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香美人皮》 第1章 杀妻弃女 京都的雪,压落枝头的梅花,落在林间那口黑色棺材上。 十岁的少女静静躺在里面,她脸上,是大片红色的胎记,丑陋无比。身旁,妇人满头鲜血,了无生机。 “咔哒”一声,棺材重重合上。 铁钉封死棺材,声音尖锐刺耳。 “夫人还是太心善了,一个丑八怪而已,我姜家没有这样丢人的女儿!” “她们母女向来体贴懂事,定能与咱们阿弟在地府结一段良缘,会照顾好咱们阿弟的。” 男子声音低沉哀痛,有些朦胧。泥土腐朽的气息扑鼻,姜念意识渐渐清醒。 少女睫毛轻颤,努力睁开双目。 她惊恐的瞪大双眼,浑身颤抖,心像是被人生生撕扯,几乎无法呼吸。 铺天盖地的回忆近乎将她淹没,她想起来了! 是父亲,下令杀了母亲!侍从掐着母亲的脖颈,一下下撞在墙上,直到没了气息! 而她也被人打晕活埋,和母亲一起钉死在了这棺椁里! “念念?” 棺材里的声响惊动了男子。五官周正满是英气,一身红色官服端庄翩然若正人君子。 姜志远身侧,立着一位容貌姣好的女子。她通体衣衫贵气十足,发髻间的金钗更是熠熠夺目。 两人双手紧握,佳偶天成。 “念念,你别怪爹爹心狠。”姜志远满脸的哀伤,眼神却是冷的,“宁家小郎意外病故,天师说他余念未了,需得配个妻子压棺……” “我知道,你定然不舍你母亲,便成全了你们母女之情。你和你母亲去了那边,你们便是一家人了,可好好好相处啊。” 侍从铲起泥土,砸在棺盖上;大半的棺材被埋没在土中,空气越发稀薄。 姜念咬牙切齿,挠的指甲都快要碎了;棺盖之上抓出了一道道血痕,却还是徒劳无功。 两行热泪缓缓流下,她抱紧了母亲。纵然害怕,泪水忍不住的流下,她却忍住了没有大声呼喊求救。 此时呼喊,只会死的更快。 没有人会救她们。 姜志远,她的亲生父亲,抛弃妻女,终于靠着宁氏的权势爬上了侍郎之位! 真是可喜可贺啊! 当初他不过一介书生,求娶母亲时曾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母亲携的嫁妆全被他用完、他得以拜官后,他便换了副模样,对她们母女二人拳脚相向。 只因母亲是低贱的商女。可他得以入仕,一路青云,不都是靠着母亲吗? 如今,母亲没了利用价值。他便用她们母女二人的命,去讨好新的妻子!为新主母死去的阿弟殉葬! 何其可笑! 她姜念发誓,化作厉鬼,定然不放过姜志远这个两面三刀的卑贱小人! 狭小的空间,气息越发稀薄,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姜念用尽了方法,只是压在身上的棺木太过沉重,让她再喘不开气。 她紧紧抱着母亲冰冷的身体,缓缓闭上双目。 姜念想,她大概也要死了。 耳畔也渐渐清静,没了那虚伪的哀伤忏悔声。 可就这么死了,不甘心啊…… 十年来的岁月,如走马灯一般在她脑中浮现。 因身份低贱和脸上的胎记,父亲不喜,人人可欺。她是那群权贵子女的玩物,耳光,谩骂,她早已习以为常。 最严重的一次,她被人绑在树上,在烈阳下暴晒了足足两个时辰。 那一次,她险些丧命。 唯有一人,不在乎她的出身相貌。 少年将她从树上救下,抱着她回家,动作轻柔的放佛在呵护稀世珍宝。 可她却以为是那群孩子作弄她的把戏,狠狠一口咬在少年的手臂上,见了血,也没松口。 少年不恼,只是微微蹙着眉,笑容有些无奈。 “这样好看的小娘子,咬人可不好。” 他轻声,温柔而缱绻。 那是她,第一次被母亲之外的人夸赞漂亮。 人人都喊她丑八怪,唯有那个少年,温柔的唤她‘念念’。 他从不嫌弃她。还求着他的母亲,教了她妆艺,为她遮掩青红胎记。 世人皆爱美人皮,可嫌少有人,透过皮囊看到一个人的内在。 那少年曾说,她的五官和内在很美。只是世人往往只看那张美人皮,鲜少会第一时间去看这些。 姜念永远忘不了那段岁月,仿佛在他们眼中,她也可以是一个漂亮的女子。 眼角一滴滑落。她遗憾,大仇不得报。 更遗憾,连一句谢,也道不了。 铁钉吱呀声刺耳尖锐,木板也轻微晃动。姜念动了动沉重的眼皮。 强光彻底驱散黑暗,带来蓬勃生机。 “念念……”十五岁的少年眉眼之间满是心疼,纵然自己的双手一片血痕,可他却全然不在乎。 他将伤痕累累的手在衣衫上擦拭,直到没了血污,才伸向姜念,“来。” “我拉你出来。” 他拉她出这地狱,亦如从前一般。 姜念鼻尖酸涩。她伸手,瘦若枯木的手搭上那宽大温热的掌心。 他又来救她了。 千千万万次,他义无反顾的救她出苦海。 …… 七年过去,京都依旧繁华,富贵迷人眼。 酒楼此起彼伏,商队络绎不绝,香糕气味扑鼻醉人,街道人来人往。时间仿佛在此处定格,普通百姓的生活日复一日,闲暇之余,悄声谈论着近日的新鲜事物打发时日。 这里似乎从未变过。 除了不败战神陆将军通敌叛国,几个商队牵涉走私之外,一切的一切,都那么寻常。 近日,一家新开的店铺在京都掀起一阵热潮。 春风靥,专为达官贵人置办妆容,有位萧娘子手艺绝凡,再丑的女子,也能画的有如谪仙。 只是从未有人,见过她的真容;这位萧娘子上妆只看缘分,一妆千金难求,那手香道,亦是赞不绝口。 也偶尔有几个身影会在暗中观察,秘密问询着一味香的下落。 春风靥二楼,萧迎正静静立着,俯瞰来往人群。 少女面戴帷帽却难以遮掩精致的五官,那张娇俏的鹅蛋脸和明媚的丹凤眸,像是初张开的玫瑰,更显少女亭亭玉立,落落大方。 “萧娘子。”小二恭敬微微弯腰,“您快去瞧瞧吧,侯府那位萧家娘子非说荷叶姐姐画的不好,点了名要您去呢!” 萧迎未曾开口,只是捻着手中的梅花簪子。 她缓缓抬眼,丹凤眸中划过一抹戏谑,“侯府的萧娘子?” “是。”小二点头,“是萧侯爷家的四娘子,咱们可得罪不起啊!” 萧迎勾唇,清风卷起帷帽的一角,那五官尽是熟悉,却更为明艳,堪比九天神女。 那双眼睛,似曾相识。 浓重如深渊,翻涌着滔天的恨意。 母亲…… 且在天上看着,她如何为她们母女二人报仇雪恨,让仇人付出代价! ? ?欢迎宝贝们!!!希望宝宝们能喜欢这本书,我会努力哒~谢谢宝宝们支持~ 第2章 弑母之仇,活埋之恨!该还债了 从前权贵口中的丑八怪,人人欺辱打骂,生父不喜的姜念。 回来了! 脸上那片曾让她自卑万分的胎记,全然消失,五官虽还未长开,便已然是风华绝代。 萧玄璟从地狱拉出来的那一刻她才知道,一直以来从未嫌弃过她的少年,竟然是侯府嫡子。 萧侯人面兽心,本是庶子的他为争得爵位,将糟糠之妻赶出府,攀附傅家权贵,另娶主母。 可主母傅氏因早年伤了身子,诞下两女后便再不能生育。他劝说萧玄璟回府不得,便去母留子,强行将两个长子带回。 是萧玄璟的母亲和妹妹拼了命,才让萧玄璟得以逃出。可饶是如此,次子萧玄奕却被带回家中,却竟莫名其妙成了傻子。 萧迎眸光一沉。说什么玉面侯爷,明明与她那衣冠禽兽的父亲,不相上下。 七年了。 弑母之仇,活埋之恨! 欠的债,也该还了。 “再画不好,我砸了你这家店!”不远处瓷器碎裂,女子声音嚣张跋扈。 小二满脸愁色,看向萧迎的目光百般无奈,“娘子,烦请您出手吧。” “您制的香至今为止千金难求,前几日还医好了尚书夫人的魇症。您的妆艺更是能改头换面,连荷叶姐姐脸上的斑都能医好,丞相府那位丑娘子都能变得美若天仙!” “求娘子破例,相助一次!” 萧迎垂眸,不急不慢的走向上等雅间,唇边笑意深长。 那双幽邃的眸子,似是深潭一般,一望不见底,光芒灼灼而诡异,充斥着狂喜和滔天的恨意。 如今,萧四娘子,算得上她的妹妹了吧。 萧侯身体日益年迈,傅氏强势又不许他纳妾,如今萧侯膝下无子,世子之位空悬,不可能交给一个痴傻的孩子。 二房三房虎视眈眈,想必日子怕是艰难吧。 …… 上等的雅间古色古香,陈设皆为上品。 鲛纱轻垂,如梦似幻。焚烧的香烟缕缕盘旋,将一切笼罩在神秘的轻纱之下,显得尤为典雅。 厢房内,海棠色衣衫的女子,颇为不耐的坐于镜前。她容貌清丽秀雅,像是画中走出的仙女,只是眉宇间却尽是傲然之色。 “娘子。”荷叶见着萧迎来了,叹息着摇头。 这萧四娘子,分明是来找茬的。一会儿要远山眉,一会儿又要柳叶眉。左右都看不顺眼,还砸了不少东西。 萧迎摆了摆手,接过荷叶手中的香料。 她抬手,玉指倾挑蝉翼似的轻纱,缓步走进。 “你就是萧娘子,那位千金难求的妆娘?”萧云绮挑眉,打量着一身水蓝色素衣的萧迎。 她看向那帷幕遮住的容颜,不悦开口,“遮遮掩掩作甚?是相貌丑陋见不得人吗?” “把帷帽摘了。” 萧迎不语,只是调试着手中香料。 手腕轻翻,动作干练却不失优雅从容,娴熟之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这样的动作,似是已经重复了千万遍一般。 萧云绮见她不语,有些愠怒的砸了个瓷瓶,“我在同你讲话,你听到了没有?” “说什么只看缘分,还不是要乖乖现身给我梳妆!” 萧云绮抬眼,见她只是娴熟的将香引燃,全然忽视了她。 众星捧月的侯府贵女何时受过这种屈辱?她骄纵轻哼,“你一介低贱商女,竟敢如此无礼!你可知我是谁?” 萧迎冷笑,眼底一片凉薄。 “娘子莫急。很快……”萧迎嗓音柔和空旷,似是千古之音,悠远深邃。 纤细手腕轻翻,香,瞬间点燃。烟雾四散! “就好。” 话音方落,原本满脸嚣张的萧云绮神色瞬间一变。她静静端坐于镜前,一双灵动的双目此刻有些许失神。 萧迎勾唇,手持胭脂走近。指尖漫步尽心的捏着少女下颌,轻轻描绘着她的容颜。 “娘子喜欢什么妆容?”她笑问。 萧云绮眨了眨眼睛,看向镜中的自己。她也不知怎的,似乎心底的怒气一下被抚平了,看着镜中的自己也好看了许多,“我要最明艳的。” “如娘子所愿。”萧迎描绘着,仿佛萧云绮在她手中,是一副完美的画卷。 不出几刻,妆容即成。 五官经过胭脂的修饰更加立体,唇瓣小巧,明眸皓齿,巧笑倩兮,如初绽的海棠花,让人见了便心生欢喜。 “真好看。”萧云绮端详着自己,“他们说的对,你的确不错。” 萧迎勾唇一笑,“评论我的妆艺,你还不够格。” 她从容的放下脂粉,双手搭在萧云绮肩膀之上,俯身在她耳边微微耳语,“听闻萧侯爷,一直在找遗落在外的长子?” 萧云绮点了点头,与寻常无异,只是神情间却有些许呆滞,“是。父亲膝下无子,他身体微恙,世子之位空悬无人继承。若不想将世子之位拱手相让,找到那个野种,是唯一的办法。” “哦?”萧迎饶有兴致帮她簪发,“找回长子,主母会愿意吗?” “当然不愿。”萧云绮木然。 萧迎挑眉,直起腰垂眸看她,“萧侯次子,那个痴傻的孩子又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萧云绮摇头,“只是听母亲提起过,将他弄傻。其他的,我不知情。” “府中三房是否和睦?” “不,一直不太平。几个妹妹接二连三出事。二叔父和姑母都以为是父亲做的,家中好不愉快。” “找的算命师傅说,侯府是沾上了不吉利的东西,又无世子镇守,这才祸事不断。若能立下世子,自可破除。” 萧迎神色冷了几分。 她轻轻走向一旁,吹灭了燃着的香,“妆已好,回吧。” 萧云绮起身,乖巧的向门外走去。 出了那扇门的刹那,清风拂面,少女似是如梦初醒般神色再度鲜活起来,气的咬牙切齿,“来人,给我砸了这家店!” “娘子……”侍女连忙递上帷帽,蹙眉摇头。 萧云绮戴上帷帽,冷嗤一声,“怎么,我想砸家店而已,还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 “妆都画不好,徒有虚名!” 侍女连忙大胆上前,握着萧云绮的手轻轻一摇,“娘子!” 她从袖口摸出镜子,“您看,您的妆,势必能在今日赏花宴大放异彩的。” “你在质疑我?我难道……”萧云绮的话戛然而止。她愣愣的望着镜中的自己,满是不可置信。 这竟是这姓萧的娘子画的? 可她为何竟无半点印象! 萧云绮摇了摇头。不对,隐约间,又有些许模糊的记忆,可竟记不真切了,像是庄周梦蝶。 她有些烦躁,越发觉得这里有些诡异。出了店门,她再度抬头,看向这家店的牌匾。 “春风靥……”她对这里,莫名不喜。 总觉得自此之后,似乎永无宁日。 ? ?修改了一下大纲和主线~希望宝宝们能更喜欢 第3章 春风笑靥,泯绝恩仇 雅间内,还留有丝丝余香。 苏绣的屏风之上,玫瑰盛开,妖娆娇媚。屏风之后,男子缓缓起身。 金冠束发,容貌姣好,书卷之气让人心旷神怡,温文尔雅,自是公子世无双。 萧迎微微一笑,她的义兄,亦如从前初见时,永远这么温柔。 “阿兄。”萧迎连忙迎上前去,“母亲的妆艺,还有阿兄你教我的香道,我都学会了。” 七年,整整钻研了七年。她试了无数个日夜,才终于习得两门绝技。 萧迎难得多了几分娇俏,笑的肆意。只有在萧玄璟面前,她才可以做一回小女娘。 “你呀。”萧玄璟抬手,像从前那般轻柔她的发。 “临时变了策略,是有什么新的计划?” “被阿兄看出来了。”萧迎挑了挑眉。 萧玄璟轻笑一声,走向那鼎香炉,目光明明灭灭,“回梦香,梦中只吐真言,任尔摆布,梦醒一忘皆空。你少了一味,便失了其用。她很快就会全部想起的。” 萧迎敛了那温和的笑意,眸色瞬间暗了下去。 她望着那盏香炉,再难以掩盖滔天的恨意和痛苦,“阿兄,香道可救人,亦可杀人。我怎会轻易出错?” “况且,回梦香……百年来从未现世。这样的香料,她还不配用,更不配知晓。” 往来的权贵不少,侯府情况,她已摸清了。 萧侯老谋深算,手段狠毒,怎会放心一个怀着杀母之恨的长子成为世子? 且还有傅氏虎视眈眈,她如何放心旁人之子成为世子?若他们二人回去,怕是会被侯府吞的渣也不剩。萧玄奕的今日,就是他们的明日。 萧迎转头望向萧玄璟,眼底似是燃着一股烈焰,灼灼燃烧。 “若事情真如我猜想的那般,那这次,可要让傅氏失望了。” 萧玄璟唇角微弯,如谪仙般不食人间烟火的少年郎轻轻凝视着她。 良久,他轻笑出声,“旁人都说,我的妹妹是冰山娘子,冷酷无情。可我看啊,我们念念,明明最是重情重义。” 傅氏想扶一个痴傻的孩子上位,好掌控侯府。 可若是长子回来了呢?痴傻的孩子,若是能治好呢? “阿兄。”萧迎神色瞬间柔和,“今日起,我只叫萧迎,是你的亲妹。” 萧玄璟只笑,不语。 窗外,春风料峭呜咽,似是张扬喧嚣。 它高调的宣誓着,它的来到。 萧迎望向窗外,勾唇轻声道,“饵要来了。” “届时,阿兄就称七年前生了一场大病,不记得自己的是谁。众人对于苦难者的包容总是更多一些的。” “如此或可为我们留有喘息的时间,将他们逐一击破。” 萧玄璟轻轻点头,言语温润,“好。” 他亦是看向窗外。牌匾醒目,金色的大字庄重而高调。 春风笑靥,泯绝恩仇。 金色的大字,倒映在萧迎眼底,如同卷席一切的千帆浪涛,熠熠夺目。 今日,上吉! …… 开春的百花宴是每年皇宫最热闹的时候,贵女云集,比那花园里的花儿还要艳丽。 萧云绮手持团扇,珊珊来迟。 那身清丽雅致的海棠色苏绣锦衣,与明艳的妆容相得益彰,更衬少女翩然若仙。 她姗姗来迟,却是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名门闺秀们或惊艳,或嫉妒,关系好的贵女们凑上前去,探讨着今日的装束。 “这是……那位萧娘子的手艺?”粉衣女娘很是娇俏,她眼底尽是惊羡之色。 “春风靥的妆容无可挑剔,萧娘子的手艺更是惊为天人,连相府那个丑娘子都能美若天仙。只是萧娘子化妆素来只看缘分,我求了好久连面都没见到。” “依我看,八成是萧家姐姐与那萧娘子有缘。同姓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失散多年的姐妹呢!” 女娘们笑作一团,谈论着京都的趣事。 百花宴,看似聚在一处玩乐嬉戏,可所有人都是精心装扮的,一些出身不高的庶女亦是神采奕奕。今日或可遇见皇子,若是能被看中选为皇妃,便可飞上枝头。 “是三皇子!” 人群中一声惊呼,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远处白衣少年金冠束发,虽只有一个背影,却引得贵女们娇羞低头。 那是京都最温柔和煦的少年郎,四位皇子中最温文尔雅的。 比那位游手好闲的二皇子殿下好了不知多少。 “听闻闹得沸沸扬扬的陆将军一案,就是三殿下亲自带人查办的!” “萧家姐姐,萧侯爷曾做过三殿下的夫子,您……”粉衣少女的话,戛然而止。 她惊慌失措的看向萧云琦,满脸不可置信。 “怎么了?”萧云琦疑惑的轻抚面容,却抹下满手胭脂。 她望向周围贵女们暗戳戳看戏般的笑容,慌乱以袖遮面。 “娘子,您的妆……”侍女心惊胆颤递上镜子,忙帮她整理。 原本精致若天仙般秀巧华美的妆容,如今晕作一团,各色脂粉相融,将原本清秀的小脸弄得面目全非。 …… “娘子有命,砸了这家店!” “谁敢阻拦,便是与整个侯府为敌!砸!” 店外,吵闹声熙攘,乱作一团。 萧迎正与萧玄璟在二楼雅间下棋,听闻声响,相视一笑。 终于来了! “东家!萧娘子!”小二慌张失措,“萧家娘子说咱们画毁了妆,让她在百花宴上出丑,已经带了好多人来要砸了咱们家店!” 萧迎了然点头,没做回应。 小二更急了,提快语速,“娘子!求您和东家去看看吧!侯府不是咱们能得罪的起的啊!” 萧迎低头,在棋盘上落下一颗黑子,“看似是绝路,可却被我走活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若我这颗棋子不以身入阵,怕是全盘皆崩。” 棋盘之上,一颗黑子被白子重重包围,可却发挥了关键作用,反败为胜。 萧迎撑着脑袋看他,“阿兄,你总是让着我,你这处破绽也太明显了。” 萧玄璟神色如常,“是小妹聪慧,将兵法用入棋盘。” “看来以后,我就算想让着你都没法让了。” 小二看的干着急,不住的回头观望。 都什么时候了!东家和娘子还有心思下棋? 这可是她们开的店啊!那些被砸的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差不多了。”萧玄璟起身,“饵已入局,今日,便借着这道饵,杀回府中。” 第4章 高调归府 店铺正厅,华服女子背向门口端坐品茶,周围侍女以团扇为她遮挡,防止旁人窥见她的容貌。 正中一片狼藉,装点店面的青瓷花瓶全被摔碎,桌上茶具也被扫落在地。 “萧娘子,求您高抬贵手,别砸了!”店铺内的几名伙计帮忙求情,“您若是不满意,我们可以双倍赔偿。” “双倍?”萧云绮身边侍女不屑冷嗤。 “我家娘子身份尊贵,一向养尊处优,还差这点钱吗?” “倒是你们家这位萧娘子,好好的妆竟然全花了,害得我们娘子出丑……” “玉兰。”萧云绮开口,制止侍女继续说下去。 她慵懒摆手,“这么多废话作甚?全砸了。大不了我按照律例三倍赔偿。” 娇俏的面容上尽是恨意。敢让她在三皇子和众人面前出丑,她绝不宽裕! “萧娘子,不知何事让娘子不悦,竟要砸了我的店?” 熟悉清冷的声音,让萧云绮狠狠眯眼。她冷笑着抬手实意侍女撤下团扇,审视着面前女子。 “你说呢?”萧云绮冷哼一声,“你自己用了什么劣质香粉,难道不清楚吗?” 萧迎身形微僵。 “不知娘子何出此言?”萧迎不解发问,“我的脂粉都是鲜花所制,定然毫无劣质一说。” “那为何我家娘子的妆全花了?”玉兰怒意十足质问。 萧迎看向身后围着的宾客,轻轻勾了勾唇。 闹出的动静不小,几乎整条街的百姓都来了。还有几位跟来看热闹的贵女们也戴着帷帽在远处观望。 她平和轻笑,答道,“娘子今日,是否在烈阳下站了许久?” “是又如何?”玉兰愤愤道。 “那便是了。”萧迎从容回应,“我这儿的脂粉与旁人的不同,虽然妆色更好,却怕烈阳直照。原本我以为娘子去宫中赴宴是在殿内,故而未曾施粉固定妆容……” “你的意思是,我们娘子没讲清楚吗!”玉兰不等她说完,气的骤然提高嗓音,嚣张跋扈的态度可谓与萧云绮如出一辙。 “你这庸民未曾赴过宴,哪里知道百花宴是在御花园!” “简直愚昧无知!” 萧迎故作坚强,声音却满是委屈。她微微拂身,声音哽咽,“实在抱歉,我一介白身,哪里知晓贵人们的这些宴会……” “此事都怪我,不怪娘子。若是得罪了娘子,还请娘子见谅,高抬贵手。” 那声音听起来委屈极了,让不少百姓都心有触动。 如今世道,谁多少没受到过达官贵人们的欺辱?他们平民百姓在贵人眼中,就如草芥般,比禽兽还不如。 萧云绮挑了挑眉,慵懒挥手。 侍卫得了她的命令,砸的更加卖力。 春风靥的牌匾都被砸了下来,满地都是碎了的玉器和桌椅。满地狼藉,触目惊心。 “欺人太甚!”荷叶红着眼眶,咬牙切齿。 寻常百姓哪里知晓这些?明明是他们自己不说清楚,为何怪到他们头上! 她愤愤不平欲要出手,萧迎却猛的上前,阻拦相府侍卫。 “无知蠢民,滚开!” 侍卫欲将她推倒在地,只是萧迎身边的少年,却利落转身,接住了萧迎。 “阿兄!”萧迎惊慌失措的抱住他,看向为了护她额头磕在桌角鲜血直流的萧玄璟。 “念念……”萧玄璟笑着安慰她,“若是让我看着你受伤,我亦是做不到。” “危险的事,让阿兄来……” 萧玄璟轻轻勾唇,昏了过去。 那张容颜,恰巧正对着众人。 熙攘的人群有过一瞬间的寂静。片刻之后,有人凝视着萧玄璟的面容,惊恐喊着,“这是!” “这是失踪已久的侯府嫡长子啊!” “萧玄璟!竟是那位玉面公子!从前盛京城谁人不认!怎么落魄成这样!” “萧玄璟……回来了!” …… 一夜之间,京都彻底翻了天。 七年前下落不明的侯府嫡子萧玄璟,竟带着亡故的妹妹回来了! 两人似乎带着一身秘密,不知为何竟开了一家铺子,不知为何原本尊贵的嫡女竟像个没见识的粗鄙丫头,对世家娘子们习以为常的宴会一概不知。 更可笑的是,向来跋扈嚣张的侯府四娘子作威作福,误伤了自家兄长,最有可能成为侯府世子的长子。 好奇和议论翻涌不休,终是让萧侯这些陈年旧事,再次被人翻出来纷说。 安定侯府。 客房内,萧玄璟静静躺着,额角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 医师聚在屋外,神色凝重,在商议着治疗之法。 床榻一旁,萧迎陪在一旁,凝视着萧玄璟。 方才进府时,在马厩里瞧见一位痴傻的少年;开春的天寒风料峭,可他的衣服上却满是破洞,脸上也全是污秽。 想来,这便是萧迎的亲兄长,七年前被喂了药成了傻子的侯府次子萧玄奕。 若是阿兄瞧见曾经被誉为天才少年的阿弟成了傻子,不知心里该有多痛。 “玄璟?是阿璟回来了吗?” 屋外,忽的传来一道尖锐的女音。 萧迎蹙紧了眉。 侯府不似她们家小门小户,关系也颇为复杂。侯府有三房,侯爷萧毅为长兄,可惜却是庶出。本应由嫡次子萧誉掌管侯府,可萧毅娶了权臣傅氏,生生夺了这侯府的掌家权。 三房,是萧侯亲妹。少时被书生蛊惑,险些被人骗着私奔。后来还是长兄出门求情,让那书生成了上门女婿。只是这书生着实不争气,十几年过去还只是个秀才,全靠侯府养着。 “阿璟?”声音有些许迫切。 看得出,很是着急试探。 萧迎怕人看出端倪,忙推门而出,与那妇人撞了个满怀。 她微微眯眼,看向面前妇人。 只见妇人满头珠翠,锦绣华服羡煞旁人。五官平平算不得好看,红唇嫣然,近年四旬体态微有丰腴。 “你这孩子,怎么毛毛躁躁的?你母亲没教过你规矩吗!” 妇人没好气瞥一眼静默不语的萧迎,“阿璟呢?到底怎么样了说句准话,几日后还要宴请丞相,可别死了人晦气!” 第5章 这样大的恩情,焉能不报? 萧迎眯起眼睛,幽幽盯着她,“您这话当真是恶毒。” “不知道的,还以为刻意咒我阿兄,好让自己的儿子成为世子呢。” 她听阿兄说起过三房。这般模样,想来这便是她的姑母萧君玲。 侯爷还未娶时,是由萧君玲代管中馈,作威作福跋扈惯了;她的孩子是府中几个儿郎里最年长的,本应最有可能掌管侯府。 没想到长子萧玄璟竟突然回来了,这让她如何不慌? “萧迎!你还当真是没人教养不懂规矩!我好歹是你姑母,你竟敢这么跟我说话!”萧君玲气急败坏。 萧迎二话不说,拉着她的衣袖就往外走。 “你作甚!” 不等萧君玲开口,萧迎便冷冷地看向她,“如今盛京百姓都在议论我们兄妹回来之事,我年纪尚小,不记得从前事,可阿兄未尝不记得。” “姑母此刻在阿兄养伤时大吵大闹,还刻意开口咒阿兄,是生怕旁人说的闲话不刺耳吗?” 萧君玲一挑眉,容颜因岁月流逝已然不似从前,“什么意思?” “阿兄可是我那四妹妹误伤的。”萧迎一笑,“若是阿兄不明不白出了事,四妹妹可就是弑长兄啊,纵然咱们侯府势大,可误杀手足的名声足以毁了一切。” “况且,这伤也算不得重,若是阿兄没救回来,外人看来,是在掩盖什么?” 她语气淡然,一双眸子却像深渊一般,一望不见底。 萧君玲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当年之事,她自然也清楚。 她重新审视着萧迎。她的阿兄在里面躺着,尚未清醒。可她却有如此气魄敢跟她这样说话,甚至还能分析利弊。 “萧迎,好手段啊。”她不由赞叹。 她只是跋扈,不是蠢。在这后宅,蠢人是活不久的。 挑了这样的时机回来,是将侯府架在了火上。原本身无靠山的兄妹俩进府,势必会被吞的渣也不剩。 可如今闹得满城皆知,若是伤了她们兄妹一丝一毫,反倒是萧家做贼心虚。 她正欲试探,哪知萧迎却换了副神情。 少女情深意切,泪眼汪汪握着她的手,“姑母是第一个来寻阿兄的,想必是真心对我们好。” “如今阿兄重伤,需得好生照料。这客房来往络绎也不合适养伤,不知我们从前住的院子……” 萧君玲怒气腾腾甩开萧迎的手。 好啊! 算盘打到她的头上了! 萧迎这是提醒她,她的兄长最有希望继承侯府,让她对他们兄妹客气些呢! 两人气氛剑拔弩张,萧君玲到底是长辈,端着架子训诫一番小辈也未尝不可。她方要开口,却见侍女匆忙来报,“娘子,郎君醒了!” …… 屋内,近乎所有人都来了,小小的房间瞬间变得拥挤。 萧玄璟低着头,蝶翼般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绪。 “母亲呢?”他声音闷闷的,似是藏着无尽的委屈和忧虑。 萧玄璟抬头,琥珀般不染一丝杂陈的眸子看向萧侯,“父亲让人将我带回,我回来了。母亲呢,是否跟着一同回来了?” 萧侯眯了眯眼,眼底满是遮掩不去的毒辣阴狠。 他看向萧玄璟。 少年如今早已过了弱冠之年,眉眼之间尽是蓬勃英气,神色奕奕。 可这般倔强的模样,却如十五岁与他闹别扭时那般。 难道…… “阿兄!”萧迎红着眼圈上前,刚要握紧萧玄璟的手,就被他躲开。 萧玄璟眼中尽是疑惑,看向萧毅,“父亲?” 见萧侯目光似有躲闪,萧玄璟再度看向萧迎,眼中尽是探究,“你是,阿迎?小妹!” “你怎会……” 惊愕的语气恰到好处,让人丝毫察觉不出异样。 “父亲,这是小妹!”萧玄璟目光炽热,竟让萧毅有过片刻心虚。 萧毅拂袖起身,瞥一眼萧迎,“你的事我暂且不问,你且好好与你阿兄说清楚。” 说罢,扬长而去。 其余人面面相觑,也随着一同离开。房间内,只余萧玄璟和萧迎二人。 萧迎怕隔墙有耳,又与萧玄璟演了段戏后才压低声音小声开口。 “假装失忆明哲保身,或许可躲过他的暗算,也可让百姓同情。” “但此人阴险狡诈,怕是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我们需得步步为营,徐徐图之。” 萧玄璟点头,笑着宽慰,“小妹不必忧心。” 两人心照不宣,早已猜到了会有接二连三的试探。 “若我猜的不错,第一个被送来试探的,便是玄奕。” 萧迎心尖一紧。 刚开宽慰,却见萧玄璟朝她一笑,“我没事。” “欠下的账,总有清算的时候。” “阿奕若是被送来,日子也会好过很多,我们也可找到病因对症下药。我倒是盼着,他能将阿奕送来。” “阿兄。”萧迎弯腰,眼底尽是担忧。 只是恰合时宜的,门外传来萧毅低沉的声音,“玄璟,迎儿。” “我将玄奕带来了,你们兄妹三人,可以团聚了!” 萧迎和萧玄璟默契对视。 萧迎直起身,看向一旁镶着七彩琉璃宝石的香炉。 她从袖口摸出精致的一枚绣着梨花的荷包,拆开的瞬间,芳香四散。 …… 萧侯带着萧玄奕进了这间狭小的客房。 许是怕他们瞧出端倪,他给萧玄奕换了一身崭新的衣衫。可饶是如何遮掩,少年脸上的惊恐状和畏畏缩缩的姿态,足以说明这些年他的处境。 “这是我二哥?”萧迎狠狠剜向萧侯。 萧侯点了点头,一副哀伤惋惜的模样,“七年前,他高烧不退,竟一夜间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我遍访名医,也没能将他治好。” 萧迎眯了眯眼,“二房三房对世子之位虎视眈眈,父亲如何看?” 萧侯眸光一狠,“休想。” “父亲切勿担忧。”萧迎挽袖上前,她轻轻抬手,将那荷包轻扫着萧侯的鼻尖,“长兄失忆,我亦是大病一场不记得从前过往。” “您对我们有这样大的恩情,我们焉能不报?” 萧迎咬牙切除,面上虽带着笑,只是眼中泪水却晶莹滚烫。 “父亲,我们就是您最好的棋子。我们血脉相连呀,世子之位,给我们吧?” 悠长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蛊惑。 可萧侯却没有起初时那般木讷,他微微蹙着眉,额角沁出汗珠,似是在极力挣扎。 萧玄璟亦是察觉到了不对,他抬眸,语气万分急促。 “停手!念念!” 第6章 寿诞贺礼 萧迎冷冷瞥了眼萧侯,默默收起香囊。 老狐狸。 “阿兄,我知道。”萧迎心疼的看一眼蜷缩在角落中的萧玄奕,“若是什么事都能用香解决,那我们早就手刃仇人了。” “阿兄,侯府世子之位,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萧玄璟垂眸,看向香炉,“强行灌输思想,会让他不受控制的苏醒。” “时间差不多了,念念。” 萧迎点头,熄灭香烟。 凉水浇在琉璃香炉上,燃烧的烟雾瞬间熄灭,将那丝丝萦绕的香气泼灭在灰烬之中。 香气四散。 萧侯很快便彻底清醒,他狠狠眯眼,看向榻上低头不语的萧玄璟,又看一眼背对着他的萧迎。 “迎儿?”他轻唤。 萧迎缓缓转身。狠辣的神情尽数消散,竟是满脸泪痕,哭的梨花带雨。 她抽噎着,“你真的是我们父亲吗?” 什么意思。 萧侯不解。 却见萧迎似是娓娓道来般,轻轻蹲在萧玄奕身旁安抚,“阿兄说,父亲心里是有我们的,总有一日也会来接我们。” 她抬起头,眸光如水,思念和委屈交织。 “当年我生病重伤,只有阿兄带我治病。我多希望,能像别的孩子一样,父亲母亲疼爱。” “我等了父亲那么久,父亲为何现在才出现?还有二哥,不是提前跟着父亲回家了吗?为何会变成这样?” 萧迎抽噎,眼角嫣红,嗓音哭的有些许沙哑。 滚烫的泪珠打湿衣襟,她扭过头去,肩膀抖动。 萧侯蹙了蹙眉,似乎听明白了。 当年的刺客没能杀了萧迎,反而让重伤的她意外忘了一切。 萧玄璟不忍她得知真相,便隐瞒了所有。直到如今,萧迎都不知情。 萧侯默默叹息一声,走近萧迎,掌心落在她的头顶轻声安慰,“迎儿,莫哭了。” “以后你做为父乖巧的女儿,为父自然会疼惜你。” 若她真的也不记得了,那便无人告知萧玄璟真相。那这对兄妹便彻底忘记一切,能为他所用。 只是他要确保,他们二人再想不起来。 “你出来,我有些话,想单独与你说。” …… 不出一盏茶的时间,萧迎便谈完了事。 她匆忙赶回。 屋内,痴傻的少年许是感受到了善意,又许是血脉相连,如今小心翼翼坐在床榻边,捧着茶壶大口喝着。 “阿兄。”萧迎小跑上前,“如何?” 萧玄璟点头,落在萧玄奕身上的目光暗了又暗,“倒是能治,只是时间颇久。” “无妨。”萧迎心中的石头落了地。 “若是时间不够,那便由我们自己周旋。” 萧玄璟抬起眸子,温润的眼神温柔,“他与你说了什么?” “三日后萧家设宴,借着为祖母庆寿之事特意请了丞相前来赴宴。可相府的程二娘子小时候意外毁了容,一直很是自卑不愿出席这些场合。” “所以,萧毅让你替她上妆,利用你来拉拢权贵?”萧玄璟缓缓攥紧了拳。 萧迎笑着点头,“站得越高,摔得越惨。世家评选在即,他想拉拢权贵保傅氏不被踢出八大世家,哪儿有这么容易。” “阿兄只需安心养伤,治好二哥。其他的交给我。” 她笑了笑,唇畔两个浅浅的梨涡很是好看。 撬动朝局让萧家和姜家倾覆,总需要一个支点。 “傅氏……”一旁,低着头的少年似是听到了什么,语调喃喃。 萧玄璟惊错低头,只是少年的眼神还是一片浑浊懵懂。 “走……”他似是极力回忆着什么,满脸痛苦,“走!” “走!离开……走!” …… 三日后。 萧家张灯结彩,欢天喜地,连下人月俸都多了一倍,人人脸上洋溢着笑意。门外更是设下了几张流水宴,城内施粥一月。 人人称赞萧侯爷一片孝心,所做一切皆是萧侯自掏腰包,为萧家老夫人行善积德。 几个小辈更是一早就去了问了安,想尽法子送了别出心裁的礼物。 大娘子萧云英更是亲手绣了一张万寿图,特意学了双面绣法,讨的老夫人直欢喜。 三房所出的二郎,更是别出心裁。不知从哪儿学了一门杂耍技艺,直接将天上的寿桃摘了下来,让老夫人更是乐的满怀。 萧云绮原本是准备了一颗百年舍利。祖母信佛,她便投其所好。 输给自家大姐倒也没什么,只是被三房的人一比,脸色便瞬间挂不住了。 她环视一圈,没能见到萧迎。长房之中属她的礼物逊色,总得找个人垫背。 “今日祖母寿辰,怎的也不见三姐前来庆寿?”她看似不经意的问着。 欢腾的气氛有过一瞬冷凝。 萧云英责备似的看她一眼,端着家中长姐的架子,“四妹妹。” “三妹妹和长兄才刚回府,对一切都还不熟悉,何必如此苛刻?” “倒也不是我刻薄。”萧云绮撒娇般的撇了撇唇,她看向高位已然敛了笑意的萧老夫人。 “他们不送礼物便罢了,祖母寿宴,总要亲自来恭贺一番呀!” 话音方落,便见有人快步走来。 “还请老夫人恕罪。”最前方的女子款款行礼,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民女是春风靥的伙计,按我们东家吩咐,特意前来为老夫人祝寿。” “春风靥?”萧老夫人瞬间喜笑颜开。 萧迎和萧玄璟是春风靥的东家,此事已然在京都传遍了。千金难求一妆,谁人家中还没有爱美的娘子了? 如今萧侯府捡了一对宝贝回府,往后在权贵们之中游走,事半功倍。 几个小辈目光瞬间沉了下来,默契十足的看向前来送礼的几人。 荷叶大方一笑,展开手中礼册。 那礼单足足写了十件稀罕珍宝。 “琉璃佛塔,千年舍利子。”第一件红绸掀开,宝塔通体明亮,折射着七彩光芒。佛塔顶端,舍利子宛若明珠一般,将塔身照耀的更为夺目。 “六本孤品佛经。” “十颗南海佛珠。” 每念一件,众人心底就往下沉了几分。 春风靥一夕之间能在权贵中出名,其妆艺无可挑剔。原本想着,这对兄妹流落在外多年,以春风靥作为礼物便已然是极致的诚意。 可未曾想,这对兄妹,能有这么大的手笔。 光是大师亲手誊抄的佛经就有六本,这样的佛经有市无价,别说六本了,一本都难。 萧云绮更是妒忌的眼睛都红了。 她送的是百年舍利,萧迎送的却是前朝就遗留下的。如此对比,更显得她不用心。 “好,好!好!!” 萧老夫人接连称好。这次礼物,是当真送到了她心坎上。 荷叶托人放下礼物,盈盈施礼,“东家身体未愈实在无法前来,娘子今日又随侯爷前去相府,实在无法前来。” “略备薄礼以表孝心,还请老夫人笑纳。” 她笑着拂身,“东家说,本来还有一盏供奉过佛像的青玉瓷瓶,可惜店铺被四娘子砸了,那瓷瓶也碎了。” 众人神情微妙。 第7章 世人皆爱美人皮 萧迎一早便随着萧侯来了相府。 准确来说,其实是萧侯跟着她。 程家位高权重,不是一般人能请的来的,故亲自跑一趟其实也没什么。 只是萧家毕竟与傅家有联姻,傅家身为八大世家之一,本就让圣上忌惮。若此事传到圣上耳中,难免会多疑。 萧迎却不同,她是春风靥的东家,本就为诸多权贵们上过妆。 不过恰巧又是萧家的女儿而已。 相府最为偏远的芳华院。程娉婷静静坐在窗前,赏着窗外落叶。 绣着两只蝴蝶的屏风后,少女一身湖蓝色衣衫,娴静柔美。她五官很是典雅,是不同于萧迎这般惊艳的美。除了,她脸颊处那道如蜈蚣般狰狞的疤痕。 “娘子。”萧迎款步走近,手中捧着几盒胭脂。 “萧娘子来了。”程娉婷起身,语气雀跃,像是枯木逢春,难得有了几分鲜活。“若娘子不弃,便唤我娉婷吧。” 萧迎点头,称好。 程娉婷微微一笑,牵着她的手坐下,“其实我原打算,无论娘子来不来我都不会去萧家。” “可命运似乎跟我开了个玩笑,原来娘子就是萧迎妹妹。我不去,怕是要拂了你的脸面。” 她苦笑着,叹息一声,“罢了,不提这个。” “这些年,你过得苦吗?” 萧迎摇了摇头,“有阿兄照料,虽然艰难,却谈不上苦。” 她语气也柔了几分。 回府这么久,第一个主动关心她这七年过得如何的,却是一个外人。 她曾给程娉婷上过一次妆,那时她便觉得,程娉婷与从前的她有几分相似。 世人皆看容貌,饶是这般温柔娴静的才女,都被一张皮囊困扰。 只是,她比较幸运,有人拉她出苦海。而程娉婷这十年里,却是一人挣扎着。 “接下来的半个月,娉婷阿姐需日日来春风靥。”萧迎调试着手中脂粉,动作认真而娴熟。 “为何?” 萧迎抬眸,看向她,“娉婷阿姐若是不想去掉这疤痕,也可以不来。” 语调无比轻松,似是闲话家常那般。 程娉婷却登时愣住。 澄澈的目光渐渐晕出水雾,她手掌攥紧了裙摆,又再次松开。 “萧迎妹妹……莫不是骗我的吧……”是哭是笑,早已分辨不清了。 多少年了,因为这道疤痕,她常年闭门不出。 世人皆嘲讽,相府出了个丑娘子。甚至在梦里,都是那些人冰冷恶意的讽刺。 “世人皆爱美人皮。” 萧迎看向她的目光有些许悲伤,“仿佛在他们眼里,只有容貌完美无瑕的女子,才是最好的。” “不过总不能因着这些大义凛然的话,便剥夺一个女子爱美的资格。女子的容颜,并不是只为了取悦男子,也可为取悦自己。若娉婷阿姐喜欢,那我竭尽全力相助。” “只是娉婷阿姐要记住,皮囊坏了尚可修复,若是骨子腐朽了,便再医不好。” 程娉婷哭着点头,缓缓抬眸看她。 眼前少女正低着头调配胭脂,浓密的睫毛垂下,似是蝶翼般轻颤。光影落在她脸颊上,竟也变得柔和而缱绻。 “萧迎妹妹,为何帮我?”程娉婷不傻,世上没有不需要付出代价的买卖。 萧迎一笑,没有正名回应。 “闭上眼睛。”萧迎抬手,轻轻将调配好的脂粉涂抹在那道疤痕上,“我为娉婷阿姐梳妆。” 程娉婷虽然疑虑,却也照做了。 少女手指的皮肤很是细腻柔软,落在她的眉间,像是蜻蜓点水,有些痒。 她紧张的蹙着眉。 “报酬很简单,只需娉婷阿姐今日陪我回萧府。”萧迎温和的声音,如同一道光,撕裂黑暗。 “春风靥不差钱财,难得投缘遇到一个我喜欢的女子,做一回亏本买卖倒也无妨。” 萧迎知道,程娉婷与那些世家的贵女们都不一样。 那次偶然得知她在收集与礼佛相关的物什后,便主动赠与了那颗最为难得的千年舍利。 “萧迎妹妹……”程娉婷似有些许局促。 萧迎俯身,轻拍她的双肩,“莫怕。” 温柔的一语,却好似带着无尽的力量,“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她目光骤然一冷。 春风靥创立之时,说是只看缘分上妆。实则挑选的人都与姜、萧两家有关。 当初选择程娉婷也是如此。听阿兄说,程娉婷与二哥是定下了娃娃亲的。只可惜二哥痴傻,娉婷阿姐又毁了容,本是天作之合的两人,如今也沦为了京都的笑柄。 这一切,都与傅家那位脱不了干系。 萧迎唇角微弯,眼底尽是讽刺意味。 傅家门第高,她是够不上。 可当周遭的一切都腐朽之时,执棋人还能独坐高台吗? …… 京都,繁华之外,亦有静谧。 鲜有人至的小巷子外,停着一辆马车。侍从侍女尽数晕厥,躺在地上,近乎将巷口堵死。 “你是谁!是谁派你来的!我给你双倍……不!三倍!” “我给你三倍的钱财,你回去,杀了派你来的贱人!!” 少年暗红色绣金华服如今沾了灰尘,脏乱不堪。板正的乌发早已凌乱,那张神采奕奕飞扬跋扈的面容,如今写满了恐惧。 “我是傅家二郎傅恒修!我父亲是司空!我姑母是侯府夫人!” “你若敢动我,定要你付出代价!” 他惊恐的吞了口口水,双臂撑着身子,艰难退后。 “哦?” 黑衣男子逼近一步,他看向地上如同狗一般爬向的傅恒修,冷嗤一声。 “凭你,怎么让我付出代价?” 那双狭长的桃花眼,如今满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他抬起靴子,踩在傅恒修的腿上;那靴边,用金线绣着一个‘念’字。 “混账!”傅恒修疼的龇牙咧嘴,他低吼着,小腿处如同火烧一般,“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杀了你!将你活刮了喂狗!!” 萧玄璟漫步经心垂眸,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良久,他眉梢微挑,“啧。” 上位者浑然天成的气场,让他是那般高高在上,审视着地上苟延残喘的蠢物。 傅恒修咬牙切齿,一向仗势欺人的他从未受过这种委屈!他可是高高在上的傅家二郎!一向只有他这样看那些贱民的份! 怨毒双目,近乎将萧玄璟看穿。 萧玄璟倒也不恼,金色面具遮住大半容颜,却依旧瞧出那双眼底微冷,带着似笑非笑的戏谑之意。 他终于好心放过傅恒修,高抬贵足。 “哈!”傅恒修狠笑一声,“怕了?你别以为我会轻易放过你!今日之辱,必百倍奉还!” “你这狗奴才回去告诉你主子,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让我查出是哪个混杂我扒了他的皮!” “吵。”萧玄璟不悦蹙眉。 他双臂环胸慵懒靠在一边,随意的打了个响指。 一瞬间。 小巷外,似是传来了隐隐约约的犬吠。 ? ?哎嘿嘿嘿~就说嘛~能在侯府那种环境活下来的嫡长子,哪有那这么简单 ? 咱们阿兄也是支棱起来了!(???) ? 谢谢宝贝们的支持~哎嘿嘿~ 第8章 下马威 侯府盛宴,京都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来了。 世家女郎们也都聚在一处,笑着为老夫人祝寿。 萧云绮换了一身浅青色衣衫,正坐在长姐萧云英身旁,笑容有些僵硬。 她红着眼圈,方才在屋内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今日祝寿,萧迎如此下她面子,不仅贺礼上高她一头,还将她砸了春风靥一事搬到明面上来说。 他们兄妹仗着春风靥东家的名头,不仅搬去了仅次于当家主母的玄清阁,还跟着父亲去了相府。 这让在府中一直备受宠爱的她如何受得了! 母亲和长姐安慰了好久,她才堪堪敛了怒气。 母亲说,她身上有傅氏的血脉,长姐和她均有凤凰之相,贵不可言,她们姐妹未来定然能成为皇妃,甚至皇后。 如今长姐已经嫁给了大皇子,成了肃王妃,实现了一半的预言。 如今,就看她了。 一个贱民生下的女儿,自是不配与她相争。跳梁小丑而已,自会有人替她收拾了。 萧云绮随意的与周围女郎们说笑,端的是主家的高贵雍容。她挽袖,捻起茶盏轻品。 “程二娘子!” “那是……程二娘子!” 一瞬间,在场的女郎们瞬间看向门外缓缓走进的蓝衣少女。 萧云绮捏着茶盏的手指越发用力,指节处都透着红,恨不得生生捏碎茶盏。那双眼睛,更是死死盯着程娉婷,恨不得将她拆之入骨。 湖蓝色衣衫的少女温柔雅致,白皙的皮肤宛若凝脂,五官更是大方精致。似是画中走出的仙女,唇畔的一抹殷红更是添了温婉之气,娇而不妖,柔而不媚。 京都美人有五。 萧家双姝,皇族两位公主,以及程二娘子。 只是自从程娉婷毁容后,京都便只有四美。可如今…… “程娘子,当真是天生丽质啊。”女郎们死死盯着程娉婷,原本左脸上那道疤痕,如今竟丝毫看不出端倪。 她们看向程娉婷身旁,萧迎面纱遮颜,一身浅粉色衣衫很是低调。 “不愧是春风靥的东家。” 萧云英率先起身,笑着上前,“咱们萧家的女儿,果然不俗。” 萧迎抬了抬眼。 她审视着这位初次见面的长姐,这位有凤凰之相的,萧家嫡长女,大皇子妃。 肃王妃这句话,不仅是说给众人听,更是提点她。 她身为萧家女儿,理应听从萧家长辈的安排;萧云迎作为嫡长姐,又是皇妃,说的话自然也得听。否则,便是忤逆不孝。 “王妃娘娘,能不能让三娘子也为我梳梳妆呀?” 一位女娘团扇遮颜,有些紧张的开口问着,“路程遥远,我的妆有些花了。” 萧云英转头,丹凤眼底闪过一抹凌厉。 她笑着,点了点头,自是无边高贵大气,“自然。诸位都是客人,我这三妹向来懂事乖巧,帮诸位姐妹上妆自然可以。” 那位女娘松了口气,满是感恩的看向萧云英,“多谢王妃!” “王妃!我的妆也不是很好看,府中妆娘手艺太差了……” “还有我,能否劳烦一下三娘子?” 没有人不想要好看的妆容,尤其是如今见了容颜恢复的程娉婷。 所有的女郎们都围绕着萧云英,眼底尽是热烈和羡艳。 萧云绮弯唇轻笑,继续从容的品着茶。落在萧迎身上的目光,满是高高在上的俯视。 争名夺利者,终被反噬。 春风靥的妆固然难求,可谁让萧迎,如今是萧家女儿呢。 程娉婷哪里不知这些女郎们的手段?她刚想劝说,萧迎却默默将她护在身后。 “上妆一事,倒也不难。”她从容开口。 贵女们挑了挑眉,笑着看向她,“那就有劳萧迎妹妹了。” 听口气,已然把她当成了妆娘,呼来喝去的下人。 萧迎无所谓笑笑,故作为难,“只是这么多人,谁先来呢?” 贵女们瞬间沉默。 倒是萧云英不急不慢说道,“万事有序,方才谁先提出来的,便谁先吧。” “多谢王妃娘娘!”妆花的女郎受宠若惊般行礼。 她门第不高,原以为王妃不会同意…… “长姐慷慨。”萧迎点头,“看在长姐的份上,我便坏一回规矩。今日不看缘分,只看先来后到。” 不等那女郎走来,她便继续说着,“长姐都做了一回好人了,不如好人做到底,也替她们付了银钱。” “寻常千两难求我一妆,看在长姐的面子上,我便少一些。” “一妆,五百两银。” 萧云英眼睛一眯。 “萧迎,你别太过分!”萧云绮冷声道,“一妆五百两,你让长姐从哪儿弄那么多钱?” “与我无关。”萧迎毫不客气,“只要不祸害百姓,长姐从哪儿弄钱都行。” 她见世家女郎们欲要开口指责,不急不慢开口,“我不是诸位府中妆娘,没有义务替诸位上妆。” “开门做生意,得按东家的规矩来。今日本就坏了规矩,若是分文不收,那我这春风靥干脆关门算了。” “我今日,也是花了千两才求得一妆。”程娉婷恰到好处开口,“从前我携千金求了许久,才求得萧娘子一妆。” “好的手艺并非人人都有,若众姐妹不愿花钱,自有无数人愿意花钱来求。” 萧迎拉着程娉婷入座品茶,她似笑非笑举杯,遥敬萧云英。 慨他人之慷,只凭几句话就拉拢众人。 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萧云英垂眸不语,手中的团扇摇的微快。五百两,料想这群女郎也不敢承此人情,日后必定会归还。 只是这么多银子,她不想这么白白便宜了萧迎。而且她竟敢拿关了春风靥威胁…… 父亲和殿下筹谋之事,还得靠萧迎这门手艺去拉拢权贵。春风靥,一定不能关。 周围女郎们更是噤若寒蝉不敢多言,谁也不敢轻易惹恼了肃王妃。 气氛微妙之际,却见门外侍从匆忙赶来。 “大夫!快去找大夫!!” 侍从顾不得规矩,大声喊着,“我们家郎君半路遇了刺客,快去找大夫!” “不成体统。”萧云英不悦蹙眉,起身朝着吵嚷的方向走去。 这侍从她认得,是傅恒修身边的。 来了这么多回,还是没规没矩。往日便罢,偏偏今日是老夫人寿宴,万万不可传到内院惊扰宾客贵人。 萧迎也连忙跟上前去。 遇了刺,那还真是上天都在助她啊。 就是不知是谁这么好心,愿意为民除害。 第9章 弑杀亲弟 傅府子嗣单薄,傅司空膝下只有两子一女。 幼子英年早逝,傅家希望都落在了傅恒修身上,对这个唯一的儿子万分宠爱。 萧云英到底没能拦下傅恒修,还是让他惊动了贵客。 傅柔身为主母,处理起来自然是游刃有余。她很快安抚好宾客,独自离开宴席。 平素高高在上玩世不恭的少年,如今锦衣上满是灰尘和印子,锦衣上的祥云图腾都被抓的脱了线,下颌上还有个牙印。 这哪里是遇了刺,分明是被狗咬了。 萧迎没忍住,躲在人群后掩袖轻笑一声。天道好轮回,苦难落在自己身上时,才知道到底有多痛。 “姑母!”傅恒修哭嚎一声,朝着傅柔扑去。 “成何体统!”傅柔厉呵一声,“谁有胆子敢行刺傅家郎君?我看你就是被宠坏了!还不下去换身衣服!” 傅恒修更委屈了,声嘶力竭,“姑母!您怎么也不信我!” “我路上真的遇了刺客!他还踩我的腿,说有人花高价买我的命!对!对!!他还给我洒了香粉,是这香粉招来了狗!他想让那群疯狗咬死我!” 萧迎瞬间眉梢微挑。会用香的,除她之外,还有一人。 不仅是萧迎神色微妙,傅柔也听得脸色阴沉。 今日无数达官显贵都在,丞相和夫君还在后院议事,老夫人的寿宴需得继续…… 刺客一事若真属实往后有的是法子查,不能让他这么闹下去了! “来人!”傅柔抬眸,尽显威严,“二郎受了惊,带下去好生安抚。” “姑母!您得为我做主!”傅恒修急的甩开侍女,“混账!敢碰我,我剁了你的脏手!” “姑母!您嫁进来前,父亲不是把兵符交给您了吗!咱们封地上的五万亲兵,您快派出去查清楚啊!” 傅恒修仿佛陷入了梦魇一般的恐惧,一双眼睛微有些失神。他连忙扑向傅柔,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姑母救我!快派兵出去,杀了那刺客啊!” “闭嘴!”傅柔狠狠低头看他。 “封地之事何等重要,就算是亲兵,效忠的也是陛下,岂是你说用就用!这事你从哪听来的!”她怒其不争。 傅柔生怕他再说些什么,连忙给贴身嬷嬷打了个眼神。 嬷嬷点头,动作干脆,“二郎君,得罪了!” “放开我!放开我!”傅恒修不肯走,拼命拽着傅柔的衣袖。 嬷嬷得了傅柔命令,连忙将他带走。 傅恒修被几人架着向内院走去,跟在萧云英身后看热闹的贵女们面面相觑,眼底是压抑不住的震惊。 这傅家二郎作威作福,在京都横行霸道,没曾想还有这样狼狈的一日。 傅恒修亦是羞愤不已,他狠狠瞪着看向他的贵女,“再看,我挖了你们的眼睛!把你们纳为妾室!” 女郎们纷纷躲开。 而位置靠后的程娉婷,目光与傅恒修遥遥相对。 傅恒修愣了一瞬。 那张姣好的容颜,完美无瑕,像是白玉一般,遥不可及而美好。 他不知为何,瞬间恼了。 趁其不备,他拼命甩开了拖拽他的侍女,面目狰狞的朝着程娉婷走来。 “贱人!”他狠狠扬起手掌就要落下,“贱人!还敢抛头露面,蓄意勾引!!” 程娉婷害怕的紧紧闭上双目。她想要跑,可双脚像是被定住一样,动弹不得。 往日的话,回荡在耳畔。 ——贱人!你既不愿做我的妾室,这张脸也没必要留着了! ——索性你未婚夫已经傻了,傻男丑女!天造地设的一对!哈哈哈! 想象中的疼痛,并未落在身上。 程娉婷红着眼圈,缓缓睁开双目。 热泪滚烫,让她近乎无法呼吸,“萧迎妹妹!!” 少女脸色苍白,疼的蹙紧眉头,唇角悬着一丝血迹。只是眼神却是柔的。 萧迎温柔一笑,缓缓握紧她的双手,“说过了,不会让你受伤的。” “婷儿!” 宴席上的宾客都被惊动了,丞相夫人心疼的瞬间流出了泪,顾不得仪态跑向这边。 嬷嬷和侍女连忙将傅恒修拉走,场面一瞬间有些许混乱。 混乱之中,也不知是谁高声喊着,“快来人!李尚书夫人的魇症犯了!!” 欢天喜地的寿宴,彻底破坏了。 “迎儿,你如何了?”萧毅略显担忧,只是目光一直悄悄望着丞相那边。 萧迎摇了摇头,语气虚弱,“父亲放心。这点伤不算什么,好在我护住了娉婷。” 她笑着,满眼孺慕,“父亲所求,女儿竭尽全力相助。” 萧毅深深地望着她。 他忽的扯唇,大笑,“好!不愧是我萧家的女儿!” “父亲,那尚书夫人,与您关系如何?”萧迎有些无力的被侍女扶着,目光仍望向远方。 萧毅神色平静,却尽是隐藏不住的迫切,“李夫人,与丞相夫人是亲姐妹。” “我明白了。”萧迎点头,走向喧哗的方向。 “可迎儿你的伤!” 萧迎气息不稳,步伐踉跄,“无妨……不碍事……” 她走向李夫人晕倒的房间,众人纷纷让开一条路。 春风靥名声在外,自然知道萧迎的本事,无人质疑。 …… 屋内,荷叶早已等候多时。 “娘子。”她要去扶萧迎,可原本重伤的仿佛要晕倒的人,竟直起了腰。 萧迎冷笑着抹去唇畔的血,“放心,是假的。” 废物东西,这么多年过去连打人都没有一点长进,那一巴掌,根本不足以将她伤成这样。 “备香,救人。” 床榻之上,四旬的妇人仿佛陷入了梦魇,额角满是冷汗。 她口中喃喃有词,一直在重复着什么。 萧迎焚完了香,又让荷叶帮忙施了针,李夫人这才渐渐平静下来。 只是她一直紧紧蹙着眉,满脸痛苦。 萧迎缓缓抬手,帮她抚平紧皱的额头。可她却突然睁大双目,双目突出,犹如索魂恶鬼,“弑杀亲弟!罪不容诛!!!” “远离萧家!娉婷不能嫁!谁都不能嫁!” 萧迎狠狠眯眼。 所有的信息,串联成网,顺成一条线,渐渐清晰。 她牵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原本以为傅家势大,想要除掉只能捧杀,让圣上猜忌,罚而诛之。 可若是他们本就罪孽累累呢? 还有半年,每五年一次的世家评选了。傅家在这首位待的太久,德不配位,是时候让贤了。 第10章 傅恒修 宴席不欢而散。 欢心的,只有萧侯一人。找回来的女儿不仅会妆艺让程二娘子重拾笑颜,更在关键时刻护住了她,让丞相对他所有改观。 不仅如此,还医好了尚书夫人,替他长了脸,又化干戈为玉帛。 萧侯大喜,接连送了好些稀罕玩意儿,堆满了玄清阁的小库房。 卧房内,三人聚在一处。 萧玄璟刚试着调配好了香,只是效果不佳。 “阿兄。”萧迎闲话似的随意道,“今日寿宴,傅恒修被狗咬了。” “傅恒修是傅家二郎,八大世家之首,姑母又是侯府主母。他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不咬狗就算不错的了,今日当真是苍天开眼。” 萧玄璟静静的听着,似水般的眼眸未起半分波澜。 他挽袖,给萧迎添了杯茶,“念念,你我之间,何须试探。” 萧迎神色微动。 他抬头,温声道,“是我做的。” “我想给你出口气。” 目光柔和却又如利刃一般,直直看向萧迎。萧迎低了低头,竟是有些心虚的不敢对视。 “对不起,我不该疑你。”萧迎抿唇轻笑,“习惯了与旁人云里雾里的说话,我竟忘了,与阿兄说话,是不必如此的。” “那念念得补偿我。” 萧迎一笑,知道这是萧玄璟在与她玩笑,“阿兄想要什么?但凡我有的,全都给阿兄。” 萧玄璟摇了摇头,“此物难得,但却不是为我。” 他看向一旁陷入沉睡的萧玄奕,少年不似刚来时那般惊恐害怕,已然有些习惯了现在的环境。 “雪莲花,和一株菩提果。他气血亏虚的太严重,需得调补。” 萧迎了然,品了口茶。 茶汤清透,香气四溢,流散于唇齿之间,别有一番余味。只是不知为何,她却品出了一抹苦涩。 “早些歇息吧,念念。” 萧玄璟撤了茶,“今日辛苦了。往后,这种事只多不少,萧毅不会放着好处不用。” “阿兄。”萧迎忽的撑着脑袋看他,眨了眨眼睛,“你是不是私藏了?” “招狗的这种香,我为什么不会啊?” 萧玄璟戳了戳她的额角,“好好的小娘子,学这做什么。” “我好学呀,什么都想学嘛。”萧迎语气娇俏,“阿兄,你教我嘛。” “下次。”萧玄璟哭笑不得,“下次,定然教你。” 萧迎这才满心欢喜的离开。 萧玄璟注视着她离去的背影,眸色微暗。 “主上。”来人一身浅绿色长裙,端着托盘从幕帘后走出,“您就这么跟娘子全盘托出了?” 萧玄璟轻轻瞥她一眼,“但凡她问我,我都不会隐瞒。” 荷叶耸了耸肩,“那若是,有件事特别危险,您需以身犯险九死一生;可您又不想娘子知道,怕娘子担心。娘子若是问起,您还会说吗?” “你的话多了。” 荷叶恭敬低头,不敢再说。 她抬头,悄悄望一眼低头品茶的少年。 不过二十有一,已然威严赫赫;从骨子里透露出的压迫气场更是让人不敢直视。他仿佛天生的上位者,运筹帷幄。 察觉到那道幽冷的目光,荷叶连忙行礼退下。 她怕的有些腿软。初次见主上时,他不过十四岁。 一场局,布了七年。 …… 萧迎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依稀之间,似又梦到了往事。 那时,她还不是萧迎。她叫姜念,商女的女儿,脸上有一块可怖的胎记,父亲不过是个刚高中还未受封的举人。 父亲那时忙于政事,母亲也忙着做生意筹钱,父母无暇管她,她便只能自己在那方小院里玩。 孩子天性是耐不住寂寞的,自己玩够了,便想找几个玩伴儿。 可那些官家孩子,打心底瞧不起她嫌她丑陋。起初只是冷嘲热讽,让她接他们扔出的飞盘,朝她泼水。 她孤单久了,觉得这是他们在和她玩闹,便也觉得没什么。 到后来…… 便是无尽的羞辱。她反应过来时,已然脱不了身了。 她被当成了贵族子弟的玩物。他们抓蛇咬她,看她被狗追的大汗淋漓,骂她是爹不疼娘不爱的丑八怪。 她被惹恼了,狠狠一口咬在少年的手腕上。牙都崩掉了都没有松口。 被她咬的少年,名唤傅恒修。那次,傅恒修被她惹毛了,直接抓来了京都巷子里的野狗来咬她。 “贱人!咬死这个丑八怪!” “谁能把她的脸皮撕下来!我就赏谁一块肉骨头!!” 那些野狗,不知是否听懂了,追咬的越发卖力。 她被撕咬的衣衫不整,忍着伤痛,拿起砖头砸死了咬的最凶的那只狗。 地上血肉模糊,其他野狗被她震慑,落荒而逃。 可有的孩子,天生就是坏种。傅恒修根本没打算这么轻易放过她。他命那些孩子将她绑在树上,烈日下暴晒。 那一次,她真的觉得自己要死了。 意识快要模糊时,有一人为她遮去阳光;将她从树上放了下来。 他将她抱在怀里,无比温柔。 可姜念被欺负怕了。她以为又是那些孩子的把戏,她拼尽全力,咬了一口那个少年。满口的鲜血,可多半都是她的。 少年轻轻蹙了蹙眉,咬着牙没有喊疼。 他说,“这样好看的小娘子,咬人可不好。” 语气里的温柔,让姜念有些不可置信。 就连父亲都嫌弃她的容貌,从小到大,只有母亲对她不离不弃。这是第一次,有除母亲的人来夸她。 “念念,这是母亲,二弟,小妹。” 他如暖玉一般,将家人介绍给她。 妇人很美,婉约大方的气质,让人不自觉的想要接近。那张面容,更是比谪仙还要美。 姜念自卑的低下头去,可妇人只是笑着,轻轻捧着她的脸颊,“我能叫你念念吗?你的五官其实很美,不必妄自菲薄。” “他们常说,面容上的印记,是重情重义的象征。因为太过看着感情不肯割舍,才用自己最为珍贵的东西去换。我们念念,当真是个好孩子。” 姜念笑了,眼角悬着泪。 那是她第一次,从旁人身上感受到善意。 “娘子。” 阳光照耀在萧迎身上,犹如新生。荷叶轻声将她唤醒,“娘子,今日约了程二娘子,该起了。” 萧迎点了点头,望向窗外。眼眸如渊,仿若隐匿着无尽波涛。 傅恒修。 第一个,就是你了。 第11章 梦魇 开了春,街上的人又多了起来。 枯木已悄然绽开绿芽,枝梢的几朵淡黄色迎春点缀着,一片生机。 春风靥的雅间。 程娉婷有些紧张的端坐着,看向镜子自己。 “萧迎妹妹……”她有些紧张。 “别担心。”萧迎将香点燃,淡紫色的烟雾,笼罩着二人的身影。 她双手轻轻扶住程娉婷的双肩,“其实可以一次性去除的,只是会有些疼。我不想娉婷阿姐再受伤了,这样的法子最为稳妥,只需半月即可。” “这香中我放了薰衣草和丁香,还有……”她顿了顿,没再继续说下去。 “总之,娉婷阿姐闻着会舒缓心情,不会有任何不适。” 萧迎笑着说完,抬眸看向门外,“荷叶,吩咐下去。今日程二娘子在此绘妆,无我之令任何人不得擅闯。” 荷叶连忙应下。 屋内,一片寂静。荷叶带人静静守在门外,面色平静。 长街之上,有人纵马而过。 一席暗红色衣衫鲜衣怒马,脸上悬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自是无限风流。只可惜,在下颌上多了个牙印子。 “吁——!”傅恒修单手拎紧缰绳,邪佞一笑,抬头望着春风靥的牌匾。 “萧迎呢?让她出来!” 他怒喝一声,眼底尽是狠厉。 不知为何这狗咬的印子就是迟迟不见好!反而越涂药越严重! 他这张俏脸可万万不能毁了。 店小二连忙出门,弯腰赔笑,“这位小郎君,请问……您有我们东家的手牌吗?” “手牌?”傅恒修笑了笑,把玩着手中的玉佩,转了转,“我姑母可是萧迎的嫡母,这样一算,她还算得上我的庶堂妹。堂兄妹之间,分这么清楚做甚?” 他居高临下看一眼店小二,将手中玉佩抛了出去,“女人就是麻烦。这个,皇后娘娘御赐的和田玉,可不比那什么破手牌珍贵啊?” 随行的侍卫跟着放声大笑,十足嚣张。 小二抹两把额间汗珠,“傅郎君,这是我们东家的规矩,没有东家赠与的手牌,便是千金万金,我们东家也不会见的……哎!郎君!” 傅恒修耐心全无直接纵马而入,骏马飞踏门槛,引得旁人一阵惊慌。 “郎君!不可啊!不可啊郎君!”小二欲阻拦,却被傅府的侍卫拦住。 侍卫的长刀横在脖颈,吓得他瞬间不敢再说。 他望向屋内,旁人看不见的角度,那抹慌张全然消失。 娘子算无遗策,这傅家郎君,果然来送死了。 …… 雅间内,鲛纱制的帷幕在风中轻舞,折射出七彩光辉。 程娉婷躺在内室的贵妃榻上,也不知是否是错觉,脸上那道狰狞可怖的瘢痕似乎淡了一些。凹凸不平的肉瘤也少了些许。 萧迎抬手,纤细的指尖轻抚过香炉。 铜制作的香炉,在时间的流逝中已然有些破旧。只是被萧迎点缀了几颗碎宝石,显得流光溢彩。 这是她开始学香时,萧玄璟赠给她的第一个香炉。那时,贫穷的她们只买得起铜制香炉。 往后生意越发出名,她有了许多香炉。可最喜欢的,永远都是这一个。 “萧迎!给我滚出来!” “再不出来信不信我拆了你这家店!我可是你堂兄,你故弄什么玄虚!” 吵嚷声越来越大,萧迎却不为所动。 她坐下,悠然自得的对镜描眉。 铜镜中少女肤白若雪,鼻尖小巧,唇瓣殷红,眉若远山。五官精致秀丽,清冷如仙。她半垂着眸子,调配着脂粉。 门被用力推开的瞬间,萧迎猛的抬眼! 如水渊一般深邃的瞳孔,如利刃一般! “萧迎!出来!” 长剑砍碎鲛纱,阳光透入,刺晃了傅恒修的双目。他下意识抬袖遮掩,双眼狠狠一闭。 “萧迎!你若是不听话,我便去跟姑母说!她是你的嫡母,你都得听她的!你总不能……” 话音未落,嚣张跋扈的少年,忽的面露惊恐。 他双手都在颤抖,似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或人。 “不可能……”傅云修指着面前,“你不可能还活着!” “不可能!假的!都是假的!” 长剑再度劈向前,只是那道人影,却忽的消失不见。 他急的四处张望,举剑拼命砍着,像是个失了心智的疯子。 “去死!你去死!” 一剑,砍在了屏风上。将楠木雕刻的精美屏风砍得四分五裂。 他狠狠踹着地上的碎片,面目狰狞,似在发泄。砍碎的屏风,被他用力踢向窗外! 萧迎侧身躲过,冷眼旁观。 她牵起一抹冷笑,看向香炉上浮起的淡紫色烟雾,声音幽冷似亘古传来,“此香名唤梦魇,用在你身上,倒是正好。” “若无亏心事,闻之舒畅,怡然自得。可若是心中有愧,那便仿若视之而梦魇。你最恐惧的,是什么呢?” 她歪了歪头,看着蹲在地上抱头痛喊的傅恒修,眸光暗沉。 “娘子!快救娘子!” “傅二郎君闯进去了,不能让他伤了娘子!” 听着门外的声音,萧迎浇灭了香,故意弄掉了发钗,快步走到程娉婷身边。 她站在面前,挡在了程娉婷和傅恒修之间。 “娘子!”相府的侍女担忧惊呼,看着满地狼藉,心跳都漏了半拍。 她连忙招呼侍卫,将仍在发疯的傅恒修拉走。 侍女看一眼满是惊恐的萧迎,少女纵容眼底尽是恐惧,却还是挡在了她们娘子身前。 她感激一拜,“多谢萧娘子救命之恩!” “是我不好。”萧迎惊魂未定的深吸一口气,“我没想到,傅二郎君竟如此不顾规矩体统。” “烦请小娘子差人报官。”萧迎气愤开口,“傅二郎君不由分说便擅闯我的店,砸坏了这么多东西,总该给我个说法。” 侍女连忙应下。 屋外,相府的侍卫和傅恒修的侍卫大打出手,弄坏了不少贵重物品,闹出的动静很大,自然也惊动了官府。 傅恒修被带走时,仍是喊嚷着。放的狠话让旁观者闻之惊悚。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相府也很快得知了消息。 “无知庶子!”程相怒拍桌案,“他萧家想保住傅家的世家之位,做梦!” “我这就去跟其他世家说,今年谁敢把票给傅家,便是跟我程守义过不去!” 第12章 父女重聚 “大人。”侍从恭敬行礼,“萧家三娘子求见。” “不见!”程相怒拂衣袖,眉头紧蹙在一起,尽显威严。 然而不过几瞬之间,他忽的转身盯着侍从,抬手捋了下胡子,“你说谁来了?” “萧三娘子,萧迎。” “嘶……”程相忽的轻扶额角,即刻就要倒地,侍从连忙上前将他扶着坐到椅子上。 “就说我突然头疼……不行。”萧迎那丫头能治。 他揉着头,绞尽脑汁,“就说我今日有事不在府中,让她改日再来!” 侍从连忙称是。 …… 萧府。 萧玄璟喝茶的动作一顿,看向萧迎,唇角压抑不住笑意,“你方才说什么?” “那侍从说,‘他们家大人说,他今日有事不在府中,让我改日再来’。”萧迎破有些无奈,“阿兄,我看起来很好糊弄吗?” “倒也不是。”萧玄璟正了脸色,“程相性子率直,是朝中清贵,也因此深得陛下信任至此官位。他倒不是故意针对你,只是怕你挟恩以报罢了。” 萧迎撇了撇唇,坐下给自己添了杯茶。 “傅恒修被人保下了。” 萧玄璟放下茶盏,“程相那边,我可以去说。只是念念你切莫心急,傅恒修到底是司空独子,若想斗过他还需用些手段。” 他有些担忧抬眸望向萧迎。 茶香四散,少女半垂眼帘随手烹茶,滚烫的茶雾上浮掩盖了那张精俏的面容。 “我明白。”葱白的玉指轻抚茶盏,平静的目光掩盖了眼底深处那团炽热的火焰,“大厦将倾,傅家终会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至于傅恒修,若是这么轻易就斗垮了,还真是便宜了他。” 这样的人,合该众叛亲离,万人指责,遗臭万年。 傅恒修这些年为非作歹,又是傅司空唯一的子嗣。未来傅府终归是要落在他手中。 可这样一个顽劣不堪,暴虐猖狂的少年掌控整个傅府,成为八大世家之首,终归是个隐患。 傅恒修的作为让众人越发不满,加之五年来傅家也无任何功绩,这次世家评选傅家大概率会跌出八大世家。 故萧毅无奈,只能拉拢各权贵,将手中票权留给傅家,保全主母娘家的世家之位。 见萧迎面露忧愁,正想开口安慰,却听闻门外传来一声轻唤。 “二娘子,主母有请。” …… “探春宴?” 正厅。 萧迎看向端坐在上位的傅氏,和她身旁的肃王妃。 傅氏微微颔首,狭长的丹凤眼中尽显雍容和高高在上,多年来的养尊处优让她更是贵气,四旬的年纪,半点细纹也无,更别提苏绣的华服和精工制作的首饰。 “不错。”萧云英笑着,端着王妃的架子,“二殿下已及冠一年有余,却迟迟未曾选妃。陛下和皇后娘娘便特意办了此次探春宴,借此为二殿下选妃。” 萧迎眉梢微挑,“不知二殿下,属意何人?” 总不能,又是萧家人? 萧云英自是看出了萧迎的疑虑,温声解释,“二殿下选谁为王妃,我等自然决定不了。只是有一人,爱慕二殿下已久,又与二殿下有过一段缘分,想在探春宴上博得彩头。” “此女痴心一片,竟为了报二殿下的救命之恩一掷千金,求到了咱们府中。母亲慈悲,菩萨心肠,不忍看这样一位姑娘痴心被负,因而便应下了。” 萧迎心底冷笑。 她装出一副感动的模样,问道,“那母亲和长姐,打算如何帮她?” 傅氏勾了勾唇,昵她一眼。 前几日在老夫人的寿宴那般出风头,还能将春风靥的名声打的如此响亮,如今装傻,无非是要更多的好处。 傅氏压下眼中厌恶,祥和开口,“此事还得劳烦迎儿,为那小娘子上妆。” 萧迎欲想说些什么却被傅氏打断,“知道你春风靥的规矩,此次得来的钱财,都给你。” 萧迎蹙紧眉,故作思索状。 萧云英忍着恶心,笑的温柔亲切,“好妹妹,你不是嫡母所出,按理算不得嫡女。是母亲怜惜,给了你长房嫡系的身份,你身为萧家嫡女,理应与母亲同气连枝,总不能拂了母亲的脸面吧?” “况且,那小娘子实在痴心一片,你忍心让她的一片痴心付诸东流吗?” 萧迎心底越发恶心。 寻常人家的娘子,傅氏连看一眼都懒得看。 傅氏根本不是为了这女子的痴心,而是迫不及待的拉拢才对。 能将攀龙附凤说的这样有情有义,真是了不起。若是那傅恒修救了这位娘子,她能为了他一掷千金吗?怕是躲都来不及! 她声音平静,端起茶杯,“不知这位痴心一片的小娘子,出身何处?” “是姜尚书的嫡长女,姜华姝。” 端着茶盏的手,微不可查的轻轻颤抖了下。 “长姐说谁?” 萧云英笑道,“兵部尚书,姜志远大人和衡阳宁氏夫人之长女,姜华姝。” 屋内一片寂静。 唯有萧迎轻叩茶盏的声响。少女的半张脸被茶盖遮住,看不清神色。 半晌,她才应道,“既然是母亲和长姐所托,迎儿必定竭尽全力。” 如湖水般平静的面色看不清真实情绪,像是骇浪来临前的宁静。 傅氏见她点头也松了口气。 她不管萧迎是心甘情愿还是演戏作假,总之能哄她应下,便能欠宁家一个人情。 茶盏有些烫,掌心一片温热,傅氏却未曾放手。就如同宁家那票世族评选的筹码,被紧紧攥在掌心。 “三妹妹先回吧。”萧云英柔声,“母亲昨夜一直挂念着此事未曾好好休憩,现下有些累了,就不留三妹妹喝茶了。” 萧迎也没有留下的心思,便拂身告辞,广袖拂过茶案时带起一缕冷香,显得少女越发沉稳清冷,不食人间烟火。 雕花门扉在眼前合拢的刹那,泪水夺眶而出。萧迎抬头望着檐角风铃,溢出一声极轻的笑。 泪水灼得眼尾生疼,双目渐渐蕴满赤红;她的手缓缓攥紧衣角,捏出几道褶皱。 姜志远啊…… 她的好父亲,别来无恙。 这么想攀附权贵,那作为他的好女儿,理应倾囊相助。 ? ?阿兄:我感觉到了一丝危险 ? 预告:情敌即将上场~ 第13章 设局陷害 程相在朝中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直言不讳,从不结党营私;能位列世家,全靠这些年实打实做的功绩,深得帝后信赖。 傅司空年老,傅家迟早要交到傅恒修手中。有心人都瞧得出来,若无萧侯四处奔走,怕是傅家的世家之位多半是保不住。 相府后院的庭院里。 程相与萧玄璟相对而坐,正下着棋。 “贤侄这一手棋艺,当真属京都翘楚。”程相感慨,却是打心底的赞叹。 萧玄璟垂着眸子,声音清淡,“程相过誉了。小妹的一手好棋,才算得上精妙绝伦,她的每一步棋看似毫无章法,实则早已筹谋推演了数次。” “若有机会,程相该和小妹一同探讨一番才是。” 程相笑容僵硬,他落下一子,并不打算接话。 谁都知道萧侯的如意算盘。他为了自家夫人的世家之位,四处拉拢。如今萧迎回来了,更是如虎添翼。 欠了萧家人情,可不就被人家拿捏了吗。 “程伯父。”萧玄璟改了称呼,他抬起头,漠然的眼神竟带着若有若无的压迫。 “傅家德不配位,更是几次三番欺辱我们兄妹三人。伯父难道真的以为我们真是那趋炎附势,不明辨是非的小人吗?” 程相一愣,缓缓抬眸。 眼前少年的身影沐在阳光之下,更显英姿勃发,修长的身影挺立如松,沉稳雍容,竟莫名给他一丝压力。 仿佛面前的并非只是个少年,更像是久居上位的贵人。 两人目光相对,却无丝毫笑意。 “贤侄这是……”程相隐隐猜到,仍是试探。 萧玄璟从容一笑,为程相添了杯茶,“父亲想来,是想让程伯父将票投给他们的。可自古以来,夫妇一体,许多事情早已分说不清。” “这些年来萧侯虽无显着功绩,却也是恪尽职守,为百姓做了些事的。” 程相印证了心中之想,却还是惊叹于少年心思的缜密。 是啊!萧家傅家已然联姻,那便是一家人。 萧侯就算挟恩以报,想征求他手中的票权,可他却从未明说是将票给傅家还是萧家。既然不说,那他将票给萧家,既还了人情还让萧侯说不出什么。 傅家纵有先祖的丰功伟绩,可如今出了个不肖子孙,再占据八大世家之首的位子决然不像话,跌出世家之位亦是众人心之所向。 况且,既无功绩又臭名昭着,若是将票权给了必然会让帝后误认为是结党营私,于自己也不利。 当今帝后圣明,否则也不会有五年一次的世家评选。每过五年,都有功绩不足的世家被踢出世家之位,自然也有人卯足了劲成为新晋的世家。 程相再度望着萧玄璟,这次的语气,却多了几分语重心长,“若想让萧家位列世家之位,还需其他人点头。” “除了我之外,还需要四票。傅家和追随傅家的两人必定不会将票投给你们。八大世家加上皇族,至少有五票才能让萧家位列世家。” “玄璟,你们可做好打算了?” 萧玄璟微微扬眉,唇角弯起,“还有半年。来得及。” 他很是平静,看上去自是胜券在握。 程相倒是爽朗一笑,“也是,老夫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忘了你和你小妹的本事了。” “还有一事,或许能帮上你们。” 程相正襟危坐,脸色沉肃,“怕是你已经知道了,帝后在筹备二皇子选妃一事。此次选妃,不仅是挑选德才兼备的女子,还有一项,你的妹妹或许能脱颖而出。” “皇后娘娘为政事忧心,近日多有失眠,就连御医也无可奈何。若是你妹妹能医治好,就算选不上皇妃,或许也可求得皇族手中的一票。” 萧玄璟低头不语。 不知为何,一想到萧迎要嫁与旁人,他心底就没由来的难受。 良久,他才抬起头,笑容牵强,“多谢伯父告知。” …… 探春宴将近,各家的贵女们都在准备。 程娉婷虽无意皇妃之位,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况且被嘲笑了这么多年,能恢复美貌自然万分期待。 她脸上的伤痕,已经淡的近乎看不出来了。只需最后一日,便能彻底祛除。 萧迎也是一早便出了门。她还带来了,萧玄奕曾经亲手雕刻的一枚珠花。 那是他还未曾痴傻时给未婚妻准备的礼物。 萧玄璟这几日的治疗也颇有成效,虽然仍是有些痴,可神志却渐渐恢复,能忆起往日曾经的片段。他念念不忘这支木槿花朱钗,希望萧迎能以她自己的名义赠与程娉婷。 与此同时,萧府。 傅恒修的伤也好了大半,可那张俏脸上,狗咬的牙印子始终显赫。 “姑母,那个人定然是萧迎那个贱婢找来的!”他愤愤不平的指着自己的脸,“这个印子,父亲为我找了无数大夫都治不好!连宫中御医都说难治!” “除了那个贱婢谁有这样的本事!” 傅恒修越说越气,眼底的戾气近乎将面容扭曲,“姑母,你不觉得她很邪门吗?” “会化妆的妆娘比比皆是,为何只有她出了名?她还曾大放厥词,说能治好程娉婷脸上的疤痕!简直滑天下之大稽!!那个丑婆娘脸被石头划成那样,如何能治好?” 傅氏听着,没好气昵他一眼,“你呀!也收敛些吧!” “当初你母亲走得早,继室待你又不好,才将你教养成如今这副模样。” 傅氏放下茶盏,眼底满是惋惜和疼爱,“若是我不听大哥的,早将你养着,虽说不得知书达理,可必然不会让你被养成这般模样。” “姑母。”傅恒修笑了笑,走上前去摇了摇傅氏的手臂,“我就知道,姑母最好了。” “姑母一定要为我出气啊!那萧迎邪门的很,当初不都说人死了吗?现在好端端活着,竟然还能治好尚书夫人的梦魇?这未免太神道了吧?” “咱们家,不会招惹了什么东西吧?” 他自己说着,打了个寒颤。 傅氏也警惕的眯了眯眼。 萧迎太招摇了,不够听话。整日往外头跑,让她绘妆也推三阻四,不把她放在眼中倒也罢了,现在都快爬到侯爷头上了! 这样的孩子,得调教。 傅恒修观察着傅氏的脸色,知道她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 他勾了勾唇,“姑母,我倒是有一个法子。” “咱们给她扣个罪名,把她留在家中好生教教规矩!” “捏住她一个短处,让她不得不受咱们摆布。再让她把这些妆艺香道写下来。待那日,咱们再用恶鬼借尸还魂的罪名杀了她们兄妹!” 傅氏眼眸微动。 她垂着眸子,似是有所考量。 “姑母!”傅恒修忙添油加醋,“您再不决定,等她帮姑父拉拢了无数权贵,她那阿兄继承侯府之时,一切就晚了!” “您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侯府落在他们兄妹手中吗!姑母,此时不狠心,等他们继承侯府,第一个杀的就是您啊!” 傅氏闭了闭眼。良久,她开口,“什么法子?” 傅恒修邪佞一笑。 ? ?感谢宝贝们支持嗷嘿嘿~爱你们(づ ̄3 ̄)づ╭~ 第14章 御赐之物 春风靥今日谢绝了所有宾客。 相府侍卫团团围住雅间,今日至关重要,务必保证不出丝毫差错。 萧迎为程娉婷敷上药粉,坐在一旁静静守着她。只需一盏茶的时间,那道伤痕,便能完全祛除了。 可总有人,喜欢挑关键时刻找麻烦。 长街之上,有人纵马直奔春风靥。却被相府侍卫拦下。 白马上的少年一袭墨绿色锦衣,金冠束发,肆意潇洒的模样引得长街上许多娘子侧目。 他蔑笑一声,看向侍卫,“傅家郎君说,这儿的东家拿了御赐之物,特意托我来将此罪女带回去审问。” 侍卫面面相觑。 一人面露难色,俯身行礼,“郎君,我们娘子还在里面,若是耽误了我们娘子治疗,相爷怪罪下来怕是……” “你可知我们郎君是谁?”少年身后,一人趾高气昂,“无知蠢民,我们郎君是司家小郎!” 司家,是依附于傅家的世家。司五郎与傅二郎自幼交好,两人常在一起读书玩乐。 相府侍卫有些为难,却见司齐轩身后的少年继续说道,“那可是御赐之物!私盗御赐之物可是死罪!若是耽误了,你们丞相也得被带累!还不赶紧让开!” 司齐轩低头暗笑,他昂了昂下颌,挑眉示意侍卫让开。 几人极为嚣张地闯入店内,朝着萧迎所在的雅间走去。 …… “娘子。”荷叶悄悄走近,眼中一片狠厉,“要不都迷晕了,扒光衣服丢到大街上?” 萧迎好笑的昵她一眼,“你这算什么法子?” 荷叶有些急躁,她看着萧迎不急不慢地给程娉婷涂药,越发担忧。 其实这些年跟着主上和娘子看了这么多,基本的迷香她还是会的。 “娘子。”门外,一声轻唤。 荷叶得到萧迎首肯,忙去开门。 小二连忙快步走入,手中捧着一枚白玉腰牌,“娘子,这就是那日傅二郎闯入时丢下的腰牌。有许多人都听见了,他亲口说这是皇后娘娘所赐。” 萧迎抬手,伙计连忙将腰牌恭敬的放在萧迎掌心。 和田暖玉的令牌通透无瑕,雕刻着一个‘傅’字。 萧迎仔细看着,“倒是好玉。只是若为皇家御赐之物,断然不会刻上傅字。” 一来,御赐之品想来不会赏赐象征世家身份的物品;二来,皇家赏赐的,必然会好好供奉,绝不敢轻易刻上字样。 “岂有此理!”荷叶紧紧攥拳,“这傅二郎定然是随意拿了块腰牌糊弄咱们!他夸大其词,借故要将娘子您带回去,还不知会如何对您呢!” “娘子。”小二忽的想到了什么,“不如您直接揭发他,谎报圣意可是大罪,那么多人都听着呢!” 萧迎不急不慢,眼看着到了时间,轻轻为程娉婷拭去脸上药粉。 软榻上的少女沉睡,她的脸颊,如同凝脂一般。曾经那道让她自卑的疤痕,全然不见! “那日多为无权无势的百姓,想来他们也不会出面作证。” 萧迎笑着,看向榻上的程娉婷,“照顾好她。” “娘子……”荷叶很是担忧。 “无妨。”萧迎勾唇,眼底目光灼灼,“他既狐假虎威夸大其词,那不妨,咱们也再夸张一些,最好直接闹到帝后面前。” 她唇边噙着一抹冷笑,背影瘦弱却又无比坚决。 当年,那些欺辱她的孩子里,傅恒修虽是打骂最为狠毒的。 可他心狠手辣脑子却蠢。那些阴毒的法子,多半是这位司五郎想出来的。 萧迎很是好奇,这么死心塌地的跟班,若是为了傅恒修身死,也会在所不惜吗? …… “郎君!不能砸啊!” 春风靥前几日在重新置办的陈设,如今又被几人猖狂砸毁。 掌柜忙着阻拦,却被猛推在地。 新来的伙计连忙将他扶起,满脸愁容,“咱们的店,怎么三天两头的被砸啊。” “他们除了砸店还会别的吗?咱们招谁惹谁了,东家怎么还不来……” 掌柜被他吵嚷的头疼,狠狠瞪他一眼。 新来的小伙计干活麻利,人长得也俊朗;就是嘴太碎,无时无刻不在说着。 见砸的差不多了,司齐轩撩袍坐在正中的雕花木椅之上,笑容得意。 来之前,傅家二郎特意交代,将这的好东西全毁了。 女人就该待在家里相夫教子,抛头露面做生意,成何体统!萧家也是大户人家,萧府娘子整日往外跑,多丢人啊! “你们两个。”司齐轩用下巴点了点楼上,“去给我将萧二娘子好生请出来。” 他一脸坏笑。 萧迎如今在萧家兴风作浪,全靠着她那点积蓄和这家不入流的店铺。 不就是个化妆铺子嘛!她猖狂什么!改明儿他就让人开个东风靥,秋风靥!就开在对面,气死萧迎! 两人得了令,就要上楼去找萧迎。 只是恰好,脚步声传来。 萧迎今日一身浅紫色长裙,缓缓从楼梯上走下。她居高临下看一眼嚣张的几人,目光与司齐轩遥遥相对。 两人目光如冰,相互碰撞在一处,谁也不肯退让。 司齐轩挑了挑眉,审视着面前的少女。 虽然长得倒是还凑合,可也就堪堪做他的填房丫头了。只是他越看越有些奇怪,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 “司郎君,你我同出名门,均为家中嫡系,今日毁我铺子需得给我一个说话。”萧迎直视着司齐轩,丝毫不肯退让。 她如今,可不是从前人人可欺的商人之女。 司齐轩嗤笑一声,“是你偷拿了傅兄的令牌。你个乡下丫头,怕是不知御赐之物为何吧?” 萧迎不屑嗤笑一声,眼中的厌恶和鄙夷丝毫不加遮掩。 “可悲,可叹。”她摇头。 “自古以来,出身如何并非评判一人唯一的标准。有人生于乡野,却心怀天地,胸怀大志,为万民请命,解人间疾苦。可有人虽锦衣玉食,却鼠目寸光,以己度人。自己没有一番作为便认为天下人如同他一般。” “全都是……千古难得一见的废物。” 言语之中,尽是嘲讽。 司齐轩当即怒了。怒拍桌案,起身逼近萧迎,“你敢说我是废物?” 萧迎勾唇,丝毫不畏昵着他,“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情,还需要我说吗?” “好你个贱婢!” 司齐轩怒了,扬起手就要打下去。 萧迎率先一步,一掌打在他脸上,“你一个外人,非我家中长辈,亦不高我一等。今日不由分说毁我铺子,你倒是有理?” 司齐轩不可置信的捂着脸颊,羞愤和怒意,近乎要将他吞没。 他狠狠咬牙,“你偷盗御赐之物,是你堂兄托我好生教导你规矩!” “御赐之物,可是这个?”萧迎高举令牌,展示给在场的所有人,“这个写着‘傅’字的,和田暖玉?” 寻常百姓不懂其中门道,倒是相府的侍卫初见端倪,仔细盯着那玉。 司齐轩急的要去抢,“你好大的胆子!” 双手即将触碰到令牌时,萧迎不小心般轻轻松了手。 玉碎,声音清亮。 喧杂的铺子内有过一瞬宁静。 半晌,司齐轩反应过来,震惊望着萧迎,“你竟敢损毁御赐之物!” 萧迎含笑望他,摇了摇头,“不是我。” “是你。” ? ?谢谢宝贝的票票~感谢~嘿嘿 第15章 百口莫辩 “是你。” 萧迎目光如炬,上前一步,“明明是你,不顾男女大防规矩礼法来抢我手中的令牌,我不过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如何能抢的过你?” 她衣袖轻掩鼻尖,潸然泪下,“众人都瞧见了,是你嚣张跋扈闯我铺子,怎么出了事,反而要怪到我头上!” 最后那句,已然带了几分哽咽。 好像委屈极了,本就无妄之灾,又被人扣上损毁御赐之物的帽子。 众人默然不语。只是看向司齐轩的目光,多了些愤恨。 司齐轩登时急了。他顾不得世家脸面,满目狰狞,“你这贱人惯会颠倒黑白!” “明明是你故意松了手!还有脸赖在我的头上!我根本就没有碰你!” 萧迎双目微红,一副隐忍无奈的模样,“司五郎都这样说了。” “那就当是我吧……” 她叹息一声,自是万般无奈。 司齐轩怒气更甚。这个女人真是戏精! 方才还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怎的如今就换了一副面孔! 他气的额角青筋暴起,“本就与我无关!” “损毁御赐之物,我们二人都分说不清。”萧迎瞥他一眼,“其实倒也不错,黄泉路上,你我二人还可相伴。” “谁要跟你一起死!”司齐轩急的跺脚,“那根本就不是御赐之物!我凭何要死!” 喧嚷的店铺,一片寂静。连窃窃私语声都小了几分。 还是看戏的伙计觑了一声,“嚯!” “我就说嘛,谁敢在御赐之物上刻字啊!搞了半天原来是谎报圣旨啊!” “我们东家可真可怜,招谁惹谁了啊?还用得着你搬出偷盗御赐之物的罪名。若不是你自己蠢钝如猪给弄坏了,我们东家跟你走了还不知会被你们如何欺辱呢!” 一句话,四两拨千斤,将欺君大罪反扣在了司家身上。 众人愤愤不平,看向萧迎的目光越发同情。 世家大院水深,手段层出不穷,嫡母苛待庶女之事比比皆是,萧迎虽不是庶女却到底也不是正房所出。 司家跟傅家的关系人尽皆知,如今出了这档子事…… 那傅氏夫人温婉贤淑的名声,怕是也要受到质疑了。 “原来,司五郎是欺君啊……”萧迎笑着,只是那笑容在司齐轩眼中却透着蔑视。 “你这贱人惯会瞎说!满口谎言就知道蛊惑人心!那是御赐的……”司齐轩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他不是傻子。 若他咬死不承认,还可以说被人蒙骗有一条生路。可他若咬死这是御赐,那便是欺君死罪。 他浑身发麻,才反应过来,萧迎早就看穿了他。是不是皇家所赐,典册早有记录,一查便知。只是世人难以分辨,她便激他自己说出真相。 她所作所为,只是为了激怒他将此事放大。不然,若以盗窃御赐之物的罪名将她带走,那就真的说不清了。 “司五郎。”萧迎上前压低声音,烛火映照着她的双目,深邃的眸子明明灭灭。 “你可真是,傅家的一条好狗。” 柔弱的表情,只是眼中神色却满是鄙夷,就好像他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司齐轩本就百口莫辩,他双目赤红,高高扬起手臂。 萧迎似笑非笑的昂着头,丝毫不惧。甚至眼底有着一丝兴奋。 她抚了抚自己的脸颊,笑意深沉。 “啧,朝这儿打。” 若是真的打伤了她,那是恼羞成怒,坐实了他假传圣意的罪名。 众人为证,她不过一个被欺负的弱女子,就算要治罪,司齐轩也得死在她前面。 只是这一掌,终究没能落下。 挡在身前的少年背影挺拔坚毅,替她遮挡了所有恶意。 “阿兄!”萧迎瞪大双目,“你怎会在这儿?” 萧玄璟沉着脸,攥着司齐轩的手缓缓捏紧。 “放手!滚开!你个捡回来的野孩子,没爹疼没娘爱,也敢跟我动手!”司齐轩疼的龇牙咧嘴,那只手的力气太大,恨不得将他骨头捏碎! 萧玄璟眯了眯眼,向来如玉一般温润的面容,如今阴沉的骇人。 他拂袖,司齐轩被甩出好几步远。 他幽怨的盯着萧玄璟,却对上了少年压抑着怒意如同毒蛇般骇人的眼神。 “他有没有伤到你?”低沉的声音缠着着怒意,只是却还是轻柔。 萧迎摇头。 “闹出的动静太大,已经惊动了官府。”萧玄璟冷冷看向司齐轩,“若我是你,现在就该跪在我小妹面前求她原谅。免得到时候死的太难堪,连最后一分体面都没有。” …… 不出所料,司家的事,还是被人压下来了。 纵然萧玄璟告了官,可官府到底不愿开罪司家,即刻将人领了回去。 世家势力纵然深厚,并不代表帝后便没有手段。也不知是否巧合,帝后的消息,知道的太过及时。纵然帝后手眼通天,可这消息着实太快。 陛下当即便遣人下了暗旨,此事定然得有个交代。皇家威严不容挑衅,那么多百姓可都瞧见了。 傅氏无暇再管萧迎,傅恒修缠着她求了许久让她救命,她绞尽脑汁,方才发觉今日是个死局。 若承认了,御赐之物被毁便是三家之责,且若是真的追查起来保不齐还会扣个欺君罔上的帽子。可若否认,那便是欺君。 她到底没想到,萧迎会有如此城府。若其他人遇上了只会忙着自证清白,可她却全然不怕,拉所有人入局。 如今万万不是想着收拾她的时候,唯一的法子,就是让司家认下所有罪名。 她恨铁不成钢,傅家子嗣竟如此没有城府。御赐之物何等大事,岂容他随意玩笑! 同一时刻,司府。 司五郎至今才是真的害怕了。他原以为父亲能轻易保下他,反正也保过数十次了,这次也定然一样。 可他却忽略了,这次冒犯的是帝后。 此事若无交代,那以后谁都敢借御赐之物生事,这是冒犯皇族。 天空雷霆霹雳。司齐轩夜不能寐,更是被惊醒了。 他惴惴不安的走到窗边望着天空,浑然不觉身后站着一人。 身后男子,牵起一抹冷笑。手腕上缠着一圈浅蓝色发带。 他猛的抬起一脚,踹在司齐轩背后! ? ?今天上pk啦~宝宝们如果可以的话坚持追读吖~完读率对小美人很重要嘟,宝宝们别养书呀,会被养死的 ? 感谢你们支持嘿嘿~爱你们爱你们!么么~*??????? 第16章 刻意为难 司五郎死了。 打更人在长街上发现了早已咽气的司五郎。他面色很是安详,身上也并无伤痕,只穿了一件雪白的里衣。 昨日策马的少年,死在了这条策马而过的长街之上。百姓不觉惊恐,只觉大快人心。 他们权贵总喜在繁华街市策马引人注目,这些年,不知撞坏了多少粮食,撞伤了多少无辜人。如今这般不明不白的死了,当真是恶人自有天收! 司家来领人时,虽是掉了几滴眼泪,神色哀伤,却也如释重负。 一人顶罪,总比满门遭殃要好太多。 同时,萧家。 萧迎被叫到了傅氏的屋子,傅氏端着主母的架子,高高在上俯视着她。 “跪下。”嬷嬷疾言厉色,怒喝一声。 萧迎不解,“母亲?” 傅氏望着她,叹息一声,“你可知,你惹出了多大的祸事?” “司家五郎因你而死,你如今不仅不知悔改,还敢忤逆主母?萧迎,是你父亲对你太好了,让你越发忘本,忘了萧家对你的大恩了吗?” 萧迎故作委屈低头,只是眼中却尽是厉色。 “自今儿起,你那铺子便不必去了。堂堂侯府千金,抛头露面成何体统?”傅氏忽的提高音量,不怒自威,自是威慑力十足。 她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你若担心,我派人替你管着,你也可以找几个信得过的人传授手艺。” 萧迎低头不语,内心却嗤笑一声。 司家五郎,明明是傅氏逼死的才对。他们就是欺她不懂,才乱给她扣帽子。 甚至还想让她失去唯一生存的筹码,让她传授他人手艺。 这一手算盘,打的可真是好极了。 “母亲……”萧迎声音怯懦,“迎儿今日听了不少传闻,不知母亲是否也听了?” 傅氏不语,只是拨弄着自己新染的蔻丹。倒是她身旁的嬷嬷开了口,“三娘子。市井传闻,怎可轻信之?” “可他们说的着实难听。”萧迎声音哽咽,“那些人,竟然说是傅家逼死了司五郎。是堂兄说那是御赐之物的,司五郎本是听命行事。可谁知,到最后竟然是司家出面认罪,说是司五郎夸大其词,犯了欺君之罪。他不想连累家人,才以死谢罪……” “够了!”傅氏怒拍桌案,杏眸瞪圆,“你怎可如此听信谗言?若谁人都像你一般,犯了错责怪旁人不省己身,那这规矩礼法岂不成了摆设!” “李嬷嬷。”她不等萧迎回话,便率先下令,“自今日起,你好好教三娘子规矩。教会之前,不准她出门!” 萧迎死死盯着傅氏。 嬷嬷来拉扯她,她轻笑一声,声音幽然,“母亲可听说了令一桩传闻……” “三娘子,还是好好学学规矩好让主母安心!” “世人皆说,母亲端庄娴柔的名声是假的……”萧迎不理嬷嬷,无奈一笑,“我自然知道,母亲不会薄待子女,哪怕非自己所处亦看做亲生对待。” “我知道母亲是对我好,母亲的话,迎儿是最听的。” 她拂了拂身,规矩挑不出半分错处。 萧迎走后,傅氏眯了眯眼,轻轻揉搓着新染的指甲。 红色的蔻丹艳而不妖,更衬的玉手纤白修长。 萧迎能这么乖?她可不信。 …… “三娘子。”回到玄清阁,嬷嬷便丢来了三本厚厚的书册。 “咱们侯府不必您从前在乡野间自在,大户人家,规矩也繁杂。劳请您务必仔细的背下,一字不差。” 萧迎挑了挑眉,翻开一页书本。 那密密麻麻的小字,还有繁杂冗长的规矩,生涩拗口。 “知道了,放着吧。”萧迎合上书,嬷嬷却摁住她的手,满脸堆笑,“三娘子,咱们今日便开始学吧。主母有令,让老奴看着您学。” “看不懂啊。”萧迎也懒得再演,直接将书推到嬷嬷面前,“劳烦嬷嬷,替我解释。” “三娘子,怎可投机取巧?”嬷嬷神色不悦,“读书可以明理,只有您自己用心思考理解了,那才作数。若凡事都让老奴替您解答,那您未来如何自己读书?” 萧迎揉了揉脑袋,她耐心告罄刚想点燃香粉。 原本喋喋不休的嬷嬷却瞬间神色呆滞。她直直倒下,憨笑的有些渗人。 “吵死了。”萧玄璟双臂环胸,懒懒的靠着墙壁,“念念,你的脾气还是这么好。” “阿兄。”萧迎神色瞬间柔了下来,她笑着上前,“你下次直接用迷香吧。幽梦香便宜了她,你看她笑的多甜啊,我可不想让她在梦里得偿所愿。” 她低头,看一眼摊在地上扭动的肥婆子,满脸嫌弃。 “好。”萧玄璟笑着点头,他对萧迎,从来都有求必应。 “我有一事问你。” “是我杀的。”萧迎话还未说出口,萧玄璟便承认了。 他背对着萧迎,背影却透着无限孤寂,“他的死,是撬动所有的关键。” 只有他死了,愤恨的种子才会在所有世家心中埋下。尤其是追随傅家的两大世家。 傅家为了自己,是可以牺牲一切的。纵然司五郎死的不明不白,可越是如此,他们越会怀疑,是傅家逼死了司五郎,让他顶罪。 “我不是担心他,我是担心你。”萧迎神色微沉,“明明有更稳妥的法子,阿兄何不能再等几日?” 萧玄璟缓缓攥紧双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着白。 他自然知道,这盘棋局中司齐轩已经成了弃子,必死无疑。 可万一有意外呢?万一他发疯,再像之前一样对萧迎动手呢?他怕是会发疯。 那日萧迎以身入局,故意激怒司气轩时,他就已经动了杀意。欺负念念的人,他一个不会放过。 “夜长梦多,我行事一向如此。”他敛了凝重的神色,故作轻松转身,“念念可是忘了,你的兵法谋略都是我教的。” “我算是你的半个夫子,念念怎的如此不信任我?” “是是是。”萧迎笑着,“夫子大人,您坐?学生给您添茶可好?” 萧玄璟掀袍入坐,唇角悬着一抹若有如无的笑意。 他望着萧迎,心中不知为何,竟有些许悸动。 少年喉结微动,品着飘香四溢的茶,神色不自知的带上几分缱绻,“雪莲花我找到了,菩提果,也有了着落。” 第17章 报复 “前年藩国的贡品里有一株菩提果,眼下就有一个机会。”萧玄璟凝视着萧迎,眉目间尽是柔色。 “二皇子选妃的事情,想必你已经听说了。这次的彩头,不仅是皇妃之位,还有沈皇后一个承诺。” “只要不违背律法,任何要求,沈皇后都允。” 萧迎低头,拨弄着桌上的茶杯。 二皇子是京都出了名的闲散皇子,整日游手好闲不问政事。故而太子之位才落在了正宫所出的五皇子身上。 可说到底毕竟是皇族,再无能也是亲王,京都女郎们自然也是想嫁的。 如今,姜华姝拼了命想嫁给他,摆在萧迎面前的只有两条路可走。 要么与姜华姝比个高低胜负,自己赢得彩头。要么与姜华姝合作,让她成为皇妃为自己求得人参。 “念念,不必为难。”萧玄璟微微一笑,“其实倒也不必非得用菩提果,多耗费些时日,阿奕也是可以治好的。” “需要多久?”萧迎问道。 萧玄璟微微蹙眉,“短则两年,长则十年。” “太久了。”萧迎抬起头,目光尽是决绝,“我们没有那么长时间。要整垮萧毅夺得世子之位,必须有二哥相助,只有他,知道萧侯这些年做过的事。” “是我无能。”萧玄璟看向屋外,“连弟弟妹妹都保护不了。如今还要委屈你去帮自己的仇人。” “其实也未必不是一件坏事。”萧迎跟随着萧玄璟的目光望去。 迎春花开了满院,带来一片生机。枝头几只雀儿正欢叫着,啄着淡黄色的花瓣,乐此不疲。 “祸不及子女,若姜华姝与姜志远不同,那她也配得上此位。” “可若是她,与姜志远是一丘之貉,那我笃定,就算我手捧着皇妃之位给她,她也拿不稳。” 萧迎冷笑一声,看向萧玄璟,“阿兄不必自责,一家人,不必在意这些。” 萧玄璟心口猛的跳动。 他望向萧迎,喃喃低语,“一家人……” 她如今,到底是自己名义上的妹妹。 萧玄璟起身,看向倒在地上的嬷嬷,面露戏谑,“我为念念准备了一份礼物。算算时间,应该快到了。” “娘子!” 话音刚落,荷叶便兴冲冲的跑进来,“娘子!好消息!” 萧迎神色复杂的望一眼萧玄璟。少年环抱着胸,笑容温和。 “相府来人了!您为程二娘子医好了脸,相爷亲自前来的道谢,给您带了一屋子的礼物!还有相爷亲手写下的牌匾,“妙手回春"!” “您快去瞧瞧,相爷和侯爷现在就等您过去呢!” 萧迎瞬间明白了。 她笑了笑,“你去跟父亲说,母亲说我不懂规矩险些给家族带来祸事,她让我好生学习规矩。” “我也是无奈啊。”萧迎叹息一声,却难掩笑意,“母亲说的,学不会不准出门,否则若是给侯府丢了人那可多不好。” 荷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探头看向倒在地上咿呀乱语的肥婆子,“娘子和东家还是太过仁善。” “若是我,扒光了她丢到街上!” 萧迎哭笑不得,“你呀。” 她也不怪荷叶如此。听阿兄说,他将荷叶买回来时,荷叶险些落得此番境地。 少女衣不蔽体蹲在铁笼子里用一片荷叶遮挡着自己。她出身穷苦,饥荒年被父母卖了,自小她听的最多的,就是把她的衣服撕碎丢到街上供人取乐。 那些权贵时常这样欺辱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久而久之,她也喜欢这样报复。 可她也只是随口说说而已。这种毁人尊严的法子,荷叶才不屑于做。 …… 荷叶伶牙俐齿,能说会道。添油加醋的在程相和萧侯面前好一通说。 明眼人都瞧得出来,此事分明是傅恒修找茬。可毕竟是自家侄子萧侯也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谁曾想,今日丞相竟亲自来了。他当即将傅氏喊了出来好一顿说教。 傅氏也知此时不能回嘴。忍着怒意撤了让萧迎学规矩的命令,还承诺要好好安抚,送来了好些礼物。 萧玄璟品着茶,看似冷若谪仙神色平静,实则微弯的唇角再难以压抑。 亏的那日,他为萧迎争得了一点福利,请丞相几日后来前送礼。 没曾想竟误打误撞解了今日之围。 萧迎的苦日子就过了半日。傅氏那边,怕是要气死了。 …… 探春宴后,便是春闱了。 京都的人进来多了不少,大多是外地来的考生。文人墨客也都在此聚集,就连茶楼的生意也跟着好了起来。 鼎盛茶斋的雅间。雕花楠木椅上,少年金色面色遮颜。他一席玄色绣金锦衣更显高深莫测,金冠纹路繁华,一看便知是精心雕刻,更衬少年高贵雍容。 他坐在一侧,举手投足间尽是散漫。只是懒洋洋的举止却丝毫不轻浮,贵气仿佛是骨子里透露着的,自是威严赫赫。 这便是当今二皇子,京都风口浪尖上的人物,谢冥。 “呀,本殿怎么又输了?”谢冥一副惊讶的模样。 “殿下打算玩到什么时候?”萧玄璟自顾自倒茶,颇有些无奈。 谢冥嗤笑一声,“你不也在玩吗?昔日天才般的少年,如今却泯然众人。骗骗旁人也便罢了,你我自小相熟,我还不了解你?” “凭你的才华,定能高中状元。如此,顺理成章的继承你父亲的侯爷之位,岂不合你心意?” “殿下。”萧玄璟瞥他一眼,“与我就不必装了吧?如今我的处境您也知晓,若真这么容易我岂会等到现在?” 谢冥耸了耸肩,品着茶。 “明日就是探春宴了,殿下打算如何?我听说,姜家长女可是对您情根深种呢。”萧玄璟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谢冥冷笑,“情根深种?怕是对皇妃之位情根深种吧?” “况且她痴心一片,与本殿何干?来探春宴的那么多,本殿若都娶了,得娶到什么时候?” 他撩起衣袍,单腿屈膝置于座椅上,一双桃花眼如今满是戏谑。 “别说我了。”谢冥饶有兴趣的撑着下颌,“你也老大不小了,就没什么小娘子,能入你的眼?” 萧玄璟不语,修长的指尖轻叩桌面。 他语气冰冷,“殿下莫要取笑我了。大仇未报,焉有心思娶妻?” “这话也就骗骗你自己,瞧你这副模样。心里若真是没有人才怪呢。”谢冥交叠双腿,悠然自得的坐着。 “你那小妹,我觉得不错。” 萧玄璟眸色一沉。 ? ?萧玄璟:别打我妹注意! 第18章 舜华 萧玄璟望着面前狂傲不羁的少年,眼眸森然,“永远不要打她的主意。” 两人目光相对,竟是丝毫不逊色于彼此。 “啧。”谢冥笑了一声,打破沉寂的氛围,“纵然是你养大的,可不代表就是你的私有物。她喜欢谁,可不是你说了算。” “我从未这样想过。”萧玄璟轻捻着手腕上浅蓝的发带,那是他初见姜念时,偷偷从她发间摘下来的。 那时的姜念,没有簪子,没有首饰。头发也是乱糟糟。只有一条发带,笨拙的缠绕在发上。 “她是我的妹妹,并非圈养的小雀。她本该如世间女子一般快乐的长大。可她这一路,背负了太多,所以,仇恨不该是困住她的枷锁,这一切让我为她开路。” “我只希望,你们的博弈不要牵扯到她。” 帝后布了二十年的局,以天下为盘棋,赌局太大,自然也有无数棋子。 他不想让他的妹妹成为牺牲品。 “果然,萧家阿兄的护短是出了名的。”谢冥将茶杯推向他,下颌轻轻点了点,“不提这些。故友重逢,该说些开心的。” “喝茶!” 雅间的灯火,灼灼明亮。灯芯的烛火雀跃着跳动,点缀着迷雾般深沉的夜。 萧迎的房间内,亦是燃着烛火。 她面前那鼎嵌着七彩宝石的香炉中,燃烧着一层粉色的轻沙。烟雾细腻,风一吹便四散在空中,将空气都染上一层朦胧的粉。 “娘子。”荷叶方要走近,眼眶却瞬间红了。 这香气太过诡异,虽是淡雅清丽,只觉是几种花香混杂在一起,可吸进去后却头昏脑涨,像是生生撕扯着鼻腔,近乎无法呼吸。 萧迎回头,见荷叶泪流满面的模样瞬间慌了神。她连忙浇灭香炉,指尖沾了几滴水洒向她。 “荷叶?荷叶!” 她又给荷叶饮了杯水,“睡一觉就好了,听话。” 荷叶昏昏沉沉,只觉越发困倦。 这香,到底是什么…… 她拼尽全力望一眼萧迎。她闻一下就受不了的香,可萧迎似是早已习惯那般,面色未有丝毫波澜。 来不及再问,荷叶便靠在萧迎肩头,睡了过去。 月亮被云遮挡,落在身上的月光也随着消失。黑夜中,萧迎抬起头,幽深的眸子里,尽是决绝。 …… 春风料峭,艳阳和煦,百花齐放。是探春赏花的好时节。 皇宫的正门从卯时便开了,陆陆续续有达官贵人的车马进入;京都的首饰铺子生意也都翻了翻,一早便热闹非凡。 春风靥一早也挤满了人,多数是娇俏的名门贵女。到底是红遍京都的铺子,哪怕今日萧娘子无法亲手绘状,可这儿的妆容远比她们府中妆娘绘的好太多了。 二楼,女子一袭齐紫色交领锦衣,端庄华美。肤若凝脂,五官典雅而又庄重,丹凤眼底更是由内而外透露着雍容。她高高在上,俯视着环肥燕瘦的贵女,唇边绽开笑意。 玉手轻抚鬓角,虽未施粉黛,却已是国色天香。比那些头戴簪花的女娘更添贵气。 “姜娘子久等了。”萧迎款步而来,凝望着女子的背影。 她捏着衣袖的手缓缓松开。 这便是她同父异母、血脉相连的长姐,姜华姝。 七年了……直到被活埋,她都不知道她的存在。她一直以为,是自己样貌太过丑陋,才让母亲忧心,父亲厌恶。 可她没想到,那个人的心,早在她出生前就变了。 为了高攀,他可以杀妻弑女。因为他还有更优秀的女儿,怎会在意一个丑八怪的死活? 她被活埋时,内心丝毫不悲。 只有恨,无边滔天的恨。 从未在父亲那得到过爱,又岂会因为伤害而悲伤? 她只恨,恨他人面兽心,杀了自己便罢,为何害死母亲! 她恨她自己,软弱无能,生的丑陋,没能护住母亲! 凭何生来丑陋便是污点? 凭何出身商女便是低贱? 凭何世家贵女高高在上? 凭何无权无势便要陪葬? 七年了,她倒想问问姜志远,对母亲可曾有过一丝真情? 她想问问,为何她一‘死’,便多出了一女两子? 天理昭昭,早晚有一日她要撕裂着华丽的外皮,露出早已腐朽破烂的骨子,揭穿姜志远那张伪善的嘴脸,还有这些年来的龌龊勾当! 面前,少女缓缓转身。 她轻笑着,只是却那般高高在上,看向萧迎的目光像看着一只蝼蚁。 “无妨。”她开口,微有些不耐的语气中藏不住的鄙夷。 “姜娘子莫恼。”荷叶忙上前招待,“我们娘子为了您能拔的彩头,琢磨了一整夜,这才晚到了。您请随我来。” 她走在前方引路,悄悄回头,安慰似的看一眼萧迎。 姜华姝端着优雅贵气的模样,莲步轻移,到了上层雅间。 看着满屋垂下的轻纱帘帐,她有些许不适的蹙紧眉头。却也只是一瞬间,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萧迎妹妹若真如传闻中那般,那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她语气慵懒高傲。 萧迎皮笑肉不笑,“姜娘子,想要拔得头筹,重要的不是如何脱颖而出,而是帝后和二殿下是否满意。” “这身锦衣太过张扬。紫色尊贵,您若是与某位娘娘穿了同色,必然会让帝后不喜。” 姜华姝审视着自己的衣裙。 这是一年前,皇后娘娘特意赏赐的料子。她亲手设计了衣服纹样,制成这一件独一无二的华服。 “依你之见,该如何?”她随口问着,拂袖坐在梳妆桌前。 “不如换成木槿色。”萧迎语气平平,“有女同车,颜如舜华。舜华,指的就是木槿。古来文人墨客多有称赞木槿者,此花娴静,花开连锦,恰如娘子美貌。” “且木槿比齐紫更为清丽,尊贵却不张扬,不失少女娇媚,也更衬娘子风华。” 姜华姝正视着萧迎。 片刻之后,她才轻笑一声,“世人皆说,萧娘子妙手。可我却瞧着,这张嘴也是颇为伶俐,惯会讨人欢心。” “今日,姜娘子才是主角。”萧迎调配着脂粉,浅粉色的胭脂在盘上晕染开,比木槿色更为明艳。 “姜娘子。”她捧着胭脂盒,徐徐转身,“我们上妆吧。” “今日,娘子定能艳压群芳,得偿所愿。” ? ?窝的宝儿们~感谢投喂的潇湘票票~感谢嘿嘿 ? 感谢宝贝们支持~我会努力的! 第19章 司饰 这一次绘妆,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 原本五官就精致端丽的少女,上过大状,更为惊叹。唇瓣小巧若木槿,长眉入鬓似远山,丹凤双眸熠熠生辉,配上那一身木槿色立领罗裙和乌发上的白玉簪子,恍若画中仙女,美的娇艳而雍容。 姜华姝弯了弯唇,凝视着镜中的自己。 她不自知的抚上双颊,面上的粉黛与她的肤色完美契合,丝毫不显夸张。 比她府中的妆娘,好了千万倍。 “不错。”那双野心蓬勃的双目,如宝石般闪耀。 “你想要什么,我都允了!”姜华姝笑着看向萧迎,是那般高高在上。 萧迎谦虚道,“娘子风华绝代,妆容不过锦上添花。只是若姜娘子真能拔得头筹,可否为我求一株菩提果?” 她直视着姜华姝略带探究的目光,柔声解释,“娘子也知道,我擅用香,故而也格外喜爱这些珍惜的药材,看到这些便想收藏。娘子莫要取笑我才好。” 姜华姝微笑,“自然。” 不过一株菩提果而已,等她成了皇妃,别提一株,就是百株也给得。 她起身要走,萧迎却轻唤一声,“娘子留步。” 萧迎走上前去,拉住姜华姝的手,将一个精致的香囊放入她掌心,“听闻皇后娘娘近日劳心朝政睡眠欠佳,这香囊里的香有安神之效,或可对症。” 姜华姝微微眯眼。 她不动声色的将香囊收入袖口,再看向萧迎时,眼中有了一丝赞赏。 “萧娘子今日会去赴宴吗?”她轻声问。 萧迎摇了摇头。 姜华姝叹息一声,“宫中二十四司的胡司饰辞官后,再难有人绘出皇后娘娘满意的妆容。我父亲奉了命酌选人才,经过考校的女子,可直接封为六品司饰。” “萧娘子有这般才华,不妨前去一试?” 萧迎听着她的话,面色未有丝毫改变。 阿兄曾说过,帝后的这盘棋太大,牺牲品太多,她千万不要插手。 但以她如今的地位,恐难与萧、姜两家抗衡。 她得有靠山。 且必定是手握绝对大权的靠山。 “萧娘子若想,我可代为引荐。”姜华姝轻握着她的手,轻柔的声音,似有无限引诱。 萧迎缓缓退后一步,“娘子,莫耽误了时辰。” 姜华姝微笑点头,拂袖转身,“无妨。” “若萧娘子想通了,可随时找我。” 她刚要走,就与荷叶打了个照面。 荷叶神色凝重,行礼后连忙行至萧迎身边,“娘子,方才侯爷传话,说让您随姜娘子一同赴宴。” 姜华姝唇角微弯。 看来,时间捏的正好。 …… 今日皇宫中满是达官贵人。 御园里,多是娇俏的小女娘,与闺中密友聚在一处共赏着花。郎君们则多半在另一旁,作诗饮酒,好不欢快。 夫人们则是在内殿,坐在宴席之上互相谈论。内殿上位,置着两把纯金大椅,雕花楠木席大气宽敞,专为帝后而设。 进宫的一路,萧迎一直在想萧侯是因何让自己陪同进宫。 可当她看到宫女们捧着的香炉时,她仿佛明白了。 小打小闹的斗花斗草,已经看的太多了,有些腻了。而有一种新玩法是前朝流传下来的。 便是斗香。 参与斗香的娘子们需得在有限的香粉中选方配置,制出让帝后满意的香。 姜华姝早知她今日不会前去,可她又提前得知了有斗香这一环节,故而想法子周全,让萧侯命她陪同进宫。 如此,万无一失。 萧迎轻轻扯了扯唇角。她看向被贵女们团团围绕着的姜华姝,眼眸微沉。 “姜娘子。”萧迎上前与姜华姝并肩,低声耳语,“宴会之后,可否为我引荐令尊?” 她有些好奇,如今的姜志远,是何模样? 众人忙将视线转移到了萧迎身上。 姜华姝今日太过惊艳,将周围一切的风采都遮掩了去。方才忙着追捧姜华姝未曾注意到萧迎,如今,众人才如梦初醒般看向她。 “这是……萧三娘子?”一桃粉色衣衫的娘子略有些许醋味。 她难为情的蹙了蹙眉。面前少女一身海棠色罗裙看上去并非头一次穿,发上的装饰更是简单。 一看便知,未刻意装扮。可她搭配的着实精致巧妙,将清冷脱俗的面容与俏丽娇美的海棠色完美融合,既显闭月羞花之容,又不失脱俗飘逸。 与她相比,盛装后的自己竟逊色了。 她心中越发酸涩,输给姜姝华便罢,可输给这样一个低贱的女子,她怎甘愿? 粉衣娘子欲说些什么,却见一女娘似众星捧月般,被人簇拥着前来。 “萧迎妹妹!” 是程二娘子。 恢复容貌的她,似是回到了从前那个明艳无拘的世家女娘,脸上洋溢着笑容。 她上前,牵着萧迎的手,“多亏了你,我才得以恢复容貌。我本不想来的,可听说你来了便跟来,与你说说话。” 萧迎心中微动,多了几分真心的笑。 倒是姜华姝神色凝重,审视着略施粉黛的程娉婷。 “你第一次来这种场合或许还不熟悉,我为你引路吧?”程娉婷笑了笑,仍是从容端庄,只是从前的阴郁全然不见。 萧迎知道,她在为自己撑腰。 毕竟是相府千金,从前众人哪怕再不喜也只敢在背后议论。如今容颜恢复,美玉无瑕,从前议论过她的人,该心虚的无地自容。 “程二娘子如今,倒真是招摇啊。” 人群中,有人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 程娉婷丝毫不介意,拉着萧迎的手准备离开。 可那小娘子却又轻哼了一声,“谁人不知二殿下曾从盗贼手中替姜娘子拿回了钱袋?程二娘子今日这般招摇,是想毁了旁人的姻缘?” 满座寂静。 程娉婷也愣在原地。 世人皆知,她的未婚夫婿成了傻子。可萧家未曾退婚,她如今亦是有姻缘在身。 她今日前来无心皇妃之位,只是为萧迎撑腰罢了。 萧迎自是看不得她受委屈,望着那娘子的目光灼灼有力,“今日是探春宴,程二娘子不过是奉旨赴宴而已。且程二娘子天生丽质,无需刻意打扮,略施粉黛便可明艳动人。” “倒是这位娘子,不妨去我春风靥求一妆?你面容生的小巧,五官柔和,剑眉不适合你。柳叶眉或是细眉,更衬娘子风采。” 她拉着程娉婷的手离开,与姜华姝擦肩而过。 “姜娘子稍候,需要我时,我自会回来。” 两人相视一笑。 姜华姝看着眼前少女,唇角弧度竟是平了几分。 她为何会觉得,这少女的眉眼与她有两分相似? 第20章 斗香 御园陆陆续续来了好些贵女,肃王妃和萧云绮也来凑了热闹。 萧家眼高于顶,两个女儿更是传闻有凤凰之相,众人皆知,萧云绮看不上这个不学无术的二皇子,今日跟着凑热闹无非看戏而已。 她一来,便吸引了姜华姝周身的大半女郎。不少想要攀附侯府的娘子连忙凑到肃王妃姐妹二人跟前,嬉笑声不绝于耳。 姜华姝神色未变,只是品着的动作有些许僵硬。 “姜娘子,谁人不知您早已是内定的皇妃?您的母亲可是衡阳宁氏,是出过皇后的。” “待姜阿姐成为皇妃,可莫要忘了帮我们介绍好姻缘呀!” 她听着周围贵女们的阿谀奉承,姜华姝弯了弯唇。 她遥望着凉亭里吃着花糕的萧云绮,眼尾缓缓舒展。 八大世家出身的女儿,可不仅她们姐妹二人。什么凤凰之相,无非是抬高自己的手段罢了。 待傅氏倒台,看她们还如何嚣张。 “姜娘子。” 萧迎的唇脂又淡了几分,她提裙走上亭台,与姜华姝相视一笑。 姜华姝瞧后望去,“程二娘子呢?” “她临时有事,先回了。”萧迎唇角微扬,“有姜阿姐护我,程二娘子自是不必忧心挂怀。” 姜华姝满意一笑。从她的话里,自是听出了萧迎的立场。 她高傲昂首,“你放心,有我在,无人敢欺你。” 说着,她警告似的扫过周围神色复杂的女郎。 被她看过的女郎纷纷偏过头去,不再说着什么。 她们本是受了肃王妃嘱托,特意‘关照’一声萧迎。可聪明人都知道,得罪萧迎,于她们而言并无好处,特别是如今有人愿意出面保她的情况下。 有了姜家娘子,肃王妃若是问罪,便有的开脱了。 “正殿的宴席,似乎开始了。”不知是何人低语一声。众人纷纷望向正殿的方向。 只见为首的女官走来,身后宫女井然有序紧随其后,手中托盘之上,是几个纯金打造的香炉。 女官款款行礼,“给诸位贵人请安,奉皇后娘娘之命,邀贵人们前去秋水居赴宴。” 秋水居,在御园正殿的一旁。正殿视野开阔,若是坐于上位,能俯瞰一切盛景。 帝后尊贵,若无传唤,便是王公贵族也轻易见不得。且今日未出阁的娘子们足足不下百人,若全安排在正殿,自然不妥。 萧迎紧跟姜华姝,萧云绮紧随其后。 萧云绮今日低调了几分,却仍不失惊艳之色。也不知方才萧云英与她说了什么,她笑的竟有些许幸灾乐祸,有意无意间频频望向萧迎。 “长姐呢?”萧迎放缓脚步与萧云绮并肩,明知故问。 萧云绮轻嗤,“长姐贵为王妃,自然随肃王殿下去了正殿。三姐连这些规矩都不知道,可千万小心,别丢了萧家的人。” 萧迎微微一笑,“四妹提醒的是。只是……” 她笑了笑,抬手轻轻摸了下萧云绮的脸颊,“这次的妆,可别再花了。” 说罢,她加快脚步,只萧云绮一人愣在原地。 萧云绮刚欲发怒,却瞬间心平气和的笑了笑。她一向看姜华姝那副自命不凡的样子碍眼,如今正好一箭双雕。 想当皇妃,与她长姐平起平坐? 做梦! …… 秋水居,萧迎被安排在了姜华姝的身边。 这里隐隐可瞧见正殿上位的帝后。相隔甚远,却能隐隐感受到皇家威仪,不愧当今并称二圣。 “诸位贵人。”女官笑容恭谦,“皇后娘娘邀请有意者参与斗香,若是赢了,可向娘娘,许一个愿望。” 满座哗然。 虽早有传闻,可众人还是半信半疑者居多。 那可是沈皇后啊!金口玉言!有了娘娘的旨意,什么愿望实现不了! “小女不才,但求一试。” “同求。” 陆续有人报名了斗香。 虽正妃多半已属姜华姝,可即便是侧妃,庶妃,亦是人人求之不得。 皇亲贵胄,沈皇后亲子,未来帝王同父同母的皇兄!多少出身平平的女子想凭借此次一飞登天。 哪怕输了,但若是能在沈皇后心底留下一丝印象,那也便值了。 姜华姝看着蜂拥而上的女郎,虽是面色未变,可掌心还是沁出了汗珠。 萧迎看出她的局促,缓缓握紧她的手,予她一个安慰的目光。 她勾唇,拂袖起身。手持御笔,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姓名。 姜华姝。 …… “诸位贵人面前,有百种香粉。限时一炷香,请诸位贵人调配好香,下官会亲自送至皇后娘娘面前,由娘娘裁夺。” 女官抬手,示意开始。 不少有些提前研究过香道的娘子们游刃有余,挑选着早已背熟的香粉配方。 她们多半是高官贵女,提前得知了消息;日夜研习半月,只为今日能入娘娘尊目。 姜华姝自然也研究过。可她深知,若想出彩,只能倚靠萧迎。 萧迎就站在一旁,看着写好名称的百种香粉,渐渐蹙了眉。 天竺香,怎会是浅蓝色? 还有玫瑰粉,竟是深红? “大人……”也有贵女察觉到了不妥,纠结开口,“这香粉跟牌上的名称,为何对不起来?” 姜华姝手腕轻抖,一双眸子,敏锐的锁定在女官身上。 女官点头,笑着解释,“若知晓了香的名称和配方,人人皆可配制。此次斗香,是考验诸位娘子的真才实学,故而名称是随意放的。” 此言一出,不少信誓旦旦的女郎瞬间愁眉苦脸。 “这可如何是好,我只记了配方,不认识香啊。” “我也是……” “不如我们退赛吧?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若是娘娘不喜……” 姜华姝听着耳边打退堂鼓的话语,眉心狠狠一跳。 她有些无措的望着萧迎。 原本,是打算按照萧迎给的提示配制,可如今名字和香粉对不上,可如何助她? 萧迎回望她一眼,她偏头,恰好与萧云绮挑衅的目光相对。 她瞬间想明白了。 萧云英身为王妃,虽不敢买通沈皇后身边的宫人,却可以提出建议。 例如像现在这般,无形中提高难度。 她唇角轻翘,望着萧云绮,毫无慌张之色。 原本她还在担忧是否有人诬她作弊,可如今,倒是误打误撞帮了她一把。 雕虫小技,真当她无可奈何了? ? ?大家六一儿童节呦~ 第21章 拔得头筹 那些雪白的香粉,相隔甚远干扰颇多,她是一时间无法分辨。 可不代表那些本就带有颜色的香粉她不认识。 她学了七年香道,香粉是如何制,是何色何味,她早就烂熟于心。 萧迎神色泰然,指了指袖口的浅黄色,伸出一根手指。 姜华姝只愣了一瞬,登时明白了她的用意。 天竺香,一钱。 做戏要做全套,她轻取了浅黄色的天竺香,在鼻尖轻嗅片刻再放入香碟。 其余人正纠结哪些香好闻时,姜华姝已快速选好了香粉,细细研磨。 萧云绮渐渐察觉到了异样,她看一眼胸有成竹的萧迎,又看向丝毫不显慌张的姜华姝,登时恼了。 “大人,她作弊!” 她指着萧迎和姜华姝,“姜娘子根本就不懂香,倒是我的好三姐,颇谙香道。我的三姐,在助姜娘子作弊。” 说罢,她得以昂首,挑眉看向萧迎。 萧迎面色不显,她回望着女官探究的目光,轻启朱唇,“相隔甚远,名称又是乱的,我如何作弊?” “可姜娘子根本不识香……” “认香之人少之又少,姜娘子和诸位娘子凭气味选香,未尝不能调配出令娘娘喜欢的香粉。”萧迎不紧不慢回答。 萧云绮不服,她眨了眨眼睛,继续说道,“可你认识香粉。” “香粉颜色相近质地相同,又有百样同时放在一处,我纵然识香,我如何辨别?”萧迎快速回答。 她望向萧云绮,淡然一笑,“四妹妹,这种没有证据的事,还是莫要拿出来说了。免得让旁人看了笑话。” “你……”萧云绮欲想反驳,女官却款款施礼。 “早就闻娘子琴艺非凡,娘娘一早便念着,直说想听。萧四娘子可否准备一番,待会儿为娘娘弹奏?”女官轻拿轻放,岔开话题。 这可是肃王妃亲妹,她若这点眼力见都没有,也不配贴身侍奉沈皇后。 果然,萧云绮听闻,笑容娇羞甜美。 “自当为娘娘效力。”她笑着回应。 说罢,得意的瞥一眼萧迎,“三姐,这么多年过去,你的琴艺如何?可还拿得出手?” 萧迎语气平淡,“让四妹见笑,我不擅音律,更是不懂琴艺。” “不可能!”萧云绮刹那间红了眼眶。 女官见状,连忙遣人哄她暂离此处。 只是临行时,那双杏眸蕴满泪花。望着萧迎的目光有震惊,有气愤,亦有委屈。 萧迎看不懂她莫名其妙的行为,干脆懒得管她。 她呼出一口气,看向遥遥领先快调配好香粉的姜华姝,眼底倒映着满园春色。 但愿她这位好姐姐,别让她失望。 …… “姜娘子,可在?” 宴席才开始不久,女官便去而复返。她笑容仍是那般和顺恭谦,朝着姜华姝轻轻一拜,“皇后娘娘请娘子前去一叙。” 姜华姝连忙应是。 她回头,望一眼萧迎,紧随女官离开。 在她走后,那些好奇心重的女郎们也悄然跟上。 宫女有所察觉,用眼神询问女官是否阻止。 女官轻轻摇了摇头。虽然正妃之位十拿九稳,可侧妃还需从她们中挑选。 悄悄跟上也好,好让娘娘看的更真切。 正殿内,载歌载舞,好不热闹。 萧云绮精心打扮后,坐在萧云英一旁。盈盈素手,柔若无骨,轻巧的拨弄着琴弦。乐妓们水袖轻扬,随着她弹奏的天籁之音翩然起舞。 上位的金椅,帝后身着玄色常服,看似自在,却无处不透露着雍容尊贵。 帝王神色略倦,酒杯中的酒都是满的。虽才四旬,可鬓角已然生出白发。 倒是威风八面的沈皇后,面上半点细纹也无,一张面容国色天香艳压群芳,头戴金冠更显霸道威严,凤仪万千又不失凌厉气场,不负昔日京都第一美人之称。 她从容支颐靠在椅背上,凤袍铺满整个座椅,金线绣着的凤凰振翅欲飞,更显威严赫赫。 一曲毕,萧云英忙笑着起身行礼,“三妹这首曲子虽弹得欠佳,却也是精心为父皇母后准备的,孝心一片,望父皇母后恕罪。” 帝王微微扬唇,未曾言语。 沈皇后轻笑着,抬手示意她起身,“今日没那么多规矩。来人,看赏。” 圣心难测,不做评价而给予赏赐,已然不易。 萧云绮腼腆一笑,“谢二圣。能博陛下,皇后娘娘一笑,臣女便已知足。” 她抱着琴连忙退下,看着皇后亲赏的翡翠玉簪,笑容微敛。 那根簪子通体无瑕,在阳光下似是折射着光芒,一看便知是极好的。可与沈皇后一诺比起来,到底是逊色了。 她到底没想到,这头筹,还是让姜华姝给得了。 萧云英察觉到了她的失落,轻轻握着她的手,笑意颇深。 “能拔得头筹,是不错。”她说的云里雾里,让萧云绮更气了。 “长姐,你怎么还夸赞她啊?她整日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用鼻孔看人,我每次看见她就烦。”她不悦抱怨。 却在抬头的瞬间,看到了奉旨前来的姜华姝。 “晦气。”萧云绮低声骂了句。 她气愤的饮尽杯中茶水,只觉胃里倒海翻江。看见这个人就烦!偏偏母亲和长姐还瞒着她,偷偷想法子帮姜华姝赢了比试! 气煞人也! 乐妓井然有序告退,宽阔的殿宇,满座贵族夫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一人身上。或赞许,或羡慕,或嫉妒。 “臣女姜华姝,拜见二圣。”她端庄规矩拜下,礼仪自是无可挑剔。 姜家有女如此,着实难得。 帝王不言,只是垂眸审视着她。 那双仿佛经历百年沉淀的眸子波澜不惊,直视一眼便觉心惊胆颤。鲜少有人,能猜透帝王心思。 更何况,还是南征北伐,亲自打下江山扩宽宸国数倍疆土的帝王。 “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沈皇后笑意慵懒。 姜华姝微笑抬头,半垂眼帘。恭敬却又不失大气,自是恭谦有礼,仪态万千。 这样的动作,她私下早已演练过不下百次。 “倒是个美人,有本宫当年的风采。”沈皇后笑着,随意拨弄着镂空金色护甲。 姜华姝拂身,“娘娘谬赞,臣女蒲柳之姿,岂敢与娘娘相提并论。” 沈皇后越发满意她的恭顺,看向一旁肆意摊在座椅上的金冠男子,“毕竟是你选妃。你自己决定。” 谢冥嗤笑一声,仍是坐无坐像。 他依靠在木椅上,撑着头,随意望向殿外。 电光火石之间,似是看到了一株绝色海棠,悄然独立。 第22章 她有法子,将她拉下来! 楠木椅上,少年肆意坐着。 他懒倦地靠着,哪怕帝后在场,仍是交叠着双腿。一身墨色暗金纹锦袍勾勒着劲健腰身,乌发高束,延烧微挑,自是妖冶邪佞。 众人屏息凝神,破有些许紧张。 听皇后娘娘的意思,若是二殿下点头,那这皇妃之位…… “母后。”少年一声低笑,却是让人觉得森寒阴冷。 他佞笑一声,双瞳漆黑似古井无波,幽冷深邃,“姜娘子自己不都说了吗?” “蒲柳之姿,如何与儿臣相配?” 自是无限猖狂轻傲。 姜华姝瞬间沉了脸色,双眸瞪圆,满是不可置信。 她故作坚强抬头,不让泪水落下。 那一年,她与母亲赌气,一气之下跑了出来。走在街上钱袋却被窃贼顺走。 钱袋上还有她贴身的手帕,若是被偷走转卖,她的名声定然就毁了。 是谢冥路过,他让侍卫替她追回钱袋,还派人将她送回府中。一面之缘,相助之恩,她却芳心暗许,心里再装不下任何人。 哪怕他不学无术,哪怕他与诸君之位无缘。 她仍是义无反顾的想要嫁给他。 周围贵夫人的目光越发异样,打在她身上像是利刃,生生剜在她的心口。 “不得无礼。”沈皇后语气慵懒。 她垂眸,看向姜华姝的目光带着一丝安慰,却像是上位者安抚着受惊的猫儿,“本宫这孩子心直口快惯了,说话有些不中听,你别往心里去。” 姜华姝咬着唇瓣,极力忍着委屈。 她微微拂身,低头的瞬间,泪水悄然滴落,“臣女不敢……” “真是个好孩子。” 沈皇后抬手,宫女捧上一盒东珠上前,“本宫自然不能让你白受委屈,除了一个愿望,本宫再将这盒贡品南珠赠与你。” 姜华姝接过盒子,恭敬谢恩。 如此境地,她仍是高高昂首;任何风雨,都无法打碎她的自尊,让她心甘情愿低头。 蝶翼般的睫毛轻颤,她从衣袖中,摸出那枚香囊,语气诚恳坚定,“这是臣女研习多日调配的香,有舒心助眠之效。” “陛下和娘娘忙于政事,为天下百姓操劳。臣女不懂朝中,便想从这些事上略尽绵薄之力,为娘娘解忧。” 说罢,她高举那枚香囊。 沈皇后微微眯眼。酒杯中美人的倒映国色天香,只是眼底却是冷的。 女官连忙接过香囊,恭敬呈给沈昭凰。 小巧的香囊绣纹精致,祥云图案栩栩如生,几朵祥云,凑成了一个‘福’字。 “有心了。”谢文帝微微颔首。 沈昭凰却是眼眸一沉。 可惜,如是她能制出那传闻中的回梦香,那该有多好。 姜华姝再度看向谢冥。 少年端正了坐姿,正撑着下颌,饶有兴致的歪头看向殿外。 那双桃花眼潋滟着层层波涛,寻常女子便是看上一眼,也会面红心跳。 姜华姝再度燃起希望,她今日得到了帝王的称赞!是闺阁女子中第一位得到帝王赞赏的! 只是她顺着谢冥的目光看去时,燃起的希望,却再度覆灭。 殿外,萧迎一身海棠色衣衫,比过了春宴上的所有娇花。 她未曾用心装扮,可一张面容却是倾国倾城,清冷若谪仙,又娇艳比桃花。 那可是连盛装打扮的她都压不住的美人。似乎只要萧迎站在那儿,周围的一切,便都黯然失色。 “你这孩子,当真是贴心。”沈皇后笑意多了几分怜惜。 她掸袖,“你想要什么?不妨与本宫说说。只要不过分本宫都允。” 话音未落,姜华姝便提起裙摆,直着腰身跪地。 她俯身叩拜,脊背仍是直的,“谢二圣,只是臣女别无所求,唯心悦一人,还请二圣成全!” 沈昭凰垂眸,瞥一眼谢冥。 椅子上的少年似是发现了什么别的有趣的,频频望向殿外。 谢文帝开口,威严而又冰冷,“你心悦何人?” “一年前,二殿下替臣女从窃贼手中拿回手帕时,臣女便心悦殿下。”她没有提钱袋,只提了手帕。 “臣女此生,非二殿下不嫁!”语气满是坚决。 谢冥无奈扶额,有些不正经的歪了歪身子,只是举动仍是那般雍容,“举手之劳而已,本殿早不记得了。姜娘子何必如此执着?” 姜华姝低头不语,只是倔强的跪着。 沈皇后抬手,玉指轻敲桌面。她笑道,“能娶到这样好的孩子,是他的福气。” 她看向谢冥,眼中似笑非笑,“你也到了年纪,该娶妻了。” 谢冥恭敬点头,却不做回应。 沈昭凰抬手,示意宫女上前扶起姜华姝。红唇轻扬,自是风华无限,“除了这个,本宫还允你一诺。” 满座众人神色诡异。 她们看向姜华姝,眼底多了些嫉妒。 如此境地却不慌乱,还能借为二圣效力之由扭转局面,让帝后替二皇子认下这门婚事。 此女的能力、魄力和手段,绝不可小觑。 不光正殿,连殿外跟来的那些女郎们也满是惊讶。 一连许下两诺。皇后娘娘还从未对人这样好过。 萧迎听着耳畔的惊羡之声,双手缓缓攥紧。衣袖被她攥出几道褶皱,她却浑然不觉。 那双幽深的眸子,直直望向姜华姝的背影。 正殿,姜华姝再度拜下,“谢娘娘恩赐!只是臣女已经求得娘娘一诺,不好贪心再求其他。” “若娘娘想赏赐,可否赏臣女一方好墨?臣女父亲酷爱书法,若是娘娘亲赐的墨,父亲定然欢喜。” 坚毅有力的话语,传到了每个人的耳畔。 萧迎攥紧的手缓缓松开。只是那双眼睛,却失了神采。 第一个愿望,她为自己许。萧迎不怪她。 但她们早就说好了,她助姜华姝拔得头筹,姜华姝需用一个承诺,为她换一株菩提果。 可姜华姝为了品行高洁不慕虚荣的名头,毫不犹豫的,毁了约。 萧迎狠狠闭了闭眼。 “姜家阿姐孝心一片,知恩图报还又不贪心富贵,这样好的品质,不愧是二皇子妃!” 身旁有人称赞,便有无数人跟着附和。 “谁说不是呢,若娘娘一连赠我两个愿望,我没准儿脑子一热就求无数华服首饰了。” “瞧你,没出息。现下知道姜娘子品行高洁了吧?” “姜娘子也真是厉害,肯潜心研究香道,为娘娘出了力做了贡献。若是我,万万没有此等耐心的。” “今日起啊,便该叫王妃娘娘啦!” 萧迎重重吐出一口气息。 她冷冷扯唇。 背信弃义,还真是将她好父亲的德行,随到了骨子里! 她猛的睁开双目,一双眼睛,似是毒蛇般锁定了正中人人道贺称赞的女子身上。 王妃娘娘……是么? 只是,真的坐的稳吗? 她有能力助她坐上这个位置,自然有法子,将她拉下来! ? ?感谢宝宝们投喂的票票~爱你们!嘿嘿~ ? 爱每一个支持我的宝宝! 第23章 红豆寄相思 姜华姝刚从正殿退出,周围的贵女们便蜂拥而上,称赞着她。 “恭祝姜阿姐,得偿所愿!” “今日起,是不是该改口叫王妃娘娘了?姜阿姐国色天香,这皇妃之位自是当仁不让!” “王妃娘娘品行高洁,与二殿下佳偶天成,再续前缘,感人肺腑~” 姜华姝微微弯唇,却是宠辱不惊,语气雍容,“多谢诸位姐妹。往后咱们姐妹同心,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女郎们欢天喜地,簇拥着她往秋水居走。 姜华姝笑着前去。 她的目光,与萧迎那道幽深的目光相视。 不知为何,她心底莫名揪疼了一下。那双眼眸,如死水般,毫无波澜。 “恭喜姜娘子。”萧迎点头,唇角弯起,只是眼中却毫无笑意。 姜华姝有些心虚。 她很快压下心底那抹异样,招呼着萧迎来到她身边,“萧迎妹妹,你来。” 萧迎落落大方的走过去,不卑不亢。 “今日还要多谢妹妹成全。待宴席后,随我回府中坐坐吧?”她平静开口,从容的语气听不出半分真心和歉意。 萧迎正欲开口,身边的名门贵女便满是醋味说道,“姜阿姐,您都是要当皇妃的人了,还理一个乡下丫头作甚?” 说话的女子名唤冯若卿,只是个五品官的女儿。她满脸得意望着萧迎。 她虽出身不高却但是官宦人家,曾也带着千两白银去过春风靥,却被这家店的伙计找了由头拒绝。 凭什么?一个低贱的商女,竟敢拒绝她! 她发誓,早晚有一日,要将那日之辱千百倍的奉还! “萧娘子。”冯若卿笑意深长,“如今姜阿姐可是王妃娘娘了,若您再搬出春风靥的那一套规矩,还合适吗?” 她又阴阳怪气继续说着,“但若您愿为权贵折腰,王妃娘娘一句话您便什么也不求上赶着绘妆,那我亦没什么好说的。唯一要怪,只能怪自己出身穷苦,入不了萧娘子尊目。” 众人皆不敢言,生怕说错一句开罪旁人。 萧迎心底不屑,看向姜华姝。 姜华姝故作低头沉思状,全然不肯理会她。 萧迎微笑点头,自是礼数十足,“冯娘子开心就好。” 这种蠢人,嘴碎脑子笨,她懒得理会。 “你什么意思!”冯若卿冷笑,“做贼心虚是吗?一看姜娘子成了皇妃便奉承巴结?我看你谄媚的很!又是帮程二娘子又是帮姜娘子,却不肯帮旁人,你分明就是瞧不起寻常人家的女子!” 萧迎回头,眼底隐去不耐,“慎言。若是吵嚷到了皇后娘娘,冯娘子可真要名声扫地,丢人现眼了。” 冯若卿咬牙切齿,被姜华姝一个眼神制止。 她委屈退后,怨毒的目光直直望向萧迎。 “好了。”姜华姝开口,自是端庄温婉,“都是自家姐妹,有何可吵嚷?” “萧迎妹妹,冯娘子性子耿直,你莫往心里去。” 萧迎看向她,微扬唇瓣,“怎么会?” 姜华姝轻笑一声。她自知此番对不起萧迎,可她就是打心底的厌恶。 方才在正殿,二殿下一直频频望向殿外。看那方向,是萧迎无疑。 一个才寻回来的侯门弃女,低贱商人,竟抢过了她的风头! 她只想问一句,凭什么? 若是二殿下喜欢香道和妆艺,她也可以放下身段去学。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凭何被一个低贱女子压在头上? 心底妒忌和恨意翻涌,她故意没有提及萧迎所求的菩提果,而是随口一提许了一愿,就是要打萧迎的脸! 待她成为二皇子妃,莫说一株。她会加倍的捧上人参送给萧迎。萧迎求之不得的,可她却取之如探囊! 她要明晃晃的告诉所有人,她贵为皇妃,配得上世间所有!一株菩提果而已,她还没放在眼里。 “萧迎妹妹,走吧。” 姜府马车到了。 姜华姝扶着侍女的手,举止优雅的上了马车。 她捻着案上沏好的新茶,轻品一口,“这是圣上御赐的龙井,不知萧迎妹妹是否喝的惯。” 萧迎神色淡淡,挽袖捻茶杯,“姜娘子的茶,自然极好。” “方才在殿上,我怕皇后娘娘多想,便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心愿。没能为妹妹求来菩提果,妹妹不会怪我吧?” 萧迎有些想笑。 方才那人寻她麻烦时袖手旁观,现下又端着架子装出姐妹情深的亲厚模样。 当真是一脉相承的虚伪。 她掀起眼帘,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姜华姝,“姜娘子何出此言?” 姜华姝低头轻拂衣袖。 她沉声,“我知道妹妹怪我,可我亦是无奈。菩提果珍贵,方才若真的提出来了,娘娘也未必会答应。” “我答应妹妹,待我们大婚之日,定然将这株菩提果双手奉上。” 言外之意,便是还要利用萧迎,直到稳住王妃之位。 萧迎内心讽刺。 她看起来,就这么好骗? “王妃所言,我自是听的。”她回答的轻松自洽。 哄孩子的话,她若是再信未免太傻。 她等不了这么久了。这株菩提果,她有法子,自己赢来。只是占了她便宜的人,得付出点代价了。 …… 马车缓缓行入姜府。 同时,程相府的马车,却停在了萧家侧门。 萧玄璟闻言,当即遣人迷晕了府中眼线,悄悄前去侧门。 “萧郎君。”程娉婷坐于车内,清风卷起车帘的一角,隐约可瞧见那张清丽温婉的面容。 她眼睛还是红润的,声音哽咽,手中紧紧攥着那支木槿花珠钗。 “方才,萧迎妹妹托我转交郎君一样物品。”侍女连忙低头,恭敬奉上。 萧玄璟望着锦盒,眼眸猛的暗沉下去。 是一枚金制的压胜钱,左右两颗金子制成了红豆模样,被一根暗红绳串起。 他握着那颗钱币,心莫名抽动一瞬。脑海中不知觉的浮现萧迎的面容…… “阿兄,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萧玄璟笑她天真,“就算是夫妻尚有离别日,何况是我们?” 萧迎甜甜一笑,“都说红豆寄相思,待我们分别之日,我要送你金子做的红豆。这样既不会坏,你若是没钱了还可以花。” “重要的是,还会想到我。”十二岁的少女学了几句诗,便迫切的向他展示。 他宠溺的点了点萧迎,“红豆寄相思,可不是兄妹之间。” 萧迎挥了挥手,“差不多嘛……” 往日欢声,如云烟散去。 萧玄璟掌心缓缓攥紧。她终究,还是送出了这颗红豆。 他抬眸望向车帘内的少女,神色一片冷厉。 “萧迎妹妹说,她定要做这枚棋子,入帝后这盘棋局。” “她说,她的名字取自谐音‘赢’,定会赢下这盘棋局,凯旋而归。” ? ?主角团小分队马上集合完毕!准备团战! ? 感谢宝贝们的支持嗷~~~敲开心,这一路有大家陪伴~ 第24章 交锋 姜府正厅,侍女为萧迎奉上茶盏。 姜华姝笑意柔和,“萧迎妹妹稍候,父亲有些公务在处理,即刻就来。” 萧迎点头,“不急。” 她看向周围无比陌生的陈设,内心只觉讽刺。 承重的石柱上如今都刻上了精致浮雕,墙壁上挂了好几副前朝名画。连随意放置的花瓶都是白釉烧制的,木椅亦是上等楠木。 然而昔日,这里不过几张简单的桌椅。唯一的一幅画,还是姜志远亲手描摹的母亲。 不过才七年而已。这里便与从前天差地别。她唯一能认出的只有大致轮廓而已。 “父亲,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萧娘子。” 其乐融融的欢声自身后传来。 萧迎双拳猛的攥紧。她起身,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变得滚烫。 姜志远仍是这副霁月风清的儒雅形象。那张脸上永远挂着笑,温润如玉。 她笑看面前的父女二人,目光平和而有力;指尖狠狠嵌入掌心,才生生克制住了杀了面前人的冲动。 多少年了,午夜梦回之时,他可会想起自己亲手杀害的妻女?他内心,可曾有过半分的愧疚! 他可还记得,当年他不过一介穷苦书生,是靠着母亲,他才得以高中入仕! 他对母亲,是否有过半分真情?甚至母亲连死都不知道,他在外不仅勾搭上了高门贵女,还有了孩子! 无数次,萧迎曾梦到过这张伪善的嘴脸,每次她都恨不得将之千刀万剐! 她直视着姜志远,对方亦是打量着她。 那双老辣狠厉的眼眸中划过一抹震撼,眉梢轻蹙。 他没想到,这萧家姑娘竟与那个不成器的丑女儿有三分相似。若不是萧迎面若凝脂,秀丽清雅又仪态万千,他说不定还真误以为这是他的女儿,早已死去的姜念。 萧迎垂眸,掩下心中恨意。 她款款施礼,落落大方,“姜大人,安好。” 姜志远审视着她,手中佛珠捻的微快,“倒是个好孩子,也有些本事。今年多大了?” 萧迎轻轻挑眉,“多谢姜大人夸奖。今年,十七。” 十七岁…… 姜志远目光越发复杂,深深地望着萧迎。 若是念念还活着,也该十七岁了。 “父亲。”姜华姝坐在一旁,温声开口,“您别看萧迎妹妹年纪小,那一手妆艺却可谓登峰造极。她医好了程家妹妹脸上的疤痕,还替女儿上妆,今日得了二圣赐婚。” “您近日不是奉皇后娘娘之命酌选司饰吗?不妨考虑萧迎妹妹?” 姜志远听着她的话,转着佛珠的动作一顿。 他将那串盘的圆润剔透的佛珠戴在手腕上,故作沉思状。 良久,他才开口,“萧娘子有此才华自是难得,春风靥的名声我亦有所耳闻。只是……” 姜志远叹息一声,语重心长,“宫中到底不比宫外,规矩繁冗且人多眼杂。你若真被娘娘看上,是福是祸,仍未可知。伴君如伴虎,若是一个不小心丢了命,那你父亲那边我如何交代?” 那语气,当真像极了一个为孩子考虑的长辈。 萧迎心底冷笑。 她故作纠结,“那依大人之见,臣女应该如何?” “你再慎重考虑一番,可好?”姜志远笑着,却有些不怀好意般,“女官看似风光,掌权者却极少。况且考上女官的多半是宫女出身,你身为侯府嫡女,身份高贵,何必与她们去争?” 未直接应下,便是不肯相助引荐。 况且,天下哪儿有这么好的买卖?若是不付出代价,人家凭何相助? 萧迎知趣起身,行了一礼,“多谢尚书大人。今日多有叨扰,来日……再会。” 她神秘一笑,欲要转身离去。 “萧迎妹妹。”姜华姝唤住她,“可要我遣人送你回府?” “多谢姜娘子好意。”萧迎淡淡一笑,“我家的马车,想来就快到贵府了。” 她行礼后离开,自是端庄大方,。 这般好的仪态并不像市井女子,反而像是被人精心呵护教养长大的名门贵族。 姜志远狠狠眯了眯眼。 她不可能是姜念。 念念早就随着她娘亲去了。况且,这样懂礼貌美的娘子,不可能是那个丑丫头。 想来是他多虑了。 直到萧迎消失在二人的视线,姜华姝才坐下添茶,“父亲,您说,萧家会用什么条件来换这个机会呢?” 她将茶盏推向姜志远,父女二人相视一笑,看清了彼此眼底那抹算计。 “不愧是我的好女儿!”姜志远爽朗一笑,“想当沈皇后身边的女官,哪有这么容易!” 世上焉有这种得来全不费工夫的买卖?他的女儿能成为皇妃,不止因她的天生丽质,更多的是因她的出身! 她萧迎不过是锦上添花,还敢有脸空着手来求他引荐? 若是拿不出他想要的东西,他怎么可能松口? 他欣慰的看向姜华姝。 今日这场戏,他们父女二人心照不宣,异常默契。 …… 萧府,玄清阁。 萧迎一进门,二话未说便饮了好几杯水。 萧玄璟忙为她斟茶,“慢些喝,没人跟你抢。” 他微微攥紧手掌,到底是没在此刻问她,为何一定要以身涉险。 荷叶也是满眼心疼,“娘子怎么渴成这样啊……” “宫宴和姜家的茶,我敢喝啊。”萧迎解了口渴,拿出绣帕轻拭唇角,“我到底是高看了姜家,他们一家人,全是不折不扣的伪君子。” 萧玄璟沏茶的动作一停,看向萧迎的目光尽是担忧。 荷叶心直口快,已然将心情挂在了脸上,“那娘子今日,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姜志远若是不肯举荐娘子,咱们该怎么办啊?” 萧迎一笑,自是运筹帷幄,“放心。” “他一定会来求我的。” “给他脸,他不要。那就别怪我以他全族之命相挟了。” 荷叶眼睛瞬间一亮,“娘子您说真的啊!” 萧迎点头,目光与萧玄璟相对。 到底是侯府长子,虽流落在外,亦是被誉为天才的少年郎。 他眸光一转,即刻明白了其中玄机。 “念念。”温和的语气颇有几分欣慰,“姜家人这次,可算栽在你手中了。” ? ?萧迎:姜家狗贼,我等着你来求我。 ? 萧玄璟:我们念念真棒。 ? 荷叶:??? ?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我怎么听不懂? ? 感谢: ? 感谢轩辕九儿宝贝打赏的平安符!谢谢各位宝宝们送的潇湘票和推荐票~祝宝贝们平安顺遂,健康快乐,财源滚滚~ ? 感谢喜欢这本书的宝贝们~感谢相遇!感谢你们的支持~祝宝贝们天天开心,平安健康,财源滚滚! ? 快要高考啦,也祝弟弟妹妹们高考加油!中考加油!金榜题名! 第25章 妖孽猖獗 “娘子……”荷叶憨笑一声,“我有点没明白呀。” 萧迎笑而不语。 荷叶见她顾弄玄虚更着急了,“娘子,我实在好奇的紧,您不与我说说我心里老憋着口气。姜家那群混账到底何时来求您呀?” 萧玄璟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一旁的香炉之上,“若我猜的不错,不出半月。” “多了。”萧迎微微挑眉,“我给她的香囊,无法根治皇后娘娘的失眠。” “寻常香囊,自是用上半月味道才会渐渐消散。可我给她的多加了几味药,不出五日,便一点香气都不会有了。” 届时,沈皇后睡眠不安,定会让姜华姝再送几个香囊给她。 可这当然不是姜华姝做出来的。她怎么可能送上第二枚香囊? 欺君之罪啊。 若想活命保全家族,还不是得求萧迎? 荷叶叹为观止,“这姜娘子还真是蠢。都不知道留点香粉出来找人瞧瞧是如何配制。我就说嘛,轻易占了我们娘子的便宜,怎么可能不付出点代价?” “就算她留了,也没用。”萧玄璟开口,早已洞悉全局,“前两日,我见你买了几株蝶豆花,想来是在等着吧?” 萧迎笑了出声,“阿兄果然聪慧。” 香粉里,染了蝶豆花汁,将其余药材香粉都染成了蓝色。饶是萧玄璟亲自辨认,也得小半月才能辨别出所有的配料。 萧家若是拉不下脸面求她,半个月后早满门抄斩了。 “大快人心,大快人心!”荷叶双手合十,“荷叶恭祝欺负过我们娘子的诸位早登极乐!” “反正你们活着也是种煎熬啊!干脆两眼一闭安心去了吧!待诸位死了,我定然去坟前挖坟!让各位死也不得安!” 萧迎和萧玄璟相视一笑。 两人目光交汇,似有千言万语。可终归,萧玄璟没有说些什么。 她既已决定杀入这盘棋局,那他唯一能做的,不是劝阻。而是以命相护。 无论她赢,或是输。他们都会永远在一起。 …… 今日,主母的院子很是热闹。 傅恒修又来了。自打司齐轩死后,司家安分了许多;虽然依附于傅氏,可两家之间再难回到从前。 他也被父亲锁在家里好一通教训,刚养好伤,便急着来找傅氏诉苦。 “姑母!”他指了指下颌。 牙印依旧明显,“也不知那萧迎使了什么妖法,竟让春风靥人人吹捧!” “可您看啊!”他昂了昂下颌,满脸委屈仇恨,“连一个牙印子都治不好!她还有脸打招牌!我看分明是蛊惑人心,徒有其名!” 他声音越来越大,傅氏被他吵的头疼,狠狠瞪他一眼。 “闭嘴。”傅氏言语冰冷。 “有本事你也开一家铺子,让众人吹捧你!出了事只会哭诉抱怨,你可还记得你姓傅,几时才能长长脑子!” 傅恒修彻底愣住。 他不可置信的看向傅氏,“姑母!您如今,为了那个贱人这样斥责我!” “您何时跟侄儿这样说过话!莫非您也被那贱人迷了心……” 傅氏忽的眯了眯眼。 她转头,目光流转,“你倒是提醒了我。” 先前为了哄得萧侯早立世子,她对二房三房的几个丫头用了些手段。没曾想,竟半路杀出了萧迎兄妹,让这事儿一直没了着落。 如今萧玄璟回来了,还莫名其妙失了忆。这几天萧侯亦是屡次三番试探都无果。再这样下去,这侯府就要落到萧玄璟兄妹手里了,她更无法在府中立足。 她眯了眯眼,看向傅恒修,“你做的那些事,干净吗?” “姑母,您还不相信我吗?”傅恒修不怀好意一笑,“就是苦了五娘六娘,每日闻着那香,午夜之时都会出现幻觉看到厉鬼,想来已经好久没睡过好觉了吧。” 他邪佞一笑,眼中尽是狠厉,“那两个丫头心比天高,处处找姑母您的麻烦,受不了折磨自戕才是最好。这顶锅,正好可以请萧迎妹妹接一下。” 傅氏瞥她一眼,“到底是萧家的孩子,别太过分。” 傅恒修懒洋洋的应下,却丝毫没将此话放在心上。 若姑母当真心存怜惜,就不会将萧玄奕弄成傻子,也不会让二娘子嫁进虎狼窝了。他亲手喂了萧玄奕十年的药,萧迎兄妹就算本领通天也难救。 “迟则生变,你立刻去寻莫天师,让他即刻就来。”傅氏红唇轻扬,她垂眸假寐,慵懒的靠在贵妃榻上。 傅恒修点头,连忙离开。 他笑的得意。莫天师可在钦天监任职,身份尊贵,他说的话无人质疑。此次就算他瞧出端倪,可傅家势大,该怎么选择他自是清楚。 这一次,看萧玄璟和萧迎怎么躲。 …… 亭台处,萧玄璟正与萧侯对弈。萧侯赢得很是轻松,相比之下,萧玄奕赢得就略显吃力了。 萧迎坐在一旁看着,时不时伸出手想提示萧玄璟。 “迎儿,你怎么不偏心爹爹?”萧侯蹙眉看她。 萧迎娇俏一笑,“父亲还需我偏心?您这一下午一直在赢,倒是阿兄这手棋啊,看的迎儿干着急。” 她强忍着恶心笑道,“您想对弈,找女儿便是。我的棋是阿兄教的,跟您对弈不说能赢,却也能打个平手。” 萧侯放声大笑,抬手刮了刮萧迎的鼻尖,“你呀。” “这话在外人前面可万万不能再说,让旁人听去,会说你没规矩的。” 萧迎轻哼一声,坐回原处。 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她看向萧侯的背影,眼神似利刃般,恨不得将他活活穿透。 为了试探阿兄,他还真是苦心孤诣,如此有耐心的陪着下了一下午的棋。也难为阿兄了,偏生得装出一副什么都初学的模样,故意输给他这手烂棋。 萧迎叹息,有些不耐的摇着手中折扇。 她跟萧玄璟不经意间目光相对,看出了彼此眼底的厌恶和不耐。 “父亲。”萧玄璟惭愧一笑,“父亲一片苦心,指导了我一下午,玄璟自是不会让您失望,往后我会潜心研究棋艺的。” 萧侯欣慰点头,老谋深算的眼底审视着萧玄璟,“不光是棋,四书五经和六艺你也要勤加学习。” 他说着,竟是有些许惋惜愧疚,“若不是你四妹不懂事,害你伤到了头,这次春闱没准儿你还能得个状元回来,加官进爵。” 萧玄璟听闻,语气坚毅,“这次春闱我原本也没打算参加。从头读书太晚,怕是来不及。可早晚有一日,我必为父亲争得状元之名,光耀门楣。” “好!好!”萧侯连连称赞,“有你这句话,为父便心安了!” “每日送来的药,可要按时喝啊。早日养好伤,想起从前往事。” 说罢,他抬手。侍女连忙捧上一碗熬好的药。 萧侯笑意深长,“璟儿,喝药吧。” 萧迎紧张的攥紧衣袖。萧玄璟却坦然端起药碗就要饮下。 一声惊呼,却突然传来,“家主!莫天师登门!天师说,咱们府中妖孽猖獗,不得不除!” 第26章 冤枉 萧侯眼神陡然一狠。 趁他思考之际,萧玄璟将小半碗药泼向一旁。加之有萧迎掩护,无人察觉。 “父亲,莫天师是何人?”萧迎不解问道。 萧侯沉了脸色,看向萧迎兄妹的目光阴沉之中又带着狠辣。 他蹙着眉,避重就轻,“天师登府不得怠慢,你们便随我一同去吧。” 商量的话,语气却满是命令。 萧迎看向萧玄璟,总隐隐有些不安。 妖孽猖獗……她一回来,便出了妖孽是吗? 这明晃晃是朝着他们来的。 萧玄璟昵了荷叶一眼。荷叶点头,连忙悄无声息退下。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事发突然,却也得知道对方是从何处入手栽赃,才能找到破局之法。 府中其他两房出事的事情他们也曾一起商讨过,只是时间仓促还未来得及调查。也没听说谁突然中邪,所以问题最有可能出在五娘子、六娘子身上。 …… 萧迎赶到时,院中已经摆起了祭坛。 身穿钦天监官袍的白胡道人,正手持桃木剑,迈着八卦步,口中振振有词。黄绸铺盖的檀木桌上,是一道道符咒繁杂的符纸。随着他念咒起起伏伏。 “正天之道,消世之妖,破邪之孽,灭恶之苗;天兵降世,神将执韬,雷火为刃,风剑作梢;妖氛尽散,邪不压忠,正义永存,福泽盈褒!” “急急如律令,显!” 紧闭的双目忽的睁开。那双明亮的双眸,盯紧桃木剑上的符纸。 符纸空中做燃,厉光犹如雷电般,打在地上。 萧迎眼眸越发深邃。这些年她随阿兄走南闯北,这种市井杂耍,她见了不下百次。 却反观萧侯和府中众人,皆是一副震惊错愕的模样。除了,傅氏。 感受到萧迎探究的目光,傅氏微微歪头,回应了一个深长的笑意。 “萧侯爷,府中是否有人在半夜时分看见妖孽之貌?”莫天师甩了甩道袍,指尖掐诀。 萧侯立刻便想到了二房和三房的娘子,郑重点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师摇了摇头,继续闭目昂首,“看到妖孽的,是两位小娘子。” 萧君玲已然泣不成声,“天师,我女儿何时能好!为何偏偏招惹了我和二哥的女儿!” “这二位娘子八字命格软,故而格外容易招惹妖孽。这么久,你们都没有发现不对劲吗?” 他睁开双目,忽的剑指苍穹,“贵府黑气笼罩上空!你们莫非察觉不到吗!它将阳气隔绝,不出一月,侯府满门必招致横祸!” 萧侯深深皱起眉头。 萧君玲已然哭出了声,“是何等妖孽!竟如此狠毒!为何我们竟察觉不到!” “此妖孽七年道行,已然化形。与尔等同住一处,凡胎肉眼岂可观之原型?” 莫天师执剑,挑着一张黄纸,“此符名唤霹雳,任何妖孽,都无法遁形。待我除了这妖孽,自然还得府中太平!” 符纸,缓缓停在萧迎面前。 瞬间,黄纸燃烧,爆破声刺耳。 “妖孽!”他怒目瞪眼,看向萧迎,“七年前,你就该死了!是你身后少年用了秘术让你重返阳间!你还不速速现出原形!” 众人皆目光诧然的看向萧迎和萧玄璟,纷纷退避三舍。 萧迎看着他的表演,忽的轻笑一声,“天师这话,可真是冤枉我了。” 她看向萧侯那双老辣的双目,“天师说我七年前就该死了,那敢问天师,我为何该死?害我的人,又是谁?” 萧侯骤然眯起双目。他盯着莫天师,手中佛珠盘的越发快。 “哈!”傅恒修忙添油加醋,“此妖孽最擅蛊惑人心!天师莫要信她!” “还请天师收了这个妖孽,还我府中太平!” 莫天师避而不谈,他指着萧迎,“妖孽还敢狡辩!贫道从不冤枉任何一个良善之人,你若说我冤了你,可敢让我这三位真火烧一烧!” 萧玄璟上前,护住萧迎,“天师这话好没道理。寻常人都怕火焰,这种方法如何辨别?” “况且你若说我妹妹是妖孽,总得拿出证据,让众人瞧见她的原型。” 萧迎忙握住萧玄璟的手,将他扯到身后。她生怕萧玄璟多说多错,再让萧侯看出端倪。 “玄璟,还不退下!”萧侯一脸沉肃,“事实如何自有天师裁决,何时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 “父亲,您莫要冤了小妹……”他正欲说着,萧迎却抢先开口。 “天师的意思是,只要收了我,那两位妹妹自可痊愈?” “自然如此。”莫天师冷哼一声,“你用妖法蛊惑众人心智,让你那家铺子做高做大,可贫道一双火眼金晶自是不会被你蒙骗了去!” “天师慎言。”萧迎直视着她。 “萧迎!休要蛊惑人心!”傅恒修满是讥讽嬉笑,“莫天师是宫里来的,跟那些市井道人可不一样!钦天监观星象占吉凶,是为二圣效力!还能看错了不假?” 他得意洋洋的看向萧迎,“怎么样?怕了吧?” “叫你跟我姑母作对!” 傅氏生见他得意忘形,狠狠瞪他一眼,“天师在此,还轮得到你说话?” 萧侯亦是紧锁眉头。 他盘着佛珠,似是看穿一切般瞥了一眼傅氏。今日这局,拙劣但却聪明。 一旦沾染上妖邪之事,就是百口难言。他就算有心保下萧玄璟二人也无可奈何。 可若是能将这对兄妹逼到极限,未必不是一种试探。若想洗清冤屈,唯有亲口言明七年前之事。这两人是否是真的失忆,一试便知。 萧玄璟瞧着萧侯微妙的神色,自是洞悉了一切想法。 他与萧迎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底的决绝。 能压过权势的,只有更高的权势。 今日,是第七日了。 赠与沈皇后的香囊功效已过,想来姜家正在抉择。若是能拖一些时间等到姜家登门,一切自可迎刃而解。 “妖孽受死!”莫天师点燃符纸,桃木剑直直朝向萧迎刺来。 萧玄璟连忙旋身抱住萧迎。 桃木剑,刺入肩头,火灼之声令人发指。 “阿兄!”萧迎心中刺痛,萧玄璟却只是轻轻蹙了下眉,笑着摇头。 “你敢伤我阿兄!”萧迎红着双目,那双眼底怒意翻涌。 两人目光交汇,莫天师却全然不惧,“没曾想,贵府郎君竟也是妖孽!萧侯爷,这妖孽的道行竟比方才的那只还要高!竟连贫道都给蒙蔽了去!” “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收了你们!” 萧迎死死盯着他,恨不得将他盯出一个窟窿。 她手握那把桃木剑,忍着灼烧的疼痛将剑从那人手中夺过。 少女红唇轻扬,眼角微红,乌发也微有些凌乱散落在耳畔,“这桃木剑,不是只斩妖孽吗?” 她笑的邪佞,眼眸深处翻涌着滔天之恨,“我若用这把剑杀了你,那是不是,你也是妖孽?” ? ?萧迎霸道护短倒计时…… ? 敢伤阿兄,算是踢到铁板啦~ ? 谢谢我的宝儿们一直支持我!感谢你们!爱你们嘿嘿~(?ˉ?ˉ??)有你们陪伴着感觉好幸福呀~ 第27章 翻盘 “萧迎!你简直放肆!”傅恒修得意的望着她,眼中嘲讽丝毫不加掩饰。 “你敢得罪莫天师?他可是宫里头来的!就凭这点判你个以下犯上之罪,将你凌迟都不为过!” 他唇角牵起一抹冷笑。 自寻死路,那便怪不得他添油加醋送她去死了。 “小妹,与其不明不白让这道行不够的道人冤了去,不妨我们自行前去钦天监讨个说法。”萧玄璟握紧萧迎的手,一同手持那柄桃木剑。那双眸子似是化不开的浓墨,蕴含着千言万语。 萧迎读懂了他的眼神。 被人污蔑时,不要自证。 闹大事态,拖人下水,反咬一口,才能为自己留得一席喘息之地。 “玄璟,你怎么也跟着胡闹!”萧侯可不乐意了。 行走官场多年,自然是看懂了两人的反击。他知道这对兄妹聪明,这次定然又试探不出结果了。 可萧玄璟,是目前为止他最看好的世子人选。折了一个女儿,可以;但若侯府未来无人可托付,那他费尽心思抢来的侯爷之名又算什么。 傅氏亦是知道萧侯的想法。她蹙着眉,责备似的瞥一眼傅恒修。 有些事急不得,此处只为拖萧迎下水,至于萧玄璟她另有对策。定然是傅恒修添油加醋又说了些什么,才让莫天师污蔑他们二人均为妖孽。 如此这般,就麻烦了。 “父亲。”萧玄璟谦顺作揖,“孩儿不孝,十余年都未曾在父亲身边尽孝道。今后,怕是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萧侯急了,“你这孩子胡说什么!” 萧玄璟若是死了,这侯府就又落到了二房手里! “父亲。”萧玄璟挡在萧迎身前,神色坚决,“我虽不记得过往之事,可小妹毕竟是我带大的,若她真是妖孽,我亦该诛连。” “我自愿与小妹前去钦天监,请诸位天师一同核验,还我与小妹清白之身。” “姑父莫听他拖延狡辩之辞!”傅恒修哪里肯放他走!若他们二人真走了,莫天师的谎言会被拆穿,他也会被牵连出来! 见萧侯不言,他连忙小跑上前扯了扯莫天师的衣袖,“天师!你不是火眼金睛从未出错吗!” “您快收了他们二人!休要让他们再去祸害更多的人啊天师!” “恒修!”傅氏怒喝一声,“天师自有裁决!你着什么急!” 她虽怒其不争整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可不代表,她不会保他。 傅氏未来都要交给傅恒修的,一旦东窗事发,所有的过错只能怪到莫天师自己头上,绝对不能牵连傅家。 “阿兄……”萧迎扶着萧玄璟,看着他背后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痕,满是后悔。 若她再强大一些,会不会如今就有能力保下他们了? “我们清清白白,自不怕众天师一同核验!”说着,她将桃木剑指向莫天师,“倒是莫天师您修行不够看错了,青天白日之下冤枉好人。若天师坚信己见,不妨同我们一道去?” “呵!当真是妖言惑众!”莫天师冷笑一声,“果然道行深厚,三言两语就能蛊惑人心!” 他猛的一掌拂开桃木剑,飞快的从袖口捻出一道符纸,“我这就收了你们二人!待你们现出原形,看你们还如何狡辩!” “天师且慢!”萧侯欲要阻止,却根本拦不住。 莫天师动了杀心,那符纸被他迅速抛出,朝着萧迎二人甩来! 萧玄璟眯紧眸子。 他将萧迎护在怀里,手执木剑,劈向那道符纸。 “嘭!” 符纸瞬间在空中炸开,爆破声响,烟雾四散! 他忙旋身躲过爆破的余波,眼中闪过转瞬即逝的杀意。 萧迎亦是急的不行,她从怀中摸出一把香粉,眸色冷的骇人。 透过烟雾,她与莫天师的四目相对。彼此眼中杀意蓬勃,盘算着时机,给对方致命一击。 “果真是妖孽!真是妖孽!”莫天师大喊,“此符咒,遇妖孽则爆破!” “满口胡言!”萧迎狠狠咬牙。莫天师却死死盯紧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把匕首。 他正欲靠近二人,却闻身后传来一阵火急火燎的脚步声。 “等等!” 萧玄璟怀中,萧迎不动声色勾了勾唇角,丹凤眼底尽是狠绝。 终于来了! 只是莫天师却根本无暇管。 爆破的烟雾弥散开来,他冷嗤一声,手持匕首冲进烟雾。 他面目狠厉,招招致命。萧玄璟一手护着萧迎,一手握着桃木剑娴熟的挽了个剑花,瞬间将匕首拍落在地。 他冷眼看着满目震惊的莫天师,护着萧迎的手微微一紧。 萧迎直接将手中香粉洒在莫天师脸上,两人配合十分默契。瞬间,莫天师的面容有过片刻迷离。 “萧侯爷这是作甚!” 烟雾渐渐散去,那张令萧迎魂牵梦绕恨不得处置而后快的面容,清晰的出现在面前。 “姜尚书!我正处理家事,怕是此刻无暇招待了!”萧侯拂袖,目光却紧紧锁定萧迎二人。 姜志远是听闻消息后匆忙从府中赶来的,他错愕的看向萧侯,“萧侯爷,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这么好的孩子,怎会是妖孽!” “姜大人……”莫天师有些头晕,他摇了摇头,只觉似乎有些不对。 方才冲进那雾里,不知怎的如今竟半点印象也没有了。他刚有所反应,却见姜府侍卫团团上前将他围住。 “姜尚书今日不请自来,是有何要事相商?”傅氏警觉开口。 明眼人都瞧得出来,他在保萧玄璟和萧迎。 萧侯亦是眯起了眼睛。他放缓语气,“姜尚书不防前去前厅稍候片刻。待莫天师替我收了府中妖孽,我自会前去陪尚书一同品茶。” “萧侯,我此番前来正是为此。”姜志远神色复杂的瞥一眼萧迎,咬牙切齿,“萧三娘子制出的香让皇后娘娘的失眠都有所缓解,京城出了此等人才,我已上奏二圣。” “我此番前来,就是带萧三娘子面圣的!” 众人皆沉默。 连二圣都搬出来了,谁也没那个胆子,敢阻拦沈皇后要见的人。 傅恒修惊得合不拢嘴,他刚要怒骂,就被傅氏拦住。 萧侯亦有片刻惊骇。他看向莫天师,“可……” 莫天师急得不行,偏生姜府侍卫阻拦他又无可奈何,只能着急大喊,“不可!” “若是让这妖孽蛊惑了二圣,那……” “二圣乃真龙天凤之身,岂会被我蛊惑?”萧迎幽幽昵他一眼,眼底深藏尽是嘲讽。 她朝着萧侯拂了拂身,“父亲放心,此番前去,女儿保证自证清白且不牵连萧家。