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刑者》


 第1章

    《行刑者》作者：猫蹲蹲简介: 正文已完结【星际€€宿敌】武力值爆棚年下狼狗攻x人狠话不多大美人帝国元帅受【不正经文案】：左辰星星眼：“老婆老婆，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异地恋？”凛冬：“等事情结束。”左辰在床上滚来滚去：“什么事情啊，你怎么总有那么多事情！我不干我不干！什么事能有我重要？？”“……”凛冬，“你不也很忙吗？”€€€€兵临城下那天，两军迟迟没有发动进攻。士兵们都看着自家傻了眼的统帅。左辰：对面的帝国元帅怎么那么像我的亲亲老婆？凛冬：对面的反叛军首领不是我家傻狗子吗？所以，这仗是打还是不打？【正经文案】：€€€€在宇宙尺度下，没有纯粹的英雄主义，但行刑者是个例外。以冷酷铁血著称，素有行刑者、战争机器之称的帝国元帅玄凛冬，在帝国动荡狼烟四起之时，带领坦托军团大杀四方，平定贵族叛乱、肃清星际海盗，将寒冬挡于身后，只为还安定祥和给百姓。€€€€光明臻于黑暗，春风融于寒冰，英雄塑于乱世。游侠左辰被时代推上了反叛军首领之位，带领被贵族压迫的平民从帝国最偏僻的星系，一步一步逼到核心星域，只为颠覆腐朽的帝国。€€€€反叛军兵临城下，左辰站在自己的小型掠行舰内，身后是数以万计的恒星级战舰。所有人都说：“没人能从行刑者的军刀下逃过！”、“行刑者捍卫的是帝国！”、“他是我们最大的敌人！”而左辰目光无比坚定：“既然逃不过，那我就把他的刀夺过来，再把他也夺过来！”“他用自己的身体抵挡住了寒冬！”“凛冬，我来接你了。”谁也不知道，两军统领早在战争开始之前就已经相识相爱。本文又名《揭竿而起后我与敌军统帅he了》、《老婆总是要杀我怎么办？》、《一张床上的宿敌》、《上战场你死我活、下战场你情我愿》、《看谁先掉马》、《元帅大人的小玩具》、《别问，问就是睡过》【高亮提示】1.+主攻视角，攻成长型，年下，下克上。另有一条百合线2.+虽然文案只写了感情和cp关系，但本文不是披着科幻外衣的苏爽甜文，是乱世战争剧情文，有大量战斗描写，剧情偏硬汉风格，感情线缱绻。宿敌也是立场对立的真宿敌，不是披着宿敌外衣的欢喜冤家。3.+攻受战斗力爆表，因为受出场就是满级，所以攻打不过受4.+因为是宿敌，所以肯定会有虐，不会太长，而且he。掉马在311章5.+以上，介意慎入！反正超帅就对了！hiahiahia～内容标签： 强强 科幻 相爱相杀 星际搜索关键字：主角：左辰、凛冬 ┃ 配角：《池落的寺院》求收 ┃ 其它：《末世钢铁农撤求收一句话简介：两军统帅披马谈恋爱立意：自由万岁，永远保有善意第1章 易燃易爆品大量的二氧化碳、氧化亚氮等温室气体漂浮聚集在克勒星的人造大气层中，致使整颗星球即使远离母恒星，也依旧酷热难耐。矿区的空气中，焦油味很浓，并且混合着大量的粉尘。为了节省成本，矿场和钢铁厂全都没有安装任何水过滤系统和空气净化系统。工人们踩着钟声下班，拖着疲惫沉重的步伐往休息区走去。所有人都戴着厚重的防毒过滤面罩，穿着廉价不透气却能够防油污的罩衣，罩衣内衬上挂着循环蒸馏器和水袋，把衣服撑得鼓鼓囊囊。今天预报有雨。其实根本不需要预报，抬头看一眼快要压迫到头顶的天就知道了。厚重的雾霾和阴云遮挡住母恒星本就微弱的光，能见度很低。现在是晚上八点，眼看着豆大的雨点落了下来，没有雨具的工人们没头苍蝇般钻进最近的酒吧或餐馆，生怕倒霉，淋上酸雨。霓虹灯刺啦刺啦地闪烁着，到处都是被酸雨腐蚀的痕迹。雨中含有大量未经过滤净化产生的二氧化硫，这都是钢铁厂燃煤硫含量过高造成的。克勒星上七个大矿区都是如此。雨滴落在地上，腾起稀薄的烟雾，幽魂一般升到半米多高，随即就被一双黑色硬质皮靴踩得灰飞烟灭。黑靴子的主人不紧不慢地停在一间餐馆门口。餐馆大门上歪七扭八地贴着各种张贴画和广告，最显眼的位置上贴着“易燃易爆炸”的荧光标语和“有毒物质”的骷髅头安全警示标识。他推开门，觥筹交错喧嚷嘈杂的大厅突然安静了下来，酒鬼们全都齐刷刷地转过来盯着这个陌生人。左辰戴着面罩、外面穿着宽大破旧的褐色斗篷，头上还罩着兜帽，遮得密不透风。即使看不见脸，他高挑挺拔的身形也出卖了他并非克勒星本地人的事实。克勒星的重力是标准重力的1.1倍，所以这里的人几乎都是矮短敦实的身材。“有何贵干，异星人？”坐在大厅内侧，留着大胡子的中年男人把手里的啤酒杯哐地一声放下，走到他面前来。虽然身高只到左辰肩膀，但是气势却很足。他气势十足是有原因的，坐得近的七八个人都站了起来，活动着脖子手腕，大有随时冲上来的架势。其余的人也面露凶相盯着这边，整个餐馆里都是他们的人。面罩上的小风机嗡嗡转着，左辰的声音传出来有略微的变声：“我只是想喝一杯。怎么？这里不营业吗？”中年男人上下打量着他：“别拐弯抹角了，早就听说有一帮异星人来了克勒星，在矿区鬼鬼祟祟的！说吧，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他问得直接，左辰便也不搞虚的了，直言道：“我要见沙迪耶。”此言一出，餐馆里轰得炸了起来，尖笑嘲讽恐吓谩骂，离得近的几个人甚至想冲上来揍他。中年男人喝道：“都他娘的闭嘴！”显然，他在这帮人中很有威望，一嗓子吼出来很是管用。“沙迪耶是你想见就见的吗？”他仰头瞪着左辰，这画面放在别的星球或许很好笑，但是在剑拔弩张的气氛下，没人笑得出来。左辰拉开斗篷，又把双手举起来，示意自己没有任何威胁：“你们的人告诉我在‘易燃易爆品’可以找到他，我才过来的。放心，我不是坏人。”旁边有人哼了一声：“哈巴尔大统领也说自己不是吸血鬼。”此语顿时引起哄堂大笑。大胡子中年男人怒斥：“不管你是谁，沙迪耶是不会见你的，从哪里来的滚回哪里去！克勒星不欢迎你们这些异星人！”左辰把示意友好的双手放下，语气变得峻厉，连风机的转动声都改变不了：“如果我非要见他呢？”顿时，大厅内所有工人都站了起来，矮小的餐馆老板和十三四岁的小伙计意识到危险，缩着脖子躲进了吧台下面。餐馆里诡异地安静着，大吊扇的金属扇叶上蒙着一层又厚又脏的陈年机油，咯吱咯吱地转着。大胡子男人突然咧嘴一笑：“沙迪耶是不会见一个死人的！”他猛地发难，一拳挥向左辰侧腹，其他工人也从四面八方冲了上来。这些矿工和锤锻工各个力大无穷，身手敏捷，皮糙肉厚。左辰躲过几拳，被逼至门口。被如此密集的攻击包围，他却还有闲心看别处，余光瞥见吧台上方的酒柜门上贴了一句谚语“怕火花的不是好铁匠”。铁匠……哼……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单手解开斗篷，用力一甩，强韧的布料如同盾牌和鞭子，格挡住刀丨斧同时，将四五个矮胖的男子抽翻在地。一双黑皮靴突然咚地踩在面前，躲在吧台里面的小伙计抖如筛糠。左辰看见他俩，皱了下眉头，担心误伤无辜，又从吧台后面翻了出去。他边逃边喊道：“别一言不合就开打啊！咱们就不能坐下来冷静地聊一聊吗？”没人搭理他。他左躲右闪避免被围攻，桌椅板凳撞到了一片，餐馆里满地狼藉。他单手撑着小方桌跃了过去，踩着椅子上了大厅中间的大桌子，跳起躲开了乱丨刀的攻击，顺势抓住缓慢转动的吊扇扇叶。大胡子男人也爬上桌子，左辰一脚踢掉他的手里的砍丨刀，悠起来一条腿盘住他的脖子，另一条腿一别，卡着他的咽喉，腹肌收缩，把他带离了桌面。大胡子男人挂在下面，脖子被勒得死死的，短粗的双腿不停乱蹬，蹬翻了脚下的桌子。其他人刀也不敢挥了，生怕不小心把他的腿砍断。左辰：“你们够了吧？让沙迪耶来见我！”他甚至觉得自己是在苦口婆心地劝这帮愚昧无知的人，他们甚至还自称铁匠，“妈的！这事你们不亏！到时候你们感谢我还来不及……”大胡子男人被他勒得面庞发紫直翻白眼。左辰也着急，放他下来，又会被这群不知好歹的酒鬼们追着砍；不放他下来，还没见到沙迪耶，就弄死一个他的人，这见面礼也太说不过去了。双方陷入僵局之际，头顶的吊扇咔咔响了两声，他心里一紧，正要松手，整个大吊扇连同天花板就一起掉了下来。此时外面雨势正大，酸雨从屋顶的大洞漏了进来，落在地上瞬间腐蚀了木地板。左辰反应速度很快，察觉不对劲就跳开了，大吊扇砸中了半昏迷的大胡子男人的脚，他又被酸雨浇了一头一脸，疼得嗷嗷叫着。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左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推开大吊扇，拉着他罩衣的后脖领子把他拽到了安全的地方。酸雨造成的酸雾从地面上嘶嘶腾起，酒鬼们的注意力都在躲避酸雨上，根本没有注意到左辰救了中年男人。稳住阵脚后，他们眼里只把左辰当成了一个拆了“易燃易爆品”的不速之客，纷纷举起武器挥着拳头冲了过来。左辰无奈，不挨个放倒，恐怕他们是不会消停了。

 第2章

    十分钟后，屋里桌椅餐台地上横七竖八倒了二十几个人，都还有呼吸，只是昏了过去。

    老板和小伙计战战兢兢地探出头来，看见高个子的青年蹲下丨身子，抓着大胡子男人的领口问道：“快告诉我，沙迪耶在哪里？”

    “去死吧！”大胡子男人啐了口口水，受了伤没有准头和力度，吐到了自己腿上。

    左辰自认已经很有耐心了，但这人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于是面无表情地一拳打在大胡子男人的面门，男人顿时白眼一翻两道鼻血喷流而出，昏了过去。

    左辰喘着粗气坐上吧台前面的高脚椅，敲敲吧台：“来杯特基拉。”

    小伙计对一对多还能赢得这么轻松的强者有天生的好奇，找了个没碎的陶杯倒了一杯，激动地递给他。

    左辰一口闷掉足有三盎司的烈酒，舌根泛起令人愉悦的苦辣：“易燃易爆品？”

    他看了看大厅中央天花板上的大洞，说道：“抱歉啊，拆了你们的店。不过别跟我要钱，等我见到沙迪耶，跟他谈一谈，他肯定不会跟我计较的。”

    他把空杯子放下，捡起斗篷抖了抖。

    突然一道刺眼的光射了过来，笔直地穿透了斗篷，布料瞬间破了个大洞烧了起来。

    他赶紧扔下，为跟了自己好几年的斗篷默哀。

    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光头的女人，端着自制的简易激光步木仓，木仓口瞄准着左辰，另一个人把兜帽摘掉，露出的眼睛眼神很柔和，伸手压下女人手中的步木仓：“不要这样。”

    左辰不爽道：“赔我一件斗篷！”

    男人笑道：“可以，赔你斗篷之前，咱们能谈谈我手下医药费的赔偿问题吗？”

    左辰盯着他：“沙迪耶？”

    男人点头：“这么大张旗鼓地拆我的店，打我的人，不就是想引起出来吗？”

    左辰看了眼吧台后面的老板，他手里拿着通话器，显然是一早发现事情不妙就通知了沙迪耶。

    “沙迪耶。克勒星虽说是哈巴尔家族名下的行星，又有统领派驻的军队看守，但你才是矿区的首领。”左辰走到他面前说。

    不得不说，沙迪耶在工人中的确很显眼，出生在克勒星，却没有被重力压弯脊背，虽然个子不高，但是却挺拔如松。

    沙迪耶没有否认，能指名道姓找上他的，肯定做过了详尽的调查：“所以你找我究竟有什么事？”

    “我想和你做一笔交易。”左辰说道。

    第2章 与沙迪耶的密谈

    “易燃易爆品”作为一家餐馆，后厨却很小。

    大半空间被堆到天花板的酒箱占据，剩下的一个水池和一块一米见方、落满灰的不锈钢台面，就是做饭的地方。

    这里本来也不是任人大快朵颐的餐馆，能吃到加热过的袋装食品就算很好了。

    大部分时候，点了菜，小伙计就直接扔给你一袋慕斯状的方便食品，要是有不满，膀大腰圆的厨师就会冲出来捏着你的下巴，扒开你的嘴，直接帮你灌进喉咙里。

    老板和厨师把酒箱一个一个搬开，转动最下面箱子中的一瓶，打开了暗门。

    沙迪耶先进去了，光头女人拿着木仓顶了下左辰的后背，示意他往里走。

    左辰从善如流地走了进去，饶有兴致地打量起来。

    暗室不大，四面墙、天花板和地板都覆盖有厚厚的铁皮。

    这是为了屏蔽电磁信号，防止被窃听或监视。

    “这地方不错啊！”他赞道。

    沙迪耶环顾四周说道：“你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我这个好地方算是暴露了。”他语气里带着轻微的不满，就像是在责备一个顽皮的孩子。

    左辰心想：“狡兔三窟，一个被哈巴尔家族忌惮了几十年的工人领袖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密室？今天我若没有闹出动静，恐怕也不会这么顺利让他露面。”

    他在面罩里笑了笑，就着他的话，放低姿态说道：“阁下不妨先听听我的计划，如果您满意，就请不要跟晚辈计较了。”

    “哦，听你这么说，我倒是有兴趣了，”沙迪耶在密室里唯一一把椅子上坐下，手放在木头扶手上轻轻敲着，“说说吧。”

    光头女人把门关好，站到他身侧，不错眼珠地盯着左辰。

    左辰没有计较他居高临下的态度，开口道：“这事是一个兄弟拜托我的，他告诉我克勒星本来是一颗很美丽的行星，是难得的天然适合人类居住的星球。”

    沙迪耶点头：“你兄弟说得没错，不过那都是好几个世纪前的事情了。”

    左辰：“他拜托我想想办法，虽然无法回到那个鸟语花香的过去，最起码能让他和他的家人生活得好些，不用每天都担心死于肺癌、中毒或者脱水。”

    沙迪耶张开双臂，手从宽大的袖子中伸出来：“所以工会为所有人提供过滤面罩，仅仅收取成本价。”他有点得意，指着左辰的面罩，“gn-788型，是从首府买的吧？首府那里没有什么污染，但那些当官的当兵的都抢着要用最好的。论惜命，谁都比不过他们！”

    他站起来，浅棕色的长袍曳地，比起其他人脏污的罩衣，他这一身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圣洁了：“你朋友和你都是行义之人，我表示赞许。”

    左辰：“阁下有没有想过，无论是过滤面罩还是蒸馏器和水袋，都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沙迪耶转过身去，手背在身后：“这污染从根本上讲是矿场和钢铁厂造成的，难不成要哈巴尔家族停止采矿和炼钢？那我们这些工人靠什么生活？等着饿死吗？”

    左辰：“或许安装净化系统就可以从根本上解决……”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沙迪耶僵硬打断：“哼，异星人，要是有你说的这么简单，我们何必世世代代忍受污染？据我所知，因为重污染和酸雨，克勒星人的寿命只有帝国平均寿命的八分之一。”他脸上的表情扭曲起来，“这都要怪哈巴尔！哈巴尔压榨工人为他炼铁炼钢，生产枪炮，加固防线，来巩固自己的地位、威慑杜兰特家族！但从来不为我们工人着想……兴建工厂时就没有安装净化过滤设备，你以为他现在就会给我安吗？”

    听到杜兰特家族，左辰眼神黯淡了一瞬，旋即恢复过来：“……我来克勒星这段时间，发现严重的并不仅是污染，还有信息的封闭……”他看着工人领袖说道，“在这里，人们不能随意离开，不，是根本没有办法离开，而且也接收不到任何其他星球或星系的信息。”

    沙迪耶眯起眼睛：“那又如何？”

    左辰：“其实朋友在和我说了这件事之后，我便想到了三雪峰公司的过滤设备，这些设备可以很轻松地解决污染问题，而我正好有一批，可以免费送给您。”

    沙迪耶明显没有听过三雪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

    左辰：“比克勒星污染严重的星球其实还有很多，火山灰、微生物，有的星球甚至是核辐射微尘污染，过滤系统都能够很好的解决……”

    沙迪耶侧着头用眼尾看他：“所以，你来这里是想推广你的产品还是想来当救世主？”

    左辰：“不，都不是，三雪峰公司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也没有想当什么救世主，我只是想尽自己的力量帮助兄弟。”

    他能明显看出沙迪耶的不满，眼前的男人是克勒星工人的精神领袖，是这个蒙昧封闭的可怜星球上，神一样的存在，而他自己恐怕也把自己当成了神。

    沙迪耶：“你说得这么好，是想从中得到什么？别告诉我，你一个异星人冒着危险来见我只是为了兄弟义气？你的兄弟为什么不自己来？”

    左辰叹了口气：“请您相信我，我并无其他目的。”

    在这个利益至上的宇宙，没人相信善意能成为动机和行为准则。

    这不是最可悲的，最可悲的是，他们甚至怀疑或攻击保有善意的人。

    沙迪耶：“你走吧，‘易燃易爆品’的事情就这么算了，我可以当你没来过。”

    左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向前走了两步，被光头女人挡住：“为什么？”

    沙迪耶踱着步子：“你们异星人怎么总有这么多问题？这里是我的地盘，我可以直接把你扔出去。不过念在你是个讲义气的人，我告诉你为什么。首先，我不相信什么狗屁雪峰公司，其次，我不相信什么狗屁净化设备，最后，我不相信你。”

    左辰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出发之前朋友的妻子对他说的话：“要尊重沙迪耶，他是我们的希望。”

    这就是工人们所谓的希望吗？明明是他挡住了希望！

    他不禁怒火中烧。没有想到为工人们提供更洁净的空气和更好的生存环境这样的好事，会被一句“不相信”拒绝。

    他们尊敬的领袖甚至连深入了解这件事如何进行的意思都没有。

    左辰压着火说：“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要为工人们着想，这是百利无害的事情。如果你有什么疑虑，大可以说出来，或者我们可以去看……”

    沙迪耶打断他的话：“我说了，没有兴趣。工人们有过滤面罩就可以生活得很好。哈巴尔今年也表态，会提供更多的钱来生产过滤面罩。”

    “……”

    再多的面罩有什么用！这些钱不及哈巴尔走私收入的九牛一毛！

    左辰怒由心生，憋了半天才吐出两个字：“愚蠢。”

    光头女人横眉怒目，顿时冲了过来，用冰冷的枪口顶在他的胸前。

    左辰没有理会这致命的威胁，继续说道：“因为你是领袖，我才来找你，没想到你只是个自以为是的蠢蛋！”

    女人的手指勾在扳机上，他却死死盯着沙迪耶。

    沙迪耶走过来拍拍女人的肩头：“不要紧。”

    他对挑衅和冒犯的愤怒已经累积到了顶点，表情虽然还是柔和的，但是眼神中的杀意藏也藏不住：“年轻人，我佩服你的胆量，也佩服你的见识，这么好的设备免费给我们……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什么时候轮到我们克勒星了？”

    他笑了起来：“你做了好事大可以拍拍屁股走人，设备的运行和维护谁来买单？哈巴尔吗？还是我们自己？你太天真了，哈巴尔如果真的这么好心，克勒星还会变成现在这个鬼样子？”

    左辰信心十足道：“我会让哈巴尔买单的，你只需要配合我。”

    沙迪耶眼中闪过一丝动摇，旋即便恢复了冷峻：“苟活不易，莫生事端。还是那句话，我不相信哈巴尔，也不相信你，我们自己的空气，不需要外人指手画脚。”

    他食指和中指并拢，指着门口，向光头女人下令：“送客。”

    第3章 来自帝星的使者

    克勒星首府。

    行政长官波纳哈巴尔站在飞船港停机坪上，眺望着远处犬牙交错的地平线。母恒星几分钟前刚刚从那里升起，照亮了光秃秃的山峰和灰蓝色的半边天空。

    他站在这里有一段时间了，双腿有些发木。

    直到卫兵报告，他的远房表兄夏卡拉哈巴尔在通讯器上等着他，他才提起官服累赘的袍角，迈开沉重的步伐往塔台奔去。

    控制台的圆形桌面上立着清晰的幽蓝色全息影像，正是拥有偏航星系内五个恒星星系的现任哈巴尔家族统领。

    “表兄。”行政长官紧张地搓着手，“你可安好？”

    全息影像中的夏卡拉哈巴尔转过来，嘴角下垂，眉头紧锁，显然是对这称呼很不满，没有理会他献媚的寒暄，沉声问道：“人到了吗？”

    行政长官不是第一次自讨没趣了，正色道：“还没有，不过统领放心，我昨天和帝星使者的舰队勤务官联系过了，他们已经到达了克勒星外层空间，使者将会乘坐登陆艇进入克勒星。”

    哈巴尔统领点点头：“我们也已经出发，预计傍晚抵达。”全息影像晃动了几下，声音突然变大，“在此之前的接待不能有任何纰漏！否则我就砍了你的脑袋扔进炼钢炉里。”

    统领向来说一不二，行政长官吓得打了个寒战，背后冒出一层冷汗，立正站好：“是！”

    通讯被对方单方面掐断，全息影像立刻熄灭，他这才松了口气。

    在克勒星整整五十年，从没有像现在这么神经紧张过。

    本来还有几个月就要卸任，回到故乡哈巴尔家族主星，万万没想到临走之际却接到紧急任务迎接帝星来的使者。

    克勒星所在的偏航星系，是一个距离帝星五千秒差距的遥远星系，处在一条旋臂的边缘。

    身后除了了无人烟的几个小星系外，就是无边无际的星系际空间。

    这里可以说是从帝国建立初期就被皇帝遗忘的穷乡僻壤。

    然而不知道皇帝突然抽了什么疯，竟然派使者来克勒星这个鸟不拉屎、充斥着污染的肮脏行星视察。

    波纳哈巴尔是在前天傍晚接到的紧急通知，他当时甚至不知道帝星来的使者是谁。

 第3章

    直到星舰停靠在外层空间，他才用望远镜看到，深灰色的冰冷舰体上，有两个徽标，一个是金龙环抱着圣星梅林这是帝国的徽标；旁边的则是一只深红色的火鸟。

    行政长官只觉得眼熟，几秒后才猛然忆起幼年时在哈巴尔主星跟表兄一起上的帝国史课。

    火鸟，是玄家的族徽。

    玄家，帝国五大贵族之一，其现任统领就是说出来让人不寒而栗的帝国元帅。

    鲜有人知道元帅的名字。

    世人都称他为行刑者。

    也有好事之人，背后称他为战争机器。

    行政长官站在塔台巨大的环形落地窗前，比起矿区，这里的能见度要高很多，天空是难得的蓝色。

    他举起望远镜就能随时透过人造大气层看到庞大得犹如小行星般的远航星舰安安静静地停靠在外层空间，在卫星轨道上保持与克勒星同步自转。

    他不明白，星舰既然到了，为什么使者却迟迟不进入克勒星？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二十多个标准时了，他现在是在强撑，不敢休息不敢懈怠，努力维持表面上的淡定。

    刻着精致花纹的金属望远镜在他出汗的手中不停打滑，控制室大门突然刷地向侧面打开，他如同受惊的兔子般哆嗦了一下，望远镜没拿稳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进来的士兵权衡了半秒，选择忽视那个望远镜，大声汇报道：“报告长官，有紧急情况！”

    波纳哈巴尔去捡那个望远镜。

    肥胖的身体和强大的重力让他弯腰时有些眼前发黑，再抬起头的时候手必须撑住控制台才能保持平衡。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待眼前的黑色缓解了一些之后，深吸一口气问道：“你……你说什么？”

    士兵又重复了一遍：“克勒星七个大矿区矿场以及炼钢城市上空，同时出现了浮空式净化过滤装置，一、一共有四十四台……”

    行政长官鼻腔内顿时干烧了起来，灼烧的疼痛感直冲天灵。

    他只觉得眼前黑得更厉害了，身体晃了晃，靠在控制台上：“怎么回事？谁搞的鬼？”

    在这个节骨眼上！

    士兵：“还不清楚，日出前通讯断了二十分钟，之后各个大矿区就报告说多了这些东西。”

    行政长官的脑子里此时已经闪现过无数种可能和结果了，由于民生是最不重要的问题，他脱口而出：“这得花多少钱啊……”

    母恒星的光从环形落地窗的一侧斜着照入塔台，在他脚边形成一个圆弧形的光圈。

    “沙迪耶……该不会是他弄来的吧？快！给我联系沙迪耶！”他反应过来，急吼吼地命令道。

    塔台控制员赶紧操作无线电联络。

    沙迪耶那边还没有接通，另一侧的监控员喊道：“来了……报告长官！来了！”

    通讯连接时一直发出恼人的滴滴声，波纳哈巴尔气急败坏道：“什么来了！？”

    监控员：“使者的登陆艇已经进入大气层……”

    另一个塔台控制员接道：“预计还有三分钟抵达飞船港！”

    、

    五十名穿着反光制服的士兵早已在停机坪列队待命。

    登陆艇降落时产生的强大的气流差点把急匆匆赶来的行政长官掀翻在地。

    他在慌乱之中稳住身体，袍子飞起来狠狠地抽在他脸上，顿时泛起了红。他想压住袍子，却发现根本压不住，只能任其翻飞。

    八个起落架探出，支撑着银灰色的飞行器稳稳落在停机坪上。

    母恒星的光由光滑的艇身外壳反射，照得人睁不开眼。

    行政长官眯缝着眼睛，看到登陆艇下部向下打开了一道门，门形成坡道，坡道上印着火鸟族徽。

    火鸟在晨光下垂着头，像是在梳理自己的羽毛。

    先遣官手持皇帝手谕，先行一步走下登陆艇，问迎过来的行政长官：“你就是哈巴尔？”

    波纳哈巴尔知道长官问的是哈巴尔统领，诚实回答：“我是波纳哈巴尔，克勒星的行政长官，哈巴尔家族统领夏卡拉哈巴尔正在赶来的路上……”

    先遣官面无表情道：“这与我们无关，只要是哈巴尔就行。”他展开手谕，朗声念道，“帝国皇帝奥尼斯八世心系全人类，现派玄家统领、帝国元帅来克勒星体察民情。”

    简单得像是皇帝随口一说，先遣官将手谕卷好递给行政长官。

    波纳哈巴尔紧张得后背已经全湿透了，他没想到来的真的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元帅大人。

    这时，登陆艇上跑下来两列身着黑色长军服的士兵，步伐整齐地在坡道和登陆艇下方列队。

    随后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走了下来，他头戴军帽，面容俊秀和善，身后跟着十数名亲卫和仆从。

    即使帝国规定贵族间不分高低，可以不必行礼，但波纳哈巴尔还是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

    “你行啊！辰！”耳朵上的通话器中传来好哥们的声音，“既然沙迪耶不合作，那就干脆跳过他，打他个措手不及！漂亮！哈哈哈！告诉你个好消息，四十四台设备都运转良好，所有的矿区雾霾都散去了一些！”

    左辰骑在时速超过五百公里的摩托车上，如果没有电磁护盾的保护，他恐怕不是被迎面而来的巨风吹翻，就是被荒漠上的飞溅起来的石块砸晕过去。

    “哈哈！太好了！”护盾内很安静，左辰笑道，“事情是必须要做的，一条路走不通就走另一条路。我是尊重沙迪耶才想和他合作，他拒绝，那就别怪我先斩后奏了！”

    他出了矿区就摘掉了过滤面罩，露出一张二十岁出头、年轻英俊的东方人面孔。

    五官深邃，轮廓棱角分明，却丝毫不冷俊，笑起来率性又张扬，阳光般炽热嚣张，仿佛能从眉眼间迸发出无尽的生命力。

    “盯着矿区的动静，随时跟我汇报！”他下令道，“据说哈巴尔大统领正在赶来的路上，我去会会他。”

    摩托车呼啸而过，两个小时后就穿越了一千五百公里的距离，来到了克勒星首府。

    他在进城之前，将摩托车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停好。

    首府城门今天很是冷清，没有一台飞行器进出。

    士兵们端着激光木仓严阵以待。这是他意料之中的，毕竟统领要来。

    他的身形过于显眼，如果从正门进去，肯定会被盘问，而盘问的结果通常只有两个：被抓住然后扔进大牢、被追着到处跑。

    虽然他有信心不被抓住，但是这未免太麻烦了。

    他正在想要如何进城，就看见远处荒漠上，慢悠悠地来了一辆运水车。

    第4章 编号6390

    克勒星首府附近的水源因为气温升高的原因，在半个世纪以前就几乎蒸发殆尽，只剩下一条三十公里外的地下河了。

    平民每天要么自行去取水，要么高价从城里的水商处购买。水商是行政长官控制的，收入全部进了他自己的口袋里。

    运水车在荒漠上开得慢慢悠悠，驾驶舱后面的桶型拖挂很大，平民要不了这么多水，看来不是驻军的就是水商的。

    正合我意！说不定能直接带我进去行政长官塔。左辰心里盘算着。

    他躲在巨大的岩石后面，在运水车经过的时候悄悄缀上，瞅准时机，飞快钻进拖挂车下面，手脚扒住底部承托水桶的铁杆，随着运水车在坑坑洼洼的荒漠上摇摇晃晃。

    他腾出一只手打开收音器，过滤掉杂音，能清楚地听到驾驶舱里播放着克勒星本地音乐。

    音乐没一会儿就戛然而止，刺啦刺啦响了两声之后，传来无线电接通的声音：“6390，听到回答。”

