩空了…… “哎……”金一川一把揽住她的腰。隔着厚厚的羽绒服,都能感受到手臂传来的力道。张花朵的脸腾地烧了起来,幸好带着大口罩,也没人看得见。 “这边!“李哥的喊声由远及近。 张花朵刚要回应,覆在眼前的手掌却收得更紧。 “别动,继续走。”金一川的声音中带着严肃,声调竟然高了许多,像是故意热闹过旁人听到:“徐医生,咱们这边走!” 从这群粉丝侧面走过去,不到十米就是救护车的位置。远光灯关闭后,救护车不断旋转的蓝光才明显起来。那群粉丝也没有太关注他们,依然继续骂着远光灯。 李哥前面引导,随即敲了敲救护车的车门,从驾驶室的位置跳下来一个男医生,走到后面拉开了后门,一股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徐禾禾医生正在清点着物品,抬头看到金一川和张花朵这般模样,略怔了一下,张口结舌地问道:“这是什么问题?” “强光伤眼,一分钟前。”金一川简短解释,托了张花朵一把,也低声对她说:“抬脚,我把你弄到救护车里。” 他的唇在张花朵的耳边轻扫,搞得张花朵特别想缩脖子。 徐禾禾从救护车里面扯了张花朵一把,并扶着她在医疗椅上坐下。金一川紧跟着上车,半跪在她面前,这个姿势让他的身高刚好与坐着的她平齐。 李哥和其他安保说了两句,也大步跨上了车,和金一川保持了同样的姿态。 张花朵也顾不上那么多,只是试着想要睁眼,却被刺痛逼出眼泪。模糊的视线里,她能够看到模糊的金一川转头对徐禾禾说了什么,随即就接过递来的温热毛巾。 “可能会有点疼。“他声音突然放得很轻。果然,毛巾覆上眼睛的瞬间,张花朵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 “忍一忍,很快就好。没事的。“金一川各种解释,手上的动作却异常轻柔。温热的湿气透过毛巾渗入眼眶,刺痛感渐渐消退。 “这个……”李哥自然也看出了张花朵的状况,“那个……远光灯……” “没事没事,我懂。”金一川勉强笑了一下,“张老师比较老实,看到有灯光没防备,伤了一下,很快就过去,没事的。” “嗯。”李哥点头叹息,“我大意了……” “是没想到我这么傻吧?”张花朵忍不住自嘲。 “不不不,花姐最聪明,最勇敢,最厉害。”李哥连忙又开始表扬她。 “好点了吗?“金一川问。 黑暗放大了其他感官。 张花朵竟然觉得金一川这一声问句很是温柔,与他在屏幕上展现出来的硬汉形象完全不同。如果此刻她是一只小猫,恐怕都要沉溺在他手掌的温柔中了。 “好了好了。”张花朵立刻回答。 “那就成。”金一川的手离开了张花朵,让她自己单手扶着覆盖在眼前的温热毛巾,“张老师这个睫毛吧……扎手。” “金!一!川!”张花朵心底刚刚涌起来的柔情全然消散! 第12章 上车上车 与徐禾禾换过了白大褂之后,张花朵穿回了自己的小黑西服,把翡翠项链揣进兜里之后,心里又安定许多。 “我让川哥上车吧。”徐禾禾问她,因为她刚才说要换衣服,硬生生把金一川赶下了救护车。“我把他那个伤口再清理一下,打个破伤风针。” “哦。”张花朵点了点头,揉了揉眼睛,“今天必须要要谢谢你的。回头我请你吃肉肉。” “行。”徐禾禾也很干脆,笑着推开了救护车的车门,把金一川又叫上了车。 现在的金一川略老实,看了一眼张花朵,才又解释道:“别生气别生气,我就是觉得你的睫毛特别好看,真的可好看了,没说它是假的。” “金一川,这叫做嫁接睫毛,做一次能够维持一个月。”张花朵虽然心平气和地说着,但眉头还是皱巴着。“我才做了半个月,现在都被你按坏了,你要赔我。” “行行行,赔!”金一川赶紧点头。 徐禾禾示意金一川伸出手,她看了看,又倒了半瓶生理盐水。但此时的金一川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因为站在外面一小会儿,手已经冻僵,没有什么感觉了。 “你这个吧,也是皮外伤,注意不要沾水,也别冻着。要不,我先给你包一下,别感染就好。”徐禾禾拿出了一大块纱布,动作麻利地将他的手掌全都包起来,要是不知情的人甚至会以为金一川手指都断掉了。 “哎,不至于不至于。”金一川都觉得有些夸张了。 “你不是这几天也没事情么?过了正月十五不是才重新开机么?那时候早就好了。”徐禾禾倒是对金一川的行程很清楚,“我过几天也请了年假,我要和苗苗出国玩的,你可别给我们苗苗打电话,让她歇几天吧。” “是是是,姐姐说的特别对。”金一川那个标志性的迷人笑容又出现了。 随着和金一川接触越多,张花朵发现他这个笑容倒也不是刻意为之,本身他就有这样的笑容,只是在后期的包装和妆容的加持下,显得更加完美而已。 李哥又敲了车门,张花朵开门。只见李哥站在那里,黑色的口罩边缘竟然结了一层白霜,透着口罩都能看到白气呼出。 “路面上的积雪超过二十厘米了,咱们抓紧……” “嗯嗯,走走走。”张花朵自然是听话的,“我们要带着金老师走。” “嗯,他刚才跟我说了。他说他坐后面那辆车就成,半路找个地方把他放下来就好。” “别呀,我们是直接去机场的,把他放哪里合适?”张花朵瞟了一眼外面的冰天雪地,转头看了一眼金一川,“你和王博联络了么?他们怎么说?” “还在找定位器。”金一川长腿一伸,丝毫没有着急。“没事,我一个人也打过车的。你知道灯下黑的理论么?就是越平常的事情,越安全。” “别别别,您是二十亿少女心,我可不敢让您打车走。再说了,您帮了这么大的忙,我必须谢谢您的。”张花朵瞟了一眼他的手,“咱们先去押运车,我把东西给我同事,然后咱两坐后面那辆,跟着去机场,之后,让李哥收车的时候把咱两送回家,成不?” 还没等金一川回答,外面的粉丝忽然又尖叫骚动起来,并且有更多的人涌到了东门。看来是又有顶流从车库出来,这些粉丝得知了消息,纷纷赶到了这里。 “哎,上车再商量,赶紧走。”李哥丝毫不客气,直接扯着张花朵下车。金一川在她的后背还是拽了一下,否则张花朵就真的是“摔”下去了。 徐禾禾只来得及在后面喊了一嗓子:“注意别沾水,纱布三天后再拆。” “知道了。”金一川应了一声,就匆匆跟着张花朵走了。 几个人脚下的积雪又被踩得咯吱咯吱响,粉丝们也看向了这边。 金一川忽然拉住了李哥的手,呈现出了保护姿态。李哥立时会意,喊另外三个安保也支起了手臂,现在看起来倒是众人保护一个女子前行。 张花朵又把口罩向上拽了拽,低头猛走。 押运车在二十米外,高总监和两个老外押运员已经下车,但的确很冷,三个人都在踱步。 看到他们终于朝这边走过来,高总监已经迎了过来,抱住了她。 “花姐!你真是吓死我了!”现在的高总监也没有一个小时前的癫狂和焦虑,现在反而是满脸花妆,眼泪涟涟,“这事情应当我去冒险的……” “嘿嘿嘿,没事没事。”张花朵心里暗笑,很是腹黑的想着:要是你去了,还不知道闹出什么妖呢。现在假惺惺跟我示好,还不是因为金总知道了这个事情…… 当然,她必然也是不能表现出来的,还反手抱住了她,拍了拍她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翡翠完好无损,二十七颗都在。那个小金象和小葫芦也都很干净。” “嗯。”高总监松开了手,看着张花朵,忽然又捧住了她的脸问道:“你这眼睛怎么了?怎么红的跟兔子一样?睫毛怎么也掉了这么多?” “哎……这个说来话长。”一提到睫毛,张花朵又气了。 “强光晃了一下,没事的。”金一川竟然站在她的身边解释起来,“再过一会儿就好了。” “这是?”高总监本来以为这个高大的男子也是李哥的安保人员,但听到他开口说话,不由得愣了一下看向了他。“你……怎么这么眼熟?” “嘿嘿。”金一川竟然还笑了起来,拍了拍张花朵,“你问她。你们欠我一个大人情,上亿的。” “上车说上车说。”李哥可忍不了了,他觉得停留在这里多一分钟都是危险。 “金一川嘛。”张花朵咧了嘴角,“咱们上车说,赶紧离开这里。” “什么?”高总监的尖叫声真是将那些粉丝的目光都招惹来了。 李哥可不管那么多了,直接将她和张花朵都塞进了车里,也把那两个老外押运员推了进去,最后跟金一川说道:“你坐后面的车,有事情让他们用对讲机和我。赶紧走!” “嗯。”金一川也不磨叽,跟着其他安保立刻跑向最后一辆车。 “哎……等一下。”高总监的声音依然尖利。 第13章 高总监是小迷妹 高总监年纪不过三十七岁,在公司里也算是老员工,平日里自诩不追星,不看电影电视剧,一心只关注客户的种种。可从刚刚见到金一川后,眼睛就没有离开过他,那双目含情犹如小粉丝的样子表现得淋漓尽致。 此刻她在众人已经行动的时候,忽然喊出了声。“那个……” “啥?”张花朵有半个身子都钻进了车里,她身后的两个外国押运员正要托她一把。李哥的手也搭在了车窗上。 “那个……”高总监抿了抿嘴角,她只穿着米色羊绒大衣,看起来也是瑟瑟发抖的样子。“金老师坐我们这辆车吧,挤一挤还是有地方的。” “啊?”张花朵又愣住了,“我们……没地方呀?” “你去后排和汤姆森他们挤一下嘛。你瘦,可以的。”高总监还推了推张花朵,“去吧。”然后她还用英语和汤姆森他们两个快速解释起来。 汤姆森似乎还认识金一川,立刻点头同意。主动地推了张花朵到了最后一排坐下,高总监则亲自去拉了金一川坐到了这辆车第二排的明星位,而她自动自觉地坐到了经纪人的位置关上车门,才让李哥他们出发。 三辆车齐齐发动,趁着车库再次驶出一辆保姆车吸引住粉丝目光的时候,快速离开了这里。 气氛和来时路有了那么一点点不一样,或许就是金一川的加入。大家都很关注他的脸,甚至都没有人看张花朵——手里的翡翠项链。 现在,张花朵都能够听得到押运车里暖风发出的轻微嗡嗡声,不透明的玻璃窗上有凝结的水珠缓缓滑落,与外面的冰天雪地隔绝开。高总监的香水味忽然变得浓烈了许多——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补喷了香水。不过,张花朵也注意到,高总监悄悄把薯片零食袋子塞进了副驾驶椅背的袋子中。 【张花朵,把事情详细说一遍。】老板金媛媛在工作群里发了指令,并且要求她打开语音视频会议功能。 “好吧,我来说说具体的情况。”想着总是要一次性把刚刚的经过说清楚,张花朵清了清嗓子。 她坐在汤姆森他们两个外国押运员的中间,已经把翡翠项链从兜里掏了出来,交到汤姆森的手中,他手持专用鉴定手电筒检查着。与此同时,张花朵也已经将手机平放在自己的大腿上,指尖在微信群的会议界面上轻轻滑动,确保每个人都进入到了视频语音状态。 “从救护车接应开始说吧。”金媛媛的声音已经平稳许多,甚至还略带一点点兴奋,不过,通过电子设备的公放,有一点点失真。 张花朵稳了稳心神,看了一眼金一川的侧脸,他倒是没有特别注意什么,只是看着自己的手机,应该在和王博发消息。 “这事情还是要先感谢金先生的,因为之前他发了我信息……春节快乐,我就刚好问他能不能想办法带我进去,所以他的助理徐苗苗就告诉我去救护车那边汇合……”事情经过基本属实,但张花朵还是刻意淡化了她和金一川之间复杂的关系,只是说他们是工作友谊。所以在地下车库的时候,她也本着互帮互助的原则答应带金一川上车离开演播大厅。 很多细节是不能说的,比如金一川环抱着她去解开闫涛项链的锁扣,地下车库手拉手的狂奔,强灯光下的覆眼搀扶……不过,金媛媛高总监他们也不在乎那么多的细节,只关心这事情的结果。 金一川还在发着微信消息,但很明显耳朵也朝向了后排的张花朵,他的大长腿在有限的空间内略微局促,只得又稍微倾斜了身子,朝向了高总监。 高总监变得很是紧张耳尖都有些红。 “哎,真是太感谢金先生了。” “高总监莫要这样喊我,就像他们一样,喊我一声‘川哥’或者小金,都可以的。”金一川那不自觉的迷人笑容又呈现在了脸上,汤姆森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还问道:“川哥,能给我一个签名么?” “合影都成。”金一川是真的没有半分大明星的架子,转头看向了后排,“用谁的手机?我来拍。我可不是吹的,我的自拍技术很好的。” “我来吧,我这边方便给你们拍个大合影。”李哥也转头看着他们,“多好啊。” “别别,不能把李哥落下了,还有司机小王,真的很辛苦的。这么冷的天气……大家都辛苦了。”此时的高总监还推脱起来,甚至摆出了大姐的架势,极为通情达理又照顾大局。 “没事,我听你们的,怎么都成。”金一川笑容极大,看着张花朵,“张老师也是辛苦的,吓坏了呢。” “还好。”张花朵干巴巴地回答。 “川哥和我们的花姐……很熟?”高总监忽然问了一句,“什么时候认识的?” “哎……”张花朵又干巴巴地回应。 高总监已经侧转过身,和金一川面对面,很是正色地问道:“川哥……为什么愿意帮这个忙?” 张花朵咧嘴,高总监这个时候的情商也不在线了,怎么能这样抛出问题呢。 李哥都怔了一下,才笑着圆场:“川哥大好人呗!” “是呀,我这么好的人,看到邻居有事情,自然是要帮忙的。是吧,张老师?”金一川只要挂上明媚笑颜,所有人都没办法招架。 “邻居?”高总监的声调又高了,“花姐,你住在金茂阁?我怎么记得之前你说住公司边上的那个小公寓呢?” 她的目光在张花朵进行着扫描,仿佛是要重新评估这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下属究竟有怎样的身份背景,是她不知道的。 “不是不是不是。”张花朵连忙否认,但又想到李哥是见过他们两个的,所以赶紧回答:“朋友的房子,我暂时住。我那个小公寓到期了,您记得我之前说过几句吧?” “哦,对对对。”高总监点头,但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瞪大眼睛看向了张花朵,略微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川哥……的新女友的名字好像也叫什么张花朵,对不对?我要看一眼,我记得我还特别看过川哥官宣的那个微博……” 她还真是八卦,竟然就这么翻阅起了微博。 第14章 涨工资最开心 “对对对,我记得没错,就是张花朵,还艾特了张花朵。”高总监笑得还很是开心,看着张花朵。但张花朵尴尬地咧咧嘴,总觉得高总监那眉眼之间并非是八卦,却有种嘲笑的意味。或许,也只是一瞬间的感觉吧。 “我这个名字太俗气了,满大街能找出十个张花朵来。”她只能嘿嘿笑着回应,并直接提醒高总监,“您可别瞎说,人家张花朵是正牌女友,小心川哥不高兴。” “哦哦哦,我的错我的错。”高总监或许是终于意识到旁边还有金一川,才赶紧道歉。但张花朵心里更加别扭,想着这个女人不是蠢就是坏,怎么能在这种时刻说出来呢? 金一川侧过头去,并没有说话。但张花朵分明看见他嘴角抽动了一下——这是他要憋笑时的标志性表情。 倒是电话那边的金媛媛笑出了声,“要是我们家花朵是金一川的女朋友就真真是太好了!咱们直接做断层顶流的商务对接,帮着他接各种代言,接到手软,躺着都能挣钱,我做梦都会笑醒啊!” 她的语气夸张得恰到好处,也成功转移了重点。 高总监立刻陪着一起笑,金一川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里的金媛媛,只是回应道:“金总,这事情您跟王博商量呗,你们俩谈妥就成。我一个干活的人,配合大家。” “呀,客气客气。”金媛媛又笑了出来,“行了,等你们到机场再说吧。我先挂了,我也得喘口气,真是吓死了。” “好的好的。”高总监忙不迭地又打招呼。 终于挂掉了这个漫长的工作群的电话会议,张花朵也觉得舒了一口气。她抬眼再看向金一川的时候,发现他正看着窗外的飞雪,路灯的光在他的脸上投下了深深浅浅不断变化的色块,一时间也看不清楚他那张俊美侧颜的表情。 押运车开的不快,甚至说很慢。因为现在即便是道路中央也已经被积雪覆盖,限速通行。 高总监还想说几句,但被车载广播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请各位司机朋友注意,现在插播一条最新路况,东三环的事故还在处理中,请所有车辆绕行。另外,北五环也有事故发生,请大家注意。这种天气行车必须万分小心……” 也就在此刻,如此缓慢行驶的押运车竟然都有急刹车的动作,吓得车上的众人都紧紧抓了前排椅背。张花朵的位置没有安全带,差一点就飞到前排去。幸好她抓住了前排座椅,只是手机飞了出去。 “前面有辆车打滑翻到路边了。”第一辆车的安保通过对讲机沟通着情况。 “走,别停。”李哥命令,“大家跟住。” “我们要改道了,前面的道路封了,说是也有事故。”前车继续说。 “走北三环,出石榴庄,从小路过去。”李哥看了看手中的地图。 “那边恐怕积雪都没有人清理吧。” “可以走,市政清雪车都是从那边发车,所以最先清理的地方也是那两条路。走吧,信我。”李哥很是笃定。 “收到。”前后车都给了肯定的回复,车辆也继续前行,虽然慢,但也平稳下来。 此时的金一川弯腰把张花朵的手机捡了起来,屏保随之亮起,竟然是一个唐代红花绿裙的胖姑娘,看起来很是喜气。他都忍不住笑了笑,“张老师,您这手机屏保还真是别致。” “嘿嘿,谢谢金老师。”张花朵伸手接过了手机。两人的手指竟然此时还有了触碰,张花朵心间颤了颤,“我这是为了督促自己减肥,看到这个姑娘,我就想着我不能吃了。” “别啊,咱们还要吃火锅和泡面的。”金一川回头看着她,眼睛里全是笑意。 高总监的八卦精神又来了,立刻看着他们两个。 “不吃不吃,太胖了。”张花朵连忙摇头。 金一川则对高总监解释道:“张老师搬到金茂阁后,有一天做火锅,真的特别香。你还故意开着大门,勾引我的狗跑过去吃。那我去找狗嘛,就跟着吃了一顿火锅……” “哦哦哦,真是邻居情缘,哦哦哦,好邻居。”高总监也笑了,“我们花姐做饭很好吃的,火锅泡面都不是事,她做的红烧肉简直是一绝,我们都眼巴巴地等着她做,谁都不减肥。” “哦,这个倒是不知道。”金一川看着张花朵。 李哥此时也补充道:“这个我吃过,真的特别好吃。” “哦?”金一川略微眯了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张花朵竟然有了那么一点点心虚。 “以后坐,别着急,等我不忙了嘛。”她顺便敷衍起来。 此时,金媛媛的微信电话又打给了高总监,她的声音极大,透露着喜悦:“我们已经签了十年长约,并且客户说保证每年一次大活动,五百万起步的那种。你们想象,御皇珠宝这种客户,做大活动的时候必然也是大手笔……嘿嘿,看来我们要招聘新人扩充公司了。高总监,你要忙起来了。” “哇!”高总监和张花朵是真的很高兴。 “那我现在宣布一下哈,你们听好了。”金媛媛的声音越发地开心,那边还有开了香槟的声响:“高总监和张花朵都涨薪30%,特别奖励张花朵十万元奖金。还有,李哥这次辛苦了,我们支付三倍的服务费。” “啊!”大家都很高兴。 “放心,咱们挣大钱了哦。特别感谢川哥,回头我给你再找几个大品牌的大代言,代必须是全球代言人的级别。哦,这个,我们要商量一下具体的细节哦。”金媛媛笑得很是炸裂,高总监的手机都拢不住那个声音了。“你们注意安全,把东西送到机场过了海关,就赶紧回家吃饭休息吧。咱们过完节上班再说,反正现在也差不多了。对了,记得把今日的报告数据做一个总结,贴一个好看的ppt,我过完节之后找他们要钱去。” “好的好的!”欢呼声中,众人喜笑颜开,各种感谢。金一川也被这种情绪感染,笑眼弯弯。 第15章 咖啡没加糖 顺利抵达机场时,除夕的零点钟声尚未敲响。机场航站楼内节日装饰的红灯笼在玻璃幕墙上投下温暖光晕,与窗外纷飞的白雪形成鲜明对比。由于提前预判任务耗时,汤姆森二人的航班安排在清晨五点,众人至少不必在机场守岁。不过,下车后大家也没有急于进去,而是在押运车前合影留念,一定要记录这人生中最难忘的一晚。 为保证金一川不被认出,大家一致同意让他留在车内。张花朵最后瞥了眼车窗——金一川将脸埋在羽绒服领口,看不出情绪。只有高总监、李哥、四名安保和张花朵护送汤姆森进入海关通道。 此时,机场的店铺都关了门,只有便利店的自动咖啡机还在正常工作。张花朵忙不迭地端了几杯咖啡过来,高总监都很是感慨地对汤姆森说道:“本来应该是吃顿饺子的,但今日也只有一杯咖啡代替了,祝大家春节快乐,我们来年见!必须吃一顿好的!” “干杯!”众人轻轻碰纸杯,心情愉快。 安保以及高总监和张花朵护着汤姆森二人进了机场海关的安检区域,再次确认了翡翠项链以及签字拍照,这才算是完成了这边的工作。 高总监说还要再等半小时,确认没有任何问题了再走。这也是接送机时的惯例做法。张花朵也表示同意,不过她此时倒是担心车上的金一川会不会觉得无聊,或者饿了。 “我给川哥也送一杯咖啡和一点吃的吧。”张花朵问高总监,“您还想吃什么?我也一起买了。” “不吃了,你去吧。”高总监摇了摇头,她精致的妆容也早已经花了,现在也是满脸的疲惫。“我给家里人打个电话。” “嗯。”张花朵又转头看向了李哥,“您跟我去买咖啡吧,我给车里的人也带一些。” “嗯。”李哥的状态还不错,身姿挺拔,还笑着说:“我媳妇包了饺子,等着我回去吃呢。我现在可不能吃太多了。” “行吧。”张花朵也笑了出来,心情很是轻松。“狠狠地羡慕了!” “我也要来一杯咖啡。”金一川的声音竟然出现在了身后,吓得李哥都浑身一抖,条件反射地已经伸手横亘在张花朵和金一川的中间。 “啊?”张花朵回头看过去,金一川还是那副安保的打扮,和李哥他们看起来也没什么不同。所以,他能够这样悄无声息地接近,李哥没有设防似乎也说得过去。 “川哥……这里人多……”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李哥也笑了起来。此时的机场哪里还有什么人,工作人员都很少了。 “我就是困了,也有点饿,所以进来看看还有什么吃的。”金一川想伸手摸张花朵的那杯咖啡,张花朵立刻递给了他。 “刚接的,但是有点烫,你小心一点哈。”张花朵看到他把受伤的手藏在了背后,只用左手接了她的杯子。手指骨节分明,很是瘦削。他的指甲也剪得很短,很干净,没有毛刺。不像自己的双手,这几日跟着搬各样东西,又要忙忙碌碌整理文件,指甲缝都出了好几个倒刺。 金一川的手指触碰到了张花朵,又快速地缩了回来。那杯咖啡他浅尝了以后,喉结上下滚动,看得张花朵又直了眼睛。 “怎么这么甜?”金一川略蹙眉。 张花朵又愣住了,“热美式,一点糖都没加啊。” “哦。”金一川的眼睛又笑弯弯的,“果然够傻气。” 这话说的,张花朵整个人都呆住了,一旁的李哥也瞪大了眼睛。 “哈哈哈,真是不禁逗。”金一川又喝了一口咖啡,转身去看便利店里的其他吃食,拿起了一把香蕉,又放了下来,最终只拿了一杯酸奶,转头问张花朵,“你手机能支付么?我手机没电了。” “哦哦哦,我来我来。”张花朵赶紧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我包里有充电宝,一会儿你充一下。” “车里也有充电口。”李哥也跟着说。 “没事,就冲一会就好。”金一川又看了一眼泡面,摸了摸辣白菜那款,又叹了口气,最终什么都没拿,只是把那杯热腾腾美式喝完了。 “川哥一会儿去哪里?”李哥问道。 “金茂阁吧。”金一川又瞟了一眼可乐,最终忍住了。 “王博的车没搞定?要不,李哥给去搞一搞?他们干过这个事情。”张花朵问道,但心里有一点点不舒服——她记得徐苗苗说过,二川已经送到王博家里去了,金茂阁这几天都没有人住。之前,她也忘记问金一川除夕夜去哪里过,总觉得他这样的人必然也是一群人围着很热闹的。 所以,金一川自己回金茂阁,那么……独自坐在落地窗前……怎么会这样? “对,我们有设备,全车检查。”李哥可不知道金一川的状况,只是回头问了一句张花朵:“花姐一会儿去哪里?” “去我姥姥家,西四七条。”张花朵想起之前张花强跟她说的安排。自她来了张家后,每年的除夕都是在林晶的娘家过的。那些年,张风帆的工作很忙,也不太关心过年过节的这些事情。后来,他功成名就后,也忙于各样的应酬,就算是除夕在家,也只是应付一下,就回房间睡觉了。在张花朵的记忆里,每年除夕最灿烂的是林晶家人的快乐笑容。 “您那个中央区,我这个车怕都是要限行的。”李哥又忍不住啧啧啧起来,“我只能给你放在三环边,你自己想办法吧。” “嗯,知道的。”张花朵也笑了出来,林晶的娘家住的还是平房区的老房子,大杂院里很是热闹,但就是平日里开车进出非常不方便。 “那我也给你放在金茂阁,回头你自己想办法。”李哥又看了金一川一眼,“反正你不是也住那里么。” “嗯。”张花朵心虚地应付了一句,才想起刚刚是看到张花强发过来好多微信,看来似乎都是一大段一大段的文字。 不过,还是要先把这些咖啡的帐付掉才好。张花朵也拿起了一杯酸奶和一袋面包,又张望了一下高总监还在打电话的背影,才最终结账。 李哥带着所有的咖啡和吃食,“护送”着金一川先回了押运车,张花朵要等高总监打完电话再一起回车里。她也趁这个时间,打开了张花强发来的消息,仔细看起来。 【你把翡翠项链的大图发给我看看,这个项链有问题。】 【张花朵,赶紧发给我。我要大图,还有锁扣的细节图!咱爸是不是告诉你这个锁扣是在前面?刚才那个蹲在闫涛前面的背影是不是你?】 【我告诉你,这个老坑翡翠绝对不是新品,而是旧品翻新的,跟小妈脖子上的那个翡翠项链一样,八成是走私的……】 第16章 张花强的电话 张花强这一连串的微信消息令张花朵心惊不已,脑子里嗡嗡嗡地响。 她盯着屏幕五秒钟后才反应过来,在工作群里翻找着翡翠项链的原图,并且不断放大缩小,查看所有的细节图。特别是那锁扣处的小金葫芦和小金象的细节,不放过任何一处。那张原图像素质量很高,就算放大十倍也依然能够看清楚每一处工艺,甚至还有会有珠宝金饰特别的微光呈现出来。 不过,张花朵也没看出什么名堂。其实,就算是刚刚她一直亲手拿着也没有发现什么。只是觉得这两个金饰和自己的朱砂手串很是相似而已。 又犹豫了五秒钟,她还是将原图发给了张花强。 也就是在发送后不到2秒钟,张花强的微信电话已经追了过来。 “喂?咋了?”张花朵压低声音,整个人还往机场角落的柱子后面躲了躲。 “张花朵!你身边没人吧?”张花强的声音也压得极低,但却透露着一股子急迫感,“你先确认一下周边有没有人,找个安静的地方。你听我说,这条项链一定是有问题的,相信你哥我的判断,我好歹也是……” “哎,你就说吧,到底怎么了?”张花朵很害怕强哥这种话痨,特别是说到这些东西的时候,他总是要先说说自己的权威性之后才继续,已经是鉴宝网红的职业病了。 不过,张花朵还是张望了一下高总监的方向,她依然在和家里人打着电话,看起来心情也很好。 “你说吧,我戴着耳机了。” “老坑翡翠肯定是真货,不过看起来那个物料的色泽估计年头很久了,和小妈那条翡翠项链很相似……但她那条……哎,这个再说。就说你手里这条,重点它不是新款,甚至说都不是御皇珠宝那些匠人制作的工艺风格,必然是从古墓里挖出来的。” “啊?!你别吓我!”张花朵手都在颤抖,想起刚刚那个冰凉的质感,心里就更加别扭。 “我说的是真的。就说那个锁扣,你是不是以为是放在后面的……后来咱爸要你给调整过来的,对不对?”张花强的声音更低了一些,“我可是看到他一直皱着眉头看春晚直播的。现在倒是不看了,和小妈和花俏打牌去了。” “这个……”张花朵扁嘴。 “我就这么跟你说吧,这种锁扣的设计是个古法,当初是给死人戴的。你想想,活人能够站立,锁扣是从后面扣好,这个符合常理。但死人是平躺的状态,给死人戴项链,只是是前锁扣,对不对?”张花强又开始普及文物知识,但听得张花朵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刚刚可是帮着闫涛戴上的。“咱爸之前拍过盗墓的电视剧,你记得吧?就那个什么《藏海花》还是《南山藏宝》……哎,我忘记名字了,他当时有个笔记本,我悄悄看过,就记录过这种锁扣。现在的问题是,这种锁扣在流通的文物中几乎没有,应该说,活人戴的东西,肯定不用这种锁扣,除非……” “啥?”张花朵都忍不住裹紧了自己身上的小棉袄。 “除非是走私的旧品翻新。”张花强很是肯定,“小妈脖子上那条翡翠项链就一定是走私的……也就是咱爸不说什么,不戳穿她而已。那个来历不明,说不准就是某个富商要孝敬咱爸的……” “哎,别瞎说。”张花朵不乐意了。 “我可没瞎说,他们拍电视剧的时候,很多东西……都是走私……哎,算了,你还小,不告诉你了。”张花强这种说话方式实在是太讨厌了,说一半藏一半,惹得张花朵又想炸毛。 “回头我跟你详细说,咱们电话里也说不清楚。”张花强肯定也是猜到妹妹的表情不好了,赶紧又说道,“你现在这样,让你们老板去找御皇珠宝要个珠宝鉴定书,有各种鉴定和钢印的那种,别给自己惹麻烦就好。” “哦哦哦,对,我还没见过鉴定书。”张花朵忙不迭地应道,“这个工作群里还真的没有发过来,我去要一下。” “对,赶紧要过来。随便你编个理由都成。”张花强那边已经传来了张花俏的笑声,“强哥,你快点来吧,刘叔叔完全不行,把把输,不好玩呀。” “哦,等会,我跟我同事聊几句。”张花应付了一句后,又和张花朵说道:“你仔细想想吧,这个事情左右都透着古怪。” “为啥?”张花朵又愣住了。 “我就是这么感觉哈,你们公司接了这个送珠宝的事情特别突然吧,还一定要给闫涛戴上,然后闫涛还没有签御皇珠宝的全球代言人,而是签了d宝。重点是,这个翡翠项链号称上亿,但没有明码标价,也没有在御皇珠宝的官网中销售。那么,它为什么要在这种全国人民的眼前露面?是不是要给谁看呢?” “强哥啊,别吓我啊。”张花朵都快哭了,“我可啥都没干啊。” “我就是想做最坏的打算,把你和你们公司摘出来嘛。”张花强嘿嘿笑了起来,“咱妈说了,要我盯着你,不能出一点问题的。你瞅瞅,你哥我,还是很不错的吧。” “你……就吓唬我吧。”张花朵还在惊恐中,“你……我先跟他们说一声,要个鉴定书吧,趁大家还都在线呢。” “嗯,赶紧!”张花强那边又出现了张花俏的声音,“强哥啊,快点,等你呢。刘叔叔说要去看电视了,不跟我们玩了。” “来了来了。”张花强对这个小妹妹也是有求必应。 挂断电话后,刚好高总监也结束了电话,朝着张花朵走过来。她的心情很好,笑着问道:“哎哟,我们花姐怎么了?马上就可以回家了,是不是能吃饺子了?” “哦,不不,是刚才一个媒体朋友打电话来着,问我咱们这个项链有没有珠宝鉴定书什么的,他想写得详细一点。要不,您跟金总要一下?我翻了一下群里的文件,没这个东西。” “哦?对,是没有。我就说嘛,我老觉得少了什么。”高总监也开始在手机的工作群里寻找着,“除了珠宝鉴定书之外,应该也没有官网的截图和价格,万一有人问怎么买呢?嘿嘿,闫涛这个明星效应真是厉害,已经有人在他的微博下面问这个项链多少钱了。” 第17章 除夕夜就是要秀恩爱 高总监在微信工作群里发着消息,又问道:“李哥他们人呢?咱们再等十分钟就走,我要确认汤姆森已经进到候机室了。” “嗯。”张花朵点点头,“那我再买瓶可乐。” “还是年轻,喝这么高甜的东西。”高总监笑了笑,“买吧,给我也来一瓶,这种高甜的东西,能够缓解压力。总算是完成了这个项目,这个春节也能过得安心一些。对了,公司报销,记得开个发票。” “嗯。”张花朵笑嘻嘻地又去了无人便利店,拿起可乐的时候,又想起金一川看上的辣白菜泡面,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了下来。他今晚应该就是一个人吧? 一个万众瞩目的断层顶流,竟然在除夕夜里独自在家睡觉,似乎反差有些大。 转头向外看过去,机场送机通道平日里全是车,此时此刻却只有他们的三辆黑色押运车,看起来也挺怪异的。 李哥和几个安保站在车边上抽着烟,金一川坐在车里。 因为车门开着,张花朵能够看到他一直看向了自己这边。 【我们再等十分钟就走。】张花朵还是给金一川发了消息,【你还想吃点什么?公司报销。】 【嗯。】金一川只是回复了一个字,然后就关上了车门。 张花朵赶紧自助机结款,然后等着高总监在海关通道做最后的确认。此时,张花俏发来了个消息: 【姐,你和金一川怎么回事?刚才他在接受采访的时候提到你了。】 这又是怎么了?张花朵一个头七八个大。她赶紧点开微博,热搜第一条已经从闫涛的翡翠项链,变成—— #金一川的除夕夜# #金一川不让花朵做饭# #金一川除夕夜秀恩爱# 不知道为什么,张花朵的手指竟然在发抖,点进去一看,是金一川在春晚后台的一段采访。现场记者问他:“川哥,演完节目回家怎么过除夕?” 金一川对着镜头笑了一下,眼睛又是笑弯弯的样子:“大概回去赶紧睡觉了。” “家里没给准备年夜饭么?这可是除夕夜啊!”记者有一点点惊讶。 “这么晚了,家里人肯定早都吃完饭了。让花朵……哦,让家里人这个时候再给我单独做饭,多不好啊,人家也是辛苦了一整年,除夕夜也在加班呢……还让人家包饺子……啧啧……不好不好。” “川哥……这可是明晃晃的秀恩爱呀。”记者的笑容更大,但还有了一点点酸醋的意味。 评论区早已炸开了: 【是不是嫂子?不让嫂子做饭?】 【川哥爷们啊】 【嫂子也在加班啊?牛马人啊!】 【我错过了什么?花朵是谁?】 【卧槽!川哥这是公开秀恩爱?!】 张花朵努力回想着他是什么时候接受的采访?应该是在他即将上台演出之前吧,因为一晃而逝受伤的手还没有处理过,或许就是在候场区,或许就是在安排了徐苗苗出来接她吧。 心里忽然就有了那么一点点小感动,但的确不算大。 终于离开了机场,三辆押运车缓缓行进,雪虽然停了,也有清扫车在道路上作业,但收效甚微,特别是在外环还是有些龟速。先把高总监送到了家门口,随即又送金一川和张花朵到了金茂阁小区门口。 李哥先跳下了车,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花姐,川哥,我们就只能送到这里了。内环中央区,我们这个车进不去。押运车也不方便进金茂阁小区的地下车库,麻烦你们就在这里下车了。” “嘿,李哥还要跟我这样客气么?”张花朵笑了出来,“辛苦大家了,赶紧收队回家吃饺子吧。” 李哥咧嘴一笑,冲他们两个挥了挥手,“川哥,花姐,春节快乐!” “特别快乐!”张花朵也挥了挥手。 金一川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等押运车开走后,张花朵站在雪地里,掏出手机想叫车,可软件上显示“暂无可用车辆”。 “这天气,出租车网约车也都回家过年了吧……”她小声嘀咕。 金一川站在她旁边,双手插兜,懒洋洋地说:“我上楼了。” 张花朵看了看他手里的面包、酸奶以及她后来给他买的可乐,忍不住问道:“你家里没饺子,二川也不在,就吃这个?” 金一川耸耸肩,“累,回去睡觉。” 张花朵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说道,“那个……我的羽绒服还在你身上,咱俩换回来吧?” 金一川挑眉,“现在?外面零下十度,你让我脱衣服?” “那……那你陪我走一段?”张花朵眨眨眼,“我姥姥家在西四七条,走路也就半小时。他们家有好吃的,特别特别多,还等着我去吃呢。” 金一川一脸嫌弃,“半小时?在雪地里?就为吃点东西?” 张花朵裹了裹身上短款羽绒服,很是可怜地说道,“没车嘛……只能走路了……而且我眼睛还有点疼,万一摔了……” 金一川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一脸的不可置信:“张老师,你真的打算走过去么?你看看积雪有多深?” “那咋去呢?又打不到车,这个路况,我不太敢骑自行车呀。”张花朵竟然还十分有理,“那你看看路上也没什么人,挺吓人的。金老师陪我去吃个饭,一会儿咱们就回来,成不?” 金一川还继续瞪着眼睛,“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可怜,除夕夜一个人在家……” “哦,是呀。”张花朵还挺诚实的,“并且我觉得我也特别可怜,除夕夜还要加班,忙了一整年了,都没时间做饭包饺子,真是太可怜了。” 她笑得过于灿烂,令金一川都不想再多看她一眼,转头看向了金茂阁公寓楼里为数不多的亮灯。这里的人大部分都回家过年了,没有几户在家。金一川家也黑着灯,连窗帘都拉着。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面包酸奶,叹了口气,“你们家有红烧肉么?饺子是韭菜馅的么?我只吃韭菜馅的。” “哎哟,金老师的口味和我很像哦。”张花朵笑得真是变成了一朵花了。 她刚想抓着金一川的胳膊走,却看到金一川突然转身就往小区里面走去。 “哎……你……” 第18章 不一样的金一川 “我什么我?”金一川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我这一脸的妆早都花了,怎么也是要洗一洗吧,回头把你们家里人吓坏了怎么办?再说了,我把衣服还给你,我自己也得穿个厚一点的吧?这都到家门口了,我怎么也是要进去吧。” 这一连串的话,竟然全都有道理。张花朵张口结舌,又赶紧点头称是。 “脸上的粉底太厚了,衣服都脏了。”金一川跺了跺脚上的积雪,他还是上台的那双锃光瓦亮的皮靴,走在雪地里还真是有些心疼。“你要是不嫌冷,就站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下来。” “哎,别呀,冷。”张花朵立刻小碎步跟了上去。“等等我,我也换个衣服,我西服也贵着呢。” 她才不要站在小区门口傻等! 少了二川的家里,少了很多生机。 进了门打开灯,看着一地的狼藉和混乱,张花朵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金老师,您那个屋里是干净的,但咱们这个客厅还是要收拾一下的吧?” “你来你来。”金一川可不管那么多,蹦着就进了自己的大套间去卸妆换衣服了。张花朵扁了扁嘴,还是先去洗了洗手,才回了自己的那个小房间,翻找出一件宽松的红色卫衣以及加绒的运动裤换上,整个人都觉得轻松不少。 听到金一川那边有淋浴的声响,张花朵也去了洗了把脸,把头发扎了起来,看起来只是个邻家小姑娘,少了职业女性的凌厉感。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她把电视打开看了一眼,春晚还在热闹的进行中,那一瞬间她竟然有种错觉,自己并未曾去过现场,只是一直在家里看电视而已。 的确,每年的除夕夜她都在姥姥家,跟在张花强的身后蹭吃蹭喝。今天这个局面,她也有点没想,心里忽然变得空落落的。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张花强竟然没有再搭理她,张花俏也没有任何消息发过来。看来,他们都忙着打麻将,没人搭理她了。 心里又小小地失落了一下。 但小姨已经打来了电话,声音极大:“张花朵,你到底什么时候过来?还等着你包饺子呢?这都要十二点了!” “哦哦哦,马上马上,我还没打到车。”张花朵忙不迭地回答。 “让你小舅舅开车接你去。”小姨林丽已经开始喊小舅舅的名字,“花朵说打不到车,你去接一下她。” “别别别,我这就到了。马上就来了,别让小舅舅来,让他赶紧干活!”张花朵的声音也大了许多,“强哥没在,只能是小舅舅多干一点了。” “没事,他特别爱干活,我们都指着他干活呢。”电话那边全是大人孩子闹哄哄的说笑声,竟然越发显得金一川的公寓的冷清和寂寞。 张花朵也笑了笑,问道:“小姨,我能带个朋友过来么?他……这个……反正就是他一个人,我就想着咱们家人多,也不多一双筷子,那个把强哥那份饺子给他就好了。” “哟?男的?男朋友?”小姨的那个八卦耳朵呀。 “那个吧……哎,反正你们也认识的。”张花朵含糊其辞,还笑了出来,“小姨,别这么大声嘛。一会儿就见到了,到时候也别那么大声哈。” “你还跟我卖关子!”小姨林丽是个外向型的性格,平日里也喜欢嘻嘻哈哈的,和她姐姐林晶很像。很多时候,张花朵喜欢和小姨多说说话,看着她就像是又看到了林晶一样。 此时,金一川已经冲完澡,头发半干,换了件红色高领毛衣,加绒的黑色运动裤,整个人清爽得像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和刚刚屏幕上的金一川很不一样。 世间的每个人都有很多面。 “你速度挺快啊。”张花朵挂了电话随口道。 “你这不是等着呢么?”金一川也很是随意,但多看了她一眼。这两人倒是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红色衣服,“喜庆!” “那是,这个点儿过去,必然都是大年初一了,咱们现在算是拜年了。”张花朵又笑了出来,“换个靴子吧,要走一段时间的。” “哦,不用,我开车去。”金一川将长款羽绒服丢给了张花朵,自己拿起了挂在玄关处的长款羽绒服,也是黑色的。 真是太巧了。 “什么?你有车?”张花朵瞪大了眼睛,“怎么不早说?” “我有车啊!一直有车啊!就是懒得开。”金一川很是理直气壮,“平日里有王博和苗苗他们开车,我为什么要开车?” “那个……”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张花朵没有说下去。金一川又说道:“这雪天路滑,你看刚才广播里的路况不是也说了出了好多事故么?那我更不能开车了。” “啊!”但张花朵看到金一川已经穿好的大衣,拿着车钥匙打开了房门,“那你开车,不安全啊。” “赶紧的,哪里有那么多话。开车过去,不冷。”金一川勾勾手,示意她快点跟上。 张花朵只好快速套上了羽绒服,跟在他的身后出了门进了电梯。 电梯间里的屏幕上也在播放着春晚热闹的画面,似乎每个人都穿了红色的衣服,也都是满满的笑容。 金一川却在此时忽然开口:“我爸妈和姥姥都在云南我姐姐那里,本来说今年要来燕北和我一起过年的。但大雪下了这么多天,我想着还是让他们取消了航班,年纪大了,也别折腾。其实,现在也挺好的,刚才你也看到了,那么多的航班都取消了。幸好没让他们来。” “那你……这不就是一个人过年了么?”张花朵的声音小了很多。 “那又怎么了?我其实很多年都是自己过的春节,圣诞节,反正各种节日。和那么多人在一起,多乱啊。一个人……躺着,难得清静。” 张花朵仰头看着他,忽然在想,原来断层顶流的明星光环后面,也是一个人。 “王博和徐苗苗都有家人嘛,我可不想和他们凑一起。再说了,我这么红,去谁那里都不好……哦,去你家……反正就是吃个饭……那个,我们两个不是在谈恋爱么……” 金一川忽然又解释起来,但应该是他自己都觉得解释得乱了,忍不住笑出了声。 地下车库里,金一川的黑色路虎都落了灰,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张花朵拉把手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翻出纸巾擦了擦。 但车里真的很冷,大约也是长时间没有开的缘故,像是一个大冰箱一般。金一川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迅速打开了暖风,然后自己又下车检查了一番。 “有时候地下车库里会有小猫小狗,我这种长时间不开的车,它们会悄悄躲在里面。所以,要拍一拍车的。”金一川前前后后拍了一圈,确认无误后,才又上了车。 张花朵坐在副驾驶上,也不太敢动。 “安全带。”金一川单手搭在了方向盘上,另一只手从储物格里摸出了一瓶矿泉水给她,“眼睛还疼么?我看着似乎也不红了。” “哦,还有一点点酸。”张花朵眨眨眼睛,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坐副驾驶……没事吧?” “有什么事?”金一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她。 第19章 长街烟火 “副驾驶不都是某人的专属么?”张花朵笑了起来,“比如哈……某些地方要是动了,会被某些人看出来……特别是你的私人车辆……” “你……直说不就行了,何必拐弯抹角呢?”金一川瞟了她一眼,“张老师,想知道什么就直说,愿不愿意回答,就是我的事情了。” “哦。”张花朵讨了个无趣,“也没什么,不问。” “行,那咱们就出发。”金一川整个人都靠在了座椅里,那表情显得很是轻松又有点兴奋,“这么大的雪开车,我也是第一次。试试看。” “你不是在燕北长大的?”这一次,张花朵直接问了出来。 “不算是吧。”金一川眨了眨眼睛,他的妆容早已经清洗干净,一张干净的脸庞多了几分少年感,那睫毛比旁人要浓密许多,在车顶灯的照射下,在下眼睑处投出一小片阴影,显得眼睛更大了些。“我小时候在燕北,大约到了中学的时候去了云南合川市,后来又去星条国留学,然后又在沪海市住了一段时间……张老师一定不是我的粉丝,这些事情都不知道。” “哦哦哦,我看过,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看着金一川投射过来微微哀怨的目光,张花朵又张口结舌,但同时她也在悄咪咪地想着:我管你那么多做什么?不过是随口一问而已。 “想知道什么就直接问。”金一川又瞟了她一眼,“安全带再确认一下,把反光条挪到前面。你这个黑羽绒服不容易辨识安全带,回头被拍到辨识不出来就不好了。” “是是是。”张花朵又咧嘴。 黑色路虎终于缓缓驶出了地下车库,道路上的积雪被轮胎碾压过后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金一川也不敢开得太快,很是小心地将车速控制在——龟速,但总比走路要快许多。 张花朵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23:47 “来得及么?”金一川目视前方,但还是问她,“我没带礼物。” “什么?”张花朵没明白。 “我说的是去你的姥姥家吃饭,总是要带些东西的。并且,13分钟,能赶得过去跨年么?” “对哦。”张花朵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慢慢开吧,就是吃个饭而已,也不赶了。其实……” 他们的车即将行驶到燕北市最着名的燕北长街上,平日里这里是熙熙攘攘川流不息的车流,今日今时只有零星几辆车在前面。 “等等等,别往西四开,在前面的路口向右转,下去岔路。” “啊?”金一川挑眉,“不是说要去姥姥家么?” “哎,反正也来不及了,咱们先去一个别的地方。嘿嘿嘿,听我的。”张花朵还开始在手机上打开了地图导航,“前面二十米,岔路右拐,五十米停车就成。” “啊?”虽然惊讶,但金一川还是按照她说的做。 很快,他也发现,这条岔路虽然也有积雪,可车辙印记也很多,证明有不少人都从这里走过。至少,很快他就看到前方五十米处也停了几辆车,有人下车进了路边的一个小卖部,满脸的笑容。 老王杂货铺。 “这是要买什么?买礼物?在这里?”金一川停了车看着窗外,“有什么土特产?” “什么呀……”张花朵笑了起来,“你等等。” 说完,她已经跳下了高高的路虎车,踩着积雪啪嗒啪嗒地小跑进了店里。透过结霜的玻璃窗,金一川看到她和柜台后面的老大爷热情地打着招呼,然后自己熟门熟路地在角落里翻找着什么。 前面的几辆车已经开走了。金一川又将车往店门口走了走,让张花朵一出门就能够看到自己。 张花朵还在和老大爷说着什么,老大爷笑得极为开心,还递给张花朵一个小杯子,看起来是白酒。张花朵也没客气,一饮而尽,又自己动手将角落里翻找出来的东西放进了红色的塑料袋中,这才和老大爷摆摆手出门。 “好了,走吧!”张花朵又爬上了,短短几步路,鼻尖已经冻红。不过她的眼睛闪闪亮。 金一川好奇地往红色塑料袋里瞄了一眼,竟然是两个摔炮,八支手持烟花。 “你都多大了,还玩这个?” “哎,今天过节嘛。”张花朵把塑料袋护在了自己的怀里,“今天不玩,什么时候玩呢?再说了,等到去了姥姥家,哪里轮得到我玩呢?” “哦?有小孩?”金一川问,“那个……给压岁钱不?我没有现金。” “哎,你怎么了?不就是吃个饭么?又是礼物又是压岁钱的。我们家不兴这个,也从来没有买过礼物。我们家主打一个随意,并且快递就全送过去了,干嘛要自己拎,多累呀。” “这倒也是。”金一川点点头,但又眯着眼睛问她:“那你买这个做什么?” “走吧,一会就知道了!”张花朵已经拍了拍重新系好的安全带,“金老师,川哥,听我的,没错的!” 车一直没有熄火,直接启动前行。 “前面上主路,然后在那个彩虹飞桥的位置……对对对,你看到没,他们也都在那里的。” 果然,刚刚那些在老王杂货铺停留的人也将车停在了张花朵指出的位置。金一川刚刚停车,张花朵就打开了车门跳了下去,然后绕了他这边拉开车门,拽他下车。 金一川还是戴了大口罩和帽子,断层顶流明星的标配。 此时的主路上几乎没有车辆,在彩虹飞桥的下方是一小片空地,有零零散散的人站在这里,举着手机和手持烟火棒正在倒计时。 地上很滑,两人相互拉扯着跑到了小空地上。此时,众人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十、九、八……” 张花朵忙手忙脚地从塑料袋里掏出了烟花棒,塞给金一川一支,又忙不迭从里面翻找出了打火机点燃。 “三、二、一!” “新年快乐!” 几乎是同时,整座城市的夜空突然被点亮。 远处的摩肩接踵的摩天大楼群的上空升腾起了绚丽的烟花,附近的居民楼小区里也传来了震耳欲聋霹雳吧啦的鞭炮声。 金一川手中的烟火棒被点燃后,他也学着张花朵的样子举向了天空,迸发出细碎的金色火花并没有落在自己的衣袖上,而是冲上了天空,像是自己不断升腾起的愉快感。 此时他也才明白,近处是彩虹飞桥上不断晃过的彩色灯条,远处是不断翻腾的灿烂烟火,这样的远近画面令除夕烟火呈现出电影镜头的美感,难怪大家要在这里停下来了。 他转头看向了张花朵,那些绚烂的烟花火光将她的脸映衬得很是艳丽。应该是刚才的酒意上来了,她的脸上更是红红的,笑起来就像个小孩子一样。 第20章 那些烟火往事 “新年快乐!”张花朵朝着金一川大声喊着。在欢天喜地的鞭炮声中,她的声音被淹没在其中,金一川没听清楚,就靠近了她,也大声道:“说什么呢?” “新年快乐!”张花朵也靠近了他,但又担心手中的烟花棒的火星会弄坏他的羽绒服,将双手展开。 金一川以为她想要一个抱抱,眼睛都变得笑弯弯的,将自己手中的烟花棒扔掉,直接抱住了她,“张老师,新年快乐呀!” 张花朵明显愣了一下,但也笑了起来,问道:“我觉得我好厉害啊!” “为什么?”金一川贴在她的耳畔问道。 “这一刻,我算是击碎了二十亿少女的心吧?独占了金老师的这句‘新年快乐’!”张花朵的烟花棒还一直在燃烧着,看起来很是璀璨炫目。 “是啊,你厉害呀!”金一川笑容更大,即便是遮挡住了大半个面容,也能够感受到这一刻他的快乐。 “快许个愿望吧!”张花朵大声说着,“这个时候许愿最灵验了!” 金一川摇了摇头,看着张花朵手中即将燃尽的烟花棒,“没啥愿望。” “现在许!快点!”张花朵可不管那么多,扔掉了烟花棒,往后退了半步脱离开金一川的怀抱,双手合十,朝向了五彩灿烂的天空喊道:“希望新的一年——” 话音未落,这片小空地上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一朵巨大的红色烟花在他们的头顶炸开。 金一川下意识地伸手护住了张花朵的头,而她就保持着许愿的姿势僵在了原地,头上落了雪花以及烟花炸裂出来的碎纸屑。 这一刻,忽然变得很漫长,时间并没有静止,只是变得十分缓慢。金一川甚至能够看得到碎纸屑降落的姿态,张花朵冻红的耳尖在抖动,她发丝间的淡淡的香气,甚至还有她温润的唇贴合在了自己的脖颈之处…… “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张花朵的这句愿望被硬生生贴在了金一川的喉结处,搞得像是她在亲吻他一般,等她意识过来的时候,也来不及了。 不过,那巨大的声响和璀璨的烟火也终有落幕的时刻,那最后一粒火星落入雪中,发出了轻微的“嗤”声。 张花朵仰着头看向了金一川,也刚好落入了金一川的眼眸中。 “希望新的一年,金一川能够活得更加坦荡快乐!” “希望新的一年,张花朵能够……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这个词我刚才说过了!”张花朵不满意了,“你要说点儿其他的呀。” “我每年的愿望都是这个。”金一川的眼眸之中有了点点星光,“这个愿望其实也是最难实现的。” “呸呸呸,一定可以实现的!”张花朵笑着伸出了手回抱住了金一川,“金老师呀,我要多抱抱二十亿少女心,真是赚大了!” “张花朵!”现在的金一川反而不让她抱了。但又如何呢?被抱得牢牢的。 周围的那些人,有小情侣,有带着孩子的一家人,彼此都沉浸在新年的喜悦中,倒也没有人多看他们一眼。 他们的烟火都已经燃尽,正在观赏着漫天的烟火。这里的确是燕北市最佳的烟花观赏点,此时的金一川才发现,除了这座彩虹飞桥作为前景之外,不远处还有一座城楼作为中景,那些摩天大楼群是最后的背板,就像是古今此刻,时空重叠。 “你怎么会发现这里的烟火最好看?”金一川和张花朵并肩看着漫天的烟花,好奇地问她,并且也拿出手机,努力想记录下这一刻的美好。 “我爸发现的。”张花朵看了一眼金一川的手机,“手机拍不下来的,想要拍这个景,要站到长街主路的石墩上。哦,也是他说的,但我没试过。” “张导……除夕晚上也在这里看烟火?”金一川觉得自己仿佛发现了什么,但也只是一瞬间。 “那个……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上小学的时候,大约二年级吧,老师让写一篇作文,说是写写除夕夜的烟火美丽之类的。那我本来是蹲在家里硬编,强哥早都出去玩了。后来,我爸回来看着我写的作业特别生气,说这都是什么玩意儿!”张花朵笑着讲起了过往,她发现金一川还挺喜欢听的,就更加绘声绘色起来。 张花朵小时候学习成绩虽然很好,但整天跟在张花强的身后上房揭瓦,皮得像个猴子。张风帆那时候一直忙于工作,拍电影的时候,甚至一走就是大半年,也没人管他们两个。张花强本身就爱玩,没人管的情况下,就更喜欢带着张花朵到处玩。 直到有一天,张花朵的班主任实在忍不住了,给张风帆打了电话,说张花朵把寒假作业扔煤堆里烧了,被她看到教育了一番。结果张花朵还很是不服气,说是张花强给扔的。所以老师也不要她的寒假作业了,但是要她必须写十篇寒假作文,如果有一篇不够八百字,写得不精彩,都会给她惩罚。 张风帆那天刚刚杀青,听到这通电话后也是气得火冒三丈,买了张机票立刻就飞了回来,剧组的杀青宴都没有参加。到家一看,还真是冷清无人气。 别人家里都已经热热闹闹地准备着过春节的大鱼大肉,就他家竟然连暖气都没有。他也愣住了,屋里的确很是干净整齐,都不像是有小孩子闹腾过的地方。冰箱里也什么吃食都没有,热水都没有。 张花朵披着被子坐在屋里写作文,张花强早都不知道跑到哪里玩去了。 张风帆的心里忽然觉得很是对不起两个孩子。 林晶死后,他将伤心和难过寄情于工作,却忽略了两个孩子也一样需要照顾和安慰。看着张花朵吸着鼻子的样子,他的眼泪都流了下来。 不过,看到张花朵写的作文,他又气得拍了桌子。 “老师说要写特别美丽的烟火,我又没见过。”张花朵看着张风帆竟然哭了,很是慌张,但也很是犟嘴,“写不出来,就是写不出来。” 第21章 张风帆撒酒疯 “你可以瞎编啊,电视电影看过吧?我都拍过,对不对?”张风帆气得想骂人,但看到小张花朵那张胆怯的小模样,又硬生生的忍住了。毕竟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大半年才回一次家,对于这个小姑娘的管教都不如那个大儿子多。 “老师说,不能瞎编。”小张花朵小声嘀咕,“那个……我也没觉得烟花有多好看,强哥每次放鞭炮全是二踢脚,吓死人了……” “那不写了。”张风帆觉得当前最要紧的是先把屋里的暖气弄热,其他的都不重要,因为现在他也觉得冷的要死要活的。 幸好,他的人脉广泛,即便是这种全民即将放假无心工作的情况下,也找来了人把屋里的暖气煤气修好,也将冰箱里的东西全都清理干净,又重新买了新鲜的果蔬塞了进去。 后来想想,又觉得不太够,还找人把屋里装饰了一番。反正那个时候他也算是有了名气,手里也有钱,大手一挥几万块都不是事。 张花朵躲在一旁,一会儿看看张风帆指挥那些人干活,一会儿又看看自己的作文本愁眉苦脸。 “你哥呢?打电话叫他回家。”张风帆对于这个娇弱的小女儿也不敢大声吼,只能是尽量放低了声音,“花朵,过春节嘛,自然是一家人在一起的。你妈在的时候,咱们不也是这样么。” “你也没回来过几次……”张花朵也真是敢说,“都是我和我妈和强哥一起过的,你都跑出去喝酒了。” “那我不是也回来过么?”张风帆努力柔声说话。 “就回来过两次,还是一身酒气就睡觉了。”张花朵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张风帆,竟然让他觉得很是心虚,甚至还有种被戳破谎言的紧张。 “那……你妈不是也没说什么……” “我妈说了。”张花朵竟然觉得林晶的样子翻了个白眼,叉着腰,“张风帆,你就混吧!你就喝吧!回头把你喝死了,我可不管!” 就在那一瞬,张风帆又红了眼眶,转身走了。 留下小张花朵很是惶恐,看着他的背影,吓得一直抠手指。帮着收拾房子的有不少是张风帆的工作助手,有个王伟年王叔叔一直跟着张风帆做事,他和张花朵也很是熟悉,此时也只能是叹了口气悄悄说:“你爸爸特别喜欢你妈妈……他心里难受呀。” “可强哥说,我爸和我妈的关系不好,我爸还有别的女人。”小张花朵也真是童言无忌,什么都敢说。 “那个……哎,有的是逢场作戏,有的就是白月光了。”王叔叔又在叹气。 “什么是白月光?”彼时的小张花朵还不明白这个词的含义。 “那个……就是你爸在你妈之前,还有别的女人,很喜欢的那种。”王叔叔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可别说是我说的,这个是秘密。” “哦哦哦,我不说出去。”小张花朵还做了一个闭嘴的手势,惹得王叔叔都笑出了声,“你个小丫头,电影看多了,女孩子要斯文优雅,知道不。” “嗯,我记住了。”小张花朵满口答应下来。 “你爸之前有个女同学,长得特别好看,也是班花呢。然后呢,你爸就喜欢人家,人家呢,也喜欢了他。但是吧,后来吧,那个班花就走了,去了米国,然后就没消息了。”王叔叔讲了一大堆话,小张花朵只能眨着眼睛,努力消化其中的含义。 “那就是这个女同学根本不喜欢我爸,然后我爸还硬生生要喜欢人家,何必呢?” 小张花朵给了最后的总结,听得王叔叔咧咧嘴嘿嘿笑着:“男人吧,就是这么贱,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就是白月光朱砂痣蚊子血。” 转眼除夕夜,张风帆在一个酒局上喝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接到张花强的电话,问他:“我妹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不是和你在一起么?”张风帆愣了一下。 “没有,她说要和你过除夕,就没来姥姥家。可我刚才给家里打电话,没人接。”张花强的口气很差,彼时他已经是燕北大学的大一学生,觉得自己很是牛气。 “没和我在一起呀。”张风帆的脑子又抽抽了一下。 “那你能不能回家看看呀?我这边叫不到车。小舅舅喝了酒,开不了车。”张花强在电话那头跺脚,“她说她可能惹你生气了,怕你除夕喝多了回家没人……哎,先把人找到再说吧。” 张风帆脑子都在嗡嗡地响,他想起那天小张花朵学着林晶的样子骂人,心里又变得很是难过。想着自己也喝了酒不能开车,就只好打电话把助理王伟年叫了出来接他。 王伟年也一脸的不高兴,开着车接他回家。 幸而小张花朵在家里看春晚,并没有外出。电话之所以没有接到,是她把电话线拔掉了。因为一整天电话都在不停地响,全是给张风帆拜年的各种人的电话,她觉得太烦心了。 “那你吃什么了?”张风帆看着这个小姑娘可怜兮兮的样子,也不敢发火。他把电话线接上后,的确是电话就一直在响,他听着也很是头疼。所以,他也把电话线拔了。 “那个……冰箱里还有个馒头,我哥早上剩了半包榨菜……还有昨天有个阿姨拎了一箱子烧鸡烧鸭什么的……我就给拆开吃了个鸡腿……”她的声音又是小小的,还往沙发了躲了躲。 张风帆看到在茶几上还有个作文本,上面写了个标题《除夕夜的烟火》,里面才写了一行字:妈妈走了之后,哥哥只喜欢回姥姥家。爸爸工作很忙,不回家。除夕夜的烟火,我只能隔着窗户看。 张风帆忽然就大哭起来,怎么都控制不住了。吓得张花朵都躲到了沙发的边边上,看着他。王伟年也吓得够呛,抱着张风帆喊着:“哎哟,张导张导,这大过年的,又当着孩子的面,可别哭,别吓着孩子。花朵,没事的,你爸喝多了。” “哦。”张花朵可不敢上前去,依然躲在沙发边边。 此时,张风帆忽然又看到铅笔旁边放着的那个朱砂手串,吸着鼻子问张花朵:“怎么摘下来了?你妈不是说要你一直带着么?” “刚才……撕鸡腿的时候弄脏了……我就洗了洗……还没干……”张花朵这话没说完,张风帆又是嚎啕痛哭起来,“花朵,爸爸的错。爸以后都跟你过除夕,爸带你去看烟花!” 第22章 除夕夜的灿烂烟火 张风帆带着小张花朵上了王伟年的车,出门有些匆忙,他忘记给张花朵穿棉袄了。王伟年赶紧开了暖风,又把剧组的军大衣从后备箱里翻了出来,给小张花朵穿上。那大衣是剧组拍战争戏时用的道具,还带着股淡淡的硝烟味。“先裹上这个,暖和着呢。“他小心翼翼地把小姑娘裹成个粽子,袖口挽了三圈才露出她冻得通红的小手。 “张导,咱们去哪里?”此时都已经夜里十一点四十分,外面很是寒冷,但也有人跑了出来开始燃放爆竹。 “去……”张风帆被冷风一吹,脑子略清醒。他拉着小张花朵的手,看到她的满脸惊恐,又忍不住擦了擦眼角,“花朵,爸的确是忽略了你,以后不会了,以后你去哪里,爸就去哪里。” “别别别,您还是干活挣钱去吧。”小张花朵还挺认真的,“强哥说,您有钱了,我们才能天天吃烧鸡。” “……别跟你哥玩,他不靠谱。”张风帆开始头疼,这个儿子长大了,主意多,脑子快,一嘴的燕北腔,“爸有钱着呢。” “哦,那我想吃个热的烧鸡,成么?今天那个阿姨的烧鸡可冷了,现在坨在肚子里,不舒服。”小张花朵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不过,张风帆注意到,张花朵的小脸红红的,就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竟然在发烧。 “你……花朵,咱们先去医院吧,你应该是受凉积食了。”张风帆手有些抖,又想起了林晶。每一次孩子们生病的时候他都不在身边,林晶自己带着孩子去医院看病,有一次实在是累得不行了,给张风帆打电话问他:“张花强阑尾炎住院一星期,你就不能回来看看他,替替我么?我也要上班挣钱的呀!”电话那头儿子痛苦的呻吟和妻子疲惫的抽泣声。 但那个时候,张风帆蹲在大漠中拍电影已经大半年的时间,根本都没有回过燕北。林晶也是忍无可忍,才给他打电话的。但张风帆那个时候因为经费紧张,就算他是导演,都已经和八个副导演挤在一间屋里,实在是没钱坐火车回来。 林晶也真是又当爹来又当妈,累得不行了。所以,林晶去世后,张风帆一直觉得是自己对不起她,心里极为愧疚。 如今,他看到小花朵发烧了,心里又十分难过,眼泪又开始掉落。 但张花朵可不肯去医院,瞪着红眼睛说道:“我们不是去看烟花么?为什么要去医院?我不去医院!医院的人太坏了,打针太疼!” “张导。”坐在驾驶位置的王伟年忍不住说话,“先去看烟花,然后去医院,都一条线上的,耽误不了多久。您呀,别着急,别慌,这事情听我的。” “先去看烟花!”小张花朵又强调了一遍。 “好吧。”张风帆用小张花朵身上的军大衣擦了擦脸,对王伟年说道,“走吧,先去你爸那里,然后去彩虹飞桥那个……” “知道知道。”王伟年又笑了起来,“那地方是真的美,迟早咱们要拍进电影里。” “嗯。”张风帆那神情有一点落寞,被小张花朵看进了眼睛里。 那是她第一次来老王杂货铺,是王伟年的父亲开的小卖铺,售卖很多东西。烧鸡是杂货铺的秘密货物,不轻易对外出售,除非是极为相熟的人。更何况,王伟年和张风帆都是超过三十年以上的朋友和工作伙伴,自然也是不要钱的。 张风帆拿着热腾腾的烧鸡也不怕烫,还细心地撕来几大块,将大鸡腿递给了小张花朵,“你尝尝就成了,这东西油腻。不过,你放心,爸许诺过你的,这只鸡都是你的!等你不发烧了,再吃,好不好?” “嗯,我就尝尝。”小张花朵哪里禁得住这样食物的香气,一口就咬了下去,真是好吃。 那时候的彩虹飞桥和现在的还是有区别的。毕竟现在的是重新修整过,七色彩虹更靓丽。但也就是在那略显斑驳的彩虹飞桥前,小张花朵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是视觉震撼力,才知道原来张风帆的独特审美如此厉害,在他的眼中的世界是电影镜头的画面。 “慢点吃……“张风帆的话音未落,除夕零点的烟花在夜空炸开,金色的光雨落在小张花朵骤然明亮的眼睛里。那一刻,张风帆就这样直愣愣地盯着女儿仰头看烟花的侧脸,半晌没有说话。 “好看呀!”小张花朵开心地喊了出来。 张风帆却闭了闭眼睛,叹息道:“花朵,烟花易冷,人心难暖。记住我今天说的话。” “哦。”小张花朵努力记住了。 “后来呢?”金一川忽然觉得自己手中也应该有个鸡腿才好,否则光有视觉冲击力是抵挡不住饿肚子的感觉的。 “后来,就去儿研所看病呀。”张花朵还在看着天空不断炸裂开的烟花,真的是美。 “哎,我不是这个意思。”金一川咧咧嘴,和她看向了一个方向。 “后来,我爸就天天盯着我,一刻不放松。你知道么,这事情也挺奇怪的,很多事情我都没告诉他,但他全都知道。比如哈,我之前悄悄去考了旧皇宫的志愿者,他竟然就知道了,还知道我考了第一名呢。” “什么?那个人是你???”这次,金一川的眼睛瞪得极大,也不看烟火了,低着头看着她。“张老师,你是那个八千人里的第一名?比而第二名整整多了二十分?不不,应该这么说,你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考了满分的选手?” “咦?你怎么知道的?”张花朵仰头看着他,“这个……似乎也没有那么多人知道吧。” “那我知道嘛,我很注意看旧皇宫的消息,因为我很喜欢那里,也喜欢去逛逛的。所以,张老师,等你正式上岗的时候,能给我讲解一下么?”金一川还挺认真的。 “那你要排队预约了,强哥已经约在你前面了。” “没事没事,我排第二也成。” “张花俏排第二了。”张花朵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烟火就在她的身后绽放,璀璨明亮。 不知道为什么,金一川忽然在脑海里冒出这样一句歌词:美得令人心碎。 第23章 被算计了 张花朵姥姥家的四合院藏在西四七条胡同深处,青砖灰瓦在雪夜里静默如画。金一川的黑色大路虎在胡同口就不得不停下——那庞大的车身是绝对进不去的,否则就是路虎变得斑驳了。 “小心台阶。“张花朵指了指前方微微隆起的雪堆,那下面藏着四合院特有的高门槛。金一川低头看路时,呼出的白气在围巾上结出细碎的冰晶。 张花朵仰头望着胡同两侧摇曳的红灯笼,暖光在积雪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金。这光影让她心头一暖——是回家的感觉。 零点过后的胡同并不寂静。 远处仍有二踢脚或是巨大的烟花窜上夜空,近处则是孩子们追逐笑闹的声响。某个院门突然洞开,穿成红包似的小男孩尖叫着冲出来,手里挥舞的荧光棒在雪地上划出绿色的流星。 “到了。“张花朵停在一扇黑漆木门前,门楣上“忠厚传家“的匾额被灯笼映得发亮。金一川注意到门墩石是雕刻精美的石狮,狮爪下的绣球已经磨得圆润光滑,显然历经了不少年头。 他正犹豫着要先迈哪只脚的时候,就听见院里传来清脆的瓷器碰撞声,接着是有人带着笑意的呵斥:“慢着点儿!这粉彩碗可是你姥爷留下的,一年也就拿出来用一次!“ 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满院子的暖黄灯光倾泻而出,混合着油炸丸子、炖排骨和红烧鱼的香气扑面而来。张花朵深吸一口气,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哎哟,我的小花朵呀!你可算是回来了!老太太都问了一晚上了!” 张花朵的小姨林丽端着一盘热腾腾饺子刚从厨房走了出来,但看到张花朵身后的金一川,还是愣了一下。 “这个……是谁?”她微微歪头,眼角笑纹里藏着探究。 “小姨!”张花朵笑嘻嘻地回应着,还快走了两步,打算去接过她手中的饺子,“我来我来。” “别,仔细烫手!再说了,你洗手了么?”小姨林丽笑道,“你倒是赶得时间刚刚好,一进门就吃,一点活儿都没干。” “嘿嘿,我一会刷碗成不?今晚上的所有的碗,都归我刷。”她拽着林丽的围裙带子晃了晃,亲昵得像只撒娇的小猫。 “花姐回来了?!”正屋的大门被打开,有个男孩子扯着脖子在喊。 紧接着,又有两个孩子跑了出来,声音更大:“花姐!” 这三个十几岁的孩子的声音此起彼伏,甚至比刚刚燃放过的鞭炮声音还要大,吵得张花朵都堵住了自己的耳朵。 “花姐!快点说说,金一川好看么?” “闫涛帅么?好看么?” “古丽扎花好看么?瘦么?眼睛真的特别大么?” “……” 他们的问题极多,团团围住了张花朵,都没有人愿意多看一眼金一川。 小舅林轩也走了出来,他的注意力倒是全在金一川身上。金一川是黑色长款羽绒服,黑色口罩,也看不清楚面目。他有些局促地站在院子里,看着孩子们围着张花朵叽叽喳喳。 “林大胖,别围着你姐,招呼一下客人。”小舅林轩吼了最先出来的那个男孩。 “哦。”那男孩子的确有点胖,圆滚滚的身形几乎是三个张花朵那么大。但看起来,也是他和张花朵关系最好,抱着她的半个身子根本不撒手。 “那个……你好!”林大胖很是敷衍地朝着金一川招了招手。 “你好。”金一川点点头。 “你好!”另外一个男孩和女孩也朝着他挥了挥手,但依然扯着张花朵,“花姐啊,快说说呗。下次能带我们去么?没去过现场啊!” “那估计不行,等你们长大了,自己去,成不成?”张花朵嘿嘿笑着,“别扯着我,我要去洗手吃饺子,我饿死了。” “都去洗手摆桌子!“林轩提高嗓门,孩子们这才不情不愿地挪步,却还频频回头:“花姐,这肯定是你男朋友!别骗人!“ “瞎说!”张花朵就知道会遇到这样的局面,根本没在怕的。“我同事!” “哦。”这三个孩子异口同声。 此时的小姨和小舅倒是凑了过来,招呼金一川:“你好,不知道怎么称呼?先去洗手脱衣服,咱们吃饺子哈。” “哦。”金一川点点头,没动地方。 张花朵伸手去拉他的袖子,笑着说道:“金老师,来都来了,赶紧进去吧。” 她的笑容里竟然有种狡黠,看得金一川有点紧张,怕是要被她算计了。 果然,就在金一川进屋摘掉口罩之后,正屋里的所有人都没有说话,时间似乎在那一刻都静止了一般。 金一川甚至都觉得这是他此生最漫长的三秒钟。 随即,就是林大胖惊天动地一声吼:“金一川!” “啊啊啊啊!是么?真的?” “啊啊啊!花姐,你把金一川拐回家了?” “啊,我要摸摸!是不是真的!” “张花朵,你干什么了?” “花朵呀!你跟金一川谈恋爱啊?” “怎么认识的?” “什么时候的事?” 一时间,七嘴八舌,都不知道是谁说的话。 张花朵只是笑而不答,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与金一川惊慌的眼神在空中相撞,嘴角勾起一抹恶作剧得逞的弧度。 林大胖是行动派,此时已经蹿到了金一川的身边,伸出手打算去摸他。张花朵手疾眼快,还是扯住了他,吼道:“林大胖,注意礼貌!” “别啊,礼貌不了了!金一川是我偶像啊!”林大胖激动得脸都红了,看着金一川大声说:“川哥,我喜欢你很久了,真的很久了!我小学三年级开始喜欢你的!你参加选秀节目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金一川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面对如此疯狂的“粉丝”,他只能是悄悄往张花朵身后躲了躲。 “林大胖!”小舅林轩又吼了一嗓子,眼看着自己的小女儿林二妮竟然都已经抓住了金一川的衣袖,小姨林丽的儿子黄寰宇甚至把手机都掏了出来打算拍照了。 “安静!住手!” “住不了手啊!爸,这是金一川!”林二妮也没有女孩子的矜持,满脸地热切:“金一川,我喜欢你啊!” 第24章 年夜饭是多热闹 三个半大的孩子力气极大,特别是偶像当前,谁还顾得上其他呢。 金一川被他们三个团团围住,林大胖的手已经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林二妮和黄寰宇则一左一右地拽着他的袖子,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巨大宝藏。 “川哥,你比电视上帅多了!”林二妮激动得直跺脚,声音尖得能震碎玻璃。 “川哥,我能和你合影吗?我要发朋友圈!”黄寰宇已经举起了手机,手指飞快地划拉着屏幕,生怕下一秒金一川就会消失。 “别别别,不能发!”张花朵立刻伸手去挡,但林大胖已经眼疾手快地按下了快门,“咔嚓”一声,闪光灯亮得刺眼。幸好张花朵的手捂住了手机镜头,没让他拍到。 “花姐!你干嘛!”林大胖不满地瞪着她,“我就拍一张!” “不行!不能发!”张花朵急了,伸手去抢手机。 “哎呀,没事没事。”金一川倒是笑了,伸手轻轻拦了一下张花朵,转头对三个孩子说道:“这样,你们要是想发,就说路过看到的,行不?” “为啥?”林二妮歪着头,一脸狐疑。 “如果说了我和你们花姐的关系,你那些好朋友们同学们就都会来找你要我的联络方式,或者要合影……”金一川眨了眨眼,压低声音,“甚至跑到你家来闹……你们对付不了吧?我的粉丝可多了,都可疯狂了,是不是?” “哦——”三个孩子恍然大悟,立刻点头如捣蒜。 “那行!就说半夜路过看到了……”林大胖咧嘴一笑,手指飞快地在手机上敲打,“我就说,真人太帅了!” 张花朵扶额,但看着金一川笑眯眯的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 孩子们拍到了照片,自然是忙着发朋友圈,倒是把金一川晾到了一边。金一川也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景,毕竟很多时候他不过是个工具人背景板而已。 此时,也轮到了林轩和林丽说话,但他们是对着张花朵说的:“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这可是大明星!” “我要再做几个热菜才好!你舅妈都打算收拾了!” “张花朵!”此时,张花朵的姥姥李谷雨走过来,她虽然八十岁了,但没有一点老态,声如洪钟,很是利落。 “姥姥呀!”张花朵笑晏如花,转头对金一川说道:“来来来,喊姥姥。” “姥姥好!”金一川很规矩。 “小舅!小姨!小舅妈!小姨夫!”张花朵开始逐一介绍,“林大胖,大名是林海涛。林二妮,大名林雪岚。黄寰宇,小名小鱼儿。” 金一川立刻一一问好,同时也已经被李谷雨拉着坐到了八仙桌的上宾位置。 “哎,姥姥,等下嘛,先洗洗手。我们刚才去放了烟花,手可脏了。”张花朵看出金一川的紧张,笑着挽住了金一川的胳膊,低声说:“别怕别怕,老太太是比较厉害的,但是呢,其实是最好的,最爱我了,不不,最爱你了,你演的电视剧她都看过,喜欢得不行呢。” 金一川扯了扯嘴角,他可是完全没想到张花朵的这一家人竟然都是他的粉丝。 不管怎么说,又是一阵忙碌之后,这一家人热热闹闹地最终围着桌子坐了下来。 小姨,小舅妈端着饺子放在桌子上,小姨夫和小舅也忙不迭地摆盘。小舅还对金一川解释起来:“七点的时候已经吃完年夜饭了,但是我们家的规矩是零点要吃饺子,所以这个时候,又要再吃一顿。往年,都是花朵和花强回来帮着干活,今年花朵加班,花强跟他爸出去了……真是万万没想到,花朵竟然把你给拐了回来。” “小舅舅,您这话说的,什么叫拐回来?”张花朵不满意了,“是我看金老师演出完没吃饭,那就想着反正强哥也不在,刚好让金老师吃嘛。” “啧啧,金一川……小川川莫要见外,都是家常菜,多吃一点哈。”姥姥李谷雨不管其他人,已经开始给金一川夹菜。其实,她早都吃饱了,根本不饿,就一直给他夹菜,转眼间,金一川的小碗中已经摞满了各样吃食。 张花朵有些吃醋,问道:“姥姥,我的呢?咋不见您给我夹菜了?” “你想吃什么就自己动手!”李谷雨白了她一眼,“往年也没见你要我管,自己把盘子都吃了。” 在小姨小舅妈的共同努力下,桌上又摆满了菜——红烧鱼、炖排骨、炸丸子、酱牛肉,还有三大盘刚出锅的韭菜馅饺子,热气腾腾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小川啊,别客气,就当自己家。”姥姥李谷雨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神慈祥,“我们家人多,热闹,你多吃点。” “谢谢姥姥。”金一川乖巧地点头,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咬了一口,鲜香的汤汁立刻溢了出来,烫得他“嘶”了一声。 “慢点吃,刚出锅的,烫着呢。”张花朵忍不住笑,递给他一杯可乐。 金一川喝了一口,眼睛却亮了起来:“这饺子……真好吃。” “那当然!”林大胖得意地昂起头,“我姥姥包的饺子,天下第一!” “对对对,天下第一!”林二妮和黄寰宇也跟着起哄。 饭桌上热闹极了,大家七嘴八舌地聊着天,金一川被这种氛围感染,嘴角一直挂着笑。他很久没有这样吃过一顿饭了——不是工作餐,不是应酬,而是真真正正的家常饭,有人给他夹菜,有人问他够不够吃,有人笑着骂他“慢点,别噎着”。 张花朵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眼神比平时柔和了许多,甚至带着一点……羡慕? “你……平时过年都怎么过?”她小声问。 金一川顿了顿,低声回答:“要么在剧组,要么一个人。” 张花朵一愣,心里忽然有点酸。 “那今年不一样了。”她笑了笑,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多吃点,这可是我小姨的拿手菜。” 金一川低头看着碗里的肉,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第25章 照片中的那个人 东拉西扯吃完饭,这群人一点都不困,甚至还想着打麻将到天亮。那三个孩子最是开心,甚至就坐在金一川身边看着他,心里都觉得十分满足。金一川也是心情极好,甚至还有一点小傲娇。 张花朵咧着嘴,又递给他一瓶可乐,“反正今天吃也吃了,不差这一瓶吧。” “啤酒多好!”金一川还凑在她的耳边小声说话。 “川哥,你的女朋友就是我的花姐!”林大胖终于翻出了那条金一川认爱的微博,“你都承认的。” “瞎说,你姐我的微博不是这个名字。不过是同名同姓罢了。”张花朵完全不承认。 “那你的微博名字叫什么?”林大胖不依不饶。 “你猜。”张花朵不想说。 “肯定是‘花朵是个大漂亮’!”林二妮补充。 “哟,你怎么知道的?”这次轮到张花朵奇怪了,“我这个很秘密的。” “哎,强哥那个大嘴巴说的呗。”林二妮笑嘻嘻地翻着微博,“他有一天喝多了,就说出来了。说你微博里全都是特别励志的话,让我们好好学习呢。” “那我也要看看。”金一川也要掏出手机看,被张花朵按住了。“别看别看,你还是跟你的张花朵玩吧。” 在家人面前,也总是要撇清关系的。这一点,张花朵很明白。可不能因为金一川那张脸,或者是家里这三个小朋友的忽悠就动摇了自己的心。更何况,白纸黑字的合同更能说明问题。 “行了,就你们花朵。来,小川,饭后百步走。咱们溜达一圈。”姥姥李谷雨已经洗干净手,站起身招呼金一川,“让他们先收拾一下,一会儿打麻将。” “嗯。听您的。”金一川这种白净英俊少年感的男人,最容易得到老年人的喜欢。李谷雨把他的电视剧全都看了一遍,就连现在年轻人都搞不清楚的修仙大法,夺舍,以及元神丹之类的,都能够说得头头是道。现在看到演员本尊,自然也是要多说几句的。 张花朵则被小姨林丽拉去了厨房刷碗,兑现刚刚的承诺。 一进厨房,她才发现,刚刚他们七点的年夜饭的碗还没有刷,真是堆成山的碗筷令她忍不住哀嚎。 不过,听到跟着金一川的那三个小屁孩一直嘻嘻哈哈的笑声,她心里莫名踏实。有人陪着玩闹,这个除夕夜总比在金茂阁一个人站在高楼上看烟火要好很多吧。 金一川被林轩和李谷雨带着在四合院里转悠,毕竟林家的这个四合院在燕北市也算是很不错的。“之前啊,也挺乱的。后来重新修整过的,现在也不错了。” “这四合院挺值钱的吧?不过,现在不都是要住大平层和别墅什么的。这里属于老城区,交通也不方便了。”金一川也真是不会聊天,上来就说这种话。 小舅林轩“嘿嘿”笑着,“那是你没住过平房四合院,特别是这种独立的院子,住起来很舒服。按照古话说的就是接地气,那种一年四季大地气息的变化,全都能够感知到。你住的那种楼房,开了窗户都觉得不通气。但这里却是冬暖夏凉,房间通透舒适。” “哦哦,这个……我真没住过。”金一川立刻虚心接受教育。 “川哥!你看看!这是花姐小时候!”林二妮指着照片墙上的一张略微发黄的照片兴奋地喊道:“花姐小时候是个四眼妹!” 金一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一排照片中,其中一张是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小姑娘站在燕北市燕北杯作文比赛的领奖台上,手里举着一张奖状,笑得很是腼腆。 “作文比赛?”他凑近看了看,奖状上似乎写着“燕北市小学生作文大赛一等奖”。 姥姥李谷雨走了过来,满脸骄傲,“花朵从小就文笔好,拿了好多奖呢。” “真的假的?”金一川挑眉,毕竟刚才他还听本尊讲述自己根本都编不出除夕夜的烟花,也完不成老师安排的十篇寒假作文,哭得不行了。 “当然是真的!”林轩笑着拍了拍金一川的肩膀,“说来也是奇怪的,她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就跟开挂了一样,无论写什么都极快,也特别好,到处获奖,学校的,区里的,市里的,全国的……对了,还有演讲比赛,只要是她参加,就是第一名,厉害着呢。” “佩服佩服。”金一川瞪大眼睛逐一看过去,照片墙上除了四眼妹张花朵的获奖照片外,还有不少奖状,看着也是一大片。“这个,我是真的不知道。” “我现在都记得,花朵最开始获奖的那篇作文,说的是烟花的。”林轩想了想,“怕旁人要是写,大部分都会说烟花如何灿烂,如何美丽,甚至多说一句的话,就是证明了团圆和期盼。但花朵的角度很是不同,她说的‘烟花在除夕的舞台上尽情表演,那是一场没有言语却震撼人心的演出。’” “嗯。”金一川认同,“我和花朵刚刚去看过的那场零点的烟花……的确如此。” “这孩子……”李谷雨笑了,“对我们花朵好一点,她工作也很辛苦的。” “是是是,我对她可好了。”那一刻,金一川总觉得李谷雨的话中有话,但也没有深想,因为他的目光已经被角落里的一张老照片吸引住了。 那是一张泛黄有些翘边的黑白合影,照片上的人站成了几排,背景是“燕北文物所”的牌子,还有毛笔字写着“燕北文物所二十周年”的文字。照片不大,人脸模糊,但金一川还是一眼认出了站在前排的一个人—— 他的姥爷,李建国。 金一川的呼吸一滞,心脏都猛地跳了一下。 “姥姥,这张照片……”他指着那张合影,声音有些发紧。 “哦,这个啊。”李谷雨走了过来,眯着眼睛看了看,“这是我年轻的时候和同事们拍的,哎,当年是燕北文物所成立二十周年,我们就拍了这张大合影。你看,这是花朵她姥爷,当年多年轻好看。” 李谷雨指的那个男人,刚好就是李建国身边的一个戴着眼镜身姿挺拔的年轻人,与李建国肩靠肩。 “是,好看。和小舅长得很像。”金一川自然是知道张花朵和林家没有血缘关系,只能说身边的小舅,“这个长得也很好看。” “这个啊……”李谷雨又看了一眼,叹息了一声,“李建国,当年啊,他可是研究所的美男子,不知道有多少姑娘喜欢他呢。” “哦?”金一川立刻就来了精神,“说说。” “你居然喜欢听这个?”李谷雨笑了出来,“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连花朵都不爱听了,你……” “姥爷……”金一川小心翼翼地环顾了一下房间,“那个……” “花朵没和你说?”李谷雨又叹了口气,“他……早死了。” “对不起……我不该问。”金一川立刻道歉,不过他之前也猜到了,毕竟这屋里也没有另外一个人生活的痕迹。 “当年啊,所里出了事故,老林总觉得是自己的错,要是当初再早一点买一批手电筒,或许……李建国他们不会回不来的。” 金一川的脑子里嗡嗡的响了起来,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张花朵的姥爷和他的姥爷竟然是同事?听李谷雨的口气,她也是燕北文物所的人。 可是,张花朵之前看到他姥爷的笔记本后就立刻答应他教他文物知识……这中间难道有什么问题么? 正想着,张花朵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见他盯着照片发呆,好奇地问:“看什么呢?” 金一川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她,眼神复杂。 “张花朵,你姥爷……和我姥爷,是同事。” 张花朵一愣,神情倒不是作伪:“啊?” 金一川指了指照片:“他们俩,站在一起。” 张花朵凑近一看,眼睛瞪大:“……还真是。” 两人对视一眼,一时无言。 墙上的老照片静静悬挂,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重叠。 第26章 车叶城的事故 凌晨两点,倒还真是适合讲故事,特别是讲过往的那些事情。 李谷雨一点都不困,也没有任何疲态,说什么也要给金一川讲讲这些事情,她还特别让林轩将老照片从墙上摘了下来,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年轻且充满朝气的面孔,眼神悠远,像是穿透了时光,回到了四十多年前。 “1977年1月1日,既是新年,又是燕北文物所成立二十周年。“李谷雨的声音低沉而清晰,“那时候我们都还年轻,最大的张文强队长也不过三十五岁。“ 金一川坐在藤椅里,不自觉地向前倾身。 张花朵端来热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表情。 “考古在当时是个苦差事。“李谷雨摩挲着照片边缘,“工资低不说,还要常年往深山老林里钻。所里这些人,都是凭着对文物的痴迷才留下来的。“ 照片上,二十多个年轻人站在文物所斑驳的木门前,有人抱着洛阳铲,有人举着地质锤,个个脸上都洋溢着朝气。站在最前排的李建国戴着圆框眼镜,儒雅斯文;旁边的林丰收则笑得憨厚,手里还攥着个账本。 “那年冬天特别冷。“李谷雨的声音突然变得凝重,“1月初,我们在扶风县发现了一座皇帝的陵墓。全所上下都去支援,丰收负责物资调配,忙得脚不沾地。“ 当时,李谷雨是办公室的行政工作人员,林丰收是采买,专门购买很多不常见的物品——比如形状特殊的铲子(洛阳铲)、绳索、木炭、手电筒、发电机……甚至还有驴蹄子,蜡烛,罗盘等等物品。 他有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写了很多供货商的名字地址,也有所里每一个考古队需要的常备物品和特殊物品。 大部分人去了皇帝大墓的现场,林丰收也忙不迭地整理了两卡车的物资送了过去。可很快在车叶城又发现了一座神秘的大墓,根据当地村民的反映,是在打井的时候发现的,应该是一座没有被盗过的大墓。 当时文物所只能抽调了一批人临时组了一支考古队,直接从扶风县去了车叶城的现场。但物资可不能分给车叶城的这支考古队,林丰收又赶紧回了燕北,在有限的库存中,尽量翻找凑足了一部分急需的物资送了过去。 不过,手电筒在当时还是稀罕物件,他一时间也找不到那么多,就只好多送了一些蜡烛过去,许诺队长张文强,要他们再等半个月,他一定再送五十个手电筒去。 林丰收和李建国以及张文强是很好的酒搭子,三人没事的时候总要喝两口。所以,林丰收还特别给他们带了两瓶白酒,说是下次来再送两瓶过来。 谁知道,还没出十天,就传来了古墓坍塌的消息。这支考古队的人全都被掩埋在下面。在皇帝墓抢救挖掘的人又急急忙忙赶到了这边,但最终是无人生还,李建国、钱跃进以及王大江失踪。 张文强当时并未在现场,因此后来一直自责,郁郁而终。林丰收也总觉得是自己的错,“若是他们最后真的困在了墓道里,如果有足够的光源,或许还能撑到救援……” “他觉得,如果当时他能再快一点,或许就不会……”李谷雨苦笑,“没过几年,张文强死后,他也跟着走了。” 房间里一时沉默。 “哎,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没事了没事了。”小姨林丽端着一盘水果走进来打破了沉默,“这大过年的,莫要讲这些了。孩子们也都困了,去睡觉吧。” “是啊,竟然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李谷雨看着林丽,“那时候你才多大,真的,也就这么熬过来了。” “时间会抚平一切。”金一川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却在低头时红了眼眶。照片里,这些年轻人勾肩搭背地笑着,背后是“燕北文物所二十周年庆“的横幅。 张花朵突然发现,金一川侧脸的轮廓,竟与照片中的李建国真有七分相似。 “没想到你竟然是李建国的外孙子,这也真是缘分。当初,老李失踪后,他的妻子接受不了,还去车叶城挖土……其实,我当时也去支援了,但那古墓坍塌得很奇怪,虽说是全部坍塌,但墓道部分还是能挖开的,主墓部分却像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就像是被水泥或者泥巴封住了一般,挖不动,完全挖不动。” “我姥姥后来眼睛坏了……就回了她的老家去了。”金一川的声音有些嘶哑,“我虽然不知道什么,但多少也从父母那里听到过一些。不过,我想知道的是,后来……我是说,这些年……还有人去挖么?” “当时挖不开,也没有什么大型的设备去挖,所以过了三个月就停止了。上级领导的意见是既然这样了,干脆就永远封印,也就不要继续挖了。等到条件成熟了,或者说,偶然的机会,这里又能够被挖开了,再进行抢救性挖掘好了。”李谷雨又摸了摸照片上林丰收的脸,叹息了一声:“老林听了这个消息后,自己悄悄去车叶城的现场大哭了一场,回来就病了,病了很久。” “哎,命运使然。”金一川也跟着叹息,转头看了一眼张花朵,张花朵若有所思地低着头也看着那张照片。“姥姥,一切都过去了,反正呢……现在我们好好活着,活好每一天,不留遗憾就好了。” “是啊是啊。您呀,也别多想了,吃好喝好比什么都重要。”林丽从李谷雨手中抽走了照片,又暗示三个孩子一拥而上,叽叽嚓嚓地扯开了话题,冲淡了这一刻的哀伤。 四合院外又传来了“噼啪“的爆竹声,林大胖蹦起来嘻嘻哈哈地说道:“今年,我终于守岁成功了!没有睡!” 林二妮也扯着黄寰宇站了起来,嚷嚷着要去放鞭炮了。看着这些充满朝气的面孔,那些过往,也真的只是过往,日子还要继续过的。 小姨夫招呼大家围坐在麻将桌前,豪言壮志要大战三百个回合。小姨的手气出奇的好,一晚上竟然挣了一千块。不过,她也最大气,把一千块全买了烟花,众人又在初一的清早燃放起了爆竹,声声脆响,迎接农历新年的到来。 第27章 雪霁时分 大年初一上午十点,持续多日的大雪终于停了。 四合院的屋檐下,冰凌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积雪压弯了枯树的枝桠,偶尔有雪块“扑簌”落下,在院子里砸出一个个小坑。 金一川站在回廊下,举起手机对着覆雪的青瓦拍了几张照片,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薄雾。 “这雪景,可不是每天都能看到的。”他转头对正在收拾碗筷的张花朵笑道,“要不要合个影?” 张花朵头也不抬,手里摞着的碗碟“叮当”作响:“免了,我可不想再上热搜。” 金一川悻悻地收起手机。 早餐很丰盛——剩下的韭菜鸡蛋馅饺子、刚炸好的油饼、小米粥配酱豆腐,还有李谷雨亲手腌的雪里蕻。 他吃得有点撑,这会儿站在院子里,阳光晒得羽绒服暖烘烘的。 “姥姥,我走了哈。”他朝屋里喊了一声,声音在院子里格外响亮。 李谷雨从正屋探出头:“小川啊,路上慢点开,雪化了更滑。” “知道啦姥姥!”金一川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转头却见三个小孩子已经排排站,站在门廊下,手里拎着个塑料袋。睡眼惺忪的样子,很是可爱。 “给你的。”张花朵把他们手中的袋子拎了过来,又塞到了金一川的手中,“姥姥腌的酱菜,昨天还有几个剩菜,你回去刚好热一下就能吃。放心,都不是大鱼大肉,就是素菜和酱牛肉。” 金一川接过袋子,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凉得像块冰。他皱了皱眉:“你手怎么这么冷?” “洗碗水凉呗。你知道我刷了多少碗么?”张花朵缩回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赶紧走吧,再晚路上该堵了。” “你这几天,怎么安排?”金一川问了一句。 “我回郊区那个大别野拿几件衣服……”张花朵扁了扁嘴,“天气太冷了。” “你不是有三个箱子的衣服么?”金一川不解。 “我要去拿保暖的那几件……我初三要去旧皇宫上岗了……”张花朵推了推他,“你快走吧,别让你的粉丝看到。” 金一川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点头,转身走向停在胡同口的黑色路虎。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回头看了一眼,张花朵还站在原地,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金茂阁的电梯里,金一川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发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我们到酒店了,晚上过去给你做饭。】 他回了个【好】字,指纹解锁开门时,突然意识到这是几天来第一次独自回到这个两百平的大平层。暖气开得很足,但莫名让人觉得空旷。 落地窗外,燕北城的雪后晴空湛蓝如洗。 金一川脱了外套扔在沙发上,走到窗前俯瞰城市全景。从这个高度,能看到旧皇宫金色的屋顶在雪中熠熠生辉,更远处是连绵的西山轮廓。 他忽然想起张花朵姥姥家那个小小的四合院——灶台上炖着肉的香气,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的笑声,还有那张泛黄的老照片上,年轻的外公和素未谋面的林丰收肩并肩站在一起。 卧室里,金一川打开衣柜准备换衣服时,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漆盒上。他心里动了一下,打开了漆盒——姥爷的笔记本摆放在里面。 张花朵竟然没有把笔记本拿走? 金一川略惊讶了一下,当时他分明看到张花朵对这个笔记本很是珍惜,至少是拿回她的房间一个晚上呢。其实,除了这个笔记本外,他还有一张车叶城古墓的草图,之前顺手塞到了红酒的后面。还有一个布口袋,里面是七八颗和田玉的乳白色珠子。不知道是姥爷留下来的,还是母亲的。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姐姐金一梦:【爸妈去买菜了,我和姐夫一会儿过去。你那个“女朋友“不在家吧?】 金一川失笑,回复道:【放心,她回自己家了。】 发完消息,他走到张花朵暂住的客房门前,轻轻推开门。 出乎意料,房间整洁得像是没人住过——三个行李箱靠墙摆放,五个标着“资料“的纸箱子码得整整齐齐,连床单都没有一丝褶皱。 “还真是一点痕迹都不留啊……”他喃喃自语,目光扫过书桌,突然定住了。 那本《西周青铜器纹样考》静静躺在桌面上,书页间露出一张信纸纸的一角,看起来,这个信纸也有不少年了。金一川走近,抽出来看了一眼,那上边画了一个四眼妹的小姑娘,咧着嘴笑得很灿烂,还有一行小字“大花朵,作文永远第一名!我最喜欢你!”。 他想起昨晚李谷雨说的话:“花朵从小就文笔好……” 这是谁画的?张花强么? 金一川突然很想给张花朵打个电话。但最终只是轻轻带上门,转身去了厨房。 冰箱里除了几瓶矿泉水空空如也,从张花朵姥姥家拿回来的吃食,他早都已经吃光了。现在只能叹口气,拿出手机点外卖——烤鸭、京酱肉丝、乾隆白菜,怎么都是张花朵爱吃的菜。 下午六点,门铃响了。 金一川开门时,母亲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食材,父亲则抱着一盆年橘。 “你这冰箱怎么空的跟新买的一样?”母亲一进门就直奔厨房,声音从里面传来,“平时都不吃饭的吗?” 金一川帮着父亲摆放年橘,笑道:“平时都在剧组,家里不开火。” 姐姐金一梦和姐夫随后赶到,手里还拎着个蛋糕盒。 “路过那家法式甜品店买的。”金一梦脱下大衣,凑到弟弟耳边小声问:“所以,那个张花朵...是真的女朋友?” 金一川瞥了眼正在厨房忙碌的父母,压低声音:“姐,这个圈子里的事,真真假假谁说得清呢?” 金一梦皱了皱眉,还想说什么,却被老公拉去看燕北的雪景了。 晚上八点,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吃饭时,王博的微信突然跳出来:【听说《二十七夜》的作者要改剧本,张导知道吗?】 金一川筷子一顿,回复道:【他还在国外吧,具体情况你打听一下。】 放下手机,他发现姐姐正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 “工作上的事?”金一梦夹了块鱼肉给他。 “嗯,有个电影项目可能延期。”金一川随口应道,心里却在盘算——如果《二十七夜》延期,刚好能接旧皇宫那个文博推广活动。 想到能在旧皇宫录制节目,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那里有外公曾经工作过的办公室,有传说中的“第九陈列室”,还有…… “想什么呢这么开心?”父亲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金一川端起茶杯掩饰笑意:“没什么,就是想到明天要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窗外,燕北城的灯火次第亮起,新年的第一轮圆月悄然爬上夜空。 第28章 张花朵首秀 大年初三,旧皇宫的琉璃瓦上还覆盖着未化的积雪,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光。 金一川裹着长款黑色羽绒服,戴着口罩和大帽子,跟在父母和姐姐姐夫身后,混在熙熙攘攘的游客队伍里。因为大家都穿得很多,他除了个子高有些显眼外,倒也没有被旁人认出来。 “干嘛来这里?多冷啊!去个庙会有吃有喝的,不好么?”姐姐金一梦有点哀怨,在云南那边待久了,她受不了燕北寒冬的感觉,“这地方又不是没来过,非要挑今天!?” 金一川笑而不答,目光却一直追随着不远处那支新上岗的讲解员队伍。 二十多个年轻人穿着统一的“黄马甲”制服,胸前别着“实习讲解员“的胸牌,正跟着一位年长的指导老师熟悉路线。 张花朵走在队伍中间,丸子头一丝不苟地扎着,手指和耳朵都已经冻红了。不过,她依然很是认真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阳光透过廊檐洒在她身上,衬得她整个人干净利落,和四合院里那个系着围裙洗碗的姑娘判若两人。 此时的张花朵可没想到乌央乌央的游客群中有一个金一川,她满脑子都是刚刚老师讲的内容。就算是这几天恶补了讲解词,到了现场还是有些懵,毕竟她也没想到大年初三旧皇宫竟然有这么多人。她现在唯一的优势,就是之前跟着张花强混在旧皇宫到处转悠,至少不会转向。 转了一圈后,讲解员考核正式开始。 前几位实习生的讲解中规中矩,直到队伍停在珍宝馆的乾元金塔前——这是乾元皇帝为母亲崇庆皇太后八十大寿特制的纯金佛塔,专门存放她的落发。 这里轮到张花朵来讲解。 “各位请看,这座金塔高87厘米,共用黄金一千二百两——相当于当时国库年收入的千分之三。”张花朵的声音清亮悦耳,照本宣科有些生硬。她悄悄观察着游客们的反应,他们虽然都看着她,但听到这样的具体数字,有些人就已经摇头,准备走了。 张花朵又悄悄看了一眼指导老师,他只是看着她,面带微笑,和刚刚对其他人讲解时的表情无二致。但是,如果这样讲解的话,就算是分数一般,怕那些游客也都走了吧。 想到此,她把笔记本收了起来,微微倾身,手指虚点玻璃展柜:“大家可以仔细看一下塔顶的这颗东珠。其实,有一个非常有趣的故事——当年工匠献上三颗备选,乾元皇帝却选了最小的一颗。知道为什么吗?” 游客们不自觉地凑近了些,瞪大了眼睛看着。 “因为太后年轻时说过一句话——”张花朵眉眼弯弯,学着影视作品里那些嫔妃说话的语气,“''臣妾自不敢肖想皇后的位置,必然是事事都要以皇上皇后为先,那既然皇上让臣妾选,臣妾永远选第三就好。''” 她也真是惟妙惟肖,惹得游客们都笑了起来。金一川带着家人们混在人群中,他看到父亲也跟着笑了起来,母亲略微有些惊讶。 “那我们再来说说这个塔身的纹饰。”张花朵不紧不慢,继续按照自己的节奏进行讲解,“乍看是常见的缠枝莲纹,但细看会发现每朵莲花里都藏着个''寿''字——八十朵莲花,对应太后八十寿辰。这是工匠整整花了一年时间敲出来的。所以啊,当时太后得知儿子提早一年就开始为她准备礼物,感动得都落泪了。更何况这里还藏着工匠的小心思,有个米粒大的''孝''字……” 此时的游客越聚越多,甚至有人开始拍照了。 金一川注意到指导老师惊讶地挑眉——这显然不是培训内容,但随即又是赞许地点头,眼中全是笑意。 可张花朵却忽然话锋一转,令所有人大吃一惊。“但是,这纯金佛塔却在七年后引起了朝堂之上的一场血雨腥风。诸位,想起来这是什么事件么?” 游客们哪里有什么准备,立刻都在摇头。 “这是朗月朝历史上最严重的一次贪腐事件。”张花朵还挺严肃的,“大家还记得刚才我说过纯金佛塔用了多少金子?……对,黄金一千二百两。但等到六年后太后过世,清理她的遗物时,这一千二百两黄金竟然就只剩下二百两。乾元皇帝大怒,要求彻查此事。结果上下查下来,才发现,这座佛塔看起来是纯金的,但实际上却是铜做的,只是贴了二百两的金箔在表面。贪墨的一千两黄金是造办处的官员拿走了,但他之所以拿走,是为了自己儿子的升迁,贡献给了户部的官员。户部的官员拿了一部分又和礼部的人去喝了花酒,而喝花酒的人中竟然还有兵部的将军,以及他的老丈人……这一串查下来,竟然发现国库都亏空了万万两金。乾元皇帝震怒,杀了百余人,抄家无数,总算是把国库的窟窿填了回来,却也为后来众人的反叛埋下了祸根。所以说啊,如今看来,一个小小的佛塔竟然牵扯到了一国的命运,也告诉我们,任何事情都要利落干净,做人更是如此……” 这么大堆话说下来,众人都纷纷点头。 金一川却忽然举手出声问道:“我想问个问题。” “哎……”张花朵完全没想到这个时候竟然还有人要提问,一瞬间她都在想难不成是老师故意安插的托儿。但目光看过去的时候,和那双眼眸对上,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张了张嘴,才又说道,“您说您说。” “我是想知道,那些落发藏在哪里了?这看起来佛塔很完整的。” “今天,我们在这里展示的时候,自然是用了玻璃罩保护起来了。但实际上,在佛塔的背面有一个暗格。当初,我们的工作人员清理这个的时候也没发现有什么问题。后来,大家觉得佛塔背面为何有一朵莲花是镶嵌了松绿石的。所以,就大胆地按了一下这块松绿石,没想到就弹出了这个暗格,里面是一缕花白的头发。当时啊,真的把大家吓坏了……本来旧皇宫的传说就多,这下子就更多了。” 众人全都哈哈哈的笑了起来,纷纷出言问道:“后来怎么知道是太后的头发呢?” “哎,考古,修文物的这些人呢,最忌讳的就是自作主张,自以为是地乱搞,所以,当然,肯定,我们是有依据的。我们可以往后面走,在造办处的书柜中,有关于佛塔中太后头发的记载。另外还要再多说一句哈……”张花朵还看了看指导老师,发现老师一直在笑,胆子也就更大了一些。“我们的研究员发现,金塔的这个暗格内层用了特殊香木,再加上何首乌以及一点点石灰,就能够令这些落发保存得很久。古时候的人,认为发肤受之于父母,自然是要妥善保管起来的……哎,那时候的人头发都很好,掉一根头发都很珍惜,不像我们现在,一把一把掉头发,洗手间全都堵了……” 这话都没说完,众人又都哈哈大笑起来,场面极为热烈。要不是指导老师出来带队往下一处走去,怕大家是围着张花朵继续问东问西了。 第29章 春节假期的最后一天 金一川落在了人群的后面,倒是他的父母全都兴致勃勃地跟了过去,生怕错过什么讲解。就连姐姐金一梦都跟了过去,也为了保护父母的安全。不过,很快他们几个又都回来找金一川,金一川母亲还说道:“哎,不是那个姑娘讲了,没意思了。” 金一川的眼睛笑弯弯的,“那再逛一会咱们就去吃烤鸭吧。刚才王博帮我订了位置。” “你……能吃?”姐姐金一梦上下看了看他,“我可眼瞅着你这两天吃得特别多,可别胖了才好。” “我晚上去健身房多练一个小时。”金一川终于有了弟弟的样子,耍赖地扯着姐姐的衣袖,“今天心情好,多吃一口没问题的。” 面对金一川的撒娇,姐姐都没有一点办法。 即便是在吃饭的时候,金母和金父还在讨论着刚才佛塔引起的那场血雨腥风。 “如果说是太后死后一年才开始清理她的物品,那应该是她的陵寝造好了,要送过去安葬了。”金父自动自觉地先包了一份烤鸭递给了金母,“我倒是很好奇,生前就给了这么多礼物,那么她的大墓里是不是也有更多的东西?” “这个也不好说吧,我怎么不记得有太后的大墓之说?”金母很爱吃烤鸭,心情大好,也愿意和金父讨论这个话题。 金一梦倒是很诧异,用眼神和金一川交流。要知道,考古这个话题,在金家也是禁忌,毕竟金母的父亲李建国在燕北文物所的花名册里依然标注的是“失踪”二字。 “按道理说,应该就在燕北的郊区吧。我记得出城五十里的乾陵,应该就是乾元皇帝的陵墓,不过被盗挖了。”金父又包了一个烤鸭卷递过去。 “这道题我会。”金一川笑眯眯地自己包了一个烤鸭卷,一口就塞到了嘴里。“二十年前,乾陵旁三里地发现了一座嫔妃规制的大墓,但是却不在皇帝祖制的封圈之内。但根据考古队的挖掘发现,应该就是这位太后的。” “为什么没在封圈内?”这一次,众人都看向了金一川。 “哦,这道题我不会。”金一川咧嘴,“我就是在背台词的时候,背过这样一则新闻,具体的,我不知道。” “嘿……差评。”金母都笑出了声。 “那……回头我找人问问就知道了。到时候再告诉你们。”这一刻,金一川特别想给张花朵打电话,手都放到了电话上。但最终,他还是忍住了。 毕竟,不合适。 初七下午三点二十一分,金一川第五次检查手机,没有任何新消息。他在家里收拾物品,准备明日进组。王博都把二川送了回来和他短暂团聚一下,再让徐苗苗带走。 几个人在屋里忙乱地收拾东西,有了二川,就更乱了。 此时,张花朵发来了短信问金一川:【你家人走了么?我想去拿两套西服,我明天要去见客户。】 初三到初七,三天没有张花朵的任何消息,金一川都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此时,他秒回:【早上飞走了,现在我和王博、苗苗在家里收拾东西,你来吧。】 【行,一小时后。】张花朵也是秒回。 五点多,张花朵回来了。 一进门就得到了二川的“热情”欢迎,吓得张花朵急急地说道:“我可没红包给你,火腿肠也没有。” 二川不以为意,依然蹭着她的腿,很是开心的样子。 “张老师,晚上要不要一起吃个饭?”王博拖着大箱子到了客厅,早已经是满头大汗,“我们这次进组,怕就是要等到杀青才回来了。” “那是什么时候?”张花朵脱了外套,屋里还是暖和的。 “两个多月吧,再回来都是春天了。” 这话说的,竟然很有诗意。张花朵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他问道:“王老师,你这个……怎么变成诗人了?” “不是我说的,是刚才川哥说的。”王博笑了起来,“我觉得挺好的,就学来了。川哥这几天一直看书,说话都特别诗情画意。” “别搭理他,现学现卖,显摆自己是文化人呢。”金一川也拖着大箱子走了出来。不过,他的形象就是个宅男,头发都呈现了鸡窝状,穿了个薄棉的睡衣,还戴了个眼镜。“你想吃什么?烤肉?楼下那个开门了么?” “好像……没有。”张花朵也不太想多看他,毕竟他这副模样,也不适宜多看。她踢了踢二川,让它让出路,自己先进了房间去翻找西服。找到之后,又把桌子上的书收了起来。不过,站在门口的金一川注意到,她把那张小画很小心细致地装进了自己的钱包里。 “那个……张老师……花姐……”金一川有了一点点尴尬,“那个……要不,咱们就在家里吃?” “不用了,我一会儿要去跟我爸吃饭,他们回来了。”张花朵笑眯眯地拒绝,西服装进了随身带来的大口袋中。 “哦,那个……”金一川又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抿了抿唇角才从兜里掏出了一个朱砂手串递给了张花朵,“之前老想着把你那个手串的珠子给你……这几天看到你屋里的珠子还都是散着的,我就动手给串上了……那个,给你。” 他的样子倒是在献宝,但张花朵的脸色已经变了。 “你做了什么?你换了玉珠?” “哦,你说那个和田玉?”金一川赶紧看了一眼手中的珠串,“那两颗珠子都磨损了,我就找了品相更好一点的代替……你放心,这两颗肯定是真货……” 话还没说完,张花朵的声音变大了许多,眼中还变得通红,“谁让你动的?这是我亲妈留给我唯一的东西,即便是它坏了,烂了,也不能动分毫,你知不知道?” “啊?我只是觉得吧……”金一川没想到张花朵是这样的反应,完全愣住了。更何况,他做断层顶流五年了,这五年间,也没有人和敢这样吼他。 二川本来蹲在门口,看到张花朵这样,不禁往后退了退,口中发出了“呜呜”之声。 第30章 上演分手大战 金一川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朱砂手串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两颗新换的和田玉皎洁如月,与原本深红的朱砂珠子形成鲜明对比。 “那个……我只是看着它散着……想修好……“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喉咙里。 张花朵一把夺过珠串,指腹摩挲着其中两颗明显不同的玉珠,脸色苍白。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知道这是我亲妈留给我的……“ 窗外忽然刮起一阵寒风,拍打着玻璃窗,发出“哐啷“的声响。二川不安地在两人脚边转圈,发出呜呜的低鸣。 “就因为我弄坏过一次,“张花朵的呼吸变得急促,“我妈——我养母为了修好它,冒着大雨出门找人……才因为肺炎去世的!“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在客厅里回荡,“就算你不知道这个手串对我的重要性,但你也不应该动别人的东西!更何况是不经过同意就擅自——“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语句开始混乱,像是要把积压的情绪全部倾倒出来。金一川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和颤抖的嘴唇,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么严重的错误。 “对不起,我不知道……“他向前一步,想要解释。 “你当然不知道!“张花朵猛地后退,后背撞上了玄关的置物架。一个相框摇晃着掉下来,玻璃“啪“地碎了一地。 “你是不是觉得,什么东西都能用钱解决?“她攥紧手串,朱砂珠子深深陷入掌心,“买更好的和田玉替代我那两颗''破珠子''?把原来的还给我!“ 金一川的脸色变得煞白。他转身冲回卧室,翻箱倒柜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王博和徐苗苗站在厨房门口,连呼吸都放轻了。二川夹着尾巴已经躲到了沙发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当金一川拿着一个小绒布袋跑回来时,他的拖鞋已经跑丢了一只,头发更加凌乱。“在这里……“他喘着气递过去,“我收在首饰盒里了。“ 张花朵一把抓过袋子,指尖相触的瞬间,金一川感受到她皮肤冰凉的触感。她低头查看的动作很急,发丝垂落遮住了表情,但金一川还是看见一滴泪水砸在绒布袋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砰!“张花朵抓起外套和围巾,转身出了金一川的家。大门被重重摔上的声音震得吊灯微微晃动。 金一川愣了两秒,突然光着脚追了出去。 “川哥!外套!“王博的喊声被隔绝在电梯门后。 楼道里也很冷。 金一川的薄棉睡衣根本挡不住寒气,拖鞋在奔跑中不知丢在了哪里。他赤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刺骨的凉意从脚底直窜上来。 电梯正在下行。金一川转向安全通道,三步并作两步往下冲。他的脚掌被楼梯边缘硌得生疼,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结又消散。 一楼大厅的门卫惊讶地看着这个狼狈的断层顶流明星:“金先生,您——“ 金一川顾不上回答,推开玻璃门冲进雪地里。寒风像刀子般刮在脸上,积雪瞬间漫过脚踝。不远处,张花朵正拦下一辆出租车。 “等等!“ 他的喊声被风吹散。张花朵拉开车门的动作顿了一下,围巾下露出一截泛红的鼻尖。但下一秒,她还是钻进了车里。 金一川跑到路中央时,出租车已经启动。尾灯在雪幕中晕开两团红晕,像他此刻发烫的眼睛。一片雪花落在睫毛上,融化的雪水顺着脸颊流下。 徐苗苗递来毛巾时,金一川正坐在玄关的地上发呆。他的脚冻得通红,趾缝里还沾着化开的雪水。 “先擦擦……“她话没说完,王博就举着手机冲了过来:“川哥!出事了!“ 屏幕上,#金一川张花朵吵架#已经冲上热搜第一。 狗仔拍到的照片里,张花朵裹着围巾快步离开,金一川穿着单薄睡衣在雪地里追赶。最清晰的一张是他伸手想拉却被推开的瞬间,眼神里的无措被镜头放大得清清楚楚。 评论区早已炸开锅: 【卧槽!真分了?![震惊]】 【川哥那个表情……我心脏疼[哭泣]】 【早就说了素人配不上顶流!分得好![鼓掌]】 【张花朵凭什么甩脸子啊?川哥做错什么了?[怒骂]】 王博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营销号都在带节奏,说你们感情破裂……“ 金一川突然笑了。这个笑容让王博和徐苗苗毛骨悚然——它太像金一川演过的某个反派角色,那种心灰意冷后的自嘲。 “他们说得对。“金一川用毛巾捂住脸,声音闷闷的,“我确实……做错了。“ 窗外,忽然又下起了雪。 路灯的光晕里,雪花像被撕碎的纸片般纷扬落下。 金一川想起张花朵讲解乾元金塔时发亮的眼睛,想起她小心翼翼收起那张小纸片的样子,想起那滴落在绒布袋上的眼泪。 他摸出手机,对话框还停留在张花朵说“来拿西服“的消息。指尖悬在键盘上许久,最终只发出去一句:【我还有弹力绳,你要不要拿一下,重新串……】 消息前面立刻出现红色感叹号——他被拉黑了。 凌晨三点,金一川坐在飘窗上,看着城市又被白雪覆盖。手机屏幕亮起,是姐姐金一梦的消息:【爸妈看到新闻了,要我问问怎么回事?】 他回了个【没事】,心里却是很别扭。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想起张花朵曾经说过的话:“哎,考古,修文物的这些人呢,最忌讳的就是自作主张,自以为是地乱搞……” 那本小说《二十七夜》里,考古队长摸着古墓里的文物说过一句话:“每一道裂纹都有它的故事,强行抹去,反而毁了它的灵魂。” 当时他只觉得这话太文艺,现在才明白其中深意。 他以为的张花朵,和真实的张花朵并不一样。她不是那个传闻中不受张风帆喜欢的养女,也不是那个没有本事默默无闻的养女,她的骄傲和能力恐怕是他望尘莫及的吧。 窗外,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 王博和徐苗苗在客厅里拖动着行李箱,故意制造出了声响。然后,王博才敲了金一川的门,小声问道:“川哥,咱们先去机场吧。” 第1章 川哥没开玩笑 最着名的厚地影视城此时已经沉浸在初春的温暖潮气之中。 海风裹挟着咸腥之气穿越过仿古的街市,将道具组刚刚挂起来的店铺幌子吹得呼呼作响,那些朱漆剥落的店铺招牌在风中摇晃,若不是穿梭其中的场务们穿着现代服装,手里拿着对讲机和手机,恍惚间真会让人以为穿越回了某个遥远的朝代。唯一能够辨认今夕何夕的应该就是这边是长街,那边是宫殿,中间还有一个绿幕大影棚……不伦不类,却是厚地影视城最大的特色——节省时间和空间,是每个剧组最喜欢的。 金一川坐在仿汉白玉的石阶上,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他穿着一件宽大的烟灰色薄绒外套,内搭纯白t恤,领口处若隐若现的锁骨线条让路过的女场记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他左手拿着剧本,右手转着一支荧光记号笔,看似在背台词,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远处。 群演们三三两两地蹲在商铺屋檐下的阴凉处,捧着一次性饭盒大快朵颐。今天的盒饭格外丰盛——辣椒炒肉泛着油光,鸡蛋炒黄瓜黄绿相间,清炒小白菜青翠欲滴,最诱人的是每人一根油亮亮的红烧鸡腿。