若女儿有幸得了二圣赏识,自然也是我萧家之幸。” 萧侯盯着她,沉思片刻,才缓缓点头,“切记,谨言慎行。” 萧迎点头称是。 她跟着姜尚书走向门外,路过莫天师时,刻意压低语气,轻笑一声。 “若我不死,必让你名声扫地,死不得安。” “好好祈祷吧,你没多久能活了。” 第28章 投诚 萧迎带着萧玄璟一起走了。两人上了姜尚书的马车,匆忙向皇宫的方向赶去。 一路上很是沉默,萧迎昵着姜志远,看到了他眼中的愤恨和隐忍。 察觉到萧迎的目光,姜志远瞧向她,堪堪挤出一个微笑,“迎儿啊……” “姜大人,今日多谢相救。”萧迎笑着点头,“若不是您,我和阿兄怕是要被人冤死了。” 姜志远咬牙笑了笑,“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钦天监难免有浑水摸鱼之人,修行不足照样撞骗,竟险些误伤了迎儿和贤侄。” 他见萧玄璟身有伤痕,连忙递上一罐金疮药,“贤侄的伤可还要紧?” 萧玄璟摇头,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萧迎接过金疮药,“多谢姜大人关心。” 三人没再多说一言,却彼此清楚,对方所求。 姜志远能救下他们,只是为了保全自己而已。若他们死了,欺君一事必然暴露,届时姜家也得跟着陪葬。 萧迎见他愁眉苦脸的模样,轻声说道,“姜伯父放心。此番大恩无以为报,若见了皇后娘娘,必会为伯父美言。” “无功不受禄,迎儿这是何意?”姜志远微微挑眉。 萧迎笑道,“香道原是我教授给姜娘子的,就算她极具天赋可到底是初学者,调香用药上难免有些失误。香囊香气尽散,不全怪她。要怪,只能怪我这个师傅教的不妥善。” “况且姜娘子一片赤诚之心,皇后娘娘深明大义,奖赏还来不及呢,怎会怪罪?” 听了萧迎的话,姜志远脸上才多了几分真诚的笑意。 他颇为赞赏看一眼萧迎,“萧侯能有你这样蕙质兰心的女儿,是他的福气啊!” “我就没有这样的福气,膝下只有一女,也没个能替我解忧的人。” 他叹息一声,望向萧迎的目光尽显欣慰。 能帮他遮掩这欺君一事,还能顺便激化萧迎兄妹跟傅氏的矛盾;这样的事,他倒是不介意推波助澜。 就是希望萧迎能记他的好,莫要来日飞黄腾达,翻脸不认人才好。 萧玄璟微抿唇角,轻而易举的看穿他的想法。他握住萧迎的手,真诚说道,“伯父今日救命之恩,我与小妹定然铭记于心。来日若是伯父有需要,尽管吩咐。” 说着,他轻轻攥紧了掌心那只玉手。 萧迎不动声色抽回衣袖,柔声道,“我与阿兄同心。今日姜伯父大恩无以为报,以后,定然将姜伯父看做亲生父亲。” “若来日我能扶摇直上……” “定助伯父,得偿所愿,万事顺心。” 定让尔早登极乐,去地府给母亲赔罪! 她笑着,却很是僵硬,眼底竟无半分笑意。那双幽黑的眸子,似是死水一般冰冷。 可笑吗?自己的女儿就在眼前,却认不出来。不仅如此,还试图泯灭她的存在。 他早晚有一日会后悔。后悔昔日没能看着她死,后悔今日亲手扶起的人,是为取他性命而来! 萧迎紧紧咬着牙,却依旧笑得温婉。 母亲的仇,她从未忘!早晚有一日,她要亲手送他下地狱! “小妹。”萧玄璟脸色有些不好,“再往前,便只能步行了。” 他看向自己空落落的掌心,心中越发酸涩。 萧迎笑着看他一眼,“走了,阿兄。” 她毫不犹豫下了马车,跟在姜志远身后,走向层层叠叠的宫墙。 这一去,便再脱不开身了。 …… 凤仪宫。 宫殿内尽显奢华,一旁的白釉花瓶都是前朝遗迹。雕花屏风之上,画着一只振翅的金凤,满是恢弘大气。不愧是与陛下并称二圣,共同执政的沈皇后。 这是萧迎第一次进皇宫的内殿。 她凝视着屋内的一切,突然间好像就明白了,为何世人都追逐于权势。 独坐高台,养尊处优。就算如佛子般无欲无求,也很难在这样富丽堂皇的宫殿中保持静心凝神。 “微臣恭请皇后娘娘圣安。” 隔着一层珠帘,姜志远连忙躬身行礼。萧迎亦是不卑不亢,跟着福了一礼。 珠帘之后,沈昭凰今日一袭深紫色交领常服,正批着折子。 御笔朱砂,顷刻间便决定了一个人,乃至全家的命运。 她懒得抬眸,只是微微抬了下手。 女官立刻会意,弯腰退出,朝着姜志远福身,“姜大人,娘娘请您到偏殿吃茶,请随下官来。” 意思很明显,有的话不方便他听。 姜志远紧蹙着眉,深深望一眼萧迎,满是不放心的离开。 虽然马车上说的好好的,可他到底不放心。不过万一萧迎敢过河拆桥,他也有办法,让她去死。 姜志远走后,沈昭凰抬眸,周身尽显压迫气场。 她招手,示意萧迎走近。 萧迎连忙踏进珠帘,恭敬垂首。 沈昭凰放下御笔,慵懒支颐。她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萧迎,那张姝丽的面容堪称国色天香,半点细纹也无,却尽显雍容万千。 “这香囊,是你做的?” 姜家人有几斤几两,她能不知道? 自打姜家推脱的那一刻,她就已经猜到了。 萧迎知道瞒不过她,大大方方承认,“娘娘圣明,是臣女。” 沈昭凰勾唇,低头看向手中的奏折,“之前躲在他人背后出谋划策,怎么如今舍得出来承认了?” 看似玩笑的话语,却尽显压迫。 萧迎低头,恭敬回应,“自是不忍旁人再过河拆桥。与其将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不如寄托在娘娘身上。” “嗯?” “臣女愿为娘娘效力。”萧迎恭敬拜下,极为诚恳。 沈昭凰昵着她,忽的一笑,“与聪明说话就是舒服。你既有此心,也省的本宫拐弯抹角多费口舌。” 修长的玉手随意的捏着奏折,递到萧迎面前。 萧迎没有犹豫,连忙接下。 “傅家那个孩子近来越发闹腾,朝中不乏有人上奏弹劾。你若为本宫解决此事,本宫许你为官议政;若不能……”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萧迎连忙俯身拜下,“娘娘安心。傅氏大厦将倾,只需最后一推。” “臣女向您保证,傅氏,必跌出世家之位。” ? ?谢谢宝贝们支持嘿嘿~萧迎即将开启狂拽模式! 第29章 报复 沈昭凰微眯凤眸,骨节分明的素手拨弄着笔尖的红色朱砂。 她轻笑一声,“真是好孩子。” “你当真是好大的胆子,敢算计到本宫头上?” 语气骤然一狠。 萧迎知晓,沈皇后久居上位自然能看清局势,她断然不允许有人利用她。 她不惧昂首,“若能让娘娘解气,烦请娘娘下令,诛连萧家,姜家,一个都不要放过!” “毕竟臣女助姜家欺君,两家合该尽诛!” 那双眼中,尽是视死如归的决绝。她早已算好了这一步,若沈皇后动怒,她便拉着大家一起死! 沈昭凰瞥她一眼,放柔了语气,“你倒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可若是本宫只杀了你呢?” 萧迎抬头,凝视着那双眼睛。 面前之人,有着让天下女子都自惭形愧的倾世之容,却也足够狠辣。 她断然不是说着玩的。 萧迎压抑着心底的不安,轻声开口,“臣女活着,比死了用处更大。” “臣女斗胆猜测,娘娘要的是可用之人,而不是一具惨死的尸首。” 沈昭凰笑着抬手,轻轻敲了敲萧迎的脑袋。 “真聪明。”她笑着,宛若自家长辈看着乖巧的孩子一样。 “本宫今日心情好,想要什么,尽管说。” 萧迎弯唇,“谢娘娘厚爱。之事臣女还未曾帮到娘娘,不敢邀功。” “若娘娘失眠之症彻底治好,再赏赐臣女也不迟。” 萧迎不是傻子,刚惹恼了沈皇后,还未曾看清她的态度便急着要赏赐,无异于自掘坟墓。 她望着沈昭凰,笑容甜美。 沈昭凰满意一笑,亲自伸手将她扶起。 “你的本事本宫自然有所耳闻。往后,你便是本宫亲封的司饰,官虽不高,却也能保你不被宵小之辈拿捏。” “若想向上爬,看你的本事。” 萧迎笑着,连忙谢恩。 她只觉浑身血液都在灼烧沸腾!热烈的喧嚣着,庆祝着她绝处逢生! 六品司饰!且是皇后近臣!若是助沈皇后铲除傅家,还能再升官入朝! 有了官职饶是傅氏要陷害她也要掂量几分,与从前那个任人宰割的弃女,天差地别! “臣女……”萧迎一笑,“微臣谢娘娘恩赐!” 她双手捧上一盒香料,“焚此香七日,娘娘的失眠之症,便可彻底解了。” 沈昭凰笑着抬手,女官连忙上前接过。 她扶起萧迎,笑意深长。 萧迎见她这般,也不再隐瞒,她故作愁苦状,“微臣也不知,是否能活过七日……” “呵。”沈昭凰哂笑一声,“还有人敢动本宫亲封的女官?” 萧迎无奈,“不瞒娘娘。钦天监的莫天师登门,非说微臣和兄长是妖孽。只是这道人着实奇怪,说微臣死于七年前,却说不出因何而死;说微臣是妖孽当诛,却无法让微臣和兄长显出妖孽原型。” “娘娘圣明,微臣烦请娘娘裁决,还微臣清白。以免世人诟病,说微臣是妖孽,蛊惑二圣,陷娘娘于不义之地。” 她直视着沈昭凰,唇角微微扬起。 沈昭凰笑容越发满意,随手将腰牌递给女官,“传本宫懿旨,让李监正即刻进宫。” 女官恭敬离开。 萧迎福了福身,又问,“娘娘,若微臣和兄长是被人污蔑……” 沈昭凰慵懒振袖,语气平淡,“残害忠良,无能之人,杀了便是。” 她神色未有丝毫变化。仿佛于她而言,不过是谈论着今日的天气。 萧迎神色凝重,再行一礼。 她欲告退,沈昭凰却盯着她,“记得,你对本宫的承诺。” “微臣不敢忘。”她目光灼灼,“世家评选上,请娘娘看一场大戏。” …… 沈皇后身边的女官是跟着萧迎一起回萧府的。 那身红色官服格外显眼,萧侯态度也和善了许多。 皇后近臣,无论官位高低,总要多几分客气。 萧迎捧着一道懿旨,她好奇张望,“父亲,那道人呢?” 傅氏狠狠攥紧衣袖。 她说的是''那道人'',而非''莫天师''。单从此处看,此局萧迎便胜了。 萧侯却是满脸欣慰笑着,“方才派人在正殿好生招待着呢。迎儿你……” “娘娘懿旨,萧娘子博学多闻,娴静淑德,特封为六品司饰。”女官微笑,“萧侯爷,您萧府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萧侯笑意更甚,那双眼底满是算计,“臣多谢娘娘!” “另外,娘娘另有旨意。莫氏学艺不精,招摇撞骗,残害忠良,着令压入天牢,不日问斩。” 女官说完后,行了一礼,“下官还有要事在身,萧侯爷,有子女如此,是您的福气,亦是萧家之幸。” 萧侯连忙称是。 他望着萧迎,连连夸赞。萧迎亦是谦虚的接受着,眼底尽是孺慕之情。 “父亲。”萧迎轻声问着,“可否让我去看看两位妹妹?” 萧侯没有说话,倒是傅氏强行开口,“迎儿,你阿兄还伤着,你又方从宫中回来。不妨先歇息片刻再去。” “是啊迎儿。”萧侯笑着,“今日之事你也受了天大的委屈,有皇后娘娘替你担保,往后旁人也不会多说一句闲话。何不趁此机会休息一下?” 言外之意便是,今日之事已与萧迎无关,不必再上赶着自证清白。二房三房的事生死有命,少管,多看,多听。 萧迎淡淡地瞥了眼傅氏。 她莞尔一笑,“父亲母亲的话,迎儿和兄长怎会不听?” “奔波许久也确实累了,阿兄,我们回去吧。” 萧玄璟点了点头。两人行礼后,并肩而行,离开正殿。 …… 刑部天牢。 莫天师满身狼狈,换上了死囚的衣服。他垂首坐在角落的草席上,偶有几只虫蚁爬过,他却置若无闻。 “啧,真狼狈啊。” 两人身披黑色斗篷而来,女子笑容戏谑。 莫天师闻言,也只是低着头,“就算你能杀了我,也未必动得了他们。” 平静的语气满是看透一切后的绝望和漠然。 萧迎勾唇,“皇后娘娘的确下令,要将你就地正法。是我,我救了你,给你留了几日喘息的机会。以德报怨,你不该感谢我吗?” “无知小儿。”莫天师不屑,“你不过是想让我咬出幕后主使而已,可我岂会让你如愿!” 那双沧桑的双目,猛地抬头看向萧迎。 萧迎叹息一声,转头瞥一眼萧玄璟,“阿兄,你看我说过什么?这道人冥顽不灵,好言相劝是不会听的。” 她微微俯身,摊开掌心,轻轻一吹。 手掌中的香粉,飘落在莫天师周身,“给你的回礼,你会喜欢的。” 莫天师登时慌了,急着拍去身上的浮粉,“你!这是什么鬼东西!” 萧迎懒洋洋直起腰,“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 萧迎无辜耸肩。“心情不好,随便抓的。是肠穿肚烂,还是万蚁噬心,亦或是七窍流血,这我怎么知道?” “何时毒发,看你运气。不过,定然是在你斩首前毒发。” “如何?可还满意?”她微微一笑,转身欲走。 第30章 以德报怨 “等等!” 莫天师瞬间慌了。 他之所以如此平静,皆是因为傅氏说了,只要不出卖傅家便能轻而易举的保下他。萧迎的自以为是反而给了他们转圜之机。 他在牢狱里不过是走个流程,今晚就会有死囚代替他,在牢狱中自尽而亡。 可他未曾想到,萧迎竟还有这一手! 他忙身上去抓萧迎的衣袖,“你别走!回来!” 透过铁杆伸出的手,被萧玄璟冷冷拍回。 他警告似的瞥一眼莫天师,那双幽冷的眸子,冷若寒冰。 莫天师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你……” 萧迎转身昵着他,“幕后主使,是傅恒修。”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莫天师急的险些跳起来,却被萧玄璟这般幽冷的目光看的头皮发麻。 他忙着否认,“是我学艺不精,险些误会了你。你小小年纪倒是恶毒,竟然学会攀咬起家中长辈!” 萧迎瞧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微微点头,“请便。” “等等!”莫天师咬牙叫住她。 他是真的害怕。 他从小就被选中进入钦天监了,一辈子养尊处优,从来不知疼痛为何,自然是害怕那些渗人的招数的。 萧迎即将耐心告罄,幽幽盯着他,“不是询问,是告知。” “我不管是傅家的哪位贵人指使的你,你只需记住了,指使你的人,就是傅恒修。” 她牵起萧玄璟的手,“阿兄我们走,既然不识抬举,那吃几日苦吧。” 她不顾莫天师的叫嚷,戴上黑色斗篷走出监牢。 萧玄璟任由她拉着,他静静回头,看向仍在呼救的莫天师。 双眼骤然一眯。 …… 回到萧府。 萧迎只听说两位妹妹的梦魇之症又重了。傅氏闻言,送去了好些补品。 “事出反常必有妖。”萧迎轻笑一声,将黑色斗篷锁进箱匣,“有的人坐不住了。” “要帮吗?”萧玄璟盘着手腕上的红绳,语气淡然。 萧迎点头,“这样好的机会,我怎能错过?” 答应了沈皇后要让傅家倒台,那有什么,比眼睁睁看着家族唯一的希望破灭更能诛心的呢? 她随手带了几味药材,看向萧玄璟,“阿兄不一起去吗?” “两人前去,目标太大。” 萧玄璟眸色微沉,“今晚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不必等我用膳。” 萧迎眨了眨眼睛,她似是猜到了,轻笑一声,“那等你回来,我再重新给你做一桌热菜。” “委屈了谁都不能委屈我们阿兄。” 她甜甜一笑,踏着最后一缕夕阳,出了玄清阁。 萧玄璟盯着她消失的方向,良久,才肯离开。 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唇边多了笑意,连同眼底都是一片柔色。 萧玄璟才走,萧迎就赶到了萧君玲住的静云局。 萧君玲哭的眼睛一片通红,她守着一睡不醒的女儿,小心翼翼握着她的手。 这几日,她鬓角都染了几根白发。她无力护着女儿,也无力反击。 “姑母。” 萧迎轻唤一声,萧君玲连忙用袖口擦干眼泪。 她怒视萧迎一眼,“出去说。” “某些人在这儿,别沾了晦气给我的若儿!” “等等。”萧迎唤住她,直视她的双目,“姑母当真以为,我是妖孽,让五妹妹陷入梦魇的?” “除了你还有谁!”萧君玲近乎哽咽。 她看一眼睡梦中仍不得安的女儿,强硬的拉着萧迎出了房间,“你们一回来若儿就出了事,你敢说此事与你们无关!” 萧迎沉默的看向她。 她揉了揉手腕上的红痕,“待姑母冷静了,我再同姑母说。” “反正耽误的是五妹妹,与我何干。” “你说什么?”萧君玲急了,她快走几步赶上萧迎,赤红的双目近乎将她看穿。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若儿的梦魇症就是你带来的,是不是!” 嘶哑的嗓音,近乎歇斯底里。 萧迎摇头,“我若是害她,对我有好处吗?” 萧君玲愣了一瞬,她有些底气不足说道,“你是为了报复我……” “你回府的第一日,我与你说了那样过分的话,所以你怨恨我,迁怒到了若儿身上……” “主母也曾为难过我,还险些置我于死地,姑母可见我报复过萧云琦?”萧迎坦坦荡荡,“我若真是害她,今日怎会违背父亲主母的命令,悄悄前来静云居?” “姑母,遇事不要只知哭闹抱怨。您要分析,此事一出受益者是谁。您若只知迁怒于旁人,那只会落得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下场。” “那你让我怎么办……”萧君玲似有些反常。 那双尽是怨恨的双目,此刻竟有些许麻木。看似光鲜亮丽泼辣洒脱的外表,似乎装载着一个行将就木的灵魂。 她小声低语,“你当我,真的没有反抗过吗……” “她手眼通天,我们不要斗了……斗不赢的。” “姑母。”萧迎叹息一声,握住了她的手,“您应该知晓,我会绘妆,会制香。我虽不精医术,可对情志一类的病症很是了解。香亦是道,万物皆有道可寻。” “我以香为刃,自能撬动其中关窍。五妹妹的梦魇症,我可以治。” 萧君玲闭紧双目,热泪滚烫,滴落在萧迎的手背上。 她声音哽咽,“你以德报怨,倒是让我不知如何报答了。” “你想要什么?” 萧迎摇头,“一家人,无需客气。” 萧君玲看向她,那双眼底尽是深深的探究。 她知道,她一开始就知道。死了七年的人为何突然出现,为何偏偏是挑萧侯年迈之时才回来? 他们兄妹,是回来报仇的。七年前的事她虽不知,却也能猜个大概。 萧迎和萧玄璟最重情谊,萧侯弑其亲母,他们就算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为母报仇雪恨。 “我一直都有个疑惑。”萧迎声音柔和,“我自从归府后,几位手足姐妹也都见过几面。” “只是我百思不得其解,为何不见我二姐?” 她看向萧君玲的双目,“就连祖母寿宴那日,也都没有见二姐归府。我提及二姐,众人也是闭口不谈。” “姑母可知,我二姐姐如今身在何处?” 第31章 威胁 幽深的庭院深处。 少女的一袭白衣尽数沾染上泥泞,显得狼狈不堪。她四肢带着沉重的拷锁,被长长的铁链拴在花圃里。 她躲在屋檐下,唇瓣干燥裂纹纵生,艰难昂首张口去接屋檐上漏下的雨珠。 清丽雅致的容貌如今尽显沧桑狼狈,那张面容未施粉黛,眉眼却如画般柔和。只是那双眼睛,如同一滩死水毫无波澜,仿佛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主母,厨房今日没剩多少饭,委屈您吃点泔水了。”侍女不耐烦的将饭盒扔在地上。 她满眼厌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来伺候你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 “你瞧瞧人家如烟姑娘,虽然只是个妾室却深得伯爷宠爱,不像你,空有主母之名,却跟狗一样被养在这个院子里!” 侍女瞪了那少女一眼,冷哼一声,趾高气昂的离开。 自从她被安排侍奉这个扫把星后,她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原本以为跟着当家主母能捞些油水,没曾想自己的银子也都补贴了进去! 这样无休止的日子太久了…… 久到她都快忘了,这个女子叫什么名字。 好像是姓萧。 当真是奇怪,好好的名门贵女不做,偏偏跑到伯府受罪。 …… “姑母,您在害怕什么呢?”萧迎直视着萧君玲,握紧她的双手。 “众人皆说,您是被书生哄骗险些私奔,被兄长保下。而那书生也成了上门女婿。” “可我观察您许久,您是个极为小心眼的人,无利不起早。跋扈嚣张只是您的保护色,您实则极为敏感聪明,无时无刻不在权衡利弊。” “您这样精打细算的人,怎么可能看上一个连续三次都落榜的蠢书生?” 萧君玲不乐意了,她高高抬手,又轻轻落下,拍在萧迎的肩膀上,“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形象?” 萧迎神色平静,“这些不重要。” “这很重要!”萧君玲急的跳脚,“我何时小心眼了?你怎么能这么说长辈?” 萧迎只默默瞧着她,唇角浮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看似最愚蠢的人,难道是凭着这份泼辣莽撞活下去的吗?旁人看不真切,不代表萧迎不明白。 萧君玲无奈叹息,“你调查我了?” 萧迎不说话,算作默认。 “好手段。”萧君玲笑了出声,“我果然没有看错。” “既然姑母都看出来了,可否将过往告知?”萧迎问的真切。 萧君玲却满是愁容,“没用的。” “告诉你也没有用。她的势力,大到你无法想象,你一定会输。” “是吗。”萧迎淡然一笑,“我萧迎,可能不是生来的胜者,可我非要做那赢家。我相信,人定胜天。” 萧君玲深深地盯着她。 良久,她才开口,“可否请你,先帮我治好若儿的梦魇?” 她还是不肯据实相告。 萧迎倒也不逼她。来日方才,既已撼动一角,便总有能让参天大树倾倒。 若这时萧君玲全说了,那她才要怀疑,是萧君玲伙同旁人一起设的局。 她温声,“自然。” 两人不约而同望向屋内。 床榻之上,萧五娘睡得局促不安。她眉头深深蹙起,仿佛陷入了可怕的梦魇。 …… 刑部天牢。 莫天师隐有毒发的迹象。他胸口忽的闷痛,让他紧紧蹙着眉,捂紧胸口。 “开饭了。” 狱卒很是不耐烦的将一碗白粥摆在一旁,接着转身离开。 莫天师看向那碗白粥,面露嫌弃。他锦衣玉食惯了,哪里吃得惯这种白粥? 那碗粥里,似乎还混着沙子。他看一眼,只觉倒胃口。 远处,有脚步声传来。 他连忙抬头望去。 定然是傅家派人来救他了!就是不知傅家是否能将他这身毒也解了。 黑色斗篷的少年,停在监牢外。 “快!”莫天师忍着胸口的疼痛起身,紧紧拉住他的袖口,“快救我出去!我在这儿一刻也待不住了!” “啧。”少年不耐,拂开他的手。 莫天师原本欣喜的神色却有片刻凝重。他不可置信看向大帽遮颜的少年,“你……” “记性倒是不错。”萧玄璟摘下帽子,饶有兴致看他。 “你来作甚!” 萧玄璟不答,只是勾唇笑了笑,“你倒是命大。” 他轻轻踢了踢地上的陶瓷碗。白粥洒在地上,立刻吸引了几只老鼠。 “萧玄璟,你什么意思?你给我下毒了?”莫天师眯起眼睛。 萧玄璟不屑轻嗤,那身斗篷让他仿佛融入黑夜,似是从地狱中走出的魔鬼。 “愚不可及。”他低语,“若我给你下毒,何须这般低调?像我小妹一样直接将毒药吹到你的脸上,让药粉吹进七窍,岂不是更简单?” 莫天师愤恨咬牙。 他低下头,惊觉方才的几只老鼠,如今尽数倒在地上没了生机。 “你们兄妹当真是地府里的恶鬼,一个比一个狠毒!”他痛骂着,心口的疼痛越发严重,仿佛千万只蚂蚁啃噬心脏。 他难受的缩着身子,靠在角落里。 萧玄璟慵懒垂眸,居高临下的昵着他,“知道这粥,是谁送来的吗?” “是傅家。” 他冷笑一声,蹲下身看向满是愤怒的莫天师,薄唇微扬,“一个对他们而言没有任何价值的人,为何要救?” “你死了,便是死无对证。可只要你活着,就是潜在的风险。你在权贵中游走了这么久,怎么连这点都看不透呢?” 莫天师紧紧咬着牙。他闭口不语,心中却比谁都清楚。 如今他入狱,又被罢了官,名声尽毁。 傅家才懒得救一颗废棋呢。 “傅家还真是小气啊。”萧玄璟微有些嫌弃掩鼻,那双幽深的眸子深处暗藏着戏谑,“断头饭,就是一碗混着石子的米汤。” “你在他们眼里,是多没有利用价值啊。” 莫天师彻底恼了,“别说的那么道貌岸然,你救我,难道不是因为看重我的价值?” 萧玄璟又低笑一声,“你险些害死我小妹,不把你活刮了都算便宜你。若你还没有价值我为何要救你?” 他看傻子般,微微低头弯腰,“考虑清楚了吗?” “若你能为我所用,便不必受这锥心之痛。若你不能,那就去死吧。” 说着,他隔着一张手帕拿起碗,就要给莫天师灌下。 ? ?宝儿们~爱你们呦~ ? 感谢投喂的推荐票,感谢宝贝热情的评论嘿嘿~ ? 你们是我写作最大的动力!感谢支持,感谢陪伴~ 第32章 弹劾 “等等!”莫天师拼命挣扎。 萧玄璟捏着他的下颌角,骨节处微微发白,眸色凌厉,似是带着上位者从容和慵懒。 他垂眸,漫不经心瞥一眼白粥,眼底尽显幽冷,“想好了?” 莫天师不语,只是一味的挣扎。 萧玄璟手指缓缓用力,眸子中的寒光越发冰冷,“那就去死。” 碗中白粥即将灌入莫天师口中,他拼死挣扎,满眼恐惧。 “若我答应你,你怎能保证我不会翻供倒戈!”他歇斯底里。 萧玄璟不屑瞥他,那眼神让莫天师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饶是见过大世面的他,也被面前的少年吓住了。先前见时他纵然站在萧迎背后,可那不经意间探来的目光却是比淬了毒的箭还要锋利。 莫天师紧张的浑身颤抖。他知道,这少年是真的想杀了他。 “呵。” 良久,传来一声低笑。在空寂的牢狱中显得越发骇人。 他俯视着半跪在地的莫天师,动作狠辣果断,喂他吃下一颗药丸。 “你!”莫天师拼了命的咳嗽,“你给我吃了什么!” “弑心蛊。南疆传过来的小玩意儿,正好你来试试毒。”萧玄璟含笑望他。 “你不是问我,万一你临时翻供怎么办么?”他身姿挺拔慵懒,贵气浑然天成。 “这个答案,可还满意?” 一股凉意,从莫天师足底直蹿头顶。 他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少年,只觉他此刻的笑,比魔鬼还要惊骇恐怖。 早知如此,他便不跟着掺和了。 …… “阿兄,你回来了。” 萧玄璟才踏进玄清阁,就看到挽着衣袖站在厨房前的萧迎。 他不由自主的弯了唇角。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萧迎下厨。 “阿兄,桌上有煮好的梨花羹,你快尝尝。”萧迎笑着,指了指桌上的白瓷碗。 萧玄璟笑意柔和,他点头,温声道,“好。” “念念何时学的厨艺……”他话未说完,便看到白瓷碗中一团黑乎乎的花瓣。 “这是……梨花羹?”他试探着问。 萧迎转头看他,“何止呀。” “阿兄你有伤在身,我还放了药材,人参,黄芪,枸杞都放了好些。你放心,喝了我的汤,定然好的快。” 她捧着一碗粥,步步走向萧玄璟,笑的无比温柔。 萧玄璟默默退后半步,他看着那碗黑糊糊的粥,蹙了蹙眉。 “念念,要不……” “阿兄,喝。”萧迎将粥往他面前捧了捧,“对你身体好的,我煮的不多,你正好全喝掉。” “念念!”萧玄璟退后一步,他有些局促的望着萧迎,“其实我已经没事……” “怎么会!”萧迎急了,将那碗冒着黑色泡泡的药又往萧玄璟面前一怼,“那道人一看就是下了死手,你怎能没事!” 萧玄璟还想解释,却对上了萧迎那双满怀担忧和期待的目光。 他不忍辜负萧迎的一番苦心,端起碗,艰难点头,“好。” 萧玄璟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药碗。 浓厚的药材气味直冲鼻息,熏得他忍不住咳嗽出声。 萧迎神色凝重。 “怎么了?”萧玄璟紧张的解释,“我不是不喝……” “早知道,我应该加些止咳平喘的药。”萧迎板着脸,她转身就要去拿新的药材,被萧玄璟眼疾手快的拦住。 “念念。”萧玄璟狠狠闭眼,端起药碗,将碗中的药一饮而尽。 “怎么样,好喝吗?”萧迎惊喜又期待的看向他。 “好喝……” 手中碗骤然落地,萧玄璟瞬间向后仰去。 萧迎连忙扶住他,面色却是一片平静,似是有所预料那般未曾有丝毫慌忙。 “娘子。”荷叶上前,和她一同扶着萧玄璟,“娘子,您真的决定要这样做吗?” 萧迎郑重点头,“傅家的人,开始动手了。” “沈皇后身边的女官说,弹劾我的折子如流水一般,今晚我得进宫一趟。” “那郎君他……” “睡一夜就好了。”萧迎的目光落在萧玄璟面上,是那样柔和。 月色投下的光影模糊了那张熟悉容颜,可萧迎却看得真切。 她微微一笑,“若是他知道我彻夜不归,又该担心了,索性好好睡一觉。” 她最后望了萧玄璟一眼,看向荷叶,“走了。” “若是我明日还回不来,不必去找我。你且告诉阿兄,我敢只身前去,自是想好了退路。” 萧迎转身离开,步伐坚定,目光决绝。 若不从根源上解决傅氏弹劾她的问题,往后这样的事定然还会发生。 愿意做傅氏的走狗? 那她且看一看,这狗是否真的这么忠心,连死都不惧。 …… 凤仪宫内,灯火通明。 东珠制成的珠帘随微风轻轻摆动,相互碰撞,声音清脆悦耳。 寝殿内,静悄悄的。偶尔有奏折翻阅的声音,和侍女点茶的轻响。 “娘娘。”女官低声,微微躬身行礼,“萧三娘子来了。” 沈昭凰微微抬手,女官极有眼力见的前去请人。 “微臣给娘娘请安。”萧迎款步走近,恭敬行礼。 沈昭凰仍低头批着折子,她似是有些困倦,慵懒支颐,将一本奏折摔在地上。 萧迎不解,却见沈皇后身旁女官笑着解释,“今日有些胡说八道的折子,让娘娘心情很是不好。” “萧女官博学多识,可能想出什么法子能解娘娘愁绪?” 说着,那女官眼神示意萧迎,看向地上的折子。 萧迎浅笑一声,“是哪个不长眼的,竟敢惹娘娘不悦?” 她捡起折子,她自己的名字赫然醒目。 女官柔声,“也真是委屈了萧大人,明明是凭真才实学封的官,这些人却硬说您难登大雅之堂,是靠着不入流的手段蛊惑圣心。” “当真是过分,娘娘今日为此事万分烦恼,只是这折子来还说,您已将皇后娘娘蛊惑,娘娘也是有心无力实在说不上话……” 女官言到此处,已然提点的很明确了。 宫中不留无用之人。若萧迎没本事能解此困,那大概率也只有一死了。 萧迎微微勾唇,眼底尽是运筹帷幄的笃定。 她抬起头,看向沈皇后,“娘娘可曾听闻,杀一儆百?” 沈昭凰挑了挑眉,掀起眼皮昵她一眼,“依你之见,该杀谁呢?” 凌厉的丹凤眼,似是闪烁着寒光。 仿佛萧迎说错一句,便是万劫不复。 第33章 暗旨 萧迎直视她的目光,丝毫不怯,“我。” “还有什么比降罪于我,更能堵住悠悠众口的呢?一旦弹劾便立刻查实,即便是娘娘您亲自封的女官,也没有特权,更能彰显娘娘大公无私,让那些人不敢造次。” “微臣知道,娘娘如今虽身处高位却是履步为艰,女子执政本就非议颇多,若是因为微臣让娘娘受世人诟病,那微臣于心何忍?” 她恭敬作揖,语气尽显坚决,“将我下狱。届时世人只会称赞娘娘圣明,这些弹劾之人的后手也用不出来,定然也会怀疑其中蹊跷。” “只要他们露出马脚,便能将其定罪。最好,再让这人狠狠的挑我错处,将我贬的一文不值。届时,罪臣说的话,如何有信服力?微臣身上的言论,自然不攻自破。” 她笑了笑,丝毫不惧。 沈昭凰终于抬起头,正视着萧迎。 良久,她才发出一声低笑,“本宫听闻,萧二娘子似是嫁入了宁远伯府?” “算下来她也算是你堂姐,宁远伯参你一事,她难道就没有给你透露半分?” 提点的这样明显,萧迎现下没有突破点都难。 她没忍住轻笑出声,“多谢娘娘提点。” “本宫可什么都没说。”沈昭凰对她越发满意,她靠在椅背上,随手抛给萧迎一枚金牌。 “拿着本宫的手令,往后无论去哪都没人敢为难你。既是为本宫办事,自然不会让你真的吃苦。” 萧迎双手捧着那枚纯金打造的金牌,眼底尽是破釜沉舟的决心。 她郑重谢恩,“谢娘娘赏赐,只是微臣还有一事不明。” “说。” “知己知彼方才百战不殆,如今微臣对宁远伯府还了解不甚,不知该从何处入手……” 沈昭凰哂笑,看向萧迎的眼神竟藏着几分欣赏和柔和。 她慵懒招手,女官连忙拿起一旁的卷宗递给萧迎。 “故去的老伯爷膝下只有两子,长子知书达理待人温和,可惜却是庶出。嫡子前几年又高中探花,得了刑部主事一职。”女官温声说着。 “可惜,老伯爷于两年前故去,这伯府也顺理成章交给了嫡子。可有谣言说,老伯爷生前有一纸遗书,上面明确交代了要继承伯府的人选。” “可惜,自古立嫡不立长,那纸遗书终归没有找到。”女官叹息一声,“贵府二娘子,正是嫁给了曾经是伯府嫡子,正是如今掌家的宁远伯。” “原来如此。”萧迎点了点头。 她看向手中卷宗,上面明确记载了宁远伯内所有的人员关系。 不可能这么巧合,她想问时,手边恰有这样一份完整的卷宗。 沈皇后,早就想动宁远伯了。 “本宫会下旨,让刑部彻查弹劾之事。同时也会下一道暗旨,让你的这位刑部主事的姐夫悄悄带你回府安顿。” “让你这样的小娘子住天牢着实委屈,本宫可不忍心。”她颇为宠溺一笑。 萧迎也笑着谢恩,“谢谢皇后娘娘。” 她眼尾都染上了一层甜蜜,难得有了几分娇俏的笑容。 如此,顺理成章能进宁远伯府调查二姐之事,还能试探宁远伯的忠心。 这宁远伯,若决心要做傅氏的走狗,将沈皇后的暗旨透露出去,那便真的离死不远了。 伯府一家的卷宗都记录在册,凭借沈皇后的手段定然也知道他们这些年暗地里的一些勾当。沈皇后既已做好了打算,那她自是不必忧虑,顺水推舟便是。 …… 刑部牢狱。 “萧女官,得罪了。” 萧迎垂眸,跟着狱卒走进一间牢狱。她步履间尽是从容,平静清冷的面容更是不显一丝慌张。 “嘿!”莫天师登时乐了。 他看着萧迎被锁进大牢里,笑的越发得意,忍不住开口嘲讽,“我就算到你有一劫,你这小娘子心肠坏的很!恶人自有恶人磨啊!” “昨日还得意洋洋的威胁我,今日就进了大牢吧!嘿!真是苍天有眼啊!” 萧迎烦躁瞥他一眼,作势就要从袖口摸出什么。 莫天师吓得往后躲了躲,警惕的看着她。 萧迎冷冷一笑,“聒噪。” 她转身,坐在角落处的草席上,闭目假寐。 “你这蛇蝎毒妇!看,遭报应了吧!”莫天师小声暗骂。 萧迎懒得理他,深吸一口气。 莫天师又骂了一会儿。约莫是不敢骂狠,怕萧迎又给他下药,害怕的悻悻走开。 他刚坐在草席上吃着馒头,就见萧迎的那间牢房被打开了。 一金冠束发的少年,穿着尽显贵气。腰上的白玉腰带将他背影衬托的越发挺立。他迈着四方步,款步走进监牢。 狱卒满是恭敬将他迎来,点头哈腰笑道,“萧女官,这位就是您的姐夫,宁远伯爷宋锦安。” 萧迎打量着他。 少年眉目很是柔和,给人以温和之感。他举动之间也满是儒雅之气,不愧是卷宗上记载的正人君子。 只是不知为何,那双透着笑意的双目,却让萧迎脊背发冷。 “宁远伯爷。”萧迎起身,微微行礼。 宋锦安连忙虚扶她一下,“三娘子不必多礼。” “府中已为三娘子准备好了房间,这几日委屈三娘子了。”他笑容温吞。 萧迎点头,“有劳。” 两人并肩,走出监牢。 莫天师登时愣住了。馒头咬了一口,也忘了嚼。 不是,凭什么呀? 她刚来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就走了?他呢?那他呢! 他急的双手伸出铁栏杆要呼喊,萧迎却冷冷回头,扫了他一眼。 她冷笑着,拨弄了一下腰间的香囊,威胁意味十足。 莫天师瞬间不敢多言。 他知道,萧迎是在警告他,别多事。 在权贵中游走这么久,有的规矩他是懂的。他第一件学会的事,就是闭嘴。 …… “宁远伯……”马车之上,萧迎刚想开口,就被宋锦安打断了。 他轻轻微笑,“迎儿何须与姐夫客气,叫我姐夫就好。” “姐夫。”萧迎连忙改口,她故作惊喜的问道,“多谢姐夫肯接我回府。” “你一个小娘子,住在那种地方总是不合适的。府中虽然不大,多一个你,却是绰绰有余。” 萧迎一笑,“姐夫可真好。” “想必姐夫定然爱极了我二姐,才会对我爱屋及乌吧?” 她不解,探头探脑,“我二姐呢?怎么不见她来接我?” 第34章 请君入瓮 宋锦安神色有过一瞬异样。 他即刻遮掩,笑的温文尔雅,“淑儿她前几日生病了,还在修养。” “病了?”萧迎面露担忧,“病情可还严重?可曾请过府医?大夫是如何说的?” “不妨事。”宋锦安丝毫不露破绽,“一点小病,养几日就好了。” “好端端的,怎么就病了……” 萧迎蹙着眉,忽而想到了什么连忙说道,“不如姐夫将我安排在二姐的院子暂住,如此我这个做妹妹的也方便照顾她。” “不可。”宋锦安矢口否决。 萧迎盯着他,丝毫不肯放过他眼中的神色。 宋锦安一笑,“淑儿需得安心静养,你若是去了沾染病气不说,若耽误淑儿养病就更不好了。” 萧迎眼眸沉了沉。 她点了点头,微笑道,“姐夫说的是,一切都听姐夫安排。” 如此遮掩,二姐定然出事了。 目光与宋锦安交汇的瞬间,萧迎清晰的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心虚。 她偏过头去,透过微风卷起的车帘看向窗外。人群络绎不绝,这里亦如七年前,似乎永远都是这么热闹繁华。 车帘垂下,萧迎收回目光,细细摸索着手中那枚黄金令牌。 她未曾看到,路边蓬头垢面坐在一群乞儿中央的少女,骤然抬起了头。 凌乱的发丝遮掩双目,却掩藏不住她眼中的锐光。似是猛兽锁定了猎物般,久久盯着萧迎离去的方向。 …… 宁远伯府客房,萧迎看向面前近乎将对方逼入死局的黑白双子,眼中氤氲着浓墨一般的愁绪。 荷叶轻声叩门,萧迎即刻抬头,“如何?” “什么都打听不到。”荷叶摇头,“一个个嘴严的跟缝上了一样,什么都不肯说。” “不如,我把人套上麻袋揍一顿?”荷叶灵机一动。 萧迎瞥她一眼,“看似只有大门外的几个侍卫,实则盯着咱们的人,可能不下十人。” “十人?这么多!”荷叶震惊。 萧迎示意她坐下喝茶,耐心解释,“方才来时,门外几个打扫的侍女频频看向咱们。而且扫了这么久,院子里一片落叶都没少,一看便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真是可恶!”荷叶攥紧了拳,满脸愤恨。 “早些年有传闻,说宁远伯曾有过一位亡妻。可出丧事宜都办的极为低调,鲜少人知此事。有人说,曾见这位亡故的夫人身上都是伤痕,似是被人活活打死!” 言至此处,荷叶满是惋惜心疼,“虽不知二娘子为人如何,可若真是被人诓骗着嫁给了这宁远伯受了他的委屈……” 她叹息一声,“娘子,要救吗?” 毕竟是仇人的侄女。 “救。”萧迎回答的无比果断,亦如昔日回答萧玄璟一般,毫无半分犹豫。 荷叶知道,萧迎和萧玄璟都是明事理之人。他们意在萧侯,断然不会牵连无辜之人。 若是萧侯的子女也如亲父般狠毒,那任由他们自生自灭自是最好。可若真是被裹挟进来的无辜之人,那能救她,萧迎也只会感到庆幸。 “能让世上多一个掌握自己人生的女子,多好啊。”萧迎朝着荷叶一笑。 荷叶亦是回应她,“娘子心善。希望萧二娘子不要让您失望。” “陪我下一盘吧,到晚上咱们再动手。”萧迎拿起黑子,落在棋盘一角。 荷叶小脸紧紧皱在一起,举着白子万分犹豫,“娘子,我这下哪儿都是死路啊。” “死路,有时也可能是活路。” 萧迎看向最角落处的位置,指点荷叶,“不妨下哪儿试试。” 荷叶瞬间绽开笑颜,“真的走活了!” “看似不起眼的位置,掩人耳目,实则却是所有人的活路!” 她笑着,“娘子,我赢了,我赢了!再来一盘!” 萧迎亦是陪着她,只是眉间仍是悬着忧愁之色。 窗外日落,模糊的光影打在院子里,将几片绿叶都染上了一层金色。 院子外也渐渐沉了下去。可洒扫的侍女却仍在院子里徘徊,未曾离去。 萧迎挽袖踱步而出,侍女连忙上前,“娘子,您要去哪儿?奴婢为您引路吧?” “不必,多谢。”萧迎温声,说罢继续向外走去。 “娘子!”侍女连忙阻拦,“您对府中并不相熟,不如您告诉奴婢您要去何处,奴婢带您去?” 萧迎淡淡一笑,唇瓣一张一合。 “荷叶。” 屋顶上,瞬间淋下一片金色粉末。纷纷扬扬,再落日中显得越发金碧辉煌。 荷叶倒悬在房梁上,将香囊里的金粉尽数洒向几个侍女,“无敌睡睡粉!” “晕!” 她一声令下,所有的侍女仿佛真的被她控制一般,直直倒下。 “娘子!”荷叶跳下房梁,指了指远处的几个方向。 “狗贼,把咱们当犯人看啊!屋顶上有六个暗卫!比东家养的还有多!” 萧玄璟也只是养了四个暗卫护萧迎周全而已。宁远伯,好大的手笔。 荷叶连忙拿出从侍女房间里偷来的衣服,手中还端了个托盘。不仅能挡住自己的面容,关键时刻还能砸晕别人。 荷叶边换衣服边说道,“我今日出门时,看到东南边的院子分外冷寂,咱们先去那边瞧瞧,说不定二娘子就住在那儿。” 萧迎却眉心忽的一颤。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既然存心不想让她知道,为何又表现的这么明显? 她见荷叶即将踏出门外,一把拦住荷叶,“等等。” “娘子,怎么了?” “太顺利了……”萧迎心底越发不安,“你不觉得,一切都太顺利了吗?” 她望向东南方。那里,出奇的空寂。一眼望去连路过的侍女都没有,仿佛处处透露着诡异。 “若我是宋锦安,不想让人接近萧二娘子,一定会派重兵把守,将宅院围个水泄不通。” “如此清冷,连个看门的侍卫都没有。”萧迎轻轻扯了扯唇角,“倒像是请君入瓮。” 荷叶不解,“那娘子,我们该怎么办?” “暗地里寻不得,那就摆在明面上。”萧迎换下侍女的衣服,从袖口摸出那枚黄金腰牌。 “既有特权,嚣张些倒也无妨。” 她笑意深长,“拿着这枚令牌,我就不信宋锦安敢拦着我去见二姐。” 第35章 算计 “伯爷,萧娘子来了!您好了吗?” 伯府正院,侍从急的东张西望,“伯爷?伯爷!可千万不能让萧娘子知道啊!” 门猛的被推开。 宋锦安衣衫不整,满脸尽是意犹未尽的不耐。他站在屋内,阴影打在他的脸上,更显阴郁。 “慌什么?”他随手理了凌乱的乌发,接过侍女递来的锦帕拭去额角汗珠。 “萧娘子!”侍从有些慌得语无伦次,“她拿着皇后娘娘的手令,在府中横冲直撞的,说自己的猫丢了满府找猫!” “可她来的时候哪儿带着猫啊!分明就是借口,想找主母……萧云淑那个贱人!” 宋锦安瞥他一眼,眼底神色不明,“萧云淑……也是你配叫的?” “哎呦!”侍从见他似是动了怒,连忙打了自己几个耳光,“您瞧小人这张嘴,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他舔着脸凑上去讨好一笑,“可原本为她设的陷阱空了,如今咱们该怎么做?” “总不能放任她在府里胡作为非吧?” 宋锦安扯了扯唇。 他戴好金冠,款步走出屋子,亲手关上门。 屋内的床榻之上,一女子香肩半露,朝他温婉一笑。 “且让她折腾。”宋锦安望向屋内女子,神色柔和,带着几分宠溺。 “反正她也没几日可活了。” 侍从眼珠一转,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您是说?” “大哥醉酒,对萧娘子行不轨之事。萧娘子忠烈不堪受辱,两人同归于尽,共同投井。”宋锦安,一笑,眼眸深处尽是森然。 “我还在想着,如何能顺理成章的除了这颗眼中钉。既然我这小姨子送上门来帮我,那我岂有推脱之理?” “伯爷高明!”侍从笑容奸诈,他连忙躬身跟在宋锦安身后,“那伯爷,我们现在去哪儿?” “三年一次的春闱又要到了。”宋锦安仍是那副矜贵儒雅的模样,向院外走去。 “明日给我大哥送些补品过去。” 侍从点头哈腰,笑的脸上堆满了褶子,“小人明白!不愧是咱们伯爷啊!足智多谋,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来日升官,带领伯府挤进八大世家,指日可待啊!” “小人提前恭祝伯爷,此举得偿所愿,一石二鸟!除了这两个祸乱朝纲的奸邪小人!” 宋锦安责备般看他一眼,“马屁精。” 他看着侍从脸上的笑,唇角不自知的微微弯起。 拇指上的玉扳指,似是映照着幽冷的月光,格外柔和。 …… “在那儿!娘子,方才那儿有声响!”府邸正央的花园里,荷叶指着一片草丛,笑着说道,“实在麻烦各位姐姐,家中猫不听话,给各位添麻烦了!” 她笑着,探寻着四分。 侍女虽然不乐意,可毕竟萧迎手握皇后亲赐的腰牌,哪儿敢不从。 “真是倒霉,睡不了觉,还得帮着一起找猫。” “萧娘子当真是好大的架子。” 侍女们正抱怨着,萧迎却轻轻上前,给其中一人塞了一盒包黄金。 “娘子!这!”侍女瞬间愣住。 萧迎笑着,“劳烦诸位,一点回礼,请诸位吃茶,算作今日帮我的报酬。” “不,不!”侍女连忙笑道,“这是奴婢们的本分,哪儿能让娘子破费呢!” 话虽说着,她却连忙将钱袋塞进袖口。 荷叶也趁此机会将四方看了个遍。这里地处府邸正中,四通八达,尽可观于眼底。最适合初来之人快速了解这座府邸。 “迎儿在找什么,不妨姐夫帮你。” 悦耳的呼唤声,让萧迎瞬间收敛了笑意。 她转身,稍作歉意拂身,“给姐夫添麻烦了,养的猫不懂事,竟在府中乱跑。” 宋锦安闻言,轻笑一声,“迎儿何须与我客气。既然是猫丢了,那我让府中人都帮着找便是。” “若是找不到,这群废物留着也什么用了。” 平静的话语,可侍女闻言皆是一颤。 她们面面相觑,满是惊恐的偷偷向萧迎这边望去。 荷叶咬牙,翻了个白眼。 当真是好狠毒的心!竟要让全府的人跟着陪葬!他这是想让府中所有人都恨上娘子不成! “若是找不到,便也算了。”萧迎昂头,直视着宋锦安,“姐夫有所不知,我养的这只黑猫,打小就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宋锦安面不改色,他含笑望向萧迎,“此话何解?” “黑猫,又是玄猫。它总能预感到一些旁人看不真切的事情。”萧迎温和一笑,“它平素从不乱跑,今日定然是事出有因,说不定,是预感到了什么才跑丢的。它若不愿回来,没人能将它找回,自是怨不得姐夫府中侍从。” 萧迎说着,看向四周,“姐夫这儿的守卫倒是多,是在守着什么重要的人吗?” “萧娘子。”宋锦安上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着萧迎。 他绽开笑意,只是眼底深处似是透露着一抹警告,“你多心了。” “我这里还能守着谁?莫非是天牢囚犯不成?” 他看似打趣的一声玩笑,却让萧迎骤然眯起双目。 “瞧姐夫说的,姐夫曾为刑部主事,自然守过囚犯。”萧迎言辞之间染上一层犀利,她凝视着宋锦安,微微一笑。 “但愿姐夫是个好官,公正清明,从未判错一桩案子,从未冤枉过一个好人。” “迎儿,天色已晚,该回去了。”宋锦安冷着脸,转身拂袖。 “来人,送萧三娘子回房间。” 一名侍女连忙行礼,低头上前引路。 萧迎和荷叶也懒得再装,径直离开,未曾多言。 一路上,巡查的侍卫比来时多了足足两倍,看向萧迎的目光满是异样。 “娘子勿怪。”察觉到萧迎的目光,引路的侍女连忙行礼,“伯爷说,怕您再丢东西,这才增加了府中侍卫。” “无妨。”萧迎语气平静。 索性她有令牌在手,宋锦安的命令再大,也高不过皇权去。 一路无言。行至院内,侍女忽的上前一步,握住萧迎的双手。 “娘子……”她随和一笑,“夜晚风大,记得关窗。” “多谢。” 萧迎微微蹙紧眉头。 她轻轻低头,看向掌心的翡翠戒指,心头猛地一颤。 这样相似的戒指,她曾在萧君玲的妆匣盒内见过。 ? ?感谢宝宝们的推荐票票! ? 谢谢宝贝们一路以来的支持吖嘿嘿~爱你们爱你们~么么哒~(′e`)? 第36章 萧云淑 “娘子,如何?” 一进屋,荷叶便立刻凑到萧迎面前,小声问着。 萧迎紧锁眉头,缓缓展开掌心的字条。 这是方才那个侍女悄悄递给她的。 “主君院?”荷叶瞪大双目,“那不就是宋锦安的院子嘛!怪不得他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原来是笃定了咱们根本找不着二娘子!” 萧迎冷笑一声,眼底尽是鄙夷。 将人关进自己的院子,还瞒着旁人不走露一点风声,当真是司马昭之心。 萧迎抬手,将字条在灯芯处烧毁,“如此倒也省了力气。” “他这是,自掘坟墓。” 纸张化作星火,在空中四散飘落。似是满天繁星落幕,化作一瞬的繁华。 “荷叶,去联系阿兄留给咱们的暗卫。” “让他们传出消息,萧二娘子偶感风寒,宋伯爷心疼妻子受苦,衣不解带亲自照料,两人恩爱不移,伉俪情深。” …… 主院。 带着镣铐的女子衣衫凌乱肮脏,被侍女押着跪在屋外。 屋内灯火通明,依稀可见床榻之上颠鸾倒凤的两个人影;污秽之语传于耳畔,萧云淑只觉恶心,拧紧眉头。 自打被诓骗着嫁进来,她无时无刻不想去死。可他以她心爱之人性命相要,她不敢赌,不想牵连旁人。 索性这样糟烂的日子已经过了几年了。没有人会救她。 连他,也处处受制于人,爱莫能助。 不知过了多久,萧云淑只觉膝盖都跪的麻木了,屋内声音才渐渐消失。 宋锦安仍是那般高高在上的矜贵模样,儒雅若谪仙。他站在屋外的台阶上,俯视着地上跪着的女子。 见萧云淑面无表情,宋锦安赤红着双目,快步走到她面前。 手指狠狠掐着少女纤细的脖颈,连同那些肮脏之物,也沾在她的衣领之上。 “如何?”平素那双眼睛,如今尽是偏执的疯狂和占有,“听我宠幸旁人的滋味,如何啊?” “如烟在床榻上的表现可比你好多了!羡慕吗?后悔吗?如果你当初爱上的是我,现在当着伯府主母风光无限,日夜承宠与我行鱼水之欢,多好啊?” 萧云淑垂着眼眸,看一眼,她都嫌恶心。 窒息之感让她难受的狠狠咬牙,额角暴起青筋,她却生生忍着未曾开口。 宋锦安当即怒了,他重重的将少女摔在地上,“萧云淑!” “我到底哪里不如他!为何你满心只有他一个人,为何你从来不肯多看我一眼!” “我到底要怎样做你才会满意!你到底何时,才能爱我!” 撕心裂肺的嘶吼,像极了发疯的野兽。 萧云淑忍着骨头碎裂般的疼痛,直起腰身,双目如同一潭死水一般,丝毫不惧。 “你不配。” 她语气平淡如水,却让宋锦安心尖一颤。 “你连他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啪!” 耳光声清脆,响彻整个院长。 侍女纷纷低着头退至一旁,不敢再看。 萧云淑脸颊瞬间肿起。可她却像是习惯了一般,没有遮掩,没有躲藏。 像是活死人一样,早已麻木。 “萧云淑,我不想这样对你。”宋锦安满脸阴郁,那双赤红的双目,将他衬得更似恶鬼,满目狰狞。 “是你逼我的!都是你逼我的!” “你是我的!我爱你!我爱你!你必须爱我,你必须忘了他!” 萧云淑冷笑着,看着他发疯。 那丝笑意,在宋锦安看来却是越发讽刺。他当即拂袖,“将她锁起来进内院。不许给吃的!快死了才准给水喝!” “等她何时想明白了再来见我!” 侍女低头,将萧云淑架着往内院走去。 动作无比娴熟,仿佛这样的事情,早已进行了千百遍。 …… 次日。 萧迎腰间悬着那枚金牌,在花园中赏花玩乐。 荷叶正采着晨露,两人有说有笑,全然无视身后跟着的数十侍卫。 “迎儿在忙什么?” 宋锦安一袭月光锦色华服,更衬少年月朗风清。 荷叶笑着解释,“我们娘子爱喝花露泡的茶水,昨日看伯爷这儿的花多,我便来此处采些。” “原来如此。”宋锦安点头轻声道。 “让姐夫见笑了。”萧迎递上一盒糕点,“这是我一早亲手做的药膳,二姐生病喝药,想必没什么胃口。我便做了些健脾的膳食给二姐。” 她上下打量着宋锦安,笑容越发满意,“二姐也真是有福气,得遇姐夫如此良人。京都都在传姐夫和二姐夫妻情深,只羡鸳鸯不羡仙。” 宋锦安笑容一凝。 他掌心微微攥紧,仍是维持着那般儒雅姿态,“京都在传?” “伯爷莫非还不知情?”荷叶笑道,“我也是今早听到府中采办侍女说的话才知晓,原来二娘子都是伯爷在亲自照料。” “您心疼夫人,便将二娘子迁到您的院子,事必躬身,无微不至。” “这般细致,如今人人称赞呢!” 宋锦安平静的面容有过片刻皲裂。 他唇角微颤,似是有些艰难道,“竟有此事?” “迎儿可知,这是谁人传出来的?” “瞧姐夫说的,我又不是路边摆摊算命的神算先生,如何知晓?”萧迎淡然一笑,只是眼底目光依旧凌厉。 “若姐夫实在好奇,该去问负责采办的侍女。”萧迎转身,抬手轻轻示意宋锦安看向身后跟着的侍从。 “姐夫如此体贴,谨遵娘娘懿旨行事,将我保护的这样好,我还真是要多谢姐夫呢。” 她上前,与宋锦安目光相对。 宋锦安蹙着的眉头渐渐展开,唇边笑意越发森然。 这么多人看着萧迎,若真是她传出去的,不可能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且消息是从府外传进来的,更不可能是她。 可除了萧迎,他着实想不出来第二人有这样的胆识气魄,竟敢传伯府的谣言。 他审视着萧迎,再藏不住杀意,眼神透露着狠辣,“萧迎妹妹,还真是好的很。” 紧紧攥着的双拳缓缓颤抖。他努力克制着自己,没有一掌打在萧迎脸上。 “姐夫,我这不是好端端站在你面前吗?”萧迎笑出了声,“莫非姐夫,盼着我出事不成?” “可别忘了,皇后娘娘的吩咐。若我出了事,这伯府上下怕是更活不了了。” “你……”宋锦安一怒,险些失态。 他怒拂衣袖,“我还有些公事要忙,迎儿自便吧。” 说罢,他转身离开。 侍女们鱼贯而出紧随其后,可萧迎却看到,昨日给她递纸条的侍女,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似有千言万语。 第37章 涅盘 “下雨了。” “一到雨天,伯爷心情格外不好,可要好生小心。” 侍女们步履匆匆,将手中伞遮在食盒上,哪怕自己衣裳湿了也不敢淋坏伯爷的膳食。 所有人都没有在意,花圃旁满身鞭痕的少女。 她脸色惨白,头静静倚靠在一朵兰花上;玉珠打在她的睫毛上,似是玉珠。她静悄悄的,似是睡着了。 大雨洗去她裙摆上的污泥,却洗不清她心底的伤痕。 那同样是个雨天,同在伯府。 只是那时,老伯爷还在。他总是和颜悦色的对待每一个来伯府的小辈,伯府总是会在宴席时做好些花糕。 那日,五妹贪食,不小心吃多了点心便闹着要出来玩。 李夫人又因着与萧家的婚约之故,格外怜惜几个孩子;她笑着,牵着萧云若的手一同在伯府逛着。 鲤鱼上跃,拍打水面的声音清脆悦耳,瞬间将少女的注意力吸引。 只是,那却是深渊的陷阱。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跟我抢世子之位?” “凭何我母亲一死,你母亲就来了?凭何你一来,所有人都称赞你,贬低我?” 少年的嗓音清朗,只是如今却比恶鬼还要骇人。 缕缕低音,如恶魔呢喃,不过十岁的少女瞬间打了个寒颤。 她紧紧抓着李夫人的手,二人站在池塘后的一棵古树后,出了一身冷汗。李夫人手抖得不成样子,仿佛置身冰窖,连呼吸都无比困难。 这是傅恒修!是傅家的孩子! 她想救,但却犹豫了。 她不过一个侍郎夫人,人微言轻,如何管的了上品世家的事! “傅恒瑾!” 少年一声低吼,伴着一道骇人的电闪雷鸣,将萧云若吓得瞬间跌倒。 她害怕的想哭,李夫人却紧紧抱着她。 若是被人发现,她们二人都会死的!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与我争?我到底哪里不如你!凭何父亲夸赞你!凭何所有人都说你是天才而我是纨绔!” 天色骤然阴沉,闪电霹雳,映衬着湖边少年那张侧脸越发阴郁。 他越说,语气越急烈骇人。像是将人生吞活剥般,带着滔天之恨。 少年的手,狠狠掐着胞弟的脖颈,将他的头按向水中。 小少年挣扎力气渐小,拍打水面的声音也渐退去。他无力的垂着头,直到被傅恒修推入水中。 傅恒修冷冷笑着,看着池中的人影,笑的越发猖狂偏执。 身后,几道脚步声,仍是惊扰到了他。 “谁?”他缓缓回头,稚嫩的脸颊挂着一抹病态的笑意。 那双清澈的双目,如今似染了浓墨,沾染着泥泞和阴霾。 傅恒修冷笑着,惨白的脸色像是活死人般,透着沉沉暮气。他挽了挽湿透的衣袖,步步朝着萧云淑走来。 “是你啊。” “你都看到了啊……” …… “起来!” 耳畔再度传来呼喊。 侍女扬起一脚,踹在萧云淑身上。 “伯爷赏你饭吃了,可别饿死在这!”仍然是那个侍女,自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人负责萧云淑的饮食。 她态度极为恶劣,将食盒丢在地上。 糕点从食盒中滚落而出,在地上滚落一圈,染上一层尘土。 侍女微微弯腰,语气明明是那般趾高气昂,可眼神却尽是担忧,“你可得好好活着啊,毕竟,你可是伯府的罪人,死太便宜你了!” 她张了张口,无声的说了几个字。 萧云淑死气沉沉的面容瞬间闪过一抹惊讶。她认真的看向那侍女,眼中渐渐蕴满热泪。 泪水似琥珀般落下,晶莹剔透;滴落在手背上,竟是比血液还要滚烫。 多少年了,若不是这个侍女暗中相助,她早就死了。 看似对她恶毒凶狠,却是为了掩人耳目。多少次送来的‘泔水’,其实是一碗热药或是肉粥,让她不至于生了病无药可医,不至于活的毫无尊严。 “看我作甚!”侍女冷哼一声,“如烟娘子伺候了伯爷一晚,伯爷心情好,这才赏你的糕点。” “识相点就赶紧吃,再去给如烟娘子磕个头,感谢她的恩德!” 她转身离开,却仍是趁人不曾察觉之时小心翼翼回头,安慰般看她一眼。 萧娘子筹谋能否得逞,全看今日了。 侍女走后,早已放弃求生的萧云淑,努力爬向打翻在地的糕点。 她颤抖着手,如获至宝般,轻轻摸起一颗刻着‘安’字的点心。 ‘若信我,吃下这枚糕点,我救你出去’ 一枚字条藏在糕点中,字迹在见到落雨的瞬间渐渐隐去。 那是种怎样的感觉,萧云淑也不知道了。 不知在这宅院里过了多少年,她也曾试图跑过,也曾反抗过;可这样的下场,是一顿又一顿的毒打。 久而久之,她不敢跑了。 准确的说,是不知该跑去哪儿。 傅氏可是主母啊,一句话,就不顾她的意愿将她许配给了素未谋面的宋锦安。而连她的母亲,在傅氏和萧侯屋前跪了整整一夜,额头都磕破了,还是没能保下她。 母亲要放她走,为她雇了马车,让她连夜离开京都。 可车还未行十里便被伯府和傅家的人追上了。 她知道傅氏为何让她嫁给伯府,无非是她发现了傅恒修弑杀亲弟的秘密,他们找个人看住她,让她闭嘴而已。 傅氏说,若是她不嫁,母亲和妹妹便会在萧家受尽磋磨。 她嫁了。却不曾想,过的是这样的日子。 母亲曾偷偷潜人传信来,说一定会夺得世子之位,让她的亲弟弟继承侯府,来日名正言顺接她回家! 可她知道,母亲是斗不过傅氏的。 就这样吧…… 她原本打算这样过完一生,唯一的遗憾就是无法看着傅恒修得到报应。 她都没有打算要活下去了,深陷泥潭,早已忘了如何求生。 可今日,却有人说,要救她…… 这个人,还是那个曾经那个跟在她身后,甜甜的叫她‘姐姐’的小妹妹。 萧云淑淡然一笑。 她像是及笄之日那般,拾起地上的树枝簪在头顶,将多少年来凌乱不堪的乌发,梳的整齐平整。 枯瘦的手指,优雅的捻起地上糕点。好似这一刻,她仍是承欢父母膝下的娇俏女娘。 她缓缓咬下那枚带着‘安’字的点心,那一瞬间,眼前一阵眩晕。 一夕之间,似是看到了一缕阳光,打在她身上。 夕阳火红,将天染成一片绚丽的火海。 她似是沐浴在烈火中的火凤,涅盘重生。 第38章 玉石俱焚 是夜。 萧迎独立在窗前,看着风吹过满树梨花,似是落雪般纷纷扬扬,竟全然没了睡意。 “荷叶……”她习惯性的开口,却突然想起荷叶被她安排去找阿兄了。 萧迎轻叹一声,随意披了件衣裳,独自提灯走出屋外,赏着雨后月色。 只是,她顿觉今夜好生奇怪。 平素满院的侍卫,竟一人都没有。 萧迎察觉不妙,她环顾四周,只觉暗地里似是有人在盯着她一般,让她莫名有些不安。 她连忙转身向着屋内走,只是有人却突然从背后抱住了她,满身的酒气熏得萧迎头晕目眩! 那人死死抱着她,用了极大的力气,她根本挣脱不开。 萧迎二话不说,就要将捏在手里的迷药洒向那人!只是那人却附在她耳畔,悄悄说了什么。 萧迎骤然眯了眯眼,旋即大声怒喝,“我乃正六品司饰!你岂敢动我!” “来人!若是我在你们府中出了事,你们一个人也逃不了!” 没有一人前来。 萧迎奋力挣扎着,只是男女力气悬殊,她又不会武功。纵然拼尽全力,却还是被那男子拖进屋内,锁上了门。 房梁之上,几个黑衣人听着门内的动静,相互对视一眼。 几人听了好一会儿,才踏着轻功离开。 屋内。 萧迎停下摇床的动作,审视着坐在茶案前面色涨红的男子。 她好心递上一瓶解药,“这药烈得很,你自己扛,怕是会要了半条命去。” 男子回头,他一身素衣周正凛然,自是玉貌清扬,仪表不凡。深邃的双目满是坚毅,只是如今却染上一层异样的粉,显得似是步入凡尘的谪仙,有了几丝人情味。朱唇上血珠似宝石,悬在正中,竟让他像破了戒的佛子,又像蛊惑人心的妖孽。 他身中情药,咬破了唇维持那一丝理智。 少年干脆利落的从萧迎手中接过解药,有些愧疚偏过头去,不好意思与萧迎对视。 “抱歉。”他轻声道,“在下宋锦煜,是伯府长子。” “院子里有人监视,方才得罪了……”男子咽下药,声音仍透着几分嘶哑,“若是娘子想要什么赔偿,我定然会去寻。” 他虽并非本意,可这番行为着实冒犯。 若方才他不提起二姐的名字,萧迎早就一把迷药将他弄晕了。如今他理亏,萧迎也不与他客套,她低头看他一眼,理了理被他弄皱的衣袖。 “无需赔偿,我们的目标都是救出二姐,我自是理解你方才的所作所为。” “可若我要你将那人面兽心的混账取而代之,你可敢一试?” 她静静地看向他,澄明的茶汤中映衬着那双凤眸,娴静之中似是透着由内而外的狠厉。 两种情绪交织在一处,竟让宋锦煜对眼前少女生出一抹敬畏之意。 他认真的看向她,服下药后,身体那让人煎熬万分的灼烧感消减了许多,“我将计就计来此,也正因为此事。” “我手中,有父亲留下的遗书。” 那张平和的面色,有过片刻犹豫,“可他毕竟是我同父异母的胞弟……” “胞弟?”萧迎冷笑,低头拂袖,“亲父尚可为了利益杀害妻子女儿,何况是异母所出的兄弟?” 她缓缓抬眸,“你当他是胞弟,他却不把你当做兄长。今日之局,可是针对你我的死局。冒犯皇后身边的女官,罪加一等,绞刑都算便宜了你。” “其实,就算你没能控制住自己,我亦有法子脱身。你该清楚,是你的理智救了你自己,而不是你那所谓的胞弟。” 她仍是有些恼怒,并非方才的冒犯,而是因他的优柔寡断和怯懦。 “你既早有遗书,为何现在才公布于众?你既也想救我二姐,那为何她在这府中整整五年,你却毫无作为?” 萧迎上前一步,微微弯腰审视着他,“我能信你吗?” “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你和你弟弟联手为我设下的局?你如何证明?” 一支银簪,抵在宋锦煜的脖颈;尖端处被刻意磨得尖锐无比,轻轻用力便可刺入皮肤。 宋锦煜凝视着她。 束发的玉冠早已歪斜,许是药效的缘故,他面色惨白毫无血色,更衬眼尾处的粉红越发妖冶异样。 他忽的轻笑一声,“我没看错人,你果然,跟那些只说不做的人不一样。” 萧迎挑眉,“什么意思?” 她单手负在身后,手中攥着药粉时刻准备洒向少年。 宋锦煜微微探向她身后,“萧三娘子,果然名不虚传。会调香,会绘妆,更重情重义。将阿淑托付于你,我亦放心。” 萧迎懒得废话,攥着银簪的手微微用力,划破修长的脖颈,刺下一滴鲜血。 她漠视的俯视少年,眼底似淬了冰般令人浑身发冷。 宋锦煜也不再故弄玄虚,他从衣袖,摸出一枚陈旧的木签,“这是我们初次相遇时,阿淑留下的。” 那枚木签上的字痕浅极了,一看便知是有人日夜摩挲,如今勉强看得出一个‘下’字。 “我们一同在庙中拜会,她抽到了下签,当时满脸都写着不悦。” “我便自作主张,偷偷将我们的木签调换。希望我抽到的上签能让她欣喜,带给她美满。” 他娓娓道来,笑容有些苦涩的甜蜜,“可我错了。” “这是上天的预警,纵然调换了木签,她还是难逃一劫。” 宋锦煜抬起头,看向萧迎的眼神尽是仇恨,“他们不仅将云淑强行许配给宋锦安,还助宋锦安继承伯府!宋锦安这样对待阿淑,这样对我,我早恨不得杀了他!” 萧迎看他不像作假,渐渐撤了力道。 “所以,我二姐心悦之人,是你?”她轻声问。 宋锦煜没有回应,只是满脸悔恨,“世家想捏死我,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他们为了保全宋锦安,毁了我的书籍,不允我参加科考。宋锦安更是用阿淑的命威胁我,若我敢轻举妄动,他便杀了阿淑。” “我只恨我太弱小,护不住阿淑。单凭一道遗书,我只会死的更快。我可以死,但我死前,一定要救出阿淑。” “从前有他们给宋锦安撑腰,我是奈何不了他。可现在不同了……” 他说着,面上笑容骤然狠厉,“这些年我四处调查,终于找到他毒杀父亲和贪污受贿的证据!有了这些证据和父亲的遗书,宋家,会满门抄斩!” “和离书我已经替宋锦安写好了,从此,阿淑便与宋府再无关系,亦不会受牵连。” “我只求你一件事,明日带走阿淑,你能做到吗?” ? ?感谢我的宝贝们一直陪伴我!爱你们嘿嘿~ ? 谢谢ge5555宝宝每天都投喂推荐票~ ? 谢谢宝宝和yen1988宝贝的快乐评论嘿嘿~ ? 谢谢所有宝贝们!爱心发射biubiu~ 第39章 欲加之罪 萧迎捻着一个药瓶走到他面前,“你是想玉石俱焚?” 宋锦煜看向她手中药瓶,“我知道,单凭遗书和弑父杀不了他。可他若是动了国之根本,便无人能保他。” “我等了五年,才等到今日这么好的机会,我岂会错过?” 萧迎笑了一声,声音温和,“宋郎君,果然情深义重。” “只是就这么死了,岂不可惜?你何必赌上你自己的性命?” “什么意思?”宋锦煜不解。 早已麻木的心,似乎在此刻重新活跃起来。他望着面前的少女,屋内的几盏烛火,将她本就白皙的皮肤衬得越发通透。 那双眼睛,似是与浓墨般的夜色相融,清冷如月色,又带着安抚人心的沉稳力量。 “宋郎君既然加了筹码,何不再加一项,彻底绝了他的活路。”萧迎将药瓶放在茶案上,白瓷与桌面相互碰撞,声音叮咚。 “一个虐杀妻子,陷害胞弟和当朝女官之人,京都岂能容他?便是万千百姓的唾骂,也足以让他这辈子再抬不起来头。” 宋锦煜瞬间瞪大双眸。 他红着眼睛,“虐杀妻子……你要阿淑做什么?” “破釜沉舟,孤注一掷,金蝉脱壳。”萧迎笑容深沉,“二姐都敢赌,你怕什么。” 她抬眼瞥一眼宋锦煜疑惑的目光,“药,记得吃。” “方才怕你乍我,给你喂得毒药,你面前的这份,是解药。” 说罢,她拂袖转身,“等吧。” “天亮之后,一切自有分说。” 宋锦煜似是猜到了什么,他笑容有过些许欣慰,朝着消失在夜色中那缕身影轻声低语。 “多谢。” …… 破晓,晨光透过窗间缝隙,唤醒沉寂已久的灵魂。 伴随着几声凌乱的脚步,屋门被重重敲响。 “萧娘子!昨日听说府中进了窃贼,您可还安好!” “娘子!娘子您开门啊!娘子!” 一群人气势汹汹,近乎将那缕微弱的晨光遮挡。 萧迎手持黑白双子坐在棋盘前,看着地上摇晃的人影全然没了下棋的心思,她不悦蹙着眉,隔着珠帘望向屋外。 屋门被人重重推开! 几个婆子带着侍卫踏入房间,却带着嚣张至极的笑意,环顾四周,“萧娘子,老奴喊了您许久,怎么不说话啊?” “娘子?您还好吗?” 那语气,是巴不得萧迎出事。 为首的瘦婆子招了招手,侍卫不顾规矩礼节,肆意闯入搜寻。 萧迎站在珠帘后,静静的凝视着他们的举动。 她冷着一张脸,抬手掀起珠帘,款步走出,“伯府的人就是这么没规矩,竟敢擅闯主子的房间吗?” 几个婆子被吓了一跳,没想到她会冷不丁的出现。 喊得最卖力的肥婆子吓得拍了拍胸脯,“萧娘子!你吓死人啊!方才喊你的时候你怎么不回话?” “你是什么身份,我凭何要回你?”萧迎冷冷回怼。 她扫视着满屋狼藉,冷静到骇人的眼眸深处藏着一片怒气,“出去。” “呦。”那肥婆子环着双臂冷笑一声,“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 “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戴罪之身,还敢在府中对我们指手画脚,呼来喝去?” 她嘬了一声,“我可是在府里伺候了三十年的老人!就凭你个小蹄子,也配指使我!” 她嚣张跋扈的歪唇笑着,却不曾想,对上萧迎那双冷厉的双目。 十七岁的少女,静静的立在原地,毫无半分怯懦。那张面容,尽是沉肃,平静而从容,仿佛她们是一群跳梁小丑,如何折腾都掀不起风浪。 那婆子笑容瞬间一僵。 她甩了甩头,摒弃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不过是一个身在死局之中的少女,哪儿来的本事颠倒乾坤! “来人。”瘦婆子摆了摆手,直接懒得再装。 “萧娘子,竟然与大郎君光天化日之下行苟且之事,认证物证确凿,即刻带走!” 侍卫立刻来解押萧迎,却被萧迎一句话镇住,不敢上前。 “可都想好了?诸位都是有亲人在世的,欺上瞒下,肆意栽赃当朝女官是何下场,想必定然清楚。” “诸位,可担得起灭族的罪责?” 她依依扫过面前的侍卫。被她看的人纷纷低下头去,不敢与之对视。 是啊…… 上位者之间的斗争,他们却是牺牲品。 如今别说什么物证了,这间屋子,除了萧娘子空无一人,更别说什么与人苟且。分明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胡乱栽赃。 “都怕什么!”为首的婆子厉声呵斥。 “天塌下来,有伯爷顶着!难道皇后娘娘还能替一个与旁人行苟且之事的女官说话,降罪伯府吗?” “带走!” 萧迎退后一步,高举黄金令牌,“谁敢!” 她紧紧盯着面前之人,抬高音量,“见此令牌,如皇后亲临。岂敢放肆!” 肥婆子登时急了,她见没人敢上前,强忍着恐惧抓住萧迎的手腕,“他们害怕,我可不怕你!” “狐假虎威的狗东西!今日,你就算不跳那口井,也得跳下去!” 萧迎死死剜她一眼,用力去掰她的手腕。 那肥婆子却抓的更紧,拼了命将萧迎往屋外扯。 只要萧迎死了,就是死无对证!那她就是大功臣!就能替伯爷掌管内院,能得到伯爷赏识! 萧迎咬牙切齿瞪他,“你不怕死?” “我做了三十年的奴婢。”肥婆子笑了一声,“我的命,早就是主子的了。” 眼见萧迎就要被拽出房间。 门外,却突然出现大量官兵,将院子乃至整个伯府围的水泄不通。 金冠束发的少年,黄金面具掩盖半张容颜。他笑着,摇着折扇从侍卫身后走出,从容慵懒站着,周身气场却强的让人心中压抑。 “本殿听闻有人虐杀发妻,还试图谋害当朝女官灭口,来凑个热闹。” ‘啪’一声,折扇被他随意一甩,流利合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从容之中不失几分威严矜贵。 他懒懒散散的点了点萧迎,“几日不见,小妹怎么如此狼狈了?” “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这么欺负你?” “来,本殿替你讨回公道。” …… 与此同时。 伯府正院,侍女总算发现了倒在地上脸色惨白的萧云淑。 她满脸惊恐,颤抖着伸出手去探她的鼻息。 “啊!” 侍女吓得瞬间跌坐在地。 她慌张无措大喊,腿早已吓软,只能手臂撑着身体后退,“来人啊!” “主母……主母她……死了……” 第40章 悔之晚矣 院外瞬间吵嚷起来。 宋锦安被被一阵阵喧哗声吵醒,院外乱作一团,听不清在吵什么,估计是他的计谋得逞,萧迎和宋锦煜双双跳井,府中才一片恐慌。 他没在意屋外的声音,转头望向枕旁,怀中的美人仍在熟睡,乌发随意的散落在肩头,肤白若雪。 “宋郎……”如烟瞧他醒了,盈盈一笑,眼尾处还带着一丝媚态的困倦,柔若无骨的玉手搭在他的肩头。 “外面在吵什么?” 柔媚的声音,与那和顺温柔的笑意相衬,似是温柔的漩涡,让人无法抵抗。 可宋锦安,却瞬间蹙起眉头。 他今早没由来的心慌烦躁,一着急连话都重了,“不准这样跟我说话。” “她跟我说话时,从不会这样谄媚。” 语气似是一层冰霜,周围气息似乎都凝固了。如烟瞪大双目,眼中渐渐晕开一层水雾,“宋郎?” “你纳我为妾,甚至给我堪比正妻的地位和优待,难道只是因为我像她?” 宋锦安低头不语。 如烟自嘲般一笑,委屈和不甘,逐渐被失望代替,“这么多年,我还是没能取代她。” “她萧云淑有什么好!她给过你一个笑脸吗?她为你做过一顿饭菜吗!” “我这些年,变着花儿的讨你欢心,给你缝制衣裳,为你研制菜肴,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可你为何从来不肯爱我!我到底哪里不如她!” “闭嘴!”宋锦安双目通红。 他冷冰冰的看一眼如烟,“你只是个替身而已。” 那一眼,尽是厌恶。 如烟一颗心瞬间无比冰冷。她胸口似是压了颗大石,让她近乎无法呼吸。 “宋郎……”如烟声音尽是委屈,“你一定要如此绝情吗?” “她根本就不爱你……” 宋锦安猛地俯身,死死掐着如烟的脖颈。那双眼睛像是野兽般,尽是恐怖和疯狂。 “你再说一遍?”低沉喑哑的嗓音,尽是威胁。 仿佛只要如烟说错一句话,他就会当场将她掐死。 泪水滑落,如烟头晕目胀,呼吸越发困难。她额角青筋暴起,笑容讽刺,“咳咳……你,你那样欺负她……咳咳……” “我若是她……也不会爱你!” 宋锦安眸色越发暗沉,双手越发用力。 他死死盯着如烟那张脸,到底是在最后一刻,放开了她。 “咳咳……咳咳咳……”如烟捂着胸脯的手猛地颤抖,剧烈咳嗽。脖颈处红痕刺目,触目惊心。 宋锦安随手拿起衣架上的外衣,披着衣衫走下床榻。 “来人。” 侍女鱼贯而入,恭顺有礼,井然有序的为他更衣。 她们看一眼床榻上的如烟,面面相觑。 没人敢提起主母身死一事。连日夜陪伴在身旁的如烟娘子都被这样对待,若是她们开了口,不得横死当场啊…… “伯爷!出事了!”宋锦安的贴身侍从顾不得规矩,没敲门就慌张的跑进来。 宋锦安轻飘飘瞥了他一眼,伸开双臂,等着侍女为他更衣。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他语气冷淡。 不就是萧迎和宋锦煜两人私通跳井了吗?这点小事,有什么好慌的? 侍从摇头,满脸恐慌。 他叹气一声,拨开正在替他穿衣的侍女,附在耳边低语。 “你胡说八道什么!”宋锦安瞬间怒了,眼底瞬间烧起滔天怒火,仿佛顷刻间就要将眼前人撕碎。 指节被他捏的苍白,声音冷的骇人,周身萦绕着可怖的戾气和冷意。 侍女们连忙俯身跪地,低头不敢说话,生怕被牵连丢了性命。 如烟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用被子遮住容颜,不再过多干涉。 “不可能!” 宋锦安肆意笑笑,声音沙哑的可怕,“肯定是她为了让我心疼,故意装的!” “她人在哪儿!我要去见她!” 宋锦安来不及簪发就要往外走,却被侍从眼疾手快的拦下,“伯爷!” “您冷静一下,如今您要担心的不是主母!” “主母已死,可这消息却传的飞快!我方才外出想封锁消息,可不知为何这消息竟然传遍了京都!甚至惊动了宫里那位!” 宋锦安却是什么也听不进去,他大步流星往外走,口中喃喃,似是疯魔。 “云淑……我的云淑……” “你一定不会死,对不对?你就是故意吓我的……” 他跌跌撞撞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草席包裹着的白衣少女。 她静静的躺在那儿,雨水将她面上的粉黛尽数冲刷,露出那张清丽端雅的精致容貌。 只是,那蝶翼般绵长的睫毛如今一动不动。 她再也醒不过来了。 “不!”宋锦安瞬间泪流满面,他冲向地上的少女,歇斯底里,“都滚开!” “你们要对云淑做什么!滚开!” 侍卫侍女连忙退开,连忙低着头。 活着的时候,也没见伯爷这般情深啊…… 如今人都没了,闹这一出做给谁看? “云淑……”宋锦安红着双目,脸上挂着一抹堪称病态的笑容。 他猛地掀开草席,狼狈跌倒在地,紧紧抱着萧云淑,似是要将怀里的她揉进骨血。 “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宋锦安小声哀求,只是萧云淑却毫无反应。 “只要你睁开眼睛,我保证不逼你了。” “你不爱我,我也不强求了……我再也不欺负你了,你一定是装的,想让我害怕,睁开眼睛好不好?” 他一遍遍的说着,求着。 可怀中的少女依然未动,残留的一丝温存,也在渐渐消散。 “云淑!”撕心裂肺的一声呼喊,惊动院内的鸟雀。 雀儿振翅冲向高空,越过四方宅院,飞向广阔的天地。 …… 客房院子。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地上有着一小滩血水。 几个婆子和侍卫满身伤痕,瑟瑟发抖的被皇宫侍卫羁押跪在地上,求饶声此起彼伏。 一声哀痛的悲鸣,让谢冥不悦蹙眉。 他望向主院,满脸嫌弃。 “哪来的野猪发情了?” 匆匆赶回的荷叶刚喝了一大口茶,‘噗’一声全喷了出来。 她抿唇,努力压抑笑容,偷偷贴近萧迎,“娘子。” “主上说,二皇子殿下脑子有点问题,让您提防着点,千万别靠近他。” “您看。”她用下巴点了点不远处的谢冥,“这不应验了?” 第41章 假死 萧迎挽住荷叶的手臂,压低声音,“不可妄议殿下。” 两人跟在谢冥身后,步履匆匆的赶往主院。 荷叶努了努嘴,心里却是又打起了算盘。 昨日她去找萧玄璟,请主上找二殿下前来相助。萧玄璟听完萧迎的计划,那张脸黑的像是能滴出墨来。 他再三叮嘱荷叶,一定看好谢冥;此人心机颇深,切莫让他趁机哄骗萧迎。 但谢冥到底是皇子,这不能说,那也不能言,生怕出言不逊落个藐视皇威的下场,这分明是在为难她! “二殿下。” 荷叶一个没看住,萧迎已快步上前寻了谢冥。 她微微颔首行礼,“微臣的二姐惨遭人虐待,就连微臣也险些被人灭口。” “烦请殿下彻查此事,还微臣和二姐一个公道!” 谢冥闻言,难得正了正身子。 他懒洋洋的低着头,双手环胸,“难怪萧玄璟那厮藏着掖着,这么漂亮的妹妹,谁瞧了不欣喜。” 他瞧萧迎走的有些吃力,刻意压慢了步伐。 萧迎却很是着急。 迟则生变,谁知道这府里有没有密道,况且她二姐只是假死。今日去本就是为了人赃并获,将人当场拿下。 若是万一出了什么偏差…… 萧迎拧着眉,有些不敢去想。 “放心。” 谢冥勾了勾唇,递上一缕方帕,“御林军办事还从来没有纰漏。府中的密道早被人填了,今日,宋锦安插翅难飞,你二姐也不会轻易被下葬。” 那话说的,很是笃定。 萧迎抬头望他,却见那双波涛潋滟的桃花眼,似是充斥着别的情绪。 “母后说的果然不错。”谢冥忽而神秘一笑,眼尾那颗红色的泪痣显得越人发妖冶邪气,他微微俯身在萧迎耳边轻声呢喃,雪松清冷的香气直冲鼻息。 “萧家娘子,果然能扭转乾坤。今日这场戏,真是不错。” 语气像是在说情话一般,温柔缱绻。只是眼底却是冰冷,比他那身玄色锦服还要深沉。 萧迎全然没有心思乱想,她审视着谢冥,半点怯意也无。 那张本就清冷的小脸,如今更加沉肃。 见谢冥看穿了她,她谦逊笑笑,也懒得再装,“殿下说笑了。实不相瞒,与殿下猜想的一般,二姐今日确为假死。” “可若非娘娘和殿下愿意相助,微臣的计划又怎能顺利进行?” 谢冥笑了。 他慵懒的昂着头,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他就知道。 这小娘子护短的紧,怎么可能让自家亲人在她面前出事。 诈死这步棋,当真是走的妙绝。 轰动了整个京都,还顺势将他这个皇子也请了过来作为人证。 如此,不仅宋伯要杀陷害萧迎灭口一事,顺理成章,不会惹人多想,保全了萧迎的名声,还揭穿了宋伯这伪善的嘴脸。 这样一个不折不扣的奸佞小人,如今必然人人唾骂。而他们这些人联名弹劾萧迎的奏疏,也无人敢提。 这样的人,所有人避之不及,与他联名上奏传出去还不够丢人呢! 所有人也都会认为,这大奸大恶之人所弹劾的人,必然是无辜忠良。没有人,会再信他的弹劾之言。而萧迎,自然不必多费口舌,解了众人弹劾之困。 好一个萧三娘子,真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他饶有兴致的看向萧迎。这般筹谋算计,也难怪母后看得上。 只是萧迎却拧着眉,满是忌惮。 她暗暗瞥一眼谢冥,眼眸眯起。 此人心机城府丝毫不亚于萧侯那老狐狸,却还总是一副游手好闲的模样示众。看来皇家的这盘棋,下的够大啊。 跟在二人身后的荷叶,更是如临大敌! 两人竟如此亲密! 二殿下的嘴唇都贴到娘子的耳朵上了!娘子还频频偷望着二殿下! 她看得干着急。 完! 主上养的玫瑰,要被猪拱了! …… “伯爷!” 侍从见宋锦安仍抱着萧云淑的尸身不肯放手,瞬间急了。 他望向被御林军重重包围的伯府,越发慌张,顾不得礼仪去扯宋锦安,“伯爷!事情已经闹大了!” “他们都说,是您虐待妻子!现在二殿下带着人正往这边赶呢!伯爷!” 宋锦安一双眼睛如今满是血红。 他似是狰狞的困兽,不甘的,死死抱紧怀中少女。 “她不会丢下我的……” “云淑,这是我的云淑……” “伯爷!”侍从急得,将宋锦安从地上拉起来。 宋锦安刚要发怒,就看到了团团围住伯府的侍卫。他们穿着御林军的铠甲,将每一道门都严密紧守。 “怎么回事!”宋锦安才察觉不妙。 他猛地眯眼,盯紧侍从,“你方才说什么?” “说!” 一声怒喝,惊得贴身侍从瞬间跪倒在地。 他惊得瑟瑟发抖,“回,回禀伯爷……” “今儿一早,采办的侍女就说……整个京都都传开了,您虐待发妻……” 宋锦安一个踉跄,眼前一黑险些跌倒在地。 他狠狠攥紧拳头,骨节处被他掐的发白,“萧迎那个贱婢呢?” “萧娘子……”侍从吓得连连磕头,“伯爷饶命啊!小人明明吩咐那几个婆子带人去灭口了!都怪这二殿下,非要多管闲事!” “如若不是二殿下横插一脚,咱们的计划,就成了啊!” 宋锦安听得耳边嗡嗡作响。 他甩了甩头,方才沉溺在云淑的死讯里,他什么都来不及想。 可如今脑袋清明了,他才察觉。 二皇子,分明就是萧迎引来的! 宋锦煜昨晚定然是做戏给他看的!他跟萧迎串通好了,所以搜查时没有找到宋锦煜的身影,二皇子才能来的恰到好处! “快……”宋锦安强行冷静下来,下达指令,“将云淑从密道里带走!” “让如烟穿上云淑的衣服,扮做云淑的模样生病在床。” 侍从连忙称是。 他刚要去拖萧云淑,却听到门外一声声撞门的声音。 萧迎的声音也随之传来,一声声传到他耳畔,似是催命的魔鬼。 “宋锦安!” “你虐待发妻,将其囚禁折辱五载!怕本官察觉,便污蔑本官与人私通,强行杀本官灭口!” “人证物证俱在!你不仁不义,实乃奸佞小人!宋锦安,你可认罪?!” 坚毅的声音似是有着破竹之势,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清晰而有力。 宋锦安内心有愧,一时间慌了神。 他连忙招呼侍从,“愣着作甚!还不快把人拖走藏起来!” 侍从听令,只是眼底尽是凉薄。 看,生死之际,方才的情深几许,便再不复见。 “咚!” 一声沉重的闷响,震耳欲聋。 院子的门,被人生生破开,整扇门倒在地上,掀起片片烟尘,直冲宋锦安的鼻息。 连带着一阵,诡异的、熟悉的幽香。 眼前一阵眩晕,恍惚之中,他似是又听到了那声熟悉的呼唤。 “宋锦安……” “你害得我,好苦啊……” 第42章 后手 “云淑!” 撕心裂肺的哭喊,让人头皮发麻。 众人只见宋锦安似是疯魔了一般,对着空气扑了过去。 “云淑!你信我!云淑!”他笑着,那双眼底,尽是阴险狠厉。 “我不是故意欺负你的云淑……你信我,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帮你报仇!” 疯魔的人,忽的低笑几声。 只是那几声笑里,却尽是清醒,未曾有过丝毫的慌张和愧疚。 他指着不远处的萧迎,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云淑,你说是这个贱人害了你吗?”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了萧迎。 萧迎挑了挑眉,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他,没有半分惧意。 宋锦安邪佞一笑。 他闻见那异香时,便看到了‘萧云淑’的魂魄。一副怨念深重的模样漂浮在眼前,着实让他吓了一跳。 可那身影,在他服下藏在袖口的药丸时,瞬间消散。 既早知道萧迎懂这些稀奇古怪的香道,他哪里还敢不做准备? 早在萧迎进府时,他就托人专门研制这些解药,安神定志,清心宁神。 这不,派上用场了? “萧家妹妹。”谢冥弯了弯眼睛,“可要本殿帮你?” “多谢殿下好心,我无愧于心,不惧奸臣流言。”萧迎不动声色拉开距离,只是谢冥却又上前一步,两人之间仍是保留着一步的距离。 萧迎顾不得谢冥,她望向宋锦安,语气平静,“宋伯爷,囚禁了我二姐五年的人,又不是我。” “你就算急着脱罪,也不该攀扯于我。” 宋锦安冷笑一声,似是带着胜利者的嘲讽,“萧迎。” “我承认,你的计谋确实不错。”他瞥了一眼懒洋洋站在一旁的谢冥,以及皇家御林军。 外面传着谣言,若是此刻他再中了萧迎的奸计,又有皇子和这么多皇家侍卫作为人证,那他可真就落下个虐杀发妻的罪名。 可惜啊,棋差一着。 他仍旧端着那副正人君子的仪态,只是笑容却阴鸷而得意,“只可惜,你是个女子,上不得台面。” “还是太蠢了,你以为,朝堂博弈是过家家,凭你的几盏香就能搬倒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道理,你竟然还没有懂吗?” 他朝向谢冥,恭敬作揖,“殿下想必也看了臣今早递的折子吧?” 萧迎最擅蛊惑人心,他早就想好了对策,让她彻底无法翻身。 今早那么多人的惊呼呼叫,真当他听不出来吗? 那么多御林军在外,真当他看不见,只知悲伤吗? 他早备好了折子,让人偷偷送出府外。牺牲一枚棋子,换他来日无忧,他自然愿意!大不了,他再寻千万个替身! 所以今早无论如何,萧云淑,都是会死的。 宋锦安轻笑一声,目光有意无意落在萧迎身上。 当真以为,他没有留后手? 谢冥环着胸,微微侧身。呼吸打在萧迎耳畔,明明的那般轻佻暧昧,只是言语却尽是寒冰,“他今早便弹劾于你。” “是你蓄意勾引他,被你二姐发现,你才急着杀人灭口。” 萧迎双拳缓缓攥紧。 谢冥垂眸看向她紧攥的衣角,微微一笑,“怎么办呢?他弹劾的时间,可比你早呢。” “算算时间,母后的懿旨也快到了吧。” 萧迎抬头望他。只是那双眼睛冷静的出奇。 谢冥有些意外。 他故意瞒着不说,萧迎应该此刻慌张无措,急的跳脚才是。 “萧迎。”宋锦安拂袖,上前一步,“没想到你竟如此厚颜无耻,勾引我不成,就去勾引我的长兄。” “你还杀了你的二姐呀,如此狠心,亏你下得去手。” 他只字不提这五年虐待萧云淑一事,反而望着萧迎的目光尽是玩味和挑衅。 来啊! 有本事,就揭穿他!当众验尸证明清白! 这样一个维护自家亲人的有情有义之人,他不信,萧迎能让自己姐姐的尸首被这么多人同时围观! 谢冥亦是眯了眯眼睛。 萧云淑此番是假死,萧迎定不会让这么多人围观她的‘尸身’;否则无异于真的杀了她,让她以后都抬不起头。 这样的情况下,还能这样冷静…… “呵!” 一声冷笑,似是不屑,又似是嘲讽。 萧迎忽的笑了出声,让宋锦安瞬间皱紧眉头。 “你笑什么?” 不光他不解,所有人都有些看不清了。 荷叶更是急的不行,恨不得冲上去直接砍了宋锦安!真是一张恶心的大脸盘子,满嘴喷粪!看的她越发烦躁! “宋伯爷。”萧迎笑够了,忽的脸色一变,“你还真是,为了我煞费苦心啊。” 宋锦安不解,却对上了那双漆黑的瞳仁。 那双眼睛,尽是高高在上的漠视;明明才十七岁的年纪,只是胸有成竹的气势和算尽一切的自信威严,却让他瞬间警惕起来。 萧迎神秘的望着他,“谁说,我打算靠着香道了?” 她指了指心口,“我,从来都无愧于心,永远忠于自己本心。” 说罢,她又笑着,点了点脑袋,“我靠的,从来都只有这里。” “你给自己留了后手,你又怎么知道,我没有留后手?” 她笑的坦诚,却又有几分异样的兴奋。 宋锦安看着她那丝几近疯狂的笑容,只觉头皮发麻,一股凉意从尾椎骨窜过,他一颗心都悬了起来。 他环顾四周,总觉得少了什么。 对! 宋锦煜! 侍从明明来报,昨日瞧他进了萧迎的房间。可为何一早他没了踪影,整个府邸也见不着人? 他去了哪儿…… 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在宋锦安脑中浮现。 他方要开口质问,便见萧迎步步向他走来。 “你当我,为何不提这五年你的所作所为?”清冷的嗓音,似是带着浓浓的蛊惑。 “当真以为我被你拿住了软肋,不敢说吗?” “那你可真是天真。二十年的圣贤书,全都白读了,连我一个难登大雅之堂的女子都比不过。” “你闭嘴!”宋锦安狠狠眯了眯眼,压抑不住的暴怒,让他想将眼前的贱人摁着打一顿! 萧迎嘲讽般昵着他,“你是聪明,比那些人,狡猾多了。” “也不枉费我多走了一步,给你送了一份大礼。” 她退后一步,似是面前是什么脏东西一样,让她看了碍眼。 时间正好,前来传旨的内侍从外门踏入,恭恭敬敬朝着谢冥行礼。 谢冥似是早已看透一般,挥了挥手。 “传皇后娘娘懿旨!” 众人皆跪,除了二皇子谢冥。 “宋锦安毒杀亲父,证据确凿,弑夺爵位,即刻关押刑部听审!” 悠长的腔调,传入每个人的脑中。 宋锦安瞬间跌坐在地,他转头,却发现萧迎正微微歪头笑着看向他。 那眼神,似是在说。 蠢货。 第43章 城府 死一般的沉寂。 “你……”良久,宋锦安才似是疯了一般,死死盯着萧迎。 谢冥直接忽视了他,慵懒的走过来,伸手要扶起萧迎。 荷叶却连忙抢先一步上前将萧迎扶起,满脸警惕的看着他。 堂堂皇子,天潢贵胄,怎么净干些挖墙脚的事呢。 要不是主上有事在身,才轮不到他在这献殷勤呢! “多谢二殿下。”萧迎瞥了一眼那只骨节分明的玉手,默默退后一步。 “萧迎!”宋锦安瘫坐在地,彻底失了理智! 他猛的扑向谢冥,“殿下!殿下!” “这贱人污蔑我!我是无辜的啊殿下!” “我呸!”荷叶怒骂一声,一脚踹向他,“你个没脸没皮的狗畜生!就你那比猪都黑的心比狗都蠢的脑子,也就只能说这些卑劣无耻的话!” “就知道欺负无辜的女子,你个窝囊废!畜生!” 她骂红眼了,她讨厌每一个欺辱女子的男人。 自己没本事,反而把这一切归咎于他人身上,对弱小者肆意欺辱,这样的人,就该下地狱! 眼见着荷叶就要冲上去打他,萧迎连忙拉住了荷叶,耐心哄着。 谢冥也挥了挥手,御林军立刻上前去扯发了疯的宋锦安。 “滚开!”他怒喝一声,连带着玉冠都歪斜了。 那双怨毒的双目,死死盯着萧迎,恨不得将她身上看出一个窟窿。 “贱人!无耻!” “你伙同我大哥一起害我!你死不得超生!” 萧迎嘲讽般笑了一声,居高临下的看着狼狈的宋锦安,“我,伙同他?” 她似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我与他非亲非故,我如何与他同谋?而且人不是你安排来的吗?” “就算他不告诉我实情,我亦有法子让你牢底坐穿。” 只不过,代价稍微大一些罢了。 荷叶这边正恼着,御林军已然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全与谢冥说了一遍。 他弯了弯眼睛,面上尽是邪佞的笑意。 怪不得,今早萧玄璟没有亲自跟着来救人,原来是跟着挖坟去了。 “呵!”一声疯魔的低笑,让谢冥有些嫌恶蹙眉。 他看向衣冠歪斜的宋锦安,深深吸了一口气。 待会儿,该怎么杀他好呢…… “殿下!分明是萧迎污蔑我!”他疯疯癫癫,“所有人都知晓,我父亲是突发疾病去世,当时仵作亦是验了尸的!” “她没有证据,凭空污蔑!甚至蒙蔽了皇后娘娘!” “你是说,母后和本殿耳聋眼瞎,不辨是非?”冰冷的话语,让宋锦安瞬间抖了一下。 他似是听出了浓浓的杀意,让他起了一身寒颤。 “臣不是这个意思!”他慌忙解释,还要反驳;荷叶却再忍不住上前狠狠踹他一脚,就像当初,他无数次这样对待萧云淑那般。 “谁说我没有证据?”萧迎满眼冷漠。 “你不服,我就让你死个明白。” “今早你的兄长,去敲了登闻鼓。大理寺少卿亲自带着三位仵作共同开棺验尸,三人均断定,令尊是中毒而亡。” “此外,还有令尊亲笔写下的遗书。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伯府应交给你兄长,而不是你。” “那你猜猜。”萧迎温和一笑,“谁,最有可能毒杀老伯爷呢?” “你!”宋锦安瞪大双目,“你挖了我父亲的坟!” 萧迎闻言,笑的越发柔和,只是眼底却满是冰冷,“如何?这份礼物,你可还喜欢?” 那抹笑容带着深深地鄙夷和嘲讽,宋锦安无声大笑,倒在地上。 原来如此…… 好城府,好算计! 怪不得,她大肆宣扬他虐杀发妻,是想让他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上面,无暇顾及其他人。 而无人在意的宋锦煜,和萧玄璟一同禀了大理寺卿,开棺验尸。 连带着传闻中消失的遗书也一同呈现。伯府既要交给宋锦煜,那他没有理由毒杀亲父。宋锦安,便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萧迎……是我没算过你……”他笑的越发放肆,“哈哈哈哈……” “可我死了,也要带你一起死!” 他满目狰狞,笑着指向一旁躺在草席中的萧云淑,“你杀害亲姐,没有证据能证明你的清白!” “你得给我陪葬!带着满身污名,下地狱!” 萧迎闻言,更是不屑一笑。 她目光望向萧云淑,语气温柔,“二姐姐,药效早就过了。看了这么久的戏,还不打算醒来给你妹妹撑腰吗?” 药效?醒过来? 所有人的心底都莫名一颤。 什么意思?这萧二娘子,不是死了吗? 疑惑之际,却见被草席覆盖着面部的女子,轻轻抬手,撑起身子坐了起来。 “诈,诈诈诈尸啦!!” 御林军里,有人跳出来,一脸惊恐的指着那人。 谢冥脸色一沉,暗的像是能滴出墨一样,狠狠昵了那人一眼。 那侍卫讪讪一笑,摸着后脑勺归队。 嚯! 他不过是跟着混一混玩玩,可让他逮到瓜吃了! “三妹妹。”萧云淑被荷叶扶着起身,身上披着荷叶早就备好的披风。她朝着萧迎无声的笑了笑,却是似春风般柔和。 千言万语,凝练成一句,“多谢。” 简短的两个字,包含了太多情绪。 若不是萧迎让她提前服下那假死药,她今日怕是难逃宋锦安的毒手。 “云淑……”事到如今,宋锦安仍要装作一副痴心人的模样,又哭又笑。 “云淑!你竟然……” 竟是假死!早知如此,他应让人再灌一碗毒药! “宋锦安。”萧迎默默将萧云淑护在身后,挡住那些目光。 “是你,眼瞎耳聋。众人说的,是你虐待发妻。而你口口声声所说的‘杀害’,不过是你一厢情愿这样认为罢了。” “我何时说过,杀这个字了?” 宋锦安猛然瞪大双目。 怪不得,萧迎只字不提验尸一事,不是因为她不敢验!而是萧云淑还活着,无需验尸!她只字不为自己辩解,是在等着萧云淑苏醒! 只要萧云淑一醒,万事不攻自破,他还背负了期瞒二圣的罪名! 一字之差,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萧!迎!”他咬牙切齿,满目赤红。 萧迎刚要开口,便试着有人轻轻拉住了她的手。 萧云淑朝她轻轻摇了摇头,站在她身前,正对那些或好奇、或可怜的目光。她第一次,站在众人面前;第一次,俯视着宋锦安。 昔日那双神采飞扬的双目,如今纵然黯淡无光,却依旧坚毅。 “二殿下。”她语气有力,“此人谎话连篇,欺瞒皇后娘娘,此罪一。” 说着,她掀起衣袖。 手臂上伤痕错落。有血淋淋的新伤,也有早已结痂近乎看不出的旧伤。 “他对我打骂折辱整整五载!还试图嫁祸给我三妹,让她背负弑姐的罪名!此罪二!” 萧云淑咽下委屈的泪水,指着祠堂的方向,“宋锦安,贪污受贿!所收钱财尽在祠堂的密室后!他鱼肉百姓,枉负二圣信任,此罪三!” “三罪并罚,满门尽诛!” 第44章 自救 宋锦安毫无疑问被下了大狱。 他被拖走时,狠狠盯着萧迎;望向萧云淑时,深情之中又掺杂着浓浓的失望。 若是她肯爱他,他们之间何至于如此…… 疯疯癫癫似是失了理智的他,与赶回府中的宋锦煜打了个照面。 宋锦安嘲讽般牵了牵唇,他上下打量着自己这位同父异母的长兄,“早知如此,我五年前就该杀了你。” “不过你一个登不得台面的庶子,拿什么让众人信服?” 他笑的邪佞,“可惜,我没法亲眼看着你从高处摔下的那一日了。” 宋锦煜闻言也不恼,他微弯唇角,面色冷峻的骇人。 “二弟……” “别这么叫我,你也配?”宋锦安嫌弃,只是宋锦煜笑容却又深了几分。 他好心伸手,帮宋锦煜理了理衣领,只是手中轻捏着一方洁白的手帕。 手帕上,绣着几朵清丽雅致的梨花,绣工精巧,一看便知是姑娘家的物什。 宋锦安顿时敛了笑意。 他望着那方手帕的眼神渐渐沉了下去,语气也有些许慌乱,“这帕子,你从何处得来的!” “自然是……”宋锦煜微微弯腰,凑在他耳畔,用仅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我心悦之人赠与的。” “二弟还不知道吧?” “那日,我与阿淑在佛堂中一见钟情。若没有你,她才是我的妻!” 那张与宋锦安有三分相似的面容,向来温和。只是现在,却充斥着恨和怒。 握着宋锦安衣领的手指缓缓攥紧,清瘦的手掌青筋暴起,似是宣泄着,他这些年的不甘。 宋锦安彻底红了眼。 他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呆滞在原地。 “哈!” 良久,他才笑了出声,仰天长啸,尽是讽刺。 “原来如此……哈哈……” 他笑的眼角沁出了泪,“怪不得,你至今仍未娶妻!怪不得你愿意去敲登闻鼓,有胆子将父亲去世的真相公之于众!” “宋锦煜!我还真是看走了眼!我那么爱云淑,可她心心念念的人居然是我的庶兄!” “哈!何其可笑!” 宋锦煜一双眼眸尽是密密麻麻的红血丝,他看向面前与自己血脉相连的手足兄弟,咬牙切齿,“你对阿淑,从来不是爱!” “你只是想占有她,让她变成你的玩物任你驱使!就像你房中数个酷似她的女子那般!” “你这样的人,有什么脸去谈爱!你根本就配不上阿淑!” 宋锦安笑的越发猖狂,“好啊!”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去爱护一个破鞋!” 清脆的耳光声响彻。 宋锦煜狠狠甩了他一个耳光,手臂都在颤抖,“谁允你侮辱她了?你这种人,也配诋毁阿淑!” “是你造成了她所有的苦难,你如今还要反过头来羞辱她!你还配做个人吗!” 他越说越恼,那张儒雅的面容也有几分狰狞。 双手甚至攀上宋锦安的脖颈,恨不得将他掐死! 侍卫见状,连忙拉开二人,“郎君,自有律例惩戒他,您何必脏了自己的手?” 宋锦煜漠然一笑。 他冷漠的看向自己的手足兄弟,走向死路。 “宋锦煜!” 熟悉的声音,似哭似笑,“你以为,你坐得稳伯爷之位?” 他笑着哭,不知是在后悔,还是在嘲讽同为棋子的二人,“他们,怎么会放过你?” 宋锦安转头,两人的目光交汇,只是却背道而驰,越走越远。 “我在下面等着,等你来陪我……” …… 一夕之间,伯府彻底翻了天。 除了宋锦煜和萧云淑,以及几个手脚干干净净的侍从侍女,所有人都被下了狱。 他们虽没有直接作恶,却也纵容宋锦安的滔天罪行,牢狱之灾是少不了的。 府邸外,几人并肩而立,看向也曾辉煌过的伯府。 “萧娘子,可否借一步说话?”宋锦煜笑了笑,却有几分苦涩。 萧迎安抚的看一眼荷叶,又看向一副无所事事悠然自在的谢冥,点了点头。 两人行至府外的一颗合欢树下,宋锦煜转身望着她,温声开口,“你是不是,从没信过我?” 萧迎弯了弯唇,“事关我和我二姐的性命,我怎敢轻信他人?” “若我是骗你的,那我也会死?” 萧迎并不否认,“满门抄斩,自然包括你。” “皇后娘娘与我说起那道遗书时,我就有所怀疑了,只是需要阿兄帮我去证实。其实若你不说,我兄长也会在今日去大理寺,同样会发现老伯爷去世的真相。” “就算暂时查不到,我亦可脱身伯府。这儿都是宋锦安的人,在这儿调查,便是神仙也做不到。所以我让二姐以假死之计闹大失态,将二殿下引来,他会带走我们,徐徐图之。” “我最大的代价,不过是在牢狱里委屈几日。待真相清明,我同样无事,就算查不清,我也救出了二姐,便是虐待妻子一点,就够让他名声尽毁成为废棋。唯一的不同是,你没有功劳,或许会跟着宋府所有人一起死,清远伯府从此不复存在。” “所以不必谢我,是你,救了你自己。” “按我朝律,大义灭亲又未曾触犯律法之人,是可以免除刑罚的。你检举胞弟贪污受贿,又摆出了证据,加之老伯爷留下的遗书,这些足以让你脱罪并继承伯府。” 宋锦煜紧皱的眉头轻轻舒展。 他似是万分欣慰般,释然一笑,“有你这样的妹妹,是阿淑之幸。” 萧迎退后一步,又恢复了那副温和如玉的模样。 她清冷的气质,让本就窈窕明媚的少女,显得似是月下仙人般圣洁。 “既然伯爷没什么想问的了,那我便告辞了。” 她微微点头,转身欲走。 “三娘子……”宋锦煜仍是没忍住开口唤她。 萧迎微微侧身,光影落在她的面上,衬得五官尤为立体精致。 “若是……你都猜错了呢?”宋锦煜紧紧蹙眉,艰难开口,“若我父亲的死,另有其因;若你晚了一步,宋锦安真的杀了……杀了阿淑,却一口咬死污蔑你呢?” “四面皆敌,身陷死局,你如何自救?” 萧迎神秘笑笑。 似是执棋人,早就洞悉了整片的棋局,运筹帷幄,胸有成竹。 “你觉得,我只身入局,难道真的没有给自己留底牌吗?” 那缕笑容,猛地落在宋锦煜的心上,让他心脏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动。 “底牌,只有死局中用才合适。” 萧迎仿佛是与他说着,又像是喃喃自语,“这些人想逼出我的底牌,还不够格。” “可我,总有一天会进这死局的。” ? ?感谢爱读好书的我宝宝送的平安符~谢谢宝宝~ ? 也感谢一直催更一直喜欢这本书的宝宝~嘿嘿~爱你们!感谢你们一直以来的陪伴~ 第45章 尚功 宋锦煜没再多问,他轻吐出一口气,轻轻点了点头。 “那阿淑……”言语中,有些许紧张。 萧迎闻言,转身看他,“伯爷不是给了我二姐和离书吗?二姐如今是自由身,自然要与我一同回萧家。” “那……”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萧迎语气沉了几分,“我知道,这五年是你在暗中护着他。伯府虎狼环伺,你身陷囹圄无还手之力,只能隐忍不发。” “我感激你对二姐所做的一切,所以,我才给你指了一条明路。我知你无奈,可并不代表我不怨你。你守了她整整五年,我是很感激,可这是五年,不是五个月!” “她过得是什么日子你也很清楚!那满身的伤痕,我如今看一眼都会心疼万分,那你呢?她在受苦时,你在做什么?” “我才来了不过几日,便敢与所有人为敌,想法子救二姐脱困。你是帮了我不少,让我行事畅通无阻,今日计划更是出乎我所料的顺利。可你要知道,我的计划里,本就没有你。” “七尺男儿,五年里,想不出周全之法。宋伯爷,将二姐交给你,我很担心啊。” 宋锦煜自是愧疚万分。 可他不后悔…… 他没有皇后的赏识,没有敢豁出一切的气魄,若他死了,便真的没有人能照顾阿淑了。 可他也恼怒自己,没有拼尽全力。若是他再主动一些,是不是阿淑,便不用受那些苦? 宋锦煜低下了头。 他声音满是紧张,“我,我是真心喜欢她的……” “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定不负阿淑!” 萧迎没有回答,只是轻轻说着,“机会从来不在我这儿。这件事,得我二姐点头。我们无权替她定下她未来的路。” “宋伯爷,府邸也该翻修了。没人会喜欢一个带给自己五年恶梦的地方。” 她转身离开,唇角微弯,“若你真有本事讨我二姐欢心,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可一样都不能少。” 宋锦煜猛地抬起了头。 他望着萧迎离开的方向,眼中渐渐红润,心头酸涩的难受。 他会的。 今日起,他会加倍对阿淑好,直到阿淑同意嫁给他! …… 回萧府的马车上。 萧云淑很是虚弱,纵然是服了药,可脸色还是一片苍白,靠在荷叶怀里。 萧迎和萧玄璟坐在同侧,马车瞬间有些拥挤。几人相顾无言,气氛低沉的诡异。 “三妹妹……”有气无力的声音,打破沉寂。 萧云淑的面容如水一般轻柔,当真是人如其名,淑雅温和。 “七年了,我还以为……” 还未等她叙旧的话说出口,萧玄璟便冷着脸打断,“好好养伤,别多费口舌。” 他对这个名义上的堂妹算不上喜欢。 虽然当年萧君玲曾暗地里帮过他们,可谁知这七年里,她变成了什么样的人。 他这次肯相助,全然是因为萧迎见不得一个无辜的女子被畜生欺辱。若她像自己的父亲那样冷血无情,他自然有的是法子收拾。 萧云淑微抿唇瓣。 她深深地凝望着萧迎,绽开一个淡淡的笑意,“三妹,好久未见。” “你还记得我吗?”说着,她便露出些许失望的神色,“七年了,大约是不记得了……” 萧迎低头不语。 她不是真正的萧迎,哪里知道萧府的这些姐妹。 可萧云淑并不气馁,她继续说道,“无妨,不记得也没有关系。” “你的琴,练的如何了?” 萧迎仍是不曾开口,萧云淑也不逼迫她,反而继续自顾自的念叨,仿佛这一刻顿时恢复了力气。 “初次见时,你才只有四岁。” “跟个小萝卜头似的,我走一步,你就跟着走一步。我为了哄你,给你弹了一首曲子,你便缠着我,要跟我学。” 她笑的宠溺,满是怀念,“你从前最喜欢缠着我了,每次都甜甜的唤我二姐姐,让我教你弹琴。” “你极擅音律,简单的曲子一听便会,你是我见过天赋最高的小娘子。” “如今你,还爱弹琴吗?” 萧云淑轻轻抬头,望着萧迎的目光尽是探究。 从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神中,萧迎看到了,深深的试探和紧张。 她深吸一口气,“二姐姐,我七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忘了所有的事。” “这七年,我和阿兄四处奔走谋生,能坐下喝杯茶已然是极其幸运,哪里来的闲情雅致去学琴?” 越是熟悉的人,越有可能看出端倪。 她没有正面回应,有的细节甚至连萧玄璟都未曾注意到,更何况她一个外人。 谁知萧云淑是不是在乍她。 萧云淑闻言,叹息一声,“竟是如此……” 肺腑处的旧伤,让她忍不住轻轻咳嗽了几声,荷叶连忙细心照顾着,帮她擦去唇边咳出的血迹。 萧云淑低声道了声谢,只是凝望着萧迎的眼神,满是复杂。 “三妹妹……”她比方才还要虚弱了几分,“傅氏夫人的权势,比你想的还要大……” “你对上她,务必小心。” 萧玄璟狠狠眯紧了眼睛。 他微微转动着食指上的一枚戒指,看着萧云淑的目光,弥漫上一层杀意。 萧迎亦是不语。 荷叶见状连忙惊叹一声,连连点头,“傅夫人呀,咱们家主母,我们见过好几次面的,她对我们可好了!” “三娘子,您不用介绍我们也都知道,都世家之首了权力能不大嘛!” 萧迎微微勾唇,赞许的看一看荷叶。 荷叶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就这点小伎俩,还想套她家娘子的话呢? 萧云淑自知萧迎不信任她,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温婉一笑,“待归家之后,二姐姐再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看得出,萧迎的警惕心极强。 若她不和盘托出证明自己的诚意,萧迎是不会与她合作的。 萧迎点头,“不急,二姐姐好好养伤。” 她帮萧云淑紧了紧斗篷,叫停马车。 “三妹妹?” “二姐不必担心,我有些事,不同你们一起回去了。”她柔声解释,有些不舍的看向萧玄璟。 “小心。”萧玄璟尽是忧心。 萧迎笑着点了点头,随即下了马车。 她得回皇宫复命。 况且,今日还得拿回菩提果,给二哥治病。 “司饰大人。”背后传来一声轻唤,女官笑着福了福身,“今日起,该叫尚宫大人了。” “娘娘早已备下赏赐,请大人进宫,接旨领赏!” ? ?感谢ge555宝贝送的推荐票票~感谢宝贝们送的潇湘票嘿嘿~谢谢陪伴我的宝贝们! ? 爱你们!(?ˉ?ˉ??)感谢陪伴~ 第46章 悔婚 凤仪宫,漆红柱上雕刻的金龙栩栩如生,巍峨沉肃的气氛让人心生敬畏。 琉璃为灯,珍珠为幕,鲛绡罗帐上的凤凰振翅,只是却朝着中央的女子微微低头。 楠木雕花椅上,女子凤冠威严华美,面容精致风华绝代,正手持御笔披着折子。她慵懒翻阅奏折,慵懒之中却又不少威严压迫,贵气逼人。 她面前,几名侍女一字排开,手中捧着各种珍宝。最中央的女官手捧一道金黄色的懿旨,朝着萧迎微微拂身。 “恭喜尚宫大人。”侍女笑着,宣读懿旨。 萧迎屈膝俯身,深吸一口气,接过那道加封的旨意。 “微臣,谢过娘娘。” 她垂下眼帘,只是眼底尽是遮掩不住的蓬勃野心和锐利光华。 五品尚宫,还是皇后近臣! 便是姜志远等人,与她说话时也得掂量几分。 沈昭凰慵懒的倚靠在纯金的凤椅上,玄色凤袍铺满整张座椅,威严而奢华端庄。 她招了招手,示意萧迎平身,语气里尽是似有若无的压迫,“本宫果然没有瞧错人。” 身边女官连忙捧着一个锦盒,交给萧迎。 “这是……”萧迎打开锦盒,瞳孔狠狠缩了一下。 菩提果! 上位,沈昭凰低笑一声,“寻常俗物,哪里配得上我们萧尚宫。这株菩提果,可是西域贡品,具体功效如何想必你也比本宫清楚。” 那双幽深的凤眸一望不见底,“它有没有传闻中那般神奇,本宫也很是期待呢。” 萧迎抿唇,捧着锦盒的手微微握紧。 不愧是沈皇后,她这些小心思,怎么可能瞒得过她。 萧迎落落大方行了一礼,“微臣谢娘娘赏赐。日后,愿为娘娘效犬马之劳,以报娘娘今日大恩。” 沈昭凰笑盈盈的支颐看她,“还真有一事。” “娘娘请吩咐。” 沈昭凰拨了拨小指上镂空的鎏金护甲,“再过几日,便是那孩子的大婚。” “只可惜,他说什么也不想娶姜家的姑娘。你说,可怎么办?” 慵懒的目光落在萧迎身上,带了几分上位者浑然天成的压迫感。 萧迎微敛眼帘,思索着这话的深层含义。 此局,两解。 一为劝和,二为悔婚。 沈皇后既然能知道她要这株菩提果,定然也能知道,她曾经与姜华姝做的交易。 姜华姝毁约,没能为她求一株菩提果,她本就心存怨气。如今,沈皇后更是开诚布公,坦言二皇子不愿娶妻一事。 萧迎唇角牵起一抹笑意。 她当然要走第二条路。傻子才会说,会帮忙撮合二人。 这皇妃之位,是她帮姜华姝坐上去的,可姜家毁约,让她很不高兴,她本来也是要打算收回这位子的。 而姜华姝和谢冥…… 两人看似天作之合,身份才貌相当。可沈皇后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孩子与世家的女儿有关联。 若是姜华姝嫁给了谢冥,那她的外祖家宁氏,定然会想尽法子让宁家从中捞些好处。没准儿还会滋养宁氏野心,扶持流有宁家血脉的孩子成为诸君。 这绝对不是沈皇后想看到的局面,所以这门婚事,定然成不了。 如今,沈皇后和二皇子八成是想要悔婚,却都不想出面当这个恶人;手眼通天的沈皇后,看穿了她与姜家之间微妙的关系,故而想推她出来搅黄这门婚事。 她当然可以顺水推舟,毕竟此事也正合她意。 可如今,毕竟是沈皇后开的口,那她自然也可以顺势表表忠心,讨一些好处。 萧迎谦和一笑,“二殿下身为皇子,身份尊贵,自然不是寻常女子可以相配的。二殿下人中龙凤,婚约之事,本就该遵从殿下本心。” “你有法子?”沈昭凰微微倾身,审视般望着萧迎。 一瞬间,萧迎面上的神色变得瞬间无辜起来。 她百般纠结,似是万般两难,在那张清冷雅致的小脸上竟有些违和,“法子是有的……” “可若是微臣这样做了,那姜尚书,难免要记恨微臣……” 沈昭凰抬了抬眼,方要开口。 萧迎便满脸决绝点头,“无妨,微臣有娘娘护着,姜尚书权力再大,也不敢轻易伤了微臣。” 那双眼睛,仿佛写满了忠诚二字。 仿佛为了沈昭凰,她能做任何事。 沈昭凰低笑一声。 看得清她在耍什么心思,才敢放心用。若是看不清,反而才危险。 况且,身边尽是满口忠义,动则肝脑涂地,赴汤蹈火之辈,口蜜腹剑,只会阿谀奉承。偶尔有这样坦率的人出现,小心思明晃晃写在脸上,反而更好拿捏。 她笑的有几分宠溺,语气也柔了几分,“本宫还能亏待了你不成?若此事办成,自然少不了赏赐。” “本宫亲赐的腰牌,可对三品以下官员先斩后奏,你又有什么好怕的。” 萧迎甜甜一笑,之前柔弱纠结无助的神情瞬间消失,“微臣就知道,娘娘最好了。” 她如获至宝般捧着锦盒,眼底不经意间闪烁过灼灼烈焰,似是吞噬一切般,带着勇往直前的决绝。 等着,姜志远,萧毅! 她会想尽法子,一步步向上爬! 等她爬到超过他们的位置,再也不必隐忍蛰伏时,便是尔等的死期! …… 萧迎才刚回府,还没同萧玄璟说上几句话,前院便来人了。 “哎呦,三娘子可算回来了!” 是之前,派来教她规矩的嬷嬷。萧迎烦躁的品着茶,懒得看她一眼。 那婆子也不见外,自来熟的笑笑,“娘子啊!您是不知道,这几日主母为了您花了多大的心思!” “您不在府中,连同荷叶也不在,这春风靥全靠主母帮着打理!不然,这么多官家的小娘子来没处绘妆,早就撑不下去了!” 她叫苦连天,老脸都皱在了一起,“娘子啊!您这次可要好好的感谢主母啊!” 荷叶翻了个白眼,冷脸看着她继续演。 “娘子,您这春风靥,就那么几个妆娘!您不在也忙不过来,不如您也教教老奴们,让府中的丫头也帮您一起打理?” “呵!”荷叶登时笑了。 “这么大的脸,镜子照的过来吗?算盘珠子都崩我们家娘子脸上了!” 嬷嬷瞬间敛了谄媚的笑意,“一个婢女,也敢这么同我讲话?” “你又是什么东西,敢这么跟尚宫大人讲话!”荷叶丝毫不肯退让,“还有脸说帮我们照顾店铺!我们娘子雇来的伙计,亲自教的妆娘又算什么?算摆设吗!” “我不止一次听伙计抱怨了,你们的人天天好吃懒做,现在我们不仅得照顾客人,还得伺候他们!真把自己当祖宗了啊!” “没有你们,我们店铺能开的更好!” 嬷嬷气的脸色铁青,荷叶还是不解气,叉着腰摆了摆手,“不服的话,让你们家主母也开个铺子!没本事就滚,别在这碍眼!” 第47章 婚期 “三娘子!” 嬷嬷不可置信般看向荷叶,一双眼睛瞪得溜圆,“老奴是主母的人!这就是您对主母的态度吗!” 萧迎懒懒抬眸,“本官还是皇后娘娘的人呢,这就是你跟娘娘说话的态度?” 说着,她盘着手中的令牌,眼神渐渐冷了下去。 嬷嬷敢怒不敢言,一副吃了瘪的模样。 那可是皇后金令啊!这小贱蹄子,惯会狗仗人势! 嬷嬷咬了咬牙,眼珠一转,指着荷叶,“老奴自然说不得三娘子,可娘子身边的刁奴,娘子难道不管?” “荷叶不是奴籍,我手中亦没有她的卖身契。”萧迎柔声,“她是我的朋友,也是春风靥的掌柜,是为了照顾我才离开铺子的。” 在嬷嬷惊讶的目光中,萧迎温柔笑笑,“嬷嬷,我店铺的掌柜,不过是替伙计们说了几句公道话,你怎么还骂上人了呢。” 嬷嬷震惊,“我什么时候……” “你跟谁我呢?”萧玄璟冷声开口。 他随性慵懒的抬了抬眸,黑眸凌厉骇人,只淡淡扫了一眼,那嬷嬷便狠狠打了个寒颤。 似是跌入万丈深渊,又似冰刃刺骨,让人浑身发冷。 “小妹是皇后亲封五品尚宫,你官职如何,敢跟她这么说话?”他微微挑眉,嬷嬷却是吓得不轻。 本来傅氏交代,让她威逼利诱一番让萧迎交出春风靥的掌管权的…… “娘子,是主母有话要对您说,老奴只是来请您去前院!老奴就是府中一个奴婢而已,您就算有气,也不该朝老奴撒啊!” “是主母传唤,您还是快些去吧!”嬷嬷丢下一句话,连忙离开。 一屋子晦气东西! 她在府邸里这么多年,还没几个小辈敢这么跟她说话! 萧迎目视着她仓皇逃离的身影,将盛着菩提果的锦盒交给萧玄璟。 “阿兄,如今救二哥要紧,多一个人我们胜算也越大。” 萧玄璟凝重点头,方才冰霜般森然的目光尽数被柔和取代,似是暖水漾开的涟漪。 “万事小心,暗影会护着你。” 暗影,是他来盛京时为萧迎买的四名暗卫。为了买这四人,他花了当时的半数积蓄。 “放心。”萧迎安慰似的轻松一笑,她转了转手中的金令,“有这个在,谁敢对我不敬?” 兄妹二人相视一笑。 “待我回来,给你和二哥做花粥吃。” 萧玄璟笑容瞬间有些凝固。 他看着萧迎的背影,狠狠闭眼,揉了揉眉心,“把能吃的花都扔了。” 荷叶不解,却见萧玄璟又说,“等等。” “种了。” 扔了,萧迎又该说他浪费了。 …… 与此同时,姜府。 府邸张灯结彩,正准备着六日后的成婚事宜。 姜华姝试了一套又一套的婚服,足足六件衣裳,却没有一件让她满意。 她满脸不悦,示意婢女摘下工匠打造了一月有余的钗子,重新为她绘妆。 可她左瞧右瞧,仍是觉得这妆差了些,无论如何都比不得那日萧迎给她画的惊艳。 六日后,上吉,宜嫁娶。 她就要成亲了,嫁给自己心爱的人,成为京都所有人羡艳的王妃。她要足够惊艳瞩目,要让所有人都记住。 可她看向屋内平平无奇的衣裳发饰,心底没由来的烦躁。 稀松平常,难以入目。 “都退下。”她轻呵一句,身边的侍女们大气不敢喘,连忙退出屋外。 熟悉姜华姝的她们都知道,娘子这是动了怒。 “还好还好……”一名样貌普通的侍女松了口气,“还好主母有先见之明,一早就同萧夫人提起了让萧娘子帮忙绘妆一事。” “等萧娘子来了,咱们也不用这么小心翼翼了。” 几人凑在一处,心有余悸。 “那萧迎当真有如此本事?”平素负责给姜华姝绘妆的侍女不乐意了。 一直以来都是她给娘子绘妆的,娘子也从未说过半分;可自从萧迎出现了,娘子给她的赏赐都少了很多。 “哪有传闻中那么神奇,我看那个萧迎不过是徒有虚名。”她有些醋意道。 “青黛姐姐,你莫让娘子听了去!”侍女连忙拉着她走远,低声说着,“萧娘子如今可是封了尚宫的!当心……” “我侍奉了娘子十年,岂会怕她!”青黛轻哼一声,“区区一个侯府弃女,如何跟咱们娘子相比?” “咱们娘子身份尊贵,若不是她有点本事,咱们娘子哪里会多看她一眼!” 她高傲的微微昂首,“小茹妹妹,你就是太好说话了!” “是是。”小茹笑着,“我这不是才来吗,以为还指望姐姐多多提携。” 其余的侍女也忙跟着一起吹捧,青黛可是侍奉了娘子最久的人,是说得上话的。 青黛听着周围人的吹捧,有些骄傲自满的笑了笑。 只是突然间,她看到远处似是有一束蓝色焰火一晃而过。 那火焰,似是倒映着一个人影,明晃晃的打在墙上,让她心头莫名一紧。 她惊呼一声,指尖颤抖指着远方,“你们方才……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 “哪儿有啊?”小茹踮着脚尖望去,“姐姐莫不是太累了,看错了?” 青黛紧紧蹙紧眉心。 她绝对没有看错…… “娘子叫咱们了。”几人顾不得其他的,连忙朝着屋内走去。 唯独小茹一人,神秘一笑。 四下无人之际,她将荷包塞进袖口,拿着姜华姝给的手令从侧门走出。 走过小巷,角落里一个乞丐打扮的少女正盘腿坐在草席上。那张小脸灰扑扑的,却难掩精致的五官和满目英气。 “娘子!”小茹确定无人跟随后连忙跑去,将钱袋塞给那个少女。 “是小茹没用……”看着少女落魄的模样,她心疼的哭了出声。 “别说傻话。”少女脸色柔和下来,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小茹,多谢你。” 小茹连连摇头,她倔强的抹了把眼泪,“娘子,您吩咐我做的事,我已经完成了。” “近来府中也有人瞧见,渐渐有了些谣言。下一步,咱们做什么呀?” 乞丐扮相的少女低头,眼中闪过一抹算计。 她只拿走了几颗碎银子,将其余的钱都给了小茹,“你才入府,用钱的地方还多着,我这儿不缺银子。” 小茹不肯,却也拗不过她,最终还是将小半数的银子都留给了她。 “还有六日。”少女微微扬眉,看向萧府的方向,笑容诡异之中暗藏着几分期待,“具体该怎么做,她一定会清楚的。” “对么。” “萧……迎……” 第48章 小妹 “我呸!不要脸的狗东西!” 荷叶砸向桌上的托盘,“她怎么那么大脸呢!说娘子的眼光好~暂住姜府帮未来王妃娘娘梳妆打扮挑选服饰~待成婚后好处定然少不了娘子~” “画饼给谁吃呢!就她给的那十两黄金定金,打发要饭的呢!” 萧迎笑着哄她,“好了好了。” “没关系的,不生气了。” 荷叶咬牙切齿,还是忍住了没有继续骂。 太过分了! 刚才傅氏那副趾高气昂的模样更气人!说的好像是恩赐一样,拿腔作势,气的她刚才就想冲上去把人打一顿! 萧迎笑盈盈的,附在荷叶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 荷叶怒气冲冲的眼神瞬间一亮,“娘子!我这就去准备!” 她欢天喜地的跑了出去。 能让娘子的敌人不痛快,那她就高兴!! “阿兄。”萧迎坐在萧玄璟对面,沏着茶,“二哥他,多久能恢复?” “短则几日,长则一月。”萧玄璟也多了几丝笑容,“沈皇后召你进宫,想必不止是赏赐加封这样简单吧?” “果然,瞒不过阿兄。”萧迎笑着给他添茶,“她让我想法子,破坏二皇子大婚。” 萧玄璟瞬间蹙起了眉。 “破坏皇子大婚,若是追查起来,你会有危险。沈皇后只看价值,未必会保你。” 萧迎撑着脑袋,面容多了几分灵动,“所以啊。” “我不会自己出手的。” 她眼眸深处似是喧嚣着不甘,“听说姜华姝归府那日,百鸟祝贺。” “可惜啊,这白鸟贺喜的场景我从未见过,婚宴之日还能看一次呢。” 萧玄璟温柔的弯了弯眉眼。他睫毛轻轻颤着,强行压下心底的不安和担忧。 该放手的。 这不是那个让他再费心照顾的小女孩了。她的城府谋略,与他不相上下,该信任的。 “念念。”柔和的嗓音温柔缱绻,“若是出了事,就唤影卫出来。” “在府中也不要留下把柄,需要准备什么,找影卫去做。” 萧迎点头,故作轻松闲谈。 只是她心底,却仍是有着一丝的惊慌。 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她忽视了。 …… 茶楼之上,最上层的雅间,两个熟悉的身影相对而坐。 带着面具的男子有些狂傲不羁,他左腿架在右腿上,靠着椅背,嚣张的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你快输了哦。”漫不经心的语调,尽是戏谑。 萧玄璟冷冷扫他一眼,“把你那破面具摘了。” “哦。”谢冥懒洋洋应了一声,抬手扣在面具上,挑衅般看了看萧玄璟,“本殿就不摘!你能奈我何!” 他笑着轻哼了一声,得意洋洋挑眉。 萧玄璟气笑了,手中白子的攻势逐渐变得凌厉,逼得黑子只得防守,节节败退。 “哎哎!”谢冥急了,看着面前正襟危坐的萧玄璟,连忙将腿放下,认真下棋。 “你让我两子呗,怎么说着说着还急眼了。” 萧玄璟应允,“好啊。” 说着,他将白子落在棋盘正中,“你输了。” 谢冥笑着看他一眼,“好啊,萧玄璟。敢跟本殿这么说话的,全天下就你一个人了。” “还有你父皇母后。”萧玄璟冷冷回应。 谢冥满是无奈点头,他起身,负手踱步到窗前,俯瞰整个京都。 房屋高低错落,街上车水马龙,当真是盛世繁华。 “你当真不帮你那小妹?”面上金色的面具,衬得少年有些许轻狂不羁,只是那双眼底尽是沉素。 “不用猜也知道,让你小妹住在姜府,绝对不止绘妆这么简单。” 他转过身,望着棋盘前的少年,“姜家,还有后手。” 萧玄璟面色丝毫未变。 他凝视着棋盘,正中那颗白子,四面皆是黑棋,四面楚歌却仍能带着整盘白子赢下棋局。 “担心。”他没有隐瞒,“所以,我会成为她的退路。” 他抬起头,光影落在棋盘上,“她需要成长,可她还是太心软,狠不下心。我这个做阿兄的,自然要帮她扫清一切障碍,磨刀石一次不能太多,一块足矣。” “我的妹妹,坚毅,勇敢,聪慧。她只是初涉朝堂纷争,还不熟悉而已。可总有一天她能走在我前面。” 谢冥幽幽的盯着他。棋盘旁的少年,就像是洞悉全局一般,亦看清了天下局势。 良久,他才轻笑一声,语气轻佻,“知道的,知道你们是兄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小情人呢。” 萧玄璟握着白子的手狠狠一紧。 他眉梢微蹙,垂下眼眸掩下心尖的那抹慌张。 “陆将军的事,查的如何?”他喝着茶,强行让自己稳下心神。 “毫无线索。”谢冥装出一副没看到的模样,自觉转身望着窗外,“他们做的太干净了。一点都查不到。” “倒是你,世家评选就快到了,其他几个世家谈的如何?” 萧玄璟也起身,踱步到窗前,与他并肩而立,“除了傅家,宁家。还有江南贺家,曹家。其四家,都同意了。” “说起来,还要多亏殿下帮我去说和沈家,否则就凭我一人,无论如何都是够不着沈家门第的。” “少来。”谢冥轻嗤一声,“是你自己老谋深算,捏了人家把柄。” 萧玄璟幽幽的看他一眼。 谢冥耸肩,“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从你一接触那几个世家开始,就在暗中准备了吧。小小年纪就未雨绸缪,不是老谋深算是什么?” 他看萧玄璟一脸冰山表情毫无波澜,继续笑道,“我倒是好奇,你有这能力,直接让所有世家都答应得了。” “剩下的,交给小妹。况且我还没本事让贺家和曹家还有皇族同意。” 萧玄璟神色柔和下去,“原本她是打算只劝说程、曹、贺三家,连同沈皇后手中皇族一票,在给中立世家施压,或能有奇效。” “可这样风险太大,我总得给她一些保障,不能让她白费精力。” “无后顾之忧的博弈,总比走在生死边缘,要稳妥的多。” “你不懂。”萧玄璟柔和一笑,却看的谢冥头皮发麻。 “等你有了妹妹,就懂了。” 谢冥瞬间脸黑如漆。 第49章 贵客 姜府。 姜华姝一早便遣人去府外迎接萧迎。萧迎到姜府时,也确实如此。 只是门外的几个侍女却全程黑着脸,全然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萧迎甚至能在几人眼中看出一丝鄙夷。 她全然懒得在意,按耐住跃跃欲试的荷叶,两人笑着走进姜华姝的房间。 “姜娘子。”萧迎轻唤一声。 “没礼貌。”身边侍女小声嘀咕一句,“这就是你见我们娘子的态度?” 姜华姝面色平静,昵了身边的侍女一眼,“怎可如此无礼?如今萧娘子封了尚宫,虽是虚职不必真的掌管宫务,却也是有品阶的。” 荷叶脸色瞬间一垮。 这一句话,更是将萧迎的处境说的尤为尴尬。 萧迎并非宫中之人,不会时刻都待在宫中,自是不必真的去管宫女。 可她也确实是实实在在的女官,官告和授印全然齐俱,按理说,姜华姝见了她也得行礼才是。 被姜华姝这样一说,还以为萧迎是什么闲散官职,不受人待见呢。 萧迎却不曾在意,她自打来了姜府心情就很是低落。不光是因为母亲和她曾丧命于此,也是因为她一直在思忖。 她习惯了,无数次推演去确保绝对安全,故而异常敏锐,一路便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萧妹妹,没有生气吧?”姜华姝拂了拂衣袖,温婉端庄的模样已然有了几分母仪天下的影子。 她笑着,牵起萧迎的手,“父亲备了好午膳,庆贺妹妹荣升尚宫,妹妹若是有什么喜欢吃的也尽管告诉我,我待会儿一并传令让小厨房添菜。” 荷叶翻了个白眼。 虚伪。 已经备好了才来问娘子,若是娘子真的说了,不就成了事多难伺候吗? 她满是担忧望向萧迎,却见萧迎自嘲般柔声道,“我在民间自由散漫惯了,哪儿有姜娘子这般娇贵。” “莫说爱吃什么,最艰难时,我和阿兄连吃一顿白面馒头都是奢望,有什么便吃什么,填饱肚子便好了。” 姜华姝笑容有过一瞬间凝固。 她见萧迎不中套,便连忙扯开话题,拉着萧迎走向置有嫁衣的衣架。 “这件,是月华坊花了数月织的,我其实很喜欢这件。” 尤其是上面的凤凰图案,金线苏绣的凤凰栩栩如生,配得上她金尊玉贵的身份。 她轻点着另一件,“这件是皇后娘娘送来的,娘娘说,若是喜欢便可穿上,不喜欢也无妨。只是……” 这件比起那件红色嫁衣,可谓是相差千里。 算不得手工精细,只能说中规中矩。 上面的祥云图案更是平平无奇,还有大片未曾绣着图案的红色,格外违和,根本不比凤凰那件惊艳。 “劳烦萧妹妹帮我选选,我该选哪一件?”她将问题抛给了萧迎。 萧迎自然不会教唆她忤逆圣意,她语气坚定,“宫里赏赐的,定然极好。” “妹妹可会刺绣?”姜华姝笑意更深,“听闻,妹妹小时最擅音律和刺绣,若称第一无人敢称第二,不知妹妹如今可还娴熟?” 萧迎淡淡瞥她一眼,微微弯唇,“娘子既然听过我的过去,那定然也听说了,我十岁时一场大病,失去所有记忆。” 她见姜华姝神色微妙,继续说道,“七年奔走,吃口饭尚且艰难,我哪儿有时间去学这些?” 姜华姝听闻,拍了拍萧迎的手背,满脸心疼。 “是我不好,提起这些事让妹妹伤心。” “那荷叶娘子,可会刺绣?”她望向荷叶,神色有些异样。 “荷叶娘子也是春风靥的掌柜吧。听闻荷叶小娘子不仅会绘妆,更是有一手好绣工。”她笑的弯了眉眼,只是眼中却是一片冷寂。 荷叶瞬间打了个寒颤,那样的目光,似是透着无限冷意,以及阴谋的味道。 她笑笑,“娘子有何吩咐,您就明说了吧。” “那我便不与你们客气了。”姜华姝一笑,走向沈皇后亲赐的婚服。 “其实,娘娘还说了一句。” 萧迎一颗心瞬间揪了起来。 “娘娘说,若是觉得哪里不合适,也可自行改造,不算损坏御赐之物。” 果然…… 姜华姝笑着转身,丝毫不客气,“麻烦荷叶娘子了,帮我在这片,绣一些图案上去。” “这般空缺,若是引了旁人笑话牵扯到皇室,那可就不好了。” 萧迎缓缓攥紧双手。 她呼出一口气,看向满脸纠结的荷叶,点了点头。 还是中计了。 姜华姝猜到她会让她选皇后亲赐的婚服,故意兜了一个圈子,将这个烫手山芋交给了她们。 若是荷叶不答应,传出去便是目中无人,不尊王妃和皇室。若是答应,便必须得绣好,否则便是给皇室蒙羞。 既已经被架在高处,只能应下。 可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给她们添堵,故意羞辱吗? 显然不止这么简单。 见萧迎神色凝重,荷叶忙挤出一个笑容,“都听姜娘子的。” 她拉了下萧迎的手。 只是那双手今日格外冰冷,荷叶瞬间吓了一跳。 “瞧我。”姜华姝这才想起来,自责般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光顾着让妹妹帮我忙,全然没想着妹妹一路劳顿,该先遣人将妹妹送去房间好好休息才对。” 她不等萧迎说些什么,便看一眼身边的侍女,“将两位娘子送回房间,好生招待。” 侍女连忙行礼应下。 “娘子,我们娘子亲自盯着收拾好了房间,您请随奴婢来。”侍女行至萧迎面前,却全然换了副态度。 那副谨小慎微的模样,被漫不经心替代。 荷叶咬牙切齿,冷哼一声。 她不生气……早晚有一天,杀回姜家给娘子报仇雪恨! “走吧。”萧迎心乱如麻,也懒得再跟姜华姝演戏。 再多待一秒,她都恶心。 只是这一路,很是偏远。 原以为客房很近,却足足走了一盏茶的时间都没有到。 “姜府的客房,这么远吗?”荷叶不解问道。 侍女听到却冷嗤一声,“客房?” “两位是贵客,奴婢们哪儿敢让娘子们住在那等委屈的地方啊。” “您二位要去的院子虽然偏远些,却很是清净利落,若不是有些远没准儿娘子当时就住进去了” “这可是娘子亲自盯着奴婢们亲自打扫的院子啊!里里外外,打扫了好久呢!” 萧迎蹙紧的眉头渐渐松开。 她眼底一片水雾,眼尾渐渐晕开一层红润。 她知道,这是哪儿了。 第50章 阴谋 这是曾经,她和母亲住过的院子。 只因姜志远说,准备科考前不准人打扰,母亲便带着她二话不说搬离了主院。 姜志远高中后,也是百般推脱不让母亲搬来,说是省的母亲来回折腾耗时耗力。 在那间偏远的院子里,母亲和她,一住便是十年。 阴差阳错,今日竟能重新回来。 也不知这间院子,是否还和从前一样…… “二位贵客啊,也别怪奴婢们多嘴。”侍女嬉笑着,“这姜府原本不长这样的,多亏了主母进门后自掏腰包才变成如今这般。” “这府中的一景一物都是主母花钱建造的,二位若是瞧见什么稀罕玩意儿,那也再正常不过。” 侍女嗤笑一声,“不过若是您真看上了,去求求主母,主母和娘子心善也就应允了。可千万别做些偷鸡摸狗之事白白惹人生厌……” 她话音刚落,便对上了萧迎冷冽幽深的眸子。 那双眼底无喜无悲,就这样直直的看着她们,却让人背后莫名一紧。 “这就是你同本官说话的态度?”她冷着脸,“你们以为,自己在同谁说话?” 侍女们脸色一紧。 这是有官职的尚宫,不是普通的世家小姐…… “我也不愿为难你们,这次便罢了。若再有下次,本官绝不宽宥。”她一拂衣袖,带着荷叶提快脚步,往远处走去。 侍女们面面相觑,悻悻低头不敢再多说。 几人默默跟在萧迎身后,只是其中一人看着萧迎的背影,唇边绽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 这里的院子,早已没了昔日的模样。 所有的东西,甚至连同屋门都换了。焕然一新,不见一点昔日的痕迹。 萧迎眼眶一酸,仿佛昔日和母亲一起玩闹的画面就在眼前重现,是那样美好,却又不真实。 “娘子。”荷叶神色凝重的推门而入,“都检查过了,没有丝毫异样。” “没有侍卫看守?”萧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连同侍女,备下一切后也离开了,丝毫没有看住我们的意思。” 太不对劲了。 荷叶也是满头雾水,她看向侍女们送来的喜服,眉毛都拧在了一处,“那喜服,怎么办啊……” “我同你一起绣。”萧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同荷叶坐在一起,又认真检查了一下金丝绣线。 也没问题。 “不对。”荷叶摸着那片异常空缺的布料,“这儿不对!” “这里曾经,定然也有图案!没有被绣过的布料不是这个样子!这里,是被人生生拆掉的!” 荷叶越想越害怕,“娘子,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萧迎也不清楚,她摇了摇头,“只绣祥云图案,先补满空缺。” 让她住到这么偏僻的院子,又让她绣喜服。 是故意支开她?转移她的注意力? 那顺利支开了她,他们又要做什么呢? 萧迎瞬间眼眸一亮,她沉声,“影卫。” 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俯首作揖。 “劳烦你帮我去查一件事,他们有没有在暗中捉喜鹊,或是其他长得像凤凰的鸟类。” 影卫点头后,瞬时踏着轻功消失在远处。 荷叶恍然大悟,“娘子是说,他们是想在婚宴上重新白鸟朝凤的奇景?” 萧迎声音很轻,“我也不确定。” 但以她对姜华姝的了解,这次婚宴,姜华姝定然是要大出风采,让所有人都记住,她是尊贵的姜家嫡女,是二皇子妃! “那若真是这样,姜家可算是热闹了。”荷叶笑的弯了眼睛,“若是来的百鸟,是玄鸟……” 玄鸟,通体乌黑。 或许从前有朝代视为祥瑞,可如今玄鸟的到来总意味着灾祸,故而所有人都视之为不祥。 若是姜华姝招来了玄鸟,那她这皇妃之位,大约是坐不稳了。 …… 一整日,萧迎除了绣喜服都在忙碌。 她忍着恶心跟姜志远吃了两顿饭,听着他那些虚伪恶心的话,只觉胃里倒海翻江。 总归是到了晚上,她与荷叶忙了好久,刚要就寝,却又听闻前院传来吵嚷声。 “怎么了?”荷叶将匕首藏进袖口,护在萧迎身前。 “没事,娘子。”侍女神色有些惊恐,却强撑着镇定,“是我们娘子杖杀了一个不听话的婢女而已,没事。” “因何处置?”萧迎紧紧盯着她。 “好像是犯了错,惹了娘子不悦。”那侍女含糊其辞,说的模棱两可。 萧迎眼神一沉,跟荷叶一起就要去查看。 “哎!娘子!”侍女急了,“真的没事,小事一桩而已!” “姜姐姐可不是这样心狠手辣之人。”萧迎冷冷勾唇,“况且杖杀一个侍女,用不了这么大阵仗。” “娘子说了,萧娘子您只需好好休息,前院万事有我们娘子呢!哎!”侍女满是慌张,却仍未拦住萧迎。 等萧迎匆匆赶到姜华姝的院子时,只看到一个被白布盖住的尸身。 “怎么惊动了萧妹妹,你们是怎么做事的?”她冷冷扫过在场众人,侍女们连忙慌张跪地,低着头不敢多说一言。 “姜娘子,无妨。”萧迎看向那白布盖住的侍女,“我是担心姜娘子这才出来的。” 她上前一步,亲昵的挽着姜华姝的手臂,“娘子素来宅心仁厚,这婢女犯了什么错,怎么竟惹得娘子如此不悦?” 姜华姝叹息一声,转而望向萧迎的目光满是怜惜,“妹妹有所不知。” “这婢女大言不惭,仗着给我画了几年的妆便胡言乱语。说她画的妆比起你要好的多,还怒斥我是被你蒙了心神。” 姜华姝抬手,爱怜的抚着萧迎的脸颊,“如此大言不惭,还妄图攀比妹妹坏你名声,我一怒之下便杀了她。” 萧迎眼神越发冷。 她勾唇轻笑,“我都不在意的事,怎么反而姜娘子斤斤计较上了呢。” “不过是几句闲话,嘴长在旁人身上,他们愿说便去说,如此在意他人言论岂非给自己添堵?” 姜华姝冷笑,“妹妹可以不在乎,可我却听不得。规矩便是规矩,哪能让她们随随便便议论主子?” 萧迎连忙扯出一个虚伪的笑意。 真是,会给她找麻烦啊。 只是她未曾注意,旁边的一个样貌平平的侍女,神色似有些许焦急。 怎么办…… 姜家人做的太绝了,萧娘子全然没有注意到府中的异常…… 第51章 这府里闹鬼! 萧府。 傅氏与萧云英正坐在一处,悠然品茶下棋。 “母亲,这棋子不受控制了呢。”萧云英言语冷厉,端雅大方的面容尽是平静,“您说,他们怎么敢的。” 傅氏慵懒的靠在座椅上,撑着脑袋,满是欣慰,“也着实是太无趣了。” 她落下一子,修长的指尖轻托下颌,眼角竟无半点细纹,丝毫看不出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七年了,那几个小辈见了我总是畏畏缩缩言听计从,着实无趣的很。” “好久没有蝼蚁,能费尽思想在我面前张牙舞爪了。” 萧云英笑着摇了摇头,“怪不得您迟迟不出手,女儿险些自作主张替您解决了她呢。” “不急。”傅氏眯了眯眼,透露着高高在上的蔑视,“我傅氏百年世家,岂是她能撼动的?” 她抬手,招来贴身侍女,“明儿给兄长传信,暗中挑选的几个孩子,可以过继过来了。” 侍女点头,恭敬退下。 “母亲这又是何必呢。”萧云英笑笑,“杀招迟迟不用,还想着玩呢。” “多好玩啊。”傅氏宠溺摇头,“看着几个蝼蚁精心布局,以为全胜之时却发现,自己所做的努力全是虚妄,呵。” “那绝望的表情,多动人。” 萧云英掩袖轻笑,“您当真沉得住气。” “能容忍傅修恒嚣张这么久,还要装作没有发现他们在背后做局的模样容忍他们挑衅您。若换了女儿,早就恼了。” 傅氏温和一笑,“你呀,多学一些。” “毕竟以后是要母仪天下的人,要多一些耐心,学会恩威并施。” 萧云英点头,“女儿谨记。” “母亲,您说,姜家和二殿下的这门婚事能成吗?” 她好奇的问,却见傅氏似嘲笑般勾了勾唇。 “当然成不了。” 傅氏之下,便是衡阳宁氏。两虎相斗,于皇家而言自然极好,可于他们却很是不利。 若姜华姝真的嫁给了二皇子,无异于逼迫他们两家纷争。 本能合作共分天下,他们为何要将盟友推出去便宜皇族?且宁氏和傅氏百年里曾出过三位皇后,沈皇后若真要拉拢宁家,不把皇后之位留给他们,哪儿能满足宁氏的野心? 可显然,二皇子,是皇储之争里最没有希望的。 不管他是不是装出来的游手好闲,朝堂里没有人支持他。皇储之争,怎么也轮不到他。 傅氏笑意越发深邃,似带着刺骨般的冰冷,“最后一日了,让人去告诉她吧。” “别真的被人给弄死了,留着她,我还有用。” 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忽的轻笑一声。 萧云英好奇抬头,“母亲,您还想着传闻中的回梦香?我看萧迎这个蠢材也就会点皮毛而已,失传了百年的香她怎么可能会?” “除了她,还有谁有这个本事。”傅氏笑了笑,继续下着棋,“我们寻了这么久都没能寻到,万一她会呢?” 萧云英又问,“那若是她会,您就不杀她了?” 傅氏笑着点了点萧云英的脑袋,满是宠溺,“云英你记着,你的外祖是傅家,你生来便注定不会平凡。凡是敢与你作对的人,只有思路一条。” “你的命格,比公主还尊贵。改朝换代不过须臾之间,可我们傅家,百年不倒。” 说起来,她倒还有些同情皇族。 一边忌惮世家的势力,还要一边与世家贵女们联姻以保全皇位。 这样憋屈的日子,她想想都难受。 …… 姜府这边,萧迎也被姜华姝遣人送回了房间。 闹了这样一出,本该万分疲惫的她,却突然间想明白了什么。 有一点,她忽略了。 姜家与萧家,看似是合作关系。可却分别站在了两个世家大族背后。 傅家与宁家向来势如水火,一向不睦。那傅氏能有这么好心,让她这个萧家的女儿来帮姜华姝成为三皇子妃? 若她是为了拉拢,那这样帮姜家,岂不是将姜家推给沈皇后?而萧云英嫁的肃王并非沈皇后亲子,只要沈皇后在,诸君之位定然不会落到他头上。 那傅氏图什么?她又不是只帮人牵红线的月老。 说不通…… “娘子!”荷叶推门而入,似是有些急切,“我方才偷偷听到有人在议论。” “他们说,这府里闹鬼!” “闹鬼?”萧迎只觉思路越发混乱。 “是。”荷叶表情有些严肃,“方才被打死的那个侍女,是跟了姜华姝十年的妆娘。负责招待咱们的侍女与她关系也很要好。” “她是因为您到来之后取代了她在姜华姝心底的地位,所以才让人故意针对咱们。” 萧迎仍是不解,“姜华姝是因为这个杀了她吗?” “不全是。”荷叶认真道,“这也是奇怪之处。” “具体如何方才那两个侍女谈论的也不是很清楚,所以我也没听全。但是我听到了,她是因为第一个发现了府中的鬼影才被杀的。” “因为发现鬼影,就被杀了?”萧迎想不通,“若想证明很容易,只要待那鬼影再现时带着众人再看一次就好。” “况且,竟也没找个大夫断定是否得了癔症,就这么把人杀了……” 萧迎瞬间抬起了头。 与此同时,正躺在榻上安睡的萧玄璟猛然睁开双目。 他迅速起身,躲过黑衣人致命杀招。 两个身影在暗夜中尤为迅速,刺客招招致命,几个似是形成一道网,将他笼罩在阴谋编织的大网里。 萧玄璟看向一旁的香炉。 里面的香还燃着,说明刺客早就服了解毒的丹药,香对他们没有用。 也正是方才,他才想明白,这是一个针对他们兄妹的死局。 为何提前这么多日就让萧迎入府?为何将她安排在那么偏远的院子? 为何姜志远那老狐狸明知萧迎得了皇后召见,仍是不急不慢,提防的这样明显?为何傅氏没有派人跟着萧迎,去监视她? “娘子?”对上萧迎目光的一瞬间,荷叶心头一颤。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了胸口。 萧迎脸色煞白,“我们上当了。” 影卫从天而降,也是第一次这样冒失,没有经过萧迎允许在她安全时擅自出现。 “娘子,这是婚书……”一向沉稳的影卫,语气竟也变得紧张。 “傅氏和宁氏的不和,是装出来的。”萧迎语气低沉。 一股凉意,瞬间穿透几人的内心,“因为两个联合起来的世家,会给皇族带来致命的隐患。” “他们早就合作了。” 第52章 死路 “婚书……”荷叶颤抖着手,举着婚书。 “婚期,根本不在六日后。真正的大婚之日,就在明日。”萧迎似是能听到自己那颗心脏在跳动,“他们是串通好了的。” “我早该想到,姜志远素来阴险狡诈,怎么可能放心我在府里?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 荷叶满是焦急,手心都出了一层细密的汗,“他们瞒着我们……故意告知我们错误的信息……” “难怪,我们竟从未听一人提起过二皇子的婚事!还将我们安排在这儿!这么偏远,隔断了所有信息!可他们若是真的合作了,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萧迎声音又低沉了几分,“所以啊,这就是傅氏的高明之处。” “她猜到我得了暗旨,知道沈皇后定然不允这门婚事。所以,故意将我送来。” “而宁氏,也不是真的要效忠于沈皇后,因为他们自始至终押的宝,都在大皇子身上!所以宁氏不可能让女儿嫁给二皇子!” “而我。”她嘲讽一笑,“我成了这场斗争的牺牲品。” “她故意利用我,破坏联姻。这样只需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我身上。” “宁氏既能达到目的陪着傅氏演了场二虎相争的戏码,让圣上放心,也不用嫁二皇子,还能顺带除了我这个眼中钉,顺便将沈皇后一军。” 荷叶听得出了一身冷汗,“那我们……” “他们一开始……就算计好了吗?他们是从何时开始算计的!” 萧迎摇了摇头,“不重要了。” “我是沈皇后提拔的,如我出了事,她必受牵连自身难保,也更难保下我。” “他们早就知道,皇族在怀疑试探他们,所以一开始便在筹谋,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高的利益。” “其实,还有一事。”影卫开口。 “如娘子所料,他们确实在捕喜鹊。”他满是担忧,看向绣了一半的喜服,“若婚期真的在明日,喜服怎么办?” “太可恶了!”荷叶咬牙切齿,“他们故意给咱们添堵,打咱们个措手不及!” “这样的话,咱们没完成沈皇后的任务是死。而且有婚服绊着,咱们必须先绣完喜服,否则损坏御赐之物也是死!” “如此,咱们就没有办法施行计划了……” 荷叶眼睛一片通红,“娘子,实在不行,我便为你和主上杀出一片血路!无论如何我也要保你!” “莫说傻话!”萧迎脑中也是一团乱麻,她强行让自己冷静,推演着一切可能。 突然,门外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敲门声。 萧迎连忙示意影卫躲好,深吸几口气,努力维持着面色平静前去开门。 门外,是一个极为脸生的侍女。 她笑着,朝萧迎款款行礼,“奴婢给娘子请安。奴婢奉了主母之令,给娘子送一样礼物。” 她递上一个锦盒,盒子里,是一枚纯金的铜钱。 铜钱的两边,还有两颗金子打造的红豆…… 萧迎呼吸一滞,心跳猛地漏了半拍。 “娘子莫紧张。”侍女盈盈一笑,“主母说了,有两个选择。” “一,今夜玄清阁失火,大郎君命丧火海。” 萧迎狠狠攥紧了锦盒,手臂微微颤抖。 她努力克制着自己,不露出半分异样的情绪。 侍女继续轻声道,“当然,第二个选择,娘子定然喜欢。” “明日,将这个洒在婚宴现场。”她递上一瓶精致的药罐,“这里面是什么,想必娘子也清楚。” “主母说了,实在于心不忍看娘子被耍的团团转,特意大发慈悲告诉您,婚期其实就在明日。” 萧迎一双眼眸赤红,她低着头,呼吸极重。 侍女满意一笑,“主母说了,看在娘子这样努力的份上,会帮娘子的。” “明日,娘子只需听话一些,将这个撒在现场就好。剩下的娘子就不必管了,只要娘子听话,主母不会为难您和郎君。” 见萧迎低头不语,侍女又行了一礼,语气仍是那般谦和,“话已带到,娘子是聪明人,想必知道该怎么选。” “奴婢告退。” 她转身离开,门外不知何时出现的侍卫就这样放任她走,没有丝毫阻拦。 萧迎狠狠闭了闭眼,重重关上木门。 “娘子,我去看看主上!”影卫见萧迎如此忧心,转身就走。 “万事小心!探听消息后立刻回来!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你们的存在!”萧迎紧紧掐着自己的指尖,声音都在颤抖。 影卫点头,踏着轻功消失在夜里。 萧迎望着那几道背影,回想着方才那侍女的话。 那婢女说,是傅氏大发慈悲告诉他们,婚期就在明日。 所以他们还不知道影卫的存在。 “娘子。”荷叶满脸决绝,“傅氏说的好听,还不是拿郎君的命逼迫您做选择。” “先抛出一个最坏的结果,再转而给出一个相对来说没有那么坏的结果,还是在这样短这样急迫的时间内……” 荷叶也变得聪明了,这些,萧迎曾给她讲过,都是攻心之计。 萧迎咬紧牙关,豆大的泪珠滑落,滴在面前的宣纸上,晕染开片片浓墨。 那泪中,满是苦涩。 恨意和恼怒翻涌,萧迎冷笑着,擦干泪水。 “还好当时,让两名影卫前去护着阿兄周全,若是阿兄真的出了事,总该有一人前来报信。” 萧迎看向盒子里红绳串起的铜钱,“阿兄这样做,极有可能是将计就计。” 至于傅氏,想玩攻心这一套,在有限的时间内将两条路摆在她面前。 其实无论走哪一条,只是早死晚死的差别。 “她想逼我们做选择。” “我偏不选!” 那双手,缓缓攥紧。微弱的烛火映照着萧迎那双漆黑的瞳仁,似是深渊一般,喧嚣着狠厉的飓风。 “棋局已成,那便掀翻这棋局!” 是他们轻敌了。 原想着,斩杀世家肮脏的血脉,便等同于连根拔起整个世家。 可她一开始就错了,只针对傅恒修,是成不了大事的。真正的支柱不倒,会有千万个傅恒修出现,传承世家香火。 “庆幸的是,该怎么破局,有人已经告诉我们了。”她语气,出奇的冷静。 灯火呼啸摇曳,墙壁上映照着两人的身影。 第53章 清醒 萧府。 萧玄璟终归一人难敌六人,很快便落了下乘。他身上已经被砍出了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脸色苍白。 手腕上,萧迎送他的红绳被人抢了……那人抢了他的红绳,便立刻离开。 影卫没有他的命令不敢露身,也担心若是追出去他会有危险,任由着那人将红绳拿走。他们也生怕暴露给萧玄璟惹麻烦,只敢在暗中相助。 四名刺客分别甩出铁链,将萧玄璟绊住。他手中的长剑落地,剑身与地面相撞,声音似在悲鸣。 眼见着长刀就要落在他的身上,影卫正欲出手,却见原本躺在床榻上的少年手持匕首,从背后将那刺客瞬间斩杀。 刺客震惊的瞪大双目,脖颈处鲜血涌出,“那个傻子……” 同样震惊的,还有萧玄璟。 他睁大双目,看向面前神智清醒的少年,心尖止不住的酸涩翻涌。 他陪了他多少个日夜,怎么会看不出来阿弟眼神的变化! 萧玄奕清醒了! 若不被人下药,萧玄奕本该成长的比他这个阿兄还要优秀!他该是京都最为惊艳的少年郎! 可无妨,来得及。 十二岁便名震京都的天才少年,回来了!他多智近妖,天赋秉性上乘!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快!快去禀报主上!两个人一起杀了!”刺客反应过来后,招式更加狠辣。 萧玄璟眯了眯眼睛,眼底寒光冷冽。 原本,他在想该不该将这些人引去傅氏的院子,让他的好父亲看一看,傅氏私底下是怎样对待萧家的儿女的。 可如今,他有了比这个更重要的要守护。所有的理智和算计,瞬间崩盘。 想去通风报信? 他眼眸一沉,声音肃然,“动手!” 休想! “一个不留!” 影卫得令,连忙从屋顶落下。 憋屈久了的二人招招狠辣,收拾着残局。几名刺客被萧玄璟消耗了太多体力,不出多久,便被就地斩杀。 “玄奕……”萧玄璟张了张口,只觉有千斤重。 望着面前与他眉眼相似的少年,意外的红了眼眶。 明明早就想好了,等阿弟清醒后要说的话,可如今,竟然是一句都说不出口。 少年才刚苏醒,看上去很是虚弱。他的唇瓣都是苍白的,毫无血色。只是那双眼睛,如今却清亮起来,再不是从前的混沌无神。 “阿兄。”他笑着,回握住了萧玄璟的手,“这七年里,辛苦了。” 他眼中尽是心疼。 七年,他不敢想象,阿兄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母亲和妹妹都死了,他也被人带回府中。阿兄一个人,该多难受啊…… “不苦。”萧玄璟声音哽咽,“阿兄不苦……” 他看向两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那是血脉之间的羁绊,血浓于水任凭任何人都斩不断。 “我给你包扎伤口。” 痴傻了七年的他,总算恢复神智了! 兄弟二人相视一笑,千言万语,早已在彼此之间的笑容里。 “主上,这些人的尸体怎么处理?”影卫亦是高兴,如今多了一个人可以出谋划策,主上和娘子的担子也能轻一些。 “烧了。”萧玄璟冷静下令,“就当从没见过……” “等等……”萧玄奕却是有气无力的开了口。 他咳嗽了几声,本就苍白的脸色如今更是一点血色也无。萧玄璟小心翼翼的给他喂了人参泡的水,他才好了一些。 “劳烦几位,现在将这尸身分别送去这几家,一定要快,声势要大……”他用手帕轻掩袖口,在图纸上分别点了几个位置。 影卫齐声点头,眼底多了几分钦佩。 萧玄璟瞬间明白了,他欣慰一笑,坐在床榻上任凭身后虚弱的少年为他包扎伤口。 “我怎么忘了,咱们兄妹三人里,你从来都是最聪明的那个。”他拭去唇角的鲜血,那抹红在他修长的指尖,更显妖冶。 乌发垂下,少年端正的五官如今带上了病态的惨白,被鲜血染红的唇瓣微微张开,似是妖孽般勾人摄魄。 萧玄奕替他包扎着伤口,两人亦如七年前那般,“阿兄,你每次,都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他小时候就体弱,不比萧玄璟文武双全。他便另辟蹊径,取长避短。 五岁,便读完了四书五经。六岁,便能作诗。 九岁出口成章,得了国子监先生的称赞,十二岁名震京都,成为人人艳羡的存在。 只可惜,这样的少年后来傻了。人人都说他是昙花一现,天才陨落。 可无人知道,纵然他被人刻意弄傻,养在马厩猪圈里,他也从未放弃过自己。 就是因为无人在意一个傻子,谈论事时,也没有刻意避着他。零散的线索被他努力记着,如今神智清明后,只要稍加思索便立刻能想通了。 萧玄璟轻轻皱着眉,忍着伤口处的疼痛,“不疼的。” “阿兄扯谎时,总是先深深呼吸。”萧玄奕声音平静,他面容如水,甚至仍旧保持着几分天真和纯粹,似是佛子座下的仙童。 “太笨了,阿兄。难怪你会被那些老狐狸骗了。” 萧玄璟勾唇笑了笑,抬手将碍事的头发拂到一旁。 肩颈处的衣衫被一双微凉的手向下扯了扯,露出后背那道鲜血淋漓的伤痕,“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我知道,那个妹妹不是咱们家小哭包……” “她应该,是念念吧?”萧玄奕眉眼之间染上一抹温柔,“第一次见她,我就知道,阿兄喜欢她。” “那样重情重义的孩子,我也喜欢。” 萧玄璟耳根都染上了一抹红晕,药粉涂在伤口上,冰冷而又刺痛,他忍不住的闷哼一声。 “念念被傅氏和姜家人骗了。”萧玄璟幽冷的声音,在无边的黑夜里显得有几分清冷。 “我知道。”萧玄奕似是有些自责,“要是我早些清醒就好了。” “我就能告诉你们,傅氏想做的事了。” “傅恒修,其实是枚弃子,对吗?”萧玄璟声音很轻。 “对。” 萧玄奕道,“傅氏兄妹早在暗中挑选了几个孩子,在他们出生时,便弑母夺子,秘密培养长大。” “若是傅恒修有所成就,他们便是托举傅恒修向上的力量。可若是他长歪长斜……” “新的傅氏家主,会在那几个孩子里诞生。”萧玄璟冷笑一声,“原本,她快要放弃傅恒修了,想任由他四处得罪人,最后只需表演一场大义灭亲的戏码,便能拉拢人心。” “可我们突然回来了。” “傅恒修,是诱饵。” “是带着我们,一起走向死亡的诱饵。” 第54章 冤魂索命 “我们都以为推出一个傅恒修,便能让所有世家厌倦傅家,举力将他们踢出八大世家。” “可傅氏百年根基,不在一个人身上。” “这些老一辈的东西们不倒,永远会有人,接他们的班。” 萧玄奕弯了弯眼睛,五官与萧玄璟很是相似。不同的是,他笑起来很是温和纯真,仿佛不谙世事一般。 “傅家的事好说,我知道傅氏这些年做的太多事。眼下是念念,被傅氏困在局里了,救她要紧。”他帮萧玄璟包扎好伤口,替他穿好衣服,一举一动格外温柔。 “我知道阿兄培养了暗卫,待会儿希望我们的消息,能及时传进府中让她早做打算。” “若我猜的不错,明日出现的白鸟贺礼中,也会有玄鸟。” …… “影子!”荷叶惊喜的看向萧迎手指的方向。 “娘子是说,闹鬼?鬼影可以破局!” 萧迎点头,语气有力沉着,“对。” 她听着影卫传达的信息,心里的巨石总算落地。阿兄没事,二哥也醒了。 有人帮衬阿兄,那她也能放心了! “阿兄提点咱们之前,定然还有人想要给我们传递信息暗中相助,只可惜被姜家人隔绝了。” “虽不知是何人,也不知他有什么目的。可阿兄说的不错,闹鬼一事,确实误打误撞助我们破局!” 她招来影卫,“按我说的做,辛苦了。” 影卫得令后,连忙去寻萧迎要的东西。 “荷叶你会唱曲吗?”萧迎眼中满是荷叶读不懂的情绪。 荷叶犹豫的点了点头,“会,但会的不多。” “无妨。” 萧迎眼角隐有清泪落下,“明日婚宴上,所有人的目光都会在我身上,不会注意到你。” “你想法子溜走,唱我教给你的这首曲子。” “娘子放心,我一定办到!”荷叶郑重点头。 …… 次日,黎明将至。 第一缕朝阳落在挺拔的树枝上,照耀着叶子上细密的绒毛,在细密的尖端渡上一层浅色金光。 打更人的声音传遍京都,几声鸡鸣唤醒梦中旅人。 静谧的街上,陆陆续续有了行人。 今日二皇子成婚,普天同庆。红绸铺了十里长街,只是本该热闹祥和的氛围,今日却有些许异样。 孩童手持风车,欢呼着跑过一处人声鼎沸的宅院。 忽然间,似是被什么吸引了注意般。孩童莫名其妙停下来,看着院外愣神。 “母亲!母亲!”孩子瞬间哭了。 “呜呜!那有个黑衣服的大哥哥倒在地上!呜呜呜他浑身鲜血……好可怕……” 他哭着,扑进妇人怀里。 妇人安抚着,轻拍着他的脑袋,“莫怕,莫怕。” “阿娘在呢……咱们家可没做过亏心事,没有鬼,没有鬼……” 她忍着恐惧强行上前,人群中议论纷纷。 “是姜家那个早逝的夫人,回来了……” 有人满脸惊慌,“那上面写着,‘冤魂索命!以颅献礼’!这人定然是她杀的!” “你没看那白墙上血淋淋的字吗!写着冤魂啊!” “她含冤而死,她的夫君却在今日给旁人的女儿大办婚礼!她在地下不能瞑目,所以来索命了!” 孩童的哭声更大了,直至吵嚷声引来了府内的侍卫,人群才连忙散开。 昨夜,足足死了五个人。 五人的尸身,分别在五个与萧家关系紧密的官员门外被发现。除了那鲜血淋漓的八个大字,尸体身边还洒了一圈染了鲜血的盐。 大婚……又是冤魂…… 众人纷纷联想到了七年前莫名其妙去世的姜府夫人。 姜夫人生前,就是盐商之女。 所有的一切太过巧合,一瞬间,百姓心中惶惶,加之不知从何处流传出的姜府闹鬼的谣言,更是心惊胆战。 姜府绝对是做了亏心事,惹的原来的夫人回来了…… 议论声渐起,却被铺天盖地的锣鼓喧嚣声掩盖。 姜府这边,仍是欢天喜地。似是天上仙境般热闹。 姜华姝身着萧迎和荷叶亲手绣制的婚服,端坐于镜前,慵懒的闭目养神。萧迎立于一旁,为她上妆。 “萧娘子,您是昨夜没有休息好吗?”姜华姝的侍女明知故问。 萧迎仍细心绘着妆,反问回去,“有吗?” 侍女言语带上了一丝讽刺的意味,“您眼下的乌青很是明显啊,一晚上没睡吗?昨晚干什么去了?” 她无视了萧迎警告的眼神,越发得意。 反正她是姜华姝的贴身婢女,萧迎就算封了个小官,也不敢把她怎么样。 萧迎并未接话,她耐心给姜华姝化完了妆,“姜娘子,可以了。” 姜华姝缓缓睁开双目,看向镜中的自己,瞳孔猛的颤了一下。 那仍是她自己的面容,并未有太多的改动。 她本就生的美艳,只需稍加修饰不足,便可惊为天人。可从前的那几位妆娘,总是绘不出完美的她。而萧迎看似随意的几笔,却将她的美丝毫不加收敛的彰显。 “娘子……”侍女也看向姜华姝,眼底闪过些许惊艳。 大妆之后,并未掩盖姜华姝原本五官的美,端庄与张扬,巧妙的融合。眼尾上扬更显明媚凌厉,红唇丝毫不显违和,反而与美人相得益彰。 “便是当年的皇后娘娘,也不过如此吧……”侍女呆呆的,竟失了神口不择言。 姜华姝责备般看一眼她,“莫要胡说。” 想当年沈皇后出嫁,当真是十里红妆,万民同贺。整整三日京都都高挂着红绸。 “娘子……不对,王妃娘娘!”侍女笑着奉承,“娘娘,二殿下接亲的队伍快到了,咱们一同去院外吧。” 她笑着扶着姜华姝,看向萧迎的眼神有了几分幸灾乐祸,“萧娘子,一起吧?” 萧迎点了点头,默默跟在二人身后。 府中宴席摆了将近三十桌,人声鼎沸。站在人群中的姜志远满脸笑容,流转在人群之中,尽是自豪之色。 萧迎嘲讽般勾了勾唇。 她望着满桌珍羞,每张桌子,足足摆了二十四道菜肴。 从前,母亲在时,为了节省开销,他们三个人只吃两道菜。偶尔有过一次四菜一汤,还是庆祝姜志远高中。 如今,满院繁华,却只剩刻骨的恨,和心底生出的一抹悲凉。 她冷眼扫过盘中处不起眼的鹿血。其实,无论她用不用傅氏送来的招来玄鸟的药粉,那象征着不详的玄鸟,都会来庆贺。 只是不详之人,只会是她。 而百鸟贺喜的人,是姜华姝。对比之下,会更能彰显姜华姝高贵雍容的身份。 萧迎停下脚步,望着身着嫁衣的女子,那抹嫁衣的红得像淬了血般张扬,刺痛了她的双目。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满院红绸喜烛,喜庆的让她恶心。 忽而,天空似是被什么掩盖一般,掠过一片阴影。 艳阳竟也被密布的阴影遮挡,整片天空骤然暗沉,风雨欲来。 此起彼伏的疑惑声中,萧迎倏地抬头。她的瞳孔猛地收缩,浑身血液似是都沸腾了,望向天空的目光满是旁人看不懂的迫切期待。 终于来了! 第55章 鬼怪之谈 成片的玄鸟盘旋在空中,须臾之间,俯冲而来。 快若离弦之箭,惊坏了不少达官显贵。 人群四散,乱作一团。 姜华姝身边的侍女一边护着她,一边得意的望向萧迎这边。 今日她的衣服上被人下了招玄鸟的药粉,那可是玄鸟最爱的味道。她等着,看她沦为京都人人唾骂的灾星时,还如何得以自满! 瞬间,那久久盘旋的玄鸟,似是锁定了什么方向。几百只仿若凝成一道黑色的长箭,朝着某个方向飞快冲来! 侍女眼底越发期待! 最好是将她的衣裳都撕烂,吞噬她的血肉,吃了她才好! 她紧紧盯着不远处的萧迎,唇角笑容越发明显。 “萧迎妹妹!” 受邀前来的程娉婷刚踏进院子,就看到了即将被玄鸟吞没的萧迎。 眼泪瞬间涌出,她急的不顾礼数就向萧迎那边跑去。衣裙翻飞,发钗叮咚作响,可根本来不及。 玄鸟群就这样朝着孤身站在原地的少女冲去,利爪随时将她撕成碎片。 可就在那一瞬间,程娉婷瞪大双目,喜极而泣。 “怎么会这样!”侍女低语一声,满是惊错!眼前的一幕她只觉头皮发麻,怎也不敢相信! 她死死的瞪着双目,看向毫发无损的萧迎。 那玄鸟群,竟从中间分开,像是被无形之刃劈开一般,绕过萧迎而去! 卷起的狂风吹拂着萧迎的衣裙,她立于中央,神色依旧平静沉着。似是早已预料到那般,未曾有丝毫慌张。 众人错愕之际,一声幽长的童谣,不知从何处响起。 词句本应悦耳柔和,此刻却满是哀婉。将那哄幼儿入睡的歌谣唱的诡异万分。 就好像,蕴藏着滔天的恨和不甘,化作一声声凄厉的哀怨。 众人皆惊,一股凉意从脚底窜至头顶。 可这还不是结束。他们眼睁睁瞧着,萧迎背后的屋子里似是燃起了一道蓝色的火焰。火焰之后,似乎还有一道身影。 玄鸟绕开萧迎,直直冲向那诡异的焰火! “萧迎妹妹!”程娉婷泣不成声,她红着眼眸,声嘶力竭的唤着。 萧迎心头一阵暖意。在场的人人都要她死,唯有程娉婷,待她如初。 “娉婷阿姐。”她柔和一笑,轻声呼唤。 “我没事。” 她连忙走向程娉婷身边,握紧了她的手。 无人关注她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群玄鸟和莫名其妙的鬼影上。 “不好了!不好了!”各家的侍从慌张的赶来,附在自家家主耳畔说了些什么。 程相脸色瞬间一变。 他怒拂衣袖,“姜尚书!你将我们坑骗而来,就是为了看你家中的丑事吗!” “程相这是何意?”姜志远疑惑开口。 他满是惊讶。 不该如此,不是这样! 这玄鸟明明就该撕碎萧迎才对!为何会这样! 程相冷呵一声,“闹鬼了,就去找道士超度!钦天监那么多人呢,难道还没人能超度你的夫人不成?” 李尚书也连忙摇头,唉声叹息,“姜大人啊……您这着实不厚道啊!” “您把我们这几个老家伙框来吓了这么一下,是嫌我们死的不够快吗!” “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您这……太不厚道了!”他捂着自己的胸口,方才,险些将他的病都给吓的复发! 姜尚书满是不解,他开口解释,“一道影子罢了,许是家中下人不小心弄出来的,我这就彻查,诸位莫慌!” 他越解释,众人神色越发微妙。 “您这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懂啊?”李尚书有些嫌弃,却又不敢真的跟他关系闹僵。 倒是有人站了出来,怒拂衣袖,“姜尚书!您前夫人的冤魂回来索命了!” “这玄鸟,就是她的冤魂招来的!你没看到方才的鬼影和鬼火吗!还满口谎言企图遮掩!” “若是平常我还真就不管你后院这些腌臜,可你夫人的冤魂把人杀了,扔在我家府外是几个意思!” “还有我!我家门口的石狮子都被泼上血了……”一人满脸委屈害怕。 “那可是招财的啊!是我夫人三跪九叩从财神庙求来的!要是让我夫人知道她得扒了我的皮呦!” 一时间,抱怨声和怒骂声掺杂。姜府瞬间乱做一团。 更无人在意,忽而略过的百鸟。几只鸟儿雀跃的围绕着姜华姝转圈,却被人惊走。 姜华姝眼眸含泪,泪水晕染了红妆,团扇之后尽是一张狼狈的面容。 她紧紧咬着唇瓣,气的手都在发抖。 不该是这样…… 引来玄鸟的人,是萧迎!而她是百鸟朝凤的祥瑞之人!只有她!可以驱散玄鸟带来光明! 本该在今日,所有人都记住,她姜华姝是天命之女! 萧迎和妖后蛇鼠一窝原形毕露,该遭百姓唾骂!让妖后退居后宫! 可如今…… 她狠狠闭上双目。 全毁了…… 幽长的歌声还在继续,众人宣泄着恐惧,纷纷借机谴责。法不责众,就算姜家怪罪,也怪不得这么多人。 况且,本就是姜家的错!死的那几个人身上还有姜家的死士印记!姜家死的人,却带给他们晦气! “萧迎妹妹……”程娉婷心疼的将她搂进怀里,“你别怕……” “有我和父亲在呢,我们给你撑腰。” 萧迎笑着,灿若繁星,仿佛周围的吵嚷与她们二人隔绝一般,她轻轻环抱着程娉婷,“多谢阿姐。” “对了,我还有个好消息……” 她刚要说,背后却传来一声怒骂。 “萧迎!你这个贱人!” 姜华姝侍女手持匕首,哆哆嗦嗦的指着她,“你毁了我们娘子的婚宴!我们王妃娘娘定然不会放过你这个招来玄鸟的恶人!” 她握着匕首就要冲来,被程娉婷带来的侍卫拦下,轻而易举制服。 “胡说八道。”程娉婷一张温婉的面容难得有几分冷色,“招来玄鸟的,明明是姜家那位枉死的前夫人。” “你一个婢女,却敢污蔑甚至行刺当朝女官。”她看一眼侍卫,“将她交给官府,按律法处置。” 那侍女被人拉走,却满是不甘和愤怒。 “谁敢!” “我是王妃娘娘的贴身侍女!你们谁敢动我!” 她话音方落,便传来了内官尖锐的嗓音。 “三殿下到——!” 第56章 取消婚约 寂静中,一道清越的马蹄声传入众人耳畔。 白马之上,少年端坐鞍上,一身绣金暗红色婚服,四爪金蟒嚣张而霸道,盘踞在整件锦服上,衬得少年眉目间尽是肆意潇洒。 “本殿的大婚,你们就弄成这样?”他声音慵懒,不怒自威,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乱糟糟的现场,唇边勾着一抹邪佞的笑意。 “殿下恕罪!”姜志远连忙弯下腰,额角沁出些许汗珠,“这……” “殿下……”姜华姝低声唤了一句,她轻挪开手中团扇,秋水般的眸子里盛满了期待与深情。 她唇畔轻颤,似是想说着什么。 谢冥挑了挑眉,蝶翼般长的睫毛在面容落下暧昧的阴影。他饶有兴致的撑着下巴,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好一个美娇娘。” “可惜。”他转而望向姜志远,犹如鬼魅般惊羡的五官张扬而锋利,“你的好父亲,坏了本殿兴致。” 手中的红色锦缎被他随意的抛落在地,像是在丢什么微不足道的东西一般。 少年声音懒散,却让人脊背发凉,根本不敢抬头去看他,“既闹得鸡飞狗跳,这婚,不结也罢。” 说罢,他欲勒紧缰绳,骑马离开。 “殿下!”姜华姝提着裙摆上前,她只觉心底像是被捅了刀子一般,刻骨的疼。“今日,是皇后娘娘赐的婚……” 谢冥不屑,嗤笑一声。 那声音,似是嘲讽着不知所谓的天真孩童,尽是高高在上的讥讽,“你们姜家这样对待母后赐的婚,是嫌活的太久了吗?” “还是说……”他忽的收住笑意,眼底寒光乍现,“你们根本就是,藐视本殿威严?” “臣不敢!”姜志远连忙跪在地上,“殿下,今日属实是意外啊!” “冤魂索命的事儿本殿可都听说了。”谢冥笑声清冽如碎玉投盘,“这么扫兴的日子,还敢让本殿成婚?你是想让众人以后都嘲讽本殿?” “臣不敢……”姜志远哪里还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望着姜华姝失魂落魄的模样,叹息一声,“不若,今日便算了,咱们再议婚期……” 谢冥勾唇,满意一笑,转身骑着马白离开。 那道红色被风的吹得肆意翻飞,自是鲜衣怒马,英气十足。 再议婚期? 出了这档子事,谁跟他再议婚期! 所有宾客皆知晓,这门联姻,算是彻底黄了。二殿下这样说,已经很给姜家面子了。 “姜大人啊……”有人耐不住,尴尬的擦了擦额角的汗珠,“我,我家中还有点事,就先告辞了啊……” “我也是!我得赶紧去财神庙求个石狮子回去,不然夫人得吃了我!” “失陪!失陪!哈哈……” 宾客瞬间散了大半。留下的也只有与姜家交好的几个家族,几人寒暄了片刻,说了几句安慰的话也连忙逃也似的离开。 偌大的府邸,瞬间变得空寂。 姜华姝强行端着那副雍容华贵的模样,泪水一滴滴滑落,心底像是被人生生剖开般疼痛。 她阖上双目,不再去看满地的狼藉。 原来,父亲说的没错。 无论如何,二殿下都不会娶她。没有这个借口,还会有别的理由。 一片痴心错付,一枉情深不复。 终是,黄粱一梦,分外凄冷。 …… 萧迎是乘坐着程家的马车回府的。 她才要与程娉婷叙旧,便见程娉婷面色无比阴沉严肃。 “萧迎妹妹。”她声音有些颤抖,“方才,傅夫人说……” “说萧家二郎如今神智不清,不忍耽误我的终身大事。所以……所以……” 她满是委屈,声音哽咽。 萧迎温柔的握着她的手,温柔安慰,“没关系,阿姐慢慢说。” “所以,她让人来取消婚约,让我嫁给大郎君……” 萧迎厌恶的蹙了蹙眉。 开始错点鸳鸯谱来恶心她? “那我二哥呢?”她竟出奇的冷静,让程娉婷也恢复了些许理智。 “你可听闻,曹家三娘子,曹书仪?”程娉婷轻声问道。 萧迎摇了摇头,“只知道曹家是八大世家之一,其他的不甚了解。” “曹夫人膝下只有三女,长女擅武,二女擅经商。而曹三娘子便是兼二人之长,文武双全。旁支的子嗣根本不及这三姐妹十之一二。” “所以,大家都在猜,未来的曹家会交到这三姐妹手中。她们会是曹家未来的家主。” 萧迎不解,“那与我二哥,有关系吗?” “有。”程娉婷温声解释,“曹家的两个女儿皆已出嫁,只有三娘子没有嫁人。可她性格张扬,寻常男子根本拿捏不准。” “因而说了很多门亲事,都是高不成低不就,而且她要的夫君,须得是赘婿,对她言听计从。” 说到这里,萧迎哪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讽刺一笑,“傅氏,就这么把二哥卖出去了?一个好拿捏的傻子,门第还高,也生不出半点异心。” “我和父亲也是来告知你此事的。”程娉婷有些失落的低着头,“方才,萧郎君已经去过曹家了。” “可曹家推脱,曹娘子前赴江南游学,得她首肯才会退婚。但自从她离开已经有半年时间,没有人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 “娉婷阿姐现在有时间吗?”萧迎问。 程娉婷点了点头。 “我们去茶楼,一起商讨一下吧。”萧迎看向趴在车窗边看风景的荷叶,“荷叶,去将阿兄和二哥叫来茶楼,可以吗?” “娘子放心,我这就去!”荷叶一个翻身,直接跃上屋顶。 程娉婷惊讶的看向她远去的背影,“荷叶她,这么厉害呀……” “阿兄说她是练武奇才,一教就会。”萧迎故作轻松般笑了笑,望着程娉婷的目光透着一抹感激。 只有在她身上,她才感受过陌生人的善意。 “等等。”程娉婷似是才反应过来,那双眼睛尽是惊喜和不可置信。 她轻轻握住了萧迎的手,像是想要迫切的确认,却又不敢开口,“你方才说,二郎君也会来?” 一个傻子,如何能来…… 她笑着,眼角沁着一滴泪珠,晶莹剔透宛若珠玉无暇。 “阿姐猜的不错。”萧迎坚定的点了点头,“二哥他……” 马车忽的一停,两人身体猛然前倾,险些摔倒。 “娘子……”车夫声音颤抖,“咱们好像,撞到人了……” 第57章 哪里来的小娘子呀 “哎呦~” 灰头土脸的乞丐在地上滚了一圈后,颤抖着举起一只手,“你们……” 那只手抖如糠筛,看上去好像即刻就要晕厥一般,声音虚弱,“今日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死在你们面前……” 车夫目瞪口呆。 他瞧得真真切切,方才他们的马车正常走着,是这个乞丐自己撞上来的! 而且距离他们的马车还有好几米远! “娘子……”他紧张的声音都在颤抖,“要报官吗?” 萧迎蹙起眉头。 这七年里她和萧玄璟走南闯北,什么事没见过。想来这乞丐也是走投无路,想骗些银子罢了。 “给她二十两银子,送她去医馆。”二十两,足够她一年的花销了。 她还急着商讨曹家婚约一事,实在耽误不起时间。 车夫咬牙切齿的应下,他还没摸出钱袋,就见原本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乞丐猛的吐了一口血。 “娘子!”车夫惊呼一声,见那乞丐柔柔弱弱的向前爬了几步。 “我不要银子……噗!”又是一口鲜血。 她仿佛一朵脆弱的白莲,一吹就倒,“我,我不求财,真的……” “娘子!她死了!”那乞丐一动不动的趴在地上,车夫吓得面目全非。 程娉婷掀起车帘,自是大家风范,平静而又不容置疑,瞬间让车夫心底有了底 看向地上女子时,她眉毛微蹙,目光中闪过一抹异样的愁绪。片刻后,她放柔了声音轻声问道,“你可愿跟着我一起?” “愿意!”中气十足的一声,吓得车夫险些从马车上掉下去。 “不是!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他看着目光炯炯有神的乞丐气的怒骂。 方才一副要死的样子,现在嗓门这么大,一点事都没有? 在这演戏呢! “娘子!报官!这个人是个骗子!”车夫委屈。 却见程娉婷温柔抬手,招呼着那乞丐上前,“上来吧。” 那乞丐嘿嘿一笑,活蹦乱跳的从地上爬起来,还自然的拍了拍身上的土。 她屁股挤到车夫旁边,满脸灰蒙蒙的尘土,却唯独露出一口白牙,“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啊!” 车夫满脸惊恐,他刚要问萧迎该如何是好,那女子却自然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伙计啊,好好干!” “你放心,我不抢你的活,不要这么防备我嘛~出发出发!我们回府!” 一边说着,她还扭头笑嘻嘻的朝着程娉婷说道,“我身上脏,坐在外面就好~大恩不言谢,感谢娘子收留嘿嘿~” 她笑着,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环视着周围。 车内,萧迎面色凝重。 她望向程娉婷,“阿姐确定要收留她?” 程娉婷点头,轻笑着,“放心,我有分寸。她不会害我的。” 隔着一道车帘,她望着车外那道瘦弱的身影,眼底尽是一片柔色。 萧迎也瞧出了些许异样。或许她们二人早就相识,程娉婷才这样放心。 “我信阿姐。”萧迎微微一笑,程娉婷既不说,她便不会继续追问下去。 程娉婷低头,轻轻握着她的手。 那双手是那样纤瘦,满是细微的茧痕,不似寻常闺阁女子那般光滑柔软。 她霎时间有些许心疼,看向萧迎的目光越发温和。 …… 两人到酒楼的雅间时,萧玄璟二人已经到了。 两人的五官很是相似,正相对而坐交谈着什么。 一人身着墨色常服,一人身着一件崭新的月光锦色衣衫,一看便是精心打扮过。 “阿兄。”萧迎笑着走向那墨色常服的少年。 见到萧迎的一刻,少年眼底的阴郁和暗沉忽的散去,唇角也翘起一抹微笑。 他连忙起身,眼底似是湖水漾开涟漪,那双手轻轻颤抖着想握萧迎的手,却还是克制住了。 “念念,你二哥……” 话音未落,二人便目光有过些许呆滞。 方才还如月下谪仙般矜贵冷峻的少年,此刻双目微红,捧着一个锦盒一步步走到程娉婷面前。 “喜欢吗?”声音低沉而青涩。 像是未熟透的柿子。 他满是紧张,竟是不敢抬头去看程娉婷,只敢低头看向她打开的锦盒。 锦盒里,是一支打造成大雁模样的金钗。那只雁钗上还雕刻着华美细腻的祥云纹样,似是大雁在云中振翅那般,俯瞰山河。 一旁,萧玄璟登时黑了脸。 他什么时候打造的?为何送礼不跟他说一声? 他有些心虚的看一眼萧迎,见萧迎没有说话,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程娉婷亦是一时间愣了神,清泪滑落。 烛火映照着她明明灭灭的目光,她温声细语,“我没想到,你见我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萧玄奕紧张的捏紧衣角。 一向算无遗策多智近妖的他,此刻竟想不出半句话讨少女欢心,也算不透或是不敢去算面前人的心思。 他小心翼翼哄着,鼓起勇气靠近一步,耳根滚烫,“你别生气……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寻,我的所有钱也都给花,好不好?” 程娉婷轻笑一声,似是融化冰面的清风,“我若是想要天上的星星,你也为我摘吗?” “我……”少年呼吸一滞,有些失落的低着头。 “自古以来,未曾有过摘星成功的先例。但我愿意为你寻世间一切类似天上星的物件,或是我亲手为你制作,若你不喜欢,我便一直寻……” “傻子。”程娉婷声音哽咽。 她终是忍不住,抬起手轻轻抚过少年的面容 微凉的指尖上,落了一滴少年酸涩而又甜蜜的泪珠,“我怎忍心生你的气?” “你让萧迎妹妹送我珠钗时,我便与她说过了。” 程娉婷一字一顿,“我此生,只心悦你一人。” 好甜…… 萧迎满脸笑容,幸福的眯了眯眼睛。 刚要进来的荷叶更是默默退出,她悄悄跳到房顶,掀开瓦片偷偷观察。 哇!哇! 荷叶心中的疯狂呐喊,唇角翘起了一抹诡异的弧度。 她就知道!程娘子现在都不曾婚配,出了事后这般着急,心里定然有二郎君! 她满意的点头,看够了后才从屋顶落下。 只是仍是有些意犹未尽的抿了抿唇。 “呦!” 一声呼唤,惊的荷叶打了个哆嗦。 “哪里来的小娘子,这样可爱呀?” 第58章 旧恨又添新仇 荷叶猛的回头。 她眨了眨眼睛,望着面前灰头土脸的小乞丐。 “你……” 奇怪,为何见着她的模样,便莫名生不起气来呀。 “你是叫荷叶么?”那乞丐笑着,眼底似是揉碎的星光般闪烁。 她高了荷叶半个头,微微俯身,极为温柔的勾起荷叶的下颌,哄孩子般哄道,“小荷叶,叫声姐姐听听~” “走开。”荷叶眼眸一冷。 “你若如此放肆,就算你是女子我也要打你了。”她冷冷看向面前的女子。 娘子说了,防人之心不可无,谁知面前人会不会存了什么别的心思。 那乞丐笑着,眼眸微有些许湿润。 她倒也不恼,瞧着荷叶凶巴巴的模样,流氓般吹了声口哨,“我觉得你打不过我。” “你!”荷叶作势要拔剑,“你以为我不敢打你吗?有本事咱们切磋一下!” “谁不敢啊~”那乞丐眼眸一沉,突然站定,一副要出招的架势。 荷叶认真的盯着她。 下一刻,那乞丐嬉笑一声,转头就跑,“我还真就不敢~哎嘿嘿嘿追不上追不上~” 她跑的极快,转眼就没了影。 荷叶冷笑着,气的狠狠跺了跺脚。 下次再看到这个女流氓!她非砍了她! …… 酒楼雅间内。 四人坐于桌前,脸色都有些许沉重。 “我可以去请旨,索性江南我们是一定要去的。”萧迎淡淡开口。 江南贺家,是唯一远离京都的世家。在江南几乎位同帝王,权贵近乎都听贺家号令。 若能拿下贺家这一票,就算无法将傅家踢出八大世家,至少萧家也能挤进上品。 “我父亲说过,傅氏的旁支其实就在江南。”程娉婷语气依旧柔和。 “曾经,其实傅氏都在京都的。可后来似是有人匿名检举傅氏和宁氏一同贩盐走私,为了避风头,才搬去的江南。” “贩盐走私?”萧迎狠狠眯了眯眼,“匿名检举?那证据后来去了何处,二圣又是如何发落的?” 程娉婷无奈摇头,“没有人知晓。” “父亲说,那证据被人扣下了,他也曾暗中调查此事,可至今下落不明。而且当年牵涉这案子的人,都不在了。” “我记得,似乎有位穆姓人家,一夜之间全家人都离奇死亡,就连几个孩子也没能逃过一劫,最小的孩子,才两岁。” 萧迎听着,缓缓红了眼睛。 她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关节处因用力而惨白,却像是不知疼痛般,手掌越握越紧。 难怪…… 难怪她曾和萧玄璟去过江南,可她的外祖穆家,却满门被灭! 所以,她的母亲穆若秋和全家之死,原来竟还有这样一层原因? 那可是上下十数人的性命!与她曾有过一面之缘的表妹,才不过两岁!他们竟然下得去手! 如今旧恨又添新仇,萧迎只觉脑海中一片混乱。 她死死地掐着自己的手,越发用力。 只是忽然间,一只微凉的手掌却瞬间将她的手掌包裹。 似是久逢的甘霖,又似是浇灭烈焰的细雨。少年担忧的目光,揉杂着太多想要说出的话。 “萧迎妹妹,怎么了?”程娉婷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担忧望去。 萧玄奕连忙开口解释,“这位姓穆的人家,曾在我们最艰难时给过我们银两傍身。如今他们被人陷害,小妹是替他们不甘。” 程娉婷若有所思般点头,“这些年傅氏和宁氏只手遮天,背后做尽了见不得人的龌龊勾当。” “阿姐,江南……你就不要去了。”萧迎强行压下心底的怒意。 “若是牵连了程家,我内心有愧。” 程娉婷笑着摇头,“看似程家风光无限,父亲更是宰相之位。可背后的艰辛,又有何人知晓。” “你以为,为何我父亲是宰相?”她释然般弯了弯唇,早已看透人心凉薄。 “那是因为,程家是清流,与任何世家都没有利益牵扯。我们家,是二圣推出来制衡的。” 萧玄奕心疼的帮她拂去发上的一片落花,那是萧玄璟从未见过的温柔。 程娉婷平和道,“傅氏和宁氏若真的联手,那下一步,就是除掉碍事的我们了。” “所以我并不是在帮你们,是在自保。” “不。”萧玄奕满是缱绻,眼睛深处似乎都闪烁着颗颗星辰,“程娘子娴雅端庄,重情重义。你只是不忍心,这么多人遭两家的毒手。” 萧玄璟无奈的抚了抚额。 能不能有点出息! 气氛有些许微妙。 直到荷叶急切的声音传来,“娘子!那个毒妇又开始找事了!” “她说此次婚宴虽与娘子无关,可娘子却失了礼数险些冒犯皇子!要叫娘子回去好生教导一番!” 萧迎猛地站起身,眼眸深处似是燃着一团焰火。 她冷笑,早已积压多久的怨恨在此刻彻底迸发,“就凭她?” “我即刻进宫,我倒要看看,她的命令莫非还能压过皇后娘娘的圣旨不成!” 萧玄璟并未劝阻,他温声,“我送你。” 压了太久的情绪,总该有个宣泄点。 …… 皇宫。 沈昭凰一身浅金色常服,立于浮雕木窗前,俯瞰着整座皇城。 今日的她似是有些疲惫,发髻未梳散在身后,也未曾上大妆。 蝶翼般的长睫在她面部投下一小片阴影,却掩盖不住那张威严赫赫凤仪万千的面容,和眼底睥睨天下的矜贵气场。 “皇后娘娘!您不能不管啊!”她身后,跪了一地身着官服的人。 “贺家狼子野心,居功自傲!这些年久离京都早已让他们忘了何为臣子本分!”为首之人俯身叩拜,“求娘娘下旨,让贺家进京,严查贺氏!” “臣等附议!!求娘娘下旨!” 请旨之声,久久回荡在凤仪宫内。 女官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只是眼底却尽是憎恶。 这群傅氏的走狗。 良久,才听闻一声漫不经心的低笑。 沈昭凰轻捋着脑后迷雾般的长发,声音慵懒却又让人不禁心生敬畏,“你们说,巧不巧。” 一本奏折,被她随意的丢在地上。 “贺家弹劾傅氏贪墨的折子刚呈上来,你们便急着来让本宫治贺家的罪。” 她转过身,凤眸威严地扫过众人,“是重新说,还是想让本宫帮你们想?” 身后,两名手持廷杖的侍卫,恭敬上前。 第59章 请旨,前去江南! 众人面色一白,面面相觑始终不敢开口。 有人大着胆子上前,恭敬行礼,“皇后娘娘就是这样屈打成招的吗?娘娘这般作为,让朝臣如何看待娘娘!” 那人身着红色官袍,乃是四品官。强行忍住恐惧,义愤填膺起身。 妖后干政,帝王竟放任不管!迟早,他要将这妖后的罪孽写在史书上!让后世千万人唾骂! “娘娘,臣一片赤胆忠心皆是为了江山社稷!国有蛀虫,不得不除!忠言逆耳,纵然今日您今日动了怒打死微臣,微臣也还是那句话!求娘娘彻查贺家!”说罢,他俯身,额头贴地。 其余人也连忙跟着跪拜,“求娘娘彻查贺家一案!” 沈昭凰听闻险些笑出声。 这是铁了心,要保下傅家啊!好一个为了江山社稷一片忠心,怕不是为了这江山,是为了傅氏吧! 她端坐在凤椅之上,目光微凉,开口嘲讽,“好一个为了社稷,若本宫记得不错,这事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你兵部来管吧?联合上奏,呵。” “李卿,要不要本宫提拔你去刑部啊?” 李侍郎腰杆挺的更直,他抬头,看向凤椅之上凤仪万千的美人。 她直接平静的垂着眸子,眼底的凌厉之气和威严霸道却丝毫不加遮掩的彰显,眉眼之间像是勾勒出山河壮阔,端庄霸道不负皇后威仪。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李侍郎微有些惶恐。 他咬牙,坚持开口,“国之重事,微臣责无旁贷。请娘娘恕微臣僭越之罪……” 沈皇后气笑了,她撑着下颌,“恕罪?你何罪之有啊。” “若真治了你的罪,你背后的这些同僚,不得在背地里把本宫骂的面目全非?”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将头又低了几分。 李侍郎的面色也很是难看,他眉头紧紧蹙在一处,“所以娘娘这是,无论如何也不肯管贺家一事了?” 他目光深处透着深深的怯意,若不是没有选择,他也不会投靠傅氏去污泥沈皇后。 沈昭凰莞尔,声音低沉,“众卿都求到这份儿上了,本宫岂能不管?” 她拂了拂衣袖,目光直直望向石柱上雕刻的龙纹,“贺家有无二心,本宫会派人去江南查清。” “行了!都回罢,本宫瞧着你们就心烦。” 她似是有些倦厌的阖上双目,轻揉着额角。 “娘娘……”李侍郎还想再说什么,女官却轻轻行了一礼,“大人稍安勿躁。朝中诸位大人皆是栋梁之臣,有要务在身,怕是也抽不开身去江南。至于这去江南调查的人选,娘娘还需再思索一二。” 众人抬头,皆看向李侍郎。 李侍郎微微颔首,众人这才行礼退下。 “如何?”刚从凤仪宫出来,候在屋外的几人便团团围住李侍郎。 李侍郎面色铁青,冷呵一声,“那妖后心机深重,说的极为含糊。我方才根本来不及提让赵青去调查她便遣我们离开了。” 赵青,是傅氏一手提拔上来的,如今官职刑部侍郎。 有他在,定能全然保下傅家,还能将该死的贺家彻底弄垮! “若去江南的人选不是贺家,那可如何是好……”几人一想到傅家的雷厉风行,面色有些难看。 “怕什么!”李侍郎笑道,“刑部的事,若是随便交给别人,她就等着我们参她吧!” 他怒拂衣袖,方才险些被赐杖刑的恐惧还浮在心头,尚未散去。 …… 凤仪宫。 气氛有些许低沉,沈昭凰斜靠在凤椅上,似是有些愠怒。 周围宫女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唯恐触怒沈皇后。 “娘娘!”女官上前,俯身行礼,“给娘娘请安!娘娘,萧尚宫求见!” 沈昭凰漫不经心的挥了挥手。 女官得令,连忙去通传。 “萧大人,娘娘心情不太好,大人可千万要注意。”女官温声提点。 萧迎轻声道谢,给了女官一袋银两,“请姐姐吃茶,望姐姐以后多多提点。” 女官惊喜的收下,连忙领着萧迎进了内殿。 萧迎方踏进殿门,便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 她悄悄抬眸,看一眼上位闭目假寐的沈皇后,双手微微用力攥紧衣袖。 方才殿外听那些大人们谈论抱怨,她便已然有了准备。 “微臣给娘娘请安。”萧迎行至正中,端庄的行了一礼。 沈皇后慵懒抬手,示意她起身。 萧迎缓缓踱步上前,盈盈素手,轻轻替沈皇后揉着额角,语声柔和,“娘娘何必与旁人置气,气坏了身子,微臣该要心疼了。” “微臣特意为了娘娘调了凝心香,夜晚燃一盏,娘娘便可安睡。” 她手法极好,沈昭凰蹙紧的眉梢渐渐抚平。 沈昭凰满意一笑,玉指轻轻抚过萧迎的手背,“朝中那么多人,只有萧卿深合本宫心意。” “得娘娘赏识,是微臣的荣幸。”萧迎温声回应。 “今日来寻本宫,所谓何事?” 萧迎听着沈昭凰的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瞬间送了一口气。 沈皇后面前,她也不再演戏,直接了当,“娘娘可曾听说,微臣母亲傅氏为微臣的二哥订下婚约一事?” “婚约?”沈昭凰睁开双目,眉眼之间仍带着一丝倦意,“本宫怎么记得,萧家二郎从前就与程家有过婚约呢。” “娘娘圣明。”萧迎行至沈昭凰面前,恭敬跪拜,“不敢欺瞒娘娘,萧二郎的确与程二娘子心意相通也有过婚约。可如今主母错点鸳鸯谱,将微臣的二哥令配旁人,微臣有心无力,这才来求娘娘。” 她俯下身去,“微臣不敢让娘娘为难,不求娘娘出面解除婚约,只求娘娘赐下一道旨意,准许微臣兄妹三人前去江南,自行解决婚约一事。” 沈昭凰眯了眯眼。 秾丽的五官似是开到荼蘼的牡丹,国色天香。凌厉的凤眸闪过一抹异样的情绪,“萧卿要去江南?” “是。”萧迎直截了当,“退婚的关键,在曹三娘子身上。她如今在江南游学,不知归期,微臣才特来请旨。” 沈昭凰眼眸暗了暗。 修长的玉指,轻抚过堆云般的乌发。 她笑容冷淡,“萧卿既然要去江南,能否再替做一件事?” 第60章 圣旨,你自己写罢 “此事办妥了,本宫有赏。办不好,本宫也不罚,如何?”沈昭凰虽是商量的语气,可话语间尽是不容置疑的霸道。 萧迎头低了半分,“请娘娘吩咐。” “方才他们的话想来你也听见了。众臣联合上奏,弹劾贺家,怀疑贺家心有二心,意图谋反。” 她语气嘲讽,将奏折扔在地上,“这折子,几乎是与弹劾傅氏旁支贪墨一事共同上奏的。萧卿,你说巧不巧?” 萧迎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她之所以开诚布公来找沈昭凰,就是因为知道傅氏与沈家素来不睦。扶持她,让她去对付傅氏,于沈昭凰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微臣虽然对朝政所知甚少,却也瞧得出来,这似乎是在欲盖弥彰。” 她微微弯唇,“若是有真凭实据便也罢了,只凭贺家远离京都便揣测贺家忠心,着实有些说不过去。” “怎的还跪着,萧卿快快请起。”她瞥一眼身旁的女官,女官连忙上前,扶起萧迎。 沈昭凰对她越发满意,眼底尽是止不住的赞赏,“萧卿有这般考量,着实不易。本宫很是喜欢你,你若能为本宫解忧,协助查清贺家一案,本宫破例封你为郡主。” 郡主…… 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湖水,激起千层浪花。 只有亲王的女儿,才会被封为郡主!正一品的郡主,与一品朝廷命妇地位等同! 萧迎惊喜,连忙谢恩,“微臣定竭尽全力,为娘娘效力!” 她眼底尽是遮掩不住的光辉。 沈昭凰慵懒支颐,示意女官递上一卷空白的圣旨,“圣旨你自己写罢,索性不是什么大事,本宫也懒得走那些过场。” “记住,你手中的金令,可调动三百禁军。本宫怜惜你们兄妹三人早年丧母,再调遣二十侍卫护你们兄妹安全。” 萧迎连忙谢恩,“微臣多谢娘娘!” 她笑着抬头看向上位美的不似凡人的沈皇后。给了她这么多筹码,她深知沈皇后是想看她与傅氏相斗的一幕。 既如此,那便如她所愿。 那是杀了她外祖全家的人,她也不屑于再去装什么母慈子孝。不如撕碎拙劣的伪装,让自己心底也痛快! …… 萧府。 “荒唐!”萧侯怒拍桌案,看向萧迎的眼眸尽是恼怒,“封了个官,还真以为自己是沈皇后面前的红人了?你不过是她身边的一颗棋子,随时可以抛弃!” 他气的双手负在身后来回踱步,“玄璟,你妹妹胡闹,你也就这么纵着?” 萧玄璟谦和拱手,“父亲,皇命难违。” “简直放肆!”他狠狠拍了拍桌案。 茶案上的茶杯也跟着一抖,茶盖与杯身相互碰撞,声音刺耳。连带着坐在一旁悠然品茶的傅氏也跟着蹙起了眉。 “夫君,孩子不懂事,耐心教便是。何至于如此恼怒?”她耐着性子安抚。 萧毅冷呵一声,“都是夫人惯的!” “若不是夫人怜惜他们幼年丧母,我也不会对他们疏于管教!” “你看这圣旨上写的什么?协助调查贺家一案!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去协助调查!你可知贺家对立面有多少人!便是协助也能将你们生吞活剥!” 他眉宇间尽是怒色,怒瞪萧迎,“即刻随我进宫!求皇后娘娘收回懿旨!” “父亲!”萧迎直直的望着他,目光未曾有过丝毫躲闪。 她泰然自若,“圣旨已下,焉有收回的道理?” “胡闹!”萧毅怒极,素来平静威严的面色难得变得惊慌失措。 看着那张虚伪至极的脸,萧迎心底一阵阵的发凉。她知道,萧侯哪里是因为担心她,他是怕他们牵扯到他。 她突然有些心疼萧玄璟,有这样一个只重自己的利益父亲,当真是不幸。 “好了,夫君。”傅氏看够了戏,慵懒端着架子起身。 她温柔的扶着萧侯,看向萧迎的目光尽是高高在上,似是在看跳梁小丑一般,“既然皇后娘娘都下了旨,那我们自然不好违抗。” “索性只是协助调查,权当是一次历练。待迎儿去江南见过了那些权贵,她自然懂得您的一片苦心。” 她淡然一笑,雍容大气的面容矜贵万分。 萧侯重重呵出一口气,“慈母多败儿,夫人早晚会害了他们!” “自然是不能就这么去。”傅氏语气有几分冷意,“此番前去江南,定少不了与权贵们接触。” “我让人悉心教导他们,若是真能给权贵们留下好印象,也是给萧府争光。” “罢了罢了!”萧侯听得头疼,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都听夫人的吧!” 他揉着额角,往卧房方向走去。 真能折腾啊…… 早知道会给他惹出这么大的祸事,他怎么也不会放任萧迎进宫成为女官! 萧侯一走,傅氏便立刻换了副面容。 她冷眼扫过二人,丝毫不加掩饰心底的厌恶鄙夷,“该说的,方才当着你们父亲的面也说了。” “我再提点一句,江南,可不是什么好地方。那儿的权贵,比京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说罢,她重重放下茶盏。 茶杯里的水珠飞溅而出,落在她光洁嫩滑的手背上,顺着凝脂般的肌肤滑落。 “多谢母亲提点,母亲放心,此次女儿一定好好协助调查,还清者一个公道。”萧迎昂首看她,眼底似是隐藏着一抹怒火。 “迎儿还真是长大了。”傅氏冷笑一声,“我苦口婆心与你说了那么多,想来你是一句也听不进去了?” “母亲此言何意?我若办好差事,娘娘赏赐的是萧府,那可是无上荣誉。母亲难道,不希望萧家好吗?”萧迎吐字冷淡。 傅氏盯着她,忽的一笑。 “还真是涉世未深的小娘子啊,天真的可爱。”她垂眸,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萧迎,“你若是乖巧,只走个过场,没人会为难你。” “那群官场上的大人们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你一个闺阁女子若办不好自然无人怪罪。” “可你若是不听话……”她言语中,威胁之意甚是明显。 萧迎不语,只是平静的看着她,眼底似是燃起一团火焰,直逼傅氏双眸。 傅氏慵懒的撑着脑袋,调笑道,“你二哥,就安心在府中静养吧。” “一个神志不清的孩子一同前去,能有多大用处呢?” 第61章 她可能,根本就不是萧迎! 赤裸裸的威胁。 萧迎却丝毫不在意般,低头看向手中捧得圣旨,“母亲许是日夜操劳辛苦,不小心看错了。” “这圣旨写的,是我们兄妹三人。母亲是不小心没看到,还是故意要忤逆娘娘?” 她甜甜一笑,自是寻常女儿家那般娇俏。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二人才是真正的母女。 “呵。”傅氏笑叹,“我倒是好奇,娘娘明知玄奕失了神志,为何还让他去?” 她眯了眯眼睛,“莫非,玄奕他……” 虽常年服药,可谁知这兄妹有没有什么别的手段,让他好转。 萧迎看出了她的试探,她坦坦荡荡,“娘娘跟我说,她也曾去过江南,知晓江南有位神医,或可治疗二哥。” “只可惜,那位神医几年前就失了踪迹。母亲可曾知晓,这神医去了何处?” 傅氏从容品茶,昵一眼萧迎。 “迎儿这是怀疑我,将他灭了口?”她嘲讽似的笑着,“我若真有此等神通,你还能好端端的站在我面前?” 坐在一旁闭目假寐的萧玄璟瞬间睁开双目。 他起身,站在萧迎面前。那双幽冷深沉的眸子冷的骇人,就这样盯着傅氏,虽一言未说,却尽是震慑。仿佛顷刻间就能拔出刀砍下傅氏的头颅。 萧迎上前,与萧玄璟并肩而立。她勾了勾唇,只是眼底却半分笑意也无。 她微微拂身,“是女儿误会了。母亲,我们还要赶时间去江南,就不奉陪了。” 傅氏厌恶地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以及二人身后跟着的数十侍卫。 若不是皇后给他们拨了侍卫,今日她无论如何都会扣下萧玄奕作为人质裹挟。 “姑母。” 人走远后,傅恒修低沉邪魅的嗓音传来。 他用折扇挑起帘纱,踱着四方步走出,“您现在肯相信我了吧?” 少年眉眼之间尽是英气和潇洒,若没有下颌处那道脂粉都掩盖不住的牙印子,怕是能迷倒京都一片少女。 “她很有可能,根本就不是萧迎!” 说罢,望向两人背影的目光陡然一狠,谪仙般的面容,此刻阴沉恐怖若鬼怪,“您就没有怀疑过吗?姑父当年派去杀她们的人里,也有我们的人。” “那人明明说,萧迎已经死的不能再透了。怎么可能活着回来?” “还有萧玄璟,他看向萧迎的目光,未免太温柔了。” 傅恒修转过身来,看向正襟危坐的傅氏,恶劣一笑,“那种眼神,我再熟悉不过。不是兄长对妹妹的……” “而是,看向自己情人的。” 他笑的越发邪佞,“爱上自己的亲妹妹?姑母,就算他萧玄璟再怎么畜生,能干得出这种事?” “所以啊,问题就出在萧迎身上。” 傅氏仍就端坐着品茶,不语。 傅恒修急了眼,“姑母!若是萧迎真是别人冒名顶替,您可一定得管管啊!不能让这种来路不明的野种污了萧家血脉!” 傅氏闻言终于有所反应。 她懒懒的掀起眼皮,“不管她是不是萧迎,此刻她都得了沈皇后的赏识。若没有确凿证据妄加揣测,那便是与沈氏一族为敌。” “沈氏从前,可是比咱们傅家更强势的世家。可惜逐渐没落,若不是出了个沈昭凰,怕是早就跌出上品了。” 傅修恒咬牙切齿,“那您,就打算放任她这样冒名顶替?” “证据呢?”傅氏怒放茶盏,语气也冷了几分。 “我曾数次教诲,凡事沉下来心来切莫急躁。可你呢!没有证据的事只凭臆断和猜测,着急拉他们二人下水,只会让你自己也跟着受累。你下颌上的印子还没让你长记性吗!” 傅恒修手臂抬高了几分。他用折扇掩着下颌处的伤痕,满是倔强和执拗。 傅氏瞧着他这般模样,沉重叹息一声。 “罢了。” 她扶着额角,“索性说你,你也不长记性。” “这事交给你去核实,若能寻到证据,切勿冒失行事,务必交给我。”她语气不容置疑,“就你这个急性子蠢脑子,根本斗不过他们。” 傅恒修不情愿的应了一声。 他不服气,凭何他堂堂傅氏嫡子,还斗不过两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废物? 他轻轻抚着下颌处的印子,眼底越发阴毒。 萧迎……等着! 他现在就去寻证据!早晚有一日,要撕开这个狐狸精的真面目! …… 十日后。 萧迎掀起帘纱的一刻,温和的清风掺杂着柔密的水雾扑面而来,她放松的眯了眯眼,看向烟雨如丝如缕的温柔水乡。 江南依旧是她记忆中的模样,温柔的对待着每一个旅人。天地仿佛铺展成一副水墨画,描绘着远处灰瓦白墙的轮廓。 船舶刚刚靠岸,远处吴侬软语的呼唤声缠绵温柔,令她压抑许久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萧迎刚要下船,便觉身后一暖。那人趴在萧迎背后,懒洋洋的笑笑,“小美人儿~” “江南我还是第一次来呢,小美人儿多多关照哦~” 她双手环着萧迎纤细的腰肢,脑袋搭在她肩上。 前几日还灰扑扑的小乞丐今日一身浅白色儒生装扮,乌发用萧迎送的玉冠梳的整整齐齐,散在脑后精巧而又干练。微微有些粗糙的皮肤也被养得娇嫩,略施粉黛,虽不比萧迎的清冷精致,却有着意气风发的英气。 萧迎一转头,便对上了一双水灵灵的眼眸。那双她见过最为干净澄澈的目光,没有掺杂一丝算计,只是纯粹的温和。 “吴慧!你干嘛!”荷叶气鼓鼓的,把她从萧迎身上拽了下来。 “我都没这么抱过我家娘子呢,哼!” 她气的瘪着小脸,挤开吴慧,一手搂住萧迎。那双眼睛圆溜溜的瞪着吴慧,生怕她把萧迎抢走似的。 吴慧嗤笑一声,娴熟的合拢手中折扇。 她用扇子轻轻挑起荷叶的下巴,语气缱绻却不轻浮,“那小荷叶叫声姐姐听听,我待会儿也抱你~” “谁要你抱!”荷叶懒得理她,跺了跺脚生气的转身去将程娉婷扶下船舱。 萧迎笑着望向斗嘴的二人。这一路,吴慧似乎对荷叶格外纵容,不管荷叶怎么耍性子都纵着她。 吴慧笑盈盈的望着荷叶的背影,察觉到萧迎探究般的目光后,朝着萧迎挑了挑眉,“小美人儿,咱们接下来去哪儿啊?” 第62章 傅氏走狗,滚! 萧迎望着她,语气平和。 她上前,深渊般的眼眸倒映着吴慧浅笑的身影,“你真的,只是个乞丐吗?” 吴慧笑的弯了眼睛。 只是萧迎却看到,那双干净澄澈的眼底,淬着一层冰冷。 “当然不是啦。”吴慧无所谓的摆了摆手,“要不是家道中落,谁会蹲在大街上乞讨啊。” “不过你放心啦~”她用肩膀轻轻撞了撞萧迎,“我一定不会害你,我可以发毒誓。” “若我存了半点害你的心思,让我不得好死。” 萧迎微微蹙着眉,“你不必如此。娉婷阿姐既然留你,那我也信你。” “得了吧~”吴慧撇了撇嘴,“这十天你们兄妹三人开小会的时候,每次我凑过去,你们立刻就不谈正事了。” 萧迎刚要开口解释,吴慧就自然的搂着她的腰肢,“防人之心不可无嘛,理解理解~” “若你真的对我毫无防备,那我才要担心呢。” 萧迎深深的望着她。 良久,她才扯了扯唇,“娘娘说,让我们先去找曹娘子解决婚约一事。主理贺家一案的官员还得几日后才来。” “先去祝家吧。祝家是曹娘子的外祖家,她若是来江南,大概率会住在祝家。” “祝家?”吴慧思索片刻,“是那个有从龙之功的祝家?” “你怎么知道?” 吴慧笑着看向萧迎,“你不必试我,祝家的事,谁不知道?” “当年祝将军和陆将军共破敌军一事谁不知晓。除了他们,还有谁能跟沈皇后配合的天衣无缝?” “一场战争若只有好元帅却没有好将领,必败无疑。可惜啊,自从那场大捷之后,朝臣生怕有了祝家相助的沈家威胁到他们,便共同上奏弹劾。无奈之下,祝家才缴了兵符来到江南定居。” 她笑眯眯的望着萧迎,“当年,萧侯爷可是拼了命的弹劾呦~” “祝家人都是直肠子,一听你姓萧,没准儿根本不会听你解释就将你轰走了。” …… “傅氏走狗!滚!” “若不是看你们是女子,我们早就动手了!家主严令,傅氏一党登门一律不见!” 祝府外,萧迎根本来不及解释就被府外侍卫轰走了。 那人听说她姓萧,无论如何也不肯听她说完,直接将她们拦在府外。 程娉婷扶着她,面色冷如冰山,“我乃程相之女,你们岂敢无礼!” “啧。”侍卫鄙夷的打量着程娉婷,“程相女儿不是毁了容吗?你生的如此好看,怎么可能是她!” “还敢冒充程相之女,冒充之前也不提前打听打听,你当我是三岁孩童不成?” “赶紧滚!跟傅氏的走狗一起滚远些!” “你这人说话怎么如此难听!”荷叶护在两人身前,眼眸一沉,“我家娘子好歹也是五品……” “我就是看不惯傅氏走狗,如何?”侍卫狠狠唾了一口,“有本事,就去告状啊!我们家主可不怕傅氏!” “关门!简直晦气!我呸!” 府邸沉重的木门被重重关上,侍卫满脸的嫌弃厌恶。 荷叶气不过要冲上前找人理论,萧迎连忙拦住她,“不要与他们纠缠,权贵们多居住于此,咱们初来江南最好不要与他们起冲突。先回去,看看阿兄那边有什么线索。” 她哄着荷叶,三人带着帷帽,与祝府背道而行。 江南权贵多住在此处,重重叠叠的屋檐片瓦高低错落有秩,威严而又沉重,让人望之便心生敬畏。 一路上,三人与几个身着学子服饰的少年擦肩而过。 侍从簇拥着那几名少年,拎着书箱的书童跟在身后,那几名少年相互交谈着。 “贺岚兄,方才的赌注,你押了谁呀?”少年五官平平,言语戏谑。 中间板着脸的少年不曾开口。 问询的少年轻笑一声,“说说嘛!你不说,那我先跟你说我押的谁!” “文试,我押的自然是你家小妹。这武试嘛,自然是那位京都而来的曹娘子咯!” 说罢,他用胳膊捣了捣那面色凝重的少年,“怎么,不过是一次校验小考,又不是科举。你还恼怒上了不成?” 其他人纷纷起哄附和,唯独正中央的少年,始终沉着脸色。 几人与萧迎三人擦肩而过,萧迎紧紧拉着程娉婷的手,沉静的向前走去。 京都来的曹娘子…… 帷帽之下,少女弯了弯唇角。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只是三人还未走远,身后便传来少年的轻佻的喊声,“站住!” 程娉婷有些紧张的看向萧迎,荷叶眼睛一眯,随时准备拔出佩剑。 “几位小娘子,很是面生啊~” 那男子笑着,背着手踱步走到三人面前,“看这衣裳的样式,可是京都最流行的浮光锦,啧啧。” “是京都来的?” 荷叶方要上前,萧迎便紧紧握着二人的手,将她们护在身后。 她朝着少年点了点头,丝毫不失礼数,“郎君慧目,我们三人确实是从京都来的。” “此番游学,我们正愁没有地方可去。看郎君这般一表人才,定然也是贵族子弟。不知可否请郎君告知,方才郎君说的校验小考是什么?” 好话动听,那少年一笑,没再刻意为难。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抚了抚额头的一缕头发,“娘子这样问,可是爱慕上我了?” 荷叶翻了个白眼,程娉婷更是心中默默骂了句无耻。 若不是萧迎握着她们的手,示意她们不要开口,她们早就忍不住骂了! 萧迎轻笑一声,倒也不恼,“郎君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爱慕郎君的人定然不在少数,无论如何也轮不到我这小门小户的平凡女子。” 那少年被哄得开心了,越发得意自恋。 “小娘子可真会说话!我姓赵,名望卿。如今,在朝闻堂读书,娘子可要来找我哦~” 他正要夸赞着自己的丰功伟绩,就被书童拉走了。 “赵兄,校考在即,还有心思与旁人说笑?”板着脸的少年回头,声音有些愠怒。 “贺兄,你还好意思说我呢!”赵望卿斜眼瞧他,“你还不是抛弃了人家曹娘子,另娶新欢?若不是如此,人家曹娘子能千里迢迢从京都追来?” 贺岚黑着脸,那双眼睛沉若枯木,瞬间让赵若卿讪讪闭嘴。 他谦和的朝着萧迎等人行了一礼,“还望诸位娘子莫怪。” “无妨。”萧迎三人共同回了一礼。 待贺岚他们走后,萧迎从容一笑,“我想到法子,接近曹娘子了。” 第63章 天罗地网,等她送死! 客栈里,萧迎一进门,就被人紧紧握住了双手。 “如何?暗卫方才说,祝家将你们赶出来了。”萧玄璟素来稳重,此刻竟满是紧张,“可曾伤到哪儿了?” 萧迎心尖一暖,“阿兄放心,我无事。” “荷叶和娉婷阿姐都在,况且还有沈皇后的金令,他们不会对我们做什么的。” 几人连忙坐下,萧玄奕挽袖沏茶,唯独在程娉婷的那盏里放了几朵茉莉。 “你从前说过,喜爱茉莉的清香,尝尝,可还喜欢?”少年耳根微红,有些不敢去看程娉婷。 程娉婷浅酌一口,笑着帮他整理袖口,“好喝。” “什么茶这么好喝?”吴慧风风火火的赶了回来,不等程娉婷喝完,就将小脸凑过去,好奇的看着杯中绽开的茉莉。 “我也想喝,怎么只有程娘子有啊?” 她一边盯着程娉婷杯中的茉莉,一边将自己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先说一下探查到的消息吧。”萧迎看向萧玄璟,“阿兄,方才你和二哥在商会可查到什么线索?” 萧玄璟面色有些凝重,“方才我们去询问了,前任的商会会长,正是穆家。” 萧迎紧紧攥紧了茶盏。 “穆家出事前,特意交代现在的商行,务必要保全一尊佛像。”说罢,萧玄璟将一尊纯金打造的佛像置于桌上。 “如今的商会会长姓顾,与穆家曾是旧交,因此穆家交代的事情一直谨记于心。”萧玄璟握紧了萧迎的手,掌心的温度温暖着萧迎微凉的手,也温暖着那颗冰冷的心。 “他知道我们是穆夫人的旧友后,便将这尊佛像交给我们了。想来玄机就在这尊佛像上。” 萧玄奕亦是深深蹙着眉,满脸担忧,“可这佛像我们来来回回查了好几遍,是实心打造的,丝毫看不出任何不同寻常。” “我们一时半会儿也猜不出玄机,暗卫又说你们这边出了事,就先回来了。” 程娉婷深深叹息,“看来,不能急于一时。” 她眯着眼睛,看向那尊佛像。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贪墨一事的主理官还没到,目前还是解决婚约一事最为重要。”萧迎开口,“我们分头行动。” “我,娉婷阿姐还有荷叶去找曹娘子,阿兄和二哥继续在商会调查,看看能否顺着这尊佛像查到更多线索。” “好。”萧玄璟点头,“你们注意安全。” 吃着糕点的吴慧瞬间不乐意了,她指着自己,“那我呢?我去哪儿?” 程娉婷温柔笑着,“要不,你跟着萧郎君……” “不要。”吴慧笑盈盈道,“早就知道你们不愿意带我一起。” “方才你们去朝闻堂时,我也在名册上偷偷写了我的名字~”她得意的抬了抬下巴,“我还没去过学堂呢,带我去嘛~” “我保证,我有大用!” 荷叶翻了个白眼,“你能有什么用啊,就知道吃吃喝喝。” 吴慧不悦的‘啧’了一声,“小荷叶,你过来。姐姐跟你切磋切磋!” “来啊!谁怕谁!” 荷叶气鼓鼓的,拉着吴慧去找一处清净之地切磋。 萧迎和程娉婷实在担忧,一同追着跑了出去。 “荷叶,吴慧!”萧迎拉着程娉婷的手,一路小跑跟在二人身后。 “娉婷阿姐,还好吗?”她看着程娉婷气喘吁吁的模样,有些心疼的放缓脚步。 “她们两个,怎么跑的这么快啊……”程娉婷无奈摇了摇头,现在才发现原来她们已经追出了好远,竟到了一处竹林间。 萧迎却是因为程娉婷的话,猛地想到了什么。 荷叶会武功,自然走路快一些。她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体力也还不错,她尚且都追不上,一个捡来的乞丐,却能如此轻松跟上。 “阿姐。”萧迎看着静谧的竹林,总觉得心有些不安。 此处太过偏僻了,耳边都没有商贩的叫卖声,只有呼啸而过的风打竹叶声。 “萧迎妹妹,我总觉得,我们似乎忽略了什么。”程娉婷也察觉到了异常,她拉着萧迎的手,警惕退后。 “我曾经到江南游历过,接到过父亲的家书。如果只是送信,约莫七日足矣。” 程娉婷每说一句,萧迎的心就向下一沉。 她脸色惨白,拉着程娉婷的手越来越紧。 “你说,若是你那嫡母真想对付你,那她……” 话音未落,便有一支箭矢朝着两人而来! “小心!”程娉婷眼疾手快,连忙拉着萧迎蹲下身。 呼啸而来的箭打落了萧迎的发钗,金簪落地,声音清脆,惊扰了林间飞鸟。 “阿姐,你快走!你是程相之女他们不敢真的伤了你!快去找阿兄来救我!”萧迎又艰难躲过一支离弦之箭,那支箭斩落了她的一缕发丝,险些射穿脖颈。 程娉婷深知留在此处无意,她咬了咬牙,眼眸红润。 “念念!活着等我回来!!” 她转身,在萧迎惊诧的目光中,飞快的跑向竹林外。 箭矢接二连三的落下,萧迎躲在一片竹子之后,方得半瞬喘息。 她刚要跑出林间,骤然,数十黑衣人从天而降,挡住了她的去路。 “我乃当朝五品尚宫,你们确定要谋杀朝堂命官吗!”她步步退后,声音都在颤抖。 手持长刀的黑衣人未曾有过丝毫犹豫,举起长刀,朝着萧迎砍去! 萧迎猛地提起裙摆,朝着林间深处跑去! 方才荷叶和吴慧就是向着这片林子跑远的,她得撑住,荷叶听到这边的打斗声后定然会来救她。 萧迎狠狠咬紧牙关,飞快向前跑去! 是她轻敌了! 原以为远离京都山高水远,傅氏便无法对她下手。 可她忘了!江南,是有傅家旁支的! 傅氏身为主支掌权人,只需在她到来之前修书一封告知江南处的傅家,那他们自然会布下天罗地网,等着她来送死! 身后之人越追越紧,萧迎飞快的跑向竹林深处。 这边有竹子作为遮挡掩护,几人用不了轻功,箭也有概率会打到竹子。 纵然她咬紧牙关拼了命的在跑,却还是被人一脚踹在后背,摔折了手臂。 那人没有一点废话,高举着长刀,就要砍下! 第64章 有没有兴趣,玩票大的? 长剑相互摩擦的声音,刺耳尖锐。 “娘子!”荷叶伸出手,“你和吴慧先走,我断后!” 萧迎连忙握紧荷叶的手,荷叶微微用力,轻而易举的将她从地上拉起。 “娘子,顺着东南方向走就能与郎君汇合了,我自己可以的。”荷叶冷哼一声,俏皮傲娇的态度一瞬间消失,尽数被冰冷愤怒代替。 “敢伤我家娘子!今日,都用命来赔!”说着,她手持双刀,与十数黑衣人厮杀在一起。 萧迎手臂传来一阵阵的剧痛,她担忧的望着那道身影,语气尽是担忧,“荷叶你自己小心!” 她不敢耽搁,连忙拉着吴慧跑向东南方向。 都怪今日大意了,竟连防身的香粉都没有带!! “你还好吗?”吴慧察觉到她惨白的脸色和额角疼出的汗珠,边跑边扶着她。 萧迎摇了摇头,“无妨。” “再快些,那么多人,荷叶不一定打得过。”她咬紧了牙,疲倦万分却根本不敢停留,“吴慧,你跑的快。去找我阿兄来,让他来帮荷叶。” 还未说完,又一批的黑衣人便立刻拦住了她的去路。 萧迎紧张的顾不得手臂的疼痛,眼底满是恐惧,却透露着深深的不甘。 “怎么办啊……”吴慧语气低沉,“又有人呢。” “你先走。”萧迎干脆果决,“我引开他们,你去喊人救我们。” 她说这句话时,心中已然有些绝望,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下来。 这么多人,怕是一路尾随他们而来,找准时机便立刻出手,招招狠辣皆是致命杀招。若是今日她们没有误打误撞进入竹林,也会死在夜晚。 只是她不甘心,就这么死了。 “啧。”吴慧叹息一声,怜惜的搂着萧迎的腰,“小美人儿~看在你长得这么漂亮的份上,我再帮你一次~” 她随手,懒洋洋的反手握住了身边的竹子,用力一折! 那截竹子,在她手中仿佛注入了生机一般,竟与她配合的默契非常,仿佛一件神兵利器。 “勉强用吧。”吴慧嫌弃,“虽然比不得我的红缨,却还凑合!” 几人杀招已至,吴慧眯着眼睛歪了歪头,眼底满是冷绝。 萧迎眼睁睁见着她从容的挥了几下,那截竹杆在她手中用的出神入化,她瞬间提着竹子冲进人群里,与众人扭打在一处。 不出几瞬,那些人,便全都倒在地上。 “啧。”吴慧叼着不知从哪儿飘下来的树叶,“就这垃圾功夫,还来当刺客呢?” “这也太差劲了,扣钱,扣钱!” 萧迎方从惊愕中缓过来。 她轻轻上前,语气有些许恳求,“我不问你何为会武功,亦会帮你保守秘密!” “你能不能,帮我救一下荷叶?” “呦!”吴慧抹了抹脸上渐上去的血迹,笑意如今添了几分邪佞,“就一个小侍女,也值得你这样费尽心思?” “她不是侍女。”萧迎满脸坚决,“她是我店铺的掌柜,是我的朋友。” “我心底,早就把她当成妹妹了。” “请娘子出手,帮我救救她!我什么条件都答应你!” 吴慧嗤笑一声,她蹲下身,捡起地上掉落的发簪,轻轻簪在萧迎的发间。 “我可不忍心让这么漂亮的小美人儿伤心落泪~”她挑了挑眉,笑容温柔,“你放心,你不会武功,不知道这些人的水平。” “我方才与荷叶切磋了一下,她的武功,可以说丝毫不比萧玄璟差,对付这些酒囊饭袋绰绰有余。所以你不用担心她,你该担心的是那些倒霉催的刺客~” 话音方落,便见荷叶从远处而来。 “娘子!!”她高兴的招了招手,手里拎着大包小包,“你看啊娘子!我的战利品!” 萧迎瞬间哭了出来。 她连忙跑上前,紧紧抱着荷叶,豆大的眼泪落下,只是此刻却莫名心安。 还好…… 她们当中,没有人受伤…… 荷叶傻笑了两声,拍了拍萧迎的后背,“娘子放心,就那些小废物,我一拳一个……娘子!” 她惊呼一声,担心的哭了出声,“你!你的手……” “我带你去找大夫!”她连忙蹲下身,不顾萧迎的阻拦一下背起萧迎,“很痛吧……” “忍一忍,我这就带你去医馆!” …… 手臂被接上的瞬间,萧迎疼的额角一下冒出冷汗。 坐管大夫是个利落干脆的女子,她温柔一笑,“还好,只是手臂脱臼没有外伤。” “我给你开几副药,外敷和内服,短期内不可过度用力,务必好好修养。” 萧玄璟沉重点头,将一锭黄金放在了那大夫手中,“多谢。” 他手掌一片湿润,方才见到萧迎被荷叶背出来时,他吓得心都要碎了。 就算知道只是手臂脱臼,他也心痛难忍,恨不得自己代她受着。 微凉的帕子,轻轻擦去萧迎额角的汗珠,萧玄璟眼眸微红,一看便知是哭过。 “还疼吗……”他嗓音嘶哑。 “阿兄放心。”萧迎甜甜一笑,“已经没事了。” “这次可多亏了荷叶。”她转头,望向强忍泪水的荷叶。荷叶身边,吴慧仍是那副笑眯眯的神色,眼底尽是平和。 她搂着荷叶的腰,朝着萧迎感谢一笑。 “他们已经动了杀心,这次不达目的,定然还会有下一次。”萧玄奕端来一碗药,“明日,还要去学堂吗?” “去。”萧迎冷笑一声,“人家都欺到这份儿上了,咱们若只知一味退让躲闪,岂非助长他人之威?” 她看向围绕在旁的众人,“我会护好自己,两位兄长在商会时也不要掉以轻心。” 程娉婷重重点头,“我们一起去学堂,尽量不要分开,不要给他们单独动手的机会。” 气氛有些许低沉。 吴慧笑着,吹了个口哨,“诸位,别这么沮丧嘛!” “林子里的尸体都堆成山了,明儿可能就被人发现了,今晚可是我们绝佳的动手机会。人家都欺负到这份儿上了,不现在回礼太憋屈了。” “我看小荷叶还扒了些衣服回来,有没有兴趣,玩票大的?” 她笑着挑眉,笑容有些诡异,让人头皮发麻。 第65章 他还敢背着我养外室? 萧府,夜晚的灯久久未熄。 萧云英又从肃王府回来了,下人们见怪不怪,井然有序的侍奉着。 “母亲,您看我这只虎头鞋绣的如何?”萧云英献宝一般将手中的绣鞋捧上。 傅氏放下茶盏,瞥了一眼,“我的女儿绣的,自然好看。” “就是不知,我何时才能抱上外孙。”母女二人笑盈盈的,闲话家常一般,氛围很是融洽,连随侍的侍女也都大着胆子面上挂着笑意。 “王妃娘娘……”突然,一侍从神色慌张的进来,颤抖着跪在地上。 萧云英瞬间敛了笑意,端出肃王妃的架子,“在场的没有外人,你说便是。” “小人该死……”侍从连连告罪,“都怪小人,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他战战兢兢抬头,对上萧云英那双漠然的双目,“殿下他……在郊院养了个女子……” ‘砰’的一声,茶盏狠狠砸在桌上。 侍女们跪了一地,大气不敢喘。 良久,才传来萧云英温和平静的声音,“多大的事,何至于吓成这样?” “都起来吧。”傅氏冷冷开口,言语之间已然染上一层怒意。 “王妃娘娘,该如何办?”侍从战战兢兢,站在远处吓得头也不敢抬。 萧云英招了招手,示意他上前。 她将一锭沉甸甸的金子放在那侍从颤抖的掌心,笑意仍旧如往素般端庄,只是眼底却尽是狠厉,“该怎么做,不用我教吧?” “殿下既然喜欢那女子,便将人带回来,放在殿下的床边随时看着。” 她肆意笑笑,“想来殿下也是一时新鲜,想寻个新鲜玩意儿解闷。待殿下看腻了,再将人送走便是。” 侍从连连点头,“小人明白!” 他看向掌心那十两金锭,目光尽是贪婪。 萧云英瞧着他的目光,用手帕轻掩鼻息,“办得好,还有赏赐。” 那侍从连忙弯腰,恭敬退下。 绣的精致的虎头鞋被随意丢在地上,萧云英冷着脸,命人将针线撤走。 傅氏一个眼神,侍女们鱼贯而出,井然有序。 待人都退下后,傅氏有些心疼的看向萧云英,“你又何必做的那么绝?” “这么多年,都没能怀上子嗣。若那女子真的有孕,杀母夺子也未尝不可。” “母亲。”萧云英声音委屈,“我嫌脏。” 她全然没了平素那副端庄的架子,像是受了委屈,找母亲撒娇的寻常女娘,“他谢容不过是一个没权没势的皇子,若不是娶了我,谁还记得有这样一位皇子!” “还敢背着我养外室,呵!” 那张冷艳庄重的面容,落下一滴清泪,“他当真是好大的胆子!他想登上皇位,还需咱们傅家点头!现在还没把四皇子从诸君之位拽下来呢,就先养上外室了?” “若等咱们真的扶持他成了帝王,他的后宫不得满是女人?” 傅氏低头轻笑一声,修长的指尖划过茶杯边缘,“你有这份心,我便也能心安。” “记住,皇族不过是我们世家手中的玩意儿。皇位上的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得足够听话。” “男人亦是如此,万不可沉溺于情爱误了大事。待你真正的有了权势,便是找多少个男人都无妨。” “女儿谨记母亲教诲。”萧云英挺直了腰背,轻轻拭去脸颊泪珠。 “江南那边,可曾传来……” 她刚要问,便被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打断。 “萧云英!!”一男子衣袍之上沾满了血迹,他怒目瞪圆,赤红一片,不顾侍女阻拦冲进屋里。 男子头上的金冠已然有些歪斜,五官周正凛然,似是剑锋一般尽是锐利和英气,只是如今浮着一层深深地怒火,有些许狰狞可怖。 盯着萧云英的目光尽是翻涌的怒火和心痛,似是野兽悲鸣。 “殿下,自你我成婚后,你是第二次这样跟妾身说话。”萧云英起身,款款踱步走向面前的男子。 她摸出帕子,轻轻帮男子拭去脸上的几抹血痕,语气缱绻温柔似是春风呢喃,“第一次,殿下看上了一个婢女。” “我将她剥了皮,人皮送到了殿下的床上。可殿下竟然一点都不喜欢。” 谢容狠狠攥紧双拳,手指都在颤抖。他深深蹙着眉,望向萧云英的眼睛一片猩红。 萧云英柔和笑笑,葱白的指尖抚过男子的眉眼,替他舒开紧锁的眉头,两人暧昧而又亲昵,像是一对神仙眷侣。 “这次,我换了种方式。我只是命人砍下她的头送给殿下摆在床边,殿下怎么还是不喜欢呢?” 萧云英有些为难的蹙了蹙眉,“殿下这样挑剔,下次我该送殿下什么,才能讨殿下欢心呢?” “你……”谢容狠狠将手中的锦盒摔在地上,盒子里,翠绿的翡翠镯子骤然断裂。 “你怎么能如此心狠手辣!”低沉的嗓音,满是沙哑,似是困兽的嘶吼。 “我心狠手辣?”萧云英低头,看向地上碎成一片的镯子,“这些年,是谁不嫌弃你的出身嫁给你!帮你收拾了那些瞧不起你的人!” “我命人杀了你的仇人时,你怎么没有说我心狠手辣?” “我替你铲除一个个反对你步入朝堂的官员,托举你入朝议政时,你怎么不说我心狠手辣!” 萧云英冷笑着,眼角悬着泪,却满是委屈和心痛,“我不过杀了一个想要哄骗你,占有你的女人,你怎么能说我心狠手辣呢,容郎?” “我那么喜欢你,护着你,我怎么可能允许旁人与我一起分享你?” 她看着摔得粉碎的镯子,只觉心也像是这镯子一般,摔得粉碎。 傅氏看不过了,叹息一声,起身走近,“殿下息怒,云英被臣妇宠坏了不懂事,我代她向殿下道歉。” 说罢,她微微拂身。 谢容连忙扶起她,“岳母快快请起。” 他深深地望着萧云英,“是小婿一时糊涂,竟然做了混账事,让英儿伤心了。” 傅氏笑着,眉宇间满是深邃,“这俗话说得好,夫妻哪儿有隔夜仇。” “回头我替殿下好好说教说教云英,殿下先坐下,喝盏茶降降火可好?” 第66章 实在想不出这么损的招 谢容朝着傅氏远去的身影微微躬身,满是恭敬。 他看一眼失魂落魄的萧云英,哀叹一声,捡起地上打碎的镯子,“这是我命人寻访各地,找来的一对叮当镯。” “可惜了,原本是想给姐姐一个惊喜的。” 碎玉的尖端扎破指尖,鲜血落在那浓郁的绿上,竟显得有了几分妖艳。 萧云英心疼坏了,连忙将他拉起,拿出帕子为他包扎。 “疼不疼?”她颤声问。 “姐姐吹一吹,就不疼了。”谢容温柔一笑,浓密的睫毛落下一片稀碎的阴影,遮住眼底的团团迷雾。 他泪盈盈的望着萧云英,有些自嘲般扯了扯唇,“若不是姐姐这几天忙着别的事,我又怎会……” 见萧云英蹙紧眉头不语,他连忙温声哄着,“也罢,不过是些登不得台面的贱婢,只要姐姐能消气,怎么处置她们都行。” “姐姐,你别不说话。”他抱紧了萧云英,下颌轻轻搭在萧云英的肩头。 萧云英瞬间心软了。 她抬手,温热的掌心扶过他的脑袋,“我不生气了。” “这镯子,我会找人修复好的,定然不会辜负容郎的一片心意。” 两人浓情蜜意紧紧相拥,似是一对羡煞旁人的璧人。 …… “赶紧的!磨磨唧唧!”吴慧和萧玄璟身着傅家死侍的衣服,蹲在傅家娘子的房顶,扒开了一小片瓦往里瞧着。 饶是多智近妖的萧玄奕,也没能想出这么损的招。 此刻萧玄璟脸黑如漆,一张脸拉的老长,纵然黑布蒙面却也瞧得出眼底的羞愤。 “害羞什么?”吴慧挑了挑眉,一边自然的往身上抹着血迹和泥土,还拿着匕首在自己的衣服上划了几道。 “多难得的机会啊!萧郎君!”她感叹一声,“你还想得到,比这个法子更简单的法子进傅家吗?” 萧玄璟确实想不到。 吴慧提出来假扮成傅家死侍前来搞破坏时,几人都惊呆了。 荷叶更是当场表示自己做不来这违心的活,她怕自己控制不住手中的刀,看见人就忍不住出手。 萧玄奕又不会武功,此等重任,只能落在萧玄璟身上。 “你到底还在这看多久!”萧玄璟咬紧牙关,“我可没兴趣看傅家大小姐在这儿表演活春宫。” “哎呀急什么。”吴慧吹了个口哨继续看着,“咱们不得等结束了再进去吗?不然现在进去,不得被这个狠毒的女人杀了灭口才怪!” “怎么看不清了啊……” 吴慧甚至整张脸都趴在了那片空瓦片上,小脸上都沾了些许灰尘。 萧玄璟狠狠揉了揉额角。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方才吴慧拿着荷叶搜刮来的傅家令牌,大摇大摆进来的模样,熟悉的跟进自己家门没什么区别。 她甚至还有闲情雅致骂几声门口‘汪汪’直叫的狗,把看门的狼狗都打得不敢叫了。 “好了好了!”吴慧满眼都是兴奋,搓了搓手,“走走走,该咱们上场了!” “你……”她看一眼萧玄璟板正的脸色,叹息一声,“算了你在这儿待着吧,你演技太差了净坏我好事。” 说罢,她一个翻身从房顶跳在地上。还特意的在地上滚了一圈后才推门而入。 “娘子!!” 故意压低的怒吼音像是男子般粗犷,将傅娘子吓了一跳。 如今那小娘子满脸桃色,刚着好衣衫。见人连滚带爬的进来狠狠吓得一抖。 那张小脸虽算不得惊艳,却也是五官精致秀雅,有着江南姑娘独有的柔美和温和。 “你作甚!”她怒喝一声,吴慧连忙委委屈屈半死不活的倒在地上。 她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死了……” “弟兄们,都死了!!” 傅雨柔眼眸狠狠一缩。 她连忙摆了摆手,示意躲在帐后的男子离开。 见人全部退下后,她才沉着微哑的嗓音,“你说什么?” “他们是有备而来,咱们万万不可再让弟兄们送死了娘子!”吴慧声嘶力竭,“我们瞅准时机,见萧迎那个貌美绝艳的小美人进了竹林!” “结果!兄弟们刚要动手好好替娘子您出口恶气杀了她!却不知哪儿冒出来的世外高手!不过几招便将弟兄们打的落花流水!” “说重点!”傅雨柔咬牙切齿没心思听他说书,眼底尽是厉色,“那世外高人长相如何?” “看不清。”吴慧摇了摇头,“那人大帽遮颜,却武功盖世……” “全死了吗!一个都没留下!”傅雨柔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吴慧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满是无辜,“这不,还有我呢……” “要你有何用!”傅雨柔急的快哭了,“若是没能杀了她,那夫人那边该如何交代……” 她骤然慌了神。 她只是个旁支的女儿,自家弟弟还得靠傅夫人过继到主支。若是自己办事不力,夫人怪罪下来…… “娘子莫急!”吴慧连忙颤抖着,撑着自己从地上坐起来,“娘子来,属下有一个法子,定然能杀了他们!” 傅雨柔眼睛一亮,连忙走过去,“什么法……” 不等她问出口,就被吴慧一个手刀劈晕了。 吴慧抬头,朝着那片被她掀开的瓦片招了招手,“快来快来!” “我打听过了,这傅雨柔似乎深得你那刻薄主母青睐,如今是傅家的半个掌事人。” “拿着她的令牌,咱们去库房逛一圈~” 说着,她轻轻抱着傅雨柔,将她放在床榻上,顺利从她腰间取得了令牌。 “走~” 吴慧转头,带着满脸阴沉的萧玄璟,大摇大摆进了库房。 库房的人刚要盘问,就被吴慧凶了一句,“大胆!” “雨柔娘子吩咐我等来取东西,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敢阻拦!小心娘子把你丢去喂狗!” 守门侍卫战战兢兢低着头。 萧玄璟一路沉默跟到库房,走出好远才敢询问,“你就不怕被人发现吗?” 吴慧不在意的招了招手,“不是有你妹妹给易容了吗?况且,这些大家族只认衣服和令牌,这么多死侍哪里能认的过来?” “待明日她们发现尸体,一盘查人数后,咱们反而用不了这招了。而且今晚,他们肯定想不到咱们胆子这么大敢杀个回马枪。” 萧玄璟眯了眯眼睛。 分析的头头是道,对世家大族如此了解,看似无条理无逻辑的冒失行为,却像是精心计算过那般。 “呦!傅家藏宝库好东西这么多啊!看来没少贪啊!” 吴慧随意的捻了块金子,在手中掂了掂。 她看向萧玄璟,挑了挑眉,“愣着作甚!” “你可没有第二次机会来傅家的库房查看线索了。还不赶紧找找有什么线索跟那金佛有关?” 第67章 我真是天才! 萧玄璟深深地望着她,少女笑盈盈的搜刮着一些碎银和银票,正往自己袖口里揣。 见萧玄璟满眼的怀疑,吴慧’啧‘了一声,瞪他一眼,“我要是想害你们,你妹妹就不只是手臂脱臼这么简单了。” 萧玄璟猛的上前,藏于袖口的匕首抵在她的脖颈,那双眼睛如一汪死水,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死人。 “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你和傅家联手布下的陷阱?”他垂下眼帘,看向吴慧手中揣的银两。 吴慧撇了撇唇,“那我跟你去找,这样成吗?” “不就是担心我把你调开后偷偷自己跑掉嘛!谁家库房里面还没有个暗门了?就算我从外面关上门,凭你的本事照样能跑出去啊。” 她一脸不在乎的模样,反倒是让萧玄璟有些许震撼。 两人飞快的巡视着库房,可除了堆满的金子和银票,没有丝毫线索。 “该走了。”吴慧素日嬉笑的语气,此刻有过些许低沉。 萧玄璟敏锐的察觉到了其中蕴藏的失落和伤感。 她在失望什么? 今晚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难道只为了帮他和拿走这些银票? 天下没有这么好心的人,反正萧玄璟不信。 他收了匕首,看向少女脖颈处那道浅浅的血痕,多少有些许愧疚。 “你这是什么眼神?现在知道对不起我了?”吴慧邪笑一声,用袖口擦去渗出的血珠,看向萧玄璟的眼神尽是戏谑。 “你要再这么过分,我就抢你的小情人~” 萧玄璟可不上套,他冷冷环胸,瞥一眼吴慧,“凭你,也配?” “对!”吴慧激动的拍了拍手,“就这个眼神!目空一切,绝对自大猖狂!不知天高地厚!” “保持!就这个眼神!咱们准备出去了!” 萧玄璟剜一眼她,手指轻搓手中刀刃。 吴慧又塞了塞袖口的银钱,一脚踹向大门。 可大门却未打开,反而有锁链相互摩擦的声响。 “门已经锁了他们出不来!娘子,里面那两个贼人怎么办?”侍卫的声音透过厚厚的木门,有些许模糊。 “抓活的。”冰冷的声音,无比熟悉。 傅雨柔冷笑一声,“审问出幕后主使,再杀了喂狗。” 萧玄璟冷冷看向吴慧。 却见吴慧满是懊恼的抱着头,“早知道劈狠点了!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看我干什么!”吴慧咬牙切齿,“我要是算计你,还能把自己算计进去?” 她叹息一声,从袖口摸出火折子,“事到如今,赌一把。” “你就不怕咱们也跟着烧死?”萧玄璟眯了眯眼睛,语气丝毫听不出焦急,出奇的平静。 “这么多钱,可不少是银票啊。”吴慧笑了笑,“我就不信,搜刮了这么多年民脂民膏得来的钱,他们舍得。” 萧玄璟冷漠的看着她,靠在一旁的墙壁上,“烧了这么多钱,他们定然会变本加厉的去讨,苦的还是百姓。” “你忍心,看百姓受苦?”深渊般的眼神,看不出丝毫情绪。 仿佛就只是,闲话家常一般悠然。 吴慧甩了甩袖口的银票,“这不,得给他们点事干。” “咱们一路过来,权贵大多住在此处吧?” 她利落的点开火折子,烛火摇曳,衬得那双妖冶的眼睛神情越发诡异,“我探查过了,一些小的权贵世家没有暗卫守着,带着这些银票,撒到他们家中,让他们也跟着慌一慌。” “否则,火烧不到自家门外是没有人在乎小人物的性命的。” “那碎银子呢?”萧玄璟闭上了双目,耳尖微动。 “给百姓的利息。”吴慧挑了挑眉,“他们懒得为了几两碎银去大肆追捕,况且,就算傅家真的生气了,也不可能杀了全城百姓。” “不然若是哪天傅家贪污的这些钱被朝堂查抄,也到不了百姓手里。” 吴慧深表赞同的点了点,满眼都是对自己的崇敬,“我真是个大好人!” 果然。 萧玄璟骤然睁开双目,抬手轻轻敲了敲面前的墙壁。 “有暗门。” 吴慧瞬间扔了火折子,也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油,都撒在了库房里。 “我就说吧!”吴慧一脚踹向那不同寻常的墙壁,“我真是天才!” 可墙壁未曾踹动,吴慧有些狼狈的退后几步,不小心撞到了一旁的桌案。 她随手搭在桌案上盛着毛笔的花瓶上,怒骂一句,“狗贼!竟然还需要机关才能打开!” 萧玄璟扯了扯唇,他眼眸深处倒映着一片火光,翻涌的烈焰遮住了眸底深处若有若无的杀意。 “别演了。”他步步上前,眼神冷的骇人。 “我方才一直听着外面,人围了足足三层。你再不快些,咱们可就死在这了。” 吴慧目瞪口呆,“我演什么了我!” “你别血口喷人!”她气的甩手指着萧玄璟,只是却‘不小心’的触碰到了乘着毛笔的青瓷花瓶。 ’咔哒’一声,似是机关触发。 吴慧震惊的指着那边,“居然打开了!咱们今晚运气不错啊!” 她笑嘻嘻的拉着萧玄璟,“走吧,你要是真死了我也不好跟小美人儿交代。” 萧玄璟顿了顿,跟着她走向那道暗门。 他转头,望着燃烧的库房,眼底尽是死一般的沉寂。 …… 库房外,傅雨柔望着燃烧的库房都快急疯了! 她狠狠甩了看门的侍卫一掌,“你做的好事!让你看门,你就这么把人给我放进去了?!” 侍卫吓得连忙跪地,“娘子恕罪!” “那,那两个贼人……拿着您的腰牌,属下实在不敢拦着啊!” “废物!”她狠狠闭了闭眼。 “拖下去,杖杀!” 傅雨柔眼底一片厉色,吩咐侍卫连忙开了锁去灭火。 “娘子!”侍从一桶桶的将水泼向库房,“奇了!这么大的火,里面的人应该早就烧死了!” 傅雨柔额角猛的跳动了一下。 她冷冷下令,“守着库房,若是有可疑之人从里面出来,下死手!留一口气就行!” 傅雨柔怒拂衣袖,向来温婉如水的面容如今阴沉可怖。 她随手招来两个侍卫护着,走向远处。 只是唇角却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若是库房没人,那便是误打误撞找到了那道暗门。 暗门可是通向那的。 若能帮她杀了那位,可就真是太好了…… 第68章 杀父之仇,今日该还了! 朱雀巷附近的一家客栈。 “娘子!”影卫从头而降,语气急促,“傅家库房着火了,主上他们身陷火海……” 萧迎猛的站起身,紧紧攥着衣袖。 “郎君和吴娘子可还安全?可曾见到他们的踪迹?”程娉婷连忙问道。 影卫摇了摇头,“我方才一直盯着库房那边,主上和吴娘子进去不久后,傅娘子便立刻赶来带兵包围了库房。” “库房里便莫名其妙起了火,想来那火应该主上放的。只是不知为何,主上没有从库房里出来。” 萧迎手臂微微颤抖,她压下心底的不安,飞快想着法子。 程娉婷安慰着她,“若没有万无一失的把握,他们不会铤而走险,定然会没事的。” “对了,我离开时,还看到傅娘子带了两个侍卫走向主院的方向。”暗卫匆忙说道,“也不知是否跟主上失踪有关。” 萧迎深深蹙着眉。 若是阿兄真有法子脱身,定然会第一时间返回。如今迟迟未曾现身,连影卫都不知道两人的下落。 那极有可能是躲在了哪里,却被人堵住了,不方便出来。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交给影卫,“劳烦你速将此信送去祝府,权贵们多住在朱雀巷,库房失火想来消息闹出的动静不小,也快要传开了,一定要赶在消息扩散之前让祝家知道!” 影卫接了信,一言不发便连忙从窗外跃出。 一言不发的萧玄奕却是格外平静。他半倚楠木座椅,轻声咳嗽了下。 “二哥!”萧迎忙去查看,“你伤势未愈,江南湿气又重,明日我便去给你抓些祛湿的药材。” “不妨事。”萧玄奕语气温柔,目光盈盈的望着远处。 “傅娘子不会无缘无故前去主院。”他饮着水,苍白的面色终于有些缓解。 “要么,她是要趁乱去做些什么,杀人,或者是取什么极为重要的物件。” 毕竟此时发生的事,便可顺势推给那两个贼人。 “否则,便是知晓大哥藏匿之处,库房里的人不会无缘无故消失,连尸体都没有。大哥也不会冒险,置自己的性命于不顾。” 萧玄奕一点拨,萧迎骤然明白过来,“所以极有可能库房里有密道,可以通往主院!” 她有些紧张,掌心浸出一层汗珠。 希望影卫来得及…… …… 密道里,萧玄璟今晚是第二次黑了脸。 吴慧津津有味的品着,恨不得拿出碟瓜子边嗑边看,“老东西。” “老当益壮啊!” 她满眼兴奋,“家都快烧没了,还有心思养小妾!一次还睡了俩!挺会玩啊~” 萧玄璟脸黑如漆,一张冰川般的脸如今似是能滴出墨来,他咬牙切齿,“这密道能通往主院,你早就知道?” 吴慧无辜的耸了耸肩,“怎么会?” “你早就来过一次。”萧玄璟沉沉地盯着她,仿佛在那样的一双眼睛里,任何诡异计谋都无可遁形。 “你早就想好了一切退路,包括放火。” “一则,可以烧了傅家库房出口恶气。二则,带走钱财让所有世家背锅,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他们会顺着这些世家手中的钱财查下去,反而一时半会儿查不到我们头上。” “你与傅氏,是有仇怨不假,可你一定并非是第一次来傅家,否则你不会这里有密道,更不会备好火折子想好一切打算。” “可惜,我还是高估了你。你似乎并不知道这密道通往主院,如今这局面,你也未曾想过。” “吴慧,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萧玄璟盯着她,眸色漆黑,似是漫无天际的长夜。 “你来的目的是什么?你要找的东西,又是什么?” 吴慧骤然转头,眼底一瞬间闪过一抹杀意。 那抹嗜血般刻骨的仇恨被她很快掩盖,她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调笑道,“我的目的?” “为了你们家小荷叶~实在是太可爱了,看着就心生欢喜~” 她见萧玄璟的目光越发深沉,压低声音笑笑,“算了,既然被你看穿了呀~” “其实这个计划,我确实筹谋了很久,好不容易才让我找到机会。我与傅家确实有仇,不共戴天之仇。”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们合作,搬倒傅家,不好吗?” 她歪了歪头,眼底满是戏谑的笑意,像是星光般纯粹无暇。 萧玄璟眯了眯眼。 他刚要继续问,却听到密道外传来侍卫急促的声音。 “家主!家主不好了!!” “库房着火了家主!” 软榻上左拥右抱的那位瞬间起身,身边两个身材曼妙的女子连忙服侍他更衣。 可惜,密道的门只开了一道缝隙,萧玄璟看不清那人的真面目。 “愣着作甚!”那被尊称为‘家主’的男子怒吼,“赶紧灭火!!” “二叔放心,火早就灭了。”一道柔软的女声,带着一缕幸灾乐祸的意味。 傅雨柔身披一件蜀锦华服,虽未上妆,只是却底气十足。 “傅雨柔……”傅余绅满脸的厌恶,一张横肉纵生的脸上尽是怨毒,“火是你放的?” “二叔怎么能这么想呢?”傅雨柔笑笑,摸着手中镶有宝石的匕首鞘,“这库房里,可都是夫人吩咐准备的,我怎么敢烧?” “呵。”傅余绅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 “你想要家主之位,也得上面那位点头!一个黄毛丫头还想当傅家家主?白日做梦!” 见傅雨柔神色越冷,傅余绅愈发得意,“今晚派出去的杀手,都死绝了吧?” “夫人若是知道了,你如何交代?” 傅雨柔低笑一声,盯着傅余绅的目光满是嘲讽。 在森然空寂的夜里,那笑声竟然有几分渗人,让傅余绅深深蹙起了眉。 “你个疯婆子!赶紧去灭火!若是出了事你我都无法担待!” 傅雨柔眼眸一狠,“是你,不是我。” “家主是你,掌管库房的人亦是你,与我何干?” 傅余绅冷笑,“你想独善其身?可笑!死了那么多死侍,夫人怪罪下来,你我都难逃责罚!” “怎么会呢?”傅雨柔笑笑,眼眸深处透露着刺骨的冰寒,“死侍是二叔偷了我的腰牌调去的,却没曾想被人钻了空子,引狼入室,让人烧了家中的库房。” “二叔怕夫人责罚,畏罪自杀。”她每说一个字,傅余绅的脸就冷了几分,“二叔觉得,这个故事如何啊?” “疯子!”傅余绅咬牙切齿,“来人,快给我拿下!” “傅余绅!”傅雨柔猛地抽出匕首,“杀父之仇,今日该还了!” “去死!!” 第69章 傅余绅,怎么可能斗得过你? 温热的血溅在暗道的门上,有几滴打在萧玄璟的脸颊上,让少年似是堕入凡尘的妖孽,矜贵而又妖冶。 他眼神是一片冷色,“麻烦了。” 吴慧也显然察觉到了不对劲,她阴沉着脸,“我们阴差阳错,竟给了傅家这样好的机会。” 一旦家族内斗停止,所有人,都会听从傅雨柔的安排。 且定会将傅余绅的死算在他们头上! 不远处,傅雨柔笑的有些许森然。 她全无愧疚,满眼尽是蓬勃的野心和得意。匕首上的红色宝石有了鲜血润泽,更加熠熠生辉。 傅雨柔极有耐心的用帕子擦去刀刃上的血迹,居高临下的昵着倒在血泊中的傅余绅,眼神像是在看一条狗。 “处理了,做的干净点。”纤纤玉手轻抬,身后侍卫连忙单膝下跪。 “谨遵家主之令!” 傅雨柔勾了勾唇,面颊上的鲜血衬得她的肤色越发白皙。 她似是无意般,朝着暗道这边看了一眼。 萧玄璟骤然握紧手中匕首,一向嘻嘻哈哈的吴慧也攥紧袖口藏好的发钗。那发钗被她打磨的十分锋利,尖端顷刻间便能刺进人的肌肤。 傅雨柔轻笑一声,任由侍女侍奉着换下染血的衣衫。 她踱着悠然的步子,步步走向暗道。 二十步,十步…… 越发近了…… 萧玄璟和吴慧十分默契的准备好,将人一击毙命。 那双手,已然按在了开启密道的机关之上。 “家主!”突然间,闯进一个小厮,“祝家的人,来了。” 傅雨柔猛地沉着脸,看向周围侍从,“不是让你们封锁消息吗!他们怎么还是知道了!” “家主!”侍卫跪地,“纵然封锁了消息,可方才火光漫天……” “这祝家人一向与咱们不对付,没准儿是猜到了什么。” 傅雨柔怒拂衣袖,“都是废物!” 那双似水般的丹凤眸如今尽是狠辣,“我去瞧瞧,这边交给你们了。” 侍卫恭敬点头,“家主放心。” 两人似是意有所指般,极浅的勾了勾唇。 萧玄璟眯了眯眼睛,拉着吴慧退后几步,两人躲在暗道的转弯处,警惕观察屋外。 “有人帮我们?”吴慧轻笑一声,“估计是你的弟弟妹妹。” “他们这么担心你啊……”她歪头,在此境地竟还能谈笑风生,“寻常大家族的兄弟姐妹为了争名逐利可以手足相残,那傅雨柔的父亲,想来就是前任家主所杀。” “他们为了你,竟冒着得罪祝家的风险。想来你对他们,定然是极好。” 萧玄璟瞥她一眼,没有过多说些什么。 吴慧懒洋洋的抬眼,“现在杀出去,没准儿还有一线生机,否则等会人都来了,可就走不了了。” “你怎么知道?你似乎很了解傅雨柔?”萧玄璟盯着她,似笑非笑的试探。 吴慧笑道,“她和那个肥家主若是有不共戴天之仇,定然不会住进主院。否则日日夜夜瞧着这肥东西居住的痕迹多恶心。” “她既然都不住在这儿了,那密道也没什么用了。” “你看现在那两个侍卫守在这儿不肯离开,定然是在等人。等人来了,封了这密道。反正主院和库房都没用了,封了密道,还能把咱们封死在里面。” 她眼底尽是狡黠,“咱们不妨,故技重施。” …… 傅家门外,祝小将军扛着长刀,周正的脸上多了份怒意,竟有了几分纨绔子弟的意味。 他高高昂首,乌发用金冠束在脑后,五官并不像寻常习武之人那般粗犷,反倒显得有几分邪佞。 “你们傅家,怀疑是我们放的火?”他冷笑着歪了歪头,肩上的长刀倒映着空中月牙的形状。 “不……”侍卫慌了,看着府外堆满的祝家人,话都有些说不顺。 “谁!”祝无玉怒声厉吼,“敢怀疑到你爷爷头上了!傅家狗瞎了眼,你也瞎了不成?” “爷爷我要是真想放火,会放那么几个屁大点的小苗苗?我呸!” 他脑后的乌发都有些暴躁,长刀直接指着傅家大门,“今天不给我一个说法,我还真就放火烧了你家!” “祝无玉!岂敢放肆!” 权势的衬托下,傅雨柔已然是有了几分威严。她被众人簇拥着姗姗来迟,身后侍卫瞬间拔刀指向祝家军。 “有你说话的份吗?”祝无玉冷嗤一声,“叫你们家能管事的出来!是哪个龟孙,怀疑是你爷爷我放的火!” 傅雨柔抬眼,尽是凉薄和狠意。 她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俯视全场,“你说,我们怀疑火是你放的,可有证据?” 一句话问到了点子上,祝无玉自然不会承认往傅家安插了探子。 他又不会扯谎,含糊的将话揭过去,“怎么?敢做不敢认!你们傅家自诩八大世家之首,行的就是此等卑劣之事吗?” 少年的眼眸满是怒火。 祝家身出将门,百年清正公允。断然不会容忍旁人肆意构陷。 “祝无玉,你无凭无据来我家行此冒昧之举,就不怕我写道折子上达天听,治罪于你吗!”傅雨柔新官上任,自是要立威。 两人之间气氛焦灼,死死盯紧对方。 “好了!” 一道低沉的男音,祝家人连忙让开一条道路。 傅老将军拄着拐杖,纵然两鬓花白,满脸老态,可武将的气度和风范却丝毫不失,仍是努力挺直了脊梁,那般周正凛然。 “祖父!”祝少玉慌了神,“不是让您在家中等着吗?您身体这样,一路奔波怎么吃得消!” 祝老将军被祝少玉搀扶着,深深地望向傅雨柔。 打量片刻后,他笑了笑,“如今,该唤你傅家家主了?” 傅雨柔不语,算作默认。 祝老将军自嘲般笑了笑,“我早与他们说过,你虽只是一个孩子,却有魄力有谋略,能撑得起傅家。傅余绅半点城府也无,怎么可能斗得过你?” “今日之事,权当没有发生。” “祖父!”祝少玉赤红着双目,“是他们冤枉咱们!这口气我咽不下!” “他们冤枉的次数,还少吗?”祝老将军平静的问着,却瞬间让祝家所有人红了眼。 “你继承家主之位,想来也有诸事要做。”祝老将军平静的望着傅雨柔,“今日,我们权当没有见过。” “否则,在老夫身死之前,定会让七年前的真相公之于众!” 第70章 傅家必然不得安宁! 客栈内,灯火彻夜未灭。 朱雀巷亦是灯火通明,想来今夜,许多人都睡不着了。 “回来了!”荷叶松了一口气,连忙从屋外跑进来,“两人平安而归!” “阿兄,吴娘子!”萧迎和程娉婷连忙上前,“没有受伤就好。” “别担心~”吴慧朝着萧迎抛了个媚眼,“小美人儿的易容术如此炉火纯青,就算今晚的动静大了些,一时半会也查不到咱们头上。” “到底发生了什么?”程娉婷轻声问着,“为何库房会着火?真的有密道吗?你们又去了哪儿?” 吴慧满眼惊喜,“呀!聪明!竟然猜到了!” 程娉婷摇了摇头,“是萧二郎君和萧迎妹妹推测的,我们也只是怀疑。” 萧玄璟看向坐在一旁仍是有些虚弱的萧玄奕,两人默契一笑。 他快速讲述了发生过的所有事,只是萧玄奕的眉头却紧紧蹙着。 “你们打晕了侍卫,还顺走了傅家的掌家印?”程娉婷有些紧张,她深深望着吴慧手掌的一枚玉印。 “你们可能不知晓,这掌家印对世家大族的重要性。纵然只是旁支,可这掌家印却看的比性命还重要。” 她温声解释,“这枚印记,不仅是家主权力的象征,更是身份的象征,历代家主相传而来。而且每次启奏的折子上,也都会印上家族的印记,主支一脉更是可以对旁支下达命令。” “哦!”荷叶恍然大悟,“就像是狗的铃铛,摇一摇就知道是谁了?” 萧迎哭笑不得的看她一眼。 她轻轻勾了勾唇,似是有了主意,“既然已经拿走了傅雨柔最想拿到的东西,那就要好好利用一番。” “也难为吴娘子,逃命之中还想着报复傅家。” 吴慧顿时垂着脑袋,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怎么了?”荷叶嘲笑,“知道自己闯祸了,让傅家更团结了,现在后悔了?” 吴慧猛地锤了下桌子,惊得本就虚弱的萧玄奕又咳嗽了一声。 “老不死的!”吴慧悔不当初,“早知道,就该直接把傅雨柔也杀了!” “留着这么个心狠手辣的人……不对!傅家多数点子都是她出的,她就不算是个人!我何必呢我!” 萧玄璟深深地看向她,眼底尽是探究。 他终归没再追问下去,转而看向萧迎和萧玄奕,“所以,我们又想到一起去了。” 程娉婷也有所顿悟,她惊喜的看向萧迎。 萧迎点头一笑,对上荷叶疑惑不解的目光,在写满了傅家人员关系的白纸上圈下一个名字,“这里。” “傅余绅,有两个儿子。按照我们查到的线索,这两个儿子刚愎自用,自大狂傲,也被傅芸不喜,所以没有作为过继子嗣的人选。” “傅余绅一向将二人捧得如珠如宝,如今他新丧,而他的两个儿子若是知道自己父亲的死与傅雨柔有关……” 荷叶终于听懂了,她惊喜道,“那傅家统一的局面,又会被打破!只要平衡破坏,内斗产生,傅雨柔既要攘内,又要斗外!那傅家必然不得安宁!” “聪明。”程娉婷笑着夸赞,颇有几分温柔的宠溺。 “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将这枚掌家玉印,伪造成是傅余绅留给两个儿子的。”萧迎勾了勾唇,“如此,纵然傅雨柔已然是家主,那两个孩子也会将她拉下来。” 萧玄奕却突然蹙了下眉。 他放下茶盏,“我们漏算了一件事。” …… 傅家主院。 傅雨柔看着倒在地上的两具尸体,眼底尽是怒火。 她面前跪了一地的侍女和侍卫,众人战战兢兢,低着头不敢说话。 “家主……”侍卫俯首,“属下里里外外翻了不下五遍,连暗门都搜到了,可还是没有找到家主印……” “滚!”傅雨柔怒喝一声,侍从们连忙退下,只留了几名贴身侍奉。 “家主,您消消气。”贴身侍女上前,为她沏茶,“那老贼已死,您便是名正言顺的家主了。就算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来,也没人敢与您叫板呀。” “不对。”傅雨柔捏着茶盏,眼底划过一抹戾色。 “刚派人去杀了萧迎,他们未必敢接着杀回来。” 况且死侍上没有半点象征傅家的印记,他们盘查也需要时间。 “那今晚来的,莫非是那老贼的人?”侍女不解问道。 傅雨柔眯着眼睛,摇了摇头,“那两个蠢货想不出这等法子。” 侍女彻底乱了思绪,“那会是谁呢?今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不知道。” 傅雨柔有些头疼的闭了闭眼睛。 她轻揉着额角,“傅余绅一死,那两个蠢货定要闹起来。若真是今晚的人偷走的玉印……” 她一遍遍的推演,“若是傅家人,那他的目的大概率就是玉印。” “可若不是傅家人,那他拿走玉印……这样重要的东西,盗窃就是死罪,他定然不敢私藏。” “他要么丢了玉印,让我被傅芸夫人迁怒;可若是如此我便能伪造,只有一个玉印的情况下全然可以浑水摸鱼,所以并不是好主意;那更好的主意是……” 傅雨柔冷冷一笑,她明白了。 “玉痕,为免夜长梦多,派人去把傅余绅的那两个蠢货儿子解决了。” 侍女玉痕得令刚要去办,傅雨柔却抬起眼眸。 “等等。” “先封锁傅余绅身亡的消息,明日我从书院回来后,再听我号令。” 那双好看的眼底,尽是对权力的狂热,和狠辣的阴毒。 想搅起内斗? 那就别怪她,祸水东引。 …… “我们算漏了一件事。”萧玄奕放下茶盏,语气平静。 “傅玉柔已然杀了傅家主,说明她并非念及亲情心慈手软之辈。所以,更万无一失的法子,就是连带着那两个孩子一起杀了。” 萧迎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狠狠地眯了眯眼,“那需要将那两人保护起来吗?” “我们人手不够。”萧玄璟摇了摇头,“如今我们自身难保,不可能匀出人去保他们。” 几人一时间有些沉默。 荷叶紧绷了一晚的情绪终究松懈下来,这才方觉困倦。 她打了个哈欠,“天亮了哎。” 荷叶看着窗外的彩霞,有些困倦的撑着脑袋,“奇了,为何没听到傅家发丧的消息啊?” 萧迎和程娉婷对视一眼,看懂了彼此眼底的深意。 “阿兄,二哥。”萧迎笑笑,“计划不变,我们四人,今日先去朝闻堂探探究竟。” 第71章 我该唤你一声表妹 闻朝院是江南最尊贵的学堂,权贵子弟都以在此读书来彰显自己的身份。 闻朝院与京都的学堂均直属朝堂管辖,请的也多是宫中教授过皇子公主们的夫子,学识渊博,身份显赫。 往年来,凡是进了闻朝堂的子弟,几乎都中了举,入朝为官。 学堂修缮的极为雅致,各种文章字画,悬在墙壁之上,无数名词佳作,不少竟是前朝孤品。 学堂内,分男女院。两院又各自开辟了文武两地,用的都是顶级的白玉笔和楠木桌。 萧迎一路走着,观察着来来往往的官家娘子。瞧着内院的陈设,程娉婷亦是忍不住的赞叹,“好大的手笔。便是京都学堂,也比此处要稍显逊色。” 萧迎没去过学堂,她不善文墨,许多读的书还是阿兄教她的。先下步入这样的学堂,心底倒是有了一丝的好奇和期待。 “娘子,我也是第一次来学堂呢。”荷叶小声嘀咕。 吴慧连忙将脑袋凑过来,“我也是哦~” 荷叶轻轻哼了一声,用胳膊将她拨开。 吴慧又嬉皮笑脸的贴上来,一副不在乎的模样,继续逗荷叶,“叫声姐姐听听嘛~” 荷叶不理她,气鼓鼓的跟在程娉婷身边。 程娉婷和萧迎相识一笑,看着这对像是姐妹的二人,满眼尽是宠溺。 “四位娘子,自行找地方入座即可。”书童笑着招待,将四人领入授课的学堂。 萧迎她们很是低调,不想招惹太多是非,便坐在了末尾。 路过的小娘子们好奇的瞧着,也有不少来找几人说话。江南的娘子们性子婉约柔善,周身都似是带着一抹沁香。 吴慧笑的嘴都合不拢了,撑着脑袋看向正与那些小娘子们交谈的萧迎,满眼憨痴。 她顿然察觉到一股幽怨的目光。 吴慧转头望去,见荷叶一脸醋味的瞧她。 “嘬。”吴慧弯了弯眼睛,“叫声姐姐嘛~” 荷叶不语,只是一味地盯着她,像是在看负心汉。 “瞧我。”一旁浅绿色衣衫的小娘子,满脸娇羞,“总知缠着两位娘子交谈了,也忘了问娘子贵姓?” “两位姐姐气度非凡,向来也并非寻常人。”身边一蓝衣女子笑盈盈道。 萧迎看向程娉婷,两人目光交汇,已然懂了彼此的想法。 程娉婷率先开口,“娘子们不必客气,我与几位娘子也甚是投缘,还望以后多多关照。” 她笑着微微点头,“家父乃朝中丞相,我姓程,名锦,小字娉婷。你们唤我娉婷就好。” 说罢,在那些娘子们惊诧的目光中,她牵起了萧迎的手,“这位是我闺中密友,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她似是有些纠结般看向萧迎,萧迎安抚的回握住她的手,轻笑一声,“能与几位娘子相识,深感荣幸。我姓……” “萧迎妹妹!” 远处,原来一道亲切的声音。 围在周围的女娘听到后连忙低着头离开,眼底有过片刻来不及藏匿的惊恐。 只见远处,一白衣锦服的女子被人团团簇拥着走来。 吴慧见到她的那一刻,瞬间黑了脸。 她起身,看似不经意间凑在萧迎耳畔,“当心,是傅雨柔。” 纵然压低了声音,可荷叶是习武之人自然也听到了。她面露震惊,轻轻扯了扯程娉婷的衣袖,“傅雨柔。” “她不该忙着发丧吗……为何会来……” 交谈之间,傅雨柔已然到了几人面前。她今日特意上了淡妆,容光焕发。衣衫也很是华丽,白色锦衣用金线绣织,凤凰图腾若隐若现。 她亲昵的挽着萧迎的手,“按照规矩,我该唤你一声表妹。” 说罢,凌厉如刃的目光,狠狠剜过众人。默默看向这边的娘子们瞬间偏过头去,不敢再看。 萧迎不动声色的抽回手臂,吐字冷淡,“傅娘子何处此言?” “表妹可是怪我昨日没有去接你?”傅雨柔瞬间红了眼眸,那双眼睛满是盈盈泪水。 “我是今早才得了夫人的书信知道表妹要来。谁人不知,傅芸夫人嫁与萧侯,琴瑟和鸣。” “表妹身为萧侯之女,按照礼数,自然算得上是我表妹。” 萧迎扯了扯唇角,轻声笑道,“那表姐,可愿让我们住进傅府?” 傅雨柔笑容一僵。 若是进了傅家,那些腌臜事,可不就都知道了? 况且,若是萧迎一行死在傅家,传出去如何交代? 萧迎瞧着她为难的模样叹息一声,自嘲般开口,“也罢。” “我虽是萧侯之女,却到底非傅芸主母所出,又流落民间七年,傅家乃上品世家,瞧不起我等自然是有情可原。” “表妹。”傅雨柔笑容有些勉强,她极为友善的握着萧迎的手,“说什么傻话。” “我们不过是傅家旁支,哪里比得过表妹尊贵?” 程娉婷闻言,轻笑一声,“我家亦是上品,却从未鄙夷过旁支所出的孩子。我父亲更是将旁支所出子嗣和主支的一同培养,怎么到了傅娘子口中,旁支的就如此不堪了?” 傅雨柔神色狠厉,幽怨的看向程娉婷。 程娉婷不顾萧迎劝阻继续说道,“傅娘子,傅家主支在京都也是有一定话语权的,怎么你们反而与主支分离,到了江南?” “傅娘子,是替主支守着什么秘密,还是在执行什么任务啊?” 她意有所指,却让傅雨柔脸色变了又变。 傅雨柔低笑一声,“程娘子多虑了。江南水乡虽比不得京都繁华富贵,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娘子会这么想,莫非是见惯了京都繁华,看不上这儿?” 萧迎连忙开口,“娉婷阿姐连分支的孩子都视若亲姊妹,此前程相还广招寒门子弟,誓要让天下寒门有一隅之地。程家此等大义仁善胸襟,又怎会以出身而论旁人?” “表妹消消气。”傅雨柔见说不过二人,便软了语气。 她招了招手,侍女捧上两盒糕点,“这是江南特有糕点,今日我特意买来,给表妹尝尝。” “府中事物繁多,怕是腾不出院子来招待。可我这个做表姐的也实在不能不尽地主之谊,不妨待会儿随我回府吃盏茶?” 她笑着,握着萧迎的手。 眼底却是一片深沉。 萧迎瞬间了然。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第72章 惋惜她,也心疼你 萧迎有些疏离的一笑,“既然娘子事多,我等又怎好叨扰。” “怎会是叨扰。”傅雨柔语气坚持,“小坐片刻而已,表妹都不愿意,莫非是真的生气了?” “装什么装!” 两个女子似是才练完剑,手拉着手一同走进。 祝无双轻轻抹去额角的汗珠,神色间尽是张扬不羁,眉眼若山英姿飒飒,丝毫没有江南寻常女子的小家碧玉之感。 她随手勒紧脑后的红色发带,看向傅雨柔的目光像是烈火燃烧一般,“你们家人,都这么虚伪?” “祝娘子,谨言慎行。”傅雨柔有些不悦的威胁。 祝无双不屑,冷笑一声,似是从心底发出的鄙夷,“呵。” “一个虚情假意的邀请,一个端着架子自持身份。果然,傅家血脉,虚伪至极!” “无双,算了。”身边那位娘子通体贵气,满是矜贵,眉眼之间带着上位者浑然天成的雍容万千。 程娉婷眼眸一沉。 她立刻认出,这是被傅夫人错点了鸳鸯谱的曹三娘子,曹姝! 曹姝轻轻瞥了一眼萧迎,将长剑负在身后,“傅家的事,你又何必跟着掺和。” “我就是看不惯傅家这些小人得志的模样!”祝无双拉着曹姝走向自己的座位。 旁边家世不及两家的小娘子们装作忙碌的模样,丝毫不敢再多看。 程娉婷也敏锐的察觉到,自打傅雨柔这么一闹,那些娘子们对她们都冷淡了许多。 几人倒也不甚在意,与娘子们一同等着夫子前来授课。 “夫子到!”书童稚嫩的嗓音传开,众人纷纷起身迎接。 只是程娉婷在看到夫子手中琴弦的瞬间,紧张的拉紧了萧迎的衣袖! “念念……”她低声唤着,眼底满是不安。 萧迎摇头,轻轻拍了拍程娉婷的手背。 她猛的抬眸,又想起了昨日和程娉婷的对话。 “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夜的月光很是明朗,两人并肩而立,共商着窗外月色。 “探春宴那日。”程娉婷语气中浮着些许忧伤,“你说,你擅音律。” 萧迎不解,“只凭这一点,阿姐为何断定,我不是真正的萧迎?” 程娉婷笑着摇头,眼中似是蒙上一片水雾般,尽是悲怆,“念念,你不懂。” “你不懂萧迎在琴艺上的天赋,到了何种境地。” 她语气悠长,望着深邃的夜空,似在追忆,也似是埋藏心底的伤感,“我因婚约一事,见过她。” “她性子孤僻,不爱与人交谈。却唯独擅琴。凡是音律,一听便会,听过的曲子只一遍,便能弹奏下来。” “她是琴之一道的天才,故而在萧云绮听说你不擅音律时,才会是那种反应。” 程娉婷转头,深深地望着萧迎,“这些年,她为了追赶萧迎,没日没夜的苦练琴艺。因为她在萧迎没有出现时,才是被誉为天才的那个,只是后来众人才发现,她的天赋远不及萧迎。” “一个人可以失忆,但骨子里的天赋不会消失。你若真的是萧迎,那琴艺上的造诣,不会忘记。” 萧迎抬手,温柔的擦去她脸旁悬着的泪珠,“那你……” 会怪她,占了萧迎的位置吗? “念念。”程娉婷泪如雨下,握紧了萧迎的手,“我知你不是她,也从未将你们二人混淆过。” 泪珠落在萧迎的手上,比鲜血还滚烫。 “我从未怪你。造成她命运的不是你,而是傅家和萧家。你能回来,能用着萧迎的名字继续活下去帮她报仇,我很感激。” 她抬头,已然是泣不成声,“我只是,惋惜她。也心疼你……” 萧迎温柔的抱住了她。 温暖的双臂,轻轻安抚,“阿姐。” “多谢你,念着她,也忧心我。” …… “听闻,萧迎娘子的琴艺曾名震京都,那可是百里挑一的天才啊!” 祝无双满是厌恶的看向萧迎,“不知天才娘子的琴音,我们可有幸能听到?” 程娉婷满眼的担忧,她望着萧迎,见萧迎回应了她一个微笑。 萧迎转头望向夫子,行了一礼,“还请夫子,和诸位娘子见谅。” “昨日我来江南,便遭了刺客。左臂脱臼,大夫说需得静……” “脱臼了?”祝无双嘲笑,“萧娘子还真是娇贵啊!不过是脱臼,就矫情成这样?” “我当年随父在战场,眼睁睁看着陆将军为了一城百姓的安危割舍了自己的亲女儿。那一战,我们险胜,却死伤惨重,我父亲更是断了一根手指。” “陆将军,我父亲,还有戍边的将士们都没说苦,萧娘子倒矫情上了?” 说罢,她又望向傅雨柔那边,“莫不是跟某些人待久了,也跟着变得如此薄情寡义?” “祝娘子,若我没记错,你祝家险些沦为罪臣。”傅雨柔也改了一贯的平和,语气骤然冷厉,“一介罪臣,也该在朝闻堂叫嚣?” “罪臣?呵!”祝无双刹时红了眼眶,“我父亲因何而死,你当真不知!” “祝将军与那盐商勾结敛财,此事闹得满城风云。”傅雨柔恶劣勾唇,语调尽是高高在上的嘲讽。 “若不是你父亲承担了所有罪名,你祝家,不等到江南就满门下狱了。” “你!”祝无双气的就要起身打架,被曹姝拦住。 “无双,冷静。”曹姝紧紧抿唇,满眼忧心。 她轻声附在祝无双耳畔,“当年的事,我这些在商会天查到了一些线索,你一定要沉住气……” 她话语压的极低,除了祝无双,没人听清。 众人之知,快要打起来的祝无双被闺中密友拦下了。 默默看戏的吴慧却眯了眯眼。 她会唇语。 学堂归于平静,夫子亦不想闹得太难堪,自顾自示范着弹琴,没人再挑起任何事端。 “小美人儿~你来~”吴慧招了招手,跟萧迎窃窃私语着什么。 上午的学,很快便在这样诡异的氛围中散了。 “表妹。”傅雨柔追上萧迎,强势的握着她的手腕,“随我去傅家,叙叙旧?” 萧迎想要抽回手,却被她紧紧攥着。 “我与你,没什么好说的。”她丝毫不肯妥协,只是傅雨柔语气却陡然一狠。 “既然表妹不听话,那我只好用强的了。” “今日,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第73章 有人不想让他进入商会 荷叶眼底迸射出杀意,她刚要拔剑,却见萧迎握着傅雨柔的手腕,眼眸一狠。 “傅娘子,今日这出姐妹情深,演的当真不错。”她分明是笑着,可傅雨柔却在那双眼底看到了刻骨的仇恨和冰冷。 “傅夫人大概是忘了告诉你。”萧迎丝毫不客气的拂开她的手,“我身上,有着皇后娘娘的金令。” 傅雨柔阴毒的笑意瞬间一收。 萧迎继续笑道,“你应该知道,这令牌意味着什么。” “三品以下的官员,我可先斩后奏。” 她轻笑一声,抬手帮傅雨柔紧了紧斗篷,“你们傅家的这套做派,我看得多了,自然也就会了。” “杀个人而已,再随意编个罪名,不就名正言顺了?”萧迎看着傅雨柔越发阴沉的脸色,笑的越发温和。 “表妹倒是,手段高明。”傅雨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不及傅娘子万分之一。”萧迎语气冷淡。 傅雨柔冷笑,忍着怒意拂开萧迎的手,“表妹这样不愿来傅家,莫非是知道了什么?” “知道什么?”萧迎蹙了蹙眉,“莫非傅娘子有什么秘密,不想让我知道?” 傅雨柔勾了勾唇,“怎么会?” “那我可真是好奇了。”萧迎握着她的手,两人之间亲昵无双,“表姐到底,藏了什么秘密呢?这下我可非要查清楚才行。” 傅雨柔懒得再演姐妹情深的戏码,她看向萧迎身后随时准备拔剑的荷叶,还有抱着手在一旁的看戏的吴慧。 她的目光,在吴慧身上多停留了几刻。 总觉得,这个人有些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表妹,当心了。”傅雨柔再度看向萧迎,目光似是毒蛇一般,浸着刺骨的冰寒。 “看到那边的演武场了吗?”她朝着一旁点了点头,示意萧迎望去。 “朝闻堂有规矩,学子之间,可随意进行挑战。” “包括,但不限于比武。” 她瞥向萧迎受伤的那只手臂,“有的人,可不是夫子,不会听你找借口。” 说罢,傅雨柔狠狠剜了几人一眼,带人扬长而去。 “她什么意思?”荷叶眨了眨眼睛。 一言未语的程娉婷这时才开了口,“方才,萧迎妹妹提到她在守着什么秘密时,傅雨柔的目光有过一瞬的惊慌。” “而且方才在学堂上,傅家跟祝家势如水火,很不对劲。” 萧迎看向程娉婷,“这个秘密,很有可能跟祝家被罢官的真相有关。” “阿姐,你和荷叶先回客栈,我让影卫护送你们。” 她看向吴慧,弯了弯唇,“劳烦吴娘子,跟我去一趟祝家。” 吴慧挑了挑眉,“我?” …… 萧迎和吴慧二人再次被人赶了出来。 吴慧笑着看向萧迎,“我就说了吧,祝家人心思直,怎么可能会信你?” “你说你是皇后身边的女官,他们反而会认为你是傅家派去沈皇后的细作。跟你说了还不信。” 萧迎冷着脸,瞥了吴慧一眼。 吴慧装作没看到的模样,笑嘻嘻的凑过去,“可惜了,今日又没见到曹娘子。婚约一事,又没法开口了。” “不过看曹娘子与祝家同仇敌忾的模样,她大概率也不会有耐心听你说话。” 萧迎转身就走,吴慧连忙跟上,“怎么说你两句就恼了?其实我若是曹娘子,知道能将友人仇人的傻儿子娶进门,也说不定会同意呢。” “毕竟,娶了你二哥,可就多了一个筹码。” 萧迎好笑的看她一眼,“娶?” “抱歉抱歉。”吴慧双手合十,“说错了,抱歉,是嫁!” “嫁?” 吴慧点头,“对啊,曹娘子嫁给你二哥啊。怎么不对?” 她见萧迎似是有些生气,连忙从路边顺了个糖人哄她,“我读书不多,就一俗人,你还指望我能说出些什么来啊?” “呐,刚才买的,送给你。” 萧迎接过那糖人,两人在那糖人铺子前稍作停留。 “回去吧。”萧迎轻声开口,“下午再去碰碰运气,说不定,祝家愿意听我解释。” 两人向着学堂的方向走去。 只是都未注意到,身后那糖人铺子的老板,突然抬起了头。 …… 萧玄璟这边,同样一无所获。 他只身一人到了商会,只是昨日还肯将线索透露给两人的会长却突然换了副面容。那张饱经岁月风霜的面容,深沉而严肃。 “你,去将粗盐搬到阳光下。”他冷着脸,指挥萧玄璟。 萧玄璟点了点头,轻挽衣袖。骨节分明的手背青筋浅浅露,微微用力,便将一桶粗盐提起。 他搬着粗盐,视线近乎都被木桶遮挡;纵然已是十分小心却还是撞到了人。 “你这人怎么看路的!”一身着布衣的男子倒在地上,连同一整桶的粗盐也被打翻在地。 “抱歉。”萧玄璟伸手就要将那人拉起。 却没想到,那人竟哀嚎一声,扶着自己的腰躺在地上,“你是哪儿来的富家子弟!明明已然是衣食无忧,为何要与我等穷苦人民抢生计!” 撕心裂肺的哀痛悲鸣,瞬间让所有人都停下手中工作,齐齐看向萧玄璟。 盐行行长顿时蹙起眉,刻薄的目光审视着萧玄璟。 地上那男子已然是哭了出声,“你如此矜贵的打扮,定然没做过粗活!你是哪家的孩子?撞了人,一句道歉就完了?” “这么简单的活都干不好,郎君何不高抬贵手放过我等!郎君若是想历练,为何偏偏挑中了这里!” 行长观望片刻后,才拿着账本上前,“小郎君,这活怕是不适合你。我等商人出身卑贱,岂敢与郎君共事?” “不如郎君,早些离开吧!” 周围议论声顿起,全是对着萧玄璟指指点点的声音。 萧玄璟低头,看向地上那男子的目光尽是一片幽冷。 他看得出来,这些人是一伙的。 有人不想让他进入商会。 京都商业繁茂,商会统共二百二十行;江南虽不比京都,却也是有足足百行。 商会会长总管百行商行,自然是不能得罪。 萧玄璟面色平静,他朝向始终未曾开口的商会会长行了一礼,“多有叨扰,还请见谅。” 他抬起头,却见那中年男子平静的望着他,眼底尽是一片复杂。 第74章 吾之所短,汝之所长 下午在朝闻院,祝家对萧迎的态度,可谓更加刻薄。 祝无双更是公然提出要求比武。 若不是萧迎拦着,荷叶能当场将书院砸了。 演武场上,所有名门贵女们围了一圈,抬头看向正中央手持长弓英姿飒飒的祝无双。 少女一身浅蓝色男款常服,袖口微微束紧,显得手腕格外纤细。 迷雾般的乌发今日用玉冠束起,显得儒雅而又英气,剑眉星目更是大气十足。那挺拔的身姿和纤细的腰身,从背后望去还以为是哪家的少年郎。 玉手勾起箭弦,手背处隐露着青筋。祝无双丝毫不废力气的拉满弓弦,正中靶心! “将门无虎女,我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虽然祝娘子这些年没有再去战场,可这身武艺,似乎还精进了。” 周围传来女娘们的称赞。 她们边谈论着,边偷偷看向萧迎,目光尽是哀叹。 “好端端的,怎么就得罪了祝家?” “就是啊。祝娘子向来侠肝义胆,很是大义。纵然有人不小心得罪了也不会生这么大的气。” “我也是第一见祝娘子这样厌恶一个人。这萧娘子,可倒霉了……” 说罢,众人望向萧迎的目光越发同情。 程娉婷则是好奇的望去,“萧迎妹妹,竟然还会射箭?” 她看向演武场另一侧,正满是淡然执弓拉弦的萧迎,心底满是雀跃惊喜。 如是念念这七年里真的学过射箭,最好是赢了祝家那娘子!这下,祝家的颜面可就荡然无存了! “娘子。” 荷叶叹了声气,“她不会。” 程娉婷震惊的微微瞪大双目,她指着萧迎,“那不,正准备着吗?” 荷叶有些暴躁的抓了抓脑袋,“她真的一点都不会!娘子从前看我练习箭术觉得好奇,就拿着玩了一次!结果连弓都没拉开!” “她在不停的拉弓,是在跟着祝娘子学!也是担心一会儿自己拉不开弓连箭都射不出去!” 程娉婷瞬间愣住。 片刻后,她急的有些手足无措,“那她还敢答应!” “在战场上,不应战,便是逃兵。”荷叶语气难得的坚定和悲怆,“娘子她,宁愿输的风光,也不愿被人在背后指责是胆小鬼。” 说罢,两人一同望向萧迎。 演武场上,祝无双连着三箭都射穿了靶心,引得女娘们好一番惊呼赞叹。 “到你了。”祝无双面色坦荡,“说好了,一人三箭。中靶心次数多者胜。” “这种局面,你不妨直接认输。” “不。”萧迎想都未想便回绝了。 她有些生疏的拉着长弓,忽视周围或鄙夷或怜悯的目光,“输赢于我,并不重要。” 第一箭,空。 箭矢落在地上,甚至连箭靶都没碰到。 女娘们一阵哀叹,连偷偷赶来看热闹的郎君们也忍不住的发出讥笑。 祝无双冷厉的扫过那些嘲笑之人,她微微蹙着眉,“你这又是何必?” “汝之所长,与吾之所短,如何相较?”萧迎不卑不亢,并不因为那空发的一箭而气馁。 她接着,努力对准靶心。 第二箭,仍旧是空。可这次,距离第一次又近了些许。 祝无双那双眼底尽是深沉,似是有所思量。 这次,一些女娘们竟是有些不忍去看,有的偏过头,不敢去想象萧迎输掉的画面。 郎君们迫于祝无双的警告,也只是小声觑着,虽是心底嘲讽,却也收敛了许多。 第三箭,还是空。 可这次,却险些碰到箭靶。比起前两次有着明显的进步。 三箭全空,高低立下。 “念念……”程娉婷心疼,只觉心底越发酸涩。 她紧咬牙根才忍住没有哭出声。 台下一片寂静,唯有夫子,平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错愕。 “此场比试,祝娘子胜。” 毫无悬念,萧迎惨败。这场比试,萧迎一开始便丝毫胜算也无。 “表妹。”傅雨柔姗姗来迟,端着矜贵高雅的模样,施施然上前,“哎,早知如此,不如不必。” “一场比试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她故作贴心的劝慰,“在场的都是同窗,纵然你输的这样惨,可你既是世家出身,大家便不会嘲笑你的。” 看似安慰,却是变相的孤立。 世家女娘身份高贵,谁若敢在背后嚼舌根,便是大不敬。 她这样一说,不仅在萧迎心口扎了刀子,更是将在场的所有人都得罪了。明明是自己答应的比试,输了连旁人说一句都不乐意,这样人谁敢有所交往? 萧迎冷淡的瞥她一眼,忽的一笑,“傅娘子,谁与娘子说,我怕众人嘲笑的?” “我既然站在儿,便是敢于面对,至少我有面对的勇气,承担得起输的代价。” 她环视着周围,那双漆黑的瞳仁,一一看向在场的所有人,“若是你们,明明不会武功,甚至只握过一次弓箭。明知是输,敢于比吗?” 被她看着的人纷纷低下头,竟是有些不敢与她对视。 倒是有的女娘很是不解,“既然知道是输了,为何还要坚持比试?” 萧迎赞赏一笑,“因为输的代价,我承担的起。” 她看向那位贵女,语气分外坚定,“因为只是一场比试,我若认输,旁人尽可背后编排我是懦弱无能之人,连旁人的比试都不敢答应。” “可若是我应下了,输了,也不丢人。” “我一个连弓都没有握过的人,输了,难道不应该吗?” “我瞧祝娘子方才就算蒙着眼睛也能正中靶心,她能有今日这番,定然勤加练习了数个日夜。而我,什么都不会,从未努力过,如何与之相比?” “我若是侥幸赢了,也是祝娘子该反思。将门之女,怎会如此轻易的输?是故意输给我,还是学艺不精?” “所以我输,并不丢人。” 她坦坦荡荡,却是让所有人心底都有所触动。 一直以来,许多人都在努力读书。可人的天赋秉性是不同的,有的人过目不忘,有的人就算成日成夜读书也领悟不了其中真意。 何必为难自己,拿自己的短板,与旁人所长相较? 第75章 杀他个片甲不留 “呵。”傅雨柔笑弯了眼睛,“表妹果然伶牙俐齿,这般说辞,我是万万想不到的。” “我只知,若是在战场上,输便是输,没有借口。” 她故意这样说,便是诚心要给萧迎难堪。 萧迎昵着她,吐字冷淡,“可惜,这不是战场。” “我输了,没有代价。顶多被人议论几句,于我而言,没有任何损失。” “战场上,自然不论对错,只论输赢。”萧迎望向祝无双,“若是输的代价,是赌上自己的性命。那傻子才会用自己的短板与旁人的长处相较。” “祝娘子,你说呢?” 祝无双抬起头,那双眼底尽是一片波澜。 萧迎的话,她听懂了。 当年祝家一事,群臣联名弹劾,更是在太极殿上一一列举祝家不敬圣上的所为。 可祝家都是武将,不擅言辞。任凭旁人将黑水泼在自己身上,急的抓耳挠腮亦是想不出半点反驳的理由。 文官的话一套套的,激的祝将军当场拔剑要与他们一较生死。 可结果却是,满门流放。 若不是祝老将军的独子当场以死明鉴,自愿交出兵符迁往江南,才得以保住全家性命。 “好了,表妹。”傅雨柔眼中写满了嫌弃和厌恶,“既然已经比完了,就不必在这为自己找借口了。” “你又不是夫子,三言两语,也不过是诡辩。你所讲的,对大家未必有用。” “是啊。”曹姝不知何时已然提着长枪上场,她一袭红色衣衫热烈而张扬,与祝无双站在一处,尽显将门风华。 “输都输了,还找那么多借口。” 她瞥一眼萧迎,似是存了心刻意为难,“你还有机会辩解,说明你的对手,并未下死手。” “若是存了心想要你的命,那你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说着,她提起长枪,指向萧迎,“来。” “我不是将门出身,习武也只是平常的乐子。我与你比,可敢应战?” 萧迎静静地望着她。那长枪尖端,映照着阳光。似是将烈阳挑起,明媚而耀目。 不等萧迎思索,她便立刻开了口,“死契。” “什么?” “我说,死契。”曹姝笑了笑,“你我签生死状,死生自负。你还敢比吗?” 寂静过后,便是喧嚣吵嚷。 夫子平静的面容也闪过惊慌。死契,可不是闹着玩的。 况且,从未有人比武签下过死契。都是贵族子弟,身份尊贵,哪儿有人敢真的伤人。 “阿姝……”祝无双欲言又止,看向萧迎的目光有些复杂。 曹姝朝向祝无双一笑,“不光是为了你。” “婚约的事,我听父亲说了。她此番来是为了退婚。” 曹姝忽的冷笑一声,“哪儿有这么简单?说定亲便定,说退就退?就算傅家位列上品八大世家,也不能如此戏耍人!” “曹姝妹妹!”一旁懒洋洋看戏的吴无玉也顾不得男女大防,公然跳到演武场上。 他有些急躁的不知该如何劝阻,挠了挠头发,满是纠结,“再怎么说,她也是傅家和萧家的孩子,我听说,似乎还跟皇后娘娘有些关系。” “若是真被你打死了,那你们曹家不就……” “无妨。”祝无双冷笑一声,看向萧迎,“死,自然是不会。” “可我也说不定,不小心下手狠了,将她打成残废,也尚未可知。” 她望着萧迎的目光尽是挑衅,“如何,敢吗?” “若你不敢,直说便是。没人会瞧不起你,放心。” 萧迎冷冷抬眸,望着曹姝,“我知你因为婚约一事心有不满,可你手中的长枪,不该对准我。” “我便是要迁怒与你,你又该如何?”祝无双一笑,“我就是看不惯,凡是跟傅家沾亲带故之人,我一并仇视。” “反正曹家和傅家不睦,众所周知。我不喜欢你,也正常。” 场面有些焦灼。 傅雨柔想要看这出大戏,更是悄悄派人拟定了一份生死状出来。 台下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都是在探讨萧迎会不会应下挑战,亦或是被打成残废的模样。 那些小郎君更是戏谑笑着,有的人干脆大手一挥让书童搬来桌椅,边嗑瓜子边看。 荷叶听着周围的议论,瞬间气红了眼睛。 她紧紧捏着程娉婷的衣袖,“明明与方才的箭术有所不同,娘子为何还不拒绝?” 程娉婷望向台上,身后孤立无援的萧迎,哭了出声。 “荷叶你不懂,你不懂流言猛于虎。若是萧迎妹妹拒绝,那方才答应的箭术比试就都成了虚伪的作秀。” “旁人不会深究她为何拒绝,只会说她是贪生怕死的逃兵。” “他们只会说,既然都答应了一场比试,为何不敢应下第二场?” 不是勇敢无畏吗?不是不愿做逃兵吗? 那为何一加生死契约,便怯场了?方才的信誓旦旦,都是演戏吗? “他们只会说,战场上的将士们出生入死,舍己之身以护天下万民。而萧迎妹妹,会被与那些戍边的将士们连同比较,流言之盛,足以将她逼入绝境。” 荷叶紧紧攥着拳,“无耻!!” 她气急败坏,哭了出声,“我,我今晚就去将傅家人和祝家的都杀了!” 指甲嵌入掌心,近乎将手掌掐破。 仿佛这样,就能减轻内心的苦楚。 突然,一双温暖的手轻轻将她牵起,温柔的将她的手指掰开。 “哭的这么可怜啊?”吴慧微微弯腰,高了荷叶半个头。 她哄孩子般笑了笑,帮她擦去脸颊上的泪珠,“别哭了。” 荷叶怔怔的看着她,眼前被泪水模糊,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可不知怎的,见到她时,总觉格外心安。 “你……到底是谁啊……”她语气糯糯。 吴慧一笑,“是你姐姐呀~小哭包。” “你不想她受委屈?” 荷叶拼命点头,“娘子待我如亲妹妹一般,我怎忍心看我的姐姐被人逼到绝境!” 吴慧勾了勾唇,眼中似是有些失落,又有着欣慰。那是荷叶,读不懂的情绪。 她轻轻刮了刮荷叶的鼻尖,“我替你护她。” “若是我做到了,你也唤我声姐姐?” 荷叶哭着点头。 “好。”吴慧直起腰,看向那一张张丑恶的嘴脸。 “看姐姐,杀他个片甲不留!” 第76章 滚上来应战! 演武场上,曹姝的长枪就抵在萧迎面前。 周围尽是众人凉薄的目光。 这样孤立无援的场景,她总共经历过两次。 第一次,是父亲下令杀了母亲时。她被侍卫摁在地上,饶是拼了全力,却依然无法挣脱,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群人将母亲的头撞向墙壁。 这次,是第二次。 她知道程娉婷和荷叶在担心她,可她们却帮不上她。 “怎么?”曹姝笑了一声,“害怕了?” “认输吧,逃兵而已,一点也不丢人。” 萧迎眼神越发冷厉。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挡在她的面前。 吴慧束紧衣袖,随意地将那杆长枪扛在肩头,脑后的乌发也跟着她的举止微微摇动。 “欺负一个不会武功、手臂还脱臼了的小娘子,你们也好意思?”她开口,言语间却带着莫名的力量,让萧迎心底尽是温暖。 曹姝冷了脸,“我要比的人,是她。若是在战场上,敌人可不会怜惜她。” 吴慧转头看一眼萧迎,安慰一笑。 她转过身,直视曹姝,“别总拿战场说事。武将保家卫国,是很了不起,人人心中都崇敬。可这不是你随意拿此说事的借口。” “那么多黎明百姓,你总不能见人就说,‘因为你的敌人不会怜惜你,生死之际你若是逃走便是逃兵’这套歪理。” “怎会是歪理?”曹姝言语锐利,“敌人在杀你前,会因为你是女子就不杀你吗?” 吴慧震惊,“你以为萧迎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能上的了战场?” “开什么玩笑!若是人人都能上战场,你早就见不着我了!” 祝无双眯了眯眼睛,“什么意思?” “你们这样的人都能进军营,若是人人都能上战场,那我早成了振国将军了!”吴慧甩了甩头发,尽是自信。 “凭你?”曹姝气笑了,“你是哪家的?为了护着萧迎,还真是大言不惭!” 她不想再耽误时间,望着萧迎的目光更加刻薄,“你,比还是不比?” 不等萧迎反应,吴慧就挡在了萧迎面前,“比什么比!” “朝中有武将,自然也有文臣!军中有将军,自然也有军师!你见过哪家的军师上过战场!你指出来,看我不杀过去教训教训他!” “兵法和兵力,缺一不可。你总不能指望着军师去领兵作战,骁勇善战的将军去用谋术!” 曹姝不屑,“你这都是歪理!前朝危难之际,连妇孺都上过战场,怎么到了萧迎这儿她就上不得战场了?” “是她自诩身出名门,格外尊贵吗?只有她的命是命,那些百姓便是死也无妨吗?” 吴慧满是嘲讽的看向她,“你也说,是前朝啊。” “若不是他们国之将亡,你猜猜为什么叫前朝?” 她双臂环胸,大手一挥,“别跟我扯什么老弱妇孺也上过战场,她们是很了不起,这点毋庸置疑。可若是一个国家兵力强盛,哪儿轮得到她们上战场?” “你若拿我们萧迎同他们比,是何居心?” 吴慧眯了眯眼睛,“你是巴不得有妇孺也上战场的一日?你是盼着咱们大宸王朝灭亡?你这小娘子,怎么不长好心眼呢!” 曹姝有口难辩,她气的有些许发懵,“我何时这样说过?你竟然这般想,怕是将你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了吧?” 吴慧翻了个白眼。 她面露嘲讽,“我倒是好奇,你是怎么想的。” “挑战一个弱女子,是诚心让她下不来台坏她名声吗?还是你本身就是坏种,心狠手辣?” 不等曹姝辩解,她便继续说道,“不杀老弱妇孺,是一个将军最后的仁慈。那些屠城的将军,名字都在耻辱柱上刻着呢!你也想加上你的名字?” 不光是曹姝生气了,连祝无双都气的不轻。 她的兄长祝无玉更是当场急的红了眼,扛着刀就要上前,“你叫什么名字?你很狂啊!” “来,咱俩先比一场!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这么有本事!” 吴慧笑盈盈道,“性吴,单字一个慧。” “你不必恼怒,待会还有你更生气的。” 说罢,她直接在生死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萧迎满是忧心,却被她哄着在一旁看着。 “小美人儿,交给我。”她仍是挂着笑意,眼睛弯的像月牙,“欺负过你和小荷叶的,我都不会放过。” 萧迎深深地望着她。 她知道吴慧的身手,可她并不清楚曹姝的实力。 能与将门之女成为至交,想来身手定然也不差。 “放心~一定没事~”吴慧朝着她挑了挑眉,“若真出了事,你不是还有沈皇后的手令嘛,拿那个救我。” 萧迎郑重点头,“我定不让你受一丝伤害。” 吴慧笑盈盈的搂着她,“晚饭你请!我要去最贵的那家酒楼!” 萧迎无奈,笑着点了点头,可心底却是暖的。 吴慧见她离开后,才在众人疑惑不解的目光中,懒洋洋开口,“今日,签生死契,车轮战!” “凡是曹、傅、祝家会武的人,我挨个挑!若能有一人赢我,便是你们赢!” 说着,她极为嚣张的勾了勾唇,手中长枪一一指过台上之人。 “你。”她指着傅雨柔,“你第一个。” 傅雨柔霎时白了脸色。她咬牙切齿,“我不会武功。” 吴慧嗤笑一声,“不会武功你上什么台?又没人挑战你?” “若不是为了表妹&……” 她刚要解释,就被吴慧一句话堵住,“为了她?那你怎么不替她比呢?” “少作秀了,这个时候上来,不是为了让她难堪还是为了什么?” 傅雨柔没想到这人说话如此直白。 她黑着脸,怒拂衣袖,“不愧是无名无姓的粗鄙之人,登不得台面。” 吴慧笑着的面容瞬间一僵,她垂着眼眸,也不知在想什么。 可不消片刻,她便抬起了头,仍是挂着嚣张肆意的笑容,竟比那艳阳还要耀目。 她又指向祝少玉,“你,方才就你嚣张,就你话多是吧?就你纵容自己的妹妹欺负人,跟着一起欺负我们萧迎。” 她歪了歪头,“来,姑奶奶教你,怎么做人。” “我吴慧,挑战祝家!滚上来应战!” 第77章 你真的姓吴吗? “太嚣张了!” 祝无玉提着刀就冲了上去,“来!不就是生死契嘛!看你爷爷我不打死你!” 吴慧笑的弯了眼睛,“素闻祝家小郎君是继祝将军后最有风骨的小少年,今日我非要领教一番。” “放心,我不会手下留情。” 祝无玉急的眼尾赤红,“当爷爷我怕你啊!别以为你长得好看点我就会怜香惜玉!” 两人的身影瞬间纠缠在一起,顷刻间已然过了数十招。 傅雨柔险些被波及,若不是她被书童及时拉下台,那一刀险些砍在她身上。 祝无双冷笑一声,看向傅雨柔漆黑的脸色,阴阳怪气,“还以为你们姐妹感情深厚呢,看到萧迎有人替她出头,你很失望?” 傅雨柔瞥她一眼,“祝娘子何出此言?表妹与我血脉相连,我自然一心一意为了她着想。” 祝无双白她一眼,“虚伪。” “若我没记错,祝娘子,如今可是没有半分官职在身吧?”傅雨柔故作忧心,“若是再出言不逊,当心被治个以下犯上的罪名。” “我劝娘子对我表妹也客气些,我这个表妹,看似宽容不与你计较,实则睚眦必报。” 祝无双冷笑,“傅娘子,你我之间还装什么?相识这么多年了,我能看不出你厌恶她?” “不过我倒是好奇,我讨厌傅家倒也罢了,你跟着厌恶什么?莫非是,她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 “若真是如此,那我可真得与你的表妹化干戈为玉帛了。” “祝娘子还是先管好自己的事吧,我看你阿弟似乎快要输了。”傅雨柔眼底尽是冰冷。 她看向演武场,“你可当心了。我表妹身边,可是藏龙卧虎。” “你看那女子的枪法,一杆长枪使得出神入化。有这样好身手的娘子,竟然都不被人知晓,你这个将门之女也真是无能啊。” “你!”祝无双刚要回怼几句,却听见书童极为响亮的声音传来。 “吴慧比祝无玉,吴慧胜!”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祝无玉可是除了祝家两位将军最有天赋的少年,如今竟然输了! 吴慧笑着,将架在祝无玉脖颈上的刀拿下,语调懒洋洋的,“没关系,输了一点儿不丢人。” “顶多别人说几句闲言碎语。”她调笑道,“反正你妹妹有法子帮你正名,你妹妹又不跟我们萧迎一样大度,旁人说你几句她不把人打死就不错了!” 祝无双气的红着双目,一个翻身跃上演武场,“我堂堂将门,怎会置百姓的性命于不顾!” 吴慧眨了眨眼睛,看向祝无玉,“那你妹妹方才要签生死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们萧迎也是百姓啊?” “逼着寻常百姓拿起刀,她不答应,你还嫌她懦弱无能!当真是身出将门的好儿郎!让人不耻!” 祝无玉气的浑身发抖。 方才是他轻敌,才让这女子钻了空子!若是再比一次他未必会输! 不过也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个吴慧的出招很是熟悉。尤其是那枪法,他似乎在军中见过。 而且,她方才看似不经意的出手,却招招朝向他的软肋。 吴慧似乎,对他很了解。 “我不服!”祝无玉提着刀就要冲上去,却被吴慧嫌弃的瞪了一眼,“有你什么事?待一边去!” 祝无玉不服,继续吵嚷着,“刚才是我大意了,再来一局!来来来!我再跟你打一架!” “行了!”祝无双瞪了一眼祝无玉,“她意在与我一较高低,你还没看出来吗?” 祝无玉满脸委屈,“小妹!怎么你也……” “闭嘴!” “闭嘴!” 两人齐齐转头看向祝无玉,眼神凶的骇人。 祝无玉瘪着嘴,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待祝无玉一走,两人的身影瞬间纠缠在一处。祝家擅刀,刀法可谓使的出神入化。 尤其是祝无双的双刀,当真如其名一般,天下无双。两柄长刀相互配合,瞬间占了上风。 “你屡次三番言语激我,不就是想逼我出手?” 吴慧朝着她抛了个媚眼,“猜对了一半。” “素问祝家刀法天下无双,祝娘子的双刀更是以一敌十,我今日总算是开了眼,确实厉害。” 祝无双勾了勾唇,“你再不用全力,可就要输了。” 说着,她又将吴慧往演武场边缘逼退,眼见着吴慧就要输了。 可那看上去懒懒散散的少女,却瞬间敛了笑容,神色无比严肃。 “的确不错,比你那个莽撞的兄长好多了。” “可惜,你对上的人,是我。” 长枪陡然一转,在吴慧的手中似是被注入了灵魂。 原本毫无章法的用着枪,堪堪躲避祝无双的攻势,可陡然间那长枪竟无比凌厉。 她似是看穿了祝无双的短板,甚至可以预判她下一刀的出发,瞬间便扭转了局面。 祝无双气急,“你一直在试探观察我?如今看透了,才开始用全力?” 吴慧笑道:“是你自己,给了旁人机会。” “你若不暴露短板,布下迷阵,甚至将别人的短处捏在自己手中,根本不会有今日这般下场。” 祝无双被她逼得连连后退,看向她那双深沉如渊的双眸,竟有过片刻出神。 今日说的,何尝不是他们祝家的处境? 若不是祝家树大招风,又轻易的亮了底牌,纵然是世家大族又怎会轻易的将祝家整垮? 长刀落在地上,祝无双直视着那双似笑非笑的双眸。 她勾了勾唇,望向吴慧手中的长枪,“是我输了。你这枪法当真是世间仅有,我只在那个人那儿见过。” 祝无双上前一步,深深地凝视着她,满眼尽是感慨,“小娘子,你真的姓吴吗?” “你真的,只是个被捡来的乞丐吗?” 她望着吴慧,似是在望着自己的旧友,眼底竟隐有泪花。 “你真的,甘心吗?” 吴慧默默地望着她。 良久,她才故作轻松般笑了笑,“有什么关系吗?” “你我都这样的处境,索性不会更糟糕了,对吧?” 吴慧像是平常般笑了笑,只是眼底却是悲凉。 “你今日用了这枪法,有心之人,定能寻到蛛丝马迹。”祝无双看向台下尽是忧心的萧迎,“为了她置自己于险境,值得吗?” 第78章 吴慧……无回…… 吴慧笑盈盈的,望了萧迎一眼。 她朝着萧迎挑了挑眉,仍像是从前那般肆意潇洒。 “啧。”吴慧不悦,朝向祝无双皱紧了眉头,“我们家的事,你一个外人跟着瞎掺和什么?” “你还是先安慰安慰你哥吧。” 吴慧昂了昂下颌,点了点一旁正抱着头满是懊恼的祝无玉。 祝无双有些丢人的捂着额角,不忍去看。 “行了。”吴慧挥了挥手,朝着目瞪口呆的众人潇洒的甩了甩头发,“下一个,谁来?” “我只打祝、曹、傅三家,其他人要是不小心打死了,我内心有愧。” 祝无玉更崩溃了,“怎么?你打死我你就内心没愧了?” “你这不还活着嘛。”吴慧眯眼瞧他,“堂堂男子,还动辄哭诉。你妹妹输了都没哭鼻子呢,你还有脸哭上了。” “我没哭!”祝无玉抹了抹脸上的泪痕,“我不是要哭的!” 也不知是谁,在他下场后往他脸上吹了什么东西,他眼泪止不住的流! 吴慧疑惑挑眉,对上一旁荷叶有些心虚的表情,瞬间明白了什么。 怪不得,一直在哭呢。 她窃笑着,眼底却尽是温柔和不舍。 吴慧抬起头,看向天空灿烂的云霞。这样的时光,也不知还能有几日。 就快了…… “太嚣张了!”曹姝束好头发便要上前,被祝无双拦住了。 “阿姝。”祝无双的语气,莫名有些哀婉,“你注意到她的枪法了吗?” 曹姝有些困惑的微微眯眼。 是有些熟悉,似乎在哪儿见到过…… 她突然间似是反应过来,瞳孔在一瞬间收缩,“难道她是!?” 祝无玉点了点头。 她再度转身,看向吴慧,“是我们输了。下次,一定赢你。” 吴慧仍旧笑盈盈的。她站在高处,俯瞰众人,艳阳落在她长如蝶翼的睫毛上,细碎的光影也尽是温和。 她是那样的耀眼,竟比那艳阳还要瞩目。 荷叶感动的热泪盈眶,她一左一右拉着萧迎和程娉婷的手,“幸亏有吴慧娘子在!” “可她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萧迎神色有些异样。她看向高台上的吴慧,又看向周围似是蠢蠢欲动的几个世家。 能让这些人心甘情愿的认输,而且看这些人的神色又有格外凝重悲哀。 她猛地瞪大双目,看向看似被繁华簇拥却尽是孤寂的女子。 一柄长枪,出神入化的枪法,对傅家的仇恨,以及武将和世家的反常…… 吴慧…… 无回…… 无家可回…… 萧迎红了眼眶,她看向程娉婷,却见程娉婷虽是笑着,却早已泪流满面。 “你猜的没错。” “她就是,以通敌叛国之罪被满门抄斩的陆将军之女,陆回。” 虽不知她是如何躲过的,但若她的身份暴露,定然招来杀身之祸! 萧迎狠狠攥紧手掌。她脸色冷的骇人,紧张的指尖都在颤抖。 一定要来得及,要在傅家人没有反应过来前,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演武场上,吴慧懒洋洋的靠着栏杆,甚至还有心思骂几句方才说闲话的小郎君。 她扛着长清,拨弄了一下悬挂着的流苏,“没有要比的,那就算了。” “只不过以后也莫说旁人,自己都不敢上场,却说别人是逃兵,那未免有些不厚道。” 她一个翻身跳下了台,看着荷叶红红的眼圈,温柔的揉了揉她的脑袋,“怎么,担心我都担心的哭了?” 荷叶偏过头去,满是倔强,“我才没有……” 吴慧只笑,不语。 她望了一圈四周,“萧迎和娉婷呢?怎么没见她们?” 荷叶摇了摇头,“方才什么都没说就走了,让我在这儿等你。” “哦。”吴慧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 她拉着荷叶的手,“那我们走吧?让萧迎妹妹晚上请客~我馋那家店好久了~” 荷叶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却见傅雨柔率先开口,“吴娘子,请留步。” 吴慧转头看她,态度算不得友善,“有事?” “敢问娘子,这一身武艺,从何习得?”傅雨柔笑的有些不怀好意,“大宸有这样的人才,竟然无人知晓,当真是可惜。” “这个啊。”吴慧笑着看向她,“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都说了,我是天才!这枪法也忘了见谁用过了,看的多了也就记住了。” “就像方才,祝娘子的双刀,我也学了个大概。可能这就是天才吧~” 傅雨柔一笑,“这样的人才,真该去投军才对。不知吴娘子,可有这样的想法?” 吴慧笑容瞬间一僵。 荷叶看出了一丝不对劲,她挺身而出,护在吴慧身前,“与傅娘子何干?若是酌选人才,也是兵部的事,傅娘子何时竟连兵部的事也做得了主了?” “我在与吴娘子说话,哪有你说话的份?”傅雨柔阴狠地瞪了她一眼。 她看向吴慧,笑容似是绵里藏针,“虽然今日结束了,可吴娘子,也要多加小心啊。” “谁说今日结束了?” 熟悉的声音,让荷叶大喜,“是娘子来了!” 她笑着望向吴慧,只是吴慧眼底却满是她读不懂的复杂。 荷叶不知为何,看上一眼,便觉心中酸涩。 好像,她们之间,本可以更加亲密。 “表妹。”傅雨柔近乎咬牙切齿,“表妹还有何事?” 萧迎神色冷厉,她招了招手,好几个书童拎来了好些药柜。 她温声道,“素闻傅娘子,是调香的高手。我经常听主母提起傅娘子擅长制香。” “巧了,我也擅长制香。不防,我们比试一番?” 傅雨柔扬了扬眉。 萧迎却旋即笑道,“怎么,傅娘子不敢吗?” “方才傅娘子不还安慰我,一场比试,输也无妨吗?怎么如今只是切磋一番,却也要犹豫呢?” 傅雨柔眯了眯眼,“今日比试未免……” “傅娘子若是不敢,我也不强求。”萧迎笑笑,“只是非生死契,又无任何赌注。只是姐妹间的切磋而已。” “表姐不肯,莫非是瞧不起我?” 她笑意悠长,却让一旁的曹姝眼底瞬间亮起光芒。 她紧紧攥紧祝无双的衣袖,“她会调香!” 祝无双有些茫然无措,“这个我也不清楚。” “怎么了?” 第79章 香起,吐露真言 曹姝摇了摇头,笑的有些勉强,“没事。” 她虽这样说着,可目光却是紧紧盯着萧迎。 若是她知道该如何制那味香…… “表姐,不敢吗?”萧迎强势的声音传入耳畔,让在场众人再度窃窃私语一阵惊呼。 傅雨柔轻蔑一笑,“激将法,对我没用。” “不敢,那便算了。”萧迎语气越发凌厉,“傅家人,还真是彻头彻尾的虚伪。劝旁人应下挑战时说的那叫一个坦荡,可一轮到自己,便怯了。” 傅雨柔脸色骤然冰冷。 她眯了眯眼睛,总觉得萧迎有些奇怪。 这几日,就算萧迎再怎么不喜欢傅家,都不会在明面上说傅家的不是。可今日这是怎么了? “傅娘子怕了,不敢了!”祝无双自然也来凑热闹,她讥讽道,“不是自诩自己调制的香天下无双吗?怎么现在怕了?” “莫不是,根本不会调香?” 傅雨柔望向她,眼底尽是阴毒。 她再度看向萧迎,却见对方似是胸有成竹般,眼底尽是慵懒从容的高高在上。 傅雨柔无法,也只好应下。 “比就比,我最擅长调制的香,名唤无忧。”她勾了勾唇,“此香闻之,可暂忘前尘烦恼,忧愁尽消。” “巧了。”萧迎直视着她的眼眸,笑意深长,“我制得,倒也有些相似。” “此香,名唤。” “浮生醉。” 她笑着,字字停顿,铿锵有力。 却在瞬间,让傅雨柔神色大变。 不仅是傅雨柔,连同曹姝也猛地愣住,握着祝无双的手也骤然一紧。 “阿姝,你怎么了?”祝无双有些惊错,“怎么如此大反应?” “这浮生醉,有什么特殊的吗?” 曹姝被她接连唤了几声才缓过神。她怔怔地凝视着萧迎,“浮生醉,是回梦的香引。” 祝无双不解,开口问道,“何为回梦?香引,又是什么?” “正如药有药引,而顶级的香,自然也有香引,这浮生醉,就是其中一味!”曹姝望向萧迎的目光可谓炽热,似是燃起灼热的希望之火。 “回梦香,香起,可使人吐露真言。香尽,一忘皆空。” “这是早已失传许久的香,无数人为了寻此香,穷尽一生。甚至有传闻,说此香只存在于传闻之中,根本不复存在。” 说着,曹姝转头,紧紧握着祝无双的手,“无双你知道吗?我曾有幸,见过那张失传的方子。” “我知道,回梦一直存在,不是传说!” 祝无双越发疑惑,“可就算它真的存在,为何阿姝你要这么迫切的去寻?” 曹姝眼底的光骤然一灭,她半垂眼眸,却没有解释缘由,只是继续说着,“回梦香,调制的配方极为简单。” “可我却知道,实则不然。” “回梦之所以失传,是因为两味无处可寻的香引。一味浮生醉,可使人忘却一切,陷入恍惚的梦境,与傅雨柔所制的无忧异曲同工,可却是无忧远远无法契及的高度。” “其中一味,蜉蝣引。据说,是万蛊之母,可引人说出真言。” “两者相配,便为回梦。” 她再度望向高台,目光明明灭灭。 演武场上,傅雨柔神色变了又变,她不可置信的望着萧迎,嘲讽一笑。 “怎么可能……” “回梦只在传闻中出现过,你怎么可能会浮生醉。” 萧迎红唇轻扬,“说来,都是运气。机缘巧合之下,竟让我调配出了这味香。” 说着,她从袖口摸出一袋香粉,“这些香料,是给傅娘子准备的。祝你能调制出比我这浮生醉更上等珍稀的香料。” 她笑的张扬,比起方才的吴慧,有过之而无不及。 吴慧静静地望着她,忽的低头笑了一声。 她就知道,自己没看错人。 或许寻常人不知晓这味香究竟为何,可凡是略懂香道之人,便能知晓这其中的重要性。 便是她不懂香,光是看傅雨柔的神色便能看出端倪。此香一出,必会掀起一阵热潮。 这个时候搬出这味香,无非是想替她吸引众人的目光;当所有人都注意到萧迎时,便没有人会在意她了。 热泪滚烫灼热,似是琥珀一般,滴滴落在地上。 萧迎遥遥望向吴慧,隔着数人,两人目光交汇在一处,竟是出奇的默契。 “娘子!” 侍女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神色似是万般焦急。 傅雨柔眼底骤然一亮,她故作不解,开口斥责,“出了何事,如此惊慌?” 侍女连忙伏跪在地,声音哀恸,“家主他……他……” “二叔怎么了!”傅雨柔瞬间慌了神。 萧迎静静地看着她演,忍不住低头嗤笑一声。 若不是知道是傅雨柔亲手杀了傅余绅,她险些就信了。 “家主……没了……” 侍女哭着,声音哀婉,“就在方才,家主情绪波动,竟然一口气没上来……” 傅雨柔连忙挤出几滴泪水,泪眼盈盈的朝着萧迎拂身,“表妹,实在抱歉。” “家中长辈去世,实在没有心情比试……” 说着,她用衣袖掩面,哭诉着离开。 萧迎心底说不出的恶心厌恶。若不是早知道真相,若不是她刻意为难,若不是她搬出了女官的身份。 恐怕这傅余绅家主的死,就该落到她的头上了。 夫子见故,也连忙说了几句体面哀悼的话,将围在周围看戏的人群疏散。 今日,谁也没了读书的心思,便潦草的散了学。 “真是恶心。”荷叶低骂一声,“原来憋着不发丧,在这儿等着呢。” “真是可惜,让她找着借口溜走了,否则真要让她今日颜面尽扫!” 程娉婷安抚的抱了抱荷叶,“莫恼。” “别忘了,她若是发了丧,便是亲自将机会送到了我们手中。” 程娉婷朝着萧迎一笑,“原本我也在担心,她会不会将这口黑锅反扣给我们。可我们连傅余绅的面都没见过,自然是与我们无关了。” 萧迎点了点头,“那枚家主印,也是时候交出去了。” 几人相视一笑,计划里若是没了变数,那便可放心进行。 只是正要踏出学堂大门时,却突然被人唤住。 “萧娘子,请留步!” 来人神色匆匆,却让几人冷了脸色。 第80章 蜉蝣引,浮生醉 “曹娘子?” 程娉婷挑了挑眉,她曾在京都与曹姝有过几面之缘,知道这人心高气傲。 如今难得露出这般恳切真挚的神情,想来是有事相求。 “先前多有得罪,给几位赔不是了。”曹姝双手抱拳,微微躬身。 “我确有一事,想问萧娘子。” 荷叶凶巴巴上前一步,“现在想问了?先前逼着我们娘子签生死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呢!” “现在还好意思来问,曹娘子,您这人可真有意思!” 程娉婷放任荷叶发泄情绪,她自己心底也满是气。一想到方才的场景就心有余悸。 三人成虎,何况还有不怀好意之人推波助澜。若是没有吴慧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解围,怕是萧迎早已被人指指点点评头论足。 曹姝亦是有所愧疚,却碍于脸面说不下软话。 她歉意一笑,“我知几位因何而来。若是娘子能助我得偿所愿,我便与你们一同回去,解除婚约。” “呵。”萧迎闻言,笑了出声,“曹娘子,之前便是我放低姿态去求你,你都不肯听我说一句话,甚至还对我苦苦相逼,更是当着众人的面逼我签下死契。” “如今,是曹娘子有求于我,怎么我没提条件,曹娘子反倒提起条件来了?” 说罢,她拉着程娉婷和荷叶的手就要离开。 曹姝连忙上前拦住,“等等!” “我知娘子心中有怨,想来你我都是性情中人,便也不多费口舌假客套。” “总之,你二哥还在我手中,你也总有需要我的一日。若娘子愿意,我们找一处方便说话的地方,咱们有话直说。” “若是娘子不愿意……”她勾了勾唇,“我曹家,也不是好欺负的。” “曹娘子,果然爽快。”萧迎温和一笑,“我们吴慧阿姊总想着福满楼那家的菜,今日我做东,请诸位前去。” …… 静谧的夜里,燃起数盏长灯。 华灯初上,福满楼内金碧辉煌,琉璃砖瓦下映照着宾客面上的笑意。 当真是纸醉金迷,绿酒一杯歌一遍。舞姬翩然起舞,宾客哗然,品鉴着桌上的羞珍佳肴。 这里的灯,似乎永远不会熄灭。这儿是江南最为繁华的酒楼,聚集了不知多少的达官显贵。 三楼的雅间,荷叶喝的醉醺醺的,窝在吴慧怀里,嘀嘀咕咕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曹姝一杯杯的酒往肚里灌着,满眼的不舍和哀愁。 “回梦香,我确实听说过。”萧迎柔声开口,“凡是略懂香道之人,都听说过这味香。” “蜉蝣引,浮生醉。两味香引,最是难求。” “浮生醉也是我偶然从一前辈那里得知,精心钻研数年才得以调配。” “那蜉蝣引呢?”曹姝有些迫切的问道,“蜉蝣引,据说为万蛊之母,可号令万蛊!” 萧迎微微蹙了蹙眉,“这味香,我并不清楚。” “我也曾寻过这味传闻中才出现过的香,可多番寻找均未果。若不是我调制出了浮生醉,怕是也会以为这只是传闻。” 曹姝闻言,眼底的光似是都熄灭了。 她有些失魂落魄的低着头,纤细的指尖轻轻拨弄着空酒杯。 “曹娘子,为何要寻回梦?”萧迎抬头盯着她幽深的眸子,轻声开口。 曹姝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不是要寻回梦,是要寻蜉蝣引。” 许是饮多了酒,她脸颊上有些微红,似是上了一层红妆,让那原本英气凌厉的面容多了几分亲切之感。 “两位娘子,可知晓贺家郎君娶亲一事?” “娶亲?”程娉婷努力回想,“父亲不久前才传信于我,让我替他向贺郎君道喜。” 她看向萧迎。她们曾在朱雀巷偶遇几个少年,其中一名少年也提过婚约一事。 “曹娘子,贺郎君成婚,与你有什么关系?”程娉婷温柔开口,“若是不方便说,那我们便也不问了。” “无妨。”曹姝潇洒一笑,“本就不是什么秘密。” 她眼眸一沉,“你们,见过贺郎君那位夫人吗?” 萧迎和程娉婷面露困惑,摇了摇头。 “那新婚夫人。”曹姝的言语冷厉了几分,“与我,有五分相似。” 几人皆惊。连同搂着荷叶哄的吴慧也竖起耳朵,悄悄往前挪了几步。 “原本,我与贺郎才是眷侣。他八岁那年,随父亲来京都朝见二圣,那是我们初次相见。” “他那个时候,跟个小大人一样,一板一眼无趣的紧。他暂住京都是一个月里,我经常欺负他,久而久之,也便互相了解。” 她语调温柔,似春水浮烟,柔和的像是在与眷侣呢喃。 可陡然间,眼底一狠,“可就在一年前,我们即将要定下婚约时,他后悔了。” “他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位与我容貌有几分相似的女子。他口口声声说,喜欢那女子,不会再与我成亲。” “可我却知道,他在说谎。” 那双眼底映照的烛火猛然熄灭,只剩一片浓墨般的深邃,“我太了解他了,我不会认错自己心悦之人。那是他违心之言。” “后来,我便寻了好些人,查了好些书,方知那小娘子是南疆而来。” “南疆之人,擅长制蛊。我便问了贺郎身边的人,听闻那小娘子每月都会给贺郎喂什么。” “我猜,大抵是蛊。”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已然无神,似是一汪深潭。 “可我并不知道那蛊是什么,也不知,何处才有解药。” “唯有蜉蝣引,可将他体内的蛊虫引出来。” 吴慧感慨一句,摇了摇头。 程娉婷也半垂眼眸,思量着话中真伪。 方才她说时,眼底的爱意和恨意相互纠缠着,想来不似作假。 “曹娘子,为何如此笃定啊?”萧迎浅酌一口烈酒,辛辣刺鼻之气,让她有片刻的恍惚。 “世间不变心的男子,又有多少?你又怎知,不是他变了心?” 她的父亲,萧玄璟的父亲,不都是背信弃义抛妻弃子之人吗? “不。”曹姝言语果断,“我信他,他不会变。” 萧迎闻言,轻笑了一声。 她勾了勾唇,轻声开口,“若我帮你解决这个问题,你又当如何?” 第81章 一介女流,如何掌管傅家! 曹姝神情骤然间清明而凌厉,“除了解除婚约,我再额外答应你一事。” “如何?” 萧迎弯了弯唇,“成交。” 曹姝会心一笑,一口饮尽桌上的美酒。她撑着额角,醉意浮上心头,昏昏睡睡的倒在桌上。 “念念,祝家的马车来接她了,我们也回去吧。”程娉婷起身,却在转头的瞬间笑意一僵。 她指着两个喝的醉醺醺的人。荷叶直接喝醉了,举着剑鞘在砍空气,吴慧虽然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听着,却早已失了神智。 “她们两个,怎么办啊?” 萧迎笑容渐渐消失。 …… “还好,阿兄来接了我们,不然我们今晚可就要在福满楼过夜了。” 萧迎将吴慧搂在她腰上的手臂掰开,给她盖好被子。 她有些无奈的看着吴慧一脚将被子踢开,再次不厌其烦的帮她盖好。 “今日在商会,可有打探到什么线索……” 话音未落,萧玄璟便抱住了她。 少年的手掌很是冰冷,紧张的呼吸声都有些许沉重。 “念念。”他低声唤着,却又温柔缱绻,“早知你今日会面对这样的险境,我就该与你一起去学堂。” 萧迎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她的手臂轻轻环上少年劲健的腰身,“你都知道了?” “嗯……”萧玄璟闭上双目,下颌轻轻搭在萧迎肩头,鼻息处尽是少女周身萦绕的沁香。 他掌心轻颤,月影投下的阴影落在墙壁上,随着清风微微摇颤。 “程娘子都与我说了,你今日,太冒险了。” 萧迎放心的靠在他的肩头,“自从你救了我的那日起,每一日,我们都在冒险。” “萧毅身上的香,也快到时间发作了。” “等江南一事查清,便是科考和世家评选。这次,我们不仅要夺了侯府,更要将傅家踢出世家之位。” “好。”萧玄璟声音极轻极柔。 他抬起手,轻轻扶着萧迎乌顺的黑发。高挺的鼻梁侧影如峰,衬得少年容貌越发姣好。 “阿兄。”萧迎轻声唤着,“那是你的亲生父亲,你会怪我这样做吗?” “不。”萧玄璟睁开双目,眼中只剩恨意,“他杀了我母亲和妹妹时,所有情谊,便被他亲手斩断了。” “傅家,萧家,还有伤害你的姜家。” “欠下的账,咱们回去一笔一笔的算。” 月影下的两个身影,相互依偎在一处。 窗外的两只雀儿也万分应景的环抱在一起,环绕着满树合欢花振翅飞着。 “咳。”极轻的一声咳嗽,让二人连忙松了手。 萧玄奕牵着程娉婷的手缓缓走近,唇畔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 程娉婷双颊宛若红晕一般,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松开手,又被萧玄奕默默牵起。 “方才不知是谁,送来了一张字条。”程娉婷将那张字条摆在桌面上,挽袖点燃烛火。 “这是……” 纸条上,只写了简单的三个字。 “五通神?” 萧玄奕有些困惑,“这是,哪尊神仙?” “五通神……”程娉婷低声喃喃。她恍然大悟,眼睛一亮,“我想起来了!怪不得,总觉得那尊佛像很是眼熟。” “我曾在书中见过,五通神,是江南的神明。” “可却亦正亦邪,虽为财神,却可使人骤富骤贫,一着不慎便满盘皆输。所以江南富商和达官显贵一般不会去拜五通神,只有那些走投无路之人才会冒险去拜。” 萧玄奕瞬间有所顿悟,“这人是想帮我们,给的那尊神像,其实就是五通神。” “只是见我们迟迟没有进展这才冒险送来提示。” “五通神……”萧迎仔细观察着那尊神像。 “有没有可能,玄机并不在这尊神像上,而在五通神庙里?” 萧玄奕微微扬唇,狭长的桃花眼似是一只狐狸般狡黠。 “小妹说的有道理,明日,我和大哥就去五通神庙一探究竟。” “还有一事。”萧迎歪了歪头,眼眸带笑,“来傅家吊唁的人,明日就要来了。” “家主印,我已让影卫送去了傅余绅的两个儿子手中,大概明日傅家便会闹的天翻地覆。” “这样的好戏,我们怎能错过?” 萧玄璟闻言,低头轻笑。 不愧是他们念念,有仇必报。 …… 傅家连夜便挂满了白绸。 哭丧之声,连路过的打更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吓得那打更人都不敢在门外停留,慌张无措的离开。 正堂之上,傅雨柔身着丧服,站居主位。 她眼中含泪,挺直腰身跪在棺椁前,拜了三拜。 “娘子!” 有人站出,悲痛欲绝的跪在地上,“家主逝去,我等深感哀伤!可傅家不可没有掌舵人,偌大的傅家,还得靠着家主支持!” “娘子是继家主之后最具才华之人!属下恳请娘子,接管家主之位!” 说罢,那人深深俯身拜下。 傅雨柔故作为难,看着自己提前安排好的人,面露纠结。 “这……”她抹了下眼泪,万般为难。 “不行!”有人赞成,自然有人反对。从前效忠于傅余绅的人自然见不得傅雨柔成为家主。 “古往今来,哪有女子当家?她一介女流之辈,什么都不懂!如何掌管傅家!” 说话的是位不惑之年的中年男子,是傅余绅亲弟,排行第三。 那双刻薄的双眼尽是不满,怒视着傅雨柔,“你身为女子,不知检点!整日就知道与那些不三不四的男子厮混!不守妇道,不尊礼法!不懂规矩!行事跋扈!” “你不忠不孝!叔父尸身未凉便想着多权篡位!你这样的女子,怎配家主之位!” 他冷冷‘哼’了一声,自是打心底的看不起这些女流之辈。 “女子又如何?”族中有女子看不过去,极为不悦的看向那中年男子。 “三叔这话说的倒是武断。就是不知,三婶听到三叔这般贬低女子,是何感想?” “女子而已,难登大雅之堂!她就算听到了亦不敢多说!”傅余晖不屑嗤笑,“反正,我不同意女子成为家主!” “尤其是傅雨柔这个不知检点的女人!” 第82章 谁敢反对?无人? 傅雨柔冷眼瞧他。 她眯了眯眼睛,“三叔,你方才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楚。” 她脸上挂着笑意,瞳仁深处是一片幽深,隐约倒映着利刃闪过的寒光。 “我说!”傅余晖一字一顿,双目瞪圆,干瘦的脸颊分外刻薄,“你一个不质检点的女流之辈,如何掌舵傅家!” 傅雨柔冷笑一声。 她抬眸的瞬间,几个侍卫瞬间上前,将傅雨晖羁押在地。 “逆女!大逆不道!我是你三叔!”傅雨晖看向抵在自己小指上的长刀,满眼尽是恨意和恐惧。 傅余绅明明承诺了,要将家主之位传给他的!哪能轮到这个贱人当家主! “三叔。”傅雨柔言语冰冷,一改往日里对长辈们恭顺有礼的姿态。 她居高临下的望着傅余晖,陌生的神色像是在看一条败家之犬,“你说我不知礼义廉耻,那我且问你。” “这个世道,凭何没有女子的一席之地?凭何我们,就得做男人的附属品?” 她指着瑟缩在一旁不敢说话的三叔母,“你说这些话之前,考虑过三叔母的想法吗?你尊重过她吗?” “这些年,你用着家里的银子逛了多少次花楼,逍遥快活之时,纳妾蓄婢之时,可曾想过你还有一位糟糠之妻?” “你说女子登不得台面,那你的后院是谁在打理,你的那些姬妾,又是谁替你照顾?” 她眼底神色越发狠厉,侍卫手持匕首,加重力道,缓缓切着傅余晖的手指。 地上刹那间流满鲜血,傅雨柔却像是没瞧见一般,仍是带着邪佞的笑意。 “三叔,与你讲了这么久的道理。你可明白什么了?” 傅余晖向来养尊处优,哪里受得了半分疼痛。 他嘶哑的哀嚎声传遍整个灵堂,让人头皮发麻,连堂外那些吊唁的宾客都止步不敢上前。 “噤声。”傅雨柔语气冰冷,“若是惊扰了二叔的魂魄,那三叔可是要受罚的。” “你……”傅余晖疼的话都说不清楚,眼底早已含上了泪,疼痛让他近乎丧失所有理智。 “你这个毒妇!”他咬牙唾骂,“放开我!毒妇!” 傅雨柔轻哼了一声,她瞥侍卫一眼,侍卫立刻将傅余晖整根小指斩断。 “啊——!!” 凄厉的惨叫,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孩童的母亲连忙捂着自家孩子的耳朵,将孩子紧紧护在怀里,看向傅雨柔的眼神满是敬畏,更无人敢上前为傅余晖说情。 