    驾驶舱里沉默了一下，回应道：“在。”

    单单一个“在”字，冷淡得令人发指。

    左辰挂在车底，想到自己在穆迪星帕尼什军团服役时，如果军中有人胆敢这么回答，肯定会被扔进雨林里，接受半个月的“惩罚”。

    “6390，你们还有多久回城？”

    驾驶舱里简短地回答道：“20分钟。”

    “收到。使者已经抵达行政长官塔，怕水不够，你们的水一会儿直接送过来，速度要快！”

    “是。”

    通讯切断后，音乐声又响了起来。然而运水车并没有加快速度，还是缓慢地往前开着。

    左辰突然对驾驶舱里的士兵感到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士兵，居然这么叛逆？

    他来到克勒星有几个月了，深知这里的人都深深惧怕着哈巴尔家族。

    哈巴尔解放了曾经被奴役的人类，给了他们生存的空间和条件。

    历任哈巴尔统领都称祖先的功绩为“光耀的怜悯”。

    但是，所谓的自由，却不过是矿区钢铁厂高墙内那一片阴沉的天空，以及难以企及、广袤无垠的星际世界。

    所谓的怜悯，也不过是另一种方式的压迫和奴役。这里的人敢怒不敢言，历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大规模的反抗运动。

    音乐是克勒星特有的乐器伴奏，这种乐器是由装在鞋头上的几块铁片组成，能够随着跺脚打出节奏。

    伴随着强烈的节奏，是一个女人由低到高吟唱歌曲，歌词简单到只有两句，但是朗朗上口。

    左辰的收音器中，除了乐声便没有其他声音了，他越来越好奇，这个编号6390的士兵是怎么做到能一直保持安静的，安静得像是根本不在一样。

    好奇心驱使他攀着铁杆往前爬，然后顺着拖挂和驾驶室的空隙中爬到驾驶舱后窗，偷偷探头往里面张望。

    从后视镜能看到一个士兵，穿着反光军服，没有戴过滤面罩，却戴着一个罩住大半张脸的黑色护目镜，正不紧不慢地驾驶。

    完全看不见眼睛和鼻子，只能看到他微微抿着的双唇和清秀光洁的下巴。

    这么白净清秀在克勒星倒是少见。

    左辰正想着，突然，他的神经好像被电流击中，心脏不受控制地突突跳动。

    他本能地矮身，半晌才缓过神来。

    被发现了吗？不可能吧……

    他为自己的神经紧张感到不快，因为论潜伏技能他可是很强的。

    他慢慢起身，悄无声息地从玻璃看进去，编号6390的士兵依旧坐在那里，似乎真的没有注意到他。

    马上到城门了，他又爬回车底。

    守门士兵很多，凡是进出首府的平民都要查验身份。

    运水车缓缓停下，左辰听到拖挂桶中的水哗哗摆动。

    “运水的？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守城士兵有些故意找茬儿似的问道。

    6390冷冷地开口：“知道晚了还不快放行。”

    左辰在车底差点笑出声来，真特么是个妙人！

 第4章

    守城士兵看不起这些勤务兵，也记不住他们的长相，怒道：“怎么跟长官说话的！你给我下来，看我不教训你！”

    6390稳稳坐在驾驶舱内，没有半分要下来的意思：“使者的水不够，耽误了你负责？”

    守城士兵顿时不敢嚣张了，让开一条路出来，但还是气不过，骂道：“6390是吧？你给我等着！等使者尊驾离开，看我不弄死你！”

    6390没有说话。水因为惯性咚地一声撞在水桶后壁，运水车又启动了。

    顺利地进了首府城，左辰心里很美，自己运气真不错，看样子不用费力就能直接进入行政长官塔了。

    然而运水车开了没一会儿就停了下来。

    左辰正在纳闷，就听见驾驶舱的门刷地打开，有人向后面走了过来。

    该不会要撒尿吧……

    他挂在车底，虽然并没有很累，但也不想一直这么挂着。

    一双同样是反光材质的军靴在他面前的地面上停了下来。

    咚咚咚，一只靴子抬起来，踢了踢拖挂车的轮胎，冷冰冰地说：“出来。”

    “……”

    看来被发现了。

    既然被发现了，再躲着就没意思了，左辰从车底爬出来，拍拍手上的土，厚脸皮地扯出个笑容道：“你好啊。”

    他很惊奇地发现，6390的身高竟然比自己矮不了多少，两人几乎平视。

    这在平均身高不足170cm的克勒星，可真算是奇葩。

    不过也不奇怪，或许是从别的星球派驻过来的。

    士兵没理他，径直走向驾驶舱，看样子是想走。

    左辰赶紧跑过去，手挡住车门：“等等、等等！”

    6390转过头来，他甚至能感觉到犀利的目光就在那黑得不透光的护目镜后面。

    “有何贵干？”冰冷的声音直接在耳畔响起，左辰只觉得好像有一股冰水直接灌进耳朵里，半边脸都要被冻住了，才想起来收音器忘记关。

    他按了下开关，同时开口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在下面的？”

    6390：“你躲在岩石后面。”

    左辰惊讶道：“那个时候你就发现了？厉害啊！”他很有自信，如果他躲起来，恐怕整个帕尼什军团经过都不会有人能发现他，没想到却被这个名不见经传小星球上的一个勤务兵发现了。

    “那你为什么不……”不拆穿我、不把我甩掉？

    6390没有回答。

    “你这么厉害，怎么派你干运水的活？”左辰见他不说话，自来熟地打听起来。

    “……与你何干！”6390把他的手拿开，登上驾驶舱，正要关门，脑海中突然想起朋友的话“你要放松点，别总是那么严肃，去找点乐子。”

    虽然说这话的人不那么靠谱，但他还是决定听一次，于是问道：“你要去哪儿？”

    左辰本来想走了，被他这么一问，赶紧扒住门，手指着东边，城市中心的高塔：“我要去行政长官塔。”

    这个士兵知道自己就在车底，在城门的时候也没有报告给守城士兵，现在还放自己走，虽然不能说明就是个值得信任的人，但起码他对自己没有敌意。

    6390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上车。”

    左辰立刻跳上车，他性格开朗热情，朋友很多，认定一个人可以做朋友就会掏心窝子：“谢谢你啊！我叫左辰，你叫什么名字？”

    6390没有回答他，从脚底下拿出一套军服扔给他，冷淡道：“换上。”

    左辰没介意他的冷漠，边高兴地换衣服边问：“你怎么这么放心让我上车？不怕我是去炸你们总部的吗？”

    6390继续驾驶：“无所谓。”

    “……”左辰愣了一下，旋即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个人真是太有意思了！”

    他换上军服裤子，把自己的裤子团吧团吧扔在脚下：“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

    “是不是因为你太不合群，才派你去打水？要不就是因为你能力强，被人嫉妒？”

    士兵并没有理睬他，随他胡乱猜测。

    “你是个有趣的人，咱们交个朋友吧？等你不想在哈巴尔这里干了，可以跟我一起离开。”左辰系好军服的拉链说道。

    6390随口问道：“去哪儿？”

    左辰其实留了个心眼，随口说道：“去哪儿都好啊，开着小飞船在星际间流浪，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6390又沉默了下来，左辰在座位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朋友。”

    任他问了几遍，6390就是不回答，仿佛当他不存在一样。

    左辰：“我听他们叫你6390？这是你的编号吗？但是叫编号不太礼貌。要不我就叫你朋友好了。”

    “朋友，你怎么发现我的？”

    “朋友，你一会儿是不是还要搬水？我帮你一起吧！”

    “朋友，你说我这么堂而皇之地进去，会不会被发现啊？毕竟哈巴尔私军这么挫的军服也难掩我的帅气……”

    “朋友，我看你长得也不像克勒星本地的，你是哪里人啊？是从哈巴尔主星来的吗？”

    “朋友，我刚才听见首府来使者了，是什么人你知道吗？”

    “朋友，你车技不错啊，这么窄的街道都开过来了！”

    “朋友……”

    “……”6390后悔让他上车了，面无表情地驾驶着运水车在街巷穿行，被他的聒噪烦得不行，小声说了句，“……凛冬。”

    左辰：“啊？你说什么？”

    “我叫凛冬。”

    第5章 找点乐子

    行政长官塔周围方圆三公里内的街道上一个平民都没有。士兵们十几个人一队在街上巡逻，天上嗡嗡地盘旋着无人侦察机。

    运水车摇摇晃晃地开到行政长官塔侧门。

    侧门守卫见是运水车，不敢耽误，直接放了行。

    “没想到这么顺利。”左辰笑嘻嘻地说，“连身份都不验的吗？”

    克勒星不是军事要塞，只是一颗矿星，从行政长官到驻军都没有应对突发军事袭击的经验，除此之外，更没有接待帝国元帅这种级别贵宾的经验，所以只是表面上戒备森严，实际上手忙脚乱漏洞百出。

    凛冬将运水车停到高塔外的空地上。

    整座行政长官塔就像一个城堡，外层由驻军军营包围，中间背靠山丘的，是高约百米的锥塔型建筑。

    高塔最上面是望台，可以俯瞰整座首府城。

    后面的三座山丘被掏空内部、炸掉山顶，建了飞船港，停放着仅有的几艘进出克勒星的飞船。

    凛冬没有下车，问道：“你要去哪儿？”

    左辰挑了挑眉，笑道：“不是说我炸了这里你都无所谓吗？怎么又问起来了？”

    凛冬：“说。”

    他倒不是真的好奇，只是为刚才自己脑子一抽筋做出的选择有些后悔罢了，不过既然做了，那就干脆做到底，半途而废不是他的风格。

    他暗叹，有些事情开弓没有回头箭。确实是像古航所说，我一直走在笔直的道路上，是时候走一走岔路了。

    他安静地等左辰回答。

    左辰想了想，没有隐瞒，大大方方回道：“我要见哈巴尔统领。”

    凛冬没有问他为什么要见哈巴尔，也没有问为什么他不光明正大地走正门，反而要藏在车底偷偷摸摸进来。

    他大概能猜到左辰大概是出于某种原因，走投无路了才来见哈巴尔。不过这跟他没有关系，左辰就算是来暗杀哈巴尔的，也与他无关。

    他只是问道：“你知道统领在哪儿吗？”

    左辰操作前档hud变成镜子，对着整理了一下面罩和军帽，很随意地说道：“不知道，不过我找找就好，应该不难找。”

    谁知凛冬直接说：“我带你去。”

    左辰感激道：“不必了，不必了，你带我进来我已经很感激了，没必要为了我的事情连累你。”

    在他看来，凛冬毕竟是哈巴尔私军军团的士兵，如果被发现与他有关系，肯定要受到军法处置。

    而且他还谨慎地认为他们刚认识，凛冬就这么热心，让人不得不怀疑其用意。

    凛冬没给他拒绝的机会，跳下车。

    来之前，他瞥了眼古航手里的行政长官塔地图，知道给夏卡拉哈巴尔留的房间在什么位置。

    他往前走去，见左辰还停在原地，沉声叫道：“跟上。”

    “是！”左辰立刻小跑了几步跟了上来。

    他发现6390这个士兵看肩章军衔明明只是个下士，说话却总是用简短命令的口气，而他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顺理成章地接受并服从了。

    他想抽自己两巴掌。问道：“为什么要帮我？”

    凛冬冷冷地说：“找点乐子。”

    “……”左辰差点没崴到脚。

    神特么找点乐子！

    凛冬的口吻简直就像是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被逼着不情不愿地走进酒吧、不情不愿地点了杯鸡尾酒、不情不愿地喝下肚、不情不愿地跟漂亮的男人或女人调情，上了床之后点了根烟冷冷地说了句“我是被逼无奈来找乐子的”。

    不要用这么严肃的表情和语气开玩笑好吗！

    左辰莫名其妙地冒出一种失了身的错觉，他赶紧挥挥手把这奇怪的感觉挥开。

    不对啊，明明老子是想来行侠仗义的，为什么现在却有种被人指挥的感觉？

    “凛冬，你等等！”他叫住前面的人，想拿回主场。

    谁知凛冬突然迅速闪身，躲在柱子后面，他也本能地跟着躲了过去。

    巡逻的一队士兵走过去，他才问：“你一个哈巴尔私军躲什么？说吧，你到底是谁？”

    凛冬面向着他，有护目镜挡着看不见眼睛，但左辰知道他正在看着自己，而且还知道他是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第5章

    对啊，因为我在这儿……

    他略有些尴尬地抓抓短发，不明白为什么屡次三番在新认识的朋友面前犯傻。

    那队士兵走远，凛冬才从柱子后面出来，顺着挂着历任哈巴尔统领画像和领星地图的回廊往北面走。

    他在一副帝国皇帝画像下面驻足，这里挂的还是老皇帝年轻时的画像。

    不过他没有往心里去，毕竟不需要这么严肃地将大不敬的帽子扣在如此偏僻的星球上。

    “凛冬，你其实不是这儿的士兵吧？”左辰问道。

    凛冬没承认也没否认，继续往前走，从角落的楼梯上楼。

    左辰跟在他后面，说他不像士兵，但是走路的姿态却和军人一样，这种凛然伟岸的挺拔姿态需要经过多年艰苦的训练才能形成，并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模仿出来的。

    “……动作快点！”几个侍女快步走来，端着各式从主星运来的瓜果点心，一名中尉催道，“贵客等着呢！还敢这么慢悠悠！你们知道来的是谁吗？”

    他恨不得拿着鞭子抽打这些好吃懒做的侍女：“帝国元帅大人！他生气的话，咱们克勒星所有人都得死！”

    躲在墙后的左辰神色一凛，元帅大人？

    该不会是那位元帅大人吧？

    “行刑者！”中尉小声嚷道，仿佛将这三个字说出口都会让他掉一层皮。

    侍女们发出低声惊呼。

    左辰心跳加速，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对啊，除了他，帝国还有谁能被称为元帅？

    宇宙尺度下，没有纯粹的英雄主义，但行刑者是个例外。

    他是帝国军团的统帅，是皇权的捍卫者，是横亘在强大的贵族和日渐式微的皇族之间坚不可摧的堡垒，是令海盗和走私者闻风丧胆的存在……

    小皇帝刚刚即位三年，名字可能不是人尽皆知，但整个帝国无论多偏远的星球和部落，都不会不知道坦托军团的元帅。

    他是帝国所有军人心中的传奇。

    帝国坦托军团能够以一敌百，在他的指挥下从未有过败绩。

    十年前，皇帝到梅林圣星静修，只带了元帅和坦托军百人。回程时遭遇了穷凶极恶的星际海盗，面对着几百艘经非法改装携带有小型粒子炮的掠行舰，元帅亲自开着皇帝的星舰，带领皇家舰队冲破重围。

    抵达跃迁点的时候，他突然停了下来，调转方向，朝着海盗头子的舰艇就是一通猛攻。

    海盗头子先前一直乘胜追击，没吝惜功率输出，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不逃命，反而发起反攻。舰艇在元帅和护卫舰的集火下瞬间爆炸，照亮了附近的小行星群。

    在海盗团还没反应过来时，庞大的帝国战舰已经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将他们一举歼灭。

    那场战役之后，帝国并没有任何嘉奖，甚至连提都没再提。

    大家猜测是因为疑心病重的老皇帝，怀疑元帅知道海盗团的阴谋，想拿自己当诱饵！

    不管皇帝怎么想，灭掉了臭名昭著的星际海盗团，这件事迅速传遍了宇宙。

    那时候左辰才十三岁，刚进入帕尼什军团一年。

    他记得清清楚楚，那天在穆迪星的雨林树屋里，同期的战友一起兴高采烈地讨论着这场战役和元帅的功绩。

    左辰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想到传说中的元帅大人可能就在这座塔的某一个房间里，全身的血液都澎湃了。

    中尉赶着侍女们急匆匆地朝宴会厅的方向走了。

    凛冬没有任何反应，继续往楼上走。

    “你没有听见吗？使者是元帅大人！”左辰追上他，与他并肩而行：“你怎么还能这么淡定？”

    凛冬：“……”

    左辰：“……”

    凛冬：“你想见他？”

    左辰：“想啊，他是我心目中的英雄。”

    凛冬看了他一眼，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不过是个战争机器罢了……”

    左辰没听见他的话，皱了皱鼻子，还是放弃了：“算了算了，我还有要紧事，工人们的生存环境才是最重要的。”

    凛冬侧头问道：“所以你来找哈巴尔是为了给工人们请愿？”克勒星的环境情况他是知道的，只是……与他无关。

    他不是救世主，照顾不到帝国每一个人。

    “不是请愿，”左辰有点得意地说，“我是来跟他谈判的。”他停了下来，没有继续说谈判的内容和条件。

    凛冬“嗯”了一声，没有追问，指着二楼走廊尽头的一扇房门说：“那边就是哈巴尔统领的房间，不过他不在。”

    房间门口前面有卫兵把守。

    说话间，左辰悄无声息地冲了过去，在两个卫兵还没来得及反应之时，就赤手空拳、干醋利落地把他俩放倒了。

    他拖着两个昏过去的士兵进了清洁间，扯了水管将他们背靠背绑在一起，还每人嘴里塞了块抹布。

    凛冬抱在胳膊靠在墙上看他，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超过一分钟，一看就是经常干偷袭的勾当。

    左辰食指中指并拢触了触额发，爽朗笑道：“谢啦！兄弟！”

    凛冬没有要走的意思，又饶有兴致地看他哼着歌熟练地撬开房间的基因密码锁，大门刷地打开了，既没有响起警报也没有留下撬动的痕迹。

    “……”

    这个乐子确实挺有趣，凛冬心想，跟在他身后走进房间。

    哈巴尔时不时就跟几大家族和帝国哭穷，为此，皇帝甚至免了他三百年的赋税，反正他能纳税的无非就是些拿了都嫌脏手的铁矿石和煤。

    但是眼前带书房和客厅的房间，甚至比很多大贵族的房间还要奢靡，据说夏卡拉哈巴尔还没有来这里住过……

    床边的地毯，不是克勒星的产物，从古朴的纹样来看，是仿制第一批从母宇宙逃离出来的远古人类所携带的地毯纹饰，上面是牛、马、羊等牲畜以及各种野生动物，这些动物现在大多只能在帝星的动物园或者博物馆见到了。

    原版的地毯早就灰飞烟灭了，而梅林星人所做的仿制品，现在的价格也超过了十万纳拉贝。

    就这样被铺在地上。

    “真有钱啊！”左辰左看看右看看，说出了凛冬的心声。

    他从统领的衣柜里拿出一件质地上乘的丝绒斗篷，展开铺在地上，把客厅桌子上、书房书架上的宝贝都放在斗篷上，连地毯和床头的盐灯也没有放过，然后用大斗篷一包，甩在肩上。

    他见凛冬愣愣地戳在原地，理所当然道：“，我这不是劫富济贫吗。”他推开窗户往外看，见庭院里没有人，一脚踏上窗台。

    他刚要往下跳，就感觉背后一阵过电般的刺痛，背上的包裹太沉，他没稳住身体，向后仰倒摔倒在地，斗篷里的东西哗啦啦散了一地。

    凛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里拿着一把迷你电击木仓：“怎么，这就想走了？”

    第6章 一场较量

    左辰在帕尼什军团学到的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除了亲妈，没人给你准备的时间。

    所以他很少会大意，但是不大意并不代表他就不会马失前蹄。

    他躺在地上动不了，右腰下面还硌着个有棱有角的黄金小酒杯，疼得要死。

    刚才明明看见迷你电击木仓放在书桌的抽屉里来着，怎么转眼就到了凛冬手里？

    他其实心里是看不起这种玩具一样的武器的，但是万万没想到，这深受贵族喜爱的小枪看着弱，释放出的电子束却能轻易放倒一个成年男人。

    他被电了一下，躺在地上抖了半天才停下来，还好裤子下面是干的，没被电失禁，要不可真是太丢人了。

    凛冬怎么会朝他开木仓？

    他欲哭无泪，难道真看错人了？娘的！大意了！

    虽然暂时动不了，但他的脑子运转得飞快，马上考虑到另一种可能性：他是怕打不过我，想把我引到这里然后再趁我不备用武器把我放倒吗？如果真是这样，演技可真好。这个人，不能留……

    他眸子中闪过狠戾，只一瞬间便隐藏了起来。

    “艹啊！”左辰两眼望着天花板，又恢复了混不吝的样子，假哭道，“凛冬！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下手也太狠了吧？我的一颗真心终究是错付了……”他满脸怨怼地地盯着罪魁祸首，想看看他的反应。

    凛冬不清楚他心里在想什么，只是略微惊讶地看着手里精致可爱的银色小枪记得曾经在皇帝那里看到过一把差不多的。

    他突然想起古航评价染了一头粉色头发的琉璃：“头发越粉，打架越狠！”、“身娇体软说话嗲，杀人眼睛都不眨！”。

    这把小枪也是如此。

    “抱歉。”他说什么话都是冷冰冰的不带感情的，即使是道歉，也让人感觉不到一点温度。

    “你为什么偷袭我？”他居然道歉了？左辰的心里又对他冒出一丝信任。

    凛冬没有任何辩解，淡淡地瞥了眼他，毫不愧疚地命令道：“站起来。”

    左辰的身体可以动了，刚要听令起身，突然反应过来，我怎么回事？凭什么你说什么我就要做什么，何况你刚才还偷袭了我！

    那一丝信任被怒火烧焦，随风飘去。

    艹！老子弄死你！

    凛冬见他不动，脚尖踢了踢他的肩膀：“死了吗？”

    左辰怒道：“……你是瞎子还是聋子？没看见我还瞪你呢吗！”

    凛冬不再管他，径直往卧室走。

    左辰一下子跃起，抓起身下的小酒杯朝他扔了过去。

    凛冬连头都没回，微微侧身，酒杯擦着他的耳畔，哐的一声砸在墙上。

    紧接着一道银色的光划破空气向他袭来。

    电光火石间，他用电击木仓的手柄敲在左辰持匕首的手腕上，匕首应声落地。

    左辰咬紧牙关，努力忽略掉手腕上的麻疼，摆脱被电击产生的迟钝。

    凛冬下半张脸紧绷着，双唇抿在一起，一手压住左辰的小臂，一手按住他的肩头，把他推在墙上。

    他知道左辰一腔热血想要为克勒星的工人做些事情，所以并不想伤害这个善良的年轻人。

    而且刚才只是看他顺手牵羊没忍住想教训他一下，确实没想到电击木仓的威力这么大，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手下留了几分力，低声喝道：“发什么疯！”

    左辰被他轻而易举地压制住，心里震惊又不爽，嘴上语气也硬了许多，一改之前的嬉皮笑脸，发狠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凛冬依旧没有回答的意思。

    左辰感觉自己在被他耍着玩，不禁怒由心生，挣开他的束缚，朝他猛攻过去。

    他近身招数都是在军营里摸爬滚打多年磨练出来的。

    帕尼什军团以严明的纪律和凶悍的作战风格著称，即使离开了这么多年，从小学习的东西也早已化作本能留在了血液里。

 第6章

    令他感到震惊的是，在近身战中他竟然一直被对方压制，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状况！

    高手过招，半秒的走神可能就身首异处了，左辰越来越认真，逐渐使出全力。

    他朝凛冬扑过去，挥出右拳，拳速极快虎虎生风。

    凛冬手里拿着那把精致的小木仓，不想丢掉，只小角度侧身让过拳头，单用左手虎口卡住左辰右手手腕，顺时针带动他手臂转动了两周后顺势上提，借力点由虎口转至掌心，将他手腕卡在自己左肩，化解掉他攻击的同时，轻松卡得他动弹不得。

    左辰的右臂被反剪，上半身被压下来，脸颊三叉神经被凛冬提膝踢中，脑袋里嗡嗡作响。

    凛冬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大长腿一迈，膝窝卡住他脖子向后一带，速战速决果断将人放倒在地。

    左辰只觉得天旋地转，脸颊、后背和肩头都疼得厉害，但他的大脑却本能地把刚才两人对战的过程捋了一遍。

    妈的！好强！

    不得不承认，对手的强悍程度不是他能比的。

    干脆利落，没有一点点多余的动作，甚至每一招力道都精准无误，没有多浪费一丝一毫的力量。

    这是多年训练和实战经验的积累，是实打实的用血和汗换来的。

    这样的人，完全不需要把自己引过来再抓住，他大可以在自己挂上运水车时就让自己曝尸荒野。

    最后一丝疑虑消失殆尽，左辰却有说不出的激动，他想跟这个人打一架。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如果他还是军人，遇到如此强悍的对手，肯定不会有任何退缩，打呗，拼个你死我活，孤家寡人的，虽死犹荣。

    但他现在不是军人了，从穆迪星逃出来之后，这些年一直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

    杜兰特对他的悬赏有增无减。送兄弟们回家的日子里，他明白了生命才是第一位的，所以扔掉了没用的尊严，也学会了能屈能伸。

    他不能冲动，他还有事情要做。

    凛冬把他放倒就走开了，谁知他突然跳起来，飞起一脚。

    凛冬叹了口气，迅速转过来抓住他的小腿往上一抬，左脚踹在他大腿内侧，把他踹得一个踉跄，身子一歪单膝跪地。

    “你够了。”凛冬语气阴沉地说。

    左辰不服：“你到底是什么人？一路上你都在帮我，还跟着我潜入哈巴尔的房间，而且身手这么好，你究竟有何目的？”

    “……”凛冬放开他，微微垂着头，他不能说，叹了口气，难得耐心地解释道，“我说我是来找乐子的，你不信……那换种说法，我跟你一样。”

    左辰：“你也是为工人们来的？”

    凛冬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左辰：“那你为什么朝我开木仓？”

    “试试。”

    左辰一脸不可思议：“试试？试试枪好不好用还是试试我命硬不硬？会死人的你知道吗！？”他生气的同时心里的石头也放了下来。

    凛冬：“抱歉。”

    打了这么久，对方处处手下留情，他压下心中想要继续切磋的冲动，揉了揉被踢得生疼的腮帮子和大腿：“算了算了，不跟你一般见识！”

    凛冬没再理他，自顾自站在一副全天星图前面看得入迷。

    左辰蹲下捡那些宝贝，见有些被摔坏了，心疼得直嗷嗷。

    他把东西都揽回斗篷里，见那个小金杯在凛冬脚边，走过去没好气地说：“麻烦让让！”

    凛冬刚让开，就听见身后的房门刷地一下打开了。

    他俩一个戳在地上，一个蹲在地上，和门外四个背着激光枪的矮壮士兵面面相觑。

    第7章 人质

    “找到了！！”士兵们喊道，并通过通讯联系同伴，“在统领房间。抓住他们！”

    左辰和凛冬立刻极其默契地分开向两个方向跑去，在激光木仓开火前找到掩体。

    左辰躲在金属的柱子后面，激光束击中柱子发出呲呲的金属熔化的声音。

    激光束擦着凛冬的脚跟击中书桌后面的书架，书架立刻被切割成两截。

    他抓住一面盾牌装饰，挡住攻击，以极快的速度冲过客厅，将被激光束破坏的盾牌投掷出去。

    一名士兵被砸中，栽倒在地上不动弹了。

    他在地上翻滚了一下，躲过攻击，迅速捡起那把掉落的激光木仓，完全没有瞄准，就精准无误地击中两名士兵。

    最后一名士兵刚刚瞄准他，就感到脑后一痛，眼前一黑重重摔在地上。

    左辰甩甩手，兴奋道：“没想到咱俩还挺默契的！”

    比起和凛冬过招，两人天衣无缝的配合更让人激动。

    凛冬把激光木仓扔下，门外走廊里响起呼喊声和脚步声，他俩同时跑到窗边，对视一眼，从窗户跳了下去。

    “啊！可惜了我的那些宝贝啊！”落到院中，左辰边跑边抱怨，“都卖掉的话能带我家‘洛茜’好好洗个澡美美容了！”

    他嘴上不停叨叨，余光看见军营那边跑来很多士兵。

    他俩便贴着行政长官塔往没人的地方跑。

    “人呢？人呢！”

    “伪装成6390的可疑人员在哪儿？你们怎么搞的？不查验身份就放人进来？要不是因为在荒漠找到了6390，还不知道运水车被人抢了！”

    “赶紧解决掉！别闹出动静来，千万不能让使者大人察觉！”

    “找到就直接击毙！”

    “是！”“是！”

    士兵们从高塔外侧的回廊涌过，根本没有发现廊柱顶上藏匿的两个人。

    左辰看着凛冬，摸了摸下巴说道：“6390哈？你到底是谁呀凛冬？你这么神秘，让我总有一探究竟的欲望。”

    对方依旧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冷冷地说道：“与其费心思在我身上，不如好好想想怎么逃出去吧。”

    想要逃出去，就要穿过层层环绕在行政长官塔的军营，为了迎接元帅大人的到来，波纳哈巴尔可是将压箱底的武器都装备上了。

    左辰挑眉笑道：“哈哈，他们要抓的是伪装成6390的你，又不是我。”

    这时又一队士兵列队从回廊上跑了过去，最前面的军官边跑边下命令：“他们是两个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左辰：“……”

    好吧，一条绳上的蚂蚱。

    他表情酸爽，但是凛冬看都没看他一眼，更没有嘲笑他，在士兵们跑过去后，立即旋身跳到地面上，落地时没发出一点声音。

    左辰也跳下来，见他要往塔里走，一把拉住他：“你干嘛往里面走？找死吗！”

    趁着没人，凛冬被他拽着往外跑，高塔外侧几十米的空地上没有任何遮挡物，一束刺眼的激光击中了左辰脚边不远处的地面，红泥石砖上登时出现一个黑焦的洞。

    “在哪儿！”“找到了！”

    “别让他们跑了！”

    嗡嗡的发射声音不绝于耳，橙黄或火红的激光束交错射丨出，两人几步跑过空地，来到行政长官塔外墙墙角，躲在柱子后面。

    再往外就是军营，除去在首府巡逻的，至少还有一个营的士兵在这里。

    “那边！”

    楼上和楼下的士兵都往他们的方向赶来，现在他俩背腹受敌。

    凛冬：“怎么，不要命的话继续跑啊。”

    左辰发现他冰冷的语气里竟带了一丝嘲讽，嘴硬道：“你往里面跑岂不是自投罗网？往外跑好歹有一线生机好吗！”

    凛冬好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但是硕大的护目镜挡着，听不真切。

    他淡淡地说：“想活命的话跟紧我。”

    “你！”

    不得不说，他这句话一出口，左辰立刻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咽了口口水，咬牙切齿地跟上他。