饭菜的香气混合着劣质发胶的味道,在温暖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金一川低头看了眼身旁的生菜沙拉,透明的塑料盒里,苦菊叶子蔫蔫地耷拉着,几片生菜上还挂着水珠。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胃里泛起一阵酸涩。十天前,他还在金茂阁的公寓里,看着张花朵手忙脚乱地煮部队锅。那锅红汤翻滚着,泡面在汤汁中舒展,过期的辣白菜反而让味道更加浓郁,三罐午餐肉被切得厚薄不均,十片芝士融化在表面,还有几个芝麻火烧在锅边烤得焦香... 哦对,最重要的是,张花朵那一箱冷冻鲜货里还翻找出一盒肥牛卷……那时候他要控制体重么?必然不能啊。 又看了一眼生菜苦菊,心都要碎掉了。 “川哥,准备走位了!”场务举着喇叭吼人,那一嗓子竟然能够穿透王博手机游戏中的激战声,直接刺进了他的耳朵里。 “来了来了!“王博赶紧收起手机,顺手抄起金一川没动的沙拉盒,“你这都不吃?都快四点了...“ “没胃口。“金一川摇摇头,试图把脑海中张花朵夹着肥牛卷的画面甩出去。那天的肥牛卷在红汤里涮得恰到好处,裹着融化的芝士... “啧啧啧,那你那些粉丝又该心疼哥哥了。”王博笑得倒是很明朗,“那给我吃吧,我就当下午茶了。” “拿走,赶紧吃。”金一川站起了身,抖了抖身上的浮灰,长腿迈过了横亘地面的电缆时,阳光将他影子拉得清峭孤直。 今日绿幕影棚里是贵妃寝宫的布置。 数十盏大灯同时打开,将绿幕都能照成惨白色。 金一川一走进去,就开始冒汗,那些电子设备都在嗡嗡运转,还有几个长臂机位正在调试,看得他也是眼晕。 “川哥,我跟您说一下走位。”对接他的副导演陈大力已经走了过来,他已经是短裤t恤,热得满头大汗。“您先从那个标记的位置走过来,尽量十步之内就走到这个十字位置,然后站在这里看着贵妃。贵妃会请您吃水果……” 副导演陈大力亲自示范,忙忙碌碌,金一川又开始走神。他看着虚拟的“贵妃寝殿”中央,面前的仿制的紫檀案几上堆放着不少仿真瓜果,真的水果放在了一个青铜盆中。 双耳青铜盆的造型很是巨大,盆身饕餮纹狰狞盘绕,三只兽足沾着道具组刚蹭上的泥灰,有个场务助理小姑娘正在清理擦拭。 “水果……”陈大力拎起了一串假葡萄,“您扔在地上之后就大步走出来。这个时候,镜头会从您身后拍过来,要的就是一会儿夕阳西下的那个残红的光……” 为了等光线,剧组也常常是这样做的。之前这个剧的导演黄政道已经跟他说过一遍了,所以此时他也只是表示点头知晓。 “川哥,您就走几步试试……这次我们用的是长摇臂跟着您的镜头。”陈大力从青铜盆里摸出了一个真的橘子递给了金一川,“这个能吃。” 但金一川没接,只是一直看着这个青铜盆的盆沿——那里有一道新刮痕,刚好能够看到白色塑料的内质。 陈大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赶紧喊:“道具组,拿个颜色笔过来,把这里涂一下。” “不是这个意思。”金一川的指尖虚点了这盆腹部凸起的兽面纹样,“这东西吧,不应该出现在贵妃的寝殿之中。” 陈大力愣了一下,连忙说道:“哎,剧组经费有限……”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金一川忽然俯下身子,用手指摸了摸那些纹路,像是在描摹着什么,然后竟然就笑了起来。他那张神颜最令粉丝称道的就是他的笑容,每一次展现出来的时候,真是无论男女老幼全都不能幸免,沉溺其中。 此时的陈大力距离他这么近,都有些晃神。 “《吕氏春秋》里有这样的记载:铸鼎象物,百物而为之备;火煮骨血,万物而为之沸。这种规制的青铜鼎,在那个年代是专门为烹刑而打造的……哦,就是把人放里面煮熟的……”这话没说完,陈大力的眼睛睁得巨大,场务助理的那个小姑娘已经是满脸的惊恐。 金一川竟然还在微笑,“贵妃娘娘用这个东西盛放瓜果,也真的是吃得进去啊。不如搞几个牛骨扔进去才好呢。” 全场死寂。 一旁的王博浑身都抖了抖,才嘿嘿笑着说道:“别怕别怕,就是说说而已,川哥开玩笑的。” “哎,我没开玩笑,我是有根据的,我学过的。”金一川还挺认真。 “什么情况?这说什么呢?”陈大力的对讲机里传来了导演黄政道的声音。 “啊,那个……”陈大力一时间也说不利落,有些结巴,“川哥说这个盆是装死人的……” 第2章 热闹的寂寞 “胡说什么呢?”布景工作很不顺利,导演黄政道已经很是烦躁了。现在主演又说青铜盆有问题,通过对讲机,很多人都听到了金一川的话。他也是实在忍不住了,一把扯下耳机扔在监视器上,额头上的青筋清晰可见,大步从幕后走进了绿幕影棚中。 现在全都安静下来,没人敢说话,只有远处的绿幕棚架被海风吹得哗哗作响。 道具组的五六个工作人员闻声赶来,其中那个染了一头荧光绿头发的年轻助理小吴翻了翻白眼,嘟囔着:“顶流了不起啊?就你懂是吧?隔壁组用这个装水果半个月了,我好不容易来的。” 金一川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对导演黄政道说道:“咱们就算是个架空历史的剧,也不能出这种文物知识上的错误,您说是吧?” 黄导脸色更差了一些。 作为影视世家出身的导演,他这次挂靠大平台拿到了这个项目,本想靠着金一川的流量一飞冲天,谁知开机后各种意外接踵而至。此刻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强压着火气问道:“川哥这个……有什么依据?” 金一川修长的手指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轻点了几下,从相册里调出了一张图片——一本画册中其中一页。那上面有一个青铜盆和眼前的极为相似,旁边还有工笔绘制图,注解清晰可见:周制刑鼎,三足双耳,腹镌饕餮,以慑奸邪。 黄导眯起眼睛仔细看着,页脚有“旧皇宫库藏”字样。 “《旧皇宫文物图鉴》,只发行了1000册,你们没看过也很正常,我这是第527册。在第12页,有这件东西的介绍。上上周……咳……”金一川脸上有了小傲娇的表情,“旧皇宫的讲解员也讲过这个东西,她说,这种鼎在陕西姬周墓出土时,腹腔里还卡着半截人骨。” 片场瞬间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变得格外清晰。那个绿毛助理的脸色刷地变白,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金一川向前迈了一步,188cm的身高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住了对方。“隔壁组用它装水果?“他的声音很冷,“他们是拍什么的?“ “我...我不知道……“绿毛助理结结巴巴地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工装背心的下摆。 “行了,去问问吧。”黄导看了绿毛助理一眼,道具组的组长也站在旁边,他黑着脸继续说道:“先把这个还回去,找个香炉过来。这些水果……找个白瓷盘子先放上。” “哦。”道具组组长扁了扁嘴,扯着绿毛小子走了。 副导演陈大力适时地站出来打圆场,他搓着双手,圆脸上堆满笑容:“小事情小事情,咱们继续走位。“他转向金一川,语气恭敬:“川哥先回去补妆,咱们一小时后光线合适了就开拍。“ 人群渐渐散开,金一川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转身离开。他走路的姿势很好看,肩背挺直,步伐稳健。 王博也没有继续打游戏,只是看着金一川反复用消毒纸巾擦手,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让化妆师上来吧,把头套戴上。”金一川又开始擦自己的手机屏幕。 王博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何必得罪人呢?这是道具组的事...那个绿毛是星耀娱乐徐总的小舅子...大投资方的人...“ 金一川冷笑一声,将湿巾揉成团精准投入垃圾桶:“那又如何?“他抬起眼,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固执的光芒,“这是原则性问题。万一被懂行的人看出来,热搜就是#金一川没文化#。你觉得我还需要更多黑热搜吗?“ “不至于吧...“王博干笑两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至于。”金一川又瞥了手机一眼,竟然还是黑屏状态。他拿起手机,锁屏照片终于亮了起来,是旧皇宫屋檐在湛蓝的天空中的构图,看起来很有意境,是那天拍的。“这事情你就不知道了,张花朵给我讲过这个……这个图册就是她的。回头让她看见我对着烹人鼎吃道具葡萄——” “她就骂人了。”王博这句话倒是接得极快,两人同时都笑了出来。 “骂人都是小事情,万一她把这个鼎扣我脑袋上呢?”金一川又叹了口气,将手机屏幕向下扣在了桌子上。 这时化妆师敲门上车,带着一阵香风。 咸湿的海风趁机钻进来,夹杂着远处剧组人员的喧闹声。 王博和化妆师说着什么,又去喊徐苗苗也上来拍照,说是要记录川哥的日常。 金一川望向窗外,夕阳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色,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日常么? 剧组永远是热闹非常,但有时却总会觉得空落寂寞。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张花朵正忙得不可开交。御皇珠宝续签十年合约的消息让整个公司欢欣鼓舞,办公区里摆满了庆祝的花篮。她刚结束一个会议,快步走向电梯,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今天她穿着米色西装套裙,头发利落地扎成马尾,耳垂上一对小巧的珍珠耳环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电梯里,她看了眼手表——晚上七点半,比预期早下班了一个小时。 回到张花强的公寓,她立刻踢掉高跟鞋,光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换上宽松的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后,她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开着几本厚重的文物图录。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各种考古论文的页面。 “花朵,快来看这个!“张花强突然从直播设备前扭头喊道,同时关了声音,将摄像头挪到了一边。他今天穿了件印着“文物守护者“的文化衫,浓眉下的大眼睛闪闪发亮,手里还举着一包刚拆开的薯片。 张花朵揉了揉发麻的小腿,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她起身时不小心碰倒了水杯,手忙脚乱地抢救桌上的资料。“怎么了?”她一边用纸巾吸水一边问道。 “有个粉丝连线,说他家有个传家宝……”张花强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我看着……不太对劲……” 第3章 强哥每晚的鉴宝直播 晚上八点五十分,张花强的公寓里点了一支檀香,立刻令乱糟糟的房间也有了升华之意。 客厅被改造成简易的直播工作室,环形补光灯将中央的实木茶桌照得通亮,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桌上整齐摆放着几件粉丝网友快递过来要他鉴定的仿古工艺品,旁边是三台手机和对应的三脚架。全都已经打开进入对应的app,就要开直播了。 此时的落地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在寒冷的夜色中闪烁,与室内温暖的灯光形成鲜明对比,玻璃窗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逐渐往下流。 张花强和自己的助理小穆、元宝全都坐在实木茶桌前调试设备。 张花强穿了件中式藏青色亚麻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处,露出结实的小臂,手腕上戴着一串檀木手串。浓密的眉毛下,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紧盯着屏幕,时不时眨动几下。就算是已经三十出头,但他身上仍带着几分少年气,笑起来时眼角会浮现出细小的笑纹,嘴角微微上扬。 作为“鉴宝网红强哥“,张花强每晚九点准时开播,雷打不动。即便是春节期间流量低迷,他也会准时上线和粉丝们唠嗑。现在的他,已经用手指轻快地敲击着桌面等待开播,满脸的轻松。 众人只知道他是旧皇宫青铜器组的研究员,并不知道他父亲是张风帆。粉丝其实也无所谓,他们只喜欢看他接地气的直播风格——没有古板的说教,只有生动有趣的故事。即便遇到不认识的物件,他也能即兴发挥,把文物背后的历史文化讲得妙趣横生,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小微光。 有次直播,一位粉丝拿出一件造型诡异的玉器——麒麟身子却长着人头,从镜头里看格外瘆人。张花强当时瞪圆了眼睛,瞳孔微微收缩,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这是什么鬼东西?山海经里跑出来的吗?“他夸张的反应逗得直播间观众哈哈大笑,弹幕瞬间刷屏。正是这种真实不做作的表现,让他的粉丝数量节节攀升,每次看直播时嘴角都会不自觉地微笑。 当然,人红是非多。随着知名度提高,也开始有人质疑他的专业性,在评论区冷嘲热讽。为此,张花强现在直播前都会做足功课,眉头微蹙地翻阅资料。他组建了一个小团队,包括两名助理和这几天借住在这里的妹妹张花朵,三人经常围坐在一起讨论直播内容。 张花朵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看资料,纤细的手指轻轻翻动书页。她穿着宽大的粉色卫衣和灰色家居裤,衣领处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真是年轻靓丽。 自从搬出金一川的公寓后,她就暂时住在哥哥这里。父亲张风帆的电影即将开拍,整天在外勘景;小妈任敏敏她不想见,每次想到都会不自觉地抿紧嘴唇;妹妹张花俏又在准备出国考试...这里反倒成了最舒适的落脚点,让她能放松地蜷缩在沙发角落。 金一川分手的热搜早已被新的八卦取代,网络世界的记忆总是短暂得可笑。张花朵轻轻摇头,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小的阴影,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手中的文物图录上。住在哥哥这里还有个好处——张花强厨艺了得,这几天她终于吃上了像样的家常菜,连同事都说她气色好了不少,脸颊恢复了健康的红润。 “花朵,快来看这个!“张花强突然压低声音喊道,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罕见的紧张。张花朵放下图录,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电脑前。直播画面里,一个染着荧光绿头发的年轻人正得意地展示着一件青铜鼎,嘴角挂着炫耀的笑容:“强哥,帮我看看这个传家宝值多少钱?“ 张花朵站在镜头的侧后方,因此没有入镜,否则她那一口倒吸的冷气模样就被直播出去了。不过,此时她的手指已然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这是一件三足双耳青铜鼎,腹部镌刻着狰狞的饕餮纹,形制与她那本《旧皇宫文物图鉴》中记载的周代刑鼎几乎一模一样,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青绿色光泽。 张花强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微微颤动,看着屏幕里的这件东西。幸好镜头不是高清否则粉丝们就能够看到他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顺着太阳穴缓缓滑下:“兄弟,你这东西...来路正经吗?“他努力保持着直播时的轻松语气,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微笑,但还是变得有些结巴,喉结上下滚动,“这种形制的鼎……你们家祖上是做什么的?“ 与此同时,他用手势向妹妹求助,手指微微发抖。那本珍贵的图鉴此刻不在手边,张花朵迅速抓过一张a4纸,凭借记忆画出鼎身的关键纹饰。她的笔触精准流畅,几笔就勾勒出饕餮纹的特征——突出的双目,卷曲的角,张开的血盆大口...画完后她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绿发青年在镜头那边忽然就变得支支吾吾,眼神飘忽不定:“就……祖上传下来的呗……“他不停地舔着嘴唇,不时瞥向画面外,显然有人在旁边指点,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另一个男人的低语声,语气急促。 张花强又用了手势示意两个助理立刻录屏拍照,手指在桌上的平板电脑上快速敲击查询着,同时脸上仍挂着专业的微笑,但眼角肌肉微微抽搐:“兄弟,这东西要真是传家宝,那可真是不得了了……“他的声音很稳,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着,显示出内心的紧张。 “哦……“那人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眼神闪烁。 张花强又贴近了屏幕仔细看着,甚至把金属圆边眼镜都使劲推了推,鼻梁上留下浅浅的红印。“你这个吧……你再弄得近一点……挺大的,搬得动么?“他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好奇,表现出自己的诚意。 这句话就是想让那个绿毛青年搬一下青铜鼎,他大致能确认重量。不过,这人只是拿着手机靠得近了一些,一脸的真诚说道,嘴角的笑容有些僵硬:“强哥,你可是鉴宝专家,你是不是看不出来啊?“ 第4章 网警来了 “上下五千年的文明……就算是人类历史也万万年,我要是都能看出来,岂不是都成了神么?“张花强随口瞎扯着,眉毛微微挑起,依然在看着屏幕:“你再靠近一点,我看看细节。“他的声音保持着轻松,但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 绿毛青年又把手机镜头凑了凑,镜头因为突然的靠近而短暂失焦和晃动。 张花朵在a4纸上已经写出了“商周时期,烹饪人骨”几个字,笔迹因为急促而略显潦草。 张花强不可察地点点头,下巴的线条紧绷,开始说道:“兄弟,你这个厉害了,要真是你们家祖传的,要是真的,那就真是太牛x了,那你们家祖上也都是厉害的。不过,我跟您说,这东西可不是在民间流传流通的,应该是个煮东西用的……”他的语速不自觉地加快,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直播间里已经炸开了,弹幕如雪花般飘过,都快把整个屏幕遮挡住了。 张花强将弹幕关掉,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又仔细看了看,装的很是可以,轻咳了几声才说道,只是声音有些发紧:“我说兄弟,你这个吧,说不准还煮过人骨头呢……毕竟这东西在商周时代是个刑具,专门……咳咳咳……敏感词咱们就不说了哈,你自行体会。“他说完不自觉地抿了抿嘴唇。 他在东拉西扯,额头上渗出更多汗珠。 张花朵已经拿起手机悄悄打电话报警了。 “你说说呗,我也挺好奇的,我直播这么久了,都没见过这种东西呢。“张花强还咧嘴笑了起来,但笑意未达眼底。 不过那绿毛青年却忽然挂掉了直播连线,只留下一片空白。“哟,这是怎么了?断线了?别啊,我还没看清楚呢。“他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一个八度,瞪眼看着屏幕。 别看张花强插科打诨地瞎说着,嘴角挂着勉强的笑容,手中也的确没停,一直在查找刚刚这个人的账号信息。 但的确再也联络不到了,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眼看着自己直播的时间也到了,张花强又随便说了几句,声音有些发干,还拿起了手头的几个仿品科普了一下文物知识这才下线,关掉直播的瞬间长舒了一口气,肩膀明显放松下来。 此时,门铃响,网警来了。 张花强和小穆、元宝交换了一个紧张的眼神,而张花朵已经快步走向门口,不自觉地整理了一下衣服才打开了门。 两名网警站在门外。 男警官身材高大,穿着整洁的警服,浓眉下一双锐利的眼睛;女警官则娇小精干,扎着利落的马尾辫。 “您好,我们是网警支队的,林若林、白小堂。我们接到举报说有疑似文物犯罪的线索。“男警官出示了证件,又问道:“谁是张花朵?谁报的警?” “我是张花朵,我打的电话。”张花朵连忙让开门口,“林警官,白警官,快请进。” 张花强紧张地从直播设备前站起来,不小心碰倒了水杯。他手忙脚乱地擦拭,结结巴巴地说:“白、白哥,这个情况是这样的……” 两名警官愣了一下,女警官忍不住笑出声:“我是白小堂,他是林若林。“ 张花强的脸顿时红到了耳根:“对不起对不起,我太紧张了……我没有跟警察蜀黍……哦,警察姐姐……打过交道,我紧张。” “没关系,现在就知道了。放心,我们是网警,和刑警不一样。”男警官林若林都笑出了声,“张花强,张先生,我们关注您的直播很久了,知道您对文物鉴定很专业。” “哦哦哦,那个……你们这边坐,要不就这边吧。”张花强一通手忙脚乱,看的张花朵和他两个助理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小穆和元宝已经走过去把直播用的灯关掉,又将三个手机从三脚架上拿了下来。同时,这两人也掏出自己的手机,调取刚刚的录屏和截屏。 林若林警官走了过来,逐一检查。 白小堂警官掏出了随身的笔记本,问张花朵:“刚才你打电话报警,把事情再说一遍吧。” “我哥……张花强是我哥,那个……身份证在我包里,强哥,您给警察姐姐看一下。”张花朵有点想笑,毕竟这是他们兄妹第一次报警,还真的挺紧张的。 “大约九点四十几的时候,有个头发是绿色的年轻的男子,二十多岁吧,他开了手机镜头后,让我哥看一个青铜鼎……”张花朵说起这个事情,还是比较流畅的,“三足双耳,腹部有饕餮纹,鼎足上有雷纹装饰,鼎口边缘有轻微缺损。根据这些特征,很可能是周代用于烹刑的刑鼎,属于国家一级文物。” “我助理他们都录屏截屏了,不过,那个人刚刚下线了,我也联络不到……”张花强规规矩矩地站着,“要不,我把我手机账号给您们,您们去查查。” “你……你们为什么怀疑这个东西是盗墓的?”白小堂又问道。 “就是觉得他那个地方,肯定不是自己家里,也不会是家里的院子,反正……就是个感觉。”张花强还咧嘴笑了。 “这事情可不能是感觉,要有真凭实据的。”白小堂一脸正气,吓得张花强赶紧又略微弓腰服软,“是是是,警察姐姐说得对。我和花朵就是觉得这次连线很是怪异,那个人像是故意找我们来鉴定的,但是,我是觉得他应该是知道什么的。” 林若林拿出电脑放在了桌子上,将直播的数据以及录屏等资料全都存了进去,“我们会调查的。张先生……张花朵的举报非常及时,这种文物很有可能就是盗墓所得。不过,还是要查查资料的……” “我可以查查。”张花朵立刻说道,“这个东西和我有本图册上的内容特别像,但图册现在不在我手边……我明天去拿。” “嗯,资料多一些也是好的。”白小堂点点头,“你们的直播我看过很多的,还是说的不错的。” 张花强一听旁人表扬,心情又激动起来,直接喊道:“谢谢白哥……警察姐姐。” 名字又没对上,他自己都不好意思的低了头。 两名网警也笑了出来,白小堂又看了一眼桌子上的仿古文物,问了一句:“这个是什么情况?” “粉丝快递过来的,都是假的,就是让我看看工艺。”张花强连忙举起一个青花瓷的盘子,“这东西也不值馒头,顶多就是几百块的高仿。” “那你要注意了,卖假货,倒卖文物,都是重罪。”白小堂板起了面孔,准备开始说教。张花强立刻又低头,“是是是,警察姐姐说得特别对,违法的事情咱们是不会干的。我也就是看看说说,普及一下文物知识,其他的都不会干的。” “嗯,知道就好。以后如果发现什么线索,也要第一时间通知我们。”林若林收起了电脑,又掏出自己的手机,“加一下微信,万一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汇报。” “好的好的。”张花强赶紧找自己的手机加了对方的微信。 第5章 破案了 三天后,张花强的公寓书房兼直播室里一片狼藉。各类考古图册、文物期刊散落在宽大的实木书桌和地毯上,他正弯腰将一摞厚重的资料归位,额头全是汗。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网警林若林打过来的。 “张花强先生,跟您通报一下情况。”林警官的声音很是沉稳,甚至有那么一点点好听,张花强略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大约是那天报警的反馈来了。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专注倾听。 “哎,您说您说。” “是这样的,那个绿头发的年轻人已经找到了,他叫吴晓亮,21岁,现在人在厚地影视城,隶属一个影视公司,做道具助理工作。” “啥?影视城?”张花强有些错愕。 “对,厚地影视城,南海那边的。”林若林那边背景音里隐约传来白小堂的声音,似乎在讨论“要吃什么”的话题,声音模糊而短暂。随即林若林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我们通过当晚的连线数据查找到了他的手机ip地址,并且让当地派出所的同事找到他了。根据他的交代,这就是一场恶作剧,想看看你这个‘鉴宝专家’能不能认出那个东西。” “所以,那个是道具?”张花强心中一动,“他骗我!” “也可以这么说。”林若林顿了顿,语气中也带了稍许无奈,“年轻人做事不考虑后果和影响,拿了道具组的东西来糊弄人。我们那边的同事已经教育过他了,也写了保证书和道歉信,稍后我发给你看看吧。” “真的是道具?”张花强又问了一句。 “是的,一个高仿的道具,不是文物,这个,我们的同事也确认过了,并且拍了照片和视频,那边的一个女同事单手都能够拎起来,是硬塑料做的。其实,这种作假……或者这么说,道具组的东西,多半也都是高仿的文物,我们见过不少。” “哦哦哦,是假的就好。要是真的,那就真的要好好查查了。毕竟那种东西大部分都是古墓中的,咱们国内目前也只有三件,一件在旧皇宫,另外两件在扶风和颍淮的博物馆。” “张先生不愧是研究员,这事情我们也涨知识了。”林若林温和地表扬了一句,令张花强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了弯。 “哎,我就是个研究员,天天看这些,多少也是知道的。”张花强谦虚了一句,又问道,“对了,林警官,方便问一下是哪个剧组么?之前,我依稀记得也有个剧组找我问过一些文物的图片,说是要借鉴做几个的。这个哈,纯粹是我个人的好奇,您要是不方便透露就不说了……” 话还没说完,林若林已经爽快地回答了他,“好像是叫做《长风落》,一个古装电视剧吧,据说还是那个什么断层顶流……叫什么来着……反正那个人主演的。” “金一川?”张花强立刻补充。 “对对对。”林若林笑了起来,“行了,以后直播的时候要是再遇到可疑的情况,随时联络我们或者直接报警。” “好的好的。”张花强忙不迭地答应着挂断了电话。他可是知道目前张花朵和金一川吵架的事情,并且更清楚这两个人目前是谁都不搭理谁。就算是恋爱合同的双方,但现在这样做,似乎也不太对。 或者,就默默地等着合同结束好了? 正琢磨着,微信提示音响了起来,张花强低头一看,屏幕上跳出的名字让他微微一怔——竟然是王博发来的消息。这人还真是不能念叨,这就来了。 【强哥,收到请回答!上次你推荐的那家燕北巨好吃的烤肉店叫什么来着?我明天回燕北,晚上想带人去吃个饭。】 【几个人啊?那地方要提前预定的。】张花强立刻回复。 【可能三四个吧,我明天见到他们才知道。】王博也是秒回。 【藏海花烤肉,园北区星光广场八层,门口两个红灯笼。定位我再发你一个,你直接导航过去就成。对了,拿吃饭的小票能够免费停车。】(附上定位) 【哎,收到!谢了!】王博还附赠了一个可爱的熊猫致谢的表情,看来心情也不错。张花强略微犹豫了一下,才又问道:【你们是在厚地影视城,那个什么长风落剧组?】 【是啊,都来半个月了。这边都要夏天了,我和川哥的衣服都没带够,整个人都臭了。我这得回去拿几件衣服,把棉袄都弄回去。】 【燕北好像明天还有小雪,你还是多穿点吧。】张花强看到王博又附加了一个胖熊猫扭腰的表情包,忍不住嘴角上扬。就算是金一川那种傲娇龟毛的顶流男明星,他的经纪人王博倒还算有趣,至少不让人烦。他略微犹豫了一下,手指悬在屏幕上,最终还是敲下一行字: 【我给你打电话说个事情,方便么?】 消息刚发过去,几乎是同时,王博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张花强立刻接起。 “咋了?强哥,发生什么了?张老师还生气呢?别啊,我们强哥也是不容易的,就那么一个手串……您知道我为了撤热搜,跟微博那边真是好说歹说,还答应回头多配合呢……”显然王博以为张花强是要说张花朵的事。 “哦,我说的不是这个。”张花强笑了一下,“他们的事情让他们处理吧,我跟你说个别的事。” 他把直播遇到的那个绿毛年轻人的事情和王博说了一遍,还从微信发过去了绿毛的照片。 电话那头,王博听完描述,尤其是听到“吴晓亮”、“厚地影视城”、“《长风落》剧组道具助理”这几个关键词时,明显倒抽了一口冷气,紧接着一句国骂脱口而出:“操!就这小子?!他妈的……” “这个青铜鼎啊,川哥说了他道具不对,他背地里这个骂骂咧咧的啊。” “但是没办法啊……” 王博也真是一句接着一句,根本停不下来。 “但你知道么,这人是投资方星耀娱乐徐总的小舅子,导演都有点惹不起!那天你是没看见……” 王博的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絮絮叨叨地开始讲起那天片场的事情,听得张花强也是紧皱眉头,满脸不悦。 第6章 保姆车里密谈 南海厚地影视城,《长风落》剧组拍摄地。 天气越发炙热,甚至蒸腾起滚滚热浪。 金一川专属的保姆车内,空调开得很足,冷气嘶嘶作响,隔绝了片场的喧嚣与燥热。 刚刚结束一场情感爆发的重头戏,金一川正闭目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精致的古装妆造下,眼睑下方透出淡淡的青影,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力气,带着一种疲惫的虚脱感。他并没有睡着,耳朵还听着王博和张花强的电话。 王博坐在他对面的折叠椅上,本来也歪着头想小憩片刻,但因为这通电话过后,一股无名火在他心头乱窜,搅得他毫无睡意。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终还是没忍住,把张花强发来的那段直播录屏点开,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紧锁的眉头和带着怒气的脸。他伸手轻轻推了推金一川的手臂:“醒醒,川哥,你看看这个。” 金一川眼睫微颤,缓缓睁开眼,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倦怠。他没什么精神地瞟了一眼王博递过来的手机屏幕。 视频画面里,那个染着刺眼绿毛、拿着手机镜头对着青铜鼎晃悠的年轻人,正是道具助理吴晓亮!而那件被展示的青铜鼎,与前几天在片场引发轩然大波的道具,形制纹饰一模一样! “哼。”金一川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了然与不屑的冷哼,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要不是那天你火眼金睛看出问题,这玩意儿要是真拍进正片里,到时候被懂行的扒出来,‘金一川剧组用烹人刑鼎当果盘’这种热搜一上,咱可就真‘火’出圈了!”王博的声音压着怒火,后怕的情绪显而易见。 “所以,”金一川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个吴晓亮,是不信我说的,非要找个‘权威’来印证一下?或者……”他顿了顿,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座椅扶手上敲击着,“如果强哥在直播里没报警,反而顺着他的意思,把这东西鉴定成某个价值连城的古董,或者只是绘声绘色讲了个‘刑鼎’的故事被他录屏剪辑……你猜,他会用来做什么?” 王博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妈的!他八成会拿着剪辑好的视频,得意洋洋地甩到剧组群里或者导演面前,打你的脸!甚至可能蹭强哥的流量炒作!” “没错。”金一川微微颔首,“但事情恐怕还没这么简单。”他再次确认了车窗紧闭,保姆车里只有他和王博两人,才将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几乎只剩气音:“我听过一个传闻,是早些年……大概上上上个剧组吧,一个老剧务和另一个道具师在角落抽烟闲聊,被我无意中听了个墙根儿。” “啥?”王博猛地坐直,眼睛瞪圆,脸上写满了惊讶和探究,“你什么时候落单了?我不在么?”他努力回想。 “那时候我还没红,自然是个小透明。”金一川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自嘲的弧度,“那时候你还在川南老家伺候你媳妇坐月子呢,还没被我这摊子事儿绑上贼船。” “哦,也对。”王博恍然,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他和金一川是大学死党,关系铁得很。金一川爆红后急需一个信得过的人打理事务,一个电话就把王博从安逸的奶爸生活中拽了出来。“快说快说,什么传闻?”他催促道,好奇心被彻底勾起。 金一川略微回忆了一下:“那两人嘀嘀咕咕,大概意思是……有人利用古装剧剧组庞大的道具运输车做掩护,跟盗墓团伙勾结。跑到那些荒无人烟的地方,名义上是取景、做道具,实际上……挖墓、偷东西。然后,再把那些真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在大量的仿古道具里,运出去……贩卖。”他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所以?你觉得……”王博倒吸一口凉气,瞳孔瞬间收缩,脸上血色褪去几分,声音都变调了,“吴晓亮他……他们道具组……”他不敢说下去了,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仿佛怕声音泄露出去。 “这事情没有证据,不能妄下结论。”金一川立刻打断他,强调道,“我也只是道听途说。但是吧……”他声音压得更低,又几乎是只剩下唇语,“你看咱们这部戏,据说十月就要上星播出了……热度不会低。” “这……又有什么关联?”王博脑子一时没转过来,满脸困惑。 “这个青铜鼎,个头不小吧?一个人搬不动。它现在是个仿品,没错。但万一……”金一川斟酌着用词,指尖在扶手上画着无形的圈,“它是个‘样货’呢?或者是个‘广告’呢?” 他看王博还是没完全明白,换了个角度解释:“比如,我手里有件真家伙,价值连城,但我不能明目张胆地叫卖。我把它藏在剧组的道具库里,或者某个不起眼的角落。等电视剧播出,大火特火,贵妃案头这个‘道具’鼎的镜头特写,金一川的脸……这不就是最好的‘产品展示图’吗?懂行的买家自然能看到,私下交易……水到渠成。懂了么?” “所以,你的意思是,”王博感觉自己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声音发颤,“这个假鼎是障眼法,或者是个预告片?道具组里说不准就藏着一件真的?等着剧播火了之后,搭顺风车卖出去?!”他说完,再次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瞪得像铜铃,充满了惊骇。 “哎,点破不说破。我当时也没想那么深。”金一川重重地叹了口气,靠回椅背,抬手疲惫地捏了捏眉心,眼神里透着无奈和厌倦,“但现在,他偏偏去找强哥鉴宝,这举动本身就透着古怪。如果强哥没报警,只在直播间里说了些引人遐想的话……那后果,不堪设想,给强哥挖坑……”他眼前仿佛已经看到对方利用剪辑好的视频混淆视听、牟取暴利的画面。 “操!太坏了!太阴险了!”王博气得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脸涨得通红,“那现在……等于你不仅拆穿了他道具用错,还无意中可能坏了他的‘好事’?他会不会……”王博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打击报复啊?” “那不至于吧?咱们有理有据。”金一川嘴上说着,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他望着车窗外忙碌却疏离的片场,人人都说红了之后,全世界都是笑脸身边都是好人,可为什么他只觉得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寒意刺骨?那抹厌倦更深了。 第7章 危机又来了 日子过得极快,转眼间,燕北城的树梢头都冒了新绿,空气里也带了点暖融融的花草气,各行各业都跟刚睡醒似的,热闹起来了。 一早出门前,张花强堵在门口问张花朵:“你今天能准时下班么?咱爸说小妈过生日,让咱们都去吃饭。” “哟,这次没大办呀。”张花朵笑了笑,又拿了一个苹果塞到包里,“礼物我快递过去吧,但人就不去了。主要是懒得去,每天上班就跟被掏空一样,我只想多躺一会儿。” “不是,你这每天上班怎么都十二点才到家,这工资也不高啊。”张花强不乐意了,“你好歹也算我半个助手,我也支付你饭费了吧……对了,你等下,我昨天跟几个哥们吃饭,特别给你打包了一份红烧肉,我这个周末就不给你做了,我要出去打球。” “行。”张花朵一听到有好吃的,眼睛都变得亮亮的。 其实,张花强还想再多说两句,比如她和金一川那个合同……因为小妈刚才也发微信问他【花朵怎么住在你那里?她和金一川怎么就吵起来了?】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所以才想着干脆让张花朵回家自己解释就成。但张花朵可一点都不上当,脑子转得极快,笑着接过了打包盒,换好了鞋就笑眯眯地上班去了。 张花强也只晃了一眼她腕子上的那串小巧的红色朱砂手串,看来她自己已经串好了。 今天,315国际消费者权益日——媒体、社交平台全跟打了鸡血似的,眼睛瞪得溜圆,就盯着打假维权这点事儿。各种爆料、投诉、小道消息铺天盖地,塞满了手机屏幕和电脑页面,吵得人脑仁疼。 张花朵急匆匆跑进了大会议室,十点半例会。幸好她不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但她也悄悄坐在了最后面。 空调依旧呼呼地吹着暖风,投影仪在幕布上投着最新的项目进度表,泛着幽幽的蓝光。金媛媛坐在幕布侧边的老板椅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听着手下人一个接一个汇报项目进展。品牌部的高总监、负责御皇珠宝项目的张花朵,还有设计部的头儿几个骨干围坐在长条会议桌边,正紧锣密鼓地过着一个又一个案子,气氛高效但也透着点例行公事的紧绷。。 突然,手机铃声打破了会议的节奏。 金媛媛皱了皱眉,瞥了眼屏幕,来电显示是“御皇珠宝-陈希”。这大清早的,陈希直接打她私人电话?金媛媛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点发慌。她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示意会议停下,抓起手机按了接听键贴到耳边。 “金总!您看到了吗?有人把我们举报了!”陈希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急促且带着明显的惊慌失措,即使没开免提,坐在近处的几人也隐约听到了。 “什么?”金媛媛的表情瞬间就变得很难看。 会议室里也瞬间安静下来,大家大气都不敢出。 高总监、张花朵等人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金媛媛身上,眼神里也有了一点点惊慌。 金媛媛按下了手机的免提键,将手机放在会议桌中央,让所有人都能听清:“怎么回事?陈希,别急,慢慢说清楚!”她的声音努力保持平稳,但微微卷缩的手指还是显得有些紧张。 陈希的声音被放大,语速极快:“刚才,负责我们公司品鉴监控舆论的第三方公司给我打电话,说是从早上八点开始,就有匿名的帖子,像病毒一样在各大主流论坛、贴吧、还有几乎所有重要的社交媒体平台(微博、某音、小红薯等等)同时发布!帖子内容是说我们御皇珠宝‘以次充好’、‘虚假宣传’!最要命的是,他们举报的核心点是:我们没有为部分高端定制珠宝,特别是价值高昂的玉石类珠宝(比如顶级翡翠、和田玉)提供国家权威机构出具的鉴定证书!而且……”陈希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恐“他们还指名道姓地说……说今年春晚闫涛佩戴的那条天价翡翠项链——是假货!” 闫涛是国民级顶流巨星,粉丝基础庞大。如果说品牌给他戴的是假货,不仅对他个人形象是打击,御皇珠宝的品牌信誉更将崩塌。 与此同时,张花朵放在会议桌上的手机也疯狂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艾瑞斯(闫涛经纪人)”的名字。 张花朵的手指都有些发抖,将手机展现给金媛媛看。金媛媛点头,示意她可以接听。她也只能硬着头皮接听,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喂,艾瑞斯老师?”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艾瑞斯又尖又急,跟竹筒倒豆子似的质问,还带着点气急败坏的破音::“哎呀!花姐啊!你看早上的热搜了么?!到底怎么回事啊?!我们涛涛!涛涛的名字怎么跟‘假货’放在一起了?!你们御皇到底怎么回事?!这个影响太恶劣了!你必须立刻给我一个解释!” “啊?什么情况?”张花朵心知肚明,但此刻必须稳住,她的声音立刻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您等等哈,我这才刚进办公室坐下,还没来得及看手机。金总这边正在开会呢。您别急,我马上去了解清楚情况,第一时间给您回复过去哈!”她语速飞快,根本不给艾瑞斯继续咆哮的机会,果断按下了挂断键。放下手机时,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整个会议室,这下子彻底死寂一片。静得只能听见空调出风口“嘶嘶”的送风声,还有大家刻意压低的、小心翼翼的呼吸声。 但下一秒,“噼里啪啦”、“嗒嗒嗒”……键盘敲击声和手指划拉手机屏幕的声音瞬间响成一片!所有人都像上了发条,低头猛刷手机,点开热搜榜。 果然,热搜前三名已经赫然变成了: #闫涛假货# #御皇珠宝以次充好# #闫涛戴假珠宝# 那猩红的“爆”字标记,刺得人眼睛生疼。 金媛媛的脸色变得铁青,高总监的额头渗出了冷汗,张花朵紧盯着屏幕,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又是一场危机,并且以最猛烈的方式降临了。 第8章 让子弹飞 会议室里一片忙碌,所有人都在查看着网络上关于御皇珠宝和闫涛的新闻,看看舆论发酵到什么地步了。 张花朵偷眼看了看金媛媛,她虽然也在手机上查看着什么,但明显不是那些热搜,而是电话通讯录和微信聊天记录。 “我去打几个电话。”高总监拿着手机站起了身,“如果说是这种大规模地发酵,必然就是有水军搞事情。我去问问几个熟悉的公司,看看他们怎么说。如果,他们也收了钱办事的,反而好了,咱们就能最快速地知道背后到底是有什么人捣乱了。” “其实,这事情……或许……”品牌部副总监韩丽丽也开了口,但是她在犹豫。 “有什么就说吧。”金媛媛有点不高兴了。 韩丽丽立刻说道,“那我也是猜的,这种事情,如果从饭圈文化来解释,就很有可能是有人要搞闫涛,应该说是想搞他的代言。” “她没签御皇珠宝的全球代言人啊?”高总监问道。 “对,他是因为戴了这件上亿的御皇的翡翠项链抬高了身份,所以才和别的国际大品牌签约了。不,应该说,应该还没有正式签约,现在是在考察期。” “这个的意思是?”高总监没明白。 张花朵和金媛媛似乎抓住了什么重点,相互看了一眼。 “有人要搞闫涛,想把他的代言弄掉。但是不能搞那个国际品牌,就从他近期最有影响的一次品牌事件下手,让他有了黑热搜,并且是大规模的黑热搜,会让那个品牌暂缓签约,或者不签约。”张花朵替韩丽丽说了出来。 “对,就是这个意思。”韩丽丽立刻点头。 “如果是这样,那事情也好办了。”金媛媛冷笑道,“先查一查是谁要搞闫涛……的代言,反正顶流就那么几个。” “也许啊,未必是另外几个顶流搞的,因为他们手里多少都有不少代言……我倒是觉得很有可能是所谓的富婆粉丝为了自己喜欢的顶流搞事情。”韩丽丽笑了笑,“因为太低级了。这种大规模发帖,很容易被发现的。” “嗯,有道理。”金媛媛点点头,略停顿了一下才说道:“这样,高总监还是去打电话,把你认识的那些水军或者是什么写手之类的,全都问一遍。丽丽去查一下和闫涛差不多的顶流最近都有什么代言要到期了,咱们逐一排查一下。” “好的。”这两人立刻就出了会议室办事去了。 “花朵,你跟着我去我办公室,我们现在和御皇珠宝的几个人开会,先提出我们的方案,让他们在我们没弄清楚的情况下,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做。”金媛媛收拾起自己桌子上的笔记本,对着会议室里其他的几个技术和设计人员说道:“你们几个尽量把所有的帖子,应该是原生贴找出来,然后筛一下那些留言,分门别类整理。如果有特别的,古怪的,或者说是你们觉得不一般的……标记出来,我们来一起分析。” 众人答应下来,分头忙碌去了。 张花朵跟在金媛媛的身后,忙不迭地又去拿了自己的电脑和充电宝,以及冲了两杯黑咖啡端进了金媛媛的办公室。 “你倒是会干活。”金媛媛看到张花朵这般模样,本来黑着的脸,都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这个吧,我是想吧,反正子弹都飞起来了,就让它再飞一会儿,我们该喝喝,该上厕所上厕所,等一个小时,也是可以的。”张花朵将咖啡往金媛媛手边推了推,“略烫,还是着急了。” “你……这几年也学习了不少,长大了。”金媛媛略略叹息了一声。 “那个……也是您给练出来的。”张花朵嘿嘿笑了出来,“当初我爸那些热搜都是人身攻击,什么恶心的语言都有。还不是您硬生生全都按下来了。所以吧,其实吧,我也不算紧张,这个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所有的做法也只是将影响和损害或者是伤害降到最低。” “所以,如果是你主导这件事情,你要怎么做?”金媛媛还考起了她。 “那个……”张花朵这次倒是紧张了,抿了抿唇角才说道,“刚才其实您都做了很多了,我就说现在吧,应该是建议御皇珠宝写律师函,逐一告这些人。然后中午之前要发公告,说明自己的产品没有任何问题。” “自说自话?”金媛媛喝了一口咖啡。 “哦,这个……那应该是拿出鉴定证书的。就比如闫涛那个翡翠项链,是有证书的,可以发布出去。”张花朵忽然想起张花强的提醒,暗暗庆幸。 “群里的这个证书……那天是高总监要的……是不是你提醒的?是不是张花强跟你说的?”没想到金媛媛竟然知道前因后果,张花朵有些张口结舌,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所以,张花强是怀疑了什么?”金媛媛盯着张花朵的眼睛,令她有些不知所措。 “强哥也没说什么,只是觉得这个应该是配套都有的。他是鉴宝的,自然都会多问一句的,怕假货嘛。” “是这个道理。”金媛媛放下了咖啡,“不过,可能你不知道,你的强哥知道御皇珠宝的老板……应该说是创始人当初是黑白通吃的大哥,做过见不得人的勾当,他手中的东西,特别是这些价值过亿的东西,未必干净啊。” “啊?”这次张花朵都有些哆嗦,“那个……不也是正经公司么?” “现在是的,很正规,国际化大公司。”金媛媛明显话里有话,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此时,御皇珠宝的陈希又打来了电话,询问她怎么做。金媛媛要他半小时后召集御皇珠宝的相关人等一起开视频会议,大家要一起把相关收集到的内容整理汇总。 一条条指令清晰传达下去,金媛媛也在整理着自己的思路。张花朵站在一旁将这些悄悄记在了心里。 当初张风帆黑热搜爆的时候,全家人都有些慌,小妈任敏敏甚至日日以泪洗面,但张风帆找到了在饭桌上仅仅吃过几次饭的金媛媛寻求帮助,金媛媛一口就答应下来。 不到三天,黑热搜的势头就下去了。张风帆就把大学毕业正在准备出国的张花朵丢给了她,说是让她见识见识人间险恶,以及学习处理办法。 张花朵自然是极不愿意,但金媛媛倒是很愿意教她,让她站在自己的身边,看她的每一次指令,每一次的工作安排,每一次的汇报和收效……竟然就扭转了局势,甚至还为张风帆赢得了美名。 “舆论战场是无形的,能够杀人也能够成人,听得懂么?”在张风帆黑热搜告于一个段落的时候,金媛媛问张花朵,“你想出国学习,你想做学问,你可能就只想着躲在书本或者自己的世界里永远不出来,但是,这个世界是多元化,也是多变的,没有人能够预测到未来的走向。但如果你能够在纷繁复杂的局面中永远不会混乱,能够拨乱反正,能够为自己的心发声,为自己的亲人,在乎的人说出有分量的话,这样的日子不是更好么?” 第9章 两杯美式真有事 御皇珠宝的声明是在中午12点全网同步发出的。 距离第一篇匿名贴的发出仅仅4个小时,舆论发酵也不过2小时。因此,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与此同时,顶流闫涛的工作室也发出了关于翡翠项链的通告,并晒出了翡翠项链的鉴定报告。 这两份文件都是张花朵写的,金媛媛站在她的身边又仔细检查过御皇珠宝的声明后才发了出去。重点强调了三件事情: 1、御皇珠宝所有产品均符合国家最高标准; 2、高端定制产品均提供了国家级别权威证书,随产品包装一起妥善放置。并且,也可以凭销售小票的编号在御皇珠宝的官网以及国家鉴定机构查询产品相关数据。 3、对于任何恶意诽谤、损害御皇珠宝商誉的行为,御皇珠宝将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很快,黑热搜被#御皇珠宝声明代替,闫涛的粉丝们也在努力“清洗”超话内容,等到下午两点的时候,黑热搜已经被别的品牌代替,那就不是张花朵他们要操心的事情了。 公司的同事们三三两两全都出去吃饭,也要透透气。高总监和韩丽丽还问张花朵去不去,因为金媛媛金总和客户吃饭去了,所以他们这些员工的午饭可以吃得长一些。 但张花朵想着自己包里还有张花强给她的红烧肉以及早上那个还没来得及吃的苹果,还是婉拒了同事们,她用公司微波炉热了一下饭菜,就端回了自己的工位上,打算略微凉一点就赶紧吃掉,她的确是饿坏了。 打算找个“电子榨菜”下饭的时候,她也是超级敬业地随手点开了御皇珠宝的官网,看了一眼珠宝鉴定证书的电子文件,但似乎…… 这些御皇珠宝产品的鉴定证书中,清晰地标注了宝石玉石的种类、颜色、净度、切工、重量,甚至比如那些消费者最容易看明白的“天然翡翠a级”。但是,对于翡翠的年份,或者产地,证书上却没有任何体现。 虽然说,鉴定证书符合标准,但对于举报者质疑的“以次充好”,用新坑翡翠冒充老坑翡翠……仅用这张证书可不能完全堵住悠悠众口。所以,当时张花强让她去要鉴定证书的时候,是不是也想看到什么? 想到此,她忍不住给他发了微信:【红烧肉真好吃,你们昨天去哪里吃饭的?改天我也要去。】 【我常吃的那个藏海花对面新开了私房菜,真的特别好吃。比咱妈做的还差那么一丢丢。】张花强秒回,【回头我带你去吃,叫着王博。】 【为啥叫王博一起?他们不是在什么地方拍戏么?】张花朵愣了一下,什么时候张花强和王博的关系这么好了。 最后一口肉吃下去的时候,整个人都觉得舒服了不少,至少缓解了一早上的紧张神经。张花强的电话也打了进来,“我在你楼下,要不要喝杯咖啡?我看到你们那个高总监和一堆人还在吃饭呢,一时半会应该也不会回去,你下楼,咱们找个角落喝咖啡。这边竟然还有巧克力慕斯,真是……我的大爱。” “你……怎么跑这边来了?不上班啊?”张花朵很是高兴,把吃光的一次性饭盒丢到了垃圾桶中后,笑眯眯地就下楼去了。 张花强说是到这边拜访一个很有名气的古玩玩家,他手里有几样祖上传下来的小物件,可能和旧皇宫里的东西同源,所以他就趁今天研究所的所长出差偷偷跑出来了。 看完了东西吃完了饭,想着这么早回所里也没意思,不如和妹妹张花朵喝杯咖啡。 两杯冰美式,压掉了心里的燥热。 张花朵霹雳吧啦地说起了上午的事情,还问他:“你是不是知道什么?金总都猜到是你要的鉴定证书。” “嘿嘿,我可没那么厉害,就是直觉。”张花强还有一点点小得意。在cbd人潮涌动的咖啡馆里闲聊,还真有点偶像剧里的画面感。不过,张花强这身运动服和这里的西服革履以及小香风套装很是不搭,他略微有些不自在。 张花朵脱掉了大西装外套,里面竟然是一件加绒卫衣,显得活力十足,但也和这里的人不搭调。张花强立刻就乐出了声,拍了拍她的胳膊,“还是我妹跟我的品位一样。” “你悄悄跟我说说御皇珠宝的背景?”张花朵小声问道。 “我知道的也不多,都是他们口口相传的。你也知道的,那些地下交易的人不会说太多的。”张花强也压低了声音,“就是说上个世纪五六十年挺乱的,御皇珠宝的创始人李安城,城哥那时候就是个贸易公司的小职员,后来大约是认识了不少道上的人,一来二去的倒腾起了珠宝买卖,又盘了一个店铺,那就把生意做起来了。那你想想,那个时候,生意未必有多干净吧。” “这倒是。明白了。”张花朵喝了一大口咖啡,“你怀疑闫涛那个项链有问题?” “这个……反正有鉴定书……” “那个鉴定书可没有年份,我看不出来是新坑还是老坑。”张花朵很老实。 “老坑,的确很值钱。”张花强压低了声音,“这事情既然热搜下去了,过了今天315,这事情也就结束了。我倒是刚才在那个古玩玩家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书。” 能够让张花强都能这般模样,这东西也必然不一般。 “你还记得那个青铜鼎的样子吧?我今天在那个玩家的手里看到了一个小号的,但的确是真的,不是仿制的。他说这东西具体是哪里出土的,他不知道,也是在外地逛那些旧货市场的时候淘来的。”张花强的声音压得很低,“当时还有一本书——但这本书是旧皇宫里流出去的,那上面有内务府的大印和编号。” “……”张花朵心里全是疑问,瞪大眼睛看着他。“不是一个年代的……” “对!这个很关键。”张花强竟然还有些小紧张,不知道先从哪里讲起。“这个青铜鼎真的是小号的,只有我半个手臂大小,但重点是,这个东西是真的。现在已经清理得很干净,所以……我们怀疑也就是煮鸡鸭的。但是,和这个鼎一起卖给玩家的古书……据卖家说,这本书是放在鼎里的,当初就当做了一个垫子,没人在意。这个玩家也没觉得这本书有多值钱,里面记录的一些物品清单,大约等于咱们的记账本之类的。我是看到了这个……” 张花强调出了手机里的一张图片给张花朵看。 那是一页已经发黄的纸,不少字都糊了。但还是能够看清上面的一些字迹:“朱砂二斤,准备制作xxxx,五叶莲花三叶草四点猩红葫芦样需xxx料三两,鎏金象xxxx” 此时的张花朵只觉得脑袋里都在嗡嗡作响,周边的那些喧嚣吵闹全都没有了。她的手指都在颤抖,摸着手机屏幕上的字不知道要说什么。 “你觉得是不是特别眼熟,和你那个手串需要的料一样,我觉得朱砂什么的都很正常,就这个‘五叶莲花三叶草四点猩红葫芦样’,我在那么多书里都没有见过这样的描述,所以……是不是总算找到一点点小线索?” 张花朵抬手抖出了藏在袖子里的那个朱砂手串,坠有鎏金小象以及五叶莲花三叶草四点猩红金葫芦,那是她的生母离开她时留给她的唯一物品,她从未见过第二件相似的。 所以,她的生母怎么会有这样的物件?这又代表了什么? 第10章 强哥鉴宝随时随地开启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落地窗斜斜地洒在咖啡馆巨大的原木桌面上,形成几块暖洋洋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现磨咖啡豆的醇厚焦香和新鲜烘焙牛角包的黄油气息,轻柔的背景音乐流淌着,本该是慵懒惬意的时刻。但张花朵的手指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我能不能去见见这个玩家?”张花朵有些犹豫,话没说完,张花强已经说道:“我就知道你想去看看原件。”就他那种了然于胸的笑容一脸的捉狭之意,绝对就是在等着张花朵说这句话。 “所以?”张花朵眼巴巴地看着他,尾音上扬,小妹妹的娇音毕现。 “今天就算了,我这才出来。”张花强笑了笑,“这事情也不是着急的,更何况这人就是个……商人、鼓捣这类东西的。我是想和你先说说,心里有个底,然后再找个合情合理的由头去见见他。贸然上门,显得咱们太刻意,反而不好。都这么多年了,也不急于一时,对不对?” “嗯。”张花朵点头,“是呀,二十多年了。” 她这一声竟然有了些幽怨,张花强都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个妹妹的情形。那时候,还是自己跟着父母去了孤儿院,一同把这个小姑娘接回来的。那时他已经是个少年,看到这样软糯可爱的小妹妹都忍不住嘴角上扬,捏着她的脸蛋回头对林晶说:“这妹妹我喜欢,捏着舒服。” 张花朵此时却几乎要被捏哭了,眼泪在大眼睛里打转,又不敢掉下来。她抬手想擦眼泪,被张花强看到胳膊上戴着的大大的手串,一把就撸了下来问道:“咦,这个倒是好东西,你怎么会有?我妈有几颗朱砂,倒是和这个差不多。” 被拿走了手串,张花朵立刻急了,“嗷”了一声大力去推张花强。 张花强一点准备都没有,往后退了半步就坐到了地上。正在给张花朵办理收养手续的林晶和张风帆听到动静赶紧转头来看,也吓了一跳。张风帆立刻就跑了过来,抱住了张花朵急急地说道:“怎么了?哥哥欺负你了?他敢欺负你,你就打他!爸爸给你做主!” “你哥嘴欠手欠,他敢欺负你,你就打他!”林晶赶紧去擦张花朵脸上的眼泪,竟然都没有人搭理张花强这个屁股墩疼不疼。幸好他小时候挨打多,很皮实,笑嘻嘻地自己爬起来说道:“这妹妹我可不敢欺负,怕以后是她要欺负我的。” “张花强!当初想要个妹妹陪你玩,是你说的。现在给你找了个妹妹,你可不许欺负她。咱们在家怎么说的?你怎么答应的?”林晶板起了面孔。 “那个……对她好呗。”张花强咧着嘴又笑了起来,“现在是她欺负我,我屁股疼着呢。” “手串,还给我。”张花朵也不害怕他,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那个看着他,又伸出了小手。 “还你还你。”张花强爬起来又凑到张花朵身前,张风帆用肩头都拦了一下。“哎,叫一声哥哥嘛,你叫了,我就一辈子对你好,怎么样?” 当时的张花朵还没有喊林晶和张风帆为爸妈,张花强却已经要求她来喊哥哥。不过,此时不仅张家一家人有些期待,就连孤儿院的院长和阿姨也都围了过来,等着张花朵开口。 张花朵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但似乎不是难过。她抬头将所有人都看了一遍,最后看到了一直抱着她的张风帆,悄声问他:“我要喊他么?” “你决定,爸爸支持你所有的决定。”张风帆抱着怀里的小人,听着这个软糯糯的声音,心都要化了。 “……哥哥,你要说话算话,要一辈子对我好哦。”张花朵稚嫩的声音在耳畔想响起,似乎还是昨天的事情。 咖啡馆里人越来越多,附近的白领都趁着午休时间在这里喝一杯咖啡吐吐槽,张花强怕人来人往地把张花朵那杯咖啡碰掉,伸手去推了推。张花朵也赶紧伸手,又露出了那串朱砂手串。 “你这个串珠自己串的?怎么这两颗和田玉的珠子……看起来和你之前的不太一样?”作为“强哥鉴宝”的主播,他对文玩珠串的细微差异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他记得很清楚,因为金一川那小子私自动了妹妹这串视若珍宝的手串,才引发了她罕见的“雷霆之怒”。但具体是珠子被动手脚,还是因为金一川弄了别的,当时妹妹正在气头上,他也没敢细问。 “你也看出不一样了?但是不是有一样?”张花朵立刻将手串摘下来递给张花强,“你仔细看看,这两颗和田玉的珠子——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有些奇怪。” 张花强将整串珠子举到眼前,对着窗外透进来的自然光仔细观察,让光线穿透珠体,查看内部的纹理和结构。接着,他又将两颗重点的和田玉珠子单独捏在指尖,用指腹反复地、轻轻地摩挲着珠子的表面和孔道边缘,感受着其光滑度、油润度以及可能存在的细微磨损痕迹。此时,他的神情变得极其专注,嘴角习惯性地抿起,那是他进入“鉴宝”状态时的标志性表情。 张花朵可没敢催促,只是瞪着大眼睛看着他。 “这……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我就看出和之前不一样,具体怎么不一样,我需要你之前的珠子。”张花强咧嘴,“我单凭现在的印象,只能说感觉和之前你戴的那串不太一样。但要具体说出哪里不一样,是料子、工、还是年份感?光凭肉眼和手感,我确实有点拿不准。我需要你之前那串的原珠来对比,或者至少得看看清晰的照片细节。” 他一边说着,一边继续无意识地把玩着手中的串珠,手指灵活地捻动着每一颗珠子,感受着它们的碰撞和摩擦。 “这个吧,要不是我熟悉你这个手串,刚才也肯定是看不出来的。”现在的张花强已经完全进入“鉴宝”状态,语气中都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他做直播时特有的、略带表演性质的解说腔调,声音也略微提高了几分。 “乍一看,感觉品质也差不多。但问题就在于——”他话锋一转,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手指重点捻着那两颗和田玉珠子和旁边一颗磨损明显的朱砂珠,“你这个毕竟是戴了二十年,贴身戴着的!还换过很多次穿绳……人养玉三年,玉养人一生,二十年贴身佩戴,那种油润和光泽,是时光沁进去的。你再看看你这个朱砂,边缘都有明显的磨损了,棱角都圆了,这是长期摩擦的痕迹。” 他的手指移到那两颗和田玉珠子上,指腹感受着其表面,“所以说起来,这两颗和田玉的珠子,应该磨损得更厉害!可现在这两颗珠子,没有磨损……但是……这东西也有不少年头了……绝对真货!”他越说越投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专业分析里,身体微微前倾,手势也丰富起来,仿佛面前不是一杯咖啡,而是他直播间的镜头。 第11章 小型粉丝见面 人人都说,工作中的男人最帅。 张花强这种人更是如此。 别看他平日里吊儿郎当,说话燕北腔十足,有时候语速快了,旁人都听不懂了。但一说到鉴宝的时候,说到他的专业内容,必然就是一副专业再专业的模样,甚至还自带引人注目的光环气场。 这不,说起了两颗小小的和田玉珠子,都引起了邻桌几个白领的注意。他们往这边多看了几眼之后就开始窃窃私语。然后还在手机中开始搜索,很快就有了各样的声音: “哎,你看那个人,是不是有点像……” “对对对,那个搞鉴宝直播的!叫什么来着……” “强哥!对,是‘强哥鉴宝’的那个强哥!” “天啊,真的是他?比直播里看着还精神!” 要不说勇敢的人先追到星。 很快,两个穿着时尚、看起来像是附近写字楼白领的年轻女生按捺不住兴奋,互相推搡着,红着脸颊,有些害羞又大胆地走了过来。 其中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声音带着一丝激动的小颤抖,试探着问道:“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您是……强哥吗?” 张花强正沉浸在手串的谜题里,冷不防被人认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无比的笑容,那笑容极具感染力,几乎要把眼角眉梢都点亮了。 他立刻挺直了腰板,声音洪亮,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惊喜和自得:“哟!我都这么出名了?在这儿喝个咖啡都能被认出来?”他的嘴角咧开,眼睛弯成了月牙,哪里还有刚才分析手串时的严肃神情,取而代之的是面对粉丝,尤其是女粉丝时标志性的亲和与热情。 “哎呀!真的是强哥!”马尾辫女孩激动地轻呼一声,脸更红了,“您的直播我常看的!每期都追!上次您讲那个清代鼻烟壶真假的窍门,太实用了!”她的同伴也连忙点头附和:“对对对!还有您教怎么看翡翠的‘种水’,太厉害了!” 她们的声音不大,但也足以令旁边的人听到。所以,很快又吸引了两三个同样认出张花强的咖啡店的客人围拢过来。 小小的咖啡桌旁瞬间变得热闹起来,叽叽喳喳的赞叹声和提问声此起彼伏: “强哥,能合个影吗?” “强哥,我有个镯子您能帮我看看吗?就耽误您一分钟!” “强哥,您下期直播什么时候啊?预告一下呗!” 张花强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包围,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嘴都快咧到耳朵根去了,连连点头应承:“好好好,没问题!一个一个来!感谢支持啊!” 他熟练地切换成公众人物的模式,站起身来,配合着粉丝们的要求,摆出各种拍照的姿势,签名,解答一些简单的问题,忙得不亦乐乎。他还真是挺享受着这份被认可和追捧的感觉,眼角眉梢都洋溢着满足和得意。 张花朵看着被众人簇拥、满面春风的哥哥,无奈地抿了抿唇,但也觉得很是好笑。她默默地收回自己的手串,重新戴回手腕上,那两颗和田玉珠子贴着皮肤,带来一丝微凉。不知道为什么,她倒是想起了金一川。 断层顶流,怕都不敢在外面喝咖啡吧? 强哥这种博主都会被认出来要求合影拍照,那金一川恐怕就是万人空巷了。一想到他那庞大的粉丝群,张花朵又扁了扁嘴,赶紧喝了一大口咖啡压了压情绪。 #金一川分手#的热搜挂在网上的那三天,她还真的去看了。除了骂她心疼川哥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幸好,自己的脸没有暴露。 张花强在应付突如其来的粉丝们的要求时,余光看到自己的妹妹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看着手机,那个小小的身影竟然有点落寞的感觉。他心里有了一丝歉意,赶紧对张花朵笑了笑。 张花朵也笑了笑,指了指手机上的时间,示意他可不要太久。他立刻会意,口型说着:“好的!” 不过,这场意外的“粉丝见面会”竟然持续了十几分钟,眼见着还有人要过来拍照,张花强也觉得自己要对付不了了,就冲众人作揖,说着“抱歉抱歉,有事情先走了哈。”然后就拉着张花朵走出了咖啡馆。 “嗯,你红了。”张花朵的脸上有着压抑不住的笑容。 张花强也笑着说道:“行,终于感觉自己也是个流量明星了。” “你赶紧走吧,我要回去上班了。”张花朵也没有跟他客气,将他的咖啡递了过去,“回头咱们晚一点说吧。这个吧……金一川帮我重新串了手串,但是他换掉了我之前的两颗和田玉珠子……那我当时就挺生气的,你也知道,这东西就跟我的命根子一样,我很讨厌别人动的……啊,哥哥,你可以动的。” 张花朵这一声“哥哥”,把张花强愣吓得一激灵,瞪大眼睛看着她,喃喃道:“你这冷不丁的,要干嘛?你只要一喊哥哥,就没什么好事情。” “带我吃烤肉,吃红烧肉,吃烤鱼,吃烤鸭。”张花朵笑得很灿烂。 “为啥?”张花强反问,“你不是涨工资了么?干嘛要我带你吃饭?再说了,回家吃不好么?我现在是大明星了,走到外面会被人认出来的,不能轻易外出的……” “哦……”张花朵的尾音拖长,笑眯眯地看着他,“那你都大明星了,更要带着我吃肉肉了。你要知道,我万一哪天没工作了,就是等着你养我老的。” “没事,咱爸有钱,你找他去。”张花强抖了抖浑身起来的鸡皮疙瘩,“我去打个车走了。下班你早点回家,我给你做好吃的。” “我争取。”张花朵“嘿嘿”笑着,看着张花强“落荒而逃”的样子,心里却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被收养那日,张风帆说的那句“你决定,爸爸支持你所有的决定。”,虽然张风帆也是说到做到,什么事情都依着她,也会在她不确定的时候给许多建议,让她来选择。 可是,为什么就是不肯让她去米国留学,学她最喜欢的考古专业呢? 第12章 危机解除的背后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就在张花朵以为御皇珠宝的公关危机过去后就没事了,但后续的收尾工作还真是繁重如如山,各样的报表、ppt甚至是影像资料都要进行整理和总结。所以,张花朵所在的品牌公关部首当其冲是要留下来加班的,整个部门都在搞危机处理过程的详细报考,舆论分析数据,评估潜在风险,预测可能会出现的危机…… 办公室里忙碌一片,甚至比白日里敲击键盘的声音更响,空气里弥漫着比平时更浓烈的咖啡焦香。 张花朵被分配整理关于闫涛的热搜数据,她盯着屏幕上瀑布般滚动的密密麻麻留言,眼球酸胀得几乎要凸出来,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下意识习惯性地摸了摸手腕上的串珠,那两颗和田玉的珠子已经有了她的体温,更加温润白皙。白天在咖啡馆里被打断的疑问,此时却在极度疲惫的大脑中清晰地浮现出来——那个古董玩家怎么会有这样的记录?他从哪里得到的?这些又代表了什么?或者又这样说,她一直在找寻关于手串的相关资料,是为了找到自己的生母么? 当时,生母为什么会把她放到了孤儿院?她究竟遭遇了何等变故? 孤儿院里没有任何记载,张花朵只问过一次,但看到林晶有些难过的眼神,就不再问了。“你是我的妈妈,永远都是我的妈妈。” 所以,张风帆要求张花朵听林晶的遗言,不许她离开自己去米国……这件事便如同一个死结,将她越缚越紧,憋闷与烦躁如影随形。 晚上八点十分,最令他们神经紧绷的时候到了。 315晚间大型新闻直播现场。 纵使白天的危机看似平息,谁又能保证嗅觉敏锐的媒体不会在黄金时段直播中再提一嘴“御皇珠宝”,或挖掘出新的不利猛料? 张花朵抬眼望去,偌大的办公区域灯火通明,滞留的远不止公关部。市场部、技术部,甚至人事部门的人都钉在座位上,所有人屏息凝神,死死盯着大会议室墙外那幅巨大的电视屏幕,生怕错过任何一丝相关的字眼或画面。 没有人说话,只有电视里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回荡在办公区域。 直到接近午夜时分,几档重要的全国性新闻节目以及地方台的重点新闻全都播报完毕,确认没有关于御皇珠宝的负面报道后,办公室里的气氛才稍稍缓和,甚至还有一片如释重负、低低的呼气声。 不过,张花朵注意到,在十点多钟的时候,金媛媛金总接到了一个电话。那时候,她正坐在自己的大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眉头紧锁,时而还在快速敲打着键盘,很明显是在和什么人说着话。 她接起这个电话的时候,明显很是恭敬,口气中都少了今日的急躁情绪。当然,她很快就把自己办公室的门关上,甚至连玻璃窗户上的百叶帘也拉了半个下来。 张花朵只能透过百叶缝隙,瞥见她陷在宽大的老板椅里,转椅不时轻微旋动,脚下那双精致的高跟鞋也变换了几次交叠的姿态。 通话时间不长,但挂断后,金媛媛并未立刻开门。张花朵坐在她门外的工位,隐约能听见门内传出她说话的声音,语调轻快了许多。 这个电话的时间略长,至少超过了二十分钟。 此时,同事们的注意力都在电视新闻中,也没有人去注意这边。 直到所有人都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准备继续奋战那些报告的时候,金媛媛从自己的大办公室里出来,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脆,甚至还有些感性,“大家今天辛苦了!咱们去吃夜宵吧!反正都这么晚了,一会儿打车回家,明天下午再来上班。” “哇!太好了!”疲惫的“牛马”们听到能休假半天,还有吃的和报销车费,顿时欢呼雀跃,一天的紧张与倦怠在此刻烟消云散。 “先想想吃什么?这个点儿,估计只有马路对面那家‘青铜轩’还亮着灯了,咱们只能凑合点海鲜粥、小笼包、炒牛河之类的了。”金媛媛利落地查看着手机上的营业信息,目光扫过众人,“丽丽今天胃不舒服是吧?正好点碗清淡的汤面。” 午夜时分还能找到开门的餐馆,已是莫大慰藉。众人兴高采烈地收尾手头工作,纷纷起身去洗手间、收拾个人物品,准备下楼。 张花朵手头还剩些尾巴,便让大家先去,自己负责最后锁门。金媛媛走过来,指节在她桌面上轻叩两下,笑着说:“行了,别太赶,热搜都撤干净了,相关新闻也全删掉了……” “那……还是得赶紧再截一圈留言存档,晚了怕真没了。”张花朵手下不停,鼠标快速点击,屏幕上一张张截图飞速生成。 “行吧,那你抓紧,十二点前弄完就好。我们在‘青铜轩’等你。”金媛媛拎起外套和手袋,随着人流下楼去了。 办公室瞬间只剩下张花朵一人,四周安静下来,沉重的疲惫感再次汹涌袭来。 “热搜都撤干净了,相关新闻也全删掉了……” 金媛媛这句话突然在脑海中回响,她才猛然惊觉——这雷霆手段,怕不是那位“城哥”在幕后发力?否则,如此汹涌的黑热搜潮怎能在短时间内被压得悄无声息? 她想起刚才看到高总监整理的舆情分析:这场风波,源头指向几家公司雇佣的水军。而最蹊跷的是,那些汹涌的留言,除了集中火力攻击闫涛,竟有更大篇幅是在针对金一川。金一川手上某个珠宝代言合约还剩半年,若能签约御皇,对他自然是大有裨益。 所以,这是粉丝自发为偶像“强拉”代言? 简直荒谬! 一个公司、一个产品的代言人,需经严格评估和市场考量才能定夺,这些粉丝的狂热行径,究竟有无半分理智? 但如果是为金一川故意引发黑热搜呢? 张花朵越发觉得,当年和张花强拒绝跟随张风帆进娱乐圈做导演助理,是何等明智。那个光怪陆离的名利场,只有想象不到的疯狂,没有做不出的荒唐。 还有一个小细节——有粉丝留言,依旧咬定闫涛那条翡翠项链“像是古董货”。 这件事,要不要汇报呢? 第13章 因祸得福很圆满 不管怎么说,御皇珠宝这一次的公关危机算是有惊无险的度过了,闫涛那边也没有什么大的影响,就算还是在考察期,但另外那个国际珠宝的女老板实在是爱惨了闫涛,甚至在三天后,就提前官宣了闫涛做了他们的全球品牌代言人。 艾瑞斯给张花朵打电话说这个事情的时候,语气中都有掩饰不住地兴奋,“我跟你说,这也真是因祸得福,我们的代言费竟然还多了10%,说是比着御皇珠宝全球代言人的费用签的。” “这么棒!”张花朵也挺高兴的,至少闫涛没有被影响,他的那些粉丝应该也不会闹了。 “话说,御皇珠宝是不是要签金一川?我知道他有个珠宝的代言应该快到期了吧。”艾瑞斯这种“包打听”的本色显露,又开始在商业机密的边缘试探。 张花朵笑了笑,“那这个我怎么可能知道?我不过就是一个小喽啰,听老板的呗。”遇到这种问题,她一定要先把自己摘出来。 “我觉得你们老板应该也挺喜欢金一川的。”艾瑞斯又在引导,还故作神秘的说道:“更何况金一川之前和你们合作的那个什么来着,还得了个什么广告创意大奖。” 张花朵现在也学精了,什么都不说,还转移了话题:“那是,金一川是断层顶流,千万亿少女的小心心,我们全公司的人都可喜欢他了。但是啊,我们也喜欢闫涛啊,你也看到了,高总监看到闫涛的时候,那眼神,啧啧,简直是要疯了!” “哈哈哈,这个我看到了。回头给她一张涛涛的签名照吧。其实吧,还可以再看看你们公司还代理了哪些品牌,除了珠宝之外,我们还是可以再合作的。”艾瑞斯还真是句句都离不开商务内容,“我看你们有个运动品牌还没有全球代言人,我们可以聊聊哇。” “那个……闫涛现在太贵了,估计请不起了。”张花朵瞥了一眼时间,这才周六早上八点,艾瑞斯竟然这么早就打电话来。 “这倒也是。”艾瑞斯的声音里竟然还有压抑不住的兴奋,“不过哈,我也就跟你说哈,咱们关系好嘛,这可是秘密,还不能跟旁人说的。” “啥?”张花朵一边应着,一边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顺手揉了揉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 “你知道张导……那个张风帆大导演,他的助理刚才找我们家闫涛了,说是他筹拍的那个大电影要选我们做男一呢!”艾瑞斯还真是大嘴巴。 张花朵握着手机,动作瞬间定格,整个人愣住了。虽然她也不知道张风帆在做什么,但他的大电影都筹备了大半年了,应该还没有定下演员。“男一号?张导的电影?可我好像隐约听说……剧本是不是还在调整?好像遇到点问题?” “咦,你怎么知道的?”艾瑞斯的声音更低了一些,“你这消息……也挺灵通啊?这确实也是绝密!听说,是原着小说的作者那边要调整后面的一些核心情节,所以剧本也得跟着大改。不过呢,最新消息是小说修改稿已经完成了,剧本正在紧锣密鼓地重写中。关键点来了——据可靠内部消息,改完后的这个男一号角色,气质、经历,简直像是为我们家涛涛量身定做的!契合度更高了!” “哦。”张花朵咧咧嘴,“那个……以后你们家涛涛我们就更请不起了……万一,我是说万一哈,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您可得看在咱们革命友谊的份上,千万给个友情价啊!” “那可得看品牌方的诚意和匹配度喽!我们涛涛的身价,那也是和作品、影响力成正比的嘛。”艾瑞斯还真是合格的经纪人,变脸速度也是一流的。 反正挂断电话后,张花朵都忍不住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开始在网上搜索关于张风帆电影筹备的最新蛛丝马迹。消息依然很少,只有一些旧闻和捕风捉影的猜测。她又点开了原着小说《二十七夜》的页面,这是一部一年前就已完结的作品,网上显示状态没有任何更新或修订的提示。 “咚咚咚!”房门被敲响,哥哥张花强洪亮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花朵!收拾好了没?再磨蹭要迟到了!人家胖爷等着呢! “哦哦哦。”张花朵连忙应声,张花强很快又约到了那个古董玩家胖爷,还答应去鉴定他新收的几个宝贝。 因为是休息日,张花朵原本打算随意对付一下。她随手抓起一件最常穿的黑色基础款棉服套上,对着镜子把睡得有些毛躁的长发胡乱扎成一个高马尾,额前还散落着几缕碎发。镜子里的女孩,素面朝天,打扮得极其简单甚至有些随意,却也透着一股干净利落的劲儿。张花强总说她穿得太老气,尤其酷爱黑色系,一点没有二十出头年轻女孩该有的鲜活色彩。 但张花朵一直觉得这样低调也是好的,至少老板金媛媛就常常全是黑色系的衣服,适合任何场合。 “你……又穿黑的!”张花强推门进来,看到她的装扮,一脸的不赞同,“今天太阳多好!春天都来了,满世界花红柳绿的,你倒好,裹得跟个‘小煤球’似的。不行不行,去换了!穿你那件红色的连帽卫衣!”他直接上手指挥,甚至都在翻她的衣柜。 张花朵可拗不过他的坚持,也懒得在这种小事上争执,赶紧去换上了那件连帽卫衣,下身配了条浅蓝色牛仔裤,再蹬上一双小白鞋。镜子里的人瞬间气质大变,整个人显得青春洋溢,活力十足,确实像个被哥哥领出门的小妹妹。 “嗯!这才对嘛!多精神!多好看!”张花强上下打量着,终于满意地咧开嘴笑了,眼神里满是宠溺,“这才是我妹妹该有的样子!走吧,别让人家胖爷久等。” 胖爷的家在城西一处闹中取静的四合院里。穿过一条古意盎然的胡同,推开厚重的朱漆木门,仿佛进入了另一个时空。院落不大,却收拾得极为雅致。青砖墁地,角落里几竿翠竹在早春的风里摇曳,廊下摆放着几盆造型古朴的盆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旧书的味道。 但实际上这个古董玩家胖爷的年纪也不大,三十多岁,人很随和健谈,看到张花朵的时候眼睛还亮了亮,笑着说道:“强哥,你和你妹长得还真像,都这么好看。” “嘿,你这话我咋这么爱听呢!就当你在夸我了。”张花强笑得也很灿烂,一点都没客气,拉着妹妹坐在大四合院里自顾自地喝起了茶。“我跟你说,我妹妹可厉害了。今年年初,旧皇宫博物院招文物讲解志愿者,你知道竞争多激烈吗?八千人取一个!您猜怎么着?我妹妹!张花朵!不仅考上了,还是断层第一!她的笔试面试分数,是旧皇宫志愿者招考有史以来的最高分!破了纪录了!” 他脸上的得意劲儿简直要溢出来,仿佛破纪录的是他自己。在夸妹妹这件事上,他从来不知道“谦虚”二字怎么写。 第14章 富贵遗泽 燕北的春日午后,阳光懒洋洋地洒在胖爷那间充满旧时光韵味的四合院书房里。 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檀香、陈年纸张的气息,以及新泡的茉莉花茶特有的香气。 胖爷将一个沉甸甸、用蓝印花布仔细包裹的长方形包袱放在了那张宽大的明式大案几上。 张花强没有立刻过去,只是盯着手看着。 胖爷自然就明白他的意思,笑着说道:“我电话里也说了,这东西来路正的,没有沾过土腥味。放心,我也不会坏了你强哥的名声。” “嗯。”张花强从鼻子里发出了声音,站在一旁的张花朵都在心里暗笑,什么时候自己的哥哥变得这么牛气了?看来网红明星这种身份的确也是能够让人变得更加自信吧。 “那我再多说几句吧。”胖爷略微有些为难,想了想才挑拣了能说的部分,“这个人吧,家里情况也比较特殊,这些东西是祖上传下来的。不过吧,也是小二百年前从旧皇宫出来的。” 这话一出口,张花强不禁皱了眉头。他可是旧皇宫的研究员,每天都要和这些文物打交道,自然是知道两百年前旧皇宫也是经历过一场浩劫的。 胖爷更是声声叹息:“这种事情我也不用多说了,反正二百年前燕北有多乱,就真的是有多乱。军阀混战、洋人横行、就算是那些皇族的人不也都偷宫里的东西出来卖么。那么多好东西全都顺了出来,还真是‘富贵遗泽’,是吧?” 他最后这个笑容过于怪异了,张花朵完全没有明白,转头看向了张花强。 张花强只是伸手指了指书房正上方挂的那个匾额,居然还是个蓝底金字皇家御用的装裱,看得张花朵又愣住了。 胖爷笑着问张花朵:“妹子,能看出这是谁的字么?” “看不出来。”张花朵很老实地摇摇头。 “落款呢?”胖爷又问。 “人乂七?”张花朵还真是很努力地辨认着,这根本不像一个人名。 “嗯。”胖爷又看了一眼张花强,张花强早都已经笑出了声,“别为难我妹,她年纪小,好多东西都没见过的。再说了,我爸也不让她看。” 这话说的,张花朵立刻瞪大了眼睛看向了张花强,满脸都是疑问。 “咱爷爷,张文化。”张花强小声说道,“别跟咱爸说哈。” “啊?”张花朵还真的不知道,因为“张文化”这个名字在张家是禁忌,当年因为车叶城考古队的事故,他一直认为他这个做队长的也应该和这些队员们一起埋在那座坍塌的古墓中,作为考古队唯一的幸存者,他还接受了各样的审查和指责质疑,最终抑郁而终。 当初张文化也是因为儿子张风帆得了急病才赶回燕北的,所以张风帆也总觉得是自己拖累了父亲,心中自责。所以,家里也从来不会说这段往事。 张花强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母亲林晶、姥姥姥爷全都是燕北文物所的,他们会悄悄说起张文化的事情。张花强自然就会在一旁支棱着耳朵听着,也看到过张文化的不少研究报告,自然是认得他的字迹。 “其实,我和强哥也是昨天才发现的。”胖爷的笑容更甚,还拍了拍张花强的肩膀,力道很大,张花强都矮了矮身子。“昨天我拍了照片给强哥看,背景里有这个匾额,强哥那眼睛厉害啊,一眼就看到了……” “嘿嘿,咱们这就叫做上一辈的缘分,延续到今日。”为了避免胖爷的大手继续拍下来,张花强悄悄往张花朵身边蹭了蹭,一本正经地说道:“妹,我得跟你说说……” “哦。”张花朵赶紧变成了听话乖巧的小妹妹。 其实,事情也不复杂。大约五十多年前,胖爷的爷爷王佐相偷偷在集市上卖东西,张文化发现其中还真的有几件精品。两人聊了聊,发现竟然特别能说得来。后来,只要王佐相得了好东西,都会叫着张文化给看看。王佐相也喜欢做些仿制品,像模像样的。 有天心血来潮做了一块仿制的皇宫里的匾额,但上面没有写字,也不知道写些什么,所以就问张文化能不能写几个字。张文化的字很漂亮,也就欣然答应。 富贵遗泽——也是张文化对于后代人的寄托。 不过,他因为是公职人员,不能留下自己的真名,所以就用了化名——拆分开自己的名字,倒也是独树一帜,非常有个性。 张花强和胖爷没见过几次,但却觉得很是投缘。又有上一辈人的过往,两人之间倒更是亲热起来。张花朵看着这两个人惺惺相惜的模样都在想:哥哥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朋友,连个女朋友都没有,现在竟然找到一个谈得来的胖子,或许也真是富贵遗泽吧。 “来来来,再说回来。之前我给你看的那个青铜器和书什么的,也是这小子的。”胖爷叹了口气,“还真是那句话——富不过三代。其实这小子当年家里也真的是很有钱,结果非要炒股,现在赔的把房子都卖了三套,现在开始卖手里的东西了。真是太败家了!” “这个吧……也只能是时运不济。”张花强把自己手中的那一小杯茶喝干后才说道:“话说,你新得的也是内务府的?” “这个我不知道。”胖爷摇摇头,“我叫你来也是看看这个怎么搞。” 他打开了蓝布包,拿出了几本书册,看起来都是有年头的。 很明显有一本是从什么书册上撕下来的,而这个部分也可能是受了潮或者曾经沁过水,大部分都粘连在一起,成了一坨。翻过来看的时候,这上面还有明显的烧痕。 “这个……恐怕也不值钱了。”胖爷很是惋惜,“我是觉得它和那本应该是一本。但估计修复不了吧?”随即,他翻找出了另外一本古册。张花朵的眼睛骤然一亮,这应该就是张花强拍下来的那个。 她立刻就凑过去低头仔细看——朱砂二斤,准备制作xxxx,五叶莲花三叶草四点猩红葫芦样需xxx料三两,鎏金象xxxx 那些字迹模糊,但也很是工整。 “应该还是可以修复的。”张花朵仔细端详着这两个“半本”,张花强还递过来一个放大镜,让她能够看得更真切一些。 第15章 动手能力极强 胖爷和张花强站在一旁看着张花朵的这般模样——一个小姑娘,拿着放大镜俯下身,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检视着这些黏连在一起的“纸坨”边缘,又反复对比着旁边那本残册的纸张纹理、装订线残留的痕迹、甚至是那些墨色以及烧痕的走向……竟然有了种看见老修复师正在鉴定文物的错觉。 “我觉得吧,还真的有门儿。”张花朵越发地肯定,“这东西看起来损毁严重,粘连的也很厉害,但是吧,这个纸的质地、厚度,还有这个残留的墨色看起来都还可以,不是弱不禁风的那种。” 张花强和胖爷全都低下头跟着一起看。 “还有,这个烧痕……看起来很严重,但也真是特别巧,竟然没有烧到上面的字迹……”张花朵的眼睛亮亮的,“强哥,我记得旧皇宫有个修复老师说过的,内务府的记录册子,用的墨都是特质的,能够保证八十年不变色,对不对?” “对,是怕有什么记录没有了,日后就没办法对账了。那个墨很值钱的,一两金一块呢。”张花强自然是知道得更多。 “所以哈,我是觉得可以修复,至少,可以先尝试把它们分离开,看看里面还有什么东西。” 胖爷的眼睛也亮亮的,“真的?” “那是自然!”张花强脸上又挂满了“我妹天下第一”的傲娇小表情,“我跟你说,我妹也是这方面的高手,打她认字之后,就喜欢看古书,上高中的时候,人家都去各种补习班,她非要去琉璃阁逼着老赵师父收她做徒弟,要学古画古书的装裱修复。那小手巧着呢!” “哎哟,失敬失敬,竟然是老赵师父的徒弟。”胖爷笑得更加灿烂,“那我必然是放心的呀。老赵手里,都没有修不了的东西。其实吧,我也不图这些东西发财哈……” 这话说得,又当又立,张花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胖爷又只好轻咳了两声,嘿嘿笑着说道:“咱都清楚,古书这东西,最难伺候,保存不易,市场价值嘛……除非是孤本秘籍,否则真比不上那些瓶瓶罐罐、金石玉器。不瞒你们说,我收下这些东西的时候,心里就在盘算,如果它们真有点价值,或者记载了什么有意义的内容,与其让它们在我手里继续烂掉,或者流落到不懂行的人手里糟蹋了,不如……不如找个合适的机会,捐献给旧皇宫博物院!” 听闻这话,张花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胖爷就更高兴了,“这也算是我胖爷……不,是我们家几代人在这古董行当里摸爬滚打,最后能给社会、给子孙后代做的一点小小的回馈吧!让这些老物件儿,有个最好的归宿,也让它们承载的那点历史,能传下去……哈哈哈!” “高!胖爷您这觉悟,是这个!”张花强肃然起敬,竖起大拇指,也朗声大笑起来,“您这是真正的玩家!玩的是情怀,是传承!佩服!” 这两人真是笑声幅度都一样,张花朵都觉得书房的房梁都抖落了土。 不过,她还是在研究这两个残本。 手指轻柔地抚过残本中尚且清晰的墨迹部分,甚至都能够感受到那些文字微微凸起的细微触感,随即她又用指甲尖试探“纸坨”边缘黏连处的紧实程度,同时也在思考着究竟用什么方法。 “胖爷,麻烦您给我准备一壶滚烫的热水,要刚烧开的。另外,再找两个干净的大瓷碗或者浅盆。”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落在窗边明亮的光线下,“就在这案几上,光线好,我这就试着处理一下这个粘连最严重的部分!” “热水?这就动手了?”胖爷愣了一下。 “嗯,师父教过的,用热开水修复古画。刚才我也仔细看过了,这些墨迹都是特殊颜料,这么多年都没有特别褪色。所以,用师父的那个五浇五漂的方法,一定可以的。”张花朵很是笃定,“放心,我做过几次的。” “放心放心,我妹妹动手能力极强。”张花强又补充了一句,“万一要真是弄坏了,我买了。不不,我现在就把这些都买了,让我妹借你这个地方修复一下就好了。” “嘿,这话怎么说的?”胖爷不高兴了,“我给你弄开水去,你弄好弄不好,我这东西都白给你了。反正也算是让我见见老赵的徒弟的水平。” 热开水就在旁边,胖爷也懒得走那么远,把那套茶具全都搬了过来,“这个,应该可以。” “嗯。”张花朵也没有客气,直接挽起了袖子拎起热水壶直接就浇了上去。张花强站在旁边做辅助,两人配合相当默契。五次浇热水,五次用清水漂洗,竟然慢慢地将那些纸分离开,而字迹没有半点变色。 “我拍下来!”胖爷立刻翻找出了单反相机,仔仔细细地将每一页纸都拍了下来。“我是怕它变色啊。” “应该不会的。需要用重物压一下就好。”古书的修复自然是有一套程序的,幸好胖爷这里什么器物都有,张花朵用着也很方便。他们的动手能力都很强,不到半天,就已经将那些坨在一起的纸张分离开,又分别压在镇纸下面,等着阴干就好。 “妹妹当初怎么去跟老赵学这个手艺?这多复杂麻烦啊!”胖爷一边干活一边闲聊。 “其实也是觉得有趣。”张花朵已经是满头大汗了,张花强可贴心地凑过来给她擦汗。“我中考完了闲散在家里没事干。强哥那时候上大学和女同学出去玩了,我就蹲在家里看电视。有个新闻,我至今印象都特别深刻。米国博物馆里有一幅咱们的古画,也是因为战乱没有保存好,然后有一个叫钱素衣的女子刚好在那边参观,就说可以试一试。那她就是用这个方法把古画粘连的部分分开的。那群老外什么都没见过,更是很惊讶怎么会用这么简单粗暴的方法……” “钱素衣?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胖爷眯了眯眼睛,“真的特别熟。” “米国博物馆特级文物修复员。”张花强补充了一句,“据说之前也在旧皇宫做过研究员,但二十多年前就已经去米国了。具体是怎么回事,我就不知道了。但我们研究所里老人还偶尔提起过她,手艺特别好,人长得也好看。” “哦哦哦,我记起来了。就那个年初……”胖爷拿起手机在相册里找了起来,“米国年初新年那会做了一个古画展,其中有一幅八百年前的古画,说是咱们燕北这边流出去的。就这个钱素衣给修复的,国宝级别。据说,她就是用面粉进行的粘合,然后又用了当年的颜料……这个我不知道怎么搞出来的……那把这个画上了全色,还把之前缺失的颜色全部找回来了,说是就跟刚画好的一样了。这画叫什么来着……” “《五女史春日踏青簪花图》”张花朵补充。 “对对对,就这个名字。”胖爷同时也在手机上找到了这张图的照片,展现给他们两人看,“啧啧啧,那手艺,真是完美。如果不说,我都以为是刚画好的。” 第16章 有跟没有一样 《五女史春日踏青簪花图》,被鉴定为北魏时期的精品画作。 重点是这幅画作虽然说是五位女史官,但她们并未在皇宫中或是京郊踏青,五位女子的身后一面是黄土山坡,一面是繁华的村落。根据专家们的鉴定,认为很可能是某位皇帝安葬之前或是之后,有史官前去查看状况之类的。具体的地点,或许是在车叶城附近。 “现在的专家吧,也都是糊弄事。反正他们怎么说,咱们就怎么信好了。”处理好了这些残破的纸张,胖爷开始收拾刚刚用过的物品。 张花强听了他这句话,有些不高兴了。“这是怎么说话呢?我好歹也是专家呢。” “是是是,强哥自然和那些砖家不一样。”胖爷和张花强的关系越发的好了,他笑嘻嘻地说道:“强哥,咱们吃个烤鸭去吧。你肯定喜欢这一口,就我们胡同对面那家,私厨,我请客。” “这还差不多。”张花强只要听到有好吃的,立刻就能眉开眼笑。“妹子,赶紧洗手去。” “等一下。”张花朵还在看着这些破纸,特别是那张和“朱砂二斤”的后一页,将那些碎片粗略拼凑,大致能够辨认出几个词:供养人、车叶城、善男女、星月共存……几个字样。 “车叶城?”胖爷凑过来也看了一眼,“西北那个?” “是吧。”张花强想了想,“车叶城有什么寺庙么?我怎么不记得了。” “啥意思?”胖爷没明白。 张花强虚指那几个字:“供养人、善男女,这明显是有什么寺庙之类的,有人来捐献东西呗。” “这个……似乎没有。那地方之前就是一个驿站之类的地方,运货贸易的一个歇脚的地方,后来也是人多了,慢慢才发展起来的。”胖爷也不敢碰那些破纸,只是又低头看了看,“其实,你说吧,这东西既然出自内务府,就是记录了当年宫里送过去什么东西吧?” 他说得有些乱,但张花强能够听得懂。“旧皇宫这种文献其实挺多的,现在都在整理中。并且扫描之后入库,回头用我们自己开发的ai大算力要分析的。” “那得多久啊?”胖爷摇摇头,“其实吧,就算是知道了又如何?日子还不是要过下去,饭也是要吃的,对不对?” “是是是。”张花强嘿嘿笑着,“我听说一两年之内肯定能干完。你可不要小看大算力,肯定比我们这种凭借记忆力推算要强很多。” “那也不一定。就说今天修复这个破书,也还是要咱妹子用开水一点一点浇开,那计算机干得了么?”胖爷又摇头,“我觉得妹子这技术已经很可以了,回头有机会见见那个钱素衣,再好好讨教一下……是吧妹子?到时候,咱们也是专家了,到米国博物馆干活,挣的是米刀呀!” “哎,我这个本事不成,要是能够跟那个钱素衣学习一下就好了。”张花朵叹了口气,“胖爷,这些纸就这样阴干,您可别动哈。” “那是一定的。”胖爷拍心口保证,“要不是你们来,我这屋子都不进,我一般都是直接去那个屋子睡觉了。” 张花朵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了一眼,这四合院还真是挺大的,比她姥姥家的那个还要大一些。 “你这个四合院祖上的?买的?”张花强自然是明白妹妹的意思,已经问出了口。 “买的。嘿嘿嘿嘿……这要说我爸有眼光,早二十年前买下来的。”胖爷笑眯眯的,“他说这地方风水好,日后一定会增值。这不么,当年买下来也就五十万,现在至少一个亿。” “当年你们家就这么有钱?”张花强咂舌,“我们家那个小四合院是祖产,否则都不让我们住的。” “你可别卖,现在可值钱了……”这两人唠唠叨叨地又收拾了一番,根本都没让张花朵动手。张花朵就只是看着那两页残破的纸略略发呆。到目前为止,也没有得到任何有效信息,只能说是从侧面证明她的手串或许并非是世间孤品,至少也是有迹可循的。 春日的夜晚总还有种料峭的寒冷。 三个人刚刚出了四合院的大门准备去吃烤鸭,张花朵的手机就狂震起来,有电话,有微信消息。 “咋了,高总监?”张花朵先接起了同事的电话。 “花姐,你看热搜了么?金一川出事了!品牌那边急了!”高总那一嗓子,简直都能够突破手机直刺耳膜,吓得张花朵都把手机挪得远了一点。 “出什么事了?他……和咱们品牌没关系吧?”张花朵快速想着,金一川和公司代理的几个品牌都没有直接关联,去年做过高奢腕表三个月的品牌挚友。 “那个化妆师发了一张金一川戴手表的照片,背景也有品牌logo,所以品牌方特别不高兴,说是挚友合约都结束了,怎么这照片还在到处发呢?要求咱们找这些人撤照片……”高总监的语气中带有了烦躁情绪,“这都是粉丝干的,又有了转发,几千万粉丝转发,我们能怎么办?这客户真是够逗的……” “这……干不了吧?”张花朵也咧了嘴,“问问韩总监,找法务去发个律师函?” “已经去问了。”高总监又开始叹气,“金总说让咱们七点开个电话会议,看看这个事情怎么处理。” “……金一川怎么了?”张花朵低头看时间,还差三分钟七点。“我在外面……” “哎,我在幼儿园参加小宝的表演会。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高总监那边的声音的确很嘈杂,还有不少儿童歌曲的播放音乐。“三分钟后,开会。你先看看网上的情况,我也赶紧看看。” 她急匆匆挂断了电话,张花朵的脑子里也在嗡嗡嗡的响。此时,张花强也挂了电话回头看着她:“花俏找你,说你手机占线。” “找我干嘛?”张花朵下意识回答,但手已经打开了手机上的社交媒体。 “让你看微信。”张花强又看了她一眼,才和胖爷解释了一下,“我两妹妹,都不让人省心。” “羡慕啊!强哥,你妹妹分我一个吧。我家就我一个,太没意思了。”胖爷笑嘻嘻地多看了张花朵好几眼,“这个妹妹我很喜欢呀。” “这个妹妹……把你卖了,你还帮着她数钱呢。”张花强笑得明媚灿烂,“回头你问问她。” 第17章 惊爆金一川有私生子 金一川出事了! 这一次,可绝对不是之前那些捕风捉影的恋爱绯闻或是品牌间的明争暗斗。这是彻彻底底的塌房,是根基被瞬间掏空的地陷山崩! 热搜榜单上的三条词条简直就是以碾压之势瞬时登顶,字体猩红刺眼: #金一川私生子# #化妆师控诉金一川始乱终弃# #顶流人设崩塌# 金一川本身就是断层顶流,结果这股巨大的流量瞬间冲垮了社交媒体的服务器,页面卡顿、刷新失败、提示“系统繁忙”的冰冷字样取代了一切内容。 无数吃瓜群众在瘫痪的端口前快速地刷新、切换平台,关于“金一川”这三个字的讨论,此时应该已经达到了所有网络承受能力的峰值。 张花朵的手都在抖,屏幕上不断有弹出的即时消息,全都是关于金一川的。她已经不知道要先点开哪一个来看了。 “哟,妹子,跟上啊。”胖爷停下脚步看着落在后面的张花朵,“这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没什么大事。胖爷,强哥,你们先去吃饭吧!我…我得赶紧开个会,很重要的会……”张花朵随便应付着,手没有停,一直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企图在瘫痪的网络中找到更多的内容。 “嘿,这话怎么说的?”胖爷皱眉,“今天可是大礼拜天的,天大的事情也得吃饭啊!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再要紧的会,还能不让吃饭不成?” “哎,就是不让吃饭啊。”就在此时,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来电显示是“张花俏”。她心头又是一紧,赶紧对胖爷和哥哥做了个“稍等”的手势,接起电话。 “花姐,金一川出事了!”张花俏这一嗓子也很吓人。 “我同事说了,我还没仔细看。”张花朵朝着张花强和胖爷摆手,“您们去吃吧,我真的要开个会。要不,您们先去,我等下开完会再过去?” “别啊!烤鸭这玩意儿,就得刚出炉片着吃,那皮才酥脆!放凉了就没那个味儿了!走走走,”胖爷还挺仗义地,转身又走了回来,“那咱们回去屋里坐着,等你开完会,咱们再去吃。走走走,强哥,咱俩说说那个青铜酒樽是个啥情况,我老觉得那底下的花纹像个大象。” 结果就是三个人又回了四合院,胖爷还专门将大客厅给了张花朵,自己拉着张花强去了书房。 张花俏在电话那边问道:“你和强哥在一起?还有谁?” “强哥的朋友。”张花朵坐了下来,“快点说,我还有两分钟开会。” “哎哎哎,就是老爸给我打电话,问我你和金一川现在什么情况?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说你现在住强哥那里,没有和金一川在一起。” “嗯。一会说,我先开会。”张花朵赶紧挂断电话,因为他们的办公会议已经开始连线了。也就是在这一分钟之间,张花朵已经看了关于金一川热搜的大概。 六点三十分,一个id昵称叫做“化妆师默默”的用户发布了一篇小作文以及打了码的孕检报告和聊天记录截屏,还有一张金一川在拍摄现场与女方的合影图——那张图刚好就是金一川拍摄戴腕表做品牌挚友时的摄影棚,张花朵竟然在那张图中还看了自己的侧脸,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小作文将近2000字,不过在张花朵这种品牌公关的眼中,早已经进行了快速的归纳和总结: 1、相识相恋:两人于三年前金一川拍摄某部古装大剧期间相识,身为剧组化妆师的“默默”与彼时的金一川坠入爱河。 2、怀孕承诺:去年,女方意外怀孕。金一川初期曾多次承诺结婚,组建家庭。 3、顶流变心:随着一部又一部电视剧的爆火,金一川跃升为无可撼动的断层顶流,事业如日中天。他对女方的态度却急转直下,日益冷淡疏远。 4、官宣拉黑:尤其是在金一川与张风帆导演女儿恋情高调官宣后,他彻底拉黑了女方所有联系方式,拒绝沟通。 5、拒付费用,威胁封杀:金一川拒绝承担任何与怀孕、生育相关的费用。当女方试图联系时,竟遭到其团队人员威胁,扬言若敢声张,便让她在整个娱乐圈无法立足。 6、独自产女,走投无路:女方心灰意冷,远走国外,独自生下女儿。如今身心俱疲,经济窘迫,为了给孩子争取基本的生活保障和未来,万般无奈之下选择曝光。 7、公开喊话:长文最后,不仅@了金一川本人及其工作室官方账号,还精准@了数个以挖掘明星隐私着称的八卦媒体,甚至直接@了张风帆导演以及——张花朵的账号!其用意昭然若揭:将事情彻底闹大,不留任何退路。 小作文写得还是很有水平的,情感极具煽动性。不仅有详细的时间线,连剧组相处的细节都有,比如金一川某次因道具剑划伤手,她如何细心处理伤口,再加上“断层顶流”、“私生子”、“始乱终弃”几个爆炸性关键词,瞬间点燃了整个网络! 金一川庞大的粉丝群体在最初的震惊与难以置信中,凭借强大的组织力开始疯狂控评、刷澄清帖、寻找文中所谓的“漏洞”和“时间线错误”,试图力挽狂澜。然而,在滔天的质疑、愤怒的声讨和铺天盖地的嘲讽谩骂面前,粉丝的努力也丝毫不起作用。服务器瘫痪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恢复,评论区都被更汹涌的负面浪潮淹没。 半个小时过去,金一川以及金一川工作室的官微都没有任何动静。要知道,沉默的本身,在喧嚣的舆论场中,被解读为心虚和默认。粉丝们焦灼的质问、路人的冷嘲热讽、营销号的添油加醋,在评论区疯狂刷屏。 张花朵看着手机屏幕上这些刺目的文字和话题标签,那些谩骂侮辱的词汇令人愤怒。就算是金一川真的做出了这样的事情,也不应该由不相关的陌生人来品头论足,肆意辱骂。 有那么一刻,她甚至想起了五年前金一川被网暴的事情。那时候是一个人写了一本同人小说,写得极为露骨恶心,被平台封杀。结果此人便将满腔怨毒倾泻在金一川身上,编造了一篇声泪俱下的小作文污蔑金一川“滥用影响力”导致其作品下架。无数不明真相、甚至根本没看过那本小说的人,仅凭一面之词就对金一川进行了长达数周的疯狂网暴…那才真是彻头彻尾的无妄之灾! 当时,张花朵并不了解此事,但却因张风帆引发的那场网暴风波感受到了网暴的可怕。而也是因为金一川那次“无缝衔接”的“挡枪”,某种程度上甚至转移了部分持续攻击张风帆的火力……网暴总会以毫无征兆的局面出现,令人不寒而栗。 此时金媛媛发起这场紧急电话会议的核心原因,张花朵心知肚明——那张被“化妆师默默”作为关键证据公布的照片里,金一川腕间佩戴的,正是他们公司代理的客户品牌,背景中那个硕大无比的品牌logo被无限放大,以负面新闻的形式出现在众人面,客户必然是不会同意的。 在会议连线时,张花朵又悄悄放了大照片看自己在边缘的小小的侧脸,似乎是拿着拍摄样稿正在和摄影师争执……应该是在讨论如何修金一川的眼袋。 第18章 舞台之下是无尽的深渊 此时的金一川工作室里的工作人员早已经兵荒马乱,忙了手脚。 王博原本心情极佳。他刚代表金一川在燕北签下了一个重磅真人秀合同,过程顺利得超乎预期。为了犒劳团队连日来的辛苦,他大手一挥,招呼工作室的核心成员——经纪人徐苗苗、执行助理黄涛,还有几位负责宣传等人,去他们常光顾的那家日式烤肉店聚餐庆祝。 滋滋作响的顶级和牛刚刚烤至最佳状态,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激起诱人的香气和跳跃的火星。大家举杯相庆,欢声笑语还未散去,这场网暴竟然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降临了。 电话铃声和各类消息的提示音此起彼伏,根本停不下来。 王博的头发都要薅光了,他急着应付各个品牌公关打来的电话,极力否认网上的内容。徐苗苗也在接电话,更在打电话,给合作的律师事务所的主任,问他这种诽谤要怎么处理。工作室的其他小伙伴也在忙不迭地打电话给各个平台负责人,要求他们迅速删热搜,将影响降到最低。 但是啊,金一川是谁?是内娱的断层顶流,他有任何风吹草动,都是互联网社交平台的一场浩劫。 那些平台负责人都忍不住开骂,问金一川到底和这个化妆师有没有孩子?至少内娱有这种事情也不足为奇,这几年真的没少发生。 “徐哥!徐哥!这事您必须信我!我们川哥绝对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李总!李总您听我说!假的!全是假的!恶意诽谤!我们川哥绝对不可能做这种事!” “张总监!您千万要相信我们!这是有预谋的构陷!我们正在全力处理!请务必给我们一点时间!” “王经理!您放心!我们法务已经在行动了!一定会追究到底!品牌形象绝不会受损!我以人格担保!” 王博的声音都变得嘶哑,声音又逐渐加大,惹得烤肉店的人都看向了他们这桌。 徐苗苗同样焦头烂额。她一手捂着另一只耳朵试图隔绝噪音,另一只手紧贴着手机听筒,语速飞快地跟合作的顶尖律师事务所主任通话:“陈主任!情况就是这样!对方明显是恶意诽谤!那些所谓的证据,孕检报告、聊天记录,伪造的可能性极高!我们现在急需一份措辞严厉的律师声明!对,立刻!马上!还有,这种诽谤和侵犯隐私,我们要告到她倾家荡产!……好!我等您文件!” 黄涛赶紧站起身去结账,然后示意众人快速离开这里,否则这般疾驰火燎处理事情的情形被有心人拍到,发到网上去,怕又是一场祸事。 “这女的谁啊?”王博被徐苗苗和黄涛扯着出了烤肉店时,已经毫无形象的开始破口大骂,“默默是哪个组的?我他妈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再说了,川哥三年前就有自己固定的化妆师,那个权哥是不是三年前跟着咱们的?权哥不止三年了吧?当初川哥刚火的时候就跟着了!怎么可能有这么个女的呢?” 徐苗苗和黄涛扯着他进了工作室的suv中,一众人等也全都上车,还迅速关上了车门。“王博,注意点,说不准现在也有狗仔跟着我们呢!” “太他妈的的诡异了!”王博还在骂,“剧组的化妆师也不可能跟着川哥的,顶多是那些搞头套的……不对!头套,那个发型师!星耀娱乐塞过来的发型师!就那个女的!对!我草,快,川哥电话打通了么?那女的现在在剧组呢!” 王博的脸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去拿手机,因为手抖得厉害,手机差点滑落到座椅底下。 “哪个女的?星耀的?”徐苗苗也在回忆。 “就那个星耀娱乐的,我记得她了。三年前,川哥拍的那个电视剧,她是负责头套的,有那么几天,权哥不是重感冒跟去了医院?现场临时找不到合适的,就这个女的,是星耀那边安排过来的发型助理,自告奋勇给川哥弄了几次头套!那种古装头套多复杂?戴一次没三四个小时下不来!川哥那人你也知道,对工作人员一向客气,人家跟他说话,他总不能不理吧?肯定就聊上了几句……后来听说这女的自己出来接私活当化妆师了。那天!就是拍那个腕表广告那天!她肯定是在隔壁棚给别的艺人化妆,瞅见川哥在,就死皮赖脸过来蹭合影!对!肯定是这样!” “不是,她图什么呀?”徐苗苗很是不解,“就凭一张合影和胡编乱造?” “图钱啊!这就是讹诈,谁知道她的孩子是谁的?反正讹诈顶流,顶流害怕自己的名誉受损,自然是要给钱的……” “问题是我们什么都没做呀!”徐苗苗的手机又在狂响。 王博看到自己的手机,已经气得关了静音。“之前那个白小树,记得吧?当初多火啊!结果,有个女的说他们两结过婚,是她包养了白小树,还是自己卖画供养了白小树火的……结果,白小树他们也是傻缺,为了撤热搜,给了那女的两百万,要求她删帖……本来没有任何关系,结果变成了有关系!” “权哥电话!”徐苗苗指了指王博的手机,屏幕上是他们自己的化妆师权哥的名字。 “哎,怎么着,川哥知道了么?”王博立刻接了起来。 “我不知道啊!”权哥的声音也变得焦躁,“川哥吊了一天的威亚,累得要死要活的,说是想躺一会儿。我们回酒店了,我和老木在一起呢。” “你们去敲门问问吧。”王博深吸了一口,“没事的,这事情咱们也能过得去。” “刚才给川哥打电话了,他没接,也许还睡着呢。”老木是金一川的保镖,“我听着他那屋里也没什么声音。” “不行,这事情还是要赶紧让他知道。”王博拍了拍坐在司机位置上的黄涛,“咱们先回办公室,然后帮我订机票,不管今天多晚,我都飞南海厚地去。” 黄涛不敢怠慢,立刻发动引擎,黑色的suv朝着工作室的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南海厚地影视城附近,剧组下榻的五星级酒店顶层套房内。 金一川并没有睡觉,他坐在沙发上看着一条又一条谩骂自己的留言,忽然就笑了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穿衣镜前。镜中映出的人影,还穿着戏服的内衬,脸上带着未卸的、略显疲惫的古装妆容,眼下的乌青清晰可见。右手手背上,一道新鲜的、被威亚绳索磨出的红痕,在冷白的灯光下格外刺眼……断层顶流的日子要过得如此精彩么? 成名的代价就是漫天的诽谤和谎言。 耳边忽然响起了这么一句话,谁说的来着? 手机有电话打过来,是自己的保镖老木。 他没有接,只是看着镜子中自己的眼睛,相比五年前少了更多的清澈和光彩。他不过是个普通人,偶然间被命运选中,推到了这个光怪陆离的舞台中央。他只想好好演戏,却没想到,这舞台之下,是无尽的深渊和淬了毒的冷箭。 老木的电话挂断了,手机屏保又是那张旧皇宫湛蓝天空下的一角飞檐。 盯了半晌之后,他解锁了手机,打开通讯录,拨打了其中的一个人电话:“你去查查吧,这人是要讹钱还是搞什么事情?也许,她和星耀娱乐有关系,至少那个吴晓亮的青铜鼎就已经很可疑了,对不对?” 第19章 电话会议 电话会议开得并不顺利,周日的傍晚,几乎所有人都有自己的私人事情要处理。高总监在幼儿园参加小宝的联欢会,韩总监在spa馆做了一半的按摩,技术部总监林飞宇正在外面相亲,法务部总监何雨婷在急诊输液……所有人打开摄像头的时候,各具形态,极为混乱。 金媛媛金总的背景画面倒是比较正常,她用的是电脑摄像头,看起来像是在茶楼里,古色古香的很是优雅安静。不过,她的声音和脾气都不小,应该是被客户骂了,整个人看起来都很气愤。她的手指一直在电脑键盘上敲打,查看着各种爆料。 张花朵举着手机很是尴尬,因为她现在坐在胖爷的四合院客厅里。这里摆放了不少古董,真假不论,但通过实时摄像头暴露出去还是不好的。因此,张花朵最后找了个窗口的位置,雕花的紫檀木窗棂在昏暗的光线下投下繁复交错的阴影,看起来虽然是贵气十足,但重点是,窗户关不上,天色黑下来之后有冷风不停往里面灌,把张花朵冷得够呛。 “哼,真行,by腕表的那个全球销售总监菲利普也是什么都不懂,刚才就跟疯了一样指责我……我就纳闷了,他是看不懂么?他就是燕北人,现在这种情况,他应该能明白呀。”从来不和属下抱怨的金媛媛都忍不住骂街,看来刚刚也是气得不轻。 “呵,邮件都发过来了。”她将by腕表销售总监菲利普的邮件转发给众人看,大家也忙着查收邮件,视频会议的镜头中大家都低着头仔细看着。 “这个太过分了!”高总监第一个出声,“还说什么国际影响恶劣!他懂不懂,这种事情我们怎么可能预判得到?” “不过,这个化妆师默默发的照片怎么就不知道模糊一下背景呢?”韩总监那边灯线昏黄,她的脸几乎是贴在了屏幕上,“其实,这么看不过去,by腕表拍得还挺清楚的。真是免费广告……还挺值的。” 张花朵都忍不住笑出了声,跟着附和:“现在全天下的人都知道by腕表了,他应该高兴才对,生什么气啊!” “设身处地想想,如果你是品牌方,发现自己品牌忽然上了热搜,并且流量巨大,自然是高兴的。但重点是,这个是负面新闻,就像是之前那个箱包刚签了某人后,结果那个人塌房了,品牌的声誉价值受损,第二日股价下跌5个点,这就不是高兴的事情,而是灾难了!”金媛媛皱着眉头,“我告诉你们,这事情不是小事情。就算是金一川没有和by签约,但因为曾经做过品牌挚友,这个负面新闻的影响力也不可小觑。更何况,明日周一股市开盘,如果by的股票下跌,那他们就要找我们问责了。” “为什么找我们?我们也没做什么啊?”张花朵不解。 高总监此时已经换到了一个户外稍微安静一点的地方,她说道:“因为我们现在负责的是by在这边的品牌形象全权代理……我知道他们为什么生气,是因为事情被爆出来后,应该是由我们第一时间汇报过去,但却是他们打电话来质问我们……明白了么?这就是他们不爽的地方。” “凭什么呀?今天好歹也是周日啊,休息日啊。”张花朵扁了嘴,冷风已经将她的手吹僵硬了,她只能是将手机放到了窗台上。 “谁管你是不是周日?咱们的工作时间向来都是996……”法务部总监何雨婷都忍不住吐槽起来,她的心情更恶劣,因为吃坏了东西拉肚子去了急诊,现在一边挂水,一边开会,心情极差。 “行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不是讨论权责的时候,我们现在是要解决办法。”金媛媛的手还在电脑上敲打着,旁边有人给她推过来一小杯茶,她看都没看就喝下去了,略微有些烫,眉头更深。 张花朵他们也都不敢说话,只是又看了看即时新闻还在继续发酵。 金一川以及金一川工作室依然沉默无声,但网上开始出现#金一川历任绯闻女友#的热搜,而之前那个跑去他家的胡欣媚的名字也再次出现在大众眼前,因为她也发了一条微博,语焉不详:“男人,值得信任么?还不就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之后还要找个高枝攀上去。” 