他们知道,傅雨柔向来心狠手辣,手段丝毫不比前任家主差,这才能从众多小辈中脱颖而出,被傅芸夫人提拔。 “聒噪。”傅雨柔弹了弹衣袖,神色恹恹,“传我令,傅余晖在灵堂之上大声喧哗,扰乱秩序,惊扰前家主魂魄。” “拖下去,以家规论处,即刻执行。” 她直起身,目光冷冷扫过众人,“诸位均为见证者,谁有异议,现在上前。” 凡是她目光所及之人,纷纷低下头,不敢去看。 见无人敢反对,侍卫立刻将傅余晖拖走,一地的血痕很是刺目,让一些胆小的娘子纷纷以袖掩面。 惊恐的尖叫越来越弱,最后近乎只剩沉重的喘促声。所有人皆低着头,面色惨白。 傅雨柔见众人毫无二话,神色也柔了下来,“放心,在座的诸位,有我的长辈,也有我的姐妹兄弟。” “家主之位,只是名号而已。能真正为傅家和诸位谋求福祉,带领傅家越发强盛者,才是对得起‘家主‘二字。” “今日起,我与诸位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若是诸位一心为了傅家,什么要求,我都会同意。” 她柔和弯唇纵然眼底仍旧透着哀伤之色,却让气氛缓和了些许。 “也有一个好消息要与诸位分享。近来,咱们家的生意也蒸蒸日上,这都离不开诸位的共同努力。所以,每人今日起,月例银子翻一倍。” 在场众人无不震撼。 要知道,傅余绅掌权时,恨不得将所有的金银珠宝都揣在自己怀里。 拿出来分享,那是绝无仅有的事! 瞬间,几个犹豫不决的女娘站上前来,盈盈一拜,“雨柔阿姐虽是女子,却是巾帼不让须眉,这些年雨柔阿姐的努力我们都看在眼里,若是没有阿姐,傅家也不会有今日!” “是!前几年我母亲生病,还是表姐为了母亲寻了千年灵芝才治好的!表姐成为新任家主,我支持!” “我也支持!” 傅余柔欣慰的望向众人,笑意越发深沉。 今日,恩威并施,既立了威也让众人心服口服。一点恩惠,便让他们心甘情愿拥戴她为新家主。 这样的谋略,是故去的傅余绅万万比不上的。 声音渐低,似是无人在意傅余绅的死,只在乎新任家主涨了月例银子。 傅雨柔胸有成竹一笑,她转身朝向那棺椁,深深拜下。 “三叔,您也瞧见了。” “如今傅家越来越好,您若泉下有知,也该心安了。” 抬起头时,她仍是面色悲怆,眼中含泪,只是那双微红的双目却看不出丝毫伤感。 “既无人反对我担任家主……” “谁说无人反对!”人未至,一柄长刀率先被丢了进来,擦着傅雨柔的发尖,斩落一缕发丝。 傅雨柔狠狠攥了攥拳。 看来,派去的人失手了。 “傅雨柔!你这卑鄙无耻之人!”两个少年不顾侍卫阻拦强行闯入。 正是故去的傅余绅之子,傅炳成和傅炳文。 傅雨柔眼神一狠,“两位表兄,我知道你们因为二叔之事心中愤懑。” “可如今二叔尸首未寒,你们身为二叔之子如此大闹灵堂,是不将规矩放在眼里吗?” “傅雨柔!你少装模作样!”傅炳成怒目瞪圆,指着傅雨柔咬牙切齿,“你敢说我父亲的死,与你无关?!” “你敢发誓吗!若是你杀了我父亲,便死不得超生!” 旁人一听,皆慌张无措的低着头,生怕卷入是是非非牵连己身。 傅雨柔眯着眼睛,示意一旁准备上前灭口的侍卫。 她冷声一笑,“两位表兄,这是从哪儿听来的谣言?” “说出来是谁,我扒了他的皮。” 第1章 杀妻弃女 京都的雪,压落枝头的梅花,落在林间那口黑色棺材上。 十岁的少女静静躺在里面,她脸上,是大片红色的胎记,丑陋无比。身旁,妇人满头鲜血,了无生机。 “咔哒”一声,棺材重重合上。 铁钉封死棺材,声音尖锐刺耳。 “夫人还是太心善了,一个丑八怪而已,我姜家没有这样丢人的女儿!” “她们母女向来体贴懂事,定能与咱们阿弟在地府结一段良缘,会照顾好咱们阿弟的。” 男子声音低沉哀痛,有些朦胧。泥土腐朽的气息扑鼻,姜念意识渐渐清醒。 少女睫毛轻颤,努力睁开双目。 她惊恐的瞪大双眼,浑身颤抖,心像是被人生生撕扯,几乎无法呼吸。 铺天盖地的回忆近乎将她淹没,她想起来了! 是父亲,下令杀了母亲!侍从掐着母亲的脖颈,一下下撞在墙上,直到没了气息! 而她也被人打晕活埋,和母亲一起钉死在了这棺椁里! “念念?” 棺材里的声响惊动了男子。五官周正满是英气,一身红色官服端庄翩然若正人君子。 姜志远身侧,立着一位容貌姣好的女子。她通体衣衫贵气十足,发髻间的金钗更是熠熠夺目。 两人双手紧握,佳偶天成。 “念念,你别怪爹爹心狠。”姜志远满脸的哀伤,眼神却是冷的,“宁家小郎意外病故,天师说他余念未了,需得配个妻子压棺……” “我知道,你定然不舍你母亲,便成全了你们母女之情。你和你母亲去了那边,你们便是一家人了,可好好好相处啊。” 侍从铲起泥土,砸在棺盖上;大半的棺材被埋没在土中,空气越发稀薄。 姜念咬牙切齿,挠的指甲都快要碎了;棺盖之上抓出了一道道血痕,却还是徒劳无功。 两行热泪缓缓流下,她抱紧了母亲。纵然害怕,泪水忍不住的流下,她却忍住了没有大声呼喊求救。 此时呼喊,只会死的更快。 没有人会救她们。 姜志远,她的亲生父亲,抛弃妻女,终于靠着宁氏的权势爬上了侍郎之位! 真是可喜可贺啊! 当初他不过一介书生,求娶母亲时曾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母亲携的嫁妆全被他用完、他得以拜官后,他便换了副模样,对她们母女二人拳脚相向。 只因母亲是低贱的商女。可他得以入仕,一路青云,不都是靠着母亲吗? 如今,母亲没了利用价值。他便用她们母女二人的命,去讨好新的妻子!为新主母死去的阿弟殉葬! 何其可笑! 她姜念发誓,化作厉鬼,定然不放过姜志远这个两面三刀的卑贱小人! 狭小的空间,气息越发稀薄,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姜念用尽了方法,只是压在身上的棺木太过沉重,让她再喘不开气。 她紧紧抱着母亲冰冷的身体,缓缓闭上双目。 姜念想,她大概也要死了。 耳畔也渐渐清静,没了那虚伪的哀伤忏悔声。 可就这么死了,不甘心啊…… 十年来的岁月,如走马灯一般在她脑中浮现。 因身份低贱和脸上的胎记,父亲不喜,人人可欺。她是那群权贵子女的玩物,耳光,谩骂,她早已习以为常。 最严重的一次,她被人绑在树上,在烈阳下暴晒了足足两个时辰。 那一次,她险些丧命。 唯有一人,不在乎她的出身相貌。 少年将她从树上救下,抱着她回家,动作轻柔的放佛在呵护稀世珍宝。 可她却以为是那群孩子作弄她的把戏,狠狠一口咬在少年的手臂上,见了血,也没松口。 少年不恼,只是微微蹙着眉,笑容有些无奈。 “这样好看的小娘子,咬人可不好。” 他轻声,温柔而缱绻。 那是她,第一次被母亲之外的人夸赞漂亮。 人人都喊她丑八怪,唯有那个少年,温柔的唤她‘念念’。 他从不嫌弃她。还求着他的母亲,教了她妆艺,为她遮掩青红胎记。 世人皆爱美人皮,可嫌少有人,透过皮囊看到一个人的内在。 那少年曾说,她的五官和内在很美。只是世人往往只看那张美人皮,鲜少会第一时间去看这些。 姜念永远忘不了那段岁月,仿佛在他们眼中,她也可以是一个漂亮的女子。 眼角一滴滑落。她遗憾,大仇不得报。 更遗憾,连一句谢,也道不了。 铁钉吱呀声刺耳尖锐,木板也轻微晃动。姜念动了动沉重的眼皮。 强光彻底驱散黑暗,带来蓬勃生机。 “念念……”十五岁的少年眉眼之间满是心疼,纵然自己的双手一片血痕,可他却全然不在乎。 他将伤痕累累的手在衣衫上擦拭,直到没了血污,才伸向姜念,“来。” “我拉你出来。” 他拉她出这地狱,亦如从前一般。 姜念鼻尖酸涩。她伸手,瘦若枯木的手搭上那宽大温热的掌心。 他又来救她了。 千千万万次,他义无反顾的救她出苦海。 …… 七年过去,京都依旧繁华,富贵迷人眼。 酒楼此起彼伏,商队络绎不绝,香糕气味扑鼻醉人,街道人来人往。时间仿佛在此处定格,普通百姓的生活日复一日,闲暇之余,悄声谈论着近日的新鲜事物打发时日。 这里似乎从未变过。 除了不败战神陆将军通敌叛国,几个商队牵涉走私之外,一切的一切,都那么寻常。 近日,一家新开的店铺在京都掀起一阵热潮。 春风靥,专为达官贵人置办妆容,有位萧娘子手艺绝凡,再丑的女子,也能画的有如谪仙。 只是从未有人,见过她的真容;这位萧娘子上妆只看缘分,一妆千金难求,那手香道,亦是赞不绝口。 也偶尔有几个身影会在暗中观察,秘密问询着一味香的下落。 春风靥二楼,萧迎正静静立着,俯瞰来往人群。 少女面戴帷帽却难以遮掩精致的五官,那张娇俏的鹅蛋脸和明媚的丹凤眸,像是初张开的玫瑰,更显少女亭亭玉立,落落大方。 “萧娘子。”小二恭敬微微弯腰,“您快去瞧瞧吧,侯府那位萧家娘子非说荷叶姐姐画的不好,点了名要您去呢!” 萧迎未曾开口,只是捻着手中的梅花簪子。 她缓缓抬眼,丹凤眸中划过一抹戏谑,“侯府的萧娘子?” “是。”小二点头,“是萧侯爷家的四娘子,咱们可得罪不起啊!” 萧迎勾唇,清风卷起帷帽的一角,那五官尽是熟悉,却更为明艳,堪比九天神女。 那双眼睛,似曾相识。 浓重如深渊,翻涌着滔天的恨意。 母亲…… 且在天上看着,她如何为她们母女二人报仇雪恨,让仇人付出代价! ? ?欢迎宝贝们!!!希望宝宝们能喜欢这本书,我会努力哒~谢谢宝宝们支持~ 第2章 弑母之仇,活埋之恨!该还债了 从前权贵口中的丑八怪,人人欺辱打骂,生父不喜的姜念。 回来了! 脸上那片曾让她自卑万分的胎记,全然消失,五官虽还未长开,便已然是风华绝代。 萧玄璟从地狱拉出来的那一刻她才知道,一直以来从未嫌弃过她的少年,竟然是侯府嫡子。 萧侯人面兽心,本是庶子的他为争得爵位,将糟糠之妻赶出府,攀附傅家权贵,另娶主母。 可主母傅氏因早年伤了身子,诞下两女后便再不能生育。他劝说萧玄璟回府不得,便去母留子,强行将两个长子带回。 是萧玄璟的母亲和妹妹拼了命,才让萧玄璟得以逃出。可饶是如此,次子萧玄奕却被带回家中,却竟莫名其妙成了傻子。 萧迎眸光一沉。说什么玉面侯爷,明明与她那衣冠禽兽的父亲,不相上下。 七年了。 弑母之仇,活埋之恨! 欠的债,也该还了。 “再画不好,我砸了你这家店!”不远处瓷器碎裂,女子声音嚣张跋扈。 小二满脸愁色,看向萧迎的目光百般无奈,“娘子,烦请您出手吧。” “您制的香至今为止千金难求,前几日还医好了尚书夫人的魇症。您的妆艺更是能改头换面,连荷叶姐姐脸上的斑都能医好,丞相府那位丑娘子都能变得美若天仙!” “求娘子破例,相助一次!” 萧迎垂眸,不急不慢的走向上等雅间,唇边笑意深长。 那双幽邃的眸子,似是深潭一般,一望不见底,光芒灼灼而诡异,充斥着狂喜和滔天的恨意。 如今,萧四娘子,算得上她的妹妹了吧。 萧侯身体日益年迈,傅氏强势又不许他纳妾,如今萧侯膝下无子,世子之位空悬,不可能交给一个痴傻的孩子。 二房三房虎视眈眈,想必日子怕是艰难吧。 …… 上等的雅间古色古香,陈设皆为上品。 鲛纱轻垂,如梦似幻。焚烧的香烟缕缕盘旋,将一切笼罩在神秘的轻纱之下,显得尤为典雅。 厢房内,海棠色衣衫的女子,颇为不耐的坐于镜前。她容貌清丽秀雅,像是画中走出的仙女,只是眉宇间却尽是傲然之色。 “娘子。”荷叶见着萧迎来了,叹息着摇头。 这萧四娘子,分明是来找茬的。一会儿要远山眉,一会儿又要柳叶眉。左右都看不顺眼,还砸了不少东西。 萧迎摆了摆手,接过荷叶手中的香料。 她抬手,玉指倾挑蝉翼似的轻纱,缓步走进。 “你就是萧娘子,那位千金难求的妆娘?”萧云绮挑眉,打量着一身水蓝色素衣的萧迎。 她看向那帷幕遮住的容颜,不悦开口,“遮遮掩掩作甚?是相貌丑陋见不得人吗?” “把帷帽摘了。” 萧迎不语,只是调试着手中香料。 手腕轻翻,动作干练却不失优雅从容,娴熟之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这样的动作,似是已经重复了千万遍一般。 萧云绮见她不语,有些愠怒的砸了个瓷瓶,“我在同你讲话,你听到了没有?” “说什么只看缘分,还不是要乖乖现身给我梳妆!” 萧云绮抬眼,见她只是娴熟的将香引燃,全然忽视了她。 众星捧月的侯府贵女何时受过这种屈辱?她骄纵轻哼,“你一介低贱商女,竟敢如此无礼!你可知我是谁?” 萧迎冷笑,眼底一片凉薄。 “娘子莫急。很快……”萧迎嗓音柔和空旷,似是千古之音,悠远深邃。 纤细手腕轻翻,香,瞬间点燃。烟雾四散! “就好。” 话音方落,原本满脸嚣张的萧云绮神色瞬间一变。她静静端坐于镜前,一双灵动的双目此刻有些许失神。 萧迎勾唇,手持胭脂走近。指尖漫步尽心的捏着少女下颌,轻轻描绘着她的容颜。 “娘子喜欢什么妆容?”她笑问。 萧云绮眨了眨眼睛,看向镜中的自己。她也不知怎的,似乎心底的怒气一下被抚平了,看着镜中的自己也好看了许多,“我要最明艳的。” “如娘子所愿。”萧迎描绘着,仿佛萧云绮在她手中,是一副完美的画卷。 不出几刻,妆容即成。 五官经过胭脂的修饰更加立体,唇瓣小巧,明眸皓齿,巧笑倩兮,如初绽的海棠花,让人见了便心生欢喜。 “真好看。”萧云绮端详着自己,“他们说的对,你的确不错。” 萧迎勾唇一笑,“评论我的妆艺,你还不够格。” 她从容的放下脂粉,双手搭在萧云绮肩膀之上,俯身在她耳边微微耳语,“听闻萧侯爷,一直在找遗落在外的长子?” 萧云绮点了点头,与寻常无异,只是神情间却有些许呆滞,“是。父亲膝下无子,他身体微恙,世子之位空悬无人继承。若不想将世子之位拱手相让,找到那个野种,是唯一的办法。” “哦?”萧迎饶有兴致帮她簪发,“找回长子,主母会愿意吗?” “当然不愿。”萧云绮木然。 萧迎挑眉,直起腰垂眸看她,“萧侯次子,那个痴傻的孩子又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萧云绮摇头,“只是听母亲提起过,将他弄傻。其他的,我不知情。” “府中三房是否和睦?” “不,一直不太平。几个妹妹接二连三出事。二叔父和姑母都以为是父亲做的,家中好不愉快。” “找的算命师傅说,侯府是沾上了不吉利的东西,又无世子镇守,这才祸事不断。若能立下世子,自可破除。” 萧迎神色冷了几分。 她轻轻走向一旁,吹灭了燃着的香,“妆已好,回吧。” 萧云绮起身,乖巧的向门外走去。 出了那扇门的刹那,清风拂面,少女似是如梦初醒般神色再度鲜活起来,气的咬牙切齿,“来人,给我砸了这家店!” “娘子……”侍女连忙递上帷帽,蹙眉摇头。 萧云绮戴上帷帽,冷嗤一声,“怎么,我想砸家店而已,还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 “妆都画不好,徒有虚名!” 侍女连忙大胆上前,握着萧云绮的手轻轻一摇,“娘子!” 她从袖口摸出镜子,“您看,您的妆,势必能在今日赏花宴大放异彩的。” “你在质疑我?我难道……”萧云绮的话戛然而止。她愣愣的望着镜中的自己,满是不可置信。 这竟是这姓萧的娘子画的? 可她为何竟无半点印象! 萧云绮摇了摇头。不对,隐约间,又有些许模糊的记忆,可竟记不真切了,像是庄周梦蝶。 她有些烦躁,越发觉得这里有些诡异。出了店门,她再度抬头,看向这家店的牌匾。 “春风靥……”她对这里,莫名不喜。 总觉得自此之后,似乎永无宁日。 ? ?修改了一下大纲和主线~希望宝宝们能更喜欢 第3章 春风笑靥,泯绝恩仇 雅间内,还留有丝丝余香。 苏绣的屏风之上,玫瑰盛开,妖娆娇媚。屏风之后,男子缓缓起身。 金冠束发,容貌姣好,书卷之气让人心旷神怡,温文尔雅,自是公子世无双。 萧迎微微一笑,她的义兄,亦如从前初见时,永远这么温柔。 “阿兄。”萧迎连忙迎上前去,“母亲的妆艺,还有阿兄你教我的香道,我都学会了。” 七年,整整钻研了七年。她试了无数个日夜,才终于习得两门绝技。 萧迎难得多了几分娇俏,笑的肆意。只有在萧玄璟面前,她才可以做一回小女娘。 “你呀。”萧玄璟抬手,像从前那般轻柔她的发。 “临时变了策略,是有什么新的计划?” “被阿兄看出来了。”萧迎挑了挑眉。 萧玄璟轻笑一声,走向那鼎香炉,目光明明灭灭,“回梦香,梦中只吐真言,任尔摆布,梦醒一忘皆空。你少了一味,便失了其用。她很快就会全部想起的。” 萧迎敛了那温和的笑意,眸色瞬间暗了下去。 她望着那盏香炉,再难以掩盖滔天的恨意和痛苦,“阿兄,香道可救人,亦可杀人。我怎会轻易出错?” “况且,回梦香……百年来从未现世。这样的香料,她还不配用,更不配知晓。” 往来的权贵不少,侯府情况,她已摸清了。 萧侯老谋深算,手段狠毒,怎会放心一个怀着杀母之恨的长子成为世子? 且还有傅氏虎视眈眈,她如何放心旁人之子成为世子?若他们二人回去,怕是会被侯府吞的渣也不剩。萧玄奕的今日,就是他们的明日。 萧迎转头望向萧玄璟,眼底似是燃着一股烈焰,灼灼燃烧。 “若事情真如我猜想的那般,那这次,可要让傅氏失望了。” 萧玄璟唇角微弯,如谪仙般不食人间烟火的少年郎轻轻凝视着她。 良久,他轻笑出声,“旁人都说,我的妹妹是冰山娘子,冷酷无情。可我看啊,我们念念,明明最是重情重义。” 傅氏想扶一个痴傻的孩子上位,好掌控侯府。 可若是长子回来了呢?痴傻的孩子,若是能治好呢? “阿兄。”萧迎神色瞬间柔和,“今日起,我只叫萧迎,是你的亲妹。” 萧玄璟只笑,不语。 窗外,春风料峭呜咽,似是张扬喧嚣。 它高调的宣誓着,它的来到。 萧迎望向窗外,勾唇轻声道,“饵要来了。” “届时,阿兄就称七年前生了一场大病,不记得自己的是谁。众人对于苦难者的包容总是更多一些的。” “如此或可为我们留有喘息的时间,将他们逐一击破。” 萧玄璟轻轻点头,言语温润,“好。” 他亦是看向窗外。牌匾醒目,金色的大字庄重而高调。 春风笑靥,泯绝恩仇。 金色的大字,倒映在萧迎眼底,如同卷席一切的千帆浪涛,熠熠夺目。 今日,上吉! …… 开春的百花宴是每年皇宫最热闹的时候,贵女云集,比那花园里的花儿还要艳丽。 萧云绮手持团扇,珊珊来迟。 那身清丽雅致的海棠色苏绣锦衣,与明艳的妆容相得益彰,更衬少女翩然若仙。 她姗姗来迟,却是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名门闺秀们或惊艳,或嫉妒,关系好的贵女们凑上前去,探讨着今日的装束。 “这是……那位萧娘子的手艺?”粉衣女娘很是娇俏,她眼底尽是惊羡之色。 “春风靥的妆容无可挑剔,萧娘子的手艺更是惊为天人,连相府那个丑娘子都能美若天仙。只是萧娘子化妆素来只看缘分,我求了好久连面都没见到。” “依我看,八成是萧家姐姐与那萧娘子有缘。同姓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失散多年的姐妹呢!” 女娘们笑作一团,谈论着京都的趣事。 百花宴,看似聚在一处玩乐嬉戏,可所有人都是精心装扮的,一些出身不高的庶女亦是神采奕奕。今日或可遇见皇子,若是能被看中选为皇妃,便可飞上枝头。 “是三皇子!” 人群中一声惊呼,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远处白衣少年金冠束发,虽只有一个背影,却引得贵女们娇羞低头。 那是京都最温柔和煦的少年郎,四位皇子中最温文尔雅的。 比那位游手好闲的二皇子殿下好了不知多少。 “听闻闹得沸沸扬扬的陆将军一案,就是三殿下亲自带人查办的!” “萧家姐姐,萧侯爷曾做过三殿下的夫子,您……”粉衣少女的话,戛然而止。 她惊慌失措的看向萧云琦,满脸不可置信。 “怎么了?”萧云琦疑惑的轻抚面容,却抹下满手胭脂。 她望向周围贵女们暗戳戳看戏般的笑容,慌乱以袖遮面。 “娘子,您的妆……”侍女心惊胆颤递上镜子,忙帮她整理。 原本精致若天仙般秀巧华美的妆容,如今晕作一团,各色脂粉相融,将原本清秀的小脸弄得面目全非。 …… “娘子有命,砸了这家店!” “谁敢阻拦,便是与整个侯府为敌!砸!” 店外,吵闹声熙攘,乱作一团。 萧迎正与萧玄璟在二楼雅间下棋,听闻声响,相视一笑。 终于来了! “东家!萧娘子!”小二慌张失措,“萧家娘子说咱们画毁了妆,让她在百花宴上出丑,已经带了好多人来要砸了咱们家店!” 萧迎了然点头,没做回应。 小二更急了,提快语速,“娘子!求您和东家去看看吧!侯府不是咱们能得罪的起的啊!” 萧迎低头,在棋盘上落下一颗黑子,“看似是绝路,可却被我走活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若我这颗棋子不以身入阵,怕是全盘皆崩。” 棋盘之上,一颗黑子被白子重重包围,可却发挥了关键作用,反败为胜。 萧迎撑着脑袋看他,“阿兄,你总是让着我,你这处破绽也太明显了。” 萧玄璟神色如常,“是小妹聪慧,将兵法用入棋盘。” “看来以后,我就算想让着你都没法让了。” 小二看的干着急,不住的回头观望。 都什么时候了!东家和娘子还有心思下棋? 这可是她们开的店啊!那些被砸的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差不多了。”萧玄璟起身,“饵已入局,今日,便借着这道饵,杀回府中。” 第4章 高调归府 店铺正厅,华服女子背向门口端坐品茶,周围侍女以团扇为她遮挡,防止旁人窥见她的容貌。 正中一片狼藉,装点店面的青瓷花瓶全被摔碎,桌上茶具也被扫落在地。 “萧娘子,求您高抬贵手,别砸了!”店铺内的几名伙计帮忙求情,“您若是不满意,我们可以双倍赔偿。” “双倍?”萧云绮身边侍女不屑冷嗤。 “我家娘子身份尊贵,一向养尊处优,还差这点钱吗?” “倒是你们家这位萧娘子,好好的妆竟然全花了,害得我们娘子出丑……” “玉兰。”萧云绮开口,制止侍女继续说下去。 她慵懒摆手,“这么多废话作甚?全砸了。大不了我按照律例三倍赔偿。” 娇俏的面容上尽是恨意。敢让她在三皇子和众人面前出丑,她绝不宽裕! “萧娘子,不知何事让娘子不悦,竟要砸了我的店?” 熟悉清冷的声音,让萧云绮狠狠眯眼。她冷笑着抬手实意侍女撤下团扇,审视着面前女子。 “你说呢?”萧云绮冷哼一声,“你自己用了什么劣质香粉,难道不清楚吗?” 萧迎身形微僵。 “不知娘子何出此言?”萧迎不解发问,“我的脂粉都是鲜花所制,定然毫无劣质一说。” “那为何我家娘子的妆全花了?”玉兰怒意十足质问。 萧迎看向身后围着的宾客,轻轻勾了勾唇。 闹出的动静不小,几乎整条街的百姓都来了。还有几位跟来看热闹的贵女们也戴着帷帽在远处观望。 她平和轻笑,答道,“娘子今日,是否在烈阳下站了许久?” “是又如何?”玉兰愤愤道。 “那便是了。”萧迎从容回应,“我这儿的脂粉与旁人的不同,虽然妆色更好,却怕烈阳直照。原本我以为娘子去宫中赴宴是在殿内,故而未曾施粉固定妆容……” “你的意思是,我们娘子没讲清楚吗!”玉兰不等她说完,气的骤然提高嗓音,嚣张跋扈的态度可谓与萧云绮如出一辙。 “你这庸民未曾赴过宴,哪里知道百花宴是在御花园!” “简直愚昧无知!” 萧迎故作坚强,声音却满是委屈。她微微拂身,声音哽咽,“实在抱歉,我一介白身,哪里知晓贵人们的这些宴会……” “此事都怪我,不怪娘子。若是得罪了娘子,还请娘子见谅,高抬贵手。” 那声音听起来委屈极了,让不少百姓都心有触动。 如今世道,谁多少没受到过达官贵人们的欺辱?他们平民百姓在贵人眼中,就如草芥般,比禽兽还不如。 萧云绮挑了挑眉,慵懒挥手。 侍卫得了她的命令,砸的更加卖力。 春风靥的牌匾都被砸了下来,满地都是碎了的玉器和桌椅。满地狼藉,触目惊心。 “欺人太甚!”荷叶红着眼眶,咬牙切齿。 寻常百姓哪里知晓这些?明明是他们自己不说清楚,为何怪到他们头上! 她愤愤不平欲要出手,萧迎却猛的上前,阻拦相府侍卫。 “无知蠢民,滚开!” 侍卫欲将她推倒在地,只是萧迎身边的少年,却利落转身,接住了萧迎。 “阿兄!”萧迎惊慌失措的抱住他,看向为了护她额头磕在桌角鲜血直流的萧玄璟。 “念念……”萧玄璟笑着安慰她,“若是让我看着你受伤,我亦是做不到。” “危险的事,让阿兄来……” 萧玄璟轻轻勾唇,昏了过去。 那张容颜,恰巧正对着众人。 熙攘的人群有过一瞬间的寂静。片刻之后,有人凝视着萧玄璟的面容,惊恐喊着,“这是!” “这是失踪已久的侯府嫡长子啊!” “萧玄璟!竟是那位玉面公子!从前盛京城谁人不认!怎么落魄成这样!” “萧玄璟……回来了!” …… 一夜之间,京都彻底翻了天。 七年前下落不明的侯府嫡子萧玄璟,竟带着亡故的妹妹回来了! 两人似乎带着一身秘密,不知为何竟开了一家铺子,不知为何原本尊贵的嫡女竟像个没见识的粗鄙丫头,对世家娘子们习以为常的宴会一概不知。 更可笑的是,向来跋扈嚣张的侯府四娘子作威作福,误伤了自家兄长,最有可能成为侯府世子的长子。 好奇和议论翻涌不休,终是让萧侯这些陈年旧事,再次被人翻出来纷说。 安定侯府。 客房内,萧玄璟静静躺着,额角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 医师聚在屋外,神色凝重,在商议着治疗之法。 床榻一旁,萧迎陪在一旁,凝视着萧玄璟。 方才进府时,在马厩里瞧见一位痴傻的少年;开春的天寒风料峭,可他的衣服上却满是破洞,脸上也全是污秽。 想来,这便是萧迎的亲兄长,七年前被喂了药成了傻子的侯府次子萧玄奕。 若是阿兄瞧见曾经被誉为天才少年的阿弟成了傻子,不知心里该有多痛。 “玄璟?是阿璟回来了吗?” 屋外,忽的传来一道尖锐的女音。 萧迎蹙紧了眉。 侯府不似她们家小门小户,关系也颇为复杂。侯府有三房,侯爷萧毅为长兄,可惜却是庶出。本应由嫡次子萧誉掌管侯府,可萧毅娶了权臣傅氏,生生夺了这侯府的掌家权。 三房,是萧侯亲妹。少时被书生蛊惑,险些被人骗着私奔。后来还是长兄出门求情,让那书生成了上门女婿。只是这书生着实不争气,十几年过去还只是个秀才,全靠侯府养着。 “阿璟?”声音有些许迫切。 看得出,很是着急试探。 萧迎怕人看出端倪,忙推门而出,与那妇人撞了个满怀。 她微微眯眼,看向面前妇人。 只见妇人满头珠翠,锦绣华服羡煞旁人。五官平平算不得好看,红唇嫣然,近年四旬体态微有丰腴。 “你这孩子,怎么毛毛躁躁的?你母亲没教过你规矩吗!” 妇人没好气瞥一眼静默不语的萧迎,“阿璟呢?到底怎么样了说句准话,几日后还要宴请丞相,可别死了人晦气!” 第5章 这样大的恩情,焉能不报? 萧迎眯起眼睛,幽幽盯着她,“您这话当真是恶毒。” “不知道的,还以为刻意咒我阿兄,好让自己的儿子成为世子呢。” 她听阿兄说起过三房。这般模样,想来这便是她的姑母萧君玲。 侯爷还未娶时,是由萧君玲代管中馈,作威作福跋扈惯了;她的孩子是府中几个儿郎里最年长的,本应最有可能掌管侯府。 没想到长子萧玄璟竟突然回来了,这让她如何不慌? “萧迎!你还当真是没人教养不懂规矩!我好歹是你姑母,你竟敢这么跟我说话!”萧君玲气急败坏。 萧迎二话不说,拉着她的衣袖就往外走。 “你作甚!” 不等萧君玲开口,萧迎便冷冷地看向她,“如今盛京百姓都在议论我们兄妹回来之事,我年纪尚小,不记得从前事,可阿兄未尝不记得。” “姑母此刻在阿兄养伤时大吵大闹,还刻意开口咒阿兄,是生怕旁人说的闲话不刺耳吗?” 萧君玲一挑眉,容颜因岁月流逝已然不似从前,“什么意思?” “阿兄可是我那四妹妹误伤的。”萧迎一笑,“若是阿兄不明不白出了事,四妹妹可就是弑长兄啊,纵然咱们侯府势大,可误杀手足的名声足以毁了一切。” “况且,这伤也算不得重,若是阿兄没救回来,外人看来,是在掩盖什么?” 她语气淡然,一双眸子却像深渊一般,一望不见底。 萧君玲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当年之事,她自然也清楚。 她重新审视着萧迎。她的阿兄在里面躺着,尚未清醒。可她却有如此气魄敢跟她这样说话,甚至还能分析利弊。 “萧迎,好手段啊。”她不由赞叹。 她只是跋扈,不是蠢。在这后宅,蠢人是活不久的。 挑了这样的时机回来,是将侯府架在了火上。原本身无靠山的兄妹俩进府,势必会被吞的渣也不剩。 可如今闹得满城皆知,若是伤了她们兄妹一丝一毫,反倒是萧家做贼心虚。 她正欲试探,哪知萧迎却换了副神情。 少女情深意切,泪眼汪汪握着她的手,“姑母是第一个来寻阿兄的,想必是真心对我们好。” “如今阿兄重伤,需得好生照料。这客房来往络绎也不合适养伤,不知我们从前住的院子……” 萧君玲怒气腾腾甩开萧迎的手。 好啊! 算盘打到她的头上了! 萧迎这是提醒她,她的兄长最有希望继承侯府,让她对他们兄妹客气些呢! 两人气氛剑拔弩张,萧君玲到底是长辈,端着架子训诫一番小辈也未尝不可。她方要开口,却见侍女匆忙来报,“娘子,郎君醒了!” …… 屋内,近乎所有人都来了,小小的房间瞬间变得拥挤。 萧玄璟低着头,蝶翼般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绪。 “母亲呢?”他声音闷闷的,似是藏着无尽的委屈和忧虑。 萧玄璟抬头,琥珀般不染一丝杂陈的眸子看向萧侯,“父亲让人将我带回,我回来了。母亲呢,是否跟着一同回来了?” 萧侯眯了眯眼,眼底满是遮掩不去的毒辣阴狠。 他看向萧玄璟。 少年如今早已过了弱冠之年,眉眼之间尽是蓬勃英气,神色奕奕。 可这般倔强的模样,却如十五岁与他闹别扭时那般。 难道…… “阿兄!”萧迎红着眼圈上前,刚要握紧萧玄璟的手,就被他躲开。 萧玄璟眼中尽是疑惑,看向萧毅,“父亲?” 见萧侯目光似有躲闪,萧玄璟再度看向萧迎,眼中尽是探究,“你是,阿迎?小妹!” “你怎会……” 惊愕的语气恰到好处,让人丝毫察觉不出异样。 “父亲,这是小妹!”萧玄璟目光炽热,竟让萧毅有过片刻心虚。 萧毅拂袖起身,瞥一眼萧迎,“你的事我暂且不问,你且好好与你阿兄说清楚。” 说罢,扬长而去。 其余人面面相觑,也随着一同离开。房间内,只余萧玄璟和萧迎二人。 萧迎怕隔墙有耳,又与萧玄璟演了段戏后才压低声音小声开口。 “假装失忆明哲保身,或许可躲过他的暗算,也可让百姓同情。” “但此人阴险狡诈,怕是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我们需得步步为营,徐徐图之。” 萧玄璟点头,笑着宽慰,“小妹不必忧心。” 两人心照不宣,早已猜到了会有接二连三的试探。 “若我猜的不错,第一个被送来试探的,便是玄奕。” 萧迎心尖一紧。 刚开宽慰,却见萧玄璟朝她一笑,“我没事。” “欠下的账,总有清算的时候。” “阿奕若是被送来,日子也会好过很多,我们也可找到病因对症下药。我倒是盼着,他能将阿奕送来。” “阿兄。”萧迎弯腰,眼底尽是担忧。 只是恰合时宜的,门外传来萧毅低沉的声音,“玄璟,迎儿。” “我将玄奕带来了,你们兄妹三人,可以团聚了!” 萧迎和萧玄璟默契对视。 萧迎直起身,看向一旁镶着七彩琉璃宝石的香炉。 她从袖口摸出精致的一枚绣着梨花的荷包,拆开的瞬间,芳香四散。 …… 萧侯带着萧玄奕进了这间狭小的客房。 许是怕他们瞧出端倪,他给萧玄奕换了一身崭新的衣衫。可饶是如何遮掩,少年脸上的惊恐状和畏畏缩缩的姿态,足以说明这些年他的处境。 “这是我二哥?”萧迎狠狠剜向萧侯。 萧侯点了点头,一副哀伤惋惜的模样,“七年前,他高烧不退,竟一夜间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我遍访名医,也没能将他治好。” 萧迎眯了眯眼,“二房三房对世子之位虎视眈眈,父亲如何看?” 萧侯眸光一狠,“休想。” “父亲切勿担忧。”萧迎挽袖上前,她轻轻抬手,将那荷包轻扫着萧侯的鼻尖,“长兄失忆,我亦是大病一场不记得从前过往。” “您对我们有这样大的恩情,我们焉能不报?” 萧迎咬牙切除,面上虽带着笑,只是眼中泪水却晶莹滚烫。 “父亲,我们就是您最好的棋子。我们血脉相连呀,世子之位,给我们吧?” 悠长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蛊惑。 可萧侯却没有起初时那般木讷,他微微蹙着眉,额角沁出汗珠,似是在极力挣扎。 萧玄璟亦是察觉到了不对,他抬眸,语气万分急促。 “停手!念念!” 第6章 寿诞贺礼 萧迎冷冷瞥了眼萧侯,默默收起香囊。 老狐狸。 “阿兄,我知道。”萧迎心疼的看一眼蜷缩在角落中的萧玄奕,“若是什么事都能用香解决,那我们早就手刃仇人了。” “阿兄,侯府世子之位,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萧玄璟垂眸,看向香炉,“强行灌输思想,会让他不受控制的苏醒。” “时间差不多了,念念。” 萧迎点头,熄灭香烟。 凉水浇在琉璃香炉上,燃烧的烟雾瞬间熄灭,将那丝丝萦绕的香气泼灭在灰烬之中。 香气四散。 萧侯很快便彻底清醒,他狠狠眯眼,看向榻上低头不语的萧玄璟,又看一眼背对着他的萧迎。 “迎儿?”他轻唤。 萧迎缓缓转身。狠辣的神情尽数消散,竟是满脸泪痕,哭的梨花带雨。 她抽噎着,“你真的是我们父亲吗?” 什么意思。 萧侯不解。 却见萧迎似是娓娓道来般,轻轻蹲在萧玄奕身旁安抚,“阿兄说,父亲心里是有我们的,总有一日也会来接我们。” 她抬起头,眸光如水,思念和委屈交织。 “当年我生病重伤,只有阿兄带我治病。我多希望,能像别的孩子一样,父亲母亲疼爱。” “我等了父亲那么久,父亲为何现在才出现?还有二哥,不是提前跟着父亲回家了吗?为何会变成这样?” 萧迎抽噎,眼角嫣红,嗓音哭的有些许沙哑。 滚烫的泪珠打湿衣襟,她扭过头去,肩膀抖动。 萧侯蹙了蹙眉,似乎听明白了。 当年的刺客没能杀了萧迎,反而让重伤的她意外忘了一切。 萧玄璟不忍她得知真相,便隐瞒了所有。直到如今,萧迎都不知情。 萧侯默默叹息一声,走近萧迎,掌心落在她的头顶轻声安慰,“迎儿,莫哭了。” “以后你做为父乖巧的女儿,为父自然会疼惜你。” 若她真的也不记得了,那便无人告知萧玄璟真相。那这对兄妹便彻底忘记一切,能为他所用。 只是他要确保,他们二人再想不起来。 “你出来,我有些话,想单独与你说。” …… 不出一盏茶的时间,萧迎便谈完了事。 她匆忙赶回。 屋内,痴傻的少年许是感受到了善意,又许是血脉相连,如今小心翼翼坐在床榻边,捧着茶壶大口喝着。 “阿兄。”萧迎小跑上前,“如何?” 萧玄璟点头,落在萧玄奕身上的目光暗了又暗,“倒是能治,只是时间颇久。” “无妨。”萧迎心中的石头落了地。 “若是时间不够,那便由我们自己周旋。” 萧玄璟抬起眸子,温润的眼神温柔,“他与你说了什么?” “三日后萧家设宴,借着为祖母庆寿之事特意请了丞相前来赴宴。可相府的程二娘子小时候意外毁了容,一直很是自卑不愿出席这些场合。” “所以,萧毅让你替她上妆,利用你来拉拢权贵?”萧玄璟缓缓攥紧了拳。 萧迎笑着点头,“站得越高,摔得越惨。世家评选在即,他想拉拢权贵保傅氏不被踢出八大世家,哪儿有这么容易。” “阿兄只需安心养伤,治好二哥。其他的交给我。” 她笑了笑,唇畔两个浅浅的梨涡很是好看。 撬动朝局让萧家和姜家倾覆,总需要一个支点。 “傅氏……”一旁,低着头的少年似是听到了什么,语调喃喃。 萧玄璟惊错低头,只是少年的眼神还是一片浑浊懵懂。 “走……”他似是极力回忆着什么,满脸痛苦,“走!” “走!离开……走!” …… 三日后。 萧家张灯结彩,欢天喜地,连下人月俸都多了一倍,人人脸上洋溢着笑意。门外更是设下了几张流水宴,城内施粥一月。 人人称赞萧侯爷一片孝心,所做一切皆是萧侯自掏腰包,为萧家老夫人行善积德。 几个小辈更是一早就去了问了安,想尽法子送了别出心裁的礼物。 大娘子萧云英更是亲手绣了一张万寿图,特意学了双面绣法,讨的老夫人直欢喜。 三房所出的二郎,更是别出心裁。不知从哪儿学了一门杂耍技艺,直接将天上的寿桃摘了下来,让老夫人更是乐的满怀。 萧云绮原本是准备了一颗百年舍利。祖母信佛,她便投其所好。 输给自家大姐倒也没什么,只是被三房的人一比,脸色便瞬间挂不住了。 她环视一圈,没能见到萧迎。长房之中属她的礼物逊色,总得找个人垫背。 “今日祖母寿辰,怎的也不见三姐前来庆寿?”她看似不经意的问着。 欢腾的气氛有过一瞬冷凝。 萧云英责备似的看她一眼,端着家中长姐的架子,“四妹妹。” “三妹妹和长兄才刚回府,对一切都还不熟悉,何必如此苛刻?” “倒也不是我刻薄。”萧云绮撒娇般的撇了撇唇,她看向高位已然敛了笑意的萧老夫人。 “他们不送礼物便罢了,祖母寿宴,总要亲自来恭贺一番呀!” 话音方落,便见有人快步走来。 “还请老夫人恕罪。”最前方的女子款款行礼,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民女是春风靥的伙计,按我们东家吩咐,特意前来为老夫人祝寿。” “春风靥?”萧老夫人瞬间喜笑颜开。 萧迎和萧玄璟是春风靥的东家,此事已然在京都传遍了。千金难求一妆,谁人家中还没有爱美的娘子了? 如今萧侯府捡了一对宝贝回府,往后在权贵们之中游走,事半功倍。 几个小辈目光瞬间沉了下来,默契十足的看向前来送礼的几人。 荷叶大方一笑,展开手中礼册。 那礼单足足写了十件稀罕珍宝。 “琉璃佛塔,千年舍利子。”第一件红绸掀开,宝塔通体明亮,折射着七彩光芒。佛塔顶端,舍利子宛若明珠一般,将塔身照耀的更为夺目。 “六本孤品佛经。” “十颗南海佛珠。” 每念一件,众人心底就往下沉了几分。 春风靥一夕之间能在权贵中出名,其妆艺无可挑剔。原本想着,这对兄妹流落在外多年,以春风靥作为礼物便已然是极致的诚意。 可未曾想,这对兄妹,能有这么大的手笔。 光是大师亲手誊抄的佛经就有六本,这样的佛经有市无价,别说六本了,一本都难。 萧云绮更是妒忌的眼睛都红了。 她送的是百年舍利,萧迎送的却是前朝就遗留下的。如此对比,更显得她不用心。 “好,好!好!!” 萧老夫人接连称好。这次礼物,是当真送到了她心坎上。 荷叶托人放下礼物,盈盈施礼,“东家身体未愈实在无法前来,娘子今日又随侯爷前去相府,实在无法前来。” “略备薄礼以表孝心,还请老夫人笑纳。” 她笑着拂身,“东家说,本来还有一盏供奉过佛像的青玉瓷瓶,可惜店铺被四娘子砸了,那瓷瓶也碎了。” 众人神情微妙。 第7章 世人皆爱美人皮 萧迎一早便随着萧侯来了相府。 准确来说,其实是萧侯跟着她。 程家位高权重,不是一般人能请的来的,故亲自跑一趟其实也没什么。 只是萧家毕竟与傅家有联姻,傅家身为八大世家之一,本就让圣上忌惮。若此事传到圣上耳中,难免会多疑。 萧迎却不同,她是春风靥的东家,本就为诸多权贵们上过妆。 不过恰巧又是萧家的女儿而已。 相府最为偏远的芳华院。程娉婷静静坐在窗前,赏着窗外落叶。 绣着两只蝴蝶的屏风后,少女一身湖蓝色衣衫,娴静柔美。她五官很是典雅,是不同于萧迎这般惊艳的美。除了,她脸颊处那道如蜈蚣般狰狞的疤痕。 “娘子。”萧迎款步走近,手中捧着几盒胭脂。 “萧娘子来了。”程娉婷起身,语气雀跃,像是枯木逢春,难得有了几分鲜活。“若娘子不弃,便唤我娉婷吧。” 萧迎点头,称好。 程娉婷微微一笑,牵着她的手坐下,“其实我原打算,无论娘子来不来我都不会去萧家。” “可命运似乎跟我开了个玩笑,原来娘子就是萧迎妹妹。我不去,怕是要拂了你的脸面。” 她苦笑着,叹息一声,“罢了,不提这个。” “这些年,你过得苦吗?” 萧迎摇了摇头,“有阿兄照料,虽然艰难,却谈不上苦。” 她语气也柔了几分。 回府这么久,第一个主动关心她这七年过得如何的,却是一个外人。 她曾给程娉婷上过一次妆,那时她便觉得,程娉婷与从前的她有几分相似。 世人皆看容貌,饶是这般温柔娴静的才女,都被一张皮囊困扰。 只是,她比较幸运,有人拉她出苦海。而程娉婷这十年里,却是一人挣扎着。 “接下来的半个月,娉婷阿姐需日日来春风靥。”萧迎调试着手中脂粉,动作认真而娴熟。 “为何?” 萧迎抬眸,看向她,“娉婷阿姐若是不想去掉这疤痕,也可以不来。” 语调无比轻松,似是闲话家常那般。 程娉婷却登时愣住。 澄澈的目光渐渐晕出水雾,她手掌攥紧了裙摆,又再次松开。 “萧迎妹妹……莫不是骗我的吧……”是哭是笑,早已分辨不清了。 多少年了,因为这道疤痕,她常年闭门不出。 世人皆嘲讽,相府出了个丑娘子。甚至在梦里,都是那些人冰冷恶意的讽刺。 “世人皆爱美人皮。” 萧迎看向她的目光有些许悲伤,“仿佛在他们眼里,只有容貌完美无瑕的女子,才是最好的。” “不过总不能因着这些大义凛然的话,便剥夺一个女子爱美的资格。女子的容颜,并不是只为了取悦男子,也可为取悦自己。若娉婷阿姐喜欢,那我竭尽全力相助。” “只是娉婷阿姐要记住,皮囊坏了尚可修复,若是骨子腐朽了,便再医不好。” 程娉婷哭着点头,缓缓抬眸看她。 眼前少女正低着头调配胭脂,浓密的睫毛垂下,似是蝶翼般轻颤。光影落在她脸颊上,竟也变得柔和而缱绻。 “萧迎妹妹,为何帮我?”程娉婷不傻,世上没有不需要付出代价的买卖。 萧迎一笑,没有正名回应。 “闭上眼睛。”萧迎抬手,轻轻将调配好的脂粉涂抹在那道疤痕上,“我为娉婷阿姐梳妆。” 程娉婷虽然疑虑,却也照做了。 少女手指的皮肤很是细腻柔软,落在她的眉间,像是蜻蜓点水,有些痒。 她紧张的蹙着眉。 “报酬很简单,只需娉婷阿姐今日陪我回萧府。”萧迎温和的声音,如同一道光,撕裂黑暗。 “春风靥不差钱财,难得投缘遇到一个我喜欢的女子,做一回亏本买卖倒也无妨。” 萧迎知道,程娉婷与那些世家的贵女们都不一样。 那次偶然得知她在收集与礼佛相关的物什后,便主动赠与了那颗最为难得的千年舍利。 “萧迎妹妹……”程娉婷似有些许局促。 萧迎俯身,轻拍她的双肩,“莫怕。” 温柔的一语,却好似带着无尽的力量,“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她目光骤然一冷。 春风靥创立之时,说是只看缘分上妆。实则挑选的人都与姜、萧两家有关。 当初选择程娉婷也是如此。听阿兄说,程娉婷与二哥是定下了娃娃亲的。只可惜二哥痴傻,娉婷阿姐又毁了容,本是天作之合的两人,如今也沦为了京都的笑柄。 这一切,都与傅家那位脱不了干系。 萧迎唇角微弯,眼底尽是讽刺意味。 傅家门第高,她是够不上。 可当周遭的一切都腐朽之时,执棋人还能独坐高台吗? …… 京都,繁华之外,亦有静谧。 鲜有人至的小巷子外,停着一辆马车。侍从侍女尽数晕厥,躺在地上,近乎将巷口堵死。 “你是谁!是谁派你来的!我给你双倍……不!三倍!” “我给你三倍的钱财,你回去,杀了派你来的贱人!!” 少年暗红色绣金华服如今沾了灰尘,脏乱不堪。板正的乌发早已凌乱,那张神采奕奕飞扬跋扈的面容,如今写满了恐惧。 “我是傅家二郎傅恒修!我父亲是司空!我姑母是侯府夫人!” “你若敢动我,定要你付出代价!” 他惊恐的吞了口口水,双臂撑着身子,艰难退后。 “哦?” 黑衣男子逼近一步,他看向地上如同狗一般爬向的傅恒修,冷嗤一声。 “凭你,怎么让我付出代价?” 那双狭长的桃花眼,如今满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他抬起靴子,踩在傅恒修的腿上;那靴边,用金线绣着一个‘念’字。 “混账!”傅恒修疼的龇牙咧嘴,他低吼着,小腿处如同火烧一般,“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杀了你!将你活刮了喂狗!!” 萧玄璟漫步经心垂眸,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良久,他眉梢微挑,“啧。” 上位者浑然天成的气场,让他是那般高高在上,审视着地上苟延残喘的蠢物。 傅恒修咬牙切齿,一向仗势欺人的他从未受过这种委屈!他可是高高在上的傅家二郎!一向只有他这样看那些贱民的份! 怨毒双目,近乎将萧玄璟看穿。 萧玄璟倒也不恼,金色面具遮住大半容颜,却依旧瞧出那双眼底微冷,带着似笑非笑的戏谑之意。 他终于好心放过傅恒修,高抬贵足。 “哈!”傅恒修狠笑一声,“怕了?你别以为我会轻易放过你!今日之辱,必百倍奉还!” “你这狗奴才回去告诉你主子,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让我查出是哪个混杂我扒了他的皮!” “吵。”萧玄璟不悦蹙眉。 他双臂环胸慵懒靠在一边,随意的打了个响指。 一瞬间。 小巷外,似是传来了隐隐约约的犬吠。 ? ?哎嘿嘿嘿~就说嘛~能在侯府那种环境活下来的嫡长子,哪有那这么简单 ? 咱们阿兄也是支棱起来了!(???) ? 谢谢宝贝们的支持~哎嘿嘿~ 第8章 下马威 侯府盛宴,京都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来了。 世家女郎们也都聚在一处,笑着为老夫人祝寿。 萧云绮换了一身浅青色衣衫,正坐在长姐萧云英身旁,笑容有些僵硬。 她红着眼圈,方才在屋内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今日祝寿,萧迎如此下她面子,不仅贺礼上高她一头,还将她砸了春风靥一事搬到明面上来说。 他们兄妹仗着春风靥东家的名头,不仅搬去了仅次于当家主母的玄清阁,还跟着父亲去了相府。 这让在府中一直备受宠爱的她如何受得了! 母亲和长姐安慰了好久,她才堪堪敛了怒气。 母亲说,她身上有傅氏的血脉,长姐和她均有凤凰之相,贵不可言,她们姐妹未来定然能成为皇妃,甚至皇后。 如今长姐已经嫁给了大皇子,成了肃王妃,实现了一半的预言。 如今,就看她了。 一个贱民生下的女儿,自是不配与她相争。跳梁小丑而已,自会有人替她收拾了。 萧云绮随意的与周围女郎们说笑,端的是主家的高贵雍容。她挽袖,捻起茶盏轻品。 “程二娘子!” “那是……程二娘子!” 一瞬间,在场的女郎们瞬间看向门外缓缓走进的蓝衣少女。 萧云绮捏着茶盏的手指越发用力,指节处都透着红,恨不得生生捏碎茶盏。那双眼睛,更是死死盯着程娉婷,恨不得将她拆之入骨。 湖蓝色衣衫的少女温柔雅致,白皙的皮肤宛若凝脂,五官更是大方精致。似是画中走出的仙女,唇畔的一抹殷红更是添了温婉之气,娇而不妖,柔而不媚。 京都美人有五。 萧家双姝,皇族两位公主,以及程二娘子。 只是自从程娉婷毁容后,京都便只有四美。可如今…… “程娘子,当真是天生丽质啊。”女郎们死死盯着程娉婷,原本左脸上那道疤痕,如今竟丝毫看不出端倪。 她们看向程娉婷身旁,萧迎面纱遮颜,一身浅粉色衣衫很是低调。 “不愧是春风靥的东家。” 萧云英率先起身,笑着上前,“咱们萧家的女儿,果然不俗。” 萧迎抬了抬眼。 她审视着这位初次见面的长姐,这位有凤凰之相的,萧家嫡长女,大皇子妃。 肃王妃这句话,不仅是说给众人听,更是提点她。 她身为萧家女儿,理应听从萧家长辈的安排;萧云迎作为嫡长姐,又是皇妃,说的话自然也得听。否则,便是忤逆不孝。 “王妃娘娘,能不能让三娘子也为我梳梳妆呀?” 一位女娘团扇遮颜,有些紧张的开口问着,“路程遥远,我的妆有些花了。” 萧云英转头,丹凤眼底闪过一抹凌厉。 她笑着,点了点头,自是无边高贵大气,“自然。诸位都是客人,我这三妹向来懂事乖巧,帮诸位姐妹上妆自然可以。” 那位女娘松了口气,满是感恩的看向萧云英,“多谢王妃!” “王妃!我的妆也不是很好看,府中妆娘手艺太差了……” “还有我,能否劳烦一下三娘子?” 没有人不想要好看的妆容,尤其是如今见了容颜恢复的程娉婷。 所有的女郎们都围绕着萧云英,眼底尽是热烈和羡艳。 萧云绮弯唇轻笑,继续从容的品着茶。落在萧迎身上的目光,满是高高在上的俯视。 争名夺利者,终被反噬。 春风靥的妆固然难求,可谁让萧迎,如今是萧家女儿呢。 程娉婷哪里不知这些女郎们的手段?她刚想劝说,萧迎却默默将她护在身后。 “上妆一事,倒也不难。”她从容开口。 贵女们挑了挑眉,笑着看向她,“那就有劳萧迎妹妹了。” 听口气,已然把她当成了妆娘,呼来喝去的下人。 萧迎无所谓笑笑,故作为难,“只是这么多人,谁先来呢?” 贵女们瞬间沉默。 倒是萧云英不急不慢说道,“万事有序,方才谁先提出来的,便谁先吧。” “多谢王妃娘娘!”妆花的女郎受宠若惊般行礼。 她门第不高,原以为王妃不会同意…… “长姐慷慨。”萧迎点头,“看在长姐的份上,我便坏一回规矩。今日不看缘分,只看先来后到。” 不等那女郎走来,她便继续说着,“长姐都做了一回好人了,不如好人做到底,也替她们付了银钱。” “寻常千两难求我一妆,看在长姐的面子上,我便少一些。” “一妆,五百两银。” 萧云英眼睛一眯。 “萧迎,你别太过分!”萧云绮冷声道,“一妆五百两,你让长姐从哪儿弄那么多钱?” “与我无关。”萧迎毫不客气,“只要不祸害百姓,长姐从哪儿弄钱都行。” 她见世家女郎们欲要开口指责,不急不慢开口,“我不是诸位府中妆娘,没有义务替诸位上妆。” “开门做生意,得按东家的规矩来。今日本就坏了规矩,若是分文不收,那我这春风靥干脆关门算了。” “我今日,也是花了千两才求得一妆。”程娉婷恰到好处开口,“从前我携千金求了许久,才求得萧娘子一妆。” “好的手艺并非人人都有,若众姐妹不愿花钱,自有无数人愿意花钱来求。” 萧迎拉着程娉婷入座品茶,她似笑非笑举杯,遥敬萧云英。 慨他人之慷,只凭几句话就拉拢众人。 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萧云英垂眸不语,手中的团扇摇的微快。五百两,料想这群女郎也不敢承此人情,日后必定会归还。 只是这么多银子,她不想这么白白便宜了萧迎。而且她竟敢拿关了春风靥威胁…… 父亲和殿下筹谋之事,还得靠萧迎这门手艺去拉拢权贵。春风靥,一定不能关。 周围女郎们更是噤若寒蝉不敢多言,谁也不敢轻易惹恼了肃王妃。 气氛微妙之际,却见门外侍从匆忙赶来。 “大夫!快去找大夫!!” 侍从顾不得规矩,大声喊着,“我们家郎君半路遇了刺客,快去找大夫!” “不成体统。”萧云英不悦蹙眉,起身朝着吵嚷的方向走去。 这侍从她认得,是傅恒修身边的。 来了这么多回,还是没规没矩。往日便罢,偏偏今日是老夫人寿宴,万万不可传到内院惊扰宾客贵人。 萧迎也连忙跟上前去。 遇了刺,那还真是上天都在助她啊。 就是不知是谁这么好心,愿意为民除害。 第9章 弑杀亲弟 傅府子嗣单薄,傅司空膝下只有两子一女。 幼子英年早逝,傅家希望都落在了傅恒修身上,对这个唯一的儿子万分宠爱。 萧云英到底没能拦下傅恒修,还是让他惊动了贵客。 傅柔身为主母,处理起来自然是游刃有余。她很快安抚好宾客,独自离开宴席。 平素高高在上玩世不恭的少年,如今锦衣上满是灰尘和印子,锦衣上的祥云图腾都被抓的脱了线,下颌上还有个牙印。 这哪里是遇了刺,分明是被狗咬了。 萧迎没忍住,躲在人群后掩袖轻笑一声。天道好轮回,苦难落在自己身上时,才知道到底有多痛。 “姑母!”傅恒修哭嚎一声,朝着傅柔扑去。 “成何体统!”傅柔厉呵一声,“谁有胆子敢行刺傅家郎君?我看你就是被宠坏了!还不下去换身衣服!” 傅恒修更委屈了,声嘶力竭,“姑母!您怎么也不信我!” “我路上真的遇了刺客!他还踩我的腿,说有人花高价买我的命!对!对!!他还给我洒了香粉,是这香粉招来了狗!他想让那群疯狗咬死我!” 萧迎瞬间眉梢微挑。会用香的,除她之外,还有一人。 不仅是萧迎神色微妙,傅柔也听得脸色阴沉。 今日无数达官显贵都在,丞相和夫君还在后院议事,老夫人的寿宴需得继续…… 刺客一事若真属实往后有的是法子查,不能让他这么闹下去了! “来人!”傅柔抬眸,尽显威严,“二郎受了惊,带下去好生安抚。” “姑母!您得为我做主!”傅恒修急的甩开侍女,“混账!敢碰我,我剁了你的脏手!” “姑母!您嫁进来前,父亲不是把兵符交给您了吗!咱们封地上的五万亲兵,您快派出去查清楚啊!” 傅恒修仿佛陷入了梦魇一般的恐惧,一双眼睛微有些失神。他连忙扑向傅柔,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姑母救我!快派兵出去,杀了那刺客啊!” “闭嘴!”傅柔狠狠低头看他。 “封地之事何等重要,就算是亲兵,效忠的也是陛下,岂是你说用就用!这事你从哪听来的!”她怒其不争。 傅柔生怕他再说些什么,连忙给贴身嬷嬷打了个眼神。 嬷嬷点头,动作干脆,“二郎君,得罪了!” “放开我!放开我!”傅恒修不肯走,拼命拽着傅柔的衣袖。 嬷嬷得了傅柔命令,连忙将他带走。 傅恒修被几人架着向内院走去,跟在萧云英身后看热闹的贵女们面面相觑,眼底是压抑不住的震惊。 这傅家二郎作威作福,在京都横行霸道,没曾想还有这样狼狈的一日。 傅恒修亦是羞愤不已,他狠狠瞪着看向他的贵女,“再看,我挖了你们的眼睛!把你们纳为妾室!” 女郎们纷纷躲开。 而位置靠后的程娉婷,目光与傅恒修遥遥相对。 傅恒修愣了一瞬。 那张姣好的容颜,完美无瑕,像是白玉一般,遥不可及而美好。 他不知为何,瞬间恼了。 趁其不备,他拼命甩开了拖拽他的侍女,面目狰狞的朝着程娉婷走来。 “贱人!”他狠狠扬起手掌就要落下,“贱人!还敢抛头露面,蓄意勾引!!” 程娉婷害怕的紧紧闭上双目。她想要跑,可双脚像是被定住一样,动弹不得。 往日的话,回荡在耳畔。 ——贱人!你既不愿做我的妾室,这张脸也没必要留着了! ——索性你未婚夫已经傻了,傻男丑女!天造地设的一对!哈哈哈! 想象中的疼痛,并未落在身上。 程娉婷红着眼圈,缓缓睁开双目。 热泪滚烫,让她近乎无法呼吸,“萧迎妹妹!!” 少女脸色苍白,疼的蹙紧眉头,唇角悬着一丝血迹。只是眼神却是柔的。 萧迎温柔一笑,缓缓握紧她的双手,“说过了,不会让你受伤的。” “婷儿!” 宴席上的宾客都被惊动了,丞相夫人心疼的瞬间流出了泪,顾不得仪态跑向这边。 嬷嬷和侍女连忙将傅恒修拉走,场面一瞬间有些许混乱。 混乱之中,也不知是谁高声喊着,“快来人!李尚书夫人的魇症犯了!!” 欢天喜地的寿宴,彻底破坏了。 “迎儿,你如何了?”萧毅略显担忧,只是目光一直悄悄望着丞相那边。 萧迎摇了摇头,语气虚弱,“父亲放心。这点伤不算什么,好在我护住了娉婷。” 她笑着,满眼孺慕,“父亲所求,女儿竭尽全力相助。” 萧毅深深地望着她。 他忽的扯唇,大笑,“好!不愧是我萧家的女儿!” “父亲,那尚书夫人,与您关系如何?”萧迎有些无力的被侍女扶着,目光仍望向远方。 萧毅神色平静,却尽是隐藏不住的迫切,“李夫人,与丞相夫人是亲姐妹。” “我明白了。”萧迎点头,走向喧哗的方向。 “可迎儿你的伤!” 萧迎气息不稳,步伐踉跄,“无妨……不碍事……” 她走向李夫人晕倒的房间,众人纷纷让开一条路。 春风靥名声在外,自然知道萧迎的本事,无人质疑。 …… 屋内,荷叶早已等候多时。 “娘子。”她要去扶萧迎,可原本重伤的仿佛要晕倒的人,竟直起了腰。 萧迎冷笑着抹去唇畔的血,“放心,是假的。” 废物东西,这么多年过去连打人都没有一点长进,那一巴掌,根本不足以将她伤成这样。 “备香,救人。” 床榻之上,四旬的妇人仿佛陷入了梦魇,额角满是冷汗。 她口中喃喃有词,一直在重复着什么。 萧迎焚完了香,又让荷叶帮忙施了针,李夫人这才渐渐平静下来。 只是她一直紧紧蹙着眉,满脸痛苦。 萧迎缓缓抬手,帮她抚平紧皱的额头。可她却突然睁大双目,双目突出,犹如索魂恶鬼,“弑杀亲弟!罪不容诛!!!” “远离萧家!娉婷不能嫁!谁都不能嫁!” 萧迎狠狠眯眼。 所有的信息,串联成网,顺成一条线,渐渐清晰。 她牵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原本以为傅家势大,想要除掉只能捧杀,让圣上猜忌,罚而诛之。 可若是他们本就罪孽累累呢? 还有半年,每五年一次的世家评选了。傅家在这首位待的太久,德不配位,是时候让贤了。 第10章 傅恒修 宴席不欢而散。 欢心的,只有萧侯一人。找回来的女儿不仅会妆艺让程二娘子重拾笑颜,更在关键时刻护住了她,让丞相对他所有改观。 不仅如此,还医好了尚书夫人,替他长了脸,又化干戈为玉帛。 萧侯大喜,接连送了好些稀罕玩意儿,堆满了玄清阁的小库房。 卧房内,三人聚在一处。 萧玄璟刚试着调配好了香,只是效果不佳。 “阿兄。”萧迎闲话似的随意道,“今日寿宴,傅恒修被狗咬了。” “傅恒修是傅家二郎,八大世家之首,姑母又是侯府主母。他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不咬狗就算不错的了,今日当真是苍天开眼。” 萧玄璟静静的听着,似水般的眼眸未起半分波澜。 他挽袖,给萧迎添了杯茶,“念念,你我之间,何须试探。” 萧迎神色微动。 他抬头,温声道,“是我做的。” “我想给你出口气。” 目光柔和却又如利刃一般,直直看向萧迎。萧迎低了低头,竟是有些心虚的不敢对视。 “对不起,我不该疑你。”萧迎抿唇轻笑,“习惯了与旁人云里雾里的说话,我竟忘了,与阿兄说话,是不必如此的。” “那念念得补偿我。” 萧迎一笑,知道这是萧玄璟在与她玩笑,“阿兄想要什么?但凡我有的,全都给阿兄。” 萧玄璟摇了摇头,“此物难得,但却不是为我。” 他看向一旁陷入沉睡的萧玄奕,少年不似刚来时那般惊恐害怕,已然有些习惯了现在的环境。 “雪莲花,和一株菩提果。他气血亏虚的太严重,需得调补。” 萧迎了然,品了口茶。 茶汤清透,香气四溢,流散于唇齿之间,别有一番余味。只是不知为何,她却品出了一抹苦涩。 “早些歇息吧,念念。” 萧玄璟撤了茶,“今日辛苦了。往后,这种事只多不少,萧毅不会放着好处不用。” “阿兄。”萧迎忽的撑着脑袋看他,眨了眨眼睛,“你是不是私藏了?” “招狗的这种香,我为什么不会啊?” 萧玄璟戳了戳她的额角,“好好的小娘子,学这做什么。” “我好学呀,什么都想学嘛。”萧迎语气娇俏,“阿兄,你教我嘛。” “下次。”萧玄璟哭笑不得,“下次,定然教你。” 萧迎这才满心欢喜的离开。 萧玄璟注视着她离去的背影,眸色微暗。 “主上。”来人一身浅绿色长裙,端着托盘从幕帘后走出,“您就这么跟娘子全盘托出了?” 萧玄璟轻轻瞥她一眼,“但凡她问我,我都不会隐瞒。” 荷叶耸了耸肩,“那若是,有件事特别危险,您需以身犯险九死一生;可您又不想娘子知道,怕娘子担心。娘子若是问起,您还会说吗?” “你的话多了。” 荷叶恭敬低头,不敢再说。 她抬头,悄悄望一眼低头品茶的少年。 不过二十有一,已然威严赫赫;从骨子里透露出的压迫气场更是让人不敢直视。他仿佛天生的上位者,运筹帷幄。 察觉到那道幽冷的目光,荷叶连忙行礼退下。 她怕的有些腿软。初次见主上时,他不过十四岁。 一场局,布了七年。 …… 萧迎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依稀之间,似又梦到了往事。 那时,她还不是萧迎。她叫姜念,商女的女儿,脸上有一块可怖的胎记,父亲不过是个刚高中还未受封的举人。 父亲那时忙于政事,母亲也忙着做生意筹钱,父母无暇管她,她便只能自己在那方小院里玩。 孩子天性是耐不住寂寞的,自己玩够了,便想找几个玩伴儿。 可那些官家孩子,打心底瞧不起她嫌她丑陋。起初只是冷嘲热讽,让她接他们扔出的飞盘,朝她泼水。 她孤单久了,觉得这是他们在和她玩闹,便也觉得没什么。 到后来…… 便是无尽的羞辱。她反应过来时,已然脱不了身了。 她被当成了贵族子弟的玩物。他们抓蛇咬她,看她被狗追的大汗淋漓,骂她是爹不疼娘不爱的丑八怪。 她被惹恼了,狠狠一口咬在少年的手腕上。牙都崩掉了都没有松口。 被她咬的少年,名唤傅恒修。那次,傅恒修被她惹毛了,直接抓来了京都巷子里的野狗来咬她。 “贱人!咬死这个丑八怪!” “谁能把她的脸皮撕下来!我就赏谁一块肉骨头!!” 那些野狗,不知是否听懂了,追咬的越发卖力。 她被撕咬的衣衫不整,忍着伤痛,拿起砖头砸死了咬的最凶的那只狗。 地上血肉模糊,其他野狗被她震慑,落荒而逃。 可有的孩子,天生就是坏种。傅恒修根本没打算这么轻易放过她。他命那些孩子将她绑在树上,烈日下暴晒。 那一次,她真的觉得自己要死了。 意识快要模糊时,有一人为她遮去阳光;将她从树上放了下来。 他将她抱在怀里,无比温柔。 可姜念被欺负怕了。她以为又是那些孩子的把戏,她拼尽全力,咬了一口那个少年。满口的鲜血,可多半都是她的。 少年轻轻蹙了蹙眉,咬着牙没有喊疼。 他说,“这样好看的小娘子,咬人可不好。” 语气里的温柔,让姜念有些不可置信。 就连父亲都嫌弃她的容貌,从小到大,只有母亲对她不离不弃。这是第一次,有除母亲的人来夸她。 “念念,这是母亲,二弟,小妹。” 他如暖玉一般,将家人介绍给她。 妇人很美,婉约大方的气质,让人不自觉的想要接近。那张面容,更是比谪仙还要美。 姜念自卑的低下头去,可妇人只是笑着,轻轻捧着她的脸颊,“我能叫你念念吗?你的五官其实很美,不必妄自菲薄。” “他们常说,面容上的印记,是重情重义的象征。因为太过看着感情不肯割舍,才用自己最为珍贵的东西去换。我们念念,当真是个好孩子。” 姜念笑了,眼角悬着泪。 那是她第一次,从旁人身上感受到善意。 “娘子。” 阳光照耀在萧迎身上,犹如新生。荷叶轻声将她唤醒,“娘子,今日约了程二娘子,该起了。” 萧迎点了点头,望向窗外。眼眸如渊,仿若隐匿着无尽波涛。 傅恒修。 第一个,就是你了。 第11章 梦魇 开了春,街上的人又多了起来。 枯木已悄然绽开绿芽,枝梢的几朵淡黄色迎春点缀着,一片生机。 春风靥的雅间。 程娉婷有些紧张的端坐着,看向镜子自己。 “萧迎妹妹……”她有些紧张。 “别担心。”萧迎将香点燃,淡紫色的烟雾,笼罩着二人的身影。 她双手轻轻扶住程娉婷的双肩,“其实可以一次性去除的,只是会有些疼。我不想娉婷阿姐再受伤了,这样的法子最为稳妥,只需半月即可。” “这香中我放了薰衣草和丁香,还有……”她顿了顿,没再继续说下去。 “总之,娉婷阿姐闻着会舒缓心情,不会有任何不适。” 萧迎笑着说完,抬眸看向门外,“荷叶,吩咐下去。今日程二娘子在此绘妆,无我之令任何人不得擅闯。” 荷叶连忙应下。 屋内,一片寂静。荷叶带人静静守在门外,面色平静。 长街之上,有人纵马而过。 一席暗红色衣衫鲜衣怒马,脸上悬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自是无限风流。只可惜,在下颌上多了个牙印子。 “吁——!”傅恒修单手拎紧缰绳,邪佞一笑,抬头望着春风靥的牌匾。 “萧迎呢?让她出来!” 他怒喝一声,眼底尽是狠厉。 不知为何这狗咬的印子就是迟迟不见好!反而越涂药越严重! 他这张俏脸可万万不能毁了。 店小二连忙出门,弯腰赔笑,“这位小郎君,请问……您有我们东家的手牌吗?” “手牌?”傅恒修笑了笑,把玩着手中的玉佩,转了转,“我姑母可是萧迎的嫡母,这样一算,她还算得上我的庶堂妹。堂兄妹之间,分这么清楚做甚?” 他居高临下看一眼店小二,将手中玉佩抛了出去,“女人就是麻烦。这个,皇后娘娘御赐的和田玉,可不比那什么破手牌珍贵啊?” 随行的侍卫跟着放声大笑,十足嚣张。 小二抹两把额间汗珠,“傅郎君,这是我们东家的规矩,没有东家赠与的手牌,便是千金万金,我们东家也不会见的……哎!郎君!” 傅恒修耐心全无直接纵马而入,骏马飞踏门槛,引得旁人一阵惊慌。 “郎君!不可啊!不可啊郎君!”小二欲阻拦,却被傅府的侍卫拦住。 侍卫的长刀横在脖颈,吓得他瞬间不敢再说。 他望向屋内,旁人看不见的角度,那抹慌张全然消失。 娘子算无遗策,这傅家郎君,果然来送死了。 …… 雅间内,鲛纱制的帷幕在风中轻舞,折射出七彩光辉。 程娉婷躺在内室的贵妃榻上,也不知是否是错觉,脸上那道狰狞可怖的瘢痕似乎淡了一些。凹凸不平的肉瘤也少了些许。 萧迎抬手,纤细的指尖轻抚过香炉。 铜制作的香炉,在时间的流逝中已然有些破旧。只是被萧迎点缀了几颗碎宝石,显得流光溢彩。 这是她开始学香时,萧玄璟赠给她的第一个香炉。那时,贫穷的她们只买得起铜制香炉。 往后生意越发出名,她有了许多香炉。可最喜欢的,永远都是这一个。 “萧迎!给我滚出来!” “再不出来信不信我拆了你这家店!我可是你堂兄,你故弄什么玄虚!” 吵嚷声越来越大,萧迎却不为所动。 她坐下,悠然自得的对镜描眉。 铜镜中少女肤白若雪,鼻尖小巧,唇瓣殷红,眉若远山。五官精致秀丽,清冷如仙。她半垂着眸子,调配着脂粉。 门被用力推开的瞬间,萧迎猛的抬眼! 如水渊一般深邃的瞳孔,如利刃一般! “萧迎!出来!” 长剑砍碎鲛纱,阳光透入,刺晃了傅恒修的双目。他下意识抬袖遮掩,双眼狠狠一闭。 “萧迎!你若是不听话,我便去跟姑母说!她是你的嫡母,你都得听她的!你总不能……” 话音未落,嚣张跋扈的少年,忽的面露惊恐。 他双手都在颤抖,似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或人。 “不可能……”傅云修指着面前,“你不可能还活着!” “不可能!假的!都是假的!” 长剑再度劈向前,只是那道人影,却忽的消失不见。 他急的四处张望,举剑拼命砍着,像是个失了心智的疯子。 “去死!你去死!” 一剑,砍在了屏风上。将楠木雕刻的精美屏风砍得四分五裂。 他狠狠踹着地上的碎片,面目狰狞,似在发泄。砍碎的屏风,被他用力踢向窗外! 萧迎侧身躲过,冷眼旁观。 她牵起一抹冷笑,看向香炉上浮起的淡紫色烟雾,声音幽冷似亘古传来,“此香名唤梦魇,用在你身上,倒是正好。” “若无亏心事,闻之舒畅,怡然自得。可若是心中有愧,那便仿若视之而梦魇。你最恐惧的,是什么呢?” 她歪了歪头,看着蹲在地上抱头痛喊的傅恒修,眸光暗沉。 “娘子!快救娘子!” “傅二郎君闯进去了,不能让他伤了娘子!” 听着门外的声音,萧迎浇灭了香,故意弄掉了发钗,快步走到程娉婷身边。 她站在面前,挡在了程娉婷和傅恒修之间。 “娘子!”相府的侍女担忧惊呼,看着满地狼藉,心跳都漏了半拍。 她连忙招呼侍卫,将仍在发疯的傅恒修拉走。 侍女看一眼满是惊恐的萧迎,少女纵容眼底尽是恐惧,却还是挡在了她们娘子身前。 她感激一拜,“多谢萧娘子救命之恩!” “是我不好。”萧迎惊魂未定的深吸一口气,“我没想到,傅二郎君竟如此不顾规矩体统。” “烦请小娘子差人报官。”萧迎气愤开口,“傅二郎君不由分说便擅闯我的店,砸坏了这么多东西,总该给我个说法。” 侍女连忙应下。 屋外,相府的侍卫和傅恒修的侍卫大打出手,弄坏了不少贵重物品,闹出的动静很大,自然也惊动了官府。 傅恒修被带走时,仍是喊嚷着。放的狠话让旁观者闻之惊悚。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相府也很快得知了消息。 “无知庶子!”程相怒拍桌案,“他萧家想保住傅家的世家之位,做梦!” “我这就去跟其他世家说,今年谁敢把票给傅家,便是跟我程守义过不去!” 第12章 父女重聚 “大人。”侍从恭敬行礼,“萧家三娘子求见。” “不见!”程相怒拂衣袖,眉头紧蹙在一起,尽显威严。 然而不过几瞬之间,他忽的转身盯着侍从,抬手捋了下胡子,“你说谁来了?” “萧三娘子,萧迎。” “嘶……”程相忽的轻扶额角,即刻就要倒地,侍从连忙上前将他扶着坐到椅子上。 “就说我突然头疼……不行。”萧迎那丫头能治。 他揉着头,绞尽脑汁,“就说我今日有事不在府中,让她改日再来!” 侍从连忙称是。 …… 萧府。 萧玄璟喝茶的动作一顿,看向萧迎,唇角压抑不住笑意,“你方才说什么?” “那侍从说,‘他们家大人说,他今日有事不在府中,让我改日再来’。”萧迎破有些无奈,“阿兄,我看起来很好糊弄吗?” “倒也不是。”萧玄璟正了脸色,“程相性子率直,是朝中清贵,也因此深得陛下信任至此官位。他倒不是故意针对你,只是怕你挟恩以报罢了。” 萧迎撇了撇唇,坐下给自己添了杯茶。 “傅恒修被人保下了。” 萧玄璟放下茶盏,“程相那边,我可以去说。只是念念你切莫心急,傅恒修到底是司空独子,若想斗过他还需用些手段。” 他有些担忧抬眸望向萧迎。 茶香四散,少女半垂眼帘随手烹茶,滚烫的茶雾上浮掩盖了那张精俏的面容。 “我明白。”葱白的玉指轻抚茶盏,平静的目光掩盖了眼底深处那团炽热的火焰,“大厦将倾,傅家终会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至于傅恒修,若是这么轻易就斗垮了,还真是便宜了他。” 这样的人,合该众叛亲离,万人指责,遗臭万年。 傅恒修这些年为非作歹,又是傅司空唯一的子嗣。未来傅府终归是要落在他手中。 可这样一个顽劣不堪,暴虐猖狂的少年掌控整个傅府,成为八大世家之首,终归是个隐患。 傅恒修的作为让众人越发不满,加之五年来傅家也无任何功绩,这次世家评选傅家大概率会跌出八大世家。 故萧毅无奈,只能拉拢各权贵,将手中票权留给傅家,保全主母娘家的世家之位。 见萧迎面露忧愁,正想开口安慰,却听闻门外传来一声轻唤。 “二娘子,主母有请。” …… “探春宴?” 正厅。 萧迎看向端坐在上位的傅氏,和她身旁的肃王妃。 傅氏微微颔首,狭长的丹凤眼中尽显雍容和高高在上,多年来的养尊处优让她更是贵气,四旬的年纪,半点细纹也无,更别提苏绣的华服和精工制作的首饰。 “不错。”萧云英笑着,端着王妃的架子,“二殿下已及冠一年有余,却迟迟未曾选妃。陛下和皇后娘娘便特意办了此次探春宴,借此为二殿下选妃。” 萧迎眉梢微挑,“不知二殿下,属意何人?” 总不能,又是萧家人? 萧云英自是看出了萧迎的疑虑,温声解释,“二殿下选谁为王妃,我等自然决定不了。只是有一人,爱慕二殿下已久,又与二殿下有过一段缘分,想在探春宴上博得彩头。” “此女痴心一片,竟为了报二殿下的救命之恩一掷千金,求到了咱们府中。母亲慈悲,菩萨心肠,不忍看这样一位姑娘痴心被负,因而便应下了。” 萧迎心底冷笑。 她装出一副感动的模样,问道,“那母亲和长姐,打算如何帮她?” 傅氏勾了勾唇,昵她一眼。 前几日在老夫人的寿宴那般出风头,还能将春风靥的名声打的如此响亮,如今装傻,无非是要更多的好处。 傅氏压下眼中厌恶,祥和开口,“此事还得劳烦迎儿,为那小娘子上妆。” 萧迎欲想说些什么却被傅氏打断,“知道你春风靥的规矩,此次得来的钱财,都给你。” 萧迎蹙紧眉,故作思索状。 萧云英忍着恶心,笑的温柔亲切,“好妹妹,你不是嫡母所出,按理算不得嫡女。是母亲怜惜,给了你长房嫡系的身份,你身为萧家嫡女,理应与母亲同气连枝,总不能拂了母亲的脸面吧?” “况且,那小娘子实在痴心一片,你忍心让她的一片痴心付诸东流吗?” 萧迎心底越发恶心。 寻常人家的娘子,傅氏连看一眼都懒得看。 傅氏根本不是为了这女子的痴心,而是迫不及待的拉拢才对。 能将攀龙附凤说的这样有情有义,真是了不起。若是那傅恒修救了这位娘子,她能为了他一掷千金吗?怕是躲都来不及! 她声音平静,端起茶杯,“不知这位痴心一片的小娘子,出身何处?” “是姜尚书的嫡长女,姜华姝。” 端着茶盏的手,微不可查的轻轻颤抖了下。 “长姐说谁?” 萧云英笑道,“兵部尚书,姜志远大人和衡阳宁氏夫人之长女,姜华姝。” 屋内一片寂静。 唯有萧迎轻叩茶盏的声响。少女的半张脸被茶盖遮住,看不清神色。 半晌,她才应道,“既然是母亲和长姐所托,迎儿必定竭尽全力。” 如湖水般平静的面色看不清真实情绪,像是骇浪来临前的宁静。 傅氏见她点头也松了口气。 她不管萧迎是心甘情愿还是演戏作假,总之能哄她应下,便能欠宁家一个人情。 茶盏有些烫,掌心一片温热,傅氏却未曾放手。就如同宁家那票世族评选的筹码,被紧紧攥在掌心。 “三妹妹先回吧。”萧云英柔声,“母亲昨夜一直挂念着此事未曾好好休憩,现下有些累了,就不留三妹妹喝茶了。” 萧迎也没有留下的心思,便拂身告辞,广袖拂过茶案时带起一缕冷香,显得少女越发沉稳清冷,不食人间烟火。 雕花门扉在眼前合拢的刹那,泪水夺眶而出。萧迎抬头望着檐角风铃,溢出一声极轻的笑。 泪水灼得眼尾生疼,双目渐渐蕴满赤红;她的手缓缓攥紧衣角,捏出几道褶皱。 姜志远啊…… 她的好父亲,别来无恙。 这么想攀附权贵,那作为他的好女儿,理应倾囊相助。 ? ?阿兄:我感觉到了一丝危险 ? 预告:情敌即将上场~ 第13章 设局陷害 程相在朝中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直言不讳,从不结党营私;能位列世家,全靠这些年实打实做的功绩,深得帝后信赖。 傅司空年老,傅家迟早要交到傅恒修手中。有心人都瞧得出来,若无萧侯四处奔走,怕是傅家的世家之位多半是保不住。 相府后院的庭院里。 程相与萧玄璟相对而坐,正下着棋。 “贤侄这一手棋艺,当真属京都翘楚。”程相感慨,却是打心底的赞叹。 萧玄璟垂着眸子,声音清淡,“程相过誉了。小妹的一手好棋,才算得上精妙绝伦,她的每一步棋看似毫无章法,实则早已筹谋推演了数次。” “若有机会,程相该和小妹一同探讨一番才是。” 程相笑容僵硬,他落下一子,并不打算接话。 谁都知道萧侯的如意算盘。他为了自家夫人的世家之位,四处拉拢。如今萧迎回来了,更是如虎添翼。 欠了萧家人情,可不就被人家拿捏了吗。 “程伯父。”萧玄璟改了称呼,他抬起头,漠然的眼神竟带着若有若无的压迫。 “傅家德不配位,更是几次三番欺辱我们兄妹三人。伯父难道真的以为我们真是那趋炎附势,不明辨是非的小人吗?” 程相一愣,缓缓抬眸。 眼前少年的身影沐在阳光之下,更显英姿勃发,修长的身影挺立如松,沉稳雍容,竟莫名给他一丝压力。 仿佛面前的并非只是个少年,更像是久居上位的贵人。 两人目光相对,却无丝毫笑意。 “贤侄这是……”程相隐隐猜到,仍是试探。 萧玄璟从容一笑,为程相添了杯茶,“父亲想来,是想让程伯父将票投给他们的。可自古以来,夫妇一体,许多事情早已分说不清。” “这些年来萧侯虽无显着功绩,却也是恪尽职守,为百姓做了些事的。” 程相印证了心中之想,却还是惊叹于少年心思的缜密。 是啊!萧家傅家已然联姻,那便是一家人。 萧侯就算挟恩以报,想征求他手中的票权,可他却从未明说是将票给傅家还是萧家。既然不说,那他将票给萧家,既还了人情还让萧侯说不出什么。 傅家纵有先祖的丰功伟绩,可如今出了个不肖子孙,再占据八大世家之首的位子决然不像话,跌出世家之位亦是众人心之所向。 况且,既无功绩又臭名昭着,若是将票权给了必然会让帝后误认为是结党营私,于自己也不利。 当今帝后圣明,否则也不会有五年一次的世家评选。每过五年,都有功绩不足的世家被踢出世家之位,自然也有人卯足了劲成为新晋的世家。 程相再度望着萧玄璟,这次的语气,却多了几分语重心长,“若想让萧家位列世家之位,还需其他人点头。” “除了我之外,还需要四票。傅家和追随傅家的两人必定不会将票投给你们。八大世家加上皇族,至少有五票才能让萧家位列世家。” “玄璟,你们可做好打算了?” 萧玄璟微微扬眉,唇角弯起,“还有半年。来得及。” 他很是平静,看上去自是胜券在握。 程相倒是爽朗一笑,“也是,老夫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忘了你和你小妹的本事了。” “还有一事,或许能帮上你们。” 程相正襟危坐,脸色沉肃,“怕是你已经知道了,帝后在筹备二皇子选妃一事。此次选妃,不仅是挑选德才兼备的女子,还有一项,你的妹妹或许能脱颖而出。” “皇后娘娘为政事忧心,近日多有失眠,就连御医也无可奈何。若是你妹妹能医治好,就算选不上皇妃,或许也可求得皇族手中的一票。” 萧玄璟低头不语。 不知为何,一想到萧迎要嫁与旁人,他心底就没由来的难受。 良久,他才抬起头,笑容牵强,“多谢伯父告知。” …… 探春宴将近,各家的贵女们都在准备。 程娉婷虽无意皇妃之位,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况且被嘲笑了这么多年,能恢复美貌自然万分期待。 她脸上的伤痕,已经淡的近乎看不出来了。只需最后一日,便能彻底祛除。 萧迎也是一早便出了门。她还带来了,萧玄奕曾经亲手雕刻的一枚珠花。 那是他还未曾痴傻时给未婚妻准备的礼物。 萧玄璟这几日的治疗也颇有成效,虽然仍是有些痴,可神志却渐渐恢复,能忆起往日曾经的片段。他念念不忘这支木槿花朱钗,希望萧迎能以她自己的名义赠与程娉婷。 与此同时,萧府。 傅恒修的伤也好了大半,可那张俏脸上,狗咬的牙印子始终显赫。 “姑母,那个人定然是萧迎那个贱婢找来的!”他愤愤不平的指着自己的脸,“这个印子,父亲为我找了无数大夫都治不好!连宫中御医都说难治!” “除了那个贱婢谁有这样的本事!” 傅恒修越说越气,眼底的戾气近乎将面容扭曲,“姑母,你不觉得她很邪门吗?” “会化妆的妆娘比比皆是,为何只有她出了名?她还曾大放厥词,说能治好程娉婷脸上的疤痕!简直滑天下之大稽!!那个丑婆娘脸被石头划成那样,如何能治好?” 傅氏听着,没好气昵他一眼,“你呀!也收敛些吧!” “当初你母亲走得早,继室待你又不好,才将你教养成如今这副模样。” 傅氏放下茶盏,眼底满是惋惜和疼爱,“若是我不听大哥的,早将你养着,虽说不得知书达理,可必然不会让你被养成这般模样。” “姑母。”傅恒修笑了笑,走上前去摇了摇傅氏的手臂,“我就知道,姑母最好了。” “姑母一定要为我出气啊!那萧迎邪门的很,当初不都说人死了吗?现在好端端活着,竟然还能治好尚书夫人的梦魇?这未免太神道了吧?” “咱们家,不会招惹了什么东西吧?” 他自己说着,打了个寒颤。 傅氏也警惕的眯了眯眼。 萧迎太招摇了,不够听话。整日往外头跑,让她绘妆也推三阻四,不把她放在眼中倒也罢了,现在都快爬到侯爷头上了! 这样的孩子,得调教。 傅恒修观察着傅氏的脸色,知道她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 他勾了勾唇,“姑母,我倒是有一个法子。” “咱们给她扣个罪名,把她留在家中好生教教规矩!” “捏住她一个短处,让她不得不受咱们摆布。再让她把这些妆艺香道写下来。待那日,咱们再用恶鬼借尸还魂的罪名杀了她们兄妹!” 傅氏眼眸微动。 她垂着眸子,似是有所考量。 “姑母!”傅恒修忙添油加醋,“您再不决定,等她帮姑父拉拢了无数权贵,她那阿兄继承侯府之时,一切就晚了!” “您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侯府落在他们兄妹手中吗!姑母,此时不狠心,等他们继承侯府,第一个杀的就是您啊!” 傅氏闭了闭眼。良久,她开口,“什么法子?” 傅恒修邪佞一笑。 ? ?感谢宝贝们支持嗷嘿嘿~爱你们(づ ̄3 ̄)づ╭~ 第14章 御赐之物 春风靥今日谢绝了所有宾客。 相府侍卫团团围住雅间,今日至关重要,务必保证不出丝毫差错。 萧迎为程娉婷敷上药粉,坐在一旁静静守着她。只需一盏茶的时间,那道伤痕,便能完全祛除了。 可总有人,喜欢挑关键时刻找麻烦。 长街之上,有人纵马直奔春风靥。却被相府侍卫拦下。 白马上的少年一袭墨绿色锦衣,金冠束发,肆意潇洒的模样引得长街上许多娘子侧目。 他蔑笑一声,看向侍卫,“傅家郎君说,这儿的东家拿了御赐之物,特意托我来将此罪女带回去审问。” 侍卫面面相觑。 一人面露难色,俯身行礼,“郎君,我们娘子还在里面,若是耽误了我们娘子治疗,相爷怪罪下来怕是……” “你可知我们郎君是谁?”少年身后,一人趾高气昂,“无知蠢民,我们郎君是司家小郎!” 司家,是依附于傅家的世家。司五郎与傅二郎自幼交好,两人常在一起读书玩乐。 相府侍卫有些为难,却见司齐轩身后的少年继续说道,“那可是御赐之物!私盗御赐之物可是死罪!若是耽误了,你们丞相也得被带累!还不赶紧让开!” 司齐轩低头暗笑,他昂了昂下颌,挑眉示意侍卫让开。 几人极为嚣张地闯入店内,朝着萧迎所在的雅间走去。 …… “娘子。”荷叶悄悄走近,眼中一片狠厉,“要不都迷晕了,扒光衣服丢到大街上?” 萧迎好笑的昵她一眼,“你这算什么法子?” 荷叶有些急躁,她看着萧迎不急不慢地给程娉婷涂药,越发担忧。 其实这些年跟着主上和娘子看了这么多,基本的迷香她还是会的。 “娘子。”门外,一声轻唤。 荷叶得到萧迎首肯,忙去开门。 小二连忙快步走入,手中捧着一枚白玉腰牌,“娘子,这就是那日傅二郎闯入时丢下的腰牌。有许多人都听见了,他亲口说这是皇后娘娘所赐。” 萧迎抬手,伙计连忙将腰牌恭敬的放在萧迎掌心。 和田暖玉的令牌通透无瑕,雕刻着一个‘傅’字。 萧迎仔细看着,“倒是好玉。只是若为皇家御赐之物,断然不会刻上傅字。” 一来,御赐之品想来不会赏赐象征世家身份的物品;二来,皇家赏赐的,必然会好好供奉,绝不敢轻易刻上字样。 “岂有此理!”荷叶紧紧攥拳,“这傅二郎定然是随意拿了块腰牌糊弄咱们!他夸大其词,借故要将娘子您带回去,还不知会如何对您呢!” “娘子。”小二忽的想到了什么,“不如您直接揭发他,谎报圣意可是大罪,那么多人都听着呢!” 萧迎不急不慢,眼看着到了时间,轻轻为程娉婷拭去脸上药粉。 软榻上的少女沉睡,她的脸颊,如同凝脂一般。曾经那道让她自卑的疤痕,全然不见! “那日多为无权无势的百姓,想来他们也不会出面作证。” 萧迎笑着,看向榻上的程娉婷,“照顾好她。” “娘子……”荷叶很是担忧。 “无妨。”萧迎勾唇,眼底目光灼灼,“他既狐假虎威夸大其词,那不妨,咱们也再夸张一些,最好直接闹到帝后面前。” 她唇边噙着一抹冷笑,背影瘦弱却又无比坚决。 当年,那些欺辱她的孩子里,傅恒修虽是打骂最为狠毒的。 可他心狠手辣脑子却蠢。那些阴毒的法子,多半是这位司五郎想出来的。 萧迎很是好奇,这么死心塌地的跟班,若是为了傅恒修身死,也会在所不惜吗? …… “郎君!不能砸啊!” 春风靥前几日在重新置办的陈设,如今又被几人猖狂砸毁。 掌柜忙着阻拦,却被猛推在地。 新来的伙计连忙将他扶起,满脸愁容,“咱们的店,怎么三天两头的被砸啊。” “他们除了砸店还会别的吗?咱们招谁惹谁了,东家怎么还不来……” 掌柜被他吵嚷的头疼,狠狠瞪他一眼。 新来的小伙计干活麻利,人长得也俊朗;就是嘴太碎,无时无刻不在说着。 见砸的差不多了,司齐轩撩袍坐在正中的雕花木椅之上,笑容得意。 来之前,傅家二郎特意交代,将这的好东西全毁了。 女人就该待在家里相夫教子,抛头露面做生意,成何体统!萧家也是大户人家,萧府娘子整日往外跑,多丢人啊! “你们两个。”司齐轩用下巴点了点楼上,“去给我将萧二娘子好生请出来。” 他一脸坏笑。 萧迎如今在萧家兴风作浪,全靠着她那点积蓄和这家不入流的店铺。 不就是个化妆铺子嘛!她猖狂什么!改明儿他就让人开个东风靥,秋风靥!就开在对面,气死萧迎! 两人得了令,就要上楼去找萧迎。 只是恰好,脚步声传来。 萧迎今日一身浅紫色长裙,缓缓从楼梯上走下。她居高临下看一眼嚣张的几人,目光与司齐轩遥遥相对。 两人目光如冰,相互碰撞在一处,谁也不肯退让。 司齐轩挑了挑眉,审视着面前的少女。 虽然长得倒是还凑合,可也就堪堪做他的填房丫头了。只是他越看越有些奇怪,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 “司郎君,你我同出名门,均为家中嫡系,今日毁我铺子需得给我一个说话。”萧迎直视着司齐轩,丝毫不肯退让。 她如今,可不是从前人人可欺的商人之女。 司齐轩嗤笑一声,“是你偷拿了傅兄的令牌。你个乡下丫头,怕是不知御赐之物为何吧?” 萧迎不屑嗤笑一声,眼中的厌恶和鄙夷丝毫不加遮掩。 “可悲,可叹。”她摇头。 “自古以来,出身如何并非评判一人唯一的标准。有人生于乡野,却心怀天地,胸怀大志,为万民请命,解人间疾苦。可有人虽锦衣玉食,却鼠目寸光,以己度人。自己没有一番作为便认为天下人如同他一般。” “全都是……千古难得一见的废物。” 言语之中,尽是嘲讽。 司齐轩当即怒了。怒拍桌案,起身逼近萧迎,“你敢说我是废物?” 萧迎勾唇,丝毫不畏昵着他,“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情,还需要我说吗?” “好你个贱婢!” 司齐轩怒了,扬起手就要打下去。 萧迎率先一步,一掌打在他脸上,“你一个外人,非我家中长辈,亦不高我一等。今日不由分说毁我铺子,你倒是有理?” 司齐轩不可置信的捂着脸颊,羞愤和怒意,近乎要将他吞没。 他狠狠咬牙,“你偷盗御赐之物,是你堂兄托我好生教导你规矩!” “御赐之物,可是这个?”萧迎高举令牌,展示给在场的所有人,“这个写着‘傅’字的,和田暖玉?” 寻常百姓不懂其中门道,倒是相府的侍卫初见端倪,仔细盯着那玉。 司齐轩急的要去抢,“你好大的胆子!” 双手即将触碰到令牌时,萧迎不小心般轻轻松了手。 玉碎,声音清亮。 喧杂的铺子内有过一瞬宁静。 半晌,司齐轩反应过来,震惊望着萧迎,“你竟敢损毁御赐之物!” 萧迎含笑望他,摇了摇头,“不是我。” “是你。” ? ?谢谢宝贝的票票~感谢~嘿嘿 第15章 百口莫辩 “是你。” 萧迎目光如炬,上前一步,“明明是你,不顾男女大防规矩礼法来抢我手中的令牌,我不过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如何能抢的过你?” 她衣袖轻掩鼻尖,潸然泪下,“众人都瞧见了,是你嚣张跋扈闯我铺子,怎么出了事,反而要怪到我头上!” 最后那句,已然带了几分哽咽。 好像委屈极了,本就无妄之灾,又被人扣上损毁御赐之物的帽子。 众人默然不语。只是看向司齐轩的目光,多了些愤恨。 司齐轩登时急了。他顾不得世家脸面,满目狰狞,“你这贱人惯会颠倒黑白!” “明明是你故意松了手!还有脸赖在我的头上!我根本就没有碰你!” 萧迎双目微红,一副隐忍无奈的模样,“司五郎都这样说了。” “那就当是我吧……” 她叹息一声,自是万般无奈。 司齐轩怒气更甚。这个女人真是戏精! 方才还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怎的如今就换了一副面孔! 他气的额角青筋暴起,“本就与我无关!” “损毁御赐之物,我们二人都分说不清。”萧迎瞥他一眼,“其实倒也不错,黄泉路上,你我二人还可相伴。” “谁要跟你一起死!”司齐轩急的跺脚,“那根本就不是御赐之物!我凭何要死!” 喧嚷的店铺,一片寂静。连窃窃私语声都小了几分。 还是看戏的伙计觑了一声,“嚯!” “我就说嘛,谁敢在御赐之物上刻字啊!搞了半天原来是谎报圣旨啊!” “我们东家可真可怜,招谁惹谁了啊?还用得着你搬出偷盗御赐之物的罪名。若不是你自己蠢钝如猪给弄坏了,我们东家跟你走了还不知会被你们如何欺辱呢!” 一句话,四两拨千斤,将欺君大罪反扣在了司家身上。 众人愤愤不平,看向萧迎的目光越发同情。 世家大院水深,手段层出不穷,嫡母苛待庶女之事比比皆是,萧迎虽不是庶女却到底也不是正房所出。 司家跟傅家的关系人尽皆知,如今出了这档子事…… 那傅氏夫人温婉贤淑的名声,怕是也要受到质疑了。 “原来,司五郎是欺君啊……”萧迎笑着,只是那笑容在司齐轩眼中却透着蔑视。 “你这贱人惯会瞎说!满口谎言就知道蛊惑人心!那是御赐的……”司齐轩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他不是傻子。 若他咬死不承认,还可以说被人蒙骗有一条生路。可他若咬死这是御赐,那便是欺君死罪。 他浑身发麻,才反应过来,萧迎早就看穿了他。是不是皇家所赐,典册早有记录,一查便知。只是世人难以分辨,她便激他自己说出真相。 她所作所为,只是为了激怒他将此事放大。不然,若以盗窃御赐之物的罪名将她带走,那就真的说不清了。 “司五郎。”萧迎上前压低声音,烛火映照着她的双目,深邃的眸子明明灭灭。 “你可真是,傅家的一条好狗。” 柔弱的表情,只是眼中神色却满是鄙夷,就好像他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司齐轩本就百口莫辩,他双目赤红,高高扬起手臂。 萧迎似笑非笑的昂着头,丝毫不惧。甚至眼底有着一丝兴奋。 她抚了抚自己的脸颊,笑意深沉。 “啧,朝这儿打。” 若是真的打伤了她,那是恼羞成怒,坐实了他假传圣意的罪名。 众人为证,她不过一个被欺负的弱女子,就算要治罪,司齐轩也得死在她前面。 只是这一掌,终究没能落下。 挡在身前的少年背影挺拔坚毅,替她遮挡了所有恶意。 “阿兄!”萧迎瞪大双目,“你怎会在这儿?” 萧玄璟沉着脸,攥着司齐轩的手缓缓捏紧。 “放手!滚开!你个捡回来的野孩子,没爹疼没娘爱,也敢跟我动手!”司齐轩疼的龇牙咧嘴,那只手的力气太大,恨不得将他骨头捏碎! 萧玄璟眯了眯眼,向来如玉一般温润的面容,如今阴沉的骇人。 他拂袖,司齐轩被甩出好几步远。 他幽怨的盯着萧玄璟,却对上了少年压抑着怒意如同毒蛇般骇人的眼神。 “他有没有伤到你?”低沉的声音缠着着怒意,只是却还是轻柔。 萧迎摇头。 “闹出的动静太大,已经惊动了官府。”萧玄璟冷冷看向司齐轩,“若我是你,现在就该跪在我小妹面前求她原谅。免得到时候死的太难堪,连最后一分体面都没有。” …… 不出所料,司家的事,还是被人压下来了。 纵然萧玄璟告了官,可官府到底不愿开罪司家,即刻将人领了回去。 世家势力纵然深厚,并不代表帝后便没有手段。也不知是否巧合,帝后的消息,知道的太过及时。纵然帝后手眼通天,可这消息着实太快。 陛下当即便遣人下了暗旨,此事定然得有个交代。皇家威严不容挑衅,那么多百姓可都瞧见了。 傅氏无暇再管萧迎,傅恒修缠着她求了许久让她救命,她绞尽脑汁,方才发觉今日是个死局。 若承认了,御赐之物被毁便是三家之责,且若是真的追查起来保不齐还会扣个欺君罔上的帽子。可若否认,那便是欺君。 她到底没想到,萧迎会有如此城府。若其他人遇上了只会忙着自证清白,可她却全然不怕,拉所有人入局。 如今万万不是想着收拾她的时候,唯一的法子,就是让司家认下所有罪名。 她恨铁不成钢,傅家子嗣竟如此没有城府。御赐之物何等大事,岂容他随意玩笑! 同一时刻,司府。 司五郎至今才是真的害怕了。他原以为父亲能轻易保下他,反正也保过数十次了,这次也定然一样。 可他却忽略了,这次冒犯的是帝后。 此事若无交代,那以后谁都敢借御赐之物生事,这是冒犯皇族。 天空雷霆霹雳。司齐轩夜不能寐,更是被惊醒了。 他惴惴不安的走到窗边望着天空,浑然不觉身后站着一人。 身后男子,牵起一抹冷笑。手腕上缠着一圈浅蓝色发带。 他猛的抬起一脚,踹在司齐轩背后! ? ?今天上pk啦~宝宝们如果可以的话坚持追读吖~完读率对小美人很重要嘟,宝宝们别养书呀,会被养死的 ? 感谢你们支持嘿嘿~爱你们爱你们!么么~*??????? 第16章 刻意为难 司五郎死了。 打更人在长街上发现了早已咽气的司五郎。他面色很是安详,身上也并无伤痕,只穿了一件雪白的里衣。 昨日策马的少年,死在了这条策马而过的长街之上。百姓不觉惊恐,只觉大快人心。 他们权贵总喜在繁华街市策马引人注目,这些年,不知撞坏了多少粮食,撞伤了多少无辜人。如今这般不明不白的死了,当真是恶人自有天收! 司家来领人时,虽是掉了几滴眼泪,神色哀伤,却也如释重负。 一人顶罪,总比满门遭殃要好太多。 同时,萧家。 萧迎被叫到了傅氏的屋子,傅氏端着主母的架子,高高在上俯视着她。 “跪下。”嬷嬷疾言厉色,怒喝一声。 萧迎不解,“母亲?” 傅氏望着她,叹息一声,“你可知,你惹出了多大的祸事?” “司家五郎因你而死,你如今不仅不知悔改,还敢忤逆主母?萧迎,是你父亲对你太好了,让你越发忘本,忘了萧家对你的大恩了吗?” 萧迎故作委屈低头,只是眼中却尽是厉色。 “自今儿起,你那铺子便不必去了。堂堂侯府千金,抛头露面成何体统?”傅氏忽的提高音量,不怒自威,自是威慑力十足。 她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你若担心,我派人替你管着,你也可以找几个信得过的人传授手艺。” 萧迎低头不语,内心却嗤笑一声。 司家五郎,明明是傅氏逼死的才对。他们就是欺她不懂,才乱给她扣帽子。 甚至还想让她失去唯一生存的筹码,让她传授他人手艺。 这一手算盘,打的可真是好极了。 “母亲……”萧迎声音怯懦,“迎儿今日听了不少传闻,不知母亲是否也听了?” 傅氏不语,只是拨弄着自己新染的蔻丹。倒是她身旁的嬷嬷开了口,“三娘子。市井传闻,怎可轻信之?” “可他们说的着实难听。”萧迎声音哽咽,“那些人,竟然说是傅家逼死了司五郎。是堂兄说那是御赐之物的,司五郎本是听命行事。可谁知,到最后竟然是司家出面认罪,说是司五郎夸大其词,犯了欺君之罪。他不想连累家人,才以死谢罪……” “够了!”傅氏怒拍桌案,杏眸瞪圆,“你怎可如此听信谗言?若谁人都像你一般,犯了错责怪旁人不省己身,那这规矩礼法岂不成了摆设!” “李嬷嬷。”她不等萧迎回话,便率先下令,“自今日起,你好好教三娘子规矩。教会之前,不准她出门!” 萧迎死死盯着傅氏。 嬷嬷来拉扯她,她轻笑一声,声音幽然,“母亲可听说了令一桩传闻……” “三娘子,还是好好学学规矩好让主母安心!” “世人皆说,母亲端庄娴柔的名声是假的……”萧迎不理嬷嬷,无奈一笑,“我自然知道,母亲不会薄待子女,哪怕非自己所处亦看做亲生对待。” “我知道母亲是对我好,母亲的话,迎儿是最听的。” 她拂了拂身,规矩挑不出半分错处。 萧迎走后,傅氏眯了眯眼,轻轻揉搓着新染的指甲。 红色的蔻丹艳而不妖,更衬的玉手纤白修长。 萧迎能这么乖?她可不信。 …… “三娘子。”回到玄清阁,嬷嬷便丢来了三本厚厚的书册。 “咱们侯府不必您从前在乡野间自在,大户人家,规矩也繁杂。劳请您务必仔细的背下,一字不差。” 萧迎挑了挑眉,翻开一页书本。 那密密麻麻的小字,还有繁杂冗长的规矩,生涩拗口。 “知道了,放着吧。”萧迎合上书,嬷嬷却摁住她的手,满脸堆笑,“三娘子,咱们今日便开始学吧。主母有令,让老奴看着您学。” “看不懂啊。”萧迎也懒得再演,直接将书推到嬷嬷面前,“劳烦嬷嬷,替我解释。” “三娘子,怎可投机取巧?”嬷嬷神色不悦,“读书可以明理,只有您自己用心思考理解了,那才作数。若凡事都让老奴替您解答,那您未来如何自己读书?” 萧迎揉了揉脑袋,她耐心告罄刚想点燃香粉。 原本喋喋不休的嬷嬷却瞬间神色呆滞。她直直倒下,憨笑的有些渗人。 “吵死了。”萧玄璟双臂环胸,懒懒的靠着墙壁,“念念,你的脾气还是这么好。” “阿兄。”萧迎神色瞬间柔了下来,她笑着上前,“你下次直接用迷香吧。幽梦香便宜了她,你看她笑的多甜啊,我可不想让她在梦里得偿所愿。” 她低头,看一眼摊在地上扭动的肥婆子,满脸嫌弃。 “好。”萧玄璟笑着点头,他对萧迎,从来都有求必应。 “我有一事问你。” “是我杀的。”萧迎话还未说出口,萧玄璟便承认了。 他背对着萧迎,背影却透着无限孤寂,“他的死,是撬动所有的关键。” 只有他死了,愤恨的种子才会在所有世家心中埋下。尤其是追随傅家的两大世家。 傅家为了自己,是可以牺牲一切的。纵然司五郎死的不明不白,可越是如此,他们越会怀疑,是傅家逼死了司五郎,让他顶罪。 “我不是担心他,我是担心你。”萧迎神色微沉,“明明有更稳妥的法子,阿兄何不能再等几日?” 萧玄璟缓缓攥紧双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着白。 他自然知道,这盘棋局中司齐轩已经成了弃子,必死无疑。 可万一有意外呢?万一他发疯,再像之前一样对萧迎动手呢?他怕是会发疯。 那日萧迎以身入局,故意激怒司气轩时,他就已经动了杀意。欺负念念的人,他一个不会放过。 “夜长梦多,我行事一向如此。”他敛了凝重的神色,故作轻松转身,“念念可是忘了,你的兵法谋略都是我教的。” “我算是你的半个夫子,念念怎的如此不信任我?” “是是是。”萧迎笑着,“夫子大人,您坐?学生给您添茶可好?” 萧玄璟掀袍入坐,唇角悬着一抹若有如无的笑意。 他望着萧迎,心中不知为何,竟有些许悸动。 少年喉结微动,品着飘香四溢的茶,神色不自知的带上几分缱绻,“雪莲花我找到了,菩提果,也有了着落。” 第17章 报复 “前年藩国的贡品里有一株菩提果,眼下就有一个机会。”萧玄璟凝视着萧迎,眉目间尽是柔色。 “二皇子选妃的事情,想必你已经听说了。这次的彩头,不仅是皇妃之位,还有沈皇后一个承诺。” “只要不违背律法,任何要求,沈皇后都允。” 萧迎低头,拨弄着桌上的茶杯。 二皇子是京都出了名的闲散皇子,整日游手好闲不问政事。故而太子之位才落在了正宫所出的五皇子身上。 可说到底毕竟是皇族,再无能也是亲王,京都女郎们自然也是想嫁的。 如今,姜华姝拼了命想嫁给他,摆在萧迎面前的只有两条路可走。 要么与姜华姝比个高低胜负,自己赢得彩头。要么与姜华姝合作,让她成为皇妃为自己求得人参。 “念念,不必为难。”萧玄璟微微一笑,“其实倒也不必非得用菩提果,多耗费些时日,阿奕也是可以治好的。” “需要多久?”萧迎问道。 萧玄璟微微蹙眉,“短则两年,长则十年。” “太久了。”萧迎抬起头,目光尽是决绝,“我们没有那么长时间。要整垮萧毅夺得世子之位,必须有二哥相助,只有他,知道萧侯这些年做过的事。” “是我无能。”萧玄璟看向屋外,“连弟弟妹妹都保护不了。如今还要委屈你去帮自己的仇人。” “其实也未必不是一件坏事。”萧迎跟随着萧玄璟的目光望去。 迎春花开了满院,带来一片生机。枝头几只雀儿正欢叫着,啄着淡黄色的花瓣,乐此不疲。 “祸不及子女,若姜华姝与姜志远不同,那她也配得上此位。” “可若是她,与姜志远是一丘之貉,那我笃定,就算我手捧着皇妃之位给她,她也拿不稳。” 萧迎冷笑一声,看向萧玄璟,“阿兄不必自责,一家人,不必在意这些。” 萧玄璟心口猛的跳动。 他望向萧迎,喃喃低语,“一家人……” 她如今,到底是自己名义上的妹妹。 萧玄璟起身,看向倒在地上的嬷嬷,面露戏谑,“我为念念准备了一份礼物。算算时间,应该快到了。” “娘子!” 话音刚落,荷叶便兴冲冲的跑进来,“娘子!好消息!” 萧迎神色复杂的望一眼萧玄璟。少年环抱着胸,笑容温和。 “相府来人了!您为程二娘子医好了脸,相爷亲自前来的道谢,给您带了一屋子的礼物!还有相爷亲手写下的牌匾,“妙手回春"!” “您快去瞧瞧,相爷和侯爷现在就等您过去呢!” 萧迎瞬间明白了。 她笑了笑,“你去跟父亲说,母亲说我不懂规矩险些给家族带来祸事,她让我好生学习规矩。” “我也是无奈啊。”萧迎叹息一声,却难掩笑意,“母亲说的,学不会不准出门,否则若是给侯府丢了人那可多不好。” 荷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探头看向倒在地上咿呀乱语的肥婆子,“娘子和东家还是太过仁善。” “若是我,扒光了她丢到街上!” 萧迎哭笑不得,“你呀。” 她也不怪荷叶如此。听阿兄说,他将荷叶买回来时,荷叶险些落得此番境地。 少女衣不蔽体蹲在铁笼子里用一片荷叶遮挡着自己。她出身穷苦,饥荒年被父母卖了,自小她听的最多的,就是把她的衣服撕碎丢到街上供人取乐。 那些权贵时常这样欺辱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久而久之,她也喜欢这样报复。 可她也只是随口说说而已。这种毁人尊严的法子,荷叶才不屑于做。 …… 荷叶伶牙俐齿,能说会道。添油加醋的在程相和萧侯面前好一通说。 明眼人都瞧得出来,此事分明是傅恒修找茬。可毕竟是自家侄子萧侯也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谁曾想,今日丞相竟亲自来了。他当即将傅氏喊了出来好一顿说教。 傅氏也知此时不能回嘴。忍着怒意撤了让萧迎学规矩的命令,还承诺要好好安抚,送来了好些礼物。 萧玄璟品着茶,看似冷若谪仙神色平静,实则微弯的唇角再难以压抑。 亏的那日,他为萧迎争得了一点福利,请丞相几日后来前送礼。 没曾想竟误打误撞解了今日之围。 萧迎的苦日子就过了半日。傅氏那边,怕是要气死了。 …… 探春宴后,便是春闱了。 京都的人进来多了不少,大多是外地来的考生。文人墨客也都在此聚集,就连茶楼的生意也跟着好了起来。 鼎盛茶斋的雅间。雕花楠木椅上,少年金色面色遮颜。他一席玄色绣金锦衣更显高深莫测,金冠纹路繁华,一看便知是精心雕刻,更衬少年高贵雍容。 他坐在一侧,举手投足间尽是散漫。只是懒洋洋的举止却丝毫不轻浮,贵气仿佛是骨子里透露着的,自是威严赫赫。 这便是当今二皇子,京都风口浪尖上的人物,谢冥。 “呀,本殿怎么又输了?”谢冥一副惊讶的模样。 “殿下打算玩到什么时候?”萧玄璟自顾自倒茶,颇有些无奈。 谢冥嗤笑一声,“你不也在玩吗?昔日天才般的少年,如今却泯然众人。骗骗旁人也便罢了,你我自小相熟,我还不了解你?” “凭你的才华,定能高中状元。如此,顺理成章的继承你父亲的侯爷之位,岂不合你心意?” “殿下。”萧玄璟瞥他一眼,“与我就不必装了吧?如今我的处境您也知晓,若真这么容易我岂会等到现在?” 谢冥耸了耸肩,品着茶。 “明日就是探春宴了,殿下打算如何?我听说,姜家长女可是对您情根深种呢。”萧玄璟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谢冥冷笑,“情根深种?怕是对皇妃之位情根深种吧?” “况且她痴心一片,与本殿何干?来探春宴的那么多,本殿若都娶了,得娶到什么时候?” 他撩起衣袍,单腿屈膝置于座椅上,一双桃花眼如今满是戏谑。 “别说我了。”谢冥饶有兴趣的撑着下颌,“你也老大不小了,就没什么小娘子,能入你的眼?” 萧玄璟不语,修长的指尖轻叩桌面。 他语气冰冷,“殿下莫要取笑我了。大仇未报,焉有心思娶妻?” “这话也就骗骗你自己,瞧你这副模样。心里若真是没有人才怪呢。”谢冥交叠双腿,悠然自得的坐着。 “你那小妹,我觉得不错。” 萧玄璟眸色一沉。 ? ?萧玄璟:别打我妹注意! 第18章 舜华 萧玄璟望着面前狂傲不羁的少年,眼眸森然,“永远不要打她的主意。” 两人目光相对,竟是丝毫不逊色于彼此。 “啧。”谢冥笑了一声,打破沉寂的氛围,“纵然是你养大的,可不代表就是你的私有物。她喜欢谁,可不是你说了算。” “我从未这样想过。”萧玄璟轻捻着手腕上浅蓝的发带,那是他初见姜念时,偷偷从她发间摘下来的。 那时的姜念,没有簪子,没有首饰。头发也是乱糟糟。只有一条发带,笨拙的缠绕在发上。 “她是我的妹妹,并非圈养的小雀。她本该如世间女子一般快乐的长大。可她这一路,背负了太多,所以,仇恨不该是困住她的枷锁,这一切让我为她开路。” “我只希望,你们的博弈不要牵扯到她。” 帝后布了二十年的局,以天下为盘棋,赌局太大,自然也有无数棋子。 他不想让他的妹妹成为牺牲品。 “果然,萧家阿兄的护短是出了名的。”谢冥将茶杯推向他,下颌轻轻点了点,“不提这些。故友重逢,该说些开心的。” “喝茶!” 雅间的灯火,灼灼明亮。灯芯的烛火雀跃着跳动,点缀着迷雾般深沉的夜。 萧迎的房间内,亦是燃着烛火。 她面前那鼎嵌着七彩宝石的香炉中,燃烧着一层粉色的轻沙。烟雾细腻,风一吹便四散在空中,将空气都染上一层朦胧的粉。 “娘子。”荷叶方要走近,眼眶却瞬间红了。 这香气太过诡异,虽是淡雅清丽,只觉是几种花香混杂在一起,可吸进去后却头昏脑涨,像是生生撕扯着鼻腔,近乎无法呼吸。 萧迎回头,见荷叶泪流满面的模样瞬间慌了神。她连忙浇灭香炉,指尖沾了几滴水洒向她。 “荷叶?荷叶!” 她又给荷叶饮了杯水,“睡一觉就好了,听话。” 荷叶昏昏沉沉,只觉越发困倦。 这香,到底是什么…… 她拼尽全力望一眼萧迎。她闻一下就受不了的香,可萧迎似是早已习惯那般,面色未有丝毫波澜。 来不及再问,荷叶便靠在萧迎肩头,睡了过去。 月亮被云遮挡,落在身上的月光也随着消失。黑夜中,萧迎抬起头,幽深的眸子里,尽是决绝。 …… 春风料峭,艳阳和煦,百花齐放。是探春赏花的好时节。 皇宫的正门从卯时便开了,陆陆续续有达官贵人的车马进入;京都的首饰铺子生意也都翻了翻,一早便热闹非凡。 春风靥一早也挤满了人,多数是娇俏的名门贵女。到底是红遍京都的铺子,哪怕今日萧娘子无法亲手绘状,可这儿的妆容远比她们府中妆娘绘的好太多了。 二楼,女子一袭齐紫色交领锦衣,端庄华美。肤若凝脂,五官典雅而又庄重,丹凤眼底更是由内而外透露着雍容。她高高在上,俯视着环肥燕瘦的贵女,唇边绽开笑意。 玉手轻抚鬓角,虽未施粉黛,却已是国色天香。比那些头戴簪花的女娘更添贵气。 “姜娘子久等了。”萧迎款步而来,凝望着女子的背影。 她捏着衣袖的手缓缓松开。 这便是她同父异母、血脉相连的长姐,姜华姝。 七年了……直到被活埋,她都不知道她的存在。她一直以为,是自己样貌太过丑陋,才让母亲忧心,父亲厌恶。 可她没想到,那个人的心,早在她出生前就变了。 为了高攀,他可以杀妻弑女。因为他还有更优秀的女儿,怎会在意一个丑八怪的死活? 她被活埋时,内心丝毫不悲。 只有恨,无边滔天的恨。 从未在父亲那得到过爱,又岂会因为伤害而悲伤? 她只恨,恨他人面兽心,杀了自己便罢,为何害死母亲! 她恨她自己,软弱无能,生的丑陋,没能护住母亲! 凭何生来丑陋便是污点? 凭何出身商女便是低贱? 凭何世家贵女高高在上? 凭何无权无势便要陪葬? 七年了,她倒想问问姜志远,对母亲可曾有过一丝真情? 她想问问,为何她一‘死’,便多出了一女两子? 天理昭昭,早晚有一日她要撕裂着华丽的外皮,露出早已腐朽破烂的骨子,揭穿姜志远那张伪善的嘴脸,还有这些年来的龌龊勾当! 面前,少女缓缓转身。 她轻笑着,只是却那般高高在上,看向萧迎的目光像看着一只蝼蚁。 “无妨。”她开口,微有些不耐的语气中藏不住的鄙夷。 “姜娘子莫恼。”荷叶忙上前招待,“我们娘子为了您能拔的彩头,琢磨了一整夜,这才晚到了。您请随我来。” 她走在前方引路,悄悄回头,安慰似的看一眼萧迎。 姜华姝端着优雅贵气的模样,莲步轻移,到了上层雅间。 看着满屋垂下的轻纱帘帐,她有些许不适的蹙紧眉头。却也只是一瞬间,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萧迎妹妹若真如传闻中那般,那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她语气慵懒高傲。 萧迎皮笑肉不笑,“姜娘子,想要拔得头筹,重要的不是如何脱颖而出,而是帝后和二殿下是否满意。” “这身锦衣太过张扬。紫色尊贵,您若是与某位娘娘穿了同色,必然会让帝后不喜。” 姜华姝审视着自己的衣裙。 这是一年前,皇后娘娘特意赏赐的料子。她亲手设计了衣服纹样,制成这一件独一无二的华服。 “依你之见,该如何?”她随口问着,拂袖坐在梳妆桌前。 “不如换成木槿色。”萧迎语气平平,“有女同车,颜如舜华。舜华,指的就是木槿。古来文人墨客多有称赞木槿者,此花娴静,花开连锦,恰如娘子美貌。” “且木槿比齐紫更为清丽,尊贵却不张扬,不失少女娇媚,也更衬娘子风华。” 姜华姝正视着萧迎。 片刻之后,她才轻笑一声,“世人皆说,萧娘子妙手。可我却瞧着,这张嘴也是颇为伶俐,惯会讨人欢心。” “今日,姜娘子才是主角。”萧迎调配着脂粉,浅粉色的胭脂在盘上晕染开,比木槿色更为明艳。 “姜娘子。”她捧着胭脂盒,徐徐转身,“我们上妆吧。” “今日,娘子定能艳压群芳,得偿所愿。” ? ?窝的宝儿们~感谢投喂的潇湘票票~感谢嘿嘿 ? 感谢宝贝们支持~我会努力的! 第19章 司饰 这一次绘妆,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 原本五官就精致端丽的少女,上过大状,更为惊叹。唇瓣小巧若木槿,长眉入鬓似远山,丹凤双眸熠熠生辉,配上那一身木槿色立领罗裙和乌发上的白玉簪子,恍若画中仙女,美的娇艳而雍容。 姜华姝弯了弯唇,凝视着镜中的自己。 她不自知的抚上双颊,面上的粉黛与她的肤色完美契合,丝毫不显夸张。 比她府中的妆娘,好了千万倍。 “不错。”那双野心蓬勃的双目,如宝石般闪耀。 “你想要什么,我都允了!”姜华姝笑着看向萧迎,是那般高高在上。 萧迎谦虚道,“娘子风华绝代,妆容不过锦上添花。只是若姜娘子真能拔得头筹,可否为我求一株菩提果?” 她直视着姜华姝略带探究的目光,柔声解释,“娘子也知道,我擅用香,故而也格外喜爱这些珍惜的药材,看到这些便想收藏。娘子莫要取笑我才好。” 姜华姝微笑,“自然。” 不过一株菩提果而已,等她成了皇妃,别提一株,就是百株也给得。 她起身要走,萧迎却轻唤一声,“娘子留步。” 萧迎走上前去,拉住姜华姝的手,将一个精致的香囊放入她掌心,“听闻皇后娘娘近日劳心朝政睡眠欠佳,这香囊里的香有安神之效,或可对症。” 姜华姝微微眯眼。 她不动声色的将香囊收入袖口,再看向萧迎时,眼中有了一丝赞赏。 “萧娘子今日会去赴宴吗?”她轻声问。 萧迎摇了摇头。 姜华姝叹息一声,“宫中二十四司的胡司饰辞官后,再难有人绘出皇后娘娘满意的妆容。我父亲奉了命酌选人才,经过考校的女子,可直接封为六品司饰。” “萧娘子有这般才华,不妨前去一试?” 萧迎听着她的话,面色未有丝毫改变。 阿兄曾说过,帝后的这盘棋太大,牺牲品太多,她千万不要插手。 但以她如今的地位,恐难与萧、姜两家抗衡。 她得有靠山。 且必定是手握绝对大权的靠山。 “萧娘子若想,我可代为引荐。”姜华姝轻握着她的手,轻柔的声音,似有无限引诱。 萧迎缓缓退后一步,“娘子,莫耽误了时辰。” 姜华姝微笑点头,拂袖转身,“无妨。” “若萧娘子想通了,可随时找我。” 她刚要走,就与荷叶打了个照面。 荷叶神色凝重,行礼后连忙行至萧迎身边,“娘子,方才侯爷传话,说让您随姜娘子一同赴宴。” 姜华姝唇角微弯。 看来,时间捏的正好。 …… 今日皇宫中满是达官贵人。 御园里,多是娇俏的小女娘,与闺中密友聚在一处共赏着花。郎君们则多半在另一旁,作诗饮酒,好不欢快。 夫人们则是在内殿,坐在宴席之上互相谈论。内殿上位,置着两把纯金大椅,雕花楠木席大气宽敞,专为帝后而设。 进宫的一路,萧迎一直在想萧侯是因何让自己陪同进宫。 可当她看到宫女们捧着的香炉时,她仿佛明白了。 小打小闹的斗花斗草,已经看的太多了,有些腻了。而有一种新玩法是前朝流传下来的。 便是斗香。 参与斗香的娘子们需得在有限的香粉中选方配置,制出让帝后满意的香。 姜华姝早知她今日不会前去,可她又提前得知了有斗香这一环节,故而想法子周全,让萧侯命她陪同进宫。 如此,万无一失。 萧迎轻轻扯了扯唇角。她看向被贵女们团团围绕着的姜华姝,眼眸微沉。 “姜娘子。”萧迎上前与姜华姝并肩,低声耳语,“宴会之后,可否为我引荐令尊?” 她有些好奇,如今的姜志远,是何模样? 众人忙将视线转移到了萧迎身上。 姜华姝今日太过惊艳,将周围一切的风采都遮掩了去。方才忙着追捧姜华姝未曾注意到萧迎,如今,众人才如梦初醒般看向她。 “这是……萧三娘子?”一桃粉色衣衫的娘子略有些许醋味。 她难为情的蹙了蹙眉。面前少女一身海棠色罗裙看上去并非头一次穿,发上的装饰更是简单。 一看便知,未刻意装扮。可她搭配的着实精致巧妙,将清冷脱俗的面容与俏丽娇美的海棠色完美融合,既显闭月羞花之容,又不失脱俗飘逸。 与她相比,盛装后的自己竟逊色了。 她心中越发酸涩,输给姜姝华便罢,可输给这样一个低贱的女子,她怎甘愿? 粉衣娘子欲说些什么,却见一女娘似众星捧月般,被人簇拥着前来。 “萧迎妹妹!” 是程二娘子。 恢复容貌的她,似是回到了从前那个明艳无拘的世家女娘,脸上洋溢着笑容。 她上前,牵着萧迎的手,“多亏了你,我才得以恢复容貌。我本不想来的,可听说你来了便跟来,与你说说话。” 萧迎心中微动,多了几分真心的笑。 倒是姜华姝神色凝重,审视着略施粉黛的程娉婷。 “你第一次来这种场合或许还不熟悉,我为你引路吧?”程娉婷笑了笑,仍是从容端庄,只是从前的阴郁全然不见。 萧迎知道,她在为自己撑腰。 毕竟是相府千金,从前众人哪怕再不喜也只敢在背后议论。如今容颜恢复,美玉无瑕,从前议论过她的人,该心虚的无地自容。 “程二娘子如今,倒真是招摇啊。” 人群中,有人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 程娉婷丝毫不介意,拉着萧迎的手准备离开。 可那小娘子却又轻哼了一声,“谁人不知二殿下曾从盗贼手中替姜娘子拿回了钱袋?程二娘子今日这般招摇,是想毁了旁人的姻缘?” 满座寂静。 程娉婷也愣在原地。 世人皆知,她的未婚夫婿成了傻子。可萧家未曾退婚,她如今亦是有姻缘在身。 她今日前来无心皇妃之位,只是为萧迎撑腰罢了。 萧迎自是看不得她受委屈,望着那娘子的目光灼灼有力,“今日是探春宴,程二娘子不过是奉旨赴宴而已。且程二娘子天生丽质,无需刻意打扮,略施粉黛便可明艳动人。” “倒是这位娘子,不妨去我春风靥求一妆?你面容生的小巧,五官柔和,剑眉不适合你。柳叶眉或是细眉,更衬娘子风采。” 她拉着程娉婷的手离开,与姜华姝擦肩而过。 “姜娘子稍候,需要我时,我自会回来。” 两人相视一笑。 姜华姝看着眼前少女,唇角弧度竟是平了几分。 她为何会觉得,这少女的眉眼与她有两分相似? 第20章 斗香 御园陆陆续续来了好些贵女,肃王妃和萧云绮也来凑了热闹。 萧家眼高于顶,两个女儿更是传闻有凤凰之相,众人皆知,萧云绮看不上这个不学无术的二皇子,今日跟着凑热闹无非看戏而已。 她一来,便吸引了姜华姝周身的大半女郎。不少想要攀附侯府的娘子连忙凑到肃王妃姐妹二人跟前,嬉笑声不绝于耳。 姜华姝神色未变,只是品着的动作有些许僵硬。 “姜娘子,谁人不知您早已是内定的皇妃?您的母亲可是衡阳宁氏,是出过皇后的。” “待姜阿姐成为皇妃,可莫要忘了帮我们介绍好姻缘呀!” 她听着周围贵女们的阿谀奉承,姜华姝弯了弯唇。 她遥望着凉亭里吃着花糕的萧云绮,眼尾缓缓舒展。 八大世家出身的女儿,可不仅她们姐妹二人。什么凤凰之相,无非是抬高自己的手段罢了。 待傅氏倒台,看她们还如何嚣张。 “姜娘子。” 萧迎的唇脂又淡了几分,她提裙走上亭台,与姜华姝相视一笑。 姜华姝瞧后望去,“程二娘子呢?” “她临时有事,先回了。”萧迎唇角微扬,“有姜阿姐护我,程二娘子自是不必忧心挂怀。” 姜华姝满意一笑。从她的话里,自是听出了萧迎的立场。 她高傲昂首,“你放心,有我在,无人敢欺你。” 说着,她警告似的扫过周围神色复杂的女郎。 被她看过的女郎纷纷偏过头去,不再说着什么。 她们本是受了肃王妃嘱托,特意‘关照’一声萧迎。可聪明人都知道,得罪萧迎,于她们而言并无好处,特别是如今有人愿意出面保她的情况下。 有了姜家娘子,肃王妃若是问罪,便有的开脱了。 “正殿的宴席,似乎开始了。”不知是何人低语一声。众人纷纷望向正殿的方向。 只见为首的女官走来,身后宫女井然有序紧随其后,手中托盘之上,是几个纯金打造的香炉。 女官款款行礼,“给诸位贵人请安,奉皇后娘娘之命,邀贵人们前去秋水居赴宴。” 秋水居,在御园正殿的一旁。正殿视野开阔,若是坐于上位,能俯瞰一切盛景。 帝后尊贵,若无传唤,便是王公贵族也轻易见不得。且今日未出阁的娘子们足足不下百人,若全安排在正殿,自然不妥。 萧迎紧跟姜华姝,萧云绮紧随其后。 萧云绮今日低调了几分,却仍不失惊艳之色。也不知方才萧云英与她说了什么,她笑的竟有些许幸灾乐祸,有意无意间频频望向萧迎。 “长姐呢?”萧迎放缓脚步与萧云绮并肩,明知故问。 萧云绮轻嗤,“长姐贵为王妃,自然随肃王殿下去了正殿。三姐连这些规矩都不知道,可千万小心,别丢了萧家的人。” 萧迎微微一笑,“四妹提醒的是。只是……” 她笑了笑,抬手轻轻摸了下萧云绮的脸颊,“这次的妆,可别再花了。” 说罢,她加快脚步,只萧云绮一人愣在原地。 萧云绮刚欲发怒,却瞬间心平气和的笑了笑。她一向看姜华姝那副自命不凡的样子碍眼,如今正好一箭双雕。 想当皇妃,与她长姐平起平坐? 做梦! …… 秋水居,萧迎被安排在了姜华姝的身边。 这里隐隐可瞧见正殿上位的帝后。相隔甚远,却能隐隐感受到皇家威仪,不愧当今并称二圣。 “诸位贵人。”女官笑容恭谦,“皇后娘娘邀请有意者参与斗香,若是赢了,可向娘娘,许一个愿望。” 满座哗然。 虽早有传闻,可众人还是半信半疑者居多。 那可是沈皇后啊!金口玉言!有了娘娘的旨意,什么愿望实现不了! “小女不才,但求一试。” “同求。” 陆续有人报名了斗香。 虽正妃多半已属姜华姝,可即便是侧妃,庶妃,亦是人人求之不得。 皇亲贵胄,沈皇后亲子,未来帝王同父同母的皇兄!多少出身平平的女子想凭借此次一飞登天。 哪怕输了,但若是能在沈皇后心底留下一丝印象,那也便值了。 姜华姝看着蜂拥而上的女郎,虽是面色未变,可掌心还是沁出了汗珠。 萧迎看出她的局促,缓缓握紧她的手,予她一个安慰的目光。 她勾唇,拂袖起身。手持御笔,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姓名。 姜华姝。 …… “诸位贵人面前,有百种香粉。限时一炷香,请诸位贵人调配好香,下官会亲自送至皇后娘娘面前,由娘娘裁夺。” 女官抬手,示意开始。 不少有些提前研究过香道的娘子们游刃有余,挑选着早已背熟的香粉配方。 她们多半是高官贵女,提前得知了消息;日夜研习半月,只为今日能入娘娘尊目。 姜华姝自然也研究过。可她深知,若想出彩,只能倚靠萧迎。 萧迎就站在一旁,看着写好名称的百种香粉,渐渐蹙了眉。 天竺香,怎会是浅蓝色? 还有玫瑰粉,竟是深红? “大人……”也有贵女察觉到了不妥,纠结开口,“这香粉跟牌上的名称,为何对不起来?” 姜华姝手腕轻抖,一双眸子,敏锐的锁定在女官身上。 女官点头,笑着解释,“若知晓了香的名称和配方,人人皆可配制。此次斗香,是考验诸位娘子的真才实学,故而名称是随意放的。” 此言一出,不少信誓旦旦的女郎瞬间愁眉苦脸。 “这可如何是好,我只记了配方,不认识香啊。” “我也是……” “不如我们退赛吧?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若是娘娘不喜……” 姜华姝听着耳边打退堂鼓的话语,眉心狠狠一跳。 她有些无措的望着萧迎。 原本,是打算按照萧迎给的提示配制,可如今名字和香粉对不上,可如何助她? 萧迎回望她一眼,她偏头,恰好与萧云绮挑衅的目光相对。 她瞬间想明白了。 萧云英身为王妃,虽不敢买通沈皇后身边的宫人,却可以提出建议。 例如像现在这般,无形中提高难度。 她唇角轻翘,望着萧云绮,毫无慌张之色。 原本她还在担忧是否有人诬她作弊,可如今,倒是误打误撞帮了她一把。 雕虫小技,真当她无可奈何了? ? ?大家六一儿童节呦~ 第21章 拔得头筹 那些雪白的香粉,相隔甚远干扰颇多,她是一时间无法分辨。 可不代表那些本就带有颜色的香粉她不认识。 她学了七年香道,香粉是如何制,是何色何味,她早就烂熟于心。 萧迎神色泰然,指了指袖口的浅黄色,伸出一根手指。 姜华姝只愣了一瞬,登时明白了她的用意。 天竺香,一钱。 做戏要做全套,她轻取了浅黄色的天竺香,在鼻尖轻嗅片刻再放入香碟。 其余人正纠结哪些香好闻时,姜华姝已快速选好了香粉,细细研磨。 萧云绮渐渐察觉到了异样,她看一眼胸有成竹的萧迎,又看向丝毫不显慌张的姜华姝,登时恼了。 “大人,她作弊!” 她指着萧迎和姜华姝,“姜娘子根本就不懂香,倒是我的好三姐,颇谙香道。我的三姐,在助姜娘子作弊。” 说罢,她得以昂首,挑眉看向萧迎。 萧迎面色不显,她回望着女官探究的目光,轻启朱唇,“相隔甚远,名称又是乱的,我如何作弊?” “可姜娘子根本不识香……” “认香之人少之又少,姜娘子和诸位娘子凭气味选香,未尝不能调配出令娘娘喜欢的香粉。”萧迎不紧不慢回答。 萧云绮不服,她眨了眨眼睛,继续说道,“可你认识香粉。” “香粉颜色相近质地相同,又有百样同时放在一处,我纵然识香,我如何辨别?”萧迎快速回答。 她望向萧云绮,淡然一笑,“四妹妹,这种没有证据的事,还是莫要拿出来说了。免得让旁人看了笑话。” “你……”萧云绮欲想反驳,女官却款款施礼。 “早就闻娘子琴艺非凡,娘娘一早便念着,直说想听。萧四娘子可否准备一番,待会儿为娘娘弹奏?”女官轻拿轻放,岔开话题。 这可是肃王妃亲妹,她若这点眼力见都没有,也不配贴身侍奉沈皇后。 果然,萧云绮听闻,笑容娇羞甜美。 “自当为娘娘效力。”她笑着回应。 说罢,得意的瞥一眼萧迎,“三姐,这么多年过去,你的琴艺如何?可还拿得出手?” 萧迎语气平淡,“让四妹见笑,我不擅音律,更是不懂琴艺。” “不可能!”萧云绮刹那间红了眼眶。 女官见状,连忙遣人哄她暂离此处。 只是临行时,那双杏眸蕴满泪花。望着萧迎的目光有震惊,有气愤,亦有委屈。 萧迎看不懂她莫名其妙的行为,干脆懒得管她。 她呼出一口气,看向遥遥领先快调配好香粉的姜华姝,眼底倒映着满园春色。 但愿她这位好姐姐,别让她失望。 …… “姜娘子,可在?” 宴席才开始不久,女官便去而复返。她笑容仍是那般和顺恭谦,朝着姜华姝轻轻一拜,“皇后娘娘请娘子前去一叙。” 姜华姝连忙应是。 她回头,望一眼萧迎,紧随女官离开。 在她走后,那些好奇心重的女郎们也悄然跟上。 宫女有所察觉,用眼神询问女官是否阻止。 女官轻轻摇了摇头。虽然正妃之位十拿九稳,可侧妃还需从她们中挑选。 悄悄跟上也好,好让娘娘看的更真切。 正殿内,载歌载舞,好不热闹。 萧云绮精心打扮后,坐在萧云英一旁。盈盈素手,柔若无骨,轻巧的拨弄着琴弦。乐妓们水袖轻扬,随着她弹奏的天籁之音翩然起舞。 上位的金椅,帝后身着玄色常服,看似自在,却无处不透露着雍容尊贵。 帝王神色略倦,酒杯中的酒都是满的。虽才四旬,可鬓角已然生出白发。 倒是威风八面的沈皇后,面上半点细纹也无,一张面容国色天香艳压群芳,头戴金冠更显霸道威严,凤仪万千又不失凌厉气场,不负昔日京都第一美人之称。 她从容支颐靠在椅背上,凤袍铺满整个座椅,金线绣着的凤凰振翅欲飞,更显威严赫赫。 一曲毕,萧云英忙笑着起身行礼,“三妹这首曲子虽弹得欠佳,却也是精心为父皇母后准备的,孝心一片,望父皇母后恕罪。” 帝王微微扬唇,未曾言语。 沈皇后轻笑着,抬手示意她起身,“今日没那么多规矩。来人,看赏。” 圣心难测,不做评价而给予赏赐,已然不易。 萧云绮腼腆一笑,“谢二圣。能博陛下,皇后娘娘一笑,臣女便已知足。” 她抱着琴连忙退下,看着皇后亲赏的翡翠玉簪,笑容微敛。 那根簪子通体无瑕,在阳光下似是折射着光芒,一看便知是极好的。可与沈皇后一诺比起来,到底是逊色了。 她到底没想到,这头筹,还是让姜华姝给得了。 萧云英察觉到了她的失落,轻轻握着她的手,笑意颇深。 “能拔得头筹,是不错。”她说的云里雾里,让萧云绮更气了。 “长姐,你怎么还夸赞她啊?她整日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用鼻孔看人,我每次看见她就烦。”她不悦抱怨。 却在抬头的瞬间,看到了奉旨前来的姜华姝。 “晦气。”萧云绮低声骂了句。 她气愤的饮尽杯中茶水,只觉胃里倒海翻江。看见这个人就烦!偏偏母亲和长姐还瞒着她,偷偷想法子帮姜华姝赢了比试! 气煞人也! 乐妓井然有序告退,宽阔的殿宇,满座贵族夫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一人身上。或赞许,或羡慕,或嫉妒。 “臣女姜华姝,拜见二圣。”她端庄规矩拜下,礼仪自是无可挑剔。 姜家有女如此,着实难得。 帝王不言,只是垂眸审视着她。 那双仿佛经历百年沉淀的眸子波澜不惊,直视一眼便觉心惊胆颤。鲜少有人,能猜透帝王心思。 更何况,还是南征北伐,亲自打下江山扩宽宸国数倍疆土的帝王。 “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沈皇后笑意慵懒。 姜华姝微笑抬头,半垂眼帘。恭敬却又不失大气,自是恭谦有礼,仪态万千。 这样的动作,她私下早已演练过不下百次。 “倒是个美人,有本宫当年的风采。”沈皇后笑着,随意拨弄着镂空金色护甲。 姜华姝拂身,“娘娘谬赞,臣女蒲柳之姿,岂敢与娘娘相提并论。” 沈皇后越发满意她的恭顺,看向一旁肆意摊在座椅上的金冠男子,“毕竟是你选妃。你自己决定。” 谢冥嗤笑一声,仍是坐无坐像。 他依靠在木椅上,撑着头,随意望向殿外。 电光火石之间,似是看到了一株绝色海棠,悄然独立。 第22章 她有法子,将她拉下来! 楠木椅上,少年肆意坐着。 他懒倦地靠着,哪怕帝后在场,仍是交叠着双腿。一身墨色暗金纹锦袍勾勒着劲健腰身,乌发高束,延烧微挑,自是妖冶邪佞。 众人屏息凝神,破有些许紧张。 听皇后娘娘的意思,若是二殿下点头,那这皇妃之位…… “母后。”少年一声低笑,却是让人觉得森寒阴冷。 他佞笑一声,双瞳漆黑似古井无波,幽冷深邃,“姜娘子自己不都说了吗?” “蒲柳之姿,如何与儿臣相配?” 自是无限猖狂轻傲。 姜华姝瞬间沉了脸色,双眸瞪圆,满是不可置信。 她故作坚强抬头,不让泪水落下。 那一年,她与母亲赌气,一气之下跑了出来。走在街上钱袋却被窃贼顺走。 钱袋上还有她贴身的手帕,若是被偷走转卖,她的名声定然就毁了。 是谢冥路过,他让侍卫替她追回钱袋,还派人将她送回府中。一面之缘,相助之恩,她却芳心暗许,心里再装不下任何人。 哪怕他不学无术,哪怕他与诸君之位无缘。 她仍是义无反顾的想要嫁给他。 周围贵夫人的目光越发异样,打在她身上像是利刃,生生剜在她的心口。 “不得无礼。”沈皇后语气慵懒。 她垂眸,看向姜华姝的目光带着一丝安慰,却像是上位者安抚着受惊的猫儿,“本宫这孩子心直口快惯了,说话有些不中听,你别往心里去。” 姜华姝咬着唇瓣,极力忍着委屈。 她微微拂身,低头的瞬间,泪水悄然滴落,“臣女不敢……” “真是个好孩子。” 沈皇后抬手,宫女捧上一盒东珠上前,“本宫自然不能让你白受委屈,除了一个愿望,本宫再将这盒贡品南珠赠与你。” 姜华姝接过盒子,恭敬谢恩。 如此境地,她仍是高高昂首;任何风雨,都无法打碎她的自尊,让她心甘情愿低头。 蝶翼般的睫毛轻颤,她从衣袖中,摸出那枚香囊,语气诚恳坚定,“这是臣女研习多日调配的香,有舒心助眠之效。” “陛下和娘娘忙于政事,为天下百姓操劳。臣女不懂朝中,便想从这些事上略尽绵薄之力,为娘娘解忧。” 说罢,她高举那枚香囊。 沈皇后微微眯眼。酒杯中美人的倒映国色天香,只是眼底却是冷的。 女官连忙接过香囊,恭敬呈给沈昭凰。 小巧的香囊绣纹精致,祥云图案栩栩如生,几朵祥云,凑成了一个‘福’字。 “有心了。”谢文帝微微颔首。 沈昭凰却是眼眸一沉。 可惜,如是她能制出那传闻中的回梦香,那该有多好。 姜华姝再度看向谢冥。 少年端正了坐姿,正撑着下颌,饶有兴致的歪头看向殿外。 那双桃花眼潋滟着层层波涛,寻常女子便是看上一眼,也会面红心跳。 姜华姝再度燃起希望,她今日得到了帝王的称赞!是闺阁女子中第一位得到帝王赞赏的! 只是她顺着谢冥的目光看去时,燃起的希望,却再度覆灭。 殿外,萧迎一身海棠色衣衫,比过了春宴上的所有娇花。 她未曾用心装扮,可一张面容却是倾国倾城,清冷若谪仙,又娇艳比桃花。 那可是连盛装打扮的她都压不住的美人。似乎只要萧迎站在那儿,周围的一切,便都黯然失色。 “你这孩子,当真是贴心。”沈皇后笑意多了几分怜惜。 她掸袖,“你想要什么?不妨与本宫说说。只要不过分本宫都允。” 话音未落,姜华姝便提起裙摆,直着腰身跪地。 她俯身叩拜,脊背仍是直的,“谢二圣,只是臣女别无所求,唯心悦一人,还请二圣成全!” 沈昭凰垂眸,瞥一眼谢冥。 椅子上的少年似是发现了什么别的有趣的,频频望向殿外。 谢文帝开口,威严而又冰冷,“你心悦何人?” “一年前,二殿下替臣女从窃贼手中拿回手帕时,臣女便心悦殿下。”她没有提钱袋,只提了手帕。 “臣女此生,非二殿下不嫁!”语气满是坚决。 谢冥无奈扶额,有些不正经的歪了歪身子,只是举动仍是那般雍容,“举手之劳而已,本殿早不记得了。姜娘子何必如此执着?” 姜华姝低头不语,只是倔强的跪着。 沈皇后抬手,玉指轻敲桌面。她笑道,“能娶到这样好的孩子,是他的福气。” 她看向谢冥,眼中似笑非笑,“你也到了年纪,该娶妻了。” 谢冥恭敬点头,却不做回应。 沈昭凰抬手,示意宫女上前扶起姜华姝。红唇轻扬,自是风华无限,“除了这个,本宫还允你一诺。” 满座众人神色诡异。 她们看向姜华姝,眼底多了些嫉妒。 如此境地却不慌乱,还能借为二圣效力之由扭转局面,让帝后替二皇子认下这门婚事。 此女的能力、魄力和手段,绝不可小觑。 不光正殿,连殿外跟来的那些女郎们也满是惊讶。 一连许下两诺。皇后娘娘还从未对人这样好过。 萧迎听着耳畔的惊羡之声,双手缓缓攥紧。衣袖被她攥出几道褶皱,她却浑然不觉。 那双幽深的眸子,直直望向姜华姝的背影。 正殿,姜华姝再度拜下,“谢娘娘恩赐!只是臣女已经求得娘娘一诺,不好贪心再求其他。” “若娘娘想赏赐,可否赏臣女一方好墨?臣女父亲酷爱书法,若是娘娘亲赐的墨,父亲定然欢喜。” 坚毅有力的话语,传到了每个人的耳畔。 萧迎攥紧的手缓缓松开。只是那双眼睛,却失了神采。 第一个愿望,她为自己许。萧迎不怪她。 但她们早就说好了,她助姜华姝拔得头筹,姜华姝需用一个承诺,为她换一株菩提果。 可姜华姝为了品行高洁不慕虚荣的名头,毫不犹豫的,毁了约。 萧迎狠狠闭了闭眼。 “姜家阿姐孝心一片,知恩图报还又不贪心富贵,这样好的品质,不愧是二皇子妃!” 身旁有人称赞,便有无数人跟着附和。 “谁说不是呢,若娘娘一连赠我两个愿望,我没准儿脑子一热就求无数华服首饰了。” “瞧你,没出息。现下知道姜娘子品行高洁了吧?” “姜娘子也真是厉害,肯潜心研究香道,为娘娘出了力做了贡献。若是我,万万没有此等耐心的。” “今日起啊,便该叫王妃娘娘啦!” 萧迎重重吐出一口气息。 她冷冷扯唇。 背信弃义,还真是将她好父亲的德行,随到了骨子里! 她猛的睁开双目,一双眼睛,似是毒蛇般锁定了正中人人道贺称赞的女子身上。 王妃娘娘……是么? 只是,真的坐的稳吗? 她有能力助她坐上这个位置,自然有法子,将她拉下来! ? ?感谢宝宝们投喂的票票~爱你们!嘿嘿~ ? 爱每一个支持我的宝宝! 第23章 红豆寄相思 姜华姝刚从正殿退出,周围的贵女们便蜂拥而上,称赞着她。 “恭祝姜阿姐,得偿所愿!” “今日起,是不是该改口叫王妃娘娘了?姜阿姐国色天香,这皇妃之位自是当仁不让!” “王妃娘娘品行高洁,与二殿下佳偶天成,再续前缘,感人肺腑~” 姜华姝微微弯唇,却是宠辱不惊,语气雍容,“多谢诸位姐妹。往后咱们姐妹同心,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女郎们欢天喜地,簇拥着她往秋水居走。 姜华姝笑着前去。 她的目光,与萧迎那道幽深的目光相视。 不知为何,她心底莫名揪疼了一下。那双眼眸,如死水般,毫无波澜。 “恭喜姜娘子。”萧迎点头,唇角弯起,只是眼中却毫无笑意。 姜华姝有些心虚。 她很快压下心底那抹异样,招呼着萧迎来到她身边,“萧迎妹妹,你来。” 萧迎落落大方的走过去,不卑不亢。 “今日还要多谢妹妹成全。待宴席后,随我回府中坐坐吧?”她平静开口,从容的语气听不出半分真心和歉意。 萧迎正欲开口,身边的名门贵女便满是醋味说道,“姜阿姐,您都是要当皇妃的人了,还理一个乡下丫头作甚?” 说话的女子名唤冯若卿,只是个五品官的女儿。她满脸得意望着萧迎。 她虽出身不高却但是官宦人家,曾也带着千两白银去过春风靥,却被这家店的伙计找了由头拒绝。 凭什么?一个低贱的商女,竟敢拒绝她! 她发誓,早晚有一日,要将那日之辱千百倍的奉还! “萧娘子。”冯若卿笑意深长,“如今姜阿姐可是王妃娘娘了,若您再搬出春风靥的那一套规矩,还合适吗?” 她又阴阳怪气继续说着,“但若您愿为权贵折腰,王妃娘娘一句话您便什么也不求上赶着绘妆,那我亦没什么好说的。唯一要怪,只能怪自己出身穷苦,入不了萧娘子尊目。” 众人皆不敢言,生怕说错一句开罪旁人。 萧迎心底不屑,看向姜华姝。 姜华姝故作低头沉思状,全然不肯理会她。 萧迎微笑点头,自是礼数十足,“冯娘子开心就好。” 这种蠢人,嘴碎脑子笨,她懒得理会。 “你什么意思!”冯若卿冷笑,“做贼心虚是吗?一看姜娘子成了皇妃便奉承巴结?我看你谄媚的很!又是帮程二娘子又是帮姜娘子,却不肯帮旁人,你分明就是瞧不起寻常人家的女子!” 萧迎回头,眼底隐去不耐,“慎言。若是吵嚷到了皇后娘娘,冯娘子可真要名声扫地,丢人现眼了。” 冯若卿咬牙切齿,被姜华姝一个眼神制止。 她委屈退后,怨毒的目光直直望向萧迎。 “好了。”姜华姝开口,自是端庄温婉,“都是自家姐妹,有何可吵嚷?” “萧迎妹妹,冯娘子性子耿直,你莫往心里去。” 萧迎看向她,微扬唇瓣,“怎么会?” 姜华姝轻笑一声。她自知此番对不起萧迎,可她就是打心底的厌恶。 方才在正殿,二殿下一直频频望向殿外。看那方向,是萧迎无疑。 一个才寻回来的侯门弃女,低贱商人,竟抢过了她的风头! 她只想问一句,凭什么? 若是二殿下喜欢香道和妆艺,她也可以放下身段去学。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凭何被一个低贱女子压在头上? 心底妒忌和恨意翻涌,她故意没有提及萧迎所求的菩提果,而是随口一提许了一愿,就是要打萧迎的脸! 待她成为二皇子妃,莫说一株。她会加倍的捧上人参送给萧迎。萧迎求之不得的,可她却取之如探囊! 她要明晃晃的告诉所有人,她贵为皇妃,配得上世间所有!一株菩提果而已,她还没放在眼里。 “萧迎妹妹,走吧。” 姜府马车到了。 姜华姝扶着侍女的手,举止优雅的上了马车。 她捻着案上沏好的新茶,轻品一口,“这是圣上御赐的龙井,不知萧迎妹妹是否喝的惯。” 萧迎神色淡淡,挽袖捻茶杯,“姜娘子的茶,自然极好。” “方才在殿上,我怕皇后娘娘多想,便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心愿。没能为妹妹求来菩提果,妹妹不会怪我吧?” 萧迎有些想笑。 方才那人寻她麻烦时袖手旁观,现下又端着架子装出姐妹情深的亲厚模样。 当真是一脉相承的虚伪。 她掀起眼帘,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姜华姝,“姜娘子何出此言?” 姜华姝低头轻拂衣袖。 她沉声,“我知道妹妹怪我,可我亦是无奈。菩提果珍贵,方才若真的提出来了,娘娘也未必会答应。” “我答应妹妹,待我们大婚之日,定然将这株菩提果双手奉上。” 言外之意,便是还要利用萧迎,直到稳住王妃之位。 萧迎内心讽刺。 她看起来,就这么好骗? “王妃所言,我自是听的。”她回答的轻松自洽。 哄孩子的话,她若是再信未免太傻。 她等不了这么久了。这株菩提果,她有法子,自己赢来。只是占了她便宜的人,得付出点代价了。 …… 马车缓缓行入姜府。 同时,程相府的马车,却停在了萧家侧门。 萧玄璟闻言,当即遣人迷晕了府中眼线,悄悄前去侧门。 “萧郎君。”程娉婷坐于车内,清风卷起车帘的一角,隐约可瞧见那张清丽温婉的面容。 她眼睛还是红润的,声音哽咽,手中紧紧攥着那支木槿花珠钗。 “方才,萧迎妹妹托我转交郎君一样物品。”侍女连忙低头,恭敬奉上。 萧玄璟望着锦盒,眼眸猛的暗沉下去。 是一枚金制的压胜钱,左右两颗金子制成了红豆模样,被一根暗红绳串起。 他握着那颗钱币,心莫名抽动一瞬。脑海中不知觉的浮现萧迎的面容…… “阿兄,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萧玄璟笑她天真,“就算是夫妻尚有离别日,何况是我们?” 萧迎甜甜一笑,“都说红豆寄相思,待我们分别之日,我要送你金子做的红豆。这样既不会坏,你若是没钱了还可以花。” “重要的是,还会想到我。”十二岁的少女学了几句诗,便迫切的向他展示。 他宠溺的点了点萧迎,“红豆寄相思,可不是兄妹之间。” 萧迎挥了挥手,“差不多嘛……” 往日欢声,如云烟散去。 萧玄璟掌心缓缓攥紧。她终究,还是送出了这颗红豆。 他抬眸望向车帘内的少女,神色一片冷厉。 “萧迎妹妹说,她定要做这枚棋子,入帝后这盘棋局。” “她说,她的名字取自谐音‘赢’,定会赢下这盘棋局,凯旋而归。” ? ?主角团小分队马上集合完毕!准备团战! ? 感谢宝贝们的支持嗷~~~敲开心,这一路有大家陪伴~ 第24章 交锋 姜府正厅,侍女为萧迎奉上茶盏。 姜华姝笑意柔和,“萧迎妹妹稍候,父亲有些公务在处理,即刻就来。” 萧迎点头,“不急。” 她看向周围无比陌生的陈设,内心只觉讽刺。 承重的石柱上如今都刻上了精致浮雕,墙壁上挂了好几副前朝名画。连随意放置的花瓶都是白釉烧制的,木椅亦是上等楠木。 然而昔日,这里不过几张简单的桌椅。唯一的一幅画,还是姜志远亲手描摹的母亲。 不过才七年而已。这里便与从前天差地别。她唯一能认出的只有大致轮廓而已。 “父亲,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萧娘子。” 其乐融融的欢声自身后传来。 萧迎双拳猛的攥紧。她起身,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变得滚烫。 姜志远仍是这副霁月风清的儒雅形象。那张脸上永远挂着笑,温润如玉。 她笑看面前的父女二人,目光平和而有力;指尖狠狠嵌入掌心,才生生克制住了杀了面前人的冲动。 多少年了,午夜梦回之时,他可会想起自己亲手杀害的妻女?他内心,可曾有过半分的愧疚! 他可还记得,当年他不过一介穷苦书生,是靠着母亲,他才得以高中入仕! 他对母亲,是否有过半分真情?甚至母亲连死都不知道,他在外不仅勾搭上了高门贵女,还有了孩子! 无数次,萧迎曾梦到过这张伪善的嘴脸,每次她都恨不得将之千刀万剐! 她直视着姜志远,对方亦是打量着她。 那双老辣狠厉的眼眸中划过一抹震撼,眉梢轻蹙。 他没想到,这萧家姑娘竟与那个不成器的丑女儿有三分相似。若不是萧迎面若凝脂,秀丽清雅又仪态万千,他说不定还真误以为这是他的女儿,早已死去的姜念。 萧迎垂眸,掩下心中恨意。 她款款施礼,落落大方,“姜大人,安好。” 姜志远审视着她,手中佛珠捻的微快,“倒是个好孩子,也有些本事。今年多大了?” 萧迎轻轻挑眉,“多谢姜大人夸奖。今年,十七。” 十七岁…… 姜志远目光越发复杂,深深地望着萧迎。 若是念念还活着,也该十七岁了。 “父亲。”姜华姝坐在一旁,温声开口,“您别看萧迎妹妹年纪小,那一手妆艺却可谓登峰造极。她医好了程家妹妹脸上的疤痕,还替女儿上妆,今日得了二圣赐婚。” “您近日不是奉皇后娘娘之命酌选司饰吗?不妨考虑萧迎妹妹?” 姜志远听着她的话,转着佛珠的动作一顿。 他将那串盘的圆润剔透的佛珠戴在手腕上,故作沉思状。 良久,他才开口,“萧娘子有此才华自是难得,春风靥的名声我亦有所耳闻。只是……” 姜志远叹息一声,语重心长,“宫中到底不比宫外,规矩繁冗且人多眼杂。你若真被娘娘看上,是福是祸,仍未可知。伴君如伴虎,若是一个不小心丢了命,那你父亲那边我如何交代?” 那语气,当真像极了一个为孩子考虑的长辈。 萧迎心底冷笑。 她故作纠结,“那依大人之见,臣女应该如何?” “你再慎重考虑一番,可好?”姜志远笑着,却有些不怀好意般,“女官看似风光,掌权者却极少。况且考上女官的多半是宫女出身,你身为侯府嫡女,身份高贵,何必与她们去争?” 未直接应下,便是不肯相助引荐。 况且,天下哪儿有这么好的买卖?若是不付出代价,人家凭何相助? 萧迎知趣起身,行了一礼,“多谢尚书大人。今日多有叨扰,来日……再会。” 她神秘一笑,欲要转身离去。 “萧迎妹妹。”姜华姝唤住她,“可要我遣人送你回府?” “多谢姜娘子好意。”萧迎淡淡一笑,“我家的马车,想来就快到贵府了。” 她行礼后离开,自是端庄大方,。 这般好的仪态并不像市井女子,反而像是被人精心呵护教养长大的名门贵族。 姜志远狠狠眯了眯眼。 她不可能是姜念。 念念早就随着她娘亲去了。况且,这样懂礼貌美的娘子,不可能是那个丑丫头。 想来是他多虑了。 直到萧迎消失在二人的视线,姜华姝才坐下添茶,“父亲,您说,萧家会用什么条件来换这个机会呢?” 她将茶盏推向姜志远,父女二人相视一笑,看清了彼此眼底那抹算计。 “不愧是我的好女儿!”姜志远爽朗一笑,“想当沈皇后身边的女官,哪有这么容易!” 世上焉有这种得来全不费工夫的买卖?他的女儿能成为皇妃,不止因她的天生丽质,更多的是因她的出身! 她萧迎不过是锦上添花,还敢有脸空着手来求他引荐? 若是拿不出他想要的东西,他怎么可能松口? 他欣慰的看向姜华姝。 今日这场戏,他们父女二人心照不宣,异常默契。 …… 萧府,玄清阁。 萧迎一进门,二话未说便饮了好几杯水。 萧玄璟忙为她斟茶,“慢些喝,没人跟你抢。” 他微微攥紧手掌,到底是没在此刻问她,为何一定要以身涉险。 荷叶也是满眼心疼,“娘子怎么渴成这样啊……” “宫宴和姜家的茶,我敢喝啊。”萧迎解了口渴,拿出绣帕轻拭唇角,“我到底是高看了姜家,他们一家人,全是不折不扣的伪君子。” 萧玄璟沏茶的动作一停,看向萧迎的目光尽是担忧。 荷叶心直口快,已然将心情挂在了脸上,“那娘子今日,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姜志远若是不肯举荐娘子,咱们该怎么办啊?” 萧迎一笑,自是运筹帷幄,“放心。” “他一定会来求我的。” “给他脸,他不要。那就别怪我以他全族之命相挟了。” 荷叶眼睛瞬间一亮,“娘子您说真的啊!” 萧迎点头,目光与萧玄璟相对。 到底是侯府长子,虽流落在外,亦是被誉为天才的少年郎。 他眸光一转,即刻明白了其中玄机。 “念念。”温和的语气颇有几分欣慰,“姜家人这次,可算栽在你手中了。” ? ?萧迎:姜家狗贼,我等着你来求我。 ? 萧玄璟:我们念念真棒。 ? 荷叶:??? ?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我怎么听不懂? ? 感谢: ? 感谢轩辕九儿宝贝打赏的平安符!谢谢各位宝宝们送的潇湘票和推荐票~祝宝贝们平安顺遂,健康快乐,财源滚滚~ ? 感谢喜欢这本书的宝贝们~感谢相遇!感谢你们的支持~祝宝贝们天天开心,平安健康,财源滚滚! ? 快要高考啦,也祝弟弟妹妹们高考加油!中考加油!金榜题名! 第25章 妖孽猖獗 “娘子……”荷叶憨笑一声,“我有点没明白呀。” 萧迎笑而不语。 荷叶见她顾弄玄虚更着急了,“娘子,我实在好奇的紧,您不与我说说我心里老憋着口气。姜家那群混账到底何时来求您呀?” 萧玄璟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一旁的香炉之上,“若我猜的不错,不出半月。” “多了。”萧迎微微挑眉,“我给她的香囊,无法根治皇后娘娘的失眠。” “寻常香囊,自是用上半月味道才会渐渐消散。可我给她的多加了几味药,不出五日,便一点香气都不会有了。” 届时,沈皇后睡眠不安,定会让姜华姝再送几个香囊给她。 可这当然不是姜华姝做出来的。她怎么可能送上第二枚香囊? 欺君之罪啊。 若想活命保全家族,还不是得求萧迎? 荷叶叹为观止,“这姜娘子还真是蠢。都不知道留点香粉出来找人瞧瞧是如何配制。我就说嘛,轻易占了我们娘子的便宜,怎么可能不付出点代价?” “就算她留了,也没用。”萧玄璟开口,早已洞悉全局,“前两日,我见你买了几株蝶豆花,想来是在等着吧?” 萧迎笑了出声,“阿兄果然聪慧。” 香粉里,染了蝶豆花汁,将其余药材香粉都染成了蓝色。饶是萧玄璟亲自辨认,也得小半月才能辨别出所有的配料。 萧家若是拉不下脸面求她,半个月后早满门抄斩了。 “大快人心,大快人心!”荷叶双手合十,“荷叶恭祝欺负过我们娘子的诸位早登极乐!” “反正你们活着也是种煎熬啊!干脆两眼一闭安心去了吧!待诸位死了,我定然去坟前挖坟!让各位死也不得安!” 萧迎和萧玄璟相视一笑。 两人目光交汇,似有千言万语。可终归,萧玄璟没有说些什么。 她既已决定杀入这盘棋局,那他唯一能做的,不是劝阻。而是以命相护。 无论她赢,或是输。他们都会永远在一起。 …… 今日,主母的院子很是热闹。 傅恒修又来了。自打司齐轩死后,司家安分了许多;虽然依附于傅氏,可两家之间再难回到从前。 他也被父亲锁在家里好一通教训,刚养好伤,便急着来找傅氏诉苦。 “姑母!”他指了指下颌。 牙印依旧明显,“也不知那萧迎使了什么妖法,竟让春风靥人人吹捧!” “可您看啊!”他昂了昂下颌,满脸委屈仇恨,“连一个牙印子都治不好!她还有脸打招牌!我看分明是蛊惑人心,徒有其名!” 他声音越来越大,傅氏被他吵的头疼,狠狠瞪他一眼。 “闭嘴。”傅氏言语冰冷。 “有本事你也开一家铺子,让众人吹捧你!出了事只会哭诉抱怨,你可还记得你姓傅,几时才能长长脑子!” 傅恒修彻底愣住。 他不可置信的看向傅氏,“姑母!您如今,为了那个贱人这样斥责我!” “您何时跟侄儿这样说过话!莫非您也被那贱人迷了心……” 傅氏忽的眯了眯眼。 她转头,目光流转,“你倒是提醒了我。” 先前为了哄得萧侯早立世子,她对二房三房的几个丫头用了些手段。没曾想,竟半路杀出了萧迎兄妹,让这事儿一直没了着落。 如今萧玄璟回来了,还莫名其妙失了忆。这几天萧侯亦是屡次三番试探都无果。再这样下去,这侯府就要落到萧玄璟兄妹手里了,她更无法在府中立足。 她眯了眯眼,看向傅恒修,“你做的那些事,干净吗?” “姑母,您还不相信我吗?”傅恒修不怀好意一笑,“就是苦了五娘六娘,每日闻着那香,午夜之时都会出现幻觉看到厉鬼,想来已经好久没睡过好觉了吧。” 他邪佞一笑,眼中尽是狠厉,“那两个丫头心比天高,处处找姑母您的麻烦,受不了折磨自戕才是最好。这顶锅,正好可以请萧迎妹妹接一下。” 傅氏瞥她一眼,“到底是萧家的孩子,别太过分。” 傅恒修懒洋洋的应下,却丝毫没将此话放在心上。 若姑母当真心存怜惜,就不会将萧玄奕弄成傻子,也不会让二娘子嫁进虎狼窝了。他亲手喂了萧玄奕十年的药,萧迎兄妹就算本领通天也难救。 “迟则生变,你立刻去寻莫天师,让他即刻就来。”傅氏红唇轻扬,她垂眸假寐,慵懒的靠在贵妃榻上。 傅恒修点头,连忙离开。 他笑的得意。莫天师可在钦天监任职,身份尊贵,他说的话无人质疑。此次就算他瞧出端倪,可傅家势大,该怎么选择他自是清楚。 这一次,看萧玄璟和萧迎怎么躲。 …… 亭台处,萧玄璟正与萧侯对弈。萧侯赢得很是轻松,相比之下,萧玄奕赢得就略显吃力了。 萧迎坐在一旁看着,时不时伸出手想提示萧玄璟。 “迎儿,你怎么不偏心爹爹?”萧侯蹙眉看她。 萧迎娇俏一笑,“父亲还需我偏心?您这一下午一直在赢,倒是阿兄这手棋啊,看的迎儿干着急。” 她强忍着恶心笑道,“您想对弈,找女儿便是。我的棋是阿兄教的,跟您对弈不说能赢,却也能打个平手。” 萧侯放声大笑,抬手刮了刮萧迎的鼻尖,“你呀。” “这话在外人前面可万万不能再说,让旁人听去,会说你没规矩的。” 萧迎轻哼一声,坐回原处。 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她看向萧侯的背影,眼神似利刃般,恨不得将他活活穿透。 为了试探阿兄,他还真是苦心孤诣,如此有耐心的陪着下了一下午的棋。也难为阿兄了,偏生得装出一副什么都初学的模样,故意输给他这手烂棋。 萧迎叹息,有些不耐的摇着手中折扇。 她跟萧玄璟不经意间目光相对,看出了彼此眼底的厌恶和不耐。 “父亲。”萧玄璟惭愧一笑,“父亲一片苦心,指导了我一下午,玄璟自是不会让您失望,往后我会潜心研究棋艺的。” 萧侯欣慰点头,老谋深算的眼底审视着萧玄璟,“不光是棋,四书五经和六艺你也要勤加学习。” 他说着,竟是有些许惋惜愧疚,“若不是你四妹不懂事,害你伤到了头,这次春闱没准儿你还能得个状元回来,加官进爵。” 萧玄璟听闻,语气坚毅,“这次春闱我原本也没打算参加。从头读书太晚,怕是来不及。可早晚有一日,我必为父亲争得状元之名,光耀门楣。” “好!好!”萧侯连连称赞,“有你这句话,为父便心安了!” “每日送来的药,可要按时喝啊。早日养好伤,想起从前往事。” 说罢,他抬手。侍女连忙捧上一碗熬好的药。 萧侯笑意深长,“璟儿,喝药吧。” 萧迎紧张的攥紧衣袖。萧玄璟却坦然端起药碗就要饮下。 一声惊呼,却突然传来,“家主!莫天师登门!天师说,咱们府中妖孽猖獗,不得不除!” 第26章 冤枉 萧侯眼神陡然一狠。 趁他思考之际,萧玄璟将小半碗药泼向一旁。加之有萧迎掩护,无人察觉。 “父亲,莫天师是何人?”萧迎不解问道。 萧侯沉了脸色,看向萧迎兄妹的目光阴沉之中又带着狠辣。 他蹙着眉,避重就轻,“天师登府不得怠慢,你们便随我一同去吧。” 商量的话,语气却满是命令。 萧迎看向萧玄璟,总隐隐有些不安。 妖孽猖獗……她一回来,便出了妖孽是吗? 这明晃晃是朝着他们来的。 萧玄璟昵了荷叶一眼。荷叶点头,连忙悄无声息退下。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事发突然,却也得知道对方是从何处入手栽赃,才能找到破局之法。 府中其他两房出事的事情他们也曾一起商讨过,只是时间仓促还未来得及调查。也没听说谁突然中邪,所以问题最有可能出在五娘子、六娘子身上。 …… 萧迎赶到时,院中已经摆起了祭坛。 身穿钦天监官袍的白胡道人,正手持桃木剑,迈着八卦步,口中振振有词。黄绸铺盖的檀木桌上,是一道道符咒繁杂的符纸。随着他念咒起起伏伏。 “正天之道,消世之妖,破邪之孽,灭恶之苗;天兵降世,神将执韬,雷火为刃,风剑作梢;妖氛尽散,邪不压忠,正义永存,福泽盈褒!” “急急如律令,显!” 紧闭的双目忽的睁开。那双明亮的双眸,盯紧桃木剑上的符纸。 符纸空中做燃,厉光犹如雷电般,打在地上。 萧迎眼眸越发深邃。这些年她随阿兄走南闯北,这种市井杂耍,她见了不下百次。 却反观萧侯和府中众人,皆是一副震惊错愕的模样。除了,傅氏。 感受到萧迎探究的目光,傅氏微微歪头,回应了一个深长的笑意。 “萧侯爷,府中是否有人在半夜时分看见妖孽之貌?”莫天师甩了甩道袍,指尖掐诀。 萧侯立刻便想到了二房和三房的娘子,郑重点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师摇了摇头,继续闭目昂首,“看到妖孽的,是两位小娘子。” 萧君玲已然泣不成声,“天师,我女儿何时能好!为何偏偏招惹了我和二哥的女儿!” “这二位娘子八字命格软,故而格外容易招惹妖孽。这么久,你们都没有发现不对劲吗?” 他睁开双目,忽的剑指苍穹,“贵府黑气笼罩上空!你们莫非察觉不到吗!它将阳气隔绝,不出一月,侯府满门必招致横祸!” 萧侯深深皱起眉头。 萧君玲已然哭出了声,“是何等妖孽!竟如此狠毒!为何我们竟察觉不到!” “此妖孽七年道行,已然化形。与尔等同住一处,凡胎肉眼岂可观之原型?” 莫天师执剑,挑着一张黄纸,“此符名唤霹雳,任何妖孽,都无法遁形。待我除了这妖孽,自然还得府中太平!” 符纸,缓缓停在萧迎面前。 瞬间,黄纸燃烧,爆破声刺耳。 “妖孽!”他怒目瞪眼,看向萧迎,“七年前,你就该死了!是你身后少年用了秘术让你重返阳间!你还不速速现出原形!” 众人皆目光诧然的看向萧迎和萧玄璟,纷纷退避三舍。 萧迎看着他的表演,忽的轻笑一声,“天师这话,可真是冤枉我了。” 她看向萧侯那双老辣的双目,“天师说我七年前就该死了,那敢问天师,我为何该死?害我的人,又是谁?” 萧侯骤然眯起双目。他盯着莫天师,手中佛珠盘的越发快。 “哈!”傅恒修忙添油加醋,“此妖孽最擅蛊惑人心!天师莫要信她!” “还请天师收了这个妖孽,还我府中太平!” 莫天师避而不谈,他指着萧迎,“妖孽还敢狡辩!贫道从不冤枉任何一个良善之人,你若说我冤了你,可敢让我这三位真火烧一烧!” 萧玄璟上前,护住萧迎,“天师这话好没道理。寻常人都怕火焰,这种方法如何辨别?” “况且你若说我妹妹是妖孽,总得拿出证据,让众人瞧见她的原型。” 萧迎忙握住萧玄璟的手,将他扯到身后。她生怕萧玄璟多说多错,再让萧侯看出端倪。 “玄璟,还不退下!”萧侯一脸沉肃,“事实如何自有天师裁决,何时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 “父亲,您莫要冤了小妹……”他正欲说着,萧迎却抢先开口。 “天师的意思是,只要收了我,那两位妹妹自可痊愈?” “自然如此。”莫天师冷哼一声,“你用妖法蛊惑众人心智,让你那家铺子做高做大,可贫道一双火眼金晶自是不会被你蒙骗了去!” “天师慎言。”萧迎直视着她。 “萧迎!休要蛊惑人心!”傅恒修满是讥讽嬉笑,“莫天师是宫里来的,跟那些市井道人可不一样!钦天监观星象占吉凶,是为二圣效力!还能看错了不假?” 他得意洋洋的看向萧迎,“怎么样?怕了吧?” “叫你跟我姑母作对!” 傅氏生见他得意忘形,狠狠瞪他一眼,“天师在此,还轮得到你说话?” 萧侯亦是紧锁眉头。 他盘着佛珠,似是看穿一切般瞥了一眼傅氏。今日这局,拙劣但却聪明。 一旦沾染上妖邪之事,就是百口难言。他就算有心保下萧玄璟二人也无可奈何。 可若是能将这对兄妹逼到极限,未必不是一种试探。若想洗清冤屈,唯有亲口言明七年前之事。这两人是否是真的失忆,一试便知。 萧玄璟瞧着萧侯微妙的神色,自是洞悉了一切想法。 他与萧迎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底的决绝。 能压过权势的,只有更高的权势。 今日,是第七日了。 赠与沈皇后的香囊功效已过,想来姜家正在抉择。若是能拖一些时间等到姜家登门,一切自可迎刃而解。 “妖孽受死!”莫天师点燃符纸,桃木剑直直朝向萧迎刺来。 萧玄璟连忙旋身抱住萧迎。 桃木剑,刺入肩头,火灼之声令人发指。 “阿兄!”萧迎心中刺痛,萧玄璟却只是轻轻蹙了下眉,笑着摇头。 “你敢伤我阿兄!”萧迎红着双目,那双眼底怒意翻涌。 两人目光交汇,莫天师却全然不惧,“没曾想,贵府郎君竟也是妖孽!萧侯爷,这妖孽的道行竟比方才的那只还要高!竟连贫道都给蒙蔽了去!” “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收了你们!” 萧迎死死盯着他,恨不得将他盯出一个窟窿。 她手握那把桃木剑,忍着灼烧的疼痛将剑从那人手中夺过。 少女红唇轻扬,眼角微红,乌发也微有些凌乱散落在耳畔,“这桃木剑,不是只斩妖孽吗?” 她笑的邪佞,眼眸深处翻涌着滔天之恨,“我若用这把剑杀了你,那是不是,你也是妖孽?” ? ?萧迎霸道护短倒计时…… ? 敢伤阿兄,算是踢到铁板啦~ ? 谢谢我的宝儿们一直支持我!感谢你们!爱你们嘿嘿~(?ˉ?ˉ??)有你们陪伴着感觉好幸福呀~ 第27章 翻盘 “萧迎!你简直放肆!”傅恒修得意的望着她,眼中嘲讽丝毫不加掩饰。 “你敢得罪莫天师?他可是宫里头来的!就凭这点判你个以下犯上之罪,将你凌迟都不为过!” 他唇角牵起一抹冷笑。 自寻死路,那便怪不得他添油加醋送她去死了。 “小妹,与其不明不白让这道行不够的道人冤了去,不妨我们自行前去钦天监讨个说法。”萧玄璟握紧萧迎的手,一同手持那柄桃木剑。那双眸子似是化不开的浓墨,蕴含着千言万语。 萧迎读懂了他的眼神。 被人污蔑时,不要自证。 闹大事态,拖人下水,反咬一口,才能为自己留得一席喘息之地。 “玄璟,你怎么也跟着胡闹!”萧侯可不乐意了。 行走官场多年,自然是看懂了两人的反击。他知道这对兄妹聪明,这次定然又试探不出结果了。 可萧玄璟,是目前为止他最看好的世子人选。折了一个女儿,可以;但若侯府未来无人可托付,那他费尽心思抢来的侯爷之名又算什么。 傅氏亦是知道萧侯的想法。她蹙着眉,责备似的瞥一眼傅恒修。 有些事急不得,此处只为拖萧迎下水,至于萧玄璟她另有对策。定然是傅恒修添油加醋又说了些什么,才让莫天师污蔑他们二人均为妖孽。 如此这般,就麻烦了。 “父亲。”萧玄璟谦顺作揖,“孩儿不孝,十余年都未曾在父亲身边尽孝道。今后,怕是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萧侯急了,“你这孩子胡说什么!” 萧玄璟若是死了,这侯府就又落到了二房手里! “父亲。”萧玄璟挡在萧迎身前,神色坚决,“我虽不记得过往之事,可小妹毕竟是我带大的,若她真是妖孽,我亦该诛连。” “我自愿与小妹前去钦天监,请诸位天师一同核验,还我与小妹清白之身。” “姑父莫听他拖延狡辩之辞!”傅恒修哪里肯放他走!若他们二人真走了,莫天师的谎言会被拆穿,他也会被牵连出来! 见萧侯不言,他连忙小跑上前扯了扯莫天师的衣袖,“天师!你不是火眼金睛从未出错吗!” “您快收了他们二人!休要让他们再去祸害更多的人啊天师!” “恒修!”傅氏怒喝一声,“天师自有裁决!你着什么急!” 她虽怒其不争整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可不代表,她不会保他。 傅氏未来都要交给傅恒修的,一旦东窗事发,所有的过错只能怪到莫天师自己头上,绝对不能牵连傅家。 “阿兄……”萧迎扶着萧玄璟,看着他背后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痕,满是后悔。 若她再强大一些,会不会如今就有能力保下他们了? “我们清清白白,自不怕众天师一同核验!”说着,她将桃木剑指向莫天师,“倒是莫天师您修行不够看错了,青天白日之下冤枉好人。若天师坚信己见,不妨同我们一道去?” “呵!当真是妖言惑众!”莫天师冷笑一声,“果然道行深厚,三言两语就能蛊惑人心!” 他猛的一掌拂开桃木剑,飞快的从袖口捻出一道符纸,“我这就收了你们二人!