    凛冬观察了一下四周，士兵从两侧围拢过来，想要进去行政长官塔，就必须先跑回回廊做掩护，楼上有两个狙击手，分别在统领房间的窗口和东侧楼梯间的小窗户，还有若干士兵，薄弱点在……

    他一瞬间就在脑内制定好了整套计划，没有犹豫，朝着从东面包抄过来的士兵冲了过去，那边的士兵大概七八个人，比从西面过来的少很多。

    左辰看出他的意图，在他吸引住敌人注意力的时候，从廊子外侧的视觉盲区跑过去。

    凛冬整个人暴露在敌人面前一瞬，在他们射击之前飞身扑到柱子后面。

    这时左辰已经从外侧悄悄接近他们，最外面的一个士兵被放倒，夺走了激光木仓。

    左辰有了武器，嚣张地冲精神高度紧张的士兵们喊了一句：“嘿！”

    眼前一道刺眼的火辣激光束划过，这几个士兵就纷纷倒地不起了。

    左辰正得意着，就看见凛冬敏捷地躲过了几道狙击手的攻击，身姿矫健地跑到了行政长官塔的回廊下面，临了还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妈的！被人当枪使了！

    左辰本想给他也捡一把激光木仓防身用，现在气得只想对着那家伙的黑色护目镜来一枪！

    他瞅准时机，z字形朝回廊那边跑，几道激光束都擦着他的脚击在地面上，有一道甚至贴着他的裤腿险险划过，他跑到回廊下第一件事就是赶紧把燃起来的火拍灭。

    凛冬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短短半分钟，追捕他们的士兵已经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耽误不得，他小跑着追了上去。

    行政长官塔很大，可能是担心远在另一侧宴会厅的使者听到，士兵们接到的命令都是不得喧哗，要悄无声息地干掉入侵者。

    左辰正追到拐角，突然看见迎面跑来一队士兵，而身后的士兵也追了进来。

    他背后的衣料猛地一紧，向后仰去差点摔倒。

    凛冬把他拽进屋里，锁上门，冷冷道：“不是说让你跟紧吗？磨磨蹭蹭。”

    左辰气得胸闷：“你他娘的……”

    “他们进塔里来了！”

    “每间屋子都要搜！不能让他们跑了！”

    他还没骂完，门外就传来开锁和砸门的声音，凛冬信步走到角落，打开隔断门，走进隔壁的屋子。

    他冷静地环顾四周，这间屋子没有门，只有一扇碗口大小的圆形玻璃，基本上算是个死胡同。

 第7章

    左辰跟着他进来，指指天花板：“走上面？”

    士兵们冲进房间时，左辰刚好将排风口的金属百叶板从里面悄悄推回去，恢复了原状。

    两人顺着通风管道往东边爬，左辰小声问道：“咱们去哪儿？”他没有进来过这里，不知道是在往哪个方向爬。

    凛冬：“……去后山的飞船港。”

    左辰眼睛一亮：“对！抢个飞船逃出去！贼不走空。你呀，可真……”

    他不想说凛冬聪明，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个人不仅仅身手好，遇事还很沉着冷静，熟悉地形，反应灵敏……

    他想到老头子在教自己修飞船时说的话：“有的人有天赋，即使干最简单的事情，也像钻石一样闪闪发光。希望你有一天能摆脱这里，去寻找属于自己的一片星空。”

    他当时年轻气盛，觉得老头子是在夸他，沾沾自喜了两天就忘在脑后了。

    他看着凛冬，这句话就莫名浮现了出来。

    确实，凛冬完美得如同一颗冷钻。

    他从小就是帕尼什军团着重培养的对象，论各种能力，同龄人中没人比得过他，所以在逃走的时候，兄弟们才心甘情愿听他的。

    他从没遇到过在哪个方面都压制住他的人。

    左辰按下心中复杂的情绪，还有重要的事情没做。

    就这么跑了，怎么才能见到哈巴尔就成了一个问题，他正在思考，胸前的通讯器震动了起来，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他赶紧拿出来，上面显示的是迦南，在矿区的兄弟。

    难道是净化设备出了问题？

    他往下看了看，所在的地方层高很高，小点声的话不怕被下面的人听见。

    他戴上耳机按下接听键，那边的声音很吵：“辰！不好了！来了一帮工人，说要接管这些设备，把我们手里的控制器都抢走了！”

    左辰压低声音，但怒气却压不住：“沙迪耶！”

    “什么人！？”下方房间里灯火通明，一个清亮的女声大声喝道，“滚下来！”

    “一会儿再说。”左辰按断通讯。

    前面的凛冬正透过百叶往下看，突然，他打开了金属百叶板，左辰震惊地看着他毫不犹豫地翻了下去。

    他不能让凛冬一个人面对危险，也跟着下到屋里。

    偌大的房间挑高足有六米，天花板中央挂着庞大斑斓的三十头手工琉璃灯。

    墙壁上都是繁复华丽的彩绘，圆拱形的窗户镶嵌着温感变色的马赛克玻璃，拼出星空和山川河流的图案，大条桌上铺着丝绸流苏桌旗，桌旗上放着大小不一错落有致的烛台。

    勾人食欲的精致的水果点心摆在长桌上，几乎没有被动过。

    房间内只有六个人，三个克勒星侍女，身着黑色军装的一男一女，还有一个穿着白色蓬蓬裙高跟鞋、手拿粉色蕾丝阳伞的少女。

    少女的头发是闪亮的粉红色大波浪，她瞪着一双漂亮的杏眼，惊讶地盯着凛冬。

    剩下的两人也微微张着嘴、紧皱着眉头，脸上的表情五味陈杂，吃惊、紧张、无语混在一起，黑如锅底。

    “啊！！”三位侍女尖叫出声，手里的酒壶摔在地上。

    凛冬迈开长腿，两步奔至粉色头发的少女跟前，左手从前面绕过箍住少女的肩，右手自腰间拔出小电击木仓，抵在她太阳穴的位置上。

    少女眨着无辜的大眼睛愣了两秒，在宴会厅大门被推开时，深吸了一口气，朝门外急匆匆赶来的行政长官和士兵们喊道：“呀～～救命啊～～”

    第8章 元帅大人的宝石

    “快救救我！”少女撅着嘴求救，眼泪汪汪地用白嫩纤细的手指轻轻捏着凛冬的袖子，“你想要什么就说出来，他们都会满足的，只求你别伤害我！”

    她美得不似凡尘中人，任谁看了都会心疼，但凛冬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你是要钱吗？说个数，八百万纳拉贝怎么样？不够的话让他们拿一千万！”少女自顾自替他说着数额，又自顾自地对戳在门口不敢轻举妄动的行政长官喊道，“快去给他准备啊！”

    凛冬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还没开口，少女又喊道：“还愣着干什么！没看出来人家被挟持了吗？嘤嘤嘤！”

    哪有人质自己替劫匪开价的？真是闻所未闻。

    这姑娘戏可真多。

    左辰看好戏似的抱着胳膊，感到远处有令人无法忽视的视线，他看过去，一个身着黑色长军服的男人正用探究的眼神望着他。

    只有皇帝的坦托军团才会穿这种带双排银扣和银线编织交股肩章的黑色制式长军服。

    这个人胸前绣着帝国金龙徽章，高领的领口绣着银色的星辰，金属丝织带肩章上是稻穗和一颗大银星。

    左辰脑子卡壳了一瞬，我没看错吧？这应该是坦托军团元帅的肩章吧？

    嗯，应该没错，所以眼前这个人是……

    “元帅大人？！”他震惊地喊了出来，看到对方皱了皱眉头。

    “我要一艘飞船。”

    他激动的心情立刻被身旁凛冬的一句话浇灭。

    艹！

    我的天！

    我们俩这是挟持了元帅大人的……女儿？侍女？还是爱妾？

    这他妈还不如刚才直接冲进军营里，起码能死得痛快点！

    “不是……我们……”他尴尬地语无伦次，不知道从哪里解释才好。

    凛冬冷冷地重复了一遍：“飞船。”

    左辰不知道是该佩服凛冬的冷静还是该佩服他的胆大包天，要不然自己都已经叫出了元帅两个字，怎么他还能这么淡定地开价呢？

    门口的波纳哈巴尔汗如雨下，有人在全市戒严的情况下成功潜入行政长官塔也就罢了，居然还跑到了元帅面前，挟持了元帅的人。

    他已经感觉到脚下虚浮、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就算元帅不追他的责，他也会死在表兄统领手里。

    “是、是！我这就准备，你可千万别冲动！”他赶紧命令手下准备，在他眼里，凛冬就是个不知好歹穷凶极恶的劫匪，“你最好现在就放了这位尊贵的女士，否则哈巴尔军团就算追到卡莫黑洞视界也不会放过你！”

    卡莫黑洞在偏航星系外围，距离克勒星十二秒差距，附近的星球荒无人烟。

    凛冬带着粉色头发的少女往宴会厅外面走，行政长官和士兵们自动让开一条路。

    左辰还沉浸在见到了帝国元帅的惊喜和激动当中，但他也知道轻重缓急，端着激光木仓追上同伴，在他身后警戒着。

    “元帅大人！”他笑着喊道，“见到您是我的荣幸！”

    元帅大人在长桌前坐了下来，饶有兴致地目送他们离开。

    波纳哈巴尔丝毫不敢走神，生怕少女被两个劫匪误伤，恨不得亲自冲上去把这两个人撕碎。

    “你可别冲动……别冲动啊。”但他也只能抖着嘴唇好言相劝，“要不你抓我，用我换她。”

    这样不知能不能将功赎罪，保住小命。

    “你算个球啊？”左辰端着木仓嗤笑道，“放心，上了飞船，姑娘就还给你们！”

    三人往后山飞船港走去，后面远远缀着哈巴尔士兵。

    粉发少女的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好听的哒哒哒的声音。

    “你叫什么名字？”左辰自来熟地问道，这女孩看着并没有那么紧张，好像还透着一股兴奋。

    凛冬放开女孩的肩，转而拉着她的胳膊往前走。

    女孩回答：“我叫琉璃，你叫什么？”

    “左辰。你……你是元帅大人的什么人啊？”

    琉璃美目滴溜溜一转，笑嘻嘻地回道：“我是他最爱的人。”

    凛冬脚步似乎顿了一下。

    左辰愧疚感和尴尬更甚：“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也是迫不……”

    他还没说完，琉璃就抢着说：“没关系！反正我也是闲着！”

    左辰：“……”这姑娘心真大啊……

    琉璃看着自己的指甲说道：“这可比陪着元帅大人风吹日晒要有趣多了！”她把小阳伞挂在臂弯中，居然抱怨上了，“大人那个人啊～很无趣的～难得出来玩，还满脑子惦记着军中事务，非得被人嫌弃了才肯去找找乐子……”

    左辰听她这么说，不敢苟同，严肃道：“大人那是不辞劳苦身先士卒兢兢业业尽职尽责夜以继日肝脑涂地，你好歹也是他身边的人，怎么能在他背后这么说他呢？”

    这一大段话说的凛冬和琉璃都十分奇怪地看着他。

    琉璃这才上下打量了这个话痨青年一番：“你管得也太宽了吧！元帅是你什么人啊？再说了，我也没在他背后说……”

    她手臂上一紧，赶紧改口道：“我就算在他面前也敢这么说好吗！倒是你，关你什么事啊！”

    左辰：“元帅大人是帝国所有军人最崇敬的人！”

    琉璃笑道：“看不出来你还是军人？看你这样子我还以为你是克勒星哪个矿坑里挖出来的泥猴子呢……”她呛起人来整个坦托军团都没人比得过，“哪个军团的？”

    左辰学着她的语气：“关你什么事啊！”

    左辰虽然在跟琉璃斗嘴，但依旧很警觉地用余光随时盯着后方的情况，手里的枪一直端着，没有丝毫懈怠。

    他本是担心琉璃被挟持了会害怕，才跟她逗闷子，但发现这姑娘根本没有一点紧张，心想：不愧是元帅大人的女人。

    行政长官不敢跟得太近，远远地追在后面，只见琉璃对着左辰的左腹就是一拳，虽然肉眼可见没用多大劲，但她用的是被凛冬抓住的那只右手，打完之后又乖乖把手臂塞回劫匪手里。

    “那个……琉璃。”左辰突然开口，“元帅大人为什么会来克勒星？”

    他之所以这么问，是抱着一丝侥幸，如果元帅是因为听说了克勒星居民的处境而来的，那么他不用求助哈巴尔，也可以改善这里的环境。

    琉璃：“皇帝下的旨，不得不来罢了，你以为谁会愿意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吗？还不是为了皇帝体恤民情做做样子……”

    也是……左辰心想，克勒星只是整个帝国亿万星球中的一个，这里的人类就算死绝了，也不会引起皇帝和贵族的任何怜悯。

    这就是利益至上的帝国，不能怪别人，也不能指望别人，天高皇帝远，元帅即使帮了忙，走了之后，这里肯定还会恢复原状。

    他只能用自己的方法。

    飞船港在后山，比较远，需要穿过整座行政长官塔，坐电梯从地下通道过去。

    地下通道里是亮白的灯光。

    高塔内借助的是遥远母恒星的光，加上温感变色玻璃，显得很昏暗，带着一种穷乡僻壤的落后感觉。

    通道内是银色金属构造，还有科技感强烈的蓝色灯带，让人突然意识到，这里其实也是庞大先进的奥尼斯帝国的一部分。

 第8章

    对面有两个士兵急匆匆跑过来，喊道：“报告长官，飞船已经备好！”

    他俩挤在狭长的过道边，盯着凛冬手里的电击木仓，又看了看长官，不敢轻举妄动。

    波纳哈巴尔举起双手小跑了几步跟上去，左辰端起枪指着士兵又朝他扬了下下巴，示意他停下来。

    肥胖的行政长官擦着汗：“飞船已经备好了，就在前面不远处的停机坪，你们放了女士，赶紧走吧。”

    左辰哼道：“当我们傻啊，你们哈巴尔家的人说的话没一句可信的。”

    凛冬挟持着琉璃继续往前走，少女似乎也愿意跟着他们走，轻笑道：“你俩要去哪儿，带上我一起吧。”

    左辰天生对女人不感兴趣，再漂亮的女人对他也没有任何吸引力，小声说道：“得了吧大小姐，您还是好好陪在元帅大人身边吧，我们劫持了你就已经很愧疚了，再把你带走，罪上加罪，元帅大人还不把我们生吃了？”

    “他才不会吃人呢。”琉璃转而去问凛冬，拉着他的袖子撒娇道：“带上我呗～求求您啦～”

    凛冬对她比对左辰还要冷淡，只吐出一个“不”字，就不再说别的了。

    说话间就到了停机坪，一架只能乘坐两人的小型飞行器安静地停在空地上，随时可以起飞。

    凛冬用手臂禁锢着少女，左辰爬上飞行器，检查了一下喊道：“油箱是满的！”

    他话音刚落，飞行器另一侧的阴影里突然蹿出一个人，直接冲向凛冬。

    左辰认出那人就是刚才在宴会厅中，站在元帅大人身旁的女性军官。

    她没有戴军帽，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速度极快闪到凛冬身后，寒光一闪，两把短丨刀从袖间落到她手中，随即对着凛冬后颈直插过去。

    凛冬挟持着人质的手不得不去抵挡她的攻击，琉璃被他一把推开。

    “啊～～玛瑙！”女孩发出惊呼，穿着绑带细高跟的脚一崴，眼看就要摔在地上。

    女军官皱着眉，放弃攻击凛冬，疾奔过去扶住琉璃。

    凛冬趁机钻进机舱，左辰坐在驾驶位上，同时打开了护盾。

    激光束打在防护盾上并不是完全没有效果，盾面上很快出现了红色闪电般的裂痕。

    “走喽！”左辰熟练地操作着控制器，飞行器很快腾空升到山顶，嗖地一下便飞走了。

    玛瑙扶着琉璃，望着飞行器飞走的方向问道：“他刚才跟你说什么？”

    琉璃将肩上柔软的长发拨到身后，搂着玛瑙的手臂，两人站在一起，气质天差地别，五官却是一模一样，是一对双生子。

    她笑了笑说：“他说我戏演得差。”

    第9章 第一矿区

    “什么鬼东西……”左辰坐在驾驶座上嘟囔着。

    这架后掠形飞行器是半个世纪前的产物，虽然落后，但是……

    “有我在，肯定没问题！”他自信满满地自言自语。

    凛冬刚上来的时候，见他已经坐在正驾驶位了，所以就坐在了副驾驶位上。

    他瞄了眼雷达，果然看见身后追上来三架飞行器。

    吹了声口哨，左辰沉稳地推杆，增大攻角。

    凛冬看了他一眼，在克勒星1.1倍的重力作用下，增大攻角只会加大空气阻力，使飞行器速度更慢。

    后面三架梭形飞行器从后下方以极快的速度逼近，眼看就进入了射程。

    雷达突然滴滴滴地急促响了起来，后方追击的飞行器发起了进攻。

    三个猩红色圆点显示在蜘蛛网图上，三架飞行器都发射了炮弹。

    “欺负人啊！早知带上琉璃妹子了！”左辰加速推杆拉高，飞行器的角度超过了30度，努力往高空爬，两人都被惯性死死地按在座椅上。

    他舔着牙尖从嘴里挤出几个字：“加油啊宝贝儿！”

    雷达报警声越来越急，几乎连成了一条尖锐刀刃，飞行器剧烈地抖动着。

    冷静如凛冬，此刻也忍不住想把驾驶权限夺过来自己开。

    就在炮弹马上贴上飞行器的屁股时，左辰果断收回拉杆，按下一个红色按钮，一声几乎穿破耳膜的巨响后，飞行器猛地冲了出去，在身后留下巨大的灰白色音爆云。

    音爆云阻隔住炮弹的追踪系统，三枚炮弹失控撞在一起，在高空炸出连环大烟花。

    “哈哈！”左辰笑道，“这架老宝贝在克勒星想超过5马赫，得升高到平流层……”他瞥了眼雷达，那三架梭形机被落在后面，再难追上来了。

    凛冬的目光不自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左辰朝他眨眨眼：“刺激吧？”

    “……”凛冬懒得理他，指着西北方下令道，“去第五矿区。”

    左辰这回控制住了听令的冲动，不乐意地说：“不行，我要去第一矿区。”

    他接到迦南的消息，沙迪耶的人抢走了净化设备，所以必须赶过去。

    凛冬坚持：“先去第五矿区。”

    左辰：“凭什么你说去就去！我兄弟还等着我呢！”

    凛冬什么都没说，就一架飞行器，只能去一个地方，所以他二话没说干了刚才一直想干的事：直接夺走了飞行器驾驶权限。

    “你……！”左辰正要骂人，就被一只小木仓顶住了脑门。

    他吃过这把小木仓的苦头，后背现在还在疼，酝酿了半天，心里骂了句娘，放低姿态说：“凛冬，我哥们儿有难，能不能先去一趟第一矿区，等事情解决了，飞行器你开走！”

    他见对方无动于衷，又加码道：“要不这样，等我事情解决了，给你当牛做马报答你！你不是想找乐子吗？我舍命陪君子！”

    凛冬单手操作了一番，把第五矿区设定为目的地。

    黑色的护目镜挡着眼睛，不知道是什么表情，但是左手始终稳稳地端木仓指着左辰。

    左辰的手蠢蠢欲动，看准时机正要夺木仓时，凛冬冷冷开口：“看是你的动作快，还是电流的速度快。”

    在如此狭窄的空间内打斗，无异于自杀。

    如果他真的开木仓，左辰还不能躲开，击中飞行器的话，后果更严重，两人会从超过万米的高空坠落，都难逃一死。

    左辰心里着急，不自觉握紧了拳头。

    凛冬突然把枪放下，直视前方：“说说吧。”

    左辰不能再隐瞒，把事情起因经过都交代了：“……就怕设备被沙迪耶夺走，会被他毁掉，如此一来，那我们所做的一切就前功尽弃了！”

    他低垂着脑袋，英俊的脸庞都隐在阴影里。

    已经是下午了，由于行星运行轨道的原因，母恒星无法升至中天，一直沿着地平线上的山巅慢慢地移动。

    远处起了风沙，在高空中看得很清楚，漫天的黄沙和尘土遮蔽了母恒星。

    从外太空看过来，不过是一个难以辨认的小小风暴，但是星球上的人似乎感觉半个星球都暗了下来。

    “迦南，他跟着我逃……我们一起死里逃生……他的孩子还不满一岁……比起设备，其实我更担心他和他的家人。”

    凛冬望着飞行器下方遮天蔽日的沙尘暴，沉默了几秒，然后默默更改了目的地导航，机头前方的空速管瞬间调转方向，飞行器朝着第一矿区的方向飞去。

    左辰激动得难以言表：“谢谢你啊凛冬，等这边的事情办好，我陪着你去第五矿区！你要找乐子，我也陪着你！我就当你的乐子！你玩我都行！”

    “……”一开始可能是把他当成了乐子，但是经历了这大半天的相处，凛冬觉得他无论是从体能、近战远攻还是驾驶技术来看，都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有满腔的热血，是个善良的人。

    等离开克勒星的时候，或许可以收编了他。

    “你是哪个军团的？”

    左辰犹豫了一下，毕竟他是逃兵，还是个被杜兰特家族重金悬赏的逃兵，但他此刻已将凛冬当成了朋友，于是诚实地回答道：“……杜兰特家族帕尼什军团。”

    凛冬继续问道：“帕尼什军团军纪严明，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左辰咳了一声，摸摸鼻子坦白道：“呃……其实……我是个逃兵。”

    虽然他做逃兵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但无论原因是否正当，逃兵就是逃兵，他莫名地不想让凛冬看不起。

    凛冬点了点头，也没有再追问他叛逃的缘由，只要他不是杜兰特派来哈巴尔的间谍就好。

    “你去第五矿区干什么？”左辰问道。

    凛冬盯着前方，没有回答。

    这不是他第一次拒绝回答左辰的问题了，实诚的青年刚掏了心窝子，此刻被人当成别有用心之人防着，不禁怒道：“你怎么回事？我可是什么都告诉你了，裤衩都不剩了！妈的！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朋友？”

    凛冬没有理会他粗俗的比喻，依旧宕机了一般保持沉默。

    “三脚踹不出一个屁……”左辰小声抱怨道，放弃与他沟通，手枕在脑后放松下来。

    不过，他刚才也没有问我为什么当逃兵……他心想，说不定也是有苦衷的，哎，我不该这么说他……

    这么想，左辰对他生出了不少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同病相怜，也就没那么生气了。

    过了几分钟，他就又忍不住没话找话起来：“凛冬，你干嘛总戴着护目镜？摘了呗！”他手欠就要去摘，被凛冬躲了过去，他不死心，又去夺，几个来回下来，脑门上一凉，又被小电击木仓顶住。

    “……”左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这人真开不起玩笑！”不过是不是开玩笑，他自己心里清楚得很。

    凛冬不再搭理这个脑子有毛病的，把枪放下说：“到了。”

    左辰看向前方，风沙被落在身后，还没有吹过来，但是因为污染，能见度一般。

    即使如此，在万米高空，还是能清楚地看到地表上数个巨大的露天矿。

    矿区外围纵横交错的是庞大的斗轮挖掘机留下的行驶痕迹，接近矿坑的位置形成了梯状下陷，最深的地方超过了两千米。

    矿坑就像星球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天空。

    矿区旁边就是高耸入云的钢厂，飞行器开始下降，左辰指着半空中明显的三个碟状浮空机器说道：“就是它们，我费了老大劲在沙迪耶眼皮子底下偷偷运进矿区。”他眯起眼睛，那三个设备似乎并没有在运转。

    沙迪耶也不敢轻易毁掉这些东西，毕竟他在工人中还要保持自己的形象。

    凛冬操控飞行器停在远离矿区和钢厂的地方，打开舱门跳下来，就听见远处传来内燃机摩托车的轰鸣声。

    “迦南！”左辰朝两辆摩托车挥手，他刚才联系过兄弟了，否则靠走路过去太浪费时间。

    迦南是个皮肤黝黑的矮个子壮汉，戴着面罩跟左辰打了个招呼，又打量了一番立在旁边的凛冬，见两人都穿着哈巴尔的军服，警觉问道：“这位是？”

    “他叫凛冬，新认识的朋友。”左辰介绍了一下，“这就是我哥们迦南。”

    迦南朝凛冬颔首，对左辰说道：“沙迪耶派人来传话，说要见你，还是老地方。”

    左辰拍拍他的肩膀：“走，再去会会这个假圣人。”

    第10章 假仁假义

 第9章

    迦南穿着抗酸碱的橡胶鞋裤，跨上一辆摩托车，为尽地主之谊，友好地对凛冬说：“我跟辰是过命的交情，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上车吧，我带你。”

    左辰骑上另一辆摩托车，闻言转过头来看着凛冬。

    凛冬一言不发地跨上他摩托车的后座。

    左辰很满意他的选择，笑道：“抱紧我的腰，速度很快，别摔下去了。”

    他去拉凛冬的手，触感一片冰凉，早在两人交手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克勒星这么高的温度下，凛冬的体温也很低，跟说话的语气一样，冷冰冰的。

    他出于好心和对朋友的关心，攥着这双冰凉的手，用力搓了两下，笑得比阳光还要灿烂：“完事了带你去喝酒，暖暖身子。”

    第一矿区很大，仅钢厂和居民区的面积就比首府还要大，有工人和居民四万人。

    左辰大闹过的“易燃易爆品”就在靠近钢厂的位置。

    两人在进城之前换下了哈巴尔私军的军服。

    凛冬依旧没有摘掉护目镜，扣上了面罩之后，将他那精致的下巴和嘴唇也遮了起来，整张脸密不透风严严实实。

    左辰对他这种行为感到不能理解：“你不难受吗？”

    “……”凛冬接过迦南递过来的斗篷穿上，戴上兜帽。

    居民区和休息区的街道上到处都是人。

    酸雨在地面上留下新的坑洼，蒸发时还会产生有毒的气体。

    人们聚集在干燥的地方，抬头仰望着钢厂上方的天空，对奇怪的东西议论纷纷。

    “那是什么东西？”

    “鬼才知道！该不会是哈巴尔弄来监视我们的吧？”

    “我们还有什么好监视的？哼！这是盼着我们弄出点动静来吗？”

    “不是监视器。据说是沙迪耶弄来的。”

    “沙迪耶？”

    “嗯，是领袖为咱们搞来的净化设备，改善空气的。”

    “这么说这奇怪的东西，是为咱们好的？”

    “沙迪耶能害咱们吗？他可是宇宙间最善的人！没有他，咱们早就死在哈巴尔的压榨下了！”

    靠近钢厂，歌颂沙迪耶的声音就逐渐淹没在震耳欲聋的锻锤声和轰鸣声中了。

    三台直径超过十米的银灰色浮空式净化设备分别悬在钢厂上空三个不同的位置。

    而居民区大部分人所在位置能看到的，只有在冶炼高炉上方的那台。

    “它们应该再升高一些，作用的面积会更大，净化效率也会更高。”左辰迈过几个酸水坑说道。

    他充分了解了设备的运行原理。

    迦南叹了口气：“控制器被抢走了，三台设备都停止了运行……”他无奈道，“剩下的六个矿区还没有联系上，估计也……”

    他听见了街上的议论，这能算作功绩的大好事，明明是兄弟们努力的结果，却被沙迪耶抢去了，对此，他感到忿忿不平。

    弄丢了重要的控制器，使他看起来很自责。

    左辰看出他的沮丧，转开话题问道：“璐璐和孩子呢？不要紧吧？”

    璐璐是迦南的老婆，克勒星本地人，他们有个一岁的女儿。

    迦南：“她们很安全，璐璐的母亲把她们接到了远离矿区的村子。辰……对不起！都怪我不小心……”

    左辰停下脚步，看着他的眼睛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第一矿区里起码有一千人是沙迪耶的手下，大部分工人是他的追随者，他在这里只手遮天。”

    说话间三人来到“易燃易爆品”附近。

    途经的两条街，路上的人都紧盯着他们，应该全是沙迪耶的手下。

    白天没有点霓虹灯的“易燃易爆品”比晚上看起来更加破旧，外面站着十几个人，看见左辰时全都走过来，凶神恶煞地将三人围在中间。

    左辰看着他们眼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轻蔑道：“怎么？还想挨揍？”

    其中一人右眼青黑一片，眼白充血，是被左辰打的。他闻言就想冲上去，被同伴拦住：“他们是沙迪耶请来的！”

    左辰笑着挑衅：“人多欺负人少是不是？传出去可有损你们领袖的名声啊！”

    突然哐地一声，“易燃易爆品”的铁门从里面被踹开，光头女人扛着枪站在门口，眼神冷酷地扫了眼他们三个，示意同伴搜身。

    搜过身后，三人跟着光头女人，被一群工人簇拥着进了“易燃易爆品”。

    天花板上的窟窿用铁皮简单粗暴地堵上了，大吊扇的残骸堆在角落里，厅内砸坏的桌椅也都简单清理了一下，显得空荡又破败。

    “你们来了？”角落的卡座那边传来和善的声音，沙迪耶身着米白色的粗布长袍起身迎了过来，动作缓慢而充满自信。

    左辰自从知道了他的真实想法后，看见他这么装逼就反胃。

    他一直认为想要成为领袖，就要身先士卒，而不是仅仅站在高处供人瞻仰，这么做和那些贵族有什么区别？

    “请把控制器还给我们。”所以他没跟沙迪耶废话，语气还算客气地开门见山。

    沙迪耶微笑着反问：“什么设备？”

    左辰：“别跟我装蒜，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沙迪耶牵动嘴角，缓缓说道：“七个矿区出现了奇怪的东西，在不知道其作用的情况下，恕我不能掉以轻心……万一是什么杀伤性丨武器呢？我得为百姓们考虑。”

    他能精准地找到迦南并抢走控制器，说明他早就已经调查清楚，现在这么说，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想要试探和拿捏左辰罢了。

    左辰抱着双臂说道：“你想要什么就直说吧，没必要拐弯抹角的。”

    沙迪耶也没客气：“七个矿区，四十四台设备，都由我来保管。我要你和你的同伴保持缄默，迅速离开克勒星，且保证永远不再回来。”

    “凭什么！”迦南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怒道：“赶我们走，是想把设备独吞吧？你这个阴险狡诈的小人！”

    弄丢了控制器，家人的安全受到威胁，迦南恨不得生吞活剥了沙迪耶：“你派人闯进我家，当着我老婆孩子的面抢走东西，为此，老婆和我吵了一架，认为我做了什么触怒领袖的事情……他妈的！我要去拆穿你的真面目！”