这话说的,简直是太明显了。 “花朵,你去给王博打电话,问问到底怎么回事?”金媛媛明显也看到了这条消息,脸色更加黑了。“估计现在王博也应该焦头烂额应付各路媒体和品牌。就算是打不通,你也要打,并且留言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嗯。”张花朵立刻点头。 “这事情一定要快,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反正一定要联络到王博和……金一川,要把这些事情问清楚。要真是金一川和这个化妆师有一腿,真的有孩子,咱们也是要有应对办法的。”金媛媛的手指还在键盘上敲打着,“雨婷,你要草拟一份声明,说明金一川从何时到何时是by品牌的短期合作关系,目前与by没有任何关系……因这个化妆师公布的照片有by标识,by有权追责,要求她公开道歉……具体措辞你再想想,咱们先把这个准备好,翻译成中英文。” “好的。”法务部总监何雨婷赶紧点头。 “高燕和丽丽,你们几个盯着一点舆论热搜,重点是看看言论中有没有和by相关的。飞宇去查查有没有人在by的官网留言和邮件……这个事情要盯住,明早八点,我们要把所有信息汇总。幸好有时差,by那边开市是12点,我们要抢在12点能发出详细的声明,知道了么?”金媛媛又再次确认了时间和众人要做的事情,也真是满心的烦躁。 电话会议结束,张花朵刚收线,却接到了金媛媛单独打来的电话。 “你直接给金一川打电话,没关系的,你们有合同……现在是他塌房了,你甚至都可以跟他要违约金五千万!” “啊这……不好吧。”张花朵还真是没想到这一层,脑子里又开始嗡嗡的响。 金媛媛竟然还笑了出来,“这有什么不好的?合同还没结束呢吧?你别以为没有人看到过你的脸,挖不出你的事情,但金一川和张花朵的名字已经捆绑在一起了。更何况,他现在是和你谈恋爱期间出现了塌房事件,难道你不要索赔么?” “好像……也是这个道理。”张花朵点头。 “你喜欢……他了?”金媛媛就这么问了出来。 “没没没……我就是觉得吧……我要是真的索赔了……那个或许吧……还真的挺有点落井下石的意思。”张花朵连忙解释,但却觉得自己的心在狂跳。 第20章 川哥吃安眠药了 不知道为什么,金一川的电话没人接,张花朵反而松了一口气。她又去拨打了王博的电话,这一次倒是很快就接通了,那边还传来了王博火急火燎的声音:“花姐,你给川哥打电话了么?他接了么?” “啊?没接。”张花朵的声音卡顿,“我就是问问……” “热搜,假的!”王博的口气很不好,“花姐,您这个大半个月才打个电话,就问这个是吧?我明确说,假的!那女的是骗子,要骗钱!” “我……我老板让问的。”张花朵硬挤出了这么一句话。 此时,有人敲了四合院的大门,又把张花朵吓了一跳。张花强和胖爷已经从书房快步走了出来,都看了她一眼,才去门口。 他们竟然点了外卖!还两大包! “你老板问这个做什么?”王博在电话那头口气依然很差,“我们没有合作了吧?” “不是呀,你看看那个图片,川哥戴的是by手表,背后是by的logo,by那边跟我们吼起来了……”张花朵急急地解释起来,“那品牌方觉得有损他们形象了,万一明天股票大跌,就是我们公司品牌形象维护不利……这个是要索赔的。” “妈的,到处都要索赔!你们就认识钱!”王博在骂人,张花强已经站在了张花朵的身边,听到了这句话立刻不乐意了,将她手中的电话夺过来吼道:“王博,你他妈的说什么呢?我妹好好跟你说话呢,你也好好说话!” “强哥!我这好好说话呢!”王博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但依然巴拉巴拉地开始说:“我说了啊,这女的就是个骗子,全是假的,诬陷!欺诈!她就是想跟我们要钱,恶心我们!这事真是邪性!有人做局!绝对是做局了!我告诉你们,现在网上的所有事情都不要信!我得先找到川哥再说!妈的,川哥死活不接电话,权哥和老木也去敲门了,就是死活不开门!搞什么搞?!” 电话那头的王博已经语无伦次了,听得张花强都把电话挪得远了一些,忍受不了那个噪音。 “这是咋了?”胖爷将外卖放在了紫檀的桌子上,都没有用什么垫一下,烤鸭外卖的油脂全都掉落在桌子上,看得张花朵有点心疼。毕竟,胖爷那张桌子是真的,金一川家里那张是仿品。 “为啥金一川不开门?他不会想不开了吧?”张花强也是口无遮拦,直接问了出来。 “呸呸呸!”王博的声音又加大了许多,吓得张花强差点把手机扔掉。张花朵赶紧把手机拿了回来,开了公放,放在了烤鸭的旁边。 “川哥一直有失眠的问题,常常是要吃安眠药的。今天吊了一天的威亚,肯定是累的要死要活的,他一定是吃了安眠药,所以叫不醒啊。老木今天居然忘记拿一张川哥的房卡了,现在完全打不开房门……不能找前台,不能暴露,否则就是川哥吃安眠药人事不省……草……不成,苗苗,问问我的机票买了没有?赶紧!最快那一班!” 这话说的信息量极大,张花朵都变了脸色,努力回想着和金一川“同居”的情况,不过,就那么几天,她又天天加班,在自己的房间里处理各样公务,也没有关心过这位断层顶流的真实状况。 “品牌那边……”张花朵还想说一句,但又觉得这个时候说这种话也不合适了,就只是问道:“多少品牌给你打电话了?” “二十多个了,反正是假的!就是假的!”王博那边很是混乱,也有很多人说话的声音,“这个事情肯定有问题,我也就是跟你说,八成是星耀娱乐的搞的鬼,前几天他们递了个本子给川哥,川哥不演。后来,他们老板娘的小舅子……哎,强哥,那个小子找你鉴宝,对不对?那是星耀娱乐的小舅子,那个化妆师跟他们都认识!肯定有问题!” 信息量继续加大,听得张花朵和张花强瞪大了眼睛,一旁正在准备卷烤鸭的胖爷都转头看了过来,满脸的疑惑。 “真是流年不利!”王博又拍了桌子,“我那个电脑呢?快给我找出来。” 听得出来,这人已疯。 最大的原因应该是联络不到金一川。 张花朵忽然心里抖了一下,她之前看过一个粉丝说五年前网暴的时候,金一川也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三天三夜,哭得眼睛红肿……要死要活地埋怨命运不公平……虽然不知道真假,但如果代入那个情形的话,的确也会有共情。 “我……也去吧,你把地址给我。”张花朵对着电话说道,“我去看看情况。” “姑奶奶,你来有什么用?还不是来捣乱的!”王博不乐意。 “那……我和川哥……怎么说也是在谈恋爱阶段的。”张花朵说这话的时候虽然没有什么底气,但还是说了出来,这次胖爷觉得手中的烤鸭卷已经不香了,看着张花朵张大了嘴。 “不是……你……嘿……”张花强也瞪大眼睛看着她,“我说,你去捣什么乱啊?” “如果是假的,我去……好歹也算是侧面证明金一川没有任何问题。”张花朵咧咧嘴,“万一是真的……” “不是真的!就是假的!”王博吼了一嗓子,“行,张花朵!你仗义!我的航班……htd321,凌晨一点起飞,我现在去机场了。” “嗯,记下了,我现在买票。”张花朵还真的没有含糊,直接挂断了王博的电话,开始买机票。张花强的手按在了屏幕上方,“你……没必要这样做的,你们……” 胖爷的大脸都凑了过来,满脸的好奇,“我就插一句哈,妹子竟然是金一川的女朋友?我可是金一川的粉丝啊!这个……我自然是不相信金一川和那个化妆师有什么的!我必然不信!我偶像啊!他那张脸,多正气啊!” “嘿,没你事。”张花强推了推胖爷的大油脸,继续对张花朵说道:“咱爸不是也说了么,他……” “强哥,于私于公,这事情我都要第一时间赶过去问问当事人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时间紧,我必须去。”张花朵板了小脸,“再说了,其实,我也相信金一川不是那种人。” 第21章 飞往南海 “嘿,但是你和他也没关系……”张花强脸很黑,但张花朵那个样子竟然还很坚决,他反而心软了,“花朵,这个事情吧……我也相信金一川不是那种人,但是你这个时候跑去,其实也挺给人家添乱的,到时候狗仔会怎么写你?” “没关系的。我不过是个符号而已。”张花朵叹了口气,“强哥,你担心的我都想过了,但这个事情的确我要出面的。” “行!你去!我跟你去!我现在买票,咱们马上走,跟王博一个飞机去。”张花强也不坚持了,反正这个妹妹做什么,他都要保护好她。 “等等等,什么情况?这怎么还飞上了,烤鸭可还没吃呢!”胖爷伸出胳膊拦了一下,“天大的事情,吃饭最重要啊。” “胖爷,等我们回来吃吧。”张花强还真是行动派,立刻抓起了外套,扯着张花朵要出去。 “等下,要不,我也去?”他拿捏过烤鸭卷的油手就这么抓住了张花强的手,有了那么一丢丢怪异。张花朵都微张着嘴,看着这两个人,心里瞬时转过了七八个念头——强哥喜欢女人,就算是喜欢男人,也不应该是这样的胖子。 “你去干嘛?”张花强甩了甩胖爷的手,但胖爷却把他手里的烤鸭卷塞了过来,“你是刚才不是还说那个直播时候骗你的小子在厚地影视城,那个青铜鼎也在那里。既然都差点让你打眼的东西,我自然也是要去看看热闹了。更何况,嘿嘿嘿,金一川是我偶像,我要去看看他。” “你……”张花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个……不是去玩。” “是啊,我也没说去玩。”胖爷松开了张花强,用餐巾纸擦了擦油手,“行了,订票,我开车去机场。” 张花强和张花朵对视了一眼,觉得胖爷说的似乎也挺有道理的。反正事情紧急,胖爷去开车,这兄妹两个拎着烤鸭外卖急匆匆跟上了车。这三个人真是紧赶慢赶,竟然真的和王博一个航班飞往南海。 在飞机上见到王博,他虽然已经是头发凌乱,连行李和外套都没有拿,依然是气急败坏的样子。不过,见到了他们三个人,和他坐在了一排,面色终于好了很多。特别是看到了张花朵,急急地问道:“川哥的电话打通了么?” “还没。”张花朵握住了手机,“打了十多个了,没人接。” “老木他们去敲门了,也没有回应。”红眼航班的人不算多,大部分人一上飞机就要睡觉的。王博和他们三个中间还有一个过道,他也不敢太大声音,“我跟他们说,等我到了,如果川哥还没有开门,我们就只能找前台拿房卡了。” “我给他留言了,说我凌晨到,让他给我留门。”张花朵的声音也很小,“我是觉得吧,他可能真的只是睡着了,没事的,别吓唬自己。川哥可以的!” “哎,他其实……也挺脆弱的,特别是做了这个……现在这个流量,压力大啊。”王博还想说些什么,飞机广播已经在说要起飞的事情了。就在张花朵即将关手机的时候,忽然收到了金一川的微信消息,只有一个字:好。 “他回我了!”张花朵这一嗓子声量不小,惹得前后排不少人都朝她这边观望,就连做最后安全检查的空姐都快步走过来问道:“女士,请关闭手机或者调成飞行模式,我们就要起飞了。” “好的好的。”张花朵立刻答应,但将手机微信页面展现给了王博看,他也终于舒了一口气。 飞机起飞后,王博掏出电脑开始记录多少品牌找了他,如果真的要毁约他们会面临多少金额的赔偿。而张花强则和胖爷坐在一起,小声嘀咕起之前直播间那个假青铜鼎的事情。只有张花朵将手机放好,和空姐要了一杯冰可乐,打开烤鸭外卖吃了起来。 燕北到南海需要飞行四个小时,机舱内的灯光也调暗了。张花强和胖爷歪着头睡了过去,王博还在忙碌,张花朵又掏出了手机打开相册,仔仔细细地看起了下午拍的那些残卷上的墨字。 等到飞机在清晨降落在南海机场时,从舷窗都能够看到这里特有的海边机场的样貌。一打开机舱门,更有一股咸湿的热浪扑面而来。 他们四个还都是燕北的薄棉袄,此时唯一的动作就是脱衣服。 下了舷梯,张花朵才把手机调回了正常模式。但也就在那瞬间,金媛媛的微信留言就已经到了,她要求张花朵下了飞机后立刻给她打电话。 “花朵。”金媛媛的声音中全是疲惫,但依然字字清晰,“你上飞机前我也跟你说过了,这个做法是对的,一定要问清楚。于公于私,我们问心无愧就好。但是,如果有任何问题,危害到了你的名誉和安全,你就要立刻走。” “嗯。强哥在的。”张花朵低声回应她,这位亦师亦友的老板真是在教她,无论是工作还是人生道理,总会提点。 “我已经跟品牌方开过会了,又解释了一遍我们的无能为力。现在,他们大致能够明白,但要求是将危害减到最低。我也只能说我尽量了。”金媛媛的声音压低许多,“还有一件事情,我刚才找人查了查这个化妆师的底细,至少能够确定的是,那份孕检报告的医院说根本查无此报告。所以,单凭这一点就能说明这个人就是为了搞臭金一川的。出于什么目的还不好说,但这个做法又恶心又蠢。” “那个……强哥和王博都说,很可能和星耀娱乐的人有关系。”张花朵跟着人流往前走,张花强一直跟在她的身侧,此时也凑过来问道:“怎么着?金一川没事吧?” “强哥,你小点声。”张花朵都想捂住他的嘴。就在刚刚下飞机的时候,她还听到周边的人正在议论这个事情,他这么大声说出来,真是要暴露她了。 “没事,大家都在说呢。”张花强一脸的不在乎,“大隐隐于市,懂不懂?” “哦。”张花朵应了他一声,又和金媛媛小声讲起了电话。“我起飞前,川哥给我发消息了,说是等我到。我觉得吧,他也应该还好。” “这人吧,我也不能说和他很熟悉,他看起来冷傲,但实际上人品还是过硬的,要不然业内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托举他上来。所以,这种下作的事情,他肯定不会干的。” 出了机场,王博已经让老木开车过来接他们了。老木很是警觉地看了看周围才启动车子前行,他之前是特种兵出身,一个顶三个的气势真不是盖的。“川哥接我电话了,说是睡着了,他没事。我就让他赶紧看热搜了。” “嘿,这种东西少让他看。”王博忽然声音极大地问道,“这几天那个给川哥戴头套的是谁?我怎么记得好像有这个人?” “就来了两次吧。但权哥在的,她就上车送了一下头套,后来,我就没让她再过来。”老木开车速度极快,清晨的高速路上也没有什么车。 “反正,这女的,和那个绿毛小子一定有问题!”王博又开始拨金一川的电话,但无人接听。 就在他们的商务车即将到达剧组酒店门口时,两辆红蓝白警车也闪着顶灯抢在他们前面停了下来,有几个身穿警服的人冲进了酒店。 第22章 五星酒店全是变数 任何人见到酒店大堂这阵仗,恐怕都得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两步,先观望观望再说。 特别是警灯无声地在门外旋转闪烁,蓝红光芒在清晨略显灰蒙的光线中,总令人感觉到一种紧张感。就连酒店门口以及大堂的工作人员都明显愣住了,眼神交汇间全是茫然和不知所措。 但王博显然不在“任何人”之列。他几乎是车门刚开一条缝就蹿了下去,动作快得都没看清楚,连老木那句“王哥,小心…”的尾音都被他甩在了身后。那背影透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冲动,仿佛慢一秒,就真的要出大事情了。 张花强反应也不慢,立刻把胳膊往张花朵面前一横:“妹,抓着哥!咱也进去看看!”话音未落,旁边的胖爷也不知是凑热闹还是真仗义,竟也有样学样地把粗壮的胳膊一伸,中气十足地补了一句:“对,妹,抓着我!咱不怕!” 张花朵看着眼前这两条“护驾”的胳膊,简直哭笑不得。“不是,二位大哥,”她无奈地压低声音,侧身灵活地从两条胳膊的“包围圈”里滑了出来,“你们这样架着我进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是便衣抓了我呢!没事儿,进去吧,光天化日的,警察办案呢。”她语气虽然淡定,但加快的脚步还是泄露了一丝内心的急切。 三人刚迈进宽敞却气氛凝滞的大堂,迎面就撞上了警察押着人往外走的场面。 四个警察动作利落,竟然已经把人抓到了,一左一右牢牢钳制着一男一女。那男的正在死命挣扎,嘴里含糊不清地叫嚷着什么,一头染得扎眼的荧光绿头发像团乱草,在挣扎中更显得刺目。 “吴晓亮?”张花强眼力毒,一眼就认出了那团绿毛,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气音。他几乎是本能地又往张花朵身前一挡,把她严严实实遮在身后,浓眉紧锁,警惕地盯着那被押解的身影。 “嚯!这阵仗!真家伙啊!”胖爷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圆脸上满是兴味,甚至下意识地想摸手机拍照。但眼角余光瞥见旁边一个同样举着手机的住客被警察严厉地呵斥了一声“不许拍!”,他立刻飞快地把刚掏出一半的手机塞回裤兜里,还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警察押着人走近时,他更是麻溜地往旁边闪了一大步,给让出宽敞的通道,脸上堆着一种“我懂规矩”的讪笑。 张花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根本没心思看胖爷的表演。她目光焦急地扫视着混乱的大堂,寻找王博的身影。 “那边!电梯!”张花朵低声催促,三人立刻小跑着跟上。 王博显然对这里熟门熟路,直接掏出房卡刷开了vip电梯。电梯无声而迅捷地攀升,镜面墙壁映出几张神色各异的脸。张花朵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有些急促的心跳声。 “叮”一声轻响,28楼到了。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尽了脚步声,更显出一种压抑的安静。8018套房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外,站着——化妆师权哥。 权哥身形高大魁梧,几乎能把门框塞满,与他“化妆师”这个纤细的职业标签形成了荒诞又强烈的反差。更惹眼的是他那两条从短袖t恤下延伸出来的花臂——繁复狰狞的彩色纹身几乎覆盖了整个小臂,一直延伸到手腕。 此刻,这位“花臂猛男”正一手拎着个装了四杯冰美式的纸托,另一只手曲起指关节,犹豫着要不要再次敲门。 “权哥?什么情况?”王博像阵风似的刮到他面前,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劈叉。 权哥被突然出现的王博吓了一跳,看清来人后,紧绷的下颌线才稍稍放松,露出一丝苦笑:“哟,老王?你这速度……”他扬了扬手里的咖啡,“这不,川哥要喝,我刚下去买的。” “他……人怎么样?”王博喘着粗气,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神死死盯着那扇门。 就在这时,那扇厚重的实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一股温暖、馥郁的香气瞬间扑面而来,是新鲜烤面包特有的、带着焦糖气息的麦香,混合着清新提神的柠檬精油味道。巨大的落地窗外,南海初升的朝阳正将金红色的光芒泼洒进来,将整个开阔的客厅染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深蓝色的海面在远处粼粼闪耀,碎金浮动。 金一川就站在这片璀璨的晨光里,整个人像是被镀了一层柔光滤镜。 他穿着件质地柔软的米白色亚麻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肤色偏冷白的小臂。他手里还捏着半块小巧精致的可颂,正要往嘴里送。阳光清晰地勾勒出他清隽的侧脸轮廓,眼下的确有一圈淡淡的青影,但此刻他的神情却异常放松,甚至带着点慵懒的惬意,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外面那场席卷网络的滔天巨浪与他毫无关系。 “哟,老王,动作够快的呀。”他学着权哥刚才的语气,笑容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晃眼,声音带着刚睡醒不久特有的微哑。然而,他的目光只短暂地在王博和权哥身上停留了一瞬,便他们,落在了后面刚赶到的张花强、张花朵,以及那个陌生的胖爷身上。看到胖爷时,他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疑惑,但最终,那深邃的目光还是稳稳地锁定在了张花朵的脸上。 他唇角那点笑意加深了些,慢悠悠地开口:“哎呀,花姐竟然也来了?怎么,这是专程赶早来……陪我吃早餐的?”那语调拖得有点长,带着点调侃,又莫名地掺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张花朵的脸颊“腾”地一下热了起来,心里暗骂这人真是无时无刻骚气的男艺人。 王博可没心思管这眉眼官司,他一步跨上前,几乎是有些粗鲁地用胳膊揽住金一川的肩膀,不由分说地把他往宽敞的客厅里推搡:“我的祖宗!火烧眉毛了你还在这吃!进去说!都杵在门口等着上头条吗?!”他的力气不小,金一川被他推得一个趔趄,手里的可颂差点掉地上。 其他人见状,也赶紧鱼贯而入。权哥最后一个进来,反手利落地关上了厚重的房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套房内部的空间比想象的更为开阔奢华。功能分区明确,巨大的会客厅连着开放式餐厅,视野极佳。那张足以容纳十人的长餐桌上,此刻只摆着一副精致的餐具,旁边却放着琳琅满目的早餐:金黄的松饼淋着诱人的琥珀色枫糖浆,旁边配着煎得恰到好处、蛋黄微微颤动的太阳蛋;新鲜切好的热带水果色彩缤纷;还有冒着热气的燕麦粥和几样精致的西点。 金一川被王博推到餐桌旁,也没生气,反而顺势又慵懒地坐了下来。他将手里的半块可颂,慢条斯理地撕下一小块,送进嘴里,然后极其认真地咀嚼起来——那副样子,显然是深谙明星“细嚼慢咽五十下”的饮食法则。 他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对着还在瞪眼的王博笑道:“急什么?天塌下来也得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扛着不是?”他的目光再次转向门口的张花朵,用叉子随意地指了指自己旁边的空位:“花姐,别站着了,坐这儿。边吃边说,效率高。权哥,麻烦再叫几份早餐上来,人多。” 第23章 一起吃早餐 所有人都看着金一川不说话,甚至包括了权哥和老木。 金一川笑了笑,那张素颜上展现出的人畜无害的笑容,令张花强的心都慢跳了半拍,胖爷已经忍不住咧开了大嘴。 王博跟着金一川时间太久了,自然熟悉他的各样套路,瞪着眼睛说道:“你搞什么搞?你能吃这么多么?今天吊威亚,不能吃这么多东西。” “也还好吧。”金一川已经是一杯浓缩咖啡见底,他放下了骨瓷杯盏,清脆的磕碰声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坐吧,下午才拍摄,我们有时间吃饭。” “我吃不下。”王博率先坐了下来,但金一川还是扒拉了他一下,对着张花朵说道:“花姐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坐我旁边嘛。” 张花朵还没说话,胖爷已经推了她,还小声说道:“快去坐,你男朋友对你真好。” “他不是……”张花朵想要辩解一下,但又觉得这个事情不能跟还不算熟悉的胖爷说,也只好忍住了。“我不想吃饭。” “别呀,喝杯咖啡总是可以的。”胖爷又推了推她。 “这位是?”金一川早就看到了他,此时才朝向他说话。 “我叫王富贵,燕北倒腾古董的,小买卖,和强哥认识,那个昨天晚上看着他们着急要找您来,我就凑着一个飞机过来了。您是我偶像,我可喜欢看您演的戏了……那个,能跟我合个影,我回去好跟大家吹一下的。”胖爷一开始还有点语无伦次的激动,但后来越说越顺溜,甚至都有点自来熟了。“您看您爱吃什么,回了燕北,我请您吃饭,随便吃。四九城的好吃的我都有认识的人……咱们随便吃。” “后场街的胖爷,混厚街桥文玩圈的朋友。”张花强解释起来,“人仗义,怕我妹……怕你这边有什么事情,所以就跟过来了。” “我能有什么事情?”金一川竟然又流露出妖孽软萌的混搭气质,看得张花强的心又抖了抖。 不过,张花朵还是很坚定的,直接说道:“我们就不兜圈子了,直接说这个事情。昨天到现在,那个化妆师对你的……投诉,你到底有没有做过?” “你站在什么角度问我这句话?”金一川抬头看着她,那朝阳的金色流光照在了他的脸上,那眼中的凌厉感都减少了几分。张花朵忽然觉得自己这样很没有礼貌,抿了抿唇才又说道:“从工作的角度来说,化妆师爆的那张照片背景是我们公司代理的腕表品牌,现在这样大规模的曝光,对于品牌来说是负面影响,因此我是来了解真相的。” “哦。”金一川依然看着她。 张花朵又抿了抿唇,才继续说道:“那我个人……我不相信你会做这样的事情。” “那如果是我呢?”金一川反问,惹得张花强和胖爷全都瞪大了眼睛。 张花朵还是抿了抿唇,“不会的。那个化妆师长得好丑,你不喜欢。” “那我应该喜欢什么样的?”金一川的兴致很高。 “我不知道,反正肯定不是她那个样子的。”张花朵要皱眉了,“反正我是相信的,我们公司的老板也很相信的。” “哦。”金一川又敷衍的回应。 “哎哟,我们川哥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刚才我不是也说了,必然是诬陷,诈骗!哎,对了,楼下刚才抓了吴晓亮,所以他肯定有问题。”王博的声音提高许多,“再说一遍,我们川哥好着呢!洁身自好,连酒局都不去,怎么会搞这样的事情呢!” “是是是,所以川哥是我偶像嘛。”胖爷自顾自地已经坐了下来,看着金一川的眉眼间的光,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融化了。 “行了,都坐吧,你们这么杵在这里,我的颈椎都好了。”金一川又笑了起来,低了眼眉不再看张花朵。 王博将纱帘放了下来,挡住了刺眼的光芒,也招呼大家全坐下来,刚想仔细说一下网暴的情况,金一川又喝完了一杯权哥带过来的咖啡,拿起了手机。 “吴晓沫,别名默默,吴晓亮的亲妹妹。”他的语调平淡得像念一份普通文件,“二人合伙做局,专门瞄准上升期男艺人,伪造亲密证据,利用艺人怕丑闻的心理进行讹诈,多则百万,少则几万,得手过两次,胃口养大了。” 这次,众人又沉默了,齐齐地看着他,胖爷本来伸向小面包的手也缩了回来。 “你……报警了?”王博略微犹豫,还是问了出来,“这可不好吧,事情搞这么大……” “他们都不怕事情搞大,我怕什么呢?”金一川笑着又拿起了手边的平板电脑,调出了一份文件展示给大家,赫然就是警方初步案情通报。“我昨晚第一时间报警了,网警顺着ip地址和默默的账号开始调查,他们自然是有刑侦手段,很快发现孕检报告是假的,所以再往下查下去……自然是黑进了她的聊天记录,也就找到她哥哥以及大量的资金入账……啧啧啧,所以说,我们是法治社会,数字化高科技的世界,想要诬陷作假,先想想一山更比一山高吧。” 王博翻看着平板电脑上的文件,张花朵和张花强都凑过去看。警方工作很仔细,那些被ps的地方都能够找了回来,甚至能够看到源文件上的文字。另外就是吴晓沫和吴晓亮的聊天记录,全都是关于小作文怎么写的指导,重点有一句话也是最关键的——“把事情搞大,老子不能受这个夹板鸟气。” “绿毛……和那个青铜鼎有关?”张花强抬头看他,“所以,真的有走私?夹带?传说中是真的?” “强哥知道什么?”金一川问他。 “哦,我也是听说的,说有的剧组利用道具走私文物,好多都卖到海外去了。” 胖爷在一旁附和点头,“我也听说过,但没有见到过。我们都是明码标价,我经手的东西都没有土腥味和墙头味,可以要的哈。” 金一川又笑了起来,“吴晓亮悄悄放了青铜鼎在拍摄现场,他想制造机会让我和青铜鼎同框,或许就是为了以后能卖个好价钱。但是被我看出来的。当然,这事情还要感谢花姐。” 第24章 三四五六七八班 “感谢我?”张花朵被点名,心头莫名一跳。 金一川看向她的眼神太过专注,深邃的眸子里仿佛盛满了细碎的星光,带着一种令人难以忽视的温度。虽然理智告诉她,这位“断层顶流”看谁都自带深情款款的滤镜,但当他这样直勾勾地望过来时,张花朵还是感到一阵细微的电流窜过脊椎,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地避开了对视。 “嗯,”金一川自然捕捉到了她的不自在,唇角勾起一个了然的笑意,顺手将自己面前那碟精致的、裹着枫糖浆的松饼往她那边推了推,“张老师教了我几天,受益匪浅。”他顿了顿,语气更温和了些,“吃吧,你们折腾了一路,应该饿了。” “对对对,来,继续继续!”王博急于知道后续,抓起一块面包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囊囊地催促,声音含糊不清,“这警察效率够高的呀!这才多久?” “嗯,这次确实很快。”金一川不再动食物,姿态优雅地用雪白的餐巾布轻轻擦了擦嘴角,“事情性质变了。不仅仅是简单的讹诈,还牵出了文物走私的线索,警方自然高度重视,行动迅速。” 这话一出,桌上几人的耳朵都支棱起来了,连胖爷倒茶的动作都顿了一秒,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有大瓜”的无声期待。 金一川接过胖爷递来的热茶,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这事情吧…怎么说呢?”他微微后仰,靠在舒适的椅背上,神情带着点洞察一切的嘲弄,“蠢人往往不自知,还喜欢自投罗网。” 他开始讲述昨晚至今早得到的信息链。 昨晚热搜爆了之后,他仔细回忆了那个“化妆师默默”究竟是谁。照片是个好线索。拍腕表广告那天,这个“默默”确实主动找过他合影。原因无他,之前在一个古装剧组合作过,她是负责头套的发型助理,确实给金一川戴过头套,也处理过他一次被道具剑划伤的小伤口。所以,她小作文里那些看似“真实”的细节,就是从这里来的。 如今在《长风落》剧组,“默默”依然在道具组负责发型头套,算是半个“熟人”,金一川有时也会让她上保姆车帮忙。如果没有之前吴晓亮那尊“刑鼎”引发的冲突和怀疑,或许“默默”也不会因泄愤而选择讹诈金一川——毕竟,他这“断层顶流”的身份,本身就是巨大的风险源。 警方在核查“默默”(真名吴晓沫)身份背景时,立刻关联到了她那个刚被网警传唤、写了书面检讨的哥哥吴晓亮。深入调查他们的银行流水和第三方支付平台记录时,一个巨大的疑点浮现了:近一年来,这对兄妹账户里频繁出现远超他们“化妆师”和“道具助理”正常薪酬水平的巨额资金流动。 这立刻触发了警方的敏感神经。相关部门连夜协作联查。技术部门很快破解了吴晓亮加密的手机通讯软件内容,里面的信息堪称触目惊心:大量全国各地古墓分布的资料图、标注着“待售”或“已出”的文物清单照片、以及多个被文物黑市重点监控对象的联络方式!更关键的是,警方发现了吴晓亮偷拍的金一川与那尊青铜“刑鼎”道具同框的照片,聊天记录显示,他们计划等《长风落》播出热度最高时,利用金一川的明星效应和剧中镜头,将这个“道具”以“真品”的名义高价脱手!同时进行的另一个计划,就是找网红“强哥”张花强直播鉴宝并录屏,试图借“专家”之口抬价造势。 “其实还有很多细节,我也不是特别清楚。”金一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就在你们进门之前,负责案子的警官还给我打了个电话,补充了一些信息。整个剧组大部分人都住在这家酒店,警方大概是连夜部署,直接上门‘请’人效率最高。没想到,动作这么快。” 他将前因后果大致勾勒清晰,餐桌上一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众人看向他的眼神,除了原有的关切,更添了几分复杂的敬畏——是对他身处漩涡中心却能冷静抽丝剥茧的洞察力。 金一川挑了挑眉,唇边又漾开那抹标志性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意:“怎么着?是不是又更爱我了?哥是断层顶流,岂是一班二班的人?那必须是三四五六七八班的!”他用夸张的自恋打破了略显凝重的气氛。 “所以,万幸咱们没拍那个鼎啊!”王博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现在舆论怎么办?总得给大众一个交代吧?那帮黑子可还蹦跶着呢!” “南海网警中心的何主任跟我确认了,”金一川转头望向窗外,湛蓝的海面上,几只海鸥正掠过粼粼波光,新的一天生机勃勃。“他们正在起草一份详细的警情通告,稍后会在官方社交媒体账号发布,为我澄清事实。我们工作室的声明会紧随其后,口径一致就行了。”他收回目光,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喟叹,“光鲜亮丽的舞台下面,多的是想把你拽进泥潭的黑手。” “嗯,以后真得打起十二万分精神。”王博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终于能安心地吃口东西了。而张花朵听完金一川最后那句话,心里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这就是站在巅峰、被亿万目光注视的代价吗?巨大的光环背后,是无处不在的窥探、算计和恶意中伤。 曾几何时她也向往过那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但经历过父亲张风帆被网暴的至暗时刻后,她无比感激母亲林晶当年的决定。 “花朵,十八岁之前,妈妈不会让任何人曝光你。作为张风帆的女儿,这身份带来的未必全是荣光,更有你想象不到的压力和非议。你还小,不该生活在聚光灯的审视和议论下。妈妈只希望你自由自在,按照自己的心意成长。等你成年了,要不要告诉世界你是谁,由你自己决定。那时,你已经足够强大,能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了……” 可惜,林晶没能看到她成年。而成年后的张花朵,依然选择了低调的生活方式,也要求父亲和继母保护她的隐私。这种隐匿于喧嚣之外的自由,此刻显得如此珍贵。 第25章 大戏还要唱 上午十一点整,两份声明同时在全网各大社交平台引爆。 金一川工作室官方账号发布了一份措辞严谨、证据清晰的声明公告。公告核心直指“化妆师默默”(吴晓沫)的指控为恶意诽谤,并附上了盖有鲜红公章的警方立案回执原件扫描件,以及由权威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详细标注了ps伪造痕迹的图片鉴定报告。公告末尾,@了数个在事件中上蹿下跳、传播谣言的头部营销号,并以一句“法律程序已全面启动,对一切诽谤侵权行为必将追究到底,绝不姑息”作结,字字铿锵。 几乎无缝衔接的是“南海公安”官方蓝v账号发布了标准的蓝底白字警情通报。 标题赫然是:“关于抓获涉嫌敲诈勒索、倒卖文物犯罪嫌疑人吴某亮(男)、吴某沫(女)的情况通报”。通报正文简明扼要地概述了案情,明确指出吴某沫利用其化妆师身份捏造事实、敲诈勒索艺人,吴某亮涉嫌倒卖文物,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这份官方通报,如同最有力的背书,彻底坐实了金一川工作室声明中的全部澄清内容。 至于by腕表品牌,一早张花朵就赶紧和老板金媛媛汇报了整件事情,她也极为快速地指示负责品牌社媒的专员,迅速且精准地点赞了“南海公安”的警情通报和金一川工作室的维权声明。随后便是向by总部的高层进行危机后续汇报。 舆论的风向,在这一刻发生了惊天逆转! 热搜榜单上,#金一川惨#的词条带着一个巨大的“哭泣”表情符号,如同坐火箭般空降榜首! 那些八卦媒体全都闭了嘴之后,粉丝们和路人们的议论更是一面倒向了金一川,#心疼哥哥#的热搜紧随其后,在网络上不断翻滚,但很明显没有人再质疑金一川的品行,都说明星这一行当的艰辛。 当然,社交媒体背后的控评工作人员也在逐步撤热搜,到了下午的时候,整件事情的风波渐息。 套房内,忙碌依旧,却已是尘埃落定后的另一种氛围。 王博忙着接各路品牌方嘘寒问暖的电话,张花强和胖爷忙着研究青铜鼎细节,并且要求跟着金一川去剧组看看。金一川拿着下午要拍摄的剧本,已经开始背台词,权哥去整理他的超大化妆箱,张花朵跟着老木去收拾桌子上的碗碟。 余光看向金一川的时候,发现他正站在落地窗前,阳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在地毯上投下浅灰色的影子。这男人果然是好看,好看到根本不真实。 “花朵。”张花强和胖爷结束了讨论,凑了过来加入收拾的行列。“我们一会儿跟川哥去剧组瞅一眼,虽然那鼎估计早被警察搬走了。不过,”他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得意,“刚才我给燕北的网警白小堂——就上次接我们报警那个女警官,记得吧?——打了个电话,她说她也接到协查通知了,要过来这边参与调查!” “白小堂?她不是网警吗?来这儿查文物走私?”张花朵有些困惑,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案子并案处理了呀!”张花强一副“这你就不懂了吧”的表情,“咱们在燕北报的青铜鼎鉴宝诈骗线,川哥在南海报的敲诈勒索线,现在全串起来了,还牵出了文物走私,这可是大案!两地警方肯定要深度合作。白小堂他们手里有我们提供的直播录屏和最初线索,过来提供资料、协助调查很正常。你以为发个声明就完事了?后面取证、追查赃物、深挖产业链,事儿多着呢!回头我得跟白小堂好好聊聊进展……” “好吧。”张花朵无奈地应了一声,把擦好的盘子递给老木,又看向兴致勃勃的胖爷,“胖爷,你也算见到‘偶像’(指金一川)真人了,还合了影,要不咱们订晚上的航班回燕北吧?我还得上班,一堆报告等着写呢。”她的语气里带着点打工人的哀怨。 “别呀!急什么!”胖爷立刻摆手,圆脸上堆满笑容,不由分说地从张花朵手里抢过最后几个碟子塞给老木,“我还没看过拍戏呢!我要跟强哥去剧组开开眼,看看川哥怎么演戏!我不着急,完全不着急!工作嘛……”他嘿嘿一笑,拍着胸脯,“放心,我帮你写报告!包在我身上!” 金一川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剧本,另一只手端着的咖啡杯已经空了。他站在张花朵身边,高大的身影带来一点压迫感,声音带着点晨起后的微哑:“花姐,劳驾,再帮我倒杯咖啡?” 张花朵现在发现,当金一川想刻意保持距离、显得公事公办时,会叫她“张老师”;而当他想要拉近距离、或者……有所图谋时,就会换上这个带着点亲昵调侃的“花姐”。此刻,他脸上那抹笑容,慵懒中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狡黠,眼神专注,仿佛带着钩子,看得张花朵一阵头疼。 “你别喝那么多咖啡,晚上睡不着。”张花朵不肯倒咖啡,只是给了他一杯热茶。 “今晚是大夜,大约到凌晨四点才收工呢。”金一川指了指剧本上的时间安排,那个表格极为复杂,但张花朵只看到密密麻麻全是金一川的名字以及时间安排。 “这几天剧组赶工,说是下周一个很厉害的台风要来了,很有可能会停工的。”金一川接过了热茶抿了一口,“赶一赶也是好的,再拍不完我也要疯了,这里真是太热了。” “嗯,这倒是。”张花朵还穿着燕北春季的加绒t恤,早都热得满头大汗了。 “不过啊,花姐,”金一川抿了口热茶,身体微微前倾,靠近了她一些。他身上那股清冽好闻的须后水味道混合着淡淡的咖啡香,瞬间侵占了她的嗅觉空间。 明星果然是香的,连汗味都仿佛经过精心设计。 他压低声音:“你看,眼下这场风波,表面上是差不多平息了。警察抓了人,工作室发了声明,该澄清的也澄清了。但是呢……”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瞬间竖起耳朵的张花强和胖爷,才慢悠悠地继续道:“观众,或者说粉丝和吃瓜群众们,他们可还在台下眼巴巴地等着看‘续集’呢。” “啥?”张花朵心头警铃大作,下意识地反问。 “啥?”张花强和胖爷也异口同声,三双眼睛齐刷刷地带着疑惑盯住他。 金一川的声音低沉,甚至带着一些循循善诱地蛊惑力,“你看哈,之前我们分手的热搜才下去,现在我被构陷的事情还没有彻底落幕,你火速飞来为我……担心我……这是多好的破镜重圆的剧本呀,人间喜剧呢。” “没没没人知道我来吧。”张花朵结巴了。 “怎么可能呢?你要知道,这个酒店前前后后有多少粉丝和狗仔,更何况昨天和今早是舆论的风暴眼,警察来抓人,你和强哥以及胖爷都在大堂里看到了……很难说你们没被拍下来吧?” “啊!”张花朵都忍不住捂了捂自己的脸,又伸手摸向了裤兜,幸好那个口罩清晨是从机场一路戴到了金一川套房里的。 第26章 留下来陪我 “留几天,陪我。”金一川的语气中带有一丝认真,他看着张花朵,眼眸之中只有她。 “啊?”张花朵被他突如其来的直接惊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手扶大餐桌,连声说道,“哎,金老师,这不合适…真不合适!我…我得回去上班了,公司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呢!” 金一川却像没听见一样,竟然往前走了一步,更靠近了张花朵。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须后水以及事后清晨的香水味,裹挟着刚刚喝过的茉莉花茶的清香,令她略微愣神。 “就陪我几天,吃几顿饭。”他的声音压低,带有一种蛊惑人心的撩人之音,“在片场被人‘偶遇’几次,拍拍照片。然后你和强哥、王博在拍摄区晃悠几圈……标题我都替他们想好了……”金一川嘴角轻翘,“‘金一川情比金坚,张导千金风雨同舟。’或者说是‘和好如初’、‘顶流携女友现身片场共渡风波’……都不错吧?” “……你……这个……”张花朵无从判断。 金一川俯身,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耳畔:“这对我稳固形象很有效果。特别是你们那个by腕表的客户,看到我这边的危机解除,又得到了广大网友的同情,增加了品牌的曝光……这么多事情叠加在一起,你说,他们会不会想签我一个全球代言人?那这个大合同会交给你们公司执行……这个费用……嘿嘿嘿,保证不亏呀。张老师……”他可以拖长了尾音的称呼,“双赢的买卖,你不做,你老板也要做的,对不对?” 这句话说完,他倒是后退了一步,与张花朵重新拉开了距离,好整以暇地抱臂看着她,晨光勾勒着他完美的下颌线,肩头落满耀眼的金色。 “我…我能先请示下我老板吗?”张花朵被他这套组合拳打得有点懵,勉强找了个台阶下,“再说了,我留在这儿…算出差吧?食宿交通误工费…得让金总报销。” “报销?”金一川挑眉,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小事。工作室给你报,额外再请你吃十顿肉!南海的打边炉醪糟火锅可是一绝,保证你吃了就不想走。”他绝对是精准打击了张花朵的“吃货”属性。 “那个…我…”张花强试图插话。 胖爷的圆脸先挤了过来,眼睛放光:“还有我!川哥!我也最爱打边炉醪糟火锅了!别说十顿,二十顿我也奉陪到底!管够就行!”他拍着胸脯,一副“为美食赴汤蹈火”的架势。 “那就这么定了。”金一川的笑容瞬间从戏谑转为一种干净明朗的得逞,那张神颜的杀伤力在近距离下简直致命。胖爷看得都倒吸一口凉气,捂着心口夸张地往张花强身上倒:“强哥!扶我一把!川哥这笑容…我顶不住啊!我怕我把持不住要那个啥了!” “强哥!”张花朵气得跺脚,恨不得把这两个不靠谱的家伙打包扔回燕北。 “就算你们都答应了。”金一川眼底最后那点刻意营造的魅惑冰消瓦解,漾开一丝真切的、少年般狡黠的微光。他唇角愉悦地弯起,利落地转身走向卧室,只留下一句:“王博,给花朵、强哥、胖爷订房,要最好的套房。房费挂工作室公关支出。”那声“花朵”叫得自然又亲昵,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隔阂。 王博正对着电话那头某个品牌方点头哈腰,听到这话明显卡壳了一下,一脸“老板你又搞什么幺蛾子”的懵逼。 张花朵却被那声“花朵”震得耳根发烫。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下午,片场,《长风落》道具仓库。 和老板金媛媛报备后,张花朵就被兴奋的张花强和胖爷半拖半拽地拉到了片场,直奔那个充满神秘色彩的道具仓库。刚推开那扇沉重、漆皮都有些剥落的大铁门,一股混杂着灰尘、颜料、陈旧木料和金属锈蚀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昏暗的光线下,张花强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仓库深处一个熟悉的身影——网警白小堂。 白小堂正弯腰查看一个巨大的仿古木箱,身上还穿着从燕北带来的厚实警服常服,在这南海蒸笼般的仓库里,热得满脸通红,额发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呼吸都有些粗重。她一边用手扇着风,一边跟旁边穿着制服的当地警察低声交谈,眉头紧锁。 “白警官!”张花强眼睛一亮,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打招呼,顺手把胖爷往前一推,“巧了!给你介绍下,这是我好兄弟胖爷,鼓捣古玩的,眼力毒得很!胖爷,这位是燕北网警支队的白小堂警官,女中豪杰!” 没想到白小堂看到胖爷,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一个熟稔的笑容:“哟!胖大海!怎么是你小子?跑南海发财来了?”原来两人竟是旧识。 “白姐?!”胖爷也惊喜交加,“您这是…高升了?管到南海来了?”寒暄几句,白小堂立刻明白了张花强他们的来意。她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等待甄别的道具,又看了看外面停工待料、气氛焦灼的剧组,眉头一挑,对负责现场的一位当地警官和闻讯赶来的制片人老金说道:“李队,何制片,这两位,张花强研究员是旧皇宫青铜器组的专家,胖爷是资深的古玩行家,眼力绝对过硬!现在情况紧急,让他们协助我们做初步筛查吧?不然这停工一天,损失太大了是不是?” 制片人老何自然是同意的,否则停工一天的费用都会让他的肉疼。他忙不迭地点头:“太好了太好了!麻烦二位专家!需要什么配合尽管说!我们全力支持!” 张花强和胖爷也不含糊,立刻进入状态。 两人采用“一跟一”战术:张花强打头阵,凭借专业知识和直觉快速扫视、上手掂量、敲击听音;胖爷紧随其后,凭借多年市场摸爬滚打的经验,从作旧手法、材质细节、流通痕迹等角度补充判断;白小堂则拿着记录本和相机,在他们确认一件便记录一件,并拍照存档。三人配合默契,动作麻利,在堆积如山的道具中高效穿梭。 仓库里闷热异常,灰尘在光柱中飞舞。张花朵跟在后面,只觉得汗流浃背,口罩闷得她喘不过气。高强度集中精神看了一个小时,她只觉得头晕眼花,腰酸背痛。趁着他们中场短暂休息,她实在撑不住,溜出了令人窒息的仓库,凭着记忆摸到了金一川那辆停在僻静处的豪华保姆车。 拉开车门,冷气混合着淡淡的木质香氛扑面而来。金一川正坐在宽大的座椅里,由权哥给他补妆,为下一场夜戏做准备。他脸上带着精致的古妆,闭着眼,口中念念有词,显然在默背台词。 看到满头大汗的张花朵钻进车里,金一川睁开了眼。他瞥了一眼她身上那件被汗水浸得颜色变深、还沾着灰尘的加绒t恤,直接从旁边一个未拆封的品牌衣物袋里抽出一件崭新的、尺码明显偏大的纯白色棉质t恤,随手扔了过去。 “品牌送的,就试穿过一次。”他语气平淡,说完便继续专注地默念他的台词,侧脸线条在化妆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认真。权哥拿着粉扑的手顿了顿,眼神在两人之间微妙地转了一圈,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工作。 张花朵抓着那件质地柔软的t恤,脸有些热。她低声道了句“谢谢”,飞快地躲到车厢最里面用帘子隔开的简易更衣区。 悉悉索索的换衣声被金一川低沉而清晰的念白覆盖,他一遍遍重复着某个关键句的情感转折点,专注得仿佛外界的一切都已不存在。 这种刻意的“非礼勿视”,反而让狭小空间里弥漫开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气氛。 换好衣服的张花朵终于觉得凉快了许多,长长舒了口气。瞬间她又想起自己的口罩,嗯,一直没摘。 第27章 紧急通知 天气预报再三预告——下周将有超强台风正面袭击南海。紧急避险通告贴满了厚地影视城的公告栏,各个剧组都收到了硬性通知——下周必须停工三天。 《长风落》作为s+级别的超级项目,停工一天就是几百万流水般的损失。制片人老何急得嘴角冒泡,导演、统筹、各部门负责人连夜开会,最终拍板:不惜一切代价,把下周的戏份抢出来!通告表排得密不透风,几乎榨干了所有演员和工作人员的每一分钟。 金一川看完通告安排之后,也是哀嚎了好几声,又赶紧背台词去了。他是男主角,戏份极重。每天都要起早贪黑,一刻不得闲。 张花朵本来打算跟着兴致勃勃的张花强和胖爷在影视城里随便逛逛,但一出门就被南海午后毒辣的日头逼退了。阳光白花花地砸在地上,空气热得仿佛凝固了,吸一口都带着灼烧感。她瞬间蔫了,只想缩回五星级酒店那凉爽的空调房里当咸鱼。直到傍晚时分,天色略略阴沉,暑气稍退,她才鼓起勇气溜出酒店,随手打了辆车,直奔附近的海滩。 随便找了家临海的咖啡馆,点了一杯本地特色椰香咖啡。张花朵抱着笔记本,处理完最后一封客户邮件,合上屏幕,整个人放松地陷进宽大的藤编躺椅里。 眼前是辽阔无垠的大海,海浪温柔地拍打着沙滩,海风带着咸湿的凉意拂过面颊。这一刻,连日来的奔波和喧嚣仿佛被海潮卷走,心里难得地升起一丝久违的宁静。 她惬意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手腕上那串朱砂手串随着动作,“嗒”的一声轻响,磕在了坚硬的藤椅扶手上。张花朵心里一紧,赶紧缩回手,小心翼翼地查看手串是否受损。 这串手串,承载着太多秘密。 还在少年时期,她和张花强就跑去国家级别的鉴定所鉴定过这个朱砂手串的品相。 鉴定证书上的结果至今仍历历在目: 朱砂珠:“王者”级别,天然原石,未经人工优化,纯度高达99.99%,色泽浓艳如凝固的鲜血,能量纯粹,极其稀有。 和田玉珠(两颗):颜色呈温润的乳白至淡青色,质地如凝脂般细腻致密。透光观察,可见均匀的毛毡状交织结构。油性极佳,触手生温,滑腻如脂。明确标注为xjqm县老坑顶级籽料。 鎏金小葫芦&鎏金象:纯金古法手工打造,工艺精湛。表面涂覆的颜料成分特殊,经初步分析为宝石矿物粉末混合天然胶质调制而成,类似于唐卡绘画所使用的矿物颜料工艺,具体成分和年代需进一步分析。 当时两个半大孩子捧着这份“天价”鉴定书,只觉得头晕目眩,除了知道它非常非常值钱,也说不出更多门道。但张花朵并未因此将它藏起来,反而日日佩戴。母亲林晶和父亲张风帆都说过,这是生母留给她的唯一念想,朱砂能辟邪纳福,护佑平安。她也就这样一直戴着,仿佛戴着一段无声的守护。 张花强当时还摸着下巴故作深沉地分析:“这东西要是真这么值钱,你亲妈肯定不是因为穷才把你送走的。背后肯定有别的、我们不知道的原因!等哥考上燕大考古系,一定给你查个水落石出!” 结果,十几年过去了,燕大考古系毕业的张花强,成了旧皇宫研究员,这手串的谜题却依然悬而未决。 平心而论,林晶和张风帆待她视如己出,疼爱有加。即使后来张风帆再娶,有了妹妹张花俏,她在张家的地位和受到的关爱也从未改变。小妈任敏敏偶尔言语带刺,多半也是因为张花俏在学业和能力上确实不如姐姐耀眼,做母亲的总有些意难平。 想到张花俏,张花朵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她拿起手机,拍了张眼前绝美的海景落日,发给妹妹: 【没想到南海的本地咖啡这么好喝,豆子很香。要不要给你带点回去?】 信息几乎是秒回: 【姐?!你在南海?!咱爸也在南海啊!你怎么跑那儿去了?之前都没听你说!】 张花俏的惊讶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也就在这一刻,张花强的电话追了过来,背景音里还能听到白小堂和胖爷模糊的交谈声。 “花朵!花朵!紧急通知!”张花强的声音带着点急促和莫名的兴奋,“咱…咱爸来了!刚到厚地!说是晚上要咱们一起吃饭,地点就定在影视城西边新开的那家‘海晏楼’!据说掌勺的是以前做国宴的老师傅,退休回来开的私房菜,味道绝了!爸发话了,让咱们都赶紧过去!” “啊?!”张花朵毫无防备,惊得差点从躺椅上弹起来,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了,引得邻座客人侧目。她赶紧压低声音,“他…他怎么突然来了?跟你说的?他语气怎么样?” “别紧张别紧张!”张花强连忙安抚,“爸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语气挺平和的,听着心情不错。他说是过来看看厚地影视基地的几个景,新电影有几个场景可能选在这儿拍。你也知道,他最近满世界勘景,出现在这儿不奇怪,对吧?再说了,你确实好久没见他了,一起吃顿饭,多好!” “不去。”张花朵拒绝得斩钉截铁,眉头紧锁,“他怎么可能单纯找我们吃饭?十有八九是应酬局,肯定有制片人或者投资方作陪!你忘了去年吗?他骗我去吃饭,结果给我安排了个相亲!就是那个投资方家的傻儿子!我可不想再来一次了,累得慌,我不去!”想起那次尴尬的经历,她就浑身不自在。 “哎哟,那次不是被你吼了一顿之后,就再没下文了嘛!”张花强在电话那头笑出声,“其实吧,这事儿我得替咱爸说句公道话,他也是怕你眼光太高,回头真成了‘老姑娘’砸他手里,他还得操心养着…哎哎哎!别生气!哥错了!哥养你!行了吧!” 第28章 六十万的私房宴 “谁要你养!我自己能挣钱!挣大钱!”张花朵没好气地用指尖敲了敲手中那台崭新的笔记本外壳——这可是她刚咬牙斥“巨资”给自己买的生日礼物,又时髦又好看。 “是是是!我家花朵最厉害!最能挣钱!”张花强顺着她的话哄,语气像哄小孩,“所以啊,你这么厉害的大人物,不得去跟同样厉害的张导吃个饭,交流交流?正好凸显一下你哥我的‘不厉害’嘛!”他使出惯用的插科打诨,试图软化妹妹。 “少来这套甜言蜜语!反正……”张花朵怎么可能真生他的气,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点妹妹对哥哥的娇嗔,“你帮我跟爸说说好话嘛…我真的不想去应酬。你不知道,这边的落日有多美,多安静。我现在终于能理解古人为什么要把落日刻在壁画里了,就像车叶城边上车叶壁画110窟那个‘落日飞升’的场景,那线条…历经千年,依然美得让人心颤,充满遐想。”她望着此时此刻熔金般的海面,语气带着向往。 “嘿嘿,你不提车叶壁画,我还真忘了告诉你个好消息!”张花强的声音突然变得神秘兮兮,背景音里白小堂和胖爷的交谈似乎也暂停了,像是在听他说重磅消息,“车叶壁画研究所和旧皇宫搞了个大动作!要用最新的ai技术,1:1复刻110窟的全貌!下周就在旧皇宫的特别展厅做搭建实验和内部观摩!你不是一直心心念念,做梦都想看那个‘落日飞升’的原貌吗?这次有机会身临其境了!据说效果震撼到不行!” “什么?!真的?!”张花朵的声音瞬间高了八度,激动得差点从躺椅上蹦起来,再次引来周围好奇的目光。她赶紧捂住嘴,压低声音,难掩兴奋:“车叶110窟不是号称‘东方艺术宝库之匙’,一直作为国家机密严格限制参观吗?连专业学者都很难申请到!怎么突然就要展出了?我能去?什么时候?!” “现在不是流行‘博物馆热’嘛!上头也想通了,好东西不能只锁在库房里,这也是推广文化、拉动经济的好机会!”张花强解释道,“车叶壁画名气太大,但普通人只能看模糊的照片和复制品。这次ai复原,虽然不能完全替代真迹的神韵,但能让人沉浸式体验,已经是破天荒的头一遭了!重点来了——”他话锋一转,图穷匕见,“你想去看,没问题!哥保证给你搞到珍贵的观摩券!但前提是…今晚这顿饭,你得来!不然…嘿嘿,入场券嘛…它可能就长翅膀飞咯…” “张花强!”张花朵简直要抓狂了,对着电话咬牙切齿,“你到底是哪一边的?!这顿饭是非吃不可吗?!” “也不算是吧。”张花强还在笑,背景里胖爷和白小堂的偷笑声也隐约传来,“主要是胖爷和小堂都特别崇拜张导,听说能有机会见真人,激动坏了。你哥我牛皮都吹出去了,拍着胸脯保证一定能让他们见到……结果咱爸说了,只要你去吃,他就让胖爷和小堂也上桌……” “我的好哥哥呀!”张花朵想哀嚎,“这算哪门子逻辑?合着我成了‘人质通行证’了?” “其实,核心就是咱爸想跟你吃饭,说是要给你补过生日,我们几个是顺带的‘添头’……”张花强赶紧找补,“那我们几个就负责埋头苦吃,绝不打扰你们父女情深……” “花朵,去吧去吧!”胖爷的大嗓门凑近了手机,充满诱惑,“听说这位老师傅做的菜,那叫一个绝!国宴水准!平时想吃?排队排到明年都不一定轮上!而且,你知道这顿饭值多少钱吗?”他故意停顿,吊足胃口,“据说起步价六十万!还得是熟人引荐!” “六十万?!”张花朵倒吸一口冷气,“吃金子呢?!咱爸要疯?有这钱直接给我多好!”她简直心疼那没到手的“巨款”。 “这个嘛…具体的…”张花强的声音里有了些急切,压低声音,“我隐约听说这位宋师傅跟咱爸是过命的交情,所以这顿饭…算是家宴性质,不要钱!纯属人情!赶紧打车过来吧,咱爸特意交代,七点半,别迟到!” 张花朵终究拗不过强哥的软磨硬泡加“车叶壁画”的致命诱惑,更何况她对那顿“天价”私房菜也生出了几分好奇。最终,她还是妥协了。 不过,来南海实在太仓促,她根本没带像样的衣服,总不能穿着金一川那件宽大的t恤去赴宴吧?她赶紧在去酒店的路上拐进一家精品店,匆匆买了件款式简洁的淡蓝色亚麻连衣裙换上,又把长发利落地挽成一个清爽的发髻,对着橱窗玻璃照了照,总算有了几分正式的模样。 推开“海晏楼”顶层包间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一股混合着海鲜珍馐与馥郁香料的热浪裹挟着凉爽的海风扑面而来。包间视野极佳,整面落地窗外,是灯火璀璨的影视城仿古宫殿群落,在夜色中流光溢彩,宛如海市蜃楼。 包间内的景象比她预想的还要“壮观”。 一张足以容纳二十多人的巨型圆桌几乎占满了空间。主位上坐着笑容满面的张风帆,左右两侧是厚地影视城的总经理、几位正在此地拍摄的大型剧组的制片人、导演以及颇有分量的投资人。张花强、胖爷和白小堂被安排在了靠近上菜口的位置,但这三位毫不在意,正津津有味地品尝着桌上的精致凉菜,低声谈笑风生。 而最让张花朵意外的是,圆桌的另一侧,赫然坐着两位“意外嘉宾”——金一川和闫涛!这两位顶流显然是从片场直接赶过来的,脸上的油彩都还没卸干净,在灯光下泛着不自然的反光。 金一川更是顶着他那标志性的古装长发头套,几缕假发丝甚至有些凌乱地黏在汗湿的鬓角,配着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在喧闹的饭局背景下,竟有种奇异又疲惫的飘逸感。 张花朵站在门口,被这阵仗和扑面而来的“顶流”气息冲击得有点懵。 “花朵来了呀!”张风帆洪亮的声音响起,瞬间吸引了全桌的目光。他笑容满面地朝她招手,同时向满桌宾客介绍:“这是我闺女,张花朵!今天这顿饭啊,表面上是请大家尝尝老宋的手艺,其实呢,也是给我闺女补过个生日!之前我太忙,到处跑,生日都没好好给她过。这不,刚好这几天她也在这儿,我就想着,借这个机会,大家聚聚,热闹热闹,也给我闺女庆生!”他顿了顿,看到女儿有些局促的表情,又笑着补充,“哦,大家别有负担!老宋这私房菜馆门槛是高,但今天这顿,咱们吃‘情谊’,免费!老宋卖我个面子!” 就在这时,一个头发花白、身材敦实、红光满面的老者,穿着洁白的厨师服,亲自端着一盘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硬菜,稳稳地走到了刚进门的张花朵身后。 张花朵下意识地想伸手帮忙接一下,老者却灵巧地侧身躲开,布满皱纹的脸上绽开一个极其慈祥温暖的笑容,中气十足地开口,声音洪亮: “哎哟!这是小花朵吧?长这么大了!亭亭玉立!你还记得宋爷爷不?小时候,你可爱吃我做的拔丝地瓜了!每次看到我都缠着我做!” 第29章 地瓜爷爷 刹那间,整个包间里二十多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门口的张花朵身上。探究的、好奇的、友善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笼罩其中。 张花朵只觉得脸颊瞬间滚烫,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样,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是先向满桌的大佬们问好? 还是先回应这位热情似火的“宋爷爷”? 大脑一片空白。 “哎哟,宋爷爷!花朵那时候才多大点,哪能记得那么清的事儿!”张花强反应最快,瞬时从座位上弹起来,快步走到门口,一把揽住妹妹略显僵硬的肩膀,顺势侧身,巧妙地给端着巨大托盘的宋大厨让出通道,嘴里还打着圆场:“宋爷爷,您都亲自上阵啦!这活儿让我们小辈来!花朵,搭把手!” “还有我们呢!”白小堂和胖爷也立刻会意地站起身,作势要帮忙接菜。 宋大厨却呵呵一笑,稳稳地托着那个沉甸甸的大托盘,手臂肌肉线条微微绷紧,显露出与年龄不符的力量感:“不用不用,这最后几道压轴菜,得我亲自来,讲究个火候和摆盘,你们别给我碰歪咯!”他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只见他绕过这几个小辈,径直走到上菜口的位置,手腕沉稳有力地将那巨大的托盘放下。托盘上竟稳稳当当地摆放着九个热气腾腾、造型各异的精美菜肴! 紧接着,他动作麻利而精准地利用餐桌中央的大转盘,如同一位经验老到的指挥家,手指轻拨间,那些盛放着珍馐美馔的盘子便如行云流水般滑向预定位置,看得满桌宾客啧啧称奇。 南海最负盛名的食材悉数登场:皮色金黄油亮的文昌鸡、膏满肉肥的和乐蟹、香气四溢的东山羊、色泽红亮的加积鸭、外酥里嫩的藤桥排骨、皮脆肉嫩的临高乳猪、肉质紧实的陵水马鲛鱼……每一道都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和扑鼻的香气,瞬间激活了所有人的味蕾。 “哈哈哈!老宋亲自出手,咱们今天必须光盘行动!谁都不许剩!”张风帆大笑着站起身,走到宋大厨身边,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向宾客们,语气中带着自豪:“隆重介绍一下,宋国庆宋大师!前国宴掌勺,地道南海人!他做的南海菜,是这个!”他高高竖起大拇指。 宋国庆摆摆手,笑容朴实而爽朗:“嗨,退休老头一个,做饭就是图个乐呵!大家吃得开心就好,欢迎常来我这小馆子坐坐!” “宋爷爷,您这馆子的门槛可太高了!”张花强小声嘀咕了一句,半是调侃半是感慨。 宋大厨闻言,抬手用力拍了拍张花强的背,力道不小:“臭小子!你们今天吃的,是我在后院小灶台亲手做的私房菜!那是情分!外面海晏楼主楼对外营业,走的是亲民路线,价格实惠得很,管饱!绝对够你敞开肚皮吃!” “爷爷!那我不走了!我留下来给您刷盘子,管饭就行!”张花强立刻顺杆爬,摆出一副要赖下来的架势,还夸张地晃着宋大厨的胳膊“撒娇”。 这场景看得张花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下意识又想往后退,却被眼疾手快的张风帆一把拉住。 “花朵,来,坐爸爸旁边。”张风帆不由分说地将她往主位方向带,又热情地招呼宋大厨:“老宋,你也坐!今天是家宴,给花朵补过生日,你是看着孩子长大的长辈,必须上座!” “不了不了!”宋大厨连连摆手,脸上笑容依旧,但脚步已经往外挪,“后厨还煨着给花朵的甜汤呢,火候要紧,我得去盯着!你们先吃,先吃!”他转身欲走。 “老宋!”张风帆还想挽留。 “放心!我知道,今天是小花朵的生日!”宋大厨停下脚步,回头深深地看了张花朵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长辈的慈爱和时光沉淀下的感慨,“小姑娘真是一眨眼就长这么大了…当年怯生生的,躲在被窝里掉金豆子,还是我用刚出锅、热乎脆甜的拔丝地瓜才把你哄出来呢…” “拔丝地瓜…”这四个字如同钥匙,瞬间打开了张花朵记忆深处尘封的匣子!她眼睛猛地一亮,失声喊道:“啊!您是…地瓜爷爷?!” “花朵!”张风帆略带责备地叫了她一声,觉得这称呼不够正式。 宋大厨却开怀大笑起来,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对对对!就是地瓜爷爷!还是小花朵记性好!” “爷爷!您别听她瞎说!”张花强在一旁故意拆台,笑嘻嘻地打趣,“她脑子光记吃的了!哪家的点心甜,哪条街的卤味香,她门儿清!正经事儿可忘得快着呢!” “这多好啊!”宋大厨看着张花朵,眼神温暖得像融化的糖稀,“这说明我们小花朵热爱生活,胃口好,身体棒,生命力旺盛!这才是福气!”他顿了顿,似乎陷入回忆,声音低了些,“唉,谁能想到一晃二十多年了…那会儿你贪嘴,一口气吃太多地瓜,小肚子胀得跟小鼓似的,疼得直哭,可把你妈妈吓坏了,连夜抱着你往医院跑…” “地瓜爷爷!”张花朵鼻子一酸,心头涌起一股暖流,忍不住又喊了一声,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我现在可厉害了!不会吃坏肚子了!您当年答应我的,等我长大了就教我熬糖拉丝!现在就去后厨教我吧?就现在!”她急切地想去抓住这童年记忆的某一点幸福,也想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应酬场。 “花朵!”张风帆语气加重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先吃饭!客人都等着呢!别胡闹!” “爸…”张花朵还想争取,小女儿的娇态自然流露。 “噗嗤…”席间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这率真可爱的模样冲淡了饭局的正式感。金一川的目光更是牢牢锁在她身上,眼底的笑意如同碎星般闪烁,甚至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好了好了,花朵,”张花强赶紧出来打圆场,半哄半拉地把妹妹往座位上带,“一会儿吃完饭,哥陪你去后厨找宋爷爷开小灶!现在先吃饭,听话哈!宋爷爷的拿手好菜凉了可就辜负了!”他低声在张花朵耳边说。 张花朵心中哀叹,看来这顿饭是躲不过了。她只能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目送宋大厨笑呵呵地离开了包间。 她被张风帆半推半就地按在了主位旁边的空位上——那个特意留出的,夹在张风帆和金一川之间的位置。金一川早已起身,动作绅士地替她拉开了厚重的雕花木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可挑剔的微笑:“花朵,坐这里吧。”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却让张花朵觉得更加局促。 “哦…谢谢。”张花朵低声道谢,几乎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觉得脸颊更烫了,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她飞快地坐下,垂着眼盯着面前精美的骨瓷餐具。余光瞥见对面的闫涛,他正带着一种了然于胸的、饶有兴味的微笑看着她,眼神里似乎还藏着点看戏的促狭,让张花朵更加如坐针毡。这顿“补过生日”的家宴,注定食不知味。 第30章 吃不下真的吃不下 这顿饭对张花朵而言,简直是味同嚼蜡,每一分钟都如坐针毡。 一道道精致的南海特色佳肴流水般端上桌,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动。 作为国际大导演的张风帆自然是宴席的中心,谈笑风生,掌控全局。然而话题兜兜转转,最终总是落回他正在筹备的新电影《二十七夜》上。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勘景的见闻,话锋一转,便巧妙地透露出一个信息:这一路看下来,制作预算怕是要超支了。这场“生日宴”的弦外之音——他是借着给女儿补过生日的由头,组了个融资局,看看在座的金主们能否慷慨解囊。 张花朵举着筷子,对着眼前那盘色泽红亮诱人的藤桥排骨犹豫了半天。菜是真好看,香气也勾人。 可张风帆谈兴正浓,她这个坐在主位旁边的“主角”,反而成了全场最不能自在吃喝的人。 这一刻,她无比羡慕坐在上菜口的哥哥张花强、胖爷和白小堂。那三人简直是“闷声发大财”的典范,头也不抬地专注干饭,动作迅速又低调,完美地融入了背景板。 “现在啊,剧本本来都敲定了,”张风帆抿了一口醇厚的黄酒,目光在金一川和闫涛这两位顶流脸上意味深长地扫过,“谁知道原着作者那边突然有了新灵感,坚持要修改小说后半段。他说加入一些新的核心线索,能让整个故事逻辑更闭环,主题更深刻,也更有意思。”他顿了顿,环视众人,“他的核心想法是,男主角的设定要深化——他必须是一个对古代器物,尤其是金石铭文有着极深造诣的学者型探险家。这种学识不是点缀,而是推动剧情和解谜的关键!” “这类题材有深度,做好了就是叫好又叫座!”制片人老何适时接话,试图烘托气氛,“之前那个盗墓系列虽然火,但题材敏感,后期受限也多,票房潜力其实没完全释放出来。张导这部《二十七夜》…” “完全不是盗墓!”张风帆立刻摆手,语气笃定,“原着我反复读了几遍,内核是温情,是追寻,是人与历史的和解。文艺气质浓厚,但故事张力十足。我这次想做的,就是一部有深度、有文化底蕴的温情史诗。这不也是当下市场和国家都在鼓励的方向吗?”他看向几位投资人。 “对对对!这个立意好!有高度!”几个投资人立刻点头附和,“回头一定拜读原着!” “所以啊,”张风帆放下酒杯,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目光再次落回两位顶流身上,“这个男主角的人选,我一直举棋不定。想演好他,光靠颜值和流量是远远不够的。” 他说话间,眼角的余光瞥见张花朵悄悄伸向可乐杯的手,极其自然地抬手按住了她的手腕,还横了她一眼,随即又转向金一川,仿佛刚才的小动作只是随意而为,接着说道:“颜值和流量,是把双刃剑。在大制作里,它们能带来巨大的关注度,吸引粉丝和路人。但如果演员本身撑不起角色,演技空洞,只会瞪眼嘟嘴念台词,那带来的反噬也是毁灭性的,不仅毁了角色,更会连累整个项目!”他的话意有所指,众人岂能听不懂,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张花朵的手讪讪地收回,默默放下了可乐杯。想夹块排骨的念头也彻底打消了——满桌大佬都在屏息凝神听张风帆“指点江山”,她此刻动筷子,实在太扎眼。 她咧了咧嘴角,心里哀叹:这到底是吃饭还是上刑啊?老爸这明摆着是在敲打金一川和闫涛啊!既然这样,干嘛还叫人家来?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 金一川动作自然地用公筷夹了一块最漂亮的藤桥排骨,稳稳地放进了张花朵面前的空碗里。然后他才放下筷子,姿态从容地看向张风帆,唇角勾起一抹得体的微笑:“张导的教诲,字字珠玑,我们受益匪浅。演技确实需要时间和经历的打磨。我和闫涛……”他目光转向闫涛,带着点“同病相怜”的意味,“都是半路出家,没有经过科班的系统训练,在专业深度上肯定有不足。所以剧组给我们配了表演老师和台词老师,我们也一直在努力,一点一滴地学习和改进。” 他的态度谦逊而诚恳,丝毫看不出不高兴。 突然被点名,闫涛脸上的阳光笑容瞬间僵了一下,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同样是以颜值和流量着称的明星,演技短板也是公开的秘密。金一川这番话,看似自谦,却把他俩一起架到了火上烤。 现在的他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点笑容,附和道:“是…是的,川哥说得对。我也在努力学习,老师们教得很认真。”语气里的勉强藏都藏不住。 “还有,”金一川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轻松地补充道,“下下周我这边《长风落》的戏份就暂时告一段落了。正好要回燕北,参与录制燕北电视台和旧皇宫博物院联合推出的大型文化类真人秀《触摸时光》,担任常驻嘉宾。全程深度参与,能近距离接触馆藏珍品,跟着顶尖的研究员老师们系统学习文物知识。”他目光坦然,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自信和期待,“机会非常难得,正好趁这个空档,好好给自己充充电,补补课。” 闫涛脸上的笑容彻底维持不住了,扭曲了一瞬,才勉强恢复常态,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酸涩:“恭喜川哥,机会真好。我这边…《月明燃尽》的拍摄周期比较紧,还有近一个月的重头戏,恐怕暂时抽不开身去系统学习。” 张风帆闻言,哈哈笑了起来,显得格外“善解人意”:“没关系!真人秀嘛,又不是全封闭集训!我跟节目组的总导演是老朋友了,打个招呼的事!给你安排个‘飞行嘉宾’的名额!抽几天时间过去,感受感受氛围,学点干货,对理解咱们《二十七夜》的角色绝对是大有裨益!这节目,”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正好我也是挂名监制。” 张花朵低着头,用筷子用力地戳着碗里那块金一川夹来的排骨,只觉得满桌的山珍海味都失去了滋味。 这哪里是给她补过生日的家宴?这分明是张风帆精心策划的一场“选角暗战”和“融资路演”! 他让金一川和闫涛同台吃饭,抛出诱饵(角色),又设置考题(学习),让两人在席间暗中较劲,同时也在试探着在座投资人的偏好——究竟谁才是他们眼中更值得押注的“男主角”?而她,不过是这场戏里一个尴尬的、食不下咽的背景板。 第31章 生日礼物 更让张花朵猝不及防、头皮发麻的是,她竟然在这个“生日宴”上收到了价值百万的“礼物”。 饭局还未结束,几位制片人和投资人的助理或司机已经悄无声息地将包装精美的礼盒送到了“海晏楼”。南海新开的大型免税奢侈品店显然成了他们的“仓库”。动作之快,效率之高,令人咋舌。 几个印着顶级奢侈品logo的硬质礼盒——爱橙、蒂蓝、香菱——就这么明晃晃地被摆在了张花朵面前的空位上,如同几座沉默却散发着金钱气息的小山。限量版的铂金包、满钻的卡家手镯、梵宝的经典四叶草项链……这些只在时尚杂志和明星街拍里见过的昂贵物件,此刻真实地堆在她眼前,散发着刺眼的光芒。 张花朵彻底懵了,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脸颊火烧火燎。她活了25年,生日礼物收过家人朋友的,却从未收过来自“外人”的,更别提如此价值不菲、目的昭然若揭的厚礼!她求助地看向主位的张风帆,眼神里充满了慌乱和抗拒。 谁知张风帆竟像是早有预料,脸上堆满了春风得意的笑容,大手一挥,替她全盘接收了下来,还朗声笑道:“哎呀,各位太客气了!花朵,还不快谢谢叔叔伯伯阿姨们的心意!” 张花朵被架在火上烤,只能硬着头皮站起身,声音干涩:“谢谢…谢谢王总…谢谢李总…太破费了…真的不用…” 金一川和闫涛倒是没有当场送礼。金一川姿态闲适地靠在椅背上,唇角噙着笑:“实在抱歉,刚从片场下来,蓬头垢面,没来得及准备。花朵的生日礼物,回头一定补上。”闫涛也连忙附和:“是啊是啊,太仓促了,心意后补。” 张花朵如蒙大赦,连连摆手:“不不不,真的不用了!这些…这些已经太多了!足够了!” 然而,金一川话锋一转,那双深邃的眼睛带着促狭的笑意看向她:“其实,我女朋友的生日礼物,我早就送过了。”他刻意加重了“女朋友”三个字,引来席间一阵心照不宣的低笑。在张花朵错愕茫然的目光中,他从容地从自己腕间褪下那串她曾经坚决拒绝过的d家经典款金手链。 “喏,”金一川站起身,自然地拉过张花朵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不由分说地将那条价值超过十五万的手链重新套回她的手腕上,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他甚至还煞有介事地对着众人解释,笑容无懈可击:“这是早上花朵着急出门,在我那儿化妆时摘下来忘戴了。我刚看到她,才想起来,正好物归原主,也算是…再添一份生日心意?” 冰凉的金属贴上皮肤,张花朵只觉得那手腕瞬间重逾千斤,想挣脱却又碍于场合,只能僵硬地任由他握着,脸上强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金一川满意地松开手,看着她手腕上那抹璀璨的“枷锁”,又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低语,带着点哄诱:“一份小礼,别推了。要不…一会儿再给你加个特制小蛋糕?” “真…真吃不下了。”张花朵几乎是咬着牙回答。为了维持这该死的“淑女形象”和“张导千金”的体面,她全程只吃了一块金一川夹来的排骨,胃里空空如也,心情恶劣到了极点,哪还有心思吃什么蛋糕。 “没关系,”金一川眼底的笑意更深,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那晚上去海边散散步?消消食,透透气。” “咳!”主位的张风帆适时地清了清嗓子,目光锐利地扫过金一川,然后转向张花朵,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家长威严:“晚上你陪我去海边走走,我也要散散酒气。” “哦,好的。”张花朵几乎是立刻应声。在金一川和张风帆之间,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至少父亲身边没有那么多暧昧不清的试探和令人窒息的目光。 “爸!那我就不陪您了!”张花强立刻像得了特赦令,高举双手,拉着胖爷和白小堂就往外溜,“我们仨去海边鬼市开开眼,据说那边晚上特别热闹!你们父女慢慢聊!”话音未落,三人已经消失在门口,溜得比兔子还快。 张风帆对这个儿子的“识相”显然习以为常,并未阻拦。他又和剩下的几位投资人、制片人聊起了国际拍卖市场的风向,特别是下个月米国的一场重要拍卖会,言语间暗示着其中几件拍品或许能为《二十七夜》增色。 张花朵如坐针毡,看着桌上渐渐冷掉的美味佳肴,饥肠辘辘却连筷子都不敢再动一下。众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她和她腕间那条耀眼的手链,让她感觉自己像个被展示的橱窗模特。 煎熬的饭局终于结束。 张风帆起身,与众人一一握手寒暄告别。张花朵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就冲向了后厨的方向。推开那扇隔绝了前厅喧嚣的厚重木门,厨房里弥漫着食物余香和清洁剂的味道。她一眼就看到了宋国庆宋大厨——他正坐在灶台旁的小板凳上,捧着一个搪瓷缸子,悠闲地喝着茶。那微胖的身影,花白的头发,以及脸上那抹平和满足的神情,瞬间与记忆深处模糊的影像重合。 虽然具体的相处细节早已模糊不清,但那个关于“拔丝地瓜”的场景却异常鲜明。她还记得,刚被林晶从孤儿院接回张家那个古老的四合院时,面对一屋子陌生的“亲人”——姥姥、姥爷、舅舅、小姨……她害怕极了,像只受惊的小兽,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在被窝里,假装睡觉,一躲就是一天一夜。饥饿像小爪子一样挠着她的胃,让她想哭,却又因为胆怯和莫名的羞耻感,只敢躲在被子里小声啜泣。 就在她饿得头晕眼花时,一股难以抗拒的、极其香甜温暖的气息,丝丝缕缕地钻进了被窝。她忍不住悄悄探出头。昏暗的光线下,她看到房间中央那张厚重的紫檀木雕花圆桌上,放着一个大大的白瓷盘。盘子里是堆成小山的、金灿灿的方块,上面缠绕着无数晶莹剔透、如同蚕丝般闪闪发光的细丝! 那是什么?是吃的吗? 第32章 拔丝地瓜 小小的张花朵被那香气勾得忘记了害怕。 她蹑手蹑脚地爬下床,光着脚丫跑到桌子边。桌子对她来说太高了。踮起脚尖,努力伸长脖子,还是够不着。 于是她手脚并用地爬上旁边那把沉重的太师椅,小心翼翼地蹲在冰凉的椅面上,终于能近距离观察那盘神奇的食物。 她伸出小小的手指,怯生生地碰了碰一根垂下来的、亮晶晶的糖丝。 咦?有点粘手。 她把沾了糖丝的手指放进嘴里舔了舔——好甜!甜甜的!她又大着胆子戳了戳一块金黄色的方块,然后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小块。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随着她的动作,那块地瓜竟然拉出了无数根细长、晶莹、闪着光的糖丝! 这真的能吃吗? 可那香甜的味道实在太诱人了! 她再也忍不住,把那一小块沾满糖丝的地瓜放进了嘴里。温热的、软糯的、香甜的滋味瞬间在舌尖炸开! 好吃!好吃得让她忘记了哭泣! 她立刻又捏起第二块、第三块……吃得小脸上都沾满了糖渍,全然不顾之前哭花的泪痕。 她正努力对付第五块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林晶温柔带笑的声音传来:“花朵,不能再吃啦,小肚肚会撑坏的哦。” 小张花朵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想从椅子上跳下来躲回被窝。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高大的男人敏捷地一步上前,稳稳地接住了差点摔下来的她,爽朗的笑声充满了整个房间:“哈哈哈!我就说嘛!小孩子哪能抵挡住这拔丝地瓜的诱惑!这招管用!” 那个男人,就是宋国庆。 那时的他五十出头,身材高大,精神矍铄,笑容温暖而有力。 “小花朵,来吧,宋爷爷就等着你来‘拔丝’呢!”宋国庆放下他那标志性的大搪瓷茶缸,朝张花朵招了招手。那慈祥的笑容,那熟悉的姿态,与记忆中那个将她从恐惧中“拔”出来的身影完美重叠。 一股酸涩涌上鼻腔,张花朵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宋爷爷…对不起,我…我差点把您忘了。”她声音哽咽,带着歉意。 宋国庆却毫不在意地摆摆手,笑容依旧爽朗:“傻孩子,说啥对不起!只要你吃到这拔丝地瓜,能想起宋爷爷,这就够了!” 他的厨艺依旧精湛。只见他熟练地将洗净的地瓜麻利地切成滚刀块,均匀地裹上一层薄薄的淀粉。热油锅里,地瓜块被炸得金黄酥脆,捞起沥油。接着,他在另一口锅里倒入白糖和少量清水,小火耐心熬煮。糖液渐渐变得粘稠,从大泡泡变成细密的小泡,颜色也由浅黄转为诱人的琥珀色。这时,他滴入一小勺香油,浓郁的香气瞬间被激发出来,与糖的甜香交织在一起,弥漫了整个厨房。他迅速倒入炸好的地瓜块,手腕翻飞,快速颠锅,让每一块地瓜都均匀地裹上晶莹剔透的糖浆,最后潇洒地撒上一把炒香的白芝麻——一盘金光闪闪、糖丝晶莹的拔丝地瓜新鲜出炉! “哎,慢点慢点!小心烫!”宋国庆看着张花朵迫不及待伸过来的手,像个担心孙女的爷爷一样急忙提醒,“用筷子夹起来,拉高一点,让糖丝在空中绕几圈,凉一凉再吃!这样糖壳才脆,不粘牙!” “好吃!太好吃了!宋爷爷,你真的太厉害了!”张花朵被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含混不清地赞叹着,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孩子般的满足。这一刻,什么百万礼物,什么顶流纠缠,什么尴尬饭局,都被这熟悉而温暖的甜蜜滋味暂时驱散了。 然而,这份温馨的宁静并未持续到第三块地瓜。 厨房门口的光线一暗,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倚在了门框上。金一川不知何时跟了过来,甚至还戴着那顶古装长发头套,几缕假发丝慵懒地垂在肩头。他看着灶台边吃得脸颊鼓鼓的张花朵,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然后慢悠悠地、带着点撒娇意味地开口: “花朵,我也想吃这个。” “啊?!”张花朵吓得浑身一抖,差点噎住,转头看过去,“你你……没有你的份!” “别啊,这里还有这么多呢,”金一川还真是不客气,为了口吃的,竟直接说道,“宋大厨,我是花朵的男朋友,也能吃一块吧?” 宋国庆看着他,眼中多了几分警惕,“我怎么没听说花朵的男朋友是你?” “哦?”金一川心思敏锐,立刻从这句话里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他眯起眼睛看向张花朵,声音略微低沉下来,“花朵,你男朋友……还有谁?” “啊?”张花朵口中滚烫的地瓜还没来得及咽下,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惊得手足无措,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金一川,这么晚了,还不回剧组背台词?”张风帆的声音冷不丁从金一川身后响起,把刚缓过神的张花朵又吓了一跳。 “哦,张导。”金一川迅速收起脸上那副魅惑神情,换上笑容,“正要回去呢,这不放心花朵,过来看看。刚才在饭桌上她好像没怎么吃,我想着……” “花朵还能饿着自己?”张风帆轻飘飘一句,成功噎得张花朵直瞪眼——要不是嘴里还塞着滚烫的地瓜,她准得嚷嚷起来。 “行了,没你的事了,走吧。”张风帆说着,路过金一川时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厨房烟气大,当心熏脏了你的头套,回头又得劳烦化妆师……”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意有所指,金一川的脸色果然沉了下来。 “回头录节目的时候,”张风帆脚步未停,又补了一句,“好好补补文物知识,这里头的学问深着呢。”这句话让金一川的眼睛倏地一亮——新电影的男主,看来还有戏? “行。”金一川也不再多说话,只是又朝着张花朵摆了摆手,笑晏如花:“花朵,我走了哈,你少吃点,这么晚吃东西胖三斤。” “你才胖三斤呢!”张花朵终于把地瓜全咽了下去,很是不爽地回应他。 第33章 来自老爸的教育 张风帆陪着张花朵在后厨,看着她心满意足地消灭了整盘拔丝地瓜,又慢悠悠地喝下一碗温热的鸡汤,这才起身,亲自把她送回了酒店。 进了房间关了门,他才说道:“明天就回燕北,不用再跟着金一川‘演戏’了。” 他的意思是今晚这场饭局,消息必然会传出去。这本身就足以表明,在金一川和化妆师的风波里,他张风帆还是站在了金一川这边,甚至不惜亲自做东请客。该做的、能做的,都已经仁至义尽,张花朵的任务到此为止,无需再画蛇添足。 “还有件事,”张风帆边说边跟着张花朵进了房间,目光扫过刚刚拎进来的那些奢华礼盒和袋子,“这些,明天统统搬走,去免税店退掉。” “啊?退掉?”张花朵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一脸错愕,“这不是……送给我的礼物吗?怎么退?又没有小票!” “放心,”张风帆嘴角微扬,带着一丝了然,“他们这些人都是有分寸的,盒子口袋里必然夹着小票。”他踱步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话锋一转,忽然说道,“嗯,这房间还是可以的,这一点上,他倒还算大气,不抠门。” “哦……”张花朵扁了扁嘴,“强哥抢了那间更大的套房,说是因为胖爷也要住进来,空间大点方便。” “胖爷?王富贵?”张风帆眉头微蹙,转过身,眼神里透着不放心,“这人底细摸清了吗?你们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跑出来,万一……我是说万一,金一川和那化妆师的事是真的,捅出篓子,你打算怎么收拾?” “应该……不会吧?”张花朵搓了搓手指,语气有些迟疑,“我觉得……他不是那样的人。王富贵也挺好的,开了个买卖……那些文物,他保证过都是正经货,我去看过了,都是真的。” “哼,你们留点神。这些人也没有一个好人。”张风帆又哼了一声。 “爸爸呀,您别这样,老觉得别人都是坏人。”张花朵撒娇,“胖爷,白小堂,还有金一川,那个闫涛也算,都长得很周正,不会是坏人的。” “真的?”张风帆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快,甚至带着点过来人的严厉,“花朵,你从小在我身边长大,俊男美女见得还少吗?你记住,他们都是‘戏子’!是专门学习过如何扮演别人、如何戴着面具生活的行家!他金一川对你,是真心还是假意,你一个小姑娘,能看得透几分?”他顿了顿,语气更深沉,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超然,“其实啊,何止是戏子?就算是普通人,真心假意,又有几人能真正看穿?”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幽远,仿佛被某些久远的思绪缠绕,人也顺势坐进旁边的沙发里。酒劲似乎开始上涌,他抬手揉了揉额角,显得有些疲惫。 “……这个……”张花朵被父亲一番话说得有些懵,看他状态不对,赶紧去冰箱拿了瓶矿泉水递过去,“爸,酒劲上来了?喝点水缓缓?” “这点酒算什么?”张风帆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大口,哼了一声,“今天这局根本就没喝开!要不是……”他像是找到了宣泄口,语气烦躁起来,“要不是那个原作者临时改了剧本,硬生生加了好几场重头戏,预算眼看要崩,我用得着这么火急火燎地拉下老脸出来找钱吗?” “啊?”张花朵更惊讶了,“这不是制片李叔叔他们负责的吗?怎么……怎么是您亲自出来应酬?改剧本……加场景……很严重吗?”她有点语无伦次。 张风帆抬眼看了她一下,眼神带着审视:“原着小说你看完了?” “看完了啊。”张花朵点头。 “新改的呢?”张风帆追问。 “啥新改的?”张花朵一头雾水,“哪儿能看到?” “唉……”张风帆重重叹了口气,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又灌了几口水,摆摆手,“算了,我这也是急糊涂了。下午才拿到的新稿子……哎,这事儿跟你没关系,回头我再跟老李他们商量吧。”他定了定神,重新把话题拉回来,“你就记住,把那些东西都换成现金,存你卡里。过两天,咱们回趟燕北第一福利院。”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每年这个时候,不都要去看看那些孩子和老人们么?我听说他们那儿的管线老化得厉害,冬天供暖都成问题。与其让那些华而不实的礼物堆着落灰,不如……就当你过生日‘捞’的这笔钱,给福利院实实在在修一修管线,也算物尽其用,积德行善。” “原来是这样啊!”张花朵的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懵懂和压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干劲,“这个好!这事儿我能办!包在我身上!那我买明天晚上的机票回燕北。” “嗯,”张风帆点头,又想起什么,补充道,“把张花强那小子也给我弄回去!”他语气忽然带上点狐疑,眯起眼睛看向女儿,“对了,他跟那个……一块儿来的女警察,什么关系?我怎么瞧着那小子看人家的眼神……不太对劲?” “啊?!”张花朵今晚的惊讶额度彻底用光了,“这……这您都看出来了?!”她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哼!”张风帆挺直了腰板,脸上带着属于“人精”导演的绝对自信,甚至有点小得意,“你爸我什么看不出来?你爸我是人精,是国际大导演!”他拍了拍胸脯,酒意似乎也成了他炫耀的资本,“你爸我厉害着呢!” “哦哦哦,是是是,您最厉害!”张花朵忙不迭地点头附和,心里却忽然跳一下。她想起刚才在后厨,自己可是由衷地夸过宋爷爷“真厉害”……难道……老爸那会儿其实竖着耳朵听着呢?所以现在才特意强调自己的“厉害”? 啧……果然,男人啊,不管多大年纪、多成功,在某些方面,真是敏感又小心眼得可爱! 第34章 直播间被封 总算回到燕北,尽管天气依然透着寒意,风也刮得紧,张花朵却觉得浑身舒坦。当然,这份舒坦是“代价”换来的——为了退掉那堆奢侈品,她几乎耗了一整天在免税店里转悠,累得够呛。其实,张风帆也说过如果她有喜欢的礼物也可以留下来。但她还是全都退掉了,因为没超过二十四小时,所以全都是全额退款。 白小堂早飞走了,张花强和胖爷则在鬼市淘了两块心仪的石头,这才心满意足跟着张花朵飞回来。 然而,回归办公室的日常,便是无休止的会议、汇报和方案撰写。张花朵埋头苦干,偶尔抬头,竟觉得在南海与金一川相处的日子恍如隔世。就连社交媒体和电视上铺天盖地讨论着金一川的热播剧,也感觉像是另一个遥远世界的故事。 张花强因在南海待了几天,停播期间,粉丝们集体喊话催他尽早回归。为了造势,他把胖爷拉进了直播间,正式任命为“常任嘉宾兼气氛组组长”。 有了胖爷坐镇帮忙,张花朵更不着急回家了,索性加班加点,重新一头扎进御皇珠宝续约方案的ppt大业中。 平静的日子过得飞快。五天后,一场突如其来的“直播事故”打破了这份宁静。 周二晚上九点,张花强准时开播。寒暄几句后,他照例开始与网友连线鉴宝。前半场气氛热烈,欢声笑语不断,甚至有位远在海外跳蚤市场的小女生连线,想请他帮忙“捡漏”。张花强凑近镜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摊位上那些稀奇古怪、张冠李戴的奇葩仿品,乐不可支。 大约九点四十分,一位声称拥有“祖传青铜器”的网友申请连线,说要给强哥看全貌。视频接通,画面却一片漆黑,紧接着传来粗重的喘息声。 张花强眉头一皱:“兄弟?镜头没开?还是东西太重搬不动了?” 话音未落,画面猛然亮起——一个赤裸上身、仅着豹纹紧身内裤的壮硕男人赫然出现在镜头中,搔首弄姿,还朝张花强抛了个飞吻! “我x!!!”张花强的国骂脱口而出,整个人惊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直播间瞬间被满屏的“???”和狂笑表情包淹没。 尽管张花强反应神速,那辣眼睛的画面早已传遍全网。他手忙脚乱地捡起吓飞的鼠标去切断连线,平台管理员的封禁提示却已弹出:“直播间因传播违规内容,封停7天!” “x他x的!!!”张花强的怒骂不绝于耳,但直播间已然黑屏,回天乏术。一旁的胖爷也傻了眼,回想那豹纹哥的造型,想笑又觉得场合不对。 “他自己脱的,关我屁事啊?!我招谁惹谁了?!”张花强气得抓起茶杯想砸,转念想到还得自己打扫,硬生生忍住,改成猛灌一口茶。 “算了,就当强制休息七天呗。”胖爷倒是想得开,“我那几件小玩意儿你也介绍过了,正好等等看有没有买家。” “哎,你不懂!”张花强烦躁地摆手,“直播这行水很深!断播超过两天,热度数据就断崖式下跌,平台推荐位也没了……”他越想越气,“不行!我得申诉!我要解封!”他拿起手机,却发现刚才那画面没截图,投诉都找不到抓手。 胖爷灵机一动:“要不…问问白姐?她是网警,说不定监控到了呢?” “对对对!”张花强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赶紧翻出白小堂的电话拨过去。 电话那头,白小堂的声音透着浓浓的疲惫:“强哥,消消气。这事儿我也爱莫能助,平台规定就这样。其实就七天,以你的热度,影响不会太大的。” “哦……”不知为何,白小堂温和的解释像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张花强的怒火。他反而关心起来:“你怎么了?听着特别累?” “办案呗。吴晓亮那案子落到我们组,材料堆成山,熬了几个通宵了,今晚还得盯着抽查几个大主播的直播间……”白小堂叹了口气,“你就知足吧,好歹能歇七天。我是一分钟都喘不上气。过两天支队还有培训呢。” “哎,辛苦了辛苦了!我请你吃饭!”张花强立刻笑嘻嘻,刚才的暴跳如雷荡然无存,“烤鸭、烤肉、涮肉、烤鱼…随你挑!” “怎么全是肉?”白小堂也放松了些,语气随意起来,“上次在南海吃那么多东山羊,我到现在还上火,痘痘就没消停过。”看来南海的“战斗友谊”确实拉近了距离。 张花强差点笑出声,强装正经:“我懂点中医,给你把把脉,开两副汤药准好。” “别别别!”白小堂也笑了,“回头被你毒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那肯定是毒死的呗。”张花强哈哈大笑。 “对了!”白小堂像是忽然想起正事,“我们支队这次的内部培训,主题是打击文物犯罪。队长正发愁找不到既懂行又有时间的老师呢。你‘强哥鉴宝’的金字招牌,加上刚帮我们破了绿毛吴晓亮的案子,简直是最佳人选!怎么样?趁你这七天‘假期’,来给我们警队上上课?顺便也给我新开的官方文物普法直播间撑撑场子,当个飞行嘉宾,讲讲鉴定门道和那些犯罪分子的造假伎俩?这可是警民合作,双赢的好事!” 张花强被这一大串话砸得有点懵,但精准地抓住了核心:“双赢?怎么个赢法?” 白小堂在那边也笑了:“我们当然可以给你开个证明,帮你直播间提前解封啊!” “真的?!”张花强瞬间兴奋起来,“我能去警队讲课?!”眼前仿佛浮现出一排排英武的警察叔叔认真听讲的画面,心情豁然开朗。 “当然,地点就在我们队里。”白小堂确认。 “行!没问题!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张花强一口答应,声音洪亮。旁边的胖爷瞪大了眼睛,竖起大拇指:“强哥,因祸得福,你这回是真要火出圈了!” 第35章 一块巧克力 往年三月底的燕北,寒意尚未完全褪去,体弱之人仍需裹着薄棉袄御寒。然而今年却格外暖和,阳光早早展露出初夏般的锋芒,明晃晃地倾泻下来。人行道旁的树木已悄然抽出嫩绿的新芽,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为城市染上第一抹鲜活的春意。 三月二十九日,周日。 天光未亮,城市尚在朦胧的睡意之中,一辆低调沉稳的黑色suv已驶入城中心某小区,稳稳停在张花强所住的公寓楼下。 驾驶座上的张风帆,抬头望向五楼那扇亮着灯光的窗户,一种为人父的幸福感悄然弥漫心间。他的这一双儿女,独立而懂事,只需稍加点拨便能领会,着实让他省心。儿子张花强性子跳脱些,想到自己和林晶都是严谨持重之人,这“不靠谱”的劲儿,想必是随了他那位舅舅。而养女张花朵,虽无血缘牵绊,那沉静专注、行事妥帖的性格,倒真像是自己的翻版。 五楼的灯光熄灭了片刻,旋即又亮了起来。 张风帆无奈地笑了笑。八成是张花强又落下了什么东西,两个孩子只得折返回去。这情景,与他们小时候何其相似——张花强总是风风火火,张花朵则像个小尾巴,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忆及当初林晶提出领养,他其实是犹豫的。导演工作的忙碌,常常让他分身乏术,实在担心无法兼顾家庭。 但林晶心意已决。她说家里有个闹腾的儿子足矣,她渴望一个温婉可爱的女儿。当年生张花强时,她经历了三天三夜的难产,医生判定她已不适合再次生育。然而,那份对“小小软软、能融化人心”的女儿的向往,始终萦绕在她心头。 那时,林晶供职的燕北文物所常组织义工活动,前往福利院探望长者与孤儿,送去物资,帮忙清扫整理。久而久之,职工们也常携家属同行,既增进了情谊,也赋予了活动更深的意义。林晶心中存着领养的念头,去福利院的次数便格外勤些。 遇见小张花朵的那天,张风帆刚结束一部电影的拍摄。林晶执意拉上他和儿子一同去做义工,笑言别人都成双入对,唯独她总是形单影只,怕惹人闲话。彼时,张风帆尚未声名鹊起,不过是众人眼中的“张导演”。 那日的林晶,眉梢眼角都洋溢着不同寻常的喜悦,逢人便介绍:“这是我先生,是位导演。”张风帆只是微笑着随在她身侧。儿子张花强早如脱缰野马,不知疯玩到哪里去了。 直至义工活动结束,夫妻俩遍寻福利院角角落落,却不见张花强的踪影。 还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孩子含糊地指了个方向:“强哥……跟那个小傻子玩呢。” 福利院的孩子多有缺憾,这样的称谓虽不意外,却让林晶心头微刺。她拉着张风帆寻至后院公共厨房,只见张花强背对着门口蹲在地上,正笑嘻嘻地对着什么人说话: “妹妹,要不要跟着哥哥?跟着我,以后天天都有巧克力吃!” 林晶与张风帆对望一眼,心道儿子对面许是个心智不全的孩子,便放轻脚步,悄然上前探看。 这一看,两人却同时怔住了。 那竟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瞧着不足三岁,身形羸弱,却生得极好。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此刻正带着些许惊慌,小手却紧紧攥着张花强的手指,未曾松开。 “张花强,”林晶轻声唤道,“我们该回家了。” “哦。”十岁的张花强已有了小小少年的模样,闻声转过头。“妈,你看这妹妹多好看!就是……好像不会说话。”他补充道,语气带着点遗憾。 “不会说话?”林晶心下一沉,看着眼前玉雪可爱的小人儿,惋惜之情油然而生。 “我也不知道,听别人说的。可刚才她好像叫我‘哥哥’了!”张花强很肯定,低头看着小女孩,“真的,我肯定没听错!就是现在又不说了。” 林晶与张风帆俯下身,细细端详着小姑娘。 张风帆放柔声音:“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没有回答,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林晶也温言软语地哄着:“阿姨这里有巧克力,想吃吗?”她下意识去摸口袋,却发现早已分发空了,目光不由得转向丈夫。 张风帆会意,竟真从自己衣兜里摸出一大块包装完好的纯奶油巧克力——多半是他方才悄悄藏下的私货。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掰下一半递给小姑娘,话还未出口—— “爸爸!” 一声清脆软糯的童音,毫无预兆地响起。 这声呼唤,像一颗裹着蜜糖的小石子,精准地投入张风帆心湖,漾开层层涟漪。那奶声奶气的调子,远比自家小子粗声大气的“爸”听着熨帖得多。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张开手臂,将小姑娘轻轻揽入怀中,爽朗笑道:“好!都给你!这一大块都给你!” “爸爸。”小姑娘依偎在他怀里,又软软地唤了一声,大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手中的巧克力。 林晶的心,也跟着那声呼唤,轻轻一颤。 张花强在一旁乐了:“妹妹,再叫我一声哥哥呀!” 小姑娘却不再开口,只是专注地望着张风帆,和他手中那散发着诱人甜香、象征着温暖与宠溺的巧克力。 林晶望着张风帆,眼中倏地泛起泪光。 张风帆心领神会,微微颔首。 只有张花强还懵懵懂懂,他笑嘻嘻地摸了摸小女孩细软的头发,开出了自己的“价码”:“嘿,你要是喊我一声‘哥哥’,我就给你巧克力吃!喊两声,鸡腿管够!喊三声嘛……”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点得意,“我把我的宝贝奥特曼送给你!” 小女孩显然听懂了前两项,大眼睛扑闪着期待。可听到“奥特曼”,小脸上立刻写满了困惑,歪着头问:“什么是奥特曼?”这清晰的问句让大人们都吃了一惊。 “哎哟!你不傻嘛!”张花强乐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忍不住又想去捏她的小脸蛋,却被张风帆眼疾手快地拦住:“轻点儿!别给碰坏了!” “嘿!这还不是您闺女呢,就不让我碰啦?”张花强叉着腰,一副小大人洞察一切的模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再要个孩子!那我的独生子女费是不是就没了?那可不行!”这话像颗小炸弹,炸得林晶和张风帆面面相觑——他们想领养的心思,可从未对儿子提起过。 第36章 花花的身世 “不过嘛,”张花强话锋一转,小算盘打得噼啪响,“我同意找个妹妹!真的!这样我妈忙着管小的,就没空盯着我写作业、上补习班了,我就能在家躺着看闲书喽!”他越想越美,仿佛已经看到了自由自在的美好前景。 林晶和张风帆被儿子的“神逻辑”弄得哭笑不得,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张花强却不管那么多,笑嘻嘻地又要去逗妹妹。不料,小女孩竟伸出小手,把自己那块巧克力又小心地掰下一小块,踮起脚尖递给张花强,奶声奶气地说:“哥哥,吃!” “哎呀!这个妹妹我太喜欢了!”张花强的心瞬间被融化,笑得见牙不见眼。他激动地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小女孩,连带把旁边的张风帆也圈了进去,大声宣布:“哥哥答应你,一辈子保护你!”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林晶被这突如其来的“誓言”逗笑了,眼角的泪花却闪烁着欣慰。张风帆看着怀里紧紧相拥的儿子和“女儿”,再看看身旁含笑的妻子,一股暖流悄然涌上心头。 是啊,这就是他的家,他的归处。 做导演的日子,在外奔波拍戏,日夜颠倒,压力如山,人情世故更是复杂难缠。四年前那部倾尽心血的电影折戟沉沙,舆论的狂风骤雨几乎将他淹没,他一度远走异国躲避。如今回想,他对林晶亏欠良多。如果有一个这样贴心的小棉袄陪在她身边,那些独自支撑的琐碎时光,或许也能多点甜蜜吧。 他望向林晶,林晶也正看着他,目光交汇处,是无需言说的默契与肯定。 当陈丽华院长在办公室看到这“一家四口”时,惊讶之余又带着几分了然。了然的是,她早知林晶渴望领养一个女儿;惊讶的则是,他们的决定竟如此迅速——短短半小时,就认定了这个孩子?会不会太过仓促? 年近五十的陈院长面容慈和。她轻咳两声,给林晶和张风帆倒了热水,正思忖着是否该找个借口让张花强带小女孩出去转转——毕竟收养的细节,似乎不该让孩子在场。 “哎,院长,这是我妹妹!以后我要带着她的,我得知道全部!”张花强机灵地抢先开口,那副小大人当家作主的模样,让张风帆忍不住多看了儿子几眼,心底涌起久违的疼爱与一丝骄傲——大半年没见,这小子竟这般懂事了。 “陈院长,没关系。花强不小了,懂事了。以后的日子,也是他们兄妹俩要好好相处才行。”林晶握住儿子的手,又叮嘱道,“妹妹还小,你可不许欺负她。” “怎么会?我疼她还来不及呢!”张花强笑嘻嘻地应着,顺手把妹妹手里剩下的一小块巧克力塞进自己嘴里。小女孩也不恼,只是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看哥哥,又看看张风帆,似乎在努力理解这突然发生的一切。 “那……我先说说这孩子的情况吧。”陈院长从身后的文件柜里取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里面是院里所有孩子的登记资料。她翻到后面几页,仔细看了看,才缓缓开口: “这孩子被送来时,刚满76天,瘦瘦小小的,像只小猫。襁褓里只有一张写着出生日期的纸条,还有她手腕上戴着的这个朱砂手串,其他什么都没有。因为实在太小,院里也没给她起正式名字。当时老院长还在,她亲自带孩子去医院做了全面检查,结果很健康,是个非常漂亮健康的女婴。” 老院长当时就觉得很奇怪,这么健康漂亮的孩子,怎么会被遗弃?猜想孩子的母亲定有难言的苦衷。她一边叹息着命运,一边给孩子做了登记。那会儿恰逢福利院门口的白玉兰开得正好,洁白芬芳,老院长便怜爱地给她起了个小名——“花花”,想着等她长大些上学了,再取个大名。 由于花花太小,需要哺乳,老院长当时刚添了重孙,她的孙媳妇奶水充足,便把花花接回家精心照顾了大半年。之后送回院里,也是老院长亲自带在身边,视如珍宝。这些年,不是没有家庭想领养花花,但老院长总觉得那些人配不上这么好的孩子,便一一婉拒了。有时,她也会把花花带回家过过周末什么的,总之是从来没有亏待过这个孩子。 三个月前,老院长突发急病去世,很多事情都来不及交代。陈院长也是仓促接手。对老院长亲手带大的小花花,她格外上心,一直带在身边亲自照料,从不假手他人。花花也确实招人疼,粉雕玉琢,性子虽有些怯生孤僻,只爱自己玩泥巴、摆弄小玩意儿,或者溜去后厨“偷”点吃的,但那副被抓包时可怜又可爱的模样,让陈院长根本狠不下心责备,每每只是抱在怀里亲昵地“教育”一番,再亲自下厨给她做些好吃的。相处久了,陈院长自己都萌生了正式领养花花的念头。 她和林晶私交甚好,深知林晶的身体状况,已经无法再生育和想要领养孩子的迫切心情。但正因为自己也有意领养花花,陈院长便有意无意地没让花花在林晶来院里做义工时露过面。 今日竟被张花强无意中发现,还这么快就俘获了花花的心,陈院长着实感到意外又感慨。看来,缘分真是奇妙。 “这么算起来,花花刚满三岁。这期间,她的家人……没有人来找过她么?”张风帆问道。 “没有。”陈院长的目光也凝固在花花的身上,“其实,像她这么小的孩子,福利院一般都不会收的,若是有,也直接转移到妇幼部门进行安排。当年,老院长真是特别喜欢这个孩子……” “她的手串……”林晶多看了几眼,这竟然是朱砂手串,看起来品相极好,只是手串对小女孩纤细的手腕来说太大了些,松松地挂着,随着她的小动作轻轻晃荡。 “我查了查这个,好像还有辟邪的效果。花花很喜欢这个,每天都要戴着,睡觉也会很安稳。我想着就给她戴着了……说来也是奇怪,老院长去世那日,这绳子也断了,像是有什么感应一样。后来我又找了绳子给串上了,和原来的一模一样。”陈院长从文件夹的塑料封里面拿出了一截断掉的红绳,“这根断了的旧绳,我也一直留着。想着……或许将来,这也是个念想,或者……万一能派上用场呢?” 她的话没有说透,但意思已不言而喻。这么可爱的小孩子,谁又能说,未来不会有那么一天,这截断绳,或许就是将来相认的凭证,或是解开身世之谜的一丝线索? 第37章 清早出发 每年的3月29日,对于林晶、张风帆、张花强和张花朵而言,是一个刻在骨子里的日子。无论身处何方,他们都会雷打不动地回到燕北市郊的阳光之家福利院。这个传统,始于张风帆在张花朵领养确认书上签字的那一刻,至今已延续了整整二十一年。 林晶在世时,总是她提醒并张罗一切。后来,这个担子落在了最忙碌的张风帆肩上,他不仅亲自安排,还必定开车载着这对兄妹一同前往。兄妹俩也从未缺席,从能自食其力起,便开始置办大量吃食和生活用品,将张风帆suv的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 张花朵细心,常挑选适合不同年龄段的儿童读物,从色彩斑斓的绘本到引人入胜的儿童文学。一次,张花强竟塞进一套《盗墓笔记》,美其名曰“给福利院的大小朋友解闷”。张花朵竟觉得有理,点头同意,结果招来张风帆好一顿数落。 五楼的灯终于彻底熄灭,没再亮起。很快,兄妹俩像阵风似的冲出楼门。张花强边跑边胡乱套上一件牛仔外套,拉链都没拉好,脸上是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露出一口白牙。张花朵则提着略显沉重的大包,脚步轻快,脸上也洋溢着轻松的笑意,颊边泛起淡淡的红晕。两人用力朝车里的张风帆挥手。 他们依旧习惯性地钻进后排。副驾驶的位置,永远为林晶而留。 这辆suv,是林晶走前最后一个月购入的。提车那天,林晶还打趣道:“买这么大一辆车,以后谁开得动啊?” “儿子开呗,咱俩坐后面。花朵坐副驾。”张风帆笑着回应。 林晶眼睛弯成了月牙:“那可不成。副驾得留给儿子的媳妇。咱们花朵啊,也会有她自己的丈夫……” “说不准人家还不想坐咱的车呢?有个英俊高大的老公,谁还看得上咱这对老头老太太?”张风帆脸上肌肉牵动着笑容,眼角的细纹堆叠起来,但眼底深处却迅速漫上一层不易察觉的水光,只一瞬,又被他强行压下。 林晶只是笑,没再言语。 此刻,张风帆透过后视镜看着后排的兄妹,心头百感交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目光在镜中扫过张花强没心没肺的笑脸和张花朵沉静的侧影,眉头又不自觉地收紧了。张花强至今连个女朋友的影子都没有,张花朵所谓的“男友”,偏偏是他最瞧不上的流量明星金一川。在娱乐圈沉浮半生,他什么男人没见过?这类流量明星,顶多风光五年,之后便查无此人。金一川这种“脸在江山在”的类型,更是比比皆是。若非为了替张花强掩盖那桩丑闻,他怎会“牺牲”花朵,答应这离谱的“恋爱合约”?当时也是酒劲上头,脑子一热就点了头。事后虽与现任妻子任敏敏争执过,但木已成舟,只能咬牙等到合约结束,赶紧一拍两散。 “哟,爸,今天没把超市搬空啊?”张花强身体前倾,扒着驾驶座的椅背,笑得阳光灿烂,递过来一个小面包,“花朵昨天的早餐,特地省下来孝敬您的。” 张风帆侧过头,就着他的手真就张嘴接了,咀嚼时腮帮微微鼓动,边嚼边问:“你俩早上吃了没?” “还没呢。”张花朵低头在膝上的大包里翻找,一缕碎发滑落颊边,她随手拢到耳后,掏出两个三明治,“喏,这是强哥前天的早餐,我给留下来了……” “这不能吃了!”张风帆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语气带着不赞同。 “没事没事,我们常吃,没坏。”张花朵飞快地瞥了父亲一眼,手上动作不停,已经撕开包装,大大咬了一口,鼓着腮帮子含糊道,“要不是强哥睡过头,我本有时间叫外卖的。对了,快递小哥刚来电话,九点就能把东西送到福利院。” “都买齐了?”张风帆喉结滚动了一下,费力咽下有点干噎的面包,声音略显沙哑。 “那必须的!张花朵是谁?公关界的大策划、大文案、大执行……采购这点小事,手到擒来。”张花强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也迅速撕开包装,几乎是把整个三明治往嘴里塞,三两口就解决了,吃得太急,一下噎住了,脸瞬间憋得有点红,梗着脖子,慌忙在座椅缝隙和门板储物格里摸索着找水喝。 还是张花朵熟悉车内布局,她微微探身,手臂越过张花强,麻利地从中央扶手箱深处翻出三瓶水,眼神带着点“我就知道”的了然,一人一瓶,总算把早餐顺了下去。 张风帆的目光落在张花朵腕间,那串朱砂手串似乎有些异样。他多看了两眼,原本放松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眉头再次习惯性地蹙起:“你重新串过了?那天断线后,我联系了老夏,说等有空就把珠子送过去让他弄。” “哦,”张花朵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覆上腕间温润的朱砂珠,指尖轻轻摩挲着被替换珠子的位置,唇瓣微微抿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金一川给串好了。不过他换了两颗珠子,我总觉得……看着怪别扭的……” “不能随便换!”张风帆猛地回过头,目光锐利地锁定女儿的手腕,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严厉,“那两颗旧珠子呢?” “我放强哥的多宝阁里了。”张花朵被他看得下意识缩了缩手腕,声音低了下去,“他都串好了,再拆开……好像也不太好。我想就这么戴着吧。” “不行!这东西肯定有讲究。”张风帆语气斩钉截铁,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等今天事办完,把东西都给我,我去找老夏,让他重新弄。” 见父亲神色严肃,隐隐带着怒气,张花朵自然不敢再辩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深知这手串的分量,也因此和金一川大吵一架。