待你们现出原形,看你们还如何狡辩!” “天师且慢!”萧侯欲要阻止,却根本拦不住。 莫天师动了杀心,那符纸被他迅速抛出,朝着萧迎二人甩来! 萧玄璟眯紧眸子。 他将萧迎护在怀里,手执木剑,劈向那道符纸。 “嘭!” 符纸瞬间在空中炸开,爆破声响,烟雾四散! 他忙旋身躲过爆破的余波,眼中闪过转瞬即逝的杀意。 萧迎亦是急的不行,她从怀中摸出一把香粉,眸色冷的骇人。 透过烟雾,她与莫天师的四目相对。彼此眼中杀意蓬勃,盘算着时机,给对方致命一击。 “果真是妖孽!真是妖孽!”莫天师大喊,“此符咒,遇妖孽则爆破!” “满口胡言!”萧迎狠狠咬牙。莫天师却死死盯紧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把匕首。 他正欲靠近二人,却闻身后传来一阵火急火燎的脚步声。 “等等!” 萧玄璟怀中,萧迎不动声色勾了勾唇角,丹凤眼底尽是狠绝。 终于来了! 只是莫天师却根本无暇管。 爆破的烟雾弥散开来,他冷嗤一声,手持匕首冲进烟雾。 他面目狠厉,招招致命。萧玄璟一手护着萧迎,一手握着桃木剑娴熟的挽了个剑花,瞬间将匕首拍落在地。 他冷眼看着满目震惊的莫天师,护着萧迎的手微微一紧。 萧迎直接将手中香粉洒在莫天师脸上,两人配合十分默契。瞬间,莫天师的面容有过片刻迷离。 “萧侯爷这是作甚!” 烟雾渐渐散去,那张令萧迎魂牵梦绕恨不得处置而后快的面容,清晰的出现在面前。 “姜尚书!我正处理家事,怕是此刻无暇招待了!”萧侯拂袖,目光却紧紧锁定萧迎二人。 姜志远是听闻消息后匆忙从府中赶来的,他错愕的看向萧侯,“萧侯爷,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这么好的孩子,怎会是妖孽!” “姜大人……”莫天师有些头晕,他摇了摇头,只觉似乎有些不对。 方才冲进那雾里,不知怎的如今竟半点印象也没有了。他刚有所反应,却见姜府侍卫团团上前将他围住。 “姜尚书今日不请自来,是有何要事相商?”傅氏警觉开口。 明眼人都瞧得出来,他在保萧玄璟和萧迎。 萧侯亦是眯起了眼睛。他放缓语气,“姜尚书不防前去前厅稍候片刻。待莫天师替我收了府中妖孽,我自会前去陪尚书一同品茶。” “萧侯,我此番前来正是为此。”姜志远神色复杂的瞥一眼萧迎,咬牙切齿,“萧三娘子制出的香让皇后娘娘的失眠都有所缓解,京城出了此等人才,我已上奏二圣。” “我此番前来,就是带萧三娘子面圣的!” 众人皆沉默。 连二圣都搬出来了,谁也没那个胆子,敢阻拦沈皇后要见的人。 傅恒修惊得合不拢嘴,他刚要怒骂,就被傅氏拦住。 萧侯亦有片刻惊骇。他看向莫天师,“可……” 莫天师急得不行,偏生姜府侍卫阻拦他又无可奈何,只能着急大喊,“不可!” “若是让这妖孽蛊惑了二圣,那……” “二圣乃真龙天凤之身,岂会被我蛊惑?”萧迎幽幽昵他一眼,眼底深藏尽是嘲讽。 她朝着萧侯拂了拂身,“父亲放心,此番前去,女儿保证自证清白且不牵连萧家。若女儿有幸得了二圣赏识,自然也是我萧家之幸。” 萧侯盯着她,沉思片刻,才缓缓点头,“切记,谨言慎行。” 萧迎点头称是。 她跟着姜尚书走向门外,路过莫天师时,刻意压低语气,轻笑一声。 “若我不死,必让你名声扫地,死不得安。” “好好祈祷吧,你没多久能活了。” 第28章 投诚 萧迎带着萧玄璟一起走了。两人上了姜尚书的马车,匆忙向皇宫的方向赶去。 一路上很是沉默,萧迎昵着姜志远,看到了他眼中的愤恨和隐忍。 察觉到萧迎的目光,姜志远瞧向她,堪堪挤出一个微笑,“迎儿啊……” “姜大人,今日多谢相救。”萧迎笑着点头,“若不是您,我和阿兄怕是要被人冤死了。” 姜志远咬牙笑了笑,“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钦天监难免有浑水摸鱼之人,修行不足照样撞骗,竟险些误伤了迎儿和贤侄。” 他见萧玄璟身有伤痕,连忙递上一罐金疮药,“贤侄的伤可还要紧?” 萧玄璟摇头,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萧迎接过金疮药,“多谢姜大人关心。” 三人没再多说一言,却彼此清楚,对方所求。 姜志远能救下他们,只是为了保全自己而已。若他们死了,欺君一事必然暴露,届时姜家也得跟着陪葬。 萧迎见他愁眉苦脸的模样,轻声说道,“姜伯父放心。此番大恩无以为报,若见了皇后娘娘,必会为伯父美言。” “无功不受禄,迎儿这是何意?”姜志远微微挑眉。 萧迎笑道,“香道原是我教授给姜娘子的,就算她极具天赋可到底是初学者,调香用药上难免有些失误。香囊香气尽散,不全怪她。要怪,只能怪我这个师傅教的不妥善。” “况且姜娘子一片赤诚之心,皇后娘娘深明大义,奖赏还来不及呢,怎会怪罪?” 听了萧迎的话,姜志远脸上才多了几分真诚的笑意。 他颇为赞赏看一眼萧迎,“萧侯能有你这样蕙质兰心的女儿,是他的福气啊!” “我就没有这样的福气,膝下只有一女,也没个能替我解忧的人。” 他叹息一声,望向萧迎的目光尽显欣慰。 能帮他遮掩这欺君一事,还能顺便激化萧迎兄妹跟傅氏的矛盾;这样的事,他倒是不介意推波助澜。 就是希望萧迎能记他的好,莫要来日飞黄腾达,翻脸不认人才好。 萧玄璟微抿唇角,轻而易举的看穿他的想法。他握住萧迎的手,真诚说道,“伯父今日救命之恩,我与小妹定然铭记于心。来日若是伯父有需要,尽管吩咐。” 说着,他轻轻攥紧了掌心那只玉手。 萧迎不动声色抽回衣袖,柔声道,“我与阿兄同心。今日姜伯父大恩无以为报,以后,定然将姜伯父看做亲生父亲。” “若来日我能扶摇直上……” “定助伯父,得偿所愿,万事顺心。” 定让尔早登极乐,去地府给母亲赔罪! 她笑着,却很是僵硬,眼底竟无半分笑意。那双幽黑的眸子,似是死水一般冰冷。 可笑吗?自己的女儿就在眼前,却认不出来。不仅如此,还试图泯灭她的存在。 他早晚有一日会后悔。后悔昔日没能看着她死,后悔今日亲手扶起的人,是为取他性命而来! 萧迎紧紧咬着牙,却依旧笑得温婉。 母亲的仇,她从未忘!早晚有一日,她要亲手送他下地狱! “小妹。”萧玄璟脸色有些不好,“再往前,便只能步行了。” 他看向自己空落落的掌心,心中越发酸涩。 萧迎笑着看他一眼,“走了,阿兄。” 她毫不犹豫下了马车,跟在姜志远身后,走向层层叠叠的宫墙。 这一去,便再脱不开身了。 …… 凤仪宫。 宫殿内尽显奢华,一旁的白釉花瓶都是前朝遗迹。雕花屏风之上,画着一只振翅的金凤,满是恢弘大气。不愧是与陛下并称二圣,共同执政的沈皇后。 这是萧迎第一次进皇宫的内殿。 她凝视着屋内的一切,突然间好像就明白了,为何世人都追逐于权势。 独坐高台,养尊处优。就算如佛子般无欲无求,也很难在这样富丽堂皇的宫殿中保持静心凝神。 “微臣恭请皇后娘娘圣安。” 隔着一层珠帘,姜志远连忙躬身行礼。萧迎亦是不卑不亢,跟着福了一礼。 珠帘之后,沈昭凰今日一袭深紫色交领常服,正批着折子。 御笔朱砂,顷刻间便决定了一个人,乃至全家的命运。 她懒得抬眸,只是微微抬了下手。 女官立刻会意,弯腰退出,朝着姜志远福身,“姜大人,娘娘请您到偏殿吃茶,请随下官来。” 意思很明显,有的话不方便他听。 姜志远紧蹙着眉,深深望一眼萧迎,满是不放心的离开。 虽然马车上说的好好的,可他到底不放心。不过万一萧迎敢过河拆桥,他也有办法,让她去死。 姜志远走后,沈昭凰抬眸,周身尽显压迫气场。 她招手,示意萧迎走近。 萧迎连忙踏进珠帘,恭敬垂首。 沈昭凰放下御笔,慵懒支颐。她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萧迎,那张姝丽的面容堪称国色天香,半点细纹也无,却尽显雍容万千。 “这香囊,是你做的?” 姜家人有几斤几两,她能不知道? 自打姜家推脱的那一刻,她就已经猜到了。 萧迎知道瞒不过她,大大方方承认,“娘娘圣明,是臣女。” 沈昭凰勾唇,低头看向手中的奏折,“之前躲在他人背后出谋划策,怎么如今舍得出来承认了?” 看似玩笑的话语,却尽显压迫。 萧迎低头,恭敬回应,“自是不忍旁人再过河拆桥。与其将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不如寄托在娘娘身上。” “嗯?” “臣女愿为娘娘效力。”萧迎恭敬拜下,极为诚恳。 沈昭凰昵着她,忽的一笑,“与聪明说话就是舒服。你既有此心,也省的本宫拐弯抹角多费口舌。” 修长的玉手随意的捏着奏折,递到萧迎面前。 萧迎没有犹豫,连忙接下。 “傅家那个孩子近来越发闹腾,朝中不乏有人上奏弹劾。你若为本宫解决此事,本宫许你为官议政;若不能……”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萧迎连忙俯身拜下,“娘娘安心。傅氏大厦将倾,只需最后一推。” “臣女向您保证,傅氏,必跌出世家之位。” ? ?谢谢宝贝们支持嘿嘿~萧迎即将开启狂拽模式! 第29章 报复 沈昭凰微眯凤眸,骨节分明的素手拨弄着笔尖的红色朱砂。 她轻笑一声,“真是好孩子。” “你当真是好大的胆子,敢算计到本宫头上?” 语气骤然一狠。 萧迎知晓,沈皇后久居上位自然能看清局势,她断然不允许有人利用她。 她不惧昂首,“若能让娘娘解气,烦请娘娘下令,诛连萧家,姜家,一个都不要放过!” “毕竟臣女助姜家欺君,两家合该尽诛!” 那双眼中,尽是视死如归的决绝。她早已算好了这一步,若沈皇后动怒,她便拉着大家一起死! 沈昭凰瞥她一眼,放柔了语气,“你倒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可若是本宫只杀了你呢?” 萧迎抬头,凝视着那双眼睛。 面前之人,有着让天下女子都自惭形愧的倾世之容,却也足够狠辣。 她断然不是说着玩的。 萧迎压抑着心底的不安,轻声开口,“臣女活着,比死了用处更大。” “臣女斗胆猜测,娘娘要的是可用之人,而不是一具惨死的尸首。” 沈昭凰笑着抬手,轻轻敲了敲萧迎的脑袋。 “真聪明。”她笑着,宛若自家长辈看着乖巧的孩子一样。 “本宫今日心情好,想要什么,尽管说。” 萧迎弯唇,“谢娘娘厚爱。之事臣女还未曾帮到娘娘,不敢邀功。” “若娘娘失眠之症彻底治好,再赏赐臣女也不迟。” 萧迎不是傻子,刚惹恼了沈皇后,还未曾看清她的态度便急着要赏赐,无异于自掘坟墓。 她望着沈昭凰,笑容甜美。 沈昭凰满意一笑,亲自伸手将她扶起。 “你的本事本宫自然有所耳闻。往后,你便是本宫亲封的司饰,官虽不高,却也能保你不被宵小之辈拿捏。” “若想向上爬,看你的本事。” 萧迎笑着,连忙谢恩。 她只觉浑身血液都在灼烧沸腾!热烈的喧嚣着,庆祝着她绝处逢生! 六品司饰!且是皇后近臣!若是助沈皇后铲除傅家,还能再升官入朝! 有了官职饶是傅氏要陷害她也要掂量几分,与从前那个任人宰割的弃女,天差地别! “臣女……”萧迎一笑,“微臣谢娘娘恩赐!” 她双手捧上一盒香料,“焚此香七日,娘娘的失眠之症,便可彻底解了。” 沈昭凰笑着抬手,女官连忙上前接过。 她扶起萧迎,笑意深长。 萧迎见她这般,也不再隐瞒,她故作愁苦状,“微臣也不知,是否能活过七日……” “呵。”沈昭凰哂笑一声,“还有人敢动本宫亲封的女官?” 萧迎无奈,“不瞒娘娘。钦天监的莫天师登门,非说微臣和兄长是妖孽。只是这道人着实奇怪,说微臣死于七年前,却说不出因何而死;说微臣是妖孽当诛,却无法让微臣和兄长显出妖孽原型。” “娘娘圣明,微臣烦请娘娘裁决,还微臣清白。以免世人诟病,说微臣是妖孽,蛊惑二圣,陷娘娘于不义之地。” 她直视着沈昭凰,唇角微微扬起。 沈昭凰笑容越发满意,随手将腰牌递给女官,“传本宫懿旨,让李监正即刻进宫。” 女官恭敬离开。 萧迎福了福身,又问,“娘娘,若微臣和兄长是被人污蔑……” 沈昭凰慵懒振袖,语气平淡,“残害忠良,无能之人,杀了便是。” 她神色未有丝毫变化。仿佛于她而言,不过是谈论着今日的天气。 萧迎神色凝重,再行一礼。 她欲告退,沈昭凰却盯着她,“记得,你对本宫的承诺。” “微臣不敢忘。”她目光灼灼,“世家评选上,请娘娘看一场大戏。” …… 沈皇后身边的女官是跟着萧迎一起回萧府的。 那身红色官服格外显眼,萧侯态度也和善了许多。 皇后近臣,无论官位高低,总要多几分客气。 萧迎捧着一道懿旨,她好奇张望,“父亲,那道人呢?” 傅氏狠狠攥紧衣袖。 她说的是''那道人'',而非''莫天师''。单从此处看,此局萧迎便胜了。 萧侯却是满脸欣慰笑着,“方才派人在正殿好生招待着呢。迎儿你……” “娘娘懿旨,萧娘子博学多闻,娴静淑德,特封为六品司饰。”女官微笑,“萧侯爷,您萧府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萧侯笑意更甚,那双眼底满是算计,“臣多谢娘娘!” “另外,娘娘另有旨意。莫氏学艺不精,招摇撞骗,残害忠良,着令压入天牢,不日问斩。” 女官说完后,行了一礼,“下官还有要事在身,萧侯爷,有子女如此,是您的福气,亦是萧家之幸。” 萧侯连忙称是。 他望着萧迎,连连夸赞。萧迎亦是谦虚的接受着,眼底尽是孺慕之情。 “父亲。”萧迎轻声问着,“可否让我去看看两位妹妹?” 萧侯没有说话,倒是傅氏强行开口,“迎儿,你阿兄还伤着,你又方从宫中回来。不妨先歇息片刻再去。” “是啊迎儿。”萧侯笑着,“今日之事你也受了天大的委屈,有皇后娘娘替你担保,往后旁人也不会多说一句闲话。何不趁此机会休息一下?” 言外之意便是,今日之事已与萧迎无关,不必再上赶着自证清白。二房三房的事生死有命,少管,多看,多听。 萧迎淡淡地瞥了眼傅氏。 她莞尔一笑,“父亲母亲的话,迎儿和兄长怎会不听?” “奔波许久也确实累了,阿兄,我们回去吧。” 萧玄璟点了点头。两人行礼后,并肩而行,离开正殿。 …… 刑部天牢。 莫天师满身狼狈,换上了死囚的衣服。他垂首坐在角落的草席上,偶有几只虫蚁爬过,他却置若无闻。 “啧,真狼狈啊。” 两人身披黑色斗篷而来,女子笑容戏谑。 莫天师闻言,也只是低着头,“就算你能杀了我,也未必动得了他们。” 平静的语气满是看透一切后的绝望和漠然。 萧迎勾唇,“皇后娘娘的确下令,要将你就地正法。是我,我救了你,给你留了几日喘息的机会。以德报怨,你不该感谢我吗?” “无知小儿。”莫天师不屑,“你不过是想让我咬出幕后主使而已,可我岂会让你如愿!” 那双沧桑的双目,猛地抬头看向萧迎。 萧迎叹息一声,转头瞥一眼萧玄璟,“阿兄,你看我说过什么?这道人冥顽不灵,好言相劝是不会听的。” 她微微俯身,摊开掌心,轻轻一吹。 手掌中的香粉,飘落在莫天师周身,“给你的回礼,你会喜欢的。” 莫天师登时慌了,急着拍去身上的浮粉,“你!这是什么鬼东西!” 萧迎懒洋洋直起腰,“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 萧迎无辜耸肩。“心情不好,随便抓的。是肠穿肚烂,还是万蚁噬心,亦或是七窍流血,这我怎么知道?” “何时毒发,看你运气。不过,定然是在你斩首前毒发。” “如何?可还满意?”她微微一笑,转身欲走。 第30章 以德报怨 “等等!” 莫天师瞬间慌了。 他之所以如此平静,皆是因为傅氏说了,只要不出卖傅家便能轻而易举的保下他。萧迎的自以为是反而给了他们转圜之机。 他在牢狱里不过是走个流程,今晚就会有死囚代替他,在牢狱中自尽而亡。 可他未曾想到,萧迎竟还有这一手! 他忙身上去抓萧迎的衣袖,“你别走!回来!” 透过铁杆伸出的手,被萧玄璟冷冷拍回。 他警告似的瞥一眼莫天师,那双幽冷的眸子,冷若寒冰。 莫天师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你……” 萧迎转身昵着他,“幕后主使,是傅恒修。”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莫天师急的险些跳起来,却被萧玄璟这般幽冷的目光看的头皮发麻。 他忙着否认,“是我学艺不精,险些误会了你。你小小年纪倒是恶毒,竟然学会攀咬起家中长辈!” 萧迎瞧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微微点头,“请便。” “等等!”莫天师咬牙叫住她。 他是真的害怕。 他从小就被选中进入钦天监了,一辈子养尊处优,从来不知疼痛为何,自然是害怕那些渗人的招数的。 萧迎即将耐心告罄,幽幽盯着他,“不是询问,是告知。” “我不管是傅家的哪位贵人指使的你,你只需记住了,指使你的人,就是傅恒修。” 她牵起萧玄璟的手,“阿兄我们走,既然不识抬举,那吃几日苦吧。” 她不顾莫天师的叫嚷,戴上黑色斗篷走出监牢。 萧玄璟任由她拉着,他静静回头,看向仍在呼救的莫天师。 双眼骤然一眯。 …… 回到萧府。 萧迎只听说两位妹妹的梦魇之症又重了。傅氏闻言,送去了好些补品。 “事出反常必有妖。”萧迎轻笑一声,将黑色斗篷锁进箱匣,“有的人坐不住了。” “要帮吗?”萧玄璟盘着手腕上的红绳,语气淡然。 萧迎点头,“这样好的机会,我怎能错过?” 答应了沈皇后要让傅家倒台,那有什么,比眼睁睁看着家族唯一的希望破灭更能诛心的呢? 她随手带了几味药材,看向萧玄璟,“阿兄不一起去吗?” “两人前去,目标太大。” 萧玄璟眸色微沉,“今晚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不必等我用膳。” 萧迎眨了眨眼睛,她似是猜到了,轻笑一声,“那等你回来,我再重新给你做一桌热菜。” “委屈了谁都不能委屈我们阿兄。” 她甜甜一笑,踏着最后一缕夕阳,出了玄清阁。 萧玄璟盯着她消失的方向,良久,才肯离开。 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唇边多了笑意,连同眼底都是一片柔色。 萧玄璟才走,萧迎就赶到了萧君玲住的静云局。 萧君玲哭的眼睛一片通红,她守着一睡不醒的女儿,小心翼翼握着她的手。 这几日,她鬓角都染了几根白发。她无力护着女儿,也无力反击。 “姑母。” 萧迎轻唤一声,萧君玲连忙用袖口擦干眼泪。 她怒视萧迎一眼,“出去说。” “某些人在这儿,别沾了晦气给我的若儿!” “等等。”萧迎唤住她,直视她的双目,“姑母当真以为,我是妖孽,让五妹妹陷入梦魇的?” “除了你还有谁!”萧君玲近乎哽咽。 她看一眼睡梦中仍不得安的女儿,强硬的拉着萧迎出了房间,“你们一回来若儿就出了事,你敢说此事与你们无关!” 萧迎沉默的看向她。 她揉了揉手腕上的红痕,“待姑母冷静了,我再同姑母说。” “反正耽误的是五妹妹,与我何干。” “你说什么?”萧君玲急了,她快走几步赶上萧迎,赤红的双目近乎将她看穿。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若儿的梦魇症就是你带来的,是不是!” 嘶哑的嗓音,近乎歇斯底里。 萧迎摇头,“我若是害她,对我有好处吗?” 萧君玲愣了一瞬,她有些底气不足说道,“你是为了报复我……” “你回府的第一日,我与你说了那样过分的话,所以你怨恨我,迁怒到了若儿身上……” “主母也曾为难过我,还险些置我于死地,姑母可见我报复过萧云琦?”萧迎坦坦荡荡,“我若真是害她,今日怎会违背父亲主母的命令,悄悄前来静云居?” “姑母,遇事不要只知哭闹抱怨。您要分析,此事一出受益者是谁。您若只知迁怒于旁人,那只会落得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下场。” “那你让我怎么办……”萧君玲似有些反常。 那双尽是怨恨的双目,此刻竟有些许麻木。看似光鲜亮丽泼辣洒脱的外表,似乎装载着一个行将就木的灵魂。 她小声低语,“你当我,真的没有反抗过吗……” “她手眼通天,我们不要斗了……斗不赢的。” “姑母。”萧迎叹息一声,握住了她的手,“您应该知晓,我会绘妆,会制香。我虽不精医术,可对情志一类的病症很是了解。香亦是道,万物皆有道可寻。” “我以香为刃,自能撬动其中关窍。五妹妹的梦魇症,我可以治。” 萧君玲闭紧双目,热泪滚烫,滴落在萧迎的手背上。 她声音哽咽,“你以德报怨,倒是让我不知如何报答了。” “你想要什么?” 萧迎摇头,“一家人,无需客气。” 萧君玲看向她,那双眼底尽是深深的探究。 她知道,她一开始就知道。死了七年的人为何突然出现,为何偏偏是挑萧侯年迈之时才回来? 他们兄妹,是回来报仇的。七年前的事她虽不知,却也能猜个大概。 萧迎和萧玄璟最重情谊,萧侯弑其亲母,他们就算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为母报仇雪恨。 “我一直都有个疑惑。”萧迎声音柔和,“我自从归府后,几位手足姐妹也都见过几面。” “只是我百思不得其解,为何不见我二姐?” 她看向萧君玲的双目,“就连祖母寿宴那日,也都没有见二姐归府。我提及二姐,众人也是闭口不谈。” “姑母可知,我二姐姐如今身在何处?” 第31章 威胁 幽深的庭院深处。 少女的一袭白衣尽数沾染上泥泞,显得狼狈不堪。她四肢带着沉重的拷锁,被长长的铁链拴在花圃里。 她躲在屋檐下,唇瓣干燥裂纹纵生,艰难昂首张口去接屋檐上漏下的雨珠。 清丽雅致的容貌如今尽显沧桑狼狈,那张面容未施粉黛,眉眼却如画般柔和。只是那双眼睛,如同一滩死水毫无波澜,仿佛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主母,厨房今日没剩多少饭,委屈您吃点泔水了。”侍女不耐烦的将饭盒扔在地上。 她满眼厌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来伺候你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 “你瞧瞧人家如烟姑娘,虽然只是个妾室却深得伯爷宠爱,不像你,空有主母之名,却跟狗一样被养在这个院子里!” 侍女瞪了那少女一眼,冷哼一声,趾高气昂的离开。 自从她被安排侍奉这个扫把星后,她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原本以为跟着当家主母能捞些油水,没曾想自己的银子也都补贴了进去! 这样无休止的日子太久了…… 久到她都快忘了,这个女子叫什么名字。 好像是姓萧。 当真是奇怪,好好的名门贵女不做,偏偏跑到伯府受罪。 …… “姑母,您在害怕什么呢?”萧迎直视着萧君玲,握紧她的双手。 “众人皆说,您是被书生哄骗险些私奔,被兄长保下。而那书生也成了上门女婿。” “可我观察您许久,您是个极为小心眼的人,无利不起早。跋扈嚣张只是您的保护色,您实则极为敏感聪明,无时无刻不在权衡利弊。” “您这样精打细算的人,怎么可能看上一个连续三次都落榜的蠢书生?” 萧君玲不乐意了,她高高抬手,又轻轻落下,拍在萧迎的肩膀上,“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形象?” 萧迎神色平静,“这些不重要。” “这很重要!”萧君玲急的跳脚,“我何时小心眼了?你怎么能这么说长辈?” 萧迎只默默瞧着她,唇角浮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看似最愚蠢的人,难道是凭着这份泼辣莽撞活下去的吗?旁人看不真切,不代表萧迎不明白。 萧君玲无奈叹息,“你调查我了?” 萧迎不说话,算作默认。 “好手段。”萧君玲笑了出声,“我果然没有看错。” “既然姑母都看出来了,可否将过往告知?”萧迎问的真切。 萧君玲却满是愁容,“没用的。” “告诉你也没有用。她的势力,大到你无法想象,你一定会输。” “是吗。”萧迎淡然一笑,“我萧迎,可能不是生来的胜者,可我非要做那赢家。我相信,人定胜天。” 萧君玲深深地盯着她。 良久,她才开口,“可否请你,先帮我治好若儿的梦魇?” 她还是不肯据实相告。 萧迎倒也不逼她。来日方才,既已撼动一角,便总有能让参天大树倾倒。 若这时萧君玲全说了,那她才要怀疑,是萧君玲伙同旁人一起设的局。 她温声,“自然。” 两人不约而同望向屋内。 床榻之上,萧五娘睡得局促不安。她眉头深深蹙起,仿佛陷入了可怕的梦魇。 …… 刑部天牢。 莫天师隐有毒发的迹象。他胸口忽的闷痛,让他紧紧蹙着眉,捂紧胸口。 “开饭了。” 狱卒很是不耐烦的将一碗白粥摆在一旁,接着转身离开。 莫天师看向那碗白粥,面露嫌弃。他锦衣玉食惯了,哪里吃得惯这种白粥? 那碗粥里,似乎还混着沙子。他看一眼,只觉倒胃口。 远处,有脚步声传来。 他连忙抬头望去。 定然是傅家派人来救他了!就是不知傅家是否能将他这身毒也解了。 黑色斗篷的少年,停在监牢外。 “快!”莫天师忍着胸口的疼痛起身,紧紧拉住他的袖口,“快救我出去!我在这儿一刻也待不住了!” “啧。”少年不耐,拂开他的手。 莫天师原本欣喜的神色却有片刻凝重。他不可置信看向大帽遮颜的少年,“你……” “记性倒是不错。”萧玄璟摘下帽子,饶有兴致看他。 “你来作甚!” 萧玄璟不答,只是勾唇笑了笑,“你倒是命大。” 他轻轻踢了踢地上的陶瓷碗。白粥洒在地上,立刻吸引了几只老鼠。 “萧玄璟,你什么意思?你给我下毒了?”莫天师眯起眼睛。 萧玄璟不屑轻嗤,那身斗篷让他仿佛融入黑夜,似是从地狱中走出的魔鬼。 “愚不可及。”他低语,“若我给你下毒,何须这般低调?像我小妹一样直接将毒药吹到你的脸上,让药粉吹进七窍,岂不是更简单?” 莫天师愤恨咬牙。 他低下头,惊觉方才的几只老鼠,如今尽数倒在地上没了生机。 “你们兄妹当真是地府里的恶鬼,一个比一个狠毒!”他痛骂着,心口的疼痛越发严重,仿佛千万只蚂蚁啃噬心脏。 他难受的缩着身子,靠在角落里。 萧玄璟慵懒垂眸,居高临下的昵着他,“知道这粥,是谁送来的吗?” “是傅家。” 他冷笑一声,蹲下身看向满是愤怒的莫天师,薄唇微扬,“一个对他们而言没有任何价值的人,为何要救?” “你死了,便是死无对证。可只要你活着,就是潜在的风险。你在权贵中游走了这么久,怎么连这点都看不透呢?” 莫天师紧紧咬着牙。他闭口不语,心中却比谁都清楚。 如今他入狱,又被罢了官,名声尽毁。 傅家才懒得救一颗废棋呢。 “傅家还真是小气啊。”萧玄璟微有些嫌弃掩鼻,那双幽深的眸子深处暗藏着戏谑,“断头饭,就是一碗混着石子的米汤。” “你在他们眼里,是多没有利用价值啊。” 莫天师彻底恼了,“别说的那么道貌岸然,你救我,难道不是因为看重我的价值?” 萧玄璟又低笑一声,“你险些害死我小妹,不把你活刮了都算便宜你。若你还没有价值我为何要救你?” 他看傻子般,微微低头弯腰,“考虑清楚了吗?” “若你能为我所用,便不必受这锥心之痛。若你不能,那就去死吧。” 说着,他隔着一张手帕拿起碗,就要给莫天师灌下。 ? ?宝儿们~爱你们呦~ ? 感谢投喂的推荐票,感谢宝贝热情的评论嘿嘿~ ? 你们是我写作最大的动力!感谢支持,感谢陪伴~ 第32章 弹劾 “等等!”莫天师拼命挣扎。 萧玄璟捏着他的下颌角,骨节处微微发白,眸色凌厉,似是带着上位者从容和慵懒。 他垂眸,漫不经心瞥一眼白粥,眼底尽显幽冷,“想好了?” 莫天师不语,只是一味的挣扎。 萧玄璟手指缓缓用力,眸子中的寒光越发冰冷,“那就去死。” 碗中白粥即将灌入莫天师口中,他拼死挣扎,满眼恐惧。 “若我答应你,你怎能保证我不会翻供倒戈!”他歇斯底里。 萧玄璟不屑瞥他,那眼神让莫天师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饶是见过大世面的他,也被面前的少年吓住了。先前见时他纵然站在萧迎背后,可那不经意间探来的目光却是比淬了毒的箭还要锋利。 莫天师紧张的浑身颤抖。他知道,这少年是真的想杀了他。 “呵。” 良久,传来一声低笑。在空寂的牢狱中显得越发骇人。 他俯视着半跪在地的莫天师,动作狠辣果断,喂他吃下一颗药丸。 “你!”莫天师拼了命的咳嗽,“你给我吃了什么!” “弑心蛊。南疆传过来的小玩意儿,正好你来试试毒。”萧玄璟含笑望他。 “你不是问我,万一你临时翻供怎么办么?”他身姿挺拔慵懒,贵气浑然天成。 “这个答案,可还满意?” 一股凉意,从莫天师足底直蹿头顶。 他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少年,只觉他此刻的笑,比魔鬼还要惊骇恐怖。 早知如此,他便不跟着掺和了。 …… “阿兄,你回来了。” 萧玄璟才踏进玄清阁,就看到挽着衣袖站在厨房前的萧迎。 他不由自主的弯了唇角。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萧迎下厨。 “阿兄,桌上有煮好的梨花羹,你快尝尝。”萧迎笑着,指了指桌上的白瓷碗。 萧玄璟笑意柔和,他点头,温声道,“好。” “念念何时学的厨艺……”他话未说完,便看到白瓷碗中一团黑乎乎的花瓣。 “这是……梨花羹?”他试探着问。 萧迎转头看他,“何止呀。” “阿兄你有伤在身,我还放了药材,人参,黄芪,枸杞都放了好些。你放心,喝了我的汤,定然好的快。” 她捧着一碗粥,步步走向萧玄璟,笑的无比温柔。 萧玄璟默默退后半步,他看着那碗黑糊糊的粥,蹙了蹙眉。 “念念,要不……” “阿兄,喝。”萧迎将粥往他面前捧了捧,“对你身体好的,我煮的不多,你正好全喝掉。” “念念!”萧玄璟退后一步,他有些局促的望着萧迎,“其实我已经没事……” “怎么会!”萧迎急了,将那碗冒着黑色泡泡的药又往萧玄璟面前一怼,“那道人一看就是下了死手,你怎能没事!” 萧玄璟还想解释,却对上了萧迎那双满怀担忧和期待的目光。 他不忍辜负萧迎的一番苦心,端起碗,艰难点头,“好。” 萧玄璟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药碗。 浓厚的药材气味直冲鼻息,熏得他忍不住咳嗽出声。 萧迎神色凝重。 “怎么了?”萧玄璟紧张的解释,“我不是不喝……” “早知道,我应该加些止咳平喘的药。”萧迎板着脸,她转身就要去拿新的药材,被萧玄璟眼疾手快的拦住。 “念念。”萧玄璟狠狠闭眼,端起药碗,将碗中的药一饮而尽。 “怎么样,好喝吗?”萧迎惊喜又期待的看向他。 “好喝……” 手中碗骤然落地,萧玄璟瞬间向后仰去。 萧迎连忙扶住他,面色却是一片平静,似是有所预料那般未曾有丝毫慌忙。 “娘子。”荷叶上前,和她一同扶着萧玄璟,“娘子,您真的决定要这样做吗?” 萧迎郑重点头,“傅家的人,开始动手了。” “沈皇后身边的女官说,弹劾我的折子如流水一般,今晚我得进宫一趟。” “那郎君他……” “睡一夜就好了。”萧迎的目光落在萧玄璟面上,是那样柔和。 月色投下的光影模糊了那张熟悉容颜,可萧迎却看得真切。 她微微一笑,“若是他知道我彻夜不归,又该担心了,索性好好睡一觉。” 她最后望了萧玄璟一眼,看向荷叶,“走了。” “若是我明日还回不来,不必去找我。你且告诉阿兄,我敢只身前去,自是想好了退路。” 萧迎转身离开,步伐坚定,目光决绝。 若不从根源上解决傅氏弹劾她的问题,往后这样的事定然还会发生。 愿意做傅氏的走狗? 那她且看一看,这狗是否真的这么忠心,连死都不惧。 …… 凤仪宫内,灯火通明。 东珠制成的珠帘随微风轻轻摆动,相互碰撞,声音清脆悦耳。 寝殿内,静悄悄的。偶尔有奏折翻阅的声音,和侍女点茶的轻响。 “娘娘。”女官低声,微微躬身行礼,“萧三娘子来了。” 沈昭凰微微抬手,女官极有眼力见的前去请人。 “微臣给娘娘请安。”萧迎款步走近,恭敬行礼。 沈昭凰仍低头批着折子,她似是有些困倦,慵懒支颐,将一本奏折摔在地上。 萧迎不解,却见沈皇后身旁女官笑着解释,“今日有些胡说八道的折子,让娘娘心情很是不好。” “萧女官博学多识,可能想出什么法子能解娘娘愁绪?” 说着,那女官眼神示意萧迎,看向地上的折子。 萧迎浅笑一声,“是哪个不长眼的,竟敢惹娘娘不悦?” 她捡起折子,她自己的名字赫然醒目。 女官柔声,“也真是委屈了萧大人,明明是凭真才实学封的官,这些人却硬说您难登大雅之堂,是靠着不入流的手段蛊惑圣心。” “当真是过分,娘娘今日为此事万分烦恼,只是这折子来还说,您已将皇后娘娘蛊惑,娘娘也是有心无力实在说不上话……” 女官言到此处,已然提点的很明确了。 宫中不留无用之人。若萧迎没本事能解此困,那大概率也只有一死了。 萧迎微微勾唇,眼底尽是运筹帷幄的笃定。 她抬起头,看向沈皇后,“娘娘可曾听闻,杀一儆百?” 沈昭凰挑了挑眉,掀起眼皮昵她一眼,“依你之见,该杀谁呢?” 凌厉的丹凤眼,似是闪烁着寒光。 仿佛萧迎说错一句,便是万劫不复。 第33章 暗旨 萧迎直视她的目光,丝毫不怯,“我。” “还有什么比降罪于我,更能堵住悠悠众口的呢?一旦弹劾便立刻查实,即便是娘娘您亲自封的女官,也没有特权,更能彰显娘娘大公无私,让那些人不敢造次。” “微臣知道,娘娘如今虽身处高位却是履步为艰,女子执政本就非议颇多,若是因为微臣让娘娘受世人诟病,那微臣于心何忍?” 她恭敬作揖,语气尽显坚决,“将我下狱。届时世人只会称赞娘娘圣明,这些弹劾之人的后手也用不出来,定然也会怀疑其中蹊跷。” “只要他们露出马脚,便能将其定罪。最好,再让这人狠狠的挑我错处,将我贬的一文不值。届时,罪臣说的话,如何有信服力?微臣身上的言论,自然不攻自破。” 她笑了笑,丝毫不惧。 沈昭凰终于抬起头,正视着萧迎。 良久,她才发出一声低笑,“本宫听闻,萧二娘子似是嫁入了宁远伯府?” “算下来她也算是你堂姐,宁远伯参你一事,她难道就没有给你透露半分?” 提点的这样明显,萧迎现下没有突破点都难。 她没忍住轻笑出声,“多谢娘娘提点。” “本宫可什么都没说。”沈昭凰对她越发满意,她靠在椅背上,随手抛给萧迎一枚金牌。 “拿着本宫的手令,往后无论去哪都没人敢为难你。既是为本宫办事,自然不会让你真的吃苦。” 萧迎双手捧着那枚纯金打造的金牌,眼底尽是破釜沉舟的决心。 她郑重谢恩,“谢娘娘赏赐,只是微臣还有一事不明。” “说。” “知己知彼方才百战不殆,如今微臣对宁远伯府还了解不甚,不知该从何处入手……” 沈昭凰哂笑,看向萧迎的眼神竟藏着几分欣赏和柔和。 她慵懒招手,女官连忙拿起一旁的卷宗递给萧迎。 “故去的老伯爷膝下只有两子,长子知书达理待人温和,可惜却是庶出。嫡子前几年又高中探花,得了刑部主事一职。”女官温声说着。 “可惜,老伯爷于两年前故去,这伯府也顺理成章交给了嫡子。可有谣言说,老伯爷生前有一纸遗书,上面明确交代了要继承伯府的人选。” “可惜,自古立嫡不立长,那纸遗书终归没有找到。”女官叹息一声,“贵府二娘子,正是嫁给了曾经是伯府嫡子,正是如今掌家的宁远伯。” “原来如此。”萧迎点了点头。 她看向手中卷宗,上面明确记载了宁远伯内所有的人员关系。 不可能这么巧合,她想问时,手边恰有这样一份完整的卷宗。 沈皇后,早就想动宁远伯了。 “本宫会下旨,让刑部彻查弹劾之事。同时也会下一道暗旨,让你的这位刑部主事的姐夫悄悄带你回府安顿。” “让你这样的小娘子住天牢着实委屈,本宫可不忍心。”她颇为宠溺一笑。 萧迎也笑着谢恩,“谢谢皇后娘娘。” 她眼尾都染上了一层甜蜜,难得有了几分娇俏的笑容。 如此,顺理成章能进宁远伯府调查二姐之事,还能试探宁远伯的忠心。 这宁远伯,若决心要做傅氏的走狗,将沈皇后的暗旨透露出去,那便真的离死不远了。 伯府一家的卷宗都记录在册,凭借沈皇后的手段定然也知道他们这些年暗地里的一些勾当。沈皇后既已做好了打算,那她自是不必忧虑,顺水推舟便是。 …… 刑部牢狱。 “萧女官,得罪了。” 萧迎垂眸,跟着狱卒走进一间牢狱。她步履间尽是从容,平静清冷的面容更是不显一丝慌张。 “嘿!”莫天师登时乐了。 他看着萧迎被锁进大牢里,笑的越发得意,忍不住开口嘲讽,“我就算到你有一劫,你这小娘子心肠坏的很!恶人自有恶人磨啊!” “昨日还得意洋洋的威胁我,今日就进了大牢吧!嘿!真是苍天有眼啊!” 萧迎烦躁瞥他一眼,作势就要从袖口摸出什么。 莫天师吓得往后躲了躲,警惕的看着她。 萧迎冷冷一笑,“聒噪。” 她转身,坐在角落处的草席上,闭目假寐。 “你这蛇蝎毒妇!看,遭报应了吧!”莫天师小声暗骂。 萧迎懒得理他,深吸一口气。 莫天师又骂了一会儿。约莫是不敢骂狠,怕萧迎又给他下药,害怕的悻悻走开。 他刚坐在草席上吃着馒头,就见萧迎的那间牢房被打开了。 一金冠束发的少年,穿着尽显贵气。腰上的白玉腰带将他背影衬托的越发挺立。他迈着四方步,款步走进监牢。 狱卒满是恭敬将他迎来,点头哈腰笑道,“萧女官,这位就是您的姐夫,宁远伯爷宋锦安。” 萧迎打量着他。 少年眉目很是柔和,给人以温和之感。他举动之间也满是儒雅之气,不愧是卷宗上记载的正人君子。 只是不知为何,那双透着笑意的双目,却让萧迎脊背发冷。 “宁远伯爷。”萧迎起身,微微行礼。 宋锦安连忙虚扶她一下,“三娘子不必多礼。” “府中已为三娘子准备好了房间,这几日委屈三娘子了。”他笑容温吞。 萧迎点头,“有劳。” 两人并肩,走出监牢。 莫天师登时愣住了。馒头咬了一口,也忘了嚼。 不是,凭什么呀? 她刚来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就走了?他呢?那他呢! 他急的双手伸出铁栏杆要呼喊,萧迎却冷冷回头,扫了他一眼。 她冷笑着,拨弄了一下腰间的香囊,威胁意味十足。 莫天师瞬间不敢多言。 他知道,萧迎是在警告他,别多事。 在权贵中游走这么久,有的规矩他是懂的。他第一件学会的事,就是闭嘴。 …… “宁远伯……”马车之上,萧迎刚想开口,就被宋锦安打断了。 他轻轻微笑,“迎儿何须与姐夫客气,叫我姐夫就好。” “姐夫。”萧迎连忙改口,她故作惊喜的问道,“多谢姐夫肯接我回府。” “你一个小娘子,住在那种地方总是不合适的。府中虽然不大,多一个你,却是绰绰有余。” 萧迎一笑,“姐夫可真好。” “想必姐夫定然爱极了我二姐,才会对我爱屋及乌吧?” 她不解,探头探脑,“我二姐呢?怎么不见她来接我?” 第34章 请君入瓮 宋锦安神色有过一瞬异样。 他即刻遮掩,笑的温文尔雅,“淑儿她前几日生病了,还在修养。” “病了?”萧迎面露担忧,“病情可还严重?可曾请过府医?大夫是如何说的?” “不妨事。”宋锦安丝毫不露破绽,“一点小病,养几日就好了。” “好端端的,怎么就病了……” 萧迎蹙着眉,忽而想到了什么连忙说道,“不如姐夫将我安排在二姐的院子暂住,如此我这个做妹妹的也方便照顾她。” “不可。”宋锦安矢口否决。 萧迎盯着他,丝毫不肯放过他眼中的神色。 宋锦安一笑,“淑儿需得安心静养,你若是去了沾染病气不说,若耽误淑儿养病就更不好了。” 萧迎眼眸沉了沉。 她点了点头,微笑道,“姐夫说的是,一切都听姐夫安排。” 如此遮掩,二姐定然出事了。 目光与宋锦安交汇的瞬间,萧迎清晰的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心虚。 她偏过头去,透过微风卷起的车帘看向窗外。人群络绎不绝,这里亦如七年前,似乎永远都是这么热闹繁华。 车帘垂下,萧迎收回目光,细细摸索着手中那枚黄金令牌。 她未曾看到,路边蓬头垢面坐在一群乞儿中央的少女,骤然抬起了头。 凌乱的发丝遮掩双目,却掩藏不住她眼中的锐光。似是猛兽锁定了猎物般,久久盯着萧迎离去的方向。 …… 宁远伯府客房,萧迎看向面前近乎将对方逼入死局的黑白双子,眼中氤氲着浓墨一般的愁绪。 荷叶轻声叩门,萧迎即刻抬头,“如何?” “什么都打听不到。”荷叶摇头,“一个个嘴严的跟缝上了一样,什么都不肯说。” “不如,我把人套上麻袋揍一顿?”荷叶灵机一动。 萧迎瞥她一眼,“看似只有大门外的几个侍卫,实则盯着咱们的人,可能不下十人。” “十人?这么多!”荷叶震惊。 萧迎示意她坐下喝茶,耐心解释,“方才来时,门外几个打扫的侍女频频看向咱们。而且扫了这么久,院子里一片落叶都没少,一看便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真是可恶!”荷叶攥紧了拳,满脸愤恨。 “早些年有传闻,说宁远伯曾有过一位亡妻。可出丧事宜都办的极为低调,鲜少人知此事。有人说,曾见这位亡故的夫人身上都是伤痕,似是被人活活打死!” 言至此处,荷叶满是惋惜心疼,“虽不知二娘子为人如何,可若真是被人诓骗着嫁给了这宁远伯受了他的委屈……” 她叹息一声,“娘子,要救吗?” 毕竟是仇人的侄女。 “救。”萧迎回答的无比果断,亦如昔日回答萧玄璟一般,毫无半分犹豫。 荷叶知道,萧迎和萧玄璟都是明事理之人。他们意在萧侯,断然不会牵连无辜之人。 若是萧侯的子女也如亲父般狠毒,那任由他们自生自灭自是最好。可若真是被裹挟进来的无辜之人,那能救她,萧迎也只会感到庆幸。 “能让世上多一个掌握自己人生的女子,多好啊。”萧迎朝着荷叶一笑。 荷叶亦是回应她,“娘子心善。希望萧二娘子不要让您失望。” “陪我下一盘吧,到晚上咱们再动手。”萧迎拿起黑子,落在棋盘一角。 荷叶小脸紧紧皱在一起,举着白子万分犹豫,“娘子,我这下哪儿都是死路啊。” “死路,有时也可能是活路。” 萧迎看向最角落处的位置,指点荷叶,“不妨下哪儿试试。” 荷叶瞬间绽开笑颜,“真的走活了!” “看似不起眼的位置,掩人耳目,实则却是所有人的活路!” 她笑着,“娘子,我赢了,我赢了!再来一盘!” 萧迎亦是陪着她,只是眉间仍是悬着忧愁之色。 窗外日落,模糊的光影打在院子里,将几片绿叶都染上了一层金色。 院子外也渐渐沉了下去。可洒扫的侍女却仍在院子里徘徊,未曾离去。 萧迎挽袖踱步而出,侍女连忙上前,“娘子,您要去哪儿?奴婢为您引路吧?” “不必,多谢。”萧迎温声,说罢继续向外走去。 “娘子!”侍女连忙阻拦,“您对府中并不相熟,不如您告诉奴婢您要去何处,奴婢带您去?” 萧迎淡淡一笑,唇瓣一张一合。 “荷叶。” 屋顶上,瞬间淋下一片金色粉末。纷纷扬扬,再落日中显得越发金碧辉煌。 荷叶倒悬在房梁上,将香囊里的金粉尽数洒向几个侍女,“无敌睡睡粉!” “晕!” 她一声令下,所有的侍女仿佛真的被她控制一般,直直倒下。 “娘子!”荷叶跳下房梁,指了指远处的几个方向。 “狗贼,把咱们当犯人看啊!屋顶上有六个暗卫!比东家养的还有多!” 萧玄璟也只是养了四个暗卫护萧迎周全而已。宁远伯,好大的手笔。 荷叶连忙拿出从侍女房间里偷来的衣服,手中还端了个托盘。不仅能挡住自己的面容,关键时刻还能砸晕别人。 荷叶边换衣服边说道,“我今日出门时,看到东南边的院子分外冷寂,咱们先去那边瞧瞧,说不定二娘子就住在那儿。” 萧迎却眉心忽的一颤。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既然存心不想让她知道,为何又表现的这么明显? 她见荷叶即将踏出门外,一把拦住荷叶,“等等。” “娘子,怎么了?” “太顺利了……”萧迎心底越发不安,“你不觉得,一切都太顺利了吗?” 她望向东南方。那里,出奇的空寂。一眼望去连路过的侍女都没有,仿佛处处透露着诡异。 “若我是宋锦安,不想让人接近萧二娘子,一定会派重兵把守,将宅院围个水泄不通。” “如此清冷,连个看门的侍卫都没有。”萧迎轻轻扯了扯唇角,“倒像是请君入瓮。” 荷叶不解,“那娘子,我们该怎么办?” “暗地里寻不得,那就摆在明面上。”萧迎换下侍女的衣服,从袖口摸出那枚黄金腰牌。 “既有特权,嚣张些倒也无妨。” 她笑意深长,“拿着这枚令牌,我就不信宋锦安敢拦着我去见二姐。” 第35章 算计 “伯爷,萧娘子来了!您好了吗?” 伯府正院,侍从急的东张西望,“伯爷?伯爷!可千万不能让萧娘子知道啊!” 门猛的被推开。 宋锦安衣衫不整,满脸尽是意犹未尽的不耐。他站在屋内,阴影打在他的脸上,更显阴郁。 “慌什么?”他随手理了凌乱的乌发,接过侍女递来的锦帕拭去额角汗珠。 “萧娘子!”侍从有些慌得语无伦次,“她拿着皇后娘娘的手令,在府中横冲直撞的,说自己的猫丢了满府找猫!” “可她来的时候哪儿带着猫啊!分明就是借口,想找主母……萧云淑那个贱人!” 宋锦安瞥他一眼,眼底神色不明,“萧云淑……也是你配叫的?” “哎呦!”侍从见他似是动了怒,连忙打了自己几个耳光,“您瞧小人这张嘴,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他舔着脸凑上去讨好一笑,“可原本为她设的陷阱空了,如今咱们该怎么做?” “总不能放任她在府里胡作为非吧?” 宋锦安扯了扯唇。 他戴好金冠,款步走出屋子,亲手关上门。 屋内的床榻之上,一女子香肩半露,朝他温婉一笑。 “且让她折腾。”宋锦安望向屋内女子,神色柔和,带着几分宠溺。 “反正她也没几日可活了。” 侍从眼珠一转,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您是说?” “大哥醉酒,对萧娘子行不轨之事。萧娘子忠烈不堪受辱,两人同归于尽,共同投井。”宋锦安,一笑,眼眸深处尽是森然。 “我还在想着,如何能顺理成章的除了这颗眼中钉。既然我这小姨子送上门来帮我,那我岂有推脱之理?” “伯爷高明!”侍从笑容奸诈,他连忙躬身跟在宋锦安身后,“那伯爷,我们现在去哪儿?” “三年一次的春闱又要到了。”宋锦安仍是那副矜贵儒雅的模样,向院外走去。 “明日给我大哥送些补品过去。” 侍从点头哈腰,笑的脸上堆满了褶子,“小人明白!不愧是咱们伯爷啊!足智多谋,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来日升官,带领伯府挤进八大世家,指日可待啊!” “小人提前恭祝伯爷,此举得偿所愿,一石二鸟!除了这两个祸乱朝纲的奸邪小人!” 宋锦安责备般看他一眼,“马屁精。” 他看着侍从脸上的笑,唇角不自知的微微弯起。 拇指上的玉扳指,似是映照着幽冷的月光,格外柔和。 …… “在那儿!娘子,方才那儿有声响!”府邸正央的花园里,荷叶指着一片草丛,笑着说道,“实在麻烦各位姐姐,家中猫不听话,给各位添麻烦了!” 她笑着,探寻着四分。 侍女虽然不乐意,可毕竟萧迎手握皇后亲赐的腰牌,哪儿敢不从。 “真是倒霉,睡不了觉,还得帮着一起找猫。” “萧娘子当真是好大的架子。” 侍女们正抱怨着,萧迎却轻轻上前,给其中一人塞了一盒包黄金。 “娘子!这!”侍女瞬间愣住。 萧迎笑着,“劳烦诸位,一点回礼,请诸位吃茶,算作今日帮我的报酬。” “不,不!”侍女连忙笑道,“这是奴婢们的本分,哪儿能让娘子破费呢!” 话虽说着,她却连忙将钱袋塞进袖口。 荷叶也趁此机会将四方看了个遍。这里地处府邸正中,四通八达,尽可观于眼底。最适合初来之人快速了解这座府邸。 “迎儿在找什么,不妨姐夫帮你。” 悦耳的呼唤声,让萧迎瞬间收敛了笑意。 她转身,稍作歉意拂身,“给姐夫添麻烦了,养的猫不懂事,竟在府中乱跑。” 宋锦安闻言,轻笑一声,“迎儿何须与我客气。既然是猫丢了,那我让府中人都帮着找便是。” “若是找不到,这群废物留着也什么用了。” 平静的话语,可侍女闻言皆是一颤。 她们面面相觑,满是惊恐的偷偷向萧迎这边望去。 荷叶咬牙,翻了个白眼。 当真是好狠毒的心!竟要让全府的人跟着陪葬!他这是想让府中所有人都恨上娘子不成! “若是找不到,便也算了。”萧迎昂头,直视着宋锦安,“姐夫有所不知,我养的这只黑猫,打小就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宋锦安面不改色,他含笑望向萧迎,“此话何解?” “黑猫,又是玄猫。它总能预感到一些旁人看不真切的事情。”萧迎温和一笑,“它平素从不乱跑,今日定然是事出有因,说不定,是预感到了什么才跑丢的。它若不愿回来,没人能将它找回,自是怨不得姐夫府中侍从。” 萧迎说着,看向四周,“姐夫这儿的守卫倒是多,是在守着什么重要的人吗?” “萧娘子。”宋锦安上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着萧迎。 他绽开笑意,只是眼底深处似是透露着一抹警告,“你多心了。” “我这里还能守着谁?莫非是天牢囚犯不成?” 他看似打趣的一声玩笑,却让萧迎骤然眯起双目。 “瞧姐夫说的,姐夫曾为刑部主事,自然守过囚犯。”萧迎言辞之间染上一层犀利,她凝视着宋锦安,微微一笑。 “但愿姐夫是个好官,公正清明,从未判错一桩案子,从未冤枉过一个好人。” “迎儿,天色已晚,该回去了。”宋锦安冷着脸,转身拂袖。 “来人,送萧三娘子回房间。” 一名侍女连忙行礼,低头上前引路。 萧迎和荷叶也懒得再装,径直离开,未曾多言。 一路上,巡查的侍卫比来时多了足足两倍,看向萧迎的目光满是异样。 “娘子勿怪。”察觉到萧迎的目光,引路的侍女连忙行礼,“伯爷说,怕您再丢东西,这才增加了府中侍卫。” “无妨。”萧迎语气平静。 索性她有令牌在手,宋锦安的命令再大,也高不过皇权去。 一路无言。行至院内,侍女忽的上前一步,握住萧迎的双手。 “娘子……”她随和一笑,“夜晚风大,记得关窗。” “多谢。” 萧迎微微蹙紧眉头。 她轻轻低头,看向掌心的翡翠戒指,心头猛地一颤。 这样相似的戒指,她曾在萧君玲的妆匣盒内见过。 ? ?感谢宝宝们的推荐票票! ? 谢谢宝贝们一路以来的支持吖嘿嘿~爱你们爱你们~么么哒~(′e`)? 第36章 萧云淑 “娘子,如何?” 一进屋,荷叶便立刻凑到萧迎面前,小声问着。 萧迎紧锁眉头,缓缓展开掌心的字条。 这是方才那个侍女悄悄递给她的。 “主君院?”荷叶瞪大双目,“那不就是宋锦安的院子嘛!怪不得他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原来是笃定了咱们根本找不着二娘子!” 萧迎冷笑一声,眼底尽是鄙夷。 将人关进自己的院子,还瞒着旁人不走露一点风声,当真是司马昭之心。 萧迎抬手,将字条在灯芯处烧毁,“如此倒也省了力气。” “他这是,自掘坟墓。” 纸张化作星火,在空中四散飘落。似是满天繁星落幕,化作一瞬的繁华。 “荷叶,去联系阿兄留给咱们的暗卫。” “让他们传出消息,萧二娘子偶感风寒,宋伯爷心疼妻子受苦,衣不解带亲自照料,两人恩爱不移,伉俪情深。” …… 主院。 带着镣铐的女子衣衫凌乱肮脏,被侍女押着跪在屋外。 屋内灯火通明,依稀可见床榻之上颠鸾倒凤的两个人影;污秽之语传于耳畔,萧云淑只觉恶心,拧紧眉头。 自打被诓骗着嫁进来,她无时无刻不想去死。可他以她心爱之人性命相要,她不敢赌,不想牵连旁人。 索性这样糟烂的日子已经过了几年了。没有人会救她。 连他,也处处受制于人,爱莫能助。 不知过了多久,萧云淑只觉膝盖都跪的麻木了,屋内声音才渐渐消失。 宋锦安仍是那般高高在上的矜贵模样,儒雅若谪仙。他站在屋外的台阶上,俯视着地上跪着的女子。 见萧云淑面无表情,宋锦安赤红着双目,快步走到她面前。 手指狠狠掐着少女纤细的脖颈,连同那些肮脏之物,也沾在她的衣领之上。 “如何?”平素那双眼睛,如今尽是偏执的疯狂和占有,“听我宠幸旁人的滋味,如何啊?” “如烟在床榻上的表现可比你好多了!羡慕吗?后悔吗?如果你当初爱上的是我,现在当着伯府主母风光无限,日夜承宠与我行鱼水之欢,多好啊?” 萧云淑垂着眼眸,看一眼,她都嫌恶心。 窒息之感让她难受的狠狠咬牙,额角暴起青筋,她却生生忍着未曾开口。 宋锦安当即怒了,他重重的将少女摔在地上,“萧云淑!” “我到底哪里不如他!为何你满心只有他一个人,为何你从来不肯多看我一眼!” “我到底要怎样做你才会满意!你到底何时,才能爱我!” 撕心裂肺的嘶吼,像极了发疯的野兽。 萧云淑忍着骨头碎裂般的疼痛,直起腰身,双目如同一潭死水一般,丝毫不惧。 “你不配。” 她语气平淡如水,却让宋锦安心尖一颤。 “你连他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啪!” 耳光声清脆,响彻整个院长。 侍女纷纷低着头退至一旁,不敢再看。 萧云淑脸颊瞬间肿起。可她却像是习惯了一般,没有遮掩,没有躲藏。 像是活死人一样,早已麻木。 “萧云淑,我不想这样对你。”宋锦安满脸阴郁,那双赤红的双目,将他衬得更似恶鬼,满目狰狞。 “是你逼我的!都是你逼我的!” “你是我的!我爱你!我爱你!你必须爱我,你必须忘了他!” 萧云淑冷笑着,看着他发疯。 那丝笑意,在宋锦安看来却是越发讽刺。他当即拂袖,“将她锁起来进内院。不许给吃的!快死了才准给水喝!” “等她何时想明白了再来见我!” 侍女低头,将萧云淑架着往内院走去。 动作无比娴熟,仿佛这样的事情,早已进行了千百遍。 …… 次日。 萧迎腰间悬着那枚金牌,在花园中赏花玩乐。 荷叶正采着晨露,两人有说有笑,全然无视身后跟着的数十侍卫。 “迎儿在忙什么?” 宋锦安一袭月光锦色华服,更衬少年月朗风清。 荷叶笑着解释,“我们娘子爱喝花露泡的茶水,昨日看伯爷这儿的花多,我便来此处采些。” “原来如此。”宋锦安点头轻声道。 “让姐夫见笑了。”萧迎递上一盒糕点,“这是我一早亲手做的药膳,二姐生病喝药,想必没什么胃口。我便做了些健脾的膳食给二姐。” 她上下打量着宋锦安,笑容越发满意,“二姐也真是有福气,得遇姐夫如此良人。京都都在传姐夫和二姐夫妻情深,只羡鸳鸯不羡仙。” 宋锦安笑容一凝。 他掌心微微攥紧,仍是维持着那般儒雅姿态,“京都在传?” “伯爷莫非还不知情?”荷叶笑道,“我也是今早听到府中采办侍女说的话才知晓,原来二娘子都是伯爷在亲自照料。” “您心疼夫人,便将二娘子迁到您的院子,事必躬身,无微不至。” “这般细致,如今人人称赞呢!” 宋锦安平静的面容有过片刻皲裂。 他唇角微颤,似是有些艰难道,“竟有此事?” “迎儿可知,这是谁人传出来的?” “瞧姐夫说的,我又不是路边摆摊算命的神算先生,如何知晓?”萧迎淡然一笑,只是眼底目光依旧凌厉。 “若姐夫实在好奇,该去问负责采办的侍女。”萧迎转身,抬手轻轻示意宋锦安看向身后跟着的侍从。 “姐夫如此体贴,谨遵娘娘懿旨行事,将我保护的这样好,我还真是要多谢姐夫呢。” 她上前,与宋锦安目光相对。 宋锦安蹙着的眉头渐渐展开,唇边笑意越发森然。 这么多人看着萧迎,若真是她传出去的,不可能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且消息是从府外传进来的,更不可能是她。 可除了萧迎,他着实想不出来第二人有这样的胆识气魄,竟敢传伯府的谣言。 他审视着萧迎,再藏不住杀意,眼神透露着狠辣,“萧迎妹妹,还真是好的很。” 紧紧攥着的双拳缓缓颤抖。他努力克制着自己,没有一掌打在萧迎脸上。 “姐夫,我这不是好端端站在你面前吗?”萧迎笑出了声,“莫非姐夫,盼着我出事不成?” “可别忘了,皇后娘娘的吩咐。若我出了事,这伯府上下怕是更活不了了。” “你……”宋锦安一怒,险些失态。 他怒拂衣袖,“我还有些公事要忙,迎儿自便吧。” 说罢,他转身离开。 侍女们鱼贯而出紧随其后,可萧迎却看到,昨日给她递纸条的侍女,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似有千言万语。 第37章 涅盘 “下雨了。” “一到雨天,伯爷心情格外不好,可要好生小心。” 侍女们步履匆匆,将手中伞遮在食盒上,哪怕自己衣裳湿了也不敢淋坏伯爷的膳食。 所有人都没有在意,花圃旁满身鞭痕的少女。 她脸色惨白,头静静倚靠在一朵兰花上;玉珠打在她的睫毛上,似是玉珠。她静悄悄的,似是睡着了。 大雨洗去她裙摆上的污泥,却洗不清她心底的伤痕。 那同样是个雨天,同在伯府。 只是那时,老伯爷还在。他总是和颜悦色的对待每一个来伯府的小辈,伯府总是会在宴席时做好些花糕。 那日,五妹贪食,不小心吃多了点心便闹着要出来玩。 李夫人又因着与萧家的婚约之故,格外怜惜几个孩子;她笑着,牵着萧云若的手一同在伯府逛着。 鲤鱼上跃,拍打水面的声音清脆悦耳,瞬间将少女的注意力吸引。 只是,那却是深渊的陷阱。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跟我抢世子之位?” “凭何我母亲一死,你母亲就来了?凭何你一来,所有人都称赞你,贬低我?” 少年的嗓音清朗,只是如今却比恶鬼还要骇人。 缕缕低音,如恶魔呢喃,不过十岁的少女瞬间打了个寒颤。 她紧紧抓着李夫人的手,二人站在池塘后的一棵古树后,出了一身冷汗。李夫人手抖得不成样子,仿佛置身冰窖,连呼吸都无比困难。 这是傅恒修!是傅家的孩子! 她想救,但却犹豫了。 她不过一个侍郎夫人,人微言轻,如何管的了上品世家的事! “傅恒瑾!” 少年一声低吼,伴着一道骇人的电闪雷鸣,将萧云若吓得瞬间跌倒。 她害怕的想哭,李夫人却紧紧抱着她。 若是被人发现,她们二人都会死的!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与我争?我到底哪里不如你!凭何父亲夸赞你!凭何所有人都说你是天才而我是纨绔!” 天色骤然阴沉,闪电霹雳,映衬着湖边少年那张侧脸越发阴郁。 他越说,语气越急烈骇人。像是将人生吞活剥般,带着滔天之恨。 少年的手,狠狠掐着胞弟的脖颈,将他的头按向水中。 小少年挣扎力气渐小,拍打水面的声音也渐退去。他无力的垂着头,直到被傅恒修推入水中。 傅恒修冷冷笑着,看着池中的人影,笑的越发猖狂偏执。 身后,几道脚步声,仍是惊扰到了他。 “谁?”他缓缓回头,稚嫩的脸颊挂着一抹病态的笑意。 那双清澈的双目,如今似染了浓墨,沾染着泥泞和阴霾。 傅恒修冷笑着,惨白的脸色像是活死人般,透着沉沉暮气。他挽了挽湿透的衣袖,步步朝着萧云淑走来。 “是你啊。” “你都看到了啊……” …… “起来!” 耳畔再度传来呼喊。 侍女扬起一脚,踹在萧云淑身上。 “伯爷赏你饭吃了,可别饿死在这!”仍然是那个侍女,自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人负责萧云淑的饮食。 她态度极为恶劣,将食盒丢在地上。 糕点从食盒中滚落而出,在地上滚落一圈,染上一层尘土。 侍女微微弯腰,语气明明是那般趾高气昂,可眼神却尽是担忧,“你可得好好活着啊,毕竟,你可是伯府的罪人,死太便宜你了!” 她张了张口,无声的说了几个字。 萧云淑死气沉沉的面容瞬间闪过一抹惊讶。她认真的看向那侍女,眼中渐渐蕴满热泪。 泪水似琥珀般落下,晶莹剔透;滴落在手背上,竟是比血液还要滚烫。 多少年了,若不是这个侍女暗中相助,她早就死了。 看似对她恶毒凶狠,却是为了掩人耳目。多少次送来的‘泔水’,其实是一碗热药或是肉粥,让她不至于生了病无药可医,不至于活的毫无尊严。 “看我作甚!”侍女冷哼一声,“如烟娘子伺候了伯爷一晚,伯爷心情好,这才赏你的糕点。” “识相点就赶紧吃,再去给如烟娘子磕个头,感谢她的恩德!” 她转身离开,却仍是趁人不曾察觉之时小心翼翼回头,安慰般看她一眼。 萧娘子筹谋能否得逞,全看今日了。 侍女走后,早已放弃求生的萧云淑,努力爬向打翻在地的糕点。 她颤抖着手,如获至宝般,轻轻摸起一颗刻着‘安’字的点心。 ‘若信我,吃下这枚糕点,我救你出去’ 一枚字条藏在糕点中,字迹在见到落雨的瞬间渐渐隐去。 那是种怎样的感觉,萧云淑也不知道了。 不知在这宅院里过了多少年,她也曾试图跑过,也曾反抗过;可这样的下场,是一顿又一顿的毒打。 久而久之,她不敢跑了。 准确的说,是不知该跑去哪儿。 傅氏可是主母啊,一句话,就不顾她的意愿将她许配给了素未谋面的宋锦安。而连她的母亲,在傅氏和萧侯屋前跪了整整一夜,额头都磕破了,还是没能保下她。 母亲要放她走,为她雇了马车,让她连夜离开京都。 可车还未行十里便被伯府和傅家的人追上了。 她知道傅氏为何让她嫁给伯府,无非是她发现了傅恒修弑杀亲弟的秘密,他们找个人看住她,让她闭嘴而已。 傅氏说,若是她不嫁,母亲和妹妹便会在萧家受尽磋磨。 她嫁了。却不曾想,过的是这样的日子。 母亲曾偷偷潜人传信来,说一定会夺得世子之位,让她的亲弟弟继承侯府,来日名正言顺接她回家! 可她知道,母亲是斗不过傅氏的。 就这样吧…… 她原本打算这样过完一生,唯一的遗憾就是无法看着傅恒修得到报应。 她都没有打算要活下去了,深陷泥潭,早已忘了如何求生。 可今日,却有人说,要救她…… 这个人,还是那个曾经那个跟在她身后,甜甜的叫她‘姐姐’的小妹妹。 萧云淑淡然一笑。 她像是及笄之日那般,拾起地上的树枝簪在头顶,将多少年来凌乱不堪的乌发,梳的整齐平整。 枯瘦的手指,优雅的捻起地上糕点。好似这一刻,她仍是承欢父母膝下的娇俏女娘。 她缓缓咬下那枚带着‘安’字的点心,那一瞬间,眼前一阵眩晕。 一夕之间,似是看到了一缕阳光,打在她身上。 夕阳火红,将天染成一片绚丽的火海。 她似是沐浴在烈火中的火凤,涅盘重生。 第38章 玉石俱焚 是夜。 萧迎独立在窗前,看着风吹过满树梨花,似是落雪般纷纷扬扬,竟全然没了睡意。 “荷叶……”她习惯性的开口,却突然想起荷叶被她安排去找阿兄了。 萧迎轻叹一声,随意披了件衣裳,独自提灯走出屋外,赏着雨后月色。 只是,她顿觉今夜好生奇怪。 平素满院的侍卫,竟一人都没有。 萧迎察觉不妙,她环顾四周,只觉暗地里似是有人在盯着她一般,让她莫名有些不安。 她连忙转身向着屋内走,只是有人却突然从背后抱住了她,满身的酒气熏得萧迎头晕目眩! 那人死死抱着她,用了极大的力气,她根本挣脱不开。 萧迎二话不说,就要将捏在手里的迷药洒向那人!只是那人却附在她耳畔,悄悄说了什么。 萧迎骤然眯了眯眼,旋即大声怒喝,“我乃正六品司饰!你岂敢动我!” “来人!若是我在你们府中出了事,你们一个人也逃不了!” 没有一人前来。 萧迎奋力挣扎着,只是男女力气悬殊,她又不会武功。纵然拼尽全力,却还是被那男子拖进屋内,锁上了门。 房梁之上,几个黑衣人听着门内的动静,相互对视一眼。 几人听了好一会儿,才踏着轻功离开。 屋内。 萧迎停下摇床的动作,审视着坐在茶案前面色涨红的男子。 她好心递上一瓶解药,“这药烈得很,你自己扛,怕是会要了半条命去。” 男子回头,他一身素衣周正凛然,自是玉貌清扬,仪表不凡。深邃的双目满是坚毅,只是如今却染上一层异样的粉,显得似是步入凡尘的谪仙,有了几丝人情味。朱唇上血珠似宝石,悬在正中,竟让他像破了戒的佛子,又像蛊惑人心的妖孽。 他身中情药,咬破了唇维持那一丝理智。 少年干脆利落的从萧迎手中接过解药,有些愧疚偏过头去,不好意思与萧迎对视。 “抱歉。”他轻声道,“在下宋锦煜,是伯府长子。” “院子里有人监视,方才得罪了……”男子咽下药,声音仍透着几分嘶哑,“若是娘子想要什么赔偿,我定然会去寻。” 他虽并非本意,可这番行为着实冒犯。 若方才他不提起二姐的名字,萧迎早就一把迷药将他弄晕了。如今他理亏,萧迎也不与他客套,她低头看他一眼,理了理被他弄皱的衣袖。 “无需赔偿,我们的目标都是救出二姐,我自是理解你方才的所作所为。” “可若我要你将那人面兽心的混账取而代之,你可敢一试?” 她静静地看向他,澄明的茶汤中映衬着那双凤眸,娴静之中似是透着由内而外的狠厉。 两种情绪交织在一处,竟让宋锦煜对眼前少女生出一抹敬畏之意。 他认真的看向她,服下药后,身体那让人煎熬万分的灼烧感消减了许多,“我将计就计来此,也正因为此事。” “我手中,有父亲留下的遗书。” 那张平和的面色,有过片刻犹豫,“可他毕竟是我同父异母的胞弟……” “胞弟?”萧迎冷笑,低头拂袖,“亲父尚可为了利益杀害妻子女儿,何况是异母所出的兄弟?” 她缓缓抬眸,“你当他是胞弟,他却不把你当做兄长。今日之局,可是针对你我的死局。冒犯皇后身边的女官,罪加一等,绞刑都算便宜了你。” “其实,就算你没能控制住自己,我亦有法子脱身。你该清楚,是你的理智救了你自己,而不是你那所谓的胞弟。” 她仍是有些恼怒,并非方才的冒犯,而是因他的优柔寡断和怯懦。 “你既早有遗书,为何现在才公布于众?你既也想救我二姐,那为何她在这府中整整五年,你却毫无作为?” 萧迎上前一步,微微弯腰审视着他,“我能信你吗?” “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你和你弟弟联手为我设下的局?你如何证明?” 一支银簪,抵在宋锦煜的脖颈;尖端处被刻意磨得尖锐无比,轻轻用力便可刺入皮肤。 宋锦煜凝视着她。 束发的玉冠早已歪斜,许是药效的缘故,他面色惨白毫无血色,更衬眼尾处的粉红越发妖冶异样。 他忽的轻笑一声,“我没看错人,你果然,跟那些只说不做的人不一样。” 萧迎挑眉,“什么意思?” 她单手负在身后,手中攥着药粉时刻准备洒向少年。 宋锦煜微微探向她身后,“萧三娘子,果然名不虚传。会调香,会绘妆,更重情重义。将阿淑托付于你,我亦放心。” 萧迎懒得废话,攥着银簪的手微微用力,划破修长的脖颈,刺下一滴鲜血。 她漠视的俯视少年,眼底似淬了冰般令人浑身发冷。 宋锦煜也不再故弄玄虚,他从衣袖,摸出一枚陈旧的木签,“这是我们初次相遇时,阿淑留下的。” 那枚木签上的字痕浅极了,一看便知是有人日夜摩挲,如今勉强看得出一个‘下’字。 “我们一同在庙中拜会,她抽到了下签,当时满脸都写着不悦。” “我便自作主张,偷偷将我们的木签调换。希望我抽到的上签能让她欣喜,带给她美满。” 他娓娓道来,笑容有些苦涩的甜蜜,“可我错了。” “这是上天的预警,纵然调换了木签,她还是难逃一劫。” 宋锦煜抬起头,看向萧迎的眼神尽是仇恨,“他们不仅将云淑强行许配给宋锦安,还助宋锦安继承伯府!宋锦安这样对待阿淑,这样对我,我早恨不得杀了他!” 萧迎看他不像作假,渐渐撤了力道。 “所以,我二姐心悦之人,是你?”她轻声问。 宋锦煜没有回应,只是满脸悔恨,“世家想捏死我,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他们为了保全宋锦安,毁了我的书籍,不允我参加科考。宋锦安更是用阿淑的命威胁我,若我敢轻举妄动,他便杀了阿淑。” “我只恨我太弱小,护不住阿淑。单凭一道遗书,我只会死的更快。我可以死,但我死前,一定要救出阿淑。” “从前有他们给宋锦安撑腰,我是奈何不了他。可现在不同了……” 他说着,面上笑容骤然狠厉,“这些年我四处调查,终于找到他毒杀父亲和贪污受贿的证据!有了这些证据和父亲的遗书,宋家,会满门抄斩!” “和离书我已经替宋锦安写好了,从此,阿淑便与宋府再无关系,亦不会受牵连。” “我只求你一件事,明日带走阿淑,你能做到吗?” ? ?感谢我的宝贝们一直陪伴我!爱你们嘿嘿~ ? 谢谢ge5555宝宝每天都投喂推荐票~ ? 谢谢宝宝和yen1988宝贝的快乐评论嘿嘿~ ? 谢谢所有宝贝们!爱心发射biubiu~ 第39章 欲加之罪 萧迎捻着一个药瓶走到他面前,“你是想玉石俱焚?” 宋锦煜看向她手中药瓶,“我知道,单凭遗书和弑父杀不了他。可他若是动了国之根本,便无人能保他。” “我等了五年,才等到今日这么好的机会,我岂会错过?” 萧迎笑了一声,声音温和,“宋郎君,果然情深义重。” “只是就这么死了,岂不可惜?你何必赌上你自己的性命?” “什么意思?”宋锦煜不解。 早已麻木的心,似乎在此刻重新活跃起来。他望着面前的少女,屋内的几盏烛火,将她本就白皙的皮肤衬得越发通透。 那双眼睛,似是与浓墨般的夜色相融,清冷如月色,又带着安抚人心的沉稳力量。 “宋郎君既然加了筹码,何不再加一项,彻底绝了他的活路。”萧迎将药瓶放在茶案上,白瓷与桌面相互碰撞,声音叮咚。 “一个虐杀妻子,陷害胞弟和当朝女官之人,京都岂能容他?便是万千百姓的唾骂,也足以让他这辈子再抬不起来头。” 宋锦煜瞬间瞪大双眸。 他红着眼睛,“虐杀妻子……你要阿淑做什么?” “破釜沉舟,孤注一掷,金蝉脱壳。”萧迎笑容深沉,“二姐都敢赌,你怕什么。” 她抬眼瞥一眼宋锦煜疑惑的目光,“药,记得吃。” “方才怕你乍我,给你喂得毒药,你面前的这份,是解药。” 说罢,她拂袖转身,“等吧。” “天亮之后,一切自有分说。” 宋锦煜似是猜到了什么,他笑容有过些许欣慰,朝着消失在夜色中那缕身影轻声低语。 “多谢。” …… 破晓,晨光透过窗间缝隙,唤醒沉寂已久的灵魂。 伴随着几声凌乱的脚步,屋门被重重敲响。 “萧娘子!昨日听说府中进了窃贼,您可还安好!” “娘子!娘子您开门啊!娘子!” 一群人气势汹汹,近乎将那缕微弱的晨光遮挡。 萧迎手持黑白双子坐在棋盘前,看着地上摇晃的人影全然没了下棋的心思,她不悦蹙着眉,隔着珠帘望向屋外。 屋门被人重重推开! 几个婆子带着侍卫踏入房间,却带着嚣张至极的笑意,环顾四周,“萧娘子,老奴喊了您许久,怎么不说话啊?” “娘子?您还好吗?” 那语气,是巴不得萧迎出事。 为首的瘦婆子招了招手,侍卫不顾规矩礼节,肆意闯入搜寻。 萧迎站在珠帘后,静静的凝视着他们的举动。 她冷着一张脸,抬手掀起珠帘,款步走出,“伯府的人就是这么没规矩,竟敢擅闯主子的房间吗?” 几个婆子被吓了一跳,没想到她会冷不丁的出现。 喊得最卖力的肥婆子吓得拍了拍胸脯,“萧娘子!你吓死人啊!方才喊你的时候你怎么不回话?” “你是什么身份,我凭何要回你?”萧迎冷冷回怼。 她扫视着满屋狼藉,冷静到骇人的眼眸深处藏着一片怒气,“出去。” “呦。”那肥婆子环着双臂冷笑一声,“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 “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戴罪之身,还敢在府中对我们指手画脚,呼来喝去?” 她嘬了一声,“我可是在府里伺候了三十年的老人!就凭你个小蹄子,也配指使我!” 她嚣张跋扈的歪唇笑着,却不曾想,对上萧迎那双冷厉的双目。 十七岁的少女,静静的立在原地,毫无半分怯懦。那张面容,尽是沉肃,平静而从容,仿佛她们是一群跳梁小丑,如何折腾都掀不起风浪。 那婆子笑容瞬间一僵。 她甩了甩头,摒弃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不过是一个身在死局之中的少女,哪儿来的本事颠倒乾坤! “来人。”瘦婆子摆了摆手,直接懒得再装。 “萧娘子,竟然与大郎君光天化日之下行苟且之事,认证物证确凿,即刻带走!” 侍卫立刻来解押萧迎,却被萧迎一句话镇住,不敢上前。 “可都想好了?诸位都是有亲人在世的,欺上瞒下,肆意栽赃当朝女官是何下场,想必定然清楚。” “诸位,可担得起灭族的罪责?” 她依依扫过面前的侍卫。被她看的人纷纷低下头去,不敢与之对视。 是啊…… 上位者之间的斗争,他们却是牺牲品。 如今别说什么物证了,这间屋子,除了萧娘子空无一人,更别说什么与人苟且。分明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胡乱栽赃。 “都怕什么!”为首的婆子厉声呵斥。 “天塌下来,有伯爷顶着!难道皇后娘娘还能替一个与旁人行苟且之事的女官说话,降罪伯府吗?” “带走!” 萧迎退后一步,高举黄金令牌,“谁敢!” 她紧紧盯着面前之人,抬高音量,“见此令牌,如皇后亲临。岂敢放肆!” 肥婆子登时急了,她见没人敢上前,强忍着恐惧抓住萧迎的手腕,“他们害怕,我可不怕你!” “狐假虎威的狗东西!今日,你就算不跳那口井,也得跳下去!” 萧迎死死剜她一眼,用力去掰她的手腕。 那肥婆子却抓的更紧,拼了命将萧迎往屋外扯。 只要萧迎死了,就是死无对证!那她就是大功臣!就能替伯爷掌管内院,能得到伯爷赏识! 萧迎咬牙切齿瞪他,“你不怕死?” “我做了三十年的奴婢。”肥婆子笑了一声,“我的命,早就是主子的了。” 眼见萧迎就要被拽出房间。 门外,却突然出现大量官兵,将院子乃至整个伯府围的水泄不通。 金冠束发的少年,黄金面具掩盖半张容颜。他笑着,摇着折扇从侍卫身后走出,从容慵懒站着,周身气场却强的让人心中压抑。 “本殿听闻有人虐杀发妻,还试图谋害当朝女官灭口,来凑个热闹。” ‘啪’一声,折扇被他随意一甩,流利合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从容之中不失几分威严矜贵。 他懒懒散散的点了点萧迎,“几日不见,小妹怎么如此狼狈了?” “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这么欺负你?” “来,本殿替你讨回公道。” …… 与此同时。 伯府正院,侍女总算发现了倒在地上脸色惨白的萧云淑。 她满脸惊恐,颤抖着伸出手去探她的鼻息。 “啊!” 侍女吓得瞬间跌坐在地。 她慌张无措大喊,腿早已吓软,只能手臂撑着身体后退,“来人啊!” “主母……主母她……死了……” 第40章 悔之晚矣 院外瞬间吵嚷起来。 宋锦安被被一阵阵喧哗声吵醒,院外乱作一团,听不清在吵什么,估计是他的计谋得逞,萧迎和宋锦煜双双跳井,府中才一片恐慌。 他没在意屋外的声音,转头望向枕旁,怀中的美人仍在熟睡,乌发随意的散落在肩头,肤白若雪。 “宋郎……”如烟瞧他醒了,盈盈一笑,眼尾处还带着一丝媚态的困倦,柔若无骨的玉手搭在他的肩头。 “外面在吵什么?” 柔媚的声音,与那和顺温柔的笑意相衬,似是温柔的漩涡,让人无法抵抗。 可宋锦安,却瞬间蹙起眉头。 他今早没由来的心慌烦躁,一着急连话都重了,“不准这样跟我说话。” “她跟我说话时,从不会这样谄媚。” 语气似是一层冰霜,周围气息似乎都凝固了。如烟瞪大双目,眼中渐渐晕开一层水雾,“宋郎?” “你纳我为妾,甚至给我堪比正妻的地位和优待,难道只是因为我像她?” 宋锦安低头不语。 如烟自嘲般一笑,委屈和不甘,逐渐被失望代替,“这么多年,我还是没能取代她。” “她萧云淑有什么好!她给过你一个笑脸吗?她为你做过一顿饭菜吗!” “我这些年,变着花儿的讨你欢心,给你缝制衣裳,为你研制菜肴,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可你为何从来不肯爱我!我到底哪里不如她!” “闭嘴!”宋锦安双目通红。 他冷冰冰的看一眼如烟,“你只是个替身而已。” 那一眼,尽是厌恶。 如烟一颗心瞬间无比冰冷。她胸口似是压了颗大石,让她近乎无法呼吸。 “宋郎……”如烟声音尽是委屈,“你一定要如此绝情吗?” “她根本就不爱你……” 宋锦安猛地俯身,死死掐着如烟的脖颈。那双眼睛像是野兽般,尽是恐怖和疯狂。 “你再说一遍?”低沉喑哑的嗓音,尽是威胁。 仿佛只要如烟说错一句话,他就会当场将她掐死。 泪水滑落,如烟头晕目胀,呼吸越发困难。她额角青筋暴起,笑容讽刺,“咳咳……你,你那样欺负她……咳咳……” “我若是她……也不会爱你!” 宋锦安眸色越发暗沉,双手越发用力。 他死死盯着如烟那张脸,到底是在最后一刻,放开了她。 “咳咳……咳咳咳……”如烟捂着胸脯的手猛地颤抖,剧烈咳嗽。脖颈处红痕刺目,触目惊心。 宋锦安随手拿起衣架上的外衣,披着衣衫走下床榻。 “来人。” 侍女鱼贯而入,恭顺有礼,井然有序的为他更衣。 她们看一眼床榻上的如烟,面面相觑。 没人敢提起主母身死一事。连日夜陪伴在身旁的如烟娘子都被这样对待,若是她们开了口,不得横死当场啊…… “伯爷!出事了!”宋锦安的贴身侍从顾不得规矩,没敲门就慌张的跑进来。 宋锦安轻飘飘瞥了他一眼,伸开双臂,等着侍女为他更衣。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他语气冷淡。 不就是萧迎和宋锦煜两人私通跳井了吗?这点小事,有什么好慌的? 侍从摇头,满脸恐慌。 他叹气一声,拨开正在替他穿衣的侍女,附在耳边低语。 “你胡说八道什么!”宋锦安瞬间怒了,眼底瞬间烧起滔天怒火,仿佛顷刻间就要将眼前人撕碎。 指节被他捏的苍白,声音冷的骇人,周身萦绕着可怖的戾气和冷意。 侍女们连忙俯身跪地,低头不敢说话,生怕被牵连丢了性命。 如烟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用被子遮住容颜,不再过多干涉。 “不可能!” 宋锦安肆意笑笑,声音沙哑的可怕,“肯定是她为了让我心疼,故意装的!” “她人在哪儿!我要去见她!” 宋锦安来不及簪发就要往外走,却被侍从眼疾手快的拦下,“伯爷!” “您冷静一下,如今您要担心的不是主母!” “主母已死,可这消息却传的飞快!我方才外出想封锁消息,可不知为何这消息竟然传遍了京都!甚至惊动了宫里那位!” 宋锦安却是什么也听不进去,他大步流星往外走,口中喃喃,似是疯魔。 “云淑……我的云淑……” “你一定不会死,对不对?你就是故意吓我的……” 他跌跌撞撞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草席包裹着的白衣少女。 她静静的躺在那儿,雨水将她面上的粉黛尽数冲刷,露出那张清丽端雅的精致容貌。 只是,那蝶翼般绵长的睫毛如今一动不动。 她再也醒不过来了。 “不!”宋锦安瞬间泪流满面,他冲向地上的少女,歇斯底里,“都滚开!” “你们要对云淑做什么!滚开!” 侍卫侍女连忙退开,连忙低着头。 活着的时候,也没见伯爷这般情深啊…… 如今人都没了,闹这一出做给谁看? “云淑……”宋锦安红着双目,脸上挂着一抹堪称病态的笑容。 他猛地掀开草席,狼狈跌倒在地,紧紧抱着萧云淑,似是要将怀里的她揉进骨血。 “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宋锦安小声哀求,只是萧云淑却毫无反应。 “只要你睁开眼睛,我保证不逼你了。” “你不爱我,我也不强求了……我再也不欺负你了,你一定是装的,想让我害怕,睁开眼睛好不好?” 他一遍遍的说着,求着。 可怀中的少女依然未动,残留的一丝温存,也在渐渐消散。 “云淑!”撕心裂肺的一声呼喊,惊动院内的鸟雀。 雀儿振翅冲向高空,越过四方宅院,飞向广阔的天地。 …… 客房院子。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地上有着一小滩血水。 几个婆子和侍卫满身伤痕,瑟瑟发抖的被皇宫侍卫羁押跪在地上,求饶声此起彼伏。 一声哀痛的悲鸣,让谢冥不悦蹙眉。 他望向主院,满脸嫌弃。 “哪来的野猪发情了?” 匆匆赶回的荷叶刚喝了一大口茶,‘噗’一声全喷了出来。 她抿唇,努力压抑笑容,偷偷贴近萧迎,“娘子。” “主上说,二皇子殿下脑子有点问题,让您提防着点,千万别靠近他。” “您看。”她用下巴点了点不远处的谢冥,“这不应验了?” 第41章 假死 萧迎挽住荷叶的手臂,压低声音,“不可妄议殿下。” 两人跟在谢冥身后,步履匆匆的赶往主院。 荷叶努了努嘴,心里却是又打起了算盘。 昨日她去找萧玄璟,请主上找二殿下前来相助。萧玄璟听完萧迎的计划,那张脸黑的像是能滴出墨来。 他再三叮嘱荷叶,一定看好谢冥;此人心机颇深,切莫让他趁机哄骗萧迎。 但谢冥到底是皇子,这不能说,那也不能言,生怕出言不逊落个藐视皇威的下场,这分明是在为难她! “二殿下。” 荷叶一个没看住,萧迎已快步上前寻了谢冥。 她微微颔首行礼,“微臣的二姐惨遭人虐待,就连微臣也险些被人灭口。” “烦请殿下彻查此事,还微臣和二姐一个公道!” 谢冥闻言,难得正了正身子。 他懒洋洋的低着头,双手环胸,“难怪萧玄璟那厮藏着掖着,这么漂亮的妹妹,谁瞧了不欣喜。” 他瞧萧迎走的有些吃力,刻意压慢了步伐。 萧迎却很是着急。 迟则生变,谁知道这府里有没有密道,况且她二姐只是假死。今日去本就是为了人赃并获,将人当场拿下。 若是万一出了什么偏差…… 萧迎拧着眉,有些不敢去想。 “放心。” 谢冥勾了勾唇,递上一缕方帕,“御林军办事还从来没有纰漏。府中的密道早被人填了,今日,宋锦安插翅难飞,你二姐也不会轻易被下葬。” 那话说的,很是笃定。 萧迎抬头望他,却见那双波涛潋滟的桃花眼,似是充斥着别的情绪。 “母后说的果然不错。”谢冥忽而神秘一笑,眼尾那颗红色的泪痣显得越人发妖冶邪气,他微微俯身在萧迎耳边轻声呢喃,雪松清冷的香气直冲鼻息。 “萧家娘子,果然能扭转乾坤。今日这场戏,真是不错。” 语气像是在说情话一般,温柔缱绻。只是眼底却是冰冷,比他那身玄色锦服还要深沉。 萧迎全然没有心思乱想,她审视着谢冥,半点怯意也无。 那张本就清冷的小脸,如今更加沉肃。 见谢冥看穿了她,她谦逊笑笑,也懒得再装,“殿下说笑了。实不相瞒,与殿下猜想的一般,二姐今日确为假死。” “可若非娘娘和殿下愿意相助,微臣的计划又怎能顺利进行?” 谢冥笑了。 他慵懒的昂着头,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他就知道。 这小娘子护短的紧,怎么可能让自家亲人在她面前出事。 诈死这步棋,当真是走的妙绝。 轰动了整个京都,还顺势将他这个皇子也请了过来作为人证。 如此,不仅宋伯要杀陷害萧迎灭口一事,顺理成章,不会惹人多想,保全了萧迎的名声,还揭穿了宋伯这伪善的嘴脸。 这样一个不折不扣的奸佞小人,如今必然人人唾骂。而他们这些人联名弹劾萧迎的奏疏,也无人敢提。 这样的人,所有人避之不及,与他联名上奏传出去还不够丢人呢! 所有人也都会认为,这大奸大恶之人所弹劾的人,必然是无辜忠良。没有人,会再信他的弹劾之言。而萧迎,自然不必多费口舌,解了众人弹劾之困。 好一个萧三娘子,真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他饶有兴致的看向萧迎。这般筹谋算计,也难怪母后看得上。 只是萧迎却拧着眉,满是忌惮。 她暗暗瞥一眼谢冥,眼眸眯起。 此人心机城府丝毫不亚于萧侯那老狐狸,却还总是一副游手好闲的模样示众。看来皇家的这盘棋,下的够大啊。 跟在二人身后的荷叶,更是如临大敌! 两人竟如此亲密! 二殿下的嘴唇都贴到娘子的耳朵上了!娘子还频频偷望着二殿下! 她看得干着急。 完! 主上养的玫瑰,要被猪拱了! …… “伯爷!” 侍从见宋锦安仍抱着萧云淑的尸身不肯放手,瞬间急了。 他望向被御林军重重包围的伯府,越发慌张,顾不得礼仪去扯宋锦安,“伯爷!事情已经闹大了!” “他们都说,是您虐待妻子!现在二殿下带着人正往这边赶呢!伯爷!” 宋锦安一双眼睛如今满是血红。 他似是狰狞的困兽,不甘的,死死抱紧怀中少女。 “她不会丢下我的……” “云淑,这是我的云淑……” “伯爷!”侍从急得,将宋锦安从地上拉起来。 宋锦安刚要发怒,就看到了团团围住伯府的侍卫。他们穿着御林军的铠甲,将每一道门都严密紧守。 “怎么回事!”宋锦安才察觉不妙。 他猛地眯眼,盯紧侍从,“你方才说什么?” “说!” 一声怒喝,惊得贴身侍从瞬间跪倒在地。 他惊得瑟瑟发抖,“回,回禀伯爷……” “今儿一早,采办的侍女就说……整个京都都传开了,您虐待发妻……” 宋锦安一个踉跄,眼前一黑险些跌倒在地。 他狠狠攥紧拳头,骨节处被他掐的发白,“萧迎那个贱婢呢?” “萧娘子……”侍从吓得连连磕头,“伯爷饶命啊!小人明明吩咐那几个婆子带人去灭口了!都怪这二殿下,非要多管闲事!” “如若不是二殿下横插一脚,咱们的计划,就成了啊!” 宋锦安听得耳边嗡嗡作响。 他甩了甩头,方才沉溺在云淑的死讯里,他什么都来不及想。 可如今脑袋清明了,他才察觉。 二皇子,分明就是萧迎引来的! 宋锦煜昨晚定然是做戏给他看的!他跟萧迎串通好了,所以搜查时没有找到宋锦煜的身影,二皇子才能来的恰到好处! “快……”宋锦安强行冷静下来,下达指令,“将云淑从密道里带走!” “让如烟穿上云淑的衣服,扮做云淑的模样生病在床。” 侍从连忙称是。 他刚要去拖萧云淑,却听到门外一声声撞门的声音。 萧迎的声音也随之传来,一声声传到他耳畔,似是催命的魔鬼。 “宋锦安!” “你虐待发妻,将其囚禁折辱五载!怕本官察觉,便污蔑本官与人私通,强行杀本官灭口!” “人证物证俱在!你不仁不义,实乃奸佞小人!宋锦安,你可认罪?!” 坚毅的声音似是有着破竹之势,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清晰而有力。 宋锦安内心有愧,一时间慌了神。 他连忙招呼侍从,“愣着作甚!还不快把人拖走藏起来!” 侍从听令,只是眼底尽是凉薄。 看,生死之际,方才的情深几许,便再不复见。 “咚!” 一声沉重的闷响,震耳欲聋。 院子的门,被人生生破开,整扇门倒在地上,掀起片片烟尘,直冲宋锦安的鼻息。 连带着一阵,诡异的、熟悉的幽香。 眼前一阵眩晕,恍惚之中,他似是又听到了那声熟悉的呼唤。 “宋锦安……” “你害得我,好苦啊……” 第42章 后手 “云淑!” 撕心裂肺的哭喊,让人头皮发麻。 众人只见宋锦安似是疯魔了一般,对着空气扑了过去。 “云淑!你信我!云淑!”他笑着,那双眼底,尽是阴险狠厉。 “我不是故意欺负你的云淑……你信我,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帮你报仇!” 疯魔的人,忽的低笑几声。 只是那几声笑里,却尽是清醒,未曾有过丝毫的慌张和愧疚。 他指着不远处的萧迎,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云淑,你说是这个贱人害了你吗?”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了萧迎。 萧迎挑了挑眉,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他,没有半分惧意。 宋锦安邪佞一笑。 他闻见那异香时,便看到了‘萧云淑’的魂魄。一副怨念深重的模样漂浮在眼前,着实让他吓了一跳。 可那身影,在他服下藏在袖口的药丸时,瞬间消散。 既早知道萧迎懂这些稀奇古怪的香道,他哪里还敢不做准备? 早在萧迎进府时,他就托人专门研制这些解药,安神定志,清心宁神。 这不,派上用场了? “萧家妹妹。”谢冥弯了弯眼睛,“可要本殿帮你?” “多谢殿下好心,我无愧于心,不惧奸臣流言。”萧迎不动声色拉开距离,只是谢冥却又上前一步,两人之间仍是保留着一步的距离。 萧迎顾不得谢冥,她望向宋锦安,语气平静,“宋伯爷,囚禁了我二姐五年的人,又不是我。” “你就算急着脱罪,也不该攀扯于我。” 宋锦安冷笑一声,似是带着胜利者的嘲讽,“萧迎。” “我承认,你的计谋确实不错。”他瞥了一眼懒洋洋站在一旁的谢冥,以及皇家御林军。 外面传着谣言,若是此刻他再中了萧迎的奸计,又有皇子和这么多皇家侍卫作为人证,那他可真就落下个虐杀发妻的罪名。 可惜啊,棋差一着。 他仍旧端着那副正人君子的仪态,只是笑容却阴鸷而得意,“只可惜,你是个女子,上不得台面。” “还是太蠢了,你以为,朝堂博弈是过家家,凭你的几盏香就能搬倒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道理,你竟然还没有懂吗?” 他朝向谢冥,恭敬作揖,“殿下想必也看了臣今早递的折子吧?” 萧迎最擅蛊惑人心,他早就想好了对策,让她彻底无法翻身。 今早那么多人的惊呼呼叫,真当他听不出来吗? 那么多御林军在外,真当他看不见,只知悲伤吗? 他早备好了折子,让人偷偷送出府外。牺牲一枚棋子,换他来日无忧,他自然愿意!大不了,他再寻千万个替身! 所以今早无论如何,萧云淑,都是会死的。 宋锦安轻笑一声,目光有意无意落在萧迎身上。 当真以为,他没有留后手? 谢冥环着胸,微微侧身。呼吸打在萧迎耳畔,明明的那般轻佻暧昧,只是言语却尽是寒冰,“他今早便弹劾于你。” “是你蓄意勾引他,被你二姐发现,你才急着杀人灭口。” 萧迎双拳缓缓攥紧。 谢冥垂眸看向她紧攥的衣角,微微一笑,“怎么办呢?他弹劾的时间,可比你早呢。” “算算时间,母后的懿旨也快到了吧。” 萧迎抬头望他。只是那双眼睛冷静的出奇。 谢冥有些意外。 他故意瞒着不说,萧迎应该此刻慌张无措,急的跳脚才是。 “萧迎。”宋锦安拂袖,上前一步,“没想到你竟如此厚颜无耻,勾引我不成,就去勾引我的长兄。” “你还杀了你的二姐呀,如此狠心,亏你下得去手。” 他只字不提这五年虐待萧云淑一事,反而望着萧迎的目光尽是玩味和挑衅。 来啊! 有本事,就揭穿他!当众验尸证明清白! 这样一个维护自家亲人的有情有义之人,他不信,萧迎能让自己姐姐的尸首被这么多人同时围观! 谢冥亦是眯了眯眼睛。 萧云淑此番是假死,萧迎定不会让这么多人围观她的‘尸身’;否则无异于真的杀了她,让她以后都抬不起头。 这样的情况下,还能这样冷静…… “呵!” 一声冷笑,似是不屑,又似是嘲讽。 萧迎忽的笑了出声,让宋锦安瞬间皱紧眉头。 “你笑什么?” 不光他不解,所有人都有些看不清了。 荷叶更是急的不行,恨不得冲上去直接砍了宋锦安!真是一张恶心的大脸盘子,满嘴喷粪!看的她越发烦躁! “宋伯爷。”萧迎笑够了,忽的脸色一变,“你还真是,为了我煞费苦心啊。” 宋锦安不解,却对上了那双漆黑的瞳仁。 那双眼睛,尽是高高在上的漠视;明明才十七岁的年纪,只是胸有成竹的气势和算尽一切的自信威严,却让他瞬间警惕起来。 萧迎神秘的望着他,“谁说,我打算靠着香道了?” 她指了指心口,“我,从来都无愧于心,永远忠于自己本心。” 说罢,她又笑着,点了点脑袋,“我靠的,从来都只有这里。” “你给自己留了后手,你又怎么知道,我没有留后手?” 她笑的坦诚,却又有几分异样的兴奋。 宋锦安看着她那丝几近疯狂的笑容,只觉头皮发麻,一股凉意从尾椎骨窜过,他一颗心都悬了起来。 他环顾四周,总觉得少了什么。 对! 宋锦煜! 侍从明明来报,昨日瞧他进了萧迎的房间。可为何一早他没了踪影,整个府邸也见不着人? 他去了哪儿…… 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在宋锦安脑中浮现。 他方要开口质问,便见萧迎步步向他走来。 “你当我,为何不提这五年你的所作所为?”清冷的嗓音,似是带着浓浓的蛊惑。 “当真以为我被你拿住了软肋,不敢说吗?” “那你可真是天真。二十年的圣贤书,全都白读了,连我一个难登大雅之堂的女子都比不过。” “你闭嘴!”宋锦安狠狠眯了眯眼,压抑不住的暴怒,让他想将眼前的贱人摁着打一顿! 萧迎嘲讽般昵着他,“你是聪明,比那些人,狡猾多了。” “也不枉费我多走了一步,给你送了一份大礼。” 她退后一步,似是面前是什么脏东西一样,让她看了碍眼。 时间正好,前来传旨的内侍从外门踏入,恭恭敬敬朝着谢冥行礼。 谢冥似是早已看透一般,挥了挥手。 “传皇后娘娘懿旨!” 众人皆跪,除了二皇子谢冥。 “宋锦安毒杀亲父,证据确凿,弑夺爵位,即刻关押刑部听审!” 悠长的腔调,传入每个人的脑中。 宋锦安瞬间跌坐在地,他转头,却发现萧迎正微微歪头笑着看向他。 那眼神,似是在说。 蠢货。 第43章 城府 死一般的沉寂。 “你……”良久,宋锦安才似是疯了一般,死死盯着萧迎。 谢冥直接忽视了他,慵懒的走过来,伸手要扶起萧迎。 荷叶却连忙抢先一步上前将萧迎扶起,满脸警惕的看着他。 堂堂皇子,天潢贵胄,怎么净干些挖墙脚的事呢。 要不是主上有事在身,才轮不到他在这献殷勤呢! “多谢二殿下。”萧迎瞥了一眼那只骨节分明的玉手,默默退后一步。 “萧迎!”宋锦安瘫坐在地,彻底失了理智! 他猛的扑向谢冥,“殿下!殿下!” “这贱人污蔑我!我是无辜的啊殿下!” “我呸!”荷叶怒骂一声,一脚踹向他,“你个没脸没皮的狗畜生!就你那比猪都黑的心比狗都蠢的脑子,也就只能说这些卑劣无耻的话!” “就知道欺负无辜的女子,你个窝囊废!畜生!” 她骂红眼了,她讨厌每一个欺辱女子的男人。 自己没本事,反而把这一切归咎于他人身上,对弱小者肆意欺辱,这样的人,就该下地狱! 眼见着荷叶就要冲上去打他,萧迎连忙拉住了荷叶,耐心哄着。 谢冥也挥了挥手,御林军立刻上前去扯发了疯的宋锦安。 “滚开!”他怒喝一声,连带着玉冠都歪斜了。 那双怨毒的双目,死死盯着萧迎,恨不得将她身上看出一个窟窿。 “贱人!无耻!” “你伙同我大哥一起害我!你死不得超生!” 萧迎嘲讽般笑了一声,居高临下的看着狼狈的宋锦安,“我,伙同他?” 她似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我与他非亲非故,我如何与他同谋?而且人不是你安排来的吗?” “就算他不告诉我实情,我亦有法子让你牢底坐穿。” 只不过,代价稍微大一些罢了。 荷叶这边正恼着,御林军已然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全与谢冥说了一遍。 他弯了弯眼睛,面上尽是邪佞的笑意。 怪不得,今早萧玄璟没有亲自跟着来救人,原来是跟着挖坟去了。 “呵!”一声疯魔的低笑,让谢冥有些嫌恶蹙眉。 他看向衣冠歪斜的宋锦安,深深吸了一口气。 待会儿,该怎么杀他好呢…… “殿下!分明是萧迎污蔑我!”他疯疯癫癫,“所有人都知晓,我父亲是突发疾病去世,当时仵作亦是验了尸的!” “她没有证据,凭空污蔑!甚至蒙蔽了皇后娘娘!” “你是说,母后和本殿耳聋眼瞎,不辨是非?”冰冷的话语,让宋锦安瞬间抖了一下。 他似是听出了浓浓的杀意,让他起了一身寒颤。 “臣不是这个意思!”他慌忙解释,还要反驳;荷叶却再忍不住上前狠狠踹他一脚,就像当初,他无数次这样对待萧云淑那般。 “谁说我没有证据?”萧迎满眼冷漠。 “你不服,我就让你死个明白。” “今早你的兄长,去敲了登闻鼓。大理寺少卿亲自带着三位仵作共同开棺验尸,三人均断定,令尊是中毒而亡。” “此外,还有令尊亲笔写下的遗书。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伯府应交给你兄长,而不是你。” “那你猜猜。”萧迎温和一笑,“谁,最有可能毒杀老伯爷呢?” “你!”宋锦安瞪大双目,“你挖了我父亲的坟!” 萧迎闻言,笑的越发柔和,只是眼底却满是冰冷,“如何?这份礼物,你可还喜欢?” 那抹笑容带着深深地鄙夷和嘲讽,宋锦安无声大笑,倒在地上。 原来如此…… 好城府,好算计! 怪不得,她大肆宣扬他虐杀发妻,是想让他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上面,无暇顾及其他人。 而无人在意的宋锦煜,和萧玄璟一同禀了大理寺卿,开棺验尸。 连带着传闻中消失的遗书也一同呈现。伯府既要交给宋锦煜,那他没有理由毒杀亲父。宋锦安,便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萧迎……是我没算过你……”他笑的越发放肆,“哈哈哈哈……” “可我死了,也要带你一起死!” 他满目狰狞,笑着指向一旁躺在草席中的萧云淑,“你杀害亲姐,没有证据能证明你的清白!” “你得给我陪葬!带着满身污名,下地狱!” 萧迎闻言,更是不屑一笑。 她目光望向萧云淑,语气温柔,“二姐姐,药效早就过了。看了这么久的戏,还不打算醒来给你妹妹撑腰吗?” 药效?醒过来? 所有人的心底都莫名一颤。 什么意思?这萧二娘子,不是死了吗? 疑惑之际,却见被草席覆盖着面部的女子,轻轻抬手,撑起身子坐了起来。 “诈,诈诈诈尸啦!!” 御林军里,有人跳出来,一脸惊恐的指着那人。 谢冥脸色一沉,暗的像是能滴出墨一样,狠狠昵了那人一眼。 那侍卫讪讪一笑,摸着后脑勺归队。 嚯! 他不过是跟着混一混玩玩,可让他逮到瓜吃了! “三妹妹。”萧云淑被荷叶扶着起身,身上披着荷叶早就备好的披风。她朝着萧迎无声的笑了笑,却是似春风般柔和。 千言万语,凝练成一句,“多谢。” 简短的两个字,包含了太多情绪。 若不是萧迎让她提前服下那假死药,她今日怕是难逃宋锦安的毒手。 “云淑……”事到如今,宋锦安仍要装作一副痴心人的模样,又哭又笑。 “云淑!你竟然……” 竟是假死!早知如此,他应让人再灌一碗毒药! “宋锦安。”萧迎默默将萧云淑护在身后,挡住那些目光。 “是你,眼瞎耳聋。众人说的,是你虐待发妻。而你口口声声所说的‘杀害’,不过是你一厢情愿这样认为罢了。” “我何时说过,杀这个字了?” 宋锦安猛然瞪大双目。 怪不得,萧迎只字不提验尸一事,不是因为她不敢验!而是萧云淑还活着,无需验尸!她只字不为自己辩解,是在等着萧云淑苏醒! 只要萧云淑一醒,万事不攻自破,他还背负了期瞒二圣的罪名! 一字之差,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萧!迎!”他咬牙切齿,满目赤红。 萧迎刚要开口,便试着有人轻轻拉住了她的手。 萧云淑朝她轻轻摇了摇头,站在她身前,正对那些或好奇、或可怜的目光。她第一次,站在众人面前;第一次,俯视着宋锦安。 昔日那双神采飞扬的双目,如今纵然黯淡无光,却依旧坚毅。 “二殿下。”她语气有力,“此人谎话连篇,欺瞒皇后娘娘,此罪一。” 说着,她掀起衣袖。 手臂上伤痕错落。有血淋淋的新伤,也有早已结痂近乎看不出的旧伤。 “他对我打骂折辱整整五载!还试图嫁祸给我三妹,让她背负弑姐的罪名!此罪二!” 萧云淑咽下委屈的泪水,指着祠堂的方向,“宋锦安,贪污受贿!所收钱财尽在祠堂的密室后!他鱼肉百姓,枉负二圣信任,此罪三!” “三罪并罚,满门尽诛!” 第44章 自救 宋锦安毫无疑问被下了大狱。 他被拖走时,狠狠盯着萧迎;望向萧云淑时,深情之中又掺杂着浓浓的失望。 若是她肯爱他,他们之间何至于如此…… 疯疯癫癫似是失了理智的他,与赶回府中的宋锦煜打了个照面。 宋锦安嘲讽般牵了牵唇,他上下打量着自己这位同父异母的长兄,“早知如此,我五年前就该杀了你。” “不过你一个登不得台面的庶子,拿什么让众人信服?” 他笑的邪佞,“可惜,我没法亲眼看着你从高处摔下的那一日了。” 宋锦煜闻言也不恼,他微弯唇角,面色冷峻的骇人。 “二弟……” “别这么叫我,你也配?”宋锦安嫌弃,只是宋锦煜笑容却又深了几分。 他好心伸手,帮宋锦煜理了理衣领,只是手中轻捏着一方洁白的手帕。 手帕上,绣着几朵清丽雅致的梨花,绣工精巧,一看便知是姑娘家的物什。 宋锦安顿时敛了笑意。 他望着那方手帕的眼神渐渐沉了下去,语气也有些许慌乱,“这帕子,你从何处得来的!” “自然是……”宋锦煜微微弯腰,凑在他耳畔,用仅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我心悦之人赠与的。” “二弟还不知道吧?” “那日,我与阿淑在佛堂中一见钟情。若没有你,她才是我的妻!” 那张与宋锦安有三分相似的面容,向来温和。只是现在,却充斥着恨和怒。 握着宋锦安衣领的手指缓缓攥紧,清瘦的手掌青筋暴起,似是宣泄着,他这些年的不甘。 宋锦安彻底红了眼。 他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呆滞在原地。 “哈!” 良久,他才笑了出声,仰天长啸,尽是讽刺。 “原来如此……哈哈……” 他笑的眼角沁出了泪,“怪不得,你至今仍未娶妻!怪不得你愿意去敲登闻鼓,有胆子将父亲去世的真相公之于众!” “宋锦煜!我还真是看走了眼!我那么爱云淑,可她心心念念的人居然是我的庶兄!” “哈!何其可笑!” 宋锦煜一双眼眸尽是密密麻麻的红血丝,他看向面前与自己血脉相连的手足兄弟,咬牙切齿,“你对阿淑,从来不是爱!” “你只是想占有她,让她变成你的玩物任你驱使!就像你房中数个酷似她的女子那般!” “你这样的人,有什么脸去谈爱!你根本就配不上阿淑!” 宋锦安笑的越发猖狂,“好啊!”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去爱护一个破鞋!” 清脆的耳光声响彻。 宋锦煜狠狠甩了他一个耳光,手臂都在颤抖,“谁允你侮辱她了?你这种人,也配诋毁阿淑!” “是你造成了她所有的苦难,你如今还要反过头来羞辱她!你还配做个人吗!” 他越说越恼,那张儒雅的面容也有几分狰狞。 双手甚至攀上宋锦安的脖颈,恨不得将他掐死! 侍卫见状,连忙拉开二人,“郎君,自有律例惩戒他,您何必脏了自己的手?” 宋锦煜漠然一笑。 他冷漠的看向自己的手足兄弟,走向死路。 “宋锦煜!” 熟悉的声音,似哭似笑,“你以为,你坐得稳伯爷之位?” 他笑着哭,不知是在后悔,还是在嘲讽同为棋子的二人,“他们,怎么会放过你?” 宋锦安转头,两人的目光交汇,只是却背道而驰,越走越远。 “我在下面等着,等你来陪我……” …… 一夕之间,伯府彻底翻了天。 除了宋锦煜和萧云淑,以及几个手脚干干净净的侍从侍女,所有人都被下了狱。 他们虽没有直接作恶,却也纵容宋锦安的滔天罪行,牢狱之灾是少不了的。 府邸外,几人并肩而立,看向也曾辉煌过的伯府。 “萧娘子,可否借一步说话?”宋锦煜笑了笑,却有几分苦涩。 萧迎安抚的看一眼荷叶,又看向一副无所事事悠然自在的谢冥,点了点头。 两人行至府外的一颗合欢树下,宋锦煜转身望着她,温声开口,“你是不是,从没信过我?” 萧迎弯了弯唇,“事关我和我二姐的性命,我怎敢轻信他人?” “若我是骗你的,那我也会死?” 萧迎并不否认,“满门抄斩,自然包括你。” “皇后娘娘与我说起那道遗书时,我就有所怀疑了,只是需要阿兄帮我去证实。其实若你不说,我兄长也会在今日去大理寺,同样会发现老伯爷去世的真相。” “就算暂时查不到,我亦可脱身伯府。这儿都是宋锦安的人,在这儿调查,便是神仙也做不到。所以我让二姐以假死之计闹大失态,将二殿下引来,他会带走我们,徐徐图之。” “我最大的代价,不过是在牢狱里委屈几日。待真相清明,我同样无事,就算查不清,我也救出了二姐,便是虐待妻子一点,就够让他名声尽毁成为废棋。唯一的不同是,你没有功劳,或许会跟着宋府所有人一起死,清远伯府从此不复存在。” “所以不必谢我,是你,救了你自己。” “按我朝律,大义灭亲又未曾触犯律法之人,是可以免除刑罚的。你检举胞弟贪污受贿,又摆出了证据,加之老伯爷留下的遗书,这些足以让你脱罪并继承伯府。” 宋锦煜紧皱的眉头轻轻舒展。 他似是万分欣慰般,释然一笑,“有你这样的妹妹,是阿淑之幸。” 萧迎退后一步,又恢复了那副温和如玉的模样。 她清冷的气质,让本就窈窕明媚的少女,显得似是月下仙人般圣洁。 “既然伯爷没什么想问的了,那我便告辞了。” 她微微点头,转身欲走。 “三娘子……”宋锦煜仍是没忍住开口唤她。 萧迎微微侧身,光影落在她的面上,衬得五官尤为立体精致。 “若是……你都猜错了呢?”宋锦煜紧紧蹙眉,艰难开口,“若我父亲的死,另有其因;若你晚了一步,宋锦安真的杀了……杀了阿淑,却一口咬死污蔑你呢?” “四面皆敌,身陷死局,你如何自救?” 萧迎神秘笑笑。 似是执棋人,早就洞悉了整片的棋局,运筹帷幄,胸有成竹。 “你觉得,我只身入局,难道真的没有给自己留底牌吗?” 那缕笑容,猛地落在宋锦煜的心上,让他心脏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动。 “底牌,只有死局中用才合适。” 萧迎仿佛是与他说着,又像是喃喃自语,“这些人想逼出我的底牌,还不够格。” “可我,总有一天会进这死局的。” ? ?感谢爱读好书的我宝宝送的平安符~谢谢宝宝~ ? 也感谢一直催更一直喜欢这本书的宝宝~嘿嘿~爱你们!感谢你们一直以来的陪伴~ 第45章 尚功 宋锦煜没再多问,他轻吐出一口气,轻轻点了点头。 “那阿淑……”言语中,有些许紧张。 萧迎闻言,转身看他,“伯爷不是给了我二姐和离书吗?二姐如今是自由身,自然要与我一同回萧家。” “那……”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萧迎语气沉了几分,“我知道,这五年是你在暗中护着他。伯府虎狼环伺,你身陷囹圄无还手之力,只能隐忍不发。” “我感激你对二姐所做的一切,所以,我才给你指了一条明路。我知你无奈,可并不代表我不怨你。你守了她整整五年,我是很感激,可这是五年,不是五个月!” “她过得是什么日子你也很清楚!那满身的伤痕,我如今看一眼都会心疼万分,那你呢?她在受苦时,你在做什么?” “我才来了不过几日,便敢与所有人为敌,想法子救二姐脱困。你是帮了我不少,让我行事畅通无阻,今日计划更是出乎我所料的顺利。可你要知道,我的计划里,本就没有你。” “七尺男儿,五年里,想不出周全之法。宋伯爷,将二姐交给你,我很担心啊。” 宋锦煜自是愧疚万分。 可他不后悔…… 他没有皇后的赏识,没有敢豁出一切的气魄,若他死了,便真的没有人能照顾阿淑了。 可他也恼怒自己,没有拼尽全力。若是他再主动一些,是不是阿淑,便不用受那些苦? 宋锦煜低下了头。 他声音满是紧张,“我,我是真心喜欢她的……” “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定不负阿淑!” 萧迎没有回答,只是轻轻说着,“机会从来不在我这儿。这件事,得我二姐点头。我们无权替她定下她未来的路。” “宋伯爷,府邸也该翻修了。没人会喜欢一个带给自己五年恶梦的地方。” 她转身离开,唇角微弯,“若你真有本事讨我二姐欢心,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可一样都不能少。” 宋锦煜猛地抬起了头。 他望着萧迎离开的方向,眼中渐渐红润,心头酸涩的难受。 他会的。 今日起,他会加倍对阿淑好,直到阿淑同意嫁给他! …… 回萧府的马车上。 萧云淑很是虚弱,纵然是服了药,可脸色还是一片苍白,靠在荷叶怀里。 萧迎和萧玄璟坐在同侧,马车瞬间有些拥挤。几人相顾无言,气氛低沉的诡异。 “三妹妹……”有气无力的声音,打破沉寂。 萧云淑的面容如水一般轻柔,当真是人如其名,淑雅温和。 “七年了,我还以为……” 还未等她叙旧的话说出口,萧玄璟便冷着脸打断,“好好养伤,别多费口舌。” 他对这个名义上的堂妹算不上喜欢。 虽然当年萧君玲曾暗地里帮过他们,可谁知这七年里,她变成了什么样的人。 他这次肯相助,全然是因为萧迎见不得一个无辜的女子被畜生欺辱。若她像自己的父亲那样冷血无情,他自然有的是法子收拾。 萧云淑微抿唇瓣。 她深深地凝望着萧迎,绽开一个淡淡的笑意,“三妹,好久未见。” “你还记得我吗?”说着,她便露出些许失望的神色,“七年了,大约是不记得了……” 萧迎低头不语。 她不是真正的萧迎,哪里知道萧府的这些姐妹。 可萧云淑并不气馁,她继续说道,“无妨,不记得也没有关系。” “你的琴,练的如何了?” 萧迎仍是不曾开口,萧云淑也不逼迫她,反而继续自顾自的念叨,仿佛这一刻顿时恢复了力气。 “初次见时,你才只有四岁。” “跟个小萝卜头似的,我走一步,你就跟着走一步。我为了哄你,给你弹了一首曲子,你便缠着我,要跟我学。” 她笑的宠溺,满是怀念,“你从前最喜欢缠着我了,每次都甜甜的唤我二姐姐,让我教你弹琴。” “你极擅音律,简单的曲子一听便会,你是我见过天赋最高的小娘子。” “如今你,还爱弹琴吗?” 萧云淑轻轻抬头,望着萧迎的目光尽是探究。 从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神中,萧迎看到了,深深的试探和紧张。 她深吸一口气,“二姐姐,我七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忘了所有的事。” “这七年,我和阿兄四处奔走谋生,能坐下喝杯茶已然是极其幸运,哪里来的闲情雅致去学琴?” 越是熟悉的人,越有可能看出端倪。 她没有正面回应,有的细节甚至连萧玄璟都未曾注意到,更何况她一个外人。 谁知萧云淑是不是在乍她。 萧云淑闻言,叹息一声,“竟是如此……” 肺腑处的旧伤,让她忍不住轻轻咳嗽了几声,荷叶连忙细心照顾着,帮她擦去唇边咳出的血迹。 萧云淑低声道了声谢,只是凝望着萧迎的眼神,满是复杂。 “三妹妹……”她比方才还要虚弱了几分,“傅氏夫人的权势,比你想的还要大……” “你对上她,务必小心。” 萧玄璟狠狠眯紧了眼睛。 他微微转动着食指上的一枚戒指,看着萧云淑的目光,弥漫上一层杀意。 萧迎亦是不语。 荷叶见状连忙惊叹一声,连连点头,“傅夫人呀,咱们家主母,我们见过好几次面的,她对我们可好了!” “三娘子,您不用介绍我们也都知道,都世家之首了权力能不大嘛!” 萧迎微微勾唇,赞许的看一看荷叶。 荷叶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就这点小伎俩,还想套她家娘子的话呢? 萧云淑自知萧迎不信任她,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温婉一笑,“待归家之后,二姐姐再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看得出,萧迎的警惕心极强。 若她不和盘托出证明自己的诚意,萧迎是不会与她合作的。 萧迎点头,“不急,二姐姐好好养伤。” 她帮萧云淑紧了紧斗篷,叫停马车。 “三妹妹?” “二姐不必担心,我有些事,不同你们一起回去了。”她柔声解释,有些不舍的看向萧玄璟。 “小心。”萧玄璟尽是忧心。 萧迎笑着点了点头,随即下了马车。 她得回皇宫复命。 况且,今日还得拿回菩提果,给二哥治病。 “司饰大人。”背后传来一声轻唤,女官笑着福了福身,“今日起,该叫尚宫大人了。” “娘娘早已备下赏赐,请大人进宫,接旨领赏!” ? ?感谢ge555宝贝送的推荐票票~感谢宝贝们送的潇湘票嘿嘿~谢谢陪伴我的宝贝们! ? 爱你们!(?ˉ?ˉ??)感谢陪伴~ 第46章 悔婚 凤仪宫,漆红柱上雕刻的金龙栩栩如生,巍峨沉肃的气氛让人心生敬畏。 琉璃为灯,珍珠为幕,鲛绡罗帐上的凤凰振翅,只是却朝着中央的女子微微低头。 楠木雕花椅上,女子凤冠威严华美,面容精致风华绝代,正手持御笔披着折子。她慵懒翻阅奏折,慵懒之中却又不少威严压迫,贵气逼人。 她面前,几名侍女一字排开,手中捧着各种珍宝。最中央的女官手捧一道金黄色的懿旨,朝着萧迎微微拂身。 “恭喜尚宫大人。”侍女笑着,宣读懿旨。 萧迎屈膝俯身,深吸一口气,接过那道加封的旨意。 “微臣,谢过娘娘。” 她垂下眼帘,只是眼底尽是遮掩不住的蓬勃野心和锐利光华。 五品尚宫,还是皇后近臣! 便是姜志远等人,与她说话时也得掂量几分。 沈昭凰慵懒的倚靠在纯金的凤椅上,玄色凤袍铺满整张座椅,威严而奢华端庄。 她招了招手,示意萧迎平身,语气里尽是似有若无的压迫,“本宫果然没有瞧错人。” 身边女官连忙捧着一个锦盒,交给萧迎。 “这是……”萧迎打开锦盒,瞳孔狠狠缩了一下。 菩提果! 上位,沈昭凰低笑一声,“寻常俗物,哪里配得上我们萧尚宫。这株菩提果,可是西域贡品,具体功效如何想必你也比本宫清楚。” 那双幽深的凤眸一望不见底,“它有没有传闻中那般神奇,本宫也很是期待呢。” 萧迎抿唇,捧着锦盒的手微微握紧。 不愧是沈皇后,她这些小心思,怎么可能瞒得过她。 萧迎落落大方行了一礼,“微臣谢娘娘赏赐。日后,愿为娘娘效犬马之劳,以报娘娘今日大恩。” 沈昭凰笑盈盈的支颐看她,“还真有一事。” “娘娘请吩咐。” 沈昭凰拨了拨小指上镂空的鎏金护甲,“再过几日,便是那孩子的大婚。” “只可惜,他说什么也不想娶姜家的姑娘。你说,可怎么办?” 慵懒的目光落在萧迎身上,带了几分上位者浑然天成的压迫感。 萧迎微敛眼帘,思索着这话的深层含义。 此局,两解。 一为劝和,二为悔婚。 沈皇后既然能知道她要这株菩提果,定然也能知道,她曾经与姜华姝做的交易。 姜华姝毁约,没能为她求一株菩提果,她本就心存怨气。如今,沈皇后更是开诚布公,坦言二皇子不愿娶妻一事。 萧迎唇角牵起一抹笑意。 她当然要走第二条路。傻子才会说,会帮忙撮合二人。 这皇妃之位,是她帮姜华姝坐上去的,可姜家毁约,让她很不高兴,她本来也是要打算收回这位子的。 而姜华姝和谢冥…… 两人看似天作之合,身份才貌相当。可沈皇后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孩子与世家的女儿有关联。 若是姜华姝嫁给了谢冥,那她的外祖家宁氏,定然会想尽法子让宁家从中捞些好处。没准儿还会滋养宁氏野心,扶持流有宁家血脉的孩子成为诸君。 这绝对不是沈皇后想看到的局面,所以这门婚事,定然成不了。 如今,沈皇后和二皇子八成是想要悔婚,却都不想出面当这个恶人;手眼通天的沈皇后,看穿了她与姜家之间微妙的关系,故而想推她出来搅黄这门婚事。 她当然可以顺水推舟,毕竟此事也正合她意。 可如今,毕竟是沈皇后开的口,那她自然也可以顺势表表忠心,讨一些好处。 萧迎谦和一笑,“二殿下身为皇子,身份尊贵,自然不是寻常女子可以相配的。二殿下人中龙凤,婚约之事,本就该遵从殿下本心。” “你有法子?”沈昭凰微微倾身,审视般望着萧迎。 一瞬间,萧迎面上的神色变得瞬间无辜起来。 她百般纠结,似是万般两难,在那张清冷雅致的小脸上竟有些违和,“法子是有的……” “可若是微臣这样做了,那姜尚书,难免要记恨微臣……” 沈昭凰抬了抬眼,方要开口。 萧迎便满脸决绝点头,“无妨,微臣有娘娘护着,姜尚书权力再大,也不敢轻易伤了微臣。” 那双眼睛,仿佛写满了忠诚二字。 仿佛为了沈昭凰,她能做任何事。 沈昭凰低笑一声。 看得清她在耍什么心思,才敢放心用。若是看不清,反而才危险。 况且,身边尽是满口忠义,动则肝脑涂地,赴汤蹈火之辈,口蜜腹剑,只会阿谀奉承。偶尔有这样坦率的人出现,小心思明晃晃写在脸上,反而更好拿捏。 她笑的有几分宠溺,语气也柔了几分,“本宫还能亏待了你不成?若此事办成,自然少不了赏赐。” “本宫亲赐的腰牌,可对三品以下官员先斩后奏,你又有什么好怕的。” 萧迎甜甜一笑,之前柔弱纠结无助的神情瞬间消失,“微臣就知道,娘娘最好了。” 她如获至宝般捧着锦盒,眼底不经意间闪烁过灼灼烈焰,似是吞噬一切般,带着勇往直前的决绝。 等着,姜志远,萧毅! 她会想尽法子,一步步向上爬! 等她爬到超过他们的位置,再也不必隐忍蛰伏时,便是尔等的死期! …… 萧迎才刚回府,还没同萧玄璟说上几句话,前院便来人了。 “哎呦,三娘子可算回来了!” 是之前,派来教她规矩的嬷嬷。萧迎烦躁的品着茶,懒得看她一眼。 那婆子也不见外,自来熟的笑笑,“娘子啊!您是不知道,这几日主母为了您花了多大的心思!” “您不在府中,连同荷叶也不在,这春风靥全靠主母帮着打理!不然,这么多官家的小娘子来没处绘妆,早就撑不下去了!” 她叫苦连天,老脸都皱在了一起,“娘子啊!您这次可要好好的感谢主母啊!” 荷叶翻了个白眼,冷脸看着她继续演。 “娘子,您这春风靥,就那么几个妆娘!您不在也忙不过来,不如您也教教老奴们,让府中的丫头也帮您一起打理?” “呵!”荷叶登时笑了。 “这么大的脸,镜子照的过来吗?算盘珠子都崩我们家娘子脸上了!” 嬷嬷瞬间敛了谄媚的笑意,“一个婢女,也敢这么同我讲话?” “你又是什么东西,敢这么跟尚宫大人讲话!”荷叶丝毫不肯退让,“还有脸说帮我们照顾店铺!我们娘子雇来的伙计,亲自教的妆娘又算什么?算摆设吗!” “我不止一次听伙计抱怨了,你们的人天天好吃懒做,现在我们不仅得照顾客人,还得伺候他们!真把自己当祖宗了啊!” “没有你们,我们店铺能开的更好!” 嬷嬷气的脸色铁青,荷叶还是不解气,叉着腰摆了摆手,“不服的话,让你们家主母也开个铺子!没本事就滚,别在这碍眼!” 第47章 婚期 “三娘子!” 嬷嬷不可置信般看向荷叶,一双眼睛瞪得溜圆,“老奴是主母的人!这就是您对主母的态度吗!” 萧迎懒懒抬眸,“本官还是皇后娘娘的人呢,这就是你跟娘娘说话的态度?” 说着,她盘着手中的令牌,眼神渐渐冷了下去。 嬷嬷敢怒不敢言,一副吃了瘪的模样。 那可是皇后金令啊!这小贱蹄子,惯会狗仗人势! 嬷嬷咬了咬牙,眼珠一转,指着荷叶,“老奴自然说不得三娘子,可娘子身边的刁奴,娘子难道不管?” “荷叶不是奴籍,我手中亦没有她的卖身契。”萧迎柔声,“她是我的朋友,也是春风靥的掌柜,是为了照顾我才离开铺子的。” 在嬷嬷惊讶的目光中,萧迎温柔笑笑,“嬷嬷,我店铺的掌柜,不过是替伙计们说了几句公道话,你怎么还骂上人了呢。” 嬷嬷震惊,“我什么时候……” “你跟谁我呢?”萧玄璟冷声开口。 他随性慵懒的抬了抬眸,黑眸凌厉骇人,只淡淡扫了一眼,那嬷嬷便狠狠打了个寒颤。 似是跌入万丈深渊,又似冰刃刺骨,让人浑身发冷。 “小妹是皇后亲封五品尚宫,你官职如何,敢跟她这么说话?”他微微挑眉,嬷嬷却是吓得不轻。 本来傅氏交代,让她威逼利诱一番让萧迎交出春风靥的掌管权的…… “娘子,是主母有话要对您说,老奴只是来请您去前院!老奴就是府中一个奴婢而已,您就算有气,也不该朝老奴撒啊!” “是主母传唤,您还是快些去吧!”嬷嬷丢下一句话,连忙离开。 一屋子晦气东西! 她在府邸里这么多年,还没几个小辈敢这么跟她说话! 萧迎目视着她仓皇逃离的身影,将盛着菩提果的锦盒交给萧玄璟。 “阿兄,如今救二哥要紧,多一个人我们胜算也越大。” 萧玄璟凝重点头,方才冰霜般森然的目光尽数被柔和取代,似是暖水漾开的涟漪。 “万事小心,暗影会护着你。” 暗影,是他来盛京时为萧迎买的四名暗卫。为了买这四人,他花了当时的半数积蓄。 “放心。”萧迎安慰似的轻松一笑,她转了转手中的金令,“有这个在,谁敢对我不敬?” 兄妹二人相视一笑。 “待我回来,给你和二哥做花粥吃。” 萧玄璟笑容瞬间有些凝固。 他看着萧迎的背影,狠狠闭眼,揉了揉眉心,“把能吃的花都扔了。” 荷叶不解,却见萧玄璟又说,“等等。” “种了。” 扔了,萧迎又该说他浪费了。 …… 与此同时,姜府。 府邸张灯结彩,正准备着六日后的成婚事宜。 姜华姝试了一套又一套的婚服,足足六件衣裳,却没有一件让她满意。 她满脸不悦,示意婢女摘下工匠打造了一月有余的钗子,重新为她绘妆。 可她左瞧右瞧,仍是觉得这妆差了些,无论如何都比不得那日萧迎给她画的惊艳。 六日后,上吉,宜嫁娶。 她就要成亲了,嫁给自己心爱的人,成为京都所有人羡艳的王妃。她要足够惊艳瞩目,要让所有人都记住。 可她看向屋内平平无奇的衣裳发饰,心底没由来的烦躁。 稀松平常,难以入目。 “都退下。”她轻呵一句,身边的侍女们大气不敢喘,连忙退出屋外。 熟悉姜华姝的她们都知道,娘子这是动了怒。 “还好还好……”一名样貌普通的侍女松了口气,“还好主母有先见之明,一早就同萧夫人提起了让萧娘子帮忙绘妆一事。” “等萧娘子来了,咱们也不用这么小心翼翼了。” 几人凑在一处,心有余悸。 “那萧迎当真有如此本事?”平素负责给姜华姝绘妆的侍女不乐意了。 一直以来都是她给娘子绘妆的,娘子也从未说过半分;可自从萧迎出现了,娘子给她的赏赐都少了很多。 “哪有传闻中那么神奇,我看那个萧迎不过是徒有虚名。”她有些醋意道。 “青黛姐姐,你莫让娘子听了去!”侍女连忙拉着她走远,低声说着,“萧娘子如今可是封了尚宫的!当心……” “我侍奉了娘子十年,岂会怕她!”青黛轻哼一声,“区区一个侯府弃女,如何跟咱们娘子相比?” “咱们娘子身份尊贵,若不是她有点本事,咱们娘子哪里会多看她一眼!” 她高傲的微微昂首,“小茹妹妹,你就是太好说话了!” “是是。”小茹笑着,“我这不是才来吗,以为还指望姐姐多多提携。” 其余的侍女也忙跟着一起吹捧,青黛可是侍奉了娘子最久的人,是说得上话的。 青黛听着周围人的吹捧,有些骄傲自满的笑了笑。 只是突然间,她看到远处似是有一束蓝色焰火一晃而过。 那火焰,似是倒映着一个人影,明晃晃的打在墙上,让她心头莫名一紧。 她惊呼一声,指尖颤抖指着远方,“你们方才……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 “哪儿有啊?”小茹踮着脚尖望去,“姐姐莫不是太累了,看错了?” 青黛紧紧蹙紧眉心。 她绝对没有看错…… “娘子叫咱们了。”几人顾不得其他的,连忙朝着屋内走去。 唯独小茹一人,神秘一笑。 四下无人之际,她将荷包塞进袖口,拿着姜华姝给的手令从侧门走出。 走过小巷,角落里一个乞丐打扮的少女正盘腿坐在草席上。那张小脸灰扑扑的,却难掩精致的五官和满目英气。 “娘子!”小茹确定无人跟随后连忙跑去,将钱袋塞给那个少女。 “是小茹没用……”看着少女落魄的模样,她心疼的哭了出声。 “别说傻话。”少女脸色柔和下来,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小茹,多谢你。” 小茹连连摇头,她倔强的抹了把眼泪,“娘子,您吩咐我做的事,我已经完成了。” “近来府中也有人瞧见,渐渐有了些谣言。下一步,咱们做什么呀?” 乞丐扮相的少女低头,眼中闪过一抹算计。 她只拿走了几颗碎银子,将其余的钱都给了小茹,“你才入府,用钱的地方还多着,我这儿不缺银子。” 小茹不肯,却也拗不过她,最终还是将小半数的银子都留给了她。 “还有六日。”少女微微扬眉,看向萧府的方向,笑容诡异之中暗藏着几分期待,“具体该怎么做,她一定会清楚的。” “对么。” “萧……迎……” 第48章 小妹 “我呸!不要脸的狗东西!” 荷叶砸向桌上的托盘,“她怎么那么大脸呢!说娘子的眼光好~暂住姜府帮未来王妃娘娘梳妆打扮挑选服饰~待成婚后好处定然少不了娘子~” “画饼给谁吃呢!就她给的那十两黄金定金,打发要饭的呢!” 萧迎笑着哄她,“好了好了。” “没关系的,不生气了。” 荷叶咬牙切齿,还是忍住了没有继续骂。 太过分了! 刚才傅氏那副趾高气昂的模样更气人!说的好像是恩赐一样,拿腔作势,气的她刚才就想冲上去把人打一顿! 萧迎笑盈盈的,附在荷叶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 荷叶怒气冲冲的眼神瞬间一亮,“娘子!我这就去准备!” 她欢天喜地的跑了出去。 能让娘子的敌人不痛快,那她就高兴!! “阿兄。”萧迎坐在萧玄璟对面,沏着茶,“二哥他,多久能恢复?” “短则几日,长则一月。”萧玄璟也多了几丝笑容,“沈皇后召你进宫,想必不止是赏赐加封这样简单吧?” “果然,瞒不过阿兄。”萧迎笑着给他添茶,“她让我想法子,破坏二皇子大婚。” 萧玄璟瞬间蹙起了眉。 “破坏皇子大婚,若是追查起来,你会有危险。沈皇后只看价值,未必会保你。” 萧迎撑着脑袋,面容多了几分灵动,“所以啊。” “我不会自己出手的。” 她眼眸深处似是喧嚣着不甘,“听说姜华姝归府那日,百鸟祝贺。” “可惜啊,这白鸟贺喜的场景我从未见过,婚宴之日还能看一次呢。” 萧玄璟温柔的弯了弯眉眼。他睫毛轻轻颤着,强行压下心底的不安和担忧。 该放手的。 这不是那个让他再费心照顾的小女孩了。她的城府谋略,与他不相上下,该信任的。 “念念。”柔和的嗓音温柔缱绻,“若是出了事,就唤影卫出来。” “在府中也不要留下把柄,需要准备什么,找影卫去做。” 萧迎点头,故作轻松闲谈。 只是她心底,却仍是有着一丝的惊慌。 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她忽视了。 …… 茶楼之上,最上层的雅间,两个熟悉的身影相对而坐。 带着面具的男子有些狂傲不羁,他左腿架在右腿上,靠着椅背,嚣张的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你快输了哦。”漫不经心的语调,尽是戏谑。 萧玄璟冷冷扫他一眼,“把你那破面具摘了。” “哦。”谢冥懒洋洋应了一声,抬手扣在面具上,挑衅般看了看萧玄璟,“本殿就不摘!你能奈我何!” 他笑着轻哼了一声,得意洋洋挑眉。 萧玄璟气笑了,手中白子的攻势逐渐变得凌厉,逼得黑子只得防守,节节败退。 “哎哎!”谢冥急了,看着面前正襟危坐的萧玄璟,连忙将腿放下,认真下棋。 “你让我两子呗,怎么说着说着还急眼了。” 萧玄璟应允,“好啊。” 说着,他将白子落在棋盘正中,“你输了。” 谢冥笑着看他一眼,“好啊,萧玄璟。敢跟本殿这么说话的,全天下就你一个人了。” “还有你父皇母后。”萧玄璟冷冷回应。 谢冥满是无奈点头,他起身,负手踱步到窗前,俯瞰整个京都。 房屋高低错落,街上车水马龙,当真是盛世繁华。 “你当真不帮你那小妹?”面上金色的面具,衬得少年有些许轻狂不羁,只是那双眼底尽是沉素。 “不用猜也知道,让你小妹住在姜府,绝对不止绘妆这么简单。” 他转过身,望着棋盘前的少年,“姜家,还有后手。” 萧玄璟面色丝毫未变。 他凝视着棋盘,正中那颗白子,四面皆是黑棋,四面楚歌却仍能带着整盘白子赢下棋局。 “担心。”他没有隐瞒,“所以,我会成为她的退路。” 他抬起头,光影落在棋盘上,“她需要成长,可她还是太心软,狠不下心。我这个做阿兄的,自然要帮她扫清一切障碍,磨刀石一次不能太多,一块足矣。” “我的妹妹,坚毅,勇敢,聪慧。她只是初涉朝堂纷争,还不熟悉而已。可总有一天她能走在我前面。” 谢冥幽幽的盯着他。棋盘旁的少年,就像是洞悉全局一般,亦看清了天下局势。 良久,他才轻笑一声,语气轻佻,“知道的,知道你们是兄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小情人呢。” 萧玄璟握着白子的手狠狠一紧。 他眉梢微蹙,垂下眼眸掩下心尖的那抹慌张。 “陆将军的事,查的如何?”他喝着茶,强行让自己稳下心神。 “毫无线索。”谢冥装出一副没看到的模样,自觉转身望着窗外,“他们做的太干净了。一点都查不到。” “倒是你,世家评选就快到了,其他几个世家谈的如何?” 萧玄璟也起身,踱步到窗前,与他并肩而立,“除了傅家,宁家。还有江南贺家,曹家。其四家,都同意了。” “说起来,还要多亏殿下帮我去说和沈家,否则就凭我一人,无论如何都是够不着沈家门第的。” “少来。”谢冥轻嗤一声,“是你自己老谋深算,捏了人家把柄。” 萧玄璟幽幽的看他一眼。 谢冥耸肩,“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从你一接触那几个世家开始,就在暗中准备了吧。小小年纪就未雨绸缪,不是老谋深算是什么?” 他看萧玄璟一脸冰山表情毫无波澜,继续笑道,“我倒是好奇,你有这能力,直接让所有世家都答应得了。” “剩下的,交给小妹。况且我还没本事让贺家和曹家还有皇族同意。” 萧玄璟神色柔和下去,“原本她是打算只劝说程、曹、贺三家,连同沈皇后手中皇族一票,在给中立世家施压,或能有奇效。” “可这样风险太大,我总得给她一些保障,不能让她白费精力。” “无后顾之忧的博弈,总比走在生死边缘,要稳妥的多。” “你不懂。”萧玄璟柔和一笑,却看的谢冥头皮发麻。 “等你有了妹妹,就懂了。” 谢冥瞬间脸黑如漆。 第49章 贵客 姜府。 姜华姝一早便遣人去府外迎接萧迎。萧迎到姜府时,也确实如此。 只是门外的几个侍女却全程黑着脸,全然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萧迎甚至能在几人眼中看出一丝鄙夷。 她全然懒得在意,按耐住跃跃欲试的荷叶,两人笑着走进姜华姝的房间。 “姜娘子。”萧迎轻唤一声。 “没礼貌。”身边侍女小声嘀咕一句,“这就是你见我们娘子的态度?” 姜华姝面色平静,昵了身边的侍女一眼,“怎可如此无礼?如今萧娘子封了尚宫,虽是虚职不必真的掌管宫务,却也是有品阶的。” 荷叶脸色瞬间一垮。 这一句话,更是将萧迎的处境说的尤为尴尬。 萧迎并非宫中之人,不会时刻都待在宫中,自是不必真的去管宫女。 可她也确实是实实在在的女官,官告和授印全然齐俱,按理说,姜华姝见了她也得行礼才是。 被姜华姝这样一说,还以为萧迎是什么闲散官职,不受人待见呢。 萧迎却不曾在意,她自打来了姜府心情就很是低落。不光是因为母亲和她曾丧命于此,也是因为她一直在思忖。 她习惯了,无数次推演去确保绝对安全,故而异常敏锐,一路便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萧妹妹,没有生气吧?”姜华姝拂了拂衣袖,温婉端庄的模样已然有了几分母仪天下的影子。 她笑着,牵起萧迎的手,“父亲备了好午膳,庆贺妹妹荣升尚宫,妹妹若是有什么喜欢吃的也尽管告诉我,我待会儿一并传令让小厨房添菜。” 荷叶翻了个白眼。 虚伪。 已经备好了才来问娘子,若是娘子真的说了,不就成了事多难伺候吗? 她满是担忧望向萧迎,却见萧迎自嘲般柔声道,“我在民间自由散漫惯了,哪儿有姜娘子这般娇贵。” “莫说爱吃什么,最艰难时,我和阿兄连吃一顿白面馒头都是奢望,有什么便吃什么,填饱肚子便好了。” 姜华姝笑容有过一瞬间凝固。 她见萧迎不中套,便连忙扯开话题,拉着萧迎走向置有嫁衣的衣架。 “这件,是月华坊花了数月织的,我其实很喜欢这件。” 尤其是上面的凤凰图案,金线苏绣的凤凰栩栩如生,配得上她金尊玉贵的身份。 她轻点着另一件,“这件是皇后娘娘送来的,娘娘说,若是喜欢便可穿上,不喜欢也无妨。只是……” 这件比起那件红色嫁衣,可谓是相差千里。 算不得手工精细,只能说中规中矩。 上面的祥云图案更是平平无奇,还有大片未曾绣着图案的红色,格外违和,根本不比凤凰那件惊艳。 “劳烦萧妹妹帮我选选,我该选哪一件?”她将问题抛给了萧迎。 萧迎自然不会教唆她忤逆圣意,她语气坚定,“宫里赏赐的,定然极好。” “妹妹可会刺绣?”姜华姝笑意更深,“听闻,妹妹小时最擅音律和刺绣,若称第一无人敢称第二,不知妹妹如今可还娴熟?” 萧迎淡淡瞥她一眼,微微弯唇,“娘子既然听过我的过去,那定然也听说了,我十岁时一场大病,失去所有记忆。” 她见姜华姝神色微妙,继续说道,“七年奔走,吃口饭尚且艰难,我哪儿有时间去学这些?” 姜华姝听闻,拍了拍萧迎的手背,满脸心疼。 “是我不好,提起这些事让妹妹伤心。” “那荷叶娘子,可会刺绣?”她望向荷叶,神色有些异样。 “荷叶娘子也是春风靥的掌柜吧。听闻荷叶小娘子不仅会绘妆,更是有一手好绣工。”她笑的弯了眉眼,只是眼中却是一片冷寂。 荷叶瞬间打了个寒颤,那样的目光,似是透着无限冷意,以及阴谋的味道。 她笑笑,“娘子有何吩咐,您就明说了吧。” “那我便不与你们客气了。”姜华姝一笑,走向沈皇后亲赐的婚服。 “其实,娘娘还说了一句。” 萧迎一颗心瞬间揪了起来。 “娘娘说,若是觉得哪里不合适,也可自行改造,不算损坏御赐之物。” 果然…… 姜华姝笑着转身,丝毫不客气,“麻烦荷叶娘子了,帮我在这片,绣一些图案上去。” “这般空缺,若是引了旁人笑话牵扯到皇室,那可就不好了。” 萧迎缓缓攥紧双手。 她呼出一口气,看向满脸纠结的荷叶,点了点头。 还是中计了。 姜华姝猜到她会让她选皇后亲赐的婚服,故意兜了一个圈子,将这个烫手山芋交给了她们。 若是荷叶不答应,传出去便是目中无人,不尊王妃和皇室。若是答应,便必须得绣好,否则便是给皇室蒙羞。 既已经被架在高处,只能应下。 可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给她们添堵,故意羞辱吗? 显然不止这么简单。 见萧迎神色凝重,荷叶忙挤出一个笑容,“都听姜娘子的。” 她拉了下萧迎的手。 只是那双手今日格外冰冷,荷叶瞬间吓了一跳。 “瞧我。”姜华姝这才想起来,自责般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光顾着让妹妹帮我忙,全然没想着妹妹一路劳顿,该先遣人将妹妹送去房间好好休息才对。” 她不等萧迎说些什么,便看一眼身边的侍女,“将两位娘子送回房间,好生招待。” 侍女连忙行礼应下。 “娘子,我们娘子亲自盯着收拾好了房间,您请随奴婢来。”侍女行至萧迎面前,却全然换了副态度。 那副谨小慎微的模样,被漫不经心替代。 荷叶咬牙切齿,冷哼一声。 她不生气……早晚有一天,杀回姜家给娘子报仇雪恨! “走吧。”萧迎心乱如麻,也懒得再跟姜华姝演戏。 再多待一秒,她都恶心。 只是这一路,很是偏远。 原以为客房很近,却足足走了一盏茶的时间都没有到。 “姜府的客房,这么远吗?”荷叶不解问道。 侍女听到却冷嗤一声,“客房?” “两位是贵客,奴婢们哪儿敢让娘子们住在那等委屈的地方啊。” “您二位要去的院子虽然偏远些,却很是清净利落,若不是有些远没准儿娘子当时就住进去了” “这可是娘子亲自盯着奴婢们亲自打扫的院子啊!里里外外,打扫了好久呢!” 萧迎蹙紧的眉头渐渐松开。 她眼底一片水雾,眼尾渐渐晕开一层红润。 她知道,这是哪儿了。 第50章 阴谋 这是曾经,她和母亲住过的院子。 只因姜志远说,准备科考前不准人打扰,母亲便带着她二话不说搬离了主院。 姜志远高中后,也是百般推脱不让母亲搬来,说是省的母亲来回折腾耗时耗力。 在那间偏远的院子里,母亲和她,一住便是十年。 阴差阳错,今日竟能重新回来。 也不知这间院子,是否还和从前一样…… “二位贵客啊,也别怪奴婢们多嘴。”侍女嬉笑着,“这姜府原本不长这样的,多亏了主母进门后自掏腰包才变成如今这般。” “这府中的一景一物都是主母花钱建造的,二位若是瞧见什么稀罕玩意儿,那也再正常不过。” 侍女嗤笑一声,“不过若是您真看上了,去求求主母,主母和娘子心善也就应允了。可千万别做些偷鸡摸狗之事白白惹人生厌……” 她话音刚落,便对上了萧迎冷冽幽深的眸子。 那双眼底无喜无悲,就这样直直的看着她们,却让人背后莫名一紧。 “这就是你同本官说话的态度?”她冷着脸,“你们以为,自己在同谁说话?” 侍女们脸色一紧。 这是有官职的尚宫,不是普通的世家小姐…… “我也不愿为难你们,这次便罢了。若再有下次,本官绝不宽宥。”她一拂衣袖,带着荷叶提快脚步,往远处走去。 侍女们面面相觑,悻悻低头不敢再多说。 几人默默跟在萧迎身后,只是其中一人看着萧迎的背影,唇边绽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 这里的院子,早已没了昔日的模样。 所有的东西,甚至连同屋门都换了。焕然一新,不见一点昔日的痕迹。 萧迎眼眶一酸,仿佛昔日和母亲一起玩闹的画面就在眼前重现,是那样美好,却又不真实。 “娘子。”荷叶神色凝重的推门而入,“都检查过了,没有丝毫异样。” “没有侍卫看守?”萧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连同侍女,备下一切后也离开了,丝毫没有看住我们的意思。” 太不对劲了。 荷叶也是满头雾水,她看向侍女们送来的喜服,眉毛都拧在了一处,“那喜服,怎么办啊……” “我同你一起绣。”萧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同荷叶坐在一起,又认真检查了一下金丝绣线。 也没问题。 “不对。”荷叶摸着那片异常空缺的布料,“这儿不对!” “这里曾经,定然也有图案!没有被绣过的布料不是这个样子!这里,是被人生生拆掉的!” 荷叶越想越害怕,“娘子,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萧迎也不清楚,她摇了摇头,“只绣祥云图案,先补满空缺。” 让她住到这么偏僻的院子,又让她绣喜服。 是故意支开她?转移她的注意力? 那顺利支开了她,他们又要做什么呢? 萧迎瞬间眼眸一亮,她沉声,“影卫。” 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俯首作揖。 “劳烦你帮我去查一件事,他们有没有在暗中捉喜鹊,或是其他长得像凤凰的鸟类。” 影卫点头后,瞬时踏着轻功消失在远处。 荷叶恍然大悟,“娘子是说,他们是想在婚宴上重新白鸟朝凤的奇景?” 萧迎声音很轻,“我也不确定。” 但以她对姜华姝的了解,这次婚宴,姜华姝定然是要大出风采,让所有人都记住,她是尊贵的姜家嫡女,是二皇子妃! “那若真是这样,姜家可算是热闹了。”荷叶笑的弯了眼睛,“若是来的百鸟,是玄鸟……” 玄鸟,通体乌黑。 或许从前有朝代视为祥瑞,可如今玄鸟的到来总意味着灾祸,故而所有人都视之为不祥。 若是姜华姝招来了玄鸟,那她这皇妃之位,大约是坐不稳了。 …… 一整日,萧迎除了绣喜服都在忙碌。 她忍着恶心跟姜志远吃了两顿饭,听着他那些虚伪恶心的话,只觉胃里倒海翻江。 总归是到了晚上,她与荷叶忙了好久,刚要就寝,却又听闻前院传来吵嚷声。 “怎么了?”荷叶将匕首藏进袖口,护在萧迎身前。 “没事,娘子。”侍女神色有些惊恐,却强撑着镇定,“是我们娘子杖杀了一个不听话的婢女而已,没事。” “因何处置?”萧迎紧紧盯着她。 “好像是犯了错,惹了娘子不悦。”那侍女含糊其辞,说的模棱两可。 萧迎眼神一沉,跟荷叶一起就要去查看。 “哎!娘子!”侍女急了,“真的没事,小事一桩而已!” “姜姐姐可不是这样心狠手辣之人。”萧迎冷冷勾唇,“况且杖杀一个侍女,用不了这么大阵仗。” “娘子说了,萧娘子您只需好好休息,前院万事有我们娘子呢!哎!”侍女满是慌张,却仍未拦住萧迎。 等萧迎匆匆赶到姜华姝的院子时,只看到一个被白布盖住的尸身。 “怎么惊动了萧妹妹,你们是怎么做事的?”她冷冷扫过在场众人,侍女们连忙慌张跪地,低着头不敢多说一言。 “姜娘子,无妨。”萧迎看向那白布盖住的侍女,“我是担心姜娘子这才出来的。” 她上前一步,亲昵的挽着姜华姝的手臂,“娘子素来宅心仁厚,这婢女犯了什么错,怎么竟惹得娘子如此不悦?” 姜华姝叹息一声,转而望向萧迎的目光满是怜惜,“妹妹有所不知。” “这婢女大言不惭,仗着给我画了几年的妆便胡言乱语。说她画的妆比起你要好的多,还怒斥我是被你蒙了心神。” 姜华姝抬手,爱怜的抚着萧迎的脸颊,“如此大言不惭,还妄图攀比妹妹坏你名声,我一怒之下便杀了她。” 萧迎眼神越发冷。 她勾唇轻笑,“我都不在意的事,怎么反而姜娘子斤斤计较上了呢。” “不过是几句闲话,嘴长在旁人身上,他们愿说便去说,如此在意他人言论岂非给自己添堵?” 姜华姝冷笑,“妹妹可以不在乎,可我却听不得。规矩便是规矩,哪能让她们随随便便议论主子?” 萧迎连忙扯出一个虚伪的笑意。 真是,会给她找麻烦啊。 只是她未曾注意,旁边的一个样貌平平的侍女,神色似有些许焦急。 怎么办…… 姜家人做的太绝了,萧娘子全然没有注意到府中的异常…… 第51章 这府里闹鬼! 萧府。 傅氏与萧云英正坐在一处,悠然品茶下棋。 “母亲,这棋子不受控制了呢。”萧云英言语冷厉,端雅大方的面容尽是平静,“您说,他们怎么敢的。” 傅氏慵懒的靠在座椅上,撑着脑袋,满是欣慰,“也着实是太无趣了。” 她落下一子,修长的指尖轻托下颌,眼角竟无半点细纹,丝毫看不出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七年了,那几个小辈见了我总是畏畏缩缩言听计从,着实无趣的很。” “好久没有蝼蚁,能费尽思想在我面前张牙舞爪了。” 萧云英笑着摇了摇头,“怪不得您迟迟不出手,女儿险些自作主张替您解决了她呢。” “不急。”傅氏眯了眯眼,透露着高高在上的蔑视,“我傅氏百年世家,岂是她能撼动的?” 她抬手,招来贴身侍女,“明儿给兄长传信,暗中挑选的几个孩子,可以过继过来了。” 侍女点头,恭敬退下。 “母亲这又是何必呢。”萧云英笑笑,“杀招迟迟不用,还想着玩呢。” “多好玩啊。”傅氏宠溺摇头,“看着几个蝼蚁精心布局,以为全胜之时却发现,自己所做的努力全是虚妄,呵。” “那绝望的表情,多动人。” 萧云英掩袖轻笑,“您当真沉得住气。” “能容忍傅修恒嚣张这么久,还要装作没有发现他们在背后做局的模样容忍他们挑衅您。若换了女儿,早就恼了。” 傅氏温和一笑,“你呀,多学一些。” “毕竟以后是要母仪天下的人,要多一些耐心,学会恩威并施。” 萧云英点头,“女儿谨记。” “母亲,您说,姜家和二殿下的这门婚事能成吗?” 她好奇的问,却见傅氏似嘲笑般勾了勾唇。 “当然成不了。” 傅氏之下,便是衡阳宁氏。两虎相斗,于皇家而言自然极好,可于他们却很是不利。 若姜华姝真的嫁给了二皇子,无异于逼迫他们两家纷争。 本能合作共分天下,他们为何要将盟友推出去便宜皇族?且宁氏和傅氏百年里曾出过三位皇后,沈皇后若真要拉拢宁家,不把皇后之位留给他们,哪儿能满足宁氏的野心? 可显然,二皇子,是皇储之争里最没有希望的。 不管他是不是装出来的游手好闲,朝堂里没有人支持他。皇储之争,怎么也轮不到他。 傅氏笑意越发深邃,似带着刺骨般的冰冷,“最后一日了,让人去告诉她吧。” “别真的被人给弄死了,留着她,我还有用。” 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忽的轻笑一声。 萧云英好奇抬头,“母亲,您还想着传闻中的回梦香?我看萧迎这个蠢材也就会点皮毛而已,失传了百年的香她怎么可能会?” “除了她,还有谁有这个本事。”傅氏笑了笑,继续下着棋,“我们寻了这么久都没能寻到,万一她会呢?” 萧云英又问,“那若是她会,您就不杀她了?” 傅氏笑着点了点萧云英的脑袋,满是宠溺,“云英你记着,你的外祖是傅家,你生来便注定不会平凡。凡是敢与你作对的人,只有思路一条。” “你的命格,比公主还尊贵。改朝换代不过须臾之间,可我们傅家,百年不倒。” 说起来,她倒还有些同情皇族。 一边忌惮世家的势力,还要一边与世家贵女们联姻以保全皇位。 这样憋屈的日子,她想想都难受。 …… 姜府这边,萧迎也被姜华姝遣人送回了房间。 闹了这样一出,本该万分疲惫的她,却突然间想明白了什么。 有一点,她忽略了。 姜家与萧家,看似是合作关系。可却分别站在了两个世家大族背后。 傅家与宁家向来势如水火,一向不睦。那傅氏能有这么好心,让她这个萧家的女儿来帮姜华姝成为三皇子妃? 若她是为了拉拢,那这样帮姜家,岂不是将姜家推给沈皇后?而萧云英嫁的肃王并非沈皇后亲子,只要沈皇后在,诸君之位定然不会落到他头上。 那傅氏图什么?她又不是只帮人牵红线的月老。 说不通…… “娘子!”荷叶推门而入,似是有些急切,“我方才偷偷听到有人在议论。” “他们说,这府里闹鬼!” “闹鬼?”萧迎只觉思路越发混乱。 “是。”荷叶表情有些严肃,“方才被打死的那个侍女,是跟了姜华姝十年的妆娘。负责招待咱们的侍女与她关系也很要好。” “她是因为您到来之后取代了她在姜华姝心底的地位,所以才让人故意针对咱们。” 萧迎仍是不解,“姜华姝是因为这个杀了她吗?” “不全是。”荷叶认真道,“这也是奇怪之处。” “具体如何方才那两个侍女谈论的也不是很清楚,所以我也没听全。但是我听到了,她是因为第一个发现了府中的鬼影才被杀的。” “因为发现鬼影,就被杀了?”萧迎想不通,“若想证明很容易,只要待那鬼影再现时带着众人再看一次就好。” “况且,竟也没找个大夫断定是否得了癔症,就这么把人杀了……” 萧迎瞬间抬起了头。 与此同时,正躺在榻上安睡的萧玄璟猛然睁开双目。 他迅速起身,躲过黑衣人致命杀招。 两个身影在暗夜中尤为迅速,刺客招招致命,几个似是形成一道网,将他笼罩在阴谋编织的大网里。 萧玄璟看向一旁的香炉。 里面的香还燃着,说明刺客早就服了解毒的丹药,香对他们没有用。 也正是方才,他才想明白,这是一个针对他们兄妹的死局。 为何提前这么多日就让萧迎入府?为何将她安排在那么偏远的院子? 为何姜志远那老狐狸明知萧迎得了皇后召见,仍是不急不慢,提防的这样明显?为何傅氏没有派人跟着萧迎,去监视她? “娘子?”对上萧迎目光的一瞬间,荷叶心头一颤。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了胸口。 萧迎脸色煞白,“我们上当了。” 影卫从天而降,也是第一次这样冒失,没有经过萧迎允许在她安全时擅自出现。 “娘子,这是婚书……”一向沉稳的影卫,语气竟也变得紧张。 “傅氏和宁氏的不和,是装出来的。”萧迎语气低沉。 一股凉意,瞬间穿透几人的内心,“因为两个联合起来的世家,会给皇族带来致命的隐患。” “他们早就合作了。” 第52章 死路 “婚书……”荷叶颤抖着手,举着婚书。 “婚期,根本不在六日后。真正的大婚之日,就在明日。”萧迎似是能听到自己那颗心脏在跳动,“他们是串通好了的。” “我早该想到,姜志远素来阴险狡诈,怎么可能放心我在府里?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 荷叶满是焦急,手心都出了一层细密的汗,“他们瞒着我们……故意告知我们错误的信息……” “难怪,我们竟从未听一人提起过二皇子的婚事!还将我们安排在这儿!这么偏远,隔断了所有信息!可他们若是真的合作了,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萧迎声音又低沉了几分,“所以啊,这就是傅氏的高明之处。” “她猜到我得了暗旨,知道沈皇后定然不允这门婚事。所以,故意将我送来。” “而宁氏,也不是真的要效忠于沈皇后,因为他们自始至终押的宝,都在大皇子身上!所以宁氏不可能让女儿嫁给二皇子!” “而我。”她嘲讽一笑,“我成了这场斗争的牺牲品。” “她故意利用我,破坏联姻。这样只需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我身上。” “宁氏既能达到目的陪着傅氏演了场二虎相争的戏码,让圣上放心,也不用嫁二皇子,还能顺带除了我这个眼中钉,顺便将沈皇后一军。” 荷叶听得出了一身冷汗,“那我们……” “他们一开始……就算计好了吗?他们是从何时开始算计的!” 萧迎摇了摇头,“不重要了。” “我是沈皇后提拔的,如我出了事,她必受牵连自身难保,也更难保下我。” “他们早就知道,皇族在怀疑试探他们,所以一开始便在筹谋,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高的利益。” “其实,还有一事。”影卫开口。 “如娘子所料,他们确实在捕喜鹊。”他满是担忧,看向绣了一半的喜服,“若婚期真的在明日,喜服怎么办?” “太可恶了!”荷叶咬牙切齿,“他们故意给咱们添堵,打咱们个措手不及!” “这样的话,咱们没完成沈皇后的任务是死。而且有婚服绊着,咱们必须先绣完喜服,否则损坏御赐之物也是死!” “如此,咱们就没有办法施行计划了……” 荷叶眼睛一片通红,“娘子,实在不行,我便为你和主上杀出一片血路!无论如何我也要保你!” “莫说傻话!”萧迎脑中也是一团乱麻,她强行让自己冷静,推演着一切可能。 突然,门外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敲门声。 萧迎连忙示意影卫躲好,深吸几口气,努力维持着面色平静前去开门。 门外,是一个极为脸生的侍女。 她笑着,朝萧迎款款行礼,“奴婢给娘子请安。奴婢奉了主母之令,给娘子送一样礼物。” 她递上一个锦盒,盒子里,是一枚纯金的铜钱。 铜钱的两边,还有两颗金子打造的红豆…… 萧迎呼吸一滞,心跳猛地漏了半拍。 “娘子莫紧张。”侍女盈盈一笑,“主母说了,有两个选择。” “一,今夜玄清阁失火,大郎君命丧火海。” 萧迎狠狠攥紧了锦盒,手臂微微颤抖。 她努力克制着自己,不露出半分异样的情绪。 侍女继续轻声道,“当然,第二个选择,娘子定然喜欢。” “明日,将这个洒在婚宴现场。”她递上一瓶精致的药罐,“这里面是什么,想必娘子也清楚。” “主母说了,实在于心不忍看娘子被耍的团团转,特意大发慈悲告诉您,婚期其实就在明日。” 萧迎一双眼眸赤红,她低着头,呼吸极重。 侍女满意一笑,“主母说了,看在娘子这样努力的份上,会帮娘子的。” “明日,娘子只需听话一些,将这个撒在现场就好。剩下的娘子就不必管了,只要娘子听话,主母不会为难您和郎君。” 见萧迎低头不语,侍女又行了一礼,语气仍是那般谦和,“话已带到,娘子是聪明人,想必知道该怎么选。” “奴婢告退。” 她转身离开,门外不知何时出现的侍卫就这样放任她走,没有丝毫阻拦。 萧迎狠狠闭了闭眼,重重关上木门。 “娘子,我去看看主上!”影卫见萧迎如此忧心,转身就走。 “万事小心!探听消息后立刻回来!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你们的存在!”萧迎紧紧掐着自己的指尖,声音都在颤抖。 影卫点头,踏着轻功消失在夜里。 萧迎望着那几道背影,回想着方才那侍女的话。 那婢女说,是傅氏大发慈悲告诉他们,婚期就在明日。 所以他们还不知道影卫的存在。 “娘子。”荷叶满脸决绝,“傅氏说的好听,还不是拿郎君的命逼迫您做选择。” “先抛出一个最坏的结果,再转而给出一个相对来说没有那么坏的结果,还是在这样短这样急迫的时间内……” 荷叶也变得聪明了,这些,萧迎曾给她讲过,都是攻心之计。 萧迎咬紧牙关,豆大的泪珠滑落,滴在面前的宣纸上,晕染开片片浓墨。 那泪中,满是苦涩。 恨意和恼怒翻涌,萧迎冷笑着,擦干泪水。 “还好当时,让两名影卫前去护着阿兄周全,若是阿兄真的出了事,总该有一人前来报信。” 萧迎看向盒子里红绳串起的铜钱,“阿兄这样做,极有可能是将计就计。” 至于傅氏,想玩攻心这一套,在有限的时间内将两条路摆在她面前。 其实无论走哪一条,只是早死晚死的差别。 “她想逼我们做选择。” “我偏不选!” 那双手,缓缓攥紧。微弱的烛火映照着萧迎那双漆黑的瞳仁,似是深渊一般,喧嚣着狠厉的飓风。 “棋局已成,那便掀翻这棋局!” 是他们轻敌了。 原想着,斩杀世家肮脏的血脉,便等同于连根拔起整个世家。 可她一开始就错了,只针对傅恒修,是成不了大事的。真正的支柱不倒,会有千万个傅恒修出现,传承世家香火。 “庆幸的是,该怎么破局,有人已经告诉我们了。”她语气,出奇的冷静。 灯火呼啸摇曳,墙壁上映照着两人的身影。 第53章 清醒 萧府。 萧玄璟终归一人难敌六人,很快便落了下乘。他身上已经被砍出了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脸色苍白。 手腕上,萧迎送他的红绳被人抢了……那人抢了他的红绳,便立刻离开。 影卫没有他的命令不敢露身,也担心若是追出去他会有危险,任由着那人将红绳拿走。他们也生怕暴露给萧玄璟惹麻烦,只敢在暗中相助。 四名刺客分别甩出铁链,将萧玄璟绊住。他手中的长剑落地,剑身与地面相撞,声音似在悲鸣。 眼见着长刀就要落在他的身上,影卫正欲出手,却见原本躺在床榻上的少年手持匕首,从背后将那刺客瞬间斩杀。 刺客震惊的瞪大双目,脖颈处鲜血涌出,“那个傻子……” 同样震惊的,还有萧玄璟。 他睁大双目,看向面前神智清醒的少年,心尖止不住的酸涩翻涌。 他陪了他多少个日夜,怎么会看不出来阿弟眼神的变化! 萧玄奕清醒了! 若不被人下药,萧玄奕本该成长的比他这个阿兄还要优秀!他该是京都最为惊艳的少年郎! 可无妨,来得及。 十二岁便名震京都的天才少年,回来了!他多智近妖,天赋秉性上乘!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快!快去禀报主上!两个人一起杀了!”刺客反应过来后,招式更加狠辣。 萧玄璟眯了眯眼睛,眼底寒光冷冽。 原本,他在想该不该将这些人引去傅氏的院子,让他的好父亲看一看,傅氏私底下是怎样对待萧家的儿女的。 可如今,他有了比这个更重要的要守护。所有的理智和算计,瞬间崩盘。 想去通风报信? 他眼眸一沉,声音肃然,“动手!” 休想! “一个不留!” 影卫得令,连忙从屋顶落下。 憋屈久了的二人招招狠辣,收拾着残局。几名刺客被萧玄璟消耗了太多体力,不出多久,便被就地斩杀。 “玄奕……”萧玄璟张了张口,只觉有千斤重。 望着面前与他眉眼相似的少年,意外的红了眼眶。 明明早就想好了,等阿弟清醒后要说的话,可如今,竟然是一句都说不出口。 少年才刚苏醒,看上去很是虚弱。他的唇瓣都是苍白的,毫无血色。只是那双眼睛,如今却清亮起来,再不是从前的混沌无神。 “阿兄。”他笑着,回握住了萧玄璟的手,“这七年里,辛苦了。” 他眼中尽是心疼。 七年,他不敢想象,阿兄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母亲和妹妹都死了,他也被人带回府中。阿兄一个人,该多难受啊…… “不苦。”萧玄璟声音哽咽,“阿兄不苦……” 他看向两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那是血脉之间的羁绊,血浓于水任凭任何人都斩不断。 “我给你包扎伤口。” 痴傻了七年的他,总算恢复神智了! 兄弟二人相视一笑,千言万语,早已在彼此之间的笑容里。 “主上,这些人的尸体怎么处理?”影卫亦是高兴,如今多了一个人可以出谋划策,主上和娘子的担子也能轻一些。 “烧了。”萧玄璟冷静下令,“就当从没见过……” “等等……”萧玄奕却是有气无力的开了口。 他咳嗽了几声,本就苍白的脸色如今更是一点血色也无。萧玄璟小心翼翼的给他喂了人参泡的水,他才好了一些。 “劳烦几位,现在将这尸身分别送去这几家,一定要快,声势要大……”他用手帕轻掩袖口,在图纸上分别点了几个位置。 影卫齐声点头,眼底多了几分钦佩。 萧玄璟瞬间明白了,他欣慰一笑,坐在床榻上任凭身后虚弱的少年为他包扎伤口。 “我怎么忘了,咱们兄妹三人里,你从来都是最聪明的那个。”他拭去唇角的鲜血,那抹红在他修长的指尖,更显妖冶。 乌发垂下,少年端正的五官如今带上了病态的惨白,被鲜血染红的唇瓣微微张开,似是妖孽般勾人摄魄。 萧玄奕替他包扎着伤口,两人亦如七年前那般,“阿兄,你每次,都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他小时候就体弱,不比萧玄璟文武双全。他便另辟蹊径,取长避短。 五岁,便读完了四书五经。六岁,便能作诗。 九岁出口成章,得了国子监先生的称赞,十二岁名震京都,成为人人艳羡的存在。 只可惜,这样的少年后来傻了。人人都说他是昙花一现,天才陨落。 可无人知道,纵然他被人刻意弄傻,养在马厩猪圈里,他也从未放弃过自己。 就是因为无人在意一个傻子,谈论事时,也没有刻意避着他。零散的线索被他努力记着,如今神智清明后,只要稍加思索便立刻能想通了。 萧玄璟轻轻皱着眉,忍着伤口处的疼痛,“不疼的。” “阿兄扯谎时,总是先深深呼吸。”萧玄奕声音平静,他面容如水,甚至仍旧保持着几分天真和纯粹,似是佛子座下的仙童。 “太笨了,阿兄。难怪你会被那些老狐狸骗了。” 萧玄璟勾唇笑了笑,抬手将碍事的头发拂到一旁。 肩颈处的衣衫被一双微凉的手向下扯了扯,露出后背那道鲜血淋漓的伤痕,“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我知道,那个妹妹不是咱们家小哭包……” “她应该,是念念吧?”萧玄奕眉眼之间染上一抹温柔,“第一次见她,我就知道,阿兄喜欢她。” “那样重情重义的孩子,我也喜欢。” 萧玄璟耳根都染上了一抹红晕,药粉涂在伤口上,冰冷而又刺痛,他忍不住的闷哼一声。 “念念被傅氏和姜家人骗了。”萧玄璟幽冷的声音,在无边的黑夜里显得有几分清冷。 “我知道。”萧玄奕似是有些自责,“要是我早些清醒就好了。” “我就能告诉你们,傅氏想做的事了。” “傅恒修,其实是枚弃子,对吗?”萧玄璟声音很轻。 “对。” 萧玄奕道,“傅氏兄妹早在暗中挑选了几个孩子,在他们出生时,便弑母夺子,秘密培养长大。” “若是傅恒修有所成就,他们便是托举傅恒修向上的力量。可若是他长歪长斜……” “新的傅氏家主,会在那几个孩子里诞生。”萧玄璟冷笑一声,“原本,她快要放弃傅恒修了,想任由他四处得罪人,最后只需表演一场大义灭亲的戏码,便能拉拢人心。” “可我们突然回来了。” “傅恒修,是诱饵。” “是带着我们,一起走向死亡的诱饵。” 第54章 冤魂索命 “我们都以为推出一个傅恒修,便能让所有世家厌倦傅家,举力将他们踢出八大世家。” “可傅氏百年根基,不在一个人身上。” “这些老一辈的东西们不倒,永远会有人,接他们的班。” 萧玄奕弯了弯眼睛,五官与萧玄璟很是相似。不同的是,他笑起来很是温和纯真,仿佛不谙世事一般。 “傅家的事好说,我知道傅氏这些年做的太多事。眼下是念念,被傅氏困在局里了,救她要紧。”他帮萧玄璟包扎好伤口,替他穿好衣服,一举一动格外温柔。 “我知道阿兄培养了暗卫,待会儿希望我们的消息,能及时传进府中让她早做打算。” “若我猜的不错,明日出现的白鸟贺礼中,也会有玄鸟。” …… “影子!”荷叶惊喜的看向萧迎手指的方向。 “娘子是说,闹鬼?鬼影可以破局!” 萧迎点头,语气有力沉着,“对。” 她听着影卫传达的信息,心里的巨石总算落地。阿兄没事,二哥也醒了。 有人帮衬阿兄,那她也能放心了! “阿兄提点咱们之前,定然还有人想要给我们传递信息暗中相助,只可惜被姜家人隔绝了。” “虽不知是何人,也不知他有什么目的。