    沙迪耶怜悯地看着迦南，说道：“让你们离开是为你们好，走出‘易燃易爆品’，别说第一矿区了，就是走遍了克勒星所有的角落，也不会有一个人相信你们。”他拢了拢袖子，“而且……如果你们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恐怕连第一矿区都走不出去。”

    左辰摇了摇头，鄙夷道：“给了你，让你随便糊弄工人吗？”

    沙迪耶抬眼看向他。

    “我猜你想要的不仅仅是功绩和权力吧？”

    沙迪耶的眼神变得冰冷，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端着激光木仓的光头女人和十几个凶悍的手下。

    左辰注意到他的变化，心想自己猜对了：“你和你所谓的工会垄断了防毒面罩的生产，如果有了净化设备，恐怕会断了你的财路吧？”

    他也看了一眼光头女人，她右耳上方的头皮上有灯塔和骷髅旗的刺青，这是星际海盗的标识，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女人应该是臭名昭著的黑丁顿海盗团成员。

    黑丁顿海盗团，以凶狠残暴的手段在偏航星系闻名，成员无论男女老少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除了这个女人，还有十几个手拿武器、凶神恶煞的工人堵在门口，都是沙迪耶的亲卫，跟被左辰一个人干翻的那拨人，不是一个级别。

    而且门外两条街上都是沙迪耶的手下，里面打起来，他们肯定会冲进来帮忙……

    左辰在心里计算着如果谈崩了，三个人成功逃出去的几率。

    就在这时，他看见距离光头女人不远的阴影里，一个人戴着兜帽，遮得严严实实，双脚分开一脚距离跨立，姿态挺拔板正，和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看见凛冬的瞬间，他心里突然就踏实了，不禁扬起了嘴角。

    有这个人在，他就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沙迪耶岂能轻易承认自己的小算盘：“在确定设备能够彻底改善环境之前，我们当然不会停止面罩的生产，这两者并不冲突。而且我们生产面罩并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所有工人和居民的健康。”

    迦南是个暴脾气：“放你妈的屁！面罩的质量越来越差，糊弄土生土长没有离开过克勒星的原住民可以，但凡去过别的星球，谁会被你骗？要我说，给你还不如给哈巴尔，起码他不像你这样假仁假义。”

    沙迪耶沉默了几秒，低声自言自语道：“……所以，我最讨厌你们这些异星人。”

    左辰：“我们来，还是为了解决问题，你想要功绩想要民心，我都不管，但是设备给了你，不要想着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好给你的面罩生产腾出道路。我只有一个条件，设备必须全天运转，只要钢厂还在一天，就必须是启动状态。”

    沙迪耶突然笑了，笑左辰的天真，他甚至想直接把这些设备卖了，黑丁顿海盗团说可以接手。

    “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做事？”他起身说道：“不要忘了，你们的控制器在我的手里，你们的人在我的地盘上，你们拿什么跟我谈条件？”

    光头女人领会到他的目光，端起木仓瞄准左辰的头部。

    “反正我要的就是你们闭嘴，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反正死人是不会开口的……”

    左辰在他们的视觉盲区，拼命给凛冬打手势，但对方似乎无法理解，一直一动不动戳在那里，像是睡着了一样。

    脑袋上顶着个红色准星，他不得不郁闷地跟沙迪耶周旋：“等等！你知道我是谁吗？”

    沙迪耶早已调查清楚了：“左辰，游侠，在偏航星系到处行侠仗义，劫富济贫。你要是死在这里，别的不说，我能拿你的人头跟杜兰特家族换取一百万纳拉贝的奖赏。”

    他抬起右手朝光头女人示意。

    光头女人扣动扳机的前一瞬，左辰立刻朝一侧飞扑过去，激光束打碎了一把椅子。

    激光束追着他，其他工人也抄家伙发起进攻。

    沙迪耶趁乱躲进了后厨。

    左辰大声喊道：“凛冬！”

    他喊出声的同时，女人身侧一个黑影猛地扑来，她顿时感觉右肋一阵剧痛，整个人摔了出去，滑了一米重重地撞在柱子上。

    凛冬收回腿，没有怜香惜玉，一脚踩在她右手手腕上，光头女人吃痛，不自觉松开手，激光木仓掉落在地，被他踹出去老远。

    光头女人没想到一帮游侠里会有这么强悍的人，她在黑丁顿海盗团时还从来没有这么吃瘪过。

    她还想挣扎，最终被凛冬干脆地踢晕了过去。

    迦南打倒了几名手下，冲过去反锁住餐馆大门。

    三人合力将剩下的工人都干翻，追至后厨，沙迪耶早就不见了踪影。

    左辰按照记忆翻了翻酒瓶，在摸到一个啤酒瓶时，打开了不锈钢面板下面的秘密通道。

    第11章 夏卡拉统领

    傍晚，母恒星还在西南面的山巅时，哈巴尔统领的舰船已经降落在行政长官塔的飞船港。

    夏卡拉哈巴尔一头夹白的深棕色卷发，四方脸络腮胡，身形魁梧高大，身着正式官服和披风，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在一众克勒星士兵前面，显得鹤立鸡群。

    “这么说是沙迪耶？”他没有停下脚步，大步流星往行政长官塔走。

    波纳哈巴尔擦着汗小跑着跟在后面，汇报道：“是的，表兄、不、统领，沙迪耶一个标准时之前联系过我们了，认领了这些设备。”

    夏卡拉哈巴尔冷笑：“他说是就是？你以为他会这么好心？”

 第10章

    他突然停下来，猛地回过身，用短粗的手指戳着行政长官的头，吼道：“用用你的脑子！他从哪里找来这些东西的？嗯？三雪峰公司的净化设备，一台就要2000多万纳拉贝，四十四台，十个多亿！”

    顶他小半年的走私收入了。

    他谨慎地瞥了眼身后的几十名士兵，没将这话说出口。但凡有一个外人在场，他就绝对不会说任何关于走私的话。

    波纳哈巴尔紧张得汗如雨下，官袍不透气的绸缎内衬贴在他身上，黏腻不堪，他甚至觉得浑身上下都刺痒了起来。

    他是文官出身，也是为数不多的知道走私之事的人，自然明白这个数字的意义。

    统领吼完，揪住行政长官的领口，把他提了起来，几乎是鼻尖对着鼻尖，压低声音说：“他说是就暂且让他是吧，派人去查清真相，天亮之前，我要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遵、遵命！”

    “还有，那两个刺客是怎么回事？”统领想知道，为什么所有事情都这么倒霉地赶在了一起？

    波纳哈巴尔被官服的高领勒得喘不上气，涨红着脸哆哆嗦嗦地回答：“还、还不知道他们的身份……他们去过您的房间，想要偷东西……”

    “偷东西？”

    “是、是的，值钱的东西、散、散了一地……但我让人清点了一下，并没有少什么，可能是、还没来得及……”

    统领思考着这种可能性，把他放下命令道：“两个刺客，必须在元帅离开前抓到，生死不计！抓不到的话，你就当替死鬼！”

    “是！”

    夏卡拉哈巴尔用指节粗大的双手拽住官袍的领子和袖子，他不擅长做这些事情，但是还是仔细地整理妥帖。

    扯了扯嘴角，活动了一下肩膀，他才推开行政长官塔正厅的门走了进去。

    他曾经在二十几年前的帝国晚宴上见过元帅大人，那时候的行刑者还只是个纤细瘦弱的少年。

    从主星来克勒星的路上，他一直努力在脑海中搜索着元帅大人的样子，以及当时晚宴上的情形：他有没有跟元帅大人说过话？说了什么？等等。

    答案是否定的。

    玄家少主几乎寸步不离地跟在老皇帝身后。

    每一任玄家统领，都会从皇帝的亲卫做起，直到走上帝国坦托军团元帅的位置。

    夏卡拉哈巴尔只记得，少年穿着绣着火鸟族徽的贵族礼服，戴着遮住了上半张脸的黑色面罩，墨黑柔软的长发松散地系着，随意搭在肩上，并不像一名武将。他自始至终一言不发，整个人周围弥漫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十分抱歉，尊敬的元帅大人。”统领右手放在胸前鞠躬行礼，“因为我手下的疏忽，让您和您的伴侣受惊了！”

    元帅和他记忆中的一样冷淡，只不过这次没有戴面罩，露出一双柔和的眼睛。

    他坐在由整块沙金石做成的办公桌后头，双手交叠放在下巴下面。

    “注意你的言辞。”率先开口的是他身后的短发女军官，“元帅大人并没有伴侣。”

    哈巴尔统领深褐色的四方脸上表情变得诚惶诚恐：“抱歉，抱歉，我并不知情……”

    “没关系的玛瑙。”元帅大人开口说道，声音并没有想象中的冰冷。

    玛瑙严肃地问：“抓到那两个人了吗？”她顶着一张如花似玉的脸蛋，询问的语气却和审讯一样，让人心率加速脊背发凉。

    夏卡拉哈巴尔：“还……还没有抓到……不过我已经派人去追了！定会给您一个交代！”

    元帅站起身，把披在肩上的军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只穿了件白得发亮、没有一丝褶皱的衬衫，气质高贵出众：“不必追了，两个小毛贼罢了。”

    这时琉璃从侧门走进来，把阳伞放在一旁，也没有打招呼，自顾自坐下后，翘着二郎腿，拈着桌上红彤彤的小果子吃：“你们这里有什么好玩的？”

    粉头发的漂亮女孩一进来，气氛就立刻轻松了起来，哈巴尔统领松了口气，不再接刺客的茬儿，转开话题回答道：“一颗矿星而已，哪有什么好玩的，我们下降的时候，还遇上了沙尘暴。这里到处都是荒漠和岩石，荒凉得很。元帅大人和女士们若是不嫌弃，可以到哈巴尔主星去，那边气候好得多，有海洋和树林，还有各种珍奇动物……”

    琉璃嘟着嘴，拉着元帅的胳膊央求道：“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要不我们走吧，去别的星球玩一圈再回来接……嗯，再回来视察。”

    夏卡拉统领心想：能这么跟元帅大人撒娇，不是伴侣是什么？

    玛瑙正色道：“别胡闹！”

    琉璃眼波流转，对自己的妹妹笑了起来：“我开玩笑的！”她转向哈巴尔统领，“克勒星总该有什么不是沙子和荒漠的地方吧？”

    哈巴尔统领很是为难，毕竟克勒星上除了矿区，其他地方他也不熟悉：“要不这样，稍后由我给使者们准备一份克勒星的介绍，游玩的地方和项目任君选择如何？”

    琉璃很开心地应允了：“你这个人很识趣，就你了，负责陪着我们玩。”

    “这是我的荣幸。”夏卡拉哈巴尔忙答应下来。

    他陪着使者们用晚餐，期间介绍了行政长官塔的地热温泉。

    将贵客送去房间之后，天已经黑透了。

    一直等着他的行政长官顾不上形象，虚弱地靠在墙壁上。三天了，他几乎没有睡觉，现在随时都能倒地昏睡不醒。

    见到统领出来，他赶紧提起精神汇报：“统领表兄，查清楚了，四十四台设备，是这半年间跟着食物运输机偷渡进来的。”

    夏卡拉哈巴尔骂道：“卸货场一个人都没察觉吗？一群废物！”

    行政长官：“单独一个运输箱的话，只需要一个卸货员，四十四台设备，很有可能是一个或者少数的几个卸货员处理的，想要收买他们很容易。”

    进口的食品和商品哈巴尔并不是很在意，他在意的是出口的、尤其是走私出去的那些东西。他的心思不在这儿，所以也根本没想到会出这么大的纰漏。

    “到底是谁？敢在我的地盘上搞小动作？”夏卡拉哈巴尔用粗糙多毛的大手揉了揉僵硬的脸颊，卷曲纠结的络腮胡因为生气而抖动着。

    能掌控五个星系，数十颗行星，靠的不是空口白牙的恐吓，他手下二十万私军，装备的可不是克勒星开采冶炼出来的破铜烂铁。

    就连与他平分偏航星系的大贵族杜兰特，都要对他礼让三分。

    波纳哈巴尔：“是个叫左辰的游侠，据说还是被杜兰特悬赏通缉的帕尼什军团逃兵。”

    “这倒是有意思。”统领说道，“能从杜兰特那里逃出来，又敢舞到我面前来，说明这人有点本事。”

    他沉思片刻：“沙迪耶抢了四十四台设备想要据为己有，帝星使者没离开前，就让他得意一阵子吧。不过，十个多亿的设备，区区一个游侠是怎么拿出来的？”

    波纳哈巴尔提醒道：“三雪峰公司的设备，都是由兰寺商会代理销售的，而且商会垄断了宇航运输业，可以联系商会代表或者宇航公司的代表查一查……”

    夏卡拉统领像是在自言自语：“他在偏航星系购买了足够净化一颗非宜居星球的净化设备，是要自己建国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么大的动静，杜兰特能没有察觉吗？”

    他立刻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除了兰寺商会，还有一个途径能搞到这些设备。”

    “帕拉迪诺，星际走私团。”

    统领深吸了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沙尘暴过境后留下的细小沙粒和灰尘，刮着他的鼻腔和气管进入肺部。

    他把过滤面罩戴上，在超薄风机的转动声中说：“帕拉迪诺这个王八蛋，每年都要压低价格，从我这里获取暴利不说，还来给我添堵。”

    他想了想，先暂时压下臭骂生意伙伴的冲动：“那个叫左辰的家伙如果真的是从帕拉迪诺那里搞来的设备，恐怕已经知道了克勒星的秘密……”

    他面目狰狞，下令道：“把他弄死。卸货场、运输机，凡是参与、不，把所有人统统处理掉，替换上新的人。这几天我会陪着元帅大人，让金特配合你。”

    “一个也不能留！”他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行政长官的眼睛，“另外，使者带来的士兵都给我看住了，绝对不能让他们去第五矿区！”

    第12章 秘密通道和沙尘暴

    “易燃易爆品”后厨外面一片叫喊声，反锁住的铁门被砸得哐哐作响，合叶的钉子掉了一大半，剩下的支撑着它在墙上摇摇欲坠，顶在门后的铁桌子和地面不停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左辰推了把迦南：“走，快走！”

    不管里面是什么情形，他们只能从这里下去，去追沙迪耶。

    没几分钟，沙迪耶的手下就从后面追了过来。

    左辰端着黑丁顿女海盗的那把简易激光木仓殿后，秘密通道狭窄，仅能一人通过，正好一枪一个，一时间，阴暗的通道内不断亮起橙红色的光芒。

    没有人敢再不要命地冲过去，都小心翼翼地躲在拐角处，想要伺机追上他们，但是只要一冒头，激光束就会射过来。

    秘密通道很长，三人跑了十几分钟，迎面还遇上了两波前来阻拦的敌人。

    凛冬在迦南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赤手空拳冲过去，转眼间就把几个持木仓的敌人干翻在地。

    左辰那边也解决掉了几个追过来的手下，拍拍凛冬的肩：“走！”

    这两人过于默契，迦南被夹在中间，觉得自己毫无用武之地。

    想到自己好歹也曾经是帕尼什军团精锐部队的战士，他有点心塞。

    通道上方，有节奏的轰鸣声逐渐变大，上下左右似乎都在震动。

    “咱们应该是在钢厂下面。”迦南指指头顶，铁杆和木条胡乱地竖在地面上，支撑着通道上方加固了好几层的钢板。

    灰土扑簌簌地从钢板的缝隙中落下，感觉随时有塌方的危险。

    “这可不太结实啊……”左辰说道，“不过像沙迪耶这样的人，肯定是有把握才敢进来，而且他肯定给自己留了不止一条后路。”他鄙夷道，“越是爱财的人，越是惜命。”

    他之前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一直以为这样一颗世代与世隔绝的矿星，不会像哈巴尔或杜兰特家族主星那样，有复杂的政治经济环境，人应该都相对简单些。

    但是和沙迪耶见面的时候，他才明白，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不会简单。

    人心永远不会无欲无求，这个熵增的宇宙总要有目的和动力去对抗无序性，要么追求外在的利益：金钱或权势；要么满足内心的诉求，否则不可能推动任何事情的发展。

    他太理想化了，相信沙迪耶能真的为克勒星、为工人们着想。

    现在他唯一想做的，就是拆穿沙迪耶，让这个伪善的假圣人露出真面目。

    三人继续往前追，秘密通道很快到了尽头。

    尽头是个大约三米高的竖井。

    迦南爬上竖井的铁梯，推了推上面的铁门。

    铁门很薄，且接近地面，轰鸣声震耳欲聋。

    “推不开！”他喊道。

    左辰：“我来！”他举起激光木仓朝铁门射击，简单粗暴地熔掉了铁门的锁。

    这个过程中，凛冬一直抱着手臂站在他身侧，整张脸都被遮住，像个机器人一样，完全不知道在想什么。

    迦南偷偷看他，他有点怕凛冬，因为他对戴着面具的人有本能的恐惧，再加上凛冬的身手和冰冷的态度，更让他紧张，这种恐惧来源于他不愿回想起来的、在帕尼什军团的经历。

    铁门被熔掉的地方往下滴着红色的铁水，两三滴之后就凝固成了黑褐色的长铁条

    左辰正要爬上去推门，门就自己开了。

    不好！

    他心里一惊，一跃而下跳回地上，门从上面被拉开，然后扔进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在地上滚了两圈。

    是炸弹！

    三人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的。

    迦南在最外侧，敏锐地察觉到危险，回身就往来的方向飞扑。

    左辰下意识拉住身侧的凛冬想护在怀里。

    凛冬怎么也没想到，刚认识不到一天的人，在这种时候第一反应竟然是舍命保护自己。

 第11章

    他还是第一次被琉璃和玛瑙之外的人这么护着。

    爆炸不等人，千钧一发之际，他反扣住左辰想要把他往远处推的手，用力往自己身上一拉，另一只手按向腰间的按钮。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同时响起的还有电流声和物体撞击在护盾上的沉闷声音。

    通道尽头狭小的空间内被刺眼的火光充斥，炸弹的冲击力将梯子和铁门都炸飞了。

    撞在凛冬身上的左辰却没有感觉到炽热灼烧和疼痛，反而感到浑身被一股温润的凉包裹着。

    他睁开眼睛，最先看到的是凛冬耳廓线条清晰、如白玉雕刻般的耳朵。

    凛冬斗篷上的兜帽被冲击力吹掉，他穿哈巴尔军服时戴着军帽，换下来之后又一直戴着厚重的兜帽。

    左辰才发现，他竟然是长发。在这命悬一线的时刻，他竟然有片刻的失神。

    “快走！”凛冬推着他往通道里跑。

    炸弹把竖井炸塌了，大块的碎石和铁块从爆炸的地方不断砸向地面，坍塌往通道里推进，要是没有凛冬的护盾，三人现在恐怕已经被埋在地下了。

    他们跑了十几米，回过头来，身后的塌方已经把竖井和通道堵死了。

    “多亏凛冬！”迦南感慨道，指了指头顶，渣土碎屑落在透明的护盾上，激起一波波如涟漪般的电流颤动，“谢了，兄弟！没想到你有随身护盾发生器！这玩意可不便宜。”

    岂止是不便宜，杜兰特家族坐拥几个富饶的大星系，也只能给帕尼什军团最精英的五个团装备上。

    左辰和兄弟们逃离穆迪星时，怕上面安装的生命体征监测仪泄露自己的位置，所以把发生器都扔了。

    凛冬把护盾收起，顺手撩起散开的长发，将耳畔散下来的头发连同额发拢在一起，在脑后简单编了几股。

    他身上粗布短袍的袖子是宽口的，随着他抬手的动作落到肘部，白皙小臂上的肌肉也随之收缩伸展，好像有种一直隐藏的性感在不经意间若隐若现。

    “这东西军队才能搞到，你是哪里的士兵？”通道内被火燎过，又热又干燥，带着呛人的煤渣灰土味，左辰咽了咽口水问道。

    凛冬重新扣上兜帽回答：“我不是士兵。”

    “怎么办？从哪儿出去？”迦南上前看了看坍塌的石块，愁眉苦脸道，“那个假圣人真王八肯定要跑了！”

    左辰收回心思：“原路返回，他跑不掉的。”说着从兜里掏出来一个精巧的小装置，屏幕上面有个蓝点一闪一闪在移动，“我给他装了个尾巴。”

    他在躲避光头女海盗第一击时朝沙迪耶的方向扑过去，同时将一个可隐形微型定位器偷偷扔到了沙迪耶白色长袍的袍角上。

    三人顺着原路返回，本来担心“易燃易爆品”后厨会有人埋伏，结果出去之后，一个人也没有，大厅里和餐馆外也没有人。

    母恒星早就下山了，倒班的钟声还没有响起，所以餐馆酒吧还没开始营业，街上黑乎乎一片。

    刚才的混乱就像没发生过，三公里外的钢厂上空，碟状净化设备依旧安安静静地悬停着，像是一个新的卫星。

    雾霾很重，从首府方向刮过来的沙尘暴快要到了，空气中一股子浓浓的土腥气。

    “难怪一个人都没有。”迦南皱着浓眉：“不行，咱们不能在室外停留，沙尘暴途径矿区，会携带重金属粉末、煤渣和其他有毒颗粒，沙迪耶的面罩根本扛不住。走，先去我家躲躲！”

    、

    沙尘暴来临的时候，连身旁的人都看不见。

    迦南凭着对道路的熟悉，领着二人回到五条街外的家。

    凛冬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而是抖了抖身上的沙子，不想把沙土带进迦南的家里。

    迦南苦笑道：“不用这么麻烦凛冬，进来吧，家里没别人……哎，沙尘暴每个月都会有几次，就算没有沙尘暴，矿区也找不到干净的地方。我们早就习惯了。”

    外面狂风呼啸，吹得窗户和门哗啦哗啦狂响不止。

    他打开灯，不大的屋子里桌椅倒了一片，杯子盘子碎了一地，地上都是凌乱的脚印，还有明显的打斗痕迹。

    能想象得到，沙迪耶的人冲进一家三口的家，丈夫是多么艰难才能保护住老婆和幼女。

    迦南翻找了一下，找出几瓶啤酒，扔给左辰和凛冬。

    凛冬摘下面罩，只喝了一口，就被这奇怪的口感劝退了，把酒瓶放在窗台上。

    他和左辰帮助迦南把家里大概收拾了一下，坐在椅子上休息。

    “等风暴过去，咱们就去钢厂。”左辰看了看跟踪器，沙迪耶也因为沙尘暴几乎没有移动过。

    外面风沙肆虐，屋里昏暗的灯光下，也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反着光的灰尘，没一会儿，地上、桌上、椅子上，哪里都均匀地覆盖了一层沙土。

    迦南点点头：“酸雨、沙尘暴、污染、缺水，再加上个沙迪耶……这儿没法呆了，等事情解决了，我们全家都跟你走，去别的星球！”

    “好啊！”左辰笑道：“一起去路马那里，他不是一直说自己故乡有多好吗？”

    迦南仰头灌了口廉价啤酒：“听他吹，他那是空虚寂寞，为了让兄弟们都去找他喝酒！”

    “哈哈哈！”左辰和迦南都笑了起来，笑过之后，左辰感叹了一句，“可惜啊……”

    迦南知道他可惜的是什么，无论穆勒星上的训练有多辛苦，帕尼什军团军纪有多严苛，甚至，杜兰特有多残忍，他们几个战友的情谊是做不了假的。

    逃出来之后，大家都各自回到家乡，星际之间距离太远，想再聚到一起太难了。

    迦南跟他碰杯：“不管怎么说，如果不是你带着大伙逃出来，咱们恐怕还在军团里做着昧心的事，头也不回地往地狱的道路上走呢……哎，别的不说，起码现在能睡个好觉，不会再被噩梦惊醒。”

    凛冬坐在一旁安静地听他们聊天，突然开口道：“不用管沙迪耶。”

    左辰：“嗯？你说什么？”

    外面的风小了不少，凛冬说：“直接去第五矿区，我有办法。”

    左辰还没说什么，身后就传了砸门的声音。

    第13章 手心的热度

    杜兰特主星。

    坎奇堡议事厅。

    窗外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下，冲刷着堡垒的防爆玻璃幕墙。

    议事厅环形的会议桌旁座无虚席，都是杜兰特家族的高级军官。

    “统领，已经确定了。”一个身着酒红色帕尼什军装的少将手指按在控制面板上，打开了全息影像。

    影像星罗密布，正是偏航星系的星系图。

    他们所在的杜兰特主星在整个星系的右上角。

    而左下角闪着红光的，是哈巴尔主星，克勒星则在更偏远的位置上。

    “请看这里。”他将哈巴尔主星放大了数倍，灰白与蓝绿相间、带着一圈光环般小行星带的行星，清晰地呈现在议事厅所有军官眼前，他用激光笔指着某一点说：“帝国坦托军团的战舰，已经抵达小行星带边缘。”

    议事厅里顿时议论纷纷，所有军官都站起身来，仔细分辨着小行星和那两艘歼星级战舰。

    “哈巴尔呢？”环形会议桌主位上，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军官们的讨论声戛然而止。

    此人正是杜兰特家族现任统领墨森杜兰特。

    另一位军官说道：“统领，哈巴尔似乎没有任何动作，监视卫星传回的报告显示，夏卡拉哈巴尔三天前离开了主星。而坦托军团进入哈巴尔主星轨道之后，就再没有任何无线电信号传出，应该是被他们屏蔽掉了。”

    墨森杜兰特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服帖地背在脑后，紧闭双眼，显然是在思考，半分钟内没人敢出声。

    他睁开眼睛，缓缓开口，低沉的声音不大，但是却传遍了整个议事大厅：“咱们终究是晚了一步。”

    他身边的上将是从他的父辈起就服侍杜兰特家族的老人，明白他指的是什么，说了三个字：“不算晚。”

    墨森杜兰特冷冷地笑了：“不算晚？行刑者都已经到这里来了，说明他们早就盯上了杜兰特家族。”

    老上将摇摇头说：“偏航星系太远了，即使坦托军团真的接管了哈巴尔家族，那也是孤立无援的，等到……的那天，”他将那重要的时点含糊了过去，“单单一个行刑者便不足为惧了。”

    “况且，”统领斜对面的年少轻狂的上校笑着插嘴，“坦托军团师出无名，咱们大可以坐在这里当个见证者，然后到帝国军事法庭告他们一状，到时候投票表决哈巴尔星系的归属，我们可以事先收买法庭成员，说不定能不费一兵一卒就将整个偏航星系收入囊中。”

    墨森杜兰特谨慎地自言自语：“他们在等什么？”

    老上将：“胡说八道！坦托军是帝国正统军队，他们执行的是皇帝的旨意，上军事法庭有什么用？难道要定皇帝的罪？”

    “定他的罪又如何？”上校大放厥词：“那个小皇帝算什么？他跟老皇帝比起来差远了，懦弱、没有魄力！要不是有行刑者和坦托军团在，他早就……”

    “闭嘴！”老上将拍桌子吼道，制止了他大逆不道的话。

    墨森杜兰特没有听他们的争吵，思索着困扰他的问题：“坦托军代表的是皇帝的意思，小皇帝或许冲动，但是帝国元帅绝对不是冲动的人，他是不会这么贸然出兵的……夏卡拉哈巴尔肯定是有把柄落在他们手里了。”

    、

    迦南把油布窗帘撩开一条小缝，从箍着铁条加固的窗户往外看。风暴已经过境，借着路灯能看到门外有几个全身反着白光的人，背着枪正在砸门。

    “是哈巴尔的人。”他说，“他们来干什么？”

    左辰披上斗篷，戴上手套：“钢厂爆炸闹出不小的动静，驻军不会袖手旁观，沙迪耶肯定是把脏水都泼在咱们头上了。”

    “开门！”

    “快开门！！”

    砸门声越来越大。

    凛冬起身，手背在身后下令：“去第五矿区。”

    迦南下意识立正敬礼：“是！长官！”

    左辰捂着肚子，憋笑憋得难受，擦擦眼角的泪，手搭在凛冬肩上说：“凛冬，我觉得打开门之后，咱们完全不用打架，你就往那儿一站，哈巴尔的士兵肯定不敢造次！”

    “……”

    迦南面色尴尬地递给两人一人一把匕丨首。

    左辰朝他挑了挑眉，说了声：“抱歉了迦南！”

    抬起大长腿，狠狠踹在迦南家的大门上，大门哐当一声向外飞了出去，撞飞了门口的哈巴尔士兵。

    他杀神一般踩着大门和门下面惨叫的士兵跳了出来，一个回旋踢劈在士兵颈动脉上。旋身又将匕丨首从另一个士兵脖颈上划过，一口气解决掉了五个人。

    迦南和凛冬也分别干脆利落地干掉两个，远处的街巷拐角处传来整齐的跑步声，有更多的士兵正在赶过来。

    三人不再耽搁，当即往城外跑去，在岩石后面找到停在那里的摩托车。

    迦南发动车子：“你们去吧，我把他们往别的地方引。”

    左辰：“不行，兄弟，你跟我们一起走！”

    迦南：“信不过我吗？我看见了，你们那架老古董只能坐俩人。而且我老婆孩子还在这儿呢，我不能离开！”他推了把左辰，“甭废话了，赶紧去！完事了再联系！”

    左辰深知他是个靠谱的人，而且做了的决定不会轻易改变，于是拍拍他的肩：“行，照顾好家人，完事了我联系你，咱们一起离开这里！”

    半小时后老旧的飞行器在远离第一矿区的荒漠上升空，飞快地往西北方向飞去。

    “你一开始就说去第五矿区，那里到底有什么？”左辰问道。飞行器的驾驶权限在他这里，这回两人没有再起任何争执。

    凛冬摘掉面罩，下巴上有一圈浅浅的压痕：“哈巴尔的秘密生意，在第五矿区。”

 第12章

    闻言，左辰眼睛一亮：“你说的是钨精矿？”

    凛冬转过来看了他一眼，虽然戴着护目镜，还是能感觉到他略微的惊讶：“你知道？”

    左辰：“我只是知道他走私钨精矿，但具体在哪里并不清楚。”

    这是星际走私团团长帕拉迪诺告诉他的。

    帕拉迪诺两头吃，因为欠了左辰一条命，给了他十个多亿的净化设备报恩，附赠品就是这个秘密。

    在帝国走私钨精矿是灭门的重罪，因为金属钨稀少，而且钨合金是制造武器、导弹、飞船甚至是核能推进器的关键原料。

    左辰本来想用这个秘密来要挟哈巴尔，给净化设备提供维护资金，但一直没有找到钨精矿的具体位置，而帕拉迪诺也不肯再透露更多信息给他。

    原来是在第五矿区。

    左辰问道：“你一开始想去第五矿区，就是因为钨精矿？”