金一川对此一无所知,被她那样吼了还上了热搜,想想也确实不妥…… 黑色的suv缓缓驶出小区,汇入清晨略显稀疏的城市车流,朝着郊区的方向,稳稳前行。窗外的喧嚣渐渐退去,道路两旁的高楼变得稀疏,视野豁然开朗,初春带着暖意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进车内,照亮了空气中的微尘,也照亮了副驾驶空位上,那被细心拂拭过、仿佛依旧等待着谁的痕迹。 第38章 有些问题还是问出来 张花强吃完三明治便歪头补觉,全然没了“鉴宝强哥”的神采奕奕。张花朵怕父亲开车犯困,坐在后座絮叨起订给福利院的物品。 “我问过陈院长,她说院里有两个轮椅坏了,所以这次我加订了三个,至少留一个备用。另外,还订了两个电动轮椅,让李爷爷和钱爷爷他们也感受下新科技!”张花朵翻看着手机清单,补充道,“爸,这笔钱我自己出,不用您的。我涨工资了嘛。”她特意强调,语气带着点小自豪。 张风帆透过后视镜,看到女儿认真的小脸,心头微微一晃。是不是自己平日管束太多,事事操心,让花朵面对自己时总有些小心翼翼,少了幼时那份亲昵依赖的黏糊劲儿? “花朵,这钱爸爸也出得起。”张风帆抿了抿唇角,竟尝到一点面包渣,自己暗笑起来。 “不不不,我来我来。”张花朵拍拍前排座椅靠背,信心十足,“陈院长提过,李爷爷和钱爷爷身子骨还行,有了电动轮椅,他们能多遛弯,说不定还能帮大伙儿送送饭,多热闹!您就放心吧,买东西这事儿我最在行,优惠渠道多着呢,能省不少钱。” “嗯。”张风帆点头应允。 张花朵收起手机,开始整理自己的大包,翻出些自己的旧衣物和用品,准备一并捐给福利院。整理间隙,她忽然问:“爸,要是去老夏爷爷那儿……我能跟着去吗?” “你有时间?今天完事晚点过去也行。”张风帆回道,随即调侃,“怎么,想听他唠叨你了?” “是啊,好久没见了,还挺想他念叨我几句的。”张花朵笑眯眯地说。 “我前天刚去找他聊道具的事,”张风帆稳稳握着方向盘,车开得和他性格一样沉稳可靠,“现在啊,也就他做的东西还能入眼,其他的,啧,假得一眼就穿帮。” 张花朵从椅背后面探出头,瞥见方向盘上套着自己买的粉红色方向盘套,上面两朵大红花依旧鲜艳夺目,她心满意足地笑了。 张风帆自然感受到女儿的笑意,也笑着说:“知道多少人笑话我这个方向盘套么?都说,张导这么个铁骨铮铮的汉子,怎么用这么小姑娘的东西?谁给装的?” “您就说是张花强搞的!”张花朵熟练甩锅。 “我就说是闺女张花朵干的,她的审美最合我心意,这大花朵,是我的最爱!”张风帆的嘴甜得让张花朵一愣,随即爆发出响亮的笑声。 笑声把张花强吵醒了,他半睁着眼瞥了两人一下,嘟囔道:“话真多……” “怎么啦?我们乐意!”张花朵反手拍了下他的腿,“哎,我送你的钱包呢?” “这年头谁还用钱包啊?”张花强哼了一声,下意识捂了捂口袋,“都装银行卡了……那大红色还带花的,我都不敢拿出来,让人看见强哥我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你不乐意?给我,我用。”张风帆看着儿子那赖皮样,仿佛看到小时候的他——口是心非,其实对妹妹送的任何东西,哪怕一张小涂鸦都宝贝得不行。 果然,张花强立刻捂住心口:“别啊!我都用了就是我的!让花朵再给您订个新的!” “那个款好像没了,上次出差特意找老师傅做的。”张花朵想了想,“回头有机会再去,请他设计个新方案。不过那个钱包吸扣确实太紧,开合次数多了对皮子不好……”说到吸扣,她忽然想起闫涛春晚戴的那条翡翠项链,忍不住问:“爸,有个事我一直想问您……” “嗯?说。”张风帆脸上笑意未减。 “春晚那天,您打电话让我去调翡翠项链的锁扣……您怎么知道那扣要放前面?”张花朵终于当面问出疑惑。旁边的张花强也悄悄竖起了一只耳朵。 “那个啊……你们没见过类似的设计?”张风帆略作沉吟,“古代这种设计的确不多见……不过……”他似乎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一般都放后面吧?后来御皇珠宝也确认是放前面,说我们做得对。我就是好奇,怎么会有这种戴法?”张花朵很认真。 “我在哪本书里看到过……”张风帆一边开车一边耐心解释,如同女儿小时候给她讲剧本,“古代人很少戴我们现在这种项链,多是宽大或很长的链子,直接套上脖子,或者绕几圈。用绳系的最多,但也非常简单。有精巧搭扣设计的项链本身就稀少。” 他趁着红灯,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发:“还是花朵最好学。” “哦。”张花朵应声。 “哦。”张花强的声音明显带着不满和无奈。 “从现代角度看,这种需要别人从背后操作的搭扣,”张风帆继续道,“除非是最信任的人,否则很危险,对吧?”(张花朵脑中瞬间闪过背后勒人的画面,咧了咧嘴。) 张风帆笑着解释:“现代人戴项链,常是男性为女性戴,体现亲密感。但古代不同,一来工艺限制,二来项链本身是王权贵族的象征,只在重要场合佩戴。自己动手套上脖子更常见。有锁扣设计的,往往是祭祀或主持仪式者所用,为了防止动作过大导致脱落。” “所以,他们不会让人在后面戴,要自己戴,放眼前才放心?”张花朵理顺了思路,随即又冒出新疑问,“那御皇珠宝为什么这样设计?而且,爸您看热搜没?有人质疑那翡翠品相,说像是古董改装的?” “哦?”张风帆明显一怔,眉头微挑,“热搜上……不都在吵吵那张鉴定证书么?” “哎呀,爸!原来您真看热搜了啊!”张花朵顿时笑靥如花,带着点“抓到你了”的小得意,“那我再问一句——”她身体前倾,凑近前座靠背,“那天叫闫涛来吃饭,是不是想让他演您的新电影?” “你爸我什么不知道?!我可是国际大导演!”张风帆朗声大笑,“就算我不刷手机,团队的人也会把重要信息整理好送到我眼前。至于闫涛……”他笑容微敛,,“还在考察。他和金一川算是一类问题——皮相顶好,可惜……”他顿了顿,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一叩,精准点评,“眼睛里没东西,空得很。” 第39章 岁月不饶人 “其实吧,”张花强冷不丁插了句嘴,“他能成断层顶流也就五年光景,这人……恐怕不简单。至少,我知道之前那场针对他的网暴,动静可不小。还有前几天那个化妆师有孩子的热搜,压下去的速度快得邪乎……反正吧,水挺深……”他含糊地下了结论,转头又瞟了妹妹一眼才补充道:“不过我信他人品还是可以的。” “资本做局呗!”张花朵立刻接话,语气里倒没什么特别维护之意。 张风帆闻言倒是大笑起来,方向盘都跟着轻晃:“我说你们俩……让我说什么好!好歹也算半个圈里人,是我张家的人吧?你小妈好歹是国民女演员吧?张口就‘资本做局’?真当资本是万能的点金手,想捧谁就捧谁,想压什么就压什么?” “那不然他凭什么这么红?”张花朵忍不住反问。 “大红靠命,小红靠捧。懂吗?”张风帆这句掷地有声的行业箴言,瞬间让兄妹俩噤了声。他透过后视镜看着他们略显不服气的样子,叹了口气,语气带着过来人的沧桑:“难道不是么?当年我呕心沥血拍《红月》,满心以为能拿奖,结果呢?骂声一片!后来请了巨星老六演《江湖》,结果连累老六一起挨骂!可最邪门的是,我最不看好的一个本子,反而卖出了天价!你们说,这怎么解释?” “那还不是……您眼光不成呗。”张花强是真敢往亲爹心口上戳刀子。张花朵急得直扯他衣角,恨不得捂住他的嘴。 “嗯,我的眼光不成。”张风帆竟坦然承认了,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 “那……那不就糟了?”张花强毫无眼力见,专挑痛处踩,“这次新电影《二十七夜》……能行吗?感觉筹备老久了,还没开机呢?” “应该……可以的。”提到新片,张风帆语气略显迟疑,随即又坚定起来,“本来原版故事就很扎实了,结果那个作者……又改了改……”他眼中重新燃起点光芒,“改得……更好了!故事更丰满,新意十足!” “我要看剧本!”张花强立刻嚷嚷起来。 “改成什么样了?”张花朵也好奇地追问。 “原故事你们不是都看过吗?”张风帆确认道,兄妹俩齐齐点头。他脸上浮现出导演特有的、对好故事的兴奋:“主要是增加了些支线,让整个骨架血肉更丰满了,非常有意思,多了不少让人眼前一亮的巧思!” “所以?”张花强很会捧哏。 “所以啊——”张风帆拖长了调子,脸上绽开一个志得意满、仿佛已预见票房大捷的笑容,看得张花朵忍俊不禁——“一定大卖!” 一个半小时后,车子拐进一条岔路。两旁仍是枯树枝丫,但道路尽头,一道崭新的绿漆大铁门敞开着,门旁挂着“燕北市阳光之家第一福利院”的牌子。院子不大,一栋五层红砖小楼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温馨。楼前空地上,色彩鲜艳的滑梯和秋千静静伫立,已有老人被护工推出来晒太阳。 车子刚停稳,一辆厢式货车也紧随其后开了进来。张花朵率先跳下车,与迎上来的一位头发花白、身形微胖的妇人(陈院长)匆匆拥抱了一下,便快步走向货车——她订购的物资恰好同时抵达,需要去清点。 张风帆下了车,笑容满面:“陈院长,一期一会,您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 “陈妈人美心善,自然是青春永驻!”张花强拎着张花朵的大包下车,嘴巴甜得像抹了蜜,逗得陈院长笑出声。 “张大导演看着也精神,真好。”陈院长笑着,又伸手抱了抱张花强,“你小子……怎么感觉又长高了点儿似的?” “您不知道么?男人三十还窜一窜呢!”张花强信口胡诌,“明年再来,保准一米九!王叔和李叔他们在吗?喊他们出来搬搬东西吧,花朵订的那些,她可搬不动。” “啧啧啧,当哥哥的就是稀罕妹妹。”陈院长忍俊不禁,“昨天就跟他们打过招呼了,都攒着力气呢。喏,这不都来了。” 福利院的义工们和一些年纪稍长的院友闻声出来帮忙,尽管年纪不小,但搬搬抬抬不成问题。一些孩子们也欢快地围拢过来,虽然身体各有不便,但看到熟悉的张家人,脸上都洋溢着纯真的喜悦。 张花强立刻从妹妹的大包里掏出糖果巧克力,乐呵呵地分发给孩子们。 “强哥最好!强哥最棒!我们最爱强哥!”孩子们七嘴八舌地欢呼起来。 那一瞬间,张花强的虚荣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笑容灿烂得堪比头顶的朝阳。 张花强把大包丢到了张风帆的手中,“爸,您拎一下,我去帮花朵哈。”然后一溜烟就跑去张花朵身旁,弯腰一下子搬起了两箱牛奶,惹得张花朵一直在笑。 陈院长和张风帆看着他们热闹的情形,也跟着笑了起来。陈院长忍不住唏嘘:“当年花朵还是那样一个小小的婴孩,如今长得这么大了,又好看又聪明……我们都老了,岁月不饶人啊。” “老了又如何?还不是要照样吃喝,开心度过每一天,看着他们长大,就是幸福的事情。”张风帆一脸的骄傲,这是他的一双儿女。 “是啊。”陈院长悄悄抹了抹眼角的泪,“真的觉得没有虚度。” “好啦,这边风大,咱们先进去。力气活让他们干。”张风帆搀扶着陈院长进了她的小小办公室,这里有些混乱,地上摆了很多纸箱子,桌子上椅子上也全都是文件夹以及文件。 “这是怎么了?” “上级领导说要给福利院做一下内装修,主要是上下水管和暖气什么的要换一下。刚好趁着暖气停了就开工。但我们收拾得慢了些,这还没收拾完呢。”陈院长想动手整理一下,张风帆也笑了出来,“要不,咱们去饭堂吧。这里这么多东西,我可不敢碰,万一弄乱了,就糟糕了。” 第40章 旧楼前的烟 陈院长办公室里弥漫着旧纸堆特有的灰尘气味,特别是在略显干燥的春日里,灰尘都在阳光下四处飞扬。张风帆皱着眉,手指在桌上一大摞泛黄的福利院早期资料和泛着油墨味的捐赠清单里拨弄,想找块地方放下他那杯早已凉透的茶。 只是一个小动作,指尖无意间带起一张滑落的老照片。 他随意瞥了一眼,动作却瞬间凝滞。 照片上是旧皇宫博物院的前任老院长和福利院的前任院长,这两个人笑容可掬地站在一株高大的雪松旁。不过,他们两人之间还站了一个年轻女子,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卡其布工作服,短发齐耳,眉眼清亮,笑容里带着那个年代知识分子特有的、略带拘谨却生机勃勃的神采。 是钱素衣。二十多年前的钱素衣。 张风帆的呼吸几不可察地窒了一下,捏着照片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这张脸,曾与林晶、与他自己的青春岁月紧密交织。钱素衣、林晶和他,当年在燕北文物所大院里,是年龄相仿、一起长大的伙伴。 “爸,点完了!陈院长说这批儿童读物和新被子真是及时雨,孩子们肯定……”张花朵和张花强清点完捐赠物资,推门进来汇报,话没说完就察觉到屋里气氛不对。父亲背对着他们,站在窗前,身形显得有些僵直。 张花强眼尖,一眼就看到了父亲手里捏着的那张照片。 他几步凑过去,看清了上面的人,脱口而出:“哟!这不是我们旧皇宫的老院长么?这个福利院的老院长,这个女的是谁?能够跟两位老同志合影的,应该也不是一般人吧?”他还真是善于八卦,语气中都带着兴奋,完全没注意到父亲瞬间沉下去的脸色。 “钱素衣?”张花朵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我在装裱组聂老师那里看到过钱素衣的照片,很像她。” “你认识钱素衣?”张风帆的声音有点哑,他放下了照片去喝水,手指却有些发抖。 “我哪里认识?就是听过名字见过照片而已。”张花朵笑了起来,又看了一眼照片,“两位老院长什么时候认识的?居然有合影……啧啧啧,还真是年轻。” “爸,听说钱素衣当年也是咱们文物所的子弟吧?后来好像因为成绩特别拔尖,直接被选进旧皇宫做研究员了?”张花强依然沉浸在旧人旧事的线索里,自顾自地往下说,带着点探究的意味,“可这就不明白了,那么好的铁饭碗,旧皇宫的研究员啊!二十多年前多少人打破头都挤不进去,她怎么说不干就不干,突然就跑米国去了?这事儿在咱们所里当年可传得神乎其神,都说不可思议……” “不知道。”张风帆猛地打断儿子的话,声音又冷又硬,整张脸绷得紧紧的。他没有看儿子,也没有看女儿,目光越过他们,落在虚空某处。 气氛不太对。 张花朵扯了扯还想追问细节的哥哥的衣角。 张花强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父亲周身散发出的那种不快,讪讪地闭了嘴。 兄妹两个互相望了一眼,但都没有说话。 恰在此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窒息的沉默。 是张风帆的手机。 “……喂?……改好了?……好!非常好!我马上回办公室看!”电话那头显然带来了剧本修改完毕的好消息,他语气里的紧绷感稍稍松动,“对,立刻上报!我这就回去!” 挂了电话,张风帆瞥了他们两个一眼,才说道:“剧本定稿了,我得立刻回去处理上报审批的事,剧组等不及。你们……”他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没回头,“自己安排吧。” “爸……”张花朵扁嘴,“我俩咋回去啊?” “知道了爸,您忙您的去!”张花强抢过话头,故意把声音拔高,带着点混不吝的轻松,“我跟花朵一会儿去吃藏海花烤肉!新上了雪花肥牛,听说入口即化!馋死我了!” 张花朵瞪着他:“你先叫到车才好。” 张风帆的背影在门口僵了一瞬,终究没有回头,甚至像是在逃离什么一般。 黑色的豪华越野车驶离了福利院,汇入傍晚渐起的车流。车窗外,城市华灯初上,流光溢彩。张风帆紧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下颌线绷得像拉紧的弓弦。车内死寂,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车子并未驶向市中心那栋灯火通明的导演工作室大楼。 在一个僻静的路口,方向盘猛地一打,车子拐进了一条狭窄昏暗的老街。路两旁是些低矮破败的旧式居民楼,墙面斑驳,爬满了枯萎的藤蔓。车轮碾过坑洼的水泥路面,发出沉闷的颠簸声。 最终,车子在一个被蓝色铁皮围挡半包围起来的破旧小楼前缓缓停下。围挡上喷着巨大的、刺眼的鲜红色“拆”字,在暮色里如同凝固的血。楼体陈旧,许多窗户都已破损,黑洞洞地敞着,像一只只无神的眼睛。 张风帆熄了火,却没有下车。他靠在驾驶座上,一动不动。车窗降下一半,傍晚微凉的风带着灰尘和老街特有的颓败气息灌了进来。 他摸出烟盒,抖出一支烟点上。猩红的火点在昏暗的车厢里明明灭灭。袅袅升起的青白色烟雾模糊了他晦暗不明的面容。目光越过烟雾,长久地、沉默地凝视着那栋即将消失的旧楼,还有那个巨大的“拆”字。 烟灰无声地落在昂贵的真皮座椅上,他浑然未觉。指尖夹着的烟,积了长长一截灰烬,摇摇欲坠。 车厢里,只有烟丝燃烧时发出的极细微的噼啪声,和他压抑到几乎无声的呼吸。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光线下亮了一下,是工作群里催促他看剧本的消息,屏幕光映亮了他眼中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某种难以言说的沉重。他瞥了一眼,没动。屏幕很快又暗了下去,重新沉入这片粘稠的、只有他和旧楼相对的寂静里。 第1章 只要你红了,身边全是好人 南海的雨季缠绵悱恻,水汽氤氲时,遥远的燕北才堪堪踏入春末。万物在这片北方的土地上悄然舒展,嫩绿的新芽挣脱了料峭余寒,争先恐后地染透枝头,空气里弥漫着草木初生的清新气息,一派生机勃勃的盎然景象。 金一川踏回燕北的土地,心情却与这明媚春光格格不入。他花高价买的机场vip通道通行权形同虚设,出口处早已被闻风而至的私生饭围得水泄不通。透过墨镜看着那些狂热的、高举手机的脸孔,他脸色沉得像能拧出水。经纪人王博凑近低语:“硬冲不行,怕是要被追车,闹大了更难看。” 金一川磨了磨后槽牙,果断转身,和王博一起退回那片昂贵的vvvip休息区。里面,他的御用造型师权哥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两人目光一碰,默契顿生——这招不是第一次用了。权哥利落地脱下身上那件普通款式的黑色长风衣递过去。两人身高相仿,宽大的风衣一罩,再配上标配的口罩、帽子和遮住半张脸的墨镜,不凑近细看,确实难分彼此。 “啧,权哥这身战袍,今天得借我挡挡灾了。”金一川迅速换上,动作麻利。 王博一边帮他整理领口,一边划拉着手机屏幕,语气带着点幸灾乐祸:“哟,巧了!闫涛那小子也是这趟落地,就排你后面那个航班。呵,他心是真大,连vip通道都没买,想直接从普通出口走?现在可好,被堵在大厅里动弹不得,那场面……” 他把手机屏幕侧向金一川。社交媒体上的直播画面剧烈晃动,人声鼎沸,镜头捕捉到闫涛和他的团队在汹涌人潮中惊慌失措、寸步难行的狼狈模样。 金一川墨镜后的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方才的郁气似乎被眼前这幕冲散了不少。“呵,那就让他好好体验一下人间真实。”他心情莫名好转,对王博摆摆手,“老规矩,你们先撤。” “行!那我们先去接二川回家,苗苗念叨好几天了。”王博收起手机,目光在金一川身上溜了一圈。权哥那件普通的牛仔外套套在他身上,愣是被挺拔的身形和天生的衣架子气质衬得不一样起来。王博失笑,干脆动手摘了金一川脸上那副价值不菲的明星款墨镜,塞给他一个最不起眼的蓝色医用口罩,又把自己那个磨损严重、印着模糊不清开源社区logo的旧双肩包甩到他背上,上下打量:“嗯,味儿对了!要不,我这双限量版‘匡家战靴’也贡献给你?保证更接地气。” “免了,”金一川嫌弃地退后半步,“你那脚气,隔着鞋我都能闻到味儿。”一句话成功让王博噎住。“赶紧走你们的!” “撤!”王博不再废话,张开手臂,以一种保护性的姿态将穿着金一川同款风衣、同样全副武装的权哥半圈在身前,乍一看,活脱脱就是金一川本人在保镖护送下突围。机场工作人员显然也熟门熟路,迅速为他们开启了另一条隐蔽的快速通道。门一开,外面同样是人头攒动,粉丝的尖叫、代拍的呼喊和私生饭不顾一切的推挤瞬间涌来,喧嚣震耳。 金一川目送他们消失在混乱的人墙后,背着那个“程序员”破包,不慌不忙地转身进了旁边的洗手间。在里面磨蹭了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地晃出来,没有走向任何出口,反而胆大地混入了机场主大厅看热闹的中心地带。 此刻,主大厅已是一片沸腾的海洋。狂热的粉丝声嘶力竭地呼喊着闫涛的名字,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赶路的旅客被堵得心烦气躁,侧目咒骂,推搡抱怨,广播声、哭喊声、保安的哨声交织在一起,混乱不堪。金一川倚在最不起眼的廊柱阴影里,像个真正的旁观者。他摸出手机,对着那片失控的场面录了段视频,指尖在屏幕上轻点,随手发了出去,配文只有一句冷冰冰的陈述: 这乱象再不重拳治理,怕是要出人命了。 消息状态很快显示“已读”,但对方沉默着,没有回应。 休整一日,洗去旅途疲惫,金一川立刻投入大型文化真人秀《触摸时光》节目组的拍摄。开机地点,就在燕北那座沉淀了数百年风云的旧皇宫深处。万幸这节目主打的是文化体验与传承,不需要他顶着沉重的假发髻、穿着层叠繁复的古装——他那岌岌可危的发际线,暂时是保住了。 节目组早已为他备好了数套量身定制的中式服装。面料考究,剪裁精良,或挺括或飘逸,完美贴合他的身形。每一件都透着低调的奢华,据说价值都在几十万上下。金一川穿在身上,动作都不自觉地放轻缓了,脊背挺得笔直,坐下时更是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慎压出难以抚平的褶皱。他想起圈内流传甚广的那句话:“只要你红了,身边全是好人。”如今,这冰冷的现实被眼前这无微不至的周到服务,再次验证。 拍摄安排是每周两天。但首当其冲的任务,是为节目拍摄一组重磅宣传片。古老的宫墙朱红如血,历经风霜却依旧庄严肃穆;琉璃瓦顶在燕北清朗的春日阳光下流淌着温润而内敛的光泽。金一川身着素雅的中式长衫,行走在历史的回廊与庭院之间。镜头如影随形,捕捉着他挺拔如松的身姿,也无声地掠过那些陈列在玻璃展柜中、蒙着岁月尘埃却依旧光华内蕴的国之瑰宝。人与景,现代与古老,在镜头下奇异地交融,构成一幅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监视器后的导演和制片人看得两眼放光,嘴角咧到了耳根,仿佛已经听到了招商会上金主们争相竞价的声音——这节目,怕是要爆! 于是,金一川在节目组受到的礼遇,愈发登峰造极。连他去趟洗手间,安保阵仗都夸张得令人侧目。浩浩荡荡几十号人,手拉手在他目标厕所门口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神情肃穆,如临大敌,生生把日常生理需求搞成了戒严现场,成了旧皇宫里一道突兀又滑稽的风景线。 第2章 门面担当 旧皇宫的清晨,空气里带着一种特有的、混合着古老木料与清冷晨露的凉意。熹微的晨光透过高耸的窗棂,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斜长的光影。 八点整,张花朵的身影准时出现在珍宝馆入口处。作为今天的早班志愿者讲解员,她身着略显破旧的志愿者马甲,但身姿笔挺,脸上是职业性的沉静。 每个整点一轮的讲解,节奏紧凑,信息量巨大。掐着点结束十点钟的讲解,张花朵只觉得口干舌燥,更糟糕的是小腹隐隐发胀,急需解决个人问题。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像金子一样珍贵。她脚步匆匆,几乎是小跑着拐向离珍宝馆最近的那个洗手间。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她猛地刹住了脚步。 洗手间门口,赫然筑起了一道由数十名黑衣安保人员组成的“人肉长城”!他们手挽着手,背对着洗手间大门,神情严肃,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将整个入口堵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空气仿佛都在这里凝固了。 张花朵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原本因急迫而微红的脸颊染上了一层薄薄的青色。她的目光穿过人墙缝隙,精准地锁定了那个正拿着对讲机、略显焦头烂额的现场指挥——节目组的吕寒山导演。 “吕导,”她拨开两个伸臂阻拦的安保人员(对方认出她的志愿者马甲,犹豫了一下没敢硬拦),径直走到吕寒山面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现场的嘈杂,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悦和难以置信的质问,“女厕所也不能上了?至于把整个厕所都封锁起来吗?这阵仗,是里面藏了传国玉玺还是怎么着?” 吕寒山闻声回头,额角还挂着汗珠。他当然记得这个管理处特意介绍过、普通话极好、气质也拔尖的讲解员。他连忙堆起一个苦笑:“张老师,理解一下,理解一下!特殊时期,特殊安排嘛!你也知道的,金老师他……”他朝洗手间里面努了努嘴,一副“你懂的”表情。 原来如此!张花朵心里那股憋闷的火苗蹿得更高了。就在今天早上,管理处领导红光满面地把她们几个讲解员带到节目组面前,隆重介绍了吕导和黄制片,还特意点明今天拍摄的主角是那位顶流巨星金一川。 消息一出,组里那几个年轻姑娘当场就兴奋得差点原地蹦起来,尖叫声差点掀翻屋顶。只有张花朵,脸色瞬间晴转阴,甚至私下找到组长:“组长,今天这活儿我能不去么?我还想去修复组跟聂老师学点东西呢!”语气里的抗拒明明白白。 组长当时一把拉住她,语重心长,声音压得极低:“傻丫头!这机会多少人挤破头都抢不到!那可是金一川!行走的流量密码!你再看看今天排班的这几个,”组长飞快地扫了一眼旁边几位同事,“老炮经验是足,可形象……嗯,接地气了点;大姐亲和力没得说,但精气神儿跟不上趟;那个新来的小姑娘,个头又太吃亏……你说,跟金一川那神仙颜值站一块儿,画面能协调吗?不成了‘买家秀’和‘卖家秀’?就数你盘靓条顺,身姿挺拔,普通话字正腔圆得跟播音员似的,讲起文物故事引人入胜,你是咱们讲解组的金字招牌、门面担当!这活儿非你莫属!” 张花朵看着组长那不容置疑、甚至带点“便宜你了”的眼神,知道这差事是推不掉了。她抿了抿唇,黑白分明的眼珠灵活地一转,直接亮出底牌:“行吧!那今天这额外的‘门面担当’服务,得按双倍给我算志愿者时长!不然我亏大了。” “行行行!双倍就双倍!”组长答应得异常爽快,还变戏法似的从柜子里摸出一套崭新的、连折痕都清晰可见的志愿者马甲塞给她,“喏,穿上!崭新的!精神点!” 张花朵接过马甲,看着组长那“快夸我”的表情,忍不住哀嚎:“原来您藏了新衣服啊!我就说嘛,平时抠抠搜搜的,关键时候倒大方起来了!” “少贫嘴!”组长佯怒地拍了她一下,又赶紧叮嘱,“仔细点穿,别弄脏了,完事儿就赶紧脱下来给我!我就剩下这么一套压箱底的了!”脸上却是掩不住的笑意。 “我再跟您商量一句。”张花朵脱掉自己身上那件磨了边儿的志愿者马甲,“我这几天歇年假了,大约有十五天。所以,您可以给我安排五天珍宝馆,十天安排在武英殿或者文华殿都可以,聂老师在哪里,您就给我安排在哪里。” “书画组那个聂老师?她好像是要在中和殿做布展呢吧?”组长摸出了手机,查看时间表。 “对对对,但她说这几天也在武英殿和文华殿,说是要给那几个策展人讲讲借出的书画背景,让他们也学习一下。” “行,这事情我记住了。”组长拍了拍她的肩膀,“像你这样爱学的孩子还真是不多了。大家都在追星看剧,只有你居然追那几个老研究员。” “嘿嘿,主要是我喜欢听故事。”张花朵笑容饱满。 不过,如今的她可一点都笑不出来,穿着这套崭新的、略显僵硬的马甲,站在厕所门口这堵“人墙”前,顶着内急的焦灼,对着吕导翻了个白眼:“至于么?上周那位来视察的部级大领导要上厕所,也没见你们搞这么大阵仗啊?他比部级领导还金贵?” 吕导拿着拍摄大纲的手都出汗了,本就稀疏的头顶在灯光下显得更亮了。他苦着脸解释:“哎哟我的张老师,您就别挤兑我了。您是真不知道他那些粉丝有多生猛!我刚才就一个没留神,好家伙,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一个小姑娘,直接就想往里冲啊!那速度,那爆发力,跟百米冲刺似的!现在的姑娘们,为了追星真是豁得出去,太勇了!”他擦了把汗,眼神瞟向紧闭的洗手间门,“您再忍忍,马上,金老师马上就出来了!我保证!”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洗手间的门“咔哒”一声轻响,开了。 第3章 神颜暴击 金一川在一行人(王博、权哥、老木)的簇拥下就这么走了出来,安保应该是提前通过对讲机知道了,所以已经转变了队形,这也留出了空白之处,令围观者都看到了他。 刚补完妆的金一川,皮肤在略显幽暗的走廊光线下仿佛自带柔光,五官精致得如同匠人精心雕琢的玉器,眉眼间流转着一种摄人心魄的魅力。 一身剪裁合体的中式长衫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清隽,仅仅是随意地抬眸扫了一眼围观的人群,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疏离感与吸引力,就足以让周遭的空气都安静了几分。 “嘶……”张花朵身后的讲解组长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梦幻般的惊叹,“我的天……我怎么觉得连这个破厕所都跟着蓬荜生辉了?他往那儿一站,这地儿都显得贵气起来了?怎么能……这么好看呢?” 张花朵正憋得难受,闻言没好气地扯了扯嘴角,语带调侃:“组长,醒醒!他那是化妆师和打光师的功劳!您要是舍得花那个钱,请顶级的造型团队捯饬捯饬,化完妆保证比他好看十倍!”她实在忍不住了,转头再次催促吕导:“吕导!现在!立刻!马上!我能进去了吗?我真要憋不住了!再不去就要出人命了!” “能能能!快快快!还有谁要上厕所?赶紧的!”吕导被她最后一嗓子吼得一个激灵,连手里的对讲机和大纲都顾不上,随手往旁边助理怀里一塞,自己竟也一溜烟地跟着人群冲进了厕所——看来他也憋得够呛。 就在这略显混乱的当口,正要往珍宝馆方向走的金一川,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了这边。 簇拥的人群、匆忙的身影、各种嘈杂的声音……他的视线在张花朵那张因急切和恼火而显得格外生动的脸上,极其短暂地停留了那么一瞬。 但也仅仅是一瞬,快得如同错觉。 下一秒,他便收回了目光,在王博的陪同下,步履从容地继续前行。仿佛刚才那一眼,不过是掠过无数陌生面孔中的一张。 “今天几点能结束?”金一川微微侧头,低声问身边的王博,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王博翻看着手机里的行程备忘录:“啧,看这安保检查和粉丝围观的阵仗……不好说啊。按原计划是下午一点结束拍摄。” “嗯。”金一川应了一声,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了一下,屏幕依然干净,没有任何新消息提醒。他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结束后去‘和顺坊’吃烤鸭吧。晚上不吃了,控一下体重。”他顿了顿,补充道,“强哥呢?约他一起。” “刚问过强哥了,”王博脸上露出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他说他今天在网警大队上课呢,没空。” “上课?”金一川脚步微顿,脸上掠过一丝诧异,似乎又看到了某个跑向厕所的、穿着崭新志愿者马甲的侧影,但那人影一闪就消失在拐角,“他不是……直播间都解封了么?怎么还要去学习?” “嗨,是网警大队那边新搞了个‘文物犯罪防范与网络安全’的知识普及班,特意请强哥去给干警们讲讲直播鉴宝里遇到的坑和套路,他可是实战派专家。”王博笑着解释,“而且强哥还说了,他最近励志减肥,要保持他‘文化人’的清爽形象,这一周都准备辟谷,不吃饭了。” 金一川闻言,唇角终于勾起一个弧度:“那他可真是……何必呢?回头饿晕在直播间,那形象可就真‘清爽’了。”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这短暂而真实的笑意,瞬间点亮了他那张过分完美的脸,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魅惑力。尽管只是对着王博,尽管声音很低,却还是被外围几个眼尖的代拍和粉丝捕捉到了。 “啊啊啊——!” “他笑了!他对我笑了!” “天哪!我要晕过去了!怎么可以这么好看!” 此起彼伏的惊呼和抽气声瞬间在人群中炸开,闪光灯更是疯狂闪烁,记录下这难得一见的“神颜暴击”。人群的骚动让安保人员瞬间绷紧了神经,如临大敌地将保护圈收缩得更紧。 金一川对此恍若未闻,脸上的笑意已如褪去,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径直走进了珍宝馆那扇厚重的、沉淀着历史的大门。 解决了迫在眉睫的生理需求,张花朵一身轻松地从洗手间走出来,感觉世界都重新明亮清爽了几分。 然而,门外那堵密不透风的“人肉长城”早已消失无踪,安保人员撤得干干净净,连一丝存在过的痕迹都没留下。 走廊里恢复了旧皇宫清晨特有的那种空旷与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游客的脚步声。这突如其来的冷清,竟让张花朵心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仿佛刚才那场夸张的闹剧只是她憋急了产生的幻觉。 这点微妙的情绪还没品咂明白,就看到吕导也从洗手间方向风风火火地冲了出来。他一把从守在门口的助理手里薅过自己的无线耳机和卷成筒的拍摄大纲,连额角的汗都顾不上擦,一边往耳朵里塞耳机,一边大步流星地朝着珍宝馆深处扎去,嘴里还对着对讲机急促地低声说着什么。 “快快快!各机位准备,金老师到位了!b组灯光再柔一点!注意反射!展柜玻璃反光太厉害了!”吕导的声音透过尚未完全关闭的对讲机外放,清晰地传出来。 张花朵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也抬脚跟了过去。接下来的拍摄场景主要在珍宝馆的核心展区。 巨大的玻璃展柜如同水晶宫般林立,里面陈列着历经沧桑却依旧流光溢彩的皇家珍宝。 镜头追逐着金一川的身影,要求他缓缓穿行于这些展柜之间,目光专注地凝视着玻璃罩内的无价之宝,脸上需要呈现出一种沉静、探究、甚至带着一丝敬畏的神情。 拍摄现场异常安静,只有摄影机轨道移动的轻微摩擦声和导演偶尔压低的指令。张花朵站在外围,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第4章 热到爆炸 平心而论,抛开那些令人无语的排场,金一川在镜头前的表现确实无可挑剔。 吕导其貌不扬,甚至有点秃顶焦虑,但掌控镜头语言的能力却极为老辣。 监视器里呈现的画面极具质感:古老的宫殿穹顶投下庄严的光束,朱红的廊柱构成天然的画框,金一川身着素雅长衫的身影在光与影的交错中移动,他的侧脸线条在柔和的打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俊朗,专注凝视展品时,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穿透玻璃,与千百年前的工匠对话。 他步履沉稳,身姿挺拔如修竹,与周围肃穆华贵的皇家气韵奇异地融为一体。画面静谧而充满力量,美得像一幅流动的古典画。 张花朵看得微微有些愣神。 或许是因为离得太近,日常能见到他本人,又或许是父亲张风帆从小灌输的理念早已根深蒂固——“花朵啊,别被皮相迷惑。演员这行当,三分靠天生,七分靠塑造。镜头前的光彩都是灯光、化妆、角度、还有后期堆出来的幻象。真正值得看的,是骨子里的人品,是塑造角色时迸发的灵魂魅力。”——以至于她常常会不自觉地忽略掉金一川那过于耀眼的“神颜”,更习惯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去看待他。 想到父亲的话,张花朵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张风帆,她那位名导父亲,后来不也娶了顶着“国民女神”光环的任敏敏么?任敏敏的容貌自然是顶级的,可那人品……张花朵撇了撇嘴,把思绪拉回现场。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安静的拍摄现场外围迅速扩散开来。原本专注工作或安静围观的工作人员、以及少数被允许停留的讲解员们,纷纷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汇成了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张花朵下意识地支棱起耳朵,捕捉着飘过来的只言片语: “真的假的?……喝酒了?” “……听说还吃了药……” “心情差到极点了吧?” “天啊……掉海里了?!救上来没?” “……” 这些零碎的关键词——“喝酒”、“吃药”、“心情差”、“掉海里”——组合在一起,指向一个令人心惊肉跳的结论。能引发如此规模的、近乎失控的私下议论,绝对是大事件! 张花朵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掏出了手机,指尖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划开了屏幕。社交媒体的热搜榜单瞬间跳入眼帘。果然,之前那个#金一川旧皇宫拍摄路透#的热搜还在十几名开外徘徊,而此刻,榜单前三名已经被触目惊心的词条血淋淋地占据: #闫涛抑郁坠海#(爆) #选角失败闫涛#(爆) #闫涛自残#(热) 点开词条,各种混乱的现场视频、模糊的图片、以及语焉不详的爆料瞬间刷屏。 “我的天……真出事了?” “是不是因为《二十七夜》那个大饼?听说男主定了他又黄了?” “肯定是啊!那可是张导筹备的s+项目,原着ip就顶流,制作班底超强,谁演谁爆!板上钉钉的飞升机会……这要是临门一脚被人截胡了,换谁不得抑郁啊?” “啧啧啧,从云端跌下来,这打击……怕是真的扛不住。可惜了……” 议论声不再压抑,清晰地传了过来,带着唏嘘、猜测,甚至一丝看客般的残忍兴奋。 珍宝馆内那精心营造的沉静、专注的艺术氛围,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现实世界的巨大喧嚣冲击得荡然无存。 张花朵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些刺目的标题和混乱的画面,再抬眼望向展柜前那个依旧沉浸在拍摄中、对此一无所知的金一川,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珍宝馆内那精心维持的、近乎神圣的拍摄氛围,早已被闫涛事件的爆炸性新闻冲击得七零八落。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躁动,工作人员虽然还在岗位上,但眼神闪烁,手指时不时偷偷滑向口袋里的手机,窃窃私语如同角落里的潮汐,时起时伏。 热搜榜单如同一个滚烫的熔炉,新的词条不断翻滚、上升。 很快,#电影二十七夜选角风波#也带着灼人的热度,强势挤进了前十。紧随其后,一个熟悉得刺眼的名字——#张风帆#——也如同被沸水顶起的浮标,赫然出现在热搜榜的尾巴上。 张花朵的目光扫过那个名字,嘴角下意识地向下撇了撇。她太了解那个名字背后代表的能量和随之而来的腥风血雨了。不过,这点“小事”暂时还轮不到她操心。张风帆麾下的团队早已是身经百战的危机公关老手。撤热搜、控评、转移视线……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效率高得惊人。 她甚至能想象到此刻在张风帆电影工作室里,团队核心成员正对着电脑屏幕运指如飞,那些带着父亲名字的词条很快就会如同烈日下的水渍,消失无踪。 只是……《二十七夜》这口锅,被架在舆论的烈火上反复烹炒,热度飙升得如此畸形。捧得越高,将来万一有丝毫差池,反噬的力道恐怕也会成倍增加。 张花朵心头掠过一丝隐忧,这几乎是圈内的铁律共识。她正想着,一阵极其突兀、刺耳的—— “砰——啪嚓!” 巨响骤然撕裂了珍宝馆内压抑的嘈杂! 那声音如同一个巨大的玻璃灯泡在耳边被生生捏爆,尖锐、短促、充满毁灭感!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惊恐地寻找声源。 只见拍摄区上方,一盏用于勾勒金一川轮廓的巨型镝灯,灯罩处猛地爆开一团刺眼的白光,伴随着玻璃碎片和细小的金属零件四散迸射!刺鼻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啊——!”几声短促的尖叫响起。 这变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更令人心脏骤停的是,事发地点——是国家特级文物保护单位、拥有数百年历史的旧皇宫珍宝馆!每一寸地砖、每一块展柜玻璃都承载着无价的历史!在这里,任何一点闪失都是不可饶恕的重大事故! 第5章 万幸中的万幸 就在那盏灯轰然爆裂的瞬间,张花朵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暂停了一下。刺眼的白光一闪,有股焦糊的味道……但这也是一秒钟的事情。 恍惚间,距离大灯最近的金一川已经矮下了身形,动作很快。紧接着,有两道身影同时奔了出去,完全不符合他们的年龄和速度。 这是旧皇宫的前任院长和现任院长。 一个年逾花甲,刚刚退休。一个五十出头,正值壮年。不过,这两个学者型的男子完全没有了从容和儒雅,脸上全都是惊恐。 场务们和导演吕寒山也惊叫着冲了过去。吕导慌不择路,脚下被散乱的电线一绊,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在地,狼狈不堪。 张花朵看到自己的组长也冲了过去时,即便是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比思维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也跟着跑了过去。不过,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破膛而出! 万幸!真是万幸中的万幸! 那块巨大的、银光闪闪的反光板,此刻成了真正的救星!它像一只巨大的托盘,兜头接住了灯罩爆炸时迸射出的大部分碎片!那些尖锐的玻璃和金属碎块砸在反光板上,发出沉闷而令人心悸的“噼啪”声响,但只有零星一些细小的碎屑,溅落在珍宝馆光可鉴人、历经数百年踩踏依然温润的金砖地面上。这块反光板护住了下方那片承载着厚重历史的无价地砖,以及距离最近、装着稀世珍宝的展柜玻璃。 初步目测,文物本体和展柜玻璃,毫发无伤! “快!检查地面!每一寸都要检查!碎片全部收集起来,一片都不能漏!一片都不能有!”前任老院长的声音嘶哑,他完全不顾身份,作势就要蹲下去亲手捡拾那些散落在地的、闪着寒光的碎片。 “您别动!小心手!”现任院长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拽住了老院长的胳膊,力道之大,让老院长都踉跄了一下。他的脸色铁青,声音同样紧绷到了极点。 “要不,先拍个照固定现场?”一个清晰的声音响起,竟然是金一川。他也蹲在近旁,伸臂虚拦了一下老院长,看着狼藉的地面。“这种镝灯灯罩材质特殊,有些成分可能有毒,您千万别直接用手碰。” 王博、权哥和老木本能地想上前护住金一川,却被他抬手的手势制止了,还略提高了音量:“都先别过来!保护现场,避免二次踩踏破坏!仔细看看周围,有没有其他地方被波及损坏!”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凭借着年轻腿快的优势,竟然越过了自己的组长,莽撞地冲到了事故核心区边缘。 是张花朵!她心急火燎,一脚就踩在了几片散落的碎玻璃上! “哎呀!”她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不是担心自己,而是——完了,这双新买的限量版球鞋鞋底怕是要被扎穿了!肉疼的感觉瞬间压过了对事故的恐惧。 “张花朵!”金一川喊了她,很是着急,“别动,别扎到。” “金一川!”张花朵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自己也未察觉的急切,“你有没有受伤?!” 当然,她也看到金一川一切良好,就又对着两位院长喊道:“都听他的,别乱动,站在原地!我先拍个照留证!” 她这新媒体人的职业素养和跟着强哥直播学到的“现场第一手资料”意识瞬间爆发,动作麻利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爆裂的灯头、凹陷的反光板、散落碎片的金砖地面就是一顿“咔嚓咔嚓”的连拍。 金一川咧了咧嘴角,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和头发,确认没有痛感和湿黏(血迹),才缓缓站起身,大长腿一迈,帮着现任院长,小心翼翼地搀扶起情绪激动的前任老院长,将他稳稳地带离了那片危险的狼藉区域。 旧皇宫的安保队长、脸色煞白的制片人黄海涛、惊魂未定的吕导等人也迅速围拢过来,查看着现场的损失状况。 说实话,除了那块“英勇负伤”的反光板和散落一地的碎片,以及空气中残留的焦糊味,地面金砖和展柜玻璃确实肉眼可见地完好无损。张花朵蹲下身,职业病发作,下意识地就想用指尖去捏一块相对大点的玻璃碎片看个究竟。 “别用手!”金一川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不知何时又走了回来,就蹲在了张花朵身边。他手里拿着拍摄前导演组统一发放的、用于接触文物的薄棉纱白手套,很自然地递了一副给她。“戴上这个。” 张花朵愣了一下,看着他递过来的手套,又看了看地上那些细小的、可能真的含有毒物质的碎片,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强撑:“谢谢。不过……这个最好还是用扫帚和吸尘器吧?”她嘴上这么说,手却还是接过了那副干净的白手套。 万幸的是,为了拍摄保密和避免干扰,珍宝馆那两扇厚重的雕花大门一直紧闭着。馆内这惊心动魄的爆响和随后的混乱,被隔绝在内,并未惊动外面翘首以盼的粉丝和游客。现场目击者,仅限于金一川的核心团队、节目组核心成员以及旧皇宫的少数工作人员。 但这丝毫不能平息现任院长的滔天怒火:“看清楚了吗?!这里是旧皇宫!是特级文物!是无价之宝!不是你们拍戏的摄影棚!真要是损坏了哪一件,你们倾家荡产也赔不起!懂吗?!” “是是是!院长您息怒!是我们的错!设备检查不到位!一定深刻检讨!一定!”吕导和黄制片点头如捣蒜,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那个谁!张花朵是吧?别在那儿杵着了!躲开!让安保科的专业人员过来处理!”现任院长余怒未消,矛头又指向了还在现场“碍事”的张花朵,厉声呵斥,“珍宝馆负责人呢?!哪儿去了?!过来清场!无关人员立刻离开!” 金一川闻言,不动声色地伸手轻轻扯了扯张花朵的志愿者马甲袖子,示意她跟着自己退到更外围的安全区域。王博、权哥和老木立刻围拢过来,将金一川护在中心。王博更是紧张得不行,再次凑近仔细检查金一川的头发、脸颊、脖颈,甚至翻开他的衣领查看有没有被飞溅物划伤的痕迹。 “好了,博哥,真没事。”金一川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推开王博过分关切的手,语气带着安抚的意味,“就是灯太热爆了。拍戏这么多年,片场爆灯爆水泡都经历过,下面有反光板挡着,碎片伤不到人,别担心。”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旁边同样在打量他的张花朵。 “那……你的耳朵呢?”张花朵仰着脸,目光在他脸上仔细逡巡,确认着每一个细节,“刚才那声巨响就在你头顶,真的没震着?听得见我说话么?”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金一川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眼睛里漾开一丝笑意,唇角也弯了起来,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听得清清楚楚啊,张老师。要是听不见,我刚刚是在跟谁说话呢?跟空气吗?”他微微倾身,声音里带着一丝轻松的调侃,“张老师,这么关心我呀?” 第6章 临时换方案 金一川那句带着调侃的“张老师,这么关心我呀?”,让张花朵一时语塞。她只能咧开嘴,回以一个略显僵硬、含义不明的笑容,掩饰着那点突如其来的不自在。 幸好,这微妙的尴尬被及时打破。 场务和几个摄影师灯光师围拢过来,脸上写满了后怕和惶恐,七嘴八舌地询问金一川的状况: “金老师您真没事吧?” “吓死我们了!刚才那声响……” “耳朵有没有嗡嗡响?头昏不昏?” 金一川被他们簇拥着,耐心地一一安抚,表示自己无恙。 另一边,吕导和黄制片就没那么好运了。他们如同两个犯了错的小学生,被旧皇宫的前任和现任两位院长夹在中间,承受着疾风骤雨般的训斥。老院长痛心疾首,手指颤抖地指着那堆狼藉;现任院长面沉如水,声音低沉却蕴含着雷霆之怒,每一个字都砸得两位制片导演额头上的冷汗就没干过。虽然经过反复检查确认,文物和地面确实毫发无损,但这场事故本身,是不可饶恕的过失。 拍摄,显然无法按原计划进行了。 少了一盏关键的轮廓大灯,灯光师需要重新设计布光。而两位院长余怒未消,直接下达了严令:所有大型灯具、电线、无关设备,立刻清出珍宝馆!这里不是影棚,容不得半点闪失! 更紧迫的是时间。珍宝馆为了拍摄已经封闭了将近一个小时。外面等待参观的游客早已排起长龙,不满的情绪在积聚。如果再拖延下去,一旦引发游客投诉甚至现场骚动,被拍到网上,“旧皇宫因明星拍摄长时间封闭”的负面热搜恐怕会比闫涛事件来得更快更猛烈。 导演和制片人焦头烂额,一边擦着汗不断向院长们道歉保证,一边紧急商讨对策。最终,一个折中且冒险的方案被提了出来:立刻开放珍宝馆! 让金一川混入普通观众之中,像一个真正的游客那样,随着人流观看展品。节目组只使用一台手持高清摄像机进行隐蔽跟拍,摒弃所有大型灯光和复杂的线路。唯一需要反复强调和确保的,就是现场的观众不能只顾着围观金一川,而完全忽略了承载着千年文明的国宝本身——这将是拍摄能否成功、甚至节目立意能否站住脚的关键。 方案敲定,吕导立刻转向讲解组的组长,脸上堆着恳求的笑容:“组长,您看……现在能不能辛苦一位讲解员,马上带领观众们走一圈?我们就跟着拍,绝对不影响讲解!” 组长挺直了腰板,拍着胸脯,脸上是讲解员特有的自信:“没问题!吕导放心,我们的业务能力杠杠的!随时可以开始!保证让观众听得入迷!”她回答得掷地有声。 节目组的场务和制片们立刻小跑着出去安抚、引导观众入场,并反复强调“文明参观,专注展品”的要求。 趁着这个间隙,金一川在王博和权哥的掩护下,迅速退到珍宝馆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进行快速补妆,确保在镜头下状态依旧完美。他甫一站定,陆续入场的观众们立刻就看向了他,兴奋的窃窃私语、手机悄悄举起的角度,瞬间将他所在的小小角落变成了无形的舞台中心。 张花朵看着那层层叠叠、目光炽热的人群,看着被围在中心却依旧从容的金一川,心里那点刚刚因事故和金一川调侃而产生的异样情绪迅速冷却。她默默地、不着痕迹地从那无形的聚光灯边缘退了出来,回到了自己组长身边。 “组长,一会儿讲哪一段?这么多展品,时间有限,总得有个重点吧?”张花朵低声询问,手指下意识地划过展柜的玻璃边缘,目光扫过那些或璀璨夺目、或古朴厚重的国之瑰宝。 然而,组长的注意力根本没在展品上。她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望着正有序涌入的观众群。那些游客,尤其是年轻的女孩子们,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地黏在金一川身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艳、痴迷和激动,甚至比刚才组长看到金一川时还要狂热百倍。 “花朵啊……”组长收回目光,脸上那点自信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苦笑,“这事情……现在才真正考验我们讲解组的真功夫了!” “什么意思?”张花朵一时没反应过来。 组长重重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语速飞快:“你想想!一会儿乌泱泱一大群人,都跟着金一川走!所有人的眼睛都像长在他身上!你就算讲得天花乱坠,讲的是传国玉玺、讲的是和氏璧,也不会有人真正听进去一个字!他们的耳朵是聋的,眼睛是瞎的——只对金一川以外的东西又聋又瞎!到时候节目播出去,镜头一扫,全是盯着明星流口水的脸,咱们讲解员的声音成了背景音……你说,这丢的是谁的人?是咱们旧皇宫讲解组!是咱们整个文博系统的脸面!”她顿了顿,眼神瞟向远处还在低声训斥节目组的两位院长,声音更低,“尤其是那两位爷,最恨的就是对文物不尊重!要是让他们在节目里看到这种场面……嘿嘿,我这个组长,就等着被叫去院长办公室,站着挨批、低头认罪吧!” 张花朵也扁了嘴,她环顾着这间华美肃穆的珍宝馆——每一件展品都独一无二,每一件背后的故事都足以令人心驰神往。它们本该是这里绝对的主角!但在顶流明星那无可匹敌的耀眼光环下,这些沉默的瑰宝,真的能重新夺回观众的注意力吗? “那……那怎么办?”她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焦虑。 “我想想!”组长像热锅上的蚂蚁,开始在有限的展柜间焦躁地踱步,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一件件展品,嘴里念念有词,又不断摇头否定: “这件……不够大!不够显眼!” “这件……不够闪!不够吸引眼球!” “这件……故事是好,但不够新奇有趣!镇不住场子!” “完了完了……时间来不及了……” 第7章 绝密影像 就在组长急得快要原地爆炸的当口,张花朵的目光已经锁定了珍宝馆西南角那个巨大的独立展柜。 展柜内,一座铜镀金写字人钟静静矗立。它通体金碧辉煌,造型繁复精妙至极,融合了巴洛克风格的华丽曲线与中国宫廷的庄重纹饰。与周围那些华美却静止的珠宝玉石、瓷器书画不同,这座来自遥远异域的机械杰作,浑身散发着一种奇特的的生命力,无声地诉说着东西方文明碰撞的火花。 一个大胆的念头瞬间击中张花朵! 她记起,之前死皮赖脸溜去修复组缠着聂老师“偷师”时,那位面冷心热的小老头老专家曾神秘兮兮地说:“小丫头,给你看个好东西,新拍的……”手机屏幕上播放的,正是这座国宝级钟表“苏醒”的绝密影像! “组长!”张花朵指向那座大钟,“让它‘活’起来!一定可以吸引所有人注意的!” “那个?!”组长顺着她的手指望去,看清目标,瞬间倒抽一口冷气,头摇得像拨浪鼓,“我的小祖宗!那可是特级文物!国宝!能动?开什么玩笑!开柜子?碰一下我都得提头去见院长!风险太大!不行!绝对不行!” “不是开柜子!看这个!”张花朵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速滑动解锁,精准地调出那个视频,“聂老师他们刚做完深度保养和功能测试!偷偷录了它‘活’过来的样子!您瞧!”她将手机屏幕几乎怼到组长眼前。 画面中,沉睡的机械心脏开始搏动! 精巧绝伦的齿轮组发出微不可闻的啮合声,杠杆联动,发条释放能量! 最令人屏息的是,那个穿着西洋服饰的鎏金小人偶,在复杂机械的驱动下,缓缓抬起手臂,拈起一支微型鹅毛笔,蘸了蘸不存在的墨水,竟真的在一卷纤细的纸片上,一笔一划地书写起来! 动作流畅,充满了令人惊叹的机械美感! 组长的眼睛瞬间瞪得比铜铃还大,嘴巴微张,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足足愣了两秒,她才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狂喜而尖细变调:“我的老天爷!老聂……老聂他连这个都给你看了?!修复组这个片子,还没有人看过的。” “嘿嘿,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嘛!”张花朵难得露出一丝小狐狸般的狡黠笑容,同时又指了指上面,“珍宝馆入口上方不是刚装了那块超大的互动高清屏幕吗?能升降的!我想着,能不能现在就把这段视频投上去?我就站在这写字人钟的展柜边上,指着大屏幕里它‘活’着的动态画面,讲解它的机械原理有多牛,聂老师他们修复过程有多惊险!这视觉冲击力,这新鲜感,这独一无二的‘动态国宝’!我就不信,还拉不回几双眼睛?!” 组长的脸上瞬间阴霾尽扫,绽放出绝处逢生的巨大惊喜!“有门儿!绝对有门儿!太绝了!视觉奇观!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但狂喜只维持了不到三秒,冰冷的现实难题兜头浇下,她脸上的笑容僵住,急得直搓手,在原地跺脚:“可是……技术组那帮小子现在在哪儿?临时调用大屏幕要不要走流程审批?最要命的是……这视频是修复组的内部绝密资料啊!没经过院长点头,咱们擅自公开放映……这篓子捅大了!哎呀呀……这……这可如何是好……”她急得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目光再次投向远处——两位院长大人依旧面沉似水,对着汗如雨下的吕导和黄制片进行着“爱的再教育”。他们的周围已经没有人敢停留,全都躲得远远的,并且装得很忙碌的样子。还有几个场务竟然跪在地上又把地面清扫了一遍,那场面吧……也挺有意思的。 组长则是一咬牙,一跺脚,脸上浮现出“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神情:“管不了那么多了!死马当活马医!老娘豁出这张脸去找院长特批!张花朵,手机给我!你赶紧去大屏幕那边待命,对了,你按一下边上的扭,技术组的人会立刻赶过来,你们先商量一下,让他们准备好!我记得应该是能用的……成败……就看这一哆嗦了!” 话音未落,组长已经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不过好在她的脑子很是清楚,把事情安排的也算明白,并且还着张花朵的手机,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朝着院长们的“风暴中心”冲了过去。 她可完全顾不上两位院长那能冻死人的脸色,也顾不上旁边导演制片错愕的目光,巴拉巴拉语速飞快地解释着,激动地比划着,最后献宝似的将手机屏幕高高举起,展示那段神奇的“写字”视频。 令人意想不到的转折出现了! 原本怒火中烧的两位院长,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那活动的小人偶时,脸上的寒冰竟肉眼可见地消融了一丝,眼中掠过明显的惊讶和……兴趣? 导演吕寒山和制片黄海涛也立刻凑了过来,几个人头挨着头,挤在一起看那小小的屏幕,又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扫视珍宝馆的空间布局,尤其是那块高悬的巨幕,低声而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竟然没用五分钟! 奇迹般地,几位大佬迅速达成了共识! 院长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勉强点了一下头,算是默许了这个“非常规操作”。吕导和黄制片更是如蒙大赦,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接下来的行动快如闪电! 节目组场务、旧皇宫技术组、讲解组瞬间高效联动起来。技术组的小伙子们如同特种部队般冲向控制台;场务迅速清理场地,为摄像机腾出最佳角度;吕导拉着摄像,语速飞快地比划着稍后的镜头调度和走位。张花朵则守在巨幕控制区,和技术组的小哥快速对接。令人惊喜的是,视频格式完美匹配,传输一次成功! 巨大的高清屏幕无声地缓缓降下,如同展开了一幅等待泼墨的画卷。 第8章 真不是一般的卷 “《触摸时光》——宣传片珍宝馆互动环节,action!”场记板清脆的敲击声,瞬间绷紧了现场的空气。 当然,这也代表着录制正式开始! 大型灯光设备撤离后的珍宝馆,恢复了它原有的庄重与静谧,只余下柔和的基础照明,将古老的建筑结构和展柜勾勒出深邃的轮廓。唯一一台手持高清摄像机悄然移动,唯有镜头上方一点猩红的光点规律闪烁,无声宣告着拍摄正在进行。 此刻,很多人的目光已经看向了在写字人钟展柜旁那个手持无线话筒的身影上——张花朵。 说不紧张是假的。 张花朵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咚咚”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掌心微微沁出薄汗。 她下意识地抬眼寻求一丝安定,目光却恰好撞进了站在观众前排的金一川的视线里。他那双被无数粉丝盛赞为“小鹿般清澈”的眼眸,此刻正专注地凝视着她。那目光深邃而沉静,带着一种天然的、仿佛能包容万物的温柔专注力,无论看谁,都像带着深情一般。 当然,正如组长所精准预判的,簇拥在他身旁的观众们,眼神依旧痴迷地黏在他那张堪称“神迹”的侧脸上,仿佛周遭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这奇异的反差——紧张得手心冒汗的讲解员,被无声聚光灯笼罩的顶流巨星,以及围绕着他却对珍宝“视而不见”的观众——让张花朵一个没绷住,“噗嗤”一声,竟直接笑场了!清脆的笑声在空旷寂静的珍宝馆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而鲜活。 摄像机没停! 监视器后的导演吕寒山眼睛骤然一亮,非但没喊“cut”,反而猛地握拳,对着场内做了个无声却充满力量的“继续!加油!”的手势! 更神奇的是,她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点窘迫的真实笑声,如同在凝滞的湖面投下一颗灵动的石子,瞬间漾开了涟漪,吸引了全场的注意!特别是那些原本死死黏在金一川身上的目光,仿佛被无形的磁力扭转,齐刷刷地聚焦到了张花朵身上。目光里充满了好奇、探究,还有几分被这鲜活笑声感染的意外轻松,仿佛从一场遥不可及的梦幻中,被拉回了生动的人间。 张花朵深吸一口气,迅速压下那点不合时宜的笑意。她脸上重新绽放出讲解员标志性的、充满亲和力与活力的明媚笑容,饱满的精气神儿如同被点燃的小太阳,瞬间点亮了这片沉淀着历史的角落。 她举起话筒,声音清亮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俏皮与自信,清晰地穿透空气,传遍全场: “欢迎大家来到旧皇宫珍宝馆!我是今天的解说员,花姐!我的工作编号是——189号!”她特意加重了这个数字,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灵动的弧度,“大家知道这个编号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我是咱们旧皇宫志愿者讲解员体系建立十年以来,第189位获得认证的讲解员!也就是说,这十年里,只有189位幸运儿像我一样,有机会站在这里,为大家讲述这些国宝的故事!竞争之激烈,堪比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录取率嘛……”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眨了眨眼,“嗯,据内部非官方统计,大概比某些热门公务员岗位还要‘卷’那么一丢丢哦!” 这平实有趣、又带着点小骄傲和自黑的开场白,如同一阵清新的风,瞬间吹散了现场的拘谨和距离感。观众们被她的幽默和自信感染,人群中爆发出阵阵善意的哄笑和热烈的掌声。就连金一川也忍不住加深了唇角的笑意,墨玉般的眼眸里漾开清晰的欣赏,跟着轻轻鼓起了掌。 摄像机敏锐地捕捉到了这温馨而充满感染力的一幕。镜头缓缓扫过笑容灿烂、眼神发亮的观众,扫过含笑点头的两位院长,扫过用力握拳的组长,最后,稳稳定格在金一川那张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笑意的俊朗面容上,以及他身前那位正用智慧、热情和一点小狡黠,成功“夺权”、成为全场真正焦点的——189号讲解员花姐。 “各位观众”张花朵的声音沉静下来,目光投向身后那座华美绝伦的钟表,带着对历史的敬畏,“现在我们目光所及,是18世纪中叶,由英国伦敦着名钟表巨匠威廉森(williamson),专程为当时的我国皇帝陛下精心打造的——‘铜镀金写字人钟’。”专业领域的话语一出,她身上那份属于学者的沉静气质自然流露。 “这座钟表,堪称机械艺术的巅峰之作,由上、中、下三部分构成,”她指着展柜内流光溢彩的钟体,娓娓道来,语速舒缓却充满力量,“顶端,是一座玲珑剔透的西洋亭阁;中部,端坐着这位身着18世纪欧洲绅士服饰的‘写字人’;而它真正的灵魂,则深藏于底部那庞大而精密的机械动力核心之中。” 她微微停顿,目光扫过全场,眼中闪烁着神秘而自豪的光芒:“而它最令人叹为观止的奇迹,在于启动之后……”随着她的话语,身后那巨大的高清屏幕上,同步播放起聂老师提供的绝密视频!画面中,沉睡了数百年的机械心脏被唤醒!齿轮轻啮,杠杆联动,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咔哒”声。只见那小小的铜镀金人偶,在精妙绝伦的机械驱动下,极其拟人化地伸出纤细的金属臂膀,稳稳拿起一支特制的微型毛笔,优雅地在旁边的小墨盒里轻轻一蘸,随即,笔尖稳稳落下,在铺好的微型白纸上,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地书写起来! 八个遒劲有力的汉字,在无数道屏息凝神的注视下,清晰地呈现出来: “八方向化,九土来王”。 “嘶……”现场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倒抽冷气声和低低的惊呼!镜头精准地捕捉着人偶每一个精妙绝伦的动作细节,也捕捉着嘉宾们脸上那纯粹的、被古老智慧震撼的呆滞表情。 第9章 干得漂亮 张花朵那穿透时光的清越嗓音,带着历史的厚重回响,为写字人钟的故事画上了完美的句点: “...它沉默地伫立在这里,无声地讲述着一个关于权力、技艺与文明互鉴的宏大故事,将这座古老的宫殿,与遥远的泰晤士河畔的智慧,紧紧相连。” 她的讲解,如同魔法,赋予了冰冷的金属以灵魂的温度,将尘封的岁月演绎得波澜壮阔,直抵人心。 金一川眼中闪烁着由衷的赞叹,他率先用力地、充满敬意地鼓起掌来!紧接着,如同积蓄已久的潮水终于冲破堤岸,汹涌而真挚的掌声瞬间席卷了整个珍宝馆! 掌声是如此热烈而持久,仿佛连房梁上沉积了百年的微尘都被这声浪震得簌簌飘落,在从高窗斜射而入的光束中翩然起舞。 趁热打铁,张花朵又绘声绘色地讲起了修复组与这座奇钟的传奇故事。 讲到写字人每次书写都需要更换特制纸张时,她妙语连珠,引得众人会心一笑:“……大家可别小看这张纸!它可不是咱们熟悉的宣纸。为了防止墨水洇透,它用的是西方特制的硬质纸张。据说当年皇帝陛下被这项‘黑科技’深深折服,大手一挥,直接向对方订购了整整一吨!后来嘛……”她狡黠地眨了眨眼,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宫廷秘闻,“这批纸大部分都进了内务府,摇身一变,成了记账本的专用纸!再后来,随着技术交流的深入,咱们老祖宗的造纸术也远渡重洋,不断革新融合……” 她从古至今,将技术的流转、文明的互动,讲得妙趣横生,引人入胜,仿佛展开了一幅生动的历史长卷。 神奇的一幕,在掌声余韵中悄然定格! 此刻,再没有一双眼睛流连于那张颠倒众生的“神颜”。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展柜里那座沉默的机械奇迹、大屏幕上重现的精妙动态,以及张花朵那充满魔力的讲述牢牢锁住。他们屏息凝神,脸上交织着惊叹、好奇,以及对跨越时空的古老智慧那份由衷的敬畏与折服。 文物背后的故事、时代发展的脉络,在张花朵口中焕发出如此鲜活的生命力,散发着令人无法抗拒的深邃魅力。 看到张花朵的讲解不仅完美达成了“转移焦点”的战术目标,甚至远超预期,成功地将顶流巨星的光环巧妙地转化为了对文物本身的深度聚焦,两位院长脸上的笑容如同春风解冻,彻底舒展开来,眼中盈满了毫不掩饰的欣慰与赞赏。 讲解组组长更是激动得难以自抑,悄悄在人群后方,对着张花朵用力地、反复地竖起了两个大拇指——一个代表“完美!”,一个代表“干得漂亮!万分感谢!” 张花朵一直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带着沉甸甸的自豪感和难以言喻的满足,稳稳地落回了实处。一股暖流在胸腔中弥漫开来。她知道,这场看似不可能的“注意力争夺战”,她不仅赢了,还赢得漂亮! “cut——!”吕导洪亮而带着极度满意情绪的声音终于响起,打破了珍宝馆内因沉浸而生的寂静余韵。 然而,讲解的魅力似乎还在发酵。观众中,一个戴着眼镜、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意犹未尽,忍不住举手提问:“花姐,请问一下!刚才看视频,写字人蘸墨的动作很真实,但那个墨盒里明显是空的!而且,那支毛笔……似乎也没真正蘸到墨?这是怎么回事?是个技术问题吗?” 张花朵刚示意技术组小哥收起巨大的幕布,听到这细致入微的观察,眼睛瞬间一亮,专业热情再次被点燃。 “这位同学观察得太仔细了!真棒!”她由衷地赞道,“这确实是个关键的技术难点!当年我们修复组刚接手这件国宝时,也只是在内务府尘封的档案里知道它能写字。两百多年过去,墨干纸黄,最初的奥秘早已湮没。解决了纸张问题后,最大的拦路虎,就是这‘墨从何来’!” 她兴致勃勃,仿佛回到了修复现场:“其实原理说出来,大家都能理解——秘密就在笔杆里!它采用了类似现代改良毛笔的技术,墨汁是预先从笔杆尖端灌注进去的!想想看,18世纪啊!我们的先辈和那位英国匠人就已经掌握了如此精妙的‘内置墨囊’技术!不得不赞叹一句:太牛了!当然,这并非说传统的砚台磨墨不好,” 她话锋一转,带着对文物的敬畏,“珍宝馆里就藏着一方极品端砚,同样是传世瑰宝,大家如果有兴趣……”她讲得眉飞色舞,眼看就要带着大家走向下一个展柜。 “咳咳!”讲解组组长站在人群外,一边保持着职业微笑,一边拼命地、幅度极大地对着张花朵打手势,眼神里写满了“收!赶紧收!适可而止!”。 张花朵这才如梦初醒,有些不好意思地刹住了话头,对着提问的观众俏皮地笑了笑:“……关于那方砚台的故事,咱们就留待下次珍宝馆之旅,再为大家细细道来吧!” 吕导红光满面地走过来,用力拍了拍张花朵的肩膀,力道之大让她龇了龇牙,声音洪亮:“太棒了!花姐!这段效果绝了!完美超出预期!今天可以提前收工,大家辛苦了!” 张花朵心里乐开了花,任务圆满完成,更重要的是,时间还早,能赶上食堂香喷喷的午饭!她脚步轻快地随着人流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珍宝馆。 就在这时,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径直朝她走来。 是金一川。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周围的目光瞬间又变得灼热起来。 “花姐,”他的声音清朗悦耳,带着真诚的赞赏,“讲得真棒!精彩绝伦!” “哎呀,金老师您太客气了!过奖了过奖了!”张花朵立刻切换回“安全社交距离模式”,笑容标准,语气恭敬又带着明显的疏离,仿佛两人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这种场合,尤其是门口还守着无数双眼睛,她可不敢跟这位顶流扯上任何私人化的关系,否则那些战斗力爆表的粉丝,分分钟能把她“扒皮抽筋”。 金一川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刻意疏远,反而微微向前倾身,笑容依旧迷人,甚至带上了一丝探究的意味:“是真的讲得好,花姐。生动有趣,让我也大开眼界,学到了很多。”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只有两人能听清的私密感,“不过……花姐,我有个小问题想请教一下。” 沉浸在讲解成功余韵中的张花朵,神经还处于兴奋状态,想也没想就爽快回应:“你说你说!只要我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她脸上还挂着灿烂的职业笑容,完全忽略了金一川那双深邃眼眸中,一闪而过的、不易察觉的……不满。 第10章 要暴露了 金一川那双被粉丝誉为“看狗都深情”的眼眸,此刻正拉丝地看着张花朵身上。专注而深邃的目光,几乎能穿透空气,带着一种灼人的热度。 张花朵可是刚刚结束一场酣畅淋漓的讲解,肾上腺素尚未完全消退,心潮本就澎湃,如今被这样一张堪称“人间绝色”的脸庞近距离凝视着,心脏瞬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在下一秒疯狂擂鼓,咚咚咚的声响震得她自己耳膜发麻,血液似乎都涌上了脸颊。 然而,这令人眩晕的旖旎氛围,被金一川紧接着吐出的一句话瞬间击得粉碎! 他向前倾身,温热的气息带着拉夫劳伦香水中独特的苦橙与雪松的冷冽香气,薄唇几乎贴上她小巧的耳廓,压得极低的声音却清晰地钻入她的耳朵里: “张老师,我们的合同……白纸黑字,可还没到期呢。”他刻意停顿,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垂,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你居然一声不吭,就把东西从我那儿全搬走了?胆子不小啊。”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知不知道,这算严重违约?按条款,你是要赔我五千万的。” 刚才还因为讲解成功和被众多观众注视而激荡的情绪,瞬间被一股冲天怒火烧得干干净净!她猛地抬头,对上金一川近在咫尺、甚至能看到他纤长睫毛的眼睛。他那双眼睛里哪有拉丝?全是不满。 张花朵的拳头都瞬间攥紧,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了一度: “金老师!话可不能这么说!”她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反驳,“之前是谁连夜飞南海,去给你解决那个烂摊子?在那边演戏演了几天,提心吊胆,生怕穿帮!我自问已经仁至义尽,履行了合同义务!现在我搬走怎么了?我搬走是怕影响您休息!倒是您——”她深吸一口气,言辞尖锐起来,“您在合同期间爆出那么大的瓜,这笔账我还没跟您算呢!您倒好意思先开口跟我要五千万?您这脸皮……是钛合金做的吧?!” 她越说越气,抬手推了推金一川紧实的胸膛:“离我远点!门口你那群粉丝还没散干净呢,万一被哪个眼尖的代拍拍到,我可承受不起!” 金一川似乎没料到张花朵反应如此激烈,被她推得微微一怔,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飞快地掠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恢复成深潭般的平静。他竟真的听话,顺从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些许距离,只是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眼神依旧牢牢锁着她。 就在这时,旁边正在打电话的王博,声音洪亮: “对!对!老李,直接开到东门这边……嗯,川哥说今晚回家吃火锅!多备点雪花肥牛和毛肚!”他挂了电话,转头看向火药味十足的两人,眼神在张花朵气鼓鼓的脸和金一川似笑非笑的表情间来回扫视,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不怕死地凑过来问:“花姐,一起回家不?川哥说今晚涮火锅呢!人多热闹!” “王博!”张花朵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也终于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拍摄虽然结束,观众也被请了出去,但这珍宝馆里并非空无一人!两位旧皇宫的院长还在不远处和制片人低声交谈,而自己的组长则像个鹌鹑一样,恭敬地垂手站在一旁等着。 她和金一川刚才那番火药味十足的对话,声音可不小!尤其是她拔高的那几嗓子! 果然! 她眼角余光瞥见,何云基老院长和现任院长都停下了交谈,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这边。何老院长甚至还朝着她的方向,微微颔首,露出了一个……饶有兴味的笑容? 组长更是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朝着张花朵用力招手,脸上堆着既尴尬又焦急的复杂表情,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花姐!快!快过来一下!” “哦!来了!”张花朵也顾不得再跟金一川掰扯,立刻转身,几乎是脚下生风地小跑着奔向领导们。 她这个小小的志愿者讲解员,平时连院长的衣角都摸不着,此刻被点名,心里七上八下,忐忑得不行。跑到近前,立刻换上最恭敬的姿态,微微躬身,声音都放轻软了八度:“院长们好” “花姐?”何云基老院长目光温和,落在她黄马甲胸前的工牌上,花白的眉毛挑了挑,带着点老顽童般的调侃,“你这小小年纪,倒让我老头子都得喊声‘姐’了?这花名取得……有点意思啊。” 张花朵脸一热,心里暗骂组长当初出的馊主意,面上却立刻甩锅,眼神无辜地瞟向组长:“啊,这个……组长说,可以用化名或者昵称,显得亲切些……”她话音未落,就看到组长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额头似乎有冷汗渗出。 组长内心哀嚎,脑子一抽,竟然顺着话头又把锅甩了回去:“对对对!老院长您当年高瞻远瞩,定下的条例真是人性化!方便大家融入氛围……”马屁拍得她自己都心虚。 何云基老院长捻了捻花白的胡须,眼中笑意更深,也不拆穿,目光重新落回张花朵身上,带着长者的和蔼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哦?是哦。那……方便告诉我们,这位‘花姐’的真名芳名是什么?本职工作又是什么呢?” “张花朵。弓长张,花朵的花朵。”张花朵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清晰,“我现在在一家广告公关公司工作,主要负责客户的新媒体内容策划和部分艺人统筹对接。工作……嗯,比较杂,什么都得接触一点。”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点年轻人特有的朝气和坦诚,“不过我觉得挺好的,趁年轻多尝试,总能找到自己真正热爱的方向。” “张花朵……好名字,生机勃勃。”何云基点点头,继续问道,“大学是学什么专业的?怎么会对旧皇宫的这些……嗯,老物件这么感兴趣?还愿意牺牲休息时间来做志愿者?”这问题,俨然是第二轮面试的架势。 张花朵心头反而一松,这个问题她早已烂熟于心,也是她能从众多竞争者中脱颖而出的关键。她挺直了背脊,眼神明亮起来,带着对历史由衷的热爱: “我在燕北大学读的历史系。院长,我是真的,发自内心地喜欢这些承载着厚重时光的物件。”她的声音越发沉稳和自信,“哪怕只是一块来自新石器时代的粗糙磨制石器,您想想,它经过了多少双先民的手?它见证过多少日出日落、沧海桑田?它本身,就凝结着至少数千年的光阴!每次面对它们,我总会感到个体生命的短暂渺小,但同时又深深震撼于人类文明传承的坚韧与辉煌……这种感受,我非常希望能分享给更多人。所以,我就来了。” 她一番话说得真诚而富有感染力,何云基老院长听得频频点头,眼中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欣赏。现任院长严肃的脸上也缓和了许多。 就在这时,一个颀长的身影带着熟悉的清冽香气,不动声色地靠近了谈话圈。金一川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就站在张花朵侧后方半步的距离。他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迷人微笑,那双深邃的眼眸,再次像黏了强力胶一样,专注而“深情”地落在张花朵的侧脸上,那眼神,几乎能拉出蜜丝来。 何云基老院长何等人物?人老成精,目光在金一川那毫不掩饰的“深情凝视”和张花朵略显僵硬的侧脸之间扫了个来回,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他捻着胡须,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洞悉一切的调侃,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哟?看来我们这位大明星,跟我们花姐……很熟?” 第11章 就是纯粹的合作伙伴 金一川红唇微启,那声亲昵的“花朵她……”刚滑出半个音节,就被张花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截断了! “合作伙伴!”张花朵的声音立刻高了一度,还有种特别的热情笑着解释:“我工作的那个公司哈,有一个客户……金一川老师是这个客户的全球代言人!所以嘛,工作上自然就熟悉了,和他的团队,像博哥他们,也经常打交道。”她偷换了概念,将“她和他”的关系,模糊成了“公司和团队”的合作,立刻就能解释清楚两人的关系,反正大差不差就好。 她目光转向金一川,笑容更加甜美,甚至带上了几分夸张的恭维:“金一川老师可是业内出了名的敬业标杆!粉丝基础更是庞大到惊人!这次有他加盟《触摸时光》,我敢打包票,节目绝对未播先火,收视长虹!口碑流量双丰收!” 这番话自然是说到了制片人黄海涛的心坎里,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像盛开的菊花,褶子都挤在了一起,连连点头附和:“是啊是啊!金老师的号召力那是毋庸置疑的!” 现任院长钱向明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一时间成就了完美的“宾主尽欢、合作愉快”的和谐场面。 金一川则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抢白和“合作伙伴”的定位噎了一下,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但他可是演员,即便是不高兴,也会有完美的营业笑容,又“拉丝眼神”看着制片人和两位院长,众人都是沉溺其中。 就在这时,王博总算是智商上线,插话进来,语气中还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配合抓住金一川胳膊的手势:“川哥,车真到了,就在东门候着了!黄制片,两位院长,组长,花姐……实在抱歉,外面粉丝越聚越多,乌泱泱一片,安保压力巨大,我们真得赶紧撤了,再晚怕引起骚动,走都走不了!” “快走快走!”何云基老院长立刻发话,慈祥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安全第一!” 其他人自然又是纷纷附和。 金一川的笑容又切换成了顶流微笑依依不舍的告别模式,笑容得体地与众人一一握手致谢。轮到张花朵时,他修长有力的手指精准地捕捉到她想要缩回去的手,紧紧握住。 肢体接触,总让人心神荡漾。张花朵真是烦死他了。但又没办法甩开。特别是当他微微倾身,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靠近,深邃的眼眸里漾着足以溺毙人的“深情”,声音刻意放得低沉而清晰,清晰地传入周围每个人的耳朵里: “张老师,今天我真是受益匪浅。”他拇指甚至在她手背上极其暧昧地轻轻摩挲了一下,“我好喜欢……听你讲课,以后……还请多多指教,多给我讲讲?” 轰! 张花朵感觉一股热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这混蛋绝对是故意的!在这么多领导和同事面前搞这种暧昧!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强撑着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假笑,声音干巴巴地回道: “金老师您太客气了!您能喜欢这些历史文化,是我们的荣幸!以后您要是想听,随时欢迎来旧皇宫参观,我和我的同事们,一定竭诚为您服务,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她特意加重了“同事们”三个字,划清界限。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一个带着戏谑的挑衅,一个燃烧着强压的怒火,无声的刀光剑影噼啪作响。 金一川仿佛没听懂她的潜台词,握住她的手竟然还没松开!他温热宽大的手掌几乎将她的小手完全包裹住。张花朵暗中用力想抽回,却像被铁钳箍住,纹丝不动。 她心头火起,干脆反客为主,另一只手也伸了过去,两只手一起用力“握住”金一川的手,上下用力摇晃,脸上堆起更加灿烂的笑容,声音甚至变成了极为洪亮: “更要感谢金老师您对文化知识普及事业的大力支持!感谢您身体力行,展现了顶流明星的好学精神!您的这份热忱,必将激励更多的年轻人关注我们的传统文化!我代表……呃,代表我个人,向您表示崇高的敬意!”她越说越离谱,下一秒就要给他发个锦旗了。 “咳咳咳!”王博在一旁看得脸都快绿了,赶紧压低声音,带着点哀求:“差不多得了,赶紧走吧。有什么话,咱回家关起门来慢慢说成么?算我求你们了!” 张花朵简直想给王博点个赞!她立刻顺坡下驴,借着摇晃的力道,顺势将金一川那只“烫手山芋”塞回了王博怀里,笑容真诚无比:“辛苦博哥了!赶紧的,护送国宝级顶流安全上车!这要是在咱们这儿磕了碰了,我倾家荡产也赔不起啊!” “对对对!安全第一!我亲自送金老师出去!”黄制片也终于从看戏状态回过神,一边擦着额角并不存在的汗,一边快步走过来,手机贴在耳边急促地和外面的安保沟通路线。 众目睽睽之下,黄制片和一众如临大敌的安保人员迅速筑起人墙,将还想“深情回望”的金一川半推半就地“护送”出了珍宝馆的大门。那场面,活像在转移一件稀世珍宝。 随着金一川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珍宝馆内紧绷的空气似乎才重新流动起来。 张花朵刚松了口气,准备开溜,何云基老院长那温和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又响起了: “花朵啊……”老院长捻着胡须,目光有一丝恍然,“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院长跟我提过的这一届全国志愿者选拔的笔试面试双料第一?‘状元’啊!老头子我这记性……刚才就觉得眼熟。” 张花朵连忙谦逊地低头:“院长您过奖了,运气好而已……” 何云基却话锋一转,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和一点促狭:“不过……你和你父亲张风帆导演……”他故意拖长了尾音。 张花朵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这个……院长您……”难道她极力隐藏的身份还是被看穿了? 老院长呵呵一笑,摆摆手:“别紧张,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前几天,你父亲张导约我喝茶,席间还特意提起你呢,托我这个老头子有空多指点指点你。我当时还想啊,”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张花朵瞬间僵住的表情,“这张大导演的宝贝闺女,不在家当千金小姐,也不进组拍戏,怎么跑到我这旧皇宫来,做个风吹日晒还不拿钱的志愿者?这劲头……还真是‘为爱发电’,纯粹得很呐!” 这番话,把张花朵惊得出了一身汗。 这下子又完了,身份暴露了。她一直不想依靠张风帆的名字在外面做事,结果他竟然还自爆出来。真是要烦死了! 张花朵扁了扁嘴,也不知道如何回答老院长。不过,其他的表情就精彩万分了。 组长看她的眼神明显就不一样了,现任院长自然也变成了笑眯眯的模样……张花朵只想溜走,可旧皇宫珍宝馆外全是金一川粉丝的尖叫声,令她觉得脑袋里都在嗡嗡作响。 第12章 一幅有趣的古画 也幸好有金一川的粉丝在门口尖叫,瞬间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大家纷纷扭头望去——原来是两名粉丝激动得跌作一团,金一川俯身将她们扶起……这体贴的举动如同火上浇油,引得尖叫浪潮更加汹涌澎湃。 两位院长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眉头紧锁,脚下生风般快步向外走去。组长自然不敢怠慢,亦步亦趋地跟上。张花朵这才悄悄咧了咧嘴,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她默默退到珍宝馆的文物展柜旁,目光落在那些历经沧桑、依旧璀璨的器物上,心绪却飘远了:这些人尖叫,只为了一张被荧幕光环笼罩的“明星脸”,他们可曾知道真正的金一川是什么模样?不过是被虚构角色的魅力蛊惑,对皮囊之下的真实灵魂一无所知罢了。 金一川的座驾驶离旧皇宫,带走了所有喧嚣,古老的宫苑终于回归了它惯常的沉静。张花朵悄悄溜去食堂扒了碗面,便熟门熟路地直奔修复组老聂的地盘——她迫不及待想分享今日这场“风波”。 老聂,旧皇宫修复组装裱修复的泰山北斗,六十九岁,是当之无愧的老师傅。经他妙手回春的旧皇宫书画珍品足有131件,件件堪称精品。那幅曾引发万人空巷盛况的《燕北江山图》,便是他的得意之作。 张花朵正是被这幅画深深震撼,才下定决心投身旧皇宫做志愿者的。更何况,她哥哥张花强早已在宫里当差,没少跟她讲老聂的传奇:修复《燕北江山图》时,为了辨别矿物颜料的细微差别,老聂甚至冒险亲自尝遍各种青绿矿石,差点中毒。 这份对文物的痴迷与舍命般的执着,让张花朵认定,这才是真正的热爱。更别提,他还是钱素衣的师父,老聂自己也常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宣称,钱素衣是他此生最得意的弟子。 “聂老师,食堂今儿做了糖火烧,您尝了吗?我给您捎了两个,还热乎着呢。”张花朵将装着糖火烧的塑料袋小心翼翼放在“文物车间”入口处的桌子上,声音轻快地朝里招呼。 这里与其说是办公室,不如说是一座神圣的“文物手术室”——一个宽敞如厂房的空间,柔和的专用灯光精准地打在那些静卧其间的稀世珍宝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纸墨、矿物颜料和陈年木料混合的独特气味,神秘而肃穆。 老聂的工位就在车间入口附近。张花朵深知规矩,老老实实地套好蓝色鞋套,戴上口罩,才敢踏入这片禁地——任何食物和水都是这里的绝对禁忌。 “哟,小花朵来啦!”老聂正俯身凑近一张铺在巨大条案上的古画。那画纸饱经岁月,呈现出深沉的黄褐色,遍布着时光侵蚀的斑驳痕迹。他闻声抬起头,脸上带着专注后的笑意,“午饭还没顾上呢,你这糖火烧可真是及时雨。” “我就猜到了!您那宝贝徒弟呢?怎么也不想着给您带饭?”张花朵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您快出来趁热吃吧,我给您沏杯热茶。今天带了点顶好的高末,包您喜欢。” “不急,不急,你先过来瞧瞧这个。”老聂朝她招招手,示意她靠近些。张花朵心领神会,严格遵守着非修复人员不得过于靠近工作台的规定,只往前挪了一步,停在一个既能看清又不逾越的安全距离。 老聂用戴着白棉手套的手指,轻轻点向画中一处:“看看,眼熟不?” 张花朵凝神望去,心头猛地一跳。 画中描绘的是一位女子翩然起舞,周遭数名女子或击鼓或抚琴。那飞舞的裙裾线条流畅至极,充满了灵动飘逸的韵律感,与旧皇宫其他藏品普遍追求的庄重典雅截然不同,透着一股罕见的鲜活生气。尤其引人注目的是,舞者飞扬的裙摆下缘,装饰着一圈独特的小象纹样。尽管年代久远,色彩剥蚀,但依然能辨认出那是以红、黄、黑三色为主的小象图案。 “我数过了,”老聂的声音透着研究者的兴奋,他举着一个高倍放大镜,镜片后的眼睛炯炯有神,“这一圈裙摆,不多不少正好十八只小象。这数目可不寻常,暗合佛教十八界——六根、六尘、六识。更妙的是,它们还用颜色做了区分。有意思,真有意思!”他放下放大镜,目光锐利地转向张花朵,“我记得你手上那串朱砂链子,坠子就是这种小象,没错吧?” “是!”张花朵立刻褪下腕上的朱砂手串,恭敬地递了过去。 老聂接过手串,小心翼翼地捏起一枚小象坠子,凑到古画旁细细比对。只看了一眼,他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两者纹样细节惊人地一致!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后知后觉的懊恼:“当初我就说你这小象的样式稀奇,前所未见……如今看来,是我老头子见识浅薄了!果然有出处!只是……”他指着古画,“这幅画是夹在的旧物里发现的,一直堆在内务府后头的杂物库房角落积灰……上个月院长发话要清理库房,把东西挪去新馆保存,我才想着趁这机会清点记录一下……” 老聂絮絮叨叨地讲述着发现经过,张花朵的视线却像被磁石吸住般,牢牢钉在那裙摆的小象纹样上。即便是唐月朝的遗存,历经岁月也已显残破,但画中舞者的神情却异常鲜活,洋溢着纯粹的欢愉。更奇怪的是背景——并非宫苑亭台,而是苍茫的黄土与连绵的高山,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湮没在时光深处的故事。 “这么说,我这小破手串,身价是不是得翻几番了?”张花朵半开玩笑地试探道,手已经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手机,想拍照留念。 “嘿,那可不!再给我几天功夫,我非得把这来龙去脉弄个水落石出不可!”老聂的眼睛兴奋得眯成了一条缝,随即又染上一抹感慨,“唉,说起这批东西,在库房角落里一躺就是二十多年啊……人手不够,时间不够,多少宝贝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埋没了……当年,那些同批的跳舞陶俑,甚至就随便扔在后厨房的地上,拿块破布一盖了事……要不是小钱那丫头心细,跑去寻了软布把它们一个个仔细包好……”老聂陷入回忆,言语有些零散跳跃,“对,就是她,就是小钱把这堆东西从库房深处给翻腾出来的……别看她是个姑娘家,搬起东西来那力气,啧……” 张花朵安静地听着,老聂虽语焉不详,她却听得真切分明。眼前仿佛真的浮现出二十多年前,一个同样年轻的身影——钱素衣,穿着朴素的工作服,额角或许还沾着灰尘,正小心翼翼却又充满力量地搬运着那些沉睡的文物。那时的她,大概也和自己现在一样,怀揣着对这份古老事业最滚烫的热情吧。 第13章 送温暖 “老师!您吃饭了么?我给您拿了两个糖火烧!刚出炉,热乎喷香!” 是陈子峰。老聂的五徒弟,五十出头的人了,身材敦实,面膛红润,笑起来眼角堆满皱纹,眼神却依旧明亮有神。 他一手拎着个小小的食品袋,一手扶着门框,探进半个身子。他对老聂的敬重是刻在骨子里的,情同父子。此刻,他脸上洋溢着一种孩子般的讨好和关切。 “文物车间”内,巨大的条案上,那幅神秘的唐月朝舞女图依旧静静地铺陈着。 老聂正俯身用极细的毛笔,小心翼翼地清理着画纸边缘一处顽固的污渍。听到陈子峰的声音,他动作一顿,缓缓直起有些酸痛的腰背,摘下鼻梁上那副用胶布缠着镜腿的老花镜,脸上露出了真正的、放松的笑意。 “哎哟,子峰来了。”老聂指了指张花朵带来的、此刻还静静躺在入口处桌子上的糖火烧塑料袋上,“你们倒是吃准了我喜欢这口是吧?算了,人是铁饭是钢,天大的事儿也得先填饱肚子。我这把老骨头,是真有点扛不住了。”他笑着摇摇头,“得了,你也别进来了,省得再穿脱麻烦。我和小花朵出去吃,透透气。” “哟!小花朵也在呐?”陈子峰这才看见站在老聂工位旁、保持着安全距离的张花朵,脸上的笑容更盛,“今儿是你当值?外面那阵仗,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哦不,是人山人海,尖叫震天!说是那个断层顶流金一川来拍东西?我闺女早上还打电话,千叮咛万嘱咐让我给她要个签名照。我心说,就我这身子骨,还挤得进去?别签名照没要到,倒让人家保安给我抬出来了!”他一边说笑着,一边很自然地伸出手,稳稳地扶住正慢悠悠脱下白大褂、换上普通外套的老聂的胳膊肘,动作熟稔而体贴。 老聂在徒弟的搀扶下走出“车间”门槛,感受着门外稍显流通的空气,舒服地眯了眯眼。 听到金一川的名字,他乐呵呵地接口:“金一川?知道知道!就那个什么来着?热播的那个嘛,我闺女每集都追,拉着我一起看。演得确实不错!他今天真来了?那我是不是也该去凑个热闹,替我家那丫头要一张?她可迷他了。” 陈子峰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师父!您闺女……我那小师妹,今年得有三十八了吧?还追星呢?哈哈哈!”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不过您这么一说,我倒真信了!人家这‘断层顶流’的名头真不是白叫的,这是真正的老少通吃,魅力无边啊!” 这番“老少通吃”的议论,听得一旁的张花朵忍不住又悄悄扁了扁嘴,心底那点对“明星效应”的不以为然又冒了头。不过看着老聂和陈子峰师徒俩其乐融融的样子,她终究没把腹诽说出来,反而主动开口道:“陈老师,聂老师,您们真想要金一川的签名照?我……或许能想想办法。” “哟嗬!”陈子峰转头看向张花朵,眼神瞬间亮了好几个度,那份热情简直要溢出来,“小花朵!没看出来啊!你还有这门路?深藏不露!厉害厉害!”他拍了下大腿,仿佛看到了女儿愿望达成的曙光,对张花朵的态度立刻又亲热了几分,扬了扬手里的袋子,“那师父这两个糖火烧,分你一个!当定金了!” “不用不用,”老聂已经换好了鞋,正仔细地在水池边洗手,闻言笑着摆手,“小花朵这孩子有心,刚给我带了两个,还热乎着呢。你的留着,咱们都有得吃。”温热的水流冲刷着他布满岁月痕迹和颜料渍迹的手指。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一个年轻男子清朗又带着点气喘的声音:“聂老师!聂老师!糖火烧!热乎的!我给您送温暖来了——哟!都在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张花强风风火火地出现在走廊尽头。他穿着一件很是邋遢的t恤,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脸上洋溢着灿烂得有些过分的笑容。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里拎着的一个巨大的、鼓鼓囊囊的白色食品塑料袋!那袋子被撑得几乎透明,里面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塞满了圆滚滚、油亮亮、散发着浓郁焦糖和芝麻香气的——糖火烧! 他几步冲到众人面前,把那沉甸甸的袋子往入口处的桌子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袋子口没系紧,几十个饱满的糖火烧挤挤挨挨地露了出来,那壮观的数量,目测绝对超过了五十个!浓郁的、温暖的甜香瞬间霸道地弥漫开来,冲淡了“文物车间”外的原本沉静气息。 “聂老师!我就知道您好这口!”张花强抹了把汗,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和邀功,“今儿食堂大师傅开恩,做得多!我就……嘿嘿,稍微发挥了下主观能动性,基本给包圆儿了!您放心,大师傅乐得嘴都合不拢!还问我够不够吃呢!” 老聂看着眼前这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糖火烧,惊得眼睛都瞪圆了,半晌才咂咂嘴,哭笑不得:“花强啊……你这孩子!这也……这也太多了吧?你这是要开糖火烧铺子啊?”他伸手拿起一个,入手温热沉实,焦糖的甜香直往鼻子里钻。 “不多不多!”张花强豪气地一挥手,仿佛在指点江山,“您爱吃,慢慢吃!这玩意儿耐放!我跟花朵这几天的晚饭、宵夜、加餐,就指着它们了!您也知道,我妹,就这糖火烧,她能一口气旋五个不带停的!”他笑嘻嘻地看向张花朵,后者被他夸张的说法弄得有些脸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张花强浑不在意,手脚麻利地开始分装:“来,聂老师,您老劳苦功高,先拿十个!陈老师,您也来十个!这玩意儿扛饿,您修复耗神,多补补!剩下的……”他拍了拍那依然鼓胀的大袋子,“剩下的我全拿走!”他那副理所当然、精打细算过日子的样子,透着一种朴实的可爱。 第14章 夕阳归家路 “行!行!”老聂和陈子峰看着眼前热情洋溢的张花强,再看看桌上堆满的糖火烧,都被逗乐了,连声答应。 这是实实在在的烟火气,那些关于古画修复的难题以及断层顶流的讨论,都比不上这份食物带来的满足感强烈。 “皆大欢喜!”陈子峰笑着为大家分糖火烧,还真是沉甸甸,热乎乎。 张花朵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她手脚麻利地跑去旁边的休息室,拿出自己带来的保温杯和一小罐精心保存的“高末”,动作娴熟地开始冲泡。 滚烫的开水注入杯中,深褐色的茶末瞬间翻滚舒展,一股浓郁醇厚的茶香袅袅升起,与糖火烧的甜香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旧皇宫这个午后最独特也最温馨的气息。 “文物车间”外还有一个专门的休息室,现在已经变得极为热闹。老聂和陈子峰坐在长条木凳上,捧着热茶,小口咬着酥脆掉渣、内里甜糯的糖火烧,发出满足的叹息。张花强则直接靠在桌边,大口咀嚼,吃得格外香甜。张花朵安静地坐在一旁,小口啜饮着热茶,看着眼前的众人,心里也有了些许感叹。就像是刚刚他们说到的钱素衣,她和陈子峰是师兄妹,当年也风华正茂,或许,是不是之前他们也有过什么故事呢? 忽然有些晃神,被张花强塞了一个糖火烧进嘴里,“怎么了这是?发什么呆?” “哦哦哦,没啥。”张花朵及时收回了自己的心思,立刻转移话题,“聂老师,其实我一直有个想法。您看现在直播多火啊?我哥那个‘强哥鉴宝’,虽然不专业吧,但还挺多人爱看的。您这身本事,这满肚子的故事,特别是那些书画鉴赏的门道、修复的讲究,随便讲讲都是学问!您要是开个直播,就叫‘聂老师讲古画’,或者‘老聂说文物’,肯定比那些明星八卦有意思多了!这才是真正的文化普及呢!” 老聂正被糖火烧的甜香熨帖得舒舒服服,闻言摆摆手,脸上露出惯常的那种怕麻烦的神情:“哎呀,小花朵,你这想法是好的。可直播?那玩意儿多闹腾啊!又要弄设备,又要对着镜头说话,还得准备讲什么……我这老头子,搞不来搞不来。安安稳稳修我的画,比啥都强。”他抿了口浓茶,咂咂嘴,一副敬谢不敏的样子。 “就是就是,”陈子峰也帮腔,“师父修画那是心静,直播太吵吵了。” “别啊,聂老师!”张花强咽下嘴里的火烧,立刻加入游说队伍,“这事儿哪用您操心设备?我来搞定!全套专业设备,保证给您弄得妥妥帖帖!您就负责讲,对着镜头跟平时跟我们聊天一样就行!讲那些您修复过的宝贝,背后的故事,多有意思!保管观众爱听!”他拍着胸脯,信心十足。 “我也可以帮忙!”张花朵眼睛亮晶晶地补充,“我可以给您当助理,帮您整理资料,跟观众互动,端茶递水都行!保证不让您累着!”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老聂在镜头前侃侃而谈,那些沉睡的瑰宝通过他的讲述重新焕发光彩的画面。 老聂被两个孩子一左一右地围着劝说,陈子峰也时不时插两句嘴,有赞同有顾虑。关于直播利弊、形式内容、可行性、会不会影响修复工作……大家七嘴八舌,议论纷纷。糖火烧的甜香混合着高末茶的醇厚,还有热闹的人气,这方寸之地欢声笑语,甚至要打破旧皇宫的静谧。 金一川带来的喧嚣,如同投入池塘中的石子,涟漪过后,旧皇宫重归它千年沉淀的深邃宁静。 下午上班的时候,张花朵的讲解任务清闲了许多。大部分人都跟着金一川出了旧皇宫,下午的参观量本来也少,现在寥寥无几的游客,让珍宝馆显得愈发空旷寂寥。 她只做了两场讲解,声音在巨大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孤独感。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雕花窗棂,在珍宝馆光洁如镜的金砖地上投下长长的、静谧的光影。 张花朵倚在冰凉厚重的黄花梨木展柜旁,眼神透过玻璃罩表面看过去,那下面沉睡的玉璧温润生光,映着她有些出神的脸。 刚刚组长来巡视,临走前塞给她的那瓶矿泉水,瓶身上凝结的水珠正无声地滑落,在地面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突如其来的“慰问”,源头不在她张花朵,而在那个名字响彻国际影坛的父亲——张风帆。她轻轻叹了口气,那点微不可闻的气息,很快消散在空旷展馆沉甸甸的空气里。 暮色渐沉,当旧皇宫朱红的宫墙又被夕阳染上了一层温暖而厚重的金边。结束了一天当值的张花朵收拾好东西,刚走出珍宝馆侧门,就看到哥哥张花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肩上还斜挎着那个装着“战略储备粮”的大袋子,里面沉甸甸的糖火烧轮廓清晰可见。 “走吧,花朵,回家!”张花强朝她伸出了手,像是他们小时候相约回家一般,笑容依旧灿烂。 兄妹俩并肩走在宫墙夹道的青石板路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经过的工作人员,或是刚下班的同事,投向他们的目光里,多了一些前几日未曾有过的探究、好奇,甚至是隐约的羡慕。那些目光,像无形的丝线,缠绕过来。 张花朵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微微垂下了头。她感觉那些目光沉甸甸的,像一层看不见的纱幔,隔开了她和其他人。她终究还是没能摆脱“张风帆女儿”这个标签带来的影响。旧皇宫的宁静,似乎也无法完全隔绝这来自世俗的审视。 张花强察觉到了妹妹情绪的低落。他停下脚步,侧过身,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部分斜射过来的光线,也挡住了部分投来的视线。他伸手,像小时候一样,习惯性地揉了揉张花朵的头顶:“傻丫头,又在瞎琢磨了?觉得别人看咱们不一样了?” 张花朵没吭声,算是默认。 “老院长也是嘴碎,他有他的立场和方式,其实这也没什么的。”张花强笑了笑:“你啊,就是心思太重。咱妈当年耳提面命,不许咱们顶着老爸的名头出去招摇,那是怕咱们年纪小不懂事,打着他的旗号惹是生非,给他、给咱家惹麻烦,也怕咱们自己迷失了,忘了自己是谁。这是对的。” 他又顿了顿,看着前方宫墙尽头露出的、被晚霞浸染的天空,语气变得轻松起来: “但你看现在,咱们凭自己的本事,在旧皇宫这儿做事。我做研究员,你当志愿者讲文物,干得不赖吧?咱们没给老爸丢脸,也没靠他走什么后门。这名声,是咱们自己一点点挣来的。” 夕阳的金辉洒在张花强的脸上,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所以啊,把腰杆挺直了!甭管别人怎么看,怎么想。咱们行的端坐的正!日子还长着呢。我跟你打个赌——” 他转过头,又冲着张花朵眨了眨眼,带着点少年般的意气风发: “说不准以后啊,就不是咱们顶着‘张风帆儿子闺女’的名头了。得反过来!是咱老爸,张导,张风帆同志,得顶着咱俩的名字出去‘招摇’!逢人就得显摆:‘瞧见没?那旧皇宫的修复专家张花强,那金牌志愿者讲解员张花朵!厉害吧?那是我儿子!那是我闺女!’” 张花强学着父亲可能有的骄傲语气,惟妙惟肖,甚至还带着点夸张的喜剧效果。 张花朵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那点郁气瞬间消散无踪。夕阳的暖光映在她带笑的脸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哥!你瞎说什么呢!我哪里有你厉害啊!我只要安安静静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好了。”她挎住张花强的胳膊,声音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和释然。 “哈哈,三万多天的命,谁知道呢?”张花强的笑声还真大。 第15章 空降直播间 张花强的“强哥鉴宝”直播间,今晚彻底爆了! 原因无他——金一川空降了。 下班回家的张花朵和张花强兄妹俩,匆匆啃了几口糖火烧垫肚子,就开始为晚上九点的直播做准备。经过在网警队的系统学习,张花强如今直播起来已是驾轻就熟,该避的雷区门儿清。 张花朵依旧隐在镜头后方,熟练地帮哥哥查找资料、打下手。不过今晚有点不同,网警队的白小堂和林若林亲自坐镇直播间“蹲点”,她便自觉地退到了更靠后的位置。张花强嘴上说着“不紧张”,可当白小堂在他身边那把椅子上落座时,他的手指还是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直播如常开场。 张花强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坐在他那张古朴的雕花大桌前,对着镜头侃侃而谈。今日的主题,是泰兰德第四代王朝里一则关于大象的轶事。 “咱们今天聊聊老物件上常见的大象纹饰。大家都知道,古时候大象是吉祥、力量乃至王权的象征。但我接下来要讲的这个故事,却是一头发疯的大象,阴差阳错造就了一位英雄,甚至改写了王朝命运……” 为了让形象更“上镜”,他甚至还悄悄开了点美颜。镜头后的张花朵瞥见屏幕上那张被柔光滤镜修饰得格外“精神焕发”的脸,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旁边的白小堂和林若林倒是神色如常,尤其是白小堂,全程笑眯眯地看着他,这让张花强讲得更起劲了,眉飞色舞,颇有几分说单口相声的天赋。 “……话说泰兰三世好战,这日他骑着心爱的战象,率十万大军与邻国蓝眧争夺一座城池。激战正酣,他那大象不知怎的,突然发了狂,竟不受控制,直愣愣就朝敌营深处冲去!蓝眧国那边也是十万人马,眼见对方皇帝孤身一象冲进来,先是懵了,随即纷纷举起刀枪,准备将这庞然大物扎成刺猬,顺带结果了泰兰三世的性命。千钧一发之际,泰兰三世心知不妙,索性豁出去了,在象背上放声大吼,指名道姓要跟蓝眧皇帝单挑……” 故事讲得绘声绘色,直播间的人数越来越多,点赞刷屏,热闹非凡。 “那蓝眧皇帝一听,头摇得像拨浪鼓——后宫佳丽堆里他或许能‘大显身手’,真刀真枪的沙场单挑?不成不成!” 说到“大显身手”四个字时,白小堂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张花强反应极快,立刻装作被口水呛到,偏头离开镜头去喝水。这默契的小动作,看得后方的张花朵忍俊不禁。 “咳,咳咳……那个,都是古代的事儿哈!”张花强清了清嗓子,无缝衔接,“可蓝眧国的将士们不干了!为啥?泰兰三世骂得太难听了!群情激愤之下,他们不管三七二十一,硬是把自家皇帝给推上了另一头装饰华丽的大象,直直送到泰兰三世跟前。好家伙,泰兰三世那头疯象正没处撒气呢,见又来一头花枝招展的‘同类’挑衅,更是火上浇油,二话不说就顶了上去!两头巨象头对头‘哐哐’猛撞,蓝眧皇帝一个没坐稳,‘噗通’摔了下来,当场就……唉。泰兰三世的后续部队这时也赶到了,趁势掩杀,就这么稀里糊涂赢了这场仗……” 故事正讲到高潮处,一阵突兀的门铃声骤然响起,划破了屋内的专注气氛,把所有人都惊得一跳。 助理小虎子跑去开门,半天没动静。另一个助理小张子疑惑地探头去看,只听见她短促地“啊”了一声,然后也像被施了定身法似的,没了下文。直播中的张花强没法起身,张花朵和白小堂对视一眼,立刻快步走向门口。 这一次,轮到白小堂倒吸一口凉气,随即飞快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溜圆。 门口站着的人,竟是金一川。 确切地说,是一个与荧幕上截然不同的金一川。没有深情款款,没有冷峻坚毅,只一身随意的休闲装,头发松软,浑身散发着一种慵懒的大男孩气息,偏偏又带着奇异的、不容忽视的吸引力。 张花朵心头也是一震,第一个念头是:他怎么知道这里的地址? 答案很快揭晓。 王博那张圆润带笑的脸从金一川身后探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一箱冰啤酒和好几个沉甸甸的打包饭盒。“花姐!我们来送温暖了!能进吗?”他乐呵呵地扬了扬手里的袋子,“嚯,你们这列队欢迎的阵仗……是欢迎我们的吧?”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白小堂瞬间回神,抢答得比谁都快,毫不客气地伸手接过了王博手里的饭盒,“太及时了!我们正饿得前胸贴后背呢!多谢川哥!多谢博哥!快请进快请进!”小虎子和小张子也如梦初醒,眉开眼笑地接过啤酒,殷勤地递上拖鞋。小虎子还偷偷瞄了眼金一川换上拖鞋后的脚后跟,心里默默比划了一下——嗯,脱了鞋这身高也绝对货真价实186,满意! 金一川也没多客套,跟着白小堂就往里走。只是在经过张花朵身边时,他脚步微顿,朝她飞快地眨了下眼。那眼神里,明晃晃写着:“瞧见没?断层顶流驾到,普天同庆开门相迎,你——能奈我何?”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傲娇和孩子气。 屋里直播的张花强,从镜头里瞥见金一川的身影,惊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哎?!哎哎哎哎!金一川?!