可阿兄说的不错,闹鬼一事,确实误打误撞助我们破局!” 她招来影卫,“按我说的做,辛苦了。” 影卫得令后,连忙去寻萧迎要的东西。 “荷叶你会唱曲吗?”萧迎眼中满是荷叶读不懂的情绪。 荷叶犹豫的点了点头,“会,但会的不多。” “无妨。” 萧迎眼角隐有清泪落下,“明日婚宴上,所有人的目光都会在我身上,不会注意到你。” “你想法子溜走,唱我教给你的这首曲子。” “娘子放心,我一定办到!”荷叶郑重点头。 …… 次日,黎明将至。 第一缕朝阳落在挺拔的树枝上,照耀着叶子上细密的绒毛,在细密的尖端渡上一层浅色金光。 打更人的声音传遍京都,几声鸡鸣唤醒梦中旅人。 静谧的街上,陆陆续续有了行人。 今日二皇子成婚,普天同庆。红绸铺了十里长街,只是本该热闹祥和的氛围,今日却有些许异样。 孩童手持风车,欢呼着跑过一处人声鼎沸的宅院。 忽然间,似是被什么吸引了注意般。孩童莫名其妙停下来,看着院外愣神。 “母亲!母亲!”孩子瞬间哭了。 “呜呜!那有个黑衣服的大哥哥倒在地上!呜呜呜他浑身鲜血……好可怕……” 他哭着,扑进妇人怀里。 妇人安抚着,轻拍着他的脑袋,“莫怕,莫怕。” “阿娘在呢……咱们家可没做过亏心事,没有鬼,没有鬼……” 她忍着恐惧强行上前,人群中议论纷纷。 “是姜家那个早逝的夫人,回来了……” 有人满脸惊慌,“那上面写着,‘冤魂索命!以颅献礼’!这人定然是她杀的!” “你没看那白墙上血淋淋的字吗!写着冤魂啊!” “她含冤而死,她的夫君却在今日给旁人的女儿大办婚礼!她在地下不能瞑目,所以来索命了!” 孩童的哭声更大了,直至吵嚷声引来了府内的侍卫,人群才连忙散开。 昨夜,足足死了五个人。 五人的尸身,分别在五个与萧家关系紧密的官员门外被发现。除了那鲜血淋漓的八个大字,尸体身边还洒了一圈染了鲜血的盐。 大婚……又是冤魂…… 众人纷纷联想到了七年前莫名其妙去世的姜府夫人。 姜夫人生前,就是盐商之女。 所有的一切太过巧合,一瞬间,百姓心中惶惶,加之不知从何处流传出的姜府闹鬼的谣言,更是心惊胆战。 姜府绝对是做了亏心事,惹的原来的夫人回来了…… 议论声渐起,却被铺天盖地的锣鼓喧嚣声掩盖。 姜府这边,仍是欢天喜地。似是天上仙境般热闹。 姜华姝身着萧迎和荷叶亲手绣制的婚服,端坐于镜前,慵懒的闭目养神。萧迎立于一旁,为她上妆。 “萧娘子,您是昨夜没有休息好吗?”姜华姝的侍女明知故问。 萧迎仍细心绘着妆,反问回去,“有吗?” 侍女言语带上了一丝讽刺的意味,“您眼下的乌青很是明显啊,一晚上没睡吗?昨晚干什么去了?” 她无视了萧迎警告的眼神,越发得意。 反正她是姜华姝的贴身婢女,萧迎就算封了个小官,也不敢把她怎么样。 萧迎并未接话,她耐心给姜华姝化完了妆,“姜娘子,可以了。” 姜华姝缓缓睁开双目,看向镜中的自己,瞳孔猛的颤了一下。 那仍是她自己的面容,并未有太多的改动。 她本就生的美艳,只需稍加修饰不足,便可惊为天人。可从前的那几位妆娘,总是绘不出完美的她。而萧迎看似随意的几笔,却将她的美丝毫不加收敛的彰显。 “娘子……”侍女也看向姜华姝,眼底闪过些许惊艳。 大妆之后,并未掩盖姜华姝原本五官的美,端庄与张扬,巧妙的融合。眼尾上扬更显明媚凌厉,红唇丝毫不显违和,反而与美人相得益彰。 “便是当年的皇后娘娘,也不过如此吧……”侍女呆呆的,竟失了神口不择言。 姜华姝责备般看一眼她,“莫要胡说。” 想当年沈皇后出嫁,当真是十里红妆,万民同贺。整整三日京都都高挂着红绸。 “娘子……不对,王妃娘娘!”侍女笑着奉承,“娘娘,二殿下接亲的队伍快到了,咱们一同去院外吧。” 她笑着扶着姜华姝,看向萧迎的眼神有了几分幸灾乐祸,“萧娘子,一起吧?” 萧迎点了点头,默默跟在二人身后。 府中宴席摆了将近三十桌,人声鼎沸。站在人群中的姜志远满脸笑容,流转在人群之中,尽是自豪之色。 萧迎嘲讽般勾了勾唇。 她望着满桌珍羞,每张桌子,足足摆了二十四道菜肴。 从前,母亲在时,为了节省开销,他们三个人只吃两道菜。偶尔有过一次四菜一汤,还是庆祝姜志远高中。 如今,满院繁华,却只剩刻骨的恨,和心底生出的一抹悲凉。 她冷眼扫过盘中处不起眼的鹿血。其实,无论她用不用傅氏送来的招来玄鸟的药粉,那象征着不详的玄鸟,都会来庆贺。 只是不详之人,只会是她。 而百鸟贺喜的人,是姜华姝。对比之下,会更能彰显姜华姝高贵雍容的身份。 萧迎停下脚步,望着身着嫁衣的女子,那抹嫁衣的红得像淬了血般张扬,刺痛了她的双目。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满院红绸喜烛,喜庆的让她恶心。 忽而,天空似是被什么掩盖一般,掠过一片阴影。 艳阳竟也被密布的阴影遮挡,整片天空骤然暗沉,风雨欲来。 此起彼伏的疑惑声中,萧迎倏地抬头。她的瞳孔猛地收缩,浑身血液似是都沸腾了,望向天空的目光满是旁人看不懂的迫切期待。 终于来了! 第55章 鬼怪之谈 成片的玄鸟盘旋在空中,须臾之间,俯冲而来。 快若离弦之箭,惊坏了不少达官显贵。 人群四散,乱作一团。 姜华姝身边的侍女一边护着她,一边得意的望向萧迎这边。 今日她的衣服上被人下了招玄鸟的药粉,那可是玄鸟最爱的味道。她等着,看她沦为京都人人唾骂的灾星时,还如何得以自满! 瞬间,那久久盘旋的玄鸟,似是锁定了什么方向。几百只仿若凝成一道黑色的长箭,朝着某个方向飞快冲来! 侍女眼底越发期待! 最好是将她的衣裳都撕烂,吞噬她的血肉,吃了她才好! 她紧紧盯着不远处的萧迎,唇角笑容越发明显。 “萧迎妹妹!” 受邀前来的程娉婷刚踏进院子,就看到了即将被玄鸟吞没的萧迎。 眼泪瞬间涌出,她急的不顾礼数就向萧迎那边跑去。衣裙翻飞,发钗叮咚作响,可根本来不及。 玄鸟群就这样朝着孤身站在原地的少女冲去,利爪随时将她撕成碎片。 可就在那一瞬间,程娉婷瞪大双目,喜极而泣。 “怎么会这样!”侍女低语一声,满是惊错!眼前的一幕她只觉头皮发麻,怎也不敢相信! 她死死的瞪着双目,看向毫发无损的萧迎。 那玄鸟群,竟从中间分开,像是被无形之刃劈开一般,绕过萧迎而去! 卷起的狂风吹拂着萧迎的衣裙,她立于中央,神色依旧平静沉着。似是早已预料到那般,未曾有丝毫慌张。 众人错愕之际,一声幽长的童谣,不知从何处响起。 词句本应悦耳柔和,此刻却满是哀婉。将那哄幼儿入睡的歌谣唱的诡异万分。 就好像,蕴藏着滔天的恨和不甘,化作一声声凄厉的哀怨。 众人皆惊,一股凉意从脚底窜至头顶。 可这还不是结束。他们眼睁睁瞧着,萧迎背后的屋子里似是燃起了一道蓝色的火焰。火焰之后,似乎还有一道身影。 玄鸟绕开萧迎,直直冲向那诡异的焰火! “萧迎妹妹!”程娉婷泣不成声,她红着眼眸,声嘶力竭的唤着。 萧迎心头一阵暖意。在场的人人都要她死,唯有程娉婷,待她如初。 “娉婷阿姐。”她柔和一笑,轻声呼唤。 “我没事。” 她连忙走向程娉婷身边,握紧了她的手。 无人关注她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群玄鸟和莫名其妙的鬼影上。 “不好了!不好了!”各家的侍从慌张的赶来,附在自家家主耳畔说了些什么。 程相脸色瞬间一变。 他怒拂衣袖,“姜尚书!你将我们坑骗而来,就是为了看你家中的丑事吗!” “程相这是何意?”姜志远疑惑开口。 他满是惊讶。 不该如此,不是这样! 这玄鸟明明就该撕碎萧迎才对!为何会这样! 程相冷呵一声,“闹鬼了,就去找道士超度!钦天监那么多人呢,难道还没人能超度你的夫人不成?” 李尚书也连忙摇头,唉声叹息,“姜大人啊……您这着实不厚道啊!” “您把我们这几个老家伙框来吓了这么一下,是嫌我们死的不够快吗!” “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您这……太不厚道了!”他捂着自己的胸口,方才,险些将他的病都给吓的复发! 姜尚书满是不解,他开口解释,“一道影子罢了,许是家中下人不小心弄出来的,我这就彻查,诸位莫慌!” 他越解释,众人神色越发微妙。 “您这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懂啊?”李尚书有些嫌弃,却又不敢真的跟他关系闹僵。 倒是有人站了出来,怒拂衣袖,“姜尚书!您前夫人的冤魂回来索命了!” “这玄鸟,就是她的冤魂招来的!你没看到方才的鬼影和鬼火吗!还满口谎言企图遮掩!” “若是平常我还真就不管你后院这些腌臜,可你夫人的冤魂把人杀了,扔在我家府外是几个意思!” “还有我!我家门口的石狮子都被泼上血了……”一人满脸委屈害怕。 “那可是招财的啊!是我夫人三跪九叩从财神庙求来的!要是让我夫人知道她得扒了我的皮呦!” 一时间,抱怨声和怒骂声掺杂。姜府瞬间乱做一团。 更无人在意,忽而略过的百鸟。几只鸟儿雀跃的围绕着姜华姝转圈,却被人惊走。 姜华姝眼眸含泪,泪水晕染了红妆,团扇之后尽是一张狼狈的面容。 她紧紧咬着唇瓣,气的手都在发抖。 不该是这样…… 引来玄鸟的人,是萧迎!而她是百鸟朝凤的祥瑞之人!只有她!可以驱散玄鸟带来光明! 本该在今日,所有人都记住,她姜华姝是天命之女! 萧迎和妖后蛇鼠一窝原形毕露,该遭百姓唾骂!让妖后退居后宫! 可如今…… 她狠狠闭上双目。 全毁了…… 幽长的歌声还在继续,众人宣泄着恐惧,纷纷借机谴责。法不责众,就算姜家怪罪,也怪不得这么多人。 况且,本就是姜家的错!死的那几个人身上还有姜家的死士印记!姜家死的人,却带给他们晦气! “萧迎妹妹……”程娉婷心疼的将她搂进怀里,“你别怕……” “有我和父亲在呢,我们给你撑腰。” 萧迎笑着,灿若繁星,仿佛周围的吵嚷与她们二人隔绝一般,她轻轻环抱着程娉婷,“多谢阿姐。” “对了,我还有个好消息……” 她刚要说,背后却传来一声怒骂。 “萧迎!你这个贱人!” 姜华姝侍女手持匕首,哆哆嗦嗦的指着她,“你毁了我们娘子的婚宴!我们王妃娘娘定然不会放过你这个招来玄鸟的恶人!” 她握着匕首就要冲来,被程娉婷带来的侍卫拦下,轻而易举制服。 “胡说八道。”程娉婷一张温婉的面容难得有几分冷色,“招来玄鸟的,明明是姜家那位枉死的前夫人。” “你一个婢女,却敢污蔑甚至行刺当朝女官。”她看一眼侍卫,“将她交给官府,按律法处置。” 那侍女被人拉走,却满是不甘和愤怒。 “谁敢!” “我是王妃娘娘的贴身侍女!你们谁敢动我!” 她话音方落,便传来了内官尖锐的嗓音。 “三殿下到——!” 第56章 取消婚约 寂静中,一道清越的马蹄声传入众人耳畔。 白马之上,少年端坐鞍上,一身绣金暗红色婚服,四爪金蟒嚣张而霸道,盘踞在整件锦服上,衬得少年眉目间尽是肆意潇洒。 “本殿的大婚,你们就弄成这样?”他声音慵懒,不怒自威,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乱糟糟的现场,唇边勾着一抹邪佞的笑意。 “殿下恕罪!”姜志远连忙弯下腰,额角沁出些许汗珠,“这……” “殿下……”姜华姝低声唤了一句,她轻挪开手中团扇,秋水般的眸子里盛满了期待与深情。 她唇畔轻颤,似是想说着什么。 谢冥挑了挑眉,蝶翼般长的睫毛在面容落下暧昧的阴影。他饶有兴致的撑着下巴,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好一个美娇娘。” “可惜。”他转而望向姜志远,犹如鬼魅般惊羡的五官张扬而锋利,“你的好父亲,坏了本殿兴致。” 手中的红色锦缎被他随意的抛落在地,像是在丢什么微不足道的东西一般。 少年声音懒散,却让人脊背发凉,根本不敢抬头去看他,“既闹得鸡飞狗跳,这婚,不结也罢。” 说罢,他欲勒紧缰绳,骑马离开。 “殿下!”姜华姝提着裙摆上前,她只觉心底像是被捅了刀子一般,刻骨的疼。“今日,是皇后娘娘赐的婚……” 谢冥不屑,嗤笑一声。 那声音,似是嘲讽着不知所谓的天真孩童,尽是高高在上的讥讽,“你们姜家这样对待母后赐的婚,是嫌活的太久了吗?” “还是说……”他忽的收住笑意,眼底寒光乍现,“你们根本就是,藐视本殿威严?” “臣不敢!”姜志远连忙跪在地上,“殿下,今日属实是意外啊!” “冤魂索命的事儿本殿可都听说了。”谢冥笑声清冽如碎玉投盘,“这么扫兴的日子,还敢让本殿成婚?你是想让众人以后都嘲讽本殿?” “臣不敢……”姜志远哪里还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望着姜华姝失魂落魄的模样,叹息一声,“不若,今日便算了,咱们再议婚期……” 谢冥勾唇,满意一笑,转身骑着马白离开。 那道红色被风的吹得肆意翻飞,自是鲜衣怒马,英气十足。 再议婚期? 出了这档子事,谁跟他再议婚期! 所有宾客皆知晓,这门联姻,算是彻底黄了。二殿下这样说,已经很给姜家面子了。 “姜大人啊……”有人耐不住,尴尬的擦了擦额角的汗珠,“我,我家中还有点事,就先告辞了啊……” “我也是!我得赶紧去财神庙求个石狮子回去,不然夫人得吃了我!” “失陪!失陪!哈哈……” 宾客瞬间散了大半。留下的也只有与姜家交好的几个家族,几人寒暄了片刻,说了几句安慰的话也连忙逃也似的离开。 偌大的府邸,瞬间变得空寂。 姜华姝强行端着那副雍容华贵的模样,泪水一滴滴滑落,心底像是被人生生剖开般疼痛。 她阖上双目,不再去看满地的狼藉。 原来,父亲说的没错。 无论如何,二殿下都不会娶她。没有这个借口,还会有别的理由。 一片痴心错付,一枉情深不复。 终是,黄粱一梦,分外凄冷。 …… 萧迎是乘坐着程家的马车回府的。 她才要与程娉婷叙旧,便见程娉婷面色无比阴沉严肃。 “萧迎妹妹。”她声音有些颤抖,“方才,傅夫人说……” “说萧家二郎如今神智不清,不忍耽误我的终身大事。所以……所以……” 她满是委屈,声音哽咽。 萧迎温柔的握着她的手,温柔安慰,“没关系,阿姐慢慢说。” “所以,她让人来取消婚约,让我嫁给大郎君……” 萧迎厌恶的蹙了蹙眉。 开始错点鸳鸯谱来恶心她? “那我二哥呢?”她竟出奇的冷静,让程娉婷也恢复了些许理智。 “你可听闻,曹家三娘子,曹书仪?”程娉婷轻声问道。 萧迎摇了摇头,“只知道曹家是八大世家之一,其他的不甚了解。” “曹夫人膝下只有三女,长女擅武,二女擅经商。而曹三娘子便是兼二人之长,文武双全。旁支的子嗣根本不及这三姐妹十之一二。” “所以,大家都在猜,未来的曹家会交到这三姐妹手中。她们会是曹家未来的家主。” 萧迎不解,“那与我二哥,有关系吗?” “有。”程娉婷温声解释,“曹家的两个女儿皆已出嫁,只有三娘子没有嫁人。可她性格张扬,寻常男子根本拿捏不准。” “因而说了很多门亲事,都是高不成低不就,而且她要的夫君,须得是赘婿,对她言听计从。” 说到这里,萧迎哪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讽刺一笑,“傅氏,就这么把二哥卖出去了?一个好拿捏的傻子,门第还高,也生不出半点异心。” “我和父亲也是来告知你此事的。”程娉婷有些失落的低着头,“方才,萧郎君已经去过曹家了。” “可曹家推脱,曹娘子前赴江南游学,得她首肯才会退婚。但自从她离开已经有半年时间,没有人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 “娉婷阿姐现在有时间吗?”萧迎问。 程娉婷点了点头。 “我们去茶楼,一起商讨一下吧。”萧迎看向趴在车窗边看风景的荷叶,“荷叶,去将阿兄和二哥叫来茶楼,可以吗?” “娘子放心,我这就去!”荷叶一个翻身,直接跃上屋顶。 程娉婷惊讶的看向她远去的背影,“荷叶她,这么厉害呀……” “阿兄说她是练武奇才,一教就会。”萧迎故作轻松般笑了笑,望着程娉婷的目光透着一抹感激。 只有在她身上,她才感受过陌生人的善意。 “等等。”程娉婷似是才反应过来,那双眼睛尽是惊喜和不可置信。 她轻轻握住了萧迎的手,像是想要迫切的确认,却又不敢开口,“你方才说,二郎君也会来?” 一个傻子,如何能来…… 她笑着,眼角沁着一滴泪珠,晶莹剔透宛若珠玉无暇。 “阿姐猜的不错。”萧迎坚定的点了点头,“二哥他……” 马车忽的一停,两人身体猛然前倾,险些摔倒。 “娘子……”车夫声音颤抖,“咱们好像,撞到人了……” 第57章 哪里来的小娘子呀 “哎呦~” 灰头土脸的乞丐在地上滚了一圈后,颤抖着举起一只手,“你们……” 那只手抖如糠筛,看上去好像即刻就要晕厥一般,声音虚弱,“今日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死在你们面前……” 车夫目瞪口呆。 他瞧得真真切切,方才他们的马车正常走着,是这个乞丐自己撞上来的! 而且距离他们的马车还有好几米远! “娘子……”他紧张的声音都在颤抖,“要报官吗?” 萧迎蹙起眉头。 这七年里她和萧玄璟走南闯北,什么事没见过。想来这乞丐也是走投无路,想骗些银子罢了。 “给她二十两银子,送她去医馆。”二十两,足够她一年的花销了。 她还急着商讨曹家婚约一事,实在耽误不起时间。 车夫咬牙切齿的应下,他还没摸出钱袋,就见原本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乞丐猛的吐了一口血。 “娘子!”车夫惊呼一声,见那乞丐柔柔弱弱的向前爬了几步。 “我不要银子……噗!”又是一口鲜血。 她仿佛一朵脆弱的白莲,一吹就倒,“我,我不求财,真的……” “娘子!她死了!”那乞丐一动不动的趴在地上,车夫吓得面目全非。 程娉婷掀起车帘,自是大家风范,平静而又不容置疑,瞬间让车夫心底有了底 看向地上女子时,她眉毛微蹙,目光中闪过一抹异样的愁绪。片刻后,她放柔了声音轻声问道,“你可愿跟着我一起?” “愿意!”中气十足的一声,吓得车夫险些从马车上掉下去。 “不是!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他看着目光炯炯有神的乞丐气的怒骂。 方才一副要死的样子,现在嗓门这么大,一点事都没有? 在这演戏呢! “娘子!报官!这个人是个骗子!”车夫委屈。 却见程娉婷温柔抬手,招呼着那乞丐上前,“上来吧。” 那乞丐嘿嘿一笑,活蹦乱跳的从地上爬起来,还自然的拍了拍身上的土。 她屁股挤到车夫旁边,满脸灰蒙蒙的尘土,却唯独露出一口白牙,“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啊!” 车夫满脸惊恐,他刚要问萧迎该如何是好,那女子却自然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伙计啊,好好干!” “你放心,我不抢你的活,不要这么防备我嘛~出发出发!我们回府!” 一边说着,她还扭头笑嘻嘻的朝着程娉婷说道,“我身上脏,坐在外面就好~大恩不言谢,感谢娘子收留嘿嘿~” 她笑着,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环视着周围。 车内,萧迎面色凝重。 她望向程娉婷,“阿姐确定要收留她?” 程娉婷点头,轻笑着,“放心,我有分寸。她不会害我的。” 隔着一道车帘,她望着车外那道瘦弱的身影,眼底尽是一片柔色。 萧迎也瞧出了些许异样。或许她们二人早就相识,程娉婷才这样放心。 “我信阿姐。”萧迎微微一笑,程娉婷既不说,她便不会继续追问下去。 程娉婷低头,轻轻握着她的手。 那双手是那样纤瘦,满是细微的茧痕,不似寻常闺阁女子那般光滑柔软。 她霎时间有些许心疼,看向萧迎的目光越发温和。 …… 两人到酒楼的雅间时,萧玄璟二人已经到了。 两人的五官很是相似,正相对而坐交谈着什么。 一人身着墨色常服,一人身着一件崭新的月光锦色衣衫,一看便是精心打扮过。 “阿兄。”萧迎笑着走向那墨色常服的少年。 见到萧迎的一刻,少年眼底的阴郁和暗沉忽的散去,唇角也翘起一抹微笑。 他连忙起身,眼底似是湖水漾开涟漪,那双手轻轻颤抖着想握萧迎的手,却还是克制住了。 “念念,你二哥……” 话音未落,二人便目光有过些许呆滞。 方才还如月下谪仙般矜贵冷峻的少年,此刻双目微红,捧着一个锦盒一步步走到程娉婷面前。 “喜欢吗?”声音低沉而青涩。 像是未熟透的柿子。 他满是紧张,竟是不敢抬头去看程娉婷,只敢低头看向她打开的锦盒。 锦盒里,是一支打造成大雁模样的金钗。那只雁钗上还雕刻着华美细腻的祥云纹样,似是大雁在云中振翅那般,俯瞰山河。 一旁,萧玄璟登时黑了脸。 他什么时候打造的?为何送礼不跟他说一声? 他有些心虚的看一眼萧迎,见萧迎没有说话,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程娉婷亦是一时间愣了神,清泪滑落。 烛火映照着她明明灭灭的目光,她温声细语,“我没想到,你见我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萧玄奕紧张的捏紧衣角。 一向算无遗策多智近妖的他,此刻竟想不出半句话讨少女欢心,也算不透或是不敢去算面前人的心思。 他小心翼翼哄着,鼓起勇气靠近一步,耳根滚烫,“你别生气……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寻,我的所有钱也都给花,好不好?” 程娉婷轻笑一声,似是融化冰面的清风,“我若是想要天上的星星,你也为我摘吗?” “我……”少年呼吸一滞,有些失落的低着头。 “自古以来,未曾有过摘星成功的先例。但我愿意为你寻世间一切类似天上星的物件,或是我亲手为你制作,若你不喜欢,我便一直寻……” “傻子。”程娉婷声音哽咽。 她终是忍不住,抬起手轻轻抚过少年的面容 微凉的指尖上,落了一滴少年酸涩而又甜蜜的泪珠,“我怎忍心生你的气?” “你让萧迎妹妹送我珠钗时,我便与她说过了。” 程娉婷一字一顿,“我此生,只心悦你一人。” 好甜…… 萧迎满脸笑容,幸福的眯了眯眼睛。 刚要进来的荷叶更是默默退出,她悄悄跳到房顶,掀开瓦片偷偷观察。 哇!哇! 荷叶心中的疯狂呐喊,唇角翘起了一抹诡异的弧度。 她就知道!程娘子现在都不曾婚配,出了事后这般着急,心里定然有二郎君! 她满意的点头,看够了后才从屋顶落下。 只是仍是有些意犹未尽的抿了抿唇。 “呦!” 一声呼唤,惊的荷叶打了个哆嗦。 “哪里来的小娘子,这样可爱呀?” 第58章 旧恨又添新仇 荷叶猛的回头。 她眨了眨眼睛,望着面前灰头土脸的小乞丐。 “你……” 奇怪,为何见着她的模样,便莫名生不起气来呀。 “你是叫荷叶么?”那乞丐笑着,眼底似是揉碎的星光般闪烁。 她高了荷叶半个头,微微俯身,极为温柔的勾起荷叶的下颌,哄孩子般哄道,“小荷叶,叫声姐姐听听~” “走开。”荷叶眼眸一冷。 “你若如此放肆,就算你是女子我也要打你了。”她冷冷看向面前的女子。 娘子说了,防人之心不可无,谁知面前人会不会存了什么别的心思。 那乞丐笑着,眼眸微有些许湿润。 她倒也不恼,瞧着荷叶凶巴巴的模样,流氓般吹了声口哨,“我觉得你打不过我。” “你!”荷叶作势要拔剑,“你以为我不敢打你吗?有本事咱们切磋一下!” “谁不敢啊~”那乞丐眼眸一沉,突然站定,一副要出招的架势。 荷叶认真的盯着她。 下一刻,那乞丐嬉笑一声,转头就跑,“我还真就不敢~哎嘿嘿嘿追不上追不上~” 她跑的极快,转眼就没了影。 荷叶冷笑着,气的狠狠跺了跺脚。 下次再看到这个女流氓!她非砍了她! …… 酒楼雅间内。 四人坐于桌前,脸色都有些许沉重。 “我可以去请旨,索性江南我们是一定要去的。”萧迎淡淡开口。 江南贺家,是唯一远离京都的世家。在江南几乎位同帝王,权贵近乎都听贺家号令。 若能拿下贺家这一票,就算无法将傅家踢出八大世家,至少萧家也能挤进上品。 “我父亲说过,傅氏的旁支其实就在江南。”程娉婷语气依旧柔和。 “曾经,其实傅氏都在京都的。可后来似是有人匿名检举傅氏和宁氏一同贩盐走私,为了避风头,才搬去的江南。” “贩盐走私?”萧迎狠狠眯了眯眼,“匿名检举?那证据后来去了何处,二圣又是如何发落的?” 程娉婷无奈摇头,“没有人知晓。” “父亲说,那证据被人扣下了,他也曾暗中调查此事,可至今下落不明。而且当年牵涉这案子的人,都不在了。” “我记得,似乎有位穆姓人家,一夜之间全家人都离奇死亡,就连几个孩子也没能逃过一劫,最小的孩子,才两岁。” 萧迎听着,缓缓红了眼睛。 她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关节处因用力而惨白,却像是不知疼痛般,手掌越握越紧。 难怪…… 难怪她曾和萧玄璟去过江南,可她的外祖穆家,却满门被灭! 所以,她的母亲穆若秋和全家之死,原来竟还有这样一层原因? 那可是上下十数人的性命!与她曾有过一面之缘的表妹,才不过两岁!他们竟然下得去手! 如今旧恨又添新仇,萧迎只觉脑海中一片混乱。 她死死地掐着自己的手,越发用力。 只是忽然间,一只微凉的手掌却瞬间将她的手掌包裹。 似是久逢的甘霖,又似是浇灭烈焰的细雨。少年担忧的目光,揉杂着太多想要说出的话。 “萧迎妹妹,怎么了?”程娉婷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担忧望去。 萧玄奕连忙开口解释,“这位姓穆的人家,曾在我们最艰难时给过我们银两傍身。如今他们被人陷害,小妹是替他们不甘。” 程娉婷若有所思般点头,“这些年傅氏和宁氏只手遮天,背后做尽了见不得人的龌龊勾当。” “阿姐,江南……你就不要去了。”萧迎强行压下心底的怒意。 “若是牵连了程家,我内心有愧。” 程娉婷笑着摇头,“看似程家风光无限,父亲更是宰相之位。可背后的艰辛,又有何人知晓。” “你以为,为何我父亲是宰相?”她释然般弯了弯唇,早已看透人心凉薄。 “那是因为,程家是清流,与任何世家都没有利益牵扯。我们家,是二圣推出来制衡的。” 萧玄奕心疼的帮她拂去发上的一片落花,那是萧玄璟从未见过的温柔。 程娉婷平和道,“傅氏和宁氏若真的联手,那下一步,就是除掉碍事的我们了。” “所以我并不是在帮你们,是在自保。” “不。”萧玄奕满是缱绻,眼睛深处似乎都闪烁着颗颗星辰,“程娘子娴雅端庄,重情重义。你只是不忍心,这么多人遭两家的毒手。” 萧玄璟无奈的抚了抚额。 能不能有点出息! 气氛有些许微妙。 直到荷叶急切的声音传来,“娘子!那个毒妇又开始找事了!” “她说此次婚宴虽与娘子无关,可娘子却失了礼数险些冒犯皇子!要叫娘子回去好生教导一番!” 萧迎猛地站起身,眼眸深处似是燃着一团焰火。 她冷笑,早已积压多久的怨恨在此刻彻底迸发,“就凭她?” “我即刻进宫,我倒要看看,她的命令莫非还能压过皇后娘娘的圣旨不成!” 萧玄璟并未劝阻,他温声,“我送你。” 压了太久的情绪,总该有个宣泄点。 …… 皇宫。 沈昭凰一身浅金色常服,立于浮雕木窗前,俯瞰着整座皇城。 今日的她似是有些疲惫,发髻未梳散在身后,也未曾上大妆。 蝶翼般的长睫在她面部投下一小片阴影,却掩盖不住那张威严赫赫凤仪万千的面容,和眼底睥睨天下的矜贵气场。 “皇后娘娘!您不能不管啊!”她身后,跪了一地身着官服的人。 “贺家狼子野心,居功自傲!这些年久离京都早已让他们忘了何为臣子本分!”为首之人俯身叩拜,“求娘娘下旨,让贺家进京,严查贺氏!” “臣等附议!!求娘娘下旨!” 请旨之声,久久回荡在凤仪宫内。 女官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只是眼底却尽是憎恶。 这群傅氏的走狗。 良久,才听闻一声漫不经心的低笑。 沈昭凰轻捋着脑后迷雾般的长发,声音慵懒却又让人不禁心生敬畏,“你们说,巧不巧。” 一本奏折,被她随意的丢在地上。 “贺家弹劾傅氏贪墨的折子刚呈上来,你们便急着来让本宫治贺家的罪。” 她转过身,凤眸威严地扫过众人,“是重新说,还是想让本宫帮你们想?” 身后,两名手持廷杖的侍卫,恭敬上前。 第59章 请旨,前去江南! 众人面色一白,面面相觑始终不敢开口。 有人大着胆子上前,恭敬行礼,“皇后娘娘就是这样屈打成招的吗?娘娘这般作为,让朝臣如何看待娘娘!” 那人身着红色官袍,乃是四品官。强行忍住恐惧,义愤填膺起身。 妖后干政,帝王竟放任不管!迟早,他要将这妖后的罪孽写在史书上!让后世千万人唾骂! “娘娘,臣一片赤胆忠心皆是为了江山社稷!国有蛀虫,不得不除!忠言逆耳,纵然今日您今日动了怒打死微臣,微臣也还是那句话!求娘娘彻查贺家!”说罢,他俯身,额头贴地。 其余人也连忙跟着跪拜,“求娘娘彻查贺家一案!” 沈昭凰听闻险些笑出声。 这是铁了心,要保下傅家啊!好一个为了江山社稷一片忠心,怕不是为了这江山,是为了傅氏吧! 她端坐在凤椅之上,目光微凉,开口嘲讽,“好一个为了社稷,若本宫记得不错,这事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你兵部来管吧?联合上奏,呵。” “李卿,要不要本宫提拔你去刑部啊?” 李侍郎腰杆挺的更直,他抬头,看向凤椅之上凤仪万千的美人。 她直接平静的垂着眸子,眼底的凌厉之气和威严霸道却丝毫不加遮掩的彰显,眉眼之间像是勾勒出山河壮阔,端庄霸道不负皇后威仪。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李侍郎微有些惶恐。 他咬牙,坚持开口,“国之重事,微臣责无旁贷。请娘娘恕微臣僭越之罪……” 沈皇后气笑了,她撑着下颌,“恕罪?你何罪之有啊。” “若真治了你的罪,你背后的这些同僚,不得在背地里把本宫骂的面目全非?”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将头又低了几分。 李侍郎的面色也很是难看,他眉头紧紧蹙在一处,“所以娘娘这是,无论如何也不肯管贺家一事了?” 他目光深处透着深深的怯意,若不是没有选择,他也不会投靠傅氏去污泥沈皇后。 沈昭凰莞尔,声音低沉,“众卿都求到这份儿上了,本宫岂能不管?” 她拂了拂衣袖,目光直直望向石柱上雕刻的龙纹,“贺家有无二心,本宫会派人去江南查清。” “行了!都回罢,本宫瞧着你们就心烦。” 她似是有些倦厌的阖上双目,轻揉着额角。 “娘娘……”李侍郎还想再说什么,女官却轻轻行了一礼,“大人稍安勿躁。朝中诸位大人皆是栋梁之臣,有要务在身,怕是也抽不开身去江南。至于这去江南调查的人选,娘娘还需再思索一二。” 众人抬头,皆看向李侍郎。 李侍郎微微颔首,众人这才行礼退下。 “如何?”刚从凤仪宫出来,候在屋外的几人便团团围住李侍郎。 李侍郎面色铁青,冷呵一声,“那妖后心机深重,说的极为含糊。我方才根本来不及提让赵青去调查她便遣我们离开了。” 赵青,是傅氏一手提拔上来的,如今官职刑部侍郎。 有他在,定能全然保下傅家,还能将该死的贺家彻底弄垮! “若去江南的人选不是贺家,那可如何是好……”几人一想到傅家的雷厉风行,面色有些难看。 “怕什么!”李侍郎笑道,“刑部的事,若是随便交给别人,她就等着我们参她吧!” 他怒拂衣袖,方才险些被赐杖刑的恐惧还浮在心头,尚未散去。 …… 凤仪宫。 气氛有些许低沉,沈昭凰斜靠在凤椅上,似是有些愠怒。 周围宫女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唯恐触怒沈皇后。 “娘娘!”女官上前,俯身行礼,“给娘娘请安!娘娘,萧尚宫求见!” 沈昭凰漫不经心的挥了挥手。 女官得令,连忙去通传。 “萧大人,娘娘心情不太好,大人可千万要注意。”女官温声提点。 萧迎轻声道谢,给了女官一袋银两,“请姐姐吃茶,望姐姐以后多多提点。” 女官惊喜的收下,连忙领着萧迎进了内殿。 萧迎方踏进殿门,便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 她悄悄抬眸,看一眼上位闭目假寐的沈皇后,双手微微用力攥紧衣袖。 方才殿外听那些大人们谈论抱怨,她便已然有了准备。 “微臣给娘娘请安。”萧迎行至正中,端庄的行了一礼。 沈皇后慵懒抬手,示意她起身。 萧迎缓缓踱步上前,盈盈素手,轻轻替沈皇后揉着额角,语声柔和,“娘娘何必与旁人置气,气坏了身子,微臣该要心疼了。” “微臣特意为了娘娘调了凝心香,夜晚燃一盏,娘娘便可安睡。” 她手法极好,沈昭凰蹙紧的眉梢渐渐抚平。 沈昭凰满意一笑,玉指轻轻抚过萧迎的手背,“朝中那么多人,只有萧卿深合本宫心意。” “得娘娘赏识,是微臣的荣幸。”萧迎温声回应。 “今日来寻本宫,所谓何事?” 萧迎听着沈昭凰的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瞬间送了一口气。 沈皇后面前,她也不再演戏,直接了当,“娘娘可曾听说,微臣母亲傅氏为微臣的二哥订下婚约一事?” “婚约?”沈昭凰睁开双目,眉眼之间仍带着一丝倦意,“本宫怎么记得,萧家二郎从前就与程家有过婚约呢。” “娘娘圣明。”萧迎行至沈昭凰面前,恭敬跪拜,“不敢欺瞒娘娘,萧二郎的确与程二娘子心意相通也有过婚约。可如今主母错点鸳鸯谱,将微臣的二哥令配旁人,微臣有心无力,这才来求娘娘。” 她俯下身去,“微臣不敢让娘娘为难,不求娘娘出面解除婚约,只求娘娘赐下一道旨意,准许微臣兄妹三人前去江南,自行解决婚约一事。” 沈昭凰眯了眯眼。 秾丽的五官似是开到荼蘼的牡丹,国色天香。凌厉的凤眸闪过一抹异样的情绪,“萧卿要去江南?” “是。”萧迎直截了当,“退婚的关键,在曹三娘子身上。她如今在江南游学,不知归期,微臣才特来请旨。” 沈昭凰眼眸暗了暗。 修长的玉指,轻抚过堆云般的乌发。 她笑容冷淡,“萧卿既然要去江南,能否再替做一件事?” 第60章 圣旨,你自己写罢 “此事办妥了,本宫有赏。办不好,本宫也不罚,如何?”沈昭凰虽是商量的语气,可话语间尽是不容置疑的霸道。 萧迎头低了半分,“请娘娘吩咐。” “方才他们的话想来你也听见了。众臣联合上奏,弹劾贺家,怀疑贺家心有二心,意图谋反。” 她语气嘲讽,将奏折扔在地上,“这折子,几乎是与弹劾傅氏旁支贪墨一事共同上奏的。萧卿,你说巧不巧?” 萧迎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她之所以开诚布公来找沈昭凰,就是因为知道傅氏与沈家素来不睦。扶持她,让她去对付傅氏,于沈昭凰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微臣虽然对朝政所知甚少,却也瞧得出来,这似乎是在欲盖弥彰。” 她微微弯唇,“若是有真凭实据便也罢了,只凭贺家远离京都便揣测贺家忠心,着实有些说不过去。” “怎的还跪着,萧卿快快请起。”她瞥一眼身旁的女官,女官连忙上前,扶起萧迎。 沈昭凰对她越发满意,眼底尽是止不住的赞赏,“萧卿有这般考量,着实不易。本宫很是喜欢你,你若能为本宫解忧,协助查清贺家一案,本宫破例封你为郡主。” 郡主…… 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湖水,激起千层浪花。 只有亲王的女儿,才会被封为郡主!正一品的郡主,与一品朝廷命妇地位等同! 萧迎惊喜,连忙谢恩,“微臣定竭尽全力,为娘娘效力!” 她眼底尽是遮掩不住的光辉。 沈昭凰慵懒支颐,示意女官递上一卷空白的圣旨,“圣旨你自己写罢,索性不是什么大事,本宫也懒得走那些过场。” “记住,你手中的金令,可调动三百禁军。本宫怜惜你们兄妹三人早年丧母,再调遣二十侍卫护你们兄妹安全。” 萧迎连忙谢恩,“微臣多谢娘娘!” 她笑着抬头看向上位美的不似凡人的沈皇后。给了她这么多筹码,她深知沈皇后是想看她与傅氏相斗的一幕。 既如此,那便如她所愿。 那是杀了她外祖全家的人,她也不屑于再去装什么母慈子孝。不如撕碎拙劣的伪装,让自己心底也痛快! …… 萧府。 “荒唐!”萧侯怒拍桌案,看向萧迎的眼眸尽是恼怒,“封了个官,还真以为自己是沈皇后面前的红人了?你不过是她身边的一颗棋子,随时可以抛弃!” 他气的双手负在身后来回踱步,“玄璟,你妹妹胡闹,你也就这么纵着?” 萧玄璟谦和拱手,“父亲,皇命难违。” “简直放肆!”他狠狠拍了拍桌案。 茶案上的茶杯也跟着一抖,茶盖与杯身相互碰撞,声音刺耳。连带着坐在一旁悠然品茶的傅氏也跟着蹙起了眉。 “夫君,孩子不懂事,耐心教便是。何至于如此恼怒?”她耐着性子安抚。 萧毅冷呵一声,“都是夫人惯的!” “若不是夫人怜惜他们幼年丧母,我也不会对他们疏于管教!” “你看这圣旨上写的什么?协助调查贺家一案!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去协助调查!你可知贺家对立面有多少人!便是协助也能将你们生吞活剥!” 他眉宇间尽是怒色,怒瞪萧迎,“即刻随我进宫!求皇后娘娘收回懿旨!” “父亲!”萧迎直直的望着他,目光未曾有过丝毫躲闪。 她泰然自若,“圣旨已下,焉有收回的道理?” “胡闹!”萧毅怒极,素来平静威严的面色难得变得惊慌失措。 看着那张虚伪至极的脸,萧迎心底一阵阵的发凉。她知道,萧侯哪里是因为担心她,他是怕他们牵扯到他。 她突然有些心疼萧玄璟,有这样一个只重自己的利益父亲,当真是不幸。 “好了,夫君。”傅氏看够了戏,慵懒端着架子起身。 她温柔的扶着萧侯,看向萧迎的目光尽是高高在上,似是在看跳梁小丑一般,“既然皇后娘娘都下了旨,那我们自然不好违抗。” “索性只是协助调查,权当是一次历练。待迎儿去江南见过了那些权贵,她自然懂得您的一片苦心。” 她淡然一笑,雍容大气的面容矜贵万分。 萧侯重重呵出一口气,“慈母多败儿,夫人早晚会害了他们!” “自然是不能就这么去。”傅氏语气有几分冷意,“此番前去江南,定少不了与权贵们接触。” “我让人悉心教导他们,若是真能给权贵们留下好印象,也是给萧府争光。” “罢了罢了!”萧侯听得头疼,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都听夫人的吧!” 他揉着额角,往卧房方向走去。 真能折腾啊…… 早知道会给他惹出这么大的祸事,他怎么也不会放任萧迎进宫成为女官! 萧侯一走,傅氏便立刻换了副面容。 她冷眼扫过二人,丝毫不加掩饰心底的厌恶鄙夷,“该说的,方才当着你们父亲的面也说了。” “我再提点一句,江南,可不是什么好地方。那儿的权贵,比京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说罢,她重重放下茶盏。 茶杯里的水珠飞溅而出,落在她光洁嫩滑的手背上,顺着凝脂般的肌肤滑落。 “多谢母亲提点,母亲放心,此次女儿一定好好协助调查,还清者一个公道。”萧迎昂首看她,眼底似是隐藏着一抹怒火。 “迎儿还真是长大了。”傅氏冷笑一声,“我苦口婆心与你说了那么多,想来你是一句也听不进去了?” “母亲此言何意?我若办好差事,娘娘赏赐的是萧府,那可是无上荣誉。母亲难道,不希望萧家好吗?”萧迎吐字冷淡。 傅氏盯着她,忽的一笑。 “还真是涉世未深的小娘子啊,天真的可爱。”她垂眸,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萧迎,“你若是乖巧,只走个过场,没人会为难你。” “那群官场上的大人们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你一个闺阁女子若办不好自然无人怪罪。” “可你若是不听话……”她言语中,威胁之意甚是明显。 萧迎不语,只是平静的看着她,眼底似是燃起一团火焰,直逼傅氏双眸。 傅氏慵懒的撑着脑袋,调笑道,“你二哥,就安心在府中静养吧。” “一个神志不清的孩子一同前去,能有多大用处呢?” 第61章 她可能,根本就不是萧迎! 赤裸裸的威胁。 萧迎却丝毫不在意般,低头看向手中捧得圣旨,“母亲许是日夜操劳辛苦,不小心看错了。” “这圣旨写的,是我们兄妹三人。母亲是不小心没看到,还是故意要忤逆娘娘?” 她甜甜一笑,自是寻常女儿家那般娇俏。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二人才是真正的母女。 “呵。”傅氏笑叹,“我倒是好奇,娘娘明知玄奕失了神志,为何还让他去?” 她眯了眯眼睛,“莫非,玄奕他……” 虽常年服药,可谁知这兄妹有没有什么别的手段,让他好转。 萧迎看出了她的试探,她坦坦荡荡,“娘娘跟我说,她也曾去过江南,知晓江南有位神医,或可治疗二哥。” “只可惜,那位神医几年前就失了踪迹。母亲可曾知晓,这神医去了何处?” 傅氏从容品茶,昵一眼萧迎。 “迎儿这是怀疑我,将他灭了口?”她嘲讽似的笑着,“我若真有此等神通,你还能好端端的站在我面前?” 坐在一旁闭目假寐的萧玄璟瞬间睁开双目。 他起身,站在萧迎面前。那双幽冷深沉的眸子冷的骇人,就这样盯着傅氏,虽一言未说,却尽是震慑。仿佛顷刻间就能拔出刀砍下傅氏的头颅。 萧迎上前,与萧玄璟并肩而立。她勾了勾唇,只是眼底却半分笑意也无。 她微微拂身,“是女儿误会了。母亲,我们还要赶时间去江南,就不奉陪了。” 傅氏厌恶地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以及二人身后跟着的数十侍卫。 若不是皇后给他们拨了侍卫,今日她无论如何都会扣下萧玄奕作为人质裹挟。 “姑母。” 人走远后,傅恒修低沉邪魅的嗓音传来。 他用折扇挑起帘纱,踱着四方步走出,“您现在肯相信我了吧?” 少年眉眼之间尽是英气和潇洒,若没有下颌处那道脂粉都掩盖不住的牙印子,怕是能迷倒京都一片少女。 “她很有可能,根本就不是萧迎!” 说罢,望向两人背影的目光陡然一狠,谪仙般的面容,此刻阴沉恐怖若鬼怪,“您就没有怀疑过吗?姑父当年派去杀她们的人里,也有我们的人。” “那人明明说,萧迎已经死的不能再透了。怎么可能活着回来?” “还有萧玄璟,他看向萧迎的目光,未免太温柔了。” 傅恒修转过身来,看向正襟危坐的傅氏,恶劣一笑,“那种眼神,我再熟悉不过。不是兄长对妹妹的……” “而是,看向自己情人的。” 他笑的越发邪佞,“爱上自己的亲妹妹?姑母,就算他萧玄璟再怎么畜生,能干得出这种事?” “所以啊,问题就出在萧迎身上。” 傅氏仍就端坐着品茶,不语。 傅恒修急了眼,“姑母!若是萧迎真是别人冒名顶替,您可一定得管管啊!不能让这种来路不明的野种污了萧家血脉!” 傅氏闻言终于有所反应。 她懒懒的掀起眼皮,“不管她是不是萧迎,此刻她都得了沈皇后的赏识。若没有确凿证据妄加揣测,那便是与沈氏一族为敌。” “沈氏从前,可是比咱们傅家更强势的世家。可惜逐渐没落,若不是出了个沈昭凰,怕是早就跌出上品了。” 傅修恒咬牙切齿,“那您,就打算放任她这样冒名顶替?” “证据呢?”傅氏怒放茶盏,语气也冷了几分。 “我曾数次教诲,凡事沉下来心来切莫急躁。可你呢!没有证据的事只凭臆断和猜测,着急拉他们二人下水,只会让你自己也跟着受累。你下颌上的印子还没让你长记性吗!” 傅恒修手臂抬高了几分。他用折扇掩着下颌处的伤痕,满是倔强和执拗。 傅氏瞧着他这般模样,沉重叹息一声。 “罢了。” 她扶着额角,“索性说你,你也不长记性。” “这事交给你去核实,若能寻到证据,切勿冒失行事,务必交给我。”她语气不容置疑,“就你这个急性子蠢脑子,根本斗不过他们。” 傅恒修不情愿的应了一声。 他不服气,凭何他堂堂傅氏嫡子,还斗不过两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废物? 他轻轻抚着下颌处的印子,眼底越发阴毒。 萧迎……等着! 他现在就去寻证据!早晚有一日,要撕开这个狐狸精的真面目! …… 十日后。 萧迎掀起帘纱的一刻,温和的清风掺杂着柔密的水雾扑面而来,她放松的眯了眯眼,看向烟雨如丝如缕的温柔水乡。 江南依旧是她记忆中的模样,温柔的对待着每一个旅人。天地仿佛铺展成一副水墨画,描绘着远处灰瓦白墙的轮廓。 船舶刚刚靠岸,远处吴侬软语的呼唤声缠绵温柔,令她压抑许久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萧迎刚要下船,便觉身后一暖。那人趴在萧迎背后,懒洋洋的笑笑,“小美人儿~” “江南我还是第一次来呢,小美人儿多多关照哦~” 她双手环着萧迎纤细的腰肢,脑袋搭在她肩上。 前几日还灰扑扑的小乞丐今日一身浅白色儒生装扮,乌发用萧迎送的玉冠梳的整整齐齐,散在脑后精巧而又干练。微微有些粗糙的皮肤也被养得娇嫩,略施粉黛,虽不比萧迎的清冷精致,却有着意气风发的英气。 萧迎一转头,便对上了一双水灵灵的眼眸。那双她见过最为干净澄澈的目光,没有掺杂一丝算计,只是纯粹的温和。 “吴慧!你干嘛!”荷叶气鼓鼓的,把她从萧迎身上拽了下来。 “我都没这么抱过我家娘子呢,哼!” 她气的瘪着小脸,挤开吴慧,一手搂住萧迎。那双眼睛圆溜溜的瞪着吴慧,生怕她把萧迎抢走似的。 吴慧嗤笑一声,娴熟的合拢手中折扇。 她用扇子轻轻挑起荷叶的下巴,语气缱绻却不轻浮,“那小荷叶叫声姐姐听听,我待会儿也抱你~” “谁要你抱!”荷叶懒得理她,跺了跺脚生气的转身去将程娉婷扶下船舱。 萧迎笑着望向斗嘴的二人。这一路,吴慧似乎对荷叶格外纵容,不管荷叶怎么耍性子都纵着她。 吴慧笑盈盈的望着荷叶的背影,察觉到萧迎探究般的目光后,朝着萧迎挑了挑眉,“小美人儿,咱们接下来去哪儿啊?” 第62章 傅氏走狗,滚! 萧迎望着她,语气平和。 她上前,深渊般的眼眸倒映着吴慧浅笑的身影,“你真的,只是个乞丐吗?” 吴慧笑的弯了眼睛。 只是萧迎却看到,那双干净澄澈的眼底,淬着一层冰冷。 “当然不是啦。”吴慧无所谓的摆了摆手,“要不是家道中落,谁会蹲在大街上乞讨啊。” “不过你放心啦~”她用肩膀轻轻撞了撞萧迎,“我一定不会害你,我可以发毒誓。” “若我存了半点害你的心思,让我不得好死。” 萧迎微微蹙着眉,“你不必如此。娉婷阿姐既然留你,那我也信你。” “得了吧~”吴慧撇了撇嘴,“这十天你们兄妹三人开小会的时候,每次我凑过去,你们立刻就不谈正事了。” 萧迎刚要开口解释,吴慧就自然的搂着她的腰肢,“防人之心不可无嘛,理解理解~” “若你真的对我毫无防备,那我才要担心呢。” 萧迎深深的望着她。 良久,她才扯了扯唇,“娘娘说,让我们先去找曹娘子解决婚约一事。主理贺家一案的官员还得几日后才来。” “先去祝家吧。祝家是曹娘子的外祖家,她若是来江南,大概率会住在祝家。” “祝家?”吴慧思索片刻,“是那个有从龙之功的祝家?” “你怎么知道?” 吴慧笑着看向萧迎,“你不必试我,祝家的事,谁不知道?” “当年祝将军和陆将军共破敌军一事谁不知晓。除了他们,还有谁能跟沈皇后配合的天衣无缝?” “一场战争若只有好元帅却没有好将领,必败无疑。可惜啊,自从那场大捷之后,朝臣生怕有了祝家相助的沈家威胁到他们,便共同上奏弹劾。无奈之下,祝家才缴了兵符来到江南定居。” 她笑眯眯的望着萧迎,“当年,萧侯爷可是拼了命的弹劾呦~” “祝家人都是直肠子,一听你姓萧,没准儿根本不会听你解释就将你轰走了。” …… “傅氏走狗!滚!” “若不是看你们是女子,我们早就动手了!家主严令,傅氏一党登门一律不见!” 祝府外,萧迎根本来不及解释就被府外侍卫轰走了。 那人听说她姓萧,无论如何也不肯听她说完,直接将她们拦在府外。 程娉婷扶着她,面色冷如冰山,“我乃程相之女,你们岂敢无礼!” “啧。”侍卫鄙夷的打量着程娉婷,“程相女儿不是毁了容吗?你生的如此好看,怎么可能是她!” “还敢冒充程相之女,冒充之前也不提前打听打听,你当我是三岁孩童不成?” “赶紧滚!跟傅氏的走狗一起滚远些!” “你这人说话怎么如此难听!”荷叶护在两人身前,眼眸一沉,“我家娘子好歹也是五品……” “我就是看不惯傅氏走狗,如何?”侍卫狠狠唾了一口,“有本事,就去告状啊!我们家主可不怕傅氏!” “关门!简直晦气!我呸!” 府邸沉重的木门被重重关上,侍卫满脸的嫌弃厌恶。 荷叶气不过要冲上前找人理论,萧迎连忙拦住她,“不要与他们纠缠,权贵们多居住于此,咱们初来江南最好不要与他们起冲突。先回去,看看阿兄那边有什么线索。” 她哄着荷叶,三人带着帷帽,与祝府背道而行。 江南权贵多住在此处,重重叠叠的屋檐片瓦高低错落有秩,威严而又沉重,让人望之便心生敬畏。 一路上,三人与几个身着学子服饰的少年擦肩而过。 侍从簇拥着那几名少年,拎着书箱的书童跟在身后,那几名少年相互交谈着。 “贺岚兄,方才的赌注,你押了谁呀?”少年五官平平,言语戏谑。 中间板着脸的少年不曾开口。 问询的少年轻笑一声,“说说嘛!你不说,那我先跟你说我押的谁!” “文试,我押的自然是你家小妹。这武试嘛,自然是那位京都而来的曹娘子咯!” 说罢,他用胳膊捣了捣那面色凝重的少年,“怎么,不过是一次校验小考,又不是科举。你还恼怒上了不成?” 其他人纷纷起哄附和,唯独正中央的少年,始终沉着脸色。 几人与萧迎三人擦肩而过,萧迎紧紧拉着程娉婷的手,沉静的向前走去。 京都来的曹娘子…… 帷帽之下,少女弯了弯唇角。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只是三人还未走远,身后便传来少年的轻佻的喊声,“站住!” 程娉婷有些紧张的看向萧迎,荷叶眼睛一眯,随时准备拔出佩剑。 “几位小娘子,很是面生啊~” 那男子笑着,背着手踱步走到三人面前,“看这衣裳的样式,可是京都最流行的浮光锦,啧啧。” “是京都来的?” 荷叶方要上前,萧迎便紧紧握着二人的手,将她们护在身后。 她朝着少年点了点头,丝毫不失礼数,“郎君慧目,我们三人确实是从京都来的。” “此番游学,我们正愁没有地方可去。看郎君这般一表人才,定然也是贵族子弟。不知可否请郎君告知,方才郎君说的校验小考是什么?” 好话动听,那少年一笑,没再刻意为难。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抚了抚额头的一缕头发,“娘子这样问,可是爱慕上我了?” 荷叶翻了个白眼,程娉婷更是心中默默骂了句无耻。 若不是萧迎握着她们的手,示意她们不要开口,她们早就忍不住骂了! 萧迎轻笑一声,倒也不恼,“郎君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爱慕郎君的人定然不在少数,无论如何也轮不到我这小门小户的平凡女子。” 那少年被哄得开心了,越发得意自恋。 “小娘子可真会说话!我姓赵,名望卿。如今,在朝闻堂读书,娘子可要来找我哦~” 他正要夸赞着自己的丰功伟绩,就被书童拉走了。 “赵兄,校考在即,还有心思与旁人说笑?”板着脸的少年回头,声音有些愠怒。 “贺兄,你还好意思说我呢!”赵望卿斜眼瞧他,“你还不是抛弃了人家曹娘子,另娶新欢?若不是如此,人家曹娘子能千里迢迢从京都追来?” 贺岚黑着脸,那双眼睛沉若枯木,瞬间让赵若卿讪讪闭嘴。 他谦和的朝着萧迎等人行了一礼,“还望诸位娘子莫怪。” “无妨。”萧迎三人共同回了一礼。 待贺岚他们走后,萧迎从容一笑,“我想到法子,接近曹娘子了。” 第63章 天罗地网,等她送死! 客栈里,萧迎一进门,就被人紧紧握住了双手。 “如何?暗卫方才说,祝家将你们赶出来了。”萧玄璟素来稳重,此刻竟满是紧张,“可曾伤到哪儿了?” 萧迎心尖一暖,“阿兄放心,我无事。” “荷叶和娉婷阿姐都在,况且还有沈皇后的金令,他们不会对我们做什么的。” 几人连忙坐下,萧玄奕挽袖沏茶,唯独在程娉婷的那盏里放了几朵茉莉。 “你从前说过,喜爱茉莉的清香,尝尝,可还喜欢?”少年耳根微红,有些不敢去看程娉婷。 程娉婷浅酌一口,笑着帮他整理袖口,“好喝。” “什么茶这么好喝?”吴慧风风火火的赶了回来,不等程娉婷喝完,就将小脸凑过去,好奇的看着杯中绽开的茉莉。 “我也想喝,怎么只有程娘子有啊?” 她一边盯着程娉婷杯中的茉莉,一边将自己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先说一下探查到的消息吧。”萧迎看向萧玄璟,“阿兄,方才你和二哥在商会可查到什么线索?” 萧玄璟面色有些凝重,“方才我们去询问了,前任的商会会长,正是穆家。” 萧迎紧紧攥紧了茶盏。 “穆家出事前,特意交代现在的商行,务必要保全一尊佛像。”说罢,萧玄璟将一尊纯金打造的佛像置于桌上。 “如今的商会会长姓顾,与穆家曾是旧交,因此穆家交代的事情一直谨记于心。”萧玄璟握紧了萧迎的手,掌心的温度温暖着萧迎微凉的手,也温暖着那颗冰冷的心。 “他知道我们是穆夫人的旧友后,便将这尊佛像交给我们了。想来玄机就在这尊佛像上。” 萧玄奕亦是深深蹙着眉,满脸担忧,“可这佛像我们来来回回查了好几遍,是实心打造的,丝毫看不出任何不同寻常。” “我们一时半会儿也猜不出玄机,暗卫又说你们这边出了事,就先回来了。” 程娉婷深深叹息,“看来,不能急于一时。” 她眯着眼睛,看向那尊佛像。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贪墨一事的主理官还没到,目前还是解决婚约一事最为重要。”萧迎开口,“我们分头行动。” “我,娉婷阿姐还有荷叶去找曹娘子,阿兄和二哥继续在商会调查,看看能否顺着这尊佛像查到更多线索。” “好。”萧玄璟点头,“你们注意安全。” 吃着糕点的吴慧瞬间不乐意了,她指着自己,“那我呢?我去哪儿?” 程娉婷温柔笑着,“要不,你跟着萧郎君……” “不要。”吴慧笑盈盈道,“早就知道你们不愿意带我一起。” “方才你们去朝闻堂时,我也在名册上偷偷写了我的名字~”她得意的抬了抬下巴,“我还没去过学堂呢,带我去嘛~” “我保证,我有大用!” 荷叶翻了个白眼,“你能有什么用啊,就知道吃吃喝喝。” 吴慧不悦的‘啧’了一声,“小荷叶,你过来。姐姐跟你切磋切磋!” “来啊!谁怕谁!” 荷叶气鼓鼓的,拉着吴慧去找一处清净之地切磋。 萧迎和程娉婷实在担忧,一同追着跑了出去。 “荷叶,吴慧!”萧迎拉着程娉婷的手,一路小跑跟在二人身后。 “娉婷阿姐,还好吗?”她看着程娉婷气喘吁吁的模样,有些心疼的放缓脚步。 “她们两个,怎么跑的这么快啊……”程娉婷无奈摇了摇头,现在才发现原来她们已经追出了好远,竟到了一处竹林间。 萧迎却是因为程娉婷的话,猛地想到了什么。 荷叶会武功,自然走路快一些。她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体力也还不错,她尚且都追不上,一个捡来的乞丐,却能如此轻松跟上。 “阿姐。”萧迎看着静谧的竹林,总觉得心有些不安。 此处太过偏僻了,耳边都没有商贩的叫卖声,只有呼啸而过的风打竹叶声。 “萧迎妹妹,我总觉得,我们似乎忽略了什么。”程娉婷也察觉到了异常,她拉着萧迎的手,警惕退后。 “我曾经到江南游历过,接到过父亲的家书。如果只是送信,约莫七日足矣。” 程娉婷每说一句,萧迎的心就向下一沉。 她脸色惨白,拉着程娉婷的手越来越紧。 “你说,若是你那嫡母真想对付你,那她……” 话音未落,便有一支箭矢朝着两人而来! “小心!”程娉婷眼疾手快,连忙拉着萧迎蹲下身。 呼啸而来的箭打落了萧迎的发钗,金簪落地,声音清脆,惊扰了林间飞鸟。 “阿姐,你快走!你是程相之女他们不敢真的伤了你!快去找阿兄来救我!”萧迎又艰难躲过一支离弦之箭,那支箭斩落了她的一缕发丝,险些射穿脖颈。 程娉婷深知留在此处无意,她咬了咬牙,眼眸红润。 “念念!活着等我回来!!” 她转身,在萧迎惊诧的目光中,飞快的跑向竹林外。 箭矢接二连三的落下,萧迎躲在一片竹子之后,方得半瞬喘息。 她刚要跑出林间,骤然,数十黑衣人从天而降,挡住了她的去路。 “我乃当朝五品尚宫,你们确定要谋杀朝堂命官吗!”她步步退后,声音都在颤抖。 手持长刀的黑衣人未曾有过丝毫犹豫,举起长刀,朝着萧迎砍去! 萧迎猛地提起裙摆,朝着林间深处跑去! 方才荷叶和吴慧就是向着这片林子跑远的,她得撑住,荷叶听到这边的打斗声后定然会来救她。 萧迎狠狠咬紧牙关,飞快向前跑去! 是她轻敌了! 原以为远离京都山高水远,傅氏便无法对她下手。 可她忘了!江南,是有傅家旁支的! 傅氏身为主支掌权人,只需在她到来之前修书一封告知江南处的傅家,那他们自然会布下天罗地网,等着她来送死! 身后之人越追越紧,萧迎飞快的跑向竹林深处。 这边有竹子作为遮挡掩护,几人用不了轻功,箭也有概率会打到竹子。 纵然她咬紧牙关拼了命的在跑,却还是被人一脚踹在后背,摔折了手臂。 那人没有一点废话,高举着长刀,就要砍下! 第64章 有没有兴趣,玩票大的? 长剑相互摩擦的声音,刺耳尖锐。 “娘子!”荷叶伸出手,“你和吴慧先走,我断后!” 萧迎连忙握紧荷叶的手,荷叶微微用力,轻而易举的将她从地上拉起。 “娘子,顺着东南方向走就能与郎君汇合了,我自己可以的。”荷叶冷哼一声,俏皮傲娇的态度一瞬间消失,尽数被冰冷愤怒代替。 “敢伤我家娘子!今日,都用命来赔!”说着,她手持双刀,与十数黑衣人厮杀在一起。 萧迎手臂传来一阵阵的剧痛,她担忧的望着那道身影,语气尽是担忧,“荷叶你自己小心!” 她不敢耽搁,连忙拉着吴慧跑向东南方向。 都怪今日大意了,竟连防身的香粉都没有带!! “你还好吗?”吴慧察觉到她惨白的脸色和额角疼出的汗珠,边跑边扶着她。 萧迎摇了摇头,“无妨。” “再快些,那么多人,荷叶不一定打得过。”她咬紧了牙,疲倦万分却根本不敢停留,“吴慧,你跑的快。去找我阿兄来,让他来帮荷叶。” 还未说完,又一批的黑衣人便立刻拦住了她的去路。 萧迎紧张的顾不得手臂的疼痛,眼底满是恐惧,却透露着深深的不甘。 “怎么办啊……”吴慧语气低沉,“又有人呢。” “你先走。”萧迎干脆果决,“我引开他们,你去喊人救我们。” 她说这句话时,心中已然有些绝望,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下来。 这么多人,怕是一路尾随他们而来,找准时机便立刻出手,招招狠辣皆是致命杀招。若是今日她们没有误打误撞进入竹林,也会死在夜晚。 只是她不甘心,就这么死了。 “啧。”吴慧叹息一声,怜惜的搂着萧迎的腰,“小美人儿~看在你长得这么漂亮的份上,我再帮你一次~” 她随手,懒洋洋的反手握住了身边的竹子,用力一折! 那截竹子,在她手中仿佛注入了生机一般,竟与她配合的默契非常,仿佛一件神兵利器。 “勉强用吧。”吴慧嫌弃,“虽然比不得我的红缨,却还凑合!” 几人杀招已至,吴慧眯着眼睛歪了歪头,眼底满是冷绝。 萧迎眼睁睁见着她从容的挥了几下,那截竹杆在她手中用的出神入化,她瞬间提着竹子冲进人群里,与众人扭打在一处。 不出几瞬,那些人,便全都倒在地上。 “啧。”吴慧叼着不知从哪儿飘下来的树叶,“就这垃圾功夫,还来当刺客呢?” “这也太差劲了,扣钱,扣钱!” 萧迎方从惊愕中缓过来。 她轻轻上前,语气有些许恳求,“我不问你何为会武功,亦会帮你保守秘密!” “你能不能,帮我救一下荷叶?” “呦!”吴慧抹了抹脸上渐上去的血迹,笑意如今添了几分邪佞,“就一个小侍女,也值得你这样费尽心思?” “她不是侍女。”萧迎满脸坚决,“她是我店铺的掌柜,是我的朋友。” “我心底,早就把她当成妹妹了。” “请娘子出手,帮我救救她!我什么条件都答应你!” 吴慧嗤笑一声,她蹲下身,捡起地上掉落的发簪,轻轻簪在萧迎的发间。 “我可不忍心让这么漂亮的小美人儿伤心落泪~”她挑了挑眉,笑容温柔,“你放心,你不会武功,不知道这些人的水平。” “我方才与荷叶切磋了一下,她的武功,可以说丝毫不比萧玄璟差,对付这些酒囊饭袋绰绰有余。所以你不用担心她,你该担心的是那些倒霉催的刺客~” 话音方落,便见荷叶从远处而来。 “娘子!!”她高兴的招了招手,手里拎着大包小包,“你看啊娘子!我的战利品!” 萧迎瞬间哭了出来。 她连忙跑上前,紧紧抱着荷叶,豆大的眼泪落下,只是此刻却莫名心安。 还好…… 她们当中,没有人受伤…… 荷叶傻笑了两声,拍了拍萧迎的后背,“娘子放心,就那些小废物,我一拳一个……娘子!” 她惊呼一声,担心的哭了出声,“你!你的手……” “我带你去找大夫!”她连忙蹲下身,不顾萧迎的阻拦一下背起萧迎,“很痛吧……” “忍一忍,我这就带你去医馆!” …… 手臂被接上的瞬间,萧迎疼的额角一下冒出冷汗。 坐管大夫是个利落干脆的女子,她温柔一笑,“还好,只是手臂脱臼没有外伤。” “我给你开几副药,外敷和内服,短期内不可过度用力,务必好好修养。” 萧玄璟沉重点头,将一锭黄金放在了那大夫手中,“多谢。” 他手掌一片湿润,方才见到萧迎被荷叶背出来时,他吓得心都要碎了。 就算知道只是手臂脱臼,他也心痛难忍,恨不得自己代她受着。 微凉的帕子,轻轻擦去萧迎额角的汗珠,萧玄璟眼眸微红,一看便知是哭过。 “还疼吗……”他嗓音嘶哑。 “阿兄放心。”萧迎甜甜一笑,“已经没事了。” “这次可多亏了荷叶。”她转头,望向强忍泪水的荷叶。荷叶身边,吴慧仍是那副笑眯眯的神色,眼底尽是平和。 她搂着荷叶的腰,朝着萧迎感谢一笑。 “他们已经动了杀心,这次不达目的,定然还会有下一次。”萧玄奕端来一碗药,“明日,还要去学堂吗?” “去。”萧迎冷笑一声,“人家都欺到这份儿上了,咱们若只知一味退让躲闪,岂非助长他人之威?” 她看向围绕在旁的众人,“我会护好自己,两位兄长在商会时也不要掉以轻心。” 程娉婷重重点头,“我们一起去学堂,尽量不要分开,不要给他们单独动手的机会。” 气氛有些许低沉。 吴慧笑着,吹了个口哨,“诸位,别这么沮丧嘛!” “林子里的尸体都堆成山了,明儿可能就被人发现了,今晚可是我们绝佳的动手机会。人家都欺负到这份儿上了,不现在回礼太憋屈了。” “我看小荷叶还扒了些衣服回来,有没有兴趣,玩票大的?” 她笑着挑眉,笑容有些诡异,让人头皮发麻。 第65章 他还敢背着我养外室? 萧府,夜晚的灯久久未熄。 萧云英又从肃王府回来了,下人们见怪不怪,井然有序的侍奉着。 “母亲,您看我这只虎头鞋绣的如何?”萧云英献宝一般将手中的绣鞋捧上。 傅氏放下茶盏,瞥了一眼,“我的女儿绣的,自然好看。” “就是不知,我何时才能抱上外孙。”母女二人笑盈盈的,闲话家常一般,氛围很是融洽,连随侍的侍女也都大着胆子面上挂着笑意。 “王妃娘娘……”突然,一侍从神色慌张的进来,颤抖着跪在地上。 萧云英瞬间敛了笑意,端出肃王妃的架子,“在场的没有外人,你说便是。” “小人该死……”侍从连连告罪,“都怪小人,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他战战兢兢抬头,对上萧云英那双漠然的双目,“殿下他……在郊院养了个女子……” ‘砰’的一声,茶盏狠狠砸在桌上。 侍女们跪了一地,大气不敢喘。 良久,才传来萧云英温和平静的声音,“多大的事,何至于吓成这样?” “都起来吧。”傅氏冷冷开口,言语之间已然染上一层怒意。 “王妃娘娘,该如何办?”侍从战战兢兢,站在远处吓得头也不敢抬。 萧云英招了招手,示意他上前。 她将一锭沉甸甸的金子放在那侍从颤抖的掌心,笑意仍旧如往素般端庄,只是眼底却尽是狠厉,“该怎么做,不用我教吧?” “殿下既然喜欢那女子,便将人带回来,放在殿下的床边随时看着。” 她肆意笑笑,“想来殿下也是一时新鲜,想寻个新鲜玩意儿解闷。待殿下看腻了,再将人送走便是。” 侍从连连点头,“小人明白!” 他看向掌心那十两金锭,目光尽是贪婪。 萧云英瞧着他的目光,用手帕轻掩鼻息,“办得好,还有赏赐。” 那侍从连忙弯腰,恭敬退下。 绣的精致的虎头鞋被随意丢在地上,萧云英冷着脸,命人将针线撤走。 傅氏一个眼神,侍女们鱼贯而出,井然有序。 待人都退下后,傅氏有些心疼的看向萧云英,“你又何必做的那么绝?” “这么多年,都没能怀上子嗣。若那女子真的有孕,杀母夺子也未尝不可。” “母亲。”萧云英声音委屈,“我嫌脏。” 她全然没了平素那副端庄的架子,像是受了委屈,找母亲撒娇的寻常女娘,“他谢容不过是一个没权没势的皇子,若不是娶了我,谁还记得有这样一位皇子!” “还敢背着我养外室,呵!” 那张冷艳庄重的面容,落下一滴清泪,“他当真是好大的胆子!他想登上皇位,还需咱们傅家点头!现在还没把四皇子从诸君之位拽下来呢,就先养上外室了?” “若等咱们真的扶持他成了帝王,他的后宫不得满是女人?” 傅氏低头轻笑一声,修长的指尖划过茶杯边缘,“你有这份心,我便也能心安。” “记住,皇族不过是我们世家手中的玩意儿。皇位上的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得足够听话。” “男人亦是如此,万不可沉溺于情爱误了大事。待你真正的有了权势,便是找多少个男人都无妨。” “女儿谨记母亲教诲。”萧云英挺直了腰背,轻轻拭去脸颊泪珠。 “江南那边,可曾传来……” 她刚要问,便被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打断。 “萧云英!!”一男子衣袍之上沾满了血迹,他怒目瞪圆,赤红一片,不顾侍女阻拦冲进屋里。 男子头上的金冠已然有些歪斜,五官周正凛然,似是剑锋一般尽是锐利和英气,只是如今浮着一层深深地怒火,有些许狰狞可怖。 盯着萧云英的目光尽是翻涌的怒火和心痛,似是野兽悲鸣。 “殿下,自你我成婚后,你是第二次这样跟妾身说话。”萧云英起身,款款踱步走向面前的男子。 她摸出帕子,轻轻帮男子拭去脸上的几抹血痕,语气缱绻温柔似是春风呢喃,“第一次,殿下看上了一个婢女。” “我将她剥了皮,人皮送到了殿下的床上。可殿下竟然一点都不喜欢。” 谢容狠狠攥紧双拳,手指都在颤抖。他深深蹙着眉,望向萧云英的眼睛一片猩红。 萧云英柔和笑笑,葱白的指尖抚过男子的眉眼,替他舒开紧锁的眉头,两人暧昧而又亲昵,像是一对神仙眷侣。 “这次,我换了种方式。我只是命人砍下她的头送给殿下摆在床边,殿下怎么还是不喜欢呢?” 萧云英有些为难的蹙了蹙眉,“殿下这样挑剔,下次我该送殿下什么,才能讨殿下欢心呢?” “你……”谢容狠狠将手中的锦盒摔在地上,盒子里,翠绿的翡翠镯子骤然断裂。 “你怎么能如此心狠手辣!”低沉的嗓音,满是沙哑,似是困兽的嘶吼。 “我心狠手辣?”萧云英低头,看向地上碎成一片的镯子,“这些年,是谁不嫌弃你的出身嫁给你!帮你收拾了那些瞧不起你的人!” “我命人杀了你的仇人时,你怎么没有说我心狠手辣?” “我替你铲除一个个反对你步入朝堂的官员,托举你入朝议政时,你怎么不说我心狠手辣!” 萧云英冷笑着,眼角悬着泪,却满是委屈和心痛,“我不过杀了一个想要哄骗你,占有你的女人,你怎么能说我心狠手辣呢,容郎?” “我那么喜欢你,护着你,我怎么可能允许旁人与我一起分享你?” 她看着摔得粉碎的镯子,只觉心也像是这镯子一般,摔得粉碎。 傅氏看不过了,叹息一声,起身走近,“殿下息怒,云英被臣妇宠坏了不懂事,我代她向殿下道歉。” 说罢,她微微拂身。 谢容连忙扶起她,“岳母快快请起。” 他深深地望着萧云英,“是小婿一时糊涂,竟然做了混账事,让英儿伤心了。” 傅氏笑着,眉宇间满是深邃,“这俗话说得好,夫妻哪儿有隔夜仇。” “回头我替殿下好好说教说教云英,殿下先坐下,喝盏茶降降火可好?” 第66章 实在想不出这么损的招 谢容朝着傅氏远去的身影微微躬身,满是恭敬。 他看一眼失魂落魄的萧云英,哀叹一声,捡起地上打碎的镯子,“这是我命人寻访各地,找来的一对叮当镯。” “可惜了,原本是想给姐姐一个惊喜的。” 碎玉的尖端扎破指尖,鲜血落在那浓郁的绿上,竟显得有了几分妖艳。 萧云英心疼坏了,连忙将他拉起,拿出帕子为他包扎。 “疼不疼?”她颤声问。 “姐姐吹一吹,就不疼了。”谢容温柔一笑,浓密的睫毛落下一片稀碎的阴影,遮住眼底的团团迷雾。 他泪盈盈的望着萧云英,有些自嘲般扯了扯唇,“若不是姐姐这几天忙着别的事,我又怎会……” 见萧云英蹙紧眉头不语,他连忙温声哄着,“也罢,不过是些登不得台面的贱婢,只要姐姐能消气,怎么处置她们都行。” “姐姐,你别不说话。”他抱紧了萧云英,下颌轻轻搭在萧云英的肩头。 萧云英瞬间心软了。 她抬手,温热的掌心扶过他的脑袋,“我不生气了。” “这镯子,我会找人修复好的,定然不会辜负容郎的一片心意。” 两人浓情蜜意紧紧相拥,似是一对羡煞旁人的璧人。 …… “赶紧的!磨磨唧唧!”吴慧和萧玄璟身着傅家死侍的衣服,蹲在傅家娘子的房顶,扒开了一小片瓦往里瞧着。 饶是多智近妖的萧玄奕,也没能想出这么损的招。 此刻萧玄璟脸黑如漆,一张脸拉的老长,纵然黑布蒙面却也瞧得出眼底的羞愤。 “害羞什么?”吴慧挑了挑眉,一边自然的往身上抹着血迹和泥土,还拿着匕首在自己的衣服上划了几道。 “多难得的机会啊!萧郎君!”她感叹一声,“你还想得到,比这个法子更简单的法子进傅家吗?” 萧玄璟确实想不到。 吴慧提出来假扮成傅家死侍前来搞破坏时,几人都惊呆了。 荷叶更是当场表示自己做不来这违心的活,她怕自己控制不住手中的刀,看见人就忍不住出手。 萧玄奕又不会武功,此等重任,只能落在萧玄璟身上。 “你到底还在这看多久!”萧玄璟咬紧牙关,“我可没兴趣看傅家大小姐在这儿表演活春宫。” “哎呀急什么。”吴慧吹了个口哨继续看着,“咱们不得等结束了再进去吗?不然现在进去,不得被这个狠毒的女人杀了灭口才怪!” “怎么看不清了啊……” 吴慧甚至整张脸都趴在了那片空瓦片上,小脸上都沾了些许灰尘。 萧玄璟狠狠揉了揉额角。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方才吴慧拿着荷叶搜刮来的傅家令牌,大摇大摆进来的模样,熟悉的跟进自己家门没什么区别。 她甚至还有闲情雅致骂几声门口‘汪汪’直叫的狗,把看门的狼狗都打得不敢叫了。 “好了好了!”吴慧满眼都是兴奋,搓了搓手,“走走走,该咱们上场了!” “你……”她看一眼萧玄璟板正的脸色,叹息一声,“算了你在这儿待着吧,你演技太差了净坏我好事。” 说罢,她一个翻身从房顶跳在地上。还特意的在地上滚了一圈后才推门而入。 “娘子!!” 故意压低的怒吼音像是男子般粗犷,将傅娘子吓了一跳。 如今那小娘子满脸桃色,刚着好衣衫。见人连滚带爬的进来狠狠吓得一抖。 那张小脸虽算不得惊艳,却也是五官精致秀雅,有着江南姑娘独有的柔美和温和。 “你作甚!”她怒喝一声,吴慧连忙委委屈屈半死不活的倒在地上。 她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死了……” “弟兄们,都死了!!” 傅雨柔眼眸狠狠一缩。 她连忙摆了摆手,示意躲在帐后的男子离开。 见人全部退下后,她才沉着微哑的嗓音,“你说什么?” “他们是有备而来,咱们万万不可再让弟兄们送死了娘子!”吴慧声嘶力竭,“我们瞅准时机,见萧迎那个貌美绝艳的小美人进了竹林!” “结果!兄弟们刚要动手好好替娘子您出口恶气杀了她!却不知哪儿冒出来的世外高手!不过几招便将弟兄们打的落花流水!” “说重点!”傅雨柔咬牙切齿没心思听他说书,眼底尽是厉色,“那世外高人长相如何?” “看不清。”吴慧摇了摇头,“那人大帽遮颜,却武功盖世……” “全死了吗!一个都没留下!”傅雨柔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吴慧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满是无辜,“这不,还有我呢……” “要你有何用!”傅雨柔急的快哭了,“若是没能杀了她,那夫人那边该如何交代……” 她骤然慌了神。 她只是个旁支的女儿,自家弟弟还得靠傅夫人过继到主支。若是自己办事不力,夫人怪罪下来…… “娘子莫急!”吴慧连忙颤抖着,撑着自己从地上坐起来,“娘子来,属下有一个法子,定然能杀了他们!” 傅雨柔眼睛一亮,连忙走过去,“什么法……” 不等她问出口,就被吴慧一个手刀劈晕了。 吴慧抬头,朝着那片被她掀开的瓦片招了招手,“快来快来!” “我打听过了,这傅雨柔似乎深得你那刻薄主母青睐,如今是傅家的半个掌事人。” “拿着她的令牌,咱们去库房逛一圈~” 说着,她轻轻抱着傅雨柔,将她放在床榻上,顺利从她腰间取得了令牌。 “走~” 吴慧转头,带着满脸阴沉的萧玄璟,大摇大摆进了库房。 库房的人刚要盘问,就被吴慧凶了一句,“大胆!” “雨柔娘子吩咐我等来取东西,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敢阻拦!小心娘子把你丢去喂狗!” 守门侍卫战战兢兢低着头。 萧玄璟一路沉默跟到库房,走出好远才敢询问,“你就不怕被人发现吗?” 吴慧不在意的招了招手,“不是有你妹妹给易容了吗?况且,这些大家族只认衣服和令牌,这么多死侍哪里能认的过来?” “待明日她们发现尸体,一盘查人数后,咱们反而用不了这招了。而且今晚,他们肯定想不到咱们胆子这么大敢杀个回马枪。” 萧玄璟眯了眯眼睛。 分析的头头是道,对世家大族如此了解,看似无条理无逻辑的冒失行为,却像是精心计算过那般。 “呦!傅家藏宝库好东西这么多啊!看来没少贪啊!” 吴慧随意的捻了块金子,在手中掂了掂。 她看向萧玄璟,挑了挑眉,“愣着作甚!” “你可没有第二次机会来傅家的库房查看线索了。还不赶紧找找有什么线索跟那金佛有关?” 第67章 我真是天才! 萧玄璟深深地望着她,少女笑盈盈的搜刮着一些碎银和银票,正往自己袖口里揣。 见萧玄璟满眼的怀疑,吴慧’啧‘了一声,瞪他一眼,“我要是想害你们,你妹妹就不只是手臂脱臼这么简单了。” 萧玄璟猛的上前,藏于袖口的匕首抵在她的脖颈,那双眼睛如一汪死水,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死人。 “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你和傅家联手布下的陷阱?”他垂下眼帘,看向吴慧手中揣的银两。 吴慧撇了撇唇,“那我跟你去找,这样成吗?” “不就是担心我把你调开后偷偷自己跑掉嘛!谁家库房里面还没有个暗门了?就算我从外面关上门,凭你的本事照样能跑出去啊。” 她一脸不在乎的模样,反倒是让萧玄璟有些许震撼。 两人飞快的巡视着库房,可除了堆满的金子和银票,没有丝毫线索。 “该走了。”吴慧素日嬉笑的语气,此刻有过些许低沉。 萧玄璟敏锐的察觉到了其中蕴藏的失落和伤感。 她在失望什么? 今晚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难道只为了帮他和拿走这些银票? 天下没有这么好心的人,反正萧玄璟不信。 他收了匕首,看向少女脖颈处那道浅浅的血痕,多少有些许愧疚。 “你这是什么眼神?现在知道对不起我了?”吴慧邪笑一声,用袖口擦去渗出的血珠,看向萧玄璟的眼神尽是戏谑。 “你要再这么过分,我就抢你的小情人~” 萧玄璟可不上套,他冷冷环胸,瞥一眼吴慧,“凭你,也配?” “对!”吴慧激动的拍了拍手,“就这个眼神!目空一切,绝对自大猖狂!不知天高地厚!” “保持!就这个眼神!咱们准备出去了!” 萧玄璟剜一眼她,手指轻搓手中刀刃。 吴慧又塞了塞袖口的银钱,一脚踹向大门。 可大门却未打开,反而有锁链相互摩擦的声响。 “门已经锁了他们出不来!娘子,里面那两个贼人怎么办?”侍卫的声音透过厚厚的木门,有些许模糊。 “抓活的。”冰冷的声音,无比熟悉。 傅雨柔冷笑一声,“审问出幕后主使,再杀了喂狗。” 萧玄璟冷冷看向吴慧。 却见吴慧满是懊恼的抱着头,“早知道劈狠点了!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看我干什么!”吴慧咬牙切齿,“我要是算计你,还能把自己算计进去?” 她叹息一声,从袖口摸出火折子,“事到如今,赌一把。” “你就不怕咱们也跟着烧死?”萧玄璟眯了眯眼睛,语气丝毫听不出焦急,出奇的平静。 “这么多钱,可不少是银票啊。”吴慧笑了笑,“我就不信,搜刮了这么多年民脂民膏得来的钱,他们舍得。” 萧玄璟冷漠的看着她,靠在一旁的墙壁上,“烧了这么多钱,他们定然会变本加厉的去讨,苦的还是百姓。” “你忍心,看百姓受苦?”深渊般的眼神,看不出丝毫情绪。 仿佛就只是,闲话家常一般悠然。 吴慧甩了甩袖口的银票,“这不,得给他们点事干。” “咱们一路过来,权贵大多住在此处吧?” 她利落的点开火折子,烛火摇曳,衬得那双妖冶的眼睛神情越发诡异,“我探查过了,一些小的权贵世家没有暗卫守着,带着这些银票,撒到他们家中,让他们也跟着慌一慌。” “否则,火烧不到自家门外是没有人在乎小人物的性命的。” “那碎银子呢?”萧玄璟闭上了双目,耳尖微动。 “给百姓的利息。”吴慧挑了挑眉,“他们懒得为了几两碎银去大肆追捕,况且,就算傅家真的生气了,也不可能杀了全城百姓。” “不然若是哪天傅家贪污的这些钱被朝堂查抄,也到不了百姓手里。” 吴慧深表赞同的点了点,满眼都是对自己的崇敬,“我真是个大好人!” 果然。 萧玄璟骤然睁开双目,抬手轻轻敲了敲面前的墙壁。 “有暗门。” 吴慧瞬间扔了火折子,也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油,都撒在了库房里。 “我就说吧!”吴慧一脚踹向那不同寻常的墙壁,“我真是天才!” 可墙壁未曾踹动,吴慧有些狼狈的退后几步,不小心撞到了一旁的桌案。 她随手搭在桌案上盛着毛笔的花瓶上,怒骂一句,“狗贼!竟然还需要机关才能打开!” 萧玄璟扯了扯唇,他眼眸深处倒映着一片火光,翻涌的烈焰遮住了眸底深处若有若无的杀意。 “别演了。”他步步上前,眼神冷的骇人。 “我方才一直听着外面,人围了足足三层。你再不快些,咱们可就死在这了。” 吴慧目瞪口呆,“我演什么了我!” “你别血口喷人!”她气的甩手指着萧玄璟,只是却‘不小心’的触碰到了乘着毛笔的青瓷花瓶。 ’咔哒’一声,似是机关触发。 吴慧震惊的指着那边,“居然打开了!咱们今晚运气不错啊!” 她笑嘻嘻的拉着萧玄璟,“走吧,你要是真死了我也不好跟小美人儿交代。” 萧玄璟顿了顿,跟着她走向那道暗门。 他转头,望着燃烧的库房,眼底尽是死一般的沉寂。 …… 库房外,傅雨柔望着燃烧的库房都快急疯了! 她狠狠甩了看门的侍卫一掌,“你做的好事!让你看门,你就这么把人给我放进去了?!” 侍卫吓得连忙跪地,“娘子恕罪!” “那,那两个贼人……拿着您的腰牌,属下实在不敢拦着啊!” “废物!”她狠狠闭了闭眼。 “拖下去,杖杀!” 傅雨柔眼底一片厉色,吩咐侍卫连忙开了锁去灭火。 “娘子!”侍从一桶桶的将水泼向库房,“奇了!这么大的火,里面的人应该早就烧死了!” 傅雨柔额角猛的跳动了一下。 她冷冷下令,“守着库房,若是有可疑之人从里面出来,下死手!留一口气就行!” 傅雨柔怒拂衣袖,向来温婉如水的面容如今阴沉可怖。 她随手招来两个侍卫护着,走向远处。 只是唇角却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若是库房没人,那便是误打误撞找到了那道暗门。 暗门可是通向那的。 若能帮她杀了那位,可就真是太好了…… 第68章 杀父之仇,今日该还了! 朱雀巷附近的一家客栈。 “娘子!”影卫从头而降,语气急促,“傅家库房着火了,主上他们身陷火海……” 萧迎猛的站起身,紧紧攥着衣袖。 “郎君和吴娘子可还安全?可曾见到他们的踪迹?”程娉婷连忙问道。 影卫摇了摇头,“我方才一直盯着库房那边,主上和吴娘子进去不久后,傅娘子便立刻赶来带兵包围了库房。” “库房里便莫名其妙起了火,想来那火应该主上放的。只是不知为何,主上没有从库房里出来。” 萧迎手臂微微颤抖,她压下心底的不安,飞快想着法子。 程娉婷安慰着她,“若没有万无一失的把握,他们不会铤而走险,定然会没事的。” “对了,我离开时,还看到傅娘子带了两个侍卫走向主院的方向。”暗卫匆忙说道,“也不知是否跟主上失踪有关。” 萧迎深深蹙着眉。 若是阿兄真有法子脱身,定然会第一时间返回。如今迟迟未曾现身,连影卫都不知道两人的下落。 那极有可能是躲在了哪里,却被人堵住了,不方便出来。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交给影卫,“劳烦你速将此信送去祝府,权贵们多住在朱雀巷,库房失火想来消息闹出的动静不小,也快要传开了,一定要赶在消息扩散之前让祝家知道!” 影卫接了信,一言不发便连忙从窗外跃出。 一言不发的萧玄奕却是格外平静。他半倚楠木座椅,轻声咳嗽了下。 “二哥!”萧迎忙去查看,“你伤势未愈,江南湿气又重,明日我便去给你抓些祛湿的药材。” “不妨事。”萧玄奕语气温柔,目光盈盈的望着远处。 “傅娘子不会无缘无故前去主院。”他饮着水,苍白的面色终于有些缓解。 “要么,她是要趁乱去做些什么,杀人,或者是取什么极为重要的物件。” 毕竟此时发生的事,便可顺势推给那两个贼人。 “否则,便是知晓大哥藏匿之处,库房里的人不会无缘无故消失,连尸体都没有。大哥也不会冒险,置自己的性命于不顾。” 萧玄奕一点拨,萧迎骤然明白过来,“所以极有可能库房里有密道,可以通往主院!” 她有些紧张,掌心浸出一层汗珠。 希望影卫来得及…… …… 密道里,萧玄璟今晚是第二次黑了脸。 吴慧津津有味的品着,恨不得拿出碟瓜子边嗑边看,“老东西。” “老当益壮啊!” 她满眼兴奋,“家都快烧没了,还有心思养小妾!一次还睡了俩!挺会玩啊~” 萧玄璟脸黑如漆,一张冰川般的脸如今似是能滴出墨来,他咬牙切齿,“这密道能通往主院,你早就知道?” 吴慧无辜的耸了耸肩,“怎么会?” “你早就来过一次。”萧玄璟沉沉地盯着她,仿佛在那样的一双眼睛里,任何诡异计谋都无可遁形。 “你早就想好了一切退路,包括放火。” “一则,可以烧了傅家库房出口恶气。二则,带走钱财让所有世家背锅,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他们会顺着这些世家手中的钱财查下去,反而一时半会儿查不到我们头上。” “你与傅氏,是有仇怨不假,可你一定并非是第一次来傅家,否则你不会这里有密道,更不会备好火折子想好一切打算。” “可惜,我还是高估了你。你似乎并不知道这密道通往主院,如今这局面,你也未曾想过。” “吴慧,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萧玄璟盯着她,眸色漆黑,似是漫无天际的长夜。 “你来的目的是什么?你要找的东西,又是什么?” 吴慧骤然转头,眼底一瞬间闪过一抹杀意。 那抹嗜血般刻骨的仇恨被她很快掩盖,她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调笑道,“我的目的?” “为了你们家小荷叶~实在是太可爱了,看着就心生欢喜~” 她见萧玄璟的目光越发深沉,压低声音笑笑,“算了,既然被你看穿了呀~” “其实这个计划,我确实筹谋了很久,好不容易才让我找到机会。我与傅家确实有仇,不共戴天之仇。”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们合作,搬倒傅家,不好吗?” 她歪了歪头,眼底满是戏谑的笑意,像是星光般纯粹无暇。 萧玄璟眯了眯眼。 他刚要继续问,却听到密道外传来侍卫急促的声音。 “家主!家主不好了!!” “库房着火了家主!” 软榻上左拥右抱的那位瞬间起身,身边两个身材曼妙的女子连忙服侍他更衣。 可惜,密道的门只开了一道缝隙,萧玄璟看不清那人的真面目。 “愣着作甚!”那被尊称为‘家主’的男子怒吼,“赶紧灭火!!” “二叔放心,火早就灭了。”一道柔软的女声,带着一缕幸灾乐祸的意味。 傅雨柔身披一件蜀锦华服,虽未上妆,只是却底气十足。 “傅雨柔……”傅余绅满脸的厌恶,一张横肉纵生的脸上尽是怨毒,“火是你放的?” “二叔怎么能这么想呢?”傅雨柔笑笑,摸着手中镶有宝石的匕首鞘,“这库房里,可都是夫人吩咐准备的,我怎么敢烧?” “呵。”傅余绅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 “你想要家主之位,也得上面那位点头!一个黄毛丫头还想当傅家家主?白日做梦!” 见傅雨柔神色越冷,傅余绅愈发得意,“今晚派出去的杀手,都死绝了吧?” “夫人若是知道了,你如何交代?” 傅雨柔低笑一声,盯着傅余绅的目光满是嘲讽。 在森然空寂的夜里,那笑声竟然有几分渗人,让傅余绅深深蹙起了眉。 “你个疯婆子!赶紧去灭火!若是出了事你我都无法担待!” 傅雨柔眼眸一狠,“是你,不是我。” “家主是你,掌管库房的人亦是你,与我何干?” 傅余绅冷笑,“你想独善其身?可笑!死了那么多死侍,夫人怪罪下来,你我都难逃责罚!” “怎么会呢?”傅雨柔笑笑,眼眸深处透露着刺骨的冰寒,“死侍是二叔偷了我的腰牌调去的,却没曾想被人钻了空子,引狼入室,让人烧了家中的库房。” “二叔怕夫人责罚,畏罪自杀。”她每说一个字,傅余绅的脸就冷了几分,“二叔觉得,这个故事如何啊?” “疯子!”傅余绅咬牙切齿,“来人,快给我拿下!” “傅余绅!”傅雨柔猛地抽出匕首,“杀父之仇,今日该还了!” “去死!!” 第69章 傅余绅,怎么可能斗得过你? 温热的血溅在暗道的门上,有几滴打在萧玄璟的脸颊上,让少年似是堕入凡尘的妖孽,矜贵而又妖冶。 他眼神是一片冷色,“麻烦了。” 吴慧也显然察觉到了不对劲,她阴沉着脸,“我们阴差阳错,竟给了傅家这样好的机会。” 一旦家族内斗停止,所有人,都会听从傅雨柔的安排。 且定会将傅余绅的死算在他们头上! 不远处,傅雨柔笑的有些许森然。 她全无愧疚,满眼尽是蓬勃的野心和得意。匕首上的红色宝石有了鲜血润泽,更加熠熠生辉。 傅雨柔极有耐心的用帕子擦去刀刃上的血迹,居高临下的昵着倒在血泊中的傅余绅,眼神像是在看一条狗。 “处理了,做的干净点。”纤纤玉手轻抬,身后侍卫连忙单膝下跪。 “谨遵家主之令!” 傅雨柔勾了勾唇,面颊上的鲜血衬得她的肤色越发白皙。 她似是无意般,朝着暗道这边看了一眼。 萧玄璟骤然握紧手中匕首,一向嘻嘻哈哈的吴慧也攥紧袖口藏好的发钗。那发钗被她打磨的十分锋利,尖端顷刻间便能刺进人的肌肤。 傅雨柔轻笑一声,任由侍女侍奉着换下染血的衣衫。 她踱着悠然的步子,步步走向暗道。 二十步,十步…… 越发近了…… 萧玄璟和吴慧十分默契的准备好,将人一击毙命。 那双手,已然按在了开启密道的机关之上。 “家主!”突然间,闯进一个小厮,“祝家的人,来了。” 傅雨柔猛地沉着脸,看向周围侍从,“不是让你们封锁消息吗!他们怎么还是知道了!” “家主!”侍卫跪地,“纵然封锁了消息,可方才火光漫天……” “这祝家人一向与咱们不对付,没准儿是猜到了什么。” 傅雨柔怒拂衣袖,“都是废物!” 那双似水般的丹凤眸如今尽是狠辣,“我去瞧瞧,这边交给你们了。” 侍卫恭敬点头,“家主放心。” 两人似是意有所指般,极浅的勾了勾唇。 萧玄璟眯了眯眼睛,拉着吴慧退后几步,两人躲在暗道的转弯处,警惕观察屋外。 “有人帮我们?”吴慧轻笑一声,“估计是你的弟弟妹妹。” “他们这么担心你啊……”她歪头,在此境地竟还能谈笑风生,“寻常大家族的兄弟姐妹为了争名逐利可以手足相残,那傅雨柔的父亲,想来就是前任家主所杀。” “他们为了你,竟冒着得罪祝家的风险。想来你对他们,定然是极好。” 萧玄璟瞥她一眼,没有过多说些什么。 吴慧懒洋洋的抬眼,“现在杀出去,没准儿还有一线生机,否则等会人都来了,可就走不了了。” “你怎么知道?你似乎很了解傅雨柔?”萧玄璟盯着她,似笑非笑的试探。 吴慧笑道,“她和那个肥家主若是有不共戴天之仇,定然不会住进主院。否则日日夜夜瞧着这肥东西居住的痕迹多恶心。” “她既然都不住在这儿了,那密道也没什么用了。” “你看现在那两个侍卫守在这儿不肯离开,定然是在等人。等人来了,封了这密道。反正主院和库房都没用了,封了密道,还能把咱们封死在里面。” 她眼底尽是狡黠,“咱们不妨,故技重施。” …… 傅家门外,祝小将军扛着长刀,周正的脸上多了份怒意,竟有了几分纨绔子弟的意味。 他高高昂首,乌发用金冠束在脑后,五官并不像寻常习武之人那般粗犷,反倒显得有几分邪佞。 “你们傅家,怀疑是我们放的火?”他冷笑着歪了歪头,肩上的长刀倒映着空中月牙的形状。 “不……”侍卫慌了,看着府外堆满的祝家人,话都有些说不顺。 “谁!”祝无玉怒声厉吼,“敢怀疑到你爷爷头上了!傅家狗瞎了眼,你也瞎了不成?” “爷爷我要是真想放火,会放那么几个屁大点的小苗苗?我呸!” 他脑后的乌发都有些暴躁,长刀直接指着傅家大门,“今天不给我一个说法,我还真就放火烧了你家!” “祝无玉!岂敢放肆!” 权势的衬托下,傅雨柔已然是有了几分威严。她被众人簇拥着姗姗来迟,身后侍卫瞬间拔刀指向祝家军。 “有你说话的份吗?”祝无玉冷嗤一声,“叫你们家能管事的出来!是哪个龟孙,怀疑是你爷爷我放的火!” 傅雨柔抬眼,尽是凉薄和狠意。 她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俯视全场,“你说,我们怀疑火是你放的,可有证据?” 一句话问到了点子上,祝无玉自然不会承认往傅家安插了探子。 他又不会扯谎,含糊的将话揭过去,“怎么?敢做不敢认!你们傅家自诩八大世家之首,行的就是此等卑劣之事吗?” 少年的眼眸满是怒火。 祝家身出将门,百年清正公允。断然不会容忍旁人肆意构陷。 “祝无玉,你无凭无据来我家行此冒昧之举,就不怕我写道折子上达天听,治罪于你吗!”傅雨柔新官上任,自是要立威。 两人之间气氛焦灼,死死盯紧对方。 “好了!” 一道低沉的男音,祝家人连忙让开一条道路。 傅老将军拄着拐杖,纵然两鬓花白,满脸老态,可武将的气度和风范却丝毫不失,仍是努力挺直了脊梁,那般周正凛然。 “祖父!”祝少玉慌了神,“不是让您在家中等着吗?您身体这样,一路奔波怎么吃得消!” 祝老将军被祝少玉搀扶着,深深地望向傅雨柔。 打量片刻后,他笑了笑,“如今,该唤你傅家家主了?” 傅雨柔不语,算作默认。 祝老将军自嘲般笑了笑,“我早与他们说过,你虽只是一个孩子,却有魄力有谋略,能撑得起傅家。傅余绅半点城府也无,怎么可能斗得过你?” “今日之事,权当没有发生。” “祖父!”祝少玉赤红着双目,“是他们冤枉咱们!这口气我咽不下!” “他们冤枉的次数,还少吗?”祝老将军平静的问着,却瞬间让祝家所有人红了眼。 “你继承家主之位,想来也有诸事要做。”祝老将军平静的望着傅雨柔,“今日,我们权当没有见过。” “否则,在老夫身死之前,定会让七年前的真相公之于众!” 第70章 傅家必然不得安宁! 客栈内,灯火彻夜未灭。 朱雀巷亦是灯火通明,想来今夜,许多人都睡不着了。 “回来了!”荷叶松了一口气,连忙从屋外跑进来,“两人平安而归!” “阿兄,吴娘子!”萧迎和程娉婷连忙上前,“没有受伤就好。” “别担心~”吴慧朝着萧迎抛了个媚眼,“小美人儿的易容术如此炉火纯青,就算今晚的动静大了些,一时半会也查不到咱们头上。” “到底发生了什么?”程娉婷轻声问着,“为何库房会着火?真的有密道吗?你们又去了哪儿?” 吴慧满眼惊喜,“呀!聪明!竟然猜到了!” 程娉婷摇了摇头,“是萧二郎君和萧迎妹妹推测的,我们也只是怀疑。” 萧玄璟看向坐在一旁仍是有些虚弱的萧玄奕,两人默契一笑。 他快速讲述了发生过的所有事,只是萧玄奕的眉头却紧紧蹙着。 “你们打晕了侍卫,还顺走了傅家的掌家印?”程娉婷有些紧张,她深深望着吴慧手掌的一枚玉印。 “你们可能不知晓,这掌家印对世家大族的重要性。纵然只是旁支,可这掌家印却看的比性命还重要。” 她温声解释,“这枚印记,不仅是家主权力的象征,更是身份的象征,历代家主相传而来。而且每次启奏的折子上,也都会印上家族的印记,主支一脉更是可以对旁支下达命令。” “哦!”荷叶恍然大悟,“就像是狗的铃铛,摇一摇就知道是谁了?” 萧迎哭笑不得的看她一眼。 她轻轻勾了勾唇,似是有了主意,“既然已经拿走了傅雨柔最想拿到的东西,那就要好好利用一番。” “也难为吴娘子,逃命之中还想着报复傅家。” 吴慧顿时垂着脑袋,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怎么了?”荷叶嘲笑,“知道自己闯祸了,让傅家更团结了,现在后悔了?” 吴慧猛地锤了下桌子,惊得本就虚弱的萧玄奕又咳嗽了一声。 “老不死的!”吴慧悔不当初,“早知道,就该直接把傅雨柔也杀了!” “留着这么个心狠手辣的人……不对!傅家多数点子都是她出的,她就不算是个人!我何必呢我!” 萧玄璟深深地看向她,眼底尽是探究。 他终归没再追问下去,转而看向萧迎和萧玄奕,“所以,我们又想到一起去了。” 程娉婷也有所顿悟,她惊喜的看向萧迎。 萧迎点头一笑,对上荷叶疑惑不解的目光,在写满了傅家人员关系的白纸上圈下一个名字,“这里。” “傅余绅,有两个儿子。按照我们查到的线索,这两个儿子刚愎自用,自大狂傲,也被傅芸不喜,所以没有作为过继子嗣的人选。” “傅余绅一向将二人捧得如珠如宝,如今他新丧,而他的两个儿子若是知道自己父亲的死与傅雨柔有关……” 荷叶终于听懂了,她惊喜道,“那傅家统一的局面,又会被打破!只要平衡破坏,内斗产生,傅雨柔既要攘内,又要斗外!那傅家必然不得安宁!” “聪明。”程娉婷笑着夸赞,颇有几分温柔的宠溺。 “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将这枚掌家玉印,伪造成是傅余绅留给两个儿子的。”萧迎勾了勾唇,“如此,纵然傅雨柔已然是家主,那两个孩子也会将她拉下来。” 萧玄奕却突然蹙了下眉。 他放下茶盏,“我们漏算了一件事。” …… 傅家主院。 傅雨柔看着倒在地上的两具尸体,眼底尽是怒火。 她面前跪了一地的侍女和侍卫,众人战战兢兢,低着头不敢说话。 “家主……”侍卫俯首,“属下里里外外翻了不下五遍,连暗门都搜到了,可还是没有找到家主印……” “滚!”傅雨柔怒喝一声,侍从们连忙退下,只留了几名贴身侍奉。 “家主,您消消气。”贴身侍女上前,为她沏茶,“那老贼已死,您便是名正言顺的家主了。就算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来,也没人敢与您叫板呀。” “不对。”傅雨柔捏着茶盏,眼底划过一抹戾色。 “刚派人去杀了萧迎,他们未必敢接着杀回来。” 况且死侍上没有半点象征傅家的印记,他们盘查也需要时间。 “那今晚来的,莫非是那老贼的人?”侍女不解问道。 傅雨柔眯着眼睛,摇了摇头,“那两个蠢货想不出这等法子。” 侍女彻底乱了思绪,“那会是谁呢?今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不知道。” 傅雨柔有些头疼的闭了闭眼睛。 她轻揉着额角,“傅余绅一死,那两个蠢货定要闹起来。若真是今晚的人偷走的玉印……” 她一遍遍的推演,“若是傅家人,那他的目的大概率就是玉印。” “可若不是傅家人,那他拿走玉印……这样重要的东西,盗窃就是死罪,他定然不敢私藏。” “他要么丢了玉印,让我被傅芸夫人迁怒;可若是如此我便能伪造,只有一个玉印的情况下全然可以浑水摸鱼,所以并不是好主意;那更好的主意是……” 傅雨柔冷冷一笑,她明白了。 “玉痕,为免夜长梦多,派人去把傅余绅的那两个蠢货儿子解决了。” 侍女玉痕得令刚要去办,傅雨柔却抬起眼眸。 “等等。” “先封锁傅余绅身亡的消息,明日我从书院回来后,再听我号令。” 那双好看的眼底,尽是对权力的狂热,和狠辣的阴毒。 想搅起内斗? 那就别怪她,祸水东引。 …… “我们算漏了一件事。”萧玄奕放下茶盏,语气平静。 “傅玉柔已然杀了傅家主,说明她并非念及亲情心慈手软之辈。所以,更万无一失的法子,就是连带着那两个孩子一起杀了。” 萧迎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狠狠地眯了眯眼,“那需要将那两人保护起来吗?” “我们人手不够。”萧玄璟摇了摇头,“如今我们自身难保,不可能匀出人去保他们。” 几人一时间有些沉默。 荷叶紧绷了一晚的情绪终究松懈下来,这才方觉困倦。 她打了个哈欠,“天亮了哎。” 荷叶看着窗外的彩霞,有些困倦的撑着脑袋,“奇了,为何没听到傅家发丧的消息啊?” 萧迎和程娉婷对视一眼,看懂了彼此眼底的深意。 “阿兄,二哥。”萧迎笑笑,“计划不变,我们四人,今日先去朝闻堂探探究竟。” 第71章 我该唤你一声表妹 闻朝院是江南最尊贵的学堂,权贵子弟都以在此读书来彰显自己的身份。 闻朝院与京都的学堂均直属朝堂管辖,请的也多是宫中教授过皇子公主们的夫子,学识渊博,身份显赫。 往年来,凡是进了闻朝堂的子弟,几乎都中了举,入朝为官。 学堂修缮的极为雅致,各种文章字画,悬在墙壁之上,无数名词佳作,不少竟是前朝孤品。 学堂内,分男女院。两院又各自开辟了文武两地,用的都是顶级的白玉笔和楠木桌。 萧迎一路走着,观察着来来往往的官家娘子。瞧着内院的陈设,程娉婷亦是忍不住的赞叹,“好大的手笔。便是京都学堂,也比此处要稍显逊色。” 萧迎没去过学堂,她不善文墨,许多读的书还是阿兄教她的。先下步入这样的学堂,心底倒是有了一丝的好奇和期待。 “娘子,我也是第一次来学堂呢。”荷叶小声嘀咕。 吴慧连忙将脑袋凑过来,“我也是哦~” 荷叶轻轻哼了一声,用胳膊将她拨开。 吴慧又嬉皮笑脸的贴上来,一副不在乎的模样,继续逗荷叶,“叫声姐姐听听嘛~” 荷叶不理她,气鼓鼓的跟在程娉婷身边。 程娉婷和萧迎相识一笑,看着这对像是姐妹的二人,满眼尽是宠溺。 “四位娘子,自行找地方入座即可。”书童笑着招待,将四人领入授课的学堂。 萧迎她们很是低调,不想招惹太多是非,便坐在了末尾。 路过的小娘子们好奇的瞧着,也有不少来找几人说话。江南的娘子们性子婉约柔善,周身都似是带着一抹沁香。 吴慧笑的嘴都合不拢了,撑着脑袋看向正与那些小娘子们交谈的萧迎,满眼憨痴。 她顿然察觉到一股幽怨的目光。 吴慧转头望去,见荷叶一脸醋味的瞧她。 “嘬。”吴慧弯了弯眼睛,“叫声姐姐嘛~” 荷叶不语,只是一味地盯着她,像是在看负心汉。 “瞧我。”一旁浅绿色衣衫的小娘子,满脸娇羞,“总知缠着两位娘子交谈了,也忘了问娘子贵姓?” “两位姐姐气度非凡,向来也并非寻常人。”身边一蓝衣女子笑盈盈道。 萧迎看向程娉婷,两人目光交汇,已然懂了彼此的想法。 程娉婷率先开口,“娘子们不必客气,我与几位娘子也甚是投缘,还望以后多多关照。” 她笑着微微点头,“家父乃朝中丞相,我姓程,名锦,小字娉婷。你们唤我娉婷就好。” 说罢,在那些娘子们惊诧的目光中,她牵起了萧迎的手,“这位是我闺中密友,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她似是有些纠结般看向萧迎,萧迎安抚的回握住她的手,轻笑一声,“能与几位娘子相识,深感荣幸。我姓……” “萧迎妹妹!” 远处,原来一道亲切的声音。 围在周围的女娘听到后连忙低着头离开,眼底有过片刻来不及藏匿的惊恐。 只见远处,一白衣锦服的女子被人团团簇拥着走来。 吴慧见到她的那一刻,瞬间黑了脸。 她起身,看似不经意间凑在萧迎耳畔,“当心,是傅雨柔。” 纵然压低了声音,可荷叶是习武之人自然也听到了。她面露震惊,轻轻扯了扯程娉婷的衣袖,“傅雨柔。” “她不该忙着发丧吗……为何会来……” 交谈之间,傅雨柔已然到了几人面前。她今日特意上了淡妆,容光焕发。衣衫也很是华丽,白色锦衣用金线绣织,凤凰图腾若隐若现。 她亲昵的挽着萧迎的手,“按照规矩,我该唤你一声表妹。” 说罢,凌厉如刃的目光,狠狠剜过众人。默默看向这边的娘子们瞬间偏过头去,不敢再看。 萧迎不动声色的抽回手臂,吐字冷淡,“傅娘子何处此言?” “表妹可是怪我昨日没有去接你?”傅雨柔瞬间红了眼眸,那双眼睛满是盈盈泪水。 “我是今早才得了夫人的书信知道表妹要来。谁人不知,傅芸夫人嫁与萧侯,琴瑟和鸣。” “表妹身为萧侯之女,按照礼数,自然算得上是我表妹。” 萧迎扯了扯唇角,轻声笑道,“那表姐,可愿让我们住进傅府?” 傅雨柔笑容一僵。 若是进了傅家,那些腌臜事,可不就都知道了? 况且,若是萧迎一行死在傅家,传出去如何交代? 萧迎瞧着她为难的模样叹息一声,自嘲般开口,“也罢。” “我虽是萧侯之女,却到底非傅芸主母所出,又流落民间七年,傅家乃上品世家,瞧不起我等自然是有情可原。” “表妹。”傅雨柔笑容有些勉强,她极为友善的握着萧迎的手,“说什么傻话。” “我们不过是傅家旁支,哪里比得过表妹尊贵?” 程娉婷闻言,轻笑一声,“我家亦是上品,却从未鄙夷过旁支所出的孩子。我父亲更是将旁支所出子嗣和主支的一同培养,怎么到了傅娘子口中,旁支的就如此不堪了?” 傅雨柔神色狠厉,幽怨的看向程娉婷。 程娉婷不顾萧迎劝阻继续说道,“傅娘子,傅家主支在京都也是有一定话语权的,怎么你们反而与主支分离,到了江南?” “傅娘子,是替主支守着什么秘密,还是在执行什么任务啊?” 她意有所指,却让傅雨柔脸色变了又变。 傅雨柔低笑一声,“程娘子多虑了。江南水乡虽比不得京都繁华富贵,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娘子会这么想,莫非是见惯了京都繁华,看不上这儿?” 萧迎连忙开口,“娉婷阿姐连分支的孩子都视若亲姊妹,此前程相还广招寒门子弟,誓要让天下寒门有一隅之地。程家此等大义仁善胸襟,又怎会以出身而论旁人?” “表妹消消气。”傅雨柔见说不过二人,便软了语气。 她招了招手,侍女捧上两盒糕点,“这是江南特有糕点,今日我特意买来,给表妹尝尝。” “府中事物繁多,怕是腾不出院子来招待。可我这个做表姐的也实在不能不尽地主之谊,不妨待会儿随我回府吃盏茶?” 她笑着,握着萧迎的手。 眼底却是一片深沉。 萧迎瞬间了然。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第72章 惋惜她,也心疼你 萧迎有些疏离的一笑,“既然娘子事多,我等又怎好叨扰。” “怎会是叨扰。”傅雨柔语气坚持,“小坐片刻而已,表妹都不愿意,莫非是真的生气了?” “装什么装!” 两个女子似是才练完剑,手拉着手一同走进。 祝无双轻轻抹去额角的汗珠,神色间尽是张扬不羁,眉眼若山英姿飒飒,丝毫没有江南寻常女子的小家碧玉之感。 她随手勒紧脑后的红色发带,看向傅雨柔的目光像是烈火燃烧一般,“你们家人,都这么虚伪?” “祝娘子,谨言慎行。”傅雨柔有些不悦的威胁。 祝无双不屑,冷笑一声,似是从心底发出的鄙夷,“呵。” “一个虚情假意的邀请,一个端着架子自持身份。果然,傅家血脉,虚伪至极!” “无双,算了。”身边那位娘子通体贵气,满是矜贵,眉眼之间带着上位者浑然天成的雍容万千。 程娉婷眼眸一沉。 她立刻认出,这是被傅夫人错点了鸳鸯谱的曹三娘子,曹姝! 曹姝轻轻瞥了一眼萧迎,将长剑负在身后,“傅家的事,你又何必跟着掺和。” “我就是看不惯傅家这些小人得志的模样!”祝无双拉着曹姝走向自己的座位。 旁边家世不及两家的小娘子们装作忙碌的模样,丝毫不敢再多看。 程娉婷也敏锐的察觉到,自打傅雨柔这么一闹,那些娘子们对她们都冷淡了许多。 几人倒也不甚在意,与娘子们一同等着夫子前来授课。 “夫子到!”书童稚嫩的嗓音传开,众人纷纷起身迎接。 只是程娉婷在看到夫子手中琴弦的瞬间,紧张的拉紧了萧迎的衣袖! “念念……”她低声唤着,眼底满是不安。 萧迎摇头,轻轻拍了拍程娉婷的手背。 她猛的抬眸,又想起了昨日和程娉婷的对话。 “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夜的月光很是明朗,两人并肩而立,共商着窗外月色。 “探春宴那日。”程娉婷语气中浮着些许忧伤,“你说,你擅音律。” 萧迎不解,“只凭这一点,阿姐为何断定,我不是真正的萧迎?” 程娉婷笑着摇头,眼中似是蒙上一片水雾般,尽是悲怆,“念念,你不懂。” “你不懂萧迎在琴艺上的天赋,到了何种境地。” 她语气悠长,望着深邃的夜空,似在追忆,也似是埋藏心底的伤感,“我因婚约一事,见过她。” “她性子孤僻,不爱与人交谈。却唯独擅琴。凡是音律,一听便会,听过的曲子只一遍,便能弹奏下来。” “她是琴之一道的天才,故而在萧云绮听说你不擅音律时,才会是那种反应。” 程娉婷转头,深深地望着萧迎,“这些年,她为了追赶萧迎,没日没夜的苦练琴艺。因为她在萧迎没有出现时,才是被誉为天才的那个,只是后来众人才发现,她的天赋远不及萧迎。” “一个人可以失忆,但骨子里的天赋不会消失。你若真的是萧迎,那琴艺上的造诣,不会忘记。” 萧迎抬手,温柔的擦去她脸旁悬着的泪珠,“那你……” 会怪她,占了萧迎的位置吗? “念念。”程娉婷泪如雨下,握紧了萧迎的手,“我知你不是她,也从未将你们二人混淆过。” 泪珠落在萧迎的手上,比鲜血还滚烫。 “我从未怪你。造成她命运的不是你,而是傅家和萧家。你能回来,能用着萧迎的名字继续活下去帮她报仇,我很感激。” 她抬头,已然是泣不成声,“我只是,惋惜她。也心疼你……” 萧迎温柔的抱住了她。 温暖的双臂,轻轻安抚,“阿姐。” “多谢你,念着她,也忧心我。” …… “听闻,萧迎娘子的琴艺曾名震京都,那可是百里挑一的天才啊!” 祝无双满是厌恶的看向萧迎,“不知天才娘子的琴音,我们可有幸能听到?” 程娉婷满眼的担忧,她望着萧迎,见萧迎回应了她一个微笑。 萧迎转头望向夫子,行了一礼,“还请夫子,和诸位娘子见谅。” “昨日我来江南,便遭了刺客。左臂脱臼,大夫说需得静……” “脱臼了?”祝无双嘲笑,“萧娘子还真是娇贵啊!不过是脱臼,就矫情成这样?” “我当年随父在战场,眼睁睁看着陆将军为了一城百姓的安危割舍了自己的亲女儿。那一战,我们险胜,却死伤惨重,我父亲更是断了一根手指。” “陆将军,我父亲,还有戍边的将士们都没说苦,萧娘子倒矫情上了?” 说罢,她又望向傅雨柔那边,“莫不是跟某些人待久了,也跟着变得如此薄情寡义?” “祝娘子,若我没记错,你祝家险些沦为罪臣。”傅雨柔也改了一贯的平和,语气骤然冷厉,“一介罪臣,也该在朝闻堂叫嚣?” “罪臣?呵!”祝无双刹时红了眼眶,“我父亲因何而死,你当真不知!” “祝将军与那盐商勾结敛财,此事闹得满城风云。”傅雨柔恶劣勾唇,语调尽是高高在上的嘲讽。 “若不是你父亲承担了所有罪名,你祝家,不等到江南就满门下狱了。” “你!”祝无双气的就要起身打架,被曹姝拦住。 “无双,冷静。”曹姝紧紧抿唇,满眼忧心。 她轻声附在祝无双耳畔,“当年的事,我这些在商会天查到了一些线索,你一定要沉住气……” 她话语压的极低,除了祝无双,没人听清。 众人之知,快要打起来的祝无双被闺中密友拦下了。 默默看戏的吴慧却眯了眯眼。 她会唇语。 学堂归于平静,夫子亦不想闹得太难堪,自顾自示范着弹琴,没人再挑起任何事端。 “小美人儿~你来~”吴慧招了招手,跟萧迎窃窃私语着什么。 上午的学,很快便在这样诡异的氛围中散了。 “表妹。”傅雨柔追上萧迎,强势的握着她的手腕,“随我去傅家,叙叙旧?” 萧迎想要抽回手,却被她紧紧攥着。 “我与你,没什么好说的。”她丝毫不肯妥协,只是傅雨柔语气却陡然一狠。 “既然表妹不听话,那我只好用强的了。” “今日,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第73章 有人不想让他进入商会 荷叶眼底迸射出杀意,她刚要拔剑,却见萧迎握着傅雨柔的手腕,眼眸一狠。 “傅娘子,今日这出姐妹情深,演的当真不错。”她分明是笑着,可傅雨柔却在那双眼底看到了刻骨的仇恨和冰冷。 “傅夫人大概是忘了告诉你。”萧迎丝毫不客气的拂开她的手,“我身上,有着皇后娘娘的金令。” 傅雨柔阴毒的笑意瞬间一收。 萧迎继续笑道,“你应该知道,这令牌意味着什么。” “三品以下的官员,我可先斩后奏。” 她轻笑一声,抬手帮傅雨柔紧了紧斗篷,“你们傅家的这套做派,我看得多了,自然也就会了。” “杀个人而已,再随意编个罪名,不就名正言顺了?”萧迎看着傅雨柔越发阴沉的脸色,笑的越发温和。 “表妹倒是,手段高明。”傅雨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不及傅娘子万分之一。”萧迎语气冷淡。 傅雨柔冷笑,忍着怒意拂开萧迎的手,“表妹这样不愿来傅家,莫非是知道了什么?” “知道什么?”萧迎蹙了蹙眉,“莫非傅娘子有什么秘密,不想让我知道?” 傅雨柔勾了勾唇,“怎么会?” “那我可真是好奇了。”萧迎握着她的手,两人之间亲昵无双,“表姐到底,藏了什么秘密呢?这下我可非要查清楚才行。” 傅雨柔懒得再演姐妹情深的戏码,她看向萧迎身后随时准备拔剑的荷叶,还有抱着手在一旁的看戏的吴慧。 她的目光,在吴慧身上多停留了几刻。 总觉得,这个人有些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表妹,当心了。”傅雨柔再度看向萧迎,目光似是毒蛇一般,浸着刺骨的冰寒。 “看到那边的演武场了吗?”她朝着一旁点了点头,示意萧迎望去。 “朝闻堂有规矩,学子之间,可随意进行挑战。” “包括,但不限于比武。” 她瞥向萧迎受伤的那只手臂,“有的人,可不是夫子,不会听你找借口。” 说罢,傅雨柔狠狠剜了几人一眼,带人扬长而去。 “她什么意思?”荷叶眨了眨眼睛。 一言未语的程娉婷这时才开了口,“方才,萧迎妹妹提到她在守着什么秘密时,傅雨柔的目光有过一瞬的惊慌。” “而且方才在学堂上,傅家跟祝家势如水火,很不对劲。” 萧迎看向程娉婷,“这个秘密,很有可能跟祝家被罢官的真相有关。” “阿姐,你和荷叶先回客栈,我让影卫护送你们。” 她看向吴慧,弯了弯唇,“劳烦吴娘子,跟我去一趟祝家。” 吴慧挑了挑眉,“我?” …… 萧迎和吴慧二人再次被人赶了出来。 吴慧笑着看向萧迎,“我就说了吧,祝家人心思直,怎么可能会信你?” “你说你是皇后身边的女官,他们反而会认为你是傅家派去沈皇后的细作。跟你说了还不信。” 萧迎冷着脸,瞥了吴慧一眼。 吴慧装作没看到的模样,笑嘻嘻的凑过去,“可惜了,今日又没见到曹娘子。婚约一事,又没法开口了。” “不过看曹娘子与祝家同仇敌忾的模样,她大概率也不会有耐心听你说话。” 萧迎转身就走,吴慧连忙跟上,“怎么说你两句就恼了?其实我若是曹娘子,知道能将友人仇人的傻儿子娶进门,也说不定会同意呢。” “毕竟,娶了你二哥,可就多了一个筹码。” 萧迎好笑的看她一眼,“娶?” “抱歉抱歉。”吴慧双手合十,“说错了,抱歉,是嫁!” “嫁?” 吴慧点头,“对啊,曹娘子嫁给你二哥啊。怎么不对?” 她见萧迎似是有些生气,连忙从路边顺了个糖人哄她,“我读书不多,就一俗人,你还指望我能说出些什么来啊?” “呐,刚才买的,送给你。” 萧迎接过那糖人,两人在那糖人铺子前稍作停留。 “回去吧。”萧迎轻声开口,“下午再去碰碰运气,说不定,祝家愿意听我解释。” 两人向着学堂的方向走去。 只是都未注意到,身后那糖人铺子的老板,突然抬起了头。 …… 萧玄璟这边,同样一无所获。 他只身一人到了商会,只是昨日还肯将线索透露给两人的会长却突然换了副面容。那张饱经岁月风霜的面容,深沉而严肃。 “你,去将粗盐搬到阳光下。”他冷着脸,指挥萧玄璟。 萧玄璟点了点头,轻挽衣袖。骨节分明的手背青筋浅浅露,微微用力,便将一桶粗盐提起。 他搬着粗盐,视线近乎都被木桶遮挡;纵然已是十分小心却还是撞到了人。 “你这人怎么看路的!”一身着布衣的男子倒在地上,连同一整桶的粗盐也被打翻在地。 “抱歉。”萧玄璟伸手就要将那人拉起。 却没想到,那人竟哀嚎一声,扶着自己的腰躺在地上,“你是哪儿来的富家子弟!明明已然是衣食无忧,为何要与我等穷苦人民抢生计!” 撕心裂肺的哀痛悲鸣,瞬间让所有人都停下手中工作,齐齐看向萧玄璟。 盐行行长顿时蹙起眉,刻薄的目光审视着萧玄璟。 地上那男子已然是哭了出声,“你如此矜贵的打扮,定然没做过粗活!你是哪家的孩子?撞了人,一句道歉就完了?” “这么简单的活都干不好,郎君何不高抬贵手放过我等!郎君若是想历练,为何偏偏挑中了这里!” 行长观望片刻后,才拿着账本上前,“小郎君,这活怕是不适合你。我等商人出身卑贱,岂敢与郎君共事?” “不如郎君,早些离开吧!” 周围议论声顿起,全是对着萧玄璟指指点点的声音。 萧玄璟低头,看向地上那男子的目光尽是一片幽冷。 他看得出来,这些人是一伙的。 有人不想让他进入商会。 京都商业繁茂,商会统共二百二十行;江南虽不比京都,却也是有足足百行。 商会会长总管百行商行,自然是不能得罪。 萧玄璟面色平静,他朝向始终未曾开口的商会会长行了一礼,“多有叨扰,还请见谅。” 他抬起头,却见那中年男子平静的望着他,眼底尽是一片复杂。 第74章 吾之所短,汝之所长 下午在朝闻院,祝家对萧迎的态度,可谓更加刻薄。 祝无双更是公然提出要求比武。 若不是萧迎拦着,荷叶能当场将书院砸了。 演武场上,所有名门贵女们围了一圈,抬头看向正中央手持长弓英姿飒飒的祝无双。 少女一身浅蓝色男款常服,袖口微微束紧,显得手腕格外纤细。 迷雾般的乌发今日用玉冠束起,显得儒雅而又英气,剑眉星目更是大气十足。那挺拔的身姿和纤细的腰身,从背后望去还以为是哪家的少年郎。 玉手勾起箭弦,手背处隐露着青筋。祝无双丝毫不废力气的拉满弓弦,正中靶心! “将门无虎女,我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虽然祝娘子这些年没有再去战场,可这身武艺,似乎还精进了。” 周围传来女娘们的称赞。 她们边谈论着,边偷偷看向萧迎,目光尽是哀叹。 “好端端的,怎么就得罪了祝家?” “就是啊。祝娘子向来侠肝义胆,很是大义。纵然有人不小心得罪了也不会生这么大的气。” “我也是第一见祝娘子这样厌恶一个人。这萧娘子,可倒霉了……” 说罢,众人望向萧迎的目光越发同情。 程娉婷则是好奇的望去,“萧迎妹妹,竟然还会射箭?” 她看向演武场另一侧,正满是淡然执弓拉弦的萧迎,心底满是雀跃惊喜。 如是念念这七年里真的学过射箭,最好是赢了祝家那娘子!这下,祝家的颜面可就荡然无存了! “娘子。” 荷叶叹了声气,“她不会。” 程娉婷震惊的微微瞪大双目,她指着萧迎,“那不,正准备着吗?” 荷叶有些暴躁的抓了抓脑袋,“她真的一点都不会!娘子从前看我练习箭术觉得好奇,就拿着玩了一次!结果连弓都没拉开!” “她在不停的拉弓,是在跟着祝娘子学!也是担心一会儿自己拉不开弓连箭都射不出去!” 程娉婷瞬间愣住。 片刻后,她急的有些手足无措,“那她还敢答应!” “在战场上,不应战,便是逃兵。”荷叶语气难得的坚定和悲怆,“娘子她,宁愿输的风光,也不愿被人在背后指责是胆小鬼。” 说罢,两人一同望向萧迎。 演武场上,祝无双连着三箭都射穿了靶心,引得女娘们好一番惊呼赞叹。 “到你了。”祝无双面色坦荡,“说好了,一人三箭。中靶心次数多者胜。” “这种局面,你不妨直接认输。” “不。”萧迎想都未想便回绝了。 她有些生疏的拉着长弓,忽视周围或鄙夷或怜悯的目光,“输赢于我,并不重要。” 第一箭,空。 箭矢落在地上,甚至连箭靶都没碰到。 女娘们一阵哀叹,连偷偷赶来看热闹的郎君们也忍不住的发出讥笑。 祝无双冷厉的扫过那些嘲笑之人,她微微蹙着眉,“你这又是何必?” “汝之所长,与吾之所短,如何相较?”萧迎不卑不亢,并不因为那空发的一箭而气馁。 她接着,努力对准靶心。 第二箭,仍旧是空。可这次,距离第一次又近了些许。 祝无双那双眼底尽是深沉,似是有所思量。 这次,一些女娘们竟是有些不忍去看,有的偏过头,不敢去想象萧迎输掉的画面。 郎君们迫于祝无双的警告,也只是小声觑着,虽是心底嘲讽,却也收敛了许多。 第三箭,还是空。 可这次,却险些碰到箭靶。比起前两次有着明显的进步。 三箭全空,高低立下。 “念念……”程娉婷心疼,只觉心底越发酸涩。 她紧咬牙根才忍住没有哭出声。 台下一片寂静,唯有夫子,平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错愕。 “此场比试,祝娘子胜。” 毫无悬念,萧迎惨败。这场比试,萧迎一开始便丝毫胜算也无。 “表妹。”傅雨柔姗姗来迟,端着矜贵高雅的模样,施施然上前,“哎,早知如此,不如不必。” “一场比试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她故作贴心的劝慰,“在场的都是同窗,纵然你输的这样惨,可你既是世家出身,大家便不会嘲笑你的。” 看似安慰,却是变相的孤立。 世家女娘身份高贵,谁若敢在背后嚼舌根,便是大不敬。 她这样一说,不仅在萧迎心口扎了刀子,更是将在场的所有人都得罪了。明明是自己答应的比试,输了连旁人说一句都不乐意,这样人谁敢有所交往? 萧迎冷淡的瞥她一眼,忽的一笑,“傅娘子,谁与娘子说,我怕众人嘲笑的?” “我既然站在儿,便是敢于面对,至少我有面对的勇气,承担得起输的代价。” 她环视着周围,那双漆黑的瞳仁,一一看向在场的所有人,“若是你们,明明不会武功,甚至只握过一次弓箭。明知是输,敢于比吗?” 被她看着的人纷纷低下头,竟是有些不敢与她对视。 倒是有的女娘很是不解,“既然知道是输了,为何还要坚持比试?” 萧迎赞赏一笑,“因为输的代价,我承担的起。” 她看向那位贵女,语气分外坚定,“因为只是一场比试,我若认输,旁人尽可背后编排我是懦弱无能之人,连旁人的比试都不敢答应。” “可若是我应下了,输了,也不丢人。” “我一个连弓都没有握过的人,输了,难道不应该吗?” “我瞧祝娘子方才就算蒙着眼睛也能正中靶心,她能有今日这番,定然勤加练习了数个日夜。而我,什么都不会,从未努力过,如何与之相比?” “我若是侥幸赢了,也是祝娘子该反思。将门之女,怎会如此轻易的输?是故意输给我,还是学艺不精?” “所以我输,并不丢人。” 她坦坦荡荡,却是让所有人心底都有所触动。 一直以来,许多人都在努力读书。可人的天赋秉性是不同的,有的人过目不忘,有的人就算成日成夜读书也领悟不了其中真意。 何必为难自己,拿自己的短板,与旁人所长相较? 第75章 杀他个片甲不留 “呵。”傅雨柔笑弯了眼睛,“表妹果然伶牙俐齿,这般说辞,我是万万想不到的。” “我只知,若是在战场上,输便是输,没有借口。” 她故意这样说,便是诚心要给萧迎难堪。 萧迎昵着她,吐字冷淡,“可惜,这不是战场。” “我输了,没有代价。顶多被人议论几句,于我而言,没有任何损失。” “战场上,自然不论对错,只论输赢。”萧迎望向祝无双,“若是输的代价,是赌上自己的性命。那傻子才会用自己的短板与旁人的长处相较。” “祝娘子,你说呢?” 祝无双抬起头,那双眼底尽是一片波澜。 萧迎的话,她听懂了。 当年祝家一事,群臣联名弹劾,更是在太极殿上一一列举祝家不敬圣上的所为。 可祝家都是武将,不擅言辞。任凭旁人将黑水泼在自己身上,急的抓耳挠腮亦是想不出半点反驳的理由。 文官的话一套套的,激的祝将军当场拔剑要与他们一较生死。 可结果却是,满门流放。 若不是祝老将军的独子当场以死明鉴,自愿交出兵符迁往江南,才得以保住全家性命。 “好了,表妹。”傅雨柔眼中写满了嫌弃和厌恶,“既然已经比完了,就不必在这为自己找借口了。” “你又不是夫子,三言两语,也不过是诡辩。你所讲的,对大家未必有用。” “是啊。”曹姝不知何时已然提着长枪上场,她一袭红色衣衫热烈而张扬,与祝无双站在一处,尽显将门风华。 “输都输了,还找那么多借口。” 她瞥一眼萧迎,似是存了心刻意为难,“你还有机会辩解,说明你的对手,并未下死手。” “若是存了心想要你的命,那你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说着,她提起长枪,指向萧迎,“来。” “我不是将门出身,习武也只是平常的乐子。我与你比,可敢应战?” 萧迎静静地望着她。那长枪尖端,映照着阳光。似是将烈阳挑起,明媚而耀目。 不等萧迎思索,她便立刻开了口,“死契。” “什么?” “我说,死契。”曹姝笑了笑,“你我签生死状,死生自负。你还敢比吗?” 寂静过后,便是喧嚣吵嚷。 夫子平静的面容也闪过惊慌。死契,可不是闹着玩的。 况且,从未有人比武签下过死契。都是贵族子弟,身份尊贵,哪儿有人敢真的伤人。 “阿姝……”祝无双欲言又止,看向萧迎的目光有些复杂。 曹姝朝向祝无双一笑,“不光是为了你。” “婚约的事,我听父亲说了。她此番来是为了退婚。” 曹姝忽的冷笑一声,“哪儿有这么简单?说定亲便定,说退就退?就算傅家位列上品八大世家,也不能如此戏耍人!” “曹姝妹妹!”一旁懒洋洋看戏的吴无玉也顾不得男女大防,公然跳到演武场上。 他有些急躁的不知该如何劝阻,挠了挠头发,满是纠结,“再怎么说,她也是傅家和萧家的孩子,我听说,似乎还跟皇后娘娘有些关系。” “若是真被你打死了,那你们曹家不就……” “无妨。”祝无双冷笑一声,看向萧迎,“死,自然是不会。” “可我也说不定,不小心下手狠了,将她打成残废,也尚未可知。” 她望着萧迎的目光尽是挑衅,“如何,敢吗?” “若你不敢,直说便是。没人会瞧不起你,放心。” 萧迎冷冷抬眸,望着曹姝,“我知你因为婚约一事心有不满,可你手中的长枪,不该对准我。” “我便是要迁怒与你,你又该如何?”祝无双一笑,“我就是看不惯,凡是跟傅家沾亲带故之人,我一并仇视。” “反正曹家和傅家不睦,众所周知。我不喜欢你,也正常。” 场面有些焦灼。 傅雨柔想要看这出大戏,更是悄悄派人拟定了一份生死状出来。 台下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都是在探讨萧迎会不会应下挑战,亦或是被打成残废的模样。 那些小郎君更是戏谑笑着,有的人干脆大手一挥让书童搬来桌椅,边嗑瓜子边看。 荷叶听着周围的议论,瞬间气红了眼睛。 她紧紧捏着程娉婷的衣袖,“明明与方才的箭术有所不同,娘子为何还不拒绝?” 程娉婷望向台上,身后孤立无援的萧迎,哭了出声。 “荷叶你不懂,你不懂流言猛于虎。若是萧迎妹妹拒绝,那方才答应的箭术比试就都成了虚伪的作秀。” “旁人不会深究她为何拒绝,只会说她是贪生怕死的逃兵。” “他们只会说,既然都答应了一场比试,为何不敢应下第二场?” 不是勇敢无畏吗?不是不愿做逃兵吗? 那为何一加生死契约,便怯场了?方才的信誓旦旦,都是演戏吗? “他们只会说,战场上的将士们出生入死,舍己之身以护天下万民。而萧迎妹妹,会被与那些戍边的将士们连同比较,流言之盛,足以将她逼入绝境。” 荷叶紧紧攥着拳,“无耻!!” 她气急败坏,哭了出声,“我,我今晚就去将傅家人和祝家的都杀了!” 指甲嵌入掌心,近乎将手掌掐破。 仿佛这样,就能减轻内心的苦楚。 突然,一双温暖的手轻轻将她牵起,温柔的将她的手指掰开。 “哭的这么可怜啊?”吴慧微微弯腰,高了荷叶半个头。 她哄孩子般笑了笑,帮她擦去脸颊上的泪珠,“别哭了。” 荷叶怔怔的看着她,眼前被泪水模糊,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可不知怎的,见到她时,总觉格外心安。 “你……到底是谁啊……”她语气糯糯。 吴慧一笑,“是你姐姐呀~小哭包。” “你不想她受委屈?” 荷叶拼命点头,“娘子待我如亲妹妹一般,我怎忍心看我的姐姐被人逼到绝境!” 吴慧勾了勾唇,眼中似是有些失落,又有着欣慰。那是荷叶,读不懂的情绪。 她轻轻刮了刮荷叶的鼻尖,“我替你护她。” “若是我做到了,你也唤我声姐姐?” 荷叶哭着点头。 “好。”吴慧直起腰,看向那一张张丑恶的嘴脸。 “看姐姐,杀他个片甲不留!” 第76章 滚上来应战! 演武场上,曹姝的长枪就抵在萧迎面前。 周围尽是众人凉薄的目光。 这样孤立无援的场景,她总共经历过两次。 第一次,是父亲下令杀了母亲时。她被侍卫摁在地上,饶是拼了全力,却依然无法挣脱,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群人将母亲的头撞向墙壁。 这次,是第二次。 她知道程娉婷和荷叶在担心她,可她们却帮不上她。 “怎么?”曹姝笑了一声,“害怕了?” “认输吧,逃兵而已,一点也不丢人。” 萧迎眼神越发冷厉。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挡在她的面前。 吴慧束紧衣袖,随意地将那杆长枪扛在肩头,脑后的乌发也跟着她的举止微微摇动。 “欺负一个不会武功、手臂还脱臼了的小娘子,你们也好意思?”她开口,言语间却带着莫名的力量,让萧迎心底尽是温暖。 曹姝冷了脸,“我要比的人,是她。若是在战场上,敌人可不会怜惜她。” 吴慧转头看一眼萧迎,安慰一笑。 她转过身,直视曹姝,“别总拿战场说事。武将保家卫国,是很了不起,人人心中都崇敬。可这不是你随意拿此说事的借口。” “那么多黎明百姓,你总不能见人就说,‘因为你的敌人不会怜惜你,生死之际你若是逃走便是逃兵’这套歪理。” “怎会是歪理?”曹姝言语锐利,“敌人在杀你前,会因为你是女子就不杀你吗?” 吴慧震惊,“你以为萧迎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能上的了战场?” “开什么玩笑!若是人人都能上战场,你早就见不着我了!” 祝无双眯了眯眼睛,“什么意思?” “你们这样的人都能进军营,若是人人都能上战场,那我早成了振国将军了!”吴慧甩了甩头发,尽是自信。 “凭你?”曹姝气笑了,“你是哪家的?为了护着萧迎,还真是大言不惭!” 她不想再耽误时间,望着萧迎的目光更加刻薄,“你,比还是不比?” 不等萧迎反应,吴慧就挡在了萧迎面前,“比什么比!” “朝中有武将,自然也有文臣!军中有将军,自然也有军师!你见过哪家的军师上过战场!你指出来,看我不杀过去教训教训他!” “兵法和兵力,缺一不可。你总不能指望着军师去领兵作战,骁勇善战的将军去用谋术!” 曹姝不屑,“你这都是歪理!前朝危难之际,连妇孺都上过战场,怎么到了萧迎这儿她就上不得战场了?” “是她自诩身出名门,格外尊贵吗?只有她的命是命,那些百姓便是死也无妨吗?” 吴慧满是嘲讽的看向她,“你也说,是前朝啊。” “若不是他们国之将亡,你猜猜为什么叫前朝?” 她双臂环胸,大手一挥,“别跟我扯什么老弱妇孺也上过战场,她们是很了不起,这点毋庸置疑。可若是一个国家兵力强盛,哪儿轮得到她们上战场?” “你若拿我们萧迎同他们比,是何居心?” 吴慧眯了眯眼睛,“你是巴不得有妇孺也上战场的一日?你是盼着咱们大宸王朝灭亡?你这小娘子,怎么不长好心眼呢!” 曹姝有口难辩,她气的有些许发懵,“我何时这样说过?你竟然这般想,怕是将你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了吧?” 吴慧翻了个白眼。 她面露嘲讽,“我倒是好奇,你是怎么想的。” “挑战一个弱女子,是诚心让她下不来台坏她名声吗?还是你本身就是坏种,心狠手辣?” 不等曹姝辩解,她便继续说道,“不杀老弱妇孺,是一个将军最后的仁慈。那些屠城的将军,名字都在耻辱柱上刻着呢!你也想加上你的名字?” 不光是曹姝生气了,连祝无双都气的不轻。 她的兄长祝无玉更是当场急的红了眼,扛着刀就要上前,“你叫什么名字?你很狂啊!” “来,咱俩先比一场!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这么有本事!” 吴慧笑盈盈道,“性吴,单字一个慧。” “你不必恼怒,待会还有你更生气的。” 说罢,她直接在生死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萧迎满是忧心,却被她哄着在一旁看着。 “小美人儿,交给我。”她仍是挂着笑意,眼睛弯的像月牙,“欺负过你和小荷叶的,我都不会放过。” 萧迎深深地望着她。 她知道吴慧的身手,可她并不清楚曹姝的实力。 能与将门之女成为至交,想来身手定然也不差。 “放心~一定没事~”吴慧朝着她挑了挑眉,“若真出了事,你不是还有沈皇后的手令嘛,拿那个救我。” 萧迎郑重点头,“我定不让你受一丝伤害。” 吴慧笑盈盈的搂着她,“晚饭你请!我要去最贵的那家酒楼!” 萧迎无奈,笑着点了点头,可心底却是暖的。 吴慧见她离开后,才在众人疑惑不解的目光中,懒洋洋开口,“今日,签生死契,车轮战!” “凡是曹、傅、祝家会武的人,我挨个挑!若能有一人赢我,便是你们赢!” 说着,她极为嚣张的勾了勾唇,手中长枪一一指过台上之人。 “你。”她指着傅雨柔,“你第一个。” 傅雨柔霎时白了脸色。她咬牙切齿,“我不会武功。” 吴慧嗤笑一声,“不会武功你上什么台?又没人挑战你?” “若不是为了表妹&……” 她刚要解释,就被吴慧一句话堵住,“为了她?那你怎么不替她比呢?” “少作秀了,这个时候上来,不是为了让她难堪还是为了什么?” 傅雨柔没想到这人说话如此直白。 她黑着脸,怒拂衣袖,“不愧是无名无姓的粗鄙之人,登不得台面。” 吴慧笑着的面容瞬间一僵,她垂着眼眸,也不知在想什么。 可不消片刻,她便抬起了头,仍是挂着嚣张肆意的笑容,竟比那艳阳还要耀目。 她又指向祝少玉,“你,方才就你嚣张,就你话多是吧?就你纵容自己的妹妹欺负人,跟着一起欺负我们萧迎。” 她歪了歪头,“来,姑奶奶教你,怎么做人。” “我吴慧,挑战祝家!滚上来应战!” 第77章 你真的姓吴吗? “太嚣张了!” 祝无玉提着刀就冲了上去,“来!不就是生死契嘛!看你爷爷我不打死你!” 吴慧笑的弯了眼睛,“素闻祝家小郎君是继祝将军后最有风骨的小少年,今日我非要领教一番。” “放心,我不会手下留情。” 祝无玉急的眼尾赤红,“当爷爷我怕你啊!别以为你长得好看点我就会怜香惜玉!” 两人的身影瞬间纠缠在一起,顷刻间已然过了数十招。 傅雨柔险些被波及,若不是她被书童及时拉下台,那一刀险些砍在她身上。 祝无双冷笑一声,看向傅雨柔漆黑的脸色,阴阳怪气,“还以为你们姐妹感情深厚呢,看到萧迎有人替她出头,你很失望?” 傅雨柔瞥她一眼,“祝娘子何出此言?表妹与我血脉相连,我自然一心一意为了她着想。” 祝无双白她一眼,“虚伪。” “若我没记错,祝娘子,如今可是没有半分官职在身吧?”傅雨柔故作忧心,“若是再出言不逊,当心被治个以下犯上的罪名。” “我劝娘子对我表妹也客气些,我这个表妹,看似宽容不与你计较,实则睚眦必报。” 祝无双冷笑,“傅娘子,你我之间还装什么?相识这么多年了,我能看不出你厌恶她?” “不过我倒是好奇,我讨厌傅家倒也罢了,你跟着厌恶什么?莫非是,她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 “若真是如此,那我可真得与你的表妹化干戈为玉帛了。” “祝娘子还是先管好自己的事吧,我看你阿弟似乎快要输了。”傅雨柔眼底尽是冰冷。 她看向演武场,“你可当心了。我表妹身边,可是藏龙卧虎。” “你看那女子的枪法,一杆长枪使得出神入化。有这样好身手的娘子,竟然都不被人知晓,你这个将门之女也真是无能啊。” “你!”祝无双刚要回怼几句,却听见书童极为响亮的声音传来。 “吴慧比祝无玉,吴慧胜!”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祝无玉可是除了祝家两位将军最有天赋的少年,如今竟然输了! 吴慧笑着,将架在祝无玉脖颈上的刀拿下,语调懒洋洋的,“没关系,输了一点儿不丢人。” “顶多别人说几句闲言碎语。”她调笑道,“反正你妹妹有法子帮你正名,你妹妹又不跟我们萧迎一样大度,旁人说你几句她不把人打死就不错了!” 祝无双气的红着双目,一个翻身跃上演武场,“我堂堂将门,怎会置百姓的性命于不顾!” 吴慧眨了眨眼睛,看向祝无玉,“那你妹妹方才要签生死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们萧迎也是百姓啊?” “逼着寻常百姓拿起刀,她不答应,你还嫌她懦弱无能!当真是身出将门的好儿郎!让人不耻!” 祝无玉气的浑身发抖。 方才是他轻敌,才让这女子钻了空子!若是再比一次他未必会输! 不过也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个吴慧的出招很是熟悉。尤其是那枪法,他似乎在军中见过。 而且,她方才看似不经意的出手,却招招朝向他的软肋。 吴慧似乎,对他很了解。 “我不服!”祝无玉提着刀就要冲上去,却被吴慧嫌弃的瞪了一眼,“有你什么事?待一边去!” 祝无玉不服,继续吵嚷着,“刚才是我大意了,再来一局!来来来!我再跟你打一架!” “行了!”祝无双瞪了一眼祝无玉,“她意在与我一较高低,你还没看出来吗?” 祝无玉满脸委屈,“小妹!怎么你也……” “闭嘴!” “闭嘴!” 两人齐齐转头看向祝无玉,眼神凶的骇人。 祝无玉瘪着嘴,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待祝无玉一走,两人的身影瞬间纠缠在一处。祝家擅刀,刀法可谓使的出神入化。 尤其是祝无双的双刀,当真如其名一般,天下无双。两柄长刀相互配合,瞬间占了上风。 “你屡次三番言语激我,不就是想逼我出手?” 吴慧朝着她抛了个媚眼,“猜对了一半。” “素问祝家刀法天下无双,祝娘子的双刀更是以一敌十,我今日总算是开了眼,确实厉害。” 祝无双勾了勾唇,“你再不用全力,可就要输了。” 说着,她又将吴慧往演武场边缘逼退,眼见着吴慧就要输了。 可那看上去懒懒散散的少女,却瞬间敛了笑容,神色无比严肃。 “的确不错,比你那个莽撞的兄长好多了。” “可惜,你对上的人,是我。” 长枪陡然一转,在吴慧的手中似是被注入了灵魂。 原本毫无章法的用着枪,堪堪躲避祝无双的攻势,可陡然间那长枪竟无比凌厉。 她似是看穿了祝无双的短板,甚至可以预判她下一刀的出发,瞬间便扭转了局面。 祝无双气急,“你一直在试探观察我?如今看透了,才开始用全力?” 吴慧笑道:“是你自己,给了旁人机会。” “你若不暴露短板,布下迷阵,甚至将别人的短处捏在自己手中,根本不会有今日这般下场。” 祝无双被她逼得连连后退,看向她那双深沉如渊的双眸,竟有过片刻出神。 今日说的,何尝不是他们祝家的处境? 若不是祝家树大招风,又轻易的亮了底牌,纵然是世家大族又怎会轻易的将祝家整垮? 长刀落在地上,祝无双直视着那双似笑非笑的双眸。 她勾了勾唇,望向吴慧手中的长枪,“是我输了。你这枪法当真是世间仅有,我只在那个人那儿见过。” 祝无双上前一步,深深地凝视着她,满眼尽是感慨,“小娘子,你真的姓吴吗?” “你真的,只是个被捡来的乞丐吗?” 她望着吴慧,似是在望着自己的旧友,眼底竟隐有泪花。 “你真的,甘心吗?” 吴慧默默地望着她。 良久,她才故作轻松般笑了笑,“有什么关系吗?” “你我都这样的处境,索性不会更糟糕了,对吧?” 吴慧像是平常般笑了笑,只是眼底却是悲凉。 “你今日用了这枪法,有心之人,定能寻到蛛丝马迹。”祝无双看向台下尽是忧心的萧迎,“为了她置自己于险境,值得吗?” 第78章 吴慧……无回…… 吴慧笑盈盈的,望了萧迎一眼。 她朝着萧迎挑了挑眉,仍像是从前那般肆意潇洒。 “啧。”吴慧不悦,朝向祝无双皱紧了眉头,“我们家的事,你一个外人跟着瞎掺和什么?” “你还是先安慰安慰你哥吧。” 吴慧昂了昂下颌,点了点一旁正抱着头满是懊恼的祝无玉。 祝无双有些丢人的捂着额角,不忍去看。 “行了。”吴慧挥了挥手,朝着目瞪口呆的众人潇洒的甩了甩头发,“下一个,谁来?” “我只打祝、曹、傅三家,其他人要是不小心打死了,我内心有愧。” 祝无玉更崩溃了,“怎么?你打死我你就内心没愧了?” “你这不还活着嘛。”吴慧眯眼瞧他,“堂堂男子,还动辄哭诉。你妹妹输了都没哭鼻子呢,你还有脸哭上了。” “我没哭!”祝无玉抹了抹脸上的泪痕,“我不是要哭的!” 也不知是谁,在他下场后往他脸上吹了什么东西,他眼泪止不住的流! 吴慧疑惑挑眉,对上一旁荷叶有些心虚的表情,瞬间明白了什么。 怪不得,一直在哭呢。 她窃笑着,眼底却尽是温柔和不舍。 吴慧抬起头,看向天空灿烂的云霞。这样的时光,也不知还能有几日。 就快了…… “太嚣张了!”曹姝束好头发便要上前,被祝无双拦住了。 “阿姝。”祝无双的语气,莫名有些哀婉,“你注意到她的枪法了吗?” 曹姝有些困惑的微微眯眼。 是有些熟悉,似乎在哪儿见到过…… 她突然间似是反应过来,瞳孔在一瞬间收缩,“难道她是!?” 祝无玉点了点头。 她再度转身,看向吴慧,“是我们输了。下次,一定赢你。” 吴慧仍旧笑盈盈的。她站在高处,俯瞰众人,艳阳落在她长如蝶翼的睫毛上,细碎的光影也尽是温和。 她是那样的耀眼,竟比那艳阳还要瞩目。 荷叶感动的热泪盈眶,她一左一右拉着萧迎和程娉婷的手,“幸亏有吴慧娘子在!” “可她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萧迎神色有些异样。她看向高台上的吴慧,又看向周围似是蠢蠢欲动的几个世家。 能让这些人心甘情愿的认输,而且看这些人的神色又有格外凝重悲哀。 她猛地瞪大双目,看向看似被繁华簇拥却尽是孤寂的女子。 一柄长枪,出神入化的枪法,对傅家的仇恨,以及武将和世家的反常…… 吴慧…… 无回…… 无家可回…… 萧迎红了眼眶,她看向程娉婷,却见程娉婷虽是笑着,却早已泪流满面。 “你猜的没错。” “她就是,以通敌叛国之罪被满门抄斩的陆将军之女,陆回。” 虽不知她是如何躲过的,但若她的身份暴露,定然招来杀身之祸! 萧迎狠狠攥紧手掌。她脸色冷的骇人,紧张的指尖都在颤抖。 一定要来得及,要在傅家人没有反应过来前,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演武场上,吴慧懒洋洋的靠着栏杆,甚至还有心思骂几句方才说闲话的小郎君。 她扛着长清,拨弄了一下悬挂着的流苏,“没有要比的,那就算了。” “只不过以后也莫说旁人,自己都不敢上场,却说别人是逃兵,那未免有些不厚道。” 她一个翻身跳下了台,看着荷叶红红的眼圈,温柔的揉了揉她的脑袋,“怎么,担心我都担心的哭了?” 荷叶偏过头去,满是倔强,“我才没有……” 吴慧只笑,不语。 她望了一圈四周,“萧迎和娉婷呢?怎么没见她们?” 荷叶摇了摇头,“方才什么都没说就走了,让我在这儿等你。” “哦。”吴慧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 她拉着荷叶的手,“那我们走吧?让萧迎妹妹晚上请客~我馋那家店好久了~” 荷叶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却见傅雨柔率先开口,“吴娘子,请留步。” 吴慧转头看她,态度算不得友善,“有事?” “敢问娘子,这一身武艺,从何习得?”傅雨柔笑的有些不怀好意,“大宸有这样的人才,竟然无人知晓,当真是可惜。” “这个啊。”吴慧笑着看向她,“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都说了,我是天才!这枪法也忘了见谁用过了,看的多了也就记住了。” “就像方才,祝娘子的双刀,我也学了个大概。可能这就是天才吧~” 傅雨柔一笑,“这样的人才,真该去投军才对。不知吴娘子,可有这样的想法?” 吴慧笑容瞬间一僵。 荷叶看出了一丝不对劲,她挺身而出,护在吴慧身前,“与傅娘子何干?若是酌选人才,也是兵部的事,傅娘子何时竟连兵部的事也做得了主了?” “我在与吴娘子说话,哪有你说话的份?”傅雨柔阴狠地瞪了她一眼。 她看向吴慧,笑容似是绵里藏针,“虽然今日结束了,可吴娘子,也要多加小心啊。” “谁说今日结束了?” 熟悉的声音,让荷叶大喜,“是娘子来了!” 她笑着望向吴慧,只是吴慧眼底却满是她读不懂的复杂。 荷叶不知为何,看上一眼,便觉心中酸涩。 好像,她们之间,本可以更加亲密。 “表妹。”傅雨柔近乎咬牙切齿,“表妹还有何事?” 萧迎神色冷厉,她招了招手,好几个书童拎来了好些药柜。 她温声道,“素闻傅娘子,是调香的高手。我经常听主母提起傅娘子擅长制香。” “巧了,我也擅长制香。不防,我们比试一番?” 傅雨柔扬了扬眉。 萧迎却旋即笑道,“怎么,傅娘子不敢吗?” “方才傅娘子不还安慰我,一场比试,输也无妨吗?怎么如今只是切磋一番,却也要犹豫呢?” 傅雨柔眯了眯眼,“今日比试未免……” “傅娘子若是不敢,我也不强求。”萧迎笑笑,“只是非生死契,又无任何赌注。只是姐妹间的切磋而已。” “表姐不肯,莫非是瞧不起我?” 她笑意悠长,却让一旁的曹姝眼底瞬间亮起光芒。 她紧紧攥紧祝无双的衣袖,“她会调香!” 祝无双有些茫然无措,“这个我也不清楚。” “怎么了?” 第79章 香起,吐露真言 曹姝摇了摇头,笑的有些勉强,“没事。” 她虽这样说着,可目光却是紧紧盯着萧迎。 若是她知道该如何制那味香…… “表姐,不敢吗?”萧迎强势的声音传入耳畔,让在场众人再度窃窃私语一阵惊呼。 傅雨柔轻蔑一笑,“激将法,对我没用。” “不敢,那便算了。”萧迎语气越发凌厉,“傅家人,还真是彻头彻尾的虚伪。劝旁人应下挑战时说的那叫一个坦荡,可一轮到自己,便怯了。” 傅雨柔脸色骤然冰冷。 她眯了眯眼睛,总觉得萧迎有些奇怪。 这几日,就算萧迎再怎么不喜欢傅家,都不会在明面上说傅家的不是。可今日这是怎么了? “傅娘子怕了,不敢了!”祝无双自然也来凑热闹,她讥讽道,“不是自诩自己调制的香天下无双吗?怎么现在怕了?” “莫不是,根本不会调香?” 傅雨柔望向她,眼底尽是阴毒。 她再度看向萧迎,却见对方似是胸有成竹般,眼底尽是慵懒从容的高高在上。 傅雨柔无法,也只好应下。 “比就比,我最擅长调制的香,名唤无忧。”她勾了勾唇,“此香闻之,可暂忘前尘烦恼,忧愁尽消。” “巧了。”萧迎直视着她的眼眸,笑意深长,“我制得,倒也有些相似。” “此香,名唤。” “浮生醉。” 她笑着,字字停顿,铿锵有力。 却在瞬间,让傅雨柔神色大变。 不仅是傅雨柔,连同曹姝也猛地愣住,握着祝无双的手也骤然一紧。 “阿姝,你怎么了?”祝无双有些惊错,“怎么如此大反应?” “这浮生醉,有什么特殊的吗?” 曹姝被她接连唤了几声才缓过神。她怔怔地凝视着萧迎,“浮生醉,是回梦的香引。” 祝无双不解,开口问道,“何为回梦?香引,又是什么?” “正如药有药引,而顶级的香,自然也有香引,这浮生醉,就是其中一味!”曹姝望向萧迎的目光可谓炽热,似是燃起灼热的希望之火。 “回梦香,香起,可使人吐露真言。香尽,一忘皆空。” “这是早已失传许久的香,无数人为了寻此香,穷尽一生。甚至有传闻,说此香只存在于传闻之中,根本不复存在。” 说着,曹姝转头,紧紧握着祝无双的手,“无双你知道吗?我曾有幸,见过那张失传的方子。” “我知道,回梦一直存在,不是传说!” 祝无双越发疑惑,“可就算它真的存在,为何阿姝你要这么迫切的去寻?” 曹姝眼底的光骤然一灭,她半垂眼眸,却没有解释缘由,只是继续说着,“回梦香,调制的配方极为简单。” “可我却知道,实则不然。” “回梦之所以失传,是因为两味无处可寻的香引。一味浮生醉,可使人忘却一切,陷入恍惚的梦境,与傅雨柔所制的无忧异曲同工,可却是无忧远远无法契及的高度。” “其中一味,蜉蝣引。据说,是万蛊之母,可引人说出真言。” “两者相配,便为回梦。” 她再度望向高台,目光明明灭灭。 演武场上,傅雨柔神色变了又变,她不可置信的望着萧迎,嘲讽一笑。 “怎么可能……” “回梦只在传闻中出现过,你怎么可能会浮生醉。” 萧迎红唇轻扬,“说来,都是运气。机缘巧合之下,竟让我调配出了这味香。” 说着,她从袖口摸出一袋香粉,“这些香料,是给傅娘子准备的。祝你能调制出比我这浮生醉更上等珍稀的香料。” 她笑的张扬,比起方才的吴慧,有过之而无不及。 吴慧静静地望着她,忽的低头笑了一声。 她就知道,自己没看错人。 或许寻常人不知晓这味香究竟为何,可凡是略懂香道之人,便能知晓这其中的重要性。 便是她不懂香,光是看傅雨柔的神色便能看出端倪。此香一出,必会掀起一阵热潮。 这个时候搬出这味香,无非是想替她吸引众人的目光;当所有人都注意到萧迎时,便没有人会在意她了。 热泪滚烫灼热,似是琥珀一般,滴滴落在地上。 萧迎遥遥望向吴慧,隔着数人,两人目光交汇在一处,竟是出奇的默契。 “娘子!” 侍女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神色似是万般焦急。 傅雨柔眼底骤然一亮,她故作不解,开口斥责,“出了何事,如此惊慌?” 侍女连忙伏跪在地,声音哀恸,“家主他……他……” “二叔怎么了!”傅雨柔瞬间慌了神。 萧迎静静地看着她演,忍不住低头嗤笑一声。 若不是知道是傅雨柔亲手杀了傅余绅,她险些就信了。 “家主……没了……” 侍女哭着,声音哀婉,“就在方才,家主情绪波动,竟然一口气没上来……” 傅雨柔连忙挤出几滴泪水,泪眼盈盈的朝着萧迎拂身,“表妹,实在抱歉。” “家中长辈去世,实在没有心情比试……” 说着,她用衣袖掩面,哭诉着离开。 萧迎心底说不出的恶心厌恶。若不是早知道真相,若不是她刻意为难,若不是她搬出了女官的身份。 恐怕这傅余绅家主的死,就该落到她的头上了。 夫子见故,也连忙说了几句体面哀悼的话,将围在周围看戏的人群疏散。 今日,谁也没了读书的心思,便潦草的散了学。 “真是恶心。”荷叶低骂一声,“原来憋着不发丧,在这儿等着呢。” “真是可惜,让她找着借口溜走了,否则真要让她今日颜面尽扫!” 程娉婷安抚的抱了抱荷叶,“莫恼。” “别忘了,她若是发了丧,便是亲自将机会送到了我们手中。” 程娉婷朝着萧迎一笑,“原本我也在担心,她会不会将这口黑锅反扣给我们。可我们连傅余绅的面都没见过,自然是与我们无关了。” 萧迎点了点头,“那枚家主印,也是时候交出去了。” 几人相视一笑,计划里若是没了变数,那便可放心进行。 只是正要踏出学堂大门时,却突然被人唤住。 “萧娘子,请留步!” 来人神色匆匆,却让几人冷了脸色。 第80章 蜉蝣引,浮生醉 “曹娘子?” 程娉婷挑了挑眉,她曾在京都与曹姝有过几面之缘,知道这人心高气傲。 如今难得露出这般恳切真挚的神情,想来是有事相求。 “先前多有得罪,给几位赔不是了。”曹姝双手抱拳,微微躬身。 “我确有一事,想问萧娘子。” 荷叶凶巴巴上前一步,“现在想问了?先前逼着我们娘子签生死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呢!” “现在还好意思来问,曹娘子,您这人可真有意思!” 程娉婷放任荷叶发泄情绪,她自己心底也满是气。一想到方才的场景就心有余悸。 三人成虎,何况还有不怀好意之人推波助澜。若是没有吴慧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解围,怕是萧迎早已被人指指点点评头论足。 曹姝亦是有所愧疚,却碍于脸面说不下软话。 她歉意一笑,“我知几位因何而来。若是娘子能助我得偿所愿,我便与你们一同回去,解除婚约。” “呵。”萧迎闻言,笑了出声,“曹娘子,之前便是我放低姿态去求你,你都不肯听我说一句话,甚至还对我苦苦相逼,更是当着众人的面逼我签下死契。” “如今,是曹娘子有求于我,怎么我没提条件,曹娘子反倒提起条件来了?” 说罢,她拉着程娉婷和荷叶的手就要离开。 曹姝连忙上前拦住,“等等!” “我知娘子心中有怨,想来你我都是性情中人,便也不多费口舌假客套。” “总之,你二哥还在我手中,你也总有需要我的一日。若娘子愿意,我们找一处方便说话的地方,咱们有话直说。” “若是娘子不愿意……”她勾了勾唇,“我曹家,也不是好欺负的。” “曹娘子,果然爽快。”萧迎温和一笑,“我们吴慧阿姊总想着福满楼那家的菜,今日我做东,请诸位前去。” …… 静谧的夜里,燃起数盏长灯。 华灯初上,福满楼内金碧辉煌,琉璃砖瓦下映照着宾客面上的笑意。 当真是纸醉金迷,绿酒一杯歌一遍。舞姬翩然起舞,宾客哗然,品鉴着桌上的羞珍佳肴。 这里的灯,似乎永远不会熄灭。这儿是江南最为繁华的酒楼,聚集了不知多少的达官显贵。 三楼的雅间,荷叶喝的醉醺醺的,窝在吴慧怀里,嘀嘀咕咕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曹姝一杯杯的酒往肚里灌着,满眼的不舍和哀愁。 “回梦香,我确实听说过。”萧迎柔声开口,“凡是略懂香道之人,都听说过这味香。” “蜉蝣引,浮生醉。两味香引,最是难求。” “浮生醉也是我偶然从一前辈那里得知,精心钻研数年才得以调配。” “那蜉蝣引呢?”曹姝有些迫切的问道,“蜉蝣引,据说为万蛊之母,可号令万蛊!” 萧迎微微蹙了蹙眉,“这味香,我并不清楚。” “我也曾寻过这味传闻中才出现过的香,可多番寻找均未果。若不是我调制出了浮生醉,怕是也会以为这只是传闻。” 曹姝闻言,眼底的光似是都熄灭了。 她有些失魂落魄的低着头,纤细的指尖轻轻拨弄着空酒杯。 “曹娘子,为何要寻回梦?”萧迎抬头盯着她幽深的眸子,轻声开口。 曹姝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不是要寻回梦,是要寻蜉蝣引。” 许是饮多了酒,她脸颊上有些微红,似是上了一层红妆,让那原本英气凌厉的面容多了几分亲切之感。 “两位娘子,可知晓贺家郎君娶亲一事?” “娶亲?”程娉婷努力回想,“父亲不久前才传信于我,让我替他向贺郎君道喜。” 她看向萧迎。她们曾在朱雀巷偶遇几个少年,其中一名少年也提过婚约一事。 “曹娘子,贺郎君成婚,与你有什么关系?”程娉婷温柔开口,“若是不方便说,那我们便也不问了。” “无妨。”曹姝潇洒一笑,“本就不是什么秘密。” 她眼眸一沉,“你们,见过贺郎君那位夫人吗?” 萧迎和程娉婷面露困惑,摇了摇头。 “那新婚夫人。”曹姝的言语冷厉了几分,“与我,有五分相似。” 几人皆惊。连同搂着荷叶哄的吴慧也竖起耳朵,悄悄往前挪了几步。 “原本,我与贺郎才是眷侣。他八岁那年,随父亲来京都朝见二圣,那是我们初次相见。” “他那个时候,跟个小大人一样,一板一眼无趣的紧。他暂住京都是一个月里,我经常欺负他,久而久之,也便互相了解。” 她语调温柔,似春水浮烟,柔和的像是在与眷侣呢喃。 可陡然间,眼底一狠,“可就在一年前,我们即将要定下婚约时,他后悔了。” “他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位与我容貌有几分相似的女子。他口口声声说,喜欢那女子,不会再与我成亲。” “可我却知道,他在说谎。” 那双眼底映照的烛火猛然熄灭,只剩一片浓墨般的深邃,“我太了解他了,我不会认错自己心悦之人。那是他违心之言。” “后来,我便寻了好些人,查了好些书,方知那小娘子是南疆而来。” “南疆之人,擅长制蛊。我便问了贺郎身边的人,听闻那小娘子每月都会给贺郎喂什么。” “我猜,大抵是蛊。”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已然无神,似是一汪深潭。 “可我并不知道那蛊是什么,也不知,何处才有解药。” “唯有蜉蝣引,可将他体内的蛊虫引出来。” 吴慧感慨一句,摇了摇头。 程娉婷也半垂眼眸,思量着话中真伪。 方才她说时,眼底的爱意和恨意相互纠缠着,想来不似作假。 “曹娘子,为何如此笃定啊?”萧迎浅酌一口烈酒,辛辣刺鼻之气,让她有片刻的恍惚。 “世间不变心的男子,又有多少?你又怎知,不是他变了心?” 她的父亲,萧玄璟的父亲,不都是背信弃义抛妻弃子之人吗? “不。”曹姝言语果断,“我信他,他不会变。” 萧迎闻言,轻笑了一声。 她勾了勾唇,轻声开口,“若我帮你解决这个问题,你又当如何?” 第81章 一介女流,如何掌管傅家! 曹姝神情骤然间清明而凌厉,“除了解除婚约,我再额外答应你一事。” “如何?” 萧迎弯了弯唇,“成交。” 曹姝会心一笑,一口饮尽桌上的美酒。她撑着额角,醉意浮上心头,昏昏睡睡的倒在桌上。 “念念,祝家的马车来接她了,我们也回去吧。”程娉婷起身,却在转头的瞬间笑意一僵。 她指着两个喝的醉醺醺的人。荷叶直接喝醉了,举着剑鞘在砍空气,吴慧虽然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听着,却早已失了神智。 “她们两个,怎么办啊?” 萧迎笑容渐渐消失。 …… “还好,阿兄来接了我们,不然我们今晚可就要在福满楼过夜了。” 萧迎将吴慧搂在她腰上的手臂掰开,给她盖好被子。 她有些无奈的看着吴慧一脚将被子踢开,再次不厌其烦的帮她盖好。 “今日在商会,可有打探到什么线索……” 话音未落,萧玄璟便抱住了她。 少年的手掌很是冰冷,紧张的呼吸声都有些许沉重。 “念念。”他低声唤着,却又温柔缱绻,“早知你今日会面对这样的险境,我就该与你一起去学堂。” 萧迎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她的手臂轻轻环上少年劲健的腰身,“你都知道了?” “嗯……”萧玄璟闭上双目,下颌轻轻搭在萧迎肩头,鼻息处尽是少女周身萦绕的沁香。 他掌心轻颤,月影投下的阴影落在墙壁上,随着清风微微摇颤。 “程娘子都与我说了,你今日,太冒险了。” 萧迎放心的靠在他的肩头,“自从你救了我的那日起,每一日,我们都在冒险。” “萧毅身上的香,也快到时间发作了。” “等江南一事查清,便是科考和世家评选。这次,我们不仅要夺了侯府,更要将傅家踢出世家之位。” “好。”萧玄璟声音极轻极柔。 他抬起手,轻轻扶着萧迎乌顺的黑发。高挺的鼻梁侧影如峰,衬得少年容貌越发姣好。 “阿兄。”萧迎轻声唤着,“那是你的亲生父亲,你会怪我这样做吗?” “不。”萧玄璟睁开双目,眼中只剩恨意,“他杀了我母亲和妹妹时,所有情谊,便被他亲手斩断了。” “傅家,萧家,还有伤害你的姜家。” “欠下的账,咱们回去一笔一笔的算。” 月影下的两个身影,相互依偎在一处。 窗外的两只雀儿也万分应景的环抱在一起,环绕着满树合欢花振翅飞着。 “咳。”极轻的一声咳嗽,让二人连忙松了手。 萧玄奕牵着程娉婷的手缓缓走近,唇畔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 程娉婷双颊宛若红晕一般,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松开手,又被萧玄奕默默牵起。 “方才不知是谁,送来了一张字条。”程娉婷将那张字条摆在桌面上,挽袖点燃烛火。 “这是……” 纸条上,只写了简单的三个字。 “五通神?” 萧玄奕有些困惑,“这是,哪尊神仙?” “五通神……”程娉婷低声喃喃。她恍然大悟,眼睛一亮,“我想起来了!怪不得,总觉得那尊佛像很是眼熟。” “我曾在书中见过,五通神,是江南的神明。” “可却亦正亦邪,虽为财神,却可使人骤富骤贫,一着不慎便满盘皆输。所以江南富商和达官显贵一般不会去拜五通神,只有那些走投无路之人才会冒险去拜。” 萧玄奕瞬间有所顿悟,“这人是想帮我们,给的那尊神像,其实就是五通神。” “只是见我们迟迟没有进展这才冒险送来提示。” “五通神……”萧迎仔细观察着那尊神像。 “有没有可能,玄机并不在这尊神像上,而在五通神庙里?” 萧玄奕微微扬唇,狭长的桃花眼似是一只狐狸般狡黠。 “小妹说的有道理,明日,我和大哥就去五通神庙一探究竟。” “还有一事。”萧迎歪了歪头,眼眸带笑,“来傅家吊唁的人,明日就要来了。” “家主印,我已让影卫送去了傅余绅的两个儿子手中,大概明日傅家便会闹的天翻地覆。” “这样的好戏,我们怎能错过?” 萧玄璟闻言,低头轻笑。 不愧是他们念念,有仇必报。 …… 傅家连夜便挂满了白绸。 哭丧之声,连路过的打更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吓得那打更人都不敢在门外停留,慌张无措的离开。 正堂之上,傅雨柔身着丧服,站居主位。 她眼中含泪,挺直腰身跪在棺椁前,拜了三拜。 “娘子!” 有人站出,悲痛欲绝的跪在地上,“家主逝去,我等深感哀伤!可傅家不可没有掌舵人,偌大的傅家,还得靠着家主支持!” “娘子是继家主之后最具才华之人!属下恳请娘子,接管家主之位!” 说罢,那人深深俯身拜下。 傅雨柔故作为难,看着自己提前安排好的人,面露纠结。 “这……”她抹了下眼泪,万般为难。 “不行!”有人赞成,自然有人反对。从前效忠于傅余绅的人自然见不得傅雨柔成为家主。 “古往今来,哪有女子当家?她一介女流之辈,什么都不懂!如何掌管傅家!” 说话的是位不惑之年的中年男子,是傅余绅亲弟,排行第三。 