    凛冬点点头。

    左辰：“为什么？”

    他是有目的的，但凛冬的目的又是什么？

    真实目的不能告诉左辰，凛冬淡淡地抛出一句：“跟你一样，看他不顺眼。”

    左辰突然想起凛冬在行政长官塔和他说的那句“我跟你一样”。

    看来偏航星系中，和他一样有行侠仗义抱负的，还是大有人在。

    表面这么冷冰冰，实际上却是个古道热肠的人。

    左辰笑起来：“凛冬啊凛冬，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啊？”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不说也没关系，我相信你不是坏人。等事情结束，我一定要跟你好好喝一顿酒。如果你不嫌弃，咱们以后可以结伴而行。”

    凛冬没有回答，左辰就继续说道：“反正我是决计不会回军队了，帝国这个样子，去哪个军团都是在为贵族服务，不如现在这样，想去哪儿去哪儿，自由自在，遇见什么不平的事情，还可以出手相助，这样即使哪天突然死了，也没有遗憾。”

    凛冬闭上眼睛，在心中叹了口气，压下了收编他的想法。

    在军队必须服从命令，即使跟自己的信念相悖，也必须服从。

    而这个年轻人，如同一块璞玉，即使在没有星月的深夜，也能自己发着光。

    宇宙如此广阔，他不想让这光在军队和政治中逐渐熄灭。

    他正闭目养神，突然手被人抓住，耳边响起磁性动人的声音：“你的手怎么总这么凉？冷吗？”

    已经是凌晨了，第五矿区离第一矿区很远，飞行器先后掠过了高耸的群山、翻滚着红色巨浪的岩浆海，以及荒无人烟的沙漠和深度达到一万米的裂谷，此时正在一片荒漠上飞行。

    他被左辰抓住了双手，略烫的温度从手指和掌心的皮肤传进肌肉、血管，一路往身体里钻，连手腕和小臂都跟着热了起来。

    他极少跟人有肢体接触，本能地想抽回手，但是被攥得太紧没有第一时间抽出来，于是这热度就像是把他整个人泡在温泉里了一样，让人失去斗志。

    一走神儿的功夫，就被对方握了好几分钟。

    飞行器在自动驾驶模式，以超过1马赫的速度往第五矿区前进。达到超音速之后，除了自身机械振动的声音外，其他的声音就会被甩在后面。

    凛冬不爱说话，所以机舱内过分安静，连平时的活跃气氛小能手左辰也有点尴尬了。

    手心里的手有些干燥，掌心和手指上有茧，但是皮肤因为凉又显得很滑腻，有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神秘矛盾感。

    我这是干什么呢？左辰心想。

    朋友间这么做都有点尴尬，何况他喜欢男人。

    他不否认自己对凛冬有好感，所以这么做未免有骚扰的嫌疑。

    飞行器遇到气流颠簸了一下，他赶紧不动声色地松开手，问道：“你是哪里人啊？身体这么凉是人种的原因吗？有没有看过医生？”

    凛冬没回答，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温暖的手，掌心微微泛起少见的粉红。

    这感觉很陌生，但不让人讨厌。

    他攥了攥拳头，再一次略过左辰的问题，按了几个按钮说道：“快到了。”

    第五矿区比第一矿区戒备森严得多，能看到矿坑和钢厂上空，有穿破云层和雾霾的探照灯在来回巡视。

    凛冬将随身护盾张开，扩大范围罩住整架飞行器，只要不被探照灯照到，就不会被发现。

    不用他开口，左辰就驾驶着飞行器灵活躲闪过纵横交错的灯柱，在矿坑外围的山谷中降落。

    第14章 床底下

    第五矿区的矿坑数量比第一矿区多得多，密密麻麻的分布在山区。这里不仅有铁矿，还有煤矿矿山。

    因为地壳运动，克勒星的山都很高，相对的，山谷也深不见底。

    好在他们降落的地方，靠近山口，地势平缓。

    左辰从飞行器中跳下来，小跑了几步追上凛冬，两人踩着碎石沙砾往山谷外走。

    一路上都是左辰在唱独角戏，凛冬已经快把他这几年做过的事、同袍兄弟们的八卦都了解清楚了，全程沉默不语，让左辰忍不住猜测他是个没装语言芯片的仿生人。

    “喂！你知道钨精矿在什么位置吗？”走了一个多小时就到了山口，左辰突然问了句正经的。

    凛冬头也不回大步继续往前走，说了这一个多小时来第一句话，只有三个字：“不知道。”

    “……”左辰无语，“那你还走得这么自信？啊？谁给你的自信在前面领路的？”

    “猜的。”站在山口，凛冬指着夜空，除了暗淡的光柱，就仅剩下东方微微泛起的灰白色笼罩在浓浓的雾霾中，“探照灯有个缺口。”

    左辰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笑了起来，上前搂着他的肩膀：“你也发现了？不错啊小子！”

    之前在空中盘旋的时候，他就在探照灯混乱交错的灯柱中找到了规律：靠近一座矮山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缺口。

    凛冬见识到了他各种超乎常人的能力，无论是格斗还是驾驶，抑或是敏锐的观察能力和应对事情的反应速度等等，即使在坦托军团都是拔尖的。

    两人无需多言，就有十足的默契。

    他心里对这个年轻人很是欣赏，但表面上还是紧抿着嘴唇，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矮山是个煤矿矿山，山脚下铺设着铁路，供运煤火车进出。

    与其他矿坑矿山不同的是，这里戒备极其森严，离矿山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就三步一哨五步一岗。

    围绕着矿山，还有密实的高压电网，碰一下就会化成渣子那种，名副其实的滴水不漏。

    想进去就必须走唯一的出入口。

    入口的大铁门上带着一米多长的尖刺，两旁立着四个哨塔，上面有哈巴尔驻军端着枪望哨，一个塔两人，一共八个人，加上地面上的守卫，粗略统计大概二十几人。

    左辰心想，直接冲过去干掉这些哨兵和守卫士兵问题不大，而且大概率不会引起大部队的注意。

    但是他第一步还没跨出去，尖锐的警哨声划破寂静响了起来。

    巡视地面的横向探照灯扫过来，两人赶紧躲在一辆重型自卸车后面。

    矿区外面驶来了几辆运输车，在车轮扬起的灰尘中，左辰看到车斗里都是士兵。

    这些士兵下车后迅速在矿山门口集结，粗略一数足有三百多人。

    领头的是个中校，个子很高，刺头、戴着面罩、穿着高帮皮靴，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他站在队伍前面吼声震天：“兔崽子们！都给我打起精神，一只苍蝇也不能放进去！”

    “是！！”

    “搞人海战术啊……”左辰压低声音说：“凛冬，你看他们的军服，胸前的口袋上有荧光条，说明不是克勒星本地士兵，而是哈巴尔主星来的。哼！看来哈巴尔统领是不想有人在元帅大人面前告自己的状。”

    这些士兵和矿区驻军甚至首府驻军完全不同，一看就训练有素，他们分成几队，将矿山围得严严实实。

    领头的中校登上哨塔，亲自压阵。

    天逐渐亮了，两人在自卸车接近三米高的轮胎后面躲着。

    左辰抬头看了眼这台深灰色大怪兽问：“你会开这玩意吗？”

    凛冬：“没开过，但可以试试。”

    左辰：“直接开车冲进去？”

    这正和凛冬的心意，他在领军作战时，会制定详尽的计划，尽可能地让战士们平安归来，但是只有他自己时，心里就有些痒痒的躁动，与左辰冲动的计划不谋而合了。

    两人正商量着，自卸车司机哼着歌走了过来，狠吸了一口嘴里的烟，把烟屁股扔在地上，从另一侧爬上了自卸车的驾驶室。

    凛冬犹豫了一下，也爬了上去，躲进驾驶室和车斗之间的缝隙中。

    左辰也在车子开动的前一刻爬了上去：“不冲进去了？”

    凛冬食指压在唇上，示意他不要说话。

    前面几十辆自卸车排起了队，司机在驾驶室里骂骂咧咧：“娘的！让不让人干活啊？迟到了算谁的？”

    对讲机里同频道的工友也都怨声载道。

    左辰小声说：“看这架势，肯定每辆车都要搜查。”

    凛冬把驾驶室后方的窗户打开，对讲机里讨论得热火朝天，夹着杂音，连矿区内气动凿岩机巨大的轰鸣声都压了过去。

    他趁着司机跟工友们骂娘骂得正起劲，灵巧地翻了进去。

    左辰也跟着进来，司机丝毫没有察觉车里多了两个人。

    后排空间不算小，司机晚上上工，趁着开采等着装车的功夫，可以在后排的小床上打个盹儿。

    左辰一进来就被凛冬拽着领子塞进了床底下。

    凛冬打开护盾，调整了一下角度和模式，将司机的毯子盖在小床上，不仔细看的话就像没人动过，用射线检查也不会被发现。

    左辰躺在小床下面狭□□仄的空间内，凛冬拉好毯子，也钻了进来。

    后排的床虽然不小，但是下面硬塞进去两个大男人，就显得拥挤不堪了。

    两人只能面对面贴在一起。

    这台自卸车不知道服役多久了，哪里都脏兮兮的，小床下面更是自启用就从来没打扫过，一股油烟、煤渣、汗臭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直冲脑门，让人忍不住作呕。

    左辰受过这方面的训练，穆迪星雨林的烂泥里尽是臭鱼烂虾、粪便和腐烂的动物尸体，在酷热难耐的高温里发酵出难以想象的气味，只吸一口气，就眼前发黑，他愣是在里面潜伏了一天一夜，撤退的时候不得不扛着被熏晕过去的迦南。

    跟那些比起来，眼下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在度假了。

    凛冬的脸近在咫尺，护目镜边缘似乎闪着幽兰的冷光，下面的薄唇轻轻抿着，分辨不出是心情不好还只是习惯。

    “面罩呢？”左辰小声问，两人近得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气息扑在对方脸上，然后又反弹回来，“是不是忘在飞行器上了？”

    他把自己的面罩摘下来，笑着说：“这里气味不好，给你戴吧，我已经习惯了。”

    凛冬冷酷拒绝：“不必。”

 第13章

    左辰没有介意他的拒绝，正要给他扣上，自卸车就一个急刹，他的手指戳歪了，摸在凛冬唇上。

    气刹制动发出放气的声音，指腹下柔软冰凉的触感被极速放大。

    凛冬没有什么反应，他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拿开手，面罩脱手夹在两人胸口之间。

    自卸车停下来之后，司机站起来，探身到后排，撅着屁股去摸扔在小床上的酒壶。

    床底下的两人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不敢动弹。

    司机没摸到酒壶，嘟嘟囔囔地坐回驾驶位，灌了口水，踩下油门又开始骂街。

    左辰伸手去拿面罩，刚拿起来，又是一脚刹车。

    “娘的！会不会开车啊！！”司机打开车窗冲前面急刹的车吼道。

    后排床底下，左辰的脸烧了起来。因为惯性想要找地方支撑，他一条腿顶开了凛冬的双腿伸了进去。

    跟迦南、路马他们，别说为了做任务挤在一起了，就是光着屁股睡一张床上他都不会脸红，怎么到凛冬这里，他就紧张成这操行？跟特么小媳妇似的……

    他想撤回腿，没想到却被凛冬用力夹住。

    冰冷的声音近在咫尺：“别乱动了。”

    自卸车被入口的守卫士兵拦了下来。

    “什么情况啊长官？”司机讨好地问道。

    “例行检查。”士兵不带感情地回复，“你不用下车。”

    几个士兵登上自卸车的驾驶室和车斗检查，司机是个老油条，忙着给士兵递烟递水。

    一个士兵登上后排，脚下咔啦一声，踢到个金属制品，司机耳朵尖，赶紧凑过来把酒壶捡起来，擦了擦想揣进怀里。

    士兵见他这么宝贝这个酒壶，一把夺了过去，打开闻了闻，见其他人检查完下去了，低声呵斥：“你哪来的‘战栗’？”

    ‘战栗’是一种违禁烈酒，喝一口就能产生短暂的幻觉，是流行在贵族间的致幻剂的平替。

    司机心虚了，担心自己被抓起来，把酒壶塞给士兵：“长官，这是别人送我的，这就是酒，什么战栗不战栗，我不懂这些，您要不嫌弃就给您！”

    士兵很满意他的识相，把酒壶塞进腰包，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就下车了。

    左辰不知该作何感想，这运气也太好了吧，亏他刚才还想被发现了就强行突围呢。

    他的腿还夹在凛冬的双腿丨间，想撤却撤不回去，两人就保持着这样暧昧的姿势至少他觉得很暧昧随着自卸车的在砂石路上颠簸而贴来贴去，蹭来撞去。

    他身体起了反应，叫苦不迭，贴得这么近，对方肯定发现了。

    对方发现了却依然不放开他，冷淡的唇角略微有点上扬的趋势，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自卸车晃了一下停了下来，司机下车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凛冬单手勾起面罩，扣在左辰滚烫的脸上，松开他从床下钻了出去。

    左辰揉了揉被夹得生疼的大腿，心跳加速，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到凛冬修长有力的双腿，夹着自己的腰时会是怎么样的销魂。

    这想法一冒出来，就刹不住车了，非要朝着悬崖飞驰而去。

    他跳下车，弯着腰，面红耳赤道：“你玩我？”

    “你说过，”凛冬看起来心情不错：“可以把你当成乐子。”

    第15章 三岔路

    几个士兵跑步巡逻过来，两人迅速调整状态，从另一侧贴着几辆首尾相连正在排队进场的自卸车往矿山入口前进。

    “凛冬！”左辰郁闷极了，紧贴着凛冬，小声嘟囔，大有不问清楚不罢休的架势，“我，左辰，23岁，生日新星历1月7号，身高189厘米，爱好唱歌旅游，特长是钓鱼和做蛋糕，喜欢喝酒喜欢吃甜的……嗯……没谈过恋爱……喂！我可对你毫无保留了，告诉我你到底什么意思啊？”

    他一边随时警戒着，一边一直相亲似的絮絮叨叨，把自己的情况都介绍了一遍。

    凛冬忍不住问他：“你不累吗？”

    “哦，对了。”左辰摸摸鼻子，“最重要的忘了说，我性别男，爱好男，刚才挨得太近了……所以才会有反应……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他这副委委屈屈的样子，简直就差直接说“你欺负了我，就得对我负责”了。

    凛冬走在前面，略显寡淡地说了句：“知道了。”

    两人在山上高大粗壮耐旱植物的掩护下慢慢接近矿山入口，然后突然发难，转眼就干掉了在入口处站岗的几个士兵。

    “他们有铁路，为什么还要自卸车？”左辰问道。

    凛冬往矿山里面走：“掩人耳目罢了。”

    钨精矿本来就少，与煤矿伴生的就更少了，所以这个大煤山被哈巴尔拿来用做现成的掩护。

    左辰：“乍一看真的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同。真是谨慎。”

    凛冬：“是啊，我也是一个月前才知道。”

    一个多月前，坦托军团下属的巡星部队在蝴蝶星云附近剿灭了一窝杀人越货的星际海盗。

    其中一个人恰好是帕拉迪诺走私团的前成员，他为了死刑改流放，主动交代了哈巴尔家族走私钨矿的事情。

    凛冬当时其实是松了口气的。

    小皇帝被一些传言吓破了胆，给他下了密旨，要他出兵收回哈巴尔家族的领星，而且态度极其强硬。

    但是坦托军团不能师出无名，被贵族和帝国军事法庭拿住把柄。

    所以他必须赶在出兵前，亲眼验证哈巴尔私自开采钨精矿是否属实，如果属实，便将证据传回给坦托军团星舰，如此一来，加上海盗的证词，出兵哈巴尔就名正言顺了，也能使皇帝的旨意合乎情理。

    收集证据这件事本来不该是他亲自来做，但是临行前，随行医官古航跟他打了个赌，赌武山家族的统领近期会跟皇帝请求赐婚，把自己家的嫡女嫁给行刑者。

    凛冬认为既然行刑者被这帮贵族私底下叫做“冷酷无情的战争机器”，就不可能有人会想嫁给他，尤其是像武山家族这样的大贵族。

    所以他根本不信，随口答应了跟古航打这个赌。

    小皇帝给使者团送行时，直接问了他的意思，他拒绝了之后，无奈地向古航认输。

    输掉的人，要为赢的人做一件事情。

    赢了顶头上司，古航非但没有诚惶诚恐，反而趾高气昂道：“去找找乐子，回来跟我汇报。”

    然后在刚刚抵达远离帝星的克勒星时，古航就联合琉璃，把凛冬塞进救生舱，从星舰上空投了出去。

    凛冬的救生舱掉落在距离首府一百多公里远的地方。

    他在荒漠里徒步了七十多公里，才抢到一辆运水车，本想着直接混进行政长官塔去找古航和琉璃算账，结果在半路上遇到了左辰。

    现在他在脑电波感应操控护目镜里能看到古航和琉璃两个罪魁祸首，正舒舒服服地躺在沙滩椅上，享受着克勒星极地凉爽的新鲜空气。

    哈巴尔统领鞍前马后端茶倒水，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而他现在，正跟一个话痨走在阴暗闷热的矿山通道里。

    罢了，先完成任务吧。

    轮机车开采的声音震耳欲聋，左辰还是紧跟着他个没完。

    “……四岁就被杜兰特抓到穆迪星，那里都是十岁以下的孩子，杜兰特抓来我们这些孩子，就放在穆迪星训练，能活下来的只有十分之一，满十二岁就全都加入帕尼什军团。我是个孤儿，一起逃出来的战友就是我的亲人和兄弟。嗯，我的家庭情况简单，所以你不用担心……”

    凛冬冷眼扫过来：“你说什么？”

    左辰微笑着，露出一排牙，从护目镜里看，很白：“我说，看你不爱说话，肯定不喜欢人多，以后你跟我同行，不用担心别的，就咱们两个人……”

    凛冬：“前一句。”

    “啊？”

    “孩子。”

    左辰难得沉默了几秒，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杜兰特和哈巴尔一样，认为最廉价的就是人命，”他语气也变了，“哼！贵族都是这样，除了他们自己，平民的命比矿石还不如……”

    他自嘲道：“能在穆迪星活下来的孩子，都是狼崽子。”

    他一直闪着光芒的眼神黯淡了下来，周身笼罩在阴霾下，和矿洞里的黑暗融为一体，仿佛一瞬间回到了那个生不如死的狼窝。

    凛冬不禁停下脚步去看他，青年没再说什么，加快脚步径直往矿山深处走去。

    两人相对无言地往里面走了十几分钟，现在是交班的间隔时间，没什么工人，倒是遇到了不少巡视的士兵，但都在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就毫无痛苦地被这俩人放倒了。

    左辰边走边觉得自己刚才这番话说得有点撒娇的嫌疑。他已经成功逃出来了，自由自在地生活了四年多，这些事还提起来干什么？

    凛冬会不会觉得我在博取他的同情？

    他后悔地想。

    这样可一点都不潇洒！

    而且我现在不说话，像不像在故作深沉？

    他发现自己好像过于在意对方对他的看法了，甚至有想开着洛茜离开偏航星系，去悬臂内侧的行星上找个发型师好好修剪一下自己那一头乱发的冲动。

    “那个……凛冬……”左辰放慢脚步，跟凛冬并肩而行，“你多大了？”

    “……三十三岁。”

    他没期待对方回答，只是在没话找话，万万没想到却得到了回答，心里激动起来：“哦哦！那你比我大！看不出来啊，我以为咱俩差不多大，那我之前叫你‘小子’，真是抱歉……”

    两人眼前突然开阔了不少。

    为了提高开采效率，三台巨型轮机车同时分别往不同的方向作业，所以矿道分了三条岔路。

    “卧槽，往哪边走？”左辰看着三条路犯了难。

    两人所在的岔路口挑高很高，应该是山腹中间的位置。

    凛冬：“你说说。”

    他这么一问，左辰不由得端正了态度，认真判断起来：“铁路到这里就没有了，这里应该是矿山之前的尽头。左边这条矿洞岩壁上的划痕比较平滑，说明这条矿道很老，至少有好几个世纪了。据我所知，钨精矿是最近一百年才开始开采，所以时间上对不上，不是这条。中间这条划痕还很尖锐，”他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地面，“但也不是这条。”

    凛冬等着他的解释。

    “看脚印。”左辰自信道，“克勒星重力比主星重力要大，本地人已经很习惯了，所以脚步不会很沉重，而这里的脚印不深不浅很正常，说明是本地的士兵和工人。”

    他指着右边的岔路：“如此重要的钨精矿，哈巴尔肯定要让自己的亲信部队驻守，这边脚印比中间这条深一些，所以我判断钨精矿在右边这条矿道！”

    凛冬称赞道：“说得不错。”

    然后丢给左辰一个东西。

    左辰接住一看，愣了几秒，突然怒道：“你都知道了还问我！”

    这是凛冬从刚才放倒的军官身上搜出来的装置，乍一看是个空气检测仪，上面的红点小箭头是定位，左上方是一个圆，里面显示了数字：73。

    左辰一看就明白了，圆形其实是个迷你地图，73应该是现在钨精矿内的人数。

    他转动了一下位置，红色箭头始终朝着左边那条老矿道的方向。

 第14章

    他瞪着凛冬。

    “？”本意是锻炼年轻人的凛冬无辜被瞪，“你说得也没错，只不过右边的是出口。”

    左辰把装置扔在地上，气愤地指着他：“你就玩我吧！总有一天我要让你后悔！”

    他一甩斗篷，丢下凛冬就一头扎进了最左边的矿道。

    第16章 钨精矿

    左边的矿道进去之后，和普通煤矿矿道没什么两样。

    地面的煤渣被人和矿车踩压得结结实实，两侧和上方的山体用木头和钢铁加固，看起来确实很古老。

    矿道两边本来还有灯，越往后越暗，走出一百米就干脆全黑了。如果是什么人不小心闯进来，大概率也会被这黑暗给劝退。

    凛冬的护目镜有夜视功能，左辰视力极佳，跟在他身后，影响也不大。

    两人又摸黑走了两三百米，拐过一个大弯，就看到远处隐隐有亮光。

    他们谨慎朝着亮的地方前进，矿道的尽头突然变得开阔起来。

    凛冬藏身在柱子后面往里面张望。

    这里和一般的煤矿开采现场差不多，是个大约五百多平米的矿洞。

    一台巨大的轮机车还在往前推进矿道，士兵们站在矿洞边缘盯着晚班的工人。

    工人们要交班了，把手里的工具都放回矿洞中央的工具架上，排着队准备往外走。

    左辰手里拿着军官的小装置，发现红色箭头一直在原地打转，没办法判断钨精矿入口的位置。

    他这两天总是被凛冬比下去，不禁想要扳回一局，于是用肉眼仔细搜寻着钨精矿入口可能的位置。

    凛冬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打扰。

    左辰看了一圈，除了轮机车继续推进的那条矿道，其他地方都是岩石，不像是有什么地方可以进去。

    他心想：难不成是在地下？

    矿洞里突然传来吵闹声，一个工人看起来像是喝多了，脚步虚浮地走了两步，就被士兵端起枪大声呵斥。

    但他晃了晃脑袋，没有害怕，反而嘻嘻哈哈起来。

    左辰想起刚才自卸车司机被搜刮走的可致幻违禁烈酒“战栗”。

    这个工人看着骨瘦嶙峋，应该是致幻剂成瘾了，还没离开就迫不及待喝了一口，所以才会是现在这个迷幻的鬼样子。

    那个工人往堆放工具的架子走了几步，立刻冲过来几个士兵，阻止无效，直接被一枪崩在脑门上，倒在地上断了气。

    剩下的工人骚动起来，但很快又安静了，看来是经常发生这种情况。

    紧张弥漫在整个矿洞之中。

    军官让两个工人把尸体抬到小翻斗车里，赶猪一样把他们往外赶。

    交班的工人人挨人人挤人地往矿道的方向走，士兵们的注意力都在他们身上，根本没注意到，矿道上方的木架上蹲着两个人。

    士兵要赶着工人到三岔路口，看着他们上火车，免得他们乱跑生事。

    左辰和凛冬趁机跑进矿洞，放倒了留守的士兵。

    五排五米多高的架子正好可以提供很好的隐蔽。

    “果然在这儿！”左辰掀开架子下面的毡布，露出了一个带提手的铁门。

    凛冬打开了护目镜的记录和同步功能，将他所看到的东西全部传到坦托军团舰队。

    两人打开铁门钻了进去，下面竟然是个电梯。

    “哈巴尔真行啊，这么隐蔽！”左辰笑道。

    凛冬没说什么，哈巴尔用的是最简单最古老的伪装方法，如果使用的是先进的影像覆盖或者同位素伪装，是绝对逃不过坦托军团的远程扫描侦测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必须有人亲自深入这里一探究竟。

    电梯速度很快，下降到一定深度后，又水平移动了一段距离才停下。

    “举起手！”打开门的一瞬间，门外的两排二十几个高大的哈巴尔主星士兵端着枪瞄准着电梯里的两人。

    左辰挑了挑眉：“哟！列队欢迎呢？”

    凛冬：“……”

    两个士兵进到电梯内，快速把左辰和凛冬的手腕用捆扎带扎紧。

    激光丨枪抵住他们两个的后背，迫使他们往前走。

    从电梯里出来，是个漏斗状的矿坑，矿坑边缘有很多帐篷和简易房，不少工人正在挖掘。

    他们全都很瘦小，一遇光就闪躲，估计是下来之后就再也没有出去过。

    左辰和凛冬被推出来，前后左右都有枪指着，恐怕一动就会被射成筛子。

    “警告你们，别有任何小动作！”刺头军官冷笑道，三白眼吊吊着，没戴面罩，脸上有两道蜈蚣似的刀疤分别从两个嘴角延伸到耳下。

    他军装的拉链没拉上，袒露着多毛的胸膛，脖子上的银色金属狗牌招摇地垂在外面，上面写着“金特”。

    “两只老鼠……”叫金特的军官用虎口揉了揉自己的腕子。

    左辰注意到他右手上的铁指虎，矿灯照在上面无法反射光线，那暗红色的地方应该都是干涸的血渍。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说：“真当我们这里是你家后花园啊？因为你们两个，统领不得不多支付上千万纳拉贝的维护费用给沙迪耶！”

    “原来是沙迪耶通风报信，两头赚啊！”左辰明白了，“要是工人们知道他们的领袖和贵族统领一样，靠吸他们的血获得财富，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凛冬一直没有说话，无视金特，淡定地往矿坑的方向看。

    左辰话音刚落，军官脚下陡然一转，重心前移，戴着指虎的拳头呼啸而来。

    左辰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难，而且这刺头还是个格斗高手，动作又快又猛，冲着凛冬的脸就挥出一拳。

    他身体先脑子一步，反应过来时，已经挡在凛冬前面，用脸结结实实地接住了那一拳。

    他的左脸顿时失去知觉，眼前一片发黑，脑袋里嗡嗡作响，只感觉天旋地转，一切感知都在远离他。

    凛冬怎么会躲不开。

    不过左辰替他接了这么凿实到肉的一拳，他还是挺吃惊的，肩膀顶住年轻人几欲栽倒的身体，让他靠着自己。

    金特桀桀笑着，刀疤的原因，嘴角像是直接咧到了耳朵下面，恶心又渗人。

    凛冬已将钨精矿内的情况拍了下来，同位素扫描分析过，确定这里开采的就是金属钨。

    他眨了下眼睛，将所有数据和影像全部同步到了坦托军团的战舰上。

    证据收集完毕。

    任务完成。

    护目镜左眼的屏幕上显示的是停靠在哈巴尔主星小行星带外的歼星级战舰，舰桥内，都是身着黑色军服的坦托战士。

    舰长下令打开全域攻击威慑，信号瞬间传遍了整个偏航星系。

    凛冬皱着眉头查看左辰的伤势。

    青年的左脸和左眼眶下方高高肿起，眼角破了皮，鲜血淋漓。

    他缓了一下就站直了身体，甩了甩头，轻声说：“没事。”

    金特：“看够了吗？老鼠就是老鼠，爱往地底下钻。”

    左辰：“哼，这句话也回赠给你和你的主子。”

    金特的眼神中杀意尽显，要不是哈巴尔统领要求抓到人必须立刻就地解决，不留后患，他肯定要用自己酷爱的方式，慢慢折磨他们：“死到临头还嘴硬，既然这么喜欢这里，那就把你们埋在这里吧！”

    他自腰间拔出长刀，虽然不能慢慢折磨，但也要用最喜欢的杀人方法他喜欢冷兵器砍人的手感。

    凛冬眸色一凛，伸手按下腰间的护盾开关，在护盾打开的同时踹在长刀的刀面上，脚尖借刀面的力跃起，另一条腿回旋绕过金特的头，快速旋身。

    金特被他用腿惯倒，重重地摔在地上。

    左辰震惊：“卧槽！你什么时候解开的！”

    士兵们反应过来，激光束从四面八方撞在护盾上，火光四溅。

    凛冬扔给左辰一个小铁片，捡起金特的长刀。

    长刀是仿古时候太刀的样子，刀柄上的缠布油亮，极具年代感。但保养得当，刀刃闪着银光，是一柄杀人的利器。

    左辰用铁片割开了捆扎带，看着凛冬一刀一个，一瞬间干翻了十几个士兵。

    他在穆迪星的时候，接受过冷兵器训练，但觉得不如枪可近可远可攻可守来得方便。

    他认为冷兵器是老古董，一个炮弹过来，仅凭一把刀怎么可能挡得住。

    直到看到凛冬在他眼前，将长刀舞出连激光都无法穿透的密集银光，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无人生还，他才理解了这种古老兵器的迷人，这是一种人与武器合而为一，将人类身体极限发挥到极致的魅力。

    两人退至电梯里，左辰正要按下关门的按钮时，就听见金特吼道：“站住！你们敢走，我就把这些工人都弄死！”

    左辰的手犹豫了，他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帮助工人，他做不到为了活命就弃他人的性命于不顾。

    凛冬的刀尖直指金特。

    电梯门上的红外感应器感应到刀刃，没有自动关上。

    金特知道自己拿捏住了这两个人，咧嘴笑道：“出来，束手就擒。”