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我正直播呢!” “来看你直播啊!”金一川半点不怯场,反而径直朝着直播镜头走了过去,甚至微微俯身凑近看了看屏幕。然后,他扬起一个毫无明星架子、阳光又亲和力十足的笑容,对着镜头挥了挥手: “嗨,大家好,我是金一川。今晚来强哥家蹭个饭,刚好赶上他直播,就厚着脸皮露个小脸。大家记得多多支持‘强哥鉴宝’哦,强哥讲的故事可有意思了!” 话音落下,直播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弹幕出现了短暂的真空。紧接着,便是山呼海啸般的爆发! 【啊啊啊啊啊是活的川哥!!!】 【梦幻联动!我看到了什么!】 【强哥牛逼!川哥看我!】 【川哥私下好帅好邻家!】 【蹭饭?我不信!有故事!】 【强哥懵圈表情包已截屏!】 …… 观看人数如同坐上了火箭,数字疯狂跳动,瞬间冲破百万大关,服务器似乎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并且还在以惊人的速度向上飙升。 第16章 现象级直播 张花强有些局促地站在金一川身边,眼睁睁看着直播间右上角那串代表观看人数的数字如同脱缰野马,一路狂飙。 这突如其来的“现象级”场面让他一时语塞,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反倒是身经百战的金一川,对这种风暴般的关注早已习以为常。他自然地伸手揽住张花强的肩膀,把人按回椅子上,脸上漾开毫无距离感的笑容,对着镜头说:“这是给强哥的一个小惊喜!其实我和强哥认识有段时间了,他肚子里墨水多,讲起文物历史头头是道,我一直想跟他多学点东西。所以嘛……我们私下联系挺勤的。” 最后那句“联系挺勤的”,语调微微拖长,平白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 弹幕瞬间被点燃,新的风暴眼诞生——#川花cp#的词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冲上了直播间热词榜! “啊对对对!川哥说得对,我们挺熟的,熟!”张花强这才后知后觉地找回自己的声音,赶紧接话,“川哥特别好学,人也随和,就是这突然袭击,真把我整懵了,哈哈!”他笑得有点憨,却也透着真诚。 金一川顺势接道:“正好借强哥的宝地,我也插播个小预告。我最近在录一档新综艺,叫《触摸时光》,主题就是探访旧皇宫和解读文物故事,相信很多粉丝朋友已经知道了。两周后正式上线,欢迎大家多多关注!” 此言一出,弹幕再次被“哥哥好帅”和“金一川热爱学习”的彩虹屁淹没。强哥的助理小虎子和小张子,连同旁边的白小堂和林若林,都看得目瞪口呆,仿佛被这汹涌的粉丝热情冲得脑子暂时停摆。 唯有张花朵,此刻竟然展现出了惊人的冷静以及强烈的职业素养。金一川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在她眼中,似乎与一件需要妥善安置的道具无异。 她根本没工夫听他们在聊什么,而是手脚麻利地调整着现场——将美颜灯的角度稍稍偏移,把主镜头向后拉远,力求将金一川和张花强两人和谐地框进同一个画面里。 光线柔和,构图平衡,画面质感瞬间提升了一个档次。 “强哥!”张花朵举起一张事先准备好的a4纸,上面几个大字清晰醒目:加粉丝!求点赞!谢打赏! 张花强目光扫过纸面时立刻心领神会,整个人也反应过来,笑容重新变得从容:“对!大家放心,今天《触摸时光》的拍摄也非常顺利,你们的川哥敬业又认真,大家都很喜欢他!那么,也请大家不要吝啬对强哥的爱意,点点赞,加加小心心!加入我的粉丝团,以后强哥继续给大家讲更多有趣的文物故事和历史传奇!” 看到哥哥状态回稳,张花朵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她立刻眼神示意两个助理,让他们赶紧抓拍金一川和张花强互动的各种瞬间——这可是千金难买的宣传素材! “咳,原计划呢,今天是要和粉丝连线鉴宝的,”张花强转向金一川,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不过现在嘛……川哥,你看这架势,我怕你粉丝的热情能把平台服务器给冲垮喽!要不,连线环节咱们先缓缓?咱俩就随便聊聊?” “聊……聊什么?”金一川显然也没准备这个环节,愣了两秒才接话,带着点学生般的乖巧,“强哥讲,我认真听就好。” “别啊!”张花强笑得爽朗,“你也可以问嘛!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实在答不上来的……咱就现场编一个?哈哈!” 金一川被逗笑了,略一沉吟:“那我临时请教个小问题吧。比如……和田玉这种东西,到底怎么判断它的年代?拍戏的时候接触过不少仿古道具,有些做得特别真,简直跟文物似的……” “哎哟,川哥这就不懂了,现在的道具工艺可厉害了……”张花强话刚出口,眼角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一旁白小堂眉头微蹙。 他立刻战术性咳嗽,弯腰从桌下摸出两瓶水,一瓶递给金一川,一瓶自己灌了两口,无缝切换话题:“咳咳……道具这事儿咱不敢妄评,但道具老师们的手艺确实没得说!不过要正经鉴定和田玉的年代嘛,那得靠真功夫了……” 一涉及到专业领域,张花强立刻像换了个人,滔滔不绝,深入浅出地讲起了和田玉的沁色、包浆、工艺特征与时代风格的联系,旁征博引,妙趣横生。 一个小时的直播时光,在粉丝的意犹未尽和张花强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投入中悄然流逝。 屏幕右上角那串数字早已冲破千万大关,平台甚至自动给他挂上了象征着“头部主播”身份的深红色特殊标识——这份量沉甸甸的,让他兴奋得几乎舍不得按下结束键。 可惜系统无情,到点自动关闭了直播间,连金一川一句未说完的感谢都被掐断在了空气里。 林若林立刻拨通了平台技术部门的电话,得到的回复简洁又震撼:“服务器压力峰值差点爆表,现在全员加班扩容!” 直播结束,金一川立刻招呼王博:“博哥,赶紧的,把吃的都摆上!”王博应声打开带来的打包盒饭和啤酒。张花强这套小公寓顿时被饭菜香气和人气填满。四人小餐桌显然容纳不下眼前这七八号人。 张花强也是个爽快人,毫不含糊,指挥着小虎子和小张子:“来,搭把手,把直播那堆家伙事儿挪开!地方挤挤就出来了!菜够不够?我再叫几个?大家有什么忌口的没?”他目光扫过妹妹,“花朵,你喝不了酒,哥给你点罐可乐?” “花朵喝可乐啊?那我去楼下买吧。”金一川极其自然地接话,说着就真要转身往外走。 “别——!” “川哥别去!” “危险!” 这一下,屋里所有人都惊得跳了起来,异口同声地喊停。开什么玩笑,让这位行走的“顶流光环”独自下楼买可乐?怕是分分钟就能引发一场加强版粉丝大堵截的现象级事故! 第17章 一起买可乐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张花朵也加入了劝阻的行列:“川哥,现在真不合适出去。以你的关注度,万一被认出来……”她没说完,但未尽之意清晰明了——恐怕会引发难以收拾的局面。 金一川却浑不在意,嘴角有着一抹笃定的笑意,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挑战意味:“要不,我们打个赌?我赌没事儿,而且,我敢说,根本没人能认出我来!” “为啥啊?” “这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认不出!” 众人七嘴八舌,连平日里沉稳持重的网警林若林都忍不住咧嘴笑了,他晃了晃刚挂断不久的手机:“川哥,你对你的影响力是不是有什么误解?刚才平台那边可是鸡飞狗跳,技术人员还在加班加点扩容呢,就为了扛住你这‘突然袭击’带来的流量海啸。” “但那是网上的热闹呀,”金一川双手插在休闲裤口袋里,姿态放松,语气却异常认真,“现实生活里,谁有空盯着陌生人看?都是擦肩而过的路人罢了。放心,这事儿我熟。”他顿了顿,目光状似无意地飘向张花朵,话锋也随之一转,“之前,我和花朵也出去过,不也没事么?”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张花朵心里激起涟漪,也让她成了目光的焦点。 白小堂、林若林,连同小虎子和小张子,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带着了然、好奇和一丝丝看好戏的促狭。 张花朵只觉得耳根微微发热,张了张嘴,最终只干巴巴地挤出解释:“……那是半夜,天气也不好,街上鬼影都没一个……再说,还有狗仔呢!” “那又怎样?”金一川语速加快,每一个字却清晰有力,“今天全世界都知道我在‘强哥鉴宝’的直播间露脸了。所以,就算被狗仔拍到我在张花强家附近出没,不是很正常吗?我出门买点东西,不是很正常吗?我和……”他目光稳稳落在张花朵身上,“强哥的妹妹、直播间的得力助手张花朵,我的……咳咳……一起出门买可乐,更是合情合理,对不对?” 这一连串的反问,环环相扣,竟将众人堵得哑口无言。金一川见状,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像只成功偷到鱼的猫,带着点小得意转向张花朵:“所以,花朵,走吧?就去楼下那个小超市,我看了,这个点,人少得很。” “……”张花朵犹豫了。 心念电转间,她忽然捕捉到一个念头:金一川今晚的“突然袭击”,为强哥直播间带来史无前例的热度和数据,这份人情太重。他打着为自己买可乐的旗号,其实……或许只是想找个由头,单独和她说点什么?若是他直接提出单独聊聊,以她一贯的疏离,很可能拒绝。但现在,这理由光明正大,带着“礼尚往来”的意味,她若再推拒,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脑子里的思绪乱了。 她太清楚眼前这位看似慵懒随性的顶流,绝非只有一副好皮囊的花瓶。他那双含笑的眼睛深处,藏着的是敏锐的洞察力和……不容小觑的算计。稍不留神,就可能被他绕进某个温柔的“陷阱”里。 深夜的小区安静得能听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路灯昏黄,在地上投下两人被拉长的影子。 金一川很自然地走在张花朵外侧,步调放得很慢,与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半臂距离,既不过分亲近,又不显疏远。 “紧张?”他侧过头看她,昏暗中,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张花朵下意识摇头,随即又觉得太过刻意,低声道:“只是觉得……你太冒险了。”她忍不住四下张望,警惕得如同地下工作者接头。 金一川轻笑出声,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你看,我说得没错吧?没人。”他下巴微抬,示意前方。小区步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偶尔驶过的车灯划破夜色。 楼下那家24小时自助超市亮着冷白的光。 感应门“叮咚”一声滑开,里面果然只有一个戴着耳机、昏昏欲睡的收银员,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金一川目标明确,径直走向饮料区。高大的身影在狭窄的货架间穿梭,竟有种奇异的熟稔感。张花朵默默跟在后面,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掠过一排排花花绿绿的饮料瓶,最终停在了可乐区。 “要冰的吗?”他回头问。 “……常温就好。”张花朵回答。她胃不太好,向来不碰冰饮。 金一川点点头,拿了一瓶500ml的常温无糖可乐,想了想,又弯腰从最底层的冷柜里捞出两罐冰啤酒,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早已是这里的常客。 两人走到自助收银台。 金一川掏出手机扫码,张花朵则负责把商品装进塑料袋。整个过程安静而迅速。 那个打瞌睡的收银员只是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又垂下头去,对眼前这个“普通”的高个子帅哥和他身边清秀的同伴毫无反应。 “看,我说什么来着?”走出超市,感应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里面的光亮。金一川晃了晃手里的袋子,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胜利感。路灯的光晕勾勒着他俊朗的侧脸轮廓,那抹笑意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生动。 张花朵提着装着可乐的袋子,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丝。她不得不承认,金一川是对的。现实世界里的路人,远比网络上那些狂热的id要“冷漠”得多。这份“冷漠”,此刻竟让人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谢谢。”她低声说,既谢他买可乐,也谢他……用这种方式解了围,或者,给了她一个台阶? “客气什么。”金一川语气轻松,和她并肩走在回公寓楼的路上。夜风拂过,带来他身上清爽又极淡的木质香气。沉默了几秒,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带着一种近似于坦白的意味:“其实,我骗了大家。” 张花朵脚步一顿,疑惑地看向他。 金一川也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她。昏黄的光线下,他的眼神深邃而专注,像要把人吸进去。“我说‘常常联系’,是真的。但我说‘只是想跟强哥学习文物知识’……”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近乎狡黠又带着点无奈的弧度,“……不完全是真的。” 张花朵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她屏住呼吸,等待着他的下文。夜风似乎也静止了,周围只剩下两人之间微妙的张力。 “嗯?”她听见自己发出一个微弱的音节。 第18章 深夜谈判 “我只是……只是想……”金一川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那特有的磁性音色仿佛带着细小的钩子,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挠得张花朵心尖微微发痒,脚步不自觉地向他挪近了半分。 他微微倾身,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她耳畔细碎的发丝,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路灯的光晕在他深邃的眼眸里跳跃,营造出一种近乎蛊惑的暧昧氛围。然而,他吐出的字句却带着清晰的边界感:“我是想提醒你,我们之间那个合同,你得履行完的。” “金一川!”张花朵心头那点涟漪瞬间冻结成冰,一股无名火“噌”地冒了上来。她几乎想一把推开眼前这张过分好看也过分狡猾的脸。但理智死死拽住了她的动作——深夜、小区、无人角落,任何过大的肢体接触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那时我在南海拍戏,很多事情……”金一川不退反进,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坚持,“但现在,我回来了,就在这里,我们需要解决它。你得明白,我最近热搜体质明显,如果突然爆出‘分手’的消息,对我的公众形象和后续工作安排,影响会很大。”他试图用“我们”来模糊界限,用“影响”来施加压力。 男人啊,骨子里的自私。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张花朵的脑海,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之前那点微弱的悸动。她抬起头,毫不避讳地迎上他那双足以让万千粉丝尖叫的深邃眼眸。路灯的光线在他完美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俊美得如同雕塑。可此刻,她心中盘算的,只有如何干净利落地斩断这团当初张花俏给她惹出来的乱麻。那双眼睛确实有魔力,能轻易搅乱一池春水,但她现在只想求一个清净。 “川哥,”张花朵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甚至带上了一点职业化的疏离,“我们不妨把话说得更明白些。撇开合同,单论现实——我们,不合适。”她特意停顿了一下,确保他听清这关键的两个字,“最主要的原因,是生活方式和工作节奏的巨大差异。” 她条理清晰地分析着,如同在做一个项目汇报:“你的工作性质特殊,时间不规律,昼夜颠倒、全球飞是常态。而我,”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我的工作是007模式,24小时待命,一周七天无休,是字面意义上的全年无休。如果我们住在一起,结果只会是互相打扰,彼此折磨。睡眠质量、生活空间、个人时间……都会成为冲突的导火索。这一点,我相信你也能预见。”她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放缓,却更显坚定,“至于那份合同,如果需要后续配合,只要在我能力和职责范围内的,我会尽力。但同住一屋檐下这件事,当初是形势所逼,现在是真的没有必要,对彼此都是负担。” 这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剖析,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金一川的头上。他脸上那点刻意营造的亲昵和笃定瞬间凝固,甚至下意识地微微后退了半步,眼中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惊愕和一丝……难以置信。习惯了被众星捧月,习惯了所有资源和目光都向他倾斜,习惯了别人小心翼翼地揣摩他的心意……这还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被人如此清晰、理性、不留情面地彻底推开。不是欲擒故纵,不是撒娇置气,而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你,不合适。 张花朵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用平静的声音描绘着他们之间那道无形的鸿沟:“另外,我的生活也不仅仅是处理艺人联络那么简单。旧皇宫的志愿讲解、研究所的进修课程、随时可能出现的紧急舆情……我的时间被切割得七零八落。可能凌晨四点就要出门,也可能午夜十二点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我无法保证自己永远像出席活动那样光鲜亮丽,穿着睡衣、顶着鸡窝头下楼取快递,或者扛着大包小裹狼狈地进门,这才是我的日常。”她的目光扫过他价值不菲的休闲装束,意有所指,“而你的住处,安保严密,狗仔环伺。在那里,我连做‘顶流的女友’都觉得拘束和窒息。我不想,也无法在那样一个精致的金丝笼里,永远扮演一个完美的假象。” 她的话语越来越客气,两人之间那点因靠近而产生的温度也迅速冷却、消散。金一川从她清亮的眸子里,看不到一丝粉丝般的狂热迷恋,只有一片澄澈见底的冷静和……拒人千里的疏离。这份疏离感如此纯粹,如此真实,像一面冰冷的镜子,映照出他长久以来可能存在的某种错觉——难道,真的是顶流光环戴得太久,让他误以为世界就该围着他转?以为所有靠近他的女性,都必然带着爱慕和臣服? 一股难以言喻的滞涩感堵在喉咙口,金一川发现自己竟哑口无言。精心准备的“理由”和“筹码”,在她清晰的逻辑和坚定的自我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的沉默,反而让张花朵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她唇角牵起一个极淡、极客气的弧度,那笑容礼貌周全,却也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川哥,”她再次开口,声音放得更柔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或许,您也可以试着站在我的立场上,替我想一想?体谅一下我的难处?”她伸出手,动作自然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轻轻拿过了他手中那个装着可乐和啤酒的塑料袋。塑料摩擦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我们出来太久了,再不回去,他们该担心了。” “……嗯。”金一川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挤出一个干涩的音节。他看着她转身,提着袋子,步履平稳地走向公寓楼那扇透出暖光的单元门。他默默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脚下无意识地一下下踩着她被路灯拉长的、模糊晃动的影子。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犬吠。刚才超市里那份“无人认出”的小小得意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挫败和困惑,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到底……是从哪一句话开始,他就彻底败下阵来了? 是“不合适”?是“007”?还是……那句平静的“我们,不合适。”? 路灯将他的身影也拉得很长,却显得有些落寞。他低头看着脚下被自己踩乱又重合的影子,第一次对自己的“顶流”光环,产生了某种微妙的怀疑。 第19章 闫涛来抢风头了 两周后,文化类综艺节目《触摸时光》在旧皇宫一处偏殿举行了盛大的开播发布会。 雕梁画栋,朱漆廊柱,窗外是沉淀了时光的皇家园林,窗内是温润宫灯映照下的现代喧嚣。 古朴厚重的紫檀木长桌,与下方媒体区架起的长枪短炮形成奇异的时空交错感。 若有似无的檀香试图安抚空气,却压不住那弥漫开来的、对“文化”与“八卦”双重期待的紧绷感。 金一川作为节目的灵魂人物,端坐主位。 一身深灰色高定西装,剪裁熨帖,衬得他肩线挺拔,面容在柔和的宫灯光线下更显轮廓深邃。 他神情自若,带着那份深入骨髓的从容优雅,偶尔侧身与身旁的导演吕寒山、制片人以及一位德高望重的学者低声交谈几句,姿态谦逊,分寸感极佳。 张花朵本不想凑这个热闹,奈何老院长亲自点名,让她作为讲解员代表出席。她只能将自己缩在长桌最靠边的位置,穿着与其他志愿者别无二致的深色制服,努力降低存在感。 她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却只专注于眼前光滑如镜的紫檀木桌面,仿佛在研究那上面千年木纹的走向。每当主持人提醒拍照环节,她便不动声色地往后挪,试图将自己隐没在人群的阴影里。 发布会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导演吕寒山慷慨激昂地阐述着节目“触摸历史温度,传承文化基因”的宏大立意;学者们引经据典,将一件件即将亮相的文物背后的故事娓娓道来。 庄重,秩序井然,充满了文化节目应有的格调。 主持人带着职业化的微笑,声音拔高了一个度,宣布道:“接下来,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本季节目的一位重量级飞行嘉宾——闫涛老师!” “嘎吱——” 偏殿厚重的侧门被礼仪推开。 一道颀长身影逆着门外稍显刺眼的天光走了进来。 是闫涛。 他竟穿着一身剪裁利落、质地精良的纯白色休闲西装,与现场深色调的庄重氛围形成鲜明对比。脸上挂着他标志性的笑容——阳光、灿烂,甚至带着点不谙世事的少年气,晃眼得如同聚光灯本身。 他从容地朝台下挥手,步履轻快,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老友的聚会。 然而,就在他身影完全踏入殿内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空气凝滞了一秒,随即——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真的就如同冷水猛然泼入滚烫的油锅,整个偏殿轰然炸响! 原本对准主位嘉宾金一川的镜头,齐刷刷、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调转速度,全部聚焦在闫涛身上! 闪光灯爆发出比刚才猛烈数倍的白光,连成一片刺目的光海,几乎要将他那身醒目的白色西装吞噬。 这绝对是个“意外惊喜”! 连看过详细流程表的张花朵都惊愕地抬起了头,更遑论现场的媒体。 毕竟,自从那次离奇的坠海事件后,闫涛几乎从公众视野里消失了,行踪成谜,所有试图探寻他近况的狗仔都铩羽而归。 谁能想到,他会以这种方式,在这样一个文化气息浓厚的场合,猝不及防地重新出现? 尖锐的问题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蜂拥而至,打破了刚才的文化氛围: “闫涛老师!看这边!看这边!” “闫涛!坠海事件真的是意外吗?!” “请问这段时间您去了哪里?为什么完全断绝了与外界的联系?您考虑过粉丝的感受吗?!” “有传言称您是因为错失张风帆导演《二十七夜》的男主角而抑郁轻生,是否属实?!” “您对《二十七夜》最终选角结果还有信心吗?!” …… 每一个问题都像淬了毒的冰雹,密集地砸向舞台中央那个耀眼的身影。 记者们激动地向前拥挤,安保人员不得不绷紧神经维持秩序。 导演吕寒山和制片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精心准备的发布会节奏被彻底打乱。 身处风暴中心的闫涛,脸上那阳光般的笑容却纹丝未动。他甚至还调皮地对着外围几个拼命举着应援手幅的粉丝方向眨了眨眼,比了个小小的爱心。 然后,他抬手,掌心向下,做了一个温和但极具掌控力的“下压”手势,示意大家安静。 这个动作仿佛带着魔力,喧嚣的声浪竟真的渐渐平息了一些,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他的回答。 闫涛轻咳一声,调整了一下面前的话筒,清越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清晰地传遍了偏殿的每一个角落: “感谢大家对我的关心,真的非常感谢!”他微微欠身,姿态真诚。 待全场目光重新聚焦,他才继续开口,语气轻松得如同在分享一件自己的小糗事:“非常感谢《触摸时光》节目组的邀请,能参与这样有深度、有情怀的节目,是我的荣幸。至于大家关心的‘坠海’……”他无奈地摊开双手,耸了耸肩,脸上甚至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羞赧,“纯粹是我自己‘作’的啦!”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那个场景,眼神里带着点怀念:“那天傍晚的夕阳,真的太美了,金灿灿地铺满了整个海面。海风也特别温柔,吹得人懒洋洋的。我就想着,坐在栏杆上好好感受一下,顺便拍几张照片发给朋友炫耀。结果……手一滑,手机没拿稳,下意识想去抓,人就‘噗通——’下去了!”他模仿落水的声音惟妙惟肖,还配合了一个夸张的身体前倾又后仰的动作,引得台下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就是个特别丢脸、特别笨的意外!”闫涛总结道,笑容更加灿烂,带着点大男孩的坦率和自嘲,“让大家担心了,也占用了公共资源,实在不好意思!以后一定注意安全,绝不给大家添麻烦!” 他这番举重若轻、将一场可能的“丑闻”化解为“少年心性小意外”的回应,配合他那毫无阴霾的阳光笑容和极具亲和力的肢体语言,瞬间赢得了巨大的好感。 闪光灯再次以几乎要闪瞎人眼的方式疯狂亮起,快门声汇成一片暴烈的交响。 坐在角落的张花朵,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风暴惊得下意识抬手挡了下眼睛,身体更是往柱子后面又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嵌进那古老的朱漆木纹里。她看着台上那个在光海里依旧耀眼夺目、笑容完美的男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真的假的? 第20章 顶级男绿茶 闫涛的控场能力确实不容小觑。 在方才那阵足以闪瞎人眼的强光风暴中,他再次开口,声音清朗:“各位媒体朋友们,手下留情啊!这里是旧皇宫,咱们悠着点儿用闪光灯好不好?我眼睛花了看不见诸位是小事,关键是这地方……”他微微侧身,指尖轻点身后古朴的雕花窗棂,“虽然没有陈列国宝级文物,但也是旧皇宫建筑群的一部分,是凝结了时光的古建。保护它们,才是我们聚在这里的初心之一,对吧?” 他语气诚恳,目光扫过台下,那份对古建筑的珍视之情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其实,这也是我特别渴望参与《触摸时光》这档节目,担任飞行嘉宾的重要原因之一——我是真心想来学习的,学习如何更好地保护这些承载着历史的砖瓦木石。”他转向导演和制片人,微微颔首致意,“所以,特别感谢节目组在最后一刻,给了我这份珍贵的学习机会。” 这一番话,四两拨千斤,不仅成功约束了媒体的行为——闪光灯应声灭了,更是巧妙地将话题拉回了节目的核心立意上。导演吕寒山和制片人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脸上重新浮起如释重负的笑容。 主持人见状,赶紧默契地接过话头打圆场:“是的是的!我们也要特别感谢闫涛老师!据我所知,为了准时出席今天的发布会,闫涛老师可是凌晨不到五点就从南海厚地影视城出发,整整飞了四个小时才赶到现场,这份诚意和对节目的重视,让我们非常感动!” 台下的粉丝群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尖叫与掌声,热情几乎要掀翻古老的殿顶。 “还好,不辛苦。”闫涛微笑着回应主持人,目光却状似无意地扫过偏殿角落那根粗壮的朱漆廊柱。他的视线精准地捕捉到柱子后面那抹试图将自己缩得更小的身影——张花朵。他眼底的笑意加深了几分,甚至朝着那个方向,极其自然地、飞快地眨了下左眼,带着点促狭的意味。 张花朵的心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果然,闫涛接下来的话让她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其实呢,”闫涛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话筒传遍全场,“今天也想借这个宝贵的机会,稍微澄清一下。据我所知,《二十七夜》的电影项目目前仍在紧锣密鼓的筹备阶段,张风帆导演正与旧皇宫的众多专家学者深入探讨细节,我们《触摸时光》节目组也会深度参与其中……所以关于选角嘛,”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吊足了胃口,“官方尚未宣布,一切皆有可能哦!” 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飘向角落,语气带上了一种亲昵的熟稔:“而且,能来录制这个节目,我个人是特别特别高兴的!因为……”他顿了顿,笑容灿烂,“可以见到我的好朋友嘛!” “哦?”主持人明显一愣,手中的提示卡翻来覆去也没找到这句台词。他下意识地顺着闫涛的目光扭头望去,也只来得及瞥见一道闪缩到柱子后面的残影。 然而,就在众人的目光即将聚焦于那根柱子时,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已如闲庭信步般,悠然挡在了柱子前方。 是金一川。 他不知何时离开了主位,此刻正站在聚光灯的边缘,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雅笑容,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台上的闫涛。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短暂的错愕后,媒体区的闪光灯再次如疾风骤雨般疯狂亮起!这峰回路转的互动比任何剧本都精彩! 立刻有记者按捺不住高声提问:“闫涛!你的好朋友指的是金一川老师吗?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有过合作吗?” 就在这万众瞩目的焦点时刻,金一川动了。 他噙着那抹温雅的笑意,不疾不徐地走向闫涛。 在闫涛略显错愕的眼神中,金一川极其自然地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看似热情洋溢的拥抱!台下瞬间爆发出更大的惊呼声! 两大顶流竟是好友?这绝对是爆炸性新闻! 闫涛脸上的笑容有那么零点一秒的僵硬,身体也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但金一川的动作更快,更流畅。拥抱的力道恰到好处,时间也精准控制在“礼节性”范围内。 一触即分后,金一川极其自然地顺势从闫涛手中“接”过了话筒,同时巧妙地后退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那点过于亲密的距离,重新掌控了话语权。 他面向台下,笑容如春风拂面,声音清朗悦耳:“是啊,我一直很欣赏闫涛的戏,虽然之前没有正式合作过,但在很多场合都有过愉快的交流。”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亲昵和坦率,“大家也知道,我们这个圈子说大不大,共同的朋友不少,私下里一起吃过几顿饭,聊得很投机,自然就熟悉起来了。人和人之间嘛,”他微微侧头,含笑的目光扫过身旁的闫涛,带着点意味深长,“缘分到了,看对眼了,关系自然就亲近了嘛。”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却又在“缘分”、“看对眼”、“亲近”这些字眼上,蒙上了一层引人遐想的暧昧薄纱。 现场的记者和粉丝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剩下相机快门更加疯狂地响成一片。 闫涛的反应速度也是顶尖的。 金一川话音未落,他已无缝衔接地扬起他那标志性的阳光笑容,语气带着点熟稔的抱怨和亲昵:“可不是嘛!川哥最大方了,最爱请客!之前在厚地影视城拍戏,我们组和隔壁组可没少喝川哥请的奶茶!我都喝胖了两斤呢!” 他夸张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引得台下粉丝一阵心疼又好笑地尖叫。 “那下次,”金一川从善如流,笑容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可要轮到你请我们喝了哦?” “没问题!”闫涛答应得爽快干脆,仿佛两人真是相交多年的好兄弟。 “我就喜欢涛涛这份爽快劲儿!大气!”金一川朗声赞道,同时极其自然地伸出手,重重地、带着点不容抗拒的力道拍在闫涛的肩膀上,姿态亲热得过分,“这次能和涛涛一起录《触摸时光》,真是太好了!” 他手臂一收,几乎半揽着闫涛,凑近了些,声音透过话筒清晰地传出,带着一种“大哥罩小弟”的亲昵感,“涛涛,录节目的时候有什么看不懂的、不明白的,尽管来找哥!哥最近可是跟着几位专家恶补了不少硬知识呢!你一个南港人,又自小在国外长大的,”他语气轻松,却暗藏机锋,“对咱们燕北这些老物件、老讲究肯定不熟,学的课本都不一样吧?没事!有哥在呢,哥给你开小灶,保证给你讲得明明白白!” 这番话,表面是热情关照,实则绵里藏针,不动声色地就把闫涛定位在了“需要补课”的位置上,隐隐带着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闫涛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但那瞬间,他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锐利和……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他精巧的下颌线似乎也绷紧了一瞬。 不过,这些微小的异样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尚未荡开便已消失无踪。他立刻反手也搭上金一川的肩膀,笑容无懈可击,甚至带着点撒娇般的亲昵:“好啊川哥!那我可就赖上你了!正好恶补一下,省得在节目里露怯丢人!” 坐在柱子阴影里的张花朵,目睹着这电光火石间你来我往、暗流汹涌的“哥俩好”大戏,嘴角忍不住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她看着金一川那只看似亲热实则带着掌控意味、牢牢箍在闫涛肩上的手,还有闫涛那完美笑容下极力隐藏的一丝僵硬,心中暗叹: 金一川啊金一川,你这顶级男绿茶的段位,真是炉火纯青,登峰造极。 瞬间夺回主场,顺手还踩了对手一脚,这手段,不服不行。 第21章 被老板教育 《触摸时光》开播发布会引发的“双顶流友情”效应持续发酵,金一川与闫涛那个看似亲密的拥抱照片席卷了网络每个角落,惊叹声此起彼伏。 导演组和制片方自然是笑得合不拢嘴,连夜赶制的ppt报告里,这一“意外惊喜”被大书特书,那动辄上亿的讨论量、播放量、热搜霸屏时长,任谁看了都会倒吸一口凉气,大为震惊。 燕北最繁华的cbd大厦顶层,金媛媛那间视野极佳、装修简约现代的办公室里。张花朵捏着那份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ppt报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那串令人咋舌的数据图表,眼底也掠过一丝真实的惊讶。这热度,确实超乎想象。 宽大的办公桌后,金媛媛端起骨瓷杯抿了口张花朵冲的速溶咖啡略微皱眉,但又看着对面略显疲惫的下属,红唇勾起一抹精明的笑意:“这波热度,不蹭白不蹭。花朵,考虑一下,做个大方案,让金一川也代言御皇?双顶流同框,效果绝对是核爆级别。”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她精致的妆容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啊?老板——不要啊!”张花朵哀嚎一声,整个人瘫进了金媛媛办公桌前皮质座椅里。她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倦意,“您看看我,看看我这黑眼圈!旧皇宫的讲解排班、我哥那个‘强哥鉴宝’的直播助理、再加上公司这摊子事……我就是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老板,我发誓,我已经三天没沾过枕头边了,再这么下去,我就要原地羽化登仙了……”她夸张地揉了揉太阳穴,试图博取同情。 金媛媛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但很快被更复杂的情绪取代。她放下咖啡杯,杯底与光洁的桌面发出轻微的磕碰声。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花朵,你来公司……快四年了吧?” “嗯,下个月就满四年了。”张花朵敏锐地捕捉到老板语气和微表情的变化,立刻收起了那点撒娇耍赖的姿态,腰背下意识挺直了些。 “时间过得真快。”金媛媛轻叹一声,目光落在张花朵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些感慨,“你成长得很快,快得……有点出乎我的意料。还记得刚来时,看到网上铺天盖地黑张导的那些热搜,你吓得躲在茶水间哭鼻子。现在……”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翅膀是真硬了,都敢跟金一川那样的断层顶流叫板了?” “啊?”张花朵猛地睁大了眼睛,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金一川?叫板?什么时候的事?难道是因为那天自己明确拒绝搬回去,金一川觉得丢了面子,转头就向金媛媛告状了?可……不至于吧?那份合同本就是各取所需的合作,到期结束,天经地义,何必闹到老板这里?她心里警铃大作,脸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老板,您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跟川哥叫板了?我哪敢啊?” “算了,”金媛媛摆摆手,身体靠回椅背,拿起桌上的钢笔无意识地在指尖转动着,似乎在斟酌措辞,“你们俩的事,我也懒得管,也管不了。不过呢,作为过来人,我得说句公道话,金一川这个人,在这个圈子里,算是难得洁身自好、拎得清的了,口碑有目共睹。”她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张花朵,“你要真跟他谈恋爱,我是不反对的。年轻人嘛,情投意合很正常。但记住一点,”她指尖的钢笔轻轻点了点桌面,“别让私事影响了工作,这是底线。” 这番话模棱两可,像是敲打,又像是某种默许,让张花朵更加云里雾里,心里那点不安像水草一样缠绕上来。她鼓起勇气,试探着问:“川哥……他跟您说什么了吗?其实,我和他那个……合同,应该也快到期了,到时候,是不是需要……低调地官宣一下分手?”她把“低调”两个字咬得很重。 “官宣?”金媛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嫌自己命长?上次网暴的滋味还没尝够?静悄悄处理掉就行,别节外生枝。”她语气斩钉截铁。 张花朵松了口气,至少老板在“分手”这事上和她想的一致。但紧接着,金媛媛的话题又转了个方向:“我跟米国总部那边开过视频会了。关于你去那边轮岗协助年底燕北文物大展发布会的事情……”她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推过去,“时间定在九月初。总部那边现在已经在做前期的文书筹备,比较琐碎。相关的邮件,我让他们都抄送给你,你先熟悉起来,心里有个谱,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去米国…… 张花朵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是金媛媛早几年就承诺给她的机会,也是她离开养父张风帆的羽翼、真正独立闯荡的跳板。时间一晃,四年就这么过去了。此刻,这个期盼已久的“出口”近在眼前,她心里却莫名地涌上一丝迟疑,像投入湖面的小石子,荡开微小的涟漪。不过,这丝迟疑很快被更强烈的憧憬冲散——米国博物馆!世界级的文物盛宴!更重要的是,极有可能见到她仰慕已久的文物修复界传奇女神,钱素衣教授!光是想到这个名字,一股雀跃之情就抑制不住地爬上她的眼角眉梢。 “谢谢老板!”她接过文件,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感激和兴奋。 “先别急着谢。”金媛媛看着她瞬间亮起来的眼睛,泼了盆小小的冷水,“这事儿,我跟张导提了一嘴。”她观察着张花朵的表情变化。 张花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里透出询问。 “他……没明确反对。”金媛媛斟酌着用词,指尖的钢笔又转了一圈,“毕竟当初我们也是这么商量的。不过嘛……”她拖长了调子,“张导的担心你也知道,总觉得你年纪还小,一个人跑那么远……” “年纪小?”张花朵立刻扁了嘴,刚才的雀跃被小小的不服气取代,“花俏都要去米国留学了!我比她大好几岁呢!” “这能一样吗?”金媛媛没好气地横了她一眼,顺手拿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速溶咖啡,皱着眉又喝了一口,“花俏去留学,她亲妈是不是得全程陪着?你那个小妈,哦,任敏敏,国民女演员,就算接了《二十七夜》的角色,戏份也有限,根本不影响她去陪读。你呢?”她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带着穿透力,“当初你要是出去留学,张导走得开吗?你哥张花强能陪你去吗?让谁陪着你?嗯?” “为什么一定要人陪啊?”张花朵小声嘟囔,嘴扁得更厉害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文件袋的边缘,“我自己去不行吗?我都这么大了……” “傻丫头!”金媛媛的声音带着近乎长辈的关切和无奈,“那是因为你爸——他不放心你!他心里最记挂、最放不下的就是你!”她看着张花朵瞬间愣住、有些茫然的神情,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地补充道:“我这么跟你明说吧,花朵,就算你是张导的养女,但在他心里,最在乎的、最宝贝的那个孩子,一直就是你。你难道……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第22章 发生了什么 日子像旧皇宫护城河的水,表面平静无波地流淌着,倒也安稳顺遂。 转眼到了金一川与张花朵那份“恋爱合同”的最后一天。张花朵对此只字未提,仿佛那只是一页被随手翻过的日历。倒是妹妹张花俏的微信消息,带着点小心翼翼,打破了这份刻意维持的平静: 【姐,金一川那边……没说什么吧?】 张花朵正瘫坐在公司大会议室最后一排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的天际线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灰白的光。投影仪的光束打在幕布上,前方市场部总监正激情澎湃地汇报着新一季度的营销数据,图表线条昂扬向上,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形势一片大好”的振奋气息。 然而,连轴转的疲惫早已浸透了张花朵的身体,她像一株被抽干了水分的植物,连眼皮都懒得完全抬起,只借着前排椅背的遮挡,在桌下飞快地戳着手机屏幕: 【他能说什么?该配合的演出我尽力完成了,合同到期,两清。谢天谢地,终于结束了。】字里行间透着毫不掩饰的解脱感,甚至夹杂着一丝被长久束缚后的烦躁。 【那就好!】张花俏的回复很快跳出来,紧接着又跟了一句,【姐……谢谢你哈。】 张花朵指尖一顿,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这丫头……什么时候跟她这么客气过?一股莫名的预感爬上心头。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手指在屏幕上敲得更快,带着点不容敷衍的追问: 【发生什么了?】发送。 会议室的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前方总监的汇报声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张花朵的目光紧锁着手机屏幕,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凉的桌面,等待的几秒钟显得格外漫长。 【也没什么啦……】张花俏的回复终于跳出来,却带着明显的欲言又止。 张花朵的耐心瞬间告罄:【赶紧说!你姐在开大会!】她对这个小自己几岁的妹妹太了解了。虽然因为父亲再婚和小妈任敏敏的关系有些微妙,但她们兄妹三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是实打实的。张花俏活泼娇气,但很少在她面前吞吞吐吐。 这一次,张花俏的回复快了些,却在瞬间激起千层浪: 【那个……我已经在机场了。】 【我妈说,要先过去熟悉一下环境……】 【我也是昨晚回家才知道的……】 张花朵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残留的睡意被炸得粉碎。她猛地坐直身体,动作幅度太大,身下那张半旧的皮质转椅不堪重负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吱扭——!”这声音在总监刚刚结束汇报、会议室陷入短暂安静的间隙里,显得格外突兀。 唰! 十几道目光瞬间从各个方向投射过来,带着探寻、好奇,还有一丝被打断的不悦。 张花朵的脸颊“腾”地烧了起来,恨不得立刻钻到桌子底下去。她只能强作镇定,飞快地对上老板金媛媛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然后迅速低下头,把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按回去,手指在屏幕上用力敲击: 【什么?????这么突然???】 【你录取通知书不是还没拿到最终确认吗???】 【到底怎么回事???】 她感觉自己的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这太反常了!任敏敏做事虽然风风火火,但送女儿出国留学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如此仓促?连收拾行李的时间都不给?昨晚才通知?这简直像……像在逃跑!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张花俏发来一张略显模糊的偷拍照片。照片里,机场国际出发大厅人头攒动,乌泱泱一大片粉丝高举着金一川的灯牌和手幅,将vip通道入口附近围得水泄不通,喧闹的气氛几乎要冲破屏幕。 【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啥都没收拾,现在就在机场了……对了,好像金一川也要去米国,刚才我看到他的大批粉丝正堵在vip室门口呢,吵死了。】文字后面还跟了个捂耳朵抓狂的表情包。 金一川也要去米国?合同结束当天?张花朵的脑子更乱了,各种猜测像毛线团一样纠缠不清。她强迫自己冷静,先回复妹妹:【机场没人管???注意安全!离人群远点!】 发送后,她立刻截屏了和妹妹的聊天记录,手指带着点狠劲戳开张花强的头像:【你知道小妈和花俏今天飞米国???】 张花强的回复几乎是秒回,还附带了一个贱兮兮的、咧着大嘴笑的表情包:【知道啊!哈哈哈!惊喜不?意外不?就你不知道吧?】 【什么情况?!】张花朵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震惊和被蒙在鼓里的情绪瞬间冲垮了她残存的理智,她忘了自己还在会议室,猛地再次挺直脊背想要站起来质问——这一次,身下的转椅发出了更响、更刺耳的“嘎吱——!!!” 整个会议室彻底安静了。连正在准备发言的下一位总监都停住了动作。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金媛媛那带着探究和一丝了然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聚焦在张花朵的身上。 这真是尴尬了! 张花朵只觉得耳根都红起来了。 她几乎是弹射般从那张不断发出“嘎吱”抗议的转椅上站起来,动作大得差点带倒椅子。 “对、对不起!实在抱歉!”她语速飞快,声音很是窘迫“这椅子……它好像坏了……那个,我、我出去换一把!马上回来!对不起打扰大家了!” 幸好位置就在最后排,紧挨着厚重的会议室大门。她甚至没等金媛媛有任何表示——或者说,她根本不敢去看老板此刻是什么表情——就一把抓住那张还在哀嚎的破椅子椅背,几乎是拖着它,在刺耳的“嘎吱——嘎吱——”伴奏下,狼狈不堪地撞开了会议室的门,把自己连同那把噪音制造源一起“扔”了出去。 “砰!” 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里面几十道或探究或疑惑的目光。张花朵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心里却在突突狂跳。 会议室外宽敞的开放式办公区此刻空无一人,只有中央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一排排整齐的工位电脑屏幕闪着待机的幽光,更衬得这方空间寂静得吓人。 第23章 家里的破事情 出了会议室的大门,张花朵也只是迟疑了一秒,便推着那个“嘎吱”呻吟的破转椅进了旁边一间正闲置的小会议室中。因为太过用力,椅子撞到了大会议桌子,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她赶紧反手关上了小会议室的门,隔绝了外面的光线,以及办公区那边的的声响。并且,她也迅速地掏出手机打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花朵?”张花强的声音懒洋洋地从听筒里飘出来,背景音是模糊却热闹的讨价还价声,还夹杂着几声清脆的、像是玉器或瓷器轻轻磕碰的“叮当”脆响——这家伙,果然又溜号,猫在哪个古玩摊子上摸鱼呢! 张花朵没心思跟他寒暄,开门见山:“到底出什么事了?千万别告诉我又是闹离婚的戏码!我是真心不想再管了,熬夜删帖控评处理舆论……太可怕了!老板已经答应我去米国做大展,机票我都快看好了!我……”她深吸一口气,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那份“绝不能被拖累”的决绝,隔着电话线都能感受到。 “哎哟,放一百二十个心!不至于,真不至于离婚!”张花强的声音似乎挪远了些,背景的嘈杂稍微弱了点,但那份幸灾乐祸的笑意却更清晰了,“就是夫妻两拌嘴呗,具体怎么吵起来的我也不清楚,是咱爸那个新来的小助理颜路,跟我透的风声。” “颜路说什么了?!快!一字不漏!”张花朵的耐心一点都没有了,她太清楚这“拌嘴”的威力了。当年张风帆电影失利,舆论滔天,任敏敏还闹了一出离婚的戏码,张风帆渣男形象深入人心……不仅是电影血本无归,许多资本大佬都纷纷撤资,听到他的名字根本都不肯掏钱……要不是她心软留下来跟着金媛媛处理张风帆的舆论网暴,生生错过了自己出国的机会。这次要是再来一次“婚变”热搜,她的米国之行怕又要泡汤!她甚至能想象金媛媛那句“先处理好家事”的冰冷通知。 “嘿嘿嘿,真没啥大事儿,他们俩不一直这样么?”张花强语气轻松得像在讲别人家的八卦,“吵吵嚷嚷几天,在外人面前又装得恩爱无比,我都看腻了,没劲儿透了。” “那任敏敏抽什么风?带着花俏火急火燎飞米国?花俏连学校的正式录取通知都还没正式发过来呢!”张花朵烦躁地点开手机,她和张花俏的对话框还停留在妹妹那句抱怨粉丝吵闹的消息上,没有新回复。这更让她心焦。 “啧,还能为啥?米国那边的房子呗!”张花强似乎又换了个更安静的地方,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分享秘密的兴味,“小颜说,任敏敏给花俏在米国置办了个窝,结果不知道是钱没付清还是因为外国人的地契手续出了问题,卡壳了。她跑去找咱爸想办法,想让他动用人脉给疏通疏通。结果呢?”他拖长了调子,模仿着张风帆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口吻,“咱爸你还不了解?新项目筹备期,那就是六亲不认的主儿!家里这些柴米油盐,他什么时候上过心?尤其涉及到钱……”张花强嗤笑一声,“估计是任敏敏要钱,咱爸不给,或者给的不痛快,这不就吵翻天了呗!” “她又没钱了?”张花朵眉头拧成了疙瘩,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会议桌的边缘,“最近没见她晒新包啊?”任敏敏的消费习惯,他们兄妹都门儿清。 “包是没买,可她买别的烧钱玩意儿啊!”张花强又“嘿嘿嘿”笑起来,透着难以抑制的兴奋,“我有个朋友就在富春斋做经理,他说前两天亲眼看见任敏敏去了,眼睛都不眨就拿下了一个开过光、号称是清中期的和田玉佛头!那价钱,啧啧!她竟然就掏钱了……冤大头真是够了!”他咂咂嘴,幸灾乐祸的笑声几乎要溢出听筒,“这还不算完!那老板看她是个爽快‘财神爷’,转头又神神秘秘摸出一个压箱底的宝贝——据说是五百年树龄的古树茶饼!张嘴就敢要八百万!忽悠她说喝一口能返老还童、青春永驻!” “什么鬼东西?!”张花朵惊得差点喊出声,下意识地从小会议室的百叶窗缝隙往外偷瞄——大会议室果然散会了,同事们三三两两走出来,低声交谈着。她立刻像做贼似的缩回脖子,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难以置信的鄙夷:“她脑子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这种鬼话也信?”也只有在跟张花强私下吐槽时,她才会用这么粗俗直接的字眼。 “她不是一直这样嘛!眼大肚子小,还特容易被忽悠!那老板说有个影帝也买了,现在不止是颜值回春,也接到了不少戏约,眼看着又要翻红了……哎……任敏敏这些年不也没什么戏可演么?心里烦呗。”张花强嗤之以鼻,“话说,也幸好咱爸精明,钱都是各管各的。不然,就凭她这花钱如流水的架势,咱爸那点棺材本儿早被她败光了!”他又“嘿嘿”笑起来,笑声在安静的听筒里显得有些刺耳。“不过话说回来,咱爸那心眼子……啧啧,比筛子眼还多!你想想当年,要不是任敏敏挺着大肚子闹上娱乐版头条,他能咬牙给她名分?要我说,当初那个岳美凤多好啊!气质演技都没得挑,对咱俩也和善……”张花强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复杂,带着点追忆和惋惜,“可惜啊,人家现在嫁了个老外,息影过清净日子去了,啧啧,真是……” 张花朵心里也掠过一丝淡淡的怅惘,美凤阿姨温婉的笑容依稀在目。但现在不是追忆往昔的时候!那些陈芝麻烂谷子,远没有眼前的麻烦重要。她强行拉回思绪,心里只有一个焦灼的念头: 在她成功飞去米国之前,张风帆这尊大佛,可千万别再闹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婚变戏码来!她的小心脏和她的职业规划,都经不起再一次折腾了! 第24章 江湖救急 还在和张花强通话中,又有一个电话拨打进来。张花朵怕是有客户打过来,就赶紧挂断张花强的电话,查看是谁打过来的? 居然是王博。 她一点都不想接,直接按了静音。 可推门出小会议室的时候,刚好老板金媛媛正在和高总监一边说着事情,一边抱着电脑看里面的视频,里面传出的声音似乎很嘈杂。 高总监瞥见张花朵出来,立刻招呼她,语气里还带着一种混合着兴奋和看热闹的微妙感:“花姐!快来看!大新闻!金一川被粉丝堵在机场高速上了!场面快失控了!” 这话说得……张花朵瞥了一眼高总监。按说经过春晚那次合作,这位姐姐早该成了金一川的迷妹才对,此刻却是一脸纯粹的八卦猎奇,眼神亮得惊人。 “什么情况?”张花朵只得走过去,微微歪头看向高总监的笔记本屏幕。 画面是某个站姐的直播视角,镜头晃得厉害,焦点对准了机场高速靠近航站楼入口的匝道。一辆黑色的豪华商务车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无数年轻女孩高举着灯牌和手机,尖叫着“金一川”的名字,疯狂地拍打车窗和车身。场面混乱不堪,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份失控的狂热和交通的瘫痪。 “喏,有人直播呢,说金一川今天飞米国……”金媛媛皱着眉,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厌倦,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这些粉丝……真是够了,有什么好送的?人红是非多,这下好了,热搜预定,‘顶流机场遭围堵’,标题我都替他们想好了。” “嗨,这不就是当红的代价么。”高总监耸耸肩,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随即话题一转,对张花朵说:“对了花姐,这个月轮到咱们组outing聚餐了,你想想地方?预算别太离谱就行。”她一边说,一边手指还在滑动着屏幕上混乱的直播画面,显然心思还没完全从八卦上收回来。 “预算?”金媛媛闻言,从屏幕上移开目光,唇角勾起一抹精明的笑意,看向高总监,“你们组现在可是公司的利润担当,花点钱算什么?隔壁那家新开的东南亚餐厅,咖喱蟹做得一绝,听说用的都是空运的青蟹?就定那儿吧!”她顿了顿,语气带着点“理直气壮”的调侃,“正好,我也好去‘蹭’你们组一顿大餐,慰劳慰劳大家。” “哎哟喂我的金总!您这话说的!”高总监瞬间眉开眼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您来那叫指导工作、与民同乐!怎么能叫‘蹭’呢!光明正大地吃!”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老板亲自参加,预算审批还不是一路绿灯?更何况那家店的咖喱蟹她馋了好久,只是价格实在让人肉疼,这下总算能名正言顺地大快朵颐了。 两人说笑着,抱着电脑并肩朝飘着咖啡香的茶水间走去,似乎还有别的事情要商量。张花朵看着她们的背影,松了口气,刚想回到自己工位喘口气,兜里的手机又像催命符一样震动起来。她掏出来一看——王博,名字在屏幕上执着地闪烁着。 她盯着那名字看了两秒,认命地叹了口气。这人连打几个电话,怕是真的有急事。她认命地转身,再次推开那间小会议室的门,将自己重新关进那个暂时隔绝喧嚣的小空间里。 “喂?”她接起电话,声音压得极低“王博?我在开会呢,什么事这么急?” “花姐!救命啊花姐!江湖救急!!”王博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嘶哑又焦灼,背景音是震耳欲聋的尖叫和呼喊,几乎要盖过他的声音,“川哥的身份证落家里了!!我们现在全被堵死在机场大厅,寸步难行,根本出不去!花姐,求你了,能不能跑一趟川哥家,帮他把身份证拿过来?十万火急!!” “啊?!”张花朵瞬间懵了,嗡嗡作响。她努力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请求,“他……他今天飞,怎么会连身份证都没带?!”这是低级错误啊! “别提了!”王博的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里断断续续,带着哭腔,“都怪二川!早上起来就拉肚子,我们慌慌张张先带它去了趟宠物诊所……回来就兵荒马乱地出门,谁也没顾上检查证件……花姐,求你了!应该在川哥卧室床头柜第一个抽屉里……或者书桌上……花姐……” 他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猛地传来一阵更加尖锐刺耳的集体尖叫,紧接着“嘟——”的一声长音,通话毫无预兆地中断了。 “喂?王博?喂?!”张花朵对着忙音喊了两声,心猛地沉了下去。她握着发烫的手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快步回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手指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飞快地打开电脑浏览器,点开微博热搜和几个热门直播平台。 果然,“#金一川机场被围#”、“#金一川寸步难行#”的词条已经冲上高位。她点开一个粉丝量巨大的站姐直播链接—— 画面剧烈晃动,镜头被无数高举的手臂和灯牌遮挡。透过缝隙,能看到被围在核心区域的金一川。他穿着一身低调的黑色休闲装,却用巨大的墨镜和严严实实的黑色口罩将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风,连一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但即使隔着屏幕,那份从紧绷的下颌线和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也能清晰地传递出他的极度不快和隐忍的怒火。 他身边,壮硕的保镖老木像一堵墙,半搂着他的肩膀,用身体死死挡住不断试图挤上前的狂热粉丝,手臂上的肌肉都绷紧了。王博则紧跟在金一川身后,张开双臂,用自己的后背拼命抵挡着后方汹涌的人潮,脸上的表情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扭曲。助理徐苗苗被挤在更外围,急得满头大汗,徒劳地试图维持秩序。安保人员早已被冲散在人海里,杯水车薪。 整个场面,混乱得如同被捅破的马蜂窝,喧嚣、拥挤、失控。金一川和他的团队,就像风暴中心的一叶孤舟,被狂热的人潮裹挟着,艰难地、极其缓慢地向前挪动,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张花朵盯着屏幕上那个被围困的黑色身影,耳边似乎还回荡着王博那声嘶力竭的“花姐,江湖救急啊!” 第25章 一直在抖 心里变得很慌。 看到站姐大v的直播画面疯狂晃动,金一川那本就偏瘦削的身影,此刻更像一片单薄的叶子,被狂热的人潮推搡、挤压、簇拥着,在通往机场内部的通道里艰难地、一寸寸地向前挪动。无数只高举的手机如同密林,镜头贪婪地对准风暴的中心。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嘶喊声汇成刺耳的洪流,其中“川哥,我爱你!”的呼喊最为响亮,也最为讽刺。 这是爱吗? 张花朵都不禁怀疑,这真的是爱一个明星,还是那些失控的占有欲和窥私欲在作祟? 突然,一个体型壮硕的女孩猛地从侧面人群里不管不顾地冲撞出来,目标直指金一川! 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护在金一川身侧的老木反应极快,肌肉贲张的手臂横挡过去,硬生生承受了这一记猛烈的冲撞。女孩怀中那束巨大的鲜花被撞得散开,里面夹着的一张硬质卡片边缘,竟像锋利的刀片,“嗤啦”一声,在老木结实的小臂上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嘶——!”即使隔着屏幕和喧嚣,张花朵仿佛都能听到那皮肉被割裂的细微声响。直播镜头忠实地捕捉到了这一幕:他的皮肤上迅速就有刺目的鲜血蜿蜒流下…… 这一幕,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 一直隐忍的金一川彻底爆发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身体因愤怒而绷紧。一把扯下遮挡严实的口罩,墨镜后的眼神锐利如刀,扫过混乱的人群,那声压抑到极点的怒吼,穿透了所有嘈杂: “都他妈干什么?!还让不让人走了?!滚开!全都给我滚开——!!” 粗粝的吼声带着雷霆怒意,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然而,这短暂的死寂如同幻觉。 下一秒,更加狂热、更加歇斯底里的声浪如同海啸般反扑回来! “川哥!!” “啊啊啊川哥好a!!” “别生气啊川哥!!” “呜呜呜川哥我们爱你!!” 甚至夹杂着激动过度的哭喊声。 场面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像投入滚油的冷水,炸裂得更加混乱不堪! 王博满头大汗,脸色煞白,他奋力伸出双臂,试图和仅存的几个工作人员再构筑一道人墙,回头焦急地寻找着徐苗苗的身影——那个原本应该在他身边协助的人,此刻早已被汹涌的人潮彻底吞没,不知所踪!巨大的恐慌攫住了王博。 画面中,金一川依旧在奋力向前,墨镜重新戴好,下颌线紧绷如铁。 前方引路的两个穿着高跟鞋、从未见过如此阵仗的年轻女地勤,吓得花容失色,手拉着手,战战兢兢地也想往前挪动帮忙,却显得那么渺小而无助。 站姐的直播镜头猛地一阵天旋地转,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惊呼,画面彻底黑了下去。 屏幕陷入黑暗的瞬间,张花朵的心也跟着猛地一沉,她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掌心一片湿冷黏腻。 王博那声嘶力竭的“花姐,江湖救急啊!”再次在她耳边炸响。 身份证! 如果金一川和他的团队拼尽全力,甚至冒着受伤的风险,好不容易才冲破重围挤进了vip室,却因为没有身份证件而无法登机……那场面会如何?绝望?临时身份证?在眼下这种彻底瘫痪的环境里,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个可怕的设想像一盆冰水浇在头顶,瞬间压倒了所有的犹豫和“不想再沾边”的念头。 不能让他卡在这一步! 她猛地拉开小会议室的门,冲回自己靠窗的工位,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她甚至没时间整理凌乱的桌面,一把抓起扔在椅子上的帆布包,看都没看周围埋头工作的同事,转身就朝着电梯间狂奔而去。奔跑的间隙,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给高总监和金媛媛分别发了一条言简意赅的消息: 家里有急事,请假半天。张花朵。 电梯下行的时间里,每一秒都像被拉长。 她靠在冰凉的金属轿厢壁上,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和发软的双腿。脑海里飞快地闪过金一川公寓的布局——密码应该没变吧? 冲出写字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毫不犹豫地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那个熟悉的、位于城市黄金地段的公寓地址。 “师傅,麻烦快一点!赶时间!非常赶!”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车子汇入车流。张花朵强迫自己冷静,可心脏依旧在胸腔里擂鼓般撞击,握着手机的手心汗湿得几乎拿不稳。 金一川家。 她站在那扇的智能门前,指尖依然在颤抖,按下了那串她以为自己早已忘记的密码。 “嘀——咔哒。” 门锁应声而开。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淡淡木质香氛和空旷感的空气扑面而来。 她没有时间感慨或回忆,目标明确地直奔主卧。卧室宽敞整洁,甚至有些过于空旷冷清。她的目光迅速扫过床头柜——第一个抽屉!拉开,里面整齐地放着几本书和一些文件袋。她飞快地翻找,手指触到一个质地硬挺的透明文件夹。 找到了! 她抽出文件夹,急切地打开:金一川的身份证、护照、甚至还有打印好的航班信息和米国酒店预订单,都整整齐齐地夹在里面。她快速而仔细地核对了一遍名字和证件号码,确认无误后,才长长地、真正松了一口气。 整个过程,从进门到拿到证件,不过短短两三分钟。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只是当她重新站在公寓门口,准备关门离开时,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攥着包带而微微发白。 再次拦到出租车,坐进后座,报出“机场”二字。车子启动,汇入前往机场高速的车流。直到这时,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了一点点。她靠在椅背上,感觉后背的衬衫都被冷汗浸湿了一小块。 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一连串的未读信息和未接来电提示争先恐后地跳了出来。 首先是王博:两个未接来电,时间都很短,显然是在混乱中拨出又迅速被中断。她立刻回拨过去,听筒里只有冰冷的忙音——无人接听。情况显然没有任何好转。 她心一沉,迅速编辑消息发送: 【博哥,身份证护照都拿到了,我在去机场路上。告诉我你们现在具体位置!】 发送。祈祷他能看到。 手指滑动屏幕,看到了张花俏发来的几条消息。她点开: 【姐,我们进vip室了,但广播说天气原因,航班可能要延误,烦死了。】 【姐!外面超级乱!金一川被粉丝包围了,就在机场大厅这边,人山人海,吓死人了!】 【最新消息!金一川好像也脱困进vip贵宾厅了!来了好多警察维持秩序!天啊……姐,我好像看到他的航班信息了……他跟我们,是同一个航班去米国耶!(惊讶表情)】 同一个航班?去米国? 张花朵盯着屏幕上张花俏最后那条信息,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 第26章 被发现了 出租车在t3航站楼出发层缓缓停稳。 张花朵推开车门,一股混合着汽车尾气和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眼前是行色匆匆的旅客、巨大的航班信息屏和安检入口的长队,一切秩序井然,与手机里看到的混乱直播仿佛两个世界。 她快步走向人相对较少的区域,一边再次拨打王博的电话。听筒里依旧是冗长冰冷的忙音,无人接听。微信消息也石沉大海。 怎么办? 她没有机票! vip贵宾室更是没办法进去! 任敏敏和张花俏在里面,金一川和他的团队也在里面,而她,拿着至关重要的证件,却被困在了外面! 唯一的希望,只剩下张花俏了。 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她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张花俏压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慌失措:“姐?!你真到机场了?!天哪,现在外面乱糟糟的,里面也不太平,金一川那边刚消停点……你、你进不来的呀!” “我知道我进不来!”张花朵语速飞快,努力保持镇定,“听着花俏,情况紧急。金一川的证件在我手上,我必须马上交给他!但我联系不上王博!你现在立刻把电话给你妈!” “啊?给妈妈?”张花俏的声音充满犹豫,“她刚坐下,脸色不太好……” “快!”张花朵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一阵窸窣的衣物摩擦声和模糊的对话后,任敏敏那标志性的、带着几分慵懒和不耐的嗓音传了过来,背景里隐约有舒缓的钢琴曲和咖啡杯轻碰的声响,与张花朵所处的嘈杂大厅形成鲜明对比: “花朵?什么事这么急?花俏慌慌张张的。”语气里透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张花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太了解这位小妈了,最怕麻烦,尤其怕沾惹上金一川这种顶流的麻烦事。她斟酌着措辞,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既急切又带着点恳求: “小妈,实在抱歉打扰您。是金一川……他今天出门太急,身份证护照全落家里了。现在他人在vip室里,但没证件根本上不了飞机!我好不容易拿到送过来了,可王博那边完全失联,我……我进不去!”她顿了顿,抛出一个任敏敏可能无法拒绝的理由,“您是国民女神,机场这边肯定有熟悉的通道或者经理吧?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就这一次!我保证把东西送到就走,绝不惹麻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张花朵甚至能想象出任敏敏微微蹙起精心描绘的眉头,红唇轻抿,权衡利弊的样子。果然,任敏敏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疑虑和不赞同: “没带证件?他助理是干什么吃的?”她轻哼一声,“花朵,不是我说你。你跟他的‘合同’,不是今天就到期了吗?何必再趟这浑水?他现在这状况,马上又要上热搜,你这时候凑上去,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听小妈的,别管了。” “小妈!”张花朵急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搬出了“善始善终”的幌子,“合同是今天到期没错,可这不还没过十二点吗?咱们做事总得有始有终,您说对吧?就帮这一次,最后一次!求您了!真要误了飞机,后续的麻烦更大!” 电话那头又是短暂的沉默。张花朵紧张地握着手机,指关节都泛白了。终于,任敏敏似乎极其不情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 “唉……你这孩子,就是死心眼儿!等着!我让助理联系一下这边的贵宾经理。记住,东西送到就立刻走!别多事!”说完,不等张花朵道谢,电话就挂断了。 张花朵的心稍稍落回肚子里一点,但悬着的心并未完全放下。她焦急地等在原地,目光在熙攘的人群和紧闭的贵宾通道入口间来回扫视。大约过了感觉无比漫长的五分钟,一个穿着机场制服、佩戴经理铭牌的中年男士从一扇不起眼的员工通道快步走了出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很快锁定了一脸焦急的张花朵。 “是张小姐?”经理快步上前,声音压得很低,眼神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任女士让我来接您。请跟我来,动作快一点,这边不能久留。” 张花朵连连点头:“谢谢!太感谢了!”她紧跟在经理身后,穿过那道需要特殊权限的员工通道。通道内部安静许多,只有明亮的灯光和空调的嗡鸣。经理带着她七拐八绕,避开了主通道,最终来到一扇厚重的、需要刷卡和密码的双层玻璃门前。 “里面就是头等舱贵宾休息室。任女士她们和金先生都在里面。您进去后直接找任女士,她会带您去见金先生。记住,放下东西就出来,别停留!”经理再次严肃叮嘱,刷卡开门,示意张花朵进去。 张花朵深吸一口气,踏入了这片静谧而奢华的空间。柔和的灯光,舒适的沙发,精致的茶点,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香氛的味道。她一眼就看到坐在角落沙发上的任敏敏和张花俏。任敏敏正优雅地小口啜饮着咖啡,张花俏则一脸紧张地东张西望。 “小妈!”张花朵快步走过去,声音压得极低,从包里拿出那个装着证件的透明文件夹,“东西在这……” 然而,她的话音未落,变故陡生! 不知是哪个眼尖的站姐或粉丝,可能是因为刚刚工作人员的身影走动,发现了任敏敏的身影!要知道,任敏敏这张脸也是中生代女星中极美的。 “是任敏敏!任敏敏也在!” 一声尖锐的惊呼,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瞬间,原本在贵宾室外围区域徘徊、试图捕捉金一川身影的粉丝和站姐们,齐刷刷地将镜头对准了贵宾室内部!无数闪光灯隔着玻璃墙疯狂闪烁起来,像一片刺目的光海! “任敏敏!看这里!” “敏敏女神!好美!” “女神也是今天的航班吗?” “等等!她旁边那个女孩……是张花俏吧?张导的女儿!” “天啊!金一川也在里面!张花俏也在!他们……他们是一起去米国吗?!” “什么?!金一川和张花俏?!” “我就知道金一川和张花俏一定有问题!” “当初不就是说他们两个谈恋爱么???” “肯定有猫腻!” “私奔?度假?!” “大新闻啊!!!” 第27章 贵宾室里的混乱一刻 人性里那点对八卦的窥探欲,对明星隐私的猎奇心,此刻在机场的vip贵宾室里被点燃得淋漓尽致。对于当红顶流的感情动向,别说路人会多看两眼,就是那些混迹在贵宾旅客中、伺机而动的粉丝和代拍,更是五官大开,寻找着金一川的踪迹。 所以,当任敏敏的身影被眼尖的人捕捉到,一声“任敏敏在这儿!”的惊呼,瞬间引爆了积蓄的窥伺热情。很多粉丝都知道张风帆的女儿在和金一川谈恋爱,那么任敏敏居然也在这里,很可能那个和金一川谈恋爱的女儿也在! 刹那间,几乎整个贵宾室里,所有能举起手机、相机的手臂都抬了起来,镜头齐刷刷地对准了那个角落——国民女神任敏敏和她身边那个被保护着的年轻女孩。 任敏敏的反应绝对快,她几乎是弹射而起,将张花俏整个人揽在自己的怀里,不露出任何一点。那些窥探的镜头也没有拍到张花俏,只是拍到任敏敏寒冰黑脸,以及眼中的怒火以及一丝惊慌。 就算她是国民女演员,但也的确没有遇到过这样疯狂的粉丝,手都有些抖。 “花朵,别站在这里,去吧台后面。”她看到张花朵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也没办法照顾到她,只能是朝她喊,“快离开这里。” “哦哦哦。”张花朵也是满脸惊慌,下意识抬起手臂挡住了自己的脸,同时也寻找着吧台的方向——那边,老木已经站起了身。 张花朵立刻快步走过去,不过耳畔那些粉丝代拍的尖叫声一直没有停。贵宾室入口处的混乱更是愈演愈烈。安保人员和vip室的工作人员临时组织起来的人墙被冲击得摇摇欲坠,声嘶力竭的呵斥声被更狂热的呼喊淹没: “金一川——!” “川哥出来!” “我们要见川哥!” 空气里弥漫着汗味、香氛味和一种令人窒息的、名为“狂热”的焦灼。 张花朵绕过吧台,眼前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愣。 金一川和王博,两个平日里光鲜亮丽的大男人,此刻竟蜷缩在吧台后方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金一川那无处安放的长腿只能别扭地屈着。他背靠着吧台内壁,头微微低垂,巨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但紧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和绷紧的下颌线,以及周身散发出不愉快的气息。 王博看到张花朵,如同看到了救世主,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眼圈都有些发红,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花姐!我的亲姐!你可算来了!!”他激动得差点要扑上来拥抱,吓得张花朵略微退后半步。 “快看一下”她迅速将那个文件夹塞进王博怀里,“赶紧看看东西齐不齐?身份证、护照,都在里面!” 金一川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隔着深色墨镜镜片,也看不清楚他的眼神。 “那个……人红是非多,你也别太……生气。刚听说,好像天气原因,航班也延误了……”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没啥意思。 王博飞快地翻开了文件夹,手指颤抖着清点里面的证件,嘴里不停地念叨:“护照……身份证……在的在的!齐全了!花姐,你真是我们的大恩人!等这趟回来,我请你吃最贵的和牛!管够!” “不用不用……”张花朵摆摆手,话还没说完,吧台外面骤然爆发出一阵更激烈、更刺耳的喧嚣! “你们干什么?!不许拍!听到没有!”是任敏敏近乎失控的尖厉叫声,带着被逼到绝境的愤怒和恐慌,“滚开!别碰我女儿!” 张花朵心头猛地一跳,立刻转身探头望去。 只见不知何时,几个狂热的粉丝竟然围在任敏敏和张花俏身边!她们高举着手机,镜头几乎要怼到张花俏的脸上!任敏敏死死地抱着女儿,用自己的身体和手臂拼命地遮挡着张花俏的脸,怒目圆睁,对着那些镜头嘶吼:“有没有人管?!安保呢?!机场的人都死哪去了?!” 混乱中,清晰地听到一个尖利的女声喊道:“就是她!跟川哥谈恋爱的就是这个女的!我倒要看看她长什么妖精样!” “川哥呢?川哥肯定在附近!” “快找川哥!” 人群的焦点瞬间转移,那些疯狂的目光和镜头扫视整个贵宾室,寻找金一川的身影。 眼看任敏敏一个人根本抵挡不住这群失去理智的“围攻”,她脸上的优雅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愤怒的扭曲。她绝对不能让自己的小女儿的脸在这种情境下、以这种方式曝光,更无法容忍张花俏被莫名其妙地和金一川这种“热搜体质”的明星捆绑在一起! 张花朵想也没想就要冲过去帮忙。 她猛地从吧台后站起身,然而,就在她抬步欲冲的瞬间—— 那群正在搜寻金一川的粉丝,目光恰好扫过吧台这边,瞬间锁定了目标! “在那儿!川哥在吧台后面!” “还有王博!” “那女的是谁?!” 这群人调转方向,尖叫着、推搡着,不顾一切地朝吧台这边汹涌扑来! 张花朵刚冲出去两步,就被这股突如其来的人潮迎面撞上! 混乱!极致的混乱! 视线里全是晃动的人影、高举的手机、扭曲兴奋的面孔。 张花朵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侧面猛地撞来,她惊呼一声,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住——也许是慌乱中自己踩到了地毯边缘,也许是旁边被推倒的矮几桌腿——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 “啊——!” 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狠狠栽倒!膝盖和手肘重重地磕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钻心的疼痛让她眼前一黑!更要命的是,她感觉好几只脚就在自己身边混乱地踩踏着,随时可能落在她身上! “别踩!小心有人倒了!”混乱中似乎有人惊呼。 但狂热的人群如同失控的洪流,哪里听得见这微弱的呼喊?张花朵蜷缩在地上,只能徒劳地用手臂护住头脸,惊恐地感受着那股要将她碾碎的混乱力量越来越近! 老木怒吼着试图冲过来阻挡,但他离得稍远,又被几个人缠住,如同陷入泥潭的猛兽,一时脱不开身。 眼看着一只穿着厚底运动鞋的脚就要朝着张花朵的腰侧踩下! 第28章 公主抱,会不会 就在这千钧一发、张花朵以为自己难逃一劫的瞬间—— 一道黑影从吧台后方冲了出来! 是金一川!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伸出双手精准地抱住了张花朵的肩头,随即将她从地上拽起,牢牢地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快速跑回了吧台后方的角落里。 然后,两人全都俯下了身子,利用吧台的高度挡住了众人的视线。金一川还特别让张花朵背对着他,也背对着所有人的目光,低声道:“别起来,别回头,会被拍到。” 张花朵脑子里已经是一片空白,只能是点头。不过,这个时候,她已经没办法蹲住,因为刚刚摔了那一下,应当是摔到了膝盖,疼得她只能好坐了下来。 金一川察觉到她的异样,又立刻问道:“怎么了?” “哎……可能是摔破了,疼。”张花朵坐在了地上,表情扭曲。 金一川的脸色更加难看。 张花朵穿的是黑色的直筒西装裤,狭窄的裤腿还没办法挽起来查看状况。黑色的布料上,暂时看不出明显的破损或血迹,但那深入骨髓的疼痛却无比真实。 吧台外面的声响更加混乱,应该又有不少地勤工作人员赶了过来做疏导工作,将这些粉丝连拉带扯地赶出贵宾室。金一川依然是背对着所有人,只是低头看着张花朵的脸。张花朵尝试着活动膝盖,但依然很疼。 “哎,你别管我了。”张花朵推了推他,“证件都拿到了,你……让王博他们赶紧去办手续,你们先上飞机再说。” “你以为上了飞机就没事了?那群人都能买到头等舱我旁边的位置。”金一川咬牙切齿,“真是太过分了!” 张花朵本来还想再调侃他一句:谁让你最红呢? 不过,现在这种情形,她只好换了另外一种说法:“其实……你也知道,现在……急也没用。外面那些人……机场、警察,肯定比你还着急。这么大的乱子……他们拼了命也会压下去的。再……等等吧。总会……解决的。” 现在的金一川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因为他想破口大骂,想和那群人厮打一番,可是,他的身份不允许他这样做。他只能生气,非常生气。 吧台外又喊了起来,“川哥,我爱你!” “川哥,出来看看我呀!” “川哥!我可以为你去死!” 口号越来越离谱,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和不顾一切的歇斯底里。 “吵什么吵?!还有没有点素质了?!”有人提出了质疑。 “什么玩意儿!不过是个戏子,有什么好看的!耽误老子赶飞机!”一个西装革履、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终于忍无可忍,对着那群疯狂的粉丝方向吼了出来,语气充满了鄙夷和不耐烦。 “就是!要追星滚出去追!别在这里发疯!”另一位带着小孩的女士也尖声附和,紧紧护着被吓到的孩子。 “你他妈说谁是戏子?!嘴巴放干净点!”立刻有狂热的粉丝尖声回骂。 “就说你们这些脑残粉!追星追得爹妈都不认识了是吧?” “你才脑残!老东西!” 对骂声瞬间升级,旅客的愤怒指责和粉丝的狂热维护激烈碰撞,夹杂着安保人员愈发强硬的呵斥和推搡,整个vip贵宾室彻底沦为了一片混乱不堪、乌烟瘴气的战场。 “川哥,咱们走。”王博从混乱的人群中钻了回来,低声对金一川说:“有个警官说给咱们开路,让咱们去另外一个休息室。天气不成,还飞不了呢。” “花朵,站得起来吗?”金一川问张花朵,还企图用双手去支撑她。但张花朵只觉得膝盖越发疼痛,“不成,我得再缓缓。” “我抱你走。”金一川已经管不了许多了,大力将张花朵抱了起来。此时,吧台外,机场地勤和安保人员已经迅速用手臂挽着手臂,组成了一道相对坚实的人墙,在混乱中硬生生开辟出一条狭窄的通道。老木如同铁塔般挡在最前方开路,王博则紧张地护在金一川侧后方,警惕地扫视着两旁试图突破防线的镜头和伸过来的手。 金一川深吸一口气,稳稳抱着张花朵,迈开长腿就要跟上老木的步伐。然而,刚走出两步,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抱着她的手臂肌肉瞬间贲张,似乎在承受着不小的重量。 他咬着后槽牙,声音从口罩下闷闷地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喂……你……抱住我脖子!别光缩着!我……我有点吃不住劲儿了,你想摔下去再磕一下吗?那可就真成头条了!” 听闻此话,张花朵不敢动了。只得埋头在金一川的心口处,尽量减少自己的容貌暴露出来。 “你抱住我的脖子……公主抱,会不会?”金一川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让张花朵很是无语。但还是很听话的双手都挂在了金一川的脖子上。反正现在金一川带着墨镜和黑口罩,也看不到他龇牙咧嘴的样子。 粉丝的尖叫和呼喊并没有停止,但声音里明显掺杂了更多复杂的情绪——震惊、疑惑,以及……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嫉妒。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金一川怀里的那个模糊身影上,试图穿透那层保护看清她的真容。一些原本狂热呼喊的粉丝,在看到金一川如此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陌生女人时,声音渐渐弱了下去,眼神变得晦暗不明,只剩下不甘心的沉默和灼人的视线。 此时的金一川倒是挺直了腰板,看起来毫不费力地抱着张花朵在众人的护卫下走出了贵宾厅。 一出贵宾室大门,一辆机场专用的电动摆渡车早已等候在侧门。在工作人员的快速引导和协助下,金一川抱着张花朵,在老木和王博的掩护下,迅速登上了车厢。 “快走!”王博最后一个跳上车,焦急地催促。 摆渡车引擎发出一声低鸣,平稳而迅速地启动,载着几人驶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机场地勤人员开车很稳,七拐八绕,很快便将身后疯狂的人群甩开,最终消失在通往海关特殊安检通道的某个僻静入口处。 第29章 极致暧昧 #金一川机场公主抱# #公主抱# 热搜词条已经飙了上去。 不过,这一次粉丝和路人们更想知道的是被他紧紧护在怀里的女子究竟是谁。 当然,互联网时代,隐私是根本不存在的。特别是那些“能人”立刻顺着蛛丝马迹,将她的身份抽丝剥茧地呈现在公众视野之下——旧皇宫的讲解员、张风帆的养女、金一川官宣女友、任职公司……纵使张花朵平日里谨小慎微,连一张清晰的正面照都不肯发在社交媒体上,可此刻也已经无所遁形,所有的“秘密”都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之下。 当然,身处特殊安检通道临时隔出小屋内的张花朵,对此还一无所知。她的全部心神,都被眼前男人焦急的模样牢牢攥住,心跳不受控制地跳动。 金一川眉头紧锁,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空气都凝滞了几分,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毫不掩饰地锁在她身上,里面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担忧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在意。更何况,金一川那双“看谁都情深的双眼”,张花朵完全顶不住了。 机场的医务人员匆匆跟来,但问题随即出现——张花朵那条剪裁合体的西装裤,裤管窄而挺括,根本无法从下往上挽起查看膝盖的伤势。 “必须脱掉裤子才能处理。”女医生说话的时候,居然看的是金一川。 但张花朵的脸颊“轰”地一下红透,连耳根都烧了起来。她几乎是带着哭腔,慌乱又羞窘地冲着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吼:“金一川!你出去!” 金一川喉结滚动了一下,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张花朵心尖一颤,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最终他只是低低“嗯”了一声,依言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那扇薄薄的门板,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门关上的瞬间,张花朵才觉得那几乎要窒息的压迫感稍稍退去,可心湖却被那最后一眼搅得更乱。 在女医生和随后赶到的徐苗苗帮助下,张花朵忍着羞耻和膝盖钻心的疼,艰难地褪下了长裤。当膝盖暴露在空气和灯光下时,连她自己都倒抽一口冷气。原本白皙的皮肤上,一大片骇人的淤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紫红肿胀,触目惊心。手肘处也未能幸免,同样泛着青紫的痕迹。小小的隔间里弥漫开消毒水的微涩气味,冰凉的药油触感让她瑟缩了一下。 “天啊!花姐!怎么摔得这么狠!”徐苗苗捂嘴惊呼,心疼得不行。 女医生用沾了药水的棉签轻轻按压,张花朵疼得倒吸凉气,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初步看软组织挫伤很严重,但为了保险起见,最好还是去医院拍个片子,排除骨折骨裂的可能。”女医生语气严肃。 “不…不用的,真的!”张花朵连忙摇头,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一半是疼的,一半是窘迫的,“就是看着吓人,皮肉疼,骨头应该没事……”她只想快点结束这难堪的局面。 “必须去医院。”低沉而极具穿透力的男声隔着门板传来。金一川根本没走远,他就守在门外,里面的对话一字不漏地钻入他耳中。 徐苗苗也用力点头,附和道:“花姐,听医生的,也听金老师的,这伤真不能大意!” “我说了不……”张花朵还想挣扎。 “王博!”金一川根本不给她反驳的机会,直接对同样站在门外的王博说道:“去,把所有人的机票都退掉,或者改签到明天。时间来得及。”他顿了顿,“品牌方那边……我亲自来说。” 话音未落,他已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过,直接拨通了那个远在米国的、顶级奢侈品ceo的私人号码。电话接通,他言简意赅,用流利而沉稳的英文陈述了机场的混乱失控、安保的严重失职,以及——最关键的一句——“my girlfriend was injured in the chaos.”(我的女朋友在混乱中受伤了)。 电话那头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住,短暂的惊愕后立刻表达了关切和同意暂缓行程。十分钟后,ceo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背景音里似乎还残留着雷霆之怒的余韵——显然,他迅速查证了机场事件,并已将负责此次行程对接的公关团队骂得狗血淋头。当然,他更是承诺立刻安排私人飞机亲自飞赴燕北,并保证明天将全程陪同金一川飞往米国,确保最高规格的安全与舒适。 金一川面无表情地听着那些保证和歉意,眼神却始终胶着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等对方告一段落,他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便将手机丢给了一旁候着的王博,示意他处理后续。随即,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竟一把推开了那扇临时小屋的门,不管不顾地大步走了进去! “啊——!”只穿着贴身内裤、正被徐苗苗和医生用一条薄毯匆忙围在腰间的张花朵,猝不及防看到闯入的高大身影,吓得失声尖叫,下意识地抓紧了胸前的毯子边缘,整个人缩成一团,恨不得原地消失。她裸露在外的双腿和手臂上的大片淤青,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更加刺眼而脆弱。 医护人员和徐苗苗也被这突然的闯入惊了一下,随即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带着点善意的调侃和“果然如此”的了然。小小的空间里,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微妙而胶着。 金一川的目光落在张花朵膝盖那片狰狞的淤青上,眸色暗沉。他仿佛完全没看到她的窘迫和旁人的目光,径直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却在靠近时,动作无比自然地蹲了下来,单膝点地,与她受伤的膝盖平视。 这个姿势……离得那么近,张花朵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清冽干净的雪松气息。他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她裸露的、带着淤青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她脸上火烧火燎,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破膛而出。想躲,却被他专注而凝重的眼神钉在原地。 他伸出手指,似乎想触碰那片淤青确认伤势,指尖在距离皮肤几毫米的地方停住,微微蜷缩了一下,最终只是虚虚悬在那里。那克制又汹涌的关切,比直接的触碰更让人心慌意乱。张花朵屏住呼吸,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连膝盖的剧痛似乎都被这灼人的氛围暂时麻痹了。 “很疼?”他抬起头,深邃的眼眸直直撞进她慌乱的水眸里,声音低沉得如同耳语,带着一种磨砂般的质感,刮擦着她的心尖。 张花朵张了张嘴,也只能是轻声“嗯”了一句。她怔怔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清晰映出的、自己狼狈又羞红的样子。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清浅的呼吸声……以及有人忍不住的憋笑声。 第30章 故意设局 事态的发展,早已脱缰,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和掌控。 临时小屋内,消毒水的味道混着药油刺鼻的气息,挥之不去。张花朵低着头,看着那片触目惊心的淤青上。之前被金一川强势闯入带来的羞窘和心慌尚未完全平复,膝盖处尖锐的、一阵紧似一阵的疼痛便蛮横地占据了上风,疼得她指尖都在微微发颤,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她咬着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痛吟,只觉得这小小的空间憋闷得令人窒息。 她也没想到,自己这么一摔竟然这么严重,自己也有些后怕。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压低的、带着明显焦灼的交谈声。透过门缝,隐约可见机场安保部门的一位领导正与王博交涉,语气急促,大意是希望他们尽快登机或者离开特殊通道区域,以免再生枝节。 王博可没有丝毫的犹豫,很是坚决地说道:“登机肯定不行。你们给安排一下,送我们花姐去最近的医院做全面检查!越快越好!” 金一川站起了身,拉开那道门走了出去,也迅速关好门,生怕有人看到现在张花朵的模样。 他站定在安保领导面前,声音不高,却更是坚定:“安排救护车。我和她一起去医院。”他顿了顿,补充道,“她是我女朋友,我必须陪着。” 安保领导脸上瞬间掠过一丝为难,额头冒出细汗。他搓了搓手,试图劝说:“金先生,这个……恐怕不太合适。最近的医院虽说只有两公里,救护车马上就能到。但是您看现在外面这情况……您的出现本身就是最大的关注点,甚至……可以说是麻烦的源头。为了安全起见,也为了效率,我强烈建议您乘坐另一辆车先行离开,您女朋友……安排我们的医生陪同就医……” “不行。”金一川拒绝得很是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转圜余地。“现在,她的伤情是第一位的。我必须去医院。” 王博立刻上前一步,配合默契:“领导,我们花姐这伤看着真不轻,耽误不得!这样,我留一位同事在这里全权配合您处理改签和后续事宜,麻烦您立刻安排救护车。我们的车就在外面,会全程跟着救护车,确保安全。绝不会给机场再添麻烦。” 安保领导正想再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他掏出一看,脸色“唰”地变了,显然是更高级别的来电。他匆匆对金一川和王博做了个“稍等”的手势,走到一旁接起电话,只听了几句,脸色就变得极其难看,甚至对着电话那头微微躬着身,额角的汗珠滚落得更快了。 金一川并未在意那通电话,他的心思全在身后那扇门里。他没有立刻进去,只是侧身站在门口,目光穿透门缝,深深地往里看了一眼。见女医生已经又用一条厚实的航空毯将张花朵从腰间严严实实地裹好,确认无虞后,才沉声唤道:“苗苗,出来一下。” “来了!”徐苗苗应声而出,小心地带上门。 金一川将她引到稍远一点、确保谈话不会被旁人听清的地方,声音压得极低:“苗苗,你立刻回办公室。”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冰冷的金属边缘,“动用我们所有能动用的媒体关系和舆情监控力量。我预感,关于花朵的身份、人肉搜索……甚至更不堪的揣测,现在恐怕已上了热搜榜。” 徐苗苗心头一凛,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她用力点头:“我懂!我马上联系那几个核心平台的负责人,让他们密切监控所有相关词条。能压的热搜第一时间压下去!压不下去的,立刻组织人手分析舆论风向,引导正面讨论,绝不能让脏水泼到花姐身上!” “嗯。”金一川微微颔首,但他眼中的寒意并未消退,反而更深了一层。 特殊通道里此刻只有安保人员和王博,显得异常空旷安静。他再次压低声音,几乎只剩气音:“让律所那几个金牌律师也准备好。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徐苗苗一愣:“什么意思?”她一时没反应过来,顺着金一川的视线看向空荡的通道,那边隐约有人在晃动。“我们……要报警?” “不是。你不觉得,混乱发生时,有些‘粉丝’喊的口号……有点过于精准,过于煽动,甚至……过于整齐划一了么?”金一川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在这个圈子里,没有无缘无故的狂热,更没有从天而降的‘意外’。呵,‘惊喜’倒是常有。” 徐苗苗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瞬间想起了之前金一川遭遇的那场铺天盖地的网暴,那些流失的顶级代言,以及最终受益的某些竞争对手……断层顶流的宝座,从来都是血雨腥风之地。金一川如今如日中天,光芒万丈,眼红的人只会更多、更疯狂! 今天机场这场突如其来的、规模失控的“粉丝围堵”,无论是被有心人刻意煽动组织,还是利用了机场安保的疏漏,其最终矛头,都必然直指金一川本人!目的?无非是想重演历史,将“粉丝行为,偶像买单”的帽子死死扣在他头上,让他为这场混乱承担全部责任,甚至……动摇他刚刚到手、炙手可热的顶级高奢代言!毕竟,上一个在机场因粉丝追堵而牵连艺人的“冷静期”封杀,犹在眼前。 徐苗苗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声音都绷紧了:“你是说……有人故意设局?” 金一川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眼底的寒冰更甚,“幸好……我和那位大老板私交还算可以。”他目光再次投向紧闭的小门,“也幸好……花朵伤得不轻。这‘苦肉计’,或许……反而成了我们破局的关键。” 徐苗苗忍不住咧了嘴角,“花姐这个……但愿骨头没事就好。” “先去拍个片子看看情况。”金一川轻轻叹息了一声,“这事情,我得给强哥打个电话,让他也过来了。” “花姐的妹妹和小妈在贵宾室……”徐苗苗提醒道。 “我没她们的电话。”金一川的这句话倒是成功让徐苗苗瘪嘴,这还真的是没有。 第31章 老父亲的质问 医院的急诊治疗室内,空气的消毒水味道都令人感到紧张。 张花朵坐在铺着一次性无菌垫的医疗床上,膝盖那片骇人的淤青在冷白的灯光下更显狰狞。金一川守在她身侧,高大的身影微微前倾,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指节却因紧握有些泛白。医生和护士在一旁正收拾着那些生理盐水和棉签等物。 门被猛地推开,带着一阵急促的风。张花强率先冲了进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焦急。而当他侧身让开,露出身后那道身影时,整个治疗室的温度似乎又骤降了几度——张风帆,这位在国际影坛叱咤风云的大导演,竟亲自来了! 金一川也很是吃惊,立刻转身深深躬身,姿态放得极低,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张导,您来了。” 然而,张风帆根本都没看金一川,只看着张花朵的淤青的膝盖。那一片紫黑交错的淤痕,刺得他瞳孔骤然紧缩。他没有理会金一川的问候,几步走到床边,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将张花朵笼罩其中。他俯下身,指尖似乎想触碰那伤处,却在半空停住,最终只是沉沉地叹了口气: “你呀……从小就爱摔跤,磕磕碰碰没个消停。怎么长大了,还是这么……不让人省心?” 就这么一句话,却击中了张花朵的软肋,她鼻子一酸,积蓄在眼眶里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爸!”张花强看着妹妹哭成这样,心疼得不行,赶紧上前一步打圆场,声音也拔高了,“这怎么能怪花朵呢?那机场都乱成什么样了!人山人海的,推搡踩踏,她也是受害者啊!” 张风帆的眉头锁得更紧,他可不会因为女儿哭泣而心软,反而更添了几分后怕的怒意。他盯着张花朵,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你跑去那种地方做什么?!知不知道有多危险?!今天是你运气好,只是皮肉伤!万一呢?万一胳膊腿折了,甚至……你让我……”后面的话哽在喉头,化作一声沉重的喘息,那未尽之语里的恐惧,比任何责骂都更有分量。 “没折没折!张导您放心!”王博见状,赶紧上前一步,语速飞快地汇报,试图缓解这令人窒息的气氛,“片子拍过了,骨头一点事儿没有!医生说了,就是软组织严重挫伤,看着吓人,这淤青好好涂药,一周左右就能消肿大半!”他边说边把刚取来的x光片和医生诊断证明递过去。 张风帆的目光冷冷扫过王博递来的片子,确认了骨头的确无恙,但脸色并未好转,反而更加阴沉:“这到底是怎么弄的?!” 此刻,治疗室外早已是人声嘈杂。急诊区的喧嚣混杂着闻风而来的粉丝和代拍的尖叫、快门声。即使有安保人员竭力阻挡,也挡不住那些窥探的目光和伸向这边的手机镜头。张风帆的到来,无异于在沸油里又泼了一瓢冷水! 张花强反应极快,他立刻起身,不由分说地将原本在治疗室里观察的医生护士客气地请了出去,然后“砰”地一声,用力关紧了治疗室的门,将那令人烦躁的窥视与喧嚣隔绝在外。做完这一切,他才抹了把额头的汗。 一小时前接到金一川电话时,他正在旧皇宫附近办事,立刻火急火燎地往医院赶。谁知半路父亲打来电话询问旧宫修缮细节,他一时情急说漏了嘴,张风帆当即命令他立刻调头去接他,说什么也要亲眼看看女儿的情况。他们只知道是金一川粉丝闹事波及了花朵,却没想到场面如此失控,女儿伤得如此触目惊心。 门内,气氛依旧剑拔弩张。 金一川深吸一口气,再次深深低下头,姿态是前所未有的谦卑与诚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压出来:“张导,对不起。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考虑不周,连累了花朵,让她受了这么大的惊吓和伤痛。您要打要骂,要如何责罚,我都认,绝无二话。请您……冲我来。” “哼!”张风帆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这还用你说?!我闺女现在躺在这儿,不是你的错是谁的错?!”他猛地抬手指向金一川的鼻子,声音陡然拔高,“你给我说清楚!你!没!带!身!份!证!为什么不叫你助理去取?!啊?!我女儿张花朵,她是你什么人?!她是正正经经要上班的人!工作日!你凭什么使唤她给你跑腿?!金一川,你是不是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这一连串的质问,砸得空气都在震颤。王博吓得一哆嗦,赶紧又去确认了一下门锁,生怕导演的咆哮穿透门板。 金一川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了病床上仍在抽噎的张花朵一眼,那眼神里饱含着心疼、愧疚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转向张风帆:“我今天飞米国参加品牌活动,临到机场才发现护照和身份证忘在工作室了。当时……所有助理和工作室的人都已经在机场,如果让他们折返回去再送来,时间上根本来不及,会错过航班。我……一时情急,脑子发昏,就……就只想到了花朵,求她帮忙跑一趟。”他再次垂下头,肩膀绷得死紧,“是我混蛋。是我仗着……仗着和她关系近,就失了分寸。所有责任在我,我认。医药费、营养费、误工费……任何赔偿我都承担。我……我也会负责到底,以后……一辈子都对花朵好。”最后那句“一辈子对她好”,他说得极重,带着一种近乎宣誓的分量,仿佛早已超出了“愧疚补偿”的范畴。 这话听在张风帆耳朵里,无异于火上浇油!什么“关系近”?什么“负责一辈子”?这不就是坐实了某种他极力想否认的关系吗?张风帆气得脸色铁青,差点就把那该死的“恋爱合同”四个字吼出来!他胸膛剧烈起伏,硬生生把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金一川!你给我听好了!从今往后,我家的花朵,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离她远点!” 第32章 认错 张花强也蹲在妹妹床前,看着那片刺眼的淤青,心疼又火大。他的声音里也同样带着怒意:“金一川!我们家花朵不是你呼之即来的小助理!更不是你家的佣人!你搞清楚!” “是是是,强哥教训得对,都是我的错。”金一川姿态放得极低,连连认错,“我以后绝对不会这样做了!” “哼,绝对不会有下次!”张花强像是想起什么,掏出手机飞快划拉了几下,脸色更难看了:“还有!这又是怎么回事?怎么花俏和我小妈怎么也跟你一起挂在热搜上了?