那双刻薄的双眼尽是不满,怒视着傅雨柔,“你身为女子,不知检点!整日就知道与那些不三不四的男子厮混!不守妇道,不尊礼法!不懂规矩!行事跋扈!” “你不忠不孝!叔父尸身未凉便想着多权篡位!你这样的女子,怎配家主之位!” 他冷冷‘哼’了一声,自是打心底的看不起这些女流之辈。 “女子又如何?”族中有女子看不过去,极为不悦的看向那中年男子。 “三叔这话说的倒是武断。就是不知,三婶听到三叔这般贬低女子,是何感想?” “女子而已,难登大雅之堂!她就算听到了亦不敢多说!”傅余晖不屑嗤笑,“反正,我不同意女子成为家主!” “尤其是傅雨柔这个不知检点的女人!” 第82章 谁敢反对?无人? 傅雨柔冷眼瞧他。 她眯了眯眼睛,“三叔,你方才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楚。” 她脸上挂着笑意,瞳仁深处是一片幽深,隐约倒映着利刃闪过的寒光。 “我说!”傅余晖一字一顿,双目瞪圆,干瘦的脸颊分外刻薄,“你一个不质检点的女流之辈,如何掌舵傅家!” 傅雨柔冷笑一声。 她抬眸的瞬间,几个侍卫瞬间上前,将傅雨晖羁押在地。 “逆女!大逆不道!我是你三叔!”傅雨晖看向抵在自己小指上的长刀,满眼尽是恨意和恐惧。 傅余绅明明承诺了,要将家主之位传给他的!哪能轮到这个贱人当家主! “三叔。”傅雨柔言语冰冷,一改往日里对长辈们恭顺有礼的姿态。 她居高临下的望着傅余晖,陌生的神色像是在看一条败家之犬,“你说我不知礼义廉耻,那我且问你。” “这个世道,凭何没有女子的一席之地?凭何我们,就得做男人的附属品?” 她指着瑟缩在一旁不敢说话的三叔母,“你说这些话之前,考虑过三叔母的想法吗?你尊重过她吗?” “这些年,你用着家里的银子逛了多少次花楼,逍遥快活之时,纳妾蓄婢之时,可曾想过你还有一位糟糠之妻?” “你说女子登不得台面,那你的后院是谁在打理,你的那些姬妾,又是谁替你照顾?” 她眼底神色越发狠厉,侍卫手持匕首,加重力道,缓缓切着傅余晖的手指。 地上刹那间流满鲜血,傅雨柔却像是没瞧见一般,仍是带着邪佞的笑意。 “三叔,与你讲了这么久的道理。你可明白什么了?” 傅余晖向来养尊处优,哪里受得了半分疼痛。 他嘶哑的哀嚎声传遍整个灵堂,让人头皮发麻,连堂外那些吊唁的宾客都止步不敢上前。 “噤声。”傅雨柔语气冰冷,“若是惊扰了二叔的魂魄,那三叔可是要受罚的。” “你……”傅余晖疼的话都说不清楚,眼底早已含上了泪,疼痛让他近乎丧失所有理智。 “你这个毒妇!”他咬牙唾骂,“放开我!毒妇!” 傅雨柔轻哼了一声,她瞥侍卫一眼,侍卫立刻将傅余晖整根小指斩断。 “啊——!!” 凄厉的惨叫,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孩童的母亲连忙捂着自家孩子的耳朵,将孩子紧紧护在怀里,看向傅雨柔的眼神满是敬畏,更无人敢上前为傅余晖说情。 他们知道,傅雨柔向来心狠手辣,手段丝毫不比前任家主差,这才能从众多小辈中脱颖而出,被傅芸夫人提拔。 “聒噪。”傅雨柔弹了弹衣袖,神色恹恹,“传我令,傅余晖在灵堂之上大声喧哗,扰乱秩序,惊扰前家主魂魄。” “拖下去,以家规论处,即刻执行。” 她直起身,目光冷冷扫过众人,“诸位均为见证者,谁有异议,现在上前。” 凡是她目光所及之人,纷纷低下头,不敢去看。 见无人敢反对,侍卫立刻将傅余晖拖走,一地的血痕很是刺目,让一些胆小的娘子纷纷以袖掩面。 惊恐的尖叫越来越弱,最后近乎只剩沉重的喘促声。所有人皆低着头,面色惨白。 傅雨柔见众人毫无二话,神色也柔了下来,“放心,在座的诸位,有我的长辈,也有我的姐妹兄弟。” “家主之位,只是名号而已。能真正为傅家和诸位谋求福祉,带领傅家越发强盛者,才是对得起‘家主‘二字。” “今日起,我与诸位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若是诸位一心为了傅家,什么要求,我都会同意。” 她柔和弯唇纵然眼底仍旧透着哀伤之色,却让气氛缓和了些许。 “也有一个好消息要与诸位分享。近来,咱们家的生意也蒸蒸日上,这都离不开诸位的共同努力。所以,每人今日起,月例银子翻一倍。” 在场众人无不震撼。 要知道,傅余绅掌权时,恨不得将所有的金银珠宝都揣在自己怀里。 拿出来分享,那是绝无仅有的事! 瞬间,几个犹豫不决的女娘站上前来,盈盈一拜,“雨柔阿姐虽是女子,却是巾帼不让须眉,这些年雨柔阿姐的努力我们都看在眼里,若是没有阿姐,傅家也不会有今日!” “是!前几年我母亲生病,还是表姐为了母亲寻了千年灵芝才治好的!表姐成为新任家主,我支持!” “我也支持!” 傅余柔欣慰的望向众人,笑意越发深沉。 今日,恩威并施,既立了威也让众人心服口服。一点恩惠,便让他们心甘情愿拥戴她为新家主。 这样的谋略,是故去的傅余绅万万比不上的。 声音渐低,似是无人在意傅余绅的死,只在乎新任家主涨了月例银子。 傅雨柔胸有成竹一笑,她转身朝向那棺椁,深深拜下。 “三叔,您也瞧见了。” “如今傅家越来越好,您若泉下有知,也该心安了。” 抬起头时,她仍是面色悲怆,眼中含泪,只是那双微红的双目却看不出丝毫伤感。 “既无人反对我担任家主……” “谁说无人反对!”人未至,一柄长刀率先被丢了进来,擦着傅雨柔的发尖,斩落一缕发丝。 傅雨柔狠狠攥了攥拳。 看来,派去的人失手了。 “傅雨柔!你这卑鄙无耻之人!”两个少年不顾侍卫阻拦强行闯入。 正是故去的傅余绅之子,傅炳成和傅炳文。 傅雨柔眼神一狠,“两位表兄,我知道你们因为二叔之事心中愤懑。” “可如今二叔尸首未寒,你们身为二叔之子如此大闹灵堂,是不将规矩放在眼里吗?” “傅雨柔!你少装模作样!”傅炳成怒目瞪圆,指着傅雨柔咬牙切齿,“你敢说我父亲的死,与你无关?!” “你敢发誓吗!若是你杀了我父亲,便死不得超生!” 旁人一听,皆慌张无措的低着头,生怕卷入是是非非牵连己身。 傅雨柔眯着眼睛,示意一旁准备上前灭口的侍卫。 她冷声一笑,“两位表兄,这是从哪儿听来的谣言?” “说出来是谁,我扒了他的皮。” 第83章 演了这么久,不累吗? 两人冷冷地看向傅雨柔,眼神冷若寒冰。 “傅雨柔,你这人一向能言善辩,满口歪理。” “我们嘴笨,说不过你!可这家主之位,无论今日是谁来,你也做不得!” 说罢,两人将手中锦盒郑重打开,将锦盒内的玉章高举,“家主印在此!傅雨柔,你应当知道,这印是夫人给的,谁拿着它,谁便是家主!” 两人齐心,高举玉印。 血玉打造的印章之上,刻着一个‘傅’字。玉色泽鲜明,耀眼醒目,让在场诸人皆看的一清二楚。 傅雨柔气的狠狠闭紧双目,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掐出一个个弯弯的月牙。 她死死盯紧那枚血玉印章,近乎咬牙切齿,“这印章,你们从哪儿得来的?” 傅炳玉眼底一片赤红,朝着正中的棺椁深深拜下,“是父亲,留给我们的。” “若不是他料到自己会遭遇不测,提前让人快马加鞭将家主印送来,怕是今日真就叫你得逞了!” 灵堂闹作一团,前来吊唁的旧友也纷纷站在远处,不敢贸然上前。 傅雨柔气急近乎丧失理智,双手都在颤抖。 就差最后一步,是谁救下了这兄弟二人!是谁坏她好事!! 突然间,她似是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身着白衣,藏匿在人群中,一身素衫,却衬得她尤为清冷矜贵。 少女微微弯唇,明明是在笑,可眉眼间尽是恨。她昂了昂首,与灵堂正中的傅雨柔遥遥相望。 “萧!迎!”傅雨柔咬牙,低声轻语。 难怪,能用这等手段坏她好事! “萧迎,你等着!休想活着走出江南!” …… “如何了?” 萧迎一回到客栈,程娉婷便急忙询问。 “很顺利。傅家现在乱作一团,傅雨柔抽不开身对付我们。”萧迎轻笑一声,“这还要多亏了吴娘子带回来的血玉印章,这次,你是功臣。” 吴慧没说话,倒是萧玄璟有些醋的望向萧迎,“印章是我们一起带回来的,你怎么没有夸我?” “阿兄。”萧迎好笑的看他一眼,“怎么还跟个孩子一样?” 萧玄奕笑着望向程娉婷,两人低声一笑,气氛很是温馨。 “对了,还有个好消息。”萧玄璟撑着下颌,含笑看向萧迎,“江南商会不如京都繁华,只有一百零八行。” “其中,香行专卖香料,只是却不甚强盛。” “行长这些年劳心劳力,却仍是不擅经营,让这一行排在末尾。所以他前几日有意选拔接班人,替他接管香行,他选中了我。” 萧迎闻言有些不解,“可我们是要回京都的,不会长时间在这儿。” “我们是不在江南,但却能用江南商会商人的身份作为跳板,进入京都商会。”萧玄璟温声道,“有了这层身份,接近商会,或许可以寻到什么线索。” 萧迎眼眸微动。 她知道,萧玄璟想找的,是她母亲曾经的故友。 “还有一事。”萧玄奕神色有些凝重,“五通神庙没有丝毫异常。我问了经常流离在附近的乞丐,也没有探听到任何消息。” “去的人也有不少,只是后来生意大多都一落千丈,离开了江南。” “只有一人,从汲汲无名平庸之辈,成了商会一行的行长。” “那人是谁?”萧迎问。 萧玄奕眼中闪过一抹异样,“很是巧合。香行行长,迟九曜。” 萧迎的心猛地跳动一瞬。 这个名字,她似乎在哪儿听到过。 是谁呢…… “外面怎么了?好吵。”程娉婷起身要去关窗。 可扶在窗上的手忽的一颤,她低声道,“你们快看窗外。” 吴慧反应最快,搂着荷叶捧着一小碟瓜子就去了。两人一路吃吃喝喝,丝毫没有耽误。 “曹姝?她面前的人,是谁啊?”荷叶歪了歪头,有些困惑。 “是贺家嫡子,贺岚。”初来江南时的那一眼,便让程娉婷记住了这个少年。 长街上,闹出的动静不小。 祝家和贺家的侍从围了一圈,挡住了百姓们好奇的目光。 贺岚身旁,有一紫色衣衫的女子,柔若无骨的靠在他怀里。那女子带着面纱,手腕上还缠了一条白蛇,让人一看便觉头皮发麻。 可若仔细看去,那女子的眼睛,与曹姝却有五分相似。 “贺郎君,当真是薄情寡义啊。”曹姝自嘲般一笑,望向他身侧的女子,“你当真要娶她为妻?” 她今日的那身红衣,热烈而张扬,似是一团热火,耀眼夺目,与那一身浅金色衣衫的少年形成鲜明对比。 风清霁月的冰冷少年,眉眼深处尽是缱绻的柔情。 只是不知为何,看向曹姝的目光似是带着一抹深沉的哀婉。 “曹娘子,我娶妻,不是曹娘子所期盼的吗?”说罢,他紧紧护着怀里的少女,“曹娘子演了这么久,不累吗?” “听不懂贺郎君在说什么。” 曹姝看向天造地设的二人,嘲讽轻笑,“你与她,还真是郎情妾意,情深义重。” 她垂眸,看向手中拿着的玉镯,“这个镯子,是我先看上的。你想让我让给她?” “休想!” 曹姝态度很是强势,她性子一向直率坦荡,丝毫不掩饰眼中的厌恶。 贺岚轻轻叹息一声,凝望着曹姝的目光越发复杂,“曹娘子,我未婚妻难得看上一件喜欢的物件,我愿出十倍价格从曹娘子手中买回。” 说罢,他微微弯腰,行了一礼,“烦请曹娘子成全。” 曹姝气的红了眼睛。 她默默地看向贺岚,将足足十两金子放在那商贩的摊位上,“他的价格,我出双倍。” 贺岚不可置信抬头看她,却见少女依旧神采奕奕,意气风发。 她道,“我看上的东西,无论如何,都会寻回守住。” “怕是不能成全贺郎君对未婚夫人的一片深情了。” 她冷笑一声,目光有意无意的落在那女子身上。 路过贺岚时,她刻意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什么。 只是声音太低,什么都听不清。 “哦~”吴慧瞬间连瓜子都不香了,眼睛瞬间瞪圆。 “有故事!”她满眼兴奋。 萧迎好奇问道,“她说了什么?” 第84章 那么近,又那么远 “她说,’你不配穿金色’。” 萧玄璟看向萧迎,“念念,不止她一个人会唇语,我也会的。” 萧迎有些困惑的凝视着他,“阿兄,你这几天很奇怪。” 怎么总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 萧玄璟有些心虚的眨了眨眼睛,他认真的看向萧迎,“有吗?” 萧迎并未理他,反而似乎在思量着什么。 “不对劲。” 萧玄璟有些紧张,刚要解释。 却见萧迎低声呢喃,“她为什么要说最后那句话,如果只是因为他移情别恋,为何说他不配那身金色锦服?” “这不是一个女子对自己心上人的态度。” “阿兄,你方才想说什么?”她抬头,对上了萧玄璟那双幽暗的眸子。 黑曜石一般的瞳仁深处,倒映着她清秀精致的面容。 萧玄璟温声开口,语气轻柔,“没什么。” 他深情一笑,眼尾似是将夕阳揉碎,沁着丝丝缕缕的暖意。 程娉婷一脸欣慰的笑着,她忽的想到了什么,将一旁的萧玄奕扯到一旁,低声问道,“不是说皇后娘娘也派了人来查贺家的事吗?” “我们都待了这么久,怎么没看到来查案的人?” 萧玄奕有些心虚的低了低头。 程娉婷眯了眯眼,“现在你都敢有事瞒着我了?萧玄奕,你好的很!” “别生气……”萧玄奕小心翼翼的讨好,“我告诉你便是。” “几日前,大哥收到了二皇子的来信。他正出发赶往江南,算算时间,恰好能赶上明日贺家的婚宴。” “二皇子?”程娉婷有些震惊,“他不是向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吗?” “沈皇后怎会派他来查案……” 她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她为丞相之女,看的想的自然要比旁人多。身在皇家,哪儿有真正的游手好闲,平庸懒散。 除非…… “他的事,我们不提。”程娉婷审视般看向萧玄奕,“为何不能让念念知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 “大哥会吃醋。”萧玄奕悄悄望向萧玄璟和萧迎的方向。 萧玄璟温柔的注视着萧迎的背影,眼中仿若星光璀璨,只容得下那一人的身影。 “他们青梅竹马,若没有这些事,本可以顺理成章的在一起。” 程娉婷心头一酸,“他们现在是兄妹,是没有可能的……” 萧玄奕眼底亦有伤感,“大哥只是想多陪在她身边一会。哪怕她有朝一日真的要嫁人,也一定要是大哥亲自认可的。” 他望向窗边。 两人并肩而立。 那么近,又那么远。 …… 次日,贺府大婚。 到底是江南的世家大族,这次婚宴的排场都快赶上姜华姝大婚了。 当真是十里红妆,虽然迎娶的只是一个出身平平的女子,但准备的聘礼足足有百抬,可见对其之重视。 窗外锣鼓宣天,街道之上,百姓相拥喝彩道喜。 萧迎静静地伫立在窗边,看着红色轿子被人抬向贺府,心底竟有些羡慕。 她转头看向萧玄璟。 光影打在少年高挺的鼻梁之上,模糊了他的轮廓。他亦是看向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阿兄,今日真的不用我去吗?”她开口,语气却尽是柔和,赛过窗外清风。 萧玄璟亲自端着一碗药,和一早便从糕点铺子买来的玫瑰花酥,“你手还没有好全,今日好好休息吧。” “一场婚宴而已,也没什么好看的。” 萧迎方要应下,却见曹姝风风火火的赶来,脸色阴沉的骇人。 “萧娘子!”她一手握住萧迎的手腕,“你明明答应了我,会替我想办法。他们如今都要成婚了,你想的办法呢!” 萧玄璟眼底瞬间漫上一层杀意。 他斜靠在窗边,饶有兴致的把玩着手中茶盏。 这白瓷,可最是轻易打碎。碎片可在顷刻间隔开一个人的脖颈。 “你先听我说。”萧迎耐心劝慰,“时间太紧,我来不及去查他身边那个女子的来历。” “你在给我些时日,就算没有蜉蝣引,但万物之间相生相克,有毒药,便自然有解法。” “若那女子真的给贺郎君下了蛊,她的身上,定然有解药。我们只需想法子从她手中骗到解药,便可解贺郎君之困。” “行了!”曹姝厉声呵斥,“我没兴趣听你啰嗦。你就一句话,有没有法子,让他说出真相?” 萧迎闻言蹙起眉头,“若是能得知那女子的目的,再徐徐图之,未必没有转圜之法。” “萧迎你听着。”曹姝死死盯着她,“我没有耐心等你徐徐图之!我只知道,他今日就要与别的女子成婚!” “你若没有法子,我自己来!可之前谈下的条件,你做梦!” 说罢,她拂袖,扬长而去。 萧玄璟连忙轻柔着萧迎的手腕,纤细的手腕上,红色的指印很是清晰。 他满眼心疼,“疼吗?” “不碍事。”萧迎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越发不解,“她说,要自己来。她想做什么?” “回梦香早已失传,将近百年无人研制。”萧玄璟声音低沉,周身气场似是有些压抑。 “你为了护着吴慧,已然将浮生醉公之于众。若是消息传开,那你……” “无妨。”萧迎轻声安慰着,“浮生醉好制,最难得的,是蜉蝣引。无人能制浮生醉,更何况是蜉蝣引。” “想要这香的人数不胜数,我们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他们还得靠我们去研究蜉蝣引,一时半刻不会要我们的性命。” 萧玄璟抬头,看向她琥珀一般明亮的双眸。 他深深地望着萧迎,“念念你记住,无论何时,都不要告诉旁人你会这味香。”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回梦一现,必然掀起轩然大波。” 萧迎郑重点头,“我知道。” “我再想,若是真的中了蛊虫,她足足有一年的时间可以去寻解蛊之法,为何执着于蜉蝣引?” “若是蛊真的没有解药,寻这味香倒也正常。可若是她查都未查,甚至连什么蛊都不清楚。” “那她的目的,可能根本不是解蛊。” 第85章 修罗场 “出事了。” 萧玄奕突然推门而入,“方才传来消息,新娘在轿中被人杀害了。” “现在众说纷纭,都怀疑杀了贺家新娘的人,是曹姝。” “绝不可能!”萧迎和萧玄璟异口同声。 萧迎越想,越觉不可置信,“她们昨日才发生了冲突,曹娘子就算再不理智,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杀人。” “去看看。”她越想越觉诡异。 看似简单的真相,似乎并不简单。 贺府。 好好的喜事,就这样变成了丧事。 花轿里,那少女死相极为凄惨。匕首刺入胸口,流下大片殷红的鲜血。 鲜血渗透那顶红色的轿子,鲜血蜿蜒,触目惊心。 “这匕首……”仵作将那匕首呈上,“上面,刻着一个‘曹’字。” 众人的目光瞬间看向曹姝。 曹姝气笑了,“我若要杀人,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今日,又何必用这么明显的匕首?” “更何况,我用的那把匕首是我曹家锻造的,江南不可能有第二把。” 她快步上前,拿起那把匕首,“粗制滥造之品,也敢……” 曹姝忽的面色一凝,她仔细看着那把匕首,又有些慌张无措的摸向自己的袖口。 “怎么会……”曹姝紧紧蹙着眉,低头看向手中的匕首。 “曹娘子。”贺岚一身红衣,搂着早已没了呼吸的少女,袖口处是大片的血迹。 他满目的怒意,一向冷若冰山的少年郎,很少有这样大起大落的情绪。 “我的未婚妻,莫名亡故。曹娘子如今嫌疑最大,难道不该给我个解释吗?” 曹姝不解摇头,“为何是我?我方才说了,我若要杀人,早就动手了!只凭一把匕首,如何断定是我所为?” “况且我方才一直待在前院,所有人都瞧见了,我难道还能有如此神通,隔空杀人不成?” 她气急,上前一步,语气分外强势,“难道只因我昨日与她起了冲突,就要怀疑到我头上?” “可昨日分明是她先抢我的东西,我与她无冤无仇,为何要杀她?” 她凝目,望着贺岚的神情似有嘲讽,又有心痛。 贺岚深深地望着她,环着那女子的手紧了又紧。 那张冷面,竟是有些许缱绻柔情,眼若星子,熠熠生辉。 他就这样看向曹姝,千言万语,都汇集在那双深沉的眼眸里。 “确实如此,没听说曹娘子与这位新夫人有旧仇啊。况且方才曹娘子与我们待在一处,没有作案机会。” “是,我方才和曹姝阿姐正试着胭脂,许多人都瞧见了。” “曹阿姐不是这样的人!说不定有人借刀杀人也尚未可知。” “可为何,偏偏是曹娘子呢?既然没有旧仇,陷害给曹娘子,动机又是为何?” 人群瞬间沸沸扬扬,议论声四起。 萧迎亦在其中。 她深深地蹙着眉,望着贺岚。 太反常了…… 若是自己的娘子出了事,第一件事不该是请大夫诊治吗?若是真的没救了,也该及时下葬,让她安心的离去才对。 可如今这般所作所为,反常的,倒像是在演戏。 “贺郎君。”曹姝红着双目,眼尾悬着一滴泪珠。 她直视着贺岚,“你倒是说说,我,为何要杀她啊?” 那抹殷红的唇瓣,似是悬着一抹让旁人费解的笑意。 贺岚亦是恼怒的望着她。 两人之间的态度很是反常,打量着对方的眼神,出奇复杂。 谁都没有率先开口,直到仵作惊呼感慨之声传来,才纷纷移开目光。 “这,这还有一封血书!!” 仵作感慨一声,连忙将那写着血字的白手帕展示给众人。 “宁死不嫁薄情郎。” “什么意思啊……” “难道说,是贺郎君辜负了这位小娘子,所以这小娘子才在成亲当日自尽?” “贺郎君是薄情郎?他不是一向以深情不负自诩吗?看着不像这样的人啊……” 瞬间,所有的言论化作利刃,均是朝着贺岚而去。 众人纷纷好奇的打量着几人,扑朔迷离的关系,让众人越发好奇。 议论声越来越大,直到官府的侍卫前来调查,这才怕祸连己身,纷纷离去。 萧玄璟看着被簇拥而来的那人,拉起萧迎的手就要走。 “阿兄?”萧迎来不及多问,便被拉着离开。 可忽然间,一道懒散悠长的声音,却将二人唤住。 “小妹这是要去哪儿?” 低沉的嗓音让人耳根一酥。 萧迎瞬觉一阵凉意直窜头顶,她回头望去,对上了一双含笑的桃花眼。 “这么急着要见本殿?可你似乎,跑偏方向了。” 是谢冥。 他穿的很是花枝招展,玄色锦衣上用金色丝线绣了祥云,张扬奢华,身上的狐裘更是给人以威严之感,让少年身上多了上位者的从容。 金冠更是在阳光的照耀下流光溢彩,很是夺目。生怕旁人看不出他身份的尊贵一般。 当真是好大的排场,萧玄璟瞬间眯起双目,满是警惕。 贺岚虽不认得谢冥,却敏锐地听到了他的自称。 能调动官府之人,又以‘本殿’自称,想来只能是京都的皇子。 “贺家家主贺岚,见过殿下。”他弯腰作揖,态度恭谦。 谢冥唇畔的笑意一敛。那双眼眸,瞬间似是毒蛇一般,冷冷瞥了一眼贺岚。 上位者的凝视,哪怕是漫不经心,却也在此刻让已是一家家主的贺岚心中有些忌惮。 谢冥没着急喊他起身,只是懒懒散散不经意间掸去衣角的灰尘。 他一言不语,身边随行的知府却不停的擦着额角的汗珠,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谢冥的神色。 见谢冥似是有些不耐,他躬身上前,给贺岚打了个眼神。 “贺郎君还愣着作甚!还不赶紧请殿下进府喝一盏茶!” 真不会来事!怪不得殿下一直臭着脸! 贺岚这才起身,“请殿下恕微臣招待不周,这就为殿下准备江南最好的茶。” 他连忙进府招待,谢冥全程没有给他一个正眼,都在玩味的望着萧玄璟。 他笑着拉着萧玄璟的衣袖,“这么着急走作甚?进去喝杯茶?” 萧玄璟冷眼看他,拂开衣袖。 “啧。”谢冥眯了眯眼睛,桃花眼底似是漾开圈圈涟漪。 他邪佞一笑,解下斗篷,披在了萧迎身上。 第86章 你若能找到证据,你便无罪 “逢春料峭,小心着凉。”他弯了弯眉眼,将那狐裘给萧迎披上。 萧玄璟却抢先一步,将自己身上的狐裘解下,“男女有别,我自会照顾小妹,还请殿下莫做一些让人误会之事。” 谢冥的手有些尴尬举在空中。 他笑容有些僵硬,看向萧玄璟的眼神尽是警告。 萧玄璟朝他微微扬眉,顺手接过他手中的狐裘,调笑道,“多谢殿下。” 他笑着,自己系上那件狐裘披风,“殿下的狐裘,当真是温暖。送给我如何?” 谢冥冷笑两声,懒得理他。 寒风吹得有些微冷,他瞪了萧玄璟一眼,快步走向府中。 萧迎默默跟在二人身后,有些无奈的轻轻叹息一声。 萧玄璟对上她幽怨的目光,有些心虚的偏开头。他轻声咳嗽一声,有些尴尬一笑。 “二殿下,就是沈皇后派来的调查贺家的人?”萧迎凝视着萧玄璟,“阿兄早就知道?” “没有,昨日才知道的。”萧玄璟连忙解释。 “阿兄若是不想我见他,大可直说。我与阿兄之间何须这般试探?”她有些不悦,加快脚步。 “念念……” 萧玄璟低声唤她,连忙追上前去。 他有些心虚不敢靠近,只能亦步亦趋的跟在萧迎身后,看上去有些委屈。 正堂处的红绸已经被人及时撤下。 前来参加喜宴的宾客也被疏散,只有萧迎,萧玄璟和程娉婷留下了。 “二殿下,这是今年刚采摘的西湖龙井,请殿下品鉴。”贺岚亲自沏茶,招待谢冥。 谢冥倒是不客气,掀袍坐在主位上,从容的像是回自己家一样。 他撑着额角,有些挑剔的轻敲茶盖,“茶汤浑厚,真是西湖龙井?” 贺岚连忙起身,微微弯腰,“不敢欺瞒殿下。” “难喝。” 谢冥面露不喜,他放下刚品了一口的茶盏,掀起眼皮昵着贺岚,“说说吧,你与曹家娘子到底怎么回事。” 贺岚敛目,自是清冷矜贵的玉面少年。 他不愿说,可有人却很是愿意。 曹姝满是倔强,红了眼眶,“殿下。我与贺郎君,曾真心相爱。” 谢冥瞬间收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他眼中一亮,撑着下颌认真看向二人,“继续。” “后来,便如殿下所见一般。贺郎君移心别恋,心悦别的女子,更在成婚前纵然未婚妻抢臣女看上的首饰。” “今日,许是那女子知道了真相。想来她定然是性子刚烈,不愿嫁给贺郎君,又恐得罪贺家牵连家族,便在轿中自尽。” 谢冥挑了挑眉,听起来很是合理,却又处处不合常理。 他无聊的搓了搓茶杯,“这就完了?” 曹姝含泪点头,望向贺岚的背影尽是愤怨。 谢冥听得无聊,他没兴趣听这些不着边际的爱恨情仇故事,招了招手示意曹姝自行离去。 他转眼昵着贺岚。 少年仍旧是那般处事不惊的模样,未曾为自己辩解半句。 “你们之间的事,本殿懒得管。”他懒散的靠在座椅上,“本殿只问你一件事,众臣联名弹劾你贺家有不臣之心,可有此事?” 萧迎无奈闭目。 这么问,傻子才会说自己有异心! 果然,贺岚神色一凝,撩袍跪地,“殿下明鉴,二圣明鉴!我贺家,这些年所行所为皆合规矩礼法,从无二心!” 他眼神尽是一片炽热,“我贺家所有开销、名下所有店铺均有记录!所有钱财来路清晰,合规合矩!” “贺家行端行正,还请殿下彻查,还我贺家清白!” 他背影挺直,满眼尽是赤诚。 谢冥眼底含笑,似是极为满意的低头看他,“既如此,那你可能想法子找到傅家贪墨的证据?” 贺岚的目光渐渐充斥着困惑。 “同样的话,本殿也问了傅家。” 漆黑的瞳仁,尽是冰冷,“我懒得自己查。与其自己耗神耗力,不如你们互相检举。” “你若能找到傅家的证据,那你便无罪,有罪的便是傅家。” “同样,若是傅家找到了你贺家的证据,那本殿也只能说声抱歉。”他声音很轻,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蛇,缠上人心。 “贺郎君,听明白了吗?” 贺岚猛然抬头,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尾。 “殿下……”他喉结微微滚动,声音发紧。 谢冥笑着负手而立,踱着四方步走下主位,目光落在萧迎身上。 那双眼睛,装得下星河璀璨,又藏得住刀光剑影。 萧迎对上的一瞬,只觉心头也猛地一颤。 她缓缓攥紧茶杯,手指微颤,渐出几滴澄澈清明的龙井茶也浑然不知。 原来,这就是权力的好处。 根本无需与人虚与委蛇,只需挑明目的,便有的是人争先恐后去做。 “殿下。”她终是没忍住,开口问道,“若傅家找到的证据,是假的呢?” 谢冥轻笑出声,他轻轻理着衣袖,手腕处的红痣衬得皮肤白的有些异常。 “与我何干?” 明明是那样温柔的语气,说出的话却让萧迎浑身冰冷。 “自己没本事,让旁人钻了空子。这样的废物,也配世家之位?”最后的几个字,他咬的极轻。 像是对情人温柔的呢喃,可萧迎听闻,却是那样刺耳。 她自嘲般一笑。 没有权力,没有价值,难道便不配活着吗? 她的母亲,萧玄璟的母亲,难道就该死吗? 萧玄璟狠狠瞪一眼谢冥。 皇室之人,一向凉薄。 这样说,无异于往萧迎心口扎刀。 “阿兄,我出去走走。”萧迎起身,向屋外走去。 偌大的府邸,就像是一座牢笼,小时候便困住了她,如今更是压抑的她喘不开气。 萧玄璟低声与谢冥说了什么,想要追出去,却被谢冥拦住。 “急什么。”那双妖冶的桃花眼微微一弯,“我有别的事要与你说。” 萧玄璟眯了眯眼,他霸道振袖,目光如刃。 随手端起茶盏就往谢冥口中送,“不会说话,就多喝点茶。” 谢冥被他呛了一口,指着自己,沉声怒喝,“萧玄璟!” “我是皇子!外人还在呢,我不要面子吗!” 萧玄璟冷笑一声。 “与我何干?” 他急的要去追萧迎,谢冥却笑着,递上一卷文书。 “自己瞧瞧是什么。” 第87章 叛国将军之女,陆回 “你就如此恨我吗?” 少年掌心攥紧,身姿挺拔,望向曹姝的目光却尽是哀伤。 “怎么会?”曹姝笑了笑,眼神却尽是冰冷。 两人并肩而立,望着平静的湖面。 耳畔,传来街边琴者抚琴的悠长琴音,柔和悦耳,心旷神怡。 “贺郎,我明明心悦于你。我们早有婚约,若不是你移情别恋,我们本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贺岚抿唇,望着在湖水中沉浮的浮萍,只觉自己像是那浮萍一般,孤立无援。 他永远猜不透,心悦之人的心思。 “阿姝,这里没有旁人,你不必辛苦演戏。”他苦笑着,近乎贪恋般望着少女的背影。 微微抬起的手掌,终究没能再抱一抱她。 “贺郎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曹姝歪了歪头,转身望着他。 她上前一步,修长的玉手,轻轻抚过少年胸前用金线绣制的合欢花。她轻轻摩挲,勾勒,“贺郎还记得,这是我最喜欢的花啊。” “明明心中有我,为何还要娶别人?” 贺岚闭紧双目。他沉重的呼吸,打在曹姝的耳畔,“阿姝。” “何必再装呢?你心里,从来都只有他一个人。” “我不明白,为何你现在都没有忘记他?”柔和缱绻的目光流转,隐有泪花。 曹姝微笑,抬手,用手帕替他擦去眼泪。 她动作极为轻柔,像是在轻抚自己的所爱之人,“心悦之人,永生难忘,思之入骨。” 贺岚眼底骤然一狠。 温热的手掌,紧紧扣紧曹姝的脑后。他俯身,迎上那柔软的唇畔。 曹姝满眼厌恶。她用力去推开,却尽是徒劳。 贺岚用足了力气,任凭她如何推攘,却仍旧挣脱不开。 情急之下,她狠狠用力,咬破少年的唇瓣。 血腥味在两人的唇齿中蔓延散开,掺杂着泪痕,和少女周身清冷的茉香。 “够了!” 曹姝无情将他推开,口脂晕染,竟显得有些狼狈。 她怒视着贺岚,“从始至终,我心里的人,只有他!” “不妨告诉你,那个女子是我的人!她今日假死,就是为了让你,让贺家名声扫地!” “今日所作所为,便是报复你从前之事!就算你把他藏起来了,我也一定会找到他!” 她笑了笑,光影柔和了她的面容,却掩盖不住她眼底的冰冷。 “阿姝……”贺岚凝视着她,“只是一个琴师而已,值得吗?” “你这样的人,不配说他。”曹姝昵着他,眉眼却尽是憎恶,“若不是你,我们本该可以长相厮守。” “贺曹两家自小便有婚约,你不可能嫁给他。” “我更不可能嫁给你!”曹姝厉声,“让我抛弃家族,远离京都嫁到江南,你也敢想?” 贺岚平静望着她,“我可以去京都。” “你也配?”曹姝冷嗤一声,满眼不屑。 看到贺岚面露哀伤,她餍足弯唇,笑靥如花,唇珠上悬挂着鲜血更显妖冶,“我最喜欢的,便是看到你这副痛不欲生的表情。” 染着蔻丹的指甲,攀上他的脖颈。 她紧蹙着眉,猛地用力,眼底翻涌的仇恨波澜中,映照着少年近乎绝望的双眸。 “若不是为了大局,我真的恨不得掐死你!” 她终是撤了力道,贺岚被她甩的一个踉跄,捂着胸口用力咳嗽。 飞鸟滑过水面,激起圈圈波澜,将两人相对的身影晕染。 不知多久,贺岚喑哑的声音才轻轻传来,“既然我们的目的一样,为何不能放下旧日恩怨?” 曹姝冷眼不语。 贺岚呼吸声有些沉重,他低声唤着,“阿姝……” “若是傅家不倒,必定会牵连我们。伯父谋划了七年,暗中寻了太多证据,傅家不会放过你们!” “用不着你多嘴。”曹姝转身就走,却被贺岚紧紧攥住手腕。 她语气冷淡,“放手。” 贺岚不放,反而攥的越发紧。 “很好。”曹姝冷笑着转身,眯了眯眼,“真是,下贱。” 说罢,她用尽全力向前扑去。 两道身影,同时落入湖中! …… 傅家。 方才,不知哪儿来的盗匪突然闯入,竟将那兄弟二人砍的只剩一口气。 傅雨柔右胸处也中了一刀,好在刀口不深,并不致命。 她有些狼狈的起身,跌跌撞撞走向屋外,去唤人请府医。 突然,裙摆被一双满是鲜血的手攥住。 “傅…雨…柔……” 傅炳晖气若游丝,胸口大片的血涌出,再不医治怕是撑不过一盏茶的时间。 那双眼睛,近乎怨毒的瞪着她。他目光有些呆滞,只有喉咙深处发出骇人的粗重呼声。 “我……”他吐出一口鲜血,染红了傅雨柔雪白的衣裙。 “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说着,他竟试图去拔插在胸口的刀,想要砍向傅雨柔。 傅雨柔忽然低下头。 她手握刀柄,鲜血沾在脸颊上,衬得笑容越发诡异。 “表兄。” 纤细的玉手,缓缓用力。 刀子插入血肉,鲜血止不住的涌出,让人听了头皮发麻。 “好好的活路你不要,非要跑回来送死。”傅雨柔一手扶着右肩的伤口,一手用力将刀向下按压。 她疼的额角尽是细汗,整个肩头都被血色染红。 因为用力额角青筋暴起,“上一个说做鬼也不会放过我的,在棺材里躺着呢。” “放心,黄泉路上,你们并不会寂寞。” 她近乎病态的笑着,“我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早应死去的祝家女儿,凭空出现了?” “表哥,你说,我该不该送这缕孤魂去陪你们!”她大笑着,将长刀用力一捅! “去死!” 傅柄晖甚至没有力气呼救,便头一歪,没了呼吸。 傅雨柔生怕两人假死,又在胸口处补了几刀,才捂着右肩的伤口向屋外走去。 “来人……来人!”她近乎拼尽全力的大喊,“来人!去找府医!” 贴身侍女闻声连忙赶来,心疼地将她抱在怀里。 “家主!您这又是何必……” “您何苦,让自己受这样重的伤……”她哭着帮傅雨柔包扎。 傅雨柔摇了摇头,“戏做的不真,怎么骗过他们。” 她因重伤脸色有些苍白,唇瓣毫无血色。 “帮我去查一件事…” 她指着自己的房间,“暗格里,有一副画像。你去将它交给知府……” “那是谁的画像?”侍女不解,连忙问道。 傅雨柔勾唇,“叛国将军之女,陆回……” 第88章 萧迎此行,定然有诈! 客栈内,萧迎神色有些许凝重。 她快步走进屋内,“我方才又去了一趟五通神庙,发现了一道暗门。” “可惜,暗门里,只有一些金子。可那些黄金不过百两,定然不可能是傅家的赃款。” 萧玄奕低下头,桌上的热茶冒着茶雾,散在空中。 他沉声,“我过去香行行长那儿了。他说,藏在庙里的,应该是账本才对。” “上次我们去时也发现了这道暗门,金子上落的灰尘来看,至少有几年了。” 他将茶盏推向萧迎,“先喝盏茶。” 萧迎哪儿有什么心思喝茶,她坐在萧玄奕对面,却是心不在焉。 “情况或许也没有那么糟,万一是别人提前找到了账本,担心惹祸上身藏起来了呢。” 萧玄奕抬手,轻叩桌面,“寻常人若是意外找到了,知道会招致杀身之祸,根本就不会拿走。” “江南能与傅家抗衡的,只有贺家和祝家。若是贺家寻到了账本,定然会第一时间交给二皇子。” “那边迟迟没有消息传来,想来不在贺家手中。” “也有可能,是祝家寻到了证据。” 萧迎立刻否决,“不可能。” “为何?” 萧玄奕不解望去,看向萧迎的目光中多了一丝试探,“念念?你与祝家一向不睦,你怎知不是祝家刻意为难,不肯信你”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萧迎并未回答,她果断推测,“若是傅家先我们一步寻到账本,那以傅余绅这样蠢笨嚣张的性格,应该立刻烧毁,并且为避免账本消息泄露,应该全力搜寻将账本藏在暗门中的人。” “可傅家并没有,甚至完全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样的致命软肋,说明账本至少不在傅余绅手中。” 萧玄奕也不再纠结,顺着萧迎的思路分析,“若是账本均不在这几家,而是被一些小的贵族捡到。” “他们定然不敢久留,要么将账本放回原处装作不知情,要么各为其主。” “那只有一种可能了……” 两人抬头,相视的瞬间,似是明白了什么。 “得尽快!” 兄妹二人同时起身,飞快冲向屋外,“一定要想法子!在账本被销毁前拿到证据!” “不,还不够!”萧迎神色有些慌乱,可又是异常清醒。 “得人证物证俱全!让傅家的人自己跳出来认!” “吴慧在哪儿?”她望向萧玄奕,在点头的一瞬间,明白了彼此的用意。 …… 傅家,因着莫名其妙的劫匪一事,府中一片狼藉。 傅雨柔的伤不轻,因失血过多陷入了昏迷,才悠悠转醒。 傅家自然也有聪明人,哪怕猜到了这是针对傅柄晖兄弟二人的局,也没有人敢说出来。 现在的傅家,彻底被傅雨柔一人掌控了。 “家主,刚熬好了药,您快些喝了吧。”侍女双目含泪,心疼的将药碗端给傅雨柔。 身边共有两名府医,药经二人分别查验后,傅雨柔才放心饮下。 身边围了一圈人,从前投靠于傅余绅的,如今也都反过来巴结傅雨柔,带来了好些补品。 “多谢。”傅雨柔声音有些虚弱,她点头,示意侍女收下。 侍女懂了她的意思,起身行礼,“家主已备下薄礼,只是身体不适无法亲自赠送给诸位。礼物都在隔壁,请随奴婢来。” “家主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可随时唤我。”一素衣女子友善一笑。 她也是不被长辈看好的庶女,却也有野心。她知道,傅雨柔或许是她唯一的机会。 傅雨柔笑着,点了点头,“表妹无需客气。以后,可直接叫我表姐。” “表姐!”那女子连忙应下,那副阿谀奉承的模样,瞬间让周围没能巴结上傅雨柔的人心生嫌恶。 出了房间,几人故意将方才说话的女子落在身后。 连同侍女也纷纷给那女子脸色看。 傅玉茹倒也不在意,反而十分柔和的上前,“阿姐……” “傅玉茹娘子可折煞我了。”傅灼玉冷冷回头,“如今都跟家主如此亲近了,我可高攀不上这样的妹妹。” “阿姐这又是何必……”傅玉茹笑容瞬间一敛,她眼中一狠,“我知道你瞧不起我这个庶妹。” “可就算是庶出,就不配活出个人样吗?难道我就只能任由你打压,抢我姻缘?” 傅灼玉有些心虚的昂了昂首。 她高傲一笑,“就算抢了你的夫婿,你又能奈我何?” “婚约已定,婚书上,如今是我的名字了。” 傅玉茹红着眼眶,幽怨瞪一眼傅灼玉,小跑着离开。 待走远后,她才满脸平静的擦去泪水,轻蔑一笑,“蠢货。” 为了一个男人放弃自己的事业和梦想? 一点都不划算,傻子才会这么做。 傅灼华一向心高气傲,一向养尊处优,又怎会知晓,这个夫婿是她刻意让出去的。 若不是主母逼迫,她根本就不想嫁人。 从前,那些男人握着权力,任凭她如何努力都会被人看不起。可今时不同往日,女子掌权,她便有了机会。 这次,她定要将命运握在自己手中。 “娘子!”侍女匆忙前来,低声在她耳畔说了些什么。 傅玉茹大惊失色,连忙转身朝向傅雨柔的卧房跑去。 “得尽快告诉家主!” “萧迎此人心思玲珑,贸然替傅家出头定然有诈!” 她越想越不对劲。 萧迎听说傅家出事后,竟然替傅家出头?直接找祝家人吵起来了? 萧迎哪儿有这么好心! 傅玉茹将侍女送来的消息第一时间告知了傅雨柔。 床榻上,傅雨柔依旧脸色苍白。她盘着手腕上翠绿的玉镯,眼眸微动。 “萧迎这人一向狡诈,睚眦必报,定然有诈。” “她借傅家之势给祝家施压,或许有两种可能。” “一是想趁机报复祝家对她的羞辱,好提出条件,让祝家妥协。” “二为借此机会加深我们与祝家的矛盾,她借傅家的由头,世人都会说是我们仗势欺人,更对我们心有不满。” 傅玉茹倒一口凉气,“她是想看我们鹬蚌相争?刻意挑起矛盾,让祝家对我们更加怨恨!” “反正她已经两边不讨好了,干脆挑拨我们!” 傅雨柔眯了眯眼。 世家之间的暗斗,本来置之不理便可。 可偏偏来了个二皇子,萧迎又借傅家生事,若是消息传回京都,必然会被傅芸不喜。 “表妹,劳烦你陪我走一趟。” “备马车,我们现在就去。” 房顶。 懒洋洋撑着脑袋的吴慧,瞬间睁开眼睛。 第89章 这个时候装什么好人? 祝府外,围了许多百姓。 萧迎孤身一人站在祝府外,虽是一人,却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假扮窃贼,擅闯民宅!” “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害我傅家两条人命,夺我傅家无数至宝!” “祝无玉,敢做不敢当!可敢出来一见!” 府外声音越发有力,可祝府大门仍旧紧闭。 祝无玉气的就要冲出府,被祝老将军派人拦下。 他满脸不服,“我招她惹她了啊?凭什么就点我一个人的名字!我不服!让我出去跟他理论!” “祖父!她都找上门来了!您还在等什么!” 祝老将军缓缓睁开双目。那双眼睛,像是枯井一般,尽是沧海桑田。 他叹息一声,“放开他。” 祝无玉拿起长枪,一脚将门踹开。他满眼怒火,“萧迎!”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什么装作劫匪烧杀抢掠!” 萧迎亦是满腔怨气,“若不是你祝家所为,区区几个劫匪,如何能踏破傅家大门?” “整个江南,只有你们祝家有这样的本事!” 祝无玉怒提长枪,他气的手都在抖,将长枪重重撞在地上,声音轰鸣。 “小爷我敢作敢当!不是我们做的!我们不会承认!” “谁知道是不是你们傅家故意自导自演陷害我们!有本事就去叫傅雨柔出来!你一个外人,跟着瞎掺和什么!” 萧迎无意般瞥向傅家马车的位置,她肆意笑笑,“我表姐忙着两位表哥的后事,哪有时间与你说这些?” “你说不是你们祝家所为,可能拿的出证据!” 祝无玉咬牙切齿,恨不得当场打死萧迎。 他脑中一遍遍的告知自己,只是一个不会武功头发长见识短的女子,这才生生忍住打人的冲动。 “傅雨柔叫你这么干的?你与傅家也算不得好,上赶着为傅家说话!” “是不是傅雨柔要挟你了?!” 马车内的傅雨柔再也坐不住。 萧迎的话看似处处为了他们,一口一个傅家,却是实打实的不讲道理。 出了事,从来都是状告之人拿出证据,哪有让被告之人去证明不是自己所为的道理? 若是任凭他们这么闹下去,傅家仗势欺人的印象,可就彻底深入人心了。 “表妹!” 侍女扶着傅雨柔下了马车,侍卫连忙为她清退周围百姓,让出一条路。 她端着世家家主的架子,口吻语重心长,“此事我们没有证据,怎可如此胡闹!还不快与祝家道歉!” 她呵斥萧迎,却瞬间逗笑了祝无玉。 “哈?这个时候出来装什么好人?!” “要不是你怂恿萧迎,她怎么敢上前挑衅?人家替你把想说的话都说了,你又上赶着来当和事佬,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你这个人能不能要点脸!” 傅雨柔瞪他一眼,“不是我……” “不是你还能是谁!”祝无玉本就一肚子气,现在见了傅雨柔更是气上心头。 “你傅家这么干的次数还少吗?每次都是同样的招数!前几次你不还亲手杀了那个马前卒吗?怎么这次不敢杀了?” “装什么装!故意找人上门挑衅,百姓都把我们祝家骂的里外不是人了,你才姗姗来迟!” “不就是想踩着我们衬托你们傅家的高风亮节吗!恶心!虚伪!”祝无玉狠狠‘呸’了一口,“今日解释不清,就别想走!” “真当小爷我是受气包啊!我今儿还真就不忍了!” 他一股脑的骂完后,长舒一口气。拄着长枪看向傅雨柔和萧迎,满眼厌恶。 “粗鄙不堪。”萧迎冷笑一声。 “我表姐的傅家,可是世家之首!你一个差点被以叛国罪论处的武将之家,有何资格于傅家相提并论?” 傅雨柔听着萧迎这话大惊失色。 她错愕的瞪一眼萧迎,“怎可如此胡说八道!” “好啊傅雨柔!”祝无玉忍无可忍,直接拎着枪跳下台阶,“你再说一遍试试!” 傅雨柔今日没有力气解释,她脸色惨白,伤还未好,怒视萧迎,“表妹!这些话,你是从哪儿听来的!谁叫你说的这些大逆不道的话!” “难道不是表姐说的吗?”萧迎面色平静,“若不是表姐说,我怎会知道这些?” “傅雨柔!”祝无玉彻底发了疯,紧紧攥着手中长枪,狠狠敲在地上! “若不是小爷不打不会武的女人!我一定杀了你!!”少年赤红着双目,脑后乌发散落在肩头,有些许狼狈。 他盯着傅雨柔,一字一顿,“我祝家,忠君报国,铲奸佞,护万民。” 祝家家训,让一直在府内的祝老将军瞬间抬起头。 饱经风霜的眼中,热泪盈盈。 少年的背影,与昔日在殿宇之上的身影重叠。 “祝家家训,忠君报国,铲奸佞,护万民。” 太极殿上,少年将军单膝跪地,双手奉上自己的虎符。 他眉头上,还留着仇敌砍下的一道疤痕。他褪下一身铠甲,手捧虎符,声音铿锵。 “恪守臣节,不辱门庭。” “家国同一,死生不负。” “布衣菲食,清白传家。” “青史留名,万代流芳。” “宁为玉碎护山河,不作瓦全苟性命!!” “祝家忠心耿耿,清正廉洁!手中刀刃死都不会对着百姓,更不会去贪图百姓的血汗钱!又怎会与盐商走私!私贩商盐敛财!!” 驰骋沙场的将军,手持长刀,抵在自己的脖颈,“今日,以死明鉴!求二圣彻查真凶!保我祝氏赤胆忠臣!” 一片血色,祝老将军双目尽被鲜红染尽。 他睁大了眼睛,眼前少年的身影,似与从前的将军重叠。 “无玉……”他低声呢喃,泪水落下,却是笑着,“好样的!不愧是我祝家子孙!” 他看着只身一人护着祝府的少年,心痛又欣慰。 当年,他唯一的儿子,何尝不是用自己的命换来了全家的安宁? 祝玉玉冷艳瞧着世人,声音铿锵。 “我祝无玉起誓!不做对不起百姓之事!若是做过半件,抢过百姓半两银子,宁受千刀万剐之刑!”他说着,手掌在长枪上重重一划。 鲜血落在地面,似是一朵朵绽开的血色莲花。 第90章 见此令牌,还不跪下! 傅雨柔冷眼瞧他。 她瞥一眼萧迎,见萧迎神色凝重,她忽的蔑笑一声,“这就心疼了?” 萧迎不理她,她自顾自继续说着,“当年,傅芸夫人在京都可比我心狠手辣。” “不过是见了几滴血你就受不了了,露了马脚。那若是他跟他父亲一样当场自刎,血溅三尺,你不得急疯了?” 萧迎狠狠昵着她,眼底尽是无边的冷寂。 傅雨柔也不恼,反倒是亲昵的替她拂去脸颊发丝,“表妹。” “做戏,就要做全套。” “你这么容易心软,可怎么算计人啊?” “我最后教你一次,什么是运筹帷幄,什么是铁石心肠!” 她微凉的指尖狠狠划过萧迎的面容,在那张清冷精秀的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傅雨柔笑看一眼祝无玉,冷冷嘲讽,“你还没看明白吗?蠢货!” “她故意挑起你我斗争,好坐收渔翁之利!” “因为你妹妹的朋友曾经险些置她于死地!所以她恨毒了你们祝家!更不介意把我也祭出来,作为牺牲品!” “祝无玉,这样一个铢锱必较之人,我们应该联手,一起杀了她再解决我们之间的恩怨,不是吗?” 祝无玉冷哼一声,手掌覆在长枪之上。 鲜血顺着流下,落在冰冷的尖刃之上,似是悲鸣。 “我祝家之人,行端影直!宁愿死,也不屑与你们为伍!”他深吸一口气,脖颈青筋跳动,似是在极力隐忍。 傅雨柔歪了歪头,丝毫不意外他会这样说。 她肆意的理了理衣袖,看着远处而来的官兵,唇角微微扬起,“那便怪不得我了。” “萧迎妹妹,你的戏,演的太差,我没兴趣陪你看完!” “我会让你为今日之行,付出代价!” 说罢,她退后两步。 身后突然冲上十数官兵,将萧迎团团围住。 “萧娘子,得罪了。”身着红色官服知府踱步而来,神色冷峻严肃,“本官方才接到密报,与你同行之人,乃是当朝死囚逃犯。” “你作为知情者,还请跟本官走一趟。” 说着,几名官兵就要去将萧迎拉走。 “等等!”萧迎厉声,直视那官员的双目,“敢问大人,那死囚是何人?大人又是因何认出?” “放肆!”官兵怒喝一声,“这等事,岂是你能过问的!” 知府眯了眯眼,示意那官兵退下。 他从二皇子那得知了萧迎已然是五品女官之事,自然不能搬出对寻常百姓的那一套。 “不瞒萧大人。”他点了点头,“你身边的吴慧,是叛贼陆将军之女,陆回。” “她不知为何躲过了死刑,化名出现在你身边,定然是图谋不轨。” 萧迎了然,她继续问道,“大人还未告知我,如何知道,她便是陆将军之女?有何证据?” 不等知府回答,身边官兵便将一副画像展开。 “画上之人,就是陆回!她的模样,许多人都认得!错不了!” 知府也微微颔首,“萧大人这下可愿随本官回去?” “不愿。”萧迎回绝的果断。 “大胆!你包庇逃犯!意图谋反!”官兵立刻拔出长刀,“来人!一起拿下!” 他们丝毫不肯给萧迎解释的机会,直接拔出长刀。 数十人的刀刃,抵在萧迎的脖颈,顷刻间就能划破少女的肌肤。 知府也只是事不关己的看着。 有点小官在身,便自持清高之人他见了太多。对付这种人,就得恩威并施,拿出些手段震慑一番! 萧迎轻轻挑了挑眉,看向那些剑刃。 她声音平静,似是闲话家常一般,丝毫不乱,“看来,大人是不想与我好好说话了。” 萧迎干脆果断,从袖口摸出那枚象征皇后身份的金令。 “见此令牌,如皇后娘娘亲临!还不跪下!”她高举令牌,厉声道。 金色的令牌,在阳光下折射着耀目的光芒,便是看上一眼便觉心底发怵。 知府盯了几秒,瞬间神色慌乱,连忙跪地。 他虽没有资格得见过皇后令牌,可却真真切切的认得上面的沈字,和背后的凤凰图腾。 便是这两样,无人敢仿制!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官差也连忙放下刀刃,纷纷跪地行礼。 祝无玉更是眯着眼睛,看了几秒后果断躲进家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关好方才被他踢坏的大门。 他心惊胆颤。 萧迎竟然有皇后金令!?为什么没人说过? 不光是祝无玉,傅玉柔也愣了一瞬。 萧迎竟然在这个时候用了令牌,她不怕别人说她狐假虎威,参她一本吗! 她连忙跟着众人跪在地上,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萧迎自是端庄持重,她举着令牌,厌恶的踢走脚边的剑柄,“都起来罢!” 知府瞬间换了副面孔,他笑的有些谄媚,“没想到,皇后娘娘竟然将这令牌也给了您……” “娘娘厚爱,微臣自是喜不胜收。”萧迎敷衍一笑,“现在,大人愿意与我好好说话了吗?” “愿意!当然愿意!哈哈!”李知府笑靥如花,“您方才说的话,本官没听明白,可否再说的详细一些?” 萧迎弯唇,“自然。” “大人既然知道我是娘娘身边的女官,那也应该知晓,我这官位从何而来。” “我会绘妆,我绘的妆能得娘娘认可,那足以证明。” 李知府连连点头,“是是是!” “仅凭一副画像,说明不了什么。”萧迎继续道,“若大人想,给我时间,我能让江南所有的男女老少都变成画像上的人。” 李知府惊错看她,眼睛瞪圆,“您……您这是何意……” “易容而已,再简单不过。”萧迎笑笑,“何况,世上也不乏长相相似之人。” “凭一副画像,大人为何笃定她就是逃犯?” “大人身在江南,那陆将军似是身在京都,那想来大人是没有机会与他们见面的。” “这副画像,是谁给您的?” 知府眼眸一缩。 他对上少女那双幽暗深邃的丹凤眼,似是骇浪翻涌,充斥着愤怒。 李知府尴尬一笑,“这……” “这送画像的人扔下就走了,本官也不知情……” “不知情?”萧迎蹙眉,似是不悦,又似讽刺,“不调查核实,便擅自抓人。” “若不是我身为女官,又有皇后娘娘的令牌,那今日岂不是白白让人抓去污了清名!” “说不定,还得背负一个包庇逃犯的罪名?” 第91章 她又在算计什么? “怎么会呢!”李知府笑容又谄媚了几分,他腰弓的更弯,“萧大人是娘娘近臣,谁敢对您不敬?” 说着,他打量一下四周,递上一只手镯,“这是上好的墨玉镯子,本官这么多年也才得了这么一只。” “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便赠与萧大人。还望萧大人在娘娘面前多多提携!” 萧迎婉拒,“大人是个好官,秉公持正,我自会如实上禀。” “若我没记错,这陆氏之女,应该早就死了,不会凭空出现在江南。” “若大人还要抓人,也还请大人,备好证据。” 她客气一笑,深深望一眼祝家紧闭的大门。 随后,与傅雨柔擦肩而过。 两人目光交汇,傅雨柔望着那双深沉如渊的眸子,心尖狠狠一颤。 直到萧迎走远,她才缓过劲来。 这种眼神,不显山露水,似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运筹帷幄,让她不由自主的感到厌恶。 只是,萧迎为何会露出这种神情?她又在算计什么? “家主。”侍女快步走来,附在傅雨柔耳畔说了些什么。 “人没抓到?”傅雨柔的指尖狠狠绞着帕子,“怎么会……” “我们将那家客栈翻了个遍,连同附近的巷子也找了,都没找到那贼人的身影。” “家主,会不会是您算错了?” “绝无可能!”傅雨柔声音陡然一狠。 “萧迎那般重情重义,定然舍不得陆回再出现在众人眼前,定然是将她藏起来了。” “再去找!翻遍江南,务必找到那个贱人抓起来!” 为了她,不惜祭出浮生醉来遮掩。若不是她反应的快,怕是也会被这障眼法给骗了。 只要找到陆回,便能威胁萧迎。 届时,就算她有皇后令牌,也护不住一个叛国贼! …… 福满楼的顶层,只为招待权力盛极的权贵。 字画展品铺陈开来,雅间比上次萧迎去的那间大了不知多少倍。 菜肴也一应俱全,甚至还有西域和京都的特色菜。 脚步声渐进,萧玄璟骤然攥紧手中酒杯,双目尽是一片凌厉。 他紧张的看向萧迎,语气有些冷意,“千万,不要与他走得太近。” 话音未落,来人便随意抬手,推开了屋门。 “看来,是我来迟了?”他笑看屋内的几人,眼尾笑意轻柔,似是顷刻间就能将少女的魂勾了去。 “二殿下。”萧迎和程娉婷起身,微微拂了一礼。 谢冥挑了挑眉,看向坐在一旁沉着脸喝茶的萧玄璟,“就你没礼貌。见了本殿,连声招呼都不打。” “都安顿好了?”萧玄璟抬眼,唇角绽开一抹笑意,只是仔细看却,却生出些阴鸷冷厉的意味,让人心中一惊。 谢冥懒洋洋‘嗯’了一声。 他招了招手,示意萧迎和程娉婷入座。 谢冥斜卧在座椅上,单手支颐,压在膝上,“人放在本殿那儿,最是安全不过。不过我倒是没想到,她真的能将藏了许久的账本找出来,也算是人才。” 说话的语气懒洋洋的,却不失上位者的随和从容。 萧玄璟当即蹙起了眉。 他拿着一根筷子,轻轻敲了敲少年的膝盖,“站没站样,坐没坐样。” “不成体统。你这样,如何作为天下众臣的表率?” “萧玄璟!”谢冥当即怒了一下,“你还是第一个敢这样跟本殿说话的人!” “第三个。”萧玄璟淡淡饮茶,“除了我,还有二圣。” 谢冥笑着点头,气的不轻。 “别喝了!”他气的一掌拍掉萧玄璟的茶杯,哼笑一声。 旋即他望向程娉婷和萧迎,“还是你的两个妹妹懂事,不跟你一样,跟我还敢摆臭脸!” 程娉婷浅浅一笑,未曾开口。 谢冥笑着,懒倦地靠在座椅上,笑容自是邪佞张扬,“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知道,这账本在何处的?” “贺家和祝家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你却能一下找到?” 他轻笑着,却是丝毫不加收敛上位者的威严,沉重的让人有些喘不开气。 程娉婷连忙护着萧迎,柔和开口,“是萧郎君和萧迎妹妹神机妙算。” “算算时间,这账本上的罪行应该是前任傅家家主犯下的,能隐忍不发,又与傅余绅有仇之人,除了贺家和祝家便只有那一位了。” “我们猜测,她应该是想留着账本作为对付傅余绅的后手,所以没有销毁。” “可如今傅余绅已死,这账本也对傅雨柔没了用处,我们自然要在她没有反应过来时找到账本。” 谢冥勾了勾唇。 那双妖冶邪佞的眼,落在萧迎身上,“小妹倒是颇有成算。” “能将傅雨柔算计出来,还能让陆回带着本殿拒绝不了的礼物,让本殿庇护。见招拆招,一步一算,真是不错。” 举手投足之间,尽是贵气。微微上扬的眼眉间尽是桀骜邪佞,“只是祝家和傅家相隔甚远,消息传的这样迅速及时,想必是你所为吧。” “荷叶和陆回去了本殿那儿,程家妹妹和那没良心的与本殿在一处,小妹又无分身之力……” 他笑的邪魅妖冶,眸中流光婉转,“那传消息的人,只有……” 萧玄奕。 “吃菜。” 不等他开口,就被萧玄璟强硬的塞了一口菜。 萧玄璟冰冷的盯着他,睫毛浓密如扇,在眼下盖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若凛冬的冰寒。 谢冥冷嗤一声,嚼着菜肴,也不再多说什么。 程娉婷紧张的拉着萧迎的衣袖,低声问道,“你阿兄这样对二殿下,真的可以吗?” 若是治罪,别连累萧迎啊…… 萧迎亦是无奈。 似乎每次阿兄见到二皇子,都不是很友善,但二殿下却并不生气。 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特别紧密,是相识了许久的旧友那般。 谢冥根本闲不住,才吃了两口,又优哉游哉的开口问,“我很想知道,如今陆回已经被盯上了,你们又有什么法子能保下她呢?” “光凭几个账本,可无法治傅家的罪。” “下一步,你们早就想好了吧?” 萧玄璟挑了挑眉,表情舒淡,“怎么,想知道?” 第92章 此局精妙 “萧玄璟。”谢冥威胁般的眯了眯眼,“若是我府中谋士敢这么跟我说话,早死成一段一段的了。” 萧玄璟轻笑,眸中暗潮涌动。 “二殿下。”萧迎连忙开口,有些紧张的问道,“若是需要二殿下配合,二殿下,可愿意相助?” “那就要看小妹的诚意了。”谢冥瞬间柔了语气,“事成之后,你亲手绣一个荷包给我。” “可以。” “不行。” 萧玄璟果断回绝,掩盖住萧迎的声音,“荷包是绣给自己心仪之人的,小妹又不喜欢你,给你绣荷包成何体统?” “怎么,萧迎妹妹如此可爱,我怎么不能喜欢?”谢冥声音散漫低沉,故意拖着长长的腔调。 他调笑道,“若不是程家妹妹心有所属,本殿也会喜欢程家妹妹。” “如此温婉可人,多智近妖的小娘子,既可成为贤妻,又可充当谋士,谁会不喜欢?” 萧玄璟低着头,只是双肩狠狠下压。 他手中的琉璃玉杯,瞬间捏碎。碎片刺进掌心,他却浑然不觉。 谢冥像是没看到他怒极的模样那般,继续看向萧迎,“既然小妹都答应了,那不妨与我说说,需要我怎么做?” 萧迎担忧望一眼萧玄璟。 萧玄璟似是感受到她的视线,抬起头,温和一笑。 眼底所有暴戾的情绪尽数被他掩盖,只剩无边的温柔。 “无妨,念念。”他轻声开口,语气却有着说不尽的落寞,“与殿下说吧。” 萧迎强行压下心底异样的情绪,她语气有些许僵硬,“最好的方法,自然是引蛇出洞。” “可二殿下也知道,若是抓住了人可却死咬着不承认,也定不了罪。” “所以,诱饵要大。” 谢冥来了兴致,身子也微微前倾,“何为诱饵?” “我。” 谢冥闻言,微微一愣。他旋即摇头笑道,“怕是不够。” “自然不够,现在的我,还没有让傅家非出手不可的理由。” 萧迎淡然弯唇,“若是刚与祝家结怨的我,和几个暗卫前去岸边渡船,你们若是傅家人会出手杀我吗?” 谢冥习惯性的转头看向萧玄璟,“你可是我的谋士,你怎么想?” 萧玄璟白他一眼,“我小妹这样聪慧,还有皇后金令在手,说不定还会调出早已失传的回梦。” “若是我是傅家,知道小妹与我有仇,必会趁其羽翼未丰满时杀之。稳妥起见,我会在船上动手,届时尸骨无存。” 谢冥倒是不认可,“万一活下来了呢?还是不够稳妥。” “不妨提前传信去京都,届时就算侥幸活下来了,天罗地网等着,也难逃一死。” “你呢?娉婷阿姐。”萧迎又问,“你了解世家大族,若他们想除掉一个人,此时又为最佳机会,你会怎么做?” 程娉婷果断,“借刀杀人。” “正如萧郎君和二殿下所言,可破坏商船。但后手是一定要备下,傅家有那么多马前卒,定然迫不及待的愿为傅家分忧。” “再不济,安排海匪劫杀也可以。这些,都比自己动手要稳妥。” 萧迎赞许点头,“所以啊,要逼傅家动手,就得靠二殿下了。” 她看向眯着眼笑的谢冥,“随殿下来的,应该有不少人。我想借殿下之势,将殿下一半的皇家侍卫和船只借给我,让他们以为是我假扮成殿下要回京都。” 谢冥瞬间懂了。 皇子的船只以及侍卫护送,绝对安全。 帝王之怒,伏尸百万。 没人承担得起刺杀皇子的下场,就连傅家也不敢。 “玄璟,你怎么养的妹妹,这么聪明?”谢冥笑意更深,他随意的抬手,轻敲桌面,看得出心情极好。 “可就算是这样,傅家人也未会动手。”程娉婷担忧开口,“以我这些天对傅雨柔的了解,她的城府不在我们之下,这次被我们算计了定然有所警惕。” “走私的账本,涉及到的定然不止傅家,其他依附于傅家的也可能会有参与。她未必不能推出在江南的其他世家阻拦你回去,自己坐山观虎斗。” “我们的机会,只有一次。一定要做好万般准备。” 萧迎扬眉轻笑,“阿姐说的不错,逼傅家出手,自然还得更多的筹码。” “我们手握账本,足以让揭露当年傅家一行的账本,就算动摇不了傅家,但仍可折断傅家羽翼的证据和证人……”她轻声,语气却分外坚定。 “这个筹码,够吗?” 程娉婷瞬间眯起眼睛,“若这账本,真的可以证明傅家罪证。且我明确知晓,一但上了皇家船只,便再没有机会动手,我或许还会犹豫。” “因为物证可以伪造,我可以咬死不认!” “但若还有人证,我会!且会带上所有牵涉进此案的世家,一起动手!” 谢冥认同般的点了点头。 他轻‘啧’一声,仍是有些疑惑,“难道就不会怀疑,为何会让小妹先回去吗?” “若是真的有证据,本殿直接带着你们走就好。何必遮遮掩掩?” “这便是,此局的精妙之处。”萧玄璟望着萧迎,满眼尽是欣慰。 “傅家多心,对付聪明人,自然要布下迷阵,等他们自己参破。” “他们防备着我们,自然我们也会所有防备,才合乎常理。摆在明面上的计谋,他们越会猜疑。” “若我们真就这么大张旗鼓的走了,一则,会他们怀疑我们有诈,不敢动手;二则,会狗急跳墙,会不计后果杀了我们。” “但若我们小心翼翼遮遮掩掩,他们便会觉得,是我们有所防备,想打个措手不及。情急之下,他们自会选择在上船之前这样的绝佳时机动手。” 谢冥拖着长长的尾音‘哦’了一声。 他盘着拇指上的扳指,戏谑一笑,“照这么说,那我们还得透露些消息?” “不,要完全封闭,让他们什么都查不出来。”萧迎看向窗外渐渐暗沉的夜色,“她今晚一定会发现账本丢了,本就慌张,如今更是情急。” “我们越低调隐蔽,傅雨柔越会相信,账本真的在我们手中,而非虚张声势。” “我会明日自己前去学堂。”程娉婷握紧萧迎的手,“身边人的反应最是做不得假。我不经意间透露出的紧张情绪,便是这最后一推。” 如此,消失不见的萧迎,会让傅家越发紧张。他们一旦派人盯紧萧迎,便有了机会。 萧迎笑容明媚,“明晚,我们动手。” “一日的时间,足够让她猜忌一番了。” 谢冥撑着下颌,“那证人呢?算计了这么久,没有人证,不还是徒劳?” 第93章 她是他的光 贺府。 “萧娘子?”守门的侍卫不解蹙眉,“您怎么来了?” “我找你们家主。”萧迎语气淡淡,眼底映着烛火的流光,熠熠生辉。 不消片刻,侍卫便连忙赶来,恭敬垂首迎接,“萧娘子,家主请您前去一叙。” 萧迎一路走去。 贺府很是清净。与其这般说,倒不如说是冷寂。 空荡荡的府邸,看了便心生寂寥。 贺岚身边更是一个侍女都没有,侍卫说,他的起居从不需要人侍奉,都是孤身一人。 “萧大人。”贺岚见萧迎走来,起身微微颔首。 “贺郎君不必客气。”萧迎拂袖而坐,看向主位上神色孤冷的少年,“瞧郎君这般气定神闲,定然猜到我所行的目的。” “时间紧迫,我便直说了。郎君可愿意与我联手?” 贺岚抬头望她,那双眼底,尽是深渊一般的平静,无喜无悲。 “萧大人想要合作,关键并不在我。” 他声音透露着寂寥,“若是……曹姝娘子也同意了,我自然会同意。” 萧迎深吸一口气,“贺郎君,若你仍旧耽于情爱,恕我无法奉陪!” “如今,是你贺家危在旦夕!与我合作,是你最好的选择。” “傅家的手段你也知道,就算你贺家无罪,也得有罪!” “与我联手是最佳机会,你为何不愿!” 萧迎怒拂衣袖。 若是他瞻前顾后,权衡利弊,她反而愿意给些时间。 可如今时间紧迫,竟还想着什么儿女情长! “萧大人莫恼,请听我说完。” 贺岚站起身,他高萧迎许多,可纵然如此,却还是有些被萧迎的气势镇住。 望着那双似是利刃般的双眸,他缓缓开口,“此事,并非关乎情爱。” “而是与祝家有关。” “祝家?”萧迎眯了眯眼。 贺岚点头,语气苍凉,“我们发现了证据,证明傅家赃款流向的关键证据。可这证据却与傅家扯不上一丝关系,甚至有可能,会牵连祝家。” 他缓缓道来,孤寂的夜色又浓重些许。 耳畔,清风微冷,透入骨髓。 “我与她,那日不小心坠湖,却发现了惊人的一幕。” 说罢,他指向一旁,“萧大人请看。” 不远处,一杆长枪摆在桌案的架子上。 月光笼罩下,似是铺了一层寒霜,冰冷彻骨。尖端更是锻造的锋利无比,森然的寒光,让人心底直发麻。 “这是我们在湖下发现的。” “除了这一杆长枪,还藏了一部分兵器。这些兵器上涂了防水的蜡油,故而短期放在水中也不会生锈。想来,是还没来得及转运出去,又逢二殿下彻查,只能暂时藏在水下。” 贺岚声音很是低沉,“所以,就算我们偶然找到了,也根本无法证明这是傅家的。反而这些兵器一旦被人知晓,最易被牵扯进来的,便是祝家。” 曹姝与祝家关系向来要好,想必也是因此担忧。 萧迎缓缓攥紧双拳。 傅家准备这么多兵器,是想谋反? 莫非是想扶持傀儡皇帝上位,让家族把控朝局? “此事先不要说。”萧迎紧闭双目,“容我想一想。” 眼下不过是一部分还未来得及转运的兵器,自然不能轻易打草惊蛇。 可若是没有人证…… “还有一事,想请教贺家主。” 贺岚平静地望着她,“萧大人请说。” “不知贺家主,对一户姓穆的盐商有没有印象?”萧迎看向他,眼底尽是期待和紧张。 “穆家?”贺岚微微蹙眉。 他思索片刻,才缓缓开口,“若我记得没错,当年穆家就是卷入了祝家的案子才被灭门。” “萧大人是想找到当年的人证吗?” 萧迎点头。 “我记得,穆家出事前及时遣散了家丁仆从。” 贺岚望向萧迎的目光尽是复杂,“不瞒萧大人,此事我们也曾所有关注。” “穆家虽遣散了仆从,可多数人还没离开江南,便都被人灭了口。” 萧迎狠狠掐着掌心。 她鼻尖酸涩,艰难开口,“所有人,都不在了吗?” 贺岚微微抿唇,似是回忆起了当日惨状的场面,不忍说下去。 他轻声叹息,“所有人,都不在了。” 萧迎眼眸瞬间红了。 心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一般。不光是外祖一家,连同仆从,也被人灭了口! 她极力隐忍,才让自己没有落下泪。 “所以,没有人证了?” 贺岚沉默片刻,纠结后,才缓缓开口,“有一人。” “他在穆家娘子出嫁后不久便离开了穆家,也不知经历了什么,如今也算是有一定地位。” 萧迎眼眸一亮,似是燃起希冀的光。 她双手紧紧扶着木椅,声音都在颤抖,“谁?” “香行行长,迟九曜。” …… 普通的宅院内,灯火长明。 萧玄璟坐在茶案前,一言不语,望着眼前之人的目光带着深深地探究。 面前,男子不惑之年,两鬓白霜。 眉眼周正,自是正气浩然。他双目含笑,给萧玄璟沏了盏茶。 “这茶,名唤窃玉偷香。” “沁香入口,回味无穷。这曾是我们家娘子最喜欢的茶。” 萧玄璟目光微微一沉。 他垂眸,看向杯中清澈淡雅的茶汤,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唇齿留香,是好茶。” 萧玄璟嗓音微沉,眉宇间已然染上一片深邃。 男子低笑一声,“我知你为何而来。” 他端起茶盏,看向那茶的目光带着一份沉醉,“我独爱这茶,在那以后,从未饮过任何茶叶。” “正如我们家娘子一般。自她嫁人后,我便一直陪伴,护她周全。” “世人皆说我傻,六岁跟了穆娘子,跟了主子十年,不娶妻不成家。” “可我不悔。若不是穆娘子,我早已饿死街头。” 年近半百的男子,自顾自的说着,早已红了眼眶。 他捧着茶盏,不知是回味茶香,还是忆着过去。 那日,他不过六岁。无父无母,被街边的乞丐抢走了所有的饭菜,还被富商的马车撞倒。 奄奄一息之时,是她救了他。 六岁的孩童,温柔的伸出手,“我叫穆若秋,我瞧你长得标致,可愿跟我回去,当我的童养夫?” 她霸道又强势的叉着腰,“以后,有我护着你!谁也不敢欺负你!” 女童笑着,门牙都没长齐,看上去有些滑稽。 她遮住了耀目的阳光,笑容灿烂,眼眸深处似是藏着繁星一般,让他彻底愣了神。 “九天悬朗,华光曜目。” “以后,你便叫迟九曜。迟来的,九天曜日。” 她是他迟来的曜日。 从此,她便是他的光。 第94章 不惜一切代价杀了萧迎! “后来呢?”萧玄璟轻声问着,声音放的极缓极柔。 “那位穆娘子……为何会出现在京都?” 穆若秋,是念念的母亲。 若是她没有嫁去京都,那念念,是不是不会这样苦。 迟九曜苦笑着,“那书生待她极好,穆娘子出嫁时,很是开心。” 她仍是如初见般笑盈盈的,只是长得亭亭玉立,很是标致。 ——迟九曜,我要嫁人了! ——迟九曜,我听说,京都有很多好吃的,商会也比这儿强盛好多,你跟我一起去吧!我们去京都,闯出一片天地! ——迟九曜你又分神!我在与你讲话呢!我说,若是生个男儿,便唤大柱,贱名好养活!若是女儿,便叫念念,日日夜夜,所思所念。我会让她,成为世上最幸福的女娘。 ——迟九曜,我后悔了…… ——迟九曜…… “她所嫁并非良人。她提前预感了自己的结局,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远离京都。” “可我不争气,才入商会,便被人骗光了。” “后来,穆家出事了。” 晚风愈冷,直往人骨缝里钻。 他目光里映衬着浓墨一般的夜色,尽是压抑,“这账本,是穆娘子给我的。是替穆家翻案的最后底牌。” “若不是你拿着娘子的信物,我断然不会同你讲这些,更不会将账本的藏匿之处告诉你。” 萧玄璟瞬间明白了。 账本,是迟九曜放的。他走投无路,才去拜了商人都不敢拜的五通神。 成立香行,也是为了等有朝一日,给穆家翻案。 他心有触动,起身对着迟九曜深深一拜。 “多谢。” 千言万语,尽道不出他心中所感。 迟九曜淡然一笑,那双眼底,尽是看过世间风浪后的平静,“你是聪明人,想来也猜到了。” “五通神庙的账本,是抄录的,足以以假乱真。” 他不会让真的账本暴露在风险之下,哪怕位置足够隐蔽,可依旧还是存在风险。 “真正的账本,一直都在我这儿。” 迟九曜起身,与萧玄璟目光相对,“物证有了,我亦可以是人证。我如今是商会一行的行长,说的话足够有分量。” “我曾听你口中,唤过‘念念’这个名字。” “我不求你多告诉我什么,也不会强行要求你去护她。” “我只希望,你永远不要害她。不要让她最亲近之人,成为刺向她的利刃。” 穆家的悲剧,永远不要重演。 萧玄璟闻言正色,满目尽是严肃。 他声音沉重,“我发誓。此生,绝不会害她。” “我自愿用命护她一世,不求回报,没有任何条件,只遵从本心。” …… 第二日。 学堂内,萧迎的桌案空了。 程娉婷仍旧笑盈盈的,与周围世家娘子们谈笑。 消息很快便传进了傅家。 如今傅雨柔重伤,又逢家中办丧事无法去学堂。可傅家不乏眼线,她安排的人,不出半日便立刻向她汇报今日所见。 “萧迎不见了?”傅雨柔烦躁拂袖。 “是。”一粉衣女娘连忙起身回话,“程娘子说,是偶感风寒不便出门。” “我们也提出要去探望一二,可都被程娘子婉拒了。她说病的不重,过几日便好。” 傅雨柔眉头拧在一处,揉搓着腕上的玉镯,“好端端的,怎么就病了?” “对了!”蓝衣女子连忙补充道,“我见落姐姐问她时,她眼中有过片刻的躲闪!” “虽然不明显,但却被我们看出来了!” “她在心虚!” 傅雨柔瞬间抬起眸子。 她凤眸微眯,“心虚……” “来人!”傅雨柔瞬间从主位上坐起,“去盯紧萧迎,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禀报!” 两个女子也微微瞪大双目。 “账本昨日不见,今日那萧迎就这般反应……” “难道……”两人与傅雨柔目光相对的瞬间,纷纷低下头去。 傅雨柔邪佞勾唇,眼底闪过一抹轻蔑,“怎么?” “别忘了,你们两家也参与其中。若是她将消息传回京都,咱们谁都跑不了!” 两个女子纷纷不语,有些紧张的站在原地。 傅雨柔叹息一声,摆了摆手,“继续盯着程娉婷,若有消息,立刻来报。” 两人连忙应是,乖巧退下。 她们走远后,傅雨柔立刻站了起身。 她在屋内踱步,有些焦躁不安。 “家主,喝盏茶吧。”幕帘后走出的少年,奉上一盏热茶。 傅雨柔瞥一眼热雾,怒拂衣袖将茶盏打翻,“没我的允许,谁让你出来的?” “滚!” “家主息怒……”那少年连忙跪地,“家主,别生我的气……” “我让你滚!”傅雨柔冷眼看他,“还嫌麻烦不够多吗?” “再敢在我议事之时进来,信不信我杀了你。” 少年泪眼盈盈,连忙哭着跑走。 傅雨柔越发烦躁,又砸了一个茶杯。 她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只是却心乱如麻,怎也平静不了。 当年走私商盐陷害祝家一事,她虽然没有参与,可若是二圣真要降罪,她也难逃责罚! 何况,若是真的被拆穿了,傅芸夫人定然不会让她继续担任家主之位。 “萧迎……”她眯了眯眼睛,眼中尽是狠厉。 若账本真的在她手中,那她为何不交给二殿下? 她在想什么?在防备什么?!为何要这样遮遮掩掩? 她在隐瞒什么? …… 暮色降临,悄然无声。 傅雨柔手中镯子越盘越快。 暗卫匆忙来报,“家主!” “萧迎穿着二皇子的衣服,带了几个人秘密前往码头!我们的人来报,说皇家的船正停在码头!船上还有不少侍卫!” 傅雨柔深深呼吸,心底的不安越发强烈。 “家主,属下瞧她,好像什么都没带。” “不可能!”傅雨柔矢口否认,“如此诡异行事,难道……” “家主!”又有侍卫单膝跪地,“方才在湖边,发现了几个极浅的脚印。只有一小半,若不是属下检查了三遍,根本发现不了!” “家主!我们在商会的人说,跟着萧迎上船的,有香行行长!” 所有线索串联成网,傅雨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这是找到了证据,又怕我暗算……”傅雨柔眼底一狠。 “去找余、陈两家!带上一半……不!” 绝不能让她上船!要以绝对之势,能拦住皇家侍卫的势力! “所有死侍!不惜一切代价杀了萧迎!” 第95章 请诸位助我,迎敌! 去岸边渡船的路上。 明明就差一盏茶的时间就到了。 萧迎和几个暗卫还是被人团团围住。身着黑衣的死侍将所有路都堵住了,数量是皇家侍卫的两倍。 纵然船上的侍卫现在赶来,也来不及了。 暗卫护着的萧迎一身男装,玉冠束起乌发,多了几分书生的书卷气。 萧迎看着将自己团团围住的人,勾了勾唇,丝毫未慌。 “我都要死了,不出来,见一面吗?”她高声喊着,却迟迟未等到人出现。 萧迎手中的折扇缓缓展开,轻轻扇了扇,“还真是无情又谨慎。” “这么多人,只为了杀我们几个人?未免也太大材小用了吧?” “萧迎!” 声音并非傅雨柔。 萧迎微微昂了昂首,见一粉衣女子被人簇拥而来。 她是陈家庶女,若非得了傅雨柔的赏识,怕是一辈子没有出头的机会。 “别想拖延时间了,我们的人在岸边看着,皇家侍卫丝毫不知这里的情况。” 否则,她也不会冒险出面。 “还有什么遗言,说吧。”陈知意冷笑着,目光宛若毒蛇一般看向萧迎。 萧迎淡淡一笑,“怎么?替傅雨柔来亲眼看着我死?” “这么笃定吗?就不怕,我是调虎离山之计,让旁人带着账本走?” 陈知意闻言,笑容愈发放肆,“自然算到了。” “傅家主神机妙算,怎么可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她弯了弯唇,“只是可惜了你的两位兄长和丞相之女,今晚,你们就可以去地府团聚了。” 萧迎瞬间冷了脸色,“你们把他们怎么了?” “怎么了……”陈知意回忆一般,喃喃自语,“说起来,都怪你啊。” “若不是你这么自私,抛下他们想自己逃跑,他们何至于被你连累?” “现在想想,人应该已经在地府看着你了吧?” 萧迎眼眸瞬间沉了下去。 她抬头,孤寂的夜空只余半点星辰,微弱之光,照亮不清前方的迷途。 “萧迎,你不该跟傅家主作对。”陈知意笑了笑,“原本,你们都不用死的。” “动手!不留痕迹!”她得意转身,眼中虽有些许不忍,却也无可奈何。 原本,她也可以是一个善良的姑娘。 可这世道就是如此,自己若是不狠,早晚会被豺狼虎豹吞噬的渣也不剩。 冰冷的长刀似是冒着森寒的光,在夜空下,显得尤为骇人。 几人步步紧逼萧迎,哪知应陷入绝境的少女,却忽的笑了出声。 “祝小将军!” “再看戏,我可就真死了!” “请诸位助我,迎敌!” 她高声一呼,右手高高举起藏在袖口的信号筒。 瞬间,烟花绽于九天高空。耀目的烟火,瞬间点亮长空! “嘿!萧娘子!” 扛着长枪的祝无玉冲了上前,他挤眉弄眼,“你算计的够准啊!小爷我服你!” 跟在身后的祝无双嫌弃看他一眼,没忍住打了一下他的后脑勺,“站好了!” “战场上还这么不着边际,怎么给大家作表率?” 祝无玉不悦‘啧’了一声,“这叫不拘小节!” “对吧,萧娘子?!” 他懒洋洋的一笑,长枪在地面重重敲击三声。 ‘咚——!’ ‘咚——!’ ‘咚——!’ 刹那间,周围燃起明火。 身穿铠甲的将士,将围在周围的暗卫重重包围。 他们都是祝家亲兵,人数不多,只有不到三百人。且历经多年征战,已渐渐年老,有的甚至白了鬓角。 身上的铠甲也都破旧不堪,有的生了锈,便生生将锈迹抹去。铠甲暗沉破败,正如他们,自从来了江南,便是明珠蒙尘,不见天日。 心存报国心,却报国无门,只能缩在一隅之地,看着满身才华渐渐流逝。 退居江南,人人唾骂,不是羞辱,不是惩罚。 流放战场,不得抛头颅洒热血,不得卫国卫江山,才是他们一生的遗憾。 “诸位!” 破旧的军旗,再次扬起。 祝无双高举祝家旗帜,眼眶湿润,声音却分外坚定,“迎战!” 就算无法回到战场。 至少大家,还能再并肩作战一次! 纵然是三家的死侍,可如今竟还是怯了。 陈知意瞪大双眼,“你和祝家!不是一向势如水火吗!” “我们观察了你们这么久,你们从来没有去过祝家!甚至还利用祝家来制衡傅家!”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说服祝家军来相护!” 萧迎勾唇一笑,自是运筹帷幄。 她低声,字字敲在陈知意的心上。 “是啊。” “不让你们认为我和祝家关系不好,怎么引你们出手?” 她笑容淡然,与祝无双的双目交汇,“我们的合作,在第二次去祝家,就已经开始了。” 陈知意不可置信,“什么!” “什么!” 那日的祝无玉,险些将他祖父从主位上拍下来。 他兴冲冲的跑到萧迎面前,“好家伙!你说昨晚傅家招贼,是你们干的?” 吴慧挑了挑眉,将傅家玉印献宝一样捧着,“圣神吧?” 祝无玉笑容一垮,随意捏着那玉印,“就这?” “屁大点的东西,也值得他们抢来抢去?” 吴慧连忙收了那宝贝,“哎~” “别给我弄坏了,我留着有用!” 祝无玉撇了撇唇,满脸的不屑。 “小女娃。” 主位上,祝老将军缓缓抬起双目,“我知道你不能久留,你想要什么,就直说吧。” 那双眼睛,像是枯井一样,望不到底,亦看不清蕴藏的万般情绪。 萧迎肃然起敬,她深深拜下,“晚辈确有一事,想求祝老将军出手。” 连不着调的祝无玉也不再说话,他静静的望着自己的祖父,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什么。 忽的,祝老将军一笑。 “坦荡,率直。” “小女娃,说说吧。” 萧迎抬头看向,“我此番前来,奉旨协助查案只是幌子,为了替二哥退亲也是其一。” “其二。” 她深深望着祝老将军,“我想问,穆家一事,到底因何灭门?可还有从前旧人?” 满眼的迫切和哀伤,落在祝老将军眼底。 他瞬间红了眼睛,“穆家,是你什么人?” 第96章 我死前,也要拉一个陪葬! “救命恩人,亦是至亲至爱之人。”她回答的坦坦荡荡。 “哪怕从此被傅家恨上,招来杀神之祸,你也不悔?” 萧迎直视那双犹如枯井的双目,回答的毫不犹豫,“不悔。” “况且,我与傅家,早已不死不休。我要做的事,必会得罪傅家。他们恨不恨我,是早晚的事。” 祝老将军笑了出声,笑声爽朗慷慨。 他含笑,望着萧迎,“孩子,你想让我们怎么做?直说便是!” “若你真有本事能找出傅家当年的真相,我陪你疯一回,又何妨?” 他老了,再经不起折腾。哪怕重回战场,也再拿不起长刀。 可他只是,他的孙儿孙女,却每日都在期待重回战场杀敌。 这么多年,明知没有机会,却还是不肯放下武功,每日练习。 他知道,所有人心底都暗暗憋着一股劲。 那是希望有朝一日,能重新报国的信念。 “若此事能成,便可证明祝家清白。”萧迎一字一顿,“我身为皇后娘娘身边女官,若我回京,必会替祝家上奏。” “我对待自己的盟友,从不吝啬。” 不光是祝老将军愣住了。 连祝无玉都愣了神。 他粗鲁的抹了抹眼泪,推了萧迎一把,“够仗义!” 有人说情和无人去说的差距可谓天差地壤。虽能证明清白,可诸臣难免会以误会多年难免生出二心来劝阻祝家重回战场。 可萧迎竟愿去说情 “你这说的,我都快哭了!” 萧迎被他推了一个踉跄,若不是吴慧及时搂着她的腰,怕是要摔在地上。 吴慧瞪了祝无玉一眼,“不会轻点!我们小美人儿不会武功!” “鼻涕虫。” 祝无玉又哭又笑,连连道歉。 他看向吴慧,倔强的摸了摸鼻子,“你说谁是鼻涕虫!你过来我跟你打一架!” “无玉。”祝老将军方一开口,祝无玉便立刻站的板正。 “你先退下。” 慈祥的目光,落在吴慧身上,“我有些话,想跟这个小女娃说。” …… 陈知意自嘲般笑了出声,“所以,你们是故意的?” “被祝家赶出来,只是演戏给我们看!” 她就说,再怎么蠢,也不该怀疑萧迎女官的身份! 原来是早就串通好了,在这儿演戏呢! 她眼见着死侍一个个的倒下,怒视萧迎,“那演武场上……” 话未落,长枪至。 一杆长枪,精准的刺中萧迎身后死侍的胸口。 祝无双一刀砍倒一个死侍,朝着萧迎扬眉一笑,“那天,对不起啦!” “你可不能怪我,是你让我那么做的。不然我怎么舍得欺负一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 祝家人的刀,只对准敌人。 可若非以命相挟,怎会让人相信,萧迎与祝家不睦? 陈知意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看向萧迎的目光格外深沉复杂,“好手段。” “可惜,你有一步没有算到。” 萧迎方觉不对劲,却见陈知意瞬间几招打向她身边的暗卫。 她刚想跑,陈知意却猛地拽住她的头发,将她拽了回来,冒着寒光的匕首,抵在萧迎脖颈。 “我脑子笨,不聪明。所以为了投靠傅雨柔,我苦练了武功!” 没用的人对傅雨柔来说,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萧迎也猛然攥紧了拳。 怪不得,会让陈知意来! “都不准动!” 陈知意怒喝一声,“放下兵器!不然我杀了她!” 祝无玉气的张口就骂,“卑鄙无耻!有种跟小爷我单挑!!” 祝无双一巴掌扇在他的后脑。 她看向陈知意,“我知你陈家只是被牵连,你放了萧迎,我可以不追究你们陈家的责任。” “呵!”陈知意忽的笑了出声,似是被逼到穷途末路的疯子。 “傅家之前,陈家余家会第一个被祭出来!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们不懂吗?” “我们两家,只是替罪羊而已。” “你们以为,筹谋了这么久可以搬倒傅家?” “别天真了!我告诉你们,傅家的地位坚如磐石,他们的势力岂是你们能撼动的!!” 陈知意已然疯狂,她狂笑着,“今日,我死之前,也得拉一个陪葬!” 她高高举起匕首,就要刺下。 “萧迎!”祝无双飞快抛出手中长刀,长刀正巧震落匕首,可陈知意却没有丝毫犹豫,要去拔头上簪子。 她还未来得及,就被身后人一记掌刀劈在后颈。 萧迎手中的香粉也及时抛出,陈知意晕倒在地。 只是那双眼睛,却尽是不甘和怨毒。 身后,那人缓缓揭开黑色面具。星光落在他眼底,温柔缱绻,一片明亮。 “阿兄!”萧迎惊喜一笑,“不是让你们在二殿下那儿躲着吗?” 萧玄璟忽的伸手将她抱住。 少女周身的沁香扑鼻,脑后的碎发扫在脸颊,毛茸茸的,有些痒。 萧玄璟不自知的弯了弯唇,近乎餍足的轻嗅她周身的沁香。 “放心。” 他声音柔和,让萧迎瞬间红了耳朵。 饶是相处了这么久,她却是第一次听到萧玄璟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他们在二殿下那,很安全。” 派去的死侍扑了空,谢冥的人也抓到了不少。 “好。”萧迎有些尴尬的轻推萧玄璟,“阿兄,还有人呢。” 萧玄璟眼神缠绵。 他不舍的松开手,看向自己空落落的掌心,心中说不出的寂寥。 他低着头,正想偷偷牵起萧迎的手掌,却有人抢先一步。 “萧迎!”祝无双风风火火的赶来,将人护在身边,里里外外检查。 “是我大意了!”她自责的叹息一声,“我该早点把你护在身后!” “就是!”祝无玉气的踢飞了脚边那碍眼的匕首,“这陈家姑娘,什么时候学的武功?” “从哪儿拜的师啊!你别说,那几招还真不错!” “不错什么!”祝无双气的又给了他一巴掌。 “我与你说过什么!不可大意!”她声音沉稳有力,“祖父常教我们,戒骄戒躁!” “方才一时大意,萧迎妹妹差点受伤!” 说着,她埋怨的看一眼萧玄璟,“我家暗卫要是这么废物,早就让我赶走了!” 萧玄璟眯起眼睛。 “妹妹!”祝无玉看热闹不嫌事大,指着萧玄璟,“他不服气!” “你快教教他怎么做人!哈哈哈……” 他被祝无双一掌拍在后脑勺,安静了。 祝无玉满意一笑,只是望向萧玄璟的瞬间,眉宇间浮上一层愁绪。 “你们知道吗?今年的春闱,又变了。” 第97章 此生只此一个王妃 谢冥暂住的府邸内。 萧玄璟环抱双臂,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往年春闱皆由礼部负责,翰林院学士担任主考。”谢冥神色恹恹,撑着脑袋有些懒倦。 “今年,兵部也来跟着凑热闹。说什么京都赶考学子众多,为了保护他们的安全,增派兵部护送。” “可笑的是,你那好父亲也来跟着掺和。上奏说翰林院学 几人相谈甚欢,及至午后,青云山庄的奴婢们来收拾了饭桌,他们又在屋内闲聊了一会儿,这才各自回去休息。 诗瑶打开包着银子的布,一一参考之后,她还是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也就在李东背后的骨刺生长完全之后,他的一双眼睛突然间睁开了。 赵逸这一桩桩一件件辉煌战绩,每传到尉仇台耳中一件,就使得尉仇台对赵逸的忌惮多一分。 他手一托,果然,五彩鸟立即飞到他掌心,彩翼张开,鸟喙里发出悠扬婉转的声音。 可是,要对付黑衣人这样的高手,在几个对峙之后,水儿也开始败落,毕竟,水曦之的修为在那里,受主人修为的影响,水儿的修为也一直停滞不前。 “采莲,你去外头儿等着吧。夜里风有些凉了,帮我们关上房门。”蔡妙容回头儿吩咐自己的侍婢道。 几大掌门毕竟是外宗的长辈,是不必来送李奇云的。容菀汐和宸王便并未见着师父。 “华夏人动用他们的手段了,我们也不能落后,你们是大日国的功臣。”相田千魂手中扔出几个药瓶,透明的玻璃瓶里装着猩红的液体。 如果依沫现在能转头看一眼冰凌儿,就会发现那逐渐开始苍白无力的脸色,开始渐渐模糊的目光。 其他大主教接到这个消息,都有些狐疑,现在这个时候,这教宗还想要干什么 突破天空边界的人所期望获得的大部分能力都是可以直接增强战斗力的能力。虽然仍有许多能力与天空相悖,但获得它们的可能性太低。只有这些可以提高战斗力的普通战斗力才比较常见。 “老大,你发现了什么”影鸠见唐夜,手指不停地点方向键,一帧一帧地跳着看图像画面,有些好奇起来。 神算妖王手握两个铁珠,随着他手掌的动作,铁珠不停转动,而他双目深邃,显然已经陷入了思索当中。 张浩摇了摇头,看着明显精心打扮过的林一龙,打从心底不习惯。 随着传送阵盘光幕落下,墨羽走出了古籣国皇城的传送大殿,下意识的仰脸忘了眼天高云淡的碧蓝虚空,转身就准备向东城门方向走去。 罗恒一跃,就把两名巨人打倒在地,罗恒已经不是第一次面对巨人了,而且罗恒自己领地也有巨人,知道轻重,毕竟雷达测的实力是最准确的。 下面的,给大家来个大高潮,搞笑的,我会尽努力写好,在这保证不管你笑点低还是高,保证笑起来。 廖东辉刚过来就闻到了饭菜的香气,才刚啃了几个馒头的他,此时居然觉得又饿了。 他认为对方应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却没想到听到回答后、竟会产生如此剧烈的情绪变化……这不符合常理。 可是此时此刻竟然会为了不让自己这个连朋友都算不上的人涉险,他自己亲自过去引雷。 周锦承才看到,云长青带着一众天师殿的弟子,以及邱明非那些丹药师,去而复返,背着箩筐,带着推车,又回来了。 第98章 我该放手了 三人的会谈不欢而散。 萧迎走出房屋时,程娉婷正等在屋外。她怀中抱着一件披风,可萧迎却一眼认出,那件披风是前几天萧玄璟偷偷买下的。 若不是上面的蔷薇花纹太过独特,她在萧玄璟还未藏好时多看了几眼,怕是也认不出。 “虽是开了春,可夜晚却仍是有些寒凉。”程娉婷温柔的将披风给她系上。 盘古别的地方不去,专往火焰洞钻,若仅仅只是巧合,未免太说不过去了。 对张若雨哥哥充满好奇的电视观众也终于看清楚张若风的模样,他长得高大,虽然与张若雨不是很像,却也十分帅气,略微有些娃娃脸,但双眉如剑,英气十足。 幸好昨天他已经让老唐把叶窈窕带出去了,要是等到现在,没准儿就让这两个家伙给碰上了。 吴道子的那水晶球,虽然不能准确的感应到赵妃月和无名的位置,但是,大体方位还是可以感应到的。 九点五十分,凌昊念过悼词之后聂凌空下葬的队伍缓缓离开聂家。 简禾却是一怔。这是因为,他所有的动作映在她眼中,似乎都比呈现出来的要慢上半拍。 “开眼!”他的一双眼睛转为金黄色,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像人眼。 猛然间,画卷中朱雀兽化作一道灿烂的光芒冲天而上,然后光芒化作一只色彩缤纷的朱雀兽,身材庞大,气势骇人。 生死轮回画轴缓缓打开,黑白两条大鱼在生机的作用下,缓缓的旋转起来,形成你追我赶的姿态。 在训练营里,球衣背号意味着一切。如果你从训练营走出去的时候,球衣背号排名靠后,那么…接下来你得到的机会会越来越少,而如果你的球衣背号越靠前,那么你得到的关注就越多。 “首先,胡某感谢诸位前来支援,多谢了!”胡一舟敬了个军礼给这几个团长。 七彩长袖看上去很柔弱,但是凿在厚厚的冰墙之上,却一点儿也不含糊,直接将厚厚的冰墙,给凿出一个又一个的大洞来。 “没关系的,外婆放心,我们拜完之后马上回来”未来冲着外婆挥了挥手保证到。 当智族飞碟战机来到北城区上空的时候,北城区的那些等死之人,都还在梦乡里做着缓解现实痛苦的美梦。 身穿长白衣、腰系圣索,围着领带,胸前挂着镀金十字架的奥洛夫院长刚刚做完晨祷回到这里,他招手示意亚特过去,亚特上前行了跪礼并亲吻了院长的权戒。 “那么相信奇迹的蝗虫,能不能创造出奇迹呢”巅峰蝗帝歪着头,看着叶源,问。 他刚刚那神奇的武功,还有此时凭空端出热咖啡的举动,都染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令人忍不住感到好奇。 科尔森成为了一名巫师,不只是他自己,包括一旁的尼克弗瑞也有些愣住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最得力的属下竟然有着巫师的天赋。当然这似乎不是什么坏消息。 不知不觉时间过去了许久,亚特也完全沉迷其中,直到罗恩敲开了房门走了进来。 而此时唐老和唐云先也已经走了出来,其实方才屋里的画眉就一直在叫,只是它平时也会叫唤,大家也就没当回事。 木屋的方向真的很安静,一点声音也没有,这一点让司禅的心提了起来。 念天地万灵于身,风杨做不到天地,但蛊苗族两万多张面孔都出现在他心中。 第99章 梦醒后,身畔再无她 十二岁的曹姝,一连等了他好几个夜晚。 可他再也没出现过。 曹姝甚至,都没来得及问他的名字。 “后来。”曹姝又饮了一杯酒,“便是贺岚要与我定亲。” 她眼中闪过一抹挣扎,“开始时,我拒绝了。” “我与贺岚从未见过面,况且,若是嫁给他,我便得留在江南。” “可贺岚不知从何处得知了那个少年的事,竟把他藏起来了!他传信威胁我,如是不嫁给他,便杀了那个少年!” 少女眼中,尽是刻骨的恨,“我别无选择,只能假意他。” “后来,长姐嫁的小国被二圣灭了,长姐也以公主身份回了家。” “曹家只有我们三姐妹了,我们说好,谁也不抛弃谁,此生共同守护家族。” 所以,她便设计,寻了一个容貌与她相似的女子故意接近贺岚。 待那女子得逞,她便公然揭开贺岚负心的真面目。 她之前所称中蛊一事,也都是幌子。 她是为了寻回梦香,为了问贺岚,到底将那个会弹琴的少年藏到了哪里! 曹姝边笑边哭,不知不觉便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晚风也都柔和了,卷起她鬓角的发丝,似是安慰的低语。 程娉婷叹息一声,看向萧迎,“也是痴心一片。” “更深露重,先回去吧。” 萧迎点了点,和她一起将烂醉如泥的曹姝送回了房间。 安顿好曹姝,两人并肩出了房门。 月色似是铺下一层银纱,一切都那般静谧安然。 程娉婷偏头,低声问道,“搜集到的证据,足以交差。” “傅家忙着自证清白,又逢春闱一事,短时间内不会再向贺家发难。” “可若是按照我们的计划,你的两位兄长秘密回京,到春闱时再现身……” 那所有的势力,便都会对准萧迎。 萧迎释然一笑,“无妨。”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点着一颗繁星。星光璀璨,落在指尖熠熠闪烁。 “谋士以身入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我倒很是期待,他们如何对付我。” 程娉婷担忧望去。 萧迎却偏过头,朝她微微一笑,“阿姐你忘了,我若是回了京,便是郡主。皇后娘娘亲口应下的。” “况且有皇后娘娘护着,我不信,他们敢公然杀我。” 程娉婷眉头轻轻蹙着。 她握着萧迎的手,“无论如何,我会陪着你一起的。” “好啊。”萧迎潇洒一笑,她轻轻俯身,在程娉婷耳畔轻声呢喃。 “多谢,阿嫂。” 程娉婷瞬间红了脸颊。 她强装镇定,轻轻拍了拍萧迎,“作甚……” 萧迎心中雀跃。 能看到身边之人得偿所愿,那她此生,便也值得了。 “阿姐,你照顾好曹娘子。” 萧迎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有件事,我得去找贺郎君确认一下。” “你也怀疑……”程娉婷忽的开口。 萧迎转头,微微颔首,“太多不对劲的了。” “先不说,贺郎君从何得知此事。” “那么多人,为何偏偏选定了曹娘子?” 她微微拧着眉,“况且,他若真的喜欢曹娘子,为何又会明知是陷阱还往里跳?” 那日婚宴上,贺岚表现的分外反常。 怎么看怎么觉得奇怪。 新婚娘子就这么不明不白死了,不发丧,也不伤感? 若换做是别人,早该发了疯。 “为何要这样帮他们?”程娉婷看向萧迎,目光微动。 萧迎扬了扬唇。 她语气极轻,“或许,是不想看到别人再错过了。” 她和自己的心上人已经没有可能了。 总不忍心,看别人也不得相守。 …… 贺府。 贺岚今夜分外落寞。 他桌上摆着一坛酒,可他却未品一口。 “萧大人,请坐吧。”此夜的他,竟也懒得端那些礼数。 屋内只燃了三盏烛火,一片幽暗。 贺岚端坐于桌案前,桌上摆着整整十二道菜肴。 可碗筷却只有两副。 他无奈一笑,“今日,多谢萧大人陪我用膳。” “其他人呢?”萧迎看向四周,竟连个侍奉的人都没有。 贺岚摇了摇头,“自我接任家主后,便从来只有我一人用膳。” “那家中长辈……” “父母早亡,膝下只有我一个孩子。我是叔父养大的。”他语气稀松平常。 若是早些年提起,许会伤感。 可如今,伤口已然结痂,便不疼了。 萧迎有些歉意的看向他,贺岚却笑着摇了摇头。 “叔父常说,礼不可废。” “我的堂兄弟们都视我为猛虎,他们总说,我是家主,他们不配与我在一起玩。” 所以,从小到大,他都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读书。 萧迎一愣,竟是有些不忍开口再问。 贺岚淡淡一笑,如春风般温和。 “琴师是我,那个少年,就是我。” 萧迎心中了然,她静静坐在一旁,听他讲诉着一切。 “我的母亲,便是被人传言与一琴师私通。后来,她不知所踪,大家都猜测,她怕是已经不在了。” “父亲承受不住压力,这才自己服了毒。” 他看向桌上的酒碗,眼底尽是化不开的愁绪。 “贺家因为母亲一事,也迁怒了琴师。” “准确来说,是严令禁止所有人弹琴。纵然是君子六艺之一,可贺家人,不准学琴。” 萧迎这才了然。 正是因为如此,贺岚无法承认,自己就是那琴师。 否则若是族人知晓,便是愧对家族。 她望向贺岚,总觉那清瘦的身影是那般沉重。 家族重担尽数落于一人之身,他能心思端正,温和儒雅,已然是不易。 若换了是她,未必做的有贺岚好。 “那你后悔吗?”萧迎抬头望向他,“以爱人之名裹挟,逼她嫁你。最后却两败俱伤,相看两厌。” “你后悔,用这等手段骗她吗?” 贺岚垂眸,目光落在那酒碗上。 月亮不偏不倚的照着那杯酒,亦如两人初见那般。 少女端着酒,“陪我喝一壶?” 他弯了弯,笑道。 “不悔。” 所以,他明知道是陷阱,却还愿意陪着演一遍。 他明知少女的情谊是假,却仍不愿醒来。 哪怕是装的,他也甘愿沉醉。 只要是她,如何都好。 情爱也罢,恨怨也罢,能见她,便好。 梦醒后,身畔再无她。 他从不后悔自己所做的决定。只有这样,才能多见她几回。 “若我告诉你,她一直知道,那琴师就是你呢?” 第100章 多待一刻,本宫都觉得恶心! 贺岚的手忽的轻颤一下。 他不可置信的抬头,自嘲一笑,“不会的。” “怎么不会?”萧迎语气骤然强硬。 “她的性子,你应该比我更加了解。” “曹家的担子落在她们三姐妹身上,不比你轻松多少。” “她性子要强,况且此事又是你隐瞒在先,等你主动去解释,有错吗?” 夜光中,萧迎那双黑眸明明灭灭,华光灼灼。 贺岚抿唇,眉目间是化不开的忧愁。 “她一直在等你解释。” 静谧的夜里,少女的声音分外坚定。 “一张面具,挡的了谁?” “相处了这般久,诸多痕迹,猜出你就是那个少年,很难吗?” 萧迎平静的望着他,“明日,我们便要回去了。” “贺家短时间内会安然无恙。可请贺家主也考虑清楚,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说罢,她振袖起身,转身就走。 “萧大人留步。” 贺岚猛地起身,开口唤她。 萧迎并未转身。她的身影隐匿在夜色里,看不清,猜不透。 “萧大人这样帮我,是想要什么吗?” 萧迎扬了扬唇,“世家评选,将票给萧家。” 她猛地转身,眼中似是燃烧着一团火焰,“闹得这样难堪,贺家主也不会投票给傅家,不如投给我?” “我们联手,共同将傅家踢出上品,如何?” 贺岚瞳孔骤缩。 他眯了眯眼,看向萧迎。良久,才低笑一声,“投给萧家,得益的不还是傅家吗?” “放心。”萧迎笑了笑,自是胸有成竹。 “侯爷的位子,他让也得让,不让也得让!” 烛火微弱,模糊了两人的身影。 相视之间,天下棋局似已落定。 …… 京都,皇宫。 凤仪宫,烛火通明。 沈昭凰端坐于桌案前,持着御笔,批下朱字。 她有些倦怠的扶着额角休憩。高耸繁华的发髻已然卸下,长发至腰,散于脑后,随和之中却又不失上位者的威严霸道。 女官小心翼翼上前,轻声唤道,“娘娘,陛下来了。” 沈昭凰缓缓掀起眼皮。 狭长的丹凤眼此刻浸着一层冷意,似是冬日霜雪。 “汝凌。” 熟悉的声音,让沈昭凰蹙了蹙眉。 帝王一身明黄色锦衣,踱着四方步而来。 年近五十,威严自是浑然天成,让宫殿内的宫女们纷纷跪地,不敢直视。 沈昭凰寒着脸,有些烦躁的翻着折子,丝毫没有起身行礼的意思。 谢文帝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失礼,他笑盈盈的将折子递给沈昭凰,似是献宝一般,“阿冥说查到了关键证据,明日便启程回京。” 沈昭凰敷衍的‘嗯’了一声,神色恹恹。 她阖上双眸,“夜已晚,陛下还是回宫就寝吧。” “汝凌……” “陛下。”沈昭凰睁开双目,眼底闪过一抹厌恶。 “臣妾名唤昭凰,昭如日星,只凤孤凰。” 谢文帝从容不迫的昵着他。 那双深邃的眼底,情绪尽是复杂。 他声音温和,“只凤孤凰……这个词语可不好。” “怎么?”沈昭凰轻蔑一笑,起身直视着他的目光,“难道不是吗?” “凤凰,从来都只有一只。” “可汝凌还有朕……” “本宫可不是那陈阿娇!步不了她的后尘!”沈昭凰声音冷淡。 “宸国的江山有一半是本宫帮陛下打下来的,区区一间金屋可装不下本宫的野心!本宫不信那些哄孩子的话!” 她语气骤冷,“陛下请回吧。” “多待一刻,本宫都觉得恶心!” 谢文帝紧紧蹙着眉,那双深渊一般丝毫不显情绪的眸子里,竟是难得显露出一抹慌乱。 “汝凌,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在怨朕?” 他握着沈昭凰的手腕,死死盯着眼前之人的眸子。 沈昭凰忽的笑了一声,她厌恶的甩开谢文帝的手,“怎么会?陛下怎会有错?” “错的是本宫!就不该信你的鬼话!若不是大军来犯宸国危难,你会好心,让本宫稳居后位?” “可惜了。如今半数江山尽在本宫之手,你便是想废后,也废不得!” 两人目光相对,只是彼此的眼中却毫无半分爱意。 殿内侍女们吓得瑟瑟发抖,死死低着头,生怕下一刻便被拖下去灭口。 许久,谢文帝才重重呵出一声。 他挥了挥手,“都退下。” 可…… 无一人敢动。侍女们仍旧跪在原地,没有沈昭凰的命令无人敢起身。 他并未怪罪,这样的场景,已然发生了不下数次。 谢文帝深深望着眼前之人。 眉宇间,是他朝朝念念所思所想之人,可岁月带走了曾经的青涩。 如今,只剩相看两厌。 “陛下还等什么?”沈昭凰雍容坐回凤椅,“本宫还有奏折没有批完,陛下那儿的折子都批完了?” 谢文帝不语,只是又将另一道折子递给她。 “阿冥上奏,萧家的两个孩子,也要参加春闱。” 沈昭凰挑了挑眉,垂下眼眸扫着那折子。 她弯唇,持着御笔在折子上写下一个朱红的‘允’字。 “你真要培养萧迎?”谢文帝声音微沉。 沈昭凰出声呛他,“本宫要做什么,何须跟陛下汇报?” “汝凌!”谢文帝重重拍了下桌案,吓得宫人们又是一抖。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将那个孩子卷进来,你也忍心!” 沈昭凰笑了出声。 她慵懒撑着下颌,举手投足间尽是从容和霸道。 帝王一怒,倒是更让她克制不住的想要反驳。 她声音骤沉,“你利用了那么多人布这一局,我不过提拔一个女官而已,有何不可?” 她站起身,气势竟与帝王不相上下,“还是陛下觉得,男子便可入仕为官,做你的棋子,女子便不可?” “陛下可别忘了!宸国的疆土,是本宫随父亲打下的!若没有本宫,何来如今第一强国!” “本宫不过看上一个女子而已,陛下推三阻四……” 她红唇轻扬,自是明媚嚣张。 风华绝代的五官尽显赫赫威严,修长的玉指轻轻挑起谢文帝的下颌,“莫不是陛下这点气度都没有。” “怕本宫宠爱她,更甚陛下?” 第101章 小娘子,请留步 “沈昭凰……”谢文帝看向她,那双眼底似是凝了千言万语。 他抚上沈昭凰的脸颊,可沈昭凰却极为厌恶的躲开。 染着红色蔻丹的指甲,捏着他的下颌,沈昭凰满眼冷厉,“你该知道,本宫要的是什么。” “你放心,本宫还不屑于夺你皇位。这个位子,本宫嫌脏!” 她狠狠甩开帝王那张英气俊朗的面容,拂了拂手,“愣着作甚?陛下累了,还不送陛下回宫?” 侍女们战战兢兢起身,朝着帝王恭敬一拜,声音都在颤抖。 “陛下……请回吧?” 女官偷偷抬眼,看了一眼沈昭凰,接着惶恐无措的低下头去。 帝后争吵,担惊受怕的是她们啊…… 谢文帝深深的望着了沈昭凰一眼。 凤椅上的女子风华绝代,面容竟无半点细纹,一如初见时那般,却比从前多了威严和霸道。 眼底从前娇羞怯涩的爱意,如今只剩漫无边际的寒冷。 …… 次日,晨曦普照,湖面波光粼粼,微风和煦轻轻柔。 萧迎握着萧玄璟的手,她踮起脚尖,为他戴上昨日买的面具。 纯黑的面具用几缕金丝点准,更显眉眼深沉,鼻梁高挺。 萧迎轻轻抚过熟悉的眉眼,眼中笑意更深。 萧玄璟凝望着她。 被抚摸过得每一处都似燃起烈火,他喉结微动,手像是僵住一样放在背后,浑身紧绷。 他知道,眼前人不是自己的亲妹妹。 饶是无数次告诉自己,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可他就是做不到。 这是他的青梅竹马,自己养大的姑娘。若没有那两个混账父亲,他们本可以顺理成章的在一起。 而非像现在一样,明明这样近,却始终隔着一道天堑。 他的那些心思,永远无法铺张在阳光下。 “阿兄,怎么了?”萧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有些担忧问着。 见他脖颈有些红,萧迎抬手,微凉的指尖覆在他额头上,让本就犹如干柴烈火的身体得到了唯一一缕清泉。 “也不发热啊,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萧玄璟压下心底颤动。 他嗓音沙哑,低沉而又柔和,让萧迎耳边一酥。 “念念……” 萧迎轻轻一颤,抬头的瞬间,对上那双尽是波澜的双目。 鬼使神差般,萧玄璟低下头,轻轻吻在她的鼻尖。 他觉得自己大抵的疯了,一时间仿佛世界都静谧下来,只有他那颗沉重的心脏在跳动。 萧迎也愣了一瞬。 想要推开他的手,不知怎的竟用不上力气。 她闭上眼睛,嗅着周身雪松的冷香,竟有些恍惚。 “娘子……”许久未见萧迎的荷叶刚要扑过去,就被吴慧捂着嘴,拉到了自己怀里。 吴慧笑盈盈的挑了挑眉,“看~” 荷叶原本怨愤的幽幽看她,却在看向萧迎的一瞬,眼睛瞬间亮了! 主上终于开窍了啊! 她甜的窝在吴慧怀里,两人一脸笑容,看向不远处的萧迎。 萧玄奕和程娉婷的马车也到了。 少年的目光落在程娉婷手中的细软上,他自然而然的去接,却见程娉婷极为娴熟的将细软甩给身旁侍女。 萧玄奕的笑容僵硬在脸上,那张看似精明的面容,写满了困惑。 “怎么了?”程娉婷见他愣神,有些担忧回头看他。 她笑了笑,“拿不动细软吗?也是,你身体都没养好就陪我们折腾,辛苦你了。” 说完,她拿着萧玄奕的细软,往前走去。 侍女憋着笑,神色古怪的看一眼萧玄奕。 这么一对比,萧玄奕就跟那受了气的小媳妇一样,两手空空跟在程娉婷身后。 啧啧…… “念念。”程娉婷心疼的揉了揉萧迎的乌发。 “放心,很顺利。”萧迎笑了笑,正对着河岸,感受迎面而来的暖风。 她轻轻闭上双目,清风轻轻抚着她的发丝,却没有方才少年那般轻柔。 “就差曹娘子了吧?她还没有来?” 话音刚落,便听马蹄声传来。 曹姝舒朗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抱歉,我的细软有些多,收拾的久了些。” 萧迎却有些失落的压了压唇角。 她还以为…… “无妨,我们也才刚到。”萧迎和程娉婷连忙去帮她,却见曹姝神秘一笑,从袖口摸出几锭金子。 “哇!”荷叶满眼放光,她数了数,正好六个! “一人一个,前几日随手赚的。”曹姝扬眉一笑,“可别跟二殿下说,我没准备他的。” “曹娘子……随手赚的?”荷叶目瞪口呆。 曹姝点了点,“买了个商铺,当时觉得指定能赚钱。这不,还真的赚了。” “好像叫什么,千里香!” 萧迎笑容一僵。 这不是,她阿兄找人开的铺子吗。 还说原本银子不够就快开不下去了,突然有个好心人给买了下来,这才给盘活了。 她望向曹姝的目光多了几分钦佩。曹三娘子,不愧是经商的天才。 “二殿下来了……” 曹姝连忙分完了金子,有些心虚的偏过头,假意欣赏江南的盛景。 谢冥看像神色古怪的几人,莫名挑了挑眉。 他看一眼神色端和的萧玄奕,眯了眯眼,“本殿还没来得及问呢,你不是一直神志不清吗,怎么突然好了?” 萧玄奕敷衍道,“是阿兄和小妹的功劳。” “不信。”谢冥低笑一声,那双眸子漆黑不见底,尽是玄秘。 他握着萧玄奕的手腕,“你来,本殿问你些事。” 两人率先上了船。 萧玄璟有些不放心,连忙追上前去。 程娉婷见状,没忍住轻笑出声。 “二殿下这回,可讨不到好处了。”她笑盈盈道。 萧玄奕看着老实,实则满是心思缜密。谢冥这样,可问不出什么。 “准备回去吧。”萧迎轻声说道。 几人转身走向岸边的船只,曹姝走在最后,她回眸望着熟悉的景色,心中竟浮现出一抹期待。 此行过后,或许再也不会步入江南了…… 心中的不舍和留恋,也不知因何而起。 “小娘子,请留步。” 悠长的琴声,自耳畔响起。 熟悉而又轻柔,恐惊扰了梦中人,娓娓道来般,讲述着自己的过往。 第102章 若论经商,谁比得过我? 少年仍是戴着那张雪白的面具。 不同的是,从前的冰冷神情今日竟是像是冰雪消融,眉眼之间满是缱绻。 他素手拨弄琴弦,一身素衣犹如月下仙人。 望着曹姝的双目,尽是歉意。 迟来的那声抱歉,尽数写在琴弦里,随琴声传入耳畔,让岸边的少女红了双目。 贺岚虽是含笑,却也眼眸湿润。 “抱歉。” 他嗓音低沉,“久等了。” 曹姝扬了扬下颌,神色有些高傲,“消失了那么久,一句抱歉,就完了?” 她声音哽咽,“那日,我让你摘下面具,你总说‘下次’。” “这次,还要这么说吗?” 贺岚低头,浅笑一声。 眼尾折晨曦温暖的光芒,熠熠生辉。 他抬手,扶在面具上。这一次,不推脱,不拒绝。 干脆果断,毫不犹豫。 面具摘下,是那张日思夜想的容貌。消散的,亦是隔在两人之间的鸿沟。 “晚了。”曹姝释然勾唇,她转身,“我不需要了……” 贺岚双拳缓缓攥紧,泪落在地上,在阳光下像是琥珀一般晶莹。 “等你一月后到了京都,亲自给我赔罪!”曹姝语气霸道,却柔了几分。 “若是一句道歉就能解决,那未免也太看不起我了。” 贺岚骤然抬头。 一筹莫展的眉头渐渐舒开,他有些惊喜的看向曹姝,像是重获至宝般,无比郑重。 “一月为期,届时,我送小娘子一份礼物。” 他笑着,眼尾红润。 曹姝故作不在意的摆了摆手,语气冷淡,“若是食言,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她自以为满是冷漠和绝情。 可在旁人听来,却是痴痴缠缠,温柔缠绵。 萧迎见曹姝上了船,故作没有发觉的模样,围着一盏灯看的出神。 “真好看!”荷叶有些浮夸的大喊。 她捣了捣吴慧。 吴慧连忙入戏,“哦!神灯啊!” 灯芯摇曳,爆出火光,似在抗拒。 曹姝原以为她们在瞧什么稀罕玩意儿,也跟着凑过去。 是一盏平平无奇的灯火。 曹姝不解,皱起眉头,“莫非,有什么玄机?” 她左看右看,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是烛台!若是能用最新的琉璃做烛台,卖给皇家,定能赚一笔。” 几人目瞪口呆。 程娉婷由衷赞叹,“难怪,曹家如此有钱。” 她看向曹姝,她正专心致志的想着自己的计划,怕是此刻连新烛台的形状都想好了。 岸边,悠长的琴声载着船只远行。 曹姝悄悄望去。 一身素衣的少年席地而坐,素手拨琴。 他今日没有带任何侍从,这一刻的他,不是贺家主。 只是曹姝记忆中那个为她一人弹琴的少年郎。 …… 京都。 萧迎走了将近一月,这一月,几乎翻了天。 春风靥不兴盛了。 傅家开了一家铺子,万古长青。 一年中只有春日有春风,可傅家开的,却叫万古长青! 从名字的势头,便足以压倒萧迎! 傅恒修摇着折扇,笑盈盈的站在自己店铺门前。 他看着对面门庭冷落的春风靥,心底越发得意。 不枉费他抓了春风靥从前的妆娘,一番威逼利诱,有几个硬骨头更是让他直接打死了,这才让这些妆娘从春风靥来了他们家。 从前在府里跟着萧迎的几个侍女也都被他狠狠用了刑。 多少都跟萧迎接触过,他不信,几个人不懂萧迎化妆的技巧! 春风靥没了妆娘,只剩个空壳子。 他倒要瞧瞧,怎么跟他们傅家打擂台! “郎君!”小厮满脸谄媚弯了弯腰,“小人方才听夫人说,萧迎他们要回来了!” “回来就回来,这么点小事惊慌什么?” 傅恒修笑容诡异,眼中闪过些许毒怨,“我还怕她当缩头乌龟不回来呢!我抓住了她的小辫子,她还不是任由我拿捏!” 他冷冷笑着,手中的血玉扳指被盘的越发油亮。 ‘萧迎’不是萧迎,虽然还没有铁证,但他能确信! 侍卫确实只找到了那个贱人的尸骨,真正的萧迎一定早死了!只是他们不知道将她的尸骨藏到了哪儿而已! 等他找到尸骨,请人验尸,再找来人证。 萧迎可就是欺君之罪!便是神仙下凡,也难救! “那几个妆娘还不说吗?”傅恒修深深叹息一声,摸着下颌处那道印子,心中越发暴躁。 小厮摇了摇头,“她们一口咬死不知道,说萧迎给人化妆时,身旁从不留人。” “哦!倒是有一人,名唤荷叶。此人是萧迎的心腹,若能抓了她,定能审问出一二!” “荷叶……”傅恒修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他弯了弯唇,嗓音低哑似是地狱恶鬼,“还不赶紧想办法去抓?” 小厮一笑,连忙应声。 他抬头,邀功般看向傅恒修,“郎君,京都的几家妆铺都被咱们买下来了。” “等萧迎回来,她绝对得傻了!自己赖以生存的手艺饭碗被咱们砸了个稀烂,她的底牌都被咱们掀了,她不得气死啊!” 没了春风靥,看她在府里怎么拽! 还不是任由主母拿捏! “瞧你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傅恒修不屑,“怎么叫砸她饭碗呢?明明咱们是用正规手段竞争。” “她活不下去,是她不擅经商。怪得了谁?” “是是是!”小厮接连点头,“是小人狭隘了。” 他极为谄媚,“郎君,上去喝盏茶吧?” 傅恒修懒洋洋点了点头。 他狞笑着,看向自己店铺内的盛景,颇为满意。 …… 船上,萧迎捏着手中书信,眼中一片深沉。 她缓缓用力,纸张被她团握在手中,手都在颤抖。 “他怎么敢!” 萧迎狠狠摔了纸团。 毁了她的店铺,都无妨。 可牵连了那么多无辜人,甚至有人因她丧命! 傅恒修,他怎么忍心! “怎么了?”曹姝闻声吓了一跳,这几日她部署着自己生意计划,近乎忘我。 萧迎咬牙切齿,将自己商铺的事与曹姝说了一遍。 “竟有此事?”曹姝冷笑一声,“趁你不在,用这么下作的手段跟你抢人,还威逼利诱让他们交出妆艺方法,简直无耻。” “你放心。”曹姝安慰般拍了拍萧迎的双肩。 “你忘了,我曹家可是经商起家。” “若论经商,谁比得过我?” 第103章 是大人自己官位低,俸禄少 七日后。 萧迎并未回萧府,而是跟着谢冥进宫面圣。 朝堂之上,立着两把金色大椅。帝后并立而坐,玄色朝服威严无双。 谢文帝双目半垂,慵懒之中尽显天家之威,俊朗的容颜经岁月洗礼越显沉稳。他微微侧目,看向一旁支颐的沈昭凰。 两把金椅隔得很远,就像他们之间的距离,再无法跨越。 文武朝臣分坐于两侧,官位由高到低依次排列,井然有序。 萧迎是第一次步入朝堂,她轻轻压下心底的紧张,跟在谢冥身后。 近乎所有人,都好奇的探向她。目光算不得和善,尤其是萧侯,气的牙都要咬碎了。 谢冥弯了弯唇,替萧迎遮住萧侯的视线。 他轻轻挑了下眉,眼中流露出几丝挑衅。 “给父皇母后请安。” 行过大礼后,他有意无意的瞥向萧侯和傅司空,唇边笑容玩味,漆黑的瞳仁更是透露着狡黠。 “本殿此去江南,发现了一件好玩的事。” “傅司空有兴趣知道吗?” 深紫色官服的傅司空正襟危坐,他掀起眼眸,一双深邃的眼底尽是算计。 似是山野之中的猛兽,仿佛下一刻就要扑去咬断面前之人的脖颈。 “二殿下所说之事,臣没有兴趣!” 萧侯冷哼一声站了起身,“臣倒是想问问,为何臣的三个孩子随殿下一同去,只有迎儿回来了!” 谢冥轻笑一声,那眼神似是在说。 狗急跳墙了吧。 他笑的眯了眼,“萧大人不反思一下自己,反倒质问本殿?谁给你的胆子!” 萧侯梗了梗脖颈,有些心虚的偏过头去。 可一想到,萧玄璟和萧玄奕不经他允许便擅自报名春闱,二圣驳了他的奏书,他尽是怒火! “当着二圣的面,臣不敢说谎!臣问心无愧!”他恭敬朝着上位作揖。 转而看向萧迎的目光阴险狠辣,“乖女儿,你说,你的两位兄长去了哪儿?” “父亲。”萧迎转身,一改往日乖巧的常态。 她今日全然换了一副模样,眉宇之间染上一抹霸道,“这样的问题,公然在朝堂上说,不合适吧?” 红唇微微扬起,只是笑意却不达眼底,“若是因我们家的私事耽误二圣和诸位议事,这罪责您担得起吗?” “萧大人!怎么这种事还得你女儿提醒?” 果然,立刻有人开口,言语中带着讽刺。 “萧侯爷为官大半辈子,还不如一个小姑娘看的透彻!” “就是啊!这么大点事,也值得搬到明面上说?” 萧侯怒拂衣袖,“赵大人李大人!别总说风凉话啊!” “出去了一趟丢了两个儿子,若是两位大人,你们还会心平气和的说话吗?” “萧大人。”谢冥撩袍入座,懒洋洋的昵着他,“吵死了。” “殿下!臣只是找回自己的儿子!”萧侯越说越迫切,外人看来,像是多么父子情深一般。 说完,他看向萧迎,“迎儿,你若受了什么委屈尽管说!为父替你做主。” 萧迎满是厌恶的笑着,“父亲放心,女儿无碍。” “两位兄长不是传信给父亲了吗?有些事要处理,春闱前定会回来。” 她笑意渐深,“父亲这般担忧,是怕有心之人所有图谋吗?” 萧毅脸上装出的关心神色有一瞬间变得狰狞。 他唇角抽动,“迎儿怎会这样说?为人父母,怎会不担心子女?” “他们既然无事,为父自然放心。迎儿你这一路定然也甚是劳累,待会儿便随为父回府,好好休息。” 萧迎蹙起眉头。 沈昭凰看够了戏,终于慵懒开口,“待会儿来凤仪宫,本宫有事吩咐。” 萧迎连忙行了一礼,“微臣领命……” “等等,皇后娘娘先别着急啊。” 萧迎话音未落,便有人率先一步上前,“微臣要上奏!萧大人借给他人绘妆,结党营私,私敛钱财!” 此话一出,萧迎瞬间转身望他。 少年年纪不大,却有几分眼熟,可具体是在哪儿见过却记不清了。 她眯起眼睛,“这位大人,说话可要讲究证据。” “微臣有证据!”说完司齐永连忙给身边人打了个眼神。 好几人上前,撩袍跪地,声音凄怆,“请二圣为臣等做主啊!” “萧女官坐地起价!上次微臣的妻子只是找她绘妆,她竟然要了一千两!” “微臣也是!微臣的女儿为了找萧女官绘妆,竟将臣一年的俸禄给花光了!” “是啊!萧大人,绘妆而已,何须那么多钱财!” 几人纷纷质问,满是怒意的望着萧迎。 沈皇后面露不悦。 这群人,给几天好脸便不知所谓。越发不将她放在眼里了。 她面寒如冰,圣威不可冒犯,鲜少有人敢公然打断她说话。 沈昭凰掸袖,玄色朝服下面容更加威严霸道,凤凰头冠更是大气奢华,足以让天下女子黯然失色。 萧迎悄悄观望着上位的沈皇后。 见她面露不悦,她放心的弯了弯唇角。 萧迎猛地转身,直视跪在地上的三人,“敢问何大人,请我绘妆,可是自愿?” 被问的那人冷笑,“本官女儿年幼无知,定然是你诓骗!” “如何诓骗?何时发生?可有证据!”萧迎强势问着。 她有条不紊,“为官之前,我为商人。天下熙熙,皆为利往,商人重利,合情合理。” “我靠自己的本事挣钱,你情我愿的交易,怎么就成了诓骗?” 何大人心底暗骂一声。 他蓦得抬头,“具体事宜本官也不清楚!但本官的女儿说,是你蛊惑……” “我蛊惑?呵!”萧迎冷笑一声,“春风靥每日来的人数不胜数,我绘妆便是千两也难求,哪有时间去诓骗他人?” “千两!”何大人惊错的正大双目,“好你个奸商!绘妆竟然需要千两!” “不然,微臣如何敢给皇后娘娘上妆?”萧迎朝着上位恭敬一拜。 “承蒙娘娘不弃,喜欢微臣绘的妆容。既是为娘娘办事,那做事便不能损了皇家威严。” “大人自己官位低,俸禄少,也该找找自己的原因。” 萧迎眼底尽是蔑视,“也该擦亮眼睛,择良木而栖。” 第104章 咄咄逼人,如此强势! “你!”何氏的乌纱帽都气歪了。 他咬牙切齿瞪着萧迎,“你好大的胆子!在二圣面前岂敢信口雌黄!” “那也是何大人污蔑在先,我不过说了几句实话,大人便听不得了?”萧迎丝毫不怯。 她看向另外两人,“两位大人,还有别的证据吗?” “若是大人执意坚持方才所说,不如请人出来当面对峙。” 何氏一个劲的朝两人挤眉弄眼。 说好一起上的,怎么只有他冲锋陷阵! 两人连忙低下头,视而不见。 也并非他们故意的,实在是见到萧迎方才那般架势不敢再说话了! 毕竟人家现在可谓是皇后娘娘的妆娘!绘妆的价格贵一些也说得过去! 况且人家也是有真本事的,否则能被沈昭凰那妖后看上? 司齐永眯了眯眼,看了看几人,又看向傅司空。 三人瞬间面如死灰。 此番,是傅司空安排他们出来弹劾萧迎的,若是搞砸了他们这顶乌纱帽能不能保住还不好说! 何氏深知靠不上这两个软脚虾,再度硬着脖子上前,“臣还有话要说!” “如今萧女官已然有官职在身,那萧大人的铺子,是否该关了?” 他斜着唇角,蔑笑一声。 哪有人都有官职在身了,还整日答应旁人的要求,高价绘妆的! 可他刚一说完,坐于世家之首的傅司空却骤然冷了脸色。 下一刻,萧迎的声音响彻大殿,“何大人是说我那间商铺不合规矩?” 傅司空刚想开口,可萧迎却直直的望了过来,“我那家铺子,不是已经交给傅大人了?” 大殿内,鸦雀无声。 沈昭凰的唇角微微翘起,眼底多了几分耐人寻味。 帝王仍是面色平静,仿佛再大的事,都掀不起丝毫波澜。 “傅大人?” 有人不解,轻轻嘀咕了一声。 傅司空的脸色更加阴沉,黑的能滴出墨来一般。 他眉宇间尽是威严,望向萧迎的目光如刃,却根本说不出半句话。 萧迎这还是留了几分薄面,没把话说的那么难听。 若是在朝堂上揭露傅恒修那些下作的手段,那才真是有的纷说。 “看来何大人的消息不是很灵通啊。”萧迎轻笑着,语气极轻,却字字句句敲在他心上。 “主母心疼我,便将铺子交给了我堂兄打理。如今春风靥从前的妆娘好像都去了……万古长青,对吧?” “她们的妆艺都是我教的,想来,我堂兄定然也会替我照顾她们。” “诸位大人的夫人或是千金若需要绘妆,尽可去找我堂兄。” 她笑容坦坦荡荡,让傅司空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他眯起眼睛,笼在大袖中的双手狠狠攥紧,捶在矮案上。 萧毅不是说她这个女儿很好拿捏吗! 咄咄逼人,如此强势!倒是跟沈昭凰那个妖后有几分相似!令人碍眼! 萧迎亦是心有不甘的攥紧双拳。 此番,不是她不想说,而是不能说。 若是她公然控诉傅恒修强行抓了她的人,一无证据,二则有可能激怒对方。 都是跟了她许久的妆娘,她总得为她们的性命考虑,保证她们的安全。 反正,她已经想到了法子…… “萧女官伶牙俐齿,何某不与女子一般见识!”何大人怒极,起身入座,再不与萧迎纠缠。 原本的萧迎,不屑于争口舌之快。 可今日竟不知怎么了,萧迎瞬间冷了脸,看向何大人,“大人说这话,可是不怕死?” 何大人简直怕了她,说话显然没了底气,“你,你……” “你什么意思!” “皇后娘娘也是女子!何大人大言不惭,难道不该跟娘娘请罪吗?还是说,大人想触怒天威,拉着九族陪葬!” 萧迎语气骤然凌厉,何大人惶恐无措。 他也不知是怵了萧迎的气势,还是生怕被沈昭凰拉出去杖责,连忙惶恐跪地,“微臣言行有失,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他连忙磕了几个响头,吓得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沈昭凰勾了勾唇,轻抬玉手,金色镂空护甲轻抚鬓角。 她颇为满意的勾唇,“既然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不去领罚,是等着本宫摘你的脑袋吗?” “杖则四十。”谢文帝轻声开口,却无人敢忽视。 何大人瞬间吓得抖了一下,他连连请罪,却还是被人拖了出去。 谢文帝说完,轻轻转头看向沈昭凰。 可沈皇后却并未看他,她双目含笑看向萧迎,眼中满是喜爱,“萧卿一路辛劳,着实辛苦。待会儿随本宫一起回去一同用膳。” 朝臣皆惊。 萧毅更是震惊的瞪大双目。 他没听错吧…… 用膳!沈皇后对待世家之女都颇为平淡,从未有过留人用膳啊! 萧迎亦是喜出望外,她笑容真挚,连忙行礼,“多谢娘娘。” 谢冥倒是不乐意了。 他从容喝着茶,“母后可真偏心,儿臣也是一路奔波,也没见您留儿臣用膳。” 沈皇后微微一笑,昵他一眼。 谢冥回应了一个潇洒的笑容。 只是,谢文帝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 萧迎敏锐的察觉到了异样。 帝后之间的关系,似乎有些微妙。也不知到底是帝心难测,还是另有隐情。 内官高唱‘退潮’。 众人连忙俯身跪拜,恭送帝后。 可沈昭凰却并未和谢文帝一同离开,她挽着凤袍,从御阶之上走下,步步从容端庄。 高挑窈窕的身姿尽显威严,她居高临下的看着萧迎,微微弯腰。 萧迎看着自己面前那只玉手,有些受宠若惊般抬起头。 沈昭凰勾唇,丹凤眼底尽是睥睨一切的霸道,只是望向萧迎时,难得掺杂了一抹柔情。 萧迎轻轻扶着她的手起身,跟在她身后,在朝臣目送下离开。 她回头,望了一眼萧毅,唇角弯起,眼中却难掩杀意。 这是第一次。 他跪,她站。 权力的滋味,竟是这样好。 …… 凤仪宫,沈昭凰自然的坐在梳妆台前。 萧迎恭敬上前,轻轻为她拆下繁琐的发簪。 “这凤冠竟这样沉,娘娘每日顶着这凤冠上朝,当真是辛苦。”萧迎轻声开口,心底是真的有些心疼。 沈昭凰却低笑一声,未言片语。 “娘娘想问什么,微臣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第105章 我不会嫁的 沈昭凰掀起眼皮昵她。 少女眉眼看似沉稳端庄,游刃有余;可对上她的目光时,眼中闪过的紧张不安尽数被她捕捉。 她弯了弯唇,看向一旁的女官。 女官点头,带着宫女井然有序的退下。 “只有我们两个人了,有些话,但说无妨。”沈昭凰抬手,自己拆下繁琐的发簪。 凤凰流苏栩栩如生,奢华高贵,在她修长的玉指间更显明媚动人。 萧迎抬起头,看向镜中神色孤傲冷漠的女子。 她轻声开口,“方才在殿上,微臣没有揭露傅家罪行,不只是为了保全那些人的性命。” 沈昭凰哂笑一声,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那些女子都是无家可回的孤苦之人,她们的妆艺是微臣教的,手艺不比宫中妆娘差。” “宫中难免有宴会,那些朝廷命妇和娘子难免要进宫。若是娘娘愿让宫中妆娘为她们绘妆,她们自然对娘娘感恩戴德。” 说不定借此,还能从她们的谈话中听出什么。 沈皇后也不是没想过,只是宫中人手不够,好的妆娘都负责给皇室中人绘妆,便也顾不上那些朝臣命妇。 因而好的妆娘千金难求,对于权贵而言,钱财并不重要。 自己的夫人或是女儿能因妆容仪态出彩博得贵人一笑,能让自己继续向上爬,那才重要。 沈昭凰笑了出声。 她饶有兴致的撑着脑袋,瞥了萧迎一眼,“本宫记得曾答应过你,此事若成,便封你为郡主。” “你既是郡主,又是本宫身边的重臣,这点子小事自己做主便好。” 这便是答应了。 萧迎温和一笑,拿起梳子轻轻帮她梳发,“微臣都是娘娘的人了,做事之前,自然要得到娘娘首肯。” “否则,与那些背信弃义叛主之徒,有何分别?” 沈昭凰被她哄得高兴。 她随手选了只凤凰发簪,替萧迎簪上。 “娘娘?”萧迎方要拒绝,便对上那张风华绝代的面容。 丹凤眼勾人摄魄,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宫赏的,你担的起。” 她颇为满意一笑,看着面前少女,总觉心中越发欢喜。 “娘娘……” 女官有些惶恐的低头禀报,“萧侯爷来了。” 萧迎垂下眼帘,尽力掩下眼中冰冷的杀意。 如此着急追问两位兄长的下落,还真是做贼心虚,生怕他们三人联手报复他啊。 “你自己的父亲,见或不见,你定。” 沈昭凰振袖起身,萧迎连忙去扶她。 “多谢娘娘。” 萧迎道谢,转而看向女官,“让他进来吧。” 她深深叹息一声,立在沈昭凰身侧。 可不知为何,脑海中挥之不去的,竟是母亲的身影。 她印象中,母亲总是在忙,四处奔波。母亲曾笑着,如珠如宝般捧着她的脸颊。 ——待你父亲做了官,咱们的日子就好起来了。 ——母亲会赚好多的银子,带咱们念念去寻名医! ——脸上的胎记会去掉的,娘的念念,是最好看的小娘子! 再苦再难,母亲都没有皱过眉头。 她总是笑着,面对父亲一次次过分的要求,总是全力而为。 家里的银两如流水般的送出,母亲赚的钱越来越不够用,甚至连维持生计都难。 她也同姜志远吵过架,要求无论如何,都要留下部分钱财给念念医脸。 可姜志远却冷冷拂袖,看向她的目光,像看路边的野狗。 ——一个女娃,也值得费这么多钱! ——有这么银子,我早就入仕了! 他气愤离开,换回的却是一次次的索要。他要的越来越多,可母亲的笑容,却越来越少。 后来,他真的当了大官。 可却在接到圣旨的当日,亲手杀了自己的发妻。 “萧卿,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沈昭凰笑着唤她,并未怪罪。 萧迎浅笑着微微拂身,“方才在想,父亲既无要事上奏,贸然来叨扰娘娘,怕是不妥。微臣替父亲向娘娘请罪。” “迎儿!”萧毅沉着脸,“既然知道不好打扰娘娘,还不随为父回去!” 萧迎气愤,却碍于如今的身份和沈皇后,不好多说。 哪知,沈昭凰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狭长的凤眸似有一抹宠溺。 萧迎瞬间明白了。 萧家与傅家同气连枝,沈昭凰自然也不喜欢萧家。 沈昭凰这是在试探,看她可敢跟自己的父亲翻脸,能否彻底为她所用。 她唇角绽开笑容,望向萧毅,言语中多了底气,“父亲,急什么?” “皇后娘娘方才要留微臣用膳,父亲莫非要女儿抗旨吗?” 萧毅狠狠攥紧了拳。 他艰难扯出一抹笑意,“为父也是太久没见你,甚是思念罢了。” “着急让你回家,其实还有一件喜事。” 萧迎心中顿感不妙。 下一刻,果然应验,“你的母亲,给你定了门婚事。” “司家,司齐永。” 萧毅笑容慈祥,可萧迎却觉头皮发麻,浑身血液逆流。 司齐永…… 不就是方才在殿上污蔑她的那人吗? 萧迎嗤笑一声。 明知她与司家小郎不睦,还让她定下婚约。傅氏这是,想恶心她? “父亲的好意女儿心领了,只是女儿还不想嫁人。”萧迎语气如冰。 萧毅丝毫不恼,笑道,“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能事事皆顺你的意愿?” “父母之名……”萧迎上前两步,头上的凤凰金簪熠熠生辉。 “那父亲,可问过,我的母亲?” 萧毅神色变了变,“主母已经替你说好……” “我说的是,我的生母!”萧迎语气陡然一狠,“父亲莫不是想起了从前所做之事,现在不敢面对母亲?” 狠厉的眸子里,似是闪着泪。 是为‘萧迎’的母亲,也是为她的母亲。 “萧爱卿从前之事?”沈昭凰慵懒支颐,“本宫怎么从未听爱卿说起?” 萧毅有些惶恐低头。 他咬牙,“微臣的事,恐污了娘娘尊耳……” “原来在父亲看来,母亲竟如此上不得台面!”萧迎嘲讽,“父亲自视清高,连糟糠之妻都忘了,真是让女儿心寒。” 萧毅狠狠瞪她,“迎儿,这种事情,咱们回府去说。” “我不会嫁的。” 第106章 他还醒的过来吗? 萧迎一字一顿,“我说,我不会嫁的。” 她唇角始终一抹笑意。 可在萧毅看来,便是明晃晃的挑衅。 他眯了眯眼,“婚书已下,迎儿,你没得选。” 萧迎气的攥紧双拳。 就快了…… 春闱后,便是世家评选。 届时,毒,也该发作了。 “谁说没得选?” 慵懒的声音,带着上位者不怒而威的威严。 谢冥环抱着双臂,从珠帘后走出,懒洋洋的朝着沈昭凰行了一礼,“母后。” 萧毅连忙躬身,“老臣见过二殿下。” “萧侯爷。”谢冥弯了弯眉眼,桃花眼底尽是如墨一般化不开的深邃。 他踱着步子走向萧毅,站在萧迎身边,“司家……似乎是过继到主支的孩子吧?” “一个庶出的子嗣,妄想娶我们萧女官?他做什么青天白日梦呢!” 萧毅牙都快咬碎了。 笼在广袖中的手都在颤抖,恨不得当场打死萧迎,逼问出她兄长的下落。 “二殿下。”萧毅稳了稳心神,“老臣的家事,不敢劳烦殿下。” “如今已然下了婚书,合了生辰八字。司家那孩子年纪轻轻已然入仕为官,前途无量,定然不会委屈了迎儿!” “他官至几品?”谢冥深思片刻。 他低笑一声,似是在嘲讽不知所谓的阿猫阿狗。 “萧侯爷还不知道,我们萧女官,已经被封了郡主,旨意稍后便会送到府中。” 萧毅骤然抬头,目光中的阴毒竟没来得及收敛。 他深吸气,笑的勉强,“老臣替迎儿,多谢皇后娘娘。” 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萧迎听来,却很是舒心。 “萧侯爷,一个官职还没你女儿高的废物,怎么配得上萧郡主?”谢冥满眼戏谑。 他当着萧侯爷的面,揽上萧迎的腰肢。 “本殿心悦郡主已久,他区区一个庶出的孩子,敢跟本殿抢人吗?” 微弯的眼中尽是傲然和警告。 漆黑的瞳仁中,倒映着萧毅那张漆黑的脸色。 萧迎亦是错愕,她有些不适的想躲开,却被谢冥轻轻握住了手。 他的手有些冷,不似阿兄那般温热。 周身的气息也是冷的,被他搂在怀里,竟无一丝温暖。 萧迎心中说不出的落寞,却还是强行压下情绪,看向萧毅,“烦请父亲前去退婚,若是耽搁了,惹得二圣和殿下不悦,那莫怪女儿无能,保全不了萧家。” 萧毅脸色很是精彩,毒辣的目光如刀,近乎将萧迎看穿。 他冷笑着,低声在萧迎耳畔说了一句话。 “迎儿不乖也无妨。程家,会代你受过。” 萧迎紧紧盯着他,目光炽热,如火焰燃烧。 萧毅勾起唇角,朝着沈昭凰恭敬行礼。 纵然有殿下当挡箭牌,又如何? 他们要对付一个不听话的女儿,可太简单了。 直到萧毅退下后,谢冥才颇有不舍的松开双手。 他轻轻嗅着指尖残留的余香,声音微沉,“听说郡主擅长制香,在江南,甚至制出了浮生醉。” 沈昭凰双目含笑,落在萧迎身上的目光多了几分期许。 “不敢欺瞒娘娘和殿下,微臣也是耗费几载,才制出了这香。” 说罢,萧迎递上一个锦盒。 盒中沁香扑鼻,令人闻之欲醉,瞬间心旷神怡。 “萧卿的本事,本宫还是知道的。”沈昭凰心情大好,随手将锦盒放在桌上。 “本宫,很是期待。” 萧迎微微拂身。 她知道,沈皇后是在等她研制出回梦香。 …… 程家。 程娉婷刚回府不足一日,程相便无故得了重病,昏迷不醒。 二叔身后,堂兄神情悲悯,只是唇角却微微扬起。 “娉婷啊……”二叔语重心长,慈眉善目,“你父亲如今这样也无法掌家,这相府,不如交给你堂哥打理?” 程娉婷立于床榻前,看向昏迷不醒的父亲,双目含泪。 她牵着七岁的胞弟,声音哽咽。 “二叔……” “如今府医都没找到父亲的病症,父亲他还……你们便如此急着要接管相府?” 少女一袭素衣,未施粉黛,温婉之中又带着一丝凄美。 “堂妹,如今不是大伯父有心无力吗。” 少年一脸不屑,落在程相身上的眼神毫无敬意。 “况且你之前的名声又不好,你弟弟还那么小。相府若是交给一个毁了容的丑娘子,你觉得合适吗?” 程娉婷直直的望着他,“堂兄,我为嫡出!父亲出事,我理应尽到嫡女的职责!” “诸事皆交给堂兄,才是不妥!” “一个丫头片子!也敢跟我抢?”少年眉眼一狠,身后瞬间出现数十侍卫。 他歪头笑了笑,“程相重病,程娘子忧心父亲,劳神劳力病倒不起。” “今日起,程娘子便安心养病,相府诸事,交给我和父亲!” “你这是要软禁我?”因父亲一事,程娉婷一夜未睡,心力交瘁。 父亲对两位叔叔一向宽厚,如今父亲出事,她原想着请两位叔叔来一同商量对策。 可未曾想,竟是引狼入室! “娉婷,这话不能这样说。”程兴怀弯了弯唇,看向程娉婷姐弟的目光像是饿狼看着一块肥肉。 “你专心照顾大哥,剩余的事,交给我们。” “二叔从小看着你长大的,你还信不过二叔吗?” 说着,他轻轻拍了拍程娉婷的肩膀。 “二叔……”程娉婷看向面前的父子二人,心底尽是冰冷。 “阿姐。”程君轻轻拽了拽程娉婷的衣袖,七岁的他见过太多权势间的纷争,已然看懂了如今的局面。 他眼睛像是葡萄一样,尽是澄澈,“既然二叔想管事,就暂且交给二叔吧。” 他朝着程娉婷摇了摇头。 程兴怀大喜,弯腰与程君的目光直视,“乖侄子,告诉二叔,你父亲都把掌家印放在何处?” “二叔。”程娉婷上前一步,挡在程君身前。 “我奉劝二叔,凡事不要操之过急。” “若是父亲醒来,看到二叔这样对他,他会怎么想?” 程兴怀眯了眯眼。 他笑容嚣张,不怀好意般打量着程娉婷,“你真觉得,他还醒的过来吗?” 第107章 你,想抗旨吗? 春风靥门庭冷落,只有曾经与萧迎交好的几个旧友仍在等待。 万古长青的牌匾,足足比‘春风靥’大了许多,强势霸道的压倒春风。 萧迎站在店外,看着来往不绝的人群,不觉悲凉,只觉恼怒。 那些妆娘,都是她店铺里的。 只是从前脸上的笑意尽数消失,有的只有麻木。 双眼中的光,都消失了,行将就木,不知归途。 “来人。” 立刻有侍卫为萧迎搬来座椅,皇家侍卫,将店铺团团围住。 萧迎的阵仗不小,几乎所有人都好奇望来。 从前她店铺里的妆娘,更是瞬间红了眼眶。 “砸!” 萧迎厉声,毫无丝毫犹豫。 就如从前,萧云绮和傅恒修带人闯进她的店铺肆意损毁时一般,嚣张又高傲。 只是今日,身份对调,她为刀俎。 “萧迎!”傅恒修茶都没饮几杯,连忙从楼上跑下来。 他指着萧迎,“谁给你的胆子!敢砸我的店!” “你们!你们还愣着做什么!打回去啊!” 傅家侍卫面面相觑,无人敢动。 萧迎可是带着皇家侍卫来的,他们有几个胆子,敢跟皇家人动手? “行,你们不动手,我杀了她!” 傅恒修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铁青。 他骂着上前,就要打萧迎,却连近身都做不到。 跟着萧迎的侍卫,都是沈皇后的人。只需一人,便将傅恒修制服,近乎将他的手掰断。 少年惨叫声凄厉,掺杂着咒怨般的怒骂,让人骨髓生寒。 “继续啊。” 萧迎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狗一般残喘的少年。 她用折扇轻敲他的脑袋,像是调教一只不听话的宠物。 “从前,你仗着权势砸我店铺,抢我的妆娘,难道就没想过,我会有回来报复的一日吗?” “还是你以为,以你傅家的权势就可以为所欲为!傅恒修,今时不同往日了!” 萧迎冷笑一声,眼中似是淬了毒的寒冰,让人见了便心中发冷。 她高高在上,漠视着被砸的稀烂的店铺。 正如这些人,从前肆意砸毁她的铺子一般。仗着权势,甚至不会受到丝毫惩罚。 “萧!迎!” 傅恒修被人摁在地上起不了身,他歇斯底里,一双眼睛尽是怨恨。 “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似是野兽发出的嘶吼,让周围人都惊得一抖。 那些被他强行绑来的妆娘更是吓得互相抱在一起,手腕处隐约露着几道鞭痕,曾经尽是光彩的双目,也渐渐变得空洞。 萧迎望着她们,心中针扎一般的疼。 每一个姑娘,她都记得她们的名字。 都是她一个个救下的。 有的,是被父亲卖掉,只为换一袋米让全家得以生存。 有的则是被当成小妾通房迈进高门大户,却被主母妒恨,让人牙子自行处置。 有的是被强权抢来当成暖床丫鬟,替不能生育的主母生下好几个孩子后惨被抛弃。 太多了。 这一路,见了太多无能为力的事。 但凡所见,但凡能救。萧迎她们,都救了。 她教这些姑娘妆艺,毫无保留。她给了这些姑娘一处容身之所,让她们靠着自己也能生存。 因每人心中都有一道深深的疤痕,她待她们,从来都温柔轻和。 而傅恒修…… 为了逼迫她们,恶语相向,甚至还动了刑! 都是她视为家人一般的姑娘,他怎能这样对她们! “你不会放过我?” 萧迎笑了,尽是高高在上般的嘲讽。 “我封郡主的旨意,很快就会传遍京都。” 傅恒修猛然抬头,“你……” “你说什么!” “我说。”萧迎眯起眼睛,“我如今是郡主,你奈何不了我!” “傅恒修接旨!” 她起身,恭敬的捧着圣旨,看向面前傅恒修。 侍卫连忙将他拎起,摁着跪倒在地。 傅恒修那双眼睛尽是恶毒,恨不得杀了萧迎一般。 他咬牙,“你等着!” “好啊。”萧迎将圣旨展开,“传娘娘懿旨,特命从前春风靥妆娘,进宫赴职!” 她目光泛着盈盈珠泪,一一看向早已泣不成声的众人。 “赵秋娘。” 十三岁的孩童,上前一步,声音哽咽,“我在!” 隔着众人,她哭着,看向萧迎阿姊。 萧迎回应她一个苦涩的笑意。泪水落在唇畔,即是苦涩,又是甘甜。 “陈霜。” “在!” “何九!” “在!” “刘芸!” …… 所有人,同在同时站了出来。 总共有九人。 可从前,她救过的姑娘,有十七人…… “王雪。” 萧迎拭去面颊上悬挂的泪珠,“王雪!” 秋娘红着眼眶,怯懦上前,“阿姊……他们!他们将阿雪姐姐带走了!现在都没有回来!” 她怒指着傅恒修和周围的侍卫,吓得手指都在颤抖。 傅恒修狠狠剜她一眼,“滚!” 秋娘吓得抖了抖,被身边的大姐姐轻轻抱住。 她才十三岁,当即吓哭了,“就是你们带走的阿雪姐姐!除了阿雪姐姐,遥姐姐,小路姐姐都被带走了!” “还有好多好多!小路姐姐……” 她哭着,声音凄惨。 路云性子暴躁,遇事不公总是第一个上前。 这次,也是她第一个挡在所有人面前,却被当着所有人的面活活打死! “你这小贱蹄子!再胡说八道我……”傅恒修怒骂,却被萧迎狠狠甩了一个巴掌。 “你敢打我!” 他怒极,萧迎却再度打了他一掌。 “清醒了吗?”萧迎捧着手中圣旨,低头看他,“从前,你不就是这样对她们的吗?我还没有用你那些手段呢,怎么,这就受不住了?” 她将圣旨,放在傅恒修手中,“好好看看。” “从前,你为刀俎,如今身份对调,你可尽快适应为人鱼肉的生活啊。” 傅恒修满是恨意,他看向圣旨。 十七人,都在圣旨上…… 沈皇后要召她们入宫,专为达官显贵绘妆。 可那些人都…… “今日我在朝堂上说,离开江南的这段时间,店铺都交给堂兄打理。” 萧迎眼尾染上一抹红痕,“如今娘娘既下了旨,便不必劳烦你了。” “所有人,一日之内,务必完完全全的送到宫里!这是圣旨!” “你,想抗旨吗?” 第108章 家主印,一直都在我手中 “萧迎!你在胡说什么!” 傅恒修狠狠瞪着她。 那些人都被他打死了!他从哪儿找人送进宫! “抗旨,死罪。” 萧迎转而看向他身后的女子,“其他的人,一日之内送进宫来,不然你便自己去跟皇后娘娘请罪。” “我还要带人进宫复命,傅小郎君。” “你可要自己好生掂量一番啊。” 说罢,她温柔的拉起那些姑娘的手,离开这间困住她们的牢笼。 御林军护在她们身后,张扬而又高调。 人群中,马车之上,一女子掀起珠帘,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上挑的丹凤眼,藏着遮掩不住的蓬勃野心。少女虽然不过十七岁,可气场威严却丝毫不减。那张精致的面容犹如画中仙,竟有几分沈皇后的影子。 “大人。”侍女为她卷起珠帘,“大人有何吩咐?” 女子勾唇浅笑,“无妨。” “只是觉得有趣。” 她挥了挥手,马车悄然离去,仿佛未曾来过一般。 …… 萧迎心情沉重,一路护送着十一名女子进宫。 最小的孩子,不过才十四岁。 她牵着秋娘的手,一路默不作声,唇角的微笑甚是苦涩。 “阿姊,你别担心。”秋娘笑着,握着萧迎的手。 “傅家只是让我们帮忙绘妆,没有欺负我们,阿姊不要担心。” 年纪最小的姑娘,倒反过来安慰她。 萧迎心中闷痛,张了张口,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怎么可能没有欺负她们…… 每个人身上都多少带着伤痕,饶是一路上尽力遮掩,又怎么瞒得过家人的眼睛。 她轻轻揉着秋娘的头,终是没有开口。 “这是最好的伤药,秋娘乖,一会儿你帮姐姐们涂。”她丝毫不吝啬的,将得来的珍贵药膏全部拿出。 秋娘愣了愣,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 她怯生生抬起眼睛,“姐姐……这药,很贵吧?” “没关系。”萧迎帮她擦去眼泪,“你想要什么,姐姐都给你买来,姐姐有钱。” 秋娘眨了眨眼睛,瞬间笑了。 对哦。 她们已经不是从前无家可归,身无分文只能靠乞讨过活的孩子了。 跟着阿姊学了妆艺,她们现在很富有哦! 可惜,银子都被姓傅的那个坏人抢去了。连她偷偷给萧迎阿姊买的一对耳环,也被抢走了。 “秋娘,待会儿会有人领你们进去,你们好生休息,我晚上再来找你们。” 秋娘紧张的拽着萧迎的衣袖,“阿姊你要去哪?” 萧迎微微弯下腰,轻柔的注视着她,“阿姊有点事要去忙,秋娘乖,阿姊一会吩咐人给你做点心吃,好不好?” “阿姊会有危险吗?” “不会。” “那阿姊,要快些回来,我会想你的。” 萧迎心中一片柔弱,她轻轻的抱着秋娘,再度看向身边的姑娘。 她们只是默默地看着她,目光中有感激,有慈爱,有欣慰。 却唯独没有埋怨和愤恨。 萧迎有些不敢直视她们的目光。 她是怪自己的。 怪自己丢下这么多人,自己去了江南。 一双温热的手,轻轻覆在萧迎的肩膀上,“东家,你方向去。” 是一个年近四旬的中年妇女。 她笑了笑,眼睛皱纹也变得温柔许多,“我从前也在宫里头待过,会保护好大家的,你放心去吧!” 萧迎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多谢芸姐。” “是我们该谢你。”刘芸满眼含泪,“若不是你,我们这些人,早就死了。” 萧迎连忙拭去脸边泪痕。 今日的阳光很暖,春风和煦。 一切,仿佛迎来新生一般,带来无限希冀。 她目送着她们离开,送到宫门外,应该就安全了。 这笔账,她记下了! “娘子!”荷叶匆忙跑来,气喘吁吁,额角都跑出了一层细汗。 “程家!程家出事了!” “程相不知得了什么病!突然昏迷不醒!现在程二娘子和程家小郎都被人软禁了!” …… 程家,程娉婷和程君被关在程相房间,不得外出。 “我就出去寻点水喝,也不行吗?”程娉婷被几人拦下,她看着面前的长刀,心中顿感凄凉。 “二娘子稍候,属下也是奉命办事。”侍卫低头回禀,只是手中长刀仍旧对着程娉婷。 程娉婷轻呵一声,“一个时辰前就说稍候,怎么,取一壶水,需要这么久吗?” 侍卫不语,只是一味的将程娉婷锁进屋内。 程娉婷看着一张张陌生的面孔,自嘲一笑。 为了权势,竟然对家人刀剑相向。 二叔一来,便调换了所有侍卫。 甚至连水和食物都不给他们送。 “主上说了,若娘子想通了,就拿出家主印。他保证不再为难你们。” 又是厌烦的话。 程娉婷听着只觉嘲讽。 她父亲还没死呢!就如此着急掌家!若是她将家主印给出去了,他们还有活力吗! “阿姐别急。”程君轻轻拉了拉她的手。 那双葡萄一般的眼睛,澄澈而清明,“父亲常说,遇事要徐徐图之,会有办法的。” “徐徐图之……”程娉婷蓦然一笑。 “是阿姐没用,保护不了你。” 程君果断摇头,语气虽仍有些稚嫩,却尽是坚决,“阿姐莫要妄自菲薄!阿姐是最好的阿姐,流言蜚语压了七年,都没能压倒阿姐。” “如今阿姐又漂亮又聪慧,天下诸事,没有阿姐做不到的!” 他认真的昂着脑袋,看向程娉婷,笑的真诚。 程娉婷蹲下身,轻轻抱住他。 “阿姐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出事!”她柔声安慰,满眼坚决。 程君是她唯一的弟弟,她便是不计代价,也会想法子将弟弟送出府! “家主印……”程娉婷瞬间想到了什么。 “父亲说过,这家主印可号令咱们程家暗卫。若是有他们相助,咱们便可与外界传信,里应外合或许能寻到机会脱困。” “可我也不知道,这家主印到底在何处……” “阿姐。”程君轻轻握着程娉婷的手,“父亲早有预感。” “所以,家主印,一直都在我手中。” 他摊开掌心,精致的白玉暖而温润。 第109章 桩桩件件,总会清算! 程娉婷猛然瞪大双目。 她压下心中的悸动,备好笔墨,“阿弟你知道父亲是因何昏迷吗?” 说着,她飞快写下程相的症状。 二叔找来的府医她信不过,她虽然不通药理,但却可以向外寻求援助。 “父亲,似乎是饮酒后才这样的。” 程君面色凝重,“先前父亲身体也无大碍,好端端的突然昏迷……” 他看向程娉婷。 “中毒……”程娉婷心猛地跳动了一下。 “二叔竟对亲兄弟下此毒手……莫非,是有人指使?” “春闱将近,朝中诸事繁多;况且春闱后便是世家大选。若是父亲此时出事,那得益者,只能是傅家了。” “阿姐。”程君从袖口拿出一个酒杯。 “当日父亲饮完酒后便昏迷了,我趁人不注意,悄悄留下了酒杯。” “若真的有毒,那酒杯上应该会有残留。咱们想法子送出去,先救父亲。” “好。”程娉婷点头,转而写下一封信。 她接过程君递来的家主印,轻轻扣在桌面上。 一名暗卫从天而降,悄无声息。 “帮我把这封信,还有酒杯送给萧迎,一定要小心。” 如今能信得过的,只有萧迎了。 “阿姐,一个外人,会愿意帮我们吗?”程君有些担忧,稚嫩的小脸尽显老成。 程娉婷目光闪烁,“我信她。” “她不会丢下我们不管的。” …… 萧迎郑重收下信,“劳烦你守着阿姐,保证她的安全。” 暗卫恭敬低着头,两人在一处人迹罕至的小胡同中碰面,无人知晓。 “阿姐托付的事,我定会办到。” 暗卫神色淡然,眼中甚至没有丝毫的情绪。 他递给萧迎一个手指般长短的玉笛,“待娘子办妥后,吹响笛子,我便会来。” 他行了一礼后,踏着轻功离开。 萧迎心底总算松了一口气。 知道程娉婷现在还安全,她便放心了。 只是她托付的事,依然要快。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他们想要家主令,虽然目前不会对程娉婷不利,可时间一久耐心告罄,保不齐会做出什么。 要快。 萧迎藏好酒杯,刚走出胡同,却见马车之上的荷叶掩面哭泣。 荷叶性格豪迈,敢爱敢恨;还从未见她哭的这样伤心。 萧迎心底莫名一紧,她连忙上前,“怎么了?” 荷叶哭的肿了眼睛。 她声音哽咽,近乎说不全一句话,“方才,传来消息……” “送进宫里的妆娘……” 萧迎手臂颤抖,她紧紧盯着荷叶,心中祈祷。 “十一人,全都遇刺……” 萧迎猛地闭上双目。 心脏像是被一双狠狠扯着,痛的近乎无法呼吸。 “可宫人传信,侍卫一共发现了十七具尸体…而且…” 每个人的脸,都被划花了。 荷叶没忍心告诉萧迎,怕她承受不住。 她怕几人在路上出事,亲自送进宫里的啊…… 原以为已经足够谨慎小心了,可没想到,还有人竟如此大胆包天,天子脚下,公然行刺! 萧迎狠狠掐着掌心,指甲陷进肉里,掐出一道道深深的月牙痕迹。 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十一个人,十七具尸体…… 傅恒修为了不让他做的那些腌臜事暴露,让人将那十一个女子灭口。 再随意找了六人杀害,伪造成他奉旨放人进宫,可那些人一进宫就惨遭他人毒手的假象…… “傅恒修!” 萧迎睁开双目。 红血丝遍布双眼,眼眶中尽是泪痕。 她脸色阴沉的可怕,像是从地狱中走出的罗刹,索命的阎王。 “荷叶……” 萧迎握着荷叶的手,她泣不成声,“我曾教了这么多妆娘,如今,只有你了……” 荷叶哭着抱紧了她。 她哭的双眼都肿了,嗓子沙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代我,去接她们回家,好吗?” 萧迎帮荷叶擦去眼泪,可她自己的泪水,却止不住的流下。 荷叶用力点头,她紧紧握着萧迎的手。 最绝望时,是萧迎救的她。 她是她的浮萍,是她的恩人,是她的亲人。 她们所有人,都是如此…… “你呢……你要去哪?”荷叶怔怔的望着她。 萧迎忽的抬起双眸,目中尽是一片猩红,显得妖冶异常,与她清冷的气质尽是违和。 她眯起眼睛,嗜血的疯狂似是烈火一般,跳跃叫嚣。 “弑我恩人,杀我亲人,害我友人。” “桩桩件件,总会清算。” 她轻轻扶了扶荷叶的脑袋,“晚上,我再去看她们。” 说完,她走下马车,向着远处离开。 …… 二皇子府。 谢冥正悠然品茶,双脚搭在萧玄璟的腿上,满是怡然自得。 萧玄璟黑着脸,难得好脾气的没呛他。 “傅家私自贩盐一事,解决了?”他沉声问。 谢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散。 他整张脸被阴影笼罩着,浮着一层危险的气息。 “傅家将锅推到了司家头上,现在二圣还在商议,该怎么处置司家。” “怪不得。”萧玄璟深深呼吸。 “怪不得急着让我小妹嫁去司家。” 不止是恶心萧迎,更打算让她跟着司家陪葬! “你这主母,挺狠心啊。”谢冥把玩着手中的一只酒杯,唇边带着一层浅浅的笑意。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腿跟没骨头一样架在萧玄璟的腿上。 “殿下!” 侍卫喜出望外,“萧郡主来了!” 萧玄璟瞬间站起身,难掩心底的雀跃。 谢冥一下滑到了地上,他阴沉着脸色,咬牙切齿,“萧,玄,璟!” “念念来了……”萧玄璟带着笑意,他强行端着高贵雍容的模样,理了理自己的衣衫。 “萧玄璟!”谢冥声音低哑,死死盯着萧玄璟。 萧玄璟已然沉醉的忘乎所以,他嫌弃的看向自己这一身黑色常服,故作无事的走向一旁,换了一件宽袖镶金大衫。 “你孔雀开屏吗!”谢冥怒骂,抬手,“扶我起来!” 萧玄奕会心一笑,忙去扶他。 谢冥却不乐意的甩开,“我让他扶!” 见色忘友!还是不是好兄弟了! “那个……殿下……”侍卫谨慎开口,“萧郡主脸色似乎不太好。” “好像有些生气,要不,两位先回避一下?” 第110章 我是姜家的女儿,姜念 萧玄奕点了点头,拉着满心欢喜的萧玄璟走进一旁的屏风后。 萧玄璟再想见萧迎也知道,此刻并不适宜见面。 萧迎心中有事,若是他们在,她反而会有所顾虑,不说出口。 “二殿下。” 萧迎站定,微微拂身。 “小妹何须多礼?”谢冥笑着,桃花眼似是狐狸一般,尽是狡黠。 “谁惹我们小妹不高兴了?怎么眼睛红红的?” 萧迎抬头,看向他,“二殿下,傅家私贩商盐一事,是如何处置的?” 谢冥眼神躲闪,笑容一僵。 萧迎苦笑,似是猜到了结局,但仍是心有不甘。 “我想听真话,请二殿下,莫要哄我。”她上前逼近一步,目光灼灼,映照着一旁忽明忽灭的烛火。 谢冥吐字冷淡,“傅家将所有的错都推到了司家身上,怕是奈何不了他。” “我就知道……” 饶是早已有了准备,可萧迎还是心有不甘。 死了的人,不止她的妆娘,还有六个无辜的女子。 她们凭什么也跟着丧命!就因为她们没有权势,便只能任人宰割吗! “二殿下,似乎还不知道……” 萧迎抬起头,那双眼底充斥着刻骨铭心的恨。让人看上一眼,便觉心底生疼。 谢冥收了慵懒的笑意,他眯着眼睛看向门外。 暗卫连忙进门,将打听到的情报告诉他。 他瞬间冷了脸色。 “没有证据之前,你要冷静,不可中了傅家的圈套!” “我知道。”萧迎冷笑一声。 “是我还不够强大,才让别人,对我的手足姐妹肆意妄为!” 她落了几滴泪珠,看向谢冥的目光,藏着说不出的情绪。 “殿下,可愿与我合作?” “我入这棋局,成为关键的棋子,便是一己之身得罪众臣,来日不得善终,我也无怨无悔!” 谢冥眼中闪过一抹异样。 他压抑心中的不忍,抬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的发丝,“何必如此……” “我恨不得,现在就灭了傅家满门!” 萧迎唇角扬了扬,却并非在笑。 她双目红的似是染了血一般,“二殿下,可愿意与我合作?” 谢冥收回了手,故意往屏风后看了一眼。 他轻声开口,“如今你在朝中已经是万人瞩目,若是我再将你向前推,你的两位兄长知道了,该多心疼?” 萧迎垂了垂眼眸。 “那就请殿下,不要告诉他们。” 屏风后的身影,微微颤动。 可却被谢冥挡住。 萧迎察觉到屏风后的异样,继续说道,“娶我为妃,是殿下不久前才说的。” “殿下要后悔吗?” 谢冥看着屏风后那道影子,无奈一笑,“我若娶你,你阿兄会放过本殿?” 萧迎默不作声,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亦想过,早就不可能的两个人,无论如何是不能在一起的。 可真正到抉择的这一日才发觉,原来放下,是这样难。 “郡主的身份,已经可以了。”谢冥笑了笑,难得认真,“如今,傅家已经不敢动你了。” “小妹,爬得越高,未必是件好事。” “请回……” “等等。”萧迎抬起头,那双眼中,尽是野心。 她压抑着心底的悲愤和喧嚣,步步上前,“区区郡主,如何与百年世家抗衡?” “我知道殿下在等什么,满腹才华,却甘愿屈之人下,故作游手好闲掩人耳目,是在等那条大鱼。” 她目光灼灼,“两大世家已经联手,必然有共同的利益让他们拴在一起。” “若我猜的不错,这诱饵,是皇位?” 谢冥挑了挑眉,“继续。” 萧迎又道,“他们想扶持一个傀儡皇帝。可殿下都这般‘无能’了,他们依然没有选殿下。” “原因有二。其一,殿下是中宫所出,沈家必然不会放任流有自家血脉的孩子被他人掌控,必会拼了命保全殿下,这可不是他们想看到的局面。” “其二,他们早就找到了,最合适的人选。” 谢冥眼中闪过惊艳之色,“那你觉得,会是谁?” “当今,有哪家的女子嫁给皇子?”萧迎眯了眯双目,“只有我的大姐,萧云英。” 谢冥眼中闪过惊艳和欣赏。 分析的丝毫不差。 他笑道,“你既然看穿了,便该知晓。你面对的可不止是傅家。” “若是他们,不能联手呢?”萧迎抬头望他,尽是运筹帷幄的自信。 谢冥轻叩茶盏:“凭什么?” “凭我。”