    左辰先一步挡在凛冬身前：“是我要来这里的，与他无关，沙迪耶知道，搞来这些设备的人是我，上次去找他的也是我，你想要跟主子交代，我一个人就够，放他走！”

    凛冬从后面推了他一把，站在他身旁，低声说：“少逞英雄。”

    左辰的心在这生死关头竟然生生地冒出了一丝甜蜜。

    虽然刚认识两天，但他觉得好像跟凛冬认识了很久一样，这大概就是知已的感觉吧？

    他笑了一下，心里想要是能跟这个人死在一起，也挺不错。

    两人站在电梯门口，金特抹了把嘴角被凛冬踢出来的血，恶狠狠地说：“把护盾收起来。”

    一大半士兵用枪指着两人，剩下的枪丨口则指着矿坑中间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工人。

    护盾收起来，两人就是死路一条。但是如果不收起来，死的就是这些工人。

    左辰觉得逃不过这劫了，认真地看着凛冬说：“答应和你一起去漫游星际的，可能要食言了。”

    “……”

 第15章

    凛冬：“不会的。”

    第17章 落跑的元帅大人

    左辰分明看见凛冬嘴角抽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领会“不会的”那三个字的含义，脚下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震感越来越强烈，仿佛整座山都在摇晃。

    “长官！！”负责通讯的士兵喊道，“探、探测到强光束！正穿透山体……”

    他还没说完，高热猛然袭来，但又戛然而止，山体的震动也随之停止。

    “怎么回事！？”金特抓住士兵问道，“地震吗？”

    士兵：“不是地震，是……”他手指着头顶的岩层，“是激光钻机，强光粒子束从、从上面钻了下来！”

    凛冬的护目镜内侧显示，强光束是由停靠在克勒星外层空间的坦托军团星舰射丨出。

    时间刚刚好。

    他松了口气。

    士兵话音刚落，头顶的岩层发出沉重的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打夯，想要把山体凿穿。

    闷响伴随着震动和岩层开裂的声音持续了十几秒就停了下来。

    金特扔下通讯兵，抢过通讯器，呼叫着哈巴尔统领。

    但是任凭他怎么呼叫，那边也没有回应。

    突然，两声碎裂的声音后，头顶的岩层大片大片脱落，连同加固的木梁和铁皮一起，掉在矿坑里。

    工人和士兵抱头鼠窜，岩层被凿穿，身着黑色军服、开着防护盾的战士从天而降，枪口指着洞内所有的人。

    金特见状不对，推开众人，两步窜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银色的刀柄伸了进来，卡在两门中间，电梯门感应到有物体，又向两侧打开了。

    凛冬冷冷地问：“去哪儿？”

    几个坦托战士冲过来把他从电梯里拖了出来。

    他被按住，脸在地上摩擦，高声疾呼：“你们是谁？为什么抓我？这里是哈巴尔大人的领地！我要见统领大人！”

    “闭嘴！”他头上一阵剧痛，被一只黑色高跟细带皮靴踩住碾了两下。

    身着坦托军服的女上校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扛着枪大声宣布：“哈巴尔家族私自开采钨矿并走私，触犯帝国刑律，其罪当诛！即刻起，哈巴尔家族所有领星由奥尼斯皇室接管！”

    她低下头，粉色的波浪长发也跟着垂了下来。

    她笑眯眯地看着金特震惊绝望的表情，继续清脆地说道：“罪臣夏卡拉哈巴尔及其家眷、幕僚和军官全都给我带回去，交给帝国法庭审判！”

    左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什么神兵天降的戏码，而且……

    “琉璃！？”他清楚地看到少女军服上的肩章，不禁惊呼，“上校？”

    琉璃好像才看见他们俩，眼睛一亮，笑着打了个招呼：“嗨！又见面啦！”

    左辰深吸一口气，为凛冬和自己默哀，他们竟然嫌命长的绑了坦托军团的上校做人质！？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凛冬把金特的刀扔在地上，抱着双臂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玛瑙走过来，看见他们俩，好像很嫌弃似的皱了皱眉，吩咐道：“把这两个人也带回去！”

    、

    坦托军团星舰内。

    左辰被关进了牢房，他从被带上星舰起就没再见到凛冬，心里着急得很。

    锤了半天的玻璃，奈何防爆玻璃又结实又隔音，路过的士兵看都不看他一眼，好像他根本不存在一样。

    没事没事，事情的主谋是我，他们不会为难凛冬的，元帅大人肯定不是不辨是非的人……没事没事……

    他在牢房里来回踱着步子，自己安慰自己，但越是这样越着急，灵魂像是被劈开成两半，一半还是那个活一天是一天的潇洒游侠，另一半恨不得不管不顾地把整艘星舰都拆了，带上凛冬逃走。

    “嗨！”他努力地扯出个笑容，挥着双臂跟外面路过的士兵示好：“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跟我一起的那个人呢？”

    “长官！停下来看看我好不好？”

    “诶！别走啊！”

    “求您了长官！告诉我凛冬在哪儿？”

    “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交代！让我见见凛冬！”

    “都是我的错，你们惩罚我！”

    “我不该挟持上校！我错了！给我开门！”

    “坦托军团就牛逼啊！有本事给老子打开！”

    “艹！给我打开！！”

    根本没人理他。

    他呼吸急促，踱步的频率也变快了很多，努力压制住焦躁不安的情绪。

    一个士兵看了他一眼，他立刻燃起希望，贴在玻璃上。但士兵仅是看了他一眼，然后步履匆匆走了过去。

    他彻底爆发了，如同困兽一般，拳头一拳一拳狠狠砸在防爆玻璃上：“放我出去！！！”

    、

    星舰医疗舱内。

    一回到星舰上，被迫假扮元帅的古航就迫不及待地换下了让他如坐针毡的元帅军服，穿上了自己那身洁白的医官制服。

    他手里的便携式医用检测仪一直不停地发出无法检测的报错提示音。

    他把仪器往床上一拍，了好几口气，才压住怒火，咬牙切齿柔声哄着：“我知道我错了，但是您能配合一点吗大人？”

    凛冬没理他，一直扭头看着右手边的监控屏幕关着左辰的牢房的监控。

    年轻人砸得双手通红，肿了起来，无力地抱着头蹲在地上。

    “这人是谁啊？”古航问道，“你们俩出现在行政长官塔时，我真是吓了一跳！劫持琉璃？亏您想得出来，要不是我们演技好，早就被行政长官看出来了。”

    凛冬其实不是演给哈巴尔看的，他是演给左辰看的。

    青年说他是自己心目中的英雄，他突然就紧张了起来，担心对方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大人，哈巴尔家族的五个星系和主星的政权已经回收完毕；全域通报结束；战舰带罪犯先行一步返回帝星；克勒星也按照您的指示安排人员开启了净化设备。等待元帅大人下达返航命令！”监控左上角的分屏里，副官玛瑙中校不带感情地汇报道。

    凛冬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左辰身上，想了想回道：“再等一天。”

    他把监控关掉，站起身来。

    古航不满地抬头说：“干什么？还没检查完呢。”说着就要上手把他按坐下来。

    凛冬突然说：“你可知罪？”

    古航立刻一碰脚跟立正站好，答道：“知罪！属下不该联合琉璃上校将您塞进救生舱扔下去！实属大不敬！请元帅大人处罚！”

    凛冬：“行了！”他无奈地看着一起长大的朋友，压低声音说，“我可以不处罚你，但你要帮我做一件事情……”

    古航听完，满脸的震惊：“真的吗？虽然、但是，为什么要这样啊？”

    凛冬真心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似乎有些窘迫，语速超快地丢下一句：“不是你让我找乐子的吗！”就快步离开了医疗舱。

    、

    牢房里，左辰心生绝望地蹲在地上，腿都蹲麻了，嗓子也喊哑了。

    他倒有些感谢金特打了他一拳，伤口的疼能让他转移一点注意力。

    在污染严重的矿星摸爬滚打，他脸上身上都脏兮兮的，棕色斗篷的边缘几乎成了碎布条，与自动清洁、洁净明亮的星舰牢房格格不入。

    有人靠近他就抬起头，眼中闪着希望，不停地嚷着什么。

    凛冬躲在角落里看着他，完全听不见他的声音，但是从口型能读出来，他喊的是：“凛冬呢？和我一起的那个人呢？让我见见他！”

    他左眼眶肿得厉害，鲜血凝固了之后，留下了暗红色的血痂。

    凛冬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得厉害，遇见左辰是个意外，是他一直行走的笔直正道旁，野草野花肆意生长的分岔小径。

    他仅仅是往里面走了几步，便被那野蛮生长的强大生命力吸引了。

    他不能把意外当成必然，也不能再继续深入野径，他还有自己的使命。

    但是……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然后右手用力拍在墙上的联动报警器上。

    尖锐的警报声顿时响彻整艘星舰，红黄交错的警报灯闪烁起来。

    左辰缓缓起身，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面前的玻璃门刷地打开，他犹豫了一瞬，跑了出来。

    刚跑出来，就迎面撞上了一个人：“凛冬！！”

    他激动万分，一把把人抱在怀里：“你没事吧？没受伤吧？担心死我了！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凛冬拍拍他的后背：“我没事，咱们快走吧。”

    两人往星舰尾部跑，那里有逃生舱。

    警报声一直没有停，左辰纳闷道：“怎么一路上都没人？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凛冬：“可能是轮机室的核反应堆发生了泄露……”

    “……”左辰见他这么轻描淡写，一时语滞：“……该不会是你干的吧？”

    凛冬没否认也没承认，把他推进了逃生舱：“不管他们，趁没人注意，咱们快走。”

    左辰还想说什么，被他打断：“洛茜的定位？”

    左辰报了一串数字，他把洛茜停在了克勒星一个远离矿区的小镇上。

    凛冬把数字熟练地输入进逃生舱的电脑控制系统之后，也钻了进来。

    扣好安全带，他对左辰说：“说好的，陪我找乐子去！”

    第18章 触感是凉的

 第16章

    逃生舱降落在距离第一矿区两百多公里远的山坳里。

    气压撑杆顶开舱门，凛冬按住左辰，看不出表情地从座椅下面拽出救生包，拿出一把无菌手术刀，问道：“忍得住吗？”

    肿起的地方需要将淤血放出来，才能缝合。

    左辰咧嘴一笑，抓住他的手，撒娇道：“忍不住，我怕疼，我能拉着你的手吗？”

    凛冬对他这种先斩后奏的无赖行为表示默许，任他抓着左手，右手单手稳稳地持刀，果断地划开他眼下早已结痂的伤口。

    指虎砸在脸上，骨头没碎，凛冬不知道该夸他结实抗打，还是夸他运气好……

    左手被攥得紧紧的，凛冬问：“疼吗？”

    左辰拉着他的手放在唇边，笑着亲了一下：“不疼……”

    元帅大人感觉自己左手被亲的地方，沾染了坏笑着的唇上的热度，热度奔流而上，直达心尖。

    这陌生的感觉让他有些无措，在推开左辰并给他补一拳和继续操作之间停顿了一下。

    停顿导致右手没控制住，力气大了些，然后就看到左辰疼得皱了眉。

    他把左手抽回，稳住动作，放干净淤血后，直接用棉球蘸满了酒精按在左辰伤口上。

    “嗷！！”青年嚎叫起来。

    “你叫唤什么？不是不疼吗”他快速清洁好伤口，扯了些外伤减张贴，贴在伤口上，把救生包一扔，跳下了逃生舱。

    手心里空落落的，左辰心跳极快，跟着凛冬从逃生舱跳了出来。

    “我记得这座山。”他追上凛冬，指着旁边的山峰说，“洛茜就停在山后面。”

    “那边有个小镇。你想找什么乐子？我去跟镇上的人讨些酒来？不过咱们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我担心元帅大人的人会追过来，咱们先开洛茜去别的星球，边开边喝，克勒星当地的酒虽然粗糙，但是细品的话还是别有一番味道的……”

    “……”凛冬一下子就抓到了重点，“边开飞船边喝？”

    这是违反星际飞行条例的。

    左辰得意忘形道：“没事，我酒量好得很，千杯不醉，别说边喝酒边开飞船了，就是在小行星带里穿梭都不成问题。”

    “……”

    “……”

    虽然有护目镜挡着，但左辰还是被他看得心虚：“你放心，我以后不会这样了！我答应你！”

    凛冬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有人从远处跑过来，喊道：“谁！？谁在那！？”

    左辰听出对方的声音，兴奋地大喊道：“迦南！是我们！”

    “辰！凛冬！见到你们太好了！”迦南手里拿着从哈巴尔士兵那里缴获的激光丨枪，见是左辰才放下心来：“吓死我了，我看见有飞行器降落在这边，以为是哈巴尔和沙迪耶的人追过来了！”

    左辰：“哈巴尔已经被坦托军团抓起来了，现在克勒星是帝国皇室直管的行星。”

    迦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和家人躲在小镇旁边的村子里，接收不到信号，没有听到坦托军团的全域通报，所以不知道短短一天的时间里，克勒星已经完全变了天，一时间无法消化这庞大的信息：“这……那，设备呢？还有、沙迪耶呢？”

    左辰：“元帅大人把净化设备全部打开了，不出一个月，矿区上层的大气应该就能恢复洁净，不过整治整颗星球还需要时间。至于沙迪耶，不知道他藏到哪里去了。”

    迦南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展开，不过不管过程怎样，也不管到底是谁做到的，起码结果是好的，不禁眼望天空说道：“感谢元帅大人！”

    被人感激的元帅大人戳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走！喝酒去！”左辰揽住凛冬的肩。

    迦南：“喝！喝个痛快！走，上我家去，给我讲讲到底怎么回事！”

    迦南的老婆璐璐从镇上买回来不少酒和好吃的。

    一岁的女儿迦迦正是可爱的时候，还不会走，先学会了跑，步履蹒跚地在院子里绕着左辰跑，快要跌倒的时候，一把揪住了他破烂的斗篷。

    小人虽然体重不大，但是重力帮了她的忙，呲啦一声，破斗篷上又多了一根布条。

    璐璐笑着把女儿抱起来，将毛巾和换洗的衣服塞给左辰和凛冬：“我和迦南做饭，你们先去洗澡，把衣服换下来，我来补。”

    左辰咽了咽口水，洗澡啊……

    他偷偷瞄了眼凛冬，见对方没有任何反应，于是大大方方说：“凛冬，一起洗？”

    凛冬把毛巾塞给他，冷淡地说：“不必了。”

    “……”

    左辰有些遗憾地洗了个澡，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出来之前还在镜子前仔仔细细地抓了抓半干的头发，最后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自夸道：“真……特么帅！凛冬，你给我等着……”

    他余光瞥到镜子一角抱着双臂站在墙边的男人，吓了一跳：“卧槽，你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

    凛冬冷笑：“我等着什么？”

    左辰摸摸鼻子，眼神闪躲：“那什么……我去看看厨房有什么要帮忙的没……”

    村子不大，是璐璐的老家，迦南六年前来克勒星执行任务时认识了璐璐。

    从穆迪星逃出来后，无父无母的他就来到了恋人的家乡，两人结婚生子，过上了平淡的日子。

    后来璐璐提议到矿区生活，两人在那里开了家杂货铺，卖一些村子种的根茎作物和手工制品。

    天色渐晚，酒过三巡，迦迦在里屋睡着了。

    迦南已经醉了，搂着璐璐跳舞。

    璐璐的妈妈脚上戴上了克勒星特有的乐器小打响板，一边跺脚打出节奏，一边轻轻唱起古老的歌谣。

    简单而美好。

    “我给璐璐讲了沙迪耶所做的事情……”迦南端着酒杯坐到左辰身边说，“虽然污染会有所减少，但是我们还是决定搬去别的星球居住。”

    左辰点点头，支持他的决定：“克勒星既然是皇室直属行星，那么就肯定会开放航道，等过几天，咱们就一起出发。”

    璐璐：“我还没离开过克勒星，想去别的星球看看。”

    璐璐的妈妈也表示赞同。

    迦南：“咱们时间还长着呢，可以先玩上个几年，或者就跟辰一样，以船为家，喜欢哪儿就在哪儿多住一阵子……”

    一家人兴高采烈地讨论起来。

    凛冬一直没有说话，坐在一旁一口接一口地喝酒。左辰惊讶地发现，他就像喝的是水一样，两壶关下去了，还是那么冷静。

    在矿区迦南家里喝过难以下咽的廉价啤酒之后，凛冬下意识抗拒这里的酒，但是他想起左辰“虽然粗糙，但是别有一番味道”的评价，还是勉强喝了一口，发现这酒虽然辣口，但是回味悠长，最后甚至能品出些朴素的香甜。

    于是不知不觉喝了两壶。

    左辰凑过来挨着他：“一个人喝多没意思，我陪你喝。”

    凛冬跟他碰了个杯，继续沉默。

    左辰：“我没说错吧，是不是还挺好喝的？”

    大腿有意无意碰在一起，凛冬甚至能感觉到从青年那里传过来的热度。

    他微微点头：“嗯。”

    左辰：“下回带你去长音星，那里的长音酒是整个偏航星系最好的。”

    凛冬没有回话。

    最好的酒他是喝不到了。

    星舰还在轨道外等着他，过了今天，他就要回去，回到帝星，回去做帝国元帅、皇帝的刽子手，做那个人人惧怕的行刑者。

    这种偏离航道的意外绝对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但他会记一辈子。

    他把酒壶里的酒全都灌进嗓子里，借着顶火急躁的酒意，揪住左辰的斗篷，拉着他往外走。

    迦南端着酒杯嚷道：“你们干什么去啊？”璐璐赶紧拉住丈夫，笑着摇摇头，让他不要干涉。

    左辰被他拉到院子里才反应过来：“凛冬……”

    他反扣住对方冰凉的手，紧紧攥在手里，往村子外面跑去。

    洛茜是一艘小型探索船，长约25米，线条流畅圆润。凛冬注意到，它上面还有四个隐藏式挂架炮座和护盾发生器。

    民用探索船上搭载了激光加农炮和自寻导弹？

    左辰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这不是被悬赏通缉怕了吗，防身用的……”

    “你自己改装的？”凛冬问。

    左辰：“对，在穆迪星的时候，跟一位老头……老轮机工程师学过。别看洛茜小，里面五脏俱全呢！走，我带你看看。”

    他带着凛冬把飞船参观了一遍，里面除了驾驶室，还有卧室和能洗澡的浴室。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凛冬的表情，但大护目镜挡着，什么都看不出来。

    于是他深吸了口气，把压在心底的话郑重其事地问了出口：“凛冬，虽然咱们认识时间不长，但是你愿意跟我一起去漫游星际吗？”

    凛冬没有说话。

    他着急道：“我们可以一起行侠仗义打抱不平，你不喜欢的话，我们也可以单纯地四处游玩……凛冬，我喜欢……”

    他唇上突然一凉，表白的话便被两片柔软冰凉的唇瓣堵住了。

    第19章 摇摇晃晃的洛茜

    夜幕下，克勒星看似荒凉的山区，实则充满生机。

    菲洛鼠一类的小生灵天黑了就会从地洞里跑出来，在干涸的土地上翻找，能找到小虫子吃算是运气好，找不到的，就悻悻地去啃耐旱植物的根。

    饱餐一顿后，它们就好奇地围着洛茜哑光银黑的船身打转。

    突然，“咚”的一声打破了山坳的寂静，洛茜似乎跟着晃了一下。

    菲洛鼠们立刻四散奔逃。

    左辰看着凛冬莹润的嘴唇，半天才想起来呼吸。

    “……”

    “……”

    两人谁都没说话，洛茜突然说道：“主人？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叫醒我？现在要出发了吗？去哪里想好了吗？想好了的话不要让我猜，请直接设定目的地。”

    雌雄莫辨的机械音让凛冬听出了左辰的真传这艘探索船的人工智能也是个话痨。

 第17章

    太特么煞风景了，左辰额角爆出青筋，咬牙切齿道：“闭嘴。”

    凛冬抱着双臂看着他，他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你认真的？”

    凛冬照例没回答，是认真的又能怎样？

    左辰：“你要是玩我，我告诉你，那这件事情就严重了，我……唔！”

    他又被凛冬吻住，但这次脑子嗡的一声之后，他逐渐找回心神。

    冰冷的双唇贴在他的嘴上，不得章法地亲吻。

    左辰虽然没谈过恋爱，也没接过吻，但他在帕尼什军团的时候，很早就被前辈们按着看过色丨情影像，还听他们说过怎样接吻才不会被对方看扁。

    理论知识极其丰富的他，立刻知道了，凛冬虽然主动，但就是个新手，这青涩的亲吻，简直比圣星梅林上的僧侣还要纯情。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开心极了，一方面是开心凛冬也是初吻，另一方面是开心自己总算能扳回一局了。

    他的双臂骤然收紧，把人紧紧箍住，舌头舔过唇瓣探了进去。

    热度从紧贴在一起的身体传了过来，凛冬的舌头被他的卷着，像是打开了一个口子，让他整个身体从内到外都温暖了起来。

    两人边接吻，边抱在一起跌跌撞撞地往卧室走，斗篷、靴子、罩衣落了一地。

    洛茜一直在叨叨：“主人，检测到您心率过速，要为您提供辅酶类药物吗？”

    “主人，检测到您体温过高，是否需要为您打开冷气？”

    “主人，检测到您的呼吸急促，请问要不要加大舱内含氧量？”

    “主人，检测到您处于性丨兴奋状态，需要给您播放《蜜桃臀恩仇录》、《欲海沉浮》还是《密室密爱》？”

    左辰已经把凛冬压在床上了，洛茜这一句话，他顿时感觉到凛冬的身体变得僵硬，平时紧抿着的双唇微微张开，似乎在吃惊。

    “现在开始，为您播放《蜜桃……”

    左辰赶紧喊道：“停停停！！不播！不用！停！”他深吸了一口气，字正腔圆道，“洛茜，休眠。”

    卧室里准备播放小电影的灯光瞬间熄灭，只剩下一盏暖黄色的浮空式圆形小灯。

    “这些电影不是我的……是上次路马来的时候下载的，我、我发誓没看过！”他支支吾吾地对身下的人解释道。

    凛冬淡淡地抛出了一句：“知道了。”

    左辰痴迷地看着他，可能在首府城外的运水车上，他就对这个人一见钟情了。

    “我还能亲你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凛冬没有说话，而是直接按住他的后脑把他拉下来。

    两人继续刚才的亲吻，没一会儿功夫就都起了反应。

    上次在自卸车的床底下，凛冬就知道他尺寸不小，这次更是直观地感受到了年轻人勃发的热情和硬度。

    他在被古航和琉璃塞进逃生舱空投到克勒星时就思考过这个问题。找乐子，什么是乐子？

    帝星的人喜欢纵情声色，但他不喜欢，从没参与过，坦托军团军纪中也严格禁止服役将士出入各种娱乐场所。

    他本想着拿左辰当个乐子，看这个小游侠怎么在两方势力的夹缝中为工人们打抱不平。

    没想到的是自己也被卷了进来，不过好在两人的目标有重合的部分。

    后来左辰说可以把他当乐子，凛冬立刻想歪了，而且还一发不可收拾的觉得可以试试。

    既然是意外，那就让这个意外再猛烈些。

    他咬着下唇伸手过去…………

    “！”左辰沉闷的哼了一声，“你这样，我会忍不住的。”

    “忍不住就别忍。”凛冬曲解了他的意思…………

    隔着裤子和真的碰到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他小看了青年的热情，他其实没有真的准备好主导一场性丨爱，或者说，活了三十三年的他根本就不知道做丨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只是本能地想这么做，也放任自己跟随了本能。

    事已至此，他的骄傲不能容忍临阵退缩，于是整个手掌破釜沉舟地包裹了上去。

    他的手心一下子就变热了，与手腕上的凉形成鲜明对比，冷热交接的地方酥酥麻麻的。

    …………

    “凛冬……凛冬……我喜欢你……你多摸摸我。你喜欢我吗？”

    凛冬没想过这个问题，具体什么是喜欢他也不知道，他现在只知道，左辰喜欢他，而他也想跟左辰上床。

    既然如此，两人的目的再次重合，虽然不能跟青年去漫游星际，到处旅游，但最起码能让他舒服一次，这样，自己离开的时候就不会感到愧疚了。

    他秉承着这样的想法，保持了沉默。

    左辰没有得到答案，虽然失落，但也是意料之中。

    他的小宇宙熊熊燃烧起来，他要让凛冬爱上自己、离不开自己。

    于是他加重亲吻，掠夺对方体内的空气，手托着凛冬后脑，手指灵巧地解开他脑后的辫子，插进他柔软的发丝中，从后脑轻轻揉捏到后颈，在那里停留、按摩。

    …………

    “我忍不住了。”左辰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

    凛冬：“那就别忍了。”

    他这句话刚出口，裤子就被扒了下来。

    洛茜的高度不够，左辰在床上跪着时只能半弯着腰，他眼睛都是红的，喘着粗气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

    “凛冬……”

    只有两只手能数出来的人知道帝国元帅的名讳，这些人都是皇室成员和军中的高级军官，他们即使知道，出于尊敬和敬畏也不会随意叫出来。

    所以，他根本不担心告诉了左辰真名，会被他猜出真实身份。

    两人做着极其私密的事情，又被左辰叫着如同秘密一样的名字，让凛冬的心神跟着身体都荡漾了起来。

    …………

    护目镜挡着，根本看不出表情，只有在凛冬控制不住咬住下唇时，才能大概判断出他是不是舒服。

    这该死的护目镜。

    左辰走了个神儿，下定决心要给他摘下来。

    全都进去之后，凛冬冷静地分析着现在的情况…………

    …………

    冰一样的男人融化还不够，马上就要彻底被点燃，熊熊燃烧起来。

    左辰看着他迷醉的表情，亲了亲他的下颌，突然伸手到他脑后，快速地按开卡扣，将他的护目镜摘下来扔在一边。

    凛冬下意识歪过头闭上眼睛，但左辰还是险些心跳停摆。

    他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男人。

    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不知道睁开眼睛后会是怎样惊心动魄的美。

    他亲在小巧可爱的鼻头上，顺着高挺的鼻梁吻到眼皮上，轻柔地亲着：“凛冬，你睁开眼，看看我好吗？”

    凛冬像是畏光一样紧闭着双眼，任他怎么说都不肯睁开。

    左辰边哄他边…………：“你不看我，我就……”他也不知道就什么，因为停下来折磨的是自己。

    …………

    …………凛冬再也顾不上闭紧双眼，他失神般半眯着眼睛盯着左辰，眸子上蒙着一层水光。

    左辰清楚地看见了，心脏猛烈地跳动着，肾上腺素飙升…………

    他趴在凛冬身上，刚才那种禁忌的快丨感被紧张代替：“凛冬你……你是梅林星人？”

    梅林星是帝国的圣星，上面住的都是被称为僧侣的修士，没有感情不入俗世的域外之人。所有梅林星人，眼睛都是银灰色的。

    凛冬的胸口剧烈起伏，银色的眸子里仿佛有星光，轻轻地“嗯”了一声。

    第20章 再次落跑的元帅大人

    “梅林星人？”左辰抱着凛冬翻了个身，让他趴在自己身上，没完没了地亲他：“听说梅林星人都是喝冰冷的白银泉水长大，难怪你总是这么冷冰冰的。”

    凛冬在他的温暖怀抱和亲吻中竟然开始犯困，这可是很少见的。

    他指挥作战时，经常不眠不休好几天，只靠加强营养液提神。

    他迷迷糊糊地听着左辰说话：“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传说中的银眸。”他着迷地亲了亲凛冬的眼角，“好美。”

    从小到大凛冬都戴着护目镜、面罩或者能够遮住眼睛的官帽，从来不在外人面前露出那双来自梅林星血脉的银色眼睛。

    没想到护目镜会在这种情况下被摘掉。

    被左辰看到了，他竟然没生气，而且觉得既然都被看到了，再戴上也没必要了。

    他搞不懂的是，自己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因为左辰破例，纵容他的各种行为，简直都要成习惯了。

    左辰顺着他光裸的脊背一点一点向下按摩，停留在腰部，热呼呼的手掌从掌根到指尖轻轻地按着那里：“我大概是太自不量力了，才会想拐你跟我一起走。”

    凛冬没说话。

    左辰轻笑道：“圣星上的修士哥哥想去哪儿？带着我一起吧？”

    “……”

    凛冬一开始看上他的能力，想将他收编入坦托军团，但是后来觉得这个青年天性自由坦荡，做底层的士兵屈才，但是做高级军官……

    坦托军团的高级军官都在帝国任职武将，坦托军团作为帝国的正统军队，与政治挂钩得极其密切。

    凛冬不想他沾染上这些阴暗的东西。

    而且……

    “我觉得我已经爱上你了……”左辰不知道凛冬在想什么，努力地剖白自己，“这可能很奇怪，但是这么大的宇宙，能遇到你，我真是太幸运了。”

    这也是凛冬担心的，爱情，对行刑者来说，是需要能避开多远就要避开多远的。

    虽然他并不相信短短两天多的相处，左辰能对他产生多么深刻的爱恋，但还是要趁对方没有陷得太深，及早抽身。

    他想起来，刚动了一下，就被左辰一把抱住：“干什么去？”

 第18章

    凛冬：“……我要走了。”

    左辰问：“你要去哪儿？”

    凛冬怎么可能告诉他，趴在他身上沉默不语。

    他开始有点依恋左辰温暖的怀抱了，强打起精神想从他身上下来。

    左辰其实心里隐隐有感觉，他问过那么多次，凛冬始终没有正面回答要不要和他一起走，他猜到了，自己恐怕留不住这个人。

    他光明磊落的内心深处某一个角落里，渐渐生出了些陌生的阴暗，这张牙舞爪的阴暗怂恿他把凛冬关起来。

    所以在凛冬再一次沉默的时候，他爆发了，猛然抱住身上的人一翻身，压在身下。

    “凛冬，我不能放你走。”

    黑暗的山坳里，菲洛鼠都躲在地洞里，探出小脑袋谨慎地往外看。

    因为这艘对于它们来说是庞然大物的飞船，总是有节奏地晃动，好半天才慢慢停下来。

    凛冬做到最后有些失神，左辰抱着他亲吻了一会儿，他实在撑不住了，在温暖的怀抱中睡着了。

    左辰发现他好像特别喜欢拥抱，于是任他八爪鱼一样地抱着自己。

    洛茜在休眠之前把飞船内的温度降低了不少，左辰伸手扯过毯子，盖在凛冬身上，把他的长发拨到一侧，亲了亲他汗湿的额头。

    凛冬脱下来的衣服掉在了地上，他就伸长手臂去够，距离有点远，够不着，他往床边挪了挪，身上的人像是不满他总是乱动，鼻尖在他胸口上蹭了蹭。

    温热的呼吸落在皮肤上，左辰心都要化掉了。他够到了衣服，攥在手里心想，要是每天都能有凛冬的陪伴就好了。

    “你可不能甩掉我。”他用几乎只能自己听见的声音说道，悄悄地在凛冬衬衣下摆处贴了个隐形迷你定位器，然后心满意足地睡了。

    “主人，要为您准备宵夜吗？”洛茜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突然想起，虽然被左辰调整为了由弱渐强的音量，但还是把凛冬吵醒了。