‘张家人现身机场,疑似与金一川同去米国参加活动’?这标题写得什么玩意儿?!” 金一川脸上也露出一丝无奈,扯着嘴角:“这个……我也是刚刚才知道。任老师和花俏……她们也定了今天飞米国的航班,恰好和我同班次。在贵宾厅……” “这事情赖我。”张花朵突然出声打断,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止住抽噎,带着浓重的鼻音解释,“是我!当时我拿着金一川的身份证想进贵宾厅找他,但保安不认我,我进不去。正好看到小妈和花俏在里面,我就求小妈带我进去的……这事真的不能怪金一川!要怪就怪我自己,当时太慌了,看到外面那么多人挤过来,一害怕,脚下没站稳就……”她回忆起那汹涌人潮和身体失控下坠的瞬间,恐惧再次攫住了心脏,声音都带上了颤抖,眼泪又涌了出来,“要不是……要不是金一川冲过来护住我,把我抱起来……我……我可能真的就被踩死了……”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又轻又飘,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 女儿这副惊魂未定、泪眼婆娑的模样,像一把钝刀子狠狠剜在张风帆心上。什么怒火、什么指责,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他所有的强硬和锋锐,在面对女儿真实的脆弱和恐惧时,瞬间土崩瓦解。 在张花朵和张花强都惊愕的目光中,这位向来威严、甚至有些疏离的父亲,竟毫不犹豫地两步上前,俯身,张开双臂,将病床上裹着毯子、哭得像个泪人儿的女儿,紧紧地、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力量,拥进了怀里! 张花朵彻底僵住了,连哭泣都忘了。 张花强更是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记忆中情感内敛的父亲,何时有过如此外露、如此……感性的举动? 金一川默默地看着这一幕,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涩然。 “不能再有下次!”张风帆摸了摸张花朵有些凌乱的头发,最终还是放开了她,厉声对金一川说道:“还有,记住我的话,离我们家花朵远一点!” 这句话,金一川没有接,但却是低了头,看不清楚表情。 “张导,张导,您消消气!”王博的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了,赶紧硬着头皮上前打圆场,声音带着刻意的轻松,试图驱散这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今天这事儿是惊险,但万幸啊!真的是万幸!花朵吉人天相,没伤着骨头就是最大的福气!您放心,我们已经第一时间报警了!机场监控调取申请也提交了,回头一定把那些带头闹事、煽风点火的家伙揪出来,一个都跑不了!该抓抓,该罚罚!” “我不管这些。”张风帆又看了一眼医生的检查报告,“还有什么药要拿么?算了,不要了。花朵,你能走路么?要你哥抱着你,咱们先回家了。这地方太乱了!” 他岂会不知金一川作为断层顶流的恐怖影响力?又岂会不明白自己这个国际大导演的身份,再加上此刻全家卷入漩涡的中心,接下来会面临怎样的舆论风暴?光是想想那些无孔不入的镜头和添油加醋的报道,他就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此时,他的手机电话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金媛媛”的名字。他蹙紧眉头,接通电话,语气不善:“喂?” “张导……”金媛媛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明显的焦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您……您看到热搜了吗?花朵、金一川……还有花俏小姐和任老师……全都在上面!词条爆了!我打花朵电话一直不通,实在没办法了,只好先给您打过来……”” “她跟我在一起。”张风帆沉声回答,目光落在女儿苍白憔悴的小脸上,心头一软,伸手又揉了揉她有些凌乱的发顶,“你老板找你!” “啊?!哦哦哦……”张花朵这才猛地从惊魂未定的状态中回过神,想起自己那部被遗忘的手机。她习惯性静音,此刻必然漏接了无数电话。她慌忙想起身去拿那条被脱下的黑色西装裤——手机就在裤兜里。 张花朵想去拿自己的裤子,金一川已经快了一步上前去,口中还说道:“哎,你别动,小心胳膊也淤青了。” 这话说的,张风帆又皱眉多看了张花朵的胳膊肘一眼,眸子又是一紧。电话那头的金媛媛显然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声音更加急促:“张导,花朵她……没事吧?我看热搜上都说她摔伤了,金一川抱着她冲出人群……照片都传疯了!” “我们在医院。”张风帆言简意赅,语气冰冷,“你现在立刻去我家等着。我马上带花朵回去。”他只想尽快带女儿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我也去。”金一川赶紧说道。 “你不是要坐飞机走么?”张风帆白了他一眼。 “改签了,明天再走。”金一川回答得飞快,姿态放得更低,甚至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我……我送花朵回家。亲眼看着她安全到家……我才能放心。”那个“陪”字在他舌尖滚了一下,最终还是被咽了回去,换成了更谨慎的“送”。 “是啊是啊!张导!”王博立刻心领神会地帮腔,脸上堆满恳切,“我们也不放心啊!这路上万一再有点什么……再说了,现在这热搜闹得沸沸扬扬,任老师那边也牵扯进来了……咱们最好一起回去,商量个对策出来!您放心,我们团队已经在全力压热搜了,能撤的都在撤……” “你觉得你能平息得了么?”张风帆又是冷哼了一声,然后对着电话那边的金媛媛说道:“你看看花朵……” 金媛媛立刻就明白了张风帆的意思,声音中都带着一股沉重的无力感,“张导……情况不太乐观。已经有人……扒出了花朵的工作单位、职位……甚至连她平时的照片、旧皇宫讲解时的影像片段都被翻出来了……现在‘张花朵是谁’、‘张风帆养女’这几个词条,都挂在‘爆’的位置上……热度……恐怕一时半会儿,很难压下去了。” 第33章 很熟吗 热搜的火焰,终究没能被扑灭,反而借着风势,烧得愈发猛烈,呈现出燎原之势。 金一川早已是热搜常客,习惯了被剥皮拆骨般的网络审视。可张花朵不同。这是她人生第一次,被如此赤裸裸地、毫无遮拦地抛掷在亿万目光的审判台上。从最初带着几分荒谬的“看客心态”,到那股被恶意点燃的、焚心蚀骨的愤怒,仅仅用了十分钟。 她蜷缩在张花强车子的后座,手机屏幕幽冷的光映着她苍白的小脸。指尖机械地滑动着,一条条触目惊心的词条、一张张被恶意篡改扭曲的照片、一句句裹着糖衣的砒霜般揣测……如同淬毒的冰针,密密麻麻扎进她的眼底,刺进她毫无防备的心房。 “别看了。”身侧传来张风帆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经历过风浪的疲惫和心疼。他的手伸过来,想要夺走那刺眼的屏幕。 “不成!”张花朵自己都没察觉到声音中的尖锐和倔强。她盯着屏幕,“我偏要看!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把我这张脸、这条命,编排成什么下作样子!” 张风帆的手停在半空,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傻丫头,有什么好看的?无非是颠倒黑白,指鹿为马。当年他们黑我的时候,连我在旧宫研究所当临时学生时多睡了会儿午觉,都能写成‘玩忽职守’、‘浪费粮食’!花朵,记住,人言可畏,但你行得正坐得端,没做错任何事!更不必向这些魑魅魍魉低头!知不知道?” “哦……”张花朵含糊地应了一声,视线却像被黏在了屏幕上。网络“考古队”的功力令人惊讶,竟连她幼年时被领养后的第一张公开照片都掘地三尺挖了出来——照片上的张风帆正值盛年,185的身高,一头桀骜不驯的艺术家式长发,侧脸轮廓深邃,抱着年幼的她,眼神中是笨拙且温柔。旁边站着小小的张花强,踮着脚,笑嘻嘻地将一支快化掉的冰棍努力递到她面前。那画面,隔着岁月尘埃,依旧透着一种温暖而朴实的和谐。 这温馨的旧照,此刻被挖掘出来,让张花朵心头那股无名火燃烧得更旺,夹杂着一种被侵犯隐私的愤怒感。 车子终于驶入张家别墅所在的幽静区域。张花强刚把车停稳,就探过身,立刻道歉:“爸,花朵,我得赶紧回家一趟!有个网友寄的快递,必须我本人用手机动态码签收,催得急!” “快去快回!”张风帆沉声应允,随即推门下车,绕到张花朵这边,伸手就要搀扶。 几乎是同时,金一川那辆低调奢华的商务车也如影随形般刹停在旁。车门尚未完全打开,金一川那双包裹在黑色修身长裤里的大长腿已经急切地跨了出来,几步就抢到张风帆身侧。他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恭敬:“张导,我来扶花朵。” “不用!”张风帆手臂一挡,带着明显的抗拒,自己已然探身进车内,想要去搀女儿的胳膊。可他情急之下,大手不偏不倚,正按在张花朵手肘那片狰狞的淤青上! “嘶——哎呦!”钻心的疼痛让张花朵瞬间倒抽一口冷气,痛呼出声。 张风帆吓得像触电般猛地缩回手,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慌乱和心疼,声音都变了调:“对不起对不起!老爸错了!我轻点,轻点……” “都别动!我自己来!”张花朵疼得龇牙咧嘴,额角渗出冷汗。她忍着痛,一点点挪动身体,避开父亲和旁边金一川伸出的手,倔强地单腿蹦下车门,倚着冰冷的车身勉强站稳。她喘了口气,看着父亲脸上掩饰不住的焦急,无奈道:“爸,我记得花俏上次扭脚,小妈给她买了个折叠轮椅?您去找找,帮我推来吧,这样方便点。” “对对对!轮椅!”张风帆如梦初醒,转身便如一阵风般冲进了别墅大门,全然忘了女儿还单腿金鸡独立地杵在车边。 张花朵:“……” 她只好认命地抓紧车门把手保持平衡。而此时,张花强已经发动了车子,从车窗探出头喊道:“花朵,你往边上站点,别挡着我倒车!我收完快递马上回来!”话音未落,车子已绝尘而去。 最终,还是金一川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稳稳地扶住了张花朵摇晃的身体。他的动作很轻,刻意避开了她受伤的手臂和膝盖,只是用坚实的臂膀给她一个支撑点。掌心传来的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力量。 两人沉默地站在别墅前。就在这时,金媛媛那辆熟悉的黑色宝马也疾驰而至,一个利落的甩尾停稳。 金媛媛推门下车,高跟鞋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步履生风,脸上是职业经理人特有的冷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目光如探照灯般在张花朵身上扫视一圈,开口便是连珠炮似的询问,条理清晰,直指要害: “伤得怎么样?具体伤情诊断书拿到了吗?上面有医生签字和医院公章吗?报警回执呢?警察那边做笔录了吗?x光片原件和缴费单据这些关键证据都留好了吗?” 这一连串专业又犀利的问题,直接把张花朵问懵了。她下意识地看向身边唯一可能知道答案的金一川。 金一川也明显被问住了,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立刻扭头看向刚停好车小跑过来的王博,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心虚:“王博……那些单据……都在你那儿吧?” 金媛媛的柳眉瞬间蹙紧,眼神锐利如刀:“这些是追责最核心的证据!缺一不可!如果没有或者不全,现在、立刻、马上回医院去补办!”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目光转向金一川时,更是毫不客气:“金一川,别天真地以为这只是‘粉丝骚乱’!现在造成了实质性的人身伤害,追责链条上的人,一个都跑不掉!煽动混乱的粉丝头子、组织不力的机场安保……还有你!作为核心当事人和源头,你同样负有不可推卸的管理责任和连带责任!” 金一川的薄唇瞬间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下颌线绷得死紧,眼中翻涌起压抑的烦躁和一丝被戳中痛处的狼狈。他无法反驳,这场风暴的核心漩涡,确实是他。 “更重要的是,”金媛媛的声音很是不悦,“我们花朵受了这么伤!这事儿,必须有人给出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说法和交代!”她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伸手,稳稳扶住了张花朵另一侧没受伤的胳膊,“你爸呢?怎么让你一个人在这儿站着?” “他……上去给我找轮椅了。”张花朵感受着金媛媛手臂传来的支撑力,小声回答。 “轮椅?”金媛媛眉头微挑,随即露出一丝了然又无奈的神情,“他知道放哪儿了吗?我记得上次花俏用完,敏敏姐嫌占地方,收到地下室的储物间最里面那个角落了。”她叹了口气,“算了,地下室他更不熟,我去找吧,你们在这儿等着。”说完,她松开张花朵,步履匆匆,无比熟稔地径直走向别墅大门,就仿佛回自己家般,轻车熟路地推门而入。 “哦……”张花朵望着金媛媛消失在门内的背影,轻轻应了一声。 一直旁观的王博,此刻再也按捺不住满心的惊诧和好奇,凑到张花朵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花姐……你老板……跟你家熟成这样?连轮椅这种小东西放在地下室哪个犄角旮旯都门儿清?!” 张花朵没有立刻回答。她望着金媛媛闪身进的那扇门,她那熟稔到骨子里的态度、对张家物品陈设如数家珍的记忆……一股极其怪异的念头,毫无征兆地从心底最深处幽幽地升腾起来——是啊……老板和老爸……这么熟吗?她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第34章 最终方案 别墅宽大的客厅里,水晶吊灯洒下明亮却带着几分冷感的光。一群人围坐,空气却沉闷得如同暴风雨前的低气压。 方案讨论来讨论去,最终,还是金媛媛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逻辑占据了上风,一条条清晰地拍板定案: 金一川个人微博:即刻发布声明,措辞严厉,明确要求粉丝停止一切线下聚集、应援活动。态度必须强硬,不容置疑。 金一川工作室官方公告:加盖公章,详述机场混乱事件经过,强调已报警并取得接警回执(需附上关键信息打码图),表明将依法追究肇事者法律责任。重点强调:严禁骚扰艺人及艺人家人! 金一川粉丝后援会声明:由核心大粉牵头,后援会官方账号发布,内容需与工作室公告保持一致口径,再次重申金一川粉丝群体的规范,强调“理智追星、拒绝违法”。 张花朵这边:本人应保持沉默,是现阶段最好的保护。暂停一切对外工作,包括旧皇宫讲解员职务,最大限度减少曝光,避过舆论风暴最凶猛的浪头。 至于后续——锁定肇事者、固定证据、法律追责、索赔谈判……这些硬骨头,自然全数压在了金一川工作室和其背后强大的法务团队肩上。 方案尘埃落定,客厅里却弥漫着一种无力的疲惫。金媛媛的目光落在角落沙发上的张花朵身上。她竟然还捧着手机,指尖机械地滑动着屏幕,幽蓝的光映着她苍白的脸,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都被吸入了那无边的恶意深渊。 金媛媛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甚至有点被气笑了:“张花朵,轮到你‘红’了,什么感觉?” 张花朵抬起头,眼神聚焦了一瞬,里面是纯粹的、未加掩饰的愤怒:“挺生气的。”声音干涩。 “然后呢?”金媛媛像一位经验丰富的心理医生,语调平稳,循循善诱。 “挺……无聊的。”张花朵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铺天盖地的污蔑,看多了竟生出一种荒诞的麻木感。 “再然后?”金媛媛不疾不徐。 “烦!”张花朵猛地将手机屏幕扣在膝盖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像是要隔绝那源源不断的恶意,“很烦!非常烦!”她声音拔高,带着一种被逼到角落的烦躁,“莫名其妙被人议论,被人泼脏水,被人指指点点……像个动物园里的猴子!凭什么?!” “这就是成为公众人物,或者说,与公众人物深度绑定后,无法避免的代价。”金媛媛的声音冷静得像冰霜一般,却字字砸在张花朵心上,“张花朵,你醒醒。你是张风帆的女儿,在这个家里,就注定无法永远藏在幕后。你在公司,我或许还能替你挡一时,但纸终究包不住火。现在,火已经烧起来了。除了生气、无聊、烦躁这些情绪,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做?怎么面对?” “我不知道!”张花朵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茫然。脑子里乱成一锅粥,那些恶毒的评论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让她只想把自己埋起来。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不甘寂寞地又亮了一下,推送着最新的“爆”词:#金一川张花朵今天分手#、#张花朵是养女#、#真假千金#、#假千金上位#…… “养女”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张花朵的瞳孔深处! 多年来,这个称谓对她而言,不过是她在张家的一个客观的标注。 张家给予她的亲情温暖,张花强的维护,张花俏的姐妹情谊,张风帆笨拙却真实的父爱,早已让她心安理得地将这里视为唯一的家。 可就在这一刻,这轻飘飘的两个字,被网络上无数双恶意的手反复涂抹、放大、扭曲,竟在她心底那片看似坚实的土地上,硬生生撬开了一道冰冷的缝隙! 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和刺痛感,瞬间淹没了之前的烦躁,那根深埋心底、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刺,在这一刻疯狂滋长,尖锐地刺穿着她的神经。 “砰!”别墅大门被猛地推开,打破了客厅里压抑的沉默。张花强裹挟着一身夜风和雨水的气息,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焦急。他顾不得换鞋,几步冲到张花朵面前,声音又急又沉: “花朵!你听我说,这几天千万别回家!我刚才回去拿快递,好家伙!咱们家门口已经蹲了好几个鬼鬼祟祟的家伙!长枪短炮的,一看就是那些无脑的代拍和私生饭!肯定是冲着你来的!那架势……啧,反正不安全!”他语速飞快,目光扫过客厅众人,最后落在金一川那张瞬间阴沉如墨的脸上,尴尬地顿了顿,但还是硬着头皮补充,“我的意思是,你就先在老爸这儿住着!安全!我也琢磨着这几天住过来陪你……反正小妈和花俏她们……”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看向张风帆,“咦?爸,小妈和花俏飞走了吗?机场那边……” “还没。”金媛媛适时地接话,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航班app,“燕北机场大面积延误,雷暴预警还没解除,她们的航班……无限期推迟了。” “哦哦,那就好……啊不是,我是说,她们还在机场等?”张花强挠了挠头,试图缓解自己说错话的尴尬。然而,他下一句话,却像一颗精准投下的深水炸弹,瞬间将客厅里所有或沉重、或烦躁、或茫然的注意力,全部引爆,齐刷刷地聚焦到了沙发主位上那个一直沉默压抑着的男人身上—— “爸,”张花强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又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促狭,嘿嘿一笑,“小妈这次……又跟您吵架了?吵得连家都不回,直接带着花俏‘离家出走’飞米国啦?” “……”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金媛媛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张花朵都忘记了膝盖的疼痛和心头的屈辱,抬头看向父亲。 王博和老木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金一川紧蹙的眉头下,目光也带上了惊疑。 而张风帆在儿子这句看似无心、实则直指核心的询问下,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眼中竟然有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狼狈。 国际大导演与二婚娇妻吵架,妻子负气携女“离家出走”远赴异国……这背后的故事一旦被挖出来,其劲爆程度和舆论杀伤力,恐怕丝毫不亚于机场风波和金一川的恋情! 张花强后知后觉地捂住了嘴,但为时已晚。 第35章 父慈子孝 客厅里因张花强那句“吵架”而凝固的空气,被张风帆一声略显生硬的干笑打破。 “咳,”他清了清嗓子,脸上挤出一个颇为勉强的笑容,眼神却下意识地避开了儿子探究的目光,“其实……也没多大点事儿。”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主要是花俏那边,米国那边的录取通知书眼看就要寄到了。敏敏担心……”他目光飘向窗外已经暮色夕阳,声音低沉了几分,“担心我这边筹备的新电影一旦正式开拍,周期长,她又得跟着剧组跑,到时候就没法分身去米国安顿花俏了。所以,她想着趁现在还有空档,赶紧过去一趟,先把公寓落实好,该添置的东西置办齐了,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 “剧本改好了?”张花强适时地追问了一句,目光状似无意地瞟过坐在另一边的金一川,“这么快就能拉到资金开拍?”他记得之前剧本还卡在关键情节上。 提起电影,张风帆原本略显紧绷的神色瞬间舒展开来,眼底甚至掠过一丝得意,连腰板都挺直了些:“资金?哼,这次是柳暗花明!上次在南海,虽然那几个老滑头没松口,但介绍认识了一位新朋友,人家是做实业的,对咱们这个题材很感兴趣!”他语气带着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片场的灯光,“人家大手一挥,前期投资,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用力晃了晃,“两千万!实打实的!这下好了,之前预算卡得死紧的地方,现在都能放开手脚了!尤其是服装道具,我琢磨着,得重新找更顶尖的团队来做,务必做到极致精美,震撼眼球!” “爸,”一直沉默的张花朵忍不住插话,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您这片子不是讲考古队深入古墓的吗?主角团天天钻土坑,跟泥巴打交道,衣服破烂点才真实吧?您这‘极致精美’……难不成让考古队员穿着高定礼服下墓?铁锹还得镶钻?”她试图用调侃缓解刚才的尴尬。 “嘿!你这丫头!”张风帆佯怒地瞪了她一眼,但眼底并无多少恼意,“主角团可以接地气,那反派呢?神秘组织呢?大boss呢?他们的行头不得讲究点?氛围感懂不懂?神秘感懂不懂?道具细节就是灵魂!”他振振有词。 “哦……”张花强和张花朵兄妹俩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拖长了调子应道,脸上都带着“您开心就好”的表情。这小小的插科打诨,倒是让客厅里紧绷的气氛松动了些许。 金媛媛看着这一幕,嘴角也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她适时地站起身,恢复了职业经理人的干练:“好了,电影的事情回头再畅想。当务之急,大家先分头行动,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好。”她的目光转向金一川,“特别是你,金一川。声明、公告,立刻着手发布,不要拖到明天。舆论发酵,争分夺秒。” “明白。”此刻的金一川显得异常配合,立刻起身。王博和老木也迅速起身。“那……花朵,”金一川看向张花朵,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他想说明天见,但想到自己即将远赴米国至少五天,那些关心的话在张风帆锐利的目光下又显得不合时宜,最终只化作一句干涩的,“你……好好休息。” “走了走了!”王博最是机灵,一把扯住金一川的胳膊,生怕他再说出什么惹张导不快的话来,脸上堆满笑容对着众人道:“张导,金总,强哥,花朵,我们先撤了!有任何进展,我们第一时间同步!随时电联哈!”他巴不得立刻离开这低气压中心。 “嗯,去吧。”张风帆挥挥手,算是放行。 张花强也站了起来,热情地跟上:“我送送你们!这边停车费贵得离谱,我带你们从后门出去……” “强哥,这……真不至于……”王博哭笑不得,以金一川的身家,会在乎这点停车费? “嗨,省点是点儿嘛!”张花强不由分说地勾住王博的肩膀,笑嘻嘻地压低声音,“再说了,这顿烤鸭烤肉烤鱼,你们可别想赖账!” “随时!现在就能安排!”王博拍着胸脯保证。 “别别别,”张花强赶紧摆手,悄悄瞥了一眼客厅方向。只见张风帆已经站起身,走向了沙发上的张花朵。金媛媛也跟了过去,两人正低声交谈着什么,神情有些严肃。“改天,改天!”张花强打着哈哈,半推半送地把金一川一行人送出了门。 等张花强重新回到灯火通明的大客厅时,发现金媛媛和张风帆还站在沙发旁低声交谈,语速很快,神情专注。而张花朵的位置已经空了,想必是支撑不住,先回房休息了。 “咳,”张花强清了清嗓子,凑过去问道,“爸,金总,还有啥需要我效劳的没?跑腿打杂都行!” 张风帆从与金媛媛的低声交谈中抬起头,眉头微蹙,带着点老父亲的担忧:“别的倒没什么,你这两天的主要任务就是照顾好花朵。她那膝盖和胳膊,医生说明天才是淤血扩散、最疼的时候。你小妈和花俏刚来过电话,她们航班终于要飞了,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他叹了口气。 “包在我身上!”张花强拍着胸脯,一脸“舍我其谁”的轻松,“我明天就请年假!正好我们课题组老大休假钓鱼去了,我最近闲得很,天天在古董市场‘深入调研’呢!”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摸鱼”状态。 “嗯。”张风帆点点头,又想起一事,“我明天还是得去趟旧皇宫,跟你那些老师傅们敲定几个关键道具的模型细节。本来今天就要去的……”他语气带着点无奈,被机场风波彻底打乱了计划。 “行,您去忙您的。”张花强嘿嘿笑着,带着点讨好,“那个……爸,您见了老师傅们,可千万别说我坏话啊!就说我……嗯……正在为课题殚精竭虑!”他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用探究的目光,再次瞟向站在父亲身边、气质干练的金媛媛。这个女人,对张家别墅的熟悉程度,简直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连地下室犄角旮旯里的轮椅位置都一清二楚……这绝不是普通的工作关系能解释的。 就在这时,金媛媛结束了与张风帆的低语,忽然转过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正在偷瞄她的张花强。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穿透力,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道: “花强,金一川这个人……你跟他私下里,熟么?” “啊?”张花强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心头警铃微响。他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摆出一副轻松姿态,打着哈哈:“金一川?大明星啊!我这小研究员哪能跟人家熟?也就跟他的助理王博,一起吃过几顿饭,算认识吧。”他回答得滴水不漏,随即话锋一转,带着明显的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反问道:“金总,您这么问……是不是机场那场乱子,真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第36章 演戏啊 金媛媛微微侧首,目光与张风帆在空中短暂交汇,那眼神交换无声无息,却传递着只有他们彼此才懂的凝重和默契。 “我也只是基于常理的怀疑。金一川这种级别的顶流出行,有粉丝和代拍围堵,不算稀奇。但像今天这样,规模失控、秩序崩溃、甚至造成人员受伤的极端混乱……太反常了。”她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沙发扶手,语速平缓,“近两年,圈内也出过几起类似事件,但烈度和针对性……似乎都没这么强。给我的感觉……”她再次停顿,看向张风帆,像是在寻求最终的确认。 张风帆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眼神沉郁。 金媛媛深吸一口气,抛出自己的推测:“……很有可能,是有人已经提前知道了内幕消息——知道张导最终属意金一川,担任这部备受瞩目的新电影的男一号!他们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故意制造恶性事件,给他泼上‘粉丝管理失控’、‘引发社会骚乱’的脏水,用铺天盖地的负面舆论,把他从男一号的位置上……拉下来!” “什么?!!”张花强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脑子彻底懵了,“男……男一?!金一川?!爸,您不是……”他猛地转向父亲,声音都劈了叉,“不是还没官宣吗?!保密协议都签了啊!” 张风帆此刻反倒显出一种历经风浪后的沉稳,甚至带着点掌控全局的意味。“内部几个核心投资方,已经初步通过了我的选角方案。我目前倾向的,是金一川和闫涛……双男主设定。” “双男主?!闫涛?!”张花强感觉信息量爆炸,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指着自己老爹,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不是……爸!您之前不是表现得特别、特别、特别不喜欢金一川吗?!在家里还骂他‘绣花枕头’、‘演技浮夸’、‘配不上我的剧本’……合着您……您这都是演的?!!” “有那么明显吗?”张风帆眉毛一挑,脸上非但没有被戳穿的尴尬,反而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甚至有点顽皮的笑意,像是恶作剧得逞的孩子,“看来我这戏……有点演过头了?” “演……演戏?!”张花强彻底傻眼,感觉自己像个被蒙在鼓里耍得团团转的傻子,“不是……爸!这到底什么情况啊?!贵圈……啊不,您这操作也太骚了吧?!我年纪大了,心脏不好,承受不住啊!”他夸张地捂住胸口,做出痛心疾首状,试图用插科打诨掩饰内心的惊涛骇浪。 “你小子,少给我贫!”张风帆终于绷不住,笑骂了一句,随即收敛笑容,眼底闪烁着老狐狸般精明的光芒,“这个圈子,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才是常态。我要是早早告诉他,‘金一川,就定你了!’你觉得他还会像现在这样,为了一个‘可能’的机会,就拼了命地去啃那些晦涩难懂的考古报告、去旧宫跟着老师傅学辨玉、去琢磨那些老物件的精气神吗?”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导演特有的洞察,“没有这份‘求而不得’的迫切感逼出来的狠劲和钻研,他演出来的角色,只能是浮于表面的漂亮壳子,没有魂!到时候,难道要我花半年时间,从零开始给他补课?时间成本太高,投资人等不起!” “那……那您以前那些片子,不都是把演员拉去封闭集训好几个月吗?《大漠》那会儿,男主角不就在戈壁滩晒脱了三层皮?”张花强还是不解,总觉得父亲这次有点太“险招”了。 “这次不一样。”张风帆看了一眼不断有新消息提示闪烁的手机屏幕,眉头微蹙,“资方催得紧,想尽快开机抢档期。我没那个时间了。”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对张花强交代道:“我一会儿还得去工作室跟编剧们开夜车。你今晚就住这儿,给我盯紧点花朵的情况,她那伤,明天才是最难熬的时候。” “哦哦哦,明白明白!保证完成任务!”张花强赶紧点头如捣蒜。 “金一川这边,”金媛媛也站起身,“风波肯定还会持续发酵。我得先走一步,找几个相熟的媒体朋友和平台高层探探口风,看看这股邪风……到底是从哪个方向刮起来的。”她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人红是非多’这句话,真是为金一川量身定做的。” “正好,你开车带我一段。”张风帆很自然地接口,将车钥匙丢回茶几,“今天懒得动了。你也没吃晚饭吧?路上随便找个地方,对付个汉堡算了。” “哎!爸!金总!”张花强一听“汉堡”,立刻跳起来,“这都几点了,怎么能随便对付?吃汉堡多不健康啊!要不吃披萨?我知道一家新开的意式薄底……”他眼睛发亮,试图加入蹭饭行列,“我给花朵打包一份带回来也行啊!” “得了,你老实点外卖吧!”张风帆毫不留情地打断儿子的“美食计划”,径直跟着金媛媛走向门口,两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玄关处。 偌大的客厅,瞬间只剩下张花强一人。喧嚣散去,方才那些惊心动魄的对话和复杂的算计带来的冲击感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他瞥了一眼手机,下午六点多了。这一天,简直像坐过山车一样跌宕起伏,身心俱疲。更悲催的是,晚上九点他还有雷打不动的古董知识科普直播!真是要了老命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立刻掏出手机,拨通助理的电话,嗓门不自觉地拔高,火急火燎地安排起直播事宜:“喂!小陈!对,是我!今晚直播照旧!那个商代的青铜觚实物图赶紧准备好高清的!还有我上次说的那个西周玉琮的纹饰细节ppt,再检查一遍!……声音大点?老子快累死了!动作麻利点!” 他洪亮的声音穿透力极强,毫无阻隔地传进了二楼张花朵虚掩着门的房间。 房间里,张花朵根本没有丝毫睡意。刚才金媛媛半扶半抱地把她送回房间,叮嘱她好好休息。可她躺在床上,脑子里却反复回响着金媛媛和张风帆在客厅里的低语——他们怀疑金一川被人“做局”了! 一个普通的送机,怎么会演变成一场失控的踩踏事件?这背后,真的只是粉丝狂热那么简单吗?金媛媛的推测像冰冷的蛇,缠绕着她的思绪。警方的通报估计半夜就会出来,而金一川在混乱中爆的那句粗口,也足够让他的社交媒体账号喜提“禁言大礼包”一个月了。 那么,问题来了——谁干的? 她无意识地咬住下唇,指尖揪紧了被角。按照“谁受益,谁嫌疑最大”的原则去推……可嫉妒金一川的人,多如过江之鲫!和他同类型的、有资源竞争的男艺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但他早已是断层顶流,地位稳固,就算这次栽了跟头,根基也不会轻易动摇。搞他……投入这么大,风险这么高,收益似乎并不成正比?难道,他还惹上了别的、更危险的仇家? 这个念头一起,张花朵的心猛地一沉,乱成一团麻。她对金一川的了解,其实并不算深入。但至少在她有限的认知里,这个人……似乎算不上什么坏人。印象中,他除了工作,就是窝在家里,要么捧着厚厚的史书看得入迷,要么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那些视若珍宝的古董玩意儿,再不然就是被家里的狗子“二川”追得满屋子跑,像个没长大的男孩…… 一个这样生活简单、甚至有点“宅”的顶流大男孩,能有什么深仇大恨,值得对方如此处心积虑地设下如此狠毒的局? 她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只觉得那璀璨的光芒,此刻也显得格外刺眼和冰冷。 第37章 兄妹吃炸鸡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不受控制了。 针对张花朵的网暴,不仅仅是键盘上的污言秽语。她的身份(“养女”)、工作(“靠关系上位”)、甚至最私密的住处——张花强那套安保普通的公寓,都成了他们泄愤的目标。有人扒出了地址,在公寓楼道里用猩红的油漆喷上恶毒的诅咒;有人24小时蹲守在楼下阴暗的角落,举着长焦镜头如同窥伺猎物的鬣狗;更有人在她门口堆砌垃圾,甚至无故敲门试探! 万幸的是,张花强和张花朵兄妹俩在风暴升级前,提前撤离,搬进了父亲那套安保森严、私密性极高的别墅。那些发生在公寓的肮脏龌龊,他们并未亲眼目睹,但通过物业和邻居们发来的照片和视频,那扑面而来的恶意和侵犯感,足以让人脊背发凉。 然而,即便是这铜墙铁壁般的别墅,也未能完全隔绝外界的窥视。别墅区的大门外,开始有陌生车辆长时间停驻,车窗贴着深色的膜,偶尔能看到镜头的反光。张花强开车出去买趟生活用品,都能感觉到几道黏腻的、如影随形的视线,吓得他油门都踩重了几分。为了他那个勉强维持生计的“强哥鉴宝”直播间不再被好事之徒攻陷,他不得不忍痛暂停了两天的直播,损失了好几个潜在的“打赏大哥”。 最初的愤怒像烈火燎原,烧得张花朵五脏六腑都在疼。但很快,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笼罩了她。并非不痛了,而是经历过当年养父张风帆被全网围剿的至暗时刻,她似乎提前接种了某种“抗网暴疫苗”。她知道愤怒只会让屏幕后的蛆虫更加兴奋,也知道时间终将冲刷掉大部分污秽——虽然留下的痕迹可能永不磨灭。她现在更多的好奇心,被一个更深的谜团攫住:究竟是谁,在幕后如此处心积虑地搞金一川?这股滔天恶意,源头在哪里? 金一川已经飞抵米国,投身于紧张的品牌活动。临行前,他发来的微信简短却带着一丝关切:“好好养伤,等我回来。”看着这行字,张花朵有时会想:如果金一川真是她男朋友,她会不会很感动? 因为“被放了两星期年假”,她暂时停工。但让她心头微刺的是,除了家人和金媛媛,她那些平日里关系尚可的同事们,竟无一人发来问候或询问。是怕惹祸上身?还是……也在暗自埋怨她隐瞒了身份,觉得被欺骗了? “你没错!错的是那些脑子有坑的喷子和躲在阴沟里的蛆!”张花强趿拉着人字拖,“啪嗒啪嗒”地走到她身边,一屁股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带来一股混合着炸鸡香气的风。他刚从别墅区某个隐秘的侧门溜出去,像搞地下交易一样拎回了一大袋金黄油亮的炸鸡和几罐冰镇汽水。此刻正一手油腻地撕扯着鸡腿,吃得满嘴流油,腮帮子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却异常坚定地安慰道:“咱爸不是早就给咱打过预防针了么?顶着这个姓,麻烦就是标配!你看我,以前不也藏着掖着?后来当网红露了脸,不也被扒得底裤都不剩?不过嘛……”他灌了一大口冰汽水,满足地打了个嗝,“扒完了也就那样,日子照过!就是你这回,稍微……嗯,复杂了那么一丢丢。”他用沾着油花的手指比了个微小的距离,意指金一川带来的风暴级关注。 “嗯,我知道。”张花朵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她学着哥哥的样子,小心翼翼地从纸袋里拿起一块炸鸡,刚允了允沾着椒盐的指尖,想去拿桌上那罐冒着寒气的可乐。 “别动!放着我来!”张花强眼疾手快,立刻放下啃了一半的鸡腿,油乎乎的手在纸巾上胡乱抹了两下,抢先一步“啪”地打开易拉罐,稳稳推到妹妹面前。他生怕她一个不小心,牵扯到膝盖或胳膊肘上那片依旧狰狞的淤青。 “其实吧,”张花强重新抓起鸡腿,看似随意地啃着,但小眼睛里却闪烁着与他吃货形象不符的精光,压低声音道,“还有个事儿,挺奇怪的,你发现没?” “什么?”张花朵啜了一口冰可乐,过于甜腻的口感让她皱了皱眉,又把罐子放下。手指下意识地想摸手机,立刻被张花强油乎乎的手按住了。 “啧,说了别看!关于你的热搜词条,明面上确实压下去了,至少榜单上没了。”张花强一脸“我是为你好”的表情,“那些更恶心的,都转战线下当臭虫去了。” “……那才更吓人好吗?”张花朵撇撇嘴,想起物业发来的那些照片,胃里一阵翻腾。 “眼不见为净嘛!”张花强强词夺理,又撕下一大块鸡肉塞进嘴里,嚼得嘎吱作响,“不过,我真正觉得奇怪的,是金一川那边撤热搜的速度。”他咽下鸡肉,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侦探般的敏锐,“他们工作室和你老板确实联手发力了,疏通关系是肯定的。但按常理,这种量级的爆炸性负面,就算资本下场,也得在热搜榜上挂个三四天,慢慢降温。可这次呢?不到二十四小时,沸沸扬扬的词条就像被橡皮擦擦掉了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快得……有点不合常理。” “不是说是因为那个谁谁谁偷税漏税的新闻爆出来,把热度压下去了吗?”张花朵回忆着之前扫过的新闻标题。 “那事是够大,但时机也太巧了吧?简直就是踩着点来救场的!”张花强不以为然地摇头,“更像是……有人故意放了个更大的爆点,把火力瞬间吸引走,给金一川这边争取了宝贵的‘灭火’时间窗口。这种精准的‘爆破掩护’,可不像是巧合。” 张花朵若有所思,还没来得及细想,张花强又神秘兮兮地晃了晃他那油亮的手机屏幕:“还有更逗的呢!我刚收到白小堂的消息,她给我发了个热搜截图,差点没把我笑死——#任敏敏米国古董店沉浸式体验三小时#!” “小妈?”张花朵一愣,“她上热搜了?还是因为逛古董店?这有什么好上热搜的?” “嗐,白小堂那丫头,职业病犯了呗!”张花强翻了个白眼,点开微信聊天记录给妹妹看,“她负责监管民间文物动向,我这‘强哥鉴宝’的直播间,本来就是重点‘关照’对象。她看到小妈刚落地米国就直奔古董店,一待就是三小时,花俏自己跑去买买买了……她就紧张兮兮地来问我,是不是我们家有人想‘夹带私货’、搞‘文物走私’?怕我这边‘监守自盗’或者‘里应外合’呢!”他的语气充满了被冤枉的委屈和哭笑不得。 张花朵看着白小堂发来的文字和附带的几张明显是偷拍的、角度刁钻的照片——照片上任敏敏戴着墨镜,正走进一家装潢古朴、橱窗里摆满东方器物的店铺——眉头也皱了起来:“……这种事我们自己都不知道,这些网友……是怎么拍到的?还这么清楚?!” “这一届网友的‘人肉’和‘跟踪’能力,简直堪比fbi!”张花强夸张地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对现代科技和人类八卦欲的敬畏,“特别是国内机场那波热搜之后,小妈和花俏在海外华人圈和留学生圈也‘出名’了。走到哪儿都可能有‘偶遇’的粉丝或者……职业代拍。你是没看到金一川在米国的阵仗!”他点开微博热搜榜,把手机屏幕转向张花朵,“喏,你自己看!‘金一川米国神颜杀疯了’都爆了!” 屏幕上,是几张高糊却依然能感受到现场疯狂的抓拍:金一川在一众黑衣保镖组成的人墙中艰难穿行,四周是山呼海啸般尖叫的粉丝和密不透风的闪光灯。那人潮汹涌、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恐怖画面,瞬间将张花朵拉回了机场那个噩梦般的瞬间! 她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一股冰冷的恐惧从脚底直窜头顶,目光不受控制地移向自己膝盖和手肘上那片片尚未消散、颜色转为深紫褐色的淤青。 第38章 和老爸在一起 “哎哟我的妹妹呀,别害怕哈!”张花强已经注意到张花朵瞬间煞白的脸色和那不由自主的轻颤,立刻眼疾手快地把手机抽走,屏幕上的喧嚣人海瞬间消失。 他顺手塞了根金黄酥脆的薯条进她手里,试图用食物的温度和油炸的罪恶感驱散她心头的寒意,声音带着刻意的轻松,“金一川那小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种场面,对他来说就是家常便饭!咱们现在啊,天塌下来也甭管,养好你这金贵的膝盖和胳膊肘,比啥都强!这可是咱家的头等大事!” “嗯……这倒是。”张花朵捏着那根温热的薯条,指尖传来的真实触感让她飘忽的心神稍微定了定,用力点了点头,像是要说服自己。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声响。只见张风帆带着一身熬夜后的疲惫和室外的燥热气浪,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他那标志性的艺术家式半长发略显凌乱,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衬衫领口也松开了两颗扣子。然而,当他那双带着血丝的锐利眼睛扫过客厅茶几上那堆金黄油亮、散发着诱人罪恶香气的炸鸡薯条可乐山时,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你们两个!”他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和不赞同,手指点着那堆“垃圾食品”,“大中午的,就吃这个?这是正经饭吗?!厨房是摆设?保姆阿姨没留饭?” “爸!这怎么不正经了?”张花强立刻跳起来“护食”,腮帮子还鼓囊囊的,含糊地抗议,“这可是国际连锁大品牌!能量满满,快乐源泉!可好吃了!”他还不忘推销。 “爸,您……这是一晚上没回来?”张花朵更关心父亲的状态,张家别墅再大,昨晚主卧的寂静她还是能感觉到的。 “嗯。”张风帆重重叹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几步走到张花朵旁边的单人沙发,一屁股陷了进去,整个人都瘫软下来,毫无国际大导的形象包袱。“跟摄像组那几个祖宗开了一宿的会……非说要提前去拍摄地堪景,还要添置一批新设备……哎,千头万绪,火烧眉毛了。”他目光落在张花朵手边那罐冒着凉气的可乐上,想也没想,直接伸手抄了过来。 “爸!那是冰的!刚……”张花朵急忙出声想拦。 “没事!渴死了!嗓子眼儿冒烟!”张风帆不耐烦地摆摆手,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去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激得他一个哆嗦,随即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叹,“舒服!”他干脆把脚上的皮鞋也蹬掉,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整个人以一种极其放松(或者说极其没形象)的姿态半躺在沙发里,像个累瘫了的大叔,“这群家伙,一听有新投资进来,胃口也变大了,张口就要最新型号的斯坦尼康和特种摄影机……早干嘛去了?现在才提!人家厂商那边有没有现货都两说,临时加急?那价格能翻个跟头!” “找哥大广播公司借呗!他们器材库大得吓人!”张花强趁机又抓起一个最大最饱满的炸鸡腿,狗腿地递到父亲嘴边,“爸,您尝尝这个!我跟花朵的‘御用’炸鸡店,外酥里嫩,汁水爆棚!保管您吃一口就忘掉烦恼!” 张风帆看着眼前这根油光锃亮、散发着致命诱惑的鸡腿,内心天人交战。他堂堂国际大导演,艺术殿堂的攀登者,中午饭就啃炸鸡腿?这传出去……算了,形象在饥饿和疲劳面前不堪一击。他最终还是屈服于生理本能,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悲壮感,张嘴狠狠咬了一大口! “唔……!”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酥脆的外皮和滚烫的汁水瞬间在口腔炸开,那原始而强烈的满足感瞬间抚平了他熬夜的烦躁和开会的怨气。他一边咀嚼,一边含糊地点头,“……嗯,是……还行。”身体永远比嘴巴诚实。 看着平日里不苟言笑、在片场能吓哭演员的父亲,此刻像个饿坏了的普通人一样大快朵颐炸鸡,张花朵和张花强忍不住相视一笑。果然,只有在家里,在任敏敏不在场的时候,这位“神坛”上的大导演,才会彻底卸下光环,变回那个有点唠叨、有点龟毛、但无比真实的老爸。 “对了爸,”张花强趁着老爹吃得开心,状似不经意地抛出一颗“小石子”,“您知道小妈在米国上热搜了吗?就因为她逛了个古董店,待了仨小时,#任敏敏米国古董店沉浸式体验#,白小堂那丫头还特意‘关心’我呢,怕我里应外合搞文物走私……”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着,眼睛却悄悄观察着张风帆的反应。 张风帆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啃鸡腿,眼皮都没抬,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你小妈就那点爱好,看见老物件就走不动道。不是什么大事,让她逛去呗。”他咽下鸡肉,拿起张花朵适时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嗯嗯,不是大事。”张花强点头如捣蒜,随即又促狭地眨眨眼,“就是坐实了‘豪门贵妇’、‘张导真壕’的人设嘛!大家喜闻乐见。” “哼,”张风帆轻哼一声,伸手又精准地捞起一块炸鸡翅,“说得好像你天天往潘家园、琉璃厂跑,就不是烧钱似的!五十步笑百步!”他吃得极快,显然是真饿了,转眼第二块也只剩下骨头。 “我那是工作!学术研究!市场调研!”张花强立刻挺直腰板,为自己正名,同时眼疾手快地又挑了一块最大最厚的炸鸡胸肉,谄媚地递过去,“爸,您看……我这‘调研’过程中,发现一个元代的青花缠枝莲纹碗,品相绝了!胎釉一流,画工精细,绝对是民窑精品!您看……是不是支援点‘科研经费’?” “没钱!”张风帆接过鸡胸肉,啃得毫不客气,但拒绝得更是斩钉截铁,一脸“铁面无私”,“现在一分一厘都得投到电影里!这部片子,我是憋着劲要冲国际大奖的!预算卡得死紧,哪还有闲钱给你买碗?” “嚯!这么有底气?志在必得啊?”张花强撇撇嘴,有点不信。 “原着小说我太喜欢了!”张风帆三两下解决了鸡胸肉,又自顾自拿起张花朵那罐喝了一半的可乐,灌了一大口,冰凉的甜意似乎让他精神了些许,眼神也变得有些悠远,“剧本改得也极好。关键是……”他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里面有个情节,关于主角在考古现场离奇失踪的描写……和我当年推测的……你爷爷失踪的情况……太像了。简直……就像有人亲眼目睹过一样。”他拿起纸巾,慢慢擦拭着手指上的油渍。 “您……没想办法见见那个作者?”张花朵忍不住追问,心也提了起来,关于爷爷的往事,始终是这个家讳莫如深的心结。 张风帆摇摇头,眉头微蹙,露出几分困惑和无奈:“这作者……神秘得很。跟网文平台签了最高级别的保密协议,个人信息捂得严严实实。听说连稿费都只收现金,拒绝任何形式的电子转账。平台那边也三缄其口,撬不开嘴。” “还能这样操作?”张花朵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年头还有只收现金、隐姓埋名的作者? “当然能!”张花强一副“你少见多怪”的样子,老神在在地晃着脑袋,“古董圈里这么干的人多了去了!特别是那些手里有‘生坑货’或者来路敏感东西的,最怕的就是转账记录留下痕迹,被人顺藤摸瓜。现代社会,科技是发达了,但隐私也成了奢侈品,稍不留神就被人扒得底裤都不剩,就像你现在这样。”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张花朵,随即又感慨道,“还是这种老法子好,至少能给自己留点‘马赛克’,保护一下那点可怜的隐私。” “行吧……”张花朵无奈地叹了口气,深有同感地点点头。她现在可不就是被扒得“体无完肤”的活例子吗? “花朵,”张风帆忽然坐直了身体,脸上的疲惫和刚才啃炸鸡的随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郑重的神色。他目光温和落在女儿身上:“既然……现在外面都知道了你的身份,我当年那点破事儿也早翻篇了。你这段时间正好休假,金媛媛那边估计也没法立刻安排你……要不,先跟着我进组吧?我身边正好缺个信得过的助理,处理些杂事,协调下内务。”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保护欲,“你在我眼皮子底下,我也能……盯着点,省得你哥照顾不好你,我也放心些。” “我……”张花朵愣住了,完全没料到父亲会突然提出这个邀请。拒绝的话几乎要冲口而出——她有自己的规划,并不想活在父亲的羽翼下。但转念一想,金媛媛承诺的“米国工作一年”似乎遥遥无期,甚至可能因这场风波而取消。自己现在停工在家,无异于坐困愁城,看着网上的糟心言论徒增烦恼。进组……虽然意味着要面对父亲的高压工作环境,但至少能离开这个被狗仔窥伺的漩涡中心,换个环境,或许……也是个暂时喘息的选择? 她看着父亲眼中那抹真实的担忧和疲惫,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滚,终究没能说出口。窗外炽热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堆满炸鸡包装纸的茶几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食物残留的油腻香气和一种……关乎未来选择的沉默张力。 第1章 电影筹备组 三天后,张风帆的黑色保姆车便载着还有些行动不便的张花朵,驶向了他位于市中心、闹中取静的电影工作室。 张花朵的膝盖淤青未消,走起路来依旧带着点不自然的微跛,每走一步都牵扯着隐隐的钝痛。 张花强看着妹妹蹙眉忍痛的模样,心疼得不行,索性也厚着脸皮跟了来,美其名曰“帮忙搬道具”,实则就是当个人形 赵子亦看见楚辞虽然活着,心里高兴,但是发现楚辞的肩头负了伤,以为是彧裳蓄意所为。 乔妃身子渐渐放松,可神经依旧紧绷,耳边是男人强而有力的心跳声,身边围绕的是男人凌冽盛人的气息,一点睡意都没有。 吃饭的时候,我看王雨柔没什么心情吃,就收拾了情绪,先劝她吃饭。 容家在等了两天后,终于从律师那里听到好消息,死者的老婆承认邱大治死的早上,有一个神秘男人打电话让她去警察局收尸,还明确告诉她凶手是温阳,凶器就是局子里的烟灰缸。 回来之后,温阳打开病房就看到躺在她病床上的肖红,睡得正香。 这种话在此时此刻听起来分外刺耳,没人想听,也没人关心。 吃过晚饭之后,又想起她泡的花果茶,便拿了些她之前罐子里剩下的让人去泡,可味道截然不同,想来想去也没明白其中的缘由,于是拿着罐子便来找她。 林曼璐有些愤恨,到底是什么要让他这个哥哥这样的来指责自己。 南城军营的事情,给华夏国武道界带来的震憾,实在太大了,这种震憾和冲击,几乎可以说核弹级的。 我知道没用,但是这样就够了,我赶紧松开了红绳,用力绷紧了,这次换成我将绳子甩了套在他脖子上。 更悲哀的是,很多优等生没等出来混社会,碰个头破血流,付出惨痛代价,棱角被磨平之前,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有这方面的欠缺,因为华夏教育根本不会教你性格方面的针对性培养。 “我知道,我现在正要往议事堂去那,你先回去吧。”包蕊说道。 广子雯就没停止过吐香云,天知道她的肺里还有多少气,或者她根本就是靠着某种手段在独特的蓄气。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走过来,将废墟碎片挪开,终于看到了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张兴。 毕竟修仙者都是有门派或者家族的,衣服这种东西都是统一提供,衣服上都有各自门派或者家族的标记,一般没人缺少衣服,更不会有人拿家族的衣服出来售卖了。 铃铛轻轻摇了摇头,神情有些自嘲道:“哪里看得见,我在那里的时候,都看不到家在哪里。”但说罢之后,她就盯向了一处地方,目光里是深深地向往之意,那是藏不住的欲望,旁人一眼就能猜穿她的心思。 几息后,新出现的头骨瓦解成了碎片,而在地面浮动了几次后,又重新出现,不断的重复。等木子云将头骨扔回原地后,就停止了。 煞鬼不知道研究出了什么,大叫起来,在山洞内发狂了起来,已经走到洞口的刘鼎天急忙往外奔去,不想被无故波及,当然他算不上是无辜,四颗煞果正安静的躺在他的乾坤袋中。 秦明刚出门就看见放学回来的多多,秦明和多多打了个招呼,可是多多就好像没看见秦明一样,冷哼了一声就把头别过去,根本不理会秦明回到了家里。 第2章 一通电话 金媛媛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一种……近乎慈爱的光芒张花朵被自己脑子里蹦出的这个形容词吓了一跳,浑身不自在。她下意识地想避开这过于“温和”的注视。 “那个……我和他其实也没那么熟,这电话……不接也行。”张花朵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手机边缘。 “别呀,”金媛媛 卫卿卿不想两位长辈担心,乖乖应了声“是”,随后便由白糍搀扶着离开寿安堂。 除了他,还有谁能上所以,纵然没把握,蜥海也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她这是故意当众讽刺卫卿卿为了爬上龙床不择手段,想给卫卿卿多树几个敌人。 林诺这些日子,除了吃饭和睡觉,其他时候都在练习制药,废寝忘食,精益求精,他能取得这样的成绩,顾夜也没多意外。 说完猩红的光辉,释放出诡异的魔性,只见这道身影之上的气息开始流失,严十八那筑基初期的修为也是提升到筑基中期的样子。 而刚来花宁市,除了陈姨之外,顾浅熙是第一个这么关心自己的人。 想到这,张天笑了笑,同时抬起了酒壶,他想喝过一口酒后就送唐正信去找他父亲。 “原来如此,所以能够突破到融灵境的人才会那么少么”冯鸢微微蹙眉,眼中也露出了一丝凝重。 那灵族族长自然也是感觉到了异样,冷冷地看着司马右,这便是时间之力么,虽说还不够纯熟,但已是有了两三分火候了。 没有少爷回答,秦九收拾好散落的情绪掀开帘子低着腰进到了车底,然后,放下了车帘,将少爷和沈儿一干人等都阻止在视线之外。 看她挥舞着笤帚冲过来,秀瑶赶紧拉着二姐就跑,老婆子在后面呜嚎地追,那架势像足了图画里的巫婆,骑着扫帚,气势汹汹。 “不用怕,他们都是好人。”陈破虏苦笑道,或者说是坏人中的好人更贴切,至少这帮人每次都付钱。 宫逸轩颇有兴致的看着他们,也不阻拦。福芸熙看的双眸发亮,自己也没有内力,若是能学会这一套功夫,再配上蝶舞,自己岂不是也能与璃洛一较高下了 “2000美元!我出价2000美元。”萧遥没打算加价,就按照低价出了一个价钱。不过看样子受到了很多次流拍冷遇的“拍卖师”可能看到萧遥这么个东方人竟然会叫价,感觉到了一丝兴奋。他直接一锤落在了桌上。 “好!我们同意了!”肇嘉和唐三先生交换了一下眼神之后就答应了这个赌约。 接下来的考试,皮特等人全都以失败告终,壮汉十分生气,但雷天看的出来,那是因为他们几人的内伤并没有全完康复的关系,今天是考试截止的最后一天,要到下一次的中级考试要等一年以后。 除了他们,另外也有别村的人赶着马车来联络信息的,他们的马车停在一处,然后去负责人那里报备,就可以带人去他们村子所在的地段探亲。 “听说山州市准备围捕欧阳他们,我们要不要打了电话招呼一声”蒋舒珉有些担心的继续说道。 熙攘人流中,那两个男子不露痕迹护在老人身边,没有谁能够靠近老人两米之内的范围。 找了这么久的房子,却是没有找到一个满意的,环境好的,防护性又太差,想到这有些叹气,电影拿到了两个多亿的分红,却是对接下来的事有些迷茫了。 第3章 当年的故事 下午两点的阳光斜斜穿透餐厅玻璃窗,在木质餐桌上投下斑驳光影。饿得前心贴后背的张花朵举着筷子,望着眼前朴实的菜肴,一时竟不知该先夹哪一筷。 全因张风帆那场漫长的会议终于结束,他才带着张花朵和金媛媛,来到工作室附近这家老字号家常菜馆。 菜品简单得近乎家常——一盘清炒时蔬、一盘辣椒炒肉、一盆番茄蛋花汤,外加每人一碗晶莹剔透的白米饭。 “先将就垫垫,回头爸带你去吃大餐,点两只烤鸭,好不好?”张风帆夹了一筷子翠绿的青菜放进张花朵碗里,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宠溺,那轻柔的语气,仿佛在哄一个五岁的小女孩。 张花朵还没应声,一旁的金媛媛已笑得前仰后合,差点被茶水呛着:“张导!我在公司可是以严苛出名的,您这么惯着她,等回头她再落我手里,还不翻了天?” “还回去?”张风帆眉峰一挑,竟一脸认真地转向金媛媛,“我正琢磨呢,要不要让花朵接我的班,以后也当个大导演!” “啪嗒!”张花朵手中的筷子应声掉在桌上,一片青菜叶可怜兮兮地挂在碗沿。她猛地抬眼,声音都变了调:“爸!我……我从来没想过这个……” “那你到底想做什么?”张风帆的眼睛骤然亮得惊人,全然无视了金媛媛略带警告的眼神,目光如炬般锁住女儿,“你现在的品牌策划、内容运营,ai发展这么快,这种工作能干一辈子?迟早要被淘汰!”他的语速有些快,像憋闷了许久终于找到出口,“其实我早就想问你……当年你说要学考古,我觉得女孩子干这行太伤身体……” “考古怎么了?我觉得特别好!”张花朵“啪”地放下筷子,声音不自觉地拔高,这句反驳,竟与当年一模一样。 这个话题如同点燃的引信,瞬间引爆了她心底压抑多年的火气。当年高考填报志愿时的激烈争执,清晰得如同昨日重现——张风帆斩钉截铁地反对她报考燕北大学那个五年才招一次生的顶级专业,她魂牵梦萦的考古系殿堂。 “爸!考古怎么了?我觉得特别好!”当年,她试图用撒娇软化父亲的固执,可稚嫩的嗓音里已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不行!绝对不行!”张风帆的筷子重重磕在碗边,发出刺耳的脆响,脸上温和尽褪,只剩下磐石般的固执。 一直埋头扒饭的张花强赶紧打圆场:“要不……花朵跟我一样学古代史?也有机会参与考古项目的……” “那能一样吗?!”张花朵猛地扭头瞪向哥哥,眼眶瞬间泛红。她要挤进那个顶尖的考古系,不仅因为它是燕北的王牌,更因为—— “你妈肯定不同意!”张风帆猝然打断她的思绪,声音低沉沙哑,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你要知道,当年你爷爷……那么多人……都是在古墓里失踪的……”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用力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行太险……我绝不能让张家的人再出这种事!” 报志愿那天,是张风帆第一次在儿女面前,如此正式地揭开父亲张文强失踪的谜团——那笼罩了张家数十年的沉重阴霾。 时间回溯到1976年寒冬。 车叶县一个偏僻村庄,几个村民在洪水冲刷过的荒地上,意外翻出了几枚金灿灿的饼子。起初以为是天降横财,偷偷藏起。但生产队队长王大柱——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兵——察觉后,立刻上报了公社。 正巧,燕北文物局的文物普查队在附近活动,带队的副局长马援朝,是位眼光毒辣的老专家。他一眼断定,这些金饼绝非寻常之物——成色极纯,工艺精湛,边缘刻着难以辨识的古老符号。 “这很可能是王侯级大墓的陪葬品!”马援朝连夜将情况上报。三天后,一支由张文强领衔的专业考古队火速组建。队员包括燕北大学考古系高材生钱跃进、退伍军人出身、调入文物局的李建国,以及车叶县文物局局长王大江。 车叶县地处栾河故道,那年夏天的特大洪水改变了局部地貌。张文强敏锐推测,金饼应是被洪水从上游冲下。考古队逆着洪水痕迹溯源而上,果然陆续发现了更多金饼、残破的玉器饰品、破碎陶罐,甚至几件锈迹斑斑的青铜器残片……精美异常。 发现的文物越多,张文强的神情越凝重。这些器物上的纹饰与铭文风格,与他熟知的任何历史时期都格格不入。“我们可能发现了一个完全未知的朝代……”他在工作日志中郑重写道。 在最初发现点约十五公里的上游,考古队发现了一处被洪水撕裂的巨大黄土坡。裸露的断面清晰地展现出人工夯筑的痕迹,规模之大令人震惊。更令人屏息的是,黄土层深处,隐约可见一条被洪水冲开的、幽暗深邃的甬道入口。 “这绝对是一个史无前例的重大发现!”张文强激动得声音发颤。他当即派遣钱跃进火速返回燕北请求增援,自己则带着李建国和王大江继续勘测。 十天后,车叶县突降罕见大雪,考古工作被迫中断。加之春节临近,众人商议后决定:暂时撤回燕北过节,待春暖花开,携带更精良的装备再来深入探查。 就在此时,一封加急电报送达:张文强年幼的儿子张风帆突发急症入院,情况危急!张文强心急如焚,匆匆安顿好刚刚运送部分物资返回的钱跃进等人,嘱咐他们原地待命,便星夜兼程赶回燕北。 年幼的张风帆患的是凶险的急性阑尾炎,几度昏迷。医生鉴于他年纪小、体质弱,认为开刀风险极高,只能先进行保守治疗,务必等烧退后才能考虑手术。 煎熬五日,手术终于成功完成。然而,张文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一个噩耗如晴天霹雳般传来:车叶县古墓突发坍塌,钱跃进等人竟在雪夜中离奇进入了古墓,生死不明! “我们搜遍了方圆二十里,”后来,参与搜救的马援朝在报告中沉重地写道,“连一件他们的随身物品都没找到……” 这场离奇失踪,成了考古史上最着名的悬案之一。流言四起:有人猜测他们误入了时空裂隙,有人说是触怒了沉睡的亡灵,还有人断言他们发现了不该触碰的秘密……真相,被永远封存在那片沉默的黄土之下。 “你爷爷一直觉得那是他的错!如果当时他还在车叶县,钱跃进他们也许就不会贸然进去,就不会……”张风帆眼眶发红,声音哽咽。他颤抖着从一本旧书的夹页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年轻的张文强站在考古队的帐篷前,笑容灿烂,眼神里满是希望的光。 第4章 那场争吵 时间再次倒流,回到张风帆手术后那个阴冷冬日的下午。 燕北文物局副局长马援朝脚步匆匆地出现在医院走廊,身后跟着几名身姿挺拔、穿着笔挺黑色中山装的男人。他们神情肃穆,和张文强低声交谈了几句。 张文强隔着病房门上的小窗,深深望了一眼病床上熟睡的儿子,那张苍白的小脸让他心如刀绞。他最终只是长长叹息一声,转身随马援朝一行人消失在走廊尽头。 正是这一别,成了永诀。 后来,据副局长马援朝回忆,当他们火速赶回车叶县时,那个曾被洪水冲开的、通向未知的甬道入口,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眼前只有一片被厚厚积雪覆盖的、死寂的黄土坡。 “这……这不可能!”张文强站在寒风中,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声音嘶哑,“几天前它还在!我测算过,这里地质结构极其稳定,几百年没有地震记录,洪水也冲不垮它!坍塌?没有外力介入,怎么可能发生如此大面积、如此彻底的坍塌?!而且我临走前千叮万嘱,必须先打支撑桩加固,绝对不准擅自进入!”他指着眼前白茫茫一片,几乎是在咆哮,绝望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心脏。 更大的风雪呼啸而至,将最后一点裸露的黄土也彻底掩埋。张文强彻底失控了,他不顾众人阻拦,夺过一把铁锹就冲向记忆中的位置,发疯般地铲雪、刨土,用铁锹柄四处敲打冻硬的地面,嘶哑地呼喊着钱跃进、李建国、王大江的名字。回应他的,只有风雪的呜咽。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考古队驻扎的营地也仿佛人间蒸发——帐篷、生活用品、散落的文件碎片……连同所有生活痕迹,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有人在此停留。 这事情,透着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蹊跷。 事后多方查证,才从附近一个村民口中得知一点模糊线索:就在张文强离开的那个雪夜,有人曾隐约看到钱跃进等几人举着火把,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了营地,朝着古墓方向走去。那村民只当是考古队又在进行什么夜间勘探,加上天寒地冻,便没在意,更没靠近询问。谁能想到,那几簇跳动的火苗,竟是他们留给世间的最后影像。 副局长马援朝陪着近乎崩溃的张文强,在冰天雪地里苦守到春暖花开。冰雪消融,黄土裸露,他们一寸寸搜寻,用尽了当时所有能用的手段,却再也找不到那神秘甬道的丝毫痕迹。没有入口,没有遗物,没有尸体……只有一片沉默的、仿佛吞噬了一切的荒原。 就在他们万念俱灰,准备离开车叶县的前夜,巨大的打击终于压垮了张文强那颗饱受煎熬的心——他心脏病突发,一口气没上来,猝然离世。 回到燕北的马援朝,深受刺激,身心俱疲,不久便提前退休,最终郁郁而终。燕北文物所对此事讳莫如深,所有相关资料被严格封存,成为不可触碰的禁忌。 张花朵关于此事的零星碎片,是从姥姥家亲戚小心翼翼的闲谈中拼凑出来的。大人们总是欲言又止,反复叮嘱她和哥哥张花强,千万不能在父亲张风帆面前提起半个字。因为张风帆内心深处,早已被巨大的负罪感啃噬出一个血淋淋的洞——他固执地认定,是自己那场突如其来的阑尾炎,是父亲为守护他而离开车叶县,才导致了钱跃进他们的冒险进入和最终失踪,更直接导致了祖父张文强的猝死!如果……如果自己没生病,父亲一直守在营地,这一切悲剧就不会发生! 这心魔如附骨之疽,日夜撕咬着张风帆的灵魂。直到他历经世事,成为一名阅尽人间百态的导演,这份蚀骨的痛楚才稍稍被时间磨平了一些棱角。然而,“张文强”、“车叶县”、“考古队失踪”……这些词,在张家,在张风帆面前,依旧是绝对的禁区,是引爆痛苦深渊的引信。 可偏偏,张花朵执拗地撞上了这堵墙。 “我要考燕大考古系!”她眼神灼灼,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无畏与探寻真相的渴望,“爸,我学这个,就能接触到最顶尖的考古资源和专家!也许……也许就能找到当年的蛛丝马迹!我相信爷爷没有错,那一定是个无法预料的意外!” “你一个女孩子,做这个有什么意义?!”张风帆的脸色瞬间阴沉如铁,旧日的伤疤被血淋淋地揭开,痛得他几乎窒息,“安安稳稳学个轻松体面的专业,将来找份好工作,嫁个好人家过舒心日子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往那死人堆里钻?!” “进燕北文物所怎么就不是好工作了?!”张花朵梗着脖子反驳,叛逆地翻了个白眼,“再说了,我上大学是为了学本事、实现理想,不是为了嫁人!要是按您这逻辑,我情愿不嫁人,这大学我也不上了!” “张花朵!你——”张风帆彻底被激怒,积压多年的恐惧、愧疚和对女儿未来的担忧化作失控的咆哮,“我说不许考!就是不许考!你想都别想!”他猛地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涨得通红。 “爸!”一旁的张花强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死死拉住妹妹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花朵你少说两句!爸!爸您别激动!有话好好说……花朵,你也冷静点,那燕大考古系五年才招几个?竞争多激烈,你未必……” “我怎么就考不上了?!”张花朵的倔脾气也上来了,用力甩开哥哥的手,像只被激怒的小兽,“我成绩年级前十!奖学金我自己能申请,学费生活费都不用你操心!我就要考!” “不——成——!”张风帆的怒吼几乎掀翻屋顶,他一手死死捂住剧痛的心口,眼前阵阵发黑,高大的身躯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家门“哐当”一声被推开。刚带着小女儿张花俏逛街回来的任敏敏,手里还拎着购物袋,被屋内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她一眼看见丈夫面如金纸、捂着胸口痛苦喘息的样子,再看到大女儿梗着脖子一脸倔强,瞬间什么都明白了。购物袋“啪”地掉在地上,几个苹果滚落出来。任敏敏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张风帆,扭头冲着张花朵厉声尖叫,声音因恐惧和愤怒而尖利刺耳: “张花朵!你想干什么?!你爸有心脏病你不知道吗?!你跟他吼什么吼?!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他是你爸!他能害你吗?!!!” 第5章 话题轮流转 最终,那场激烈的高考志愿之争,以张风帆被气得心脏病发作送医,张花朵在小妈任敏敏泪眼婆娑的哀求下被迫妥协告终。她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燕北大学——虽然只是历史系,而非她魂牵梦萦的考古系。能踏入燕北大学门槛,本身已是无数人仰望的成就。 张风帆对此结果深感满意,压在心头多年的石头似乎松动了些。 然而,张花朵心中的火苗并未熄灭,只是被强行摁了下去。带着这份不甘与委屈,她借着住校的由头,大学四年里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在外,她更是将自己的身份捂得严严实实,绝口不提父亲是名导张风帆,仿佛要彻底割裂与那个“控制源”的联系。 时光荏苒,兜兜转转。即便后来张风帆遭遇网暴风波,她还是放下心结去了金媛媛的公司帮忙……那些过往的纠葛似乎已被尘封。可如今,父亲轻飘飘一句“别去米国学考古”,瞬间将她拉回了八年前那个窒息的选择点!她以为早已挣脱了枷锁,拥有了独立选择的自由,结果……一切如旧!张风帆的反对,依然是那道无法逾越的铁壁! 张花朵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烦躁得连眼前的饭菜都失去了滋味。 “好啦好啦,父女俩都消消气!”金媛媛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再次紧绷,立刻笑着打圆场,她放下筷子,眼神在两人之间流转,带着商人的精明和过来人的通透:“要我说,花朵这眼光是真的很好!现在和文物沾边的领域,文博、策展、文化ip开发,哪个不是风口上的香饽饽?我举双手赞成她去米国进修个顶尖的文博专业!学成归来,搞搞国际文物展、运作顶级艺术品,那回报率,啧啧,可比我这苦哈哈做内容强多了!”她故意夸张地叹了口气,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充满诱惑,“而且啊,这行当才是真正的‘越老越吃香’,人脉、经验、眼力,全是实打实的积累,能干一辈子!看得我都心痒痒想转行了!” 金媛媛这番话精准地挠到了张风帆的痒处。他紧绷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松快不少:“嗯……文博方向……这个听起来倒是……可以接受。”他略作沉吟,目光又投向金媛媛,带着点习惯性的“托付”,“不过,花朵毕竟还年轻,经验眼界都欠缺。媛媛啊,要不你先在燕北探探路,搞个像样的文博机构或者项目?到时候让花朵跟着你,我也放心。” “哎哟我的张大导演!”金媛媛立刻佯装不满地叫起来,半真半假地嗔怪,“您这算盘打得要不要这么响啊!合着还是让我‘带孩子’啊?花朵都多大啦?名牌大学毕业,在我这儿独当一面干得风生水起,您还当她是穿开裆裤的小娃娃呢?该放手让她自己飞啦!去米国闯一闯,见见世面,多好!” “带孩子”这个直白的比喻,反倒把张风帆逗乐了。他难得地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笑容,连忙殷勤地给金媛媛续上热茶,语气带着点无奈和宠溺:“是是是,金总批评得对!我检讨!这不……老父亲的心态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嘛。花朵在我眼里啊,确实总还是那个没长大的小丫头。” “早不是啦!”金媛媛接过茶杯,促狭地眨眨眼,忽然抛出一个爆炸性话题,“您去网上看看关于您宝贝闺女的热搜?好家伙,‘金一川张花朵cp’热度高着呢!多少粉丝嗷嗷叫着盼他俩原地结婚生娃!说机场那个‘公主抱’苏断腿,配一脸!哎,花朵,”她话锋一转,笑眯眯地看向脸已经开始发烫的张花朵,“刚才金大明星给你煲那么长时间电话粥,都聊什么机密了?方便透露点满足下姐姐的好奇心不?” 话题陡转!张花朵猝不及防,正低头扒饭掩饰烦躁,差点被噎住。她猛地抬头,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眼神闪烁,声音细若蚊蚋:“没……没说什么重要的事!就……就是他明天要去一个什么品牌的深山老林工坊,信号特别差,怕失联,提前跟我说一声……” “哎哟喂~”金媛媛拖长了调子,一脸“我懂”的表情,又给张花朵夹了块肉,“这都要提前报备行程啦?关系不一般嘛!老实交代,你们俩是不是……嗯?”她故意拉长了尾音,眼神暧昧。 “没有没有没有!”张花朵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三连否认,头摇得像拨浪鼓,耳根都红透了,“真的只是朋友!普通朋友!”她急切地辩解着,可心底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刚才电话里金一川低沉而关切的询问,他仔细地问她脚踝还疼不疼,叮嘱她别逞强……那份细致入微的关心,确实让她心头一暖,甚至……有点异样的悸动。这感觉,似乎又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界限?她自己也混乱了。 “啧啧,都‘朋友’啦?金一川那个出了名的冰山怪咖,对谁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棺材脸,拍戏时跟女演员对戏都恨不得保持三米安全距离,工作人员更是别想近身。”金媛媛啧啧称奇,又意味深长地瞟了一眼若有所思的张风帆,“花朵你能跟他做‘朋友’,这本事,我服气!看来咱们花朵魅力不小嘛!” “我……不是……”张花朵百口莫辩,只觉得脸上热得能煎蛋,干脆埋头扒饭,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你告诉他……你现在跟我在一起吃饭了?”一直沉默观察的张风帆冷不丁地插进来一句,语气平静,眼神却带着审视。 这场原本围绕着学业和未来的饭局,气氛变得极其诡异。话题像脱缰的野马,从严肃的职业规划,一路狂奔到扑朔迷离的明星绯闻,当事人张花朵被堵在中间,窘迫得手足无措,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了。 “没…没有!”张花朵赶紧抬头澄清,老实巴交地回答,“我就说……在家待着闷,脚又不太方便走远,就在附近随便转转透透气。” “其实,说了也无妨。”张风帆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老谋深算的意味,他慢悠悠地喝了口汤,仿佛不经意地抛出一个重磅消息,“正好,我过两天还打算让老刘联系他呢。新电影的角色,我一直在他和闫涛之间犹豫,没最终定下来。让他抽空来试试镜。” 第6章 没有消息 燕北的凌晨三点,一架红眼航班撕裂夜幕,降落在空旷的跑道上。 金一川选择这个时间点,图的就是一个清净。 五天前机场那场混乱犹在眼前,粉丝和代拍的疯狂让他心有余悸。这次,机场地勤如临大敌,为他单独开启了vvip通道。舱门一开,他便在安保簇拥下疾步而出,过海关、取行李,流程快得像一阵风。直到坐进接机的黑色保姆车里,隔绝了外界,他才算真正松了口气。 累。 仿佛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罢工。这五天,像被塞进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品牌活动、拍摄、访谈、见面会、合同洽谈……行程表密不透风。每天能合眼的时间,撑死不过两三个小时。剩下的,全耗在了化妆间、摄影棚、闪光灯下和一张张需要完美应对的笑脸上。他觉得自己像个被过度使用的道具,随时可能散架,甚至……猝死。 保姆车平稳驶离机场,窗外掠过沉睡都市的零星灯火。他闭上眼,试图抓住这难得的片刻安宁。然而,眼皮刚合上,一片刺目的淤青便猛地撞进脑海——张花朵膝盖上那片碍眼的青紫。 该死的愧疚感又翻涌上来。 要不是他图省事,一个电话让她巴巴地送来身份证和护照,她也不会被卷进那场混乱,更不会受伤。这个念头像根细针,扎得他心头一刺。更深层,还有个被他刻意忽略、却在此刻疲惫卸防时悄然冒头的念头:那份该死的恋爱合同最后一天,他就是……想见她一面。 这个认知让他自己都悚然一惊。 “啧。”他烦躁地捏了捏眉心,强行压下那点不合时宜的心绪。太忙了,忙到连上厕所都得小跑,身后永远跟着王博和老木这两个“尾巴”。一天八套造型轮换,他像个陀螺,被无形的鞭子抽着转。 可只要手机回到手里,指尖就不由自主地点开通讯软件。置顶的那个头像安安静静。他抿了抿唇,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锁屏。安慰自己:她受伤了,他多关心一下,天经地义。 就在十个小时之前,回程航班的登机口前,人潮依旧汹涌。米国的粉丝热情丝毫不减,尖叫和闪光灯织成一张密网。金一川挂着职业化的微笑,机械地挥手致意。就在这时,王博艰难地挤到他身边,压低的声音几乎被淹没在噪音里:“川哥!张导那边……让你下了飞机直接去他工作室!” “什么?!”金一川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猛地扭头看向王博,声音拔高了几分,“花朵怎么了?!” “啊?”王博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和骤变的脸色弄得一愣。就在这瞬间,一只激动的手突破了安保缝隙,几乎要抓住金一川的衣袖! “小心!”两人同时惊呼。金一川反应快得惊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矮身,像一尾滑溜的鱼,“哧溜”一下钻进了旁边早已等候的黑色保姆车后座。 “砰!”车门重重关上,将外界的喧嚣与疯狂隔绝开来。刚才还汹涌的疲惫和困意,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吓和那句“去工作室”的命令驱散得无影无踪。他靠在椅背上,胸膛微微起伏,只觉得粉丝的狂热,一次比一次更让人窒息。 车外,王博和老木、徐苗苗还在奋力地扒开激动的人群,艰难地挪向后面的车辆。隔着车窗,王博只能焦急地指了指自己的手机,示意金一川自己看信息,随即车门被安保彻底封死。 这趟去机场的待遇,规格高得离谱。 亲自送他的,竟是品牌ceo雅克布(jacob)本人。这位年逾七旬的金发碧眼老者,身板瘦削却异常挺拔,眼神锐利如鹰,精神矍铄得不像话。作为ykb这个顶级奢侈品帝国的掌舵人,米国赫赫有名的超级富豪,他的时间比金子还贵。可这五天,他竟然全程陪同,最后还大手一挥,打包了整整十箱品牌的最新臻品,随金一川的行李一同发回了燕北。 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金一川,也难免有些受宠若惊。王博在出发前兴奋的耳语犹在耳边:“我的哥!这位大佛可说了,只要你开口,他乐意赞助你拍任何电影电视剧!我就琢磨着,万一……我是说万一啊,张导那边新戏《二十七夜》的角色有变数,咱就亮这张王牌!带资进组!他那盗墓题材,道具场景肯定烧钱,咱们这条件一摆,稳了!” 因此,金一川对雅克布始终保持着无可挑剔的礼貌与感激。只是……这位热情过度的老爷子,总喜欢亲昵地、长时间地握住他的手说话。那双保养得宜却布满岁月痕迹的手,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让金一川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不自在,仿佛被某种粘稠的东西缠住了指尖。他面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身体却本能地想要微微后撤,抽回自己的手。 车子驶向机场,雅克布依旧兴致勃勃地谈论着未来合作。金一川一边含笑应和,一边忍不住再次摸出手机。屏幕亮起,还是没有那个期待的消息提示。他锁上屏,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异国灯火,疲惫感如潮水般重新漫上,将心底那点关于张风帆工作室的疑虑和不安,暂时淹没。 十小时后,回到燕北。 保姆车驶离机场,碾过凌晨空旷的街道,驶向市区。 金一川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手机屏幕。 依然没有。 一条来自张花朵的新消息都没有。那股从登机前就隐隐盘踞的失落感,此刻像车窗外的清晨的寒气,无声地渗了进来。他锁上屏,将手机丢在一旁,闭上眼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不过…… 那份失落并未持续太久,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很快翻涌上来,甚至冲淡了身体的疲惫——兴奋。在飞机上,他已经看完了王博转发过来的剧本片段。那是张风帆亲自发来的试镜通知,明确要求他去工作室试戏。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金一川的名字,依然在张风帆新作《二十七夜》的考量名单上!意味着他有机会,去触碰那个让他心动的、充满悬疑与历史厚重感的故事。光是这个认知,就足以让连轴转了五天的神经重新绷紧,注入一股新的活力。 他甚至在飞机上就忍不住反复研读那两段试戏内容,试图揣摩角色的每一个细微之处。然而,兴奋之余,一丝困惑也悄然爬上心头。 张风帆让他尝试的,不是同一个角色的不同片段,而是两个截然不同的角色: 一个是考古队的灵魂人物,队长张强,沉稳、智慧、肩负重任。 另一个则是年轻的队员钱进,敏锐、富有朝气,带着学者的执着。 金一川的眉头不自觉地拧紧,指节轻轻敲着手机的边缘。这安排……有点意思。张导这是还没拿定主意,想看看他金一川,到底更适合扛起整支队伍的重担,还是演绎那股初生牛犊的锐气? 第7章 八楼 稍作洗漱,换了件干净的衬衫,金一川抓起车钥匙准备独自前往张风帆的工作室。他没让王博和老木跟着,这五天炼狱般的行程,他的团队同样熬得油尽灯枯。 “都歇着,放一天假。”金一川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疲惫,却也有几分体恤,“试个镜而已,我自己能行。” 王博顶着一双熬得通红的兔子眼,还想挣扎:“川哥,我送你吧,你这状态……” “歇着吧你!”金一川打断他,顺手把车钥匙揣进口袋,“想当年籍籍无名,不也是我一个人扛着行李道具,天南海北地跑剧组试镜?助理?影子都没一个。”他语气轻松,带着点忆苦思甜的味道。 “今时不同往日,你现在可是顶流……”王博嘟囔着,试图强调排场的重要性。 金一川已经拉开了厚重的入户门,微凉的空气涌了进来。“顶流也得亲自去试镜。”他侧身挡住王博还想跟出来的脚步,交代道,“你这会儿的任务,是把咱这狗窝收拾收拾。雅克布那十箱‘礼物’估计快送到了,你研究研究往哪儿堆。” “还能堆哪儿?不就花姐那屋……”王博脱口而出,话到一半猛地刹住,小心觑着金一川的脸色——果然,对方眉头瞬间蹙起。王博立刻改口,“咳,我是说,我看看!不行就先堆徐苗苗那屋,她不是刚休假回老家么,屋空着呢。” “嗯,你看着办。”金一川脸色稍霁,一只脚已踏出门外,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补充道,“对了,那十箱东西,你仔细挑挑。选个好的……给花朵送去。” “哦?哦!”王博先是惊讶,随即心领神会地点头,狗腿地建议,“那……要不要给张导也备一份?礼多人不怪嘛。” “算了。”金一川摇头,眼神清明,“这节骨眼上送东西给导演?不是明晃晃的贿赂是什么?”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点研判,“张导让我试两个角色……我琢磨着,闫涛那边,今天八成也接到召唤了。” “闫涛?”王博立刻掏出手机划拉,“他经纪人的朋友圈……定位在南海机场?刚起飞!” “看吧。”金一川嘴角勾起一丝了然又带着竞争意味的笑,虽然眼底的血丝昭示着疲惫,精神却异常亢奋,“《二十七夜》双男主的架构……张导这是拿不定主意,想看看我和闫涛,到底谁更适合扛起张强这根大梁,谁又能演出钱跃那股子劲儿。不管怎么说,之前那些功夫……包括接近张花朵这一步,没白费。” “哎,说真的,”王博也跟着笑起来,带着由衷的庆幸,“花朵可比花俏强太多了!幸好当时是她!这姑娘,仗义、脑子活络、还特有意思,我是真喜欢。” “行了行了,别贫了,赶紧回去补觉!”金一川笑着把王博往里推了一把,自己闪身出门,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 门锁落下的声音在清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十点整,金碧辉煌的公寓走廊一片静谧。这里的住户非富即贵,要么早已出门打拼江山,要么仍在高床软枕中沉眠。金一川住了三年,邻居是谁?一概不知。 他走向电梯间,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楼道安全出口那边有人影一闪而过。 爬楼梯?这可是八楼。 念头只是一闪,电梯门“叮”一声在他面前优雅地滑开。他迈步走了进去,金属的冷光映着他略显倦色却依然英挺的侧脸。 与此同时,九楼的安全通道里。 张花朵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水泥墙,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耳朵里嗡嗡作响,像塞进了一窝被惊扰的马蜂。 她的腿伤还没好利索,刚才从八楼一路急步冲上九楼,膝盖钻心地疼。她本来算准了金一川这个时间应该出门了,才偷偷溜回这个曾经短暂“同居”过的大平层,想取走自己最后落下的两件厚外套。 谁曾想! 刚到八楼转角,金一川家门内传出的说话声就让她瞬间僵住!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她鬼使神差地缩回阴影里,屏住了呼吸,成了楼道里一个不被察觉的偷听者。 然后,她就听到了那句像冰锥一样刺进她耳膜的话: “……之前那些功夫……包括接近张花朵这一步,没白费。”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在她毫无防备的心上! 原来如此!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被强行拼凑起来,指向一个让她浑身发冷的真相: 金一川在妹妹花俏成人礼上那场“混乱”的“闯书房拿图册”,不过是精心设计的剧本! 目标就是接近张风帆的女儿,利用这条捷径,撬开《二十七夜》男主的门! 只是阴差阳错,被推到他面前签下“恋爱合同”的,不是花俏,而是她张花朵! 结果虽然偏离了“原剧本”,但效果“不错”,金一川和王博都“很满意”! 而她张花朵,从头到尾,都只是一颗被算计、被利用的棋子! 一股强烈的屈辱感猛地冲上头顶,烧得她脸颊滚烫,四肢冰凉。之前那些模糊的好感——机场那个令人心慌意乱的“公主抱”,那些若有似无的关心,甚至她暗自想着合同结束后还能做朋友的天真念头……此刻都变成了最辛辣的嘲讽! 残酷的现实,就这样毫无遮掩地砸在了她面前。 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腥甜,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翻涌的酸涩和想冲下去质问的冲动。 冰冷的墙壁抵着后背,屈辱和愤怒像岩浆一样在血管里奔涌、灼烧。张花朵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试图用这点尖锐的疼痛压住那股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冲动。 怎么办? 这个念头在她混乱的脑子里疯狂旋转,砸出无数碎片化的选项: 继续装傻?当做什么都没听见,维持表面的平静?任由自己被蒙在鼓里,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一样,继续被他们利用,成为金一川通往《二十七夜》男主宝座的垫脚石?光是想想,那股被愚弄的恶心感就让她胃里一阵翻搅! 还是干脆挑破?现在就冲下去,当着金一川的面,把刚才听到的话一字不差地甩到他脸上!撕开他虚伪的假面,痛斥他的算计和卑劣!质问他,那场所谓的“恋爱合同”,那个“英雄救美”的公主抱,那些若有似无的关心,是不是全都是按剧本演出来的戏码?! 每一个选择都带着灼人的痛感和巨大的代价。 一股强烈的、玉石俱焚的念头猛地冲了上来:去他妈的电影!老娘不拍了! 凭什么?!凭什么她要像个傻子一样被耍得团团转,还要配合他们演完这出戏?! 一股狠劲从心底窜起。她甚至能想象到金一川和王博面对她突然毁约时的错愕表情——那一定很精彩!让他们所有的算计都落空! 可这念头仅仅燃烧了几秒,就被另一种更深的疲惫和冰冷的现实感压了下去。 合同签了。 剧本改了。 前期工作铺开了。 父亲投入了巨大的心血和期望。 这不仅仅是她张花朵一个人的事。 真他妈操蛋! 她狠狠一拳砸在冰冷粗糙的墙壁上,指关节传来的剧痛让她倒抽一口冷气,也让她沸腾的血液稍稍冷却了几分。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被她死死憋了回去。 不能冲动……至少,现在不能。 她需要冷静,需要时间,需要弄清楚……这一切,到底值不值得她彻底掀翻桌子。 第8章 小会议室 上午十一点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斜斜地洒在张风帆工作室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金一川推门而入时,迎面扑来的并非预想中的寒暄或粉丝式的热情,而是一股近乎凝滞的、高速运转的高压气场。 这里像一个精准而沉默的战争指挥部。 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的精密零件,在自己的轨道上高速移动。抱着高高一摞文件的人小跑着擦肩而过,带起一阵风;角落里有人对着电话压低声音激烈争辩,语速快得像机关枪;键盘敲击声、打印机嗡鸣声、纸张翻飞的哗啦声……各种声响交织成一片紧张的白噪音,淹没了所有不必要的交谈。 他这位刚下红眼航班的顶流巨星,穿着熨帖的干净衬衫,带着一身挥之不去的疲惫和一丝试镜前的亢奋走进来,竟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深潭——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前台那位妆容精致、笑容标准的接待小妹,也只是在他走近时抬了下眼皮,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的动作甚至没有停顿半秒。 “金老师,”她的声音清脆,带着职业化的甜美,眼神却飞快地扫过电脑屏幕上的日程,“您稍等,张导正在大会议室开项目推进会,预计还要一会儿。”她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小会议室,“要不您先在那边坐会儿?” “好,谢谢。”金一川颔首微笑,面上波澜不惊,心底却掠过一丝异样。习惯了被聚焦和簇拥,这种彻底的“无视”反而让他感到一种奇特的放松,又夹杂着微妙的、被排除在核心圈外的疏离感。这工作室的氛围,和他想象中电影人天马行空的浪漫截然不同,更像一个高度军事化管理的科研机构。 接待小妹放下电话,快步引领他穿过忙碌的工位区,走向走廊深处。“这边请,小会议室安静些。”她推开一扇磨砂玻璃门。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小会议室,面积其实不小,但此刻已被彻底淹没在《二十七夜》的汪洋大海之中。空气里弥漫着纸张、油墨和一丝淡淡的咖啡因混合的独特气息。景象堪称壮观: 墙面早已经沦陷:四面原本洁白的墙壁,如今被巨大的可擦写墙板覆盖得严严实实。 上面密密麻麻爬满了黑色、蓝色、红色的马克笔字迹: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图用箭头连接;时间轴从“1976年冬”一直延伸到剧本的现代线;关键情节节点被圈出,旁边标注着“悬疑点”、“情感爆发”、“视觉奇观”等字样;还有大量打印出来的资料图片——泛黄的老照片、模糊的遗址航拍图、文物线描图、甚至是一些风格阴郁的概念设计草图——被磁铁牢牢吸附在墙板上,旁边贴着便签,写着潦草的批注和疑问。 金一川的目光扫过那些晦涩的专业术语和代号(“栾河冲积层”、“夯土结构分析”、“未知铭文破译进度”、“x物质检测报告”),仿佛在看天书,幸好之前熟读过小说原着,才勉强能将这些碎片与脑海中的故事脉络对应起来。 桌面上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张能容纳十人的长会议桌,此刻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桌面被堆积如山的资料、书籍、打印稿彻底吞噬。不同颜色的文件夹像地壳板块一样挤压碰撞;摊开的考古报告书页边缘卷起;一沓沓a4剧本稿用长尾夹固定,侧面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纸,标注着“初稿”、“二稿”、“修订版”、“张导批注版”……甚至还有几本大部头的《中国墓葬形制演变史》、《古代冶金技术考》之类的专业书籍,像礁石般矗立在纸山之中。 连地毯也不能幸免:墙角堆着几捆用牛皮纸打包好的资料,上面写着“车叶县档案(影印)”;几个半开的硬纸箱里,塞满了似乎是道具小样或文物仿制品的零碎物件;一个白色的白板支架孤零零地靠在墙边。 “您喝茶、咖啡,还是矿泉水?”接待小妹站在门口,保持着得体的距离。 “矿泉水就好,谢谢。”金一川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感觉自己像闯入了一个高度机密的作战室。 他小心地绕过地上的“障碍物”,在长桌尽头找到一把看起来还算“安全”的椅子——椅背上搭着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大概是某位编剧奋战后的“遗留之物”——他轻轻将衬衫挪开,坐了下来。椅子的舒适度被高度透支的疲惫瞬间放大,骨头缝里的酸软感又涌了上来。 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被那面信息墙吸引。他站起身,想看得更清楚些,试图在这些混乱的线索中捕捉到一些与自己角色相关的蛛丝马迹。他缓步走近,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墙板边缘。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被墙角一个突兀的存在牢牢锁住。 那是一把红色的折叠轮椅。 它安静地停在墙边,与周围堆积如山的资料和狂野的思维导图格格不入。 轮椅,显然不是被随意丢弃的杂物。 它被擦拭得很干净,红色的漆面在顶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轮椅的坐垫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摞剧本稿,目测有十几本,每一本都用不同颜色的标签区分开,侧面还用娟秀工整的字迹标注着名字:“张导”、“陈副导”、“美术-李”、“道具-王”、“历史顾问-聂”、“主演-张强”、“主演-钱进”……甚至还有“场记-小花”。而最显眼的,是轮椅那高耸的椅背。 椅背上,有人用粗壮的黑色马克笔,用力地写下了一行充满鼓励的大字: “张花朵加油!!!” 感叹号画得又粗又重,透着一股朴实的暖意。 是她! 金一川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脑海中瞬间闪过张家别墅里,张风帆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张花朵的画面。就是这把轮椅!所以,她来过这里,甚至可能……此刻也在这里?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再次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没有新消息提醒。他点开与张花朵的对话框,最后一条信息依然是他几个小时前发出的,孤零零地躺在底部: 金一川:【落地了,到家。品牌方塞了十箱东西,乱七八糟什么都有,有空来家里挑挑看?】(发送时间:上午 9:48 am) 再往上翻,是他两天前在米国参加活动间隙时报平安的信息,也石沉大海。最后一条来自她的消息,是一句【注意安全】。 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混杂着淡淡的失落和莫名的焦躁,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上心头。这感觉比连续五天只睡两三个小时还要让人疲惫。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这莫名的情绪。 是为了什么?是因为她受伤行动不便?还是因为工作太忙?或者…… 他俯下身,轻轻翻动轮椅坐垫上那摞属于“场记-小花”的剧本——这本应该是被使用过,有折痕。剧本的页边空白处,除了打印的格式文字,还有一些用不同颜色笔迹添加的、极其细密的批注: 蓝色笔迹(字体娟秀,应是张花朵):“此处张强的情绪转折略显突兀,建议加入对女儿照片的凝视细节铺垫。” 红色笔迹(字体遒劲,可能是张风帆):“同意。加!道具组,准备一张泛黄老照片道具。” 绿色笔迹(字体随意):“第58场,甬道环境描写过于简略,‘幽深莫测’不够具象,建议参考‘车叶县黄土坡断面结构图(附件3)’增加地质细节,突出压迫感。” 黑色笔迹(张花朵):“已补充。另,钱进发现朱砂珠的位置,与现场勘测报告(p17)略有出入,已按报告修正。” 字里行间,充满了严谨的考据和热烈的创作激情。金一川甚至可以想象出张花朵坐在这把轮椅上,被资料包围,时而凝神思考,时而奋笔疾书的模样。她对这个项目的投入,远超一个普通编剧。 他直起身,环顾这个被《二十七夜》彻底占领的空间。目光最终落在那扇磨砂玻璃墙隔开的大会议室方向。厚实的磨砂玻璃阻隔了视线,只能看到里面灯光通明,人影幢幢,模糊的交谈声透过并不完全隔音的门缝隐约传来,听不真切,但能感受到那种密集的、充满碰撞的讨论氛围。 她一定在里面。 应该是张风帆让女儿张花朵跟着他一起做事情,一方面省的她闲得难受,另外也能够防止她翻看那些热搜,转移注意力。所以,现在的张花朵一定是和她的父亲,和那些核心的主创们在一起,为这部电影的每一个细节殚精竭虑。她太忙了,忙到脚不沾地,忙到连看手机的时间都没有。 他给自己找到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试图安抚心底那点挥之不去的不安。他走回椅子边坐下,拿起接待小妹放在桌角的冰凉矿泉水,拧开,灌了一大口。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 第10章 打是亲骂是爱 会议室内外弥漫着硝烟散尽后的疲惫与低气压。 吵到这个份上,再继续也只是互相伤害,会议自然无疾而终。 张风帆第一个大步流星地走出来,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一言不发,径直走向走廊尽头那间属于他的、堆满书籍和分镜头脚本的办公室。 “砰”的一声响,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像是暂时隔绝了那些烦人的预算问题。 制片人毛鸿宾紧随其后,腋下夹着厚厚的笔记本,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显然还在为刚才的争论上火。道具组的老袁——袁大鹏,一个身形敦实、手指关节粗大、一看就是常年和木头金属打交道的老匠人——也跟了出来,边走边揉着太阳穴。 “哎,花朵呢?怎么没来开会?”毛鸿宾脚步一顿,环顾四周,语气带着点焦躁,“我还等着跟她对一下那几个历史顾问的费用呢,有几笔账目不太清晰,得赶紧捋顺了,不然下午签不了单子。” “好像说是感冒发烧了,一大早请假去了医院。”老袁压低声音,朝着张风帆紧闭的办公室门努了努嘴,“所以……张导今儿个这脾气,格外冲啊?”袁大鹏跟了张风帆二十八年,从木工学徒干到道具组老大,深知张导的脾气,但今天这火药味确实比平时浓。 “嗨,他一直都这样!轴得很!”毛鸿宾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习惯就好”的无奈,又透着一丝老友间的理解,“为了他的‘真实感’,能跟你死磕到底。不过这次也确实太仓促了,开机时间压得这么紧,神仙也难办。”毛鸿宾和张风帆是电影学院的同窗,一个学导演,一个学制片管理,毕业后一起摸爬滚打,合作了近三十年,吵过的架比吃过的饭还多,吵完该干嘛干嘛,不影响交情。 “可不是嘛!”老袁连连点头,愁容满面,“我们道具组现在还在疯狂打样呢!好几个大件,结构复杂,要求又高,老师傅们连轴转都来不及。我下午得亲自跑一趟燕山的合作工厂去盯进度,看看能不能再催催,或者临时加人手。下午的会我就不参加了哈毛总。”燕山工厂是他们合作多年的道具制作基地,以手艺精湛但速度慢着称。 “行,去吧,有什么困难随时电话我。”毛鸿宾叹了口气,拍了拍老袁厚实的肩膀,“张导着急的心情,我也理解。这个本子,他憋了太久了,就像他心头的一块肉……” 这时,美术指导高军也抱着厚厚一摞场景设计图和概念图走了出来。高军身材清瘦,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典型的学院派美术风格。他在工作室也待了二十多年,负责构建影片的视觉灵魂。他身后跟着艺人统筹刘振国——大家都叫他“老刘”,一个圆脸微胖、总带着和气笑容的中年男人,是工作室的“大管家”,从选角到艺人协调、行程安排一手抓,在张风帆团队里服务了三十五年,是真正的元老级人物。 “哎,毛老师,我先过去整理下资料。”高军对毛鸿宾笑着点了点头,侧身想从他和老袁旁边挤过去。 毛鸿宾和老袁赶紧往旁边让了让。老刘见状,快走两步:“高指,东西沉不沉?我帮你拿点儿吧?正好我也要找张导汇报试戏的安排。” 高军没停下脚步,只是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点抱怨:“我说你们俩也是,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每天都要上演这么一出‘全武行’,吵得我脑仁疼!前天那场吵得更凶,差点掀桌子,把人家小花朵吓得脸都白了,还以为你们真要动手了!害得我事后还得去跟小姑娘解释半天,说他们俩就是这工作方式,打是亲骂是爱!瞧瞧,现在好了吧,估计是那天吓着了,加上这几天连轴转压力大,这不就病倒了?她一病倒,好些细节就没人盯得那么紧了,我都觉得抓瞎!”高军和张花朵在工作上配合紧密,很欣赏这姑娘的细致和灵性。 “哎哟喂,高指!这锅我可不背啊!”毛鸿宾不乐意了,屈指敲了敲旁边会议室的玻璃墙,“那天是谁嚷嚷着会议室太闷热,非得提前开中央空调的?这刚五月底,暖气才停多久?冷风呼呼地吹,我们几个老爷们皮糙肉厚无所谓,人小姑娘就穿了件薄衬衫,坐那儿一上午,能不冻着吗?小花朵那是懂事,看我们热得冒汗,自己冻得嘴唇发紫都不吭声,硬扛着!这能是吓病的?明明是冻病的!” 高军被噎了一下,回想起来似乎确实如此,脸上露出一丝愧疚:“……也是。唉,怪我考虑不周。回头我找个厚点的羊毛毯子给她放工位上备着。我先去弄点吃的垫垫肚子,这一早上被你们吵得,血糖都低了。”他抱着图纸匆匆往茶水间方向走去。 “哎,高指!给我带个煎饼果子!加俩蛋!”毛鸿宾冲着他背影喊了一嗓子。 “还有我!”老刘连忙举手,笑得像个孩子,“我要杯全糖的珍珠奶茶!大杯!” 高军脚步一顿,回头无奈地瞪了老刘一眼:“老刘啊老刘,你都五十好几奔六的人了,还这么嗜甜如命,小心三高!”话虽这么说,他还是点了点头,“行吧行吧,等着。” “快去快回啊高指!”老刘不忘叮嘱,“一会儿试戏就开始了!金一川上午,闫涛下午!时间紧任务重!”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到前台小妹小雅正朝他快步走来,眼神示意着小会议室的方向。 小雅凑近,压低声音:“刘老师,金一川老师已经到了,我看张导和毛总他们在开会,就先请他去小会议室等着了。” “哦!对对对!瞧我这脑子,吵忘了!”老刘一拍脑门,立刻把找张导汇报的事暂时搁下,转身就朝小会议室走去。他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快速拨了个号码,对着话筒语速飞快:“小陈啊,是我,刘振国。你赶紧在招聘网站上再发个急招公告,道具组那边缺熟手,木工、漆工、翻模师都要!老袁那边催得急!要求写清楚,经验丰富优先,手脚麻利,最重要的是……人得可靠,嘴巴严实!对,政治背景也要干净!赶紧办!”他挂了电话,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和气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雷厉风行下命令的是另一个人。 就在老刘推门而入前的几秒钟,小会议室内的金一川瞬间从紧贴磨砂玻璃门边的位置弹开,以一个极其流畅且自然的动作,滑回了长桌边的转椅里。他甚至顺手抄起桌上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低头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手指还煞有介事地滑动着,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旁听”从未发生,他只是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门开了。 “哎,一川啊!”刘振国脸上堆满热情的笑容,声音洪亮,“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王博那小子呢?没跟着?我还想着跟他碰个头,聊聊档期,顺便蹭他杯奶茶呢!”他熟稔地招呼着,“坐坐坐,别客气!我们刚开完个马拉松会议,张导他们需要喘口气。不过咱们别干等,我先带你去隔壁的练习室熟悉熟悉环境,设备都调试好了,一会儿试戏就在那儿进行。那里安静,也宽敞,你正好可以再顺顺词儿。”刘振国说话滴水不漏,既解释了等待原因,又安排了下一步,还给了金一川调整准备的空间,尽显老牌统筹的圆融周到。 金一川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一丝疲惫却依然礼貌的微笑,站起身,微微欠身:“刘老师,麻烦您了。”他的目光扫过刘振国圆润的脸庞,心中却还回荡着刚才门外听到的只言片语——“冻病的”、“道具缺人”、“燕山工厂”、“人得可靠”……这个电影筹备也真是太复杂了。 第11章 前奏 练习室宽敞明亮,四壁贴着吸音材料,地面铺着深色的舞蹈地胶。 这种空间,金一川再熟悉不过了——它像是演员职业生涯里的一个个驿站,承载着无数次的面试、试戏、排练,也见证过希望、失落与蜕变。 他对此毫无拘束感,甚至有种主场般的自在。 “砰”的一声轻响,他随手将沉甸甸的双肩背包撂在墙角,动作干脆利落。随即看向正欲离开的老刘,解释道:“刘老师,我带了几套衣服过来。想着要试两个性格背景完全不同的角色,外在形象上总得有点区分度,方便导演和老师们判断。”他指了指背包。 “哎哟!好!想得周到!”老刘眼睛一亮,脸上的赞赏毫不掩饰,“这就对了!态度认真,准备充分!你先拾掇着,我去请张导他们过来。”他对金一川这种顶级流量还能保持如此细致谦逊的态度非常满意。 “好的,麻烦您了。”金一川微微颔首。即便头顶“顶流”光环,他深知在这个圈子里,尤其是在张风帆这样以严苛和专业着称的大导面前,谦逊和敬业远比张扬跋扈更能赢得尊重。他见过太多昙花一现的例子,那些刚冒头就鼻孔朝天、自以为是的家伙,往往摔得最惨。 厚重的隔音门在老刘身后合拢,瞬间将外界的声浪彻底隔绝。练习室内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金一川迅速解开衬衫纽扣,准备换装。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瞟向放在道具箱上的手机屏幕。 没有新消息。 只有王博发来的几张照片和几条留言: 【图片:十个印着ykb logo的巨大纸箱堆满了半间屋子】 【东西都送到了!箱子太大,没敢拆,怕拆了装不回去!我和老木费老鼻子劲才塞进苗苗那屋,差点把门堵了!等你回来主持大局!】 【开始了没?张导那边啥气氛?顺利不?】 【事了吱声,我去觅食了。】 金一川指尖飞快: 【还没开始,刚进练习室。等回去细说。】 他放下手机,从背包里拿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藏蓝色中山装。 