萧迎目光一狠,“就凭我,他们之间,永远隔着一道天堑。” “为何?” “因为我根本不是萧迎。” 她言语凌厉,目光如火焰燃烧一般,“我是姜家的女儿,姜念。” …… 傅家。 傅恒修神色大喜,“姑母!” “我们的人,在姜家附近发现了一具尸骨!与十岁的萧迎十分一致!” 他狞笑着,“仵作说了,是个十岁的女童!十之有九就是萧迎!” “现在这个萧迎,是冒名顶替的!” 傅芸眯了眯眼睛,品着茶的动作微钝。 “姜家附近发现的?” 傅恒修点头,“听说,姜家也死了女儿,好像就是十岁的时候死的。” “我查了,当时姜志远为了讨好宁氏,给她死了的弟弟配婚,就把她们母女一起活埋了!” “母女?”傅云心中越想越不对劲。 如果现在的萧迎是假的,那她到底是谁? 还有姜家,找到的尸骨为何在姜家附近? 既然女儿跟母亲是一起死的,那应该也在附近找到一具成人女尸而已。 “那女童的附近,还有尸身吗?”傅芸一问。 傅恒修瞬间愣了,“没有啊。” “怎么了姑母?好端端问这个做什么?” 傅芸瞬间蹙起眉头。 若是萧迎死了,被埋在了姜家附近,那定然是想让众人以为这女尸是姜家死去的女儿。 那姜家死去的女儿呢?又被埋到哪儿了? 还有萧玄璟,对她百般呵护。 他从哪儿找来的人冒充萧迎?两人关系为何这样好? 一个荒谬又合理的猜想,从她脑海中诞生。 傅恒修挑了挑眉,“姑母,您猜怎么样?” “我还打听到,这姜家的女儿,跟傅恒修曾经有一腿!” 第111章 杀我手足,也该给个交代 “两人青梅竹马,萧玄璟对她百般呵护!” 他勾了勾唇,笑的恶劣,“要是那个女孩知道,萧玄璟变了心,该多伤心啊。” “蠢货!”傅芸怒摔茶盏,将傅恒修吓得一抖。 “姑母?”他不解抬头,却见傅芸双目含着怒火。 “那个假萧迎,很可能就是姜家的女儿!!” 她咬牙切齿,“难怪萧玄璟对她那么好!还甘愿让她顶替身份!” “怎么可能?!”傅恒修彻底愣住。 可他瞬间反应过来,“对啊……” “若是姜家女儿也死了,为何还将萧迎埋到姜家附近……” 那不是上赶着惹人怀疑吗? “那!那她若真是姜家女儿!”傅恒修满眼兴奋,“我现在就去找姜家人说,咱们一起揭发他们!” “冒名顶替,那可是大罪啊!” “不可!”傅芸怒喝一声。 她气的狠狠绞着手帕,目眦尽裂。 “为何?”傅恒修尽是不解。 “姑母,我们一起对付他们,反正我们与姜家也有合作,不是吗?” “正是因为这样,才不能揭发!”傅芸狠狠瞪他。 “若是揭发她就是姜家的女儿,她定然会将当时宁家逼她们母女殉葬一事说出来!那宁家必然遭殃!” “届时,她只要死咬咱们两家,那就是满门抄斩之罪!咱们都难逃一死!” “若是揭发了她,那咱们两家好不容易促成的合作,就全完了!” 而且若是宁家知道萧迎就是曾经的姜念,定会责怪傅家为何不早杀了她。 非要扶持她,让她成了郡主。 不仅宁家不敢揭露萧迎身份,还会阻止傅家揭露,防止当年之事被世人知晓。 有这个假萧迎在,他们之间本就艰难维持的关系,更加岌岌可危。 “好啊!”傅芸气的冷笑一声,眼底满是毒蛇般的冷光。 “好你个萧迎!难怪有恃无恐,原来是设了个死局!” 哪怕知道她是假的,也不敢揭露。 “姑母!这是阴谋!”傅恒修狠狠捏紧拳头,“我这就去杀了她!” “站住!”傅芸扶着额头。 “你让我好好想想,今日之事,谁也不准说!” …… “二殿下,您想好了吗?” 萧迎的面容隐匿在光影中,黑色的眸子深邃而不见底。 她勾唇,“我们成亲。二殿下借我权势,我帮殿下对付傅家和姜家!” “殿下如今捏了我的把柄,不必怕我倒戈反水。” “来日我身份暴露,东窗事发,我也会死咬姜家,拉着姜家给我陪葬!殿下是皇子,届时将所有过错推到我一人头上,便可保全自己。” “这样好的买卖,殿下,不会不应吧?” 萧迎唇角微微扬起,眼中似是燃着一团火焰,疯狂而炽热。 谢冥神色复杂的望着他。 可不等他回应,屏风后的萧玄璟便大步流星的走出。 “绝对不行!” 萧迎神色微变,微微瞪大双目。 谢冥挑了挑眉,生怕被萧玄璟骂连忙离开,自觉将空间留给他们二人。 萧玄璟从屏风后走出,俊朗的面容曾如地府判官一般威严而不辨喜怒,可如今尽是慌张,急的眼尾处都沾着一抹猩红,“念念!” “为了复仇,已经等了七年!你何必如此着急!” “因为傅家已动杀心!我若不杀他,他们便会杀我和我身边的人!”萧迎声音果断。 身边那么多人被傅家害死,她害怕。 下一个,万一是萧玄璟……万一是荷叶…… “我等不起了!” “阿兄,既已入这棋盘,我便不会任人欺辱。棋子,我也要做最有用的那枚。” 她目光湿润,“阿兄若心疼我,就该好好准备春闱。届时你和二哥有力保全自己,保护我,那我便也多一分成算。” 萧玄璟狠狠攥紧掌心。 他不忍心对萧迎说重话。 可萧迎如今这般行径,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与玩火自焚,又有何分别…… “念念……”他看向萧迎的眼中尽是无限伤感。 昔日青梅,在心尖捧了十年的姑娘,为了复仇要嫁给别人。 他不吃醋,亦不会怨恨谢冥夺他所爱。 他只恨自己不够强大,无法保护好她…… “你若是想好了,阿兄陪你走下去。”温润的声音出奇的平静,只是声音中,仍旧带着一丝颤抖。 “生亦何妨,死亦何惧。这一路,阿兄陪你。” 他笑着,朝萧迎伸出手。 他想最后抱一抱,他养大的玫瑰。 以后,她便属于另一个男人了。 萧迎微微偏过头,声音哽咽,“阿兄,你帮我去查一件事。” 她握着萧玄璟的手,看向他的目光带着笑意,只是泪水却还是从眼角滑落。 “你帮我去查查,程相的两个弟弟,最近是否跟傅家有牵扯。” 萧玄璟弯了弯唇。 他轻柔的帮她拭去脸颊泪痕,声音轻柔,“好。” 他最后俯身,抱了抱萧迎。 耳边温热的呼吸和熟悉的沁香,让萧迎不知足的放松片刻。 可,怀中之人远去。 又只剩一片冰冷,和孤身一人。 萧迎痴痴地望着他的背影,浑然不觉谢冥已经踱步到了她的身后。 “二殿下,我也有件事,想拜托殿下。” 萧迎转过身时,已经归于平静,丝毫看不出情绪的波动。 她在谢冥诡异的目光中,拿出一只酒杯。 “请二殿下找府医前来,明确是何种毒药,解药,又是什么。” 她将程家的事一五一十尽数说给谢冥,谢冥悠然自在的目光,也在一瞬间变得严肃凝重。 “查到了!”府医神情有些难堪。 “这是南国的毒!是用火毒炽盛的土壤所制!万物相生相克,只有冰草能解!” “可这冰草生在南国,微臣也没有办法……” 谢冥眯了眯眼睛,“冰草,本殿记得似乎南国的贡品中有。” “事关程相安危,本殿即刻去找母后求药。” 他看向萧迎,“萧女官……” “我随殿下一起去。”萧迎目光幽冷,“杀我手足姐妹,也该给我个交代。” “不管他让谁顶罪,能折傅家羽翼,我也乐此不疲。” “还想问二殿下一件事。” 第112章 依我看,你这官也别考了! “这次春闱,傅家有多少门生参加?” 谢冥思索片刻,“目前的名录上有二十九人,怎么了?” “问问而已。”萧迎微微一笑。 “我想去换身衣服。” 谢冥招手,侍女捧着几套神色的衣服走上前。 他知道她心中的痛,此等境地,着实不宜再穿光彩靓丽的衣衫。 萧迎抬手,轻轻抚过一件暗红祥云的玄色衣衫。 穿在萧迎身上,也并不违和。整套衣服沉重肃穆,更衬少女端庄的气质,给人以威严之感。 她跟在谢冥身后,两人气场旗鼓相当,竟出奇的有些般配。 侍女们纷纷低头,在两人走后,聚在一起看向萧迎的背影,眼底竟是羡艳之色。 鲜少有年轻女子,能将那么老成的颜色穿的那样好看,气场强势,沉稳肃静,竟有了些许威严。 马车一路行至皇宫。 萧迎一眼就看到了荷叶,她似乎受了委屈,正与侍卫们据理力争。 荷叶身边,还站着一男一女。 男子一身儒雅的儒生装扮,只是满目的清高自傲让萧迎莫名不喜。 那女子似是嘲讽着荷叶,说话时眉飞色舞,尽是得意嚣张。 好好的一张俏脸,做出这种夸张的神情,显得有些违和。 马车停下后,萧迎率先下车。 荷叶见到萧迎的瞬间眼睛亮起,委屈的瘪着唇,拉着萧迎的手。 谢冥紧随其后,却在瞬间让站在荷叶面前的一男一女大喜。 “二殿下!” “哥!是二殿下!”周若若兴奋的抓着那少年郎的手,面色娇红。 周长兴责备的看一眼周若若,连忙拉着她低下头,“草民周长兴见过二殿下。” 谢冥听到这个名字挑了挑眉,看向萧迎。 他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打在萧迎耳畔,“这就是傅家的门生之一,也是身份门庭最为显赫的。” 萧迎冷着脸,点了点头。 朝中姓周的人家不少,可她却清楚的记得,最高也只是三品,还不如她的品阶高。 “殿下,她是谁啊?”周若若有些警惕的看向萧迎。 “她为何,坐殿下的马车?” 酸溜溜的语气,让萧迎不注意到她都难。 萧迎懒得理她,她轻轻捧着荷叶的脸颊,声音温和,“方才,发生什么了?” 荷叶委屈的抱着萧迎的手,“我方才,送姐妹们回了家……” “可此事发生在宫里,我只是来要一个解释,给姐妹们一个交代!可是……” 她瞥了周家兄妹一眼,声音委屈,“他们拦着我,不让我去找御林军统领。” “为何?”萧迎不解。 周若若却抢先开了口,“什么为何?御林军统领很忙的!哪有空见什么阿猫阿狗?” “你!”荷叶狠狠攥着拳。 要不是不能动武给萧迎惹麻烦,她瞬息之间就能将两人打成猪头! “周娘子,我自问从未见过你,我的义妹也没有得罪你或是对你无礼,你为何对我们抱有这么大的敌意?”萧迎打量着面前的少女。 锦衣华服是京都最时兴的料子,一身衣裳,就得足足五两金。 发钗和配饰更是锦上添花,让本就娇俏的容貌更加精致秀美。 一看便知是娇养长大的姑娘。 只是可惜,被宠坏了,礼数一窍不通。 周若若也在打量着萧迎。 她心中莫名有些发寒,觉得面前一身玄衣的少女贵气逼人,气魄不凡。 仿佛在萧迎眼中,她就像个不知所谓的孩童一般稚嫩。 周若若不悦,心中的攀比欲望和好胜心让她莫名讨厌萧迎。 何况,她是公主伴读!与三公主交好!那可是唯一嫡出的公主! 萧迎还又从二皇子的马车上走下…… 别人或许看不上二皇子,可她却明白,二皇子一表人才礼贤下士,随和雍容的气度更是吸引她。 她从小,就心悦二殿下。 “你是何人?我方才问你的话,为何不答?”周若若趾高气昂的看向萧迎,眼中鄙夷。 萧迎淡淡瞥了她一眼,懒得废话。 她抬手,御前侍卫见到她连忙恭敬行礼、 “叫李统领出来见我。”萧迎吐字冷淡。 周若若瞬间恼了,瞪大眼睛,“你凭什么……” “若若!”周长兴蹙了蹙眉。 周若若一脸委屈,愤懑控诉,“哥!咱们与二殿下这般相熟了,我说两句怎么了!” 萧迎突然间似乎想到了什么。 她转头看向谢冥,用眼神轻轻点了点周若若。 谢冥读懂了她的意思。 “周家向来听傅家的命令,这位周娘子,还曾被傅家举荐,去给公主伴读。” 他语调懒洋洋的,眼皮都没掀一下,“不过御前侍卫里,还真没有周家的人。” 否则背锅的,说不定就是周家了。 萧迎了然点头,“劳烦殿下,去取药吧。” 谢冥肆意的点了点头,拖着步子走向马车。 慵懒的模样,似乎连一步路都不想自己走。 萧迎忽的嗤笑一声。 怪不得阿兄常说,要找二殿下得带着八抬大轿去抬他呢。 可周若若看来,却是格外碍眼。 她瞪着萧迎,“你叫什么名字?凭什么命令二殿下?” “二殿下向来矜贵,岂是你一个贱民能呼来喝去的!” “还有你!”她怒指着荷叶,“方才就让你滚,你非要死皮赖脸的在这儿等人!现在人等到了,你们两个,一起滚!” 荷叶再也受不了这种气,她冷呵一声,“这位娘子,您管的未免太宽了吧!” “我的姐妹们在宫中出了事,难道我还不能来求一个说法吗!” 周若若抬手就要打她,“都是低贱之人死就死了!非要闹到圣上和皇后娘娘面前吗!” 萧迎眼疾手快,稳稳接住她的手。 她双目似是寒冰一般冰冷刺骨,又似是燃着火焰。 看向周若若的瞬间,便让她怯了场。 “在你眼里,百姓的命就这么不值钱?”萧迎怒视着她和她身后的少年。 “你是她的兄长,读书明理,即将参加春闱。” “你该知道,人命不分高低贵贱!你们为官是为百姓做实事的,不是滥用职权,拜高踩低,欺辱百姓!” “连你身边之人都管不好,又如何让人信服,你能真正为了百姓付出?” “依我看,你这官也别考了!” 第113章 你宠幸谁,与本宫何干? 周若若气的愣住了神,就连端着儒雅书生架子的周长兴也冷了神色。 “你是谁啊!凭什么指责我兄长!”周若若气的就要打萧迎。 萧迎猛地抬眸,握着她手腕的手缓缓用力。 “疼!松手!!贱民!!”周若若大声叫嚷着,却徒劳无功。 她求救般看向侍卫,“她这么欺负我,你们不管管!” “这可是皇宫!若是闹到皇后娘娘那儿,你就是死路一条!” “哦?”萧迎冷嗤一声,狠狠甩开她的手。 她望一眼远处的禁军统领,冷声吩咐身边禁军,“把他们两个扔出去,什么时候学会如何当一个好官,再放进来。” 说罢,她带着荷叶朝远处走去。 周若若揉着自己的手腕,双眼含泪,“哥!你让人去杀了那个贱民!” 周长兴不傻,他望着萧迎离去的背影,眯起眼睛。 “她能号令禁军,想必身份非凡。” “等我查清再说,若若你先不要轻举妄……” “凭什么!”周若若傲娇的昂着头,“连大哥你都不帮我了吗?你不是一向最宠我吗?” 她红了眼眶,“我看你就是因为她的权势害怕了!她不过是狐假虎威而已,从二殿下的马车下来还真以为自己是天潢贵胄了!” “我还跟三公主交好呢!她可是皇后娘娘所出!我这就去找她!” 说罢,她哭着冲向皇宫内。 侍卫们面面相觑,还是没敢去得罪周家,放任周若若冲向皇宫内。 …… 凤仪宫内,沈皇后面上难得带了几分笑意。 她身侧,少女微敛眉目,端庄而又不失恭敬,五官与沈昭凰竟有五分相似。 “姑母,您莫取笑我了。”她双颊微有些红,“我与郑家小郎,什么都没有。” “本宫知道。”沈昭凰眼中染着一丝宠溺,饶有兴致的看向沈宁。 “姑母!”沈宁轻笑着,无奈叹息,“您也知道,他还不知道我是沈家的女儿。”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沈昭凰扬眉笑道,“本宫的侄女,谁娶了你,那是天大的福分。” “他若是敢负你……本宫就把他剁碎了喂狗。” “姑母!”沈宁轻轻搂着沈昭凰的手臂,“从小到大,您都对我最好了~” 她笑容深了几分,“姑母放心,您所愿的,终会实现。” “所愿什么?不妨说给朕听听。” 熟悉而又威严的声音,让沈昭凰和沈宁瞬间冷了脸。 姑侄二人神情相似,同时抬眸,看向门外踱步而来的帝王。 “臣女参见陛下。”沈宁寒着脸,微微拂身。 因着沈皇后的缘故,纵然是皇帝,她也不愿假意讨好。 辜负了姑母的人,她也厌恶至极。 “你怎么来了?”沈昭凰仍旧坐在凤椅上,眼眸深处,是寒潭一般的冰冷。 谢文帝睫毛轻颤一瞬。 他平静的看向沈昭凰,“让你的人出去,朕有些话,想与你说。” 听着他命令般的口吻,沈昭凰心中没由来的生出一股气恼 “陛下有话,单说无妨。”她慵懒开口,语气中有着几分挑衅。 “事关你的女儿,你确定,要让这些人都跟着听?”谢文帝的声音有些急促紧张,让沈昭凰也瞬间凝了目光。 她挥了挥手,沈宁懂了她的意思,带着众人井然有序退离。 “说。” 沈昭凰冷眼看向谢文帝,目光中带着一丝警告。 谢文帝仿佛早已习惯了她的态度,语气平稳,“南国有意和亲,送来的和亲王子,看上了青玉。” “他也敢肖想本宫的女儿?”沈昭凰眸光骤狠。 “让他重新择选便是,这么点子小事,也值得陛下特意跑一趟?” 谢文帝轻叹一声。 他抬手,想抚上面前人五黑浓密的细发。 可触手之间,却是一片冰冷。朱钗首饰仿佛浸着寒光,将那样相近的二人隔开。 沈昭凰有些不悦蹙眉,抬手拂开。 “陛下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吗?”沈昭凰笑着嘲讽。 谢文帝却瞬间有些恼怒,他看向沈昭凰,“你就是这样跟朕说话?后宫嫔妃,谁像你一般没有规矩?” “呵。”沈昭凰不怒反笑。 她玉指轻捏着谢文帝的下颌,吐字冰冷,“当初,你父皇为了让我沈家给你们卖命娶我为太子妃,害我父亲战死边疆,还让有心之人陷害,沈家背上一个功高震主的骂名。” “可你倒好,娶本宫时,说的天花乱坠,金屋藏娇,一世专宠。坐稳帝王后,又妄图废了我,娶你心心念念的吴氏,妄图顶替我的位置。” “谢奕,本宫该说你什么好?” 她猛地甩开手,厌恶的用帕子擦拭着指尖,“这后位,不是因为我是你的妻子,而是本宫本来就坐得!” “没有我沈家,你大宸的江山早就亡了!若非本宫亲赴战场开疆拓土,你岂能高枕无忧的在宫里宠幸吴氏?” “谢奕,你欠本宫的,欠沈家的,这辈子都还不清!还有脸来指责本宫不懂规矩?你也配?” 谢文帝面色难看,眼睑微敛,细密的睫毛在眼睑下垂下一片阴霾,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攥紧的双拳缓缓张开,如释重负般轻笑一声,“原来,汝凌心里,还是有朕的。” “你恨朕宠幸吴氏,纵是将她五马分尸朕也没有怪你。可朕当时……” “滚!”沈昭凰胸膛轻微起伏。 一双凤眸淬了毒般赤红,“你宠幸谁,与本宫何干?” “若不是这些年,你侍奉本宫表现不错,本宫早废了你!” “你不会。”谢文帝唇角笑意柔和。 “沈家世代忠良,朕的汝凌再恨朕厌恶朕,也不会夺了朕的江山。” 他上前一步,眼神缱绻,“况且,汝凌爱民如子,是不会让百姓饱受战乱的。” 沈昭凰听得厌烦。 她抬手就要打在谢文帝脸上。 殿外,懒洋洋的声音响起,“父皇母后都在啊?” “正好,不用儿臣再去寻了。” 谢冥摇着折扇走进,看到两人的瞬间,尴尬的咳嗽一声,“不知道父皇母后在切磋身手,打扰了。” 他欲推门而出,沈昭凰却收了手。 她坐在凤椅上,显得一旁站立的帝王像是摆设一般。 “回来。”沈昭凰语气冷淡。 “来找本宫,有事?” 第114章 求殿下下令,杀了她 谢冥弯了弯眼睛,微微躬身,“想跟母后,求一味药。” “说。” “冰草。”他将程府的事一五一十说给沈昭凰听。 沈昭凰抬了抬手,侍女连忙递上一枚金令。 “取完药后,把手令交给萧迎,本宫有事要吩咐。” 谢冥好奇看去,“什么事?” 谢文帝瞥他一眼,“回去给程相送药,别多事。” 谢冥极为不情愿的‘嗷’了一声。他拖着步子,临走前杀了个回马枪。 帝后同时抬头,齐齐望着他。 杀意弥散,谢冥连忙加快脚步,走时还极为贴心的帮忙关上大门。 又吵架。 他耸了耸肩,抬手叫来马车,懒得走一步路。 …… “萧大人,当时负责接这几位妆娘的侍卫,都在事后被灭口了。” 宫门外,禁军统领低着头,神色悲悯,“我当时派了人候在宫门外,可他们都被人迷晕了,醒来时便见到这几位妆娘……” “那几人的身份,微臣还在调查,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萧迎环着双臂,低头不语。 她看向地面,几个时辰前,她的手足姐妹还是笑着站在这同她讲话。 最小的秋娘,不过才十四岁。 她满心憧憬能进入皇宫,以后也跟自己一样,当个女官保护姐姐们。 可如今…… 萧迎闭了闭眼,只觉今日的风也格外刺骨,让她遍体生寒。 “劳烦大人,先查着此事。” 李统领面露难色,“微臣查过了,这几人从未记录在档,要查起来并非一件易事。” 萧迎面无波澜,将一锭金子放在李统领手中。 “萧大人,这!这我不能收!”李统领面露慌张,却毫无将金子退还的意思。 萧迎浅浅弯唇,“收下吧。大人既要当职,又要查案,甚是不易。” “这点金子权当请李大人吃茶,待真相明晰之时,我再请诸位喝酒。” “微臣一定尽力!”他神色多了几分坚决,也没了方才垂头丧气的模样。 萧迎开口,“这些人既愿做死侍,定然是为了家人。” “找到他们的家人,威逼利诱一二,便能顺藤摸瓜找到真凶。” “只是会有些难,或许他们的家人已被送出京都,又或者,都被灭口也不好说。所以,烦请大人,一定要快。” 李统领越发恭敬,看向萧迎的目光多了份敬意。 “多谢萧大人提点。” 萧迎微微点头回礼,“有劳。” 她正转身,却见谢冥的马车从远处驶来。 萧迎压抑着内心的期待和欣喜,加快脚步上前。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慵懒掀起车帘,桃花眼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和戏谑,如潭水一般荡开涟漪。 他薄唇轻扬,晃了晃手中锦盒。 萧迎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她呵出一口气,朝着谢冥微微一笑。 有了解药,就能救娉婷阿姐和程相了! “母后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一枚金色令牌从车内抛出,稳稳地落在萧迎怀里。 其他人见状连忙跪地低头。 得见金令,如皇后娘娘亲临! 也就只有二殿下敢这样放肆了!若是换了其他人,早拉出去砍了! 萧迎恭敬的捧着玉牌,没好气的瞪谢冥一眼。 她未言片语,朝着凤仪宫走去。 马车内,谢冥轻‘啧’一声,不悦的撑着额角。 他瞧着萧迎的背影,极轻极轻的弯了弯唇。眼角深处,藏着一抹柔情。 …… 从凤仪宫出来时,萧迎的手腕上,多了个玉镯。 是沈皇后赏的,是她曾经的嫁妆。 萧迎万分小心的接过,当即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她照着皇后的旨意,去找三公主商议婚嫁一事。 南国的和亲王子看上了三公主,无论如何,都要娶三公主为妻。 可帝后是不会同意的。 原因无他,再尊贵的王子,其实不过是个质子而已。帝后无论如何不会让嫡公主嫁给一个质子。 可若是拒绝的太过坚决,又难免会破坏两国之间的联姻。 所以这件棘手的事,暂且落在了萧迎头上。 萧迎倒是也有法子解决,只是如今,她还得去找三公主,问一问她的想法。 还未进三殿下的上阳宫,便听到一声让她黏腻的谄媚声。 “公主~” 那声音还带上了一丝哭腔,“公主~您与臣女可是有同窗之谊啊!那人欺辱了臣女,您替臣女出口气,下令杀了她嘛~” “求您了,三殿下~臣女真的委屈……” 是周若若。 萧迎顿了顿,停在宫外,透过门隙向内窥视。 院外,只能看到一个女子跪在地上的身影。她肩膀一抖一抖,哭的伤心。 女子面前,一抹耀眼的红闯入萧迎的视线。 她正小心的擦拭着自己的佩剑,纵然萧迎看不清她的容貌,却也能想象到,那少女的意气风发。 “她欺负你了吗?你就要去杀人家?”声音舒朗悦耳。 萧迎情不自禁的被她吸引,只是门隙着实太窄,怎么也看不清那女子的容貌。 周若若委屈的抬起头,“殿下!” “您怎么帮着外人说话?” “你让本宫出手帮你,却连实话也不肯说?”红衣女子叹息一声,“本宫了解你,若是她真的出言不逊,你早就添油加醋的说了。” “你只字未提她的过错,甚至连人家叫什么都不知道,只因为看她不顺眼就要杀人,人家招你惹你了遭此横祸?” 周若若只哭,不语。 她声音哽咽,“殿下……我们是从小到大的情谊啊……” “那本宫的百姓何其无辜?只因权势不如你,就要不分青红皂白被你打杀吗?”萧青玉挥了挥手。 “周阿姐,多年的情分,不是让你这么用的。” “你回去吧,别再找那小娘子的麻烦了。” “我不!”周若若倔强的跪直身子。 “从前在学堂,你不小心落水,是我救了你!” “青玉,我们情同姐妹,为何你眼中从来都是别人,那我算什么!” 她的姐妹,就该遇事毫不犹豫的站在她的身边! 周若若哭着,“若是殿下不为臣女主持公道,臣女就长跪不起!” “周阿姐你这是作甚?”萧青玉叹息一声。 她有些不知所措的愣在原地。 下一刻,宫门,被人推开。 第115章 若是,我也是个坏人呢 “微臣萧迎,求见公主。” 门外,萧迎躬身行礼,谦和端庄。 宫门打开,萧迎也望见了那红衣少女的容貌。 剑眉星目,立体精致的五官带着傲然的英气。红色发带束起乌发,上扬的双目间尽是意气风发和恣意潇洒,让人见之,便觉心底震撼。 红衣与她的气质更外相衬,少女手持佩剑,站在光中张扬而又轻狂。 萧迎见到她的一瞬间,便想到了吴慧,那个同为将门之女的姑娘。 若是她在,或许能与这位公主成为知交好友。 “萧迎妹妹?”谢青玉绽开笑容,真挚热烈,像是一团烈火一般。 她将佩剑放在桌上面,快步上前亲自扶起萧迎。 “原来你就是萧迎啊!” 言语间尽是惊喜和不可思议,她围着萧迎转了一圈,眼中尽是赞艳,“你年纪小啊!” “这般年纪就立了大功封了郡主,当真是厉害!” 萧迎谦逊一笑,“殿下谬赞,微臣不敢当。” 她看得出,谢青玉的发自内心的赞美,没有刻意贬低的意思。 “无需跟我客气!”谢青玉开怀一笑。 她拉着萧迎的手走向屋内,“我母后常说,她年轻时就曾上过战场,连我父皇都不一定打的过她!” “母后说,身为女子被诸多规矩限制,本就不易。因此,女子间,才更应该相互扶持,彼此相助。” 萧迎恍然大悟般抬头看她,“难怪皇后娘娘,会提携女官,创办女子学堂。” “当然!”谢青玉满脸自豪。 “我母后,巾帼不让须眉!这不!”她骄傲的举起了自己的佩剑,“这是母后送我十岁生辰贺礼,她说了,女子习武,也可以保家卫国!” “萧迎妹妹,我总听她们提起你!” 她笑容绽开,竟是比阳光还要耀眼,“我也想见一见,这位心怀大志的娘子,今日总算得见了!” “殿下。”萧迎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微臣没有殿下说的这样好。” “你有。” 谢青玉握着萧迎的双手,“这个世界上,若你都不信任你自己,还有何人会信你?” 萧迎望着她的双目。 纯净的不掺一丝杂陈,仿佛所有的恶念都玷污不了分毫。 她会心一笑,眉眼微弯,“微臣,多谢殿下。” “是你!!” 一直赌气低着头的周若若怎么听这声音这么耳熟。 她抬起头,却瞬间愣在原地,手指不可置信的指着萧迎,“你!你说你叫……” 萧迎慵懒垂眸,双目似笑非笑的瞧着她。 高高在上的模样,瞬间让周若若心生惊慌。 奇怪了,这样的眼神,竟让她有些害怕。 “你们认识?”谢青玉吃惊的看向周若若。 周若若脸色爆红。 方才听谢青玉那般说辞,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萧迎的身份! 皇后提携一个女官的事情传遍了京都!一介侯门弃女,竟成了郡主!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慌张的低着头,不敢多说一言。 若是知道萧迎就是皇后身边的那位女官,她还哪敢嚣张! “周娘子?”萧迎微微挑了挑眉。 “方才不是还求着公主杀我吗,怎么现在不说话了?” 她温声开口,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谢青玉骤然一惊,“周阿姐,你说的怎会是萧迎妹妹?” “她可是母后的人,人品心性,母后是不会看错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是!”周若若连忙点头。 “是有误会!我……我……我不知道她是郡主啊!” “况且我怎么知道她会为了几个贱民费心……” 周若若急的快哭出来了,她转身朝向萧迎跪着,“郡主,方才不知郡主身份多有得罪!还请郡主莫怪!” 萧迎冷漠的看着她。 一口一个‘贱民’,周家的女儿,当真是好教养! “你若真想恕罪,该去跟那些女子们道歉,而非是我。” “什么!”周若若震惊,“让我去跟那些贱民道歉!” “人命不分贵贱。”萧迎再度开口,“周娘子,若是下次再这样说,别怪我翻脸无情。” 谢青玉无奈的看向周若若,“周阿姐,请回吧。” 她转身,拉着萧迎的手走向屋内。 两人未曾看到,周若若面上一闪而过的狰狞和怨毒。 …… 卧房内,谢青玉热情的给萧迎上了最好的茶。 “南国的小王子,要娶我?”谢青玉眯起眼睛。 萧迎点了点头,轻声道,“娘娘将此事交给微臣处理,若是殿下不愿嫁,微臣定会鼎力相助。” “是不愿嫁。”谢青玉眉头轻锁,“我此生,不嫁不爱之人。” 父皇和母后相看两厌,从小她不明白为什么,长大后,才渐渐明白。 “虽然身在帝王家,可我比其他公主要幸运的多。” 她盎然一笑,“我有一个好母亲。” 这点,毋庸置疑。 萧迎轻轻一笑,“殿下,我明白了。” “等等!”谢青玉拉着萧迎的手腕,纠结开口,“你打算怎么逼那小王子换人?会杀了他吗?” 她目光中,流露着一抹不忍,“他,罪不至死。” 萧迎安抚摇头,“殿下多虑了。” “若是伤了他,如何跟南国交代?咱们明明能灭了南国,却还是答应了对方休战的请求,就是因为皇后娘娘仁慈,不忍看战乱中百姓流离失所。” “只是万物皆有其根源,他提出要娶公主您,定然是有目的。” “只需找到这关键所在,便能奉劝,让他改变主意。” 谢青玉这才松一口气。 她笑着,看向萧迎,“你跟他们,都不一样。” 萧迎疑惑,“哪里不同?” “寻常那些人,城府心机颇深,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谢青玉眼底尽是厌恶。 “他们仗着权势,欺辱百姓和无辜之人,用非常手段逼迫他们。” “但是你不同。”谢青玉笑容爽朗。 “你更像是那些心思耿直的将军,眼中只有保家卫国,和百姓。” 萧迎眨了眨眼睛。 她一时间不知如何面对这样热烈的感情。 “若是,我也是个很坏的人呢?” 她落寞开口,“若我,也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呢?” 第116章 我给你脸了是吗 谢青玉扬了扬眉,“那你杀的人,无辜吗?” “自然不是。” “那便得了。”谢青玉畅然一笑,“世间事,本就难以评说。就像战场上,纵然敌国的士兵也是好人,可对上我们,那就得死。” “因为他们不死,那我们的百姓就得遭殃。” “本宫手上,也有人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迫不得已。若我因你杀过人就说你心狠手辣,未曾问过你缘由就给你定下罪名,那岂不是白读了这圣贤书?” 她望向萧迎,仍旧那般真挚,“只要你对得起自己的内心,问心无愧,那便足够了。” 萧迎张了张口,却什么话也说不出。 她原以为,三公主该是娇生惯养长大。可她并非如此。 谢青玉眼中,有家国山河,有黎民百姓。她见识过山川河流,见过海晏河清,亦见过战场厮杀。 她远比萧迎自己,要通透的多。 “多谢公主殿下,微臣受教了。”她轻轻一笑,是发自内心的感谢。 谢青玉摆了摆手,“我一见你,就心生欢喜。” “以后无需这些虚礼,你记得常来上阳宫找我玩就行。” 萧迎点头,称好。 烦躁伤感的心,被谢青玉抚平了些许。 仿佛突然间,就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萧迎大人。” 刚踏出上阳宫的大门,就看到了候在门外的周若若。 萧迎微微弯起的唇角瞬间抚平,她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的女子。 “郡主莫怪。”周若若一笑,却无比虚伪。 她上前要去揽着萧迎的手臂,被萧迎微微侧身躲过。 “郡主可还在生气?方才我真的是无意的,实在是不知郡主身份。”那副潸然泪下的模样,看到让人心疼。 她捻着帕子,轻咬唇瓣,“那禁军统领本就直接听命于二圣,郡主突然上前寻他,我还以为是要对二圣不利,这才出言劝阻。” “看在我一片赤胆忠心的份上,郡主,不会怪我吧?” 萧迎目光幽寒。 她微微眯眼,“周娘子,挡路了。” 说罢,她拂袖就向前走去。 周若若登时急了,她咬牙切齿,直接倒在地上,“郡主怎么能打人呢!” 声音不小,周围的宫女们纷纷侧目。在对上萧迎目光的瞬间连忙低下头去。 “郡主,仗势欺人,还有没有王法!您再这样,臣女就去二圣面前告状!” 说着,她偷偷瞥向宫墙的拐角处。 二殿下的马车就停在那,若能让二殿下看到萧迎这副嘴脸,定然会厌恶萧迎! 萧迎深深吸一口气。 她低头,出乎周若若的意料,语气冰冷。 “我身为郡主,打你一巴掌,怎么了?”轻蔑的语气高高在上,亦如从前她待周围百姓时那般。 周若若神色阴沉。 那双眼睛,怨毒的盯着萧迎。 “再看,我治你个以下犯上之罪。”萧迎冷笑一声,转身离开。 “站住!”周若若声嘶力竭的唤住她。 “打了人,就能如此了事吗!一句道歉都没有!这就是郡主的做派!” 萧迎忍无可忍,直接甩了她一掌。 周若若捂着脸颊,不可置信的看向萧迎,“你……” 从小到大,没有人敢打她! “我给你脸了是吗?”萧迎目光含泪,看到她,总会想起她喊那些妆娘‘贱民’的模样。 “我手握皇后娘娘给的令牌,三品以下官员,可先斩后奏。怎么,你官至几品,很想死吗?我可以成全你。” 周若若撇过头去,不敢说话。 宫中所有人都会看在她和公主有交情的份上让她三分,哪怕是丞相之女程娉婷,她也照应不放在眼里。 如今竟被一个孤女压了半头,着实可恨! “仗势欺人!”她不服气般,小声开口。 “我就是仗势欺人。”萧迎哂笑,“跟周娘子学的,如何,学的不错吧?” “以后见到我,放尊敬些。这次我看你是个女子的份上放过你,下一次,决不轻饶。” 萧迎懒得再多费口舌,直接甩袖离开。 道理只有跟明事理的人讲才讲得通,跟这种被宠坏的姑娘讲,根本无济于事。 眼下重要的是给娉婷阿姐送药,还有南国王子一事。 她未曾注意到。 身后的周若若,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她手中,握着萧迎随身的一条帕子。 …… 相府。 程相的房间外又多增派了些守卫。 屋内,程娉婷紧紧护着胞弟,警惕地望着面前的二人。 “二叔三叔,非要将事情做的这么绝吗?” 她似是已经接受了现实,声音平静的方法在与陌生人对话一般,“若是父亲醒来,知道你们在他生病时这般对他和他的子女!” “你们心中,当真不愧疚吗?” 程娉婷面前,不惑之年的两个男子相视一眼。 程兴怀叹息一声,语重心长道,“大侄女。” “你一个女娃带着幼弟也不容易,况且女娃早晚是要嫁出去的,你就算现在留在你父亲身边尽孝,也终归会离开。” “这程家早晚得落到你弟弟身上,可这不是,你弟弟还小嘛!” 慈眉善目的样子,倒真像是一心为晚辈考虑的长辈。 程娉婷心底冷笑,却替父亲心寒。 “你这孩子啊,就是格局太小了!”程兴德叹息一声,“二哥所言有理,我和你二叔不是要抢这相府。” “你看你的两位堂哥也都长大了,能撑得起相府了!不比你一个女娃强吗?” “再说了,等你弟弟长大了,这家主还是你弟弟的!我和你二叔为了这个家操劳了一辈子,哪能跟自家孩子抢这家主之位呢,你说对不对?” 两人笑的弯了弯眼睛,可程娉婷却嘲讽的勾唇。 老奸巨猾的狐狸。 说的道貌岸然,到现在也不给父亲请府医,连食物也不够她和弟弟送,一天过去只送了几口水! 如此急着掌家,定然别有用心。 程娉婷漠然的看向他们,她用沉默,无声的抗拒。 程兴怀和程兴德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顿时也冷了脸。 两人冷哼一声,“大侄女,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人要是没有饭撑着,你觉得,能活几天?” 第117章 先兵后礼 程娉婷心下一狠,举起匕首。 “你这是做什么!”两人不约而同的鄙夷嗤笑。 可出乎他们意料,程娉婷竟举起刀刃,对准了自己。 “我与郡主,是至交好友。”她目光如炬,“若是我血溅三尺,不明不白惨死在我父亲屋内。” “你们二人觉得,我的朋友会放过你们吗?皇后娘娘会轻易揭过此事吗!” “两位叔叔,做事,不要太绝!免得绝了自己的活路!” 程兴怀气的心跳骤快。 他指着程娉婷,“好!好的很!” “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几时!” 说罢,两人气冲冲的转身离开。 侍卫紧紧围着卧房,守卫比之前更加森严。 程君心疼的拽着程娉婷的衣袖,“阿姐……” “放心。”看着远走离开的二人,程娉婷松了口气。 “时间一久,府外必定有人察觉异常。他们做贼心虚,这才对咱们百般相逼。” “再等等。” 他们不能带着父亲离开相府,否则便是真的如了他们之愿。 且不能惊动外人,未免狗急跳墙,用程相的命相胁。 “等念念查到解毒之法,咱们就有救了。” 程娉婷轻轻安抚着幼弟,尽管自己也怕,却仍是举起了刀。 任何时候,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承受的起别人的帮扶。 …… 皇宫。 萧迎照着宫人们的指引,走向安顿南国王子的居所。 轿辇忽的一顿,萧迎掀起帘纱望去。 “郡主恕罪,是沈大人的马车。”宫女恭敬回禀。 “沈大人?”萧迎蹙眉。 “是,沈宁大人是皇后娘娘的侄女。” 萧迎了然点头,她探究望去。 马车上,一女子跳下马车,匆匆追着一人的身影而去。 “郑郎君,你听我解释……”声音已然带上一丝哭腔,她被衣裙搬倒在地,痴痴的望着前方远去的身影。 萧迎连忙叫停轿辇,将她扶起。 面前少女的长相很是大气典雅,是标准的美人。只是如今哭着,眼圈红润,惹人怜惜。 那双与沈皇后有几分相似的凤眸中,流露出一抹伤痛和倔强。 “沈大人,还好吗?”萧迎担忧的问。 沈皇后的侄女,她无法坐视不理。 沈宁并未回她,泪水落下,颗颗晶莹剔透。 “我的事,你不必管。” 她冷着脸甩开萧迎的手,昂着头上了马车。 萧迎有些疑惑的站在原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郡主!” 宫女担忧跑来,行了一礼,“郡主莫恼,沈大人她性子孤傲,况且这……” “沈大人不是故意的,郡主莫要烦心了。” 见宫女欲言又止的模样,萧迎也没有再问下去。 她乘着轿辇,到了南国王子居住的宫室。 宫门外,不仅有皇家御林军把守,还有几个南国的侍卫。 五大三粗的侍卫手持弯刀,面露警惕的瞪着萧迎。 女官连忙上前,拿出三公主的令牌,“我等奉命,前来拜会三王子。” “不行!” 侍卫警惕上前,“三王子说了,一律不见!” “区区一个侍卫,怎敢如此无礼?”女官瞪他一眼,“还不退下!” 岂料南国侍卫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冷笑一声,“这就是你们大宸的诚意?让我们王子居住在这,还派了重兵守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看顾犯人呢!” “是公主殿下,有话想带给三王子。”女官耐着性子解释。 可那侍卫根本听不进去,拔刀对准女官,“赶紧滚!若是你们皇帝不想嫁公主,我们也可以回国不娶!” “你!”女官气恼,一时间竟无法反驳。 萧迎握着女官的手,将她护在身后。 她看向面前的侍卫,“想必几位定然是三王子的心腹,否则也不会对他这般维护。” “那是自然!”侍卫一笑,“我们与王子自小一同长大!” “那你们说的话,便是三王子的意思?” 最胖的侍卫刚想开口,却被其中一人拦下。 那人谨慎道,“主子的意思,岂是我等可以揣测的。” “那你们方才的话,是你们的意思,还是你们王子的意思?”萧迎丝毫不收敛眼底的怒火,周身气场冷的骇人。 几个侍卫不知如何回答,凝视着萧迎。 他们来之前便听说了,中原人狡诈,务必要提防。谁知眼前这个女人打的什么主意。 “不敢说,那就是你们自己的意思了?”萧迎挑眉一笑。 “两国和谈,利国利民。况且,以我朝实力,不出三日便能踏平南国,我朝若无诚意,岂容你们在这儿说三道四?”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侍卫恼怒上前,“我们这不是保护三王子吗?” “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万一想谋害我们王子……” “若真要谋害,何须等到现在?”女官经萧迎提点,已然缓过神来。 她拂袖上前,“真想谋害的话,你们的坟头草也两丈高了!” “你怎能如此说话!”侍卫恼怒,紧紧握着手中刀刃。 女官丝毫不惧,她的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刀刃上,“是你们,先出言不逊。” “我只是让你们知道如今的局势而已。若你们方才那些大逆不道的话传出去,岂非让人怀疑你们国君和谈的诚心?” “若是因为你们三言两语,毁了两国和谈,让百姓流离失所饱受战乱之苦,这罪责你们担的起?” 几人纷纷低着头,不敢说话。 女官瞬间缓了神色,和颜悦色道,“我们并非故意为难,将王子安排在这样好的宫室,派兵保护,足可见诚意。” “皇宫哪个宫室没有守卫?若是让他们起了异心,对王子不利坏了两国和谈,那谁担得起责任?” “此次前来,也是奉命有事与王子商议。大婚的服饰,流程都需王子知晓。皇家威仪不容冒犯,若是出了差错,难免责怪到我们下人的头上。” “几位说,是不是这个理?” 几人也纷纷点头。 虽是有些不情愿,可毕竟人在屋檐下,且又实在没有胆子承担罪责。 “我等现在要去拜会王子,几位,可否帮忙通传一声?” 第118章 计划,可以开始了 萧迎走进宫室时,南国王子衍彻正笑看天边的云雀。 他声音清润,“你看。” “云雀那般自由自在,多好。” 萧迎顺着他的指尖望去。 枝丫上,雀儿欢快的振翅,被人惊扰后,惊恐的飞走,越过一道又一道的宫墙,直到不见了踪影。 衍彻眼中闪过些许落寞。 他无奈一笑,起身站定。 那双宝蓝色的双眸清澈而空洞,似是装了太多的不易。 少年一身华白色锦衣,翩翩公子举世无双,倒是与萧迎印象中那些五大三粗的南国人大相径庭。 “大人又是来问为何要娶三公主的?” 他抿唇一笑,“我说过了,三公主与我有缘。” 萧迎不解,“可三王子与我们殿下,似乎一面都没有见过。” 衍彻唇角微微扬起,“因为,我们族中排行相同啊。” “我是三王子,她是三公主。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萧迎有些无奈的轻笑一声。 这么离谱的借口,多亏了这位王子想得出来。 “若是娶了自己不爱之人,王子会后悔的。”她温声劝道。 “不悔。” 衍彻答,“都是维系国家之间的棋子,娶一个庶出的不受宠的公主,护不了我,那才会后悔。” “皇后娘娘对待后宫的皇子公主一向和善宽厚,纵然是庶出的公主,待遇也丝毫不比三公主差。”萧迎试探的望着那双宝蓝色的瞳孔。 “王子这话,可就说错了。” 衍彻丝毫不为所动。 他掀起衣袍入座,“若大人还是为了劝说此事,便请回吧。” “宸国宽厚,父王不甚感激,所以主动提出送我来和亲。若是宸国连一个公主都舍不得,那何以见得诚意?” “两国之间的联姻,只能靠女子来维系吗?”萧迎眼眸微寒。 “王子这般说,倒是让我更好奇了。” 她款步走向一旁,手指轻轻捏起香炉的宝石华盖,吹灭熏香。 衍彻静静地望着她,“都派一个王子来和亲了,我们的诚意,已经很大了。” “是吗?” 萧迎从袖口摸出香囊,将细粉洒在香炉内,声音轻柔。 “王子为何来和亲?” “父王嘱托,修两国秦晋之好。” “为何选中了王子您?” “总有人要牺牲,两位兄长已经娶亲,我又怎忍心让弟弟们来?” “来到宸国,锦衣玉食,无上尊荣,两国若有一日真的兵戎相见,我宸国也断然不会杀了前来和亲的王子,有何不好?”萧迎莲步轻移,拿起烛台。 烛火的光辉映照在她眼底,雀跃而又明媚。 “王子,可愿坦诚相待?” 她手持烛台,目光平静,却难掩眸中骇浪般的波澜。 衍彻笑着望向她,“你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官吧。” “可问的越多,死的反而越快。” “是吗?”萧迎一笑,毫不犹豫点燃香烟。 瞬间,香气四散,弥散在空气中,铺满屋内的整个角落。 “我可不这样认为。”玉手轻轻搭在香炉旁的桌案上,她垂眸,居高临下的看着衍彻。 势在必得的模样,让衍彻蹙紧眉头。 可不出几个呼吸间,衍彻的神情由疑惑,渐渐变得呆滞。 萧迎勾唇浅笑,望着香炉内燃烧的熏香,开口问道,“现在,告诉我,你们到底在筹谋什么。” “你,为何执意要娶三公主。” 回梦一燃,如醉如痴,吐露真言。 …… 萧府。 “母亲放心,计划很顺利。”萧云英坐在傅芸对面,两人下满了整盘棋。 傅芸欣慰点头,落下手中黑子。 黑子呈包围之势,将远处的一颗白子包围。 “以身入局,就该想到,会有谋算不过而被反噬的一日。”萧云英将白子递给傅芸,“还是母亲好算计,及时改变了计划。” 傅芸宠溺一笑,伸出手轻轻戳了戳她的额角。 “你这丫头,嘴还是这么甜。” 她把玩着手中白棋,眼眸狠厉,“既然她的真实身份会威胁到我们和宁家的合作,那就直接越过她,将合作提前。” “等了这么多年,这场棋局,也该定个输赢了。” 傅芸抬手,接过侍女递来的茶,悠然自得的品着。 茶香四溢,流散于唇齿之间,让人心旷神怡。 萧云英笑着支颐,“可惜了,废棋,再怎么努力终究也是废棋。” “且让她得意会儿吧。” 两人不约而同相视一笑。 萧迎以为他们会为了针对她布下层层杀阵,他们起初也确实是这样想的。 可现在,倒是没了兴趣。 与其为难她一个人,倒不如将她身边人都铲除。看她苦心经营许久,却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那般绝望的表情,才格外精彩。 傅芸饮着茶,看向萧云英。 “你与肃王殿下成婚这么多年,怎么还没动静?” 萧云英叹息一声,轻轻抚过自己的小腹,声音有些沉闷,“女儿也不知道。” “明明我们也……” “殿下也找了府医,可他却说,女儿的身体无碍,只是生育一事本就靠天意,不可操之过急。” 她失落的低着头。 若是计划成功,她便是中宫皇后。 一国皇后没有子嗣,传出去岂非让人耻笑? “算了。”傅芸心疼的扶过她的面容,“母亲也只是担心,你莫要给自己太大负担,尽力而为便好。” “英儿,你去传令。” “让他们不必留情,可以开始了。” 萧云英笑着应下。 她起身,侍女连忙小心翼翼将她扶起。 “程家,有消息了吗?”丹凤眼中似是噙着一层薄霜。 侍女摇了摇头,“还没有。程娉婷无论如何都没有交出家主令。” “这点事还用我教?”萧云英神色不耐。 “抓了她弟弟,活刮了就是。看她到底是要弟弟,还是要权力。” “是。”侍女连忙退下,“奴婢即刻就去传信。” …… 程府。 夜色深重,暗卫轻轻落在屋檐上。 他将一个瓷瓶递给程娉婷,“主上,郡主配好了解药,让属下送来。” “萧郡主还说,一定要快,要尽早让程相醒来!” 程娉婷不敢耽搁连忙将药给丞相服下。 她面露不解,“为何这般仓促?” 第119章 她赌赢了! 卧房的门被人猛然踢开。 “来人!把小郎君带出来!”程兴怀趾高气昂,眼神透露着蔑视。 程娉婷故技重施,拿出匕首抵在自己的脖颈,“上前一步,我便自戕!” “呵,死丫头还敢威胁我?”程兴怀满脸不屑,“你自戕之后,我必定活刮了你弟弟,削成一千片送给你!” “你敢!”程娉婷紧紧护着程君。 “你可以试试我敢不敢。”程兴怀抬手,侍卫上前就要去抓程君。 程娉婷紧紧抱着程君,眼底尽是一片赤红。 她死死瞪着程兴怀,“二叔!有什么你就冲我来!君儿才这么小,你忍心对你的亲侄儿下手吗!” 程兴怀丝毫不为所动。 侍卫分别抓住程娉婷和程君,将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的人拉开。 程娉婷急的哭了出声,“君儿!” “阿姐。”程君安慰般的笑了笑,手上力气渐渐撤去,“你别怕,阿姐。” “父亲说了,我是男子!要保护阿姐!” 程君猛然松开手,任凭侍卫将他带走。 程娉婷声嘶力竭的唤着,两人却被侍卫生生扯开。她眼睁睁看着胞弟被人带走,被侍卫摁着跪倒在地。 心中对亲人的那点期待尽数消失。 她双目染上一抹狠厉,望着程兴怀,“二叔,你究竟要作甚!” “你也别怪我狠心。”程兴怀深深叹息一声。 他低头看向沉默不语的程君。 七岁的少年被压在地上,只是目光间却尽是平静。他望着程娉婷,唇角只是安慰般笑着。 仿佛生死在他眼中都不重要,于他而言最重要的,只是阿姐平安无虞。 程兴怀狠狠闭上双目,心底闪过一瞬的不忍。 可欲望终究是让他迷失了自己,他怒挥衣袖,“来人!” 侍女上前,手中端着一个匣子。 宝匣中,是数把刀子。有剔骨的,也有剜肉的。 程娉婷浑身发抖,她嗓音喑哑,看着那宝匣只觉的心都在抽疼。 “你到底要做什么?”颤抖的声音,带着一丝卑微的祈求。 “你冲我来!程君才七岁!你对一个七岁的孩子忍心这样做吗!你还是人吗!” “你确定,真的要做此等卑劣之事?你不后悔吗!” 她近乎咬牙切齿,心脏像是被一双手紧紧握着,疼的无法呼吸。 “大侄女,你别怪二叔。” 程兴怀叹息一声,随意挑选了一把刀子在手中把玩,“我只要家主令。” “只要你交出来,我保你和程君不遭罪。” “二叔。”少年处变不惊,他频频朝着程娉婷那边望去,唇角抿开一抹笑意。 “家主令虽然不在我们手里,可父亲曾告诉过我们,家主令被藏在何处。” 程兴怀眯了眯眼,刻薄的倒三角眼尽是怀疑。 他试探一问,“藏在相府了?” “呵。”程君一笑,“二叔不必试探我,我也不知道。” “父亲只告诉了阿姐。” 他看向程娉婷的瞬间,眼神微微一蹙。 程娉婷渐渐冷静下来,她眸中含泪,满是恨意的看向程兴怀,“你想知道,就放了我阿弟。” “小丫头片子,也敢威胁我?”程兴怀目光一狠,手中的刀子就要落在程君身上。 “住手!”程娉婷厉呵一声。 “我可以带你去找!但你必须放了我阿弟!” “可以。”程兴怀不假思索的应下。 他双手负在身后,满眼冷漠,“现在可以说,家主令在何处了吧?” “二叔,我很好奇,你要家主令,真的只是想夺了相府吗?”程娉婷紧张的双手都在颤抖,却还是强撑着镇定。 “你继承家主之位,名不正言不顺。若是父亲真的出了什么意外,理应阿弟继承家主之位!” “一旦我和阿弟同时遇害,外界必定会对二叔有所怀疑,且二圣必定过问其中缘由,二叔想好该如何解释了吗?” 程兴怀得意一笑。 “别以为我看不出你这丫头再打什么鬼主意,你不必绞尽脑汁试探!” “我说了,只要得到家主令,不会动你们姐弟二人。” 程娉婷自是不信,“若真是如此,你大可慢慢消耗时间,何必如此着急对阿弟动手?” “我猜,若是真带二叔得了家主令,那第一个死的就是父亲!连同我和阿弟也活不下来,否则二叔这家主之位,如何坐的心安?”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程兴怀急的面红耳赤,似是被拆穿了心思后的心虚。 “我不会杀了你!好孩子,告诉二叔,家主令到底在哪?” “杀了你们,我如何面对众世家的问责!如何面对二圣?” “你相信二叔,我真的只要家主令!” 程娉婷不解发问,“若是如此,那二叔何必急着今晚就要?甚至以阿弟的安危来威胁?” “二叔口口声声说不杀我们,却以此极端手段相胁,你让我如何信你!” “那你要如何相信!”程兴怀气急,狠狠攥着拳。 “娉婷,你说这么多无非是怕死!我已经允你承诺,你别逼我!” “口说无凭。”程娉婷昵着他,双目尽是探究。 “但二叔这语气着实不似作伪。二叔这么果断,倒真让我有些意外。” “这般胆大,想必背后之人定然有十足把握,哪怕我和父亲不死,也足以让我们翻不了盘。” “程娉婷!”程兴怀抖着手,将刀指向程君。 “你若是在拖延时间,我真的对他下手!” 程君冷笑一声,尽是不屑之色。 他年纪虽小,却已然展现出绝佳的心智,荣辱不变,似是高不可攀的雪山。 “二叔。”他声音冷厉。 “你背后之人这么着急要家主令,甚至替你想好了退路,让你留着我们姓名好防止二圣问责。” “他如此着急,是需要你筹谋什么吗?” “你借父亲之手,是要给那人打什么掩护?” “闭嘴!” 程兴怀高举着刀就要刺下! 一旁低着头捧着匣子的侍女,却猛地握住他的手。 她勾唇一笑,狡黠的狐狸眼中闪烁着光辉,“老东西,对幼子动手,可真有你的!” 程娉婷瞬间送了口气,朝着那侍女装扮的娘子感恩一笑。 她赌赢了! 第120章 翻盘! “程兴怀!” 威严的嗓音带着无尽压迫,让愣在原地的程兴怀顿时瞪大双目。 床榻之上的程相,掀起锦被。 一张沧桑的面容如今失望和怒意交杂,那双眼底蕴含了太多情绪,他冷冷扫过周围侍卫,原本对程君刀剑相向的侍卫,瞬间指向程兴怀。 程兴怀抖着双手,瞬间撤了力道,跪倒在地。 “怎么会……” 他明明下了奇毒!没有解药根本解不了! 可他为什么…… “二叔。”程君被身后侍女打扮的吴慧护在身后,平静的看向他,“你残害兄长,虐待亲侄,可知罪?” “不可能!”程兴怀胸膛剧烈起伏。 他震惊的双目微微突出,染上一抹狰狞病态的红,“你们怎么可能!” “二叔。”程娉婷百般失望地望着他,“我给过你机会了。” “我们是血脉至亲,你为何,要替傅家卖命?” “你!”程兴怀不可置信瞪着她。 “你早就知道?方才你和程君,是在演戏诈我?!” “不是。”程娉婷面露痛苦的闭上双目。 解药送到时,暗卫便提示了。 跟在程兴怀身边的侍卫,多数是父亲暗中留在他身边保护他的。 丞相之位看似风光无限,却处处暗藏危险。 程兴怀和程兴德不在京都,定然会有不轨之人暗中谋害。 这些年,若不是父亲留给他们的这些侍卫,他们早已被人害了不知多少遍。 可现在,他却用父亲苦心安排用来保护他们的侍卫,来杀了他,胁迫他的子女。 程娉婷深深叹息一声。 方才,她对阿弟的担忧是真的。她害怕,万一解药没有及时发挥作用,父亲没有及时醒来,阿弟会经历怎样的折磨。 她不明白,为何血脉至亲,在利益的胁迫下竟然会下此毒手? “程娘子。”吴慧轻轻抬手,搭在她的肩上。 她虽然易了容,可她们曾在江南朝夕相处了这么久,程娉婷又怎会认不出她? 她之所以能稳下心神,多半也是吴慧给了她暗示。 否则忧心之下,她也不能保证自己绝对理智。 “娉婷。”程相面带疲惫,却依旧欣慰笑着,“这次,多亏有你。” “阿姐。”程君也连忙跑来,担忧的摇了摇程娉婷的衣袖。 “阿姐,我没事了,你不要担心好不好?” 程娉婷含泪点头。 她背对着众人,腰背挺直,双肩却在微微抖动。 不堪脆弱的一面,不能示人,动摇军心。 “呵!”程兴怀尽是狼狈不堪。 他被侍卫绑住双手,双目尽是空洞和不堪,却依旧笑着,“大哥!是我对不起你!” “可我也没得选!我想往上爬,只能听他们的!” “哈哈哈……你以为,你就赢了吗?若是傅家计划失败,他们还有无数种法子对你们下手!” “我对你们,何尝不是一种保护!不是我们动手,也会有其他人!” 吴慧一手护着程娉婷,冷眼瞧他。 她不屑嗤笑一声,“虎毒尚不食子,你如此心狠手辣,也配娉婷叫你一声二叔?” “你不过是给自己的失败和无能开脱罢了,若你今日真得了家主令,你真能保证不对程相和娉婷他们动手吗?” “你不能。就算现在不动手,在傅家人达偿所愿后,你定然也会杀了他们以表忠心,好让他们保全你得来不易的位子。” “你骨子里就是这样自私贪婪,你对亲兄弟下此奇毒,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命!如今还有脸说是为了保护他?当真是死不要脸!” 程兴怀赤着双目,怒视着她,“你又是哪跑出来的无知庶子!” “见识浅薄的女人,也敢指责我!” 他忽的又大笑一声,像是疯魔般,似是失了理智,“你们是翻盘了,又如何?” “今晚若是傅家人见不到我,定会重新想法子对付你们!我看你们能翻盘几次!” “啧。”吴慧翻了个白眼。 她挑了挑眉,“装作你的样子而已,这有何难?” “皇后娘娘身边的萧郡主,擅绘妆。” “更擅……易容。” 略微低沉的嗓音如鬼魅般,让程兴怀再受不住,生生气晕过去。 他倒在地上,四肢抽搐,眼角罕见的落了泪。 不知是怕,还是悔。 程相神色复杂的看向他。 他闭上双目,掩盖心底的慌乱和失望,“请娘子替我多谢郡主,萧郡主大恩,程某铭记,来日必助郡主达偿所愿!” 吴慧神色严肃。 她对着程相,座椅行礼,“还请程相务必保重身体,程家和您的两个孩子,还需要您。” 程娉婷转过身,偷偷用帕子抹去泪痕。 程君一脸坚定的看向程相,却也是红了眼眶。 程相欣慰的笑,落在吴慧身上的眼神分外慈祥,“多谢。” 他看向程君,语重心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你一定要护着你阿姐。” “她一个女子活在世上本就不易,你定要明理,懂事,体谅她,好好保护她。” “你们姐弟二人,要相互扶持啊。” “父亲放心。”程君坚毅点头。 “便是我拼了命,也会护阿姐周全。”他微微一顿,却还是开口轻声说着,“手足相残之事,一定不会出现在您的子女身上。” “否则我程君,便不得好死!” “君儿!”程娉婷心疼的蹲下身,程君却是安慰一笑。 他拉着程娉婷的手,“阿姐。” “以后,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朝廷局势动荡,傅家人都能将手伸到傅家。 纵然再不懂朝政也该知晓,京都的天,要变了。 …… 凤仪宫,烛火微明。 一道清瘦的身影,跪在殿内。 沈宁已跪了三个时辰,冰冷的地面让她膝盖冰冷,瘦弱的身形摇摇晃晃。 她抬起头,眉目间尽是倔强和不甘。 “姑母!” “我与郑郎君,情投意合!此生非他不嫁!” “我不明白,为何我不能嫁给郑家郎君!就因我是沈家女吗?” “姑母!皇后娘娘!您出来!” 她嗓音喑哑,已然声嘶力竭。 “沈宁求见皇后娘娘!求皇后娘娘,为沈宁解惑!” 第121章 真是愚不可及 “阿宁。” 沈昭凰未梳发髻,浅金色寝衣奢华高贵,她神色恹恹,居高临下的看着沈宁。 染着红色寇丹的指甲华美精致,更显手指修长。 “本宫原以为,你只是说说而已。何况那是郑家人,若是知道你的身份定然不会与你在一起!可你竟然如此神志不清,执意要嫁给他?” “傅家与沈家早已不死不休,你要嫁给依附于傅家的郑珩,是将沈家陷于不义。” “姑母!”沈宁哭着,梨花带雨,可怜楚楚。 “郑郎君说了,若是我能嫁给他,便叛离傅家,与沈家重归于好。这对我们沈家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沈昭凰哂笑一声,似是在嘲讽不知所谓的孩童。 “这种话,你也信?”她半垂眼帘,抬手轻轻扶过沈宁的乌发。 “阿宁,你是本宫最喜欢的孩子。本宫栽培你,给你权势地位,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阿宁想要的,唯有一颗真心。”沈宁倔强抬头,眼中泪光闪动。 “阿宁只心悦郑家郎君,我与他解释后,他便没有疑我,还送了我一罐萤火虫作为赔礼。” “蠢。”沈昭凰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 “本宫是缺你穿还是缺你首饰了?一罐萤虫,便让你心满意足?” 沈宁倔强的跪着,抿唇不语。 她抬起头,直视着沈昭凰,“姑母,阿宁从未求过您什么。” “阿宁只求您,让阿宁与所爱之人长相厮守。” “呵。”沈昭凰气的冷笑一声。 她怒拂衣袖,“本宫不妨告诉你,郑珩,本宫一定要杀。” “为何?”沈宁眼眸睁大,上前一步拽着沈昭凰的衣袖。 “因为他手中的东西……”沈昭凰眯了眯眼睛,含糊其辞。 她垂眸看向沈宁,“没有本宫的命令,你不准踏出沈家一步。” “待本宫处理了他,再好好与你说。” 她抬手,宫女连忙上前扶起沈宁。 哭喊声嘶哑,在寂静的夜色里,分外凄厉。 …… 二皇子府邸。 吴慧身穿夜行衣,踏着轻功带萧迎稳稳落在屋檐上。 “小美人儿~”吴慧宠溺的抬手揉了揉萧迎的脸颊,“刚才吓坏了吧?” “别怕,咱们到了。抱紧我哦~” 她唇角带着一抹笑意,搂紧萧迎的腰肢,稳稳落地。 “啧。”吴慧皱着眉,看向贵妃榻上斜卧着的谢冥,面露嫌弃。 她悄悄在萧迎耳边耳语,“我还是第一次见人懒成这样,赏个月还得让人把榻搬到院子里。” “他是不是又变懒了?” “说什么呢?”斜榻上的男子一袭玄衣,懒洋洋的低语。 他骨相极佳,任何时候见,挺立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眶总让人眼前一亮,俊朗的面容极具攻击性,可偏偏神色懒散,漫不经心。 “别偷偷说本殿坏话。” 骨节分明的手指,捻起一块点心。 他无聊的举着点心,睁着一只眼睛,似是在跟天上的圆月对比。 “二殿下。”萧迎神色冷峻。 “我猜,南国王子只是幌子。” “他们真正的目的,是想在世家评选时联合诸世家给二圣施压,让他们重立太子。” 谢冥挑了挑眉,饶有兴致的起身。 那双桃花眼透露着狡黠,微微眯起看向萧迎,“愿闻其详。” “是程兴怀说的。”萧迎语气平淡。 “他说,傅家逼迫他谋害亲兄,掌舵相府。具体之事傅家也并非跟他提起,只是傅家许诺,事成之后,允他丞相之位。” 谢冥微微扬起唇角。 那双眼睛,直直望着萧迎,似是试探,“如此消息,你又是如何得知?” “今晚,我帮阿慧易容成了程兴怀,傅家接头的人亲口说的。” 萧迎目光坦坦荡荡,“我也只是猜测,只是程家在此关键时刻被人迫害,定然是早有预谋。” “程家一事,或许只是开始。” 她话音方落,便见侍卫聪明赶来。 侍卫神色慌乱单膝跪地,“主子!不好了!” “沈家传来消息,说沈宁大人在回家的路上,跟着郑家郎君跑了!” …… “郑郎!”马车行的飞快。 马车内,沈宁紧紧握着郑珩的手,自责般的哭诉,“我明明跟姑母说了,可她为何不信……” “郑郎,姑母说你是骗我的。” 她抬起双目,那双眼睛已经哭的红肿,“你会骗我吗!你说实话!” 面前,风光霁月的郎君温文尔雅。 他深情款款的回握着沈宁的手,眼眸深处如波浪漾起涟漪,“宁儿你信我!我绝不负你!” 沈宁怀疑的望着他,“真的?” “若违此誓,天打雷劈!”郑珩伸出右手,三指对着天空,认真发誓。 沈宁破涕为笑,幸福的环抱着他的脖颈。 “郑郎!我就知道!哪怕你知道我是沈家的娘子,你也不会不要我!” “好在我赌赢了,所有人都猜你会弃我而去,可你果真没有……” 沈宁哭诉着委屈,她未曾见到,郑珩眼底闪过的一抹不耐。 真是愚不可及。 为了家族的大业,他不过利用沈宁而已。 街头偶遇,一见钟情。都是他提前演练推算过不知多少次的! 原以为沈宁能跟别的女子不同,没曾想也是庸脂俗粉,一罐萤火便打发了。 不过看在她这般深情的份上,等助傅家达成所愿,他倒是可以纳沈宁为婢妾,养在府中侍奉他。 “对了……”沈宁忽然松开了他。 郑珩连忙掩下眼中的厌恶,带上温柔如水般的深情。 “姑母说,他一定会杀了你。”沈宁担忧的望着他,“我不知道姑母为何要这样做,可姑母一向霸道,她决定的事,一定不会更改。”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危险的事,你若是做了,一定告诉我!” “我发过誓,要与你生死与共!我定会同你一起共渡难关!” 郑珩握着沈宁的双手一紧。 他深深地看向沈宁。少女眼中澄澈如水,映照着他一人的身影。 朝夕相伴许久,他早已摸透了沈宁。一个只知道情爱的低俗女子而已,满心满眼都是他。 只是,他们家族的秘辛,沈皇后又是如何得知? 第122章 这幅,才是真的 “宁儿。”郑珩轻轻抬起沈宁的下颌,在她唇畔印下一吻。 “我之前与你说的名册,你偷出来了吗?” 沈宁一愣。 她双颊微红,幸福一笑,环抱着郑珩的腰。 “郑郎,你让我做的事,哪怕是我死我也会帮你。”说着,她从袖口摸出一本名册。 “这是我趁姑母不备偷来的,虽然不知你要它有何用途,但只要你不危害沈家,我便愿意帮你。” 沈宁笑着,眉眼弯弯,似是月牙。 她轻轻抬手,眼底尽是浓情蜜意,手指轻轻勾勒着面前少年的眉眼,“你能不能不要冒险?” “我姑母的性子你也知道,得罪了她,便是我也保不了你。” “你手中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为何招致杀身之祸?” 郑珩神色微愣。 他面目复杂的望着眼前满眼都是他的女子。 他手中的证据,足以揭露傅家的谋逆之罪。是他的暗卫隐忍蛰伏多年才找到的证据。 凭借这个,足以让傅家心甘情愿的保住郑家。说起来,也要多亏了他手中的画,否则他也成不了父亲最器重的孩子。 “宁儿,你是如何知道的?”他亲了亲沈宁的额头,温柔问着。 沈宁神色如水,靠在他肩头,“郑郎,我说过,不会瞒你。” “这是傅家人告诉我姑母的。他说,你们手中有东西,是你们谋反的证据。” “我姑母就是因为这个才要杀你。我被送回府时,意外听到了姑母身边暗卫的筹谋。他们明日一早,便要去搜查郑家,找到那份证据。” 沈宁双手搂着他的脖颈,认真的看向他,“我拼命出来,不顾名声也要见你,便是为了此事。” “你回府后,立刻烧了那图,否则明日你们便难逃一死!” 郑珩猛然瞪大双目。 他双拳缓缓攥紧,又轻轻松开。 竟是傅家…… 傅家这是有了相府助力,不需要他们了,急着灭口吗? “不能烧。”郑珩语气冰冷。 一旦烧了,便彻底没有了拿捏傅家的证据。 况且,他还没有破解那画中玄机,一定不能烧! 可若沈宁说的是真的,那傅家便很有可能将这口锅扣在了郑家身上。妖后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她若真要搜府,这张图根本藏不住! “阿宁。”郑珩眯了眯眼睛,手掌覆在她纤细的脖颈。 只要他稍一用力,她便能在顷刻间毙命。 “我的阿宁,说的是真的吗?”他笑容温柔缱绻,只是眼底却深藏着试探和狠厉。 沈宁瞬间红了眼眶。 她抚上少年的面颊,声音哽咽,“你竟不信我……” “我为了你,忤逆我姑母,在殿中跪了三个时辰只为求姑母成全你我,可你竟然不信我?” “郑郎,我们朝夕相伴这么久,我向你解释过,之所以不告诉你我的身份就是怕你的家人不接受我。” “虽然我是沈家女,可我要的,从来不过一颗真心……” 清泪划过,沈宁自嘲般一笑。 她缓缓闭上双目,“罢了。” “母亲曾经跟我说过,先动心的人,总归是要多受些委屈的。” “若你真的不信,便挟持我。明日搜府时当着官兵的面,用我来威胁他们。便也能给你们争得一线生机。” 郑珩深深呼吸。 他何曾不想用沈宁相要?可若真是如此,他在京都还如何立足? 且沈宁说的话不似作伪,皇宫里安插的细作虽近不了身,却也能隐约听到沈宁和那妖后争执的声音。 妖后无情无义,却没想到,沈宁竟然是个傻的。 真心易变,最是难求。 既然她对自己死心塌地,何妨利用一二。 “阿宁,我不是不信你。”郑珩松开覆在沈宁脖颈上的手。 他温和一笑,俯身轻轻亲吻她的额头。 “我把东西托付给你,你帮我保管,好吗?” 沈宁不可置信睁开双目,她有些受宠若惊的哭了出声,“可,我怕我自己做不好……” “那你便留在这儿。”郑珩掀起马车车帘。 他们不知行到了何处,在空旷的山洞里,周围尽是一片漆黑。 “你乖乖在这儿等我,我处理完事情,明日一结束便来接你,好吗?”他温柔的扶过沈宁的乌发。 沈宁双目含泪,犹豫再三还是摇头。 “我跟你一起走!我害怕……” “莫怕。”郑珩用力的抱紧她,“就当是为了我,不要害怕,好吗?” 沈宁哭着,肩膀抖动,声音都在颤抖,“可,可这么重要的……我可以吗?” “就是因为重要,所以托付给你。” 郑珩嗅着她发间的香气,“我会留四个侍卫保护你的安全,你收着我的信物,不要过问,不要打开,静静等我回来,好不好?” 沈宁犹豫,许久,她才艰难点头。 “为了你,我愿拼尽性命!” 郑珩勾了勾唇。 他扶着沈宁的手下了马车,从怀里取出一个锦盒。 锦盒里,一幅画被极为小心的卷起。 “阿宁,这便是我拼了命也要保护的东西。”他温声道,“交给你了。” 沈宁郑重点头,“我知你肩负重任,你只要不对沈家不利,我便不问,不让你为难。” “阿宁。”郑珩俯身,温柔的抱住了她。 他依依不舍的吻着沈宁的额头,“我走了。” 沈宁不舍,却还是双眼含泪,目送他离开。 …… “主上,一个时辰过去了,她还未走。”暗卫低声禀报。 郑珩看向藏在袖口的画卷,神色轻佻,“她打开匣子了吗?” 暗卫摇头,“未曾。” “真是个蠢货。”郑珩抬了抬手,“回去。” 马车行至山洞外。 沈宁已昏昏欲睡,只是手中紧紧抱着那个锦盒。 郑珩心道真是个十足的蠢货,面上却极为关心和歉意的走来。 他轻轻给沈宁披上大麾,温柔的唤醒她,“阿宁,醒醒。” 沈宁半梦半醒间瞧到了郑珩,她惊喜又惊讶,“郑郎?” “我是在做梦吗……” “阿宁。”郑珩满是歉意,“方才我回府想给你取些吃食,意外发现方才我拿错了画卷。” 他将真的画卷递上,“这一幅,才是真的。” 第123章 还不是你太蠢? “郑郎,是在试探我?”沈宁伸手接过那副真画,眼底神色沉了沉。 只是山洞内烛火幽微,耐人寻味的神色没有被郑珩看到。 “宁儿对不起,这幅画至关重要,我……我实在不是故意的。”郑珩从身后抱住她,鼻尖轻嗅她的脖颈。 “宁儿,你好香……” 沈宁缓缓打开画卷。 与其说是画,不如说是一幅地图。 似是怕人看出端倪,地图上没有地名标记,只有崎岖蜿蜒的路径。 耳边的气息温热。 沈宁勾起唇角,转身,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沈宁!”郑珩捂着脸,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沈宁。 “你这是作甚?” 沈宁卷起画,只是从前温柔体贴的神情尽数消失,只剩高高在上的冷漠和嘲讽。 那神情,与沈皇后如出一辙。 郑珩瞬间明白了什么,他高声呼唤,“来人!赶紧来人啊!” “快来人!人都死哪去了!” “聒噪。”沈宁双手环胸,神色冰冷的骇人。 她招了招手,十数暗卫从山洞外跑来,恭敬朝她行礼。 “宁儿……”郑珩仍存一点期许,他近乎绝望的看向沈宁,“你为何如此待我?” 沈宁勾唇一笑,“还不是你太蠢,将计就计,你就还真信了。” “原以为得到这图还得再费些时日,没想到稍微一吓你,你就信以为真了?” “还真是蠢得无药可救。” 郑珩怒喝一声,“不可能!” “你若是不喜欢我,怎会为我偷来名册!” “我会背叛我的姑母吗?”沈宁挑了挑眉。 “做高高在上的女官有什么不好?我为何要心悦你,为何要提心吊胆的跟你过日子?为何要洗手作羹汤,去侍奉一群与我没有关系的人?” “你现在敬我,愿意陪我演戏,都是因为我是女官你轻易动不得。否则按你的性子,寻个由头纳进宅院,打骂羞辱多简单?” “贱人!”郑珩怒骂一声就要朝沈宁冲来,“我杀了你!” 暗卫连忙团团围住他,刀剑抵在他的脖颈。 刀刃锋利,在他脖颈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吓得郑珩不敢上前。 他气恼的冷笑一声,“你以为,这样就赢了吗?” “这幅画的秘密无人知晓!纵然狡诈如你,也休想知道!” “那就不劳郑郎君费心了。”沈宁慵懒的掀起眼皮瞧他。 她看向一旁暗卫,“搬几块石头,把山洞封了。也别完全封死,让他费些力气才能爬出来。” “至于你能不能活下来。”沈宁邪佞一笑,眸子里尽是戏谑。 “看你的造化了。” 她转身,暗卫井然有序跟在她身后离开。 “不!你不能这样对我!”郑珩拼了命的追出,又被暗卫毫不留情的推回原地。 “沈宁!沈宁你回来!” “我是郑家下一代家主,你不能这样对我!沈宁!” 歇斯底里的怒吼声,逐渐小了。 沈宁揉了揉耳朵,面上拂过一丝不耐。 她眯起眼睛,打量着手中画卷。郑家手里捏的证据,想必与萧迎所说的傅家谋反有关。 但这幅画,能藏着什么玄机? …… 二皇子府。 “得手了?”谢冥把玩着一只酒杯,漫不经心的随口问道。 暗卫点头,称是。 他随意摆了摆手,“本殿这个堂妹,看似温柔似水,实则城府谋略不比任何人差。” “心狠手辣、杀伐果决才是她原本的模样,若不是为了骗骗那呆头鹅,她定然不屑装成这样。” 说着,那双狭长的双目噙着一抹笑意,望向萧迎,“得罪谁,也别得罪女人。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萧迎瞥他一眼,眼中却无其他的情绪。 谢冥弯了弯唇角,“郡主也这么觉得?那可真是,君子所见略同。” 萧迎懒得理他,她语调微冷,“现已大概可以推断,傅家所图或许就是那至高无上的皇位。只是要将他们绳之以法,还需找到证据。” “先前说的合作一事,殿下考虑的如何?” 谢冥从斜榻上懒洋洋起身。 他挥了挥手,侍女们捧着许多精致的锦盒上前,“聘礼早已备好,萧娘子,可还满意?” 萧迎沉默的盯着他。 良久,她才扯了扯唇角,“本就是微臣高攀,何来满意一说?” “呵。”谢冥低笑一声。 低沉的声音尽是显深沉柔和,在如墨般的夜色里,格外清晰悦耳。 他身着一袭玄色寝衣,领口微张,胸前的那一抹雪白若隐若现,格外勾人。 “萧娘子。”谢冥行至萧迎身前,高挺的鼻梁抵在萧迎的发间,轻嗅她发间余韵。 “不知娘子,打算何时成婚?”深情的桃花眼底波澜荡漾,如春水轻拂微波。 萧迎默默退后一步,平静的看着他,“殿下。” “怎么,本殿作为你的未来夫君,还不能亲近你吗?”他含笑望着萧迎,欲再度上前。 “倒也不是。”萧迎开口,“从江南回来后,我为了保护自己,在发钗里藏了毒。” 谢冥笑容一僵。 萧迎继续说道,“殿下方才闻到的,许是毒药的沁香。殿下可还好?可有哪里不适?” 谢冥连忙退后一步,他一脸不可置信,“暂且无事。你不妨给本殿一粒解药。” “没有解药。”萧迎勾唇浅笑。 “什么?” 萧迎解释道,“随便抓的毒药,我自己也分不清是哪种毒药了。” 谢冥嗤笑一声,尽是无奈,“那你自己不小心中毒了怎么办?” 萧迎认真思考,“那就只能等阿兄来救我了。” “萧玄璟!”谢冥低吼一声,脸黑如漆。 “给本殿滚出来!萧玄璟!” 谢冥顾不得威严体统,身着寝衣就要去寻萧玄璟。 萧迎连忙开口将他唤住,“我与殿下开玩笑的。” 她轻笑一声,亲自沏了盏茶,将药丸溶在其中,“只是最普通的迷香而已。” “殿下饮了这杯茶,就没事了。” 谢冥眯眼打量着她,熟练的接过茶盏,一饮而尽。 他重重呵出一口气,“真是他教的好妹妹。真狠心啊,谋杀亲夫的事也做得出来。” “殿下,春闱在即,不妨听听我的计划?”萧迎坐在他一旁,眼底尽是一片深邃。 第124章 别脏了我们郡主的眼 肃王府。 萧云英刚一下马车,便见到了候在府外的大皇子,谢容。 “姐姐……”一见到萧云英,他便委屈的跑过去,抱住了她。 “姐姐,你又跑回娘家了?为何丢下我?” 侍从们纷纷转过身,低着头假装没有看到。 萧云英有些尴尬的安抚他,“有什么话,咱们进去说。” 谢容依依不舍的放开她,他牵着她的手,温柔一笑,“都听娘子的。” 少年高挺,面貌和才情皆为出众,是京都多少少女的梦中情郎。 外人面前,他一向威严疏离,高高在上。 只有面对萧云英时,他才会卸下所有防备,满心满眼都是她,甚至不顾规矩体统。 房屋内,谢容急不可耐的握着她的手,将她温热的掌心贴在自己脸颊一侧,笑的满足而甜蜜。 “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萧云英也软了语气,没好气的揉了揉他的额角。 “殿下是大皇子,未来是要做帝王的。万不可如此胡来。” 谢容满是柔情蜜意的双目瞬间带上几分受伤和不可置信,他摇头,“我不要什么帝位,我只要姐姐。” “姐姐,你多疼我,好不好?” “竟说浑话。”萧云英耳根微红,她偏过头去,手帕轻掩鼻尖。 “姐姐,我说的是真的。”谢容望着萧云英,眼底似是有着几乎病态的执念。 “我不在乎什么帝位。可若是姐姐想当皇后,我便为姐姐双手奉上。” 萧云英转过头,近乎惊讶的望着他,“夫君,此言当真?” 谢容与她目光相对,坦坦荡荡。 他无比认真的点了点头,“我谢容,负天下人,也不负你。” 他伸出手,轻抚过萧云英的脸颊,“英儿……” “夫君无须担心。”萧云英温婉一笑,她搂着谢容的脖颈,踮起脚尖在他鼻尖印下一吻。 “世家评选当日,太子之位,你必定会得的名正言顺。” “你是我的夫君,我不会陷你于不义之地。” 谢容喉结微微滚动。 宽厚的手掌,扣在萧云英的后脑。 他眼中尽是满足和欣喜,抱起萧云英,走向卧房。 红烛锦帐,一夜旖旎。 …… 次日,宫门还未开,便有一浑身脏乱的男子拍着大门。 “开门!我乃郑家郎君!我要见皇后娘娘!” 他声嘶力竭,鞋子都跑掉了一只。 整个人像是从泥土里爬出来的一样,双手满是泥泞,锦衣也被撕裂,尽显狼狈。 “皇后娘娘岂是你想见就见?”御林军架着他,欲将他拖走。 慌乱之际,他看到了一辆马车。 车帘被微风卷起一角,露出少女近乎绝艳的清冷容貌。 立体而精致的五官,像是一幅画。少女似是画中仙人,不染窗外之事。 “郡主!郡主!!” 慌乱之中,郑珩似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他哭喊着,像只虫子般在地上爬向,“萧迎郡主!救命!救命!!” “怎么了?” 车内,萧迎声音平静。 “禀郡主,有人冒充郑家郎君,要对皇后娘娘行刺。”御林军恭敬回禀。 郑珩瞬间瞪大眼睛,“你说谁冒充!我就是郑家郎君郑珩!” “郑家郎君挥金如土,能有你这样狼狈?再说了,你连腰牌都没有。”御林军不信,眯眼瞧他,“哪来儿乞丐,识相点赶紧自行离去。” “我解释过了!我的腰牌被人拿走了!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郑珩气的抬手就要打他,却在他腰间的佩剑时瞬间怕了。 他正了正身子,强行端着贵公子的架子,“郡主,或许您没见过我,可我确实是郑珩!” 萧迎挑了挑眉,饶有兴致的把玩着写着‘郑’字的令牌。 这是沈宁一早派人送来二皇子府邸的。 她说,若是在宫门外瞧见一个自称是郑家人的男子,烦请她帮忙带进宫去。 萧迎轻声开口,“让他进来吧。” 郑珩面露大喜,他得意的朝着侍卫冷哼一声,趾高气昂要上萧迎的马车。 “谁让你上来的?”荷叶声音跋扈,“你这样脏了我们郡主的眼睛!能让你进宫面圣已经是开恩了。” “还郑家郎君呢,我看就是一个登徒子,忒不要脸。” 郑珩气急败坏,“郡主就是这么管教侍女的?” 萧迎掀起车帘,看向他的眼神冷如寒冰,“你若不想进宫,可以滚。” “有求于人,还这个语气?”荷叶环着双臂瞧他。 一个利用女子达成目的的狗男人,她连看都不想看! 要不是沈宁请萧迎帮忙,她们才不会带他进来呢! 郑珩手都在发抖,“可,可我这副模样,进宫岂不是让人嗤笑?” “郡主就发发善心,好人做到底,可好?” “不好。”萧迎放下车帘,吩咐车夫继续行驶。 “男女同乘一辆马车,传出去有损的是我的名声。” “你若嫌丢人,就回家换身衣裳。何必如此着急?” 郑珩当然着急! 他赶了一夜的路,在宫门未开时就赶来皇宫,就是为了反咬沈宁一口。 否则若是沈宁先在皇后面前告了状,他哪里还有活路?若是换了衣服,这一身的证据没了,还如何攀咬沈宁? 郑珩咬了咬牙,穿着一身破败不堪的脏衣,跟在萧迎的马车后。 也不知是不是刻意的,萧迎马车行的极为缓慢。 路过的宫女侍卫们纷纷侧目,暗暗瞥向郑珩。 一向锦衣玉食,宛若谪仙般的贵公子何时像过街老鼠一样被人这样围观? 他羞愤交加,催促着萧迎快些。 可萧迎根本懒得理他,在马车上吃着点心,饮着花茶。 沈宁是沈皇后的侄女,她的话,萧迎自然会听。 终于,行至凤仪宫外。 萧迎走下马车,看向跟在马车后狼狈不堪的郑珩,语气带着一丝不耐,“今日休沐,娘娘应是还没醒,我进去侍奉娘娘,你候在宫门外。” “等等!”郑珩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目,指着自己。 “你让我等在门外?那过往之人这么多,我的脸面往哪儿放?” 萧迎回眸,轻佻昵他一眼,“得罪了娘娘,你担得起?” 第125章 乖些,再乖些 郑珩憋屈的甩了甩衣袖,他端着贵公子儒雅的风度,撇了撇唇。 “还请萧郡主快些,我真的有急事禀报。” 萧迎懒得理他,被女官引领着进了凤仪宫。 风仍有些冷,郑珩面露不悦,环抱着自己的双臂。 他左右徘徊,一边望向凤仪宫内,一边看向官道,看沈宁有没有来。 一直没见到沈宁,他那颗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 他深深地明白何为先入为主,只要他拒不承认,将脏水泼在沈宁身上,便能逃过一劫。 “郑郎君。”女官行走,端庄行礼。 郑珩面色平静,只是嘴角忍不住的上扬,心中窃喜。 “娘娘口谕,宣郑珩觐见。” ……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微臣有天大的委屈啊!” 郑珩一进殿,便大声哀嚎着跪在地上。 他边哭,边偷偷抬眼望去。 沈昭凰阖着双目,倾国倾城的角色容貌见带着一抹困倦,显然是才睡醒。 她端坐着,萧迎正她身旁为她梳妆,手中的胭脂香粉沁香扑鼻,让人如痴如醉。 还好,沈宁没有来…… 郑珩继续哭诉道,“前几日,微臣偶然得了一副画卷。微臣也不知这画中深意,正欲探究一番再献给娘娘,可未曾想……” “沈宁大人派人将微臣绑至深山,威逼利诱一番后强行搜身!微臣实在无法,便只能保全性命将画给了沈大人。” “微臣怕沈大人解释不清,让娘娘误会,这才一早觐见,阐述实情。” “求娘娘开恩,不要怪罪沈大人!” 说完,他连忙拜下,额头触地。 萧迎听着他这一番颠倒黑白的说辞,没忍住瞬间轻笑一声。 漏洞百出,还自以为自己很聪明。 真是蠢得不可救药,也难为沈宁逢场作戏。 “萧卿,你怎么看?”沈昭凰仍是闭着双目,根本懒得看他。 萧迎轻轻为她画完了眉,语气冷淡。 “郑郎君,据我所知,郑郎君应该是与沈宁大人情投意合,正浓情蜜意?” “一幅画而已,沈大人既然喜欢,赠与她便是,你何必如此紧张?” 郑珩直起身子,没好气的瞪一眼萧迎,“此画至关重要,岂是你能明白的?” 高高在上的眼神,似是再说萧迎有多无知。 萧迎嗤笑,“至关重要?为何不早些给皇后娘娘?莫非你心存二心,图谋不轨?” “你少污蔑我!”郑珩紧张的提高嗓音。 他咬了咬牙,朝着沈昭凰拱手,“娘娘明鉴!我郑家对二圣忠心耿耿,娘娘莫要听人挑拨!” 沈昭凰慵懒掀起眼皮,冰冷的眼神落在他身上,让郑珩忍不住的一抖。 他忙解释,“之所以没有给娘娘,是因为,微臣还没参透画中玄机……” “既没参透,郑郎君凭何以为那画至关重要,非同一般?”萧迎不屑嘲讽。 “莫不是想私藏,随意找的借口?” 郑珩要恨死她了,一句句尽是刺向他话中的漏洞。 他狠狠瞪了萧迎一眼,“萧娘子,朝堂之事,瞬息万变,岂是你能明白的?” “一幅画,怎么就牵扯到朝堂了?”萧迎仍是轻描淡写,看似不经意的问道。 “你说这画至关重要,却又不知这副画为何重要有何玄机。郑郎君,你自己听听,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郑珩刚欲反驳,萧迎语气骤然冷厉,“你只说这画重要,却只字不提从何而来。” “你说是沈大人将你绑至深林,却含糊其辞,未交代事情的前因后果。这样重要的画,你竟能随身携带?” “郑郎君,是该说你蠢,还是夸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萧迎!”郑珩彻底气恼。 他怒骂着萧迎,连同在宫门外的委屈,一起宣泄,“你什么都不知道,有什么脸问我!” “我一心为了娘娘!我想参透画中玄机再奉给娘娘有何不妥!” “是沈宁大人立功心切,才抢了我的话!我受了委屈,来求娘娘主持公道,你说什么风凉话!” 萧迎挑眉,看向他这副歇斯底里的模样,勾了勾唇。 她为沈昭凰攒好最后一根凤钗,望向一旁的纱帘之后。 沈宁一身紫色交领衣裙,华贵而又典雅,更衬美人肤白胜雪。 她轻抬素手,掀起帘纱,面如冰霜,眸似利刃,直直望向跪在正中发疯的少年郎。 “姑母,您都不帮我说句话,也太无情了。”沈宁轻笑一声,从帘纱后款步而出。 沈昭凰弯了弯唇,她颇为赞赏的看向萧迎,“这不是有萧卿在,也省的本宫多费口舌。” 沈宁笑着,感激的朝着萧迎点了点头,“姑母说的是。郡主这番话,倒真是帮了我大忙。” “这个恩,我记下了。” 萧迎笑着回了一礼。 两人一同缓缓转身,看向神色呆滞的郑珩。 沈宁垂着眼眸昵他,似是看着一只不听话的宠物,“真不听话。” “郑珩,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在我面前,乖一些,再乖一些。” “蠢笨如猪,还一副嚣张至极的做派,丢人现眼。” 她嫌弃的瞥了一眼,像是看到什么脏东西一样,恶心至极。 郑珩死死瞪着她,一双眼睛微微向前突出,满是不可置信。 他深深呼吸,近乎不可置信的看向沈宁,“你……你怎么会……” “昨夜那么晚,宫门该下钥了……” “呵。”沈宁低笑一声,“说你蠢笨如猪,当真是委屈了猪。”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与我相提并论?” 她是姑母,是当今与圣上并称二圣的皇后。 纵然是宫门下钥,又有谁敢拦着她? 郑珩脸色惨白,一双眼睛怨毒的望着沈宁,“你都说什么了?” “你觉得呢?”沈宁挑了挑眉。 郑珩几近绝望的跌坐在地。 他求救般,看向沈皇后,“皇后娘娘!不是这样的!微臣对娘娘忠心耿耿,微臣不敢欺瞒!” “微臣只是立功心切,求娘娘不要怪罪!再给微臣一次机会!” 沈昭凰单手支颐,慵懒看向桌上的奏折。 她抬了抬手,萧迎立刻明白。 她上前,捏着郑珩的下颌,喂进去一颗药丸。 “新研制的毒药,半月服一次解药,否则肠穿肚烂而亡。” “正好,拿你试试。” 第126章 未来娘子,我来看你了! 沈宁亲自送萧迎出了凤仪宫。 她温柔的看向萧迎,唇角绽开笑意,“难怪姑母喜欢你,我若是个男子,也想娶你。” “沈大人莫要取笑我了。”萧迎有些不好意思一笑。 “是真心的。”沈宁握着她的手,那张与沈皇后有五分相似的眉眼间尽是温和。 她笑了出声,“人人都说,女子优柔寡断,难成大事。” “可我却不这样认为。优柔寡断,并非心智不定,而是难于权衡。” “有些人,为了利益可以放弃所有。可女子心思细腻,又重情重义,权衡的比他们要多太多,这才难以抉择。” “所以,这也恰巧是女子珍贵的品质,只有女子之间才会体谅彼此的不易,惺惺相惜。” “阿迎。”皇宫大门外,沈宁停下脚步。 她看向萧迎,眉宇间有些不忍,“我知道,自古以来,女子为官必饱受争议。可你答应我,无论如何,都要坚持走下去。” “也不要被权势迷了双目,变成他们那般,只知追求权力地位,内心已然泯灭人性之人。” 萧迎郑重点头,她微微一笑,“沈大人所说,我一定牢记于心。” “以后唤我阿宁就好。”沈宁扬眉一笑。 萧迎笑道,“阿宁。” 她与沈宁道别后,便前去二皇子府。 可却在路上,碰到了傅芸。 傅芸一见到她便挂上了一副慈母的表情,她满眼心疼,“迎儿!” 路上之人纷纷侧目去看,却被侍卫隔开。 世家大族之事,寻常百姓是不配知晓的。 “若你对母亲有什么不满,你便说出来。”傅芸已然扮演上了慈母的角色,望着萧迎的目光含泪。 “你这孩子,再怎么任性,你也不能不回家啊。你跟母亲回府去吧,好不好?” 傅芸站在她的马车面前,语气是那般真诚恳切。 可只有萧迎看得见,她眼底凉薄的冷意。 带的侍卫很多,将她们团团围住;不知情的,还以为是朝堂缉拿侵犯。 “母亲。”萧迎掀起车帘,单手轻按荷叶的肩膀,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她只身一人走出马车,与傅芸四目相对。 “女儿如今住在皇后娘娘宫中,侍奉娘娘也方便许多。”萧迎轻笑一声。 “我毕竟是宫中女官,又临近春闱,要忙的事务繁多冗杂,若是回府日日进宫,恐惊扰母亲休息。” 傅芸笑意僵硬,语气也冷了几分,“无妨。” “你一个女子,夜不归宿,知道的明白有皇后娘娘护着,若是不知情的……” 她语气悠长,带着几分威胁,“还以为你与哪家的儿郎私相授受,有损名声啊。” “况且,咱们家都收了司家的聘礼了,你若让未来婆家不喜,母亲可就帮不了你了。” 她端着慈母的架子,“你乖些,母亲自然会护着你。” 侍卫也恰逢适宜的上前逼近一步,似乎若萧迎不答应,便强行将她带走。 萧迎眸若深渊,静静地盯着傅芸。 忽然间,她轻笑一声,“母亲如此着急,甚至不惜撕破脸皮也要将我带回,是觉得胜券在握?” “你怕我想法子翻盘,带我回府,严加看顾?” 傅芸哂笑。 似是在嘲讽着萧迎的不自量力。 她带着势在必得的笑意,微微昂首,“你觉得,你有的选吗?” “为什么没有?”萧迎手中握着皇后赏的金令。 她低头,漫不经心的把玩着,“从前,我不屑于用权势压人,因为我厌恶那些以权谋私,借着权势便嚣张跋扈之人,我不想在他人眼中,是这样蛮横霸道之人。” “可我错了。道理,是讲给人听的。” “对喜欢以权压人、仗势欺人之辈,我只想告诉她。” 她站起身,高举着令牌,“权势之上,是比你们更高的权势。” “我虽然不屑如此作为,却容不得旁人压在我头上!” 傅芸脸色变了又变。 她忙拂袖,看向一旁的侍卫,“赶紧将人带走!” “御林军听令!”萧迎高举令牌,一队御林军匆忙行来,单膝跪地。 “迎儿!你……”不等傅芸说话,萧迎便冷冷下令。 “将不尊皇后娘娘之人,全部抓进天牢。” “是!”御林军,除了二圣外,只认令牌。 傅芸被人抓住,看向萧迎的眼底尽是恨意和恼怒,“萧迎!我何时对娘娘不敬了?!” “我是你母亲!你岂敢如此!” “没有吗?”萧迎挑眉看她。 她举着令牌,一步步走下马车,居高临下的看着傅芸,“见此令牌,如皇后娘娘亲临。” “你,跪了吗?” 傅芸咬牙切齿。 让她跪一个丫头片子,根本就是在羞辱她! “你借用娘娘金令行此荒唐事,就不怕娘娘问罪?”傅芸双目尽是怒意。 萧迎冷眼瞧她,“母亲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不敬二圣,往重里说便是心存谋逆之举。” 她勾了勾唇,“还有,再提醒母亲一下。” “司家,我不会嫁。我与二皇子已经定下婚事,此事也禀了二圣。若母亲强行逼我,便是忤逆圣意。” “看来母亲存的心思还真是不少呢,全部带走!听候审问!” 御林军强势的带走了所有人。 傅芸被人狼狈的抓走,头上的发钗都落了一只。 她死死咬着牙没有喊出声,保留着自己最后的一份体面。 这笔账,她迟早要跟萧迎清算! 萧迎凝望着她离开的背影,轻轻一笑。她蹲下,捡起地上的发簪。 “李统领,有件事,需要你帮我。”萧迎低声,在御林军统领耳畔低声说了什么。 傅芸也真是好心,知道她想要什么,便上赶着来送。 这样的好心人,她定会报答。 “娘子!”荷叶从马车上跳下,眼睛亮闪闪的看向萧迎,“你好棒!” “谢谢你,小荷叶。”萧迎宠溺的揉了揉她的脸颊。 “好像有卖玫瑰酥的,你和阿兄都爱吃,我去给你们买些。” 荷叶甜蜜一笑,挽着她的手臂。 两人捧着刚买好的玫瑰酥准备上马车,却看到一少年纵马而来。 “娘子!” 马背上,少年笑容带着几分戏谑。 “未来娘子,我来看你了!” 第127章 找死的,是你 今日明明是休沐,可少年还是穿了一身绿色官服。 他勒紧缰绳,白马停在萧迎面前,笑意盎然。 “娘子!” 司齐永挑眉笑着,看向萧迎的眼神充斥着不善和戾气,那双眼睛更是像丛林中的孤狼一般,直勾勾盯着萧迎,恨不得将她拆之入腹。 荷叶当即怒了,指着司齐永,“这位郎君,您若是眼神不好使就去找大夫瞧瞧,唤谁娘子呢?” 司齐永笑意一敛。 眼底浸上一层寒霜,幽幽瞥了眼荷叶,“我与你们家主子说话,你一个贱婢,插什么嘴?” “信不信本官当即派人将你抓进大牢?” 荷叶气恼,恨不得当场拔剑杀了这个无耻之人! 萧迎自然见不得荷叶受委屈,她护住荷叶,眼神戏谑,“本郡主倒是不知道,司郎君好大的官位啊。” “知道怕了?”司齐永笑了笑。 他调戏的吹了声口哨,“小美人儿,你让她跪下求饶,你自己再亲口承认是我的女人,我就放了她,怎么样?” “娘子!”荷叶摇头,“我大不了一死!” 萧迎安抚着荷叶,自是胜券在握。 她抬头看向司齐永,轻蔑一笑,“荷叶女官,刚被封了五品尚宫,司郎君还不知道吗?” 司齐永面色微变。 萧迎娓娓道来般,不急不慢说着,“我如今被娘娘破例封为郡主,尚宫之位便空了出来,自然得有人顶上。” “荷叶走南闯北多年,见过的山川比司小郎君这辈子见得还要多,我便向娘娘举荐了荷叶,由她顶上空缺。” “司小郎君如今六品吧……”萧迎昂首,点了点他身上绿色的官服。 “五品才可着红袍,你这一身招摇的绿,生怕别人看不出你连个五品官都不是?” 司齐永脸色越来越差,他勒着缰绳的手缓缓攥紧,眼底带着一抹恨意。 “萧!迎!”司齐永一字一顿。 “你别太过分!” 萧迎不屑轻嗤,“这就受不了了?那本郡主要真的追究你的罪责,你还不得吓晕过去?” “你敢!”司齐永狠狠瞪他。 “有何不敢?”萧迎丝毫不惧。 她转头,望着这条长街,“上一个纵马而来的少年,你还记得吗?” “哦,就是骑马闯进我铺子的,是你的亲兄长。” 司齐永紧紧盯着他,手背青筋暴起。 萧迎却只是弯唇,声音很轻,似是在谈论什么无关紧要的话题,“他的坟头草,已经两丈高了。” “若司郎君得空记得去瞧瞧他,或者是你去地府陪他也行,省的黄泉路上他一个人太过寂寞。” “萧迎!”司齐永再忍不了,他赤红着双目,怒喝一声。 “你这贱人!敢辱骂我兄长!” 说着,他扬起手中马鞭,朝着萧迎的脸打下。 荷叶顿时挡在萧迎身前,她从容抬手,在鞭子距离她脸颊一尺的距离稳准的拽住。 “司郎君,以下犯上,你这罪可真不小啊!” 荷叶动作干脆果断,毫无空招,猛地用力直接将马背上的少年拽了下来。 司齐永狼狈的摔下马,翻滚了几圈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揉了揉摔疼的四肢,近乎愤恨的瞪着萧迎,“你找死?” “找死的,是你。”萧迎勾唇。 她再度请出皇后金令,“御林军听令!” 皇家军再次朝向她拱手低头。 司齐永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慌张,他紧紧蹙着眉看向萧迎,“皇后金令?” “你疯了吗!你又想做什么!” 萧迎吐字冷淡,“以下犯上,辱骂当朝女官,此罪一。” “出言不逊,冒犯郡主,此罪二。” “与当朝皇子抢亲,此罪三!” “这三条罪,够你在牢狱里待一阵了。带走!” 御林军纠结的看向萧迎,可犹豫后,还是听从了她的命令。 司齐永惊恐挣扎,“你做什么!你还真敢把我关进大牢!” “萧迎!你疯了不成!你不怕得罪傅家吗!” 萧迎冷眼瞧他,“你倒是提醒我了。” “送你去,陪傅家夫人吧。我方才刚把她送进去呢。” 司齐永面色大变,看向萧迎的眼神既有恐惧,也有不解。 这个女人彻底疯了!她以为自己是郡主,又有皇后金令,做事就可以这样嚣张霸道吗! 她知不知道,这样会得罪多少人!有多少人会将她视为眼中钉! “郡主。”李统领还是没忍住,轻声提醒。 “是属下多言,只是您这样做……难免会有非议,朝中百官,也不是那么好说话的,尤其是傅家。” 萧迎点了点头,聊表谢意。 她无奈叹道,“就算我不跋扈,也有的是人挑我的错处。” “与其这样束手束脚,不如公然较量,我问心无愧,不惧旁人流言蜚语。” 况且…… 萧迎摇了摇头,无奈勾唇。 若不如此,怎么引得他们主动走入这盘棋? “郡主能这般想,属下就放心了。”李统领拱手,“天牢那边闹起来了,属下去看看。” “有劳。” 萧迎点头致谢。 一路上,马车内很是平静。 爱说话的荷叶也不说了,怔怔的捧着玫瑰酥,情绪有些低落。 “怎么了?”萧迎放柔了声音,揉了揉她的乌发。 “方才吓到了?” 荷叶眼眶红润,摇了摇头。 她担忧的看向萧迎,紧紧握着她的手,“咱们将傅芸和司齐永都送进大牢了,他们会不会报复我们?” “当然会。”萧迎随意一笑。 “那怎么办?” 萧迎掀起车帘,看向窗外,“所以啊,得给他们找点事情做。” “什么?”荷叶歪了歪头,疑惑不解。 “还记得今早沈宁带来的画吗?”萧迎笑了笑。 “郑家人不敢主动说,怕被傅氏迁怒,而我们要探究画中的秘密,一时半刻也不能说,万一打草惊蛇,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所以,在找到傅家谋逆的罪证前,得用其他的事,去分散他们的注意。” “而且阿兄参加春闱的这段时间,也得万分小心。” “那我们怎么做?”荷叶眨了眨眼睛,好奇的凑过去。 萧迎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还记得,姜华姝吗?” 第128章 印在她的唇瓣 二皇子府邸。 府中后园的亭台处。 萧迎与萧玄璟相对而坐,谢冥仍是懒洋洋的,身子后仰,左腿搭在右腿上。 他看向桌上的玫瑰酥,面露不喜,“这种甜腻腻的东西,谁会喜欢?” 萧玄璟放下茶盏,轻飘飘瞥了他一眼。 谢冥瞬间收敛,坐正身子,故作正经的轻轻咳嗽一声。 “娘子,何时成婚?”他昵着萧玄璟,唇角勾起。 萧玄璟狠狠捏紧茶盏,瞪他一眼。 “二殿下,不喜欢吃点心可以不吃。”冷漠的声音淬了毒一般,听的人心底冰冷。 谢冥不悦,轻‘啧’一声,“就你敢对我呼来喝去,不懂规矩。” “你看你妹妹,多乖巧,本殿就喜欢这样乖巧听话的娘子。” ‘碰!’ 茶盏狠狠落在桌案,萧玄璟眯起眼睛瞧他,眼底压抑着怒火。 他周身似是弥漫着一层极低的气压,整个人看起来分外沉闷。 谢冥无辜,委屈的向萧迎告状,“你看,他又凶我。” “殿下。”萧玄璟沉了沉气息,强忍怒意,“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念念说。” “可以吗?” “呦!稀罕!”谢冥瞬间乐了,“还有你好声好气求我的时候?” 他也不再逗萧玄璟,懒散起身,环着双臂离开亭台。 风声隐匿了他的脚步声响,吹着一旁的细柳,声音窸窣,心旷神怡。 萧玄璟与萧迎对视良久,终是先开了口,“念念,咱们还有别的法子……” “没时间了!”萧迎鼻尖酸涩,强忍泪意。 “我们已经洞察了傅氏的想法,那你该知道,时间真的不多了!” “那我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你送死!”萧玄璟站了起身,他低头语气陡然加重。 他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跟萧迎说话。第一次在她面前失态。 “阿兄,我没有。”萧迎笑笑,眼底却没了光。 “我又在给自己留退路。” 萧玄璟红着眼眶,双拳狠狠攥紧,手臂都在颤抖。 他唇畔抖动,轻轻从萧迎身后,抱住了她。 “沈皇后只看价值……” “你若真的这样做了,她未必会愿意保你……” 萧迎张了张口。 她想说些什么,终于还是忍住了。 “阿兄。”萧迎转过身,抬手轻轻拂开他紧皱的眉头,“我在七年前就该死了。” “上天让我遇到了你,让我多活了七年之久,得以手刃仇敌,我已然知足。” “待你科考后,便能将侯府掌握在手里,查到傅家的证据便能让傅家彻底倒台。我们母亲的仇,便可得报了。” “那你呢?”萧玄璟心中抽痛,像是万蚁啃噬,钻心刺骨。 “你为所有人安排好了退路,甚至连吴慧也想到了!” “可为何,你不曾考虑过自己?沈皇后不可能为了你顶住前朝压力!她眼中只有权势地位,对你只是利用!” “为了复仇,你不惜将傅芸和司家下狱,逼他们动手。” “念念,为何不想想自己……” 他捧着萧迎的脸颊,眼中并无园中盛景,只有一人的倒影。 “你若出事,你让我怎么办……” 萧迎垂着眼睑不敢看他。 明明是那样柔和的语气,可她听来,却是字字锥心。 “阿兄……” 眼角落下一滴珠泪,落在萧玄璟的手指上,滚烫湿润。 “我知道,你在背后帮了我很多。”她抬手,覆在萧玄璟的手背上。 “正因有你替我善后,我才能义无反顾的向前走。” “阿兄,待你考取功名,便可……” 她话音未落,萧玄璟的面容却在她面前放大。 少年弯腰,微薄的唇,覆在她的唇瓣上;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不舍的温情。 这一刻,连微风都变得温柔了。 耳边的发丝随风浮动,满树合欢花停在枝丫上,绽开花瓣,迎合着久违的春风。 周身的冷香萦绕,气息交融,萧迎想伸手推开他,却贪恋着这一抹得来不易的温存。 若是没有从前之事,他们本该如此。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我舍不得你。”萧玄璟霸道的结束一吻,唇瓣沾了少女的口脂,比方才红了些许。 他喉结微动,眼底尽是一片水雾般的柔情。 亮闪闪的眼眸,一改往日里的凌厉威严,反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你知道的,若你出事,我绝不独活。” “不行!”萧迎伸手抵在他的唇瓣。 指尖一片柔软,却不知为何带来一阵温热和酥麻。 她脸颊瞬间浮现出两团红晕,将手缓缓放下,“你得活着。” “我将你摘出局,便是也多给自己留了一条活路。”她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静,可不知为何,脑海中却尽是方才的画面。 “你一定要,在他们之前找到傅家的证据,带着这份证据,来救我。” “我信你,一定不会让我出事的。” 萧玄璟张了张口。 他深深的凝望着萧迎。少女身后,便是漫天的花海。 可纵然是万紫千红,争春斗艳,都比不过她此刻的风华。 “我让人将画卷临摹出来,寄给贺岚和曹姝让他们帮忙查询。我猜,那可能真的是张地图,贺岚他们熟悉江南地势,说不定能看出什么。” 萧迎温柔的注视着他,“三后日的春闱结束,我还有一事,要交付与你。” 那一眼,满是不舍。 她狠下心转身,却再度被萧玄璟牵起素手。 “念念。”萧玄璟抱着她,下颌搭在她的肩头。 鼻息之间,尽是他周身的冷松香。 萧迎贪恋的嗅着,她歪了歪头,靠在萧玄璟的发端。 “阿兄……” “来世,我一定嫁你。” 眼中泪痕未干,便听荷叶匆忙的声音传来。 “娘子!皇后娘娘得知咱们将傅芸和司齐永下了狱,传我们进宫!” “怎么办?娘娘会怪罪我们吗?” 萧迎连忙擦干泪痕。 目中的柔和神色尽数褪去,染上一层狠厉。 她勾了勾唇,“放心。” “沈皇后早对傅家不满了,我帮她收拾了傅家人和傅家的走狗,她对我此番投诚的做法定然满意至极。” “传我入宫,定有他事相商。” 第129章 不敬二圣? 姜府。 主位上,女子身着锦缎华服,头上珠翠华丽无双,单独一件,便是价值连城。 年过四旬,却仍是风华依旧,肤若凝脂,面上半点细纹也无。 “主母。”贴身侍女柳叶递上一封书信,“您的信。” 宁与裳放下手中佛珠,面带笑容,“傅芸的事闹得满城风雨,当家主母,竟然被自己赶出府的女儿送进天牢。” “没准儿又是找咱们求援的。” 她接过信,神色高傲的拆开信封。 在看到信的一瞬间,她惊呼一声,扔了手中的信,目光中尽是惊恐。 “主母!”柳叶担忧上前,“您怎么了?” “这封信是谁送来的!”宁与裳猛地握住柳叶的手,在她手腕上攥出一道红痕。 柳叶不敢呼痛,连忙解释,“奴婢也不知道!送信之人放下信就走了……” “找!”宁与裳狠狠甩开柳叶,柳叶狼狈的跌坐在地,手臂摔得生疼。 宁与裳似是发了疯,眼中都染上了几道红色血丝,疯魔般深深呼吸。 “去找!找到送信之人!还不快去!” 柳叶顾不得喊疼,连忙爬起身,行了一礼后匆忙离开。 “回来!”宁与裳拍着胸膛,近乎恐惧的看向地上的信封,“把这晦气的东西拿走!” 柳叶连忙照做。 她匆匆看了一眼信。 信上,一个字都没有。只有一个血色的、婴儿掌印。 …… 萧迎到皇宫时,凤仪宫内跪了满地的人。 最前方的便是她的父亲,萧侯爷。 “皇后娘娘!郡主无缘无故将臣的小儿子下了狱,今日若是萧郡主不给臣一个解释,臣就长跪不起!” 悲痛欲绝的声音,让萧迎忍不住轻嗤一声。 司家这是打定了主意,要在替傅家背锅前,带着她一起死啊。 “娘娘!迎儿是不是有什么苦衷?”萧侯声音悲愤,“阿芸是迎儿的母亲啊!她怎会突然将臣的夫人下了狱?”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隐情?还请娘娘让迎儿出来,解释一番!” 萧侯双手微微颤抖,看上去是那样的痛心疾首。 旁人也都尽是同情的看向萧侯。 被自己家的逆女下了狱,是个人都会悲愤气恼。若他们家的儿女敢这样做,早就关起家门打一顿了! 萧侯,还是太过仁善。 “求娘娘为萧侯爷和司大人做主啊!” “娘娘!郡主仗着您赐的令牌胡作非为,滥用职权!还请皇后娘娘降罪!” “请娘娘恕罪!” 众臣拜下,那架势,根本不是来求人,而是逼沈皇后降罪。 上位,沈昭凰终于阖上手中的奏折。 女官上前替她整理,却被她抬手制止。 她冷笑一声,丹凤眼底尽是凉薄的冷意和威严霸道。她随手,将奏折扔在地上。 “萧毅,萧侯爷。” “你的女儿自己去找便是,个中缘由你去问她,哭到本宫面前,成何体统?” 萧侯连忙低下头,眼神微眯,“娘娘,实在是迎儿不愿意见臣。” “她为何不愿?”沈昭凰声音冰冷。 见萧侯不语,她出言嘲讽,“怎么?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待见,你这个父亲是有多不堪?本宫可是听说了,你让他们兄妹在外流落七年,从未尽到父亲的职责,反倒还舔着脸摆长辈的架子。” “就你这样,也敢来求本宫主持公道?” 沈昭凰狠狠拍了下桌案,众臣陡然一惊,一瞬间噤若寒蝉。 可到底是筹谋好的,总有人大着胆子上前,“娘娘……” “纵然萧侯爷一时疏忽了,可郡主此番行径着实有违孝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若无萧侯,哪里来的萧郡主?她将自己的母亲送进大牢,那便是忤逆长辈!” “皇后娘娘,您可不能一味的维护郡主啊!我朝律法,不孝者最重可判绞刑!这样的不孝女,如何担得起郡主之尊?” 沈皇后眯了眯眼,“爱卿的意思,本宫应当如何?” “自然是废除郡主之位,让萧侯带回家,好生教导!” “臣附议!” “臣等附议!!” 众人连忙拱手,动作一致的像是早就排练好一样。 沈昭凰冷冷的看着他们。 修长的指尖,轻叩桌案,她笑道,“令牌是本宫给的。” “众爱卿的意思是,本宫给错了,今日之事归根结底是本宫的错?” 萧侯连忙摇头,“娘娘恕罪!臣惶恐!” 沈家如今势大,又有帝王撑腰,哪有人能公然跟妖后掰手腕? 他吓得额头出了一层细汗,到底是没想到,妖后竟对萧迎这样维护! “萧卿现在不敢了?”沈昭凰呻笑一声。 她看向女官,女官连忙点头,恭敬退下。 萧迎被领入殿内,沈昭凰慵懒的声音传来,“萧卿,你自己说吧。” 她用下颌点了点萧侯,“你父亲,正求着本宫罚你呢。” 萧迎连忙跪地叩拜,恰好跪在萧侯一旁,“微臣谢娘娘厚爱。” 她低着头,声音委屈,“微臣自知有罪,有一件事,想求娘娘。” 抬起头时,已然是满眼泪花。 沈皇后饶有兴致的俯身看她,“说。” “微臣想求娘娘,放过父亲,和今日的诸位大人!”萧迎声音哽咽。 萧侯震惊转头看她,“迎儿!你在胡说什么!” “父亲!”萧迎握着萧侯的手,“母亲犯了满门抄斩之罪!女儿也是迫不得已,才将母亲送去大牢冷静!” “萧郡主莫不是吓傻了,开始说浑话了?” “郡主?傅夫人克己守礼,端庄大方,怎会满门抄斩的大罪?” “郡主可要慎言啊!” 众人纷纷替萧侯说话,萧侯亦是委屈又气愤的盯着萧迎,强装着一副慈父模样。 萧迎冷眼瞥向众人,“看来诸位大人都知道,娘娘赐了我令牌一事。” “见此令牌,如娘娘亲临。母亲不仅逼我回府成亲,不让我继续侍奉娘娘,还对娘娘不敬,见到令牌仍旧不肯行礼。” “藐视二圣威严,与谋逆同罪。这位大人,若这都不算是大罪,还有什么算?” 萧侯咬牙切齿,他深深呼吸,刚想开口,就被萧迎握住了手。 “父亲说,母亲这样,是不是不敬二圣?” 第130章 舌战群儒 萧侯哽咽在喉,说不出半句话。 萧迎不急不慢,继续说着,“今日也有许多百姓瞧见了,是母亲见了娘娘的令牌后没有行礼。” “不仅如此,连咱们府中的侍卫,也敢藐视娘娘。” “父亲。”萧迎握紧了他的手,唇角笑意有些诡异。 “女儿也是出于无奈之举,若不想法子让母亲冷静下来,传出去让他人知晓了,还以为是您授意的呢。” “迎儿!”萧侯厉声。 萧迎挑了挑眉,“怎么,我说错了吗?父亲难道觉得,此事传出去很光彩吗?” “难道父亲觉得,今日母亲就做的对?因为母亲是长辈,我只是出言纠正了母亲的错处,便不由分说的要罚我?” 萧侯狠狠瞪她一眼。 许久不见,越发伶牙俐齿! 他额角青筋跳着,耐着性子好言劝道,“你母亲带你回府,你回去便是!何必将人下狱啊!” “我身负二圣旨意进宫见驾,岂敢不从?”萧迎淡淡一笑。 “可母亲,却一句话也不问,就要蛮横的将我带回府。父亲,若我不这样做,有心之人万一借此生事,弹劾父亲不敬二圣可如何是好?” “女儿不孝自然是错,可若是一味的听从父母,却不顾二圣的旨意,那便是愚孝。且我身负皇恩,不遵懿旨,便是不忠!” “父亲是觉得,难道该葬送全家性命去成全女儿的孝道吗?” 萧侯胸膛起伏,脸色很是难堪,气的着实不轻。 他握着萧迎的手狠狠用力,恨不得掐的是萧迎的脖颈,让她当即命丧黄泉! 岂有此理!歪理一堆!他不能用身份压人,根本什么都说不得! “萧郡主,倒是牙尖嘴利啊。”有人出言嘲讽。 萧迎垂着眼眸,狠狠拂开萧侯的手,“大人过誉了,比不得大人猪油蒙心,想跟着父亲一起送死。” “你!” “那我儿子呢?”司振安开口,语气尽是压迫和怒意。 久居上位,让他周身带着霸道的气场,他狠狠看向萧迎,“郡主,是否该给我一个解释?” 萧迎丝毫不惧,直视他的目光,“光天化日之下,称呼我为娘子?” “司郎君,好教养?” 司振安怒拂衣袖,“你们姜家聘礼都收了,他就是你未来郎君,叫你一声,怎么了?” “婚书何在?媒人何在?”萧迎瞥他一眼,“可曾问名纳吉?可纳征请期?” “收了聘礼?聘礼又在哪儿?我还未亲自瞧呢,还未曾答应呢,怎么就成了司郎君的未来娘子?” “自古成婚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司振安冷哼一声,“你们的父母都已同意了,这些虚仪,不过是给外人看的,何必在意?” “为何不在意?”萧迎好笑的看他一眼,丝毫没有因他是八大世家之一的家主而胆怯半分。 她语气坚定,“皇后娘娘厚爱,封我为郡主,那我便不能辜负娘娘。” “娘娘与我有恩,犹如再生父母。我的婚事,岂能不让娘娘知晓?若我草草了事,那便是自轻自贱,辜负娘娘恩德,岂非让娘娘寒心?” “萧郡主!”有人看不惯萧迎如此跋扈嚣张的做派。 他出言指责,“郡主既然知道自己身负皇恩,怎能说话做事如此嚣张跋扈?郡主这样,与市井泼妇有何区别?” “泼妇说话,没有逻辑道理,只知一味指责。高声打骂,随意动手伤人,不顾体统。”萧迎轻笑一声。 “我萧迎自认为说话做事但求一个‘理’字,方才,也都是以大宸律例说话做事,我没有高声喧哗,亦没有撒泼耍横,怎么就成了泼妇?” “大人,若有眼疾,可求娘娘派御医来看。别说不过我,就肆意污蔑。我是娘娘亲封的郡主,大人这般责骂,岂非在骂娘娘有眼无珠?” “你你你!”那人见说不过萧迎,急的干瞪眼。 他气的捂着胸膛,狠狠瞪着萧迎,“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女娘!你真是,真是……狂妄至极!” “大人官至几品?”萧迎笑盈盈望去。 那人肥头大耳,将一身红色官服撑的一点褶皱也无,跪在原地跟个陀螺似的。 萧迎了然,“二品以上,才可着紫衣。大人一身红袍,品阶还没有我高。” “当着娘娘的面,尚且敢以下犯上,若是娘娘不在了,还不给打死我?” 她不屑嗤笑一声,对上沈昭凰满意至极的目光时,心底骇然一颤。 方才据理力争,竟忘了装可怜…… 萧迎连忙咬紧唇瓣,挤出两滴珠泪,“诸位大人,母亲和司郎君所犯之事,足以满门抄斩。” “王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大人可不能因为他们是你们的子嗣,就心生偏袒。” “父亲,我看您的几位同僚当真是仗义。”她看向萧侯,满是感动。 “父亲犯了这样的罪责,他们都愿跟着父亲一起承担。就算不顾满门性命,也要追随父亲和司大人。” “这份情谊,迎儿好生感动!” 萧侯彻底气恼,他高高抬手就要打萧迎,“你这逆女!当这是在家吗!还敢无礼!” 他就要打在萧迎脸上,可下一刻。 高高举起的手,被女官稳稳接住。 女官声音冷漠,“萧侯所犯罪责不轻,还敢在娘娘面前放肆?” 到底是沈皇后身边的第一人,她冷冷看向众人,“今日之事,若与诸位大人无关,便可自行离去。” “若想留下共同承担罪责,娘娘仁善,也会应允。” “同罪论处便是!” 萧毅和司振安身后群臣蠢蠢欲动。 原以为,萧迎是个软柿子,他们跟着施压她也就吓得跪地求饶,不敢再放肆。 可没想到,她连司大人也敢说! 且狂妄至极!故意夸大罪责,硬说是不敬二圣!这让谁敢跟着承担! 几人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尴尬一笑,“两位大人,下官突然想起来,下官的夫人要生了……” “嫂夫人要生了?那我得跟着去瞧瞧啊!” “我也是我也是!走走走!” “两位大人,我们先去!我们在陈大人家中等您!” 第131章 岳父大人是看不上本殿? 萧迎冷眼瞧着几人逃窜般的离开。 她歪头,看向萧侯,唇角笑意深长。 萧毅气的双手狠狠抖着,眯紧眼睛,歪唇冷笑一声。 “迎儿,现在你满意了?” 颤抖的声音中,夹杂着怒意和恨不得将其处置后快的杀意。 萧迎摇头,“娘娘还未原谅父亲的不敬之罪,女儿谈何满意?” “迎儿,为父劝你,适可而止。”那张成熟沉稳的面容,如今已然挂着几分不耐。 “今日迎儿当真好威风,可你毕竟还小,为父劝你,朝堂之事不要如此武断,否则伤人伤己,终究反噬己身……” “能用我一身,换萧家和……司家。”萧迎勾了勾唇,“那也值得了。” “你!”萧毅狠狠瞪她,眼中闪出几分暴怒的火焰。 “萧爱卿。”沈昭凰看够了戏,调笑着开口。 “你这个女儿,本宫当真是喜欢的紧。聪明懂事,还知道为本宫分忧。” 说罢,转而望向萧毅的眼神如寒冰般,“父亲的反而没有自己女儿通透,你该好好跟你女儿学学。” 萧毅强行压下心底的怒火,朝着沈皇后拱手,却一句话也不说。 司振安看他这副没出息的模样,亲自上阵,“娘娘,郡主毕竟是我家新妇,可否容臣……” “你家新妇?”沈昭凰掸了掸袖,盯紧了司振安。 “本宫竟不知,萧卿竟要嫁人?” 萧迎神色委屈,看向沈昭凰。 “皇后娘娘,成婚之事,是臣定下的。”萧侯神色冷傲,“司家郎君与迎儿八字相合,且少年有为,前途无量。迎儿嫁给他,也不算委屈了迎儿。” “娘娘莫不是连臣的家事也要管?” 萧毅唇角轻轻勾起,自认为找回了些许脸面。 婚书已定,纵然萧迎不喜,他就算绑也要将萧迎绑上花轿! 沈昭凰慵懒支颐,示意女官将萧迎扶起。 她饶有兴致的看着从殿外而来的那人,笑盈盈道,“有人要抢你的娘子,你自己的事,自己解决。” 萧毅疑惑蹙眉,他顺着沈昭凰的目光望去。 见到来人的一瞬间,大惊失色。 少年玄衣金冠,剑眉俊朗,眸若寒星。薄唇殷红,自是凉薄疏离,不失上位者的威严从容。 他仍是懒洋洋的模样,却熟练的揽着萧迎的腰肢;冷傲的双眸,漫不经心的扫过地上并肩跪着的二人,带着若有若无的压迫。 “听说,有人要跟本殿抢亲?”谢冥调笑,尾调上扬,却带着警告和威胁。 司振安当即变了脸。 他怒视着萧毅。 二皇子要娶萧迎一事早有风声,可这厮却坚持要将萧迎许配给司家。 说什么若是娶了萧迎,生米煮成熟饭,就算是沈皇后要发落司家也得看在萧迎的面上上从轻论处。 若不是这厮坚持的说那些谣言都是空穴来风,他怎会跟皇子抢人? “殿下……”萧毅眯了眯眼睛,笼在大袖下的手掌越攥越紧。 他嘲讽般笑了笑,看向萧迎,“迎儿何时跟殿下私定了终身?怎么不跟为父说?” 一句话,便隐晦的暗示萧迎不检点。 谢冥邪魅勾唇,紧紧抱着萧迎,“哪里是私定终身?是本殿爱慕郡主已久,今日才得以表明心意。” “可迎儿已经定下婚约……” “那又如何?”谢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只要没成婚,婚书就可以废。” “本殿不比那司家小郎好?岳父大人如此着急,是看不上本殿?” 萧迎有些震惊的望着他。 为了帮自己,连岳父都忍着恶心叫出来了。 阿兄这至交好友,当真是够义气。 萧毅气的无话可说,他干瞪着谢冥,嗤笑一声,“殿下公然抢婚,不怕有损皇家威严吗?” “你们不说,不就没事了?”谢冥薄唇轻扬。 桃花眼底尽是温柔,他慵懒开口,“若是让本殿听到一点风吹草地,岳父大人,可别怪本殿无情。” 见萧毅脸色阴沉,谢冥满意一笑。 他挥了挥手,“萧大人去处理婚约一事吧,正好两位都在,互相监督一下。” “若是谁走漏了风声,先告知本殿者,本殿免他所有罪责。否则,污蔑皇室是什么罪行,二位可要一起承担。” “若两位大人没事,就请回吧。” 说完,他望向萧迎的眼底尽是缱绻,“本殿和未来娘子,还有要事商议。” 萧毅深深的看了萧迎一眼。 倒是司振安,被人这样戏耍,难免脸色挂不住。 他怒拂衣袖转身,率先离开。 沈昭凰饶有兴致的看向抱在一起的二人,轻笑一声,“萧卿,也不早跟本宫说。” “本宫的聘礼,可比司家要大方多了。库房里的宝物,可任你挑选。” 萧迎连忙感激行礼,“多谢娘娘厚爱。娘娘赏赐的,微臣都喜欢。” 沈昭凰笑容越发柔和,她抬手,“你过来。” 萧迎恭敬上前。 沈昭凰上下打量着她,总觉得越看越满意。 她笑道,“若真能娶了你,也是阿冥的福气。” “世上像你这般的女子,可不多了。” 萧迎知道她在说什么。 今日,她公然翻脸,将萧家和司家彻底得罪,便是她最大的诚意。 她谦虚笑笑,“娘娘说笑了,微臣不过跟平常女子一样,敬慕娘娘,也想成为娘娘这般能掌握自己命运之人。” “若非微臣有这样…假仁假义的父亲,恐怕也生不出反抗的勇气。微臣倒是羡慕其他的女子,有父母疼惜。” 沈昭凰笑着,摘下腕间白玉桌子。 “这暖玉镯,正合你的体质。”她轻轻握着萧迎的手,“手怎么这么冷?” “本宫有一件新做的大氅,正与你相配。” 萧迎受宠若惊般拂身,“谢娘娘厚爱,微臣……” “无妨。”沈昭凰轻笑,抬手示意女官捧上那件大氅。 “今日,本宫心情好,若是还想要什么,尽管跟本宫说。”她笑着看向谢冥,“听宫女们说,今晚是花灯节。” “你替本宫带迎儿转转,可不准委屈了她。” 谢冥勾唇,“母后放心。” 他主动上前,接过大氅,披在萧迎身上。 温声哄道,“未来娘子,我们走吧?” 第132章 往后,唤我的名字 今夜的京都,格外热闹多彩。 因着沈皇后执政的缘故,对女子的限制少了几分,京城贵女们也都纷纷欢聚着,挑选着自己喜欢的花灯。 河岸边,万千灯火通明,将夜色点亮,为迷途之人指明前路。 萧迎还是第一次逛灯会。 路边卖花糕的阿婆笑容慈善,莲花灯、荷花灯、兔子灯形式各异,烛火通明。 不少孩童手持烟花,似是流星般,在夜幕中落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小娘子,买个面具吧?” 萧迎停在一家店铺前,望着面前白发苍苍的阿婆。 “这狐狸面具是京都新款式,别家没有呢。”阿婆笑着,拿出一个画着金色纹路的白狐面具。 那面具很是精美,狐狸花的漂亮灵动,活灵活现。 她笑的和善,拿起在萧迎脸颊畔轻轻比了比,“真好看。” “多少钱?”萧迎垂眸看着。 那狐狸面具旁边,还摆着一个大些的黑狐面具。 一黑一白,连纹路都是对称的,一看就知是一对。 “五文钱。”阿婆笑道。 萧迎从袖口摸出一两碎银,那卖面具的阿婆笑着接过,就要给萧迎找零。 “不用找了。”萧迎淡淡一笑,“我要一对。” “好!好!多谢小娘子!”阿婆笑着,将一对狐狸面具递给了萧迎。 “祝小娘子和郎君百年好合!” 萧迎脸颊微红,她拿起面具,戴在脸上,掩盖眼中流露的那抹异常。 她手中拿着那张黑狐面具,脑海中莫名想到了萧玄璟的身影,唇角微微扬了扬。 这面具,与他的气质倒是般配。 “萧迎妹妹!”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萧迎转身,笑着小跑过去,抱住身后的少女,“娉婷阿姐。” 相知相念之人,哪怕是一个背影,也认得出来。 “念念,多谢你。”程娉婷柔和一笑。 她今日戴着一个白色兔子面具,一身白色狐裘大氅,身着浅蓝色交领长裙,衬得似是画中仙人,温婉清丽。 只是发上浅粉色的梨花玉簪稍有些突兀。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萧迎转头看向她身后踱步而来的萧玄奕。他同样戴着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 许是期待这场灯会已久,萧玄奕特意打扮了一番,一身月光白的锦衣儒雅高贵,与程娉婷站在一处,便很是般配。 “以后,我是不是该唤你二嫂嫂了?”萧迎笑道。 程娉婷无奈,极轻的打了下萧迎,“你就知道取笑我。” “我才没有……” “小妹。”萧玄奕上前一步,笑着望向萧迎,“这次多谢你。” “家人之间,不必言谢。”萧迎扬了扬唇。 萧玄奕感激一笑,转而将目光落在程娉婷身上,“你二嫂嫂有些害羞,你莫要怪罪。” “萧玄奕!”程娉婷瞪了他一眼,却在目光相对的一瞬间,红了脸颊。 萧迎轻笑着,看他们拌嘴。 萧玄奕低头,俯在程娉婷耳畔,惩罚似轻咬一下,“娘子莫动。” 程娉婷瞬间僵在原地。 她有些尴尬的望向四周,“你这是作甚!别让人认出来!” “不会的。”萧玄奕笑着环住她的腰,黏腻的贴紧程娉婷,“我来时观察过了,周围没有那些碍眼的家伙。” “好不容易见你一面,娘子让我多抱抱。” “越来越放肆了,念念还在呢,让妹妹笑话!”程娉婷无奈,捏了捏他的脸颊。 萧迎却是心中一暖。 他们明知她不是真的萧迎,却仍是将她当做亲妹妹。 得以遇此至亲至爱之人,她此生无憾。 忽然间,萧迎似是想到了什么,“娉婷阿姐,婚约一事,怎么迟迟没有动静?” “是我的主意。”萧玄奕笑容有几分狡黠,“若此时曹家退婚,难免颇有争议。” “不如等世家大比,贺郎君也在时,请二圣当场赐婚。顺势还能将错推到萧毅和傅芸头上,反正他们二人已经没有名声可言了,错点鸳鸯谱的骂名,再担一次也无妨。” 萧迎轻嗤一声,“不愧是二哥,老谋深算。” “小妹,你大哥可比我老,你怎么从没说过他?”萧玄奕不满道。 他故作挑眉,东张西望,“咦?” “大哥去哪儿了?他听听挂念着你,茶不思饭不想,可是比我先出的门。” 萧迎微微一愣,她有些不知所措的攥着衣袖。 谢冥虽说与她只是合作关系,却也帮她解了围。 她利用了谢冥,心中愧疚,且花灯会又是谢冥约的她,她自然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谢冥的邀约,提前来灯会也是想选些礼物送过他。 今晚,若是阿兄也在,知道她给别人送礼物…… “念念。” 萧迎听闻,有些心虚的低下头。 萧玄奕含笑望着她,将她那些心思摸了个透。 他拉起程娉婷的手,“我们去放盏花灯吧?我有礼物要赠与你。” 程娉婷默契点头,笑着跟他离开。 萧迎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萧玄璟,她站在原地,直到身后熟悉的呼吸声靠近。 “二殿下说了,无需你赠礼回报。” “他帮你,并非图谋你的感激和愧疚,你不必因为自己不喜欢他就勉强自己去附和。” “念念。”萧玄璟轻轻扶住她的肩膀,温柔的将她转过来,面向自己。 “我与他是过命之交,他说,也将你当做妹妹疼爱。成亲的确是保全你最好的法子,我和他都明白。” 萧迎更心虚了,她偏过头,有些不敢直视萧玄璟的双目。 “念念。”萧玄璟捧着她的脸,温柔的看向她,“我想明白了。” “你与谁成亲,我都不在乎,不吃醋。我只要你平安,只要你开心。” “你……” 萧迎伸手,抵住他的唇瓣,“阿兄。” “姜念不会嫁给二皇子,你信我。” 她语气坚定,而且她说的,是姜念。 萧玄璟眼睛一酸,他轻蹙了蹙眉,压抑着心中的那抹悲痛。 “这个面具,是给我的吗?”他垂下眼帘,不想让萧迎看到他眼中的失态。 萧迎淡淡一笑,“是。” “今晚没有旁人,阿兄,你陪我一起为母亲们放盏灯吧。” 她柔和一笑,将面具递给萧玄璟。 萧玄璟自然接过,他温柔的握着萧迎的手,“念念。别叫我阿兄。” “往后,唤我的名字。” 第133章 凡你所求,皆我所愿 萧迎愣了愣。 直到烟花在夜空中散开,她才尽是惊喜的抬起头,望向天空。 五光十色,绚丽多彩,将漫漫长夜都染上别样的颜色。 “你看!”萧迎拉着萧玄璟的手指着天空,“多好看。” “嗯。”萧玄璟温柔笑笑。 他没有抬头,只是怔怔的看向萧迎。 万千烟花于他眼中,不过是点缀。他眼中没有绚丽的火光,只有萧迎一人的身影。 “好看。”他轻声道。 萧迎歪头看他,与那双缱绻柔情的桃花眼对上。 那目光炽热滚烫,对上的瞬间,萧迎红了耳根。 她没好气的昂起脑袋,若无其事的看着烟花。 只是脸颊畔的那道视线太过炽热,让她怎也集中不了心神。 “你……”萧迎转头问他。 一双手,却轻柔的捧住了她的脸颊。 微凉的唇,覆在她的唇瓣上,眼前人逐渐在眼前放大,挺立的鼻梁与她鼻尖轻触,幽冷的松香萦绕,如梦似幻。 烟花绚烂,再次绽开。 周围之人尽是喝彩,灯火通明的灯会,更添瑰丽。 萧迎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不小心拍落了萧玄璟腰间的狐狸面具。 “面具掉了……” “别动。”萧玄璟温柔之中又带着一抹霸道。 他意犹未尽的咬了咬萧迎的唇,唇齿间尽是少女的沁香。 直到烟花声散去,他才依依不舍的退开。 “嘶……”萧迎轻摸唇角,有一道小小的口子。 她埋怨般的瞪一眼萧玄璟,“你干的好事。” 萧玄璟目光躲闪,有些不敢承认。 他嘴硬道,“不是我咬的。” “嗯。”萧迎点头,“狗咬的。” “念念。”萧玄璟拉着萧迎的衣袖,有些歉意的认错,“我错了。” “戴好你的面具。”萧迎将面具扣在他的脸上,“若是萧家人认出你了,那就麻烦了。” 萧玄璟唇角噙着笑意,点了点头。 他的黑色面具,跟萧迎的白色狐狸一看就是一对,般配极了。 “我们,去放河灯吧?”萧迎轻轻牵着他的手,扬起笑容。 “好。” “我喜欢那盏莲花的。” “好。” “红梅糕也想吃。” “好。” 萧迎哭笑不得的望着她,她捧着两盏河灯,坐在岸边,“怎么总是应和我?你自己呢?喜欢什么?” 萧玄璟薄唇轻勾,他自然地坐在萧迎身边,与她共放一盏河灯。 “凡你所求,皆我所愿。” “凡你所喜,皆我所悦。” “念念……”他只是痴痴的唤着她的名字。 或许,这是他们在一起度过的最后一个花灯节。 萧迎双手合十,对着两盏河灯,许下愿望。 一愿母亲大仇得报。 二愿…… “啊啊啊!有鬼啊!!”尖叫声四起,萧迎和萧玄璟连忙闻声望去。 远处,一个身着白色衣服的人被高高吊在梁木之上。她长发散在脑前,指甲翻起,滴下一串血痕。 可萧迎清楚的记得,方才根本没有这个人! 定然是有人趁着燃放烟花时挂上去的。 “这是……这是杀了人吗?她好像死了……” “这!这不是裴、裴家的侍女吗?她身上还有裴家的腰牌!” “可裴家不是早就……” “莫非,是替裴侍郎寻仇来了……” 议论声渐起,不消片刻便有官兵赶来,将现场团团围住。 “裴家?”萧迎看着远方,疑惑蹙眉。 “京都,未曾听过有姓裴的人家啊?” 萧玄璟忽然间似是想到了什么,“我听谢冥说起过。” “裴家因犯了重罪,满门抄斩。裴侍郎当时留下一封和离书,自愿与其夫人和离,这才让裴夫人躲过一劫。” 萧迎又问,“那这裴夫人现在如何,她在何处?” “说来也巧。”萧玄璟抿了抿唇。 “这位裴夫人,就是姜志远现在的妻子,宁与裳。” 她是因为嫁过人还克死全家,寻常的高门瞧不上她,这才让姜志远攀上,娶为夫人。 “难怪,我说宁家为何会看上姜志远,原来还有这么一层原因。” 萧迎感叹,“为何我们打听了这么久,一点消息也没有?” “这件事之后,世家大族为了保全颜面,杀鸡儆猴,将知道此事的下人全杀了。” “他们这般震慑,让寻常百姓更不敢说三道四。因此谈及宁与裳之事,大家都闭口不谈,唯恐招致杀身之祸。” 萧玄璟叹息一声,“可惜了,那么多无辜之人,白白丧命。” “那我们,就替他们一起讨回公道。”萧迎狠狠攥紧掌心,唇角带着一抹讽刺的冷意。 “有人想要重提当年之事,我们就推波助澜。” “说不定,会有意外之喜。” “对了。”萧迎望向萧玄璟,“今年春闱,姜家和宁家,有人参加吗?” “谢冥说,宁家郎君似乎参与,他是宁与裳的亲侄儿。” 萧迎了然点头。 她拉起萧玄璟的手,“先找娉婷阿姐和二哥,闹出的动静不小,人多眼杂,咱们得赶紧回去了。” …… 姜家。 宁与裳怒拍桌案,起身看向传信的小厮,“你说什么!” “主母……小的,小的真没说谎。”小厮战战兢兢跪在地上。 “灯会上死的,就是裴家从前的大侍女,秋月。” “许多人都瞧见了!她一身白衣,头发披的老长,十根手指也都是鲜血!可吓人了!” “别说了。”柳叶上前,扶着宁与裳。 “没见到主母身体不适,说这么多是想吓着主母吗?” “小的该死!”小厮吓得头也不敢抬。 柳叶及时出言解围,“还不滚出去受罚。” 小厮感恩的看向柳叶,连忙逃走。 宁与裳面露惊惧,死死抓着柳叶的手,“不可能!秋月那个贱婢怎么可能活着!” “柳叶!明明是你亲手葬的她,你还记得吗!” 柳叶安抚着宁与裳,“主母稍安勿躁,那个人,绝对不可能是秋月。” “你也这么觉得!”宁与裳连忙握着柳叶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当年之事,已经无人知晓。”柳叶安慰一笑,“就连我也没有多问,我只是听您的命令,您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了什么,其余的一概不知。” “好,好!”宁与裳笑着,近乎疯狂的扶过柳叶的脸颊。 “有时候,竟会觉得你像我的女儿般体贴。” 第134章 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柳叶勾了勾唇,轻垂眼帘。 在抬起头时,她满眼心疼,“主母待我也好,准我不用自称奴婢,我早已将您视做母亲。” “这个时候闹出这件事,只怕是来者不善。后日便是春闱了,千万不能让小郎君知道,他万万不能分心。” 宁与裳神色有些许恍惚。 她吓得紧紧搅着帕子,心中惊惧。 “主母。”柳叶蹲下身,温柔的看向她,“宁家还需要您主持大局,您切莫中了奸人的计谋。” “这件事,我会帮您调查的。” 宁与裳艰难扯出一抹微笑。 她抚了抚柳叶的脸颊,“还好有你。” “柳叶这就去查,主母一定要好好休息啊。”柳叶一笑,起身离开。 只是在转身的瞬间,眼底一片冰冷。 走出好远,她用帕子用力擦着方才宁与裳抚过的地方,搓的脸颊通红,却还是嫌弃一般用力擦拭,满眼的厌恶。 …… 次日,凤仪宫。 “母后,祈福的花灯节成了这副样子,怕是会扰乱民心。” 谢冥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捻着侍女奉上的茶,浅酌一口。 沈昭凰慵懒支颐,睫毛轻垂,在眼睑下垂下一小片阴影。 “早就派人去查了。”她一早就被谢冥闹醒,仍有些倦怠。 “母后。”谢冥嗤笑一声,俊朗的面容流露着几丝蔑视。 “就那群废物,敢深查吗?” 他挑了挑眉,意有所指。 沈昭凰掀起眼皮,没好气的昵他一眼,“让一个小娘子去查案,亏你想得出来。” “母后。”谢冥换了个方向坐着,左腿搭在右腿上,一摇一摇。 “坐没坐相。”沈昭凰瞥他一眼,懒散的斜靠在贵妃榻上。 谢冥撇了撇唇,“母后还说儿臣呢。” 察觉到头顶冰冷的目光,谢冥连忙改口,“母后教训的是,是儿臣的错。” 沈昭凰这才满意一笑。 她抬手,侍女连忙上前,捧起她的手为她涂着蔻丹。 “瞧母后说的,儿臣哪儿会真的让一个小娘子去查案?”谢冥笑道,“这不有儿臣一起吗?” “裴家之事牵扯甚广,郡主怕是不清楚其中内情。儿臣会亲自带她一起查案,请母后放心。” 沈昭凰看向他,丹凤眼中尽是深意。 “你就这样心甘情愿的帮她?也不在乎她利用了你?” 谢冥微微震惊,沈昭凰却是哂笑一声。 世间之事,没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用人之前,总得查清她所用之人的背景,才敢方向委以重任。否则万一来日倒戈,她还有一二把柄可以相要。 “目的都是一样的,便谈不上利用。”谢冥点了点茶杯,宫女上前,为他添茶。 “母后这儿的茶果然极好,还有吗?” 沈昭凰瞪他一眼,谢冥装作没看到一样,顺走了宫里的一罐茶叶。 他满意的四处溜达,看到什么喜欢的就揣进自己衣袖,“母后,这琉璃盏真不错。” “这哪儿来的?能将琉璃制成这样,回头儿臣也差人去买些。” 沈昭凰拂了拂袖,轻轻吹着新染的蔻丹,“曹家商铺给的。” “本宫也觉得,甚是不错。” 谢冥点了点头,“曹家三姐妹,巾帼不让须眉,确实不错。” “可惜,我一个都不喜欢。” “呵。”沈昭凰轻笑一声,上挑的丹凤眼带着几抹笑意。 宫女连忙捧起她的手,小心翼翼为她吹干蔻丹。 “你莫不是,真看上了萧迎?”她调笑问道。 谢冥不语,只是背对着沈昭凰,“君子不夺人所爱。” “况且,我与萧玄璟是过命之交,怎会拆散他?” 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母后,您答应过儿臣,不干涉我们的婚事的。” 沈昭凰白他一眼,“没别的事就赶紧滚。” “带着你搜刮的东西,一起滚出去。” “母后。”谢冥神色委屈,平素深渊一般不见底的眼眸,今日澄澈如水。 “您总凶我,您对皇妹就不这样。” “你还跟青玉攀?”沈昭凰出言呛他,“青玉自小乖巧懂事,跟你一样?明明本宫赏你的东西不少,你每次跟没见过一样,本宫有什么稀罕物件都不敢摆,就怕被你顺走。” “你怎么那么大的脸,跟你妹妹比呢?赶紧滚。” 谢冥委屈,却仍是笑着离开。 母后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对外雷霆手段,可却将所有的温柔留给了他和弟弟妹妹。 身在皇家,许多事本就身不由己。可能有母亲如此,有手足相伴,他此生无憾。 “出来吧。” 谢冥走后,沈昭凰眼底的笑意消失殆尽,只有一片寒冷。 谢文帝掀起珠帘,从后走出。 他看向沈昭凰身边围绕的宫女,摆了摆手。 可宫女依旧不动,几人小心翼翼去看沈昭凰的脸色,继续给她涂着蔻丹。 谢文帝叹息一声,款步走上前,“这是萧迎送来的蔻丹?” 沈昭凰懒得理他。 谢文帝不怕尴尬,平素威严端正的脸上今日满是笑意,“难怪你喜欢那个孩子,整日送来这些讨你欢心。” 沈昭凰深深呼吸,抬头,眼神尽是厌恶和冰冷,“你还想说什么?” “汝凌,朕当年……” “滚。”沈昭凰吐字冷淡。 不同于与谢冥玩笑时轻快宠溺的语气,这个字的语气,如针一般,深深刺入骨子里。 谢文帝眉宇间染上一层失望,“你现在,连一句话都不愿跟朕说了吗?” “那你当年,可曾听过本宫说的话?”沈昭凰猛地抬头看他。 她招招手,宫女们连忙退下,不敢耽误片刻。 沈昭凰挽着大袖,一步步走向眼前相伴了二十年之久的男人。 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曾经旁人为旧朝帝后写下的话,却也成了他们的判词。 “谢奕。”蔻丹还未完全干透,玉指拂过谢文帝的面容时,留下一道浅浅的红色痕迹。 “当年若你肯听我解释,我何至于亲自提起长枪赶赴战场?” 沈昭凰冷笑一声,这张熟悉的面容,却让她万分恶心厌恶。 “不过我倒是真要感谢你的绝情,若非你如此,本宫怕是一辈子就困死在了这座宫墙。” “谢奕,从前你就是这样对本宫的。怎么,如今位置颠倒,就受不了了吗?” 第135章 宁家往事 姜府。 明月高悬,屋内烛火幽暗,宁与裳在柳叶的侍奉下更衣就寝。 刹那间,屋内烛火似是被一阵邪风吹灭,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柳叶!”宁与裳慌张失措的握着柳叶的手。 柳叶试出来了,她的手在轻微的颤抖。 做了亏心事的人,总是格外心虚。 “主母别怕,是窗子没关。”柳叶盈盈一笑前去关窗。 她走到窗边,轻轻将窗沿关上,遮住了最后一缕月光。 “啊!” 耳畔传来宁与裳歇斯底里的喊叫,“柳叶!柳叶!!” 前方,身着白色衣衫的矮小身影,逐渐向她靠近。 “母亲……”女孩长发掩面,透过浓密的长发,隐约可见到那双流血的双目。 “母亲,女儿做的哪里不好?” 那女孩跌跌撞撞向前走去,“为什么,要杀我和姐姐!” “啊!”宁与裳猛地跌坐在地。 她双臂撑着身子,尽是狼狈的向后退着。 “柳叶!柳叶!!” “柳叶!快救我!!” “母亲……”女童歪了歪头,透过发间的目光冰冷幽森。 她哭着,似乎又在笑,忽然间扑上前来,死死抓着宁与裳的手臂,“你为何要杀我!” “啊啊啊!你走开!”宁与裳拼了命的挣扎,早已吓得神志不清。 “主母……” “走开!” “主母!是我!”柳叶蹲下身,担忧的紧紧握着她的手,“您怎么了?” “柳叶……?”宁与裳怔怔的看向她。 她张了张口,额前碎发已让汗水浸湿,“你,你方才,瞧见什么没有?” 柳叶小心翼翼的将她扶起,“方才我就去关了下窗,回来时主母您就跌坐在地了。” “您方才怎么了?是不是着凉了?” “无事。”宁与裳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她狠狠闭上双目,缓缓坐在床榻上,揉着眉心。 “主母,今晚我守着您吧。”柳叶柔和一笑。 宁与裳点了点头,到底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她认真端详着柳叶的容貌,许久才阖上双目。 方才的一幕太过真实,可柳叶又偏偏什么都没瞧见一眼。她的神色不似作伪,且柳叶跟了她十几年,一向忠心。 难道真的是她一时看错了? 这一夜,过得很是漫长。 同样守着这漫漫长夜的,还有二皇子这边。 三人围着桌案,谢冥有些困倦的托着脸颊,半阖双目。 “宁家这位,十几年前确实嫁过人。” “她嫁的人,是当时的兵部侍郎,裴衍。” 萧迎握着茶杯的手缓缓攥紧。 谢冥点了点头,“就是你父亲曾经的职位。” “难怪。”萧迎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怪不得他一攀上宁与裳,刑部侍郎接着就落在了他的头上。” “那裴家到底犯了什么罪,竟然满门抄斩?宁与裳又为何能独善其身?” 谢冥半阖的双目睁大了一些。 他瞬间就不困了,“这个,涉及当年的皇家秘辛。” “当年我也还小,他们都不跟我说,后来我就自己查到了。” 萧玄璟轻轻瞥他一眼。 谢冥接着说道,“宁与裳嫁过去后,先后给裴氏生了一女一子,夫妻二人相敬如宾,日子倒也不错。” “可惜,后来裴侍郎野心大了,想摆脱宁氏的掌控。他就换了副面孔,对宁氏打骂折辱,还以此威胁宁家。” “宁氏身为世家女,当然不肯让人这样挟持自己去威胁家族。夫妻二人之间的感情也就越发不和。” “裴氏为了气宁与裳,似乎是在外偷偷养了外室。可怜那外室被蒙在鼓里,孩子都有了两个,却连自己枕边人真实的名字都不知道。” “后来,宁与裳发现那外室,便斩草除根。她一不做二不休,就连着裴侍郎也一起杀了。” “裴氏就被安插了莫须有的罪名,除了宁与裳亲自生下的两个孩子,全府惨遭灭门。” 谢冥声音很是平静,毫无波澜。 他没有去评判对错,当年之事,各有不易,虽然宁与裳是受害者,但却不代表能泯灭她的罪行。 “我不会放过她。”萧迎看向茶杯,茶汤清澈,倒映着她灼灼的双目。 “纵然她也很无辜,很可怜。但这不是她肆意戕害我和我母亲的借口。” “若不是阿璟将我从鬼门关拉回来,我或许早就是一缕冤魂了。” 谢冥忽的眯起眼睛,打量着萧玄璟。 萧玄璟瞥他一眼,淡定喝茶。 “阿、璟?”谢冥邪魅一笑,故意凑近萧玄璟,“叫的这么亲密?你们俩什么时候背着我好上的?” “二殿下……”萧迎开口,却被萧玄璟抢了先。 “昨日灯会,多谢殿下成全。”谢玄璟郑重拱手,朝着谢冥严肃一拜。 谢冥惊讶,抬手扶在萧玄璟的额头上。 他好奇的来回打量,“你还是萧玄璟吗?被妖怪夺舍了?” “稀罕,还有你这么有礼的一天?” 萧玄璟没开口反驳,任由他调侃。 本就是亏欠了谢冥。 “二殿下。”萧迎也连忙望向他,郑重道谢,“多谢二殿下,愿与我们携手抗敌。” 谢冥睡意全无,认真打量着二人,“你们今晚,吃错药了?” 他莫名打了个寒颤,“本殿觉得,还是应该找人来驱邪。” 说完,他逃命一般起身,连忙离开。 萧迎有些担忧的望去,“二殿下不会真的去找巫师了吧?” 她看向萧玄璟,眨了眨眼睛。 “你为何这样看着我?”萧迎总觉得那道目光格外炽热,让她都不敢对视。 萧玄璟轻笑一声,缓缓上前一步。 高大的身影遮住了烛火的光线,阴影落在他的脸上,更显鼻峰高挺立体。 少年微微拂身,喉结滚动,话语低沉而暧昧,“念念,方才唤我什么?” 萧迎无奈的轻轻拍了他一下,“后日就科考了,怎的还不去温习?” “那些书,早就烂熟于心了。”萧玄璟勾了勾唇,轻俯下身。 温柔的指腹,轻轻抚过萧迎细腻的脸颊。 额角碎发拂开,他温柔的看向萧迎,眼中似有万里星河。 萧迎有些不自然的偏了偏头。 “别动。” 萧玄璟笑着,从怀中摸出一枚玉簪,“我亲手打造的,送给你。” 第136章 春闱至 “什么样子啊?”萧迎抬头去看。 可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指,却轻轻抬起她的脸颊。 “我先帮你戴上。”少年语气温润如玉,他垂眸注视着萧迎,轻轻将那只蝴蝶玉簪戴在她的发间。 像是寻常夫妻那般,他执着朱砂笔,在她额间绘上花钿。 “好看吗?”萧迎转身去寻铜镜。 萧玄璟却十分默契的,捧着铜镜,站在她面前。 “我们念念,从小就是美人。”他笑意很是柔和,似是春风拂面。 萧迎抬起手,抚了抚发间那支蝴蝶簪子。 蝴蝶振翅,栩栩如生,蝶翼上的花纹雕刻的极为精细,温润的暖玉在烛火的照耀下似是散着光泽。 萧迎眉眼轻弯。 这簪子,与她额间的蝴蝶花钿很是相衬。 “后日便要科举了,念念要不要给我什么奖励?”萧玄璟眼巴巴的望着她,眼底尽是期待。 萧迎勾唇,轻笑一声,“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 “念念。”那双眼睛,尽是柔情。 萧迎拗不过他,起身上前,与他目光相对。 她踮起脚尖,轻轻在他鼻尖落下一吻。 “这样,满意了吗?”萧迎歪了歪头。 萧玄璟眸色渐深。 他弯下腰,鼻尖与萧迎的鼻尖轻轻一碰。 “满意了。” 萧玄璟说完,便故作沉稳的拂袖而去,“我去温习了,念念你早些休息。” 萧迎盯着他的背影。 她忍不住笑了出声,目光落在萧玄璟微红的耳根上,分外留恋。 …… 两日后。 多少学子拼尽一切努力,寒窗十年,只为今日能出人头地。 萧迎一早便送两位兄长一同前赴考场。四人坐在马车上,看着京都来往的学子,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大哥,状元之位,我可不会拱手相让。”萧玄奕今日一身白色金服,袖口还用金线绣了仙鹤的图案,玉冠束发,少年之气意气风发。 萧玄璟闻言笑着看他,“阿奕,这次我也不会让着你。” 说罢,他转而望向萧迎,“待我摘得状元之位的桂冠,亲手赠给你。” “话可不要说的太满哦,大哥。”萧玄奕瞥他一眼。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伴着嘴。 萧迎摇头,轻笑一声,“再不进考场,可就要错过了。” 谢冥也懒洋洋的靠在马车上,掀了掀眼皮,“要是考不上,本殿可不会收留你们了。” “哎?”他掀起车帘,看向窗外。 “你们的父亲来了,就在考场外等着呢。” 三人瞬间沉了脸色。 萧玄璟和萧玄奕正要下车,萧迎便连忙唤住,“等等。” 她从袖口摸出两枚锦囊,“我特意调配的,有解迷香的药,也有应急解毒的药。” “记住,任何人给的东西,都不要拿,哪怕是碰也不行。” “考场里的熏香每次也都要及时检查,有的香是没有味道的,很难察觉,难以判断时便不要燃香。” “饮食饮水也要万分注意,务必用银针试毒后再用。” “还有笔墨纸砚,和答卷……” 不等萧迎说完,萧玄璟便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他万般眷恋的,缓缓握紧。 “念念,你放心。” 萧玄璟转头,和萧玄奕对视点头,“考场内,我们会互相照应的。” 三日内的考试时间,对他们而言,不长不短。 但却给了几家人动手的机会。 “走了。”萧玄璟温柔的握了握萧迎的手,转身离开。 考场外,有皇家侍卫看守,萧毅没法当着御林军的面为难二人。 他眼睁睁的看着兄弟两人走进考场,气的目眦尽裂。 好在,考场内有他的人。 想金榜题名,痴人说梦! “二殿下,我们也吧。”萧迎一直看向窗外,直到二人的背影消失,她才失落的放下车帘。 “迎儿!等等!” 马车被人拦住,谢冥懒洋洋的挑了挑眉,“你父亲?” 萧迎深深呼吸,她稳下心神,轻叹一声。 今日为了掩人耳目,马车是从车马行租的,不是二皇子府的。 想来萧毅这厮定然是一直派人盯着萧玄璟,这才顺势找到了萧迎。 “怎么了?”萧迎掀起车帘,面露不耐。 萧毅今日面色有些苍白,不知是气的,还是其他原因。 他笑容中透着几分阴毒,“迎儿,你的两位兄长都已安然进了考场,你也没必要如此提防为父吧?” 萧迎嗤笑,“父亲老谋深算,我自知比不过父亲,总得多留一手。” “迎儿,我们是父女啊。”他眯了眯眼,似是警告。 “亲父女这般生分,若是让旁人看去,难免生出什么其他的想法。” 萧迎低头,理了理大袖,“是吗?” 她抬起头时,眼底尽是一片深邃,“父亲觉得,你威胁的了谁?” “若父亲真的能有法子能奈何我,何须等到现在,嗯?” 萧毅笑容渐渐收敛。 他眼中的狠厉和杀意再也不加掩饰,冷笑一声,“迎儿,当真是长大了。连父亲的话也不听了。” “若是听了父亲的话,那才叫愚昧无知。” 萧迎眼中透露着几分冰冷,她垂眸,看向萧毅,“父亲还有什么事吗?当着我的路了。” “好!”萧毅怒拂衣袖。 早知道说不过这个死丫头,当初就该把她的舌头割下来! “迎儿口齿伶俐,舌灿莲花,为父当真是欣慰啊!”萧毅咬牙切齿。 萧迎轻嗤一声,“多谢父亲夸奖。” 说罢,她坐回马车内,吩咐车夫继续前行。 萧毅狠狠眯紧眸子,他狠狠瞪着萧迎,“就这么放心你的两位兄长?考场内可不一定会发生什么,你不多守一会儿?” “若他们出了什么事,那迎儿你再赶过来,可就来不及了。” “岳父大人。”慵懒的声音从马车内传来。 萧毅瞬间瞪大双目,尽是不可置信。 “二殿下?” 直到看清马车内另一人时,他才惊慌失措的弯腰行礼。 “二殿下!!怎么您也……” 谢冥不耐烦的环着双臂看他,“怎么?本殿不能来?” “不是……”萧毅心虚低头。 谢冥冷笑着,问他,“岳父大人方才说,‘考场内可不一定会发生什么’,是什么意思?” 第137章 不如,借刀杀人? 萧毅脸色微微变了变,他连忙笑道,“殿下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臣又不是这次的考官,哪里知道里面的情况呢?” 谢冥低笑一声,显然是不信。 萧毅又道,“毕竟是臣的亲生儿子,哪有父亲残害亲子的道理?” “殿下,凡事可要讲究证据啊。” 谢冥垂着眼昵他。 他一只手搭在车沿上,手指轻敲,慵懒之中透露着漫不经心的压迫和威严。 “也对。”谢冥眉梢微挑。 “考场内御林军自会护着考生的周全,况且此次二圣采用新政,考生的姓名会被隐藏,答卷也会被专人誊抄,保证绝对公平。” 他看着萧毅渐渐消失的笑容,笑意更深,“如此春闱,才对得起天下学子十年寒窗,而非只看姓名和门第便决定官职的过场,萧侯说,是不是?” 萧毅冷笑,“殿下所言极是,当真是妙极。” “就是不知,是谁想出来的?” “你的两位好儿子啊。”谢冥懒洋洋道,“若不是他们,恐怕今年春闱有才之人又要明珠蒙尘。” “萧侯门下不是没有学子吗?怎么神情还如此难堪?” 萧毅苦笑着作揖,“如此新政,臣开心还来不及。” “圣旨很快就到,放心。”谢冥笑盈盈的,桃花眼微微弯起,像只狡黠的狐狸。 他看着萧毅灰头土脸的离开,得意的朝着萧迎挑了挑眉。 “本殿又帮了你一次,小妹。”他坐回萧迎身边。 萧迎感激一笑,递上一盏茶,“多谢殿下相助。” “若殿下以后有用的到我的地方,我必全力以赴。” “好茶。”谢冥品了口茶,笑容越发深邃,“小妹既然这么说,我可就当真了。” 他挥了挥手,马车向府内行去。 …… 萧玄璟和萧玄奕被人带领着落座。 可巧合的是,两人竟被安排在最两边的地方,相隔甚远。 “大哥,看来有人是故意想隔开我们,再逐一下手。”萧玄奕弯了弯唇,目光落在桌前的茶杯上。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在杯沿打转。 指腹沾下一小层浮粉,在鼻尖轻嗅。 “茶杯里的水,被人动过手脚。” “应该是最普通的泻药。” 说完,他看向萧玄璟,“不如,我们将计就计?” 萧玄璟瞬间明白。 他随手将茶泼掉,又添了一杯茶,从香囊中取出一点蒙汗药加进茶杯,饮了一口,“正有此意。” 他喝的剂量不多,却仍是有些晕沉。 恍惚之间,似是看到萧玄奕匆忙的跟近前御林军说了些什么。 有许多侍卫团团将此围住,大夫带来了药,且检查了酒杯。 “的确是蒙汗药。”大夫拿出针灸,在萧玄璟服药后刺下几个穴位,“好在剂量不大,应该不会影响考试。” “多谢大人。”萧玄奕轻轻拧着眉。 他看向御林军,“可否请大人,给我们换一处坐席?若我大哥身体不适,我还可以替他唤来大夫诊治。” 御林军纠结片刻后,点了点头。 “虽说位置是提前安排好的,可你们情况特殊,便将你们安排去备用坐席。” “此事我等必上报主考官,严查此事。” “多谢大人。”萧玄奕拱手道谢。 …… 萧府。 “什么?”萧毅怒目瞪圆,“你说他们二人竟然准时参加了考试?” 暗卫低了低头,不敢说话。 萧毅气急败坏,负着双手在屋内来回走动。 “蒙汗药?怎会是蒙汗药呢!我明明加的泻药啊!而且还是一个时辰后才会发作的!” “他们这是……”萧毅狠狠攥拳。 “真是能耐了!” 因着中了药,会被御林军更加保护。 而且还借着由头两人又坐在了一起,他的人下手更难了! “夫君。”傅芸怀中抱着一只雪白的猫儿。 她轻轻哄着猫,从珠帘后踱步而出。 一只素手,轻轻搭在萧毅的肩头,“夫君何苦如此恼怒?” “就算他们真能榜上提名,又能得意几时?” 那双冷艳的面容上尽是狠毒,“且再等等。” “夫人!”萧毅重重叹息一声。 他急的来回打转,“这三人始终是个隐患!若让他们猜出我们的图谋,那岂不是功亏一篑!” “况且,郑家最近又开始给我打马虎眼,说什么怕连累全家不敢冒险!” “春闱放榜后就是世家评选!你让我怎么等!” 傅芸笑盈盈的看着他。 她唇角笑意有些诡异,“着急,就有用吗?” “萧迎那个贱人现在缩在皇宫里不出来,也没法斩草除根!”萧毅烦躁的来回踱步。 “也不知道那几个废物能不能在现在的情况下对萧玄璟他们动手!我如何才能不急啊!” 萧毅走得累了,便一下坐在椅子上,愁眉苦脸的撑着额头。 “夫君。”傅芸笑了笑。 “不如,我们借刀杀人?”她挑了挑眉。 “我们可是在帮宁家,若是萧迎身份被拆穿,姜家定然跟着遭殃。若能让宁家知道,先出手对付萧迎……” 傅芸笑了笑,“宁与裳的妹妹,可是贵妃。” “我们的手既然伸不到皇宫,索性就找皇宫里的人出手。” 萧毅一听,瞬间不愁恼了。 他猛地拍了拍手,“对啊!” “还是夫人聪慧,我怎么没想到呢!” “夫人果真是我的福星啊!哈哈……” “姑母,姑父!”傅恒修风风火火的从外面跑来,见到正在谈笑的二人,站定敷衍的行了一礼。 他好奇的走过去,“你们在聊什么呢?” 傅芸没好气的瞪他一眼,“不成体统。” 萧毅也收起了那副得意的模样,不自然的咳嗽一声,“贤侄今日来,是有什么喜事吗?” “当然!”傅恒修笑着,递上一个锦盒。 “这是大公主给我的礼物,琉璃盏!” “我瞧着新鲜,就来给姑母送来了。” 傅芸看着宝盒里雕刻精美的莲花琉璃,欣慰一笑,“难为你有此孝心。” 她忽的想到了什么,看向傅恒修,“你方才说,大公主?” “对啊。”傅恒修昂了昂头,“萧迎这样高调,可是竖敌不少呢。” 第138章 想要本宫怎么帮你? 大公主谢青瑶,是宁贵妃的亲生女儿。 说来也巧,大公主和三公主素来不睦,是皇宫中人尽皆知的事情。 傅恒修懒散的坐在马车上,在街上的铺子里精挑细选买了个玉佩,进了皇宫。 大公主的钟粹宫。 一袭浅蓝色衣衫的女子正在院内赏花,她摇着手中折扇,神色高傲。 “去,把最好的那枝梅花给本宫摘下来。” 美人明眸皓齿,巧笑盼兮,盈盈一笑便似引得风清月明,让人一见便心尖一动。 鹅蛋般的小脸和清丽的五官,与湖蓝色的锦衣很是相配。一身锦衣流光溢彩,在阳光的照耀下更为夺目。 “给殿下请安!” 傅恒修看直了眼睛,眼底尽是笑意。 他弯腰行礼,头却始终未低半寸。 谢青瑶瞥了他一眼,折扇轻点梅花,“要这一枝。” 她一眼都未瞧傅恒修,只是随意抬了抬手,示意他平身。 “殿下。”傅恒修递上锦盒,“这是我给您准备礼物,还望殿下喜欢。” 谢青瑶笑着点了点头,看向身边宫女。 宫女连忙收下,只是谢青瑶却全称都没有看那锦盒一眼。 “父皇近日商了本宫几颗南海东珠,本宫留了两颗赠给你,待会派人给你送来,可遣人做一对耳坠赠与你姑母。” 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疏离,可傅恒修却装作没听到那般,笑盈盈的点头。 “写谢殿下。”他笑着,眼睛紧盯谢青瑶。 宫女见状有些不悦,蹙眉问道,“傅郎君来找我们殿下,是有何贵干?” “总不能,只为了送一份礼吧?” 傅恒修笑了笑,“自然不是。” “关于我的堂妹,萧迎,萧郡主。想必殿下也有所耳闻?” 谢青瑶抬起,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傅郎君有话不妨直说。” 傅恒修笑意更深,眼底带着几分邪佞,“今日,我要告诉殿下的,是有关她的一个秘密。” “哦?”谢青瑶嗤笑一声,显然是没将他的话当回事。 她摇着手中折扇,笑意轻佻,“本宫倒是好奇了,你能说出什么秘密?” “真正的萧迎,在七年前就死了。现在的萧迎,乃是冒名顶替。”傅恒修眯了眯眼。 “她真实的身份,是姜尚书早已死去的女儿,姜念!” 谢青瑶眼底骤然一狠。 原本温婉端庄的神色,尽数被狠厉替代。她饶有兴致的抚摸着梅花花瓣,挑眉一笑,“有何证据?” “本宫可是听说,姜尚书的那个女儿,是个丑八怪。而且是因丧母后悲痛过度才身亡的。” “她的模样,如何能跟今日的萧郡主相提并论?” “姜念那贱婢跟萧玄璟青梅竹马。”傅恒修声音冷的骇人,“若不是他救下那个贱婢,让她用自己妹妹的名字活下去,那个贱婢早该死了一万遍了!” “若是证据,自然有。” 他得意勾唇,坐在谢青瑶对面,神色傲慢,“我们找到了萧迎的尸骨,而且现在的萧迎,对琴一窍不通。” “骨子里的天赋是改不了的,萧迎那样善琴,殿下想来也知道吧?” “核查一事更为简单,只需开棺验尸,便可查明当年真相!” “开棺验尸?”谢青瑶嫌恶。 “如此晦气,脏了本宫的耳朵。” 傅恒修瞧着她的模样,深知她已然信了八分。 他急忙为谢青瑶亲手添了一杯茶,“而且,萧迎现在正在帮三公主想法子,不嫁给那南国王子。” “若是她不嫁,那嫁的人,也只能是大公主您了。” 谢青瑶猛地将手中茶杯摔在地上。 她面色尽是一片冷意,“她敢!” “她怎么不敢?”傅恒修慢条斯理的理着衣袖,仍是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 “假冒身份这种事都做得出来,她哪里不敢了?” 谢青瑶狠狠昵着他。 半晌,她才冷笑一声,“说吧,想要本宫怎么帮你?” 傅恒修低笑一声,撑着脸赏梅,“殿下果然聪慧啊。” “殿下其实不该这样说,姜念对宁家来说是个隐患,殿下这样做,是在帮您自己。” 见谢青瑶面露不悦,傅恒修也不在故弄玄虚。 他连忙道,“很简单,只需殿下想法子,托住她三日。” “待我姑母解决了萧玄璟那两个祸害,便彻底没了后顾之忧!” “您可是公主!对付一个女官,还不是轻而易举?” 谢青瑶手中折扇摇的快了几分。 她勾起唇角,“本宫允了。” “传本宫的话,就说本宫很是欣赏萧迎郡主,想请郡主来本宫这儿说两句话。” 宫女连忙点头,恭敬退下。 傅恒修也笑着拱手,“静侯殿下佳音。” 他眼中尽是阴毒,离开钟粹宫时,眼中带着蔑视。 …… 二皇子府。 萧迎惊愕的放下手中茶盏,“大公主要见我?” 荷叶捧着脸颊,“这是好事呀娘子。” “说不定又是慕名而来,想求娘子帮忙绘妆?” 萧迎看向谢冥,隐约有一丝不安。 谢冥缓缓睁开双目,眼中带着一抹厌烦。 “谢青瑶的母妃,是宁与裳的妹妹。”他看向萧迎,“知道了她的身份,你能猜到她的目的了吗?” 萧迎点头一笑,“多谢殿下告知。” “那大公主此时找娘子过去……”荷叶瞪大了双目,“岂不是存心要找咱们的不痛快?” “不行不行,咱们不能去!” 萧迎笑着摇了摇头,“若是不去,岂不是让人平白抓了把柄?” “旁人会说,攀附上皇后娘娘,竟连贵妃和大公主也不放在眼里了。说不定还会牵连皇后娘娘和二殿下。” 说罢,她轻轻瞥了一眼谢冥。 他仍懒洋洋的坐着,眼中尽是欣赏。 “所以啊,这是阳谋。” 萧迎继续道,“对方坦坦荡荡,我们若是小心狭隘,只会落人口舌。” 荷叶瞬间急了,“那怎么办?” “莫急。”萧迎神色平静,看向荷叶,“你记得,我教过你什么吗?”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荷叶恍然大悟,“哦!既然对方如此用意,我们不防将事情闹大。” “娘子放心!我这就去请三公主!就说大公主邀请我们一起共赏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