    “不用，继续休眠。”左辰小声下达指令。

    怀里的人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再多睡会儿吧？”左辰拉过他的手亲了下。

    凛冬很久没睡这么沉了，睡得太舒服，以至于他醒来时大脑空白了半秒，想了一下才记起自己在哪儿。

    他坐起身问道：“我睡了多久？”从洛茜的窗户看出去，外面还是黑的，按照经验，他应该睡了半个小时左右。

    左辰也刚醒，看了眼床头的闹钟说：“你睡了六个小时，天快亮了。”

    “！”凛冬瞪着他，银色的眸子里都是不可能。

    左辰把计时器兼闹钟给他看：“你自己看。”

    凛冬清楚地看到了时间，拇指和中指按着太阳穴揉了揉。本来是想跟左辰喝喝酒聊聊天，或者再去克勒星别的地方转转，结果时间全都用来做丨爱和睡觉了。

    好在天还没亮，没有耽误回程。

    左辰支着腮帮子，欣赏眼前的美人，手伸过去勾起他脖子上的挂坠问：“这是什么？”

    细细的银链串着一颗深蓝色的宝石，刚才还带着如同繁星般的洒金，现在随着凛冬体温的降低，又变成了纯正的深蓝色。

    “琳。”凛冬随口答道。

    琳是远古时期的人类母行星上的一种宝石矿石，现在稀有到一颗就能买下一个富庶的行星。

    左辰笑道：“你就这么挂在脖子上，不怕我抢走吗？”

    凛冬银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哼道：“你可以试试。”

    左辰爱死了他这个目中无人的模样，绝美和强大在他身上完美地融合。

    他按住凛冬肩膀，痴迷地吻他：“……唔，我想再试试你……”

    、

    坦托军团远航星舰舰桥内。

    舷窗前身着元帅将服的男人一动不动站在那里。

    两位副官都不在，琉璃上校押送囚犯先回去了，玛瑙中校去执行任务，也不在舰上。

    而元帅大人沉思了一段时间了，没人敢去打扰。

    时间差不多了，舰长紧张地站起来，想走过去问问现在是否返航。

    一只手把他按坐下来，来的是医官古航，舰长着实松了口气，低声说：“您去问问吧。”

    古航走到凛冬身后：“怎么？不想回去？”

    凛冬确实不想，但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他必须得回去。

    哈巴尔的囚犯要审问，帝国法庭成员要应付，还有虎视眈眈的大贵族……

    他最后看了眼土黄色的矿星，转过身来下达了命令：“返航。”

    、

    左辰醒过来时天已经大亮了，他揉了揉酸疼的脖子，突然猛地坐了起来。

    他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刚做完第三次，抱着凛冬去浴室洗澡，洗干净之后，凛冬主动亲了他一下，用那双漂亮的银色眸子盯着他说了句：“对不起。”

    然后他脖子上一疼，就失去了意识。

    看着自己身上盖的毯子，他又生气又无奈地扯掉团了团扔在地上，骂道：“艹！就这么着急离开我吗？拔丨吊无情的混蛋！提上裤子就不认人！睡了老子还敢跑！”

    他跳下床，连裤子都顾不上穿，光着屁股往驾驶室跑，边跑边喊：“洛茜！！”

    “什么事主人？”

    “定位定位！给我追上去！”

    “请问是p202号定位器、位于第一矿区钢厂的定位吗？”洛茜问道。

    左辰坐上驾驶座：“不是！不管沙迪耶了，p206定位器，给我追上凛冬！”

    推进器动力十足，洛茜瞬间腾空而起，嗖的一下便飞向高空。

    几分钟之后飞船便加速到逃逸速度，脱离了克勒星引力进入外太空。

    进入自动驾驶模式后，左辰抽空把裤子穿上，赤丨裸着上半身问道：“他往哪儿跑了？”

    洛茜：“p206号定位器目前正往瓦格星云方向前进，距离我们大约7个标准时距离。”

    “瓦格星云？”左辰纳闷道，“他去那里干什么？”

    洛茜实在地回答：“不知道。”

    左辰烦闷地挥挥手：“我没问你！”

    洛茜：“好的主人，请问要给您准备食物吗？”

    左辰：“没心情！”他满脑子都是抓住这个始乱终弃的王八蛋后要怎么捆起来教训教训，虽然可能打不过，最后被绑起来的说不定是自己……

    哎，实在不行我就跪下来求他吧……

    艹！你玩我还让我跪下来求你？开什么玩笑！

    ……

    算了，先把人留下来，求就求吧……

    有了定位他心里就不慌了，回卧室找了件上衣，正要往身上套，才发现自己胸口挂着个吊坠，正是那个价值连城的琳吊坠。

    “艹！糊弄谁呢？！老子要的是你！”他一把扯下那个吊坠，扔在床上，转身去了驾驶室。

    十个标准时后，洛茜抵达了瓦格星云星域，定位显示凛冬的飞船已经两个标准时没有移动过了。

    瓦格星云内部是一颗白矮星，弥漫了几光年范围的星云的周围和内部，有不少星际垃圾和小行星穿梭而过。

    定位显示凛冬就在星云外一颗直径五六公里的不规则小行星背面。

    左辰驾驶洛茜从小行星另一侧悄悄绕过去，发现一艘小运输机停靠在行星背面。

    他下令与运输机对接，那艘运输机动都没动，他心下纳闷，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调整好重力后，他从对接点进入运输机，前前后后找了好几遍，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洛茜，扫描飞船。”他压下心中的不安下令道。

    洛茜：“正在扫描整艘飞船……扫描完毕，不存在任何生命体。”

    左辰的心跌入谷底，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p206定位器的具体位置？”

    洛茜：“在飞船驾驶室。”

    那里根本没有人，但左辰还是飞奔去驾驶室。

    “……在舷窗上，主人。”洛茜机械地说道。

    左辰如坠冰窖，浑身血液都冻结了，从舷窗上撕下那个半透明、在发光丨气体云照射下变换着不同颜色的定位器。

    “主人，这是艘可选无人驾驶飞船……”

    第21章 陨星

    “这些东西就不要带了吧？”迦南拿出个破旧的枕头，还有两盆好像已经快要枯死的枯枝盆栽。

    璐璐的妈妈：“带上吧，这个枕头是璐璐小时候的，能给她安全感，她偶尔还喜欢抱抱，再说，这还能用呢。”她笑着把枕头从女婿手中拿走，塞进了大箱子里，“那两盆植物，活得好好的，没我们的照顾，恐怕就要死了，而且离开故土，总要留下些念想。”

    迦南是孤儿，没有所谓的故土，璐璐迦迦和岳母给了他一个家，他点点头，笑道：“是，我懂了，放在箱子里怕挤坏，您去放在外面的车里，我来搬这个箱子。”

    看见迦南一个人搬那么大的箱子，璐璐把小女儿放在院子里让她自己玩，赶紧过来帮他扶着：“辰还没回来？”

    迦南：“反正要离开了，不在乎早晚，你也说了，他正在办人生大事，追到凛冬才是最重要的，说不定咱们马上就能喝上他们俩的喜酒了。”

    璐璐的女性直觉很敏感：“我是担心这么久还没回来可能……哎，而且凛冬那个人，我总是有点怕他……”

    迦南：“别说你了，我都有点怕他，不过他是个好人，面冷心热那种。”

    一家四口忙忙碌碌到傍晚，迦南把最后一个箱子搬到车顶，用绳子固定住。

    帝国接管了克勒星后，第二天就开放了航道，同时更改了本行星的法规，不再限制平民进出星球。

    于是迦南他们租了一架飞船，打算先去长音星玩一玩，然后在当地买一架便宜的飞船，让左辰帮忙改造下，就可以开始漫游之旅了。

    宇航联盟的租赁飞船停靠在首府的飞船港，他们需要开车过去。

    夜幕降临，迦南拍拍手正要回屋，就看见远远地走过来一个人。

    来人摇摇晃晃步履蹒跚，眼看就要跌倒，他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扶住：“辰！怎么回事？”

 第19章

    浓浓的酒味直冲迦南脑门，他惊道：“你怎么喝这么多酒？”

    他认识左辰十几年，从没见他喝成这样：“凛冬呢？”

    左辰本来还强忍着，听见凛冬的名字，酒瓶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他搂住迦南，面对着兄弟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眼泪滴滴答答落了下来：“迦南，他不要我……”

    “怎么回事？”迦南拍拍他的背，“你这么帅，他怎么会不要你？他人呢？我去找他说！”

    左辰推开他，抹了一把脸：“……他走了。”

    “去哪儿了？”迦南急道。

    左辰一屁股坐在地上，低垂着头：“不知道……我找了好几天……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在茫茫宇宙中失去一个人踪迹，基本上就不可能再遇上了，不留痕迹的再见，就等于永别。

    迦南不知道怎么安慰才好，很直男的拍拍他的肩：“没事，你以后会遇上更好的人。”

    左辰抬起头，空洞的眼神聚焦出深深的爱和绝望，摇了摇头说：“不可能了……”

    这个宇宙，不可能再有比凛冬更好的人了。

    “那你也不能这样自暴自弃啊。”迦南不忍见他这样，时间会抚平一切，也会带走他对凛冬的热情，到时候自然就好了，于是劝道，“振作点！辰！为一个男人哭成这样像什么样子！你要真喜欢他，就去找他！我们也不用你陪，你赶紧去找他！”

    三天的时间，净化设备的作用已经发挥了出来，温室气体被吸收了不少，夜风甚至有了些凉意。

    左辰被吹得清醒了一些，抓住兄弟的手臂：“嗯，对！他是梅林星人，我可以去梅林星找他！”

    “！”迦南震惊，“梅林星人？”

    左辰腾地站起来，晃了一下稳住身形：“对，他……就算他漂泊在外，但总得回去吧？我去蹲他！我就不信蹲不到他！”

    “……”迦南无语。

    这小子疯魔了吧？那可是传说中的圣星梅林，且不论那里有多远、能不能进去，就连帝星附近方圆十秒差距的贵族星域他都进不去，那里可是行刑者驻守的地方，别说他一个大活人了，就连一粒宇宙尘埃都难以进入。

    “我先送你们去长音星，兄弟！答应你们的事情要做到！”左辰开心起来，他是个有点希望就会奋力抓住的人。

    迦南：“行！我支持你！”他立刻在心里定了计划，让左辰跟着他们去长音星，这几天再好好劝劝他，不能因为一个才认识两天的男人，就头脑发热地把自己的一辈子甚至性命都搭进去。

    左辰蹦起来，往迦南家跑：“还有什么要搬的？我来！”

    、

    早上左辰搬了些东西到洛茜上，先行一步到了首府。

    首府内所有的哈巴尔士兵都撤军了，取而代之的是身着黑色军服的坦托军。

    坦托军团是帝国作战部队，并非驻军，他们会在这里驻守到新的帝国行政长官来为止，到时候也会有新的驻军一起来。

    左辰对坦托军团有刻在骨子里的敬畏，他预约了飞船港停机位，将洛茜停靠在迦南租赁的宇航联盟飞船旁边。

    他热得把上衣脱了，只穿了件背心，一个人把迦南的行李都搬到飞船上，要不是洛茜荷载有限，他早就想一波连人带行李都拉过来了。

    忙了一会儿，他余光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赶紧跳下飞船追了过去。

    几个士兵见陌生人上前，端起枪喝道：“停下！什么人？”

    左辰不知道那个女军官叫什么名字，张了张嘴打了个招呼：“你好！”

    玛瑙看着他，抬手示意士兵不用紧张：“是你？”

    左辰：“很抱歉啊，上次事出紧急，绑架了琉璃……琉璃还好吧？”

    玛瑙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这就是元帅大人发出密令让她留意的人？

    让她留意，却不给出任何理由，也没说是不是要主动去找，只说看见了就留意一下。

    留意？什么叫留意？

    这模棱两可的命令完全不像大人会下的命令。

    “她很好。”玛瑙冷冷说道。

    “嗯，没事就好……”左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眼前的女军官是坦托军团中校，能停下来听他说话已经是大发慈悲了。

    他正要离开，玛瑙突然问道：“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左辰转过身来：“我……我要送兄弟一家去长音星，然后，”酒后的决定，酒醒之后变得更加坚定，“然后我要去找凛冬。”

    凛冬？玛瑙不禁皱眉，元帅大人竟然连真名都告诉了他？

    她有些惊讶，无法分析出元帅大人的意思。

    不过元帅大人下的命令是“留意一下”，所以这与她无关。

    她点点头，把这番对话传输给了凛冬，然后转身带队离开了。

    迦南一家傍晚才到，不想再多交一天的停泊费和租赁费，干脆就起飞往长音星去了。

    迦迦喜欢左辰的探索船，吵着要坐。

    左辰笑道：“小家伙，你很有眼光嘛！”

    迦南没办法，两艘飞船在外轨道对接后，就让迦迦去了洛茜。

    洛茜被左辰调丨教得很友好，迦迦就算随便乱跑乱碰也没关系。

    左辰通过对讲系统跟迦南聊天：“不用担心，让她在我这里玩吧，你们开了一天车，好好休息一下吧，还有两天的路程呢。”

    关闭了通讯，左辰起身去找迦迦，小家伙在卧室的床上蹦哒。

    和凛冬在那张床上欢丨爱过之后，还没换过床单，左辰小小的心虚了一下，把迦迦抱下来，发现她手里攥着个东西，正是凛冬留给他的琳吊坠。

    “小家伙，把这个还给叔叔。”左辰微笑着揉了揉她的小手。

    迦迦人小劲不小，把宝石攥得死死的，摇摇小脑袋，意思是小样，别想了，谁拿到就是谁的。

    “……”左辰哄她，“你给叔叔，这个对叔叔很重要。”

    小姑娘还是不给。

    左辰喊道：“洛茜！给我个棒棒糖！”

    “好的，主人！”床头的小格子打开，掉出一个棒棒糖。

    左辰拿着糖跟她讨价还价：“你把你手里的给叔叔，叔叔就把手里的给你，我们交换好不好？叔叔手里的棒棒糖可甜了！”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糖对她来说吸引力更大，于是把手里碍事的吊坠直接扔在地上，伸手去拿糖。

    左辰把糖给了她，无奈地笑着去捡琳。

    他刚刚捡起宝石，洛茜就猛地一晃。

    小姑娘没站稳摔倒在地，脑袋磕在船舱上，嗷的一声哭了出来。

    左辰赶紧抱起她跑到舷窗向外看。

    洛茜右后方的飞船被击中。

    那艘载着他最亲的战友兄弟的小飞船，在空旷无垠的宇宙中，如同一颗坠入引力在大气层燃起火光的小小陨星，瞬间被炸成了碎片。

    第22章 九死一生

    在冲击波扫过的时候，洛茜的护盾发生器自动开启，紧接着，一颗自寻导弹突然撞了上来。

    又是一阵猛烈的震动，洛茜发出尖锐的警报声：“主人，护盾受损，防御力下降至73%。”

    迦迦哇哇大哭，她还太小，根本不明白，她在刚才的一瞬间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亲人。

    左辰把她夹在腋下，飞奔至驾驶舱，途中又一枚导弹击中了护盾，他护住迦迦的头，自己的肩背在震动中狠狠地撞在船舱上。

    洛茜汇报道：“护盾防御力30%，低防护预警！低防护预警！”

    “艹！”左辰坐上驾驶位，把哭得一脸鼻涕眼泪的宝宝放在副驾位上：“切换人工驾驶模式。扣好副驾安全带。”

    洛茜猛地来了个急转弯，船头偏转角度接近80度，第三枚导弹贴着它的船尾飞了过去。

    在迦南飞船漂浮的残骸后面，左辰看到了攻击他们的飞船，一艘军用战机，机身上面没有徽标和编号，但这战机的机型他再熟悉不过。

    帕尼什军团。

    “杜兰特！”左辰双眼通红，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他不顾洛茜的低防御值预警，粒子加农炮预热后立刻开炮。

    距离太远，击中了一颗对方发射的导弹，导弹爆炸后持续地燃烧。

    左辰没有停下攻击，边躲闪敌机的激光炮，边加大火力将自寻式导弹一个一个击落，黑暗的星际中，一团团火光漫无目的地四溅飞射。

    一颗导弹爆炸的距离太近，巨大的冲击波将洛茜推出去老远，剧烈震动和翻转中，洛茜的声音响起：“主人，是否考虑逃跑？”

    洛茜是被设计成会根据情况提出自己意见的人工智能。

    迦迦的哭的声音变小了，小脸憋得通红，像是被吓懵了。

    左辰迅速冷静下来，帕尼什军团战机搭载的武器数量远超于洛茜这艘民用探索船，这么拼火力，很快就会捉襟见肘，到时候连逃都没有机会了。

    他一个人可以硬碰硬，大不了开着洛茜撞上去同归于尽给兄弟报仇，但是……

    他看了眼迦迦。

    “洛茜，所有动力都供应给护盾和推进器！”

    太空中漂浮着迦南飞船的残骸，那个破旧的枕头、迦迦的小衣服、枯枝败叶的盆栽……

    他的战友回不来了。

    左辰当即下了决定，他必须保护好迦南和璐璐留下的孩子。

    他孤注一掷地将所有导弹全部射出，减轻自重的同时，后坐力和爆炸的冲击力配合推进器，像弹弓一样，将洛茜弹射了出去。

    帕尼什战机很有经验，炸毁所有自寻导弹后直接绕开阻挡在中间的爆炸现场，瞬间提速追了上去。

    洛茜经过左辰的改装，推进器用上了几乎所有的动力之后，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最近的跃迁点飞去。

    随便哪里都好，只要进入跃迁点，就能摆脱掉敌机了。

    左辰最担心的是敌机会再使用自寻式导弹，他的护盾只能再抵挡一击了。

    但是紧追不舍的战机并没有再开火，像是猫抓老鼠只是为了玩弄一样跟着他，保持着固定的距离。

    左辰正在纳闷，洛茜突然说道：“主人，对方要求通话。”

    “……”左辰犹豫了一下，“接通。”

    一阵蓝白的横条纹亮光闪烁过后，舷窗hub上显示出对方的影像。

    “嗨，左辰上尉，好久不见了！”一个脸庞瘦削如刀刻的男人笑着打招呼道，他笑起来像是一种啮齿类动物，“哦，对了，你已经不是上尉了……你走了之后，在军团内部引起了不小的风波，很多人私底下叫你‘老鼠’，因为你胆小如鼠，只会东躲西藏。”

 第20章

    左辰咬牙切齿叫出对方的名字：“马瑟。”

    马瑟笑了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嘲讽道：“你还记得我，真是我的荣幸。”

    左辰：“你想怎么样？”

    马瑟：“你走了之后，统领很是惦念，一直派人找你和你的那几位下属，甚至重金悬赏你的踪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左辰一直绷着弦，在帕尼什军团时，马瑟就看他不顺眼，凡事都要跟他一争高下，两人是死对头。

    贼眉鼠眼的男人见他沉默不语，继续说道：“左辰，统领对你的宽容和忍耐是有限度的，你做了逃兵对他来说是不小的打击，你可能不知道，他可是把你当成帕尼什军团司令官培养的……”

    他的表情变得很古怪，咬了咬口腔里的肉说：“这份独宠和殊荣谁不羡慕谁不嫉妒？你却弃之敝履！”

    左辰：“哼，用别人的痛苦和鲜血换来的殊荣，我没有兴趣！”

    马瑟：“对对对，你是好人，只有你是好人，我们都是地沟里的垃圾……好人，呸！目中无人的杂碎！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是想让自己的善意永存于宇宙吗？啊？我猜你的小飞船再来一下子就该散架了吧？”

    “呵……马瑟，”左辰摸摸下巴慢条斯理地说道：“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啊……”

    马瑟正说得起劲，被他打断，皱着眉下意识“嗯？”了一声。

    左辰：“那么多的废话。”

    马瑟还没来得及反驳，通讯就被掐断，他气得一掌拍在面前的控制器上。

    左辰关了通讯，才放下端着的态度，额头渗出的汗水顺着眉骨和脸颊往下流。

    他刚才余光瞥见了星图上的跃迁点，一直引着对方说话来拖延时间。

    洛茜：“距离跃迁点还有30公里。”

    左辰将摇杆推至最高速度，洛茜发出令人心颤的警报声，剧烈地震动着冲向跃迁点。

    马瑟坐在战机里，翘着二郎腿下令道：“追上去给他最后一击。”

    三枚导弹同时射丨出，朝着洛茜飞去。

    “主人，导弹……”洛茜提醒道。

    左辰：“我知道！”

    他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位上哭累了睡着了的宝宝，心想，只有一个办法了。

    但他拿不准这个办法能不能让他们逃出生天……

    但理智告诉他，没有其他的生路了。

    导弹越来越近，洛茜发出警报：“飞船会在进入跃迁点前与导弹接触！”

    左辰沉稳道：“洛茜，准备逃生舱。”

    他在导弹距离船尾只有几米的距离时，迅速拉升，球形跃迁点的引力场将导弹瞬间吸了进去。

    而洛茜，则紧贴着引力场向上飞去。

    跃迁点内部的引力毁掉了导弹的自寻系统，刚一被吸入，三枚导弹便碰撞在一起炸毁了。

    洛茜的船底因为引力场的原因被掀掉了一大块，舱内闪着令人不安的警报灯。

    左辰喊道：“切换自动驾驶模式，速度方向不变！”

    他一把抱起女孩，争分夺秒地往后方的逃生舱冲去。

    船底的破损在超高速飞行下逐渐加大，左辰把迦迦塞进逃生舱，给她系好安全带时，洛茜突然裂开一条缝，飞船以极快的速度土崩瓦解。

    他死死抓住逃生舱的门，才没有被吸出去。

    “主人、滋啦……解体、警报、……警报……！”人工智能的机械音变得断断续续，但仍尽职尽责地汇报着情况，“主人……”

    左辰咬紧牙关，手臂肌肉用尽全力收缩，一条腿卡住舱门，另一条腿用力一蹬仅剩的船舱地板，进入到逃生舱内。

    他拉住安全带，一掌拍在舱门开关上，将逃生舱舱门关闭。

    舱内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但是事情还没结束。

    敌机又一枚导弹赶尽杀绝般袭来，击中了洛茜解体了几乎三分之一的船体，巨大的火光霎那间吞噬了逃生舱。

    亲眼看见死对头的飞船被炸毁，马瑟激动地站了起来，不禁拍着手叫了声好。

    随后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在手下面前失态了，咳了一声说道：“返航！回去庆功！今天运气好，左辰的悬赏，大家见者有份！”

    、

    热……

    闷热、潮湿……

    仿佛浑身都被包裹在地热泥浆之中，在他的记忆中，只有一个地方是这个样子：穆迪星。

    左辰紧闭着双眼，想挣脱掉这熟悉的感觉。

    身边两个差不多大的孩子运气不好，踩进了缓缓流动的漩涡之中，这些漩涡被掩盖在泥浆下面，从表上根本看不出来，他们就这样连挣扎都没法挣扎地被泥浆沼泽慢慢地吞噬了。

    左辰顾不上别人，只能奋力往前挪动，双腿每挪动一下都要用尽力气，很快，他就筋疲力尽了。

    干脆就这么算了吧……他心想，反正前头也是无尽的黑暗。

    “辰！”身边有人喊他。

    他睁开疲惫不堪的眼睛，跟旁边的迦南打了个招呼：“哥们，我不行了，你别管我，赶紧走吧。”

    迦南眼睛很大很深邃，黝黑的脸上干干净净，没沾上什么烂泥，七八岁的他就已经比同龄的孩子要稳重了：“说什么呢！我怎么会丢下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左辰疲倦地笑笑，任他把自己的胳膊从泥潭中拉出来：“谢了，兄弟！”

    迦南架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辰，你知道吗？我一直很羡慕你。”

    左辰：“羡慕我？我还羡慕你呢！追上了心爱的人，还结婚生子了。”

    迦南笑道：“我羡慕你的能力，你的天赋，羡慕你能说会道，活泼开朗，羡慕所有人都愿意围着你……羡慕你的领导才能……”他认真地看着左辰，“但我最羡慕你能认准目标就不放弃。”

    左辰被他夸得不好意思。

    迦南：“你带着我们逃出穆迪星时，我就发誓，你给了我自由，我会永远忠于你，忠于我们的友情，如果你需要我，我会为你冲锋陷阵，绝不畏缩。”

    左辰鼻子酸酸的，他的战友，都是怀有赤诚之心的人。

    迦南：“但我要先走一步了。”

    他放开左辰的胳膊，把他往岸边推：“你要好好活下去。”他冲左辰眨眨眼，“别忘了你还要去梅林星找你的爱人。”

    左辰觉得不对劲，他想拉住迦南的手，却发现迦南和沼泽泥潭一起在往后退：“迦南！！”

    好兄弟站在及腰深的泥潭中，笑着朝他挥挥手：“请帮我照顾好迦迦！”

    白光乍现，迦南和穆迪星上的泥潭都消失不见了，到处都是一片白色。

    左辰抬手揉揉被白光刺痛的双眼，发现手心里有个东西。

    展开手才发现，是一颗深蓝色的宝石，宝石上因为他的体温显现出繁星般的点点金色。

    “凛冬……”

    左辰念出那个让他又爱又恨又不舍的名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对，我还得照顾迦迦，我还得去找凛冬！

    他握紧琳吊坠，冰凉瞬间驱散了闷热。

    “醒了醒了！！”

    “他醒了！”

    “快去叫团长！”

    左辰艰难地睁开眼睛，右肋下方传来一阵无法忽略的疼痛。

    一只宽厚的大手按住他的肩头：“别动，你受伤了。”

    左辰的眼睛聚焦了半天，才认出这个人：“……帕拉迪诺？”

    帕拉迪诺：“要不是我们的船经过，你跟那个孩子，早就死在宇宙深处了！”

    第23章 议事院

    帕拉迪诺执掌星际走私团已有一个世纪之久，而他的走私团势力范围曾遍布整个奥尼斯帝国。

    他是个精明的商人、有远见的领导者。

    在兰寺财团建立之初、股份被各大贵族瓜分后，他便带着手下退居到了偏航星系，放弃了几乎百分之九十的生意。

    事实证明，他壮士断腕的决定是正确的，大贵族通过兰寺财团控制了商会联盟和宇航联盟，并大肆敛财。

    小型商业组织和公司要么被吞并，要么直接死掉。

    如果不离开，声名在外的帕拉迪诺走私团就会成为兰寺财团第一个以“帝国尊严和法律不可侵犯”为由除掉的走私团伙。

    远离帝国政治中心，虽然也远离了财富，但好歹能让走私团活下来。

    帕拉迪诺指给左辰看：“右肋下方被贯穿，还好你命大，贴着肝脏过去的……”

    左辰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上绑着绷带，估计是在进入逃生舱之前被洛茜的碎片伤到的。

    当时那种情况下，他只想着拼了命也带着迦迦活下去，肾上腺素飙升，根本没注意到受了伤。

    洛茜的逃生舱上有护盾发生器，他打开护盾之后，借着洛茜爆炸产生的火光和残骸做掩护，逃过了马瑟的眼睛。

    其实他并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马瑟这个人他太熟悉了，是个急功近利鼠目寸光的人。

    如果遇上的是个很谨慎的人，非要看到他被炸得大卸八块、再派人去做鉴定才肯罢休，那他们肯定无法逃过此劫。

    他赌的是马瑟没有耐心确定，肯定会第一时间回去给杜兰特报喜领赏。

    万幸，他赌对了。

    “迦迦呢？”他声音沙哑地问道，“跟我一起的那个孩子……”

    帕拉迪诺：“孩子很好，她在睡觉，看你还可以，能站起来吗？我带你去看她。”

    左辰现在只是有些虚弱，注射了一阵止痛药，被他扶着去了隔壁的房间。

    房间内，几个走私团成员正围在婴儿床旁边，还有三个小孩，好奇地看着里面熟睡的宝宝。

    迦迦的额头蹭破了一点，其他地方都没事，半张着小嘴睡得正香。

 第21章

    左辰见她无碍，着实松了口气。

    “谢谢你，帕拉迪诺。”他由衷感谢道。

    帕拉迪诺笑道：“我欠你一条命，虽然你上次说用设备抵了这恩情，但我还是把你当成朋友。”

    为了不吵到孩子，两人坐在房间外面聊天：“你知道是谁袭击的你们吗？”

    左辰：“知道，帕尼什军团一个叫马瑟的上尉，哼，他也算是公报私仇了……”

    帕拉迪诺：“嗯，技术人员分析了现场的弹壳残骸，确实是帕尼什军团。克勒星的政权被帝国收回，哈巴尔家族完了，杜兰特果然坐不住了。”

    左辰是知道杜兰特和哈巴尔两个家族之间的恩怨的，仇敌出了这么大的事，杜兰特肯定要来探探虚实，所以马瑟和没有编号战机出现在克勒星附近并不奇怪。

    他观察着帕拉迪诺的态度，哈巴尔家族完了，那帕拉迪诺的钨精矿走私生意也算是完了。

    帕拉迪诺看似并不在意，笑道：“辰，留下吧。”他早就向左辰提出过邀约，希望他能留在帕拉迪诺走私团里，做他的左膀右臂。

    左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片刻后说道：“帕拉迪诺，你能帮我照顾迦迦吗？”

    “不能。”帕拉迪诺干脆利落地拒绝道。

    “……”

    “这些年组织损失得太多了，我手下还有几百号人要养，不能再接收没有用武之地的人了。”他看似无情地回绝道，“要么用你来换我船上的位置，要么你带着她一起离开。作为朋友，我可以为你提供一架飞船，把你们送到最近的星球上去。”

    左辰不顾伤口的疼痛，激动道：“我要给兄弟报仇……帕拉迪诺，你了解我的为人，我答应你，等我报了仇，我肯定会回来，到时候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帕拉迪诺就是因为知道他的为人，才想让他留下：“你用什么报仇？按上翅膀飞过去吗？用你的拳头把帕尼什军团十几万人的部队干翻吗？辰，你现在什么都没有，别说找杜兰特报仇了，就是离开我的飞船，你一分钟都活不下去。”