布料厚实挺括,颜色沉静内敛,带着岁月洗涤后的温润光泽。 这是之前参加一档民国背景真人秀时,剧组为他量身定做的。节目结束后,服装组说淘汰道具要处理掉,他立刻要了过来。当时也没多想,只觉得这衣服质感好,做工精细,丢了可惜。没想到,此刻竟成了试镜考古队长张强的“战袍”。 他利落地换上中山装,扣好每一粒盘扣,对着墙上的大镜子整理着领口和袖口。 镜中人瞬间褪去了时尚顶流的耀眼,平添了几分属于那个年代的朴素与沉稳,仿佛真能触摸到黄土坡上的风沙与历史的尘埃。 就在这时,练习室的门被推开。 老刘率先侧身让开:“张导,高指,杨老师,余老师,请进。” 张风帆打头走了进来,脸上的阴霾尚未完全散去,但眼神已恢复了工作时的专注锐利。紧随其后的是美术指导高军,抱着他的宝贝画夹;摄影指导杨立新,手里习惯性地把玩着一个测光表;服装设计余穗凌,目光则第一时间精准地落在了金一川身上的中山装上,带着审视与评估。 然而,金一川的目光却越过了这些业界大咖,牢牢锁在了最后进来的那个人身上——张花朵。 她的状态显然很不好。原本清亮的眼睛此刻显得有些疲惫涣散,双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呼吸似乎比平时急促一些。更明显的是她的腿,走路时明显不敢用力,右脚落地时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僵硬,一瘸一拐。前台小妹小雅小心地搀扶着她一只胳膊,低声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大概是让她小心门槛之类。 “花朵!”金一川心头一紧,几乎是出于本能地两步跨上前去,伸出手臂就想扶住她另一侧的胳膊,帮她稳住身体。 张花朵的反应却快得出乎意料! 她像被烫到一般,身体猛地一个细微的瑟缩,极其自然地借着扶住门框的动作,巧妙地避开了金一川伸过来的手。 她抬起头,嘴角努力向上弯起一个弧度,笑容却显得有些虚弱和刻意疏离: “谢谢金老师,我自己可以的,没事。”她的声音带着点感冒的沙哑。 金一川的手顿时僵在半空中,指尖还残留着想要触碰的意图。一丝难以言喻的尴尬迅速蔓延开来,仿佛整个练习室的目光都聚焦在他那只落空的手上。他只能略显僵硬地收回手,插回裤兜,指尖在布料上无意识地捻了捻。 “咳,”老刘赶紧打圆场,声音洪亮地招呼道,“一川!来来来,别管花朵了,有小雅照应着呢!你准备好没?”他目光扫过金一川身上的中山装,由衷地赞道,“嚯!这衣服选得好!有眼光!这质感,这版型,一下子就把年代感和人物身份立住了!” “嗯,准备好了。”金一川迅速调整好状态,将刚才那点尴尬和因张花朵疏离而产生的不适感强行压下。他转过身,面向房间中央那片空旷的“舞台”,身姿重新挺得笔直。 练习室前方,一张长条桌后已经摆好了几张椅子。张风帆、高军、杨立新、余穗凌依次落座。老刘也拉过一把椅子坐到旁边,拿出笔记本和笔。 空气瞬间变得严肃而专业。 张花朵则默默地由小雅扶着,挪到了靠近门边的位置,安静地靠墙站着。 她微微低着头,似乎在努力平复呼吸,也像是在刻意避开金一川可能投来的目光。这个位置,清晰地标示着她在这个核心创作圈层里的边缘身份——她只是助理,能站在这里旁听试镜,已是破例。 金一川的目光飞快地掠过靠墙站立的张花朵,看到她苍白中透着潮红的脸色和略显吃力的站姿,眉头不由自主地又蹙紧了一瞬。 不过,此时也不是时候。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杂念都排出体外。略微低下头,从中山装的口袋里掏出一副透明的塑料边框老式眼镜。 镜片很干净,镜腿纤细,带着明显的年代感。 他动作沉稳地将眼镜架在鼻梁上,轻轻推了推。 就在他抬头,目光透过那副略显笨拙的眼镜,重新迎向长桌后审视目光的一刹那—— 张风帆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里,一道极其敏锐、带着赞赏的精光,稍纵即逝。 金一川的心跳也快了半拍。 第12章 试戏 练习室中央,灯光聚焦。 金一川调整了一下呼吸,将自己彻底沉入角色。 第一段:张强(考古队长)的无声风暴。 没有一句台词。 要求仅凭肢体语言和面部表情,演绎出张强在接到古墓坍塌、队员失踪噩耗后,火速赶回现场,面对被彻底掩埋、只剩一片死寂黄土坡时的巨大冲击。 金一川背对着长桌,面朝练习室空白的墙壁,仿佛那墙就是吞噬一切的黄土坡。 他先是脚步踉跄地“冲”了几步,身体前倾,双手下意识地向前伸出,像是要抓住什么,又像被无形的巨力阻挡。 紧接着,他猛地顿住,身体如同被瞬间抽空了所有力气,肩膀一点点垮塌下去。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双原本锐利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着前方,瞳孔深处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巨大的茫然,以及一种被命运狠狠嘲弄后的、深入骨髓的悲凉。那副眼镜的确起到了画龙点睛的效果,令他的年代感极强。 他双膝微微发软,仿佛下一秒就要跪倒在这片绝望的土地上,但他死死咬着牙关,硬生生挺住了。 最终,他只是佝偻着背,抬起颤抖的手,徒劳地、一遍遍地抚摸着冰冷的墙壁(模拟黄土),每一次触摸都带着无法言说的痛楚和无助。时间仿佛凝固在他凝固的悲伤和死寂的绝望里。 金一川的形体语言并不是那么完美,毕竟他不是科班出身的演员。但或许就是这种略微硬实的身体语言,更显得无比真实。 静。 练习室里落针可闻。 张风帆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神锐利地捕捉着金一川每一个细微的肌肉颤动和眼神变化。他在判断,在思考金一川演绎的这个角色与自己心中的考古队长之间的理解是否一致。 最终,几乎是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高军和杨立新也交换了一个肯定的眼神。 这段表演,抓住了那种被巨大灾难瞬间击垮,却又强撑着不肯倒下的复杂悲怆,可圈可点。 站在墙角的张花朵却略微低了头,用手捂住口轻咳了两声,又矮下身子去喝了一口水。 第二段:钱进(考古队员)的愤怒爆发。 场景转换只需要换装即可。 金一川迅速脱下中山装外套,露出里面一件略显皱巴的工装衬衫,又摘下眼镜,弄乱了头发,整个人气质瞬间从沉稳队长变成了带着书卷气却又固执冲动的年轻队员钱进。 这段戏是钱进与当地村民的激烈冲突。他因妻子刚生产未满月,本不愿离家,却被强制派来。到了现场,又发现村民竟用刚出土的、可能带有剧毒物质的百年陶罐腌制咸菜!这对于视文物如生命的考古队员来说,无异于亵渎和谋杀! 金一川的情绪瞬间被点燃,他猛地冲到长桌前(模拟发现腌菜罐),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拔高,带着撕裂般的颤抖: “住手!都给我放下!放下那些罐子!”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双目圆睁,指着空气(模拟陶罐),手指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你们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这不是你们家腌咸菜的破坛子!这是文物!是埋在地下几百上千年,沾满了我们祖宗骨血、汗水、还有……还有毒的东西!”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恐惧。 “毒!你们懂不懂?水银!朱砂!砒霜!这些玩意儿,古人用来防腐、镇邪、炼丹!它们渗进泥土里,钻进陶罐的每一个毛孔里!几百年都化不掉!洗不干净!”他语速极快,带着强烈的冲击力。 “你们用它腌萝卜?腌咸菜?!你们这是在腌毒药!是在拿全家人的命开玩笑!”他猛地做出一个掀翻的动作(模拟倒掉腌菜),动作凶狠决绝,“倒掉!全都给我倒掉!一颗都不许剩!” “看看这罐子!”他俯下身,做出仔细查看罐壁的动作,指尖仿佛在触摸历史的疮疤,“这纹路,这沁色……这是哪个朝代匠人的心血?它可能装过祭天的美酒,可能陪葬过王侯将相!它承载的是历史!是文明!不是你们家厨房里的破咸菜!”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痛心疾首的愤怒和一种知识分子面对愚昧时的无力感。 “我老婆……我老婆刚给我生了个大胖小子……”他的声音陡然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哽咽和深切的恐惧,这是整段爆发中唯一的柔软和弱点,“孩子还没满月,小脸皱巴巴的,那么小……那么软……你们让我怎么敢回家?怎么敢抱他?万一……万一我身上沾了这些罐子里的毒……万一我带回去一点点……”他猛地抱住头,身体微微蜷缩,仿佛被巨大的恐惧攫住,“我他妈就是个罪人!比杀了他们还难受!”最后一句,带着绝望的嘶吼,在练习室里回荡。 这段台词密集、情绪起伏巨大、专业术语多。 金一川背得很熟,但说到“水银”、“朱砂”、“砒霜”几个拗口的专业名词时,还是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卡顿。 然而,他丰富的舞台经验在此时发挥了作用。他没有慌张地停顿或重复,而是巧妙地利用角色的愤怒情绪,在卡顿的瞬间,猛地做了一个更加激烈的挥手动作,或者将声音陡然拔得更高,用更强的肢体语言和情绪爆发瞬间掩盖了过去,将失误转化为角色激动情绪的自然流露,灵机应变,化险为夷。 老刘一开始还拿着剧本逐字对照,看到后面,剧本被他完全放在了一边。他全神贯注地盯着金一川的脸,看着他眼中喷薄的怒火、深切的恐惧和那份对文物近乎偏执的责任感,脸上露出了由衷的赞赏和肯定。 两段表演,情绪都要求极度饱满,对体力和精神都是巨大消耗。金一川演完,额头上已布满细密的汗珠,胸口微微起伏,面色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泛红。 他站在那里,等待着“评委们”的判断。 第13章 出场 众位“评委”自然都是要看向导演张风帆的。 张风帆则是沉默了几秒,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还是可以的。” 这个评价从他口中说出,已是不易。 金一川已经松了一口气,脸上又出现了谦逊的模样,还略微躬了躬身子,仔细听着他说话。 “情绪是到了,人物的大方向也抓得准。不过,很多细节,”他目光如炬地扫过金一川,“比如张强那种深入骨髓的自责和无力感,钱进那种恐惧下隐藏的脆弱,还可以再深挖,再精准。这些,我们可以在之后的剧本围读会上,再深入探讨打磨。” 他顿了顿,目光在金一川和靠墙站立的张花朵之间极快地掠过,然后重新聚焦在金一川身上,抛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我现在的犹豫点在于,你更适合哪一个角色?张强,还是钱进?要知道,这两个角色是这部电影的双核,戏份都极重,对演员的要求截然不同。我需要……再想想。” 金一川的心脏猛地一跳! 张风帆的“还是可以的”和明确的“再想想”人选,无疑宣告了他已经成功拿下了《二十七夜》的男主席位!只是角色待定。 巨大的喜悦和连日疲惫后的松弛感瞬间涌上,他脸上绽开一个如释重负又充满感激的笑容,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微微躬身,声音还带着表演后的微喘:“谢谢张导!我会继续努力的。” “嗯。”张风帆应了一声,目光转向老刘、高军等人,“这事儿,一会儿我们内部再碰头讨论一下。” 他刚想继续说,前台小妹小雅轻轻敲了敲门,探进头来:“张导,刘老师,那个……闫涛……来了。” “好,”老刘立刻站起身,动作麻利,“让他先去隔壁小会议室准备一下,我们马上过去。”他边说边跟着小雅快步走了出去。 前台区域,此刻已是另一番景象。 顶流闫涛的排场与金一川的轻衣简从形成了鲜明对比。 经纪人艾瑞斯、贴身助理、专属化妆师、发型师、服装师、两名身材魁梧的保镖……浩浩荡荡竟然有十几个人,瞬间把张风帆工作室原本还算宽敞的前台区域挤得水泄不通。 行李箱、化妆箱、服装袋堆在地上,人声略显嘈杂。前台小妹小雅努力维持着职业微笑,但眼底深处已经透出几分烦躁。 老刘笑容满面地迎上去,热情地与闫涛握手:“哎呀,涛涛!这么快就到了?我还想着你们下午才来呢!” 他打量着闫涛。 闫涛今天素着一张脸,穿着简单的卫衣牛仔裤,头发柔顺地搭在额前,看起来确实像个清爽的大学生,毫无顶流的架子,只是眉眼间的精致和那份被精心呵护的气质,依然与众不同。 “刘老师好,怕路上堵,就早点出发了。”闫涛的声音温和有礼。 他身边的经纪人艾瑞斯,立刻用他那标志性的、带着点夸张戏剧感的夹子音接话:“是呀是呀,刘老师!我们涛涛对张导的电影那是无比重视!想着早点过来,熟悉熟悉环境,调整好状态,务必以最好的面貌……”他的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很难关上。 “哎,行行行!”老刘赶紧打断,他可没时间听这些场面话,“重视就好!重视就好!刚好一川那边试完了,你们稍微准备一下,咱们……嗯,二十分钟后开始?就在隔壁练习室。”他指了指方向。 “好的,没问题。”闫涛点头应下,眼神平静。 艾瑞斯却敏锐地捕捉到信息,立刻追问:“川哥……和我们涛涛……张导的意思是?”他试图提前探听口风。 老刘脸上的笑容不变,声音也压低了些,“艾瑞斯,咱们按流程走。先试戏!试完了,导演组自然会有定论。现在说啥都为时过早,对吧?这里人多眼杂的……”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门口方向,暗示可能有狗仔。 艾瑞斯立刻会意,连连点头:“对对对,刘老师说得对!先试戏,先试戏!”他转身想招呼庞大的团队跟进小会议室。 “等等!”小雅眼疾手快地伸手一拦,脸上虽然还挂着笑,但语气不是很好,“小会议室地方有限,坐不下这么多人。” 她目光扫过闫涛身后庞大的队伍,继续说道,“闫涛老师……人太多了,进不去了。”她看向闫涛指定的化妆师姜姜,姜姜立刻自我介绍名字。 小雅这才说道:“姜姜老师可以进去。其他人,麻烦在工作室大门外的休息区等候,好吗?实在抱歉,里面空间确实不够。”她指了指外面走廊的公共休息区。 艾瑞斯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被职业化的笑容掩盖。他立刻转身,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指挥的意味:“都听到了?姜姜跟我进去!其他人,去外面休息区等!动作快点,别堵着门口!” 随即他又对老刘和小雅堆起笑解释,“哎呀,实在不好意思,刘老师,妹妹呀,你们多包涵!这不涛涛下午在燕北还有个杂志拍摄要赶,我就想着把人手都带齐了,省得来回跑。我这就安排他们先去附近吃饭,不在这儿添乱!” 老刘笑着点点头,对这种解释不置可否:“理解理解,你们安排就好。”他侧身让闫涛和艾瑞斯、化妆师姜姜进入小会议室。 闫涛自始至终没怎么说话,只是微微低着头,跟在老刘身后,安静地走进了小会议室。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小雅此时已经打开了工作室的大门,示意闫涛的助理保镖等人可以出去等。但助理依然是一副很是骄傲的姿态问道:“我们的东西可以放在这里么?这里面的东西价值不菲,可不能弄丢了。” “那你还是拿走吧,我这里可不能保管。”小雅也不示弱,在张风帆工作室做前台,什么大咖没见过,她还真的不太在乎闫涛这种顶流。 第14章 咳嗽 小雅转身已经打开了练习室的门,她朝着倚墙而立的张花朵喊道:“花朵!走走走,吃饭去!就对街那家新开的‘暖胃粥铺’,清清淡淡的,正适合你这病号!” 张花朵刚想点头,一阵剧烈的干咳猛地袭来,震得她胸腔发疼,整个人也随之晃了晃,眼前泛起短暂的黑雾。 她勉强压下咳嗽,喉咙火烧火燎,声音嘶哑得厉害:“咳…咳…好…等我一下,我得先吃个药。”她的脸色苍白中透着不健康的潮红,额角渗着细密的虚汗,显然还在发烧。 “我陪你!”小雅立刻挽住她一只胳膊,动作自然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劲头。 这个小前台名叫林小雅,比张花朵还小两岁,电影学院艺术管理专业毕业。能进张风帆工作室,全靠她叔叔和张导是老交情。她性格明媚得像个小太阳,执行力超强,一年多前台做下来,嘴甜腿勤,深得工作室上下的喜爱。 自从三天前张花朵拖着伤腿“入驻”工作室,林小雅就像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姐妹,立刻以“照顾伤员”为名,热情地承包了她的午餐和下午茶。两人年纪相仿,又都带着点艺术生的特质,迅速成了形影不离的“饭搭子”。 张风帆看在眼里,乐在心里——有林小雅这个精力旺盛又细心的姑娘照应着,他总算能少操点心,一头扎进他那永远忙不完的创作里。 “哎,对了!”林小雅看着张花朵虚弱的样子,忽然想起什么,“你等等,我把你那个小红座驾推出来!去对街那点路,对你现在来说也是万里长征万里长!”她说着,又忍不住嗔怪,“不是让你在家歇半天么?怎么又跑来了?烧都没退呢!” 张花朵又咳了两声,感觉肺管子都在疼。她挪到自己的工位前,在塞得满满当当的帆布包里翻找布洛芬,哑声道:“咳…想着…咳…新版剧本还没给大家都发下去呢。统筹老师要的急……” “哎呀,我的小祖宗!”林小雅翻了个优雅的白眼,“他们今天哪有空看本子?金一川和闫涛这两个大顶流试完戏,后面还排着好几个呢!刘老师给我的时间表,最后一位约到了晚上六点!我看今天能不能准时下班都是个问题,我还约了我男朋友吃火锅呢!”她一边抱怨着,一边还是快步走向小会议室方向准备拿轮椅。 张花朵终于从包的夹层里摸出了布洛芬药板,抠出一粒。喉咙干得冒烟,急切地想用水送服,环顾四周却发现自己的水杯不知被谁挪走了。苦涩的药片含在舌根下,刺激得她眉头紧锁,难受地干呕了一下。 就在她狼狈不堪、焦急寻找水源的时候,一瓶拧开了瓶盖的矿泉水,无声地递到了她的眼前。 张花朵顺着那只骨节分明、还带着些许汗意的手往上看——是金一川。 他就站在她工位隔板的入口处,身上还是那件试戏时的白衬衫,领口微敞,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凌乱地贴在额角。整个人似乎刚从角色的激烈情绪中抽离,呼吸还有些不稳,额头上也覆着一层薄汗,眼神却带着未散的关切,牢牢锁在她苍白的脸上。 旁边的林小雅立刻顿住了脚步,大眼睛在两人之间滴溜溜地转,嘴角噙着一丝“我懂”的促狭笑意,还非常“识趣”地往后小退了一步,给两人留出空间。 张花朵愣了一下。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但喉咙里的苦涩和身体的极度不适让她无法思考太多。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接过了那瓶水,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微热的指关节。瓶口是湿润的——他已经提前拧开了。 她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流冲刷而下,总算将那恼人的药片冲了下去。紧接着,她又贪婪地喝了好几口,冰凉的感觉顺着食道蔓延,稍稍压下了心口那股燥热的灼烧感。 “你怎么病得这么厉害?”金一川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他微微倾身,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她潮红的脸颊和干裂的嘴唇。 “没…咳咳…没事,”张花朵放下水瓶,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又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带着水汽的嗝,“就是…咳咳…受凉了,小感冒。”她感觉有些尴尬,想坐下歇会儿,膝盖的钝痛和手臂的无力感却让她动作迟缓。 “哎哟喂!瞧我这破记性!”林小雅猛地一拍脑门,声音响亮,瞬间打破了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氛围,“轮椅!差点把正事忘了!花朵你等着,我这就去把你的‘大法拉利’推出来!”她话音未落,人已经像一阵风似的,转身就冲向了小会议室。 “哎!小雅!里面……”张花朵想提醒她闫涛可能在换衣服,但话没说完,林小雅已经推门而入! 下一秒,就听到小会议室里传来经纪人艾瑞斯一声短促的惊呼:“呀!?!”紧接着是林小雅清脆又毫无诚意的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哈!拿个轮椅!你们继续!”然后,就是轮椅轮子滚动的声音快速靠近。 张花朵简直哭笑不得,无奈地摇了摇头。 而就在这短暂的混乱中,金一川那只原本垂在身侧的手,非常自然地抬了起来,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轻拍向张花朵的后背——他想帮她顺顺那个水嗝。 “哎!别……”张花朵像受惊的兔子,身体猛地一缩就想躲开。可工位的空间实在狭窄,她背后就是隔板和桌子,根本无处可退。那只温热的手掌还是隔着薄薄的衣衫,轻轻落在了她的肩胛骨之间。 “咳!咳咳!”这一拍反而让她又呛咳起来,脸颊更红了,不知是咳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窘迫地侧身避开更多接触,“没事没事!真没事了!” 金一川的手停在半空,看着她明显的抗拒和躲闪,眼神里掠过一丝清晰的困惑和……受伤。他刚想开口问点什么:“话说,你怎么咳成这样……” “让让让让!‘法拉利’到站啦!”林小雅风风火火地推着那辆醒目的红色轮椅冲了出来,精准地停在张花朵身边。然而,她动作太急,放在轮椅坐垫上的那一厚摞剧本本就摇摇欲坠,此刻被惯性一带,最上面的几本“哗啦”一声,直接滑落下来,散了一地! 第15章 顶流 林小雅推着那辆醒目的“法拉利”刚刹住车,闫涛也紧随其后走了出来。 也是经过了长途飞行,但疲惫感似乎被他强大的职业素养完全驱散,整个人依然十分精神。 他看到张花朵苍白的脸,立刻扬起一个标志性的、带着阳光暖意的明朗笑容,关切地问道:“花姐,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花朵感冒了,有点发烧。”林小雅抢着回答,手上麻利地把散落的剧本摞好放到桌子上,又拍了拍轮椅坐垫,转头对张花朵说,“药吃了就好,这些本子我帮你分!你快坐好,咱们赶紧去补充正能量,你这病号得吃饭!” “哎,等等……”张花朵连忙出声阻止,又忍不住咳了两声,声音虚弱但条理清晰,“刚才张导不是说休息二十分钟?闫涛老师马上也要试戏了,时间耽误不得。”她抬头看向闫涛,努力挤出一个歉意的微笑,“闫老师,真不好意思……” “嗨!跟我还客气什么!”闫涛的笑容更加灿烂,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眼神清澈真诚,带着点少年般的亲昵,“花姐,真是好久没见了,怪想你的。等我试完戏,跟你们一起去喝粥呗?我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不成不成!”林小雅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嘴快得像机关枪,“那个粥铺就巴掌大点地方!您这尊大神一驾到,粉丝能把店门挤爆!我们还喝什么粥?改围观现场得了!” 张花朵也被林小雅的直白逗乐了,虚弱的脸上绽开一丝笑意:“是啊,闫老师,为了我们能安稳喝上口热乎的,您还是高抬贵手吧。” “那……”闫涛摸了摸鼻子,笑容里带了点被拒绝的小委屈,但眼神依然明亮,“打包总行吧?我不挑地方,就在这儿吃!艾瑞斯,你也来一份?”他转头看向经纪人。 艾瑞斯无奈地撇了撇嘴:“行吧,给我也带一份清淡的。”他对闫涛这种不顾形象、随意在工作室吃外卖的行为显然不太赞同,但当着外人的面也不好说什么。 “口味可多着呢,等我给你们看菜单……”林小雅有点头大,但她还是保持着客气的笑容。毕竟眼前这两位都是内娱的流量炸弹,得罪不起。 “哟?开小灶呢?加我一份成不?”美术指导高军不知何时也溜达了过来,抱着他的大画夹,笑眯眯地加入“点餐”行列。 “……喝粥。花朵病号餐,只能喝粥。”林小雅无奈地重申,感觉这订餐任务越来越艰巨。 张花朵在一旁哭笑不得——她明明是个无肉不欢的主,现在却成了全工作室喝粥的“代言人”。 林小雅精准地挑出属于高军的那一本递过去:“高指,您的本子。对了,下午3号会议室,约了‘古韵堂’的几位老师看仿古家具图样是吧?茶我都备好了,您那套紫砂壶也给您请出来了。” “嗯,好。”高军满意地点头,掂量着剧本,“下午来的人多,茶具和茶叶都备足点。” “收到!”林小雅应下。 此刻的场面略显凝滞。 闫涛和金一川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彼此微微颔首致意,算是打过招呼。两人之间流动着一种微妙的、属于顶级同行间的竞争气场,无声胜有声。 闫涛和艾瑞斯的目光则更多停留在金一川那只似乎还带着余温、刚刚从张花朵后背收回的手上,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咳。”一声略显威严的轻咳传来。张风帆不知何时已站在几步开外,目光扫过这群“开小会”的人,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怎么?这就开始讨论中午吃什么了?活儿都干完了?” 大老板发话,瞬间鸦雀无声。 林小雅第一个缩了缩脖子,假装埋头整理剧本,降低存在感。 高军乐呵呵地打圆场:“张导,孩子们年轻,新陈代谢快,饿得快正常嘛!再说花朵还病着呢。” “等闫涛试完戏再去。”张风帆的语气略严厉,随即目光落在张花朵身上,眉头微蹙,伸手自然地探了探她的额头,“早上不是说去医院?怎么又跑来了?听你咳了一早上。” “咳……有点事耽误了,下午……下午一定去……”张花朵吃了药,感觉那股燥热和酸痛稍微压下去一点,声音依旧沙哑。 “嗯。”张风帆收回手,转向金一川,语气恢复平常,“一川下午没事了吧?一会儿跟我们一起去吃饭?正好聊聊。” “好的张导,没问题。”金一川立刻应下,这是难得的加深交流的机会。 “那行,闫涛,我们进去吧。”张风帆不再多言,转身走向练习室。 “好的张导。”闫涛收起刚才闲聊时的轻松笑容,神情变得专注,大步跟了进去。艾瑞斯和化妆师姜姜也紧随其后。 金一川知道自己不便再进去观摩,便顺势在张花朵工位旁一张空闲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姿态放松,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掠过练习室紧闭的门。 张花朵则被高军示意推着轮椅,一起进入了练习室——作为张导助理,旁听和记录也是她的工作。 练习室内,灯光重新聚焦。 闫涛迅速进入了状态。他试的同样是张强和钱进的两段戏。 考古队长张强面对废墟的悲怆:闫涛的处理与金一川的爆发性悲怆不同。他更侧重于一种内敛的、缓慢崩塌的绝望。他没有激烈的肢体动作,而是站在原地,像一尊瞬间风化的石像。眼神从最初的焦急、难以置信,一点点沉入死寂的深渊。他缓缓蹲下身,抓起一把不存在的黄土,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黄土却从指缝中无声滑落。一滴眼泪无声地滑过他紧绷的脸颊,砸在“地面”上,仿佛砸在所有人心头。那份沉默的、压抑到极致的巨大悲伤,更具穿透力。 张风帆的指尖在桌面上停止了敲击,眼神专注。 钱进怒斥村民这一段:闫涛的爆发同样充满力量,但更注重细节和层次。他愤怒地指责村民时,并非一味咆哮,而是夹杂着一种知识分子特有的、痛心疾首的悲悯。当说到那些剧毒物质时,他的声音带着生理性的恐惧颤抖,眼神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仿佛上面已经沾染了无形的毒素。 最令人动容的是他即兴发挥的结尾——剧本原本到钱进绝望嘶吼就结束了,但闫涛在情绪宣泄后,目光忽然被地上(他想象中)破碎的陶罐碎片吸引。 只见他猛地收住嘶吼,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扑”到碎片旁。动作小心翼翼到了极致,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极其轻柔地、一片一片地拾起那些“碎片”,如同捧起稀世珍宝,又像是触碰易碎的梦境。 他的呼吸屏住了,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痛惜、无措和一种近乎虔诚的守护之意。 他甚至试图将几片“碎片”笨拙地拼合,指尖被无形的“边缘”划伤般猛地一缩,随即又更轻、更缓地去触碰。 整个过程中,没有任何台词,只有细微的喘息、手指的颤抖和眼神中流淌的复杂情感,却将钱进对文物的珍视、对破坏的痛心以及那份笨拙却真挚的责任感,演绎得淋漓尽致,令人动容。 练习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超出台本的细腻演绎抓住了心神。 高军忍不住低声对旁边的张花朵感叹:“这小子……细节处理绝了。” 张花朵也看得专注,暂时忘记了身体的不适。 张风帆靠在椅背上,手指摩挲着下巴,眼神深邃。 他看看记录本上金一川的名字,又看看灯光下专注收尾的闫涛,陷入了更深的思考。双男主的选择,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艰难。 第16章 定了 练习室的灯光似乎还残留着闫涛表演时凝聚的沉重氛围。 他半跪在地上,指尖仍在微微颤抖,仿佛真的触碰过那些承载着千年悲欢的陶片碎屑。 张风帆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大手带着安抚的力量落在他肩上,轻轻将他拉了起来,声音低沉:“好了,不过是一场戏。起来吧。” 闫涛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胸腔里翻涌的情绪,眼中的晶莹水光被他迅速眨去,但那份深沉的悲悯感仍萦绕在眉宇间。 他点点头,声音有些发紧:“嗯……谢谢张导。缓一下就好。” 他试图挤出一个笑容,却显得有些勉强。 老刘也走过来,由衷地竖起大拇指:“涛涛,这段收尾,绝了!情绪拿捏得太到位了!真是越来越好了!” 闫涛这次的笑容真切了些,带着点不好意思,悄悄用指腹擦过眼角:“谢谢刘老师。之前仔细读了小说原着,感触很深。考古人……为了守护那些沉默的历史,抛家舍业,甚至付出生命……太不容易,太值得敬佩了。” “是啊……”张风帆也感慨地长叹一声,随即拍了拍闫涛的背,“走吧,吃饭去,都辛苦了。” 他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一边接通,一边快步向外走,众人只捕捉到他压低声音却难掩急切的一句话:“……见面聊?只要能投资,时间你定!越快越好!……” 闫涛看着张风帆匆匆离去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再转过头时,脸上那标志性的明媚笑容已经重新点亮,仿佛刚才的沉重只是投入角色时短暂穿上的戏服,此刻已利落脱下。他迅速调整回了那个阳光活力的顶流状态。 “评委们”鱼贯而出。 张花朵这才敢放松紧绷的神经,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刚才为了不打扰闫涛沉浸的表演,她硬生生憋了好久,此刻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闫涛闻声,立刻从艾瑞斯手里接过一瓶未开封的水,走到张花朵的轮椅前,拧开瓶盖,体贴地递给她:“喝点水压一压。咳得这么厉害,是不是空调开太猛冻着了?”他目光扫过她还不太利索的腿,“对了,机场那事……腿伤好点了吗?”显然,那场轰动网络的混乱,他也知晓。 “咳……算是好一点了吧,谢谢。”张花朵接过水,含糊地应着,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流暂时压下了喉咙的灼痒。 就在这时,林小雅像只灵巧的猫,从门边溜了进来,压低声音催促:“花朵!走不走?我都快饿死了!” “走!”张花朵立刻响应,拍了拍轮椅扶手,“帮我把包拿上,一会儿直接从粥铺去医院。” “行!”林小雅刚要推轮椅,一道身影却已挡在了练习室门口。 金一川站在那里,高大的身影投下些许阴影。 他微微低头,目光专注地锁在张花朵苍白的脸上,语气带着极为明显的关切:“吃饭?算我一个。吃完我开车送你去医院。” 他无视了旁边准备推轮椅的林小雅,视线只落在张花朵身上。 “别!千万别!”张花朵几乎是立刻拒绝,头摇得像拨浪鼓,身体下意识地向轮椅里缩了缩,拉开了与他的距离,“我自己去就行!真不用麻烦你!” 她的拒绝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疏远。 “那些粉丝和代拍……没再找你麻烦吧?”金一川眉头紧锁,追问道,显然对她独自行动很不放心。 “早没了!”张花朵努力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眼神却有些闪烁,避开了他探究的目光,“热搜都换了好几轮了,现在谁还记得我?强哥也不是吃素的,骂走几波就消停了。川哥,让让路吧,我真的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她再次强调离开的意愿,语气客气却疏离。 金一川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张花朵那明显回避的态度和急于离开的神情,让他最终只是“哦”了一声,带着满腹的困惑和一丝被拒绝的尴尬,默默地侧身让开了通道。 他不明白,短短几天,那份在机场混乱中滋生的微妙亲近感,怎么突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 这一切,都被一旁的闫涛不动声色地看在眼里。 他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脸上还挂着那明朗的笑容,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却掠过一丝极快的、若有所思的光芒。 他的目光在金一川写满困惑的脸上和张花朵刻意回避的后脑勺之间转了个来回,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玩味的弧度。有意思。 “行了行了,都别折腾了!”张风帆接完电话,大概是想起了自己那个病恹恹还行动不便的女儿,刚进办公室又转了回来。 他大手一挥,直接从林小雅手里接过了轮椅的控制权,推着张花朵就往公共办公区走,同时吩咐道: “小雅!点外卖!就点那家粥铺的招牌粥,多来几种口味!光喝粥哪行?再点几只他们家的招牌烤鸡!几个清爽点的凉菜!看着搭配,别太油腻!快点,回头拿发票找我报销!”他的语气带着大家长式的专断。 “哦……”林小雅撅着嘴,虽然有点小失望,但还是认命地掏出手机,坐回工位开始操作。 张风帆推着女儿,脚步未停,同时对跟过来的金一川和闫涛说道: “你们俩要是有事,现在走也行,以后吃饭的机会多的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位顶流,语气坦诚而直接,“至于选角的事,我也不跟你们绕弯子。基本上定了,就是你们两个,双男主。” 金一川和闫涛的眼神同时亮了起来,脸上瞬间绽放出如释重负又充满期待的笑容。能参演张风帆的大制作,本身就是巨大的认可。 张风帆继续道:“现在的问题是,你们两个,谁更适合张强,谁更适合钱进?或者,”他目光带着一丝探究,“你们自己心里更倾向哪个角色?回去都好好琢磨琢磨。另外,提前打个预防针,”他语气严肃了几分,“你们是平番。约束好各自的团队和粉丝,电影上映前,我不希望看到任何无谓的、影响剧组团结的番位之争!明白?” “明白,张导!”金一川立刻应声,声音沉稳。 “您放心,张导!”闫涛也收起笑容,认真保证,眼神明亮而坚定。 第17章 心疼 最终,金一川和闫涛这两位“日赚208w”忙的要死要活的顶流,还是没能留下喝这顿“病号粥”。 行程表上排得满满当当,趁着当红多接工作,在这个圈子里是再正常不过的选择。 两人匆匆告别,各自奔赴下一个战场。 张风帆掏出手机,拨通了儿子张花强的电话:“花强,你现在能不能翘个班?花朵还在发烧呢,腿也不方便,得去医院看看。” 电话那头传来张花强压低的、带着回音的声音,背景似乎很空旷:“爸,真不行!我在城北旧皇宫的大库里呢!跟几位老师在挑大展的文物,库房重地,进来一趟不容易,根本走不开!您让小妈……” “别提她!”张风帆还没说话,轮椅上的张花朵立刻插嘴,声音带着鼻音但很坚决,“她是国民女演员,等您官宣她演这电影,她比金一川还出不了门!再说了,我自己能行!”她一边说着,一边烦躁地将披散的长发拢到脑后,试图扎成一个清爽的丸子头。几天没洗头,加上发烧出汗,发丝黏在脖颈上,让她感觉格外难受。胳膊和膝盖的伤也限制了动作,扎头发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吃力。 “花朵……”张风帆挂了电话,目光落在女儿略显狼狈的动作和苍白中透着病态红晕的小脸上,眼神里流露出一种复杂的心疼,“你从小就这性子,什么事都自己扛着,实在扛不住了才想起我和你哥……你是女孩子,偶尔示个弱,撒个娇,不丢人,知道吗?”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恳切的温柔。 “啊?”张花朵停下扎头发的动作,有些诧异地抬头看向父亲,咧了咧嘴,试图用轻松化解这份沉重,“爸,您今天怎么了?不就是去医院换个药,顺带看看感冒嘛,多大点事儿?看您这紧张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得了绝症呢。”她故作轻松地开着玩笑。 “就是觉得……”张风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后面的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女儿那张因为发热而泛着潮红的脸,那双因为病痛和疲惫而略显黯淡却依然倔强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一瞬间,眼前的张花朵仿佛与记忆中另一张模糊却同样倔强、同样在病中也不肯示弱的脸庞重叠了……那个身影似乎在无声地哭泣,带着巨大的委屈和隐忍。 他猛地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突如其来的幻觉——张花朵从小到大,哪怕摔得头破血流,也极少掉眼泪,总是冷静地处理伤口,甚至还能挤出笑容安慰别人。这份坚韧,像极了……谁? 这个念头像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进张风帆的心底,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难以言喻的混乱。他下意识地避开了女儿探询的目光。 “张导!饭到啦!”林小雅清脆的声音打破了这短暂的凝滞。 只见她推着一辆工作室用来拉道具材料的简易小平板车,上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外卖袋和餐盒。粥铺的清香、烤鸡的诱人焦香、凉菜的清爽气息混杂在一起,强势地占据了空气。 这辆沾着点颜料和灰尘的简陋小车,与工作室里精心布置的明清式样红木家具、墙上挂着的古画复制品、以及角落里陈列的仿古道具形成了极其鲜明的、甚至有些滑稽的对比。 “来了来了!”老刘第一个响应,像一阵风似的冲过来帮忙。 紧接着,高军、道具组老大袁大鹏,以及刚刚还跟张风帆在会议室拍桌子的制片人毛鸿宾,也都闻“香”而来。 几分钟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几个人,此刻又像没事人一样,脸上挂着轻松的笑容,默契地在大会议室的长条黄花梨木会议桌上开始“摆宴”。 塑料餐盒、一次性餐具与价值不菲的古董家具碰撞出奇异的和谐感。 他们没让张花朵沾手,反而让林小雅把她连人带轮椅又推远了些,等他们把热气腾腾的粥、油亮喷香的烤鸡、清爽的凉拌菜都摆放停当,才招呼道:“好了好了,花朵快过来!” 张花朵被林小雅推回桌边,看着这群业界大咖围着简陋外卖忙活的样子,又是感动又是过意不去,连连欠身:“真不好意思,让几位老师忙活……” “嗐!这有啥!”毛鸿宾豪爽地摆摆手,拿起一碗热气腾腾的鸡丝粥放到张花朵面前,笑容满面,“小花朵啊,等你腿脚利索了,就该轮到你伺候我们这群老家伙喽!你是没见过你爸在片场那阎王样儿,到时候他的盒饭就归你负责了,我们可不敢往前凑!”他一边说着,一边目光自然地落在张花朵脸上。 就在这一刻,毛鸿宾脸上的笑容似乎凝滞了那么零点几秒。 他的眼神在张花朵因病泛红的脸颊、略显倔强的嘴角和那双清澈又带着点执拗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快、极深的恍惚与震动,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某个尘封在记忆深处的、极为相似的轮廓。 那感觉稍纵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立刻低头,掩饰性地用勺子搅了搅自己碗里的粥,再抬头时,已恢复了惯常的爽朗,只是那笑容底下,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哦……”张花朵似乎捕捉到了毛鸿宾那瞬间的异样,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眼神里带着点疑惑。 她又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张风帆,发现父亲竟然没有因为毛鸿宾的调侃而不快,反而脸上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得意的笑容? “毛毛呀,”张风帆给毛鸿宾起的外号,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和小得意,“告诉你个好消息!刚才那电话,又有金主看中咱们项目了!不仅愿意投钱,还打包票负责海外的发行和推广!等时间敲定了,咱俩得去好好会会这位财神爷!” “哎哟喂!真的?!”毛鸿宾的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要真这样,别说车叶县造雪了,你就是想在撒哈拉沙漠里造个冰窟窿拍戏,我都咬牙给你批预算!”他兴奋地拍了拍桌子。 “那倒不至于!”张风帆哈哈大笑,难得地显出几分轻松,“你说得对,我听劝!大夏天造雪这事儿,是有点太嘚瑟了,成本也确实吓人。不过嘛,”他促狭地眨眨眼,“你说我这要是真干了,会不会也上个热搜?标题就叫‘张风帆壕掷千万,大夏天黄土地上演冰雪奇缘’,热度说不定能压金一川一头?” “你可拉倒吧!”毛鸿宾立刻瞪眼,语气夸张,“上一个导演上热搜,是因为挪用公款几千万进去踩缝纫机了!你想上这种热搜?我可没那本事给你撤!公关费比造雪还贵!”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相互拆台又透着老友间特有的亲昵和信任,刚才关于预算的争执仿佛从未发生过。会议室里充满了轻松的笑声和食物的香气。 然而,在这看似和谐热闹的聚餐氛围中,张花朵小口喝着温热的粥,眼角的余光却敏锐地捕捉到,父亲张风帆在开怀大笑的间隙,目光偶尔扫过自己时,那眼神深处,似乎也藏着与毛鸿宾方才如出一辙的、一闪而过的恍惚与探寻。仿佛透过她此刻的样貌,在努力辨认着另一个人的影子。 第18章 意见 粥香、烤鸡烤鸭的油脂香、凉菜的清新气息在会议室里交织弥漫。众人围坐在铺满外卖盒的黄花梨长桌旁,话题自然而然地从美食转向了刚刚结束的试戏。 关于金一川和闫涛这两位顶流的表现,大家一致认可其专业水准,但一谈到谁更适合哪个角色,气氛立刻又变得热烈起来,甚至带上了几分火药味。 “要我说,”制片人毛鸿宾喝了一大口粥后,率先开腔,目光扫过众人,“金一川演张强!那股子劲儿,稳!有担当!特别是最后面对废墟那会儿,眼神里的东西很沉,有分量!钱进那个角色爆发力强,情绪外放,闫涛刚才那段即兴发挥,捡碎片那个心疼劲儿,啧啧,绝了!给他更合适!” “老毛,你这观点我可不敢苟同!”老刘立刻放下塑料勺反驳,“张强是队长,是定海神针,光有沉重不够,还得有那种在绝境中也能凝聚人心的韧劲和智慧!金一川的表演是到位,但总感觉……有点‘演’的痕迹?闫涛那张强演得多自然!内敛的绝望,那滴眼泪掉得,无声胜有声,这才是经历过大事的人该有的反应!钱进那角色需要点冲劲和书卷气的矛盾感,金一川刚才吼村民那股子狠劲儿和说到老婆孩子时的脆弱,反差就很好!” 美术指导高军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搅着碗里的粥:“都好,都好……但就是各有千秋才难选啊。金一川的外形更硬朗些,穿中山装一站,考古队长的范儿就出来了。闫涛嘛,气质更文气,演钱进那种高学历、有点执拗的队员,形象上更贴合。不过老刘说的也有道理,闫涛的张强,那份内敛的痛苦……确实高级。” “高级是高级,”毛鸿宾立刻接话,“但张强是全片的灵魂,需要更强的存在感和气场!金一川站在那儿,本身就是焦点!闫涛的表演是细腻,但气场稍微……弱了那么一丢丢?放钱进身上反而能突出那种被责任和家庭撕扯的挣扎感!”他边说边比划着。 眼看这几位核心主创又要从“友好交流”升级为“学术辩论”,甚至可能重演上午的拍桌场景,张风帆适时地用勺子敲了敲碗沿,发出清脆的“叮”声。 “行了行了,”他打断争论,目光直接转向正偷偷摸摸想把最后一块金黄酥脆的鸡翅膀夹到自己碗里的张花朵,“花朵,别光顾着吃。说说你的看法。” 张花朵的手僵在半空,鸡翅膀差点掉回盘子里。她刚把最后一口温热的粥咽下去,暖意正熨帖着发冷的四肢,布洛芬的药效也上来了,头不那么昏沉,正盘算着是不是可以溜回家补个觉。这下被抓个正着,脸上瞬间飞起两朵尴尬的红云。 “啊?我……”她飞快地把鸡翅膀夹进碗里掩饰动作,含糊道,“都……都挺好的呀,老师们说得都有道理。”典型的和稀泥。 “不成。”张风帆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带着不容敷衍的认真,“花朵,别糊弄。现在的电影市场,90后、00后才是真正的票房主力军,他们的审美和喜好至关重要。这也是为什么我最终选了金一川和闫涛,不仅因为他们是顶流自带关注度和投资方偏爱,更因为他们本身就能吸引年轻观众。否则,我干嘛不直接找那几个演技封神但年纪对不上的老戏骨?” “……那几个影帝是太‘熟’了,年轻小姑娘看着没代入感。”毛鸿宾适时地给张风帆推过去一杯澄亮的普洱茶,“炸鸡太腻,刮刮油吧老伙计。”他转头又对张花朵露出鼓励的笑容,“花朵,你在金媛媛那边做品牌和艺人对接,天天泡在娱乐最前线,对年轻观众的喜好和风向标最敏感!你就从你的角度,大胆说说,觉得他俩谁更适合哪个角色?想到什么说什么,不用有负担!” “对,花朵,随便聊聊,当咱们瞎参谋。”老刘也帮腔。 高军点头:“就是,当局者迷,你旁观者清嘛。” 张花朵的目光在眼前的美食间游移——油腻诱人的炸鸡、暖胃的粥、刮油的普洱……最终,她的视线牢牢锁定了毛鸿宾手边那罐冒着寒气的冰镇可乐。 毛鸿宾简直是人精,眼疾手快,瞬间就把那罐可乐推到了张花朵面前,还贴心地“啪”一声拉开了拉环,气泡欢快地涌出。 都逼到这个份上了…… 张花朵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罐壁让她精神一振。她端起可乐灌了一大口,碳酸的刺激感直冲脑门,也冲散了最后一点犹豫。她放下罐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起: “既然张导和老师们让我说……那我就斗胆说说我的浅见。” 她顿了顿,整理思路,目光变得专注而认真: “金一川老师,他的表演……爆发力很强,很有感染力。张强面对废墟那段,悲怆感是有的,但……”她斟酌了一下用词,“略有一点浮于表面的‘表演感’。而且,他在演绎钱进那段,说到几个关键考古专业术语时,有细微的卡顿,虽然被他用情绪盖过去了,但我感觉……他可能对小说原着里关于钱进这个角色的背景设定和一些专业细节,吃得还不够透。”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大家都有些意外她如此直接的批评。金一川的团队要是听见,怕是要跳脚。 “但是!”张花朵话锋一转,语气肯定,“他的气质,极其贴合张强!不是演出来的那种,而是他骨子里带来的东西。他站在那里,身形挺拔,眼神深邃,哪怕不说话,也有一种天然的领导者气场和厚重的责任感。考古队长需要的就是这种能镇住场子、让人不由自主去信赖和跟随的气质。小说里的张强,能在那种极端困境下带领队伍,靠的不仅是专业,更是这种人格魅力。金一川老师,他本身就有这种气场,不需要太多表演去‘装’。” 她拿起可乐又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继续道: “至于闫涛老师……他更适合钱进。”她的目光投向练习室方向,仿佛在回忆刚才的画面,“张导、刘老师都说闫涛老师的张强演得内敛深刻,确实很好。但我觉得,钱进这个角色更能释放他特质里最动人的那一面。” 她悄悄看了一眼张风帆,又继续说道: “闫涛老师的眉眼之间,有一种……天然的、无法刻意修饰的娟秀与温柔。这不是说他不够男人,而是一种从眼神深处流淌出来的细腻和共情力。我记得之前在春晚后台,我对接他的品牌造型,当时他戴了一条很复杂的翡翠项链……啊,那个卡扣有点问题,我凑得极近去调整,就在那个距离……我清晰地看到了他的眼睛。”张花朵的声音带着些回忆的意味,“那眼神里的光,和金一川老师完全不同。那不是充满野心的复杂光芒,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柔软的、甚至带点悲悯的温柔。这种特质,和钱进这个角色高度契合——一个内心柔软、深爱家人,却为了守护文物不得不变得强硬、甚至有些偏执的考古队员。闫涛老师能把他内心的挣扎、恐惧和对文物的那种近乎虔诚的珍视,演绎得无比动人,特别是最后即兴捡碎片那段,那种小心翼翼和痛惜,绝不是演出来的,是他眼神里的温柔底色自然流露。” 第19章 官宣 三天后,电影《二十七夜》的官方海报横空出世,瞬间在各大社交平台激起千层浪。官宣的核心,除了备受瞩目的主创团队名单,焦点毫无疑问落在了两位男主——国民度极高的金一川与实力派戏骨闫涛,以及国民女演员任敏敏身上。 海报设计颇具心思——全都是剪影。金一川冷峻侧影立于荒原之上,闫涛的背影漫步在古旧街巷,任敏敏则是捂住双眼的造型居于两者之间。 当然,因为年龄差的缘故,粉丝们心照不宣地松了口气,看来自家哥哥与女主的情感纠葛基本可以排除。 然而,新的战场已然开辟——双男主的番位之争暗流汹涌。 宣传文案的最后一句被特意加粗:所有演职人员不进行排名,皆为倾心投入《二十七夜》的创作者。 这行字,既是安抚,也是导演张风帆某种态度的宣示。 随着官宣一同发布的,还有只有内部人员才有的密密麻麻的拍摄进度表。 为了啃透这份复杂的通告单,张风帆的新任助理张花朵整整熬了两个通宵。灯光、摄影、美术、服化道、场务……她抱着厚厚的文件夹,瘸着腿和每一个部门,反复沟通确认细节。会议室的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快餐的混合气味,她沙哑着嗓子解释调度,眼睛熬得通红。 作为张导的女儿空降而来,最初并非没有质疑的目光,但几轮高效精准的沟通下来,各部门负责人看她的眼神,已从不信任悄然转为认可——这姑娘,有股子她爸的拼劲,脑子也够用。 当她把最终敲定的、几乎被汗水浸得有些卷边的拍摄计划书放在张风帆巨大的胡桃木办公桌上时,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 强烈的困意如同潮水般将她瞬间淹没。她甚至来不及走到外间的沙发,只凭着最后一丝力气,踉跄着推开办公室内侧休息间的小门,一头栽倒在行军床上。 那张简陋的铁架床,铺着一层薄薄的垫子,散发着淡淡的汗味和铁锈气息,此刻却如同天堂。意识沉入黑暗前,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模糊而强烈的念头:张风帆简直不是人……!不过,好像也不能这么说自己的老爸…… 与此同时,张风帆和制片人毛鸿宾也正经历着另一场鏖战。为了敲定最后的投资金额,两人刚刚结束了一场耗时近五个小时的饭局。推杯换盏间,空气里弥漫着高档白酒的辛辣和雪茄的浓烈。张风帆深知,一旦摄影机转动,他就会被牢牢钉在片场,所有前期筹备的收尾和突发状况,都将压在老搭档毛鸿宾的肩上。 凌晨两点,城市的喧嚣沉淀下去,写字楼的走廊只剩下安全出口幽绿的微光。 两人带着一身酒气回到办公室,步履都有些虚浮。 张风帆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深深陷进宽大的办公椅里,用力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毛鸿宾则直奔角落的饮水机,接了一大杯冰水,“咕咚咕咚”猛灌下去,试图压下翻涌的酒意和眩晕。 他晃了晃脑袋,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还带着快递信封潮气的文件,哑着嗓子说:“老张,几个院线那边……感情还得继续联络,这个得你亲自出马,分量才够。” “嗯,跑不了。”张风帆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你接着说,还有什么想法?趁我现在脑子还没彻底糊掉。” 毛鸿宾重重坐下,公文包随手扔在地毯上,边角已经磨损得露出了白色内衬。 他搓了把脸,努力让眼神聚焦:“我在想……得让老刘他们宣传组的小姑娘们,去跟金一川、闫涛的粉丝会头头们好好聊聊了。后期的包场锁厅、路演排期、应援造势……这些活儿,都得靠她们在后头使劲儿推,粉丝经济这块蛋糕,咱得会切。”他顿了顿,补充道,“特别是金一川那边,数据组、反黑站、应援站……分工细得很,得找对人。” “明白。”张风帆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敲击着。 如今的影视圈,粉丝力量早已成为宣发环节中不容忽视的一环,尤其是启用流量明星,如何与粉丝“共舞”,是门大学问。 “不过,现在的粉丝可精着呢,没那么好糊弄了。这事得让宣传那边好好策划,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容易翻车。”他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把金媛媛也叫上。她人脉广,上次跟我提过‘联动’,说之前那个爆款动画片就是几家发行公司联手炒起来的,资源共享,效果翻倍。咱们也得学学,盘子越大,声量才越响。那几个大厂金主爸爸,不也是这么玩的吗?” “那是自然!咱们最大的金主爸爸不就是他们么。”毛鸿宾深以为然,又灌了一口冰水,冰得他龇牙咧嘴,“我的意思是,趁你还没正式开机,咱们再抓紧开几轮大会,把能敲定的都敲定。” 他身体前倾,压低了些声音,“还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要不要再找几个海外顾问挂个名?特别是艺术指导和历史考证这块,弄几个响亮的国际头衔,对海外发行和冲奖……多少有点用吧?哪怕只是邮件顾问呢。” “行,可以考虑。”张风帆拿起桌上的紫砂茶壶,入手冰凉,里面的茶水早已冷透。他叹了口气,放下茶壶,声音里透出一种深沉的倦怠,“毛毛啊,你说……咱们这把年纪了,还这么拼命图什么?要不……等这部片子拍完,就真退了吧?找个海岛晒太阳去。” “退?”毛鸿宾像是被踩了尾巴,声音都拔高了,“你退得了吗?想想你家那三个祖宗,结婚的彩礼嫁妆、买房的窟窿,哪个不要钱?我这边俩闺女还在国外大学里烧钱呢!哎,真是……生孩子这事儿,绝对得趁早!”他重重叹了口气,酒精似乎放大了某种感慨,话头不知怎么拐了个弯,“说起来老张,你当年……要是素素给你怀的那个孩子没掉,现在都该奔四十了吧?正好能顶上来帮你扛大梁,咱们也不至于……” “提这个干嘛?”张风帆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揉额头的动作顿住,眼神瞬间变得幽深锐利,像被触及了某个尘封已久的禁区。办公室里的空气骤然凝滞,只剩下中央空调单调的送风声。 毛鸿宾自知失言,眼神躲闪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仿佛想拉开一点安全距离。 他赶紧弯腰从办公桌下的小冰箱里摸出一瓶矿泉水,拧开递过去,试图缓和气氛:“咳……怪我,怪我!喝多了嘴没把门。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其实吧,我就是觉得……”他犹豫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你当年,确实有点对不住人家素素……” “你到底想说什么?”张风帆没接水,目光沉沉地钉在毛鸿宾脸上,带着审视。 毛鸿宾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含糊地、几乎是囫囵地把最关键的信息吐了出来:“那个……拟邀请的海外顾问名单里……有她,钱素衣。” 出乎毛鸿宾意料的是,张风帆并没有如预想中那样暴怒或震惊。他只是微微怔忡了片刻,脸上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解读的情绪,像是遥远的记忆被瞬间激活。 随即,他像是确认了什么长久以来的猜测,嘴角牵起一丝苦涩而了然的弧度,声音低沉而平静:“你也发现了,对不对?” “发……发现什么?”毛鸿宾彻底懵了。 “花朵,……她和素素……长得越来越像了。尤其是眉眼,还有那倔起来抿嘴的样子。”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激起无声的回响。 就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里间行军床上,原本似乎陷入沉睡的张花朵,倏然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她没有了一丝睡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和汹涌的惊涛骇浪。 第20章 争吵 电话铃声响起的极为突然,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办公室深夜酒醉的空气。 屏幕上跳动着“任敏敏”的名字,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眼。 张风帆皱了皱眉,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和酒精催化下的眩晕,按下了免提键。 “喂?” “老张!”任敏敏的声音立刻穿透听筒,带着一种大洋彼岸特有的空旷感和毫不掩饰的焦躁,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异常突兀,甚至有些刺耳。“我还在给花俏看公寓!那个该死的约瑟夫,简直是废物!之前看的那几套,不是说产权有问题,就是扯什么政府规划要重新开发……放屁!这地方只有燕北半个大,我就不信找不到一套合心意的?”她的语速又快又急,像连珠炮,背景里隐约传来张花俏不满的嘟囔。 “妈!是老爸吗?给我给我!”张花俏的娇蛮声音强势插了进来,“老爸!我看中一套超棒的顶层公寓!视野无敌,带超大露台!等我姐花朵以后来米国工作,我们姐妹俩就能一起住啦,多好!” 张风帆被这深夜的“狮子大开口”震得太阳穴突突直跳,酒精混着疲惫,让他几乎脱口而出:“哪里有钱啊!花俏!”他的声音拔高了,带着无奈和烦躁,“你老爸我现在就是个空架子!这部电影就是个无底洞,多少家当都砸进去了!你先租个像样的地方住着,听话!再说了,你姐花朵,”他顿了顿,声音柔和了些,“她一时半会儿根本走不开,忙得脚不沾地!” “哦……”张花俏的声音瞬间低落下去,但不满立刻取代了失落,“那姐的伤呢?你忘了?医生都说要好好养!她刚才跟我视频,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说熬了两个大夜才搞定你那破计划!现在都几点了?凌晨两点多了吧?张风帆导演,您真是位狠心的资本家!比周扒皮还狠!”小女儿的控诉直白又尖锐,带着被宠坏的孩子特有的“正义感”。 “嘿!你老爸我也……”张风帆被女儿噎得一口气没上来,刚要反驳,电话那头又换了人。 “花俏,你先去旁边看看包,我跟你爸说两句。”任敏敏的声音重新掌控了电话,背景里传来张花俏不情不愿的“哦”声和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哼,那个爱马仕新款的配色绝了……” 任敏敏的声音柔和下来,“老张,”她放低了音量,“有个事儿。我看上一对东西,成化窑的斗彩小碗,品相极好,来源清晰,就在这次米国艺术周上。机会难得,我想……出手拿下。” “别!别别别!”张风帆像被烫到一样,瞬间结巴了,困意和酒意被这句话全部驱散,额头甚至沁出冷汗,“敏敏!什么都别买!真的,一分钱都挤不出来了!电影后期特效的钱还没着落呢!” “现在不买,等秋拍价格至少要翻倍!”任敏敏的声音立刻冷了下来,透出强烈的不悦和急躁,“现在入手,秋拍转手,稳赚不赔!这是投资,不是乱花钱!你懂不懂行市?” “我不懂?我就是太懂了才说不行!”张风帆的火气也被勾了上来,酒精烧灼着神经,过往的教训涌上心头,声音陡然严厉,“任敏敏,这种投机倒把的事情风险有多大你心里没数吗?就算我现在账上躺着金山银山,也不会让你这么干!你忘了两年前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吓得旁边努力缩小存在感的毛鸿宾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赶紧又俯身从小冰箱里摸出一瓶冰水,瓶身凝结的水珠沾湿了他的手指,冰凉刺骨。 张风帆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失望:“两年前!你拿着我给花朵攒的、准备在燕北买房的首付款!一声不吭跑去拍了个什么‘元青花’大盘子!回来怎么跟我说的?信誓旦旦!血赚!结果呢?!”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专家鉴定是民国高仿!就值几千块!你告诉我,那几百万的血汗钱呢?!那是我给花朵准备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随即任敏敏尖利的声音爆发出来,带着被当众揭短的恼羞成怒:“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翻出来有意思吗?!那钱后来我不是拍戏给你补上了吗?!张风帆,你摸着良心说,这几年你拍的电影赔了多少钱?要不是我出去接戏、接代言,这个家靠你那点‘艺术追求’早就喝西北风了!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她的声音尖锐得刺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毛鸿宾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重重地咳了两声,试图提醒电话那头办公室里还有外人。但任敏敏显然已经气昏了头,或者根本不在意,她的炮火更加猛烈:“你心疼张花朵?行!那花俏呢?她是不是你女儿?现在她喜欢的公寓买不了,行!那把这笔钱,你再添点,买点能升值保值的古董文物怎么了?难道不比放在银行里贬值强?!” “你懂文物?!你懂个屁!”张风帆彻底被激怒了,酒精和连日来的高压让他口不择言,“这东西水深得能淹死你!你除了听那个什么‘刘叔叔’忽悠,你还懂什么?啊?!要买,至少让花强给你看看!他从小跟着他姥爷摸爬滚打,眼力比你那个‘米国拍卖圈大咖’的刘叔叔强一万倍!” “你少污蔑刘叔叔!”任敏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维护,“刘叔叔在纽约收藏圈是响当当的人物!多少人排着队请他掌眼!你凭什么这么说?!” “果然!我就知道又是他!”张风帆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噪音,他对着电话咆哮,额角青筋暴起,“任敏敏!我最后警告你!听着!不!许!买!那个什么狗屁成化碗!不许听那个刘叔叔的鬼话!一分钱都不准动!你敢买,我立刻停了你们所有的卡!听见没有?!” “张风帆!你混蛋!”任敏敏的尖叫声混杂着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电话被狠狠挂断,忙音如同冰冷的嘲讽,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嘟—嘟—”作响,余音不绝。 张风帆胸膛剧烈起伏,狠狠将手机拍在桌面上。 毛鸿宾捏着冰凉的矿泉水瓶,大气不敢出。 第21章 泡面 外面都吵成了这个样子,在里间睡觉的张花朵也不得不起身,尽管是满脑袋都是疑问和眩晕,但还是推开了门,问道:“爸,这是怎么了?咋这么吵?” 看到张花朵从里间出来,张风帆和毛鸿宾全都愣住了,但随即毛鸿宾就立刻说道:“啊呀,花朵呀,你怎么睡这里了?吃饭了么?叔叔给你泡个面吃呀……” 他的声音刻意拔高,充满了夸张的关切,“瞧瞧这小脸白的,饿了吧?走走走,毛叔叔带你吃好吃的去!泡面!最新款的!管够!”他几乎是半推半架着张花朵往前走,脚步飞快。 张花朵被他带得踉跄了一下,受伤的腿传来一阵钝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这疼痛反而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她任由毛鸿宾拉着,在空旷寂静的办公区穿行。大片区域已经熄灯,只剩下安全通道幽绿的光和远处茶水间透出的惨白灯光,将他们的身影拉长又扭曲,投在冰冷的瓷砖地面上,显得有些鬼魅。 在茶水间门口,张花朵趁着毛鸿宾松手去开灯的空档,忍不住悄然回头。 透过办公室门上的磨砂玻璃,只能看到一个模糊而沉重的轮廓——张风帆依旧低着头,僵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手机屏幕的微光映着他半边脸,那身影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孤寂。一种尖锐的心疼瞬间攫住了她,而刚刚听到的那些秘密,也令她有些晕眩。 毛鸿宾“啪”地按亮了茶水间的灯,刺眼的白光让张花朵眯起了眼。 “来来来,看看咱们金主爸爸的诚意!”毛鸿宾故作轻松地踢开一个纸箱,里面是码放整齐的各种口味方便面。 他弯下腰,圆滚滚的肚子几乎顶到箱子,一边翻捡一边大声念叨,试图驱散空气中残留的紧绷:“红烧牛肉!经典!辣白菜!开胃!豚骨浓汤!啧啧,这味香!小花朵,想吃啥?随便挑,管饱!”他抓起几包面,献宝似的举着,眼神却忍不住瞟向办公室的方向,带着后怕。 张花朵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复杂情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辣白菜吧。” 她走上前,轻轻把毛鸿宾按在茶水间唯一的小圆凳上,“毛总,您歇着,我来煮。以前和我哥花强,可是靠这个活命的,煮泡面,我有独门秘籍。” 她的声音刻意放得轻快,动作麻利地拆包装,烧水,洗小锅,仿佛刚才办公室里那场天翻地覆的争吵从未发生。 滚水注入小锅,蒸汽升腾,模糊了张花朵的视线。她盯着翻滚的水泡,心思却早已飞远。 张风帆和任敏敏……这对在外人眼中光鲜亮丽的“导演伉俪”,内里早已是千疮百孔。所谓的恩爱夫妻,不过是公关稿里的精美包装。他们之间的争吵,从张花朵有记忆起就从未停止。生活琐事,工作安排,甚至任敏敏今天戴的珠宝不够衬她的新裙子……都能成为导火索。 妈妈林晶走的时候,张风帆的世界仿佛塌了一半。他把年幼的张花强和张花朵丢给林家姥爷姥姥,自己则一头扎进片场,用一部接一部的电影来麻痹痛苦。偌大的四合院反而成了孩子们的乐园,姥爷的京胡,姥姥的糖醋排骨,哥哥花强带着她爬树掏鸟窝……那些日子,简单又温暖。 直到那个阴沉的下午。张风帆闯进四合院,噗通一声跪在姥爷姥姥面前,脸色铁青,声音嘶哑:“爸,妈……我对不住你们,对不住林晶……我……我把一个女演员的肚子……搞大了……得娶她。” 那一刻的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姥爷沉默了很久,久到张花朵以为他会拿起门后的扫帚把父亲打出去。 最终,姥姥叹了口气,抹了抹眼角:“风帆啊,晶儿走了,我们也不能捆着你一辈子……娶就娶吧。只有一个条件,她对花强和花朵得好。还有,”姥姥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你得立个遗嘱,白纸黑字写清楚,你张风帆百年之后,所有的东西,都是花强和花朵的!” 当时才十几岁的张花强还在一旁笑嘻嘻地插嘴:“老爸,那你可得努力多拍几部大片,多挣点钱!这样以后我就能躺平当个富贵闲人咯!花朵嘛,招个上门女婿,咱们家养着!”童言无忌,却也让凝重的气氛松动了些许。 两个孩子对那个即将到来的“新妈妈”,谈不上期待,也谈不上抗拒,只是平静地接受了生活的改变。 任敏敏顶着“张风帆夫人”的头衔,星途坦荡。她聪明,漂亮,懂得利用资源,很快从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跻身一线,在国内国际都打开了局面,风头一时无两。 那几年,张家的餐桌上,谈论最多的就是任敏敏又接了哪个国际大导的戏,走了哪个电影节的红毯。 然而,表面的风光掩盖不了内里的冰冷。张风帆始终觉得,自己是被任敏敏用孩子“绑架”了。她利用他的名气和资源迅速上位,这本身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任敏敏日渐膨胀的物欲。她沉迷于米国的奢华生活,挥金如土,像个不知餍足的饕餮。 更糟糕的是,她迷上了收藏“古董”,真假莫辨,动辄豪掷千金,还热衷于在社交圈炫耀。每一次她买回那些天价“宝贝”,紧随而来的往往就是热搜上的嘲讽——“#张风帆妻子任敏敏又交智商税#”、“#天价赝品再现江湖#”。 张风帆不得不一次次动用自己的人脉和金钱,去平息这些风波,像个永远在收拾烂摊子的消防员。 争吵,如同附骨之疽,在名利的温床上疯狂滋生。 从最初的争执,到后来的摔东西,再到如今隔着太平洋的深夜咆哮……裂痕早已深如鸿沟,无法弥合。 张风帆看着任敏敏在米国挥霍无度,听着她理直气壮地索要资金去购买那个什么“刘叔叔”推荐的“碗”,一个念头在他疲惫而愤怒的心底,如同冰冷的毒蛇般悄然抬头,盘旋不去——离婚。 这个念头,在刚才那场歇斯底里的争吵后,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强烈。 “扑簌簌——”张花朵将调料包倒进热滚滚的面汤里,浓郁的辣白菜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刺激着味蕾。 “嗯!香!”毛鸿宾夸张地吸了吸鼻子,试图活跃气氛,“花朵丫头这手艺,绝了!比外面馆子里的还好!”他拿起一次性筷子,搓了搓,眼神却有些飘忽,显然心思也不全在面上。 张花朵将泡好的面端到小圆桌上,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她看着毛鸿宾,轻声问:“我爸他……和我小妈,是不是已经出了很大的问题?” 毛鸿宾夹面的手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他避开张花朵清澈的目光,低头搅动着碗里的面,含糊地说:“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爸他……这些年,不容易。” 他终究没敢说太多,只是那声叹息,比千言万语都沉重,在弥漫着泡面香气的寂静茶水间里,久久回荡。 第22章 怂了 辣白菜的余味还在舌尖徘徊,混合着茶水间消毒水的淡淡气息。 张花朵扶着冰冷的墙壁,拖着那条不争气的伤腿,一瘸一拐地挪回张风帆的办公室门口。里面静悄悄的,之前的雷霆风暴仿佛从未发生,但这死寂反而更让人心头发紧。 她刚想抬手敲门,却忽然听到里面其实有说话的低语声,靠得近,就能够听到。 “……我的遗嘱,早就立好的,清清楚楚……都留给花强和花朵……这是铁板钉钉的事,谁也改不了……” 张花朵的呼吸瞬间屏住,手指僵在半空。 遗嘱?深夜独自一人,在刚刚和任敏敏吵完架,他却在电话里确认遗嘱?对象是谁?律师? 张风帆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疲惫的权衡:“……或许……再分出来一小部分给花俏……但这个,得看她……看她是不是要跟着她妈走……” 轰隆——! 张花朵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跟着她妈走?!“离婚”这两个字,不再是模糊的念头,而是从父亲口中、以一种近乎冷酷的财产分割方式,被赤裸裸地宣判了!巨大的震惊和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瞬间冲上眼眶,她甚至忘了自己是在“偷听”,身体先于意识,猛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爸?!” 门轴发出“嘎吱”一声轻响,打破了室内的死寂。 办公桌后,张风帆握着手机,脸上的凝重和一丝未及掩饰的脆弱,在抬头的瞬间撞进张花朵惊愕的眼底。他显然没料到女儿会去而复返,更没料到会被她听到这些。一丝慌乱迅速掠过他疲惫的眼眸,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对着电话那头仓促说道:“……先这样吧,具体情况回头再说。”话音未落,电话已被他用力按断,屏幕的光映着他微微发白的指节。 空气凝固了。 “……那个,”张花朵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像砂纸磨过喉咙,她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我和毛叔叔……泡了面,辣白菜味儿的……您……您吃么?还热着。”她试图用最平常的琐碎来掩盖刚才听到的惊涛骇浪,可结巴的语调暴露了她内心的翻江倒海。 张风帆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样子,眼神复杂地闪了闪,最终化作一片深沉的柔和,像疲惫的港湾。“没事,爸不饿。”他声音沙哑,带着安抚,“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回家?”他刻意避开了刚才的话题,仿佛那通电话从未发生。 “就是……太晚了,”张花朵低下头,盯着自己沾了泡面油渍的袖口,不敢看父亲的眼睛,“明天一早还要跟道具组开会,想着……就干脆在您这儿凑合一晚上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心虚得厉害。不仅仅是因为撞破了遗嘱电话,更因为偷听到的那句——“花朵,……她和素素……长得越来越像了”。那个名字,那个身世的谜团,像沉重的巨石压在心口,让她既不敢问,也不敢承认自己听到了,自己真是太怂了。 “你呀……”张风帆重重叹了口气,撑着桌面站起身,绕过巨大的办公桌向她走来。那身影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单薄,竟然给张花朵有种英雄迟暮的苍凉感。他走到张花朵面前,抬手想揉揉她的头发,动作却有些迟疑,最终只是轻轻落在她的肩头,“别太拼命了,身体要紧,该休息就休息。” “那可不成!”张花朵猛地抬起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语气急切地强调,“这是您最看重的作品,压上了身家性命,这么大的投资,我……我一定要把工作做好,不能拖大家后腿!”她努力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试图驱散空气中的沉重,那语气神态,活脱脱就是她哥张花强的翻版。 张风帆显然也捕捉到了这熟悉的影子,紧绷的嘴角终于松动,扯出一丝真心的、带着苦涩的笑意。 张花朵心念一动,顺势往前蹭了半步,轻轻扯住张风帆的衣袖,带上了点女儿家的娇憨:“爸,好歹吃一口吧?刚才毛叔叔可说了,您今晚光顾着应酬喝酒,肚子里根本没垫什么东西!这样对胃多不好呀!”她晃了晃父亲的胳膊,声音软了几分,“反正金主送来的面,不要钱!我给您泡一包?还是辣白菜的!我和强哥当年最爱吃的那个味儿,您也尝尝嘛,可香了!” 她试图用这种亲昵的撒娇,将刚才的沉重和尴尬一笔带过。然而,或许是动作幅度大了些,或许是情绪激动牵扯了旧伤,她拉着父亲胳膊的手下意识用力想稳住身体,受伤的腿却猛地一阵钻心的酸软剧痛袭来! “嘶——!”张花朵痛呼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朝前扑倒! “小心!”张风帆脸色骤变,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伸出双臂,一把捞住了女儿下坠的身体!巨大的冲力让他自己都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他紧紧搂着张花朵,隔着薄薄的衣衫,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僵硬和微微的颤抖。一股后怕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哎!你呀你呀!”张风帆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喘息和浓浓的无奈,他扶着张花朵站稳,看着她瞬间煞白的小脸和额角渗出的冷汗,又是心疼又是气恼。他上下打量着女儿,目光最终落在她那条使不上力的伤腿上,眉头拧成了疙瘩,“你这腿……真这么麻烦?要不……”他顿了顿,似乎在认真思考一个解决方案,“爸给你买个电动轮椅吧?省得你老这么磕磕绊绊的。” “啊?!”张花朵刚站稳,被这提议惊得瞪大了眼睛,也顾不上腿疼了,“爸!您这……这不是咒我好不了么?我才不要坐轮椅!那……那我还怎么给您干活呀!”她故意撅起嘴,带着点耍赖的意味。 张风帆被她这赖皮样弄得哭笑不得,只得半扶半抱着她,叹道:“干活干活,必须得干活!谁让你是我闺女呢……”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想试试把女儿抱起来,像她小时候那样。他手臂用力,腰身下沉—— 然而,预想中的轻松并未到来。怀里的女儿比记忆中沉了许多,更关键的是,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手臂和腰腹的肌肉在瞬间爆发出力量后,竟后继乏力地微微颤抖起来!一种力不从心的虚弱感…… 他竟然……抱不动她了? 这个残酷的认知,如同一记闷棍,狠狠砸在张风帆的心口。岁月流逝的无力感和刚才被女儿撞破遗嘱的狼狈交织在一起,一股无名之火腾地窜了上来。而这怒火,在低头看到女儿依偎在自己怀里、带着点撒娇和依赖的模样时,鬼使神差地,烧向了那个他潜意识里早已认定“拐走”女儿、还让她伤痕累累的源头。 他扶着张花朵的手没有松开,眼神却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质问: “金一川那小子……他抱过你,对吧?除了抱,你们……还做了什么?” “啊?!”张花朵彻底懵了。 她猛地抬起头,大脑一片空白。 她张了张嘴,只发出一个短促而茫然的单音: “啥……?” 茶水间的泡面香气似乎还若有若无地飘荡过来,而办公室里,只剩下父女俩大眼瞪小眼的死寂。 第23章 交谈 张风帆被女儿那声茫然的“啥?”搞得有些不知所措。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个父亲应有的、不那么像审讯官的语气,声音带着酒后特有的粘滞和一种小心翼翼的笨拙: “咳……那个,花朵啊,”他眼神飘忽了一下,不敢直视女儿那双清澈又带着困惑的眼睛,“爸也不是……不是反对你谈恋爱。金一川那小子吧……嗯,客观说,条件确实不差,盘靓条顺,咳咳咳,那个意思你懂的。事业也红火,对你也算……可以?”他像是在努力寻找合适的词汇来证明自己的开明,“你看你哥花强,三十好几的人了,我这当爹的,做梦都盼着他能正儿八经谈一个!结果呢?影子都没有!也不知道是偷偷摸摸没告诉我,还是真就打算跟他的那些古董过一辈子了……”他越说越偏,语气里混杂着对儿子的无奈和对眼前女儿的某种难以言说的忧虑,“反正吧,爸是觉得,你们年轻人,该谈恋爱就谈,人生嘛,总要体验……” 他絮絮叨叨,逻辑混乱,前言不搭后语,酒精和内心的矛盾让他词不达意。说到最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想表达什么了,只剩下一种生怕说错话惹女儿不高兴的紧张感。 张花朵起初还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努力在父亲这团乱麻般的话语里捕捉核心意思。看着他因为词穷而微微涨红的脸,看着他眼神里的窘迫和那份小心翼翼的讨好,那股子强装的镇定和心头的酸涩忽然就被一种更柔软的情绪冲淡了。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带着点促狭和了然。 “老爸!”她打断父亲的语无伦次,声音里带着笑意,也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您别这样,我知道您在想什么。您是觉得,我和金一川之间,夹着那份‘恋爱合同’,这事儿本身就透着股别扭劲儿,对吧?好像这恋爱谈起来,名不正言不顺的?”她顿了顿,笑容淡了些,语气却异常清晰和笃定起来,“您放心。现在,我和他,没在谈。以后……八成也谈不了。” “为什么?”张风帆猛地抬起头,这次是真的惊讶了,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他以为女儿多少对那小子有点意思,不然怎么肯签那荒唐合同?不然那小子怎么对她……那么“照顾”? 张花朵被他问得一滞。为什么?那个冰冷的声音——“对她好,不过是接近张风帆的跳板”——再次尖锐地刺入脑海。那滋味,比腿伤还要疼。她看着父亲关切中带着探寻的眼神,话到了嘴边,又堵住了。 不能说。 金一川的演技无可挑剔,投资方对他趋之若鹜,拍摄计划板上钉钉,他已经是《二十七夜》不可或缺的男主。现在告诉父亲自己被利用了?除了让父亲在筹备的关键时刻徒增烦恼、甚至可能引发换角风波之外,有什么意义?她张花朵被网暴的热度已经过去,伤口虽在,但已结痂。互联网的记忆只有三秒,她现在隐在幕后,无人打扰。更何况……离开光鲜亮丽却也步步惊心的公关公司,一头扎进这个忙碌、琐碎、充满烟火气的剧组筹备组,每天开会、打电话、做计划表,蹭着老爸的车上下班……这种脚踏实地的“平凡”,竟意外地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平静和踏实。 她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含糊地应道:“没什么特别的为什么……就是觉得……不太合适吧。”她避开了父亲探究的目光。 张风帆显然不信,眉头蹙得更紧,眼神里的疑惑几乎要溢出来:“你不喜欢他?我看着不像啊。咱们工作室那些小姑娘,可都被他迷得五迷三道的,下午茶就没断过,全是他掏的腰包!多会来事一个人!” “您之前不也特别不喜欢他么?”张花朵被父亲这突如其来的“反水”弄得有点哭笑不得,忍不住反问,微微蹙起了秀气的眉头。 “呵,”张风帆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带着一种圈内人特有的、看透世情的犀利,“戏子多情,戏子更无情。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话,不是没道理的。我告诫你们离他们远点,就是因为他们太会‘演’了。金一川刚来那会儿,那客气劲儿,那滴水不漏的周到,完美得……有点假,懂吗?像戴着张精心描画的面具。”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女儿,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过后的缓和,“不过……这段时间接触下来,这小子……还行。至少,在片场,对着镜头,那份拼劲儿是真的。私下里……也还算有分寸,没那么多花花肠子吧?算是有那么点……真实感?”他似乎在努力为金一川找补,试图说服女儿,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是啊……”张花朵低低应了一声,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真实感?多么讽刺。她最终把所有的苦涩、委屈和那个冰冷的真相,连同那句关于“素素”的疑惑,一起狠狠地咽回了肚子里。说这些有什么用呢?徒增烦恼罢了。她现在有更多沉甸甸的疑问,比如那个“素素”,比如父亲的遗嘱,比如这个摇摇欲坠的家……哪一个都比她和金一川那点破事重要得多。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毛鸿宾顶着一头乱发,揉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像个游魂一样晃了进来。他看看相对无言的父女俩,又看看墙上的挂钟,打了个巨大的哈欠,声音含混不清:“哟……二位爷,深更半夜在办公室里开情感座谈会呢?要么赶紧睡大觉,要么就发发慈悲,把老刘他们急等着要的那份投资人最终意向名单给我整出来?你们看着办吧……反正我是不行了,天王老子来了我也得睡会儿……”他说着,脚步虚浮地就朝沙发走去,一副随时要就地阵亡的架势。 “去去去!赶紧睡你的!”张风帆被他这惫懒样逗得也忍不住笑骂了一句,揉了揉同样发沉的额角。酒精的后劲和连日的疲惫排山倒海般袭来。 “那您二位赶紧休息吧!”张花朵立刻抓住这个脱身的机会,忍着腿上的不适,尽量快步往外走,“毛叔您放心,投资人名单我已经在弄了,明早开会前,保证整得明明白白放您桌上!我出去沙发上眯会儿就行!”话音未落,人已经闪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第24章 突然 七月的天气,说风就是雨。张风帆也是一样,忽然就从外面回来,脸上全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资金到位了!最后一笔,大头!”他的声音洪亮,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收拾东西!立刻!马上去车叶县!实地勘景,最后确认!” 整个工作室的人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瞬间从午后的慵懒中弹射起来,键盘敲击声、电话联络声、文件翻动声汇成一片紧张的嗡鸣。大家对此习以为常,张导的灵感风暴和工作节奏,向来是刮到哪儿算哪儿,跟上就对了。 只有张花朵,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工位上,手里捏着的一份道具清单差点掉在地上。去……车叶县?现在?她茫然地抬头,看向那个站在办公室门口的张风帆。 还没等她消化完这个爆炸性消息,手机“叮”地一声脆响。她低头一看,是航空公司发来的电子登机牌——她的名字赫然在列!航班就在三小时后! “张导!”张花朵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咱们……咱们不能这么随心所欲吧?!”电影筹备千头万绪,剧本围读迫在眉睫,各项计划表排得满满当当,哪一项不需要按部就班?他倒好,一个念头兴起,就要上演千里奔袭! 张风帆正对着路过的制片主任老刘嚷嚷:“老刘!赶紧联系金一川、闫涛他们!剧本围读会,下周一!务必把人给我摁在会议室里!”老刘端着那个万年不离手的保温杯,波澜不惊地点点头:“行,知道了,我来安排。”那副司空见惯的模样,看得张花朵一阵气闷。 听到女儿的抗议,张风帆这才转过头,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兴奋:“哎呀,花朵,就两天!就去看看,摸摸底,心里踏实!很快的!”他仿佛觉得这理由无比充分,还嫌不够似的补充道,“灵感这东西,就得趁热打铁!” 张花朵绝望地看了一眼时间:周五下午三点。从燕北到那个鸟不拉屎的车叶县,需要先飞两个半小时到晋宁,再转三小时绿皮火车,最后还得在崎岖山路上颠簸两小时汽车!现在呢?只有飞机票,后续的火车票、汽车票呢?住哪儿?吃什么? “张导!酒店还没定!火车票汽车票都没着落呢!这……”她试图用成年人的理智唤醒这位大导演的“任性”。 话音未落,张风帆那个笑容憨厚、行动却异常敏捷的贴身助理吉小良已经像影子一样出现在她身边,手里还拿着张风帆的公文包。“花朵,别担心这些!”吉小良笑得一脸“小场面”的淡定,“路我熟,票上车补都行,车到山前必有路嘛!至于住的地方……”他压低声音,带着点“探险”的神秘感,“张导不喜欢住酒店,咱就住当地老乡家里,干净,暖和,还能体验风土人情,多好!” 住……老乡家里?张花朵眼前一黑,差点厥过去。在她的认知体系里,出门在外,尤其是有工作任务的出差,行程规划、住宿预订、交通衔接,那必须是铁板钉钉,一丝不苟!张风帆这伙人,简直是…… “行了行了,别愣着了!”张风帆大手一挥,像赶小鸡似的,“赶紧去收拾东西,电脑带上!一小时后楼下集合出发!”说完,他风风火火地又扎进了隔壁会议室,大概是去交代其他工作了。 吉小良麻利地把电子机票信息转发给张花朵,小声解释:“高指也跟咱们一趟飞机。毛总……他得赶下一班,估计也就晚半个小时,说要先去见个朋友。”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其实张导拿到剧本初稿那会儿,自己就悄悄跑去过一趟车叶县了。后来才带着我们几个又跑了几次。这次啊,是心里有谱了,想带你也去看看,再确认几个空镜……” 张花朵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航班信息,又看了看会议室紧闭的门,一股无力感夹杂着奇异的兴奋涌上心头。她百分百不认同这种“脚踩西瓜皮,滑到哪儿算哪儿”的工作方式,但对父亲这种近乎偏执的、对作品根源地的执着和敬畏,却又打心底里钦佩。 “哎……行吧。”她认命地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办呢?跟呗!那个在小说里被描绘得神秘、悲怆、充满未解之谜的车叶县,她确实从未踏足。内心深处,一种难以言喻的牵引力,早已盖过了对混乱行程的抱怨。 不过,作为女孩子,基本的体面还是要的!她立刻抓起手机,拨通了那个永远处于“半躺平”状态的哥哥张花强的电话。 “喂?强哥!江湖救急!”电话一接通,张花朵就压低了声音,语速飞快,“赶紧的,去我房间柜子里,把那套黑色的运动服给我装好!对对,就是那套耐脏又舒服的!送到工作室来!急用!叫个闪送也成。” 电话那头传来张花强懒洋洋的声音,背景音是某个综艺节目的喧嚣:“又不回家?我的烧鸭饭刚送来……大小姐,您又闹哪出啊?” “老爸发疯,要去车叶县勘景!机票都买好了,一小时后出发!”张花朵急得跺脚。 “去哪儿?!”张花强的声音瞬间拔高,背景的综艺声戛然而止,显然是按了暂停键。 “车!叶!县!”张花朵一字一顿地重复。 “卧槽——!”电话那头传来张花强一声夸张的、带着破音的尖叫,“为什么啊?!这么突然?!他脑子被门挤了?大周末的?!” “说是勘景,最后确认……”张花朵无奈解释。 “又勘景?!”张花强在电话那头嚷嚷起来,语气笃定,“他不是早就去过了吗?!我记得清清楚楚,就今年冬天,腊月里,那天下着大雪!他神神秘秘的,大半夜让我开车送他去机场!后来他和毛叔又去了几次,还让我收拾了几件厚衣服给他快递过去!” “什么?!”这下轮到张花朵震惊了,“他去过好几次了?!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的大小姐哟!”张花强的声音充满了“窦娥冤”,“您那会儿多忙啊!春节品牌大战,您老人家冲锋陷阵在第一线,披星戴月,神龙见首不见尾!我跟你说这个干嘛?你听得进去吗?有那功夫吗?再说了,花俏那丫头片子都知道心疼老爸,往工作室送过几次爱心汤呢!就您,这位日理万机的大忙人,现在终于二十四小时贴身跟着老爸转悠了,总算知道他老人家工作起来有多‘随心所欲’了吧?嘿嘿嘿……”电话那头的笑声贱兮兮的,带着点“看吧,你也有今天”的小得意。 张花朵被噎得说不出话,心里却翻江倒海。原来父亲早已数次踏足那片土地……他独自一人,或者带着核心团队,在寒冬腊月,在那个埋葬了他父亲和无数谜团的地方,究竟看到了什么?感受到了什么?这次执意带她同去……又意味着什么? 时间紧迫,容不得她细想。她对着电话咬牙切齿:“少废话!衣服!赶紧送!不然我告诉老爸你上个月又把他书房里那个乾隆粉彩小碗‘借’出去显摆了!” “得令!马上到!姑奶奶您嘴下留情!”张花强的声音瞬间正经,电话被利落挂断。 张花朵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车叶县……那片笼罩着历史迷雾和张家伤痛的土地,正以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向她张开了怀抱。 第25章 小酒 一路辗转,当那辆沾满泥点子的七座商务车最终驶入车叶县新铺的柏油路,停在县城边缘一栋不起眼的五层小楼前时,已是凌晨两点。 夜色如墨,却掩不住这座小县城的蜕变。 霓虹灯招牌在远处闪烁,新修的商铺林立,空气中飘荡着烧烤摊的烟火气和隐约的流行乐声。 这与张花朵脑海中小说里描绘的、那个五十年前被悲剧撕裂的、只有漫天黄土和绝望沟壑的荒芜之地,已然是云泥之别。 时光的巨手,早已将沧桑抚平,覆上了世俗的繁华。 张风帆率先拉开车门,脚步带着一种熟稔的轻快,径直按响了小楼略显陈旧的防盗门铃。片刻,门内灯光亮起,一个精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老者约莫七十多岁,个头不高,皮肤是常年户外劳作留下的深褐色,皱纹深刻,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清亮有神,透着山民特有的坚韧和洞察世事的通透。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夹克,看到张风帆,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朴实又带着点嗔怪的笑容,声音洪亮: “风帆!又是搞突然袭击!幸好我这把老骨头睡得迟!快进来快进来!面都下锅了,就等你们!小酒也温上了,整两口?” “党叔!”张风帆朗声笑着,那笑容是张花朵极少在父亲脸上看到的、卸下所有防备后的松弛与亲近,仿佛游子归家,“必须安排!闻到您这面的香味,魂都勾来了!”他自然地拍了拍老者的肩膀,侧身让后面的人进来。 毛鸿宾、美术指导高军、助理吉小良鱼贯而入,动作熟稔得如同回自己家。 张花朵落在最后,好奇又谨慎地打量着。 这小楼显然是自建民房,一楼右侧被改造成了明亮的小超市,24小时营业的灯牌兀自发着光,货架上琳琅满目。空气里混杂着淡淡的洗涤剂味和一种老房子特有的、略带潮湿的木头气息。 毛鸿宾笑着接话:“党叔,来得急,没顾上捎东西。不过好酒已经在路上了,快递发到您这儿,估摸着后天就能到!” “哎呀,你们这些娃儿,人来就好,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干啥!”党叔嘴上说着,脸上的笑容却更深了。毛鸿宾显然对这里了如指掌,不用招呼,径直走向靠墙的碗柜,熟练地取出碗筷和几只粗瓷酒杯。吉小良则像个小蜜蜂,立刻钻进厨房帮忙端面去了。高军拉开一张厚重的实木方凳坐下,看到还有些局促、正偷偷活动着坐僵了的腿的张花朵,温和地招呼:“小花朵,别站着了,坐这儿。” “哦,谢谢高指。”张花朵应着,目光却被厅堂中央那张大圆桌上摆满的吃食吸引——几大碗热气腾腾、油花红亮的手擀面,一碟切得薄厚均匀的腊肉,还有几样清爽的时蔬小菜。香气霸道地钻进鼻腔,勾起辘辘饥肠。然而,此刻更强烈的生理需求是……长途奔波后的洗手间! 张风帆拉着党叔在主位坐下,环顾四周:“党婶呢?还在灶上忙活?” “嗯呐,”党叔点头,“刚把一只老母鸡炖上,估摸着也快好了。知道你嘴馋这口,特意炖的。” “哈哈,还是党婶懂我!”张风帆笑得开怀,随即像是才想起介绍,侧身指向正努力降低存在感、琢磨着怎么开口问洗手间的张花朵,“党叔,这是我家二闺女,张花朵。现在给我当助理,这次带她来,让她跟着学学,也看看咱们车叶县的风光。” “哎哟!”党叔的目光立刻聚焦在张花朵身上,带着长辈看晚辈特有的慈祥和审视,上下打量,啧啧有声,“小花朵?都长这么大啦?出落得这么水灵!上回见你,才这么点儿高……三四岁吧?”他用手比划着,笑容满面,“我还抱过你呢!那会儿小脸儿圆乎乎的,可招人疼!” 来了!经典台词! 张花朵心里咯噔一下,脸上迅速堆起礼貌的微笑,心里却在飞快计算:三四岁……那正是她刚被张家收养不久,身份最为敏感脆弱的时期。她对这位“党爷爷”的记忆,早已被时光冲刷得一片空白。这份“抱过”的情谊,此刻只让她感到一丝微妙的尴尬和不自在。 张风帆敏锐地捕捉到女儿眼底一闪而过的窘迫,笑着解围:“小孩子家家的,哪记得那么多?再说您老也就那次去燕北开交流会,顺道来家坐了坐,一晃都多少年了!”他自然地拉过旁边一张凳子,示意张花朵坐到自己身边,“等我这电影拍利索了,一定接您和党婶去燕北好好住上一阵子,让花朵好好陪你们逛逛!” “成!那敢情好!”党叔乐呵呵地应着,招呼大家,“坐坐坐,都动筷子!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张花朵依言坐下,吉小良正好端着一大盆面汤出来,经过她身边时,飞快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提醒:“一楼超市后面拐角,右手边门。”张花朵如蒙大赦,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趁着大家开始寒暄动筷,赶紧悄无声息地溜向超市方向。 看着女儿略显仓促的背影,张风帆笑了起来端起酒杯,敬了党叔一杯。宾主尽欢,众人又都朝向党叔敬了酒。 “这大半夜的……”党叔喜欢喝几口,不过这个时间了,其实还是有些不合时宜的。等张花朵解决完个人问题回来的时候,党叔立刻拿出了两听可乐,“来来来,小花朵,爷爷和你喝这个。” 张花朵的表情又僵硬住了,似乎已经很多年没有这般对待她了,像是一个小宝宝……“那个……”她又忽然不知道如何称呼他。 “党爷爷。”张风帆及时开口,招呼张花朵坐在了自己的身边,笑着说道:“小丫头,没来过这么远的地方。这是党爷爷,党向荣,是咱们车叶县文物局局长,前些年才退下来的。他可是真正的活历史,车叶县的文物家当,他都知道。1977年,那支去勘探的考古队……他是最年轻的队员,也是整个事件,从头到尾,唯一留在本地,亲历了全过程,并且是活下来的人。” 最后几个字,张风帆说得极轻,却极有分量。张花朵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心里也转过了无数念头。 这些年,张风帆看似不许任何提父亲张强的事情,但却在和车叶县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现在这么说,他和党向荣的关系匪浅,肯定是已经超过了二十多年的情谊关系……所以,张风帆也一直追寻着当年的真相,对不对? 第26章 吃饭 对于党向荣的身份,张花朵的确很是惊讶。她乖巧安静地坐在张风帆身边,端起那碗香气扑鼻的手擀面,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在这个全是“老资格”的圈子里,她年纪最小,资历最浅,插不上话是常态。 不过,这顿深夜里带着浓浓乡情的家宴,味道出奇地好。面条筋道爽滑,浇头浓郁鲜香,连最普通的烧茄子都油亮入味,带着锅气,更别提那盘大蒜烧肥肠,肥糯弹牙,蒜香浓郁,咸鲜中带着一丝勾人的辛辣,吃得她胃口大开,暂时将那些沉重的思绪抛在脑后,忍不住悄悄放开了肚子。 席间,张风帆和党向荣的谈话渐渐转向了正题。 “叔,剧组大部队预计两周后到齐,”张风帆夹了一筷子腊肉,“前期主要是空镜和几个大场景,取景范围主要在县城外围和当年……嗯,靠近河道的那片区域。” “放心,都打好招呼了!”党向荣大手一挥,带着老领导的笃定,“县里那几个部门,文旅局的小伙子们,我都熟!跟他们说了,这是给咱们车叶县长脸、打名气的好机会,必须全力配合!要人给人,要地方给地方!”他脸上洋溢着自豪,“你是不知道,听说大导演张风帆要来咱这儿拍电影,县里都传遍了!多少年没这么热闹过了!上一次……嘿,上一次还是……”他卡顿了一下,似乎在搜寻久远的记忆,随即又爽朗地笑起来,“反正就是很多年前了!” 他这略显生硬的“上一次体”转折,带着点刻意模仿网络热梗的生涩感,反而透出一种老小孩的可爱。毛鸿宾第一个没忍住,“噗嗤”乐出了声,拍着桌子笑道:“哎哟我的叔啊!您这‘上一次’用得可太潮了!跟谁学的这是?与时俱进啊!” “嗨!还不是那个‘书’啊,‘音’啊的……”党向荣笑着掏出手机,有些笨拙地点开一个短视频app,展示着文旅局的官方账号,“年轻人就爱鼓捣这个!我也跟着瞅瞅呗。回头让他们给你们剧组也拍拍,宣传宣传,涨涨粉丝!” “行,这事儿包我身上!”张风帆满口应承,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正埋头跟肥肠“奋战”的张花朵。 张花朵心里咯噔一下,得,这活儿十有八九又落她头上了!虽然她确实在负责这块,但刚经历长途跋涉,只想吃完倒头就睡,此刻听到新任务,嘴里美味的肥肠瞬间感觉没那么香了。 “说起来啊,”党向荣放下手机,眼神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五十年前那个冬天,“当年考古队来的时候,那才叫轰动!我们这些山沟沟里的土包子,连支钢笔都没见过!啧啧,我记得那个钱跃进同志,就有一支亮闪闪的钢笔,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我们一群人围着看,稀罕得不行!那时候的心思,全在这些稀罕物件上,谁还顾得上关心土里能刨出啥宝贝啊!”他笑着摇头,带着对年少无知的感慨。 这一次,张花朵悄悄支棱起了耳朵。钱跃进……这个名字,是小说里那个充满理想主义色彩、最终葬身黄土的年轻学者原型,也是……钱素衣的父亲。 一直沉默的美术指导高军忽然放下筷子,他显然更关心另一个层面的“真实”。他斟酌着开口,声音低沉而专注:“党叔,当年……你们在大墓里看到的那些东西,我是说,那些器物……它们被发掘出来时,是……完整的吗?”他怕描述太专业对方听不懂,又补充道,“就像之前您手绘给我们的那些青铜器图样,线条流畅,造型完整。但实际情况……是不是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损、碎裂?” “没有!”党向荣回答得斩钉截铁,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清晰,仿佛那扇沉重的石门就在眼前轰然洞开,“一点破损都没有!我记得清清楚楚!这事在当时的考古日记里也写明了!张文强队长和钱跃进走在最前面,推开那扇石门的时候……”他微微眯起眼,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身临其境的震撼,“火把的光照进去……那些青铜器,一排排,一列列,就那样立着、摆着……不是现在博物馆里那种绿油油、锈迹斑斑的样子!是黄澄澄的!金灿灿的!就跟……就跟新打出来的一样!那光泽……晃眼!”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还能闻到那石门开启时涌出的、混合着泥土和金属的奇异气息:“那会儿的工艺,真是神了!保存得那么好!可惜啊……石门一开,空气进去了……就那么一会儿功夫,眼睁睁看着那黄澄澄的光泽,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一点点暗下去,褪色……最后就变成咱们后来看到的那种灰扑扑、带点绿的旧铜色了……唉,可惜了,太可惜了!”老人的语气里充满了难以释怀的惋惜,那是一种对璀璨文明瞬间湮灭的痛心。 “其实……换个角度想,”毛鸿宾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现实的沉重,“没挖出来,或许……也是种保护?以当年的技术条件和保存手段,就算完整挖出来了,恐怕也……留不住那份光彩。弄不好,反而毁了。” 张风帆沉默地点点头,眉宇间笼罩着阴影:“我查过资料,同时期发掘的几座大墓,情况都差不多。最惨的是那个……出土了一具保存极其完好的湿尸,刚开棺时,皮肤还有弹性,身上的丝绸衣裳颜色鲜亮得刺眼……结果呢?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几秒钟,全黑了,朽了……风一吹,就散了……”他的声音低沉,竟然还有些悲凉,“有时候,没有金刚钻,真别揽那瓷器活。好奇心……是会害死文物的。” “是这个理儿!”毛鸿宾深表赞同。但高军显然还执着于艺术还原的“真实”,他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您想想,那些东西要是真那么完整,那么值钱……这些年,那些流到国外拍卖行上的‘天价国宝’,有几个是能说明白正经来路的?想想就……” “唉……”这个话题太过沉重,众人一时都陷入了沉默,只剩下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就在这时,张风帆的目光落在了身边还在努力“清盘”的张花朵身上。小丫头吃得鼻尖都冒出了细汗,脸颊红扑扑的,显然对这顿深夜食堂非常满意。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拿起筷子,轻轻敲了敲张花朵面前的碗沿,发出清脆的“叮”声。 “哎,小花朵,”张风帆的声音带着点促狭,“差不多得了啊,别撑坏了。留点肚子,一会儿……”他抬腕看了看表,“嗯,再过差不多一个小时,天就该蒙蒙亮了。党叔这儿附近有家老字号,油茶麻花做得那叫一绝!麻花酥脆掉渣,油茶咸香滚烫,撒上黄豆芝麻花生碎……啧,那滋味儿,保管你喜欢!一会儿带你去尝尝!” “啊???还吃?!”张花朵刚夹起最后一块肥肠,闻言手一抖,肥肠差点掉回碗里。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写满了“老爸你认真的吗?”的控诉。她此刻胃里沉甸甸,哪还有半点装下油茶麻花的空间? 第27章 猜测 天色在油茶麻花的咸香热气中,一点点褪去墨蓝,染上了鱼肚白。 张花朵被自家老爸半拖半拽地出门时,肚子已经圆鼓鼓得像只小河豚,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然而,当那碗传说中车叶县顶配的油茶麻花端到面前时——金黄油亮的麻花段酥脆得掉渣,浸泡在浓稠滚烫、撒满了喷香黄豆、芝麻、花生碎的油茶里——她还是没忍住,在张风帆含笑的目光下,呼噜噜又干掉了一大碗。 “嗝……”张花朵靠在吱呀作响的竹椅上,毫无形象地摸着滚圆的肚子,眼神哀怨地看向对面笑容满面的老父亲,“爸……这次……是真的……不行了……”她感觉食物都快顶到嗓子眼了。 “哟?真吃不动了?”张风帆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像看着一只偷吃成功、心满意足又有点撑的小猫。 其他人都回去补觉了,只有他,执意要带第一次踏足此地的女儿,尝尝这片土地最地道的滋味。 他有多久没看到女儿这样在他面前毫无顾忌地大快朵颐、吃到撑得哼哼唧唧的样子了?上一次……似乎还是她扎着羊角辫,扯着他衣角耍赖要去吃冰糖葫芦的时候。后来……后来家里多了人,她渐渐长大,也渐渐变得沉默、懂事,那份属于小女儿的娇憨依赖,仿佛被时光悄悄藏了起来。上一次她这样……上一次……张风帆脑子里也冒出了党叔那句“上一次”,忍不住又低笑出声。 张花朵敏锐地从那笑声里捕捉到一丝“不怀好意”,心头警铃大作,声音都带了颤:“老爸……您……您该不会还有后手吧?早说啊!我……我刚才那最后一口麻花,也是可以打包带走的!”她试图挣扎。 “那不成,”张风帆故意板起脸,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浪费粮食可耻!咱们老张家的传统美德呢?”他顿了顿,故意慢悠悠地,像揭开一个诱人的宝藏,“不过呢……这车叶县还有一样宝贝,叫‘葫芦头泡馍’……” “嗯?”张花朵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那汤底,是用整根猪大骨,配上老母鸡,足足吊上七八个钟头,熬得浓白如奶,香飘十里……”张风帆的声音带着蛊惑,这种国际大导演的形容词一说出来,特别令人有身临其境的感觉:“里面泡的肥肠,处理得干干净净,炖得软糯弹牙,入口即化……再掰上刚烙好的、外脆里韧的馍块,撒上一把翠绿的香菜,最后浇上一勺滚烫的、香而不燥的油泼辣子……啧啧啧……”他恰到好处地停住,只留下无尽的想象空间。 “咕咚……”张花朵清晰地听到自己咽口水的声音,肚子里的饱胀感似乎在某种神秘力量驱使下……让出了一条缝隙?她猛地站起身,脸上瞬间多云转晴,笑得比清晨的阳光还灿烂:“走走走!老爸!必须来一碗!必须的!” “咦?刚才是谁说‘不行了’?”张风帆好整以暇地坐着,挑眉看她。 “哎哟,走走走嘛!”张花朵伸手去拉他,带着点久违的、属于小女儿的娇嗔,“生命在于运动!走一走,消化消化,肯定……还能再塞下‘一点点’!”她伸出小拇指比划着,眼神亮晶晶,充满了对美食的无限渴望。 张风帆被她这瞬间迸发的活力晃了一下神。晨光熹微中,女儿明媚的笑靥,那弯起的眉眼,那带着点狡黠又理直气壮的神态……像一道光,猝不及防地穿透了他记忆的尘埃,与另一个深藏心底、同样对美食充满热情的身影——微妙地重合了。他的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泛起一丝酸涩又温暖的涟漪。 最终,张花朵还是没能抵抗住葫芦头泡馍的终极诱惑。当那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泡馍端上来时,她再次“英勇就义”,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吃货的潜力是无穷的”。 接下来的勘景行程安排得密不透风。一行人驱车前往当年古墓所在的区域。车窗外,曾经在小说中被描绘为满目疮痍、黄沙漫卷的黄土坡,如今已被茂密的植被覆盖,绿意盎然,只在高处裸露的断崖上,还能依稀辨认出那标志性的、被岁月冲刷出的层层叠叠的黄土肌理。 “这片地方啊,”党向荣指着眼前郁郁葱葱的山坡,声音带着感慨,“早些年县里讨论过,想规划成旅游区,搞点特色。但顾虑也多,主要是怕河道那边万一发水……虽然咱们这儿十年九旱,可老祖宗的话,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前两年还琢磨着种果树,结果又赶上大旱……唉!”他摇摇头,目光投向张风帆,带着希冀,“风帆啊,你说,要是咱们这电影真火了,能不能顺势在这儿搞个影视基地?那可就真带动一方了!” 张风帆沉默地环视着这片宁静的山坡,眉头微锁。晨风吹动他额前的灰发,露出眼底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叔,”他斟酌着开口,语气坦诚,“一部电影的影响力,说大可以很大,但热度……也可能像阵风,吹过就散了。咱们这片子,我是冲着打磨精品去的,后期、冲奖,周期会很长,少说也得两三年。影视城……”他缓缓摇头,声音低沉下去,“动静太大,太喧嚣了。我觉得……不合适。” 站在他身旁的张花朵,敏锐地捕捉到了父亲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黯然。她忽然读懂了那份沉重。这片生机勃勃的绿色之下,沉睡着那座至今谜团重重的大墓和它璀璨却永埋地下的珍宝。地面上的喧嚣与热闹,无论打着多么冠冕堂皇的旗号,对长眠于此的灵魂而言,都是一种惊扰。 她轻轻上前一步,将话题不着痕迹地引向核心:“党爷爷,当年……考古队下去的墓道口,现在还能找到具体位置吗?” 党向荣的目光投向山坡的一处,抬手指去:“喏,大概就在那边。看到那丛长得特别茂盛的矮树没?”张花朵顺着他枯瘦的手指望去,大约两百米开外,一丛低矮却格外葱郁的灌木在晨风中摇曳。 “那是……”张风帆的声音有些沙哑,“二十多年前,我……第一次来这儿的时候……种下的。”他的目光落在那片绿色上,带着一种无声的祭奠。 “是啊,”党向荣点点头,语气带着岁月的叹息,“后来我和风帆……还有县里几个人,试着在那附近挖过。挖下去快三米深……什么都没找到。当年的痕迹,被抹得太干净了,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大水漫灌?”张花朵立刻追问,她看过县志,“可资料显示,车叶县历史上极少有大规模洪水记录,十年九旱才是常态。” “不是水,”党向荣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尘封已久的凝重,“是雪。那年冬天的雪……太大了,厚得能埋人。雪层本身的重量,加上后来可能发生的……”他顿住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张风帆,得到后者一个几不可察的颔首后,才用更轻、更谨慎的声音说,“其实……我们内部,一直还有一个推测,只是……从没正式记录过。” 他深吸一口气,“当年,考古队下去,是带着一些……爆破物的。你知道,有些特别坚硬的封石或者遇到紧急情况……当然,这是极端谨慎才会用的手段。我们怀疑……会不会是……队员们随身携带的爆破物,因为某种意外……比如操作失误、或者……别的什么原因……突然引爆了。那威力……足以引发更大范围的塌方,把一切都……彻底掩埋了。” 空气瞬间凝固了。 张花朵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猛地抿紧了嘴唇,脸色微微发白。她太清楚这个“推测”背后意味着什么了!如果是“意外塌方”,那是天灾,遇难者算因公殉职,家属能拿到抚恤,是光荣的烈士。但如果定性为“队员携带爆破物操作失误引发爆炸导致坍塌”……这就成了责任事故!是严重的违规操作!那些逝去的生命,不仅得不到应有的荣誉和抚恤,他们的家人甚至可能背负污名!张文强、钱跃进、李建国……他们为之奋斗、付出生命的事业和名誉,都将被彻底改写,蒙上无法洗刷的阴影! 晨光洒在葱郁的山坡上,一片宁静祥和。然而,在这片宁静之下,历史的真相,如同那被深埋的墓道,幽暗、沉重,且充满了足以颠覆一切的、冰冷的残酷。那丛张风帆亲手种下的绿植,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一声无声的、悠长的叹息。 第28章 孤独 “所以……小说里写的那个结局……”张花朵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身旁沉默的父亲张风帆。 小说《二十七夜》结尾,考古队长在绝望中独自走向风雪弥漫的荒原,带着对队友的无限愧疚和对真相的执着,身影最终被暴风雪吞噬——那是一种充满文学性的悲壮谢幕。 “小说嘛,”张风帆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那是艺术创作,怎么处理都行。无非……是众多猜测中的一种罢了。”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荒凉。显然,关于父亲的结局,他自己在漫长的岁月里,早已在脑海中推演过无数种可能,最终都化作了这声沉重的、认命般的叹息。 “唉,这陈年旧事啊……”站在一旁的毛鸿宾也幽幽叹了口气,语气复杂难辨,“有时候想想,真像老高说的,那些东西没挖出来是福气。甚至……我那天看完剧本,心里头还冒出个更……更那啥的念头。”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声音压得更低,“你说,要是真就死在墓道里头,对那些考古的人来说……未必不是一种……好的归宿?” “什么?!”张花朵猛地转头看向毛鸿宾,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叫什么话?! “就像你爷爷……”张风帆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肺里积压了半生的浊气都置换出去。他望着远处,眼神空洞而遥远,“这事,我从来没跟任何人细说过。但每次站在这片土地上……我好像……能摸到一点他当时的心境……他可能……真的……” “爸!”张花朵再也忍不住了,“您能不能别总是说一半留一半?!绕来绕去,您到底想说什么?爷爷他……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她讨厌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讨厌这种被历史阴影笼罩却看不清轮廓的窒息感。 张风帆被女儿的质问拉回了神。他看了了看张花朵,又看了看身边沉默的党向荣、毛鸿宾这些老伙计,仿佛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得如同从地底传来: “剧本里……不是写了吗?考古队长日夜被悔恨啃噬,他觉得如果当时自己在场,或许就能阻止悲剧发生。一边是命悬一线的亲生儿子,一边是生死未卜的队友……他无论怎么选,心都被撕成了两半。最后,他回来了,面对的却是彻底的绝望和无法挽回的结局……那种无力感,能摧毁一切。” “这个……我能理解。”张花朵想起剧本中那个角色深入骨髓的痛苦,点了点头。 “所以,”张风帆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而痛苦,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刺向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他后来回到车叶县,也许……根本就不是来找什么墓道口的。”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血淋淋的重量: “他可能是……回来找死的。” “什么?!”张花朵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牙齿都在咯咯作响,“您……您说什么?!怎么可能?!这……这怎么能怪他啊?!”她无法接受!爷爷张文强,那个在资料中坚毅沉稳的考古队长,怎么可能选择如此决绝的方式?! “唉……”一声苍老的叹息响起,党向荣枯瘦的手微微发抖,浑浊的眼底泛起水光,接过了这个沉重的话题,为那段被岁月尘封的悲剧作证: “张队……他后来再回来,整个人都变了。沉默得像块石头,一天也说不了几句话。就住在当年考古队那破屋里,天不亮就扛着工具出去,在荒坡上一寸一寸地挖,天黑透了才回来……眼神空洞洞的,像丢了魂。”老人的声音哽咽了一下,“那会儿,上面派了好几拨人来调查,查了一年多,啥线索也没找到。张队回燕北后,听说日子也不好过,写不完的材料,问不完的话,像座山一样压着他……” “古墓出事后的第三年,”党向荣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不堪回首的沉重,“他又来了。还是说要找墓道口。我陪着他,看着他像具行尸走肉一样在那片山坡上转悠……住了大概半个月吧。有一天早上,他没像往常一样出门。我等到中午,觉得不对劲,出去找……后来,是在荒坡另一边……那个老鹰嘴的悬崖下面……找到他的。” 老人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找到他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人……人还有一口气,但……浑身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抬到医院,又连夜转去燕北的大医院……终究……还是没救回来……” 死寂。只有山风呜咽着掠过荒草。 党向荣抬起粗糙的手背,用力抹了把眼睛:“后来……组织上给的结论……是……抑郁而终。” “而终……”张花朵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终于明白了父亲张风帆为何对这段往事讳莫如深!张文强不肯活下去,那深入骨髓的愧疚感,不仅是对失踪队友的,更是对自己在儿子生命垂危时“临阵脱逃”的自我审判!他将儿子的病危与队友的失踪,都背负在了自己身上,最终选择了以最惨烈的方式,在这片吞噬了他队友也吞噬了他所有希望的土地上,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完成了一场自我放逐的终极惩罚! 那么……作为那个被父亲“选择”了的孩子——张风帆呢?当年那个躺在医院里与阑尾炎生死搏斗的少年,在病愈后,得知父亲竟是因为无法承受“选择救他而放弃队友”带来的巨大愧疚感而自杀……他该如何自处?那份沉甸甸的、用父亲生命换来的“被选择”,究竟是幸运,还是……一场更残酷的诅咒? 一股彻骨的寒意席卷了张花朵。她猛地看向父亲张风帆。 他依旧沉默地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棵历经风霜却不肯倒下的老树。山风吹乱了他灰白的鬓发,露出他紧绷的下颌线。阳光落在他脸上,却照不进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那里面,翻涌着张花朵从未见过的、浓得化不开的痛苦、怨恨、茫然……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无法言说的孤独。 是的。恨。 张花朵读懂了。 她的父亲张风帆,那个用电影讲述无数悲欢离合的男人,在心底深处,或许一直……恨着他自己的父亲。恨他选择了死亡,恨他将这份无法承受的重担,永远地留给了活着的儿子。 那丛由张风帆亲手种下的、在风中摇曳的绿植,此刻在张花朵眼中,不再仅仅是祭奠的象征。它更像一个无声的诘问,扎根在这片浸透了鲜血与悔恨的土地上,向着沉默的天空,向着残酷的岁月,发出着无人能解的悲鸣。 第29章 闲聊 张风帆的行动力真是太可怕了,如同开足马力的越野车,一旦确定了方向,便裹挟着众人在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山坡上疾行,有时候甚至是用跑的。他边走边指点江山,语速飞快,激情四溢: “看到那个垭口没有?大俯拍!摇臂要从那边支起来,镜头像鹰一样俯冲下来,掠过这片荒坡,最后定格在……假设的墓门位置!那种苍凉和压迫感就出来了!” “无人机!必须用!沿着当年洪水的痕迹低空飞行,模拟一种……被命运洪流裹挟的视角!” “还有那边!等高线突然收束的地方!架几台机器,等黄昏!我要那种血色的残阳,把整个黄土坡染红,像……像凝固的血痂一样!大场景!史诗感!” 这些充满画面感的构想,如同密集的鼓点,敲在张花朵早已混沌不堪的神经上。 连续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加上腿伤隐隐作痛,此刻她的脑子里只剩下持续不断的嗡嗡声。 当一行人终于到了被称为“老鹰嘴”的悬崖时,极度的疲惫和眩晕感彻底压垮了她。她甚至顾不上俯瞰脚下那令人腿软的深谷,也顾不上感受崖顶呼啸的风,只是像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瘫坐在滚烫的岩石上,声音带着点虚脱的沙哑: “爸……各位叔……我真不行了……一步也挪不动了……你们去吧,让我……歇口气,就一会儿……”这是她第一次,在“工作场合”,用“张风帆女儿”的身份耍赖。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显得格外狼狈。 毛鸿宾赶紧伸手扶了她一把,对着张风帆就是一通数落:“老张!你看看你闺女!腿还伤着呢!你就不能体谅点?这荒山野岭的,跟着咱们几个糙老爷们这么爬,铁打的也扛不住啊!歇会儿!必须歇会儿!”美术指导高军也早已气喘吁吁,找了块相对平坦的岩石坐下,抹着额头的汗珠附和:“是啊张导,这日头太毒了,再走下去,人都得晒化了!” 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将裸露的岩石烤得发烫,空气都仿佛在热浪中扭曲。 党向荣也是满头大汗,呼吸粗重,显然也有些吃不消。张风帆看了看状态不佳的几人,终于从创作的狂热中冷静下来,无奈地挥挥手:“行,原地休息!等会儿花朵和党叔就留在这儿等我们,我和毛毛、高指再往前探一小段,就拍几个入口空镜的备选角度……”他又开始用手比划着,沉浸在镜头构图中。 张花朵瘫坐在石头上,仰头看着父亲在烈日下依旧神采飞扬、指点江山的样子,心底不由得升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是疲惫,是无奈,但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钦佩。这个人,仿佛天生为电影燃烧,精力旺盛得可怕,才华横溢得令人嫉妒。 休息了约莫一刻钟,张风帆便带着恢复了些许体力的毛鸿宾和高军继续向前探索,留下张花朵和党向荣在崖顶休整。恰在此时,车叶县文旅局的几个人气喘吁吁地赶到了,手里提着几箱矿泉水。为首的是一个面相憨厚、皮肤黝黑、年近退休的男人,叫王明忠。 “党局!接到您电话我们就赶紧过来了,太仓促了,就……就带了点水……”王明忠抹着汗,语气带着歉意,将水分发给党向荣和张花朵。 “没事没事,他们几个皮实,有水就行!明天他们就撤了。”党向荣摆摆手,指着张花朵介绍,“这是张导的千金,张花朵。花朵,这位是咱们文旅局的王明忠,老王,老车叶了!” “您好,王叔叔!”张花朵接过冰凉的水瓶,感激地道谢。 “哎哟,张导的闺女!你好你好!长得可真俊!”王明忠笑起来,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带着西北汉子特有的爽朗和热情。 他显然对即将参与电影项目兴奋不已,话题很快就转到了开机时间上,絮絮叨叨地说着能在退休前赶上这样的大制作,够他回村里吹嘘半辈子了。 他那带着浓重乡音的俏皮话和夸张的表情,把疲惫不堪的张花朵也逗得前仰后合,崖顶的沉闷气氛一时间被欢声笑语冲淡了不少。 聊着聊着,话题自然而然地落到了脚下这片险峻的“老鹰嘴”悬崖上。 “说起这老鹰嘴啊,”王明忠啐了口唾沫,指着陡峭的崖壁,“邪门得很!你们看这周围,都是缓坡,就它跟被刀劈了似的,直上直下!听老辈子讲,是几百年前一场大地动给震塌的!当年地质队也来过,拿着仪器捣鼓了半天,”他模仿着探测的动作,“最后说啊,这底下跟别处不一样,硬得很,像是大石头!按说,要真有古墓埋在这种石头山里,哪那么容易塌方啊?邪性!” 这个结论让张花朵心头一动。 地质队的推测,似乎和之前关于“雪压”或“意外爆炸”导致塌方的说法,隐隐有些矛盾?技术条件达不到全面扫描? 她立刻追问:“王叔,那关于下面那座古墓,除了推测,还有没有更实在点的线索?比如……当年有没有挖出过什么小东西?或者,有没有谁知道这墓到底是谁的?” 王明忠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水,用袖子擦了擦嘴,摇摇头:“大件的?没有没有!听说有点东西,早就上交了,咱们这小破县啥也没留住。那会儿我还小,就是个看热闹的。”他眯起眼,努力回忆着,脸上露出孩童般的好奇神色,“不过……我倒是记得一个特别清楚的事儿!” 他压低了点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珍藏多年的秘密:“当时啊,好像是在清理一个塌陷的小角落,有人从土里刨出来一个……这么点大的小罐子!”他用手指比划了一个拳头大小,“黑不溜秋的,看着不起眼。打开一看,嘿!里面装了小半罐红艳艳的珠子,跟……跟朱砂一个色儿!还有……还有几颗黄豆粒那么大的小金疙瘩!亮闪闪的!” 张花朵的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朱砂珠子?小金粒? “当时可热闹了!”王明忠沉浸在回忆里,唾沫星子都飞了出来,“有个戴眼镜的专家,激动得脸都红了,拍着大腿喊:‘了不得!了不得!这绝对是王公贵族的惊世大墓!看这规制!’那嗓门大的,崖头都能听见!” 他顿了顿,脸上的兴奋稍敛,换上一丝困惑的表情:“可紧接着,旁边另一个专家,皱着眉头,把那小罐子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拿起一颗珠子对着太阳光瞅,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我离得近,听得真真儿的。他说:‘不对头啊……老王,你仔细瞧瞧这罐子的形制,再看看这金珠的錾刻纹路……还有这朱砂珠的穿孔手法……这……这看着不像是一个朝代的东西啊?倒像是……东拼西凑,攒出来的?’” “攒出来的?”张花朵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瞬间劈开了她混沌的脑海——混入不同朝代的器物?这绝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陪葬! 王明忠没注意到张花朵的异样,兀自感慨着:“是啊!我当时也懵了,啥叫攒出来的?后来他们又争论了几句,声音就小了,我也被大人撵走了……这事儿啊,后来也没听人再提起过。那罐子,估计也跟别的‘上交品’一样,石沉大海喽!” 崖顶的风似乎突然变大了,吹得张花朵裸露的胳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悄悄摘下了自己手腕上的朱砂手串放进了兜里,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挥之不去。 第30章 颤抖 在此地闲聊,王明忠和党向荣的话题不可避免地滑向了那个最沉重的地方——脚下这处名为“老鹰嘴”的悬崖,正是张文强当年纵身一跃的所在。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拼凑着那段令人窒息的往事,声音在空旷的崖顶被风吹得有些破碎,却字字清晰地钻进张花朵的耳朵里,让她后背一阵阵发凉,手臂上刚消下去的鸡皮疙瘩又密密麻麻地冒了出来。 “出事之后,张队长……唉,隔三差五就来。”党向荣的声音带着岁月的沙哑,“一开始,还有考古队和燕北文物局的人陪着,马援朝副局长也带着他儿子马国华来过一次……后来,就只剩他自己了。” “可不是嘛!”王明忠接口道,语气唏嘘,“头几次,还有村里人陪着,怕他想不开。后来……他就跟丢了魂似的,一个人在荒坡上转悠,敲敲这,打打那,嘴里念念叨叨,眼神直勾勾的……看着怪瘆人的。大家伙儿心里也发毛,不敢跟太近。” “后来呢?”张花朵的声音有些发紧。 “后来啊,”王明忠叹了口气,“有个姓刘的村民,叫刘富国,当年就是考古队的向导,路熟。他看着张队长一个人不吃不喝不睡觉地熬着,实在不忍心,就主动跟着他,给他送点干粮和水,晚上也远远守着……唉,谁知道……”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是他发现他跳下去的?”张花朵问道。 王明忠点头:“是,是刘富国发现的!他当时喊破了嗓子,连滚带爬跑回村里报信,带着人下去救……可惜……唉!” “这人……现在还在车叶县吗?”张花朵追问,心里隐隐觉得这个“刘富国”的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走了。”王明忠的语气带着遗憾,“张队长走了之后,他……他心里也过不去那个坎儿,总念叨着要是自己再多守几天,看得再紧点,兴许就不会……后来,他就说这地方待不下去了,伤心得紧,收拾包袱去南方打工了。” “那……后来他回来过吗?”张花朵追问。 “没有吧?”王明忠努力回忆着,“我记得他老娘过世,他都没回来奔丧,就托人捎回来十几万块钱。听说在南方混得不错,家里老房子都推了盖了三层小洋楼,挺气派的。” “他家里还有别人?” “有个弟弟,叫刘富家。”王明忠撇撇嘴,露出几分不屑,“这弟弟可不像他哥,从小就不学好,中学没念完就瞎混,游手好闲,全指着他哥寄钱回来过日子。去年突发脑梗,半边身子瘫了,现在在县里的养老院躺着呢。” 听着这些被岁月冲淡、却又因那座大墓而纠缠不清的人生轨迹,张花朵陷入了沉默。 一座深埋地下的古墓,如同投入命运长河的石子,激起的涟漪竟在五十年后,依然牵动着如此多人的悲欢离合,或显赫,或卑微,或壮烈,或凄凉。那本小说,纵然虚构了无数情节,但那些为理想献身的考古队员,那些古道热肠的村民……他们的热血与真诚,终究是以另一种方式,呈现给了世人。 张风帆一行人回到崖顶,短暂的休整让张花朵稍微缓过劲儿来。然而,这份轻松还没持续三秒,手机就“叮”地一声,吉小良当着她的面发来的“紧急指令”——一份张风帆刚刚口述、洋洋洒洒、充满即兴灵感的“外景拍摄需求清单”。张花朵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要求,眼前又是一黑,一股想要挠墙的冲动直冲脑门! 可这是老爸!是那个精力旺盛到变态的张大导演!她只能默默地把这口“血”咽回肚子里,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知道了,回去就弄。”反正,回到燕北再熬夜吧。 原本还惦记着晚上再尝尝党婶那令人魂牵梦绕的家常手艺,结果张风帆仿佛灵感耗尽的永动机突然熄了火,大手一挥:“收工!回燕北!”这突如其来的指令,是让吉小良差点原地爆炸,又是一通手忙脚乱的紧急订票、协调车辆,终于在周日凌晨,将这支疲惫不堪的“勘景小分队”塞进了飞往燕北的航班。 万幸的是,这一次,张风帆没有再上演“办公室行军床”的戏码,而是带着张花朵一起回了郊区的别墅。 车子驶入寂静的庭院时,张花朵几乎要感动落泪。然而,临下车前,张风帆还是没忘记“贴心”地叮嘱一句:“花朵啊,那些外景需求……周一开会前,务必整理好发我邮箱。”语气轻松得仿佛只是让她去买杯咖啡。 张花朵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挤出一个“好”字,才得以拖着灌了铅的双腿,逃也似的冲进自己的房间。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随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迅速从贴身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那串从不离身的朱砂手串。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橘黄色的光线下,那些品相极佳、色泽纯正浓艳的朱砂珠子,以及几颗小巧玲珑、造型古朴却异常精致的纯金小象和葫芦吊坠,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散发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却依然触目惊心的华美。 她的手指,因为激动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寒意,而微微颤抖着。 王明忠的话,如同魔咒般在耳边回响: “……小半罐红艳艳的珠子,跟朱砂一个色儿!还有……几颗黄豆粒那么大的小金疙瘩!” “……不像是一个朝代的东西啊?倒像是……东拼西凑,攒出来的?” 金一川的话,也清晰地浮现: “这朱砂珠……是我姥爷李建国,当年悄悄从车叶县带出来的唯一念想……” 冰冷的逻辑链条,在她疲惫却异常清醒的脑海中,瞬间扣紧! 如果姥爷李建国能悄悄带出朱砂珠…… 那么她手中这串品相如此完美、明显是成套的朱砂金饰手串……它的来源,难道不是昭然若揭吗?! 它极有可能,就是来自那座被深埋、被掩盖了半个世纪的车叶大墓!是真正的、被掘出来的文物! 巨大的震惊和一种孤立无援的恐慌攫住了她。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里,在她鬼使神差地、颤抖着手指,点开了那个她此刻最需要、也最不愿面对的联系人——金一川。 她只发了三个字,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每一个按键都重若千钧: 【你在么?】 第31章 梦魇 金一川几乎是秒回,简单的两个字:【咋了?】 张花朵的心脏像是被那亮光攥紧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微微颤抖。她深吸一口气,【问你一个事情……你那个朱砂珠子,真的是你姥爷李建国当年从车叶县悄悄带出来的?】 【是。】回复依旧快得像条件反射。紧接着,又一条信息追了过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和……讨好?【怎么了?手串又坏了?要不,我再给你修修?你别生气哈,我带你去修修。】他似乎认定了她是为手串的事不高兴。 看着这句透着笨拙关心的话,张花朵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混乱。她用力闭了闭眼,仿佛要把脑中嗡嗡作响的杂音和那些沉重的画面——爷爷张文强在绝望中跃下悬崖的身影、王明忠描述的混杂朝代的器物、党叔口中关于“爆炸物”的恐怖推测——统统压下去。【不用了,回头再说吧。】她匆匆回复,只想结束这场让她更加心乱如麻的对话。她需要静一静,理清这团乱麻,特别是……关于爷爷那决绝又充满谜团的自杀。 金一川却似乎没察觉到她言语里的回避,信息再次跳出:【周一围读会,你在吧?】话题转得飞快,带着他特有的、不容拒绝的“顶流式”安排,【奢牌的那些礼物我给你带过来?堆我那都落灰了。】 【别别别!千万别带到工作室!】张花朵吓得手指一抖,手机差点滑落。那些价值不菲的礼物,在此时此刻,在她刚刚接触到大墓文物的冰冷真相后,显得如此刺眼和不真实。她几乎是本能地回复:【回头我去你那里挑就好了。】 信息发出去,她才猛地愣住。像被自己的话烫了一下。怎么回事?她不是已经认定金一川接近她是为了利用她拿到角色吗?不是刚在车叶县被历史的沉重压得喘不过气吗?为什么在这个孤立无援、心乱如麻的深夜,她下意识想到的求助,或者说分享?分担?对象,竟然是他?! 屏幕那端,金一川似乎心情极好,立刻发来一个大大的、咧嘴大笑的表情包:【那真是太好了!】字里行间都透着雀跃,【十大箱子东西!保管你挑花眼!随便挑,随便拿!要是都喜欢,都搬走也行!我都堆在苗苗那间空屋子里了,快塞不下了!到时候咱俩一起拆箱子!女生不是最喜欢拆盲盒拆快递了么?快乐呀!】他甚至脑补了“快乐拆箱”的场景,语气轻快得近乎啰嗦。 看着这一连串充满生活气息、甚至带着点孩子气兴奋的文字,张花朵紧绷的神经莫名地松了松,忍不住对着屏幕扁了扁嘴,心里那根因为朱砂珠和家族秘密而绷紧的弦,似乎被这不合时宜的“烟火气”轻轻拨动了一下,暂时驱散了笼罩心头的紧张阴霾。然而,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深入骨髓的疲惫。将近五十个小时的连轴转、长途奔波、精神冲击……她的身体和意志,早已被榨干到了极限。 【明天再说哈……】她手指沉重地打字,【我要躺一会儿了……】 【现在?中午吧?】金一川发来一个困惑的问号表情。 【我刚跟着张大导演从车叶县回来……累瘫了……先睡……】她几乎是凭着最后一丝意志力解释完,手机便从无力滑落的手中掉在枕边。她甚至顾不上脱掉沾满尘土的外套和鞋子,更别提洗漱,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直挺挺地倒进柔软的被褥里,只想立刻沉入无梦的黑暗。 然而,大脑却不肯轻易放过她。身体陷入沉睡的泥沼,意识却在混沌的边界浮沉。那些沉睡在小说里、如今却仿佛有了真实血肉的人物,挣脱了文字的束缚,一个接一个地在她紧闭的眼睑后鲜活地晃动起来。 是车叶县那片黄沙漫卷的荒坡。 一群意气风发的年轻人,穿着那个年代特有的、洗得发白的工装,脸上洋溢着纯粹的热情和探险的兴奋。他们大声说笑着,互相拍打着肩膀,声音在空旷的黄土坡上回荡。 “绳子系紧点!你可给我拽住了!”一个声音洪亮地喊道。 “放心吧队长!你小心点!下面黑!”另一个年轻人回应着,用力将一根粗粝的麻绳在自己腰上缠了几圈,另一端紧紧攥在同伴手中。 被称作队长的年轻身影,腰缠绳索,毫不犹豫地走向那个刚刚被清理出来的、深不见底的黝黑坑洞边缘。他回头,朝同伴们露出一个爽朗又无畏的笑容,然后,在同伴们关切又紧张的目光注视下,抓着绳索,身影一点点沉入那吞噬光线的黑暗之中…… 场景切换。 幽深、压抑的墓道深处。空气浑浊,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和陈年腐朽的气息。几盏老式的煤油灯和晃动的火把,是这片死寂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将几个年轻人专注而紧张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在墓壁上投下巨大摇曳的鬼影。 “快来看这个!”一个蹲在角落的年轻人压低声音,带着发现宝藏的激动,小心翼翼地捧起一个从浮土中扒出的、毫不起眼的黑色小陶罐。他拂去表面的尘土,手指有些颤抖地打开罐盖。 旁边戴着厚厚眼镜的人立刻凑了过来,镜片后的眼睛在火光下闪烁着专注的光芒:“这么多朱砂珠子?品相……太好了!简直像新的一样!” “是啊,”捧罐子的年轻人语气带着困惑,“古书上说,朱砂做成珠子主要是为了便于运输储存……大量出现在墓里,盛放在陶罐里……这不合常理啊!按规制,这种大墓应该用更昂贵的水银才对……” “会不会……”另一个举着火把身形健硕的年轻人沉吟片刻道,“是碾碎了做颜料?用来描绘墓室壁画的?” 三人不由自主地靠得更近,三颗脑袋几乎抵在一起,三双眼睛死死盯着罐中那红得刺目、在火光下仿佛有生命般流动的朱砂珠子,试图从这诡异的陪葬品中解读出被时光掩埋的秘密。火光在他们专注的脸上跳跃,也映照着陶罐幽深的内部…… 突然! 不知是谁的手肘无意间撞到了什么,又或是紧绷的神经导致了一丝疏忽—— “哐当!” 那支被健硕年轻人举在手中的火把,竟毫无预兆地脱手滑落!燃烧的火焰如同一条扭动的毒蛇,猛地砸在干燥的、铺满千年浮尘和朽木碎片的地面上! “呼——!” 火焰瞬间爆燃!干燥的有机物和弥漫在空气中的可燃尘埃,如同最完美的助燃剂!火舌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贪婪地舔舐着墓室中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木质的棺椁残骸、腐朽的织物碎片……顷刻间被点燃!浓烟滚滚,带着刺鼻的焦糊味,瞬间充斥了整个狭窄的墓道! “小心!快退!”惊呼声被爆燃的噼啪声和浓烟呛得变了调! 三个年轻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灾难惊呆了!火光映照着他们瞬间变得惊恐万状的脸庞!他们本能地想后退,想逃离这片瞬间化作炼狱的空间! 而此刻,站在“旁观者”位置的张花朵,灵魂仿佛被钉在了原地! 她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切!看到了火把的坠落,看到了火焰的爆燃,看到了那三个年轻生命脸上瞬间被恐惧吞噬的绝望! “跑啊!快跑!离开那里!”她在心底发出撕心裂肺的呐喊! 可是,她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一丝声音!她的身体如同被浇筑在冰冷的大墓中,沉重得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她只能眼睁睁地、无比清晰地“看”着!看着那跳跃的、越来越猛烈的火焰,像来自地狱的恶鬼,狞笑着扑向那三个鲜活的身影,将他们逐渐吞噬在翻滚的浓烟与灼热的火海之中…… “呃——!”一声压抑的、充满痛苦和绝望的呜咽,终于冲破梦魇的封锁,从张花朵紧咬的牙关中逸出。她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浑身被冷汗浸透,剧烈地喘息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如同刚刚经历了一场真实的逃亡。 窗外,燕北的夜色深沉,而梦中的火光与浓烟,仿佛还在视网膜上灼烧、弥漫。 第32章 遇到 清晨八点四十五分,燕北艺术园区沐浴在微凉的薄雾中。 园区内多是造型前卫的独栋小楼,此刻还带着几分未醒的慵懒。 然而,位于园区深处那栋被爬山虎覆盖了半壁、挂着低调“张风帆工作室”铜牌的小楼前,空气却已悄然紧绷。 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保姆车悄无声息地滑停在不远处的树荫下。 车门推开,金一川率先走了下来。他穿着最简单的白色棉质t恤,外搭一件深灰色连帽卫衣,下身是水洗蓝牛仔裤和一双干净的白色板鞋。素颜,头发只是随意抓了抓,露出光洁的额头。除了鼻梁上那副遮住大半张脸的黑色墨镜,他身上再无半点“顶流”的耀眼光环,更像是一个清俊的邻家学长。经纪人王博紧跟其后,同样低调,手里只提着一个沉重的公文包和一个保温杯。 几乎是同时,另一辆低调的商务车也停在了几步之外。闫涛推门下车,风格竟与金一川出奇地一致——深色套头衫,工装裤,棒球帽压得很低,同样是素面朝天。他的经纪人艾瑞斯,真是妆容精致、气场干练,紧随其后,他手里拿了两杯黑咖啡。 两大顶流,在晨光微熹的小楼前,不期而遇。 “涛哥,早。”金一川率先摘下墨镜,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谦逊的笑容,主动伸出手。他的声音清朗,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川哥,你也够早的。”闫涛也摘下帽子,握住金一川的手,力道适中,笑容温和,“吃了么?我这里还有咖啡。” 两人寒暄着,气氛看似融洽。闫涛甚至拍了拍金一川的肩膀,又聊起了最近天气干燥要注意保护嗓子。他们心知肚明,未来长达数月的拍摄期,他们将是最亲密的战友,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对手”。维系一个良好的、至少是表面的和谐关系,对剧组氛围和各自口碑都至关重要。 然而,这份和谐仅存在于两位主演之间。他们身后半步之遥的两位经纪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随即迅速错开,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火花“噼啪”作响。 顶流的世界,资源就是生命线。一部张风帆的国际大片,背后牵动的顶级代言、时尚资源、国际曝光度……每一项都可能因为角色表现、戏份多寡、甚至剧组相处的微妙氛围而发生倾斜。经纪人们的神经,从踏入这个园区开始,就已经进入了高度戒备的战斗状态。他们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心底的算盘却打得飞快,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被解读为信号。 幸好,风帆工作室独占一栋小楼,深藏于艺术园区腹地,私密性极佳。若是在寻常的写字楼,这两位素颜简衣也难掩光芒的顶流同时出现,恐怕早已引发交通瘫痪和粉丝围堵,明天的热搜头条也将提前预定。 就在这微妙的气氛中,一辆沉稳的黑色奔驰s级轿车平稳地驶入园区,无声地停在了工作室小楼的正门前。驾驶座的车门打开,张风帆走了下来。他穿着惯常的深色夹克,脸上带着一丝熬夜后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有神。他没有立刻走向工作室大门,而是绕到后座,轻轻拉开了车门。 后座上,张花朵蜷缩着,裹着一件宽大的薄毯,睡得正沉。晨光透过车窗,映亮了她眼睑下浓重的、几乎蔓延到颧骨的黑眼圈,脸色也显得有些苍白。她昨晚被那个烈火焚身的噩梦反复侵扰,几乎一夜无眠,此刻在父亲平稳驾驶的车里,才终于支撑不住沉沉睡去。 张风帆站在车边,看着女儿疲惫的睡颜,心底那点因工作狂属性带来的兴奋感,被一股沉甸甸的愧疚悄然覆盖。 早上看到她这副模样时,他就在心里暗暗嘀咕:自己是不是太狠了?像个榨汁机一样,把那么多筹备期的繁重工作——剧本调整意见整理、外景需求清单细化、甚至社交媒体联动初案——一股脑儿丢给她。 这孩子虽然从没抱怨过,交活儿快得像闪电,质量还奇高……特别是她对剧本的理解深度,常常能和他碰撞出意想不到的火花,讨论起人物内心、微表情、服化细节,那种精准和敏锐,甚至让他这个老导演都感到惊喜和兴奋。 这种能跟上他跳跃思维、甚至能补充他灵感的伙伴,实在太难得了!可这“难得”背后,是女儿透支的体力和神经。 他最终没舍得叫醒她,甚至上车后连电话都没敢接,只放了最舒缓的古典乐。此刻,看着门口已经等候的两位男主角和他们的团队,张风帆叹了口气,轻轻关上车门,决定让她再多睡五分钟。 工作室的老刘早已在门口张望,看到这么多车过来,立刻带着两个助理小跑着迎了出来,热情地招呼金一川、闫涛和他们的经纪人:“金老师,闫老师,辛苦了辛苦了!里面请,先到休息室喝杯咖啡,会议室都准备好了!”他一边引导着,一边眼神示意助理赶紧去准备。 陆陆续续,更多的车辆驶入园区。副导演、执行制片、核心美术、造型指导、摄影指导……《二十七夜》的核心班底成员相继抵达。每个人都带着厚厚的剧本和资料,步履匆匆,脸上混合着对项目的期待和围读会前的认真。 老刘和他的助理们精准地引导着每一位重要人物,握手、寒暄、引路,确保所有人都被妥善安排进宽敞明亮的大会议室落座。会议室内,长条会议桌上已经摆好了名牌、矿泉水、纸笔,投影仪也静静待命,气氛庄重而专业。 车内,张花朵其实在张风帆关上车门时,意识就已经从深眠的边缘挣扎着浮了上来。车外的寒暄声、脚步声隐隐约约透进来。她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但大脑的某个角落已经清醒。她知道自己到了,也知道外面是谁。尤其是那个清朗的、带着点独特磁性的声音钻入耳朵时,她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 要不要现在下车?下去必然要面对他。 打招呼吗?该用什么表情?是公事公办的客气微笑?还是……冷着脸,提醒自己别忘了他是“利用者”? 可……脑海里又不受控制地浮现他昨晚那些啰嗦却带着烟火气的信息,还有那句“女生不是最喜欢拆盲盒拆快递了么?快乐呀!”的幼稚口吻。以及,更关键的是,她手上那串冰冷的、可能来自车叶大墓的朱砂手串,还有那个烈火焚身的噩梦……太多的问题,像乱麻一样缠绕着她,而金一川,似乎成了这团乱麻中一个绕不开的线头。 凭什么我要尴尬不自在?一个倔强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带着点忿忿不平。该心虚、该不自在的是他才对!是他利用了我!我应该对他冷若冰霜,让他知道我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可下一秒,另一个更理智的声音又冒出来:可是……那些问题怎么办?朱砂珠的来源,他姥爷当年到底知道什么?梦里那场火……仅仅是梦吗?我需要问他…… 两种情绪在她疲惫的脑海里激烈交战,拉扯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最终,她选择了一个最“鸵鸟”的方式——继续闭着眼,假装还在熟睡。能躲一时是一时吧。至少,在这狭小安静的车厢里,在父亲为她隔绝出的这短暂几分钟里,她可以不用立刻去面对那复杂的现实和更复杂的人。 车窗外,金一川在跟随老刘进门前,似乎不经意地朝黑色奔驰的方向瞥了一眼。车窗贴了深色的膜,他看不清里面,但他知道张花朵在里面。他微微蹙了下眉,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平静表情,迈步走进了风帆工作室的大门。 张风帆站在车旁,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看着烟雾在微凉的晨风中袅袅散开。他看了一眼腕表,又看了一眼车内纹丝不动的女儿,最终,他掐灭了刚抽了几口的烟,拉开车门,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花朵,醒醒,到了。” 张花朵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底的红血丝和浓重的黑眼圈,在晨光下无所遁形。她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推开了车门。 第33章 合同 剧本围读使用的那间大会议室里,空气里浮动着咖啡和纸张混合的独特气味,每个人都全情投入。 一整天的效率高得惊人——剧本提前分发,主创们个个有备而来,连带着对原着小说都揣摩得滚瓜烂熟。 角色剖析、台词节奏、场景转换,一路推演下来,顺畅得几乎没遇到什么卡壳的地方。连闫涛和金一川这两位主演,也提出了不少对各自角色内心逻辑的补充意见,精准而内行,明显都是提前准备过的。 后排角落,张花朵的指尖在平板电脑光滑的屏幕上疾速点划,吉小良则埋着头,笔尖在厚厚的笔记本上沙沙作响。 最初张花朵还能跟上节奏,一字一句地记录关键点,后来语速一快,思路碰撞的火花密集溅落,她果断放弃了徒劳的手写,指尖轻点录音图标。 众人的讨论被忠实捕捉,再经由后台的ai飞速识别、整理、提炼核心。围读会尾声,当众人还在为刚才某个精彩的争论点意犹未尽地寒暄、彼此客气地交换着“辛苦了”时,张花朵已经将平板连上了角落的便携打印机。 轻微的嗡鸣声停止,她站起身,将一叠还带着机器余温、清晰分明的会议纪要分发到每个人面前的桌面上。动作利落得像排练过无数次。空气静了一瞬,随即是几声压抑不住的惊叹。 “嚯!这么快?” “花朵这效率……神了!” 张风帆坐在主位,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那点小小的得意从眼底一直蔓延到眉梢。 他端起茶杯,吹开浮沫,啜饮一口,只觉得今天的茶水都格外熨帖。他这份好心情,被张花朵那神乎其技的“会后秒出纪要”烘托得淋漓尽致。 两周后剧组就要正式开拔车叶县。 按照原定计划,主演们可以晚一周进组。 然而就在这时,金一川放下手中的纪要,语气温和地开口:“张导,我这边档期已经全部空出来了,可以配合剧组的时间。如果有需要,我甚至可以提前三天过去,到车叶县先熟悉熟悉环境,找找感觉。” 张风帆眼睛一亮,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演员主动要求提前深入生活、贴近角色,这态度没得挑! 他立刻笑着点头,目光投向刚坐回工位、正端起水杯想喘口气的张花朵:“一川这想法很好!花朵,那就辛苦你,把一川的时间调整一下,行程表重新排一排。” 张花朵握着水杯的手指猛地一紧,指节都有些泛白。调整行程?那意味着刚打印好、分发出去的上百份时间表瞬间作废,意味着所有关联的交通、住宿、场地安排都要跟着动,意味着无数个电话和重新确认的琐碎流程。 一股闷气直冲头顶,她的脸瞬间就沉了下去,黑得能拧出水来。 “张导,”她声音绷得紧紧的,极力压着火气,“时间表刚印了一百份,全发出去了。如果只是金老师这边的时间有变化,其他人不动的话,那……就只改他那一份好了。”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金一川身上,语气硬邦邦地补充,“或者,发电子版更新也可以。麻烦金老师自己注意查收。” “没问题,电子版可以的。辛苦张老师了。”金一川立刻接话,声音依旧温和有礼,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在公开场合,两人客气得滴水不漏,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张风帆那双精明的眼睛眯了起来,视线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过,像在掂量着什么。他放下茶杯,手指在光滑的会议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一锤定音:“这样吧,一川,花朵,你们俩跟我来办公室一趟,咱们当面再敲定一下细节。提前去车叶县熟悉环境,我觉得很有必要,对塑造角色帮助很大。”他站起身,率先向门口走去。 “嗯。”张花朵放下水杯,动作有些重,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轻微一声响。她面无表情地跟上。 金一川也站起身,落后张花朵半步。 张风帆的办公室就在会议室斜对面,空间宽敞,一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正对着外面忙碌的公共办公区。一进门,张风帆没有立刻坐下谈时间表的事,反而径直走向那面大玻璃窗,手指在墙边的控制面板上按了几下。 “唰啦——” 百叶窗的叶片整齐地翻转、收拢,严严实实地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和声音。办公室瞬间成了一个封闭而隐秘的空间。张花朵看着这突如其来的操作,脚步顿在原地,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一股不妙的预感。金一川也微微蹙起了眉,目光沉静地落在张风帆身上。 张风帆转过身,脸上那种在会议室里的轻松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严肃的表情。他清了清嗓子,目光先在张花朵紧绷的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一旁静立的金一川。 “叫你们进来,时间表是小事。”张风帆的声音压低了许多,“主要是关于你们俩的事。”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你们那份‘情侣合同’,”他终于吐出关键信息,“到期了,对吧?” 张花朵和金一川同时微微一怔,显然都没料到张风帆会在这个时间点、以这种方式突然提起这个被刻意搁置的话题。 金一川的反应更快一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是,张导。您……我听您的一切安排。” 张花朵的眉头却拧得更紧了。 合同到期,这事情可是有一段时间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张花朵的伤才暂时没有被张风帆提起?不过,张花朵一直以为这事情大约就可以这样过去了,没想到此时他竟然又提了出来。 “花朵,这事情,你怎么看?”张风帆竟然问她的意见。 张花朵都想翻个大白眼,“张导,要怎么看?”语气透着不愉快,反正目前不是公事,算是半个家事。 “我是觉得……莫要耽误目前电影的工作就好。”张风帆竟然说了这么一句,金一川和张花朵又齐齐地看向了他。“我也只是问问,你们这个合同当初签的也是……哎,反正既然大家都是聚光灯下的人,一举一动自然是受到了万众瞩目。我也只是想问清楚,毕竟你们是当事人,最后也是结尾的。” “我是想……”张花朵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合同到期了,其实正好是个机会。找个合适的契机,官宣分手,操作得当的话,还能为电影带来一波额外的关注和流量。这不是坏事。” 第34章 沉闷 “官宣分手?”张风帆很是诧异,眉头紧紧皱起,探究的目光在张花朵脸上来回看着,“你觉得什么契机合适?电影开拍前?还是拍摄中途?或者等拍完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认同,终于有了父亲的怒火:“需要流量?张花朵,你想过没有,就算那只是一份白纸黑字的合同,是假的,但对外界来说,你就是金一川‘公开交往’过的女朋友!‘被分手’对一个女孩子的名声和形象,能没影响?你以后在这个圈子里的路还长着呢!”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我的意思很明确。电影拍摄期间,绝对!不能!传出你们分手的消息!一丝风声都不能有!必须维持住现状。一切,等电影顺利拍完、进入宣传期之后,我们再从长计议,找个最稳妥、对双方伤害,特别是对你的伤害最小的方式去处理。” 金一川沉默地站在一旁,眼帘微垂,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当张风帆那句“对女孩子的名声”砸出来时,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他缓缓抬眼,目光投向几步之外的张花朵。 她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过分冷静的面庞看不出有什么情绪。灯光从头顶落下,在她眼下投下一小片疲惫的阴影。 金一川的视线掠过她紧握着手机、指节发白的手,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 张风帆那些关于“名声”、“影响”的话,像无形的鞭子,抽打在办公室沉闷的空气里,也抽打在他心口某个隐秘的角落。 他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把翻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剩下长久的、带着一丝歉疚的沉默。 办公室陷入一片压抑的寂静。 百叶窗严丝合缝,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声响,只余下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单调地填满这方寸之地。 张花朵感觉那股闷在胸口的浊气非但没有散去,反而越积越沉,沉甸甸地压在心口,几乎让她喘不过气。其实,她现在也不知道要怎么办?甚至要不要告诉张风帆关于金一川利用她或者花俏的事情呢? 最终,她还是低声说道:“您的意思我明白了。就按照您的想法进行吧。稍后……到时候再说。”那个想要在电影拍摄结束后离开他,去米国继续深造的想法,此时还不宜说出口。反正也不会太远了。 “那我们说说金老师提前去车叶县的事情?具体要怎么安排,住在哪里?” 张风帆看着自己的女儿,明显感觉到她有自己的想法,但是目前却不想说出来。如今,迫在眉睫的就是电影的拍摄。其实,他又何尝不想拍完这个电影后就直接退休呢? 他坐回宽大的办公椅,手指习惯性地敲击着桌面:“酒店,确实是个麻烦。老刘刚才还在外面焦头烂额地跟车叶县那边沟通。粉丝太疯狂,把仅有的那家像样点的酒店都快挤爆了。”他看向金一川,“一川,提前过去,住酒店目标太大,肯定不行。你刚才说想自己找个民宿?” 金一川立刻点头,语气诚恳:“是,张导。我自己解决住处就行,保证低调,绝不惹麻烦。” “自己找民宿,安全和隐私都难保证。”张花朵立刻接口,她的职业素养极强,“我是觉得,党叔家倒是个选择。党叔是车叶县本地人,人可靠,家里是独门独院的老房子,够安静。关键是,没人会想到你会住到本地人家里去。” “党叔?”金一川有些意外,对这个名字显然很陌生。 “嗯,党向荣,我在车叶县的老朋友。他家那个房子……一栋楼随便住。”张风帆显然对这个提议更满意,脸上露出了思考的神色,“老党那人靠得住,嘴巴也严。家里人也不多……主要是还能够给你讲讲当年的事情……我和花朵昨天还跟他聊过了……花朵,你联系一下,看能不能安排?当然,一川,”他转向金一川,“前提是得你愿意。住老乡家里,条件肯定比不上酒店,但也算深入生活了。” “我没问题,张导。”金一川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甚至带上了一点期待,“能住到本地人家里,更好。” “那就这么定了。”张风帆一锤定音,“花朵,你负责跟党叔沟通,务必确保安全和隐私。另外,一川提前过去的具体时间、怎么走、谁去接,这些细节,你们俩尽快敲定一个方案给我。记住,”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再次扫过,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低调!再低调!尤其是你们俩的关系状态,必须维持住!我不希望开机前就出任何岔子。” “明白。”张花朵应道,声音无波。她拿起手机,指尖在上面划动,调出通讯录,准备立刻联系党叔。金一川也低声应了一句:“知道了,张导。” 办公室的门被张风帆重新打开,百叶窗也缓缓升起。外面办公区的嘈杂声浪瞬间涌了进来,带着真实的忙碌气息。 张花朵率先走了出去,透着一股急于逃离的意味。 金一川跟在后面,脚步略缓,目光落在她挺直却显得有些僵硬的背影上,眼神复杂地沉了沉。 那扇重新洞开的门,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外面是热火朝天、按部就班的筹备工作,而里面那短暂的封闭空间里留下的,是悬而未决的合同,是必须维持的假象,是沉甸甸压在两人之间、无人能解的沉闷空气。 这空气随着张花朵的离开被带出办公室,无声地弥漫开,缠绕在每一个看似平常的工作指令里。 坐在门口沙发上的王博朝他努努嘴问道:“走么?闫涛他们先走了。” “再等一下。”金一川将手里的剧本等物品交给了王博,“你去车里等我吧,我跟花朵再说几句话。” “哦。”王博眨眨眼睛,又看了一眼已经在自己办公室里打电话的张风帆,想着他们刚才必然说了什么令人不愉快的话题吧。 “对了,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在周四之前完成,然后……你和老木跟着我,我们去一趟车叶县。”金一川看到张花朵已经坐回到自己的工位上,还在笔记本电脑上敲敲打打,嘴角又忍不住裂开,他刚才瞟了一眼拍摄组的时间表,知道这张表多复杂,真的是“动一发而牵全身”,张花朵不烦躁才怪呢。 第35章 暧昧 办公室的空气里还残留着围读会后的余温,键盘敲击声、收拾文件的窸窣声、同事间约饭的招呼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下班前特有的忙碌背景音。 张花朵正埋头在电脑屏幕前,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打,试图在张风帆下班前赶出那份新的时间表,眉头微微蹙着,显得有点烦躁。 就在这时,一片阴影笼罩了她的工位格子间。 张花朵下意识地抬头,金一川那张即使素颜也过分帅气的脸就杵在隔板边缘,离得极近。他微微弓着腰,一只手随意地搭在隔板上,脸上带着一种介于熟稔和试探之间的笑容,声音压得不高,但在嘈杂中也足够清晰: “喂,下班……去我家?” 这句话不啻于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一颗深水炸弹! “啊?!”一声短促的惊呼在旁边响起。端着满满一盒曲奇饼、正兴冲冲准备过来和张花朵分享的前台小妹林小雅,脚步瞬间钉在原地,嘴巴张成了“o”型,眼睛瞪得溜圆,看看金一川,又看看张花朵,满脸的震惊和“我听到了什么不得了八卦?!”的兴奋。 张花朵只觉得头皮一麻,脸颊“腾”地就热了起来,下意识地想开口解释:“林小雅,那个……” “哎哟喂!”林小雅猛地回过神来,脸上迅速堆起一个极其夸张的、带着“我懂我懂”意味的笑容,声音拔高了八度,试图掩盖刚才的失态:“对不起对不起!瞧我这脑子!我……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哎呀,我这真是……”她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把手里的曲奇盒子“哐当”一声放在张花朵桌上,动作快得像扔掉烫手山芋,然后双手合十,对着金一川作揖,眼神瞬间切换成星星眼模式: “花姐!之前……之前我要是说过什么川哥的不好,您千万千万别往心里去!那都是我瞎说的!我其实……我其实最喜欢川哥了!顶流里面,川哥最帅最敬业人品最好!川哥!您看……能不能……签个名?合个影?我这就去拿本子!”她语速快得像机关枪,脸红扑扑的,一副标准迷妹见到偶像的激动模样,试图用这种浮夸的“投诚”来抹掉刚才那个震惊的大白眼。 金一川似乎对这种场面早已习以为常,脸上瞬间挂起了营业专用、无懈可击的迷人微笑,配合地点点头:“行啊,合影吧。” 林小雅立刻掏出手机,咔嚓咔嚓连拍了好几张,心满意足地看着照片,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把桌上那盒曲奇往张花朵面前推了推,笑嘻嘻地说:“花姐,川哥,你们慢慢聊!我先溜了哈!下班愉快!”说完,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溜烟就跑得没影了。 空气里还残留着林小雅带来的香水和零食混合的甜腻气息。工位前,只剩下金一川和张花朵,隔着一张小小的办公桌,四目相对。 办公室的嘈杂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这是自机场那次混乱的“公主抱”后,两人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仔细地看着对方。 金一川的眼底带着一丝探究,又似乎有点别的什么,清澈的瞳仁里清晰地映出张花朵此刻略显局促、脸颊微红的样子。张花朵则在那双专注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微微睁大的、带着点茫然和警惕的眼神。 “咳,”金一川率先打破了沉默,眼里的光芒闪烁了一下,语气变得随意自然了许多,“哦,昨天不是微信里说了么……去我家挑挑礼物。东西堆太多了,乱七八糟的,估计都是些你们女孩子喜欢的东西,什么包包香水化妆品……放着也是落灰,你去看看有没有能用的?” “嗯,”张花朵应了一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鼠标滚轮,屏幕上的时间表内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过几天吧?我这儿……还有一堆事儿呢。”她的声音有点闷。 “没事儿,不着急。”金一川倒是很善解人意,甚至非常自然地拉开张花朵旁边那张空着的办公椅,一屁股坐了下来,长腿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有些委屈地蜷着。“你忙你的,我就在这儿……看看剧本,等你。”他的语气温和得不像话,甚至带着点……哄劝? 这突如其来的温柔让张花朵的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痒痒的,又有点慌。她赶紧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指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试图用工作筑起一道墙:“你看,我还要改报表,做新的工作计划,还要……还要给你定住的地方!车叶县那边酒店粉丝闹得凶,……”她语速加快,像是在说服他,更像是在说服自己赶紧离开这莫名暧昧的氛围。 “真没事,”金一川侧过头看着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认真,“我保证安安静静的,绝对不影响你工作。”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又轻声问:“你的腿……好利索了吗?胳膊呢?还疼不疼?” “……好了好了!全好了!早就不疼了!”张花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弄得更加手忙脚乱,说话都开始结巴,脸颊的热度似乎又上升了零点五度。她感觉再这样下去,自己就要烧起来了,赶紧搬出最后的挡箭牌:“而且……而且我爸还没下班呢!我不能先走啊!” “张导?”金一川挑眉,“他啊,马上要去跟余杭集团的老总吃饭了,这会儿估计……马上出来了!” 话音刚落,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就听到张风帆那标志性的大嗓门从走廊那头传来:“毛毛!毛毛!人呢?赶紧的!再磨蹭赶不上饭点儿了!这路堵起来要命!” 紧接着是毛鸿宾手忙脚乱的声音:“来了来了!水!让我喝口水!钥匙呢?我钥匙呢?” 一阵兵荒马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张风帆风风火火的身影在办公室门口一闪而过,连个眼神都没往这边瞟,只留下一句尾音:“都早点下班啊!”毛鸿宾紧跟着,一边往嘴里灌水一边追了出去。 老板一走,办公室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如同绷紧的弦突然松开。噼里啪啦的关电脑声、拉抽屉声、互相道别声此起彼伏,同事们一个个都在迅速收拾东西准备撤离。 “喏,你看,”金一川摊手,笑容灿烂,带着点“我没说错吧”的小得意,“张导可没空管你了。”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带着点诱哄的意味:“要不……你把电脑带上?去我家弄?我家桌子大,网速快,还有……”他故意顿了顿,眼神促狭,“二川可想你了。” “二川?”张花朵一时没反应过来,傻傻地问,“它想我?你怎么知道?”她脑子里还在盘算着工作,完全没跟上节奏。 金一川憋着笑,肩膀微微耸动,压低声音说:“它用实际行动证明的啊!今早发现……它在你的床边……嗯,画了个‘地图’……那委屈的小眼神,啧啧,可不就是抗议你老不回去嘛!” “什么?!”张花朵瞬间炸毛,声音都拔高了,也顾不上什么暧昧氛围了,又气又急,“金一川!揍它啊!怎么能随地大小便呢?!那地方……那地方以后我还睡不睡啊!”她气得直拍桌子,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有多大的歧义。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金一川脸上的笑意也瞬间凝固,随即那双好看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笑意更深,带着毫不掩饰的促狭和一丝……了然?他拖长了语调,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什么有趣的东西: “哦——‘以后’……还睡啊?” 张花朵的脸,“轰”地一下,彻底红透了!像煮熟的虾子,恨不得立刻钻进桌子底下去! 办公室里,最后几个还没走的同事,似乎也若有若无地朝这边投来了好奇的目光。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叫做“尴尬”又混合着“暧昧”的甜腻气息,比林小雅的曲奇味还要浓烈。 第36章 车上 看着金一川就这么大喇喇地坐在自己旁边,那张被媒体誉为“颜值天花板”的脸近在咫尺,即使张花朵自诩定力过人,此刻也觉得空气稀薄,心浮气躁。 键盘是敲不下去了,屏幕上的时间表也变成了模糊的色块。她“啪”地一下合上笔记本电脑,动作带着点破釜沉舟的意味,扭头对金一川说:“走!现在就走!我!要!下!班!” 金一川闻言,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那双漂亮得过分的眼睛微微弯起,眼波流转间,仿佛盛满了细碎的星光,带着一种不自知的、近乎妖孽的蛊惑力。 张花朵只觉得心头一跳,赶紧别开脸,心里暗骂:这男人太可怕了!简直就是行走的荷尔蒙!再看下去怕是要心律不齐! 三人前后脚下了楼,钻进金一川那辆低调的黑色保姆车。王博从后视镜看到张花朵,咧嘴一笑,热情地招呼:“花姐!一会儿咱整点烤肉去呗?我知道新开一家……” “别别别!”张花朵还没坐稳就连忙摆手打断,“事儿多着呢,回家还得干活,烤肉太费时间了。”她指了指自己鼓鼓囊囊的电脑包,里面塞满了待处理的文件。 “哎呀,花姐,”王博一边启动车子汇入车流,一边苦着脸替自家艺人争取,“您就可怜可怜川哥吧!他这好日子可到头喽!刘老师刚发话,从明天起,川哥就得开始地狱式身材管理了!接下来几个月拍摄期,别说烤肉了,肉星子都难见!得瘦!瘦脱相才行!”他夸张地叹了口气,透过后视镜瞟了一眼后排的金一川,“刘老师说,川哥演那七十年代的考古队长,知识分子,得是那种清瘦、带着点营养不良的感觉,最好脸颊都凹下去点才有味道!啧,还有这身白皮……”王博又瞄了一眼金一川在昏暗光线里依旧显得过分白皙的侧脸,“也得想办法晒黑点,糙一点才像那么回事!” “噗——”张花朵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喷了。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金一川,上下打量着他那张清俊绝伦的脸,想象着他晒黑变瘦、脸颊凹陷的样子,越想越觉得画面清奇又有点……可怜?“还要怎么瘦啊?”她脱口而出,“我感觉我现在都比他胖一圈了!” 金一川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没反驳,只是微微耸了耸肩,一副“认命”的表情。 “所以啊!”王博抓住机会,立刻顺杆爬,“趁他还没开始遭罪,今晚这顿肉,就当是最后的晚餐了!花姐,行行好,咱们就吃一顿呗?让川哥吃饱了好上路……啊呸!是好好减肥!”他嘴瓢了一下,赶紧改口,自己先嘿嘿笑起来。 张花朵被王博的耍宝逗乐了,紧绷的神经也松了些。想想金一川这无缝衔接的工作强度,上一个古装戏才杀青,紧锣密鼓录完综艺,转头就要扎进黄土坡演苦哈哈的考古队长,确实挺不容易。演员这碗饭,吃的就是角色这口气。 “行吧行吧,”张花朵嘴比脑子快,松了口,随即又补充道,“不过出去吃太麻烦,人也多。咱们回家自己弄!涮火锅怎么样?又快又方便,想吃什么涮什么!我现在就下单买菜!”她说着就掏出了手机。 “哎哟!这个好!花姐英明!”王博立刻眉开眼笑,车子都开得轻快了几分,“我要午餐肉!要大份的!毛肚!鲜切牛肉!再来点金针菇、香菇!对了,虾滑有没有?……” “行行行,都安排!”张花朵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戳戳点点,熟练地打开生鲜app,专注地挑选着菜品,“牛肉要哪种?肥牛卷还是上脑?午餐肉梅林的成么?毛肚要鲜的还是水发的?……”她一边选一边小声嘀咕,完全沉浸在下单的世界里,暂时把旁边那位顶流忘在了脑后。 金一川安静地坐在她旁边,侧头看着她专注下单的侧脸。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她微微蹙着眉,似乎在纠结选哪种牛肉更好,嘴里还无意识地嘟囔着“这个脂肪含量好像高了点……”。车窗外流动的霓虹灯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这一刻,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几个月前他们签下那份荒唐合同后,第一次在家涮火锅的场景。那种熟悉、放松、带着烟火气的氛围又悄然回来了,将这段日子以来的疏离、试探和冰冷感冲淡了不少。金一川静静地看着她,心底某个角落,像是被温水浸过,泛起一丝久违的暖意和安宁。 “搞定!”张花朵终于下单成功,刚舒了口气,想把手机塞回包里,手机却像掐准了时机似的,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吉小良”的名字。 张花朵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接起:“喂?小良哥?” 电话那头传来吉小良疲惫又带着点焦急的声音:“花朵!你在哪呢?有个急事!摄制组那边刚通知,他们也要提前去车叶县勘景!比原计划早好几天!” “啊?提前?去几个?”张花朵的心立刻提了起来,下意识地坐直身体。 “听那意思,至少得五六个人!关键是他们要自带设备车,拉器材过去!那家伙式可不少!”吉小良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无奈,“这事儿得赶紧跟车叶县文旅局那边通个气!让他们务必协调好一个大点、安全点的停车场!这事儿得靠你沟通了。” “行!没问题!我马上联系!”张花朵立刻应下,这确实是她的职责范围。她一边应着,一边手忙脚乱地要去翻包里的笔记本和笔,准备记下关键信息。 金一川一直安静地听着,见状,极其自然地伸手探进她放在腿上的大包里,修长的手指精准地在一堆杂物中摸到了那个硬壳笔记本,又顺手抽出一支夹在笔记本侧袋的签字笔。他动作流畅地将本子翻开到空白页,连同笔一起,无声地递到张花朵手边。 张花朵正听着电话,几乎是看也没看,就极其顺手地接过了本子和笔,指尖甚至不经意地擦过金一川微凉的指节。她一边对着电话说:“小良哥你继续说,停车场具体有什么要求?地面承重?安保级别?需要多大面积?……”一边飞快地在纸上记录着关键点。 “……还有啊,”吉小良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语气变得有些犹豫,“花朵,那个……你做的那个时间表,整体是没问题的。不过,导演组这边……我还是想提前几天过去。得给张导打前站,踩踩点,把一些基础的事情落实好……” 张花朵笔下不停,应道:“嗯,理解,提前去是应该的,有什么需要我这边协调的?” “协调倒不用,”吉小良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迟疑,“主要是……张导他……他……”他“他”了半天,后面的话像是卡在了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含糊的叹息,“唉,算了,等我到了那边再看情况吧。” 张花朵记录的手猛地一顿,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迹。吉小良这欲言又止的态度有些反常!他想说什么? 她抬起头,正好撞上金一川投来的、带着同样询问和关切的目光。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都从对方眼中读到了凝重。车内的气氛,瞬间从方才涮锅前的轻松,变得有些沉甸甸的。 金一川看着张花朵紧蹙的眉头和眼中的担忧,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无声地传递着支持。他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说道:“没事,我在。” 张花朵的心,因为他这句承诺和手背上那转瞬即逝的温热触感,莫名地安定了些许。她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那端还在等待的吉小良,稳了稳心神:“好,小良哥,我知道了。停车场的事我立刻联系他们哈。回头咱们再说。” 第37章 火锅 金一川那视野开阔、装修简约的大平层里,此刻弥漫着诱人的火锅香气。 开放式厨房的吧台上,堆满了刚送到的各色涮品:鲜红的肥牛卷、嫩滑的鸭血、翠绿的生菜、饱满的香菇……王博正哼着小调,麻利地拆着包装,把食材装盘。金一川则负责调试那个电煮锅,咕嘟咕嘟的红油锅底已经开始翻滚,热气蒸腾。 与这份悠闲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坐在巨大落地窗边工作台前的张花朵。她几乎把自己焊在了椅子上,笔记本摊开,电脑屏幕亮着,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整个人像一台高速运转的处理器。 “……对,王局,我是花朵!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有个紧急情况……摄制组那边也要提前过去勘景了,大概五六个人,关键是……他们有一整车的器材设备要跟着!对,大车!所以停车场麻烦您一定帮忙协调个大的、地面结实点的、最好还能有基本安保的!……太感谢您了王局!回头请您吃饭!……好的好的,您把联系人电话发我就行!谢谢谢谢!” 刚挂断车叶县文旅局局长的电话,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手机又催命似的震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道具组-穆连胜”。张花朵深吸一口气,认命地接起,还没开口,电话那头就炸过来一个洪亮又带着明显火气的大嗓门,震得她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小张!张助理!这事儿你必须给我解决!张导刚又下指令了!要我再加两辆重型卡车!绿幕!铁架子!还有一堆杂七杂八!之前的五辆根本不够塞!” 张花朵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用手按着额角,试图保持冷静,声音里却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疲惫和无奈:“穆哥……穆哥您消消气。这……这大晚上的,您让我上哪儿去变两辆重型卡车啊?之前那五辆,我和小良哥腿都跑断了,电话都快打爆了才凑齐……” “这能怪我吗?!”穆连胜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八度,“是张导临时要加点位!他老人家金口一开,我不得执行?我告诉你,这还不算完!他老人家还突发奇想,让我给他找十匹骏马!要高大威猛、毛色油亮的那种!十匹!说拍远景用!我的老天爷啊!张导是不是以为我穆连胜是开马场的?啊?!” “十……十匹马?!”张花朵彻底懵了,眼睛都瞪圆了,声音都变了调,“拍远景?看不清楚的那种?那……那电脑做不行吗?”她简直无法理解这种操作。 “就是啊!我也这么说!”穆连胜像是找到了知音,声音里的火气更旺了,“可张导说就要实拍的感觉!感觉!感觉个锤子!隔着几百米,马毛都看不清一根!问题是这十匹马找来了,还得运过去!至少得四辆专门的运马车!这又是一大摊子事!小张啊,你……你提前有个心理准备吧!这事儿也得落在你头上!”穆连胜说完,不等张花朵反应,“啪”地就把电话挂了,留下嘟嘟的忙音,像是对她最后的“宣判”。 张花朵握着手机,呆呆地看着笔记本上刚刚记下的、如同天书般的需求: “+2重卡(绿幕\/铁架)??” “10匹骏马(高大威猛油亮)???” “+4运马车???” 每一个问号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她已经不堪重负的神经上。她感觉眼前发黑,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委屈涌上来,鼻子都酸了。这活儿简直不是人干的!千头万绪,像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花朵!” 一个略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张花朵茫然地抬头,发现金一川不知何时站在了她旁边,眉头微蹙地看着她。他手里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小碗,不由分说地塞到她手里。 “天大的事,也先给我把这块肉吃了!”金一川的语气带着一种少见的强硬,又指了指她面前,“你看看你的碗。” 张花朵这才注意到,自己那个盛着麻酱蘸料的小碗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大碗。碗里堆得像座小山——肥牛卷、毛肚、虾滑、金针菇、茼蒿……全是她爱吃的,而且一看就是刚涮好、火候正好的。更让她心头微动的是,那碗麻酱蘸料,调得正是她最喜欢的比例:浓稠的麻酱打底,恰到好处的韭菜花和豆腐乳提鲜,飘着一层红亮的辣椒油,还点缀着几粒翠绿的香菜末。这味道,她只在第一次来他家涮锅时随口提过一句…… “先吃!补充能量!脑子都饿晕了怎么干活?”金一川不由分说地把筷子也塞进她手里,一手端着碗,一手拉着她坐到了吧台餐桌前,自己则坐在她旁边的位置,又夹了一筷子肉放进沸腾的锅里,眼神却一直没离开她。 一股暖流混杂着委屈,冲得张花朵眼眶发热。她吸了吸鼻子,没再推辞,夹起一大块裹满酱料的肥牛,塞进嘴里。浓郁的肉香、酱料的咸香麻辣瞬间在口腔里爆开,带着抚慰人心的温度滑进胃里。 “唔……好吃!”她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连日来的疲惫似乎被这口热乎的食物驱散了一点点。 “好吃就多吃点。”金一川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神软了下来,那里面清晰地映着心疼。这才多久没见?从机场分别到今天,不过短短十二天,她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一圈,下巴尖得能戳人,眼下的乌青浓得化不开,那双原本就大的眼睛,在瘦削的脸上显得更大了,此刻却盛满了疲惫和茫然。他默默地又给她捞了几片肉。 旁边的王博也赶紧帮腔,往锅里下着午餐肉:“就是就是!花姐你得多吃点!工作嘛,永远都做不完的,弦儿绷太紧容易断!有时候啊,该求助就得求助,别自己硬扛!” 张花朵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敏锐地捕捉到了王博话里的弦外之音。她咽下嘴里的食物,眼睛亮了亮,看向王博:“嗯?博哥,你有路子?” 王博嘿嘿一笑,得意地扬了扬眉毛:“聪明!不愧是花姐!马的事儿,我不敢打包票,但我知道个门路!”他放下筷子,“之前川哥在西北拍那个《大漠孤烟》的时候,不是有挺多骑马戏嘛?当时合作的那个马场老板人特好,姓赵,我们还加了微信。他那个马场后来搞了个旅游体验项目,还专门发信息邀请川哥有空去玩呢,说马随便骑!” 王博这么一说,张花朵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在网上被疯狂转发的视频片段——金一川在一个黄沙漫天的外景地,一个干净利落的飞身上马!没有依靠旁人牵马或托扶,他仅凭腰腹和手臂的力量,如同矫健的猎豹,脚尖轻点马镫,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稳稳地落在马背上!那动作行云流水,力量与美感兼具,引得无数粉丝尖叫。当时只道是寻常,现在想来,这背后不知摔了多少次,练了多久才有的功底。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金一川,想说点什么。然而,她的目光刚转过去,就直直地撞进了金一川专注凝视着她的眼眸里。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清晰地映着她此刻有些狼狈又带着点希冀的样子。 更让她心跳漏拍的是,金一川忽然毫无预兆地伸出手。他的指腹带着微微的凉意,极其自然地、轻轻地擦过她的嘴角——那里,沾上了一小点调皮的、红亮的辣椒油。 他的动作很轻,很快,像拂过一片羽毛。没有刻意的暧昧,却带着一种熟稔到骨子里的亲昵,仿佛这个动作已经做过千百遍。擦完后,他的指尖若无其事地收回,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张花朵整个人却僵住了,手里还握着筷子,嘴角残留着他指尖那微凉的触感,像被点了穴。食物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她脸上瞬间腾起的红晕。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只剩下锅里咕嘟咕嘟的翻滚声,和她胸腔里骤然失序的心跳声。 金一川看着她呆住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悄然融化。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公筷,又给她夹了一颗饱满的虾滑,放进了那座还没吃完的“食物小山”顶端。 王博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专注地盯着锅里上下翻飞的午餐肉,嘴角却咧到了耳根。 第38章 吃肉 张花朵能怎么办?只能把脸埋得更低,假装全神贯注地对付碗里那座“小山”,用咀嚼的动作掩饰内心的兵荒马乱。然而,那从发丝间露出来的、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尖,却像两簇小小的火焰,无声地出卖了她的慌乱。 金一川的目光在那抹绯红上停留了一瞬,眼底的笑意更深,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温柔的涟漪。 他没点破,只是若无其事地用筷子搅动着锅里翻滚的食材,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轻松和期待:“赶紧吃,吃完咱们去拆盲盒!十来个箱子呢,堆在那儿好几天了,我愣是忍着没动!就等着你一起来,拆起来才够劲儿!”他顿了顿,语气带上点小小的抱怨和撒娇,“你要不来,我一个人拆多没意思啊?跟开仓库似的。” 这话里的潜台词太明显,带着点“你不来我多可怜”的意味。 可此刻的张花朵脑子里早就是一团浆糊了,一会儿是十匹骏马和四辆运马车的“天方夜谭”,一会儿又恍惚觉得金一川微凉的指尖似乎还停留在自己嘴角……她紧张得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屁股,拉开几厘米的距离,仿佛这样就能确认刚才那亲昵的触碰只是个错觉。 “行行行,吃完了就拆!”张花朵含混地应着,筷子在碗里扒拉,也不看夹起来的是什么,一股脑儿往嘴里塞,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只仓鼠,“对了!一会儿碗都归我洗!谁也不许跟我抢!”她试图用家务活来转移注意力,找回一点掌控感。 “哎哟喂,我的花姐!”王博正往锅里下最后一批肥牛,闻言差点笑出声,连忙指着厨房方向,“您往那儿瞧!看见没?那个闪闪发亮、跟太空舱似的新家伙!全智能洗碗机!川哥刚接的代言,品牌方巴巴送来的试用机!昨晚我试了,好家伙,塞进去一堆碗碟,按个钮,半小时后拿出来跟新买的一样!还贼省水!高科技,解放双手!您就甭操心这个啦!” 张花朵顺着王博指的方向望去,这才注意到厨房的变化。平日里散落在地板上、属于二川的毛绒玩具和咬胶不见了,金一川随手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也收了起来。整个空间整洁了不少,只是客厅角落那两个巨大的、贴着航空托运条形码的行李箱还杵在那儿,无声地诉说着主人忙碌的行程——顶流的生活,总是在路上。 王博灌下最后一口啤酒,满足地打了个嗝,把空罐子精准地投入角落的垃圾桶:“川哥明天一早得去健身房虐肌肉,酒是半滴不能沾。花姐,您也苏打水走起吧!” 张花朵看着金一川在氤氲热气中依旧过分精致、却难掩一丝倦意的侧脸,心里莫名软了一下,脱口而出:“等这电影拍完,歇一个月吧?咱们去吃好的!烤鸭、烤肉、涮羊肉……连着吃它三天!把减肥掉的肉都补回来!” “行!”金一川眼睛倏地亮了,像盛满了碎星,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那期待的样子像个终于盼到春游的孩子。 “对对对!”王博立刻举手加入,“必须带上我!我最爱吃大饼卷肘子!肥瘦相间的肘子肉炖得烂糊糊的,往刚烙好的热乎大饼里一放,再来根水灵灵的山东大葱……啧!”他咂摸着嘴,一脸神往,“那味道,绝了!” “嗯,都带上!”张花朵笑着应和,举起苏打水杯正要跟他们碰一个,手机却像催命符一样尖锐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张风帆大导演”六个大字。她心里哀嚎一声,认命地接起,声音瞬间切换成专业模式:“喂?爸?” 电话那头背景音嘈杂,杯盘碰撞声、隐约的谈笑声混在一起,张风帆的声音穿透噪音传来,带着点酒后的随意:“花朵,在哪儿呢?” “外面……跟朋友吃饭呢。”张花朵含糊其辞,心虚地瞥了一眼旁边正慢条斯理涮着青菜的金一川。 “嗯,”张风帆似乎没在意,直奔主题,“余杭集团的高总,对咱们车叶县的外景地挺感兴趣,想这周抽空过去看看。我这边实在抽不开身,硬挤的话最多也只能去一天……”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理所当然,“我是想,你代表我跟一趟。不是什么正式考察,就是陪他转转,熟悉熟悉环境。正好道具组和服化组也都要提前过去踩点,你过去也能顺便对接一下工作……听见没有?就这么定了!” “啊?!不要啊爸!”张花朵瞬间垮了脸,也顾不上掩饰了,声音里充满了哀求和抗议,“您不能这样使唤您闺女吧?地主家的驴也得歇口气啊!我都跟旧皇宫那边说好了,这周得回去当一天差!人家活儿都替我扛好几次了,我再不去,工位都要被人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背景的嘈杂声似乎小了点,张风帆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安抚又透着不容商量的意味:“你协调一下时间嘛。高总这边……意向挺大的,你听着点他的想法。”他话里话外暗示着潜在的投资可能。 张花朵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得,又是工作!在她这位工作狂老爸眼里,没有什么比项目和投资更重要了。她忍不住腹诽:难怪小妈任敏敏花钱如流水,换谁守着这么个眼里只有拍戏的老公,估计都得找点别的乐子填补空虚吧?思绪飘忽间,她忽然想起了林晶妈妈——记忆中那个总是温温柔柔、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女人。那时候张风帆也是常年不着家,林晶……她开心吗?抱怨过吗?还是把所有的委屈都默默咽了下去? 电话那头张风帆没等到回应,又拔高了点声音:“花朵?听见没?” “啊?哦!听着呢!”张花朵猛地回神,下意识地应道,目光却有些茫然地飘向对面。 “还有,”张风帆的声音清晰地传来,“金一川不是也想提前去车叶县找找感觉吗?正好,你俩一块儿!路上有个照应。住宿……就还安排住在党叔家,我放心。” “哦……”张花朵应了一声,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金一川。 这一次,金一川倒没有像刚才那样灼灼地盯着她。他正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电煮锅里上下翻腾的红色油泡,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手里握着筷子,轻轻拨弄着一片漂浮的青菜叶子,仿佛对电话内容漠不关心。 然而,就在张花朵那声“哦”落下的瞬间,金一川的嘴角,极其清晰地、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漂亮的弧度。那笑意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漾开的波纹,迅速蔓延至他整个眉眼。虽然他很快抿了抿唇,试图压下那过于明显的笑意,但那瞬间点亮的神情,却像一道光,清晰地落入了张花朵的眼中。 王博在一旁看得分明,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来,赶紧假装咳嗽掩饰,肩膀却可疑地耸动着。 张花朵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张风帆还在交代着“注意安全”、“有事随时联系”,目光却牢牢锁在金一川那张努力绷着、却明显透着雀跃的侧脸上。她心里那点因为工作堆积如山而产生的烦躁和抗拒,不知怎么的,竟被那抹突如其来的、孩子气的笑容,悄悄冲淡了几分。 这趟车叶县之行,似乎……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第39章 盲盒 酒足饭饱,王博手脚麻利地把一堆杯盘狼藉塞进那台闪闪发光的“太空舱”洗碗机,按下了启动键。接下来,便是今晚的重头戏——拆盲盒!更准确地说,是拆那堆积如山的品牌“大礼包”。 客厅中央很快被十个大小一样、印着烫金品牌logo的精致纸箱占据。金一川像个第一次得到玩具的孩子,兴致勃勃地拿起裁纸刀,率先划开了第一个箱子。包装纸被撕开的瞬间,仿佛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的一角。 “哗啦!” 王博配合地将箱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在了厚厚的地毯上。瞬间,一片璀璨!各种款式、颜色、尺寸的包包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经典款托特包、小巧玲珑的链条包、设计前卫的几何手拿包、复古感十足的医生包……皮质的、帆布的、镶嵌着金属或珐琅装饰的,在客厅柔和的灯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空气里弥漫开高级皮革特有的淡香。 张花朵的眼睛瞬间就直了!饶是她平日对奢侈品兴趣不大,此刻也被这视觉盛宴冲击得倒吸一口凉气。她下意识地蹲下身,手指小心翼翼地拂过一个触感细腻如云的荔枝纹小牛皮包,又拎起一个缀满闪亮水钻的晚宴包,感觉像误入了什么顶级买手店的仓库。 金一川看着她那副又惊又喜、带着点“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懵懂样子,忍不住低笑出声,语气带着一种顶流特有的“凡尔赛”式大方:“看中哪个?随便挑。都给你也行。”他耸耸肩,一脸理所当然,“反正我也不用,我出席活动有造型师打理,私服更用不上这么多包。放着也是积灰。” 张花朵从“包山”里抬起头,咧嘴一笑,拍了拍自己放在角落那个巨大、耐磨、印着不知名logo的帆布包:“川哥,好意心领啦!你看我这个‘战备包’,能装电脑、文件、雨伞、零食……实用主义万岁!你这些……太金贵了,我怕我背着挤地铁,第二天就得上社会新闻——‘惊!顶流同款天价包惨遭蹂躏!’” “噗……”王博在一旁没忍住笑出声。 金一川也被她逗乐了,摇摇头,目光扫过她身上那条简洁的休闲裤,精准地点评:“少来!你那裤子连个正经口袋都没有,手机钥匙揣哪儿?硌不硌得慌?”他边说边利落地在“包山”里翻找起来,“我记得有个小的……特别适合日常……”他弯腰,伸长手臂去够箱子深处一个露出半截链条的小包。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或许是地毯太软,或许是他重心前倾得太厉害,也可能是连日疲惫导致的脚下发虚——只听金一川“哎哟”一声轻呼,整个人重心不稳,猛地向旁边歪倒! “小心!”蹲在他旁边的张花朵反应极快,下意识地惊呼一声,伸手就去扶他! 然而金一川的冲力不小,张花朵又毫无防备。电光火石间,她非但没扶住人,反而被金一川结结实实地撞了个满怀!两人惊呼着,如同滚地葫芦般,“咚”地一声,双双摔倒在厚厚的地毯上! 金一川高大的身躯几乎整个儿压在了张花朵身上。她的鼻尖瞬间充斥着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火锅味和清爽须后水的气息。他的手臂为了支撑,下意识地撑在了她耳侧的地毯上,两人的脸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惊慌失措的倒影。张花朵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膛隔着薄薄衣料传来的、同样有些急促的心跳!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噗——哈哈哈哈!”一阵极其不厚道、响亮的爆笑声打破了这尴尬又暧昧的寂静。王博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飙出来了,“哎哟我去!川哥!花姐!你俩这平地摔跤的技术……绝了!连二川都不如!二川扑食还知道收爪子呢!” “王!博!”两声羞恼交加的怒吼同时响起! 下一秒,还躺在地上的两人默契十足,也顾不上姿势雅不雅观了,张花朵抄起手边一个柔软的羊皮手拿包,金一川则抓起一个硬挺的方形链条包,齐齐朝着王博那张欠揍的笑脸砸了过去! “嗷!别打脸!”王博抱头鼠窜。 一场小小的混乱后,拆箱大业继续。第一个箱子全是包,第二个箱子则码放着十几双崭新的鞋子——运动鞋、休闲鞋、设计感十足的高跟鞋……第三个箱子打开,更是让张花朵咋舌——里面竟然是满满当当、各种款式和材质的女士裙装!从优雅的小黑裙到飘逸的度假长裙,应有尽有。 “我的天……”张花朵忍不住掏出手机,随手搜了一下其中一条看似简单的真丝连衣裙的价格,后面那一串零看得她眼晕,不禁咂舌,“川哥,你这是……把人家品牌ceo的家底儿都搬空了吧?这得是多大的代言费才能换来这么多东西?还是说……”她狐疑地看向金一川,脑洞大开,“那个ceo有女儿?而且是他女儿疯狂迷恋你?所以老父亲一掷千金,只为博女儿一笑?” 金一川正费力地拆着第四个更大的箱子,闻言哭笑不得:“我怎么知道?合约是公司谈的,东西是品牌主动送的。”他看向王博,“王博,你对接得多,听说过什么没?” 王博揉着刚才被包砸中的胳膊,凑过来回忆道:“ceo本人嘛……那天活动前闲聊了几句。是个挺和蔼的老头,头发都白了。他说他很多年前来过一次中国,特别喜欢那时候的……嗯,淳朴劲儿?原话好像是‘authentic charm’。现在年纪大了,飞长途太遭罪,不来了。”他顿了顿,看到张花朵探究的眼神,又补充道:“他那个贴身助理倒是个金发碧眼的米国大妞,身材……啧啧,跟超模似的!”接收到张花朵飞过来的白眼,王博赶紧嘿嘿一笑,正色道:“咳咳,八卦一下嘛!不过说正经的,好像没听说ceo有老婆孩子,至少公开资料没提过,应该是单身?” “这可不好说。”金一川和张花朵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反驳。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有钱人的世界,谁知道呢? “对对对,大佬的心思咱别猜!”王博连连点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拍了下大腿,“诶!说到这个,我想起来个事儿!那天我提前去活动场地踩点布置,在vip休息室外面,好像瞥见咱们这位ceo跟一个男的说话。那男的也是亚洲面孔,年纪看着也不小了,估计得有五十多?穿得挺讲究。当时门没关严,我隐约听到他们在说什么‘拍卖’、‘鉴定’、‘翡翠’、‘品相极佳’、‘朱砂’之类的词儿……感觉像是在谈什么古董买卖?”王博挠挠头,“当时忙着布置,也没太在意。” “拍卖?”金一川拆箱的动作顿了一下,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第40章 大象 “那些大人物,谈的自然都是高级的。你们也知道,我这外语水平,能听懂那么多,已经算是超常发挥了。”王博一边用美工刀划开第四个大箱子的胶带,一边对金一川嘟囔着。 箱子被打开的瞬间,一股清冽而独特的木质香气率先弥漫开来,带着一丝沉静的气息。里面赫然躺着一尊半米高的木雕大象,通体乌黑油亮,线条古朴流畅,即使不懂行的人也能看出品相不凡。 “嚯,这玩意儿……”金一川凑上前,有些意外地打量着这个大家伙,“看着挺气派,但这要做什么用?当摆件也太占地方了吧?”他用手指关节轻轻敲了敲象身,发出沉闷厚实的声响。 此时,旁边的张花朵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木象。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腕,将那串从不离身、由朱砂珠、小金象和小金葫芦组成的手串凑到巨大的黑木象旁。 灯光下,两个象形被清晰地对比着——无论是微微昂起的头颅、卷曲的象鼻弧度,还是略显敦实的四肢比例,乃至象鼻末端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短促感,都如出一辙!只是材质和尺寸天差地别。 “所以?”金一川注意到她异样的举动和凝固的表情,疑惑地问。 “奇怪了……”张花朵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串上的小象,眉头紧锁。 “有啥讲究?”王博也好奇地凑过来,目光在手串小象和木雕大象之间来回扫视,也立刻发现了这惊人的相似性,“这…这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放大版和缩小版嘛!就是料子不一样。这大象有什么特别的说法?” 张花朵深吸一口气,试图理清思绪:“强哥说过,我这手串——特别是这小金象和小金葫芦的造型,他翻了好多古书典籍都没找到相似的记载。就连我那本《旧皇宫文物图册》里也没有收录过这种样式。按道理,旧皇宫的藏品几乎囊括了燕北能找到的所有珍奇古物,但就是没有这个。现在,ds品牌居然送来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放大版?” “大象……一般不都是一对出现的吗?吉祥如意什么的。”金一川看着孤零零的一只黑木象,忽然灵光一闪说道。 “也不一定非得成对,”张花朵下意识地摇头,随即又犹豫着点头,“得看它的具体用途。如果……如果眼前这个,是那种放在门口镇宅的门墩呢?只是咱们燕北常见的门墩大多是石狮子,或者方墩、圆鼓,旧皇宫里用的就是石狮子。那用大象……也不是不可能吧?”她越说越觉得底气不足,这个解释似乎并不能完全说服自己。 金一川的动作快得像一阵风,没等张花朵话音落下,他已经抄起美工刀扑向了旁边另一个大小相仿的箱子,利索地划开封条,掀开箱盖。果然!箱子里静静地躺着另一尊几乎完全相同的黑木雕大象。两尊半米高的黑木象并排而立,沉默而威严,那股奇特的木质清香混合在一起,更加浓郁地弥漫在空气中。 一时间,客厅里只剩下三人有些粗重的呼吸声,面面相觑,都被这诡异的巧合和眼前这对庞然大物镇住了。 半晌,王博才咂咂嘴,试图打破沉默,带着点调侃的语气说:“嚯,行吧……大概人家ds知道咱们金老板住的是大平层,地方宽敞,正好缺这么一对‘吉祥物’镇场子?”他伸手拍了拍象背,触手温润坚实。 “放门口?”金一川咧咧嘴,绕着大象走了半圈,比划了一下高度,“当个换鞋凳倒是挺合适,倍儿有面子。”他想象了一下每天踩着价值不菲的黑木象换鞋的场景,表情有点扭曲。 张花朵却实实在在地感到了“暴殄天物”的心痛。她蹲下身,手指仔细抚过大象流畅的雕刻线条,感受着木质特有的温润与厚重,又凑近深深嗅了嗅那沁人心脾的清香。 这木头绝非凡品,但具体是什么名贵木种,她一时也拿不准。“这个……恐怕得让强哥来掌掌眼了。木头是好木头,感觉有些年头了,油性足,香气也好闻,虽然不像顶级的紫檀黄花梨那么金贵,但这么大两尊实打实的雕件……”她沉吟着估算,“单个几万块总是值的。” “几万块一个的凳子?!”王博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扁着嘴连连摇头,“啧啧啧,这手笔……壕无人性啊!我这辈子是理解不了有钱人的世界了。” “要不,放卧室里?当个装饰?”金一川瞥了一眼自己卧室的方向,随即立刻否决,“算了算了,可别放我那儿。这黑灯瞎火的,我半夜起来上厕所,非得让这俩‘门神’绊个大跟头不可!”他做了个夸张的趔趄动作。 张花朵被他逗得忍不住莞尔,但心底那份隐隐的不安却越来越清晰。她掏出手机,对着两尊黑木象,尤其是它们与手串小象神似的细节部分,咔咔拍了几张清晰的照片。“我先发给强哥看看,他见多识广。”她一边操作手机一边说。 “要不……”金一川摸着下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看着张花朵,“跟强哥商量商量,干脆想办法给卖了?我这儿是真没地方安置这俩祖宗。等回头二川接回来,那家伙在家撒欢儿疯跑,逮哪儿尿哪儿,兴致来了抱着柱子沙发腿就开始磨牙……这宝贝疙瘩放这儿,不是等着被它当高级磨牙棒嚯嚯么?”他仿佛已经看到二川在那油亮的象腿上留下深深牙印的场景。 张花朵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金毛犬二川围着黑木象打转、跃跃欲试的画面,确实让人哭笑不得。但那份不安感并未消散,反而因为金一川的话更添了一缕忧虑。ds品牌……为什么偏偏是这种造型?她忽然心头一跳——这个ds集团旗下,似乎就有一家子公司,叫做“御皇珠宝”! 第1章 出发 吉小良的行动力没得说,他也的确担心张花朵一个人搞不定,干脆直接跟着张花朵先一步飞到了晋宁,打算等大部队汇合后,再一起坐车前往最终的目的地——车叶县。 至于金一川这位断层顶流,那真是把“豪气”两个字刻在脑门上了。他大手一挥,否决了坐飞机的提议:“飞什么飞,折腾!我安排房车,直接开过去!” 这话一出,张花朵是真愣住了。开房车?从燕北到晋宁?这可不是一脚油门的事儿。 吉小良看她一脸懵,凑近了小声解释:“朵姐,现在顶流都这么玩儿。你想啊,机场高铁站,多少粉丝蹲点?人山人海的,安全是个问题,也影响公共秩序。开房车,低调,舒服,还省心。金老板这房车,啧啧,移动的五星级套房,比挤经济舱强百倍。”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还能借用他的车,提前拉拍摄用的设备和物资过去,嘿嘿,划算,也算当做是咱们的后勤车用。” 张花朵在心里默默算了笔账:燕北到晋宁,少说一千多公里,就算全程高速,也得开上十几个小时。不过想想房车里的沙发床、小厨房、独立卫生间……确实比在狭小的机舱里干坐几小时强。尤其金一川那种级别的房车,恐怕连浴缸都有。 出发前一天,金一川还特意发消息问张花朵:“朵姐,你这边还有什么大件行李或者设备要带吗?我房车后面空间还够,保姆车也能塞点。甭客气!” 张花朵对着手机屏幕连连摆手,仿佛对方能看见似的,赶紧回复:“不用不用!谢谢金老板!我轻装上阵,东西都快寄过去了。” 她是真恨不得空着手去,毕竟她得先跑几个地方,最后才能到车叶县和大部队汇合。带多了反而是累赘。 不过,她这边出发前,倒是被张风帆叫到了办公室里面授。 张风帆最近心情显然极好,红光满面。 张花朵刚踏进他那间气派的办公室,就见老爹笑眯眯地推过来一个沉甸甸、包装精美的保温饭盒,同时手机“叮咚”一声,屏幕亮起——银行转账通知,后面跟着一串让人眼晕的零。 张花朵瞬间瞪大了眼睛,拿起手机数了数:“个、十、百、千、万……十万?!”她猛地抬头看向老爹,“爸!您这是要干嘛?提前发年终奖还是……封口费?” 张风帆被她逗得哈哈大笑,往宽大的老板椅上一靠,豪气干云地一挥手:“想什么呢!你爸我有的是钱!闺女出门办事,当爹的不得表示表示?”那神情,活脱脱一个“快夸我”的土大款。 张花朵哭笑不得,顺手打开了那个看着就很高级的饭盒盖子。 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只巨大无比的、裹着诱人奶油的龙虾头,旁边还堆着饱满的虾肉,配着碧绿的芦笋,卖相堪称奢华。 “嚯!”张花朵倒抽一口凉气,指着饭盒,“我的老爹啊!您让我带着这个上飞机?安检员看到这么大个龙虾脑袋,还不得以为我走私什么史前生物?再说了,您老在家就吃这个?不怕三高找上门啊?” “哎哟,这不是心疼我闺女辛苦嘛!”张风帆丝毫不以为意,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带着点小得意,“包包裙子什么的,太俗气,也没空去买。想来想去,还是给钱最实在,想买啥买啥!”他顿了顿,眼神促狭地补充道,“再说,我看人家川哥不是挺大方嘛,三大箱东西都送到家里了。咱老张家也不能落后,对吧?” 张花朵瞬间了然。 肯定是那个大嘴巴张花强,把金一川快递的事讲给老爹听了。现在任敏敏和张花俏都不在家,张花强独享大别墅,就算每天上下班堵车堵到怀疑人生,估计也乐得逍遥自在。 “哦~”张花朵拖长了调子,眼珠一转,笑眯眯地说,“爸,小妈快回来了吧?肯定给您带了不少好东西。” 提到任敏敏,张风帆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她啊……行程紧,直接从那边去车叶县进组了,不回家。” 张花朵敏锐地捕捉到了张风帆那一瞬间的不自然。她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了声音:“爸,那个……我有个事儿特好奇。” “嗯?什么事神神秘秘的?”张风帆放下茶杯,略显疑惑地挑眉。 张花朵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声:“就……小妈这次演女主这事儿。虽然戏份不算特别重吧,但讲真,咱找个更有话题度的女演员不是更好吗?比如跟金一川有点小绯闻的,或者跟闫涛导演有过合作的……这样咱们宣传组炒热搜、带话题,那素材不是哗哗的?多省力啊!”她眨巴着眼睛,一副“我是为项目好”的认真表情。 张风帆显然没料到女儿会突然问这个,整个人都愣了一下,眼神飘忽了一瞬,才略显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咳……这个嘛……本来我也是这么考虑的。但是你小妈她……唉,她跟我说,她已经371天没进组拍戏了,心里憋得慌,难受。” “啊?”张花朵一脸“您逗我呢”的表情,“爸,现在没戏拍的演员多了去了!那个胡啸,都八百多天没进组了,人家不也活蹦乱跳?还有那个顶流王饱饱,也歇了小半年了。小妈这个年纪……咳咳,”她清了清嗓子,没好意思说“半退休”,委婉道,“在家休息休息不是很正常嘛?花俏上学了,她不正好享受清闲?” “她就是……就是想拍戏了嘛!”张风帆有点词穷,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无奈又带着点宠溺的笑容,声音不自觉地又低了几分,“她说花俏不在家,她一个人闷得慌……而且……”他眼神飘向别处,声音含含糊糊,“而且……在剧组也能……盯着我点……” “您?!”张花朵瞬间福至心灵,脑子里立刻上演了一出“美艳娇妻盯防花心老公、严防剧组潜规则”的狗血大戏。她脸上的表情控制不住地变得极其丰富,混合着“我懂了”、“嘿嘿嘿”、“爸您也有今天”的猥琐笑意。 张风帆一看她这表情,老脸一红,佯装恼怒地作势要打:“臭丫头!瞎想什么呢!” 张花朵反应极快,立刻缩脖子举手投降,一本正经地改口:“是是是!爸您日理万机,根本就没自己的时间!小妈去剧组那是去照顾您!那个……我得赶飞机了,就不在这儿照顾您了哈!”她一边说一边抓起自己的包,脚底抹油,一溜烟就往办公室外跑。 刚冲出门口没两步,她又猛地刹住车,一拍脑门:“哎哟喂!”一个急转身,风风火火地冲回来,抓起办公桌上那个装着巨大奶油龙虾头的奢华保温饭盒,对着老爹嘿嘿一笑:“差点您的爱心落下!”说完,再次化身一道旋风,消失在了门口。 张风帆看着女儿消失的方向,又看看空了的桌面,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眼底却满是纵容。不过,他心里也忽然在想,任敏敏为什么一定要演这个戏呢?在米国陪着花俏多好啊。 第2章 抵达 车叶县的晌午还热情似火,晒得人恨不得钻进冰箱里,穿着大裤衩子都嫌布料多余。可日头刚一偏西,那凉气就跟商量好了似的,嗖嗖地从地缝里、山坳里钻出来,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张花朵刚把行李从车上卸下来,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赶紧把搭在胳膊上的薄外套裹紧了。 “嚯!这温差,够劲儿!”吉小良抖了抖,才指挥着几个场务搬设备,“花姐,你看,咱们的决定是对的,都住第一宾馆!好歹挂个三星,房间够多,床够软乎!” 张花朵抬眼望去,“车叶县第一宾馆”几个霓虹大字在渐暗的天色里忽明忽灭。楼是旧了点,墙皮有点斑驳,但胜在体量大。她点点头:“行,听你的,吉大管家。能躺平就是福。”这次托了她那位国际大导演老爹的“福”,总算捞着个单间,虽然小得转个身都怕磕着墙,但胜在清净,能让她好好摊一会儿。 刚安顿好行李,门就被敲响了,门外站着党叔:“花朵,真不住叔那儿去?家里宽敞,新晒的被褥,锅灶也干净!这宾馆……年头久了,总归不如家里舒坦!”他眼神往幽深的走廊瞟了瞟,欲言又止。 张花朵总觉得不应该打扰党叔一家人,还是婉拒:“党叔,真谢谢您!心意领了。住这儿挺好,离大家近,工作方便,也省得来回跑折腾您。您放心,我们这么多人,热闹着呢!” 党叔见她铁了心,叹了口气,没再多劝,只是又叮嘱了几句才离开,那背影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莫名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前脚刚送走党叔,后脚手机就震了。是王博打来的,背景音里还能听到汽车行驶的噪音和老木偶尔指挥方向的声音。 “喂?花姐!我们仨,金一川、王博、老木,一致表决通过!坚决要求入住车叶县第一宾馆!与组织同在!” 张花朵失笑:“行啊,热烈欢迎顶流……和他的随行团队下榻本三星级招待所。不过,川哥那张脸……” “放心放心!”王博抢着说,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搞地下工作的兴奋,“我们都商量好了!给我们整几套最不起眼的场务工装,帽子口罩一戴,谁认识谁啊?保证混在人堆里,亲妈来了都得瞅三眼才能认出来!川哥说了,他就当体验生活,演个‘路人甲’!” 正说着,吉小良端着两个大海碗,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浓郁霸道的肉香瞬间塞满了小小的房间。“来来来,花姐,尝尝本地特色!正宗羊肉泡馍!嚯,这味儿,绝了!” 他把一碗热气腾腾、浮着翠绿香菜和红亮辣油的泡馍往张花朵面前的桌上一墩,白汽儿混着羊肉的浓香直往鼻子里钻,碗里大块的羊肉炖得酥烂,馍块吸饱了汤汁,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你们在吃啥?!”电话那头的王博耳朵尖,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隔着听筒都能想象他口水直流的模样,“羊肉泡馍?!是不是?!吉哥!花姐!给我们留点!我们还没吃晚饭呢!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张花朵笑着舀起一勺滚烫的汤吹着气:“听着了?吉大管家,赶紧记下,有人点餐了。你们到哪儿了?按时间算,这会儿快了吧?” “别提了!”这次是老木无奈的声音接了话茬,背景里隐约有金一川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刚过检查站,前面说昨儿夜里雨太大,有段路塌方了,硬生生堵了一个多钟头才放行。” “嗯,车叶县昨晚上那场雨是挺邪乎,”张花朵小口啜着鲜美的羊汤,暖意从胃里升腾起来,驱散了外套也挡不住的凉气,“我们道具组的车运气好,绕了另一条高速,刚躲过去。你是没看见他们几个司机师傅,脸都吓白了,说再晚半小时,就得跟塌方那块石头亲密接触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王博的声音又挤进来,“天气预报说了,后面几天还得下!这破天儿!” 金一川清冷的声音终于清晰地传了过来,带着点长途颠簸后的微哑,却依旧抓人耳朵:“吉哥,麻烦你,帮我们点些吃的。三碗羊肉泡馍。”他顿了顿,补充道,“汤多点,馍……正常。”话音刚落,就听见王博在旁边嚷嚷:“吉哥!给我那碗多加肉!双份!不,三份!我能吃两碗!川哥那份肉匀给我也行!他喝汤就行!” 吉小良被逗得哈哈大笑,对着手机喊:“行!三碗泡馍!一碗汤多,一碗肉山!再给你们切盘酱牛肉,弄点糖蒜!放心,我这就去厨房盯着,保证你们到了就能吃上热乎的!这地方天一擦黑,街上就没人了,馆子关得早,八点一过,就啥都没有了!” 挂了电话,张花朵和吉小良呼噜呼噜地干掉了碗里的泡馍,馍劲道,肉酥烂,汤头醇厚,吃得额头微微冒汗,通体舒泰。 两人又抓紧时间核对了一遍抵达人员的名单和后续行程安排,发现还有几个部门的车得半夜才能到。 吉小良当机立断:“得了,花姐,咱俩也甭硬撑了,趁这空档,赶紧回屋,能躺一分钟是一分钟!养精蓄锐,明天才是硬仗!” 张花朵回到自己那间狭小却整洁的单人房,先给张风帆和张花强发了条言简意赅的“平安抵达”报备。刚把手机放下,屏幕又亮了。 是金一川的微信。 金一川:你知道剧本要改么? 张花朵心里咯噔一下,手指飞快地敲击屏幕: 张花朵:什么?!【震惊.jpg】没接到通知啊?我手里还是第五版修订版!谁改的?改哪儿了? 那边几乎是秒回,还附带了一张截图。截图里是老刘和金一川的对话: 老刘:金老师,打扰。导演这边临时决定加一场在米国的戏,需要您配合补拍几个镜头。麻烦提供一下护照信息,这边好提前给您订机票。 金一川:收到。具体加什么内容?剧本有调整? 老刘:细节还在打磨,张导的意思先定行程。剧本调整稿应该很快会同步给编剧组。 金一川:【截图】老刘刚找我要护照号,说要加米国戏份。我也是才被通知。 张花朵立刻把扔在床上的背包拽过来,手忙脚乱地翻出厚厚的剧本,哗啦啦地翻看着,眉头紧锁:“加米国戏?之前完全没提过啊?这老刘……动作够快的,川哥都通知了,我和吉哥什么都不知道。” 张花朵:【抓狂.jpg】我真不知道!可能……老刘只负责跟你沟通行程?剧本修改稿还没到我这儿?张导这效率……神出鬼没的! 金一川:【微笑.jpg】大概吧。我快到了。你房间号?我要住你隔壁。 张花朵看着这句,有点哭笑不得。这位爷,放着舒服的房车不住,非要挤这老宾馆,还点名要隔壁?她回道: 张花朵: 302。不过川哥,隔壁301空着倒是空着……但这地方,真没啥好吃的能让你半夜“偷吃”躲王博。王博那鼻子,隔着墙都能闻着味儿! 金一川:【龇牙笑.jpg】体验生活嘛。万一……有好吃的呢?比如……当地隐藏菜单?【期待搓手.jpg】 张花朵被他这难得流露的、带着点孩子气的“馋嘴”表情包逗乐了。 金一川:还有,你看过这宾馆的网上点评了么?挺有意思。说是……闹鬼哦。【阴险笑.jpg】 这条带着点戏谑又透着点凉意的信息,静静地躺在手机屏幕上。 可惜,此刻的张花朵已经放下手机,趿拉着拖鞋走进了小小的卫生间。哗啦啦的水声响起,她完全错过了这条温馨提示。 走廊窗外,车叶县彻底沉入了墨汁般的黑夜。 风似乎更大了些,吹得老旧的窗框发出轻微的、如同叹息般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