    “你不能走。”他知道左辰想要去报仇的心理，光靠劝是劝不动的，所以站起身来，语气强硬地说：“我是个商人，欠债还钱的事必须算清楚。我救了你一命，就当是还清了你对我的恩情，但是那个婴儿，她的命，得你来偿还。”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左辰一个人坐在船舱的走廊中。

    、

    奥尼斯帝国昆德拉星，帝星。

    议事院大楼前。

    官员们拾级而上，很多人都在心中默默抱怨议事院的复古形丨式丨主丨义，为什么要让他们走路进入议事院？

    这九十九级大理石台阶，能让这些平日里依赖人工智能和佣人、极度缺乏锻炼的官员们去了半条命。

    爬了一半，很多人就放慢了脚步，边走边聊了起来。

    “听说行刑者回来了？”

    “是的，据说抓了个偏航星系的小贵族回来，这么兴师动众的，也不知道犯了什么事。”

    “行刑者看谁不顺眼就可以除掉谁，还需要犯什么事吗？”

    “照您这么说，他可真是骑在皇帝的头上了，哈哈。”

    几个关系比较好的贵族官员相视一笑，有胆大的，看了看周围，小声说：“说句大不敬的话，小皇帝十五岁即位，现今刚满十八岁，可不是正好拿捏的时候吗？我看啊，这帝国，迟早是元帅大人的。”

    “几位大人，”一个温厚的声音传来，“说这些话可是要掉脑袋的。”

    几人顿时噤若寒蝉，毕恭毕敬行礼道，“厄林大人。”

    来人看起来三十岁出头，面目英俊，身穿铁灰色中襟高领文官长袍，没有戴官帽，肩上披着金色团花织锦绶带。

    正是厄林家族的大少爷，下一任统领，也是现任的帝国议事院副议事长文特厄林。

    他笑起来温温柔柔，但看他们的眼神里似乎没有一点笑意。

    文特厄林从小就因为超高的智商受到关注，年纪轻轻便坐上了副议事长的位置，他性格沉稳、能力强、值得信任，凡是知道他的人，都会下意识以为他才是厄林家族的统领，比起他那个不太显眼的父亲，他的确更像是一个大贵族家族统领。

    他与帝国元帅，一文一武，捍卫着皇室的尊严。都说两个能力相当的人，会互相看不顺眼，但实际上，这两人关系很好，彼此信任，好到有人想挑拨离间都做不到。

    “对不起，我们……”

    “还请几位今后谨言慎行，元帅大人忠心耿耿，听到这样的话……是会伤心的。”厄林说道。

    会伤心？那个行刑者会伤心？生气之后砍死我们，然后猫哭耗子吗？

    几个官员面面相觑了一番。也就是厄林大人敢这么说。

    他们点头称是，赶紧溜走了。

    议事院议事大厅内，官员们都收敛起轻佻的态度，在自己的座椅内正襟危坐，眼睛盯着正中心的几个座位。

    大厅内的浮空舱座椅是角度几乎成向上70度的阶梯排列，且靠背上有隐藏式音响，前方有透明影像仪，所以无论从哪里地方，都能清楚地看到和听到大厅中心。

    厄林顺了顺长袍的袖子，在中心区域的一个座位坐了下来。

    后方座椅上的高阶官员纷纷跟他打招呼，有事情求他的，现在正好找到了机会。

    他习以为常，微笑着听着，时不时礼貌回应。

    他的余光始终没有离开对面空着的座位。

    突然大厅内安静下来，一个身着黑色长袍、身材瘦削的年轻男孩从正门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六个坦托军战士。

    他的步履有些急促，面色则有着和年轻不相符的高傲和肃穆。

    年纪大些的官员都看得出来，小皇帝的镇定是装出来的。

    一周前，刺客出现在皇宫，虽然被坦托军团近卫部队击毙，但足以让小皇帝这几天一直噩梦连连。

    没有元帅在身旁，他就是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少年走到最中心的皇位上，将绣有象征皇权的金龙图案披风尾部甩开，端坐下来。

    众人这才重新落座。

    他看了看座下的高官，皱眉嘟囔道：“元帅还没回来吗？”

    离他最近的厄林听见了，微笑道：“元帅大人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陛下稍安勿躁。”

    被厄林看穿，小皇帝脸上挂不住，好在副议事长的声音不大，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他看了看偌大的议事厅内，坐得满满当当的官员和贵族。

    今天是每半年一次的皇室会议，几乎所有的贵族都会到场。

    他让凛冬今天务必回来。

    会议在议事长的主持下开始，半天了也没见凛冬的身影。

    官员们为了是否给某些民主自治化程度高的星系增加赋税吵得不可开交。

    一部分人认为增加赋税的同时，就必须要为他们提供庇护，保证他们不会受到星际海盗的威胁，否则这些平民吵闹起来会很麻烦。

    大多数人认为增加赋税和提供庇护没有直接关系，帝国的子民交税是天经地义的。

    只有少数的几个官员不同意增加赋税，但声音很快被淹没了。

    小皇帝略有些紧张地听着，不知道怎么下决定，还好没人问他的意见，也没人催他下决定。

    他满脑子都是凛冬、凛冬，你赶快点回来！

    可能是他的祈祷应验了，一阵骚动之后，大厅里立刻安静下来，安静得使军靴踏在地上的声音更显得格外清晰。

    凛冬戴着护目镜出现在门口，没有停顿，大步走到小皇帝面前，右手放于胸口：“陛下。”

    小皇帝喜形于色，他觉得让凛冬去偏航星系就是个错误，与其担心那么遥远距离外还没发生的事情，不如担心身边和现在。

    凛冬没有坐下，看着门外，琉璃上校带着一队坦托士兵，押送了一个人进来，正是夏卡拉哈巴尔统领。

    第24章 帝国会议

    众人议论纷纷，有人喊道：“这人是谁？”

    另一侧有人喊：“夏卡拉哈巴尔，哈巴尔家族的统领！”

    听到这个名字，议事院大厅内又是一阵哗然。

    “他不是该直接送去帝国法庭审判吗？”

    这些声音小皇帝都听到了，他曾无数次来观摩议事会和帝国会议，这群贵族和官员，除了几个大家族外，都是各自为政，谁都不服谁，议事院大厅经常像现在这样喧闹。

    他看着凛冬，想问问到底是为什么把这个人带到帝国会议。

    哈巴尔是罪臣，被按照规定注射了药物，此刻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只需另外的一剂药物就可以使他苏醒过来。

    厄林也看着凛冬。

    元帅大人看似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但从厄林的角度，能看到凛冬紧握的右手，关节捏得发白，手背上的血管凸出，甚至看得出在微微颤抖，不用想，左手也是一样的情况。

    平素冷静自持的元帅大人正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处在爆发的边缘。

    小皇帝觉得自己应该说话，才不至于看起来像个白痴，于是走到哈巴尔脑袋前面，问道：“元帅大人，这是什么情况？”

    他不太满意这个问题，又换了个问题：“为什么把这人带到这里来？”

    小皇帝已经跟凛冬差不多高了，对他来说，凛冬即是忠臣，又是兄长，更是老师，是他在帝国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他相信凛冬绝对不会做任何危害到他、皇室以及帝国的事情。

    前段时间，他偶然从一个女朋友口中听说，杜兰特想要吞并掉哈巴尔家族，占领整个偏航星系。

    虽然他宇宙学学得并不好，压根不知道这个偏航星系在什么地方，但漂亮又泼辣的女朋友直言不讳道：“我叔父他们都知道，杜兰特家族是有野心的，他占据了整个偏航星系，就是想作为自己的后方基地，好向悬臂中心壮大自己的势力。哼！你不担心，我还要担心呢，难道我就不能为将来的皇后之位担心吗？”

    小贵族女朋友拉着他的胳膊摇晃：“还是说，你有图雷家的小小姐，安哥家统领的妹妹，就要把我抛弃吗？”

    小皇帝震惊于女朋友竟然什么都知道，而且还觊觎上了皇后之位。

    十八岁的他也是有脾气的，和女朋友大吵了一架之后把她赶走了。

    回到卧室静下心来，杜兰特的事情突然又冒了出来，然后就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了。

    他性子多疑，有了这个种子，立刻就在每个夜半时分，在他脑子里生根发芽、开花甚至结了奇怪的果。

    他不相信空穴来风，硬逼着凛冬去找借口除掉杜兰特。

    但杜兰特是老贵族，又重军事，而且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杜兰特要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他想要占领偏航星系的事情还只是猜测。

    小皇帝于是换了个思路，让凛冬派驻军驻扎在那个偏远的星系，来随时监视杜兰特的一举一动。

    实际上，杜兰特的野心凛冬也有所耳闻，奈何人家表面上老老实实，而且位置也确实偏远，难以构成威胁，所以凛冬领了旨，以使团的名义，去克勒星找到了哈巴尔走私犯罪的证据，占领了哈巴尔五个领星系，用来监视和威慑杜兰特。

    他在回程的路上，收到了玛瑙的信息。

    影像中，玛瑙将从太空中收集回来的飞船残骸放在星舰的分析室内。

    “元帅大人。”她做完分析得出结论，“从现场收集的弹壳型号来看，确实隶属于军方，大概率是帕尼什军团的，而他们袭击的目标有两艘船，一艘是宇航联盟的小型民用运输船，另一艘……”

 第22章

    凛冬看见她手里，哑光银黑色合金的飞船碎片，指尖的血瞬间冻住了。

    这碎片上还清晰地印着一颗荧光粉色的桃心左辰说这是他亲手画的。

    “洛茜，女孩子嘛，就要漂漂亮亮的～”

    “在另一艘探索船内提取到的生物信息，和您开走的波纳哈巴尔飞船上的生物信息比对过了，是左辰的，所以确定被炸毁的这艘探索船是他的。”玛瑙没有感情的声音继续着：“现场只剩下这些残骸，没有任何人员生还的迹象。”

    古航在医疗舱突然监测到凛冬心率不正常，心急如焚地冲到舰桥时，凛冬已经冷静了下来。

    舰桥内忙忙碌碌，正在为进入核心星域作准备，谁都没有注意到元帅大人刚才有几分钟心速过缓，濒临死亡。

    凛冬推开古航要给他做检查的手，一步一步走回了房间，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直到抵达帝星。

    他从星舰内出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监狱找哈巴尔。

    他要杀掉杜兰特。

    古航一直忧心忡忡地跟着他，亲眼看着他审问了夏卡拉哈巴尔。

    但哈巴尔除了吐露出杜兰特有抓小孩培养成杀人武器这件事涉嫌违反帝国法律之外，并没有提供出其他的有用信息。

    然而用这条罪名恐怕很难给杜兰特定罪。

    不仅是杜兰特，任何一个贵族虐待、虐杀自己领星的平民，都很难被定罪。

    但凛冬不想等，可能无法被定罪不代表一定不能被定罪，没有先河不代表他们永远能受到祖先庇佑。

    所以他带着哈巴尔来到帝国会议，他要让哈巴尔说出杜兰特的罪证，然后请命去偏航星系把杜兰特抓回来。

    他看着小皇帝，正要开口，一直坐在旁边的厄林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元帅大人辛苦了。”走过去的时候在凛冬耳边低声说，“别冲动。”

    他走到大厅中央，在众人的注视中说：“大家都看到了，皇帝陛下和帝国对走私的容忍度为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无论处于帝国的什么位置，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贵族和官员们连连称是。

    但水至清则无鱼，整座议事院大厅几百名官员，谁都不敢说自己绝对的清白。

    哈巴尔贵为统领，此刻穿着浅灰色的囚服，手上脚上戴着电子镣铐，胡子拉碴地蜷缩在地上，受着屈辱的目光。

    不仅如此，整个哈巴尔家族全都受到了牵连，以后，奥尼斯帝国内，再无哈巴尔这个姓氏。

    这无异于杀鸡儆猴，所有官员都或多或少紧张了些，他们或许不怕小皇帝，但是他们害怕行刑者腰间的长军刀，不知哪一天会落在自己的脖子上。

    厄林的话让小皇帝有些难堪地戳在原地，暗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更沉稳一些。

    凛冬逐渐冷静了下来，如果他真的请命去处置杜兰特，那么将会让小皇帝和贵族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难以调和。

    他不能这么做，在没有十足的把握前，他必须稳住这些贵族，不让他们生出更多的不满和野心。

    他的心在滴血，每跳动一下，连带着指尖都会刺痛。

    他浑身上下冰冷至极，控制不住地想起左辰闪着光芒的笑容、炽热的怀抱和亲吻，每一次触碰都让他震撼。

    他努力压制住内心的愤怒和伤心，恢复冷静。

    是的，他冲动了。

    他没听清厄林后来又说了什么，有官员站起来说：“……既然如此，理应让那个什么帕拉迪诺走私团也依法伏诛！”

    立刻有人附和道：“我附议，星际海盗和走私团伙，还有那些打着民主旗号、偷税漏税的小商会，都应该借机好好整治一下！”

    高几十米的大厅内，椭圆形的半包座椅里，很多人都站了起来，义愤填膺地想将矛盾转嫁给别人。

    小皇帝被这气氛鼓舞了，他单纯的观念里认为，这件事情简单得很，走私团是罪犯，罪犯就应该被消灭。

    他举起左手，大厅内立刻安静下来：“既然如此，谁愿意为我、为奥尼斯帝国，去把走私团剿灭？”

    厄林和凛冬都皱着眉看着小皇帝。

    凛冬：“陛下……”

    小皇帝以为他是要请命，打断他道：“元帅大人不要说了，上周帝星出现了刺客，需要您来查清是什么人做的，这件事情比那个不值一提的小走私团更重要。”

    靠近中心位置的一位贵族官员站了起来：“我们图雷家族愿为陛下效劳！”

    小皇帝：“我认为没必要大费周章，既然走私团就在……”他想了一下那个星系的名字，继续说道，“偏航星系，那就让杜兰特家族去收拾了他们吧。”

    他有些得意地看着凛冬，他的计划是让那个传说中野心勃勃的杜兰特在自己的星系里内耗，最好能和走私团打得两败俱伤。

    他为自己一石二鸟的计划感到无比自豪，甚至一扫这段时间被刺客吓出来的阴郁情绪。

    距离超过三千秒差距的偏远星系贵族可以不出席会议，使用全息影像代替。

    角落里一个蓝色的影像起身，用低沉的声音回答道：“杜兰特领命，愿为陛下和帝国效劳。”

    凛冬紧握着军刀的刀柄，死死盯着那个角落，将所有的情绪都掩盖在护目镜下。

    第25章 海德星

    帕拉迪诺的舰船并不大，而且服役时间也不短了，船员不多，每个人各司其职，忙忙碌碌。

    船舱内的地板是木质的，虽然看起来很旧，有不少破损的地方，但是经常打扫上油，显得干净整洁，温暖舒适。

    走廊和房间里挂了很多小装饰，餐厅的墙上都是照片，有走私团成员的合照，有和家人、朋友、宠物的合影，还有单纯的风景照。

    整艘船给人一种淳朴踏实和温暖的感觉，就像是在家里。

    迦迦没一会儿功夫就跟船上的三个小孩打成了一片，坐在木地板上拍着肉乎乎的小手咯咯咯地笑。

    船员们还找来了温热的类牛乳合成营养剂给她。

    航行的两天时间里，帕拉迪诺没有再说逼迫左辰留下的话，只是等着他自己冷静下来，偶尔淡淡地说一句：“你跟我们一起回家，看看那里的环境。”

    左辰冷静下来之后想通了很多事情，确实，他一个人根本不可能为迦南他们报仇，就像帕拉迪诺所说的，他唯一的飞船也没了，离开了这里就是死路一条。

    仇不能不报，但他要找到可行的路，不能鲁莽草率，他必须制定周详缜密的计划。

    在穆迪星的时候，他从老轮机工程师口中得知，杜兰特主星外面的人造卫星几乎都是军用防御卫星，搭载了炮台和甲板，战机可以不从陆地起飞，甚至可以不借助星舰。

    他在帕尼什军团待过七年，深知帕尼什战士骁勇善战，而且心无旁骛。他们几乎都是孤儿，没有任何牵挂，在战场上比其他军团的士兵更勇猛决绝，服从性极高。

    墨森杜兰特建立了这样一支属于自己、忠心耿耿的军队，别人不知道他的野心，但左辰清楚得很，他是不可能在偏航星系偏安一隅的。

    不过他有什么样的野心都与自己无关，左辰只想让他和马瑟偿命。

    他坐在舰尾走廊的角落里，这里靠近轮机室，人员进出时，能听见里面水冷系统蒸汽发生器发出的哧哧声。

    仇恨被理智代替，剩下的就只有深深的无力感。

    左辰看了会儿舷窗外面幽深的星空，叹了口气，如果有人能告诉他该怎么办就好了。

    如果……凛冬在这里就好了，或许凛冬能知道该怎么办，不，不是或许，他那么聪明，肯定知道……

    那个只相处了三天，就几乎将他所有的信任和热情都掏空的男人……

    左辰揉了揉眉心，努力想把他从自己脑海里赶出去，每次想起凛冬，就让他丧失斗志，只想沉溺在那冰凉生硬的温柔中。

    一只小手戳了戳他的背：“大哥哥……”

    左辰回过头来，两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站在他身后，揪着他的斗篷，他收敛起萦绕心头的负面情绪，微笑着问道：“有事吗？”

    “迦迦妹妹……”

    “迦迦怎么了？”左辰紧张地站起来，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迦迦。

    “迦迦妹妹尿床了……”小男孩吓了一跳，支支吾吾地说。

    左辰手扶着额头松了口气：“好，我知道了，我去给她收拾。”

    擦了地板，又找了个女性船员帮迦迦洗了屁屁换了衣服，左辰拿了个盆，把迦迦尿湿的衣裤都拿去洗。

    他边洗边觉得有些好笑，以前绝对不会想到，自己会在这里给小宝宝洗衣服……

    他现在算是正式收养了迦迦，就是迦迦的爸爸了。

    看着搓出的泡沫在小盆里被涤净，他的思绪又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如果将来和凛冬生活在一起，这些事情他是绝对不会让凛冬做的，那个完美得如同天人的凛冬，就该是家里地位最高的……

    嗯？我在想什么？

    左辰脸红着摇摇头，他居然想到了和凛冬组建家庭。

    把洗干净的小衣裤晾好，就听到飞船开启了广播：“请全体船员归位，半个标准时后进入海德屏蔽场。重复一遍，半个标准时后进入海德屏蔽场。”

    左辰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差点撞到一个人，他扶住对方问道：“请问进入海德屏蔽场是什么意思？”

    看对方穿着衬衣，衬衣口袋上别着徽章，应该是舰桥的高级船员。

    那船员兴奋道：“意思是马上就要到家了！哦，你是团长的客人对吧？”

    他伸出手和左辰握了握：“你好，叫我蓝帽子就好。”

    “你好，我是左辰。”

    蓝帽子带他往舰桥走去，边走边指着舷窗外的一片虚空介绍道：“我们的星球就在那儿。”

    左辰看了半天，那里除了黑就是黑，什么都没有。

    蓝帽子笑道：“看不见是吧？海德屏蔽场就是这个作用，让我们的星球隐身啦！”

    舰桥内，人员都严阵以待，帕拉迪诺坐在舰长的位置上，不停有领航员和驾驶员向他汇报实时情况。

    蓝帽子拍拍驾驶员的肩膀，驾驶员立刻站起身来，把座位让给他。

    他拿起座椅靠背上的一顶蓝色海军帽戴在头上，朝左辰和帕拉迪诺敬了个礼。

    左辰还是云里雾里，帕拉迪诺说：“你是我的朋友，所以我带你来我们的星球，现在你可以选择了，如果你留下，那么你将亲眼目睹我们最大的秘密，如果你选择离开，那对不起，我必须杀了你。”

    “……”左辰无语，“你给我选择的机会了吗？！”

    帕拉迪诺哈哈大笑，耍了人心情很好：“辰，放心，留在我这里，绝对不会让你后悔的！”

    飞船快速朝着一个方向飞行，领航员的清脆悦耳的女声响起：“还有一分钟打开海德屏蔽场。”

    “59、58、57……”

    左辰惊讶地看到，舷窗外面的黑暗宇宙中，突然凭空翘起来一个角，随后那个角越来越亮，越来越大，仿佛把宇宙掰开了，又好像有个镜子在反射来自四面八方的光。

    角开始扩大范围，像是一个巨型三角的顶端被撬动，随后翻起无数的不规则金属浪花。

    “这就是海德屏蔽场，原理其实很简单，就是利用镜面反射宇宙中的光线，尤其是母恒星的光线。”帕拉迪诺解释道，“环绕海德星，共有三千五百八十七万四千七百七十六片镀镜膜钨片，而且每片都可以随着星球自转和公转调整角度。”

    蓝帽子补充：“屏蔽场不仅能反射光线使海德星隐身，最外层尖锐的角更可以使星球在无线电雷达探测中隐身。”他笑道，用奇怪的口音自豪地说，“无论是谁，用无线电探测到的海德星，都是只有一个直径一公里的小行星那么大。”

    “最重要的是，”帕拉迪诺说，“它吸收的热量能够给我们的星球提供能量，来弥补屏蔽光线后的热量缺失。而且这个屏蔽场还可以作为护盾保护我们的星球。”

 第23章

    “海德星所处的位置有很强的宇宙射线辐射，”蓝帽子道：“但是附近并没有散发辐射的星体，我们曾经追踪过这些带电粒子，但是他们就像中微子一样，追不到踪迹……或许是这里的空间薄膜格外的薄吧。而那些钨片正好可以作为超导磁屏蔽的补丁。”

    他突然吐了个槽：“不过老大，要是核弹来了，还是要躲一躲的……”

    帕拉迪诺指着他骂道：“狗嘴吐不出象牙！”

    被骂了，蓝帽子也就是吐着舌头缩了缩脖子。

    左辰想到了什么：“你从哈巴尔手里买的钨矿？不是为了转手卖出、而是……”

    帕拉迪诺：“哈哈，没错，多亏了他，再加上我从别人手中采购的，才能成功建成这个海德屏蔽场。”

    “……5、4、3、2、1……”飞船平稳地穿过无数镜面金属组成的屏蔽场，领航员汇报道，“成功进入海德星外层空间，关闭屏蔽场。”

    在左辰眼前的，是一颗蔚蓝的行星，大片的蓝色因为深度和高度的不同，呈现出五彩缤纷的色彩。

    正如帕拉迪诺和蓝帽子所说，进入屏蔽场内并没有感到光线的减弱。

    他在偏航星系二十多年，从来不知道，这距离克勒星只有三天航程的地方，有这样一颗宜居星球。

    他不禁走到舷窗前，凝视着这颗美丽的星球。

    帕拉迪诺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海德星是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居住过的地方，回到偏航星系后，我把我大部分的收入都投到了这颗星球上。”

    他感叹道：“我这辈子算是什么事都做过了，好的坏的，不好不坏的，杀过人也救过人，背叛过朋友也被人背后捅过刀，挣过钱也赔过钱，结过婚……虽然最后他妈的被踹了！”

    “我不知道这个决定对不对，但是奥尼斯帝国现在不太平，将来只会更不太平……我只希望跟着我的这些手下，都能有个好的归宿。”

    左辰理解了，这颗美丽的行星，就是帕拉迪诺为自己和手下打造的家园乐土。

    、

    杜兰特主星。

    坎奇堡作战指挥部。

    墨森杜兰特站在桌前，手指勾起空空如也的酒杯。

    老上将坐在对面，敲敲桌子，慢条斯理地说：“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啊……小皇帝将这个活给了杜兰特家族，意味着我们可以名正言顺地搜查整个偏航星系了，如此一来，想要找到那个地方就容易得多了。”

    杜兰特沉默了两秒，故意垂了垂嘴角，压抑住笑意：“帕拉迪诺走私团？”

    老上将：“走私团不足为惧，找到他们的位置，灭掉他们，那还不是顺手的事情……”

    旁边的年轻上校按耐不住兴奋说道：“不用咱们动手。”他挑挑眉，扯起一边嘴角坏笑道，“前几天有人来向我投诚，带来了一个消息。”

    杜兰特把酒杯放下，看着他。

    上校：“黑丁顿海盗团，似乎想找帕拉迪诺的麻烦，咱们不如，让他们狗咬狗吧。”

    第26章 玩得很开心的教官

    舰船平稳停靠在蔚蓝大海与陆地交界的飞船港中。

    除了这艘中型舰船，飞船港内还有十几艘中小型飞船，包括运输船和作业船，另外，从这里能看到海岸线遥远的另一边还停泊着三艘大型远航星舰。

    左辰跟着船员们从舰船上下来，飞船港内的工作人员忙忙碌碌，但是井然有序训练有素，效率堪比军事基地的飞船港。

    他怀里正值出牙期需要磨牙的迦迦嘴里塞着三根手指，吃得叭叭作响，遗传自迦南的乌黑的大眼睛好奇地四处瞧着。

    海德星并不大，赤道半径只有2000多公里，比克勒星还要小。

    可能正是因为太不起眼，所以没有隶属于任何一个贵族，帝国也没有派驻行政长官和驻军来管理，是名副其实的三不管地带。

    这里的原住民有自治组织，而且民风淳朴并不排外。

    帕拉迪诺因为建造了海德屏蔽场，从根本上解决了星球被宇宙射线辐射的问题，被推举为自治组织首领。

    他的手下几乎都在重要的部门工作，例如飞船港、自治委员会、屏蔽场空间站和防卫军等，还有一部分人去了工厂和农场，做力所能及的事情。

    脱去了走私团的外衣，这些人学习了新的谋生技能，成为海德星的新居民。

    帕拉迪诺给左辰在海边的防卫军宿舍找了间房。

    左辰打开四层尽头房间的门，是个单身公寓，玄关两边是卫生间和小厨房，往里面走是客厅和一间卧室，客厅和卧室的推拉门外是阳台，不远处沙滩大海的美景一览无余。

    “迦迦，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家了，你喜欢吗？”左辰把小姑娘放在客厅地板上，由屏蔽场制造的人造阳光几乎铺了三分之一个房间。

    小姑娘这几天一直在找爸爸妈妈，情绪很不稳定，有时候哭起来没完，哭累了就睡，有人逗她，她也能转移一会儿注意力，玩得很开心，但是能看得出来，她没有安全感。

    此时，温暖的阳光似乎让她感到很舒服，她爬来爬去，扶着门站起来，踮起小肉脚去够上一个住户在推拉门把手上留下来的红色小鱼挂件。

    左辰席地而坐，看着她玩耍，任凭这段时间积攒的阴翳情绪曝光在阳光下。

    白色的墙壁、原色的木地板，还有阳台刷上白漆的木质隔栏，与蓝色的大海相呼应，处处透着自然的温馨……

    这是一个“家”了，我有一个家了。

    他想。

    帕尼什军团不是家，那里简直是他噩梦的来源；漂泊四年，一直陪伴他的洛茜大抵上能算是个家，但已经被炸得粉碎了……

    原来有个家是这样的感觉，温暖放松，只想在这阳光下坐着躺着，放空自己。

    但是被温暖的心感觉还是缺了点什么。

    他从领口掏出一直挂在脖子上、贴身保管的琳挂坠，就那么握在掌心里，感受它沾染上自己的体温，变得繁星点点。

    迦迦迈着小腿跌跌撞撞地跑来跑去，探索完这个新家之后，扑进左辰怀里，她还不会说话，嗷嗷呀呀地不知道想表达什么。

    左辰把她抱在腿上，跟她说：“迦迦，等叔叔……不，等爸爸有了实力、想到办法，就去给你的爸爸妈妈和婆婆报仇，报了仇，咱们就……”

    他有点害羞地说：“咱们就去找凛冬，然后我们三个人一起找个地方定居下来，海德星也好，哪里都好，你喜欢哪儿我们就住在哪儿。爸爸要让你成为宇宙里最幸福的小公主。”

    第三天，帕拉迪诺才有空找左辰聊聊。

    “我想让你加入海德星防卫军。”帕拉迪诺开门见山说道。

    左辰想了想，讨价还价道：“我能不能选择去舰船轮机室？你知道的，我很喜欢跟飞船打交道。”

    帕拉迪诺从他那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站起来，摸着胖得突出的肚子笑道：“臭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打我飞船的主意哈？是不是想趁我不注意，偷走我的飞船去杜兰特主星报仇雪恨？我跟你说，没门儿！”

    左辰被看穿了，没脸没皮地说：“哪儿能啊，老大，我是觉得轮机室比较清闲，方便我下了班照顾迦迦。”

    帕拉迪诺：“迦迦不用你担心，海德星上的小孩都会集中在幼儿园和学校里，由专人照看和教育，晚上如果家长有事，也可以在幼儿园里面住。吃得好住得好，比跟着你这个单身汉要强多了。”

    “……”早上迦迦被人接走，左辰差点跟对方打起来，说好的家，才两天，就被“拆散”了。

    “你想我做什么？”左辰也不跟帕拉迪诺客气了，大剌剌往办公桌前的椅子上一坐，翘着腿问道。

    帕拉迪诺一个走私团长，本来就是草莽，根本不会介意虚头巴脑的礼节，怎么舒服怎么来，靠在办公桌上说：“防卫军是五年前我提议建立起来的，一千五百多人，大部分都是海德星本地人。，跟你明说了吧，”他摆摆手说，“这支军队，就跟没有一样……”

    他目光炯炯地盯着左辰：“所以我希望你能帮我训练他们。”

    “你为什么要建立一支军队？”左辰皱着眉头直言不讳问道，“军队只有两个作用，一是安内，二是御敌。难道你想统治这颗星球？”

    帕拉迪诺摇摇头：“不，你应该知道的，我对政治不感兴趣，能吸引我的只有钱。不过现在钱也不是最重要的了……”他叹了口气道，“我的走私团给海德星带来财富和科技的同时，也给他们带来了危险，这是我组建军队的原因。”

    “什么危险？坦托军团吗？”左辰的第一反应是帝国要出兵剿灭他们，毕竟帕拉迪诺走私团是在他出生前就闻名整个帝国的大走私团。

    未退居偏航星系前，他们简直就是帝国商会联盟的眼中钉肉中刺。

    “与坦托军团无关，是黑丁顿海盗团。”帕拉迪诺给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答案，“我们来之前，他们独占整个偏航星系。我们和他们有过几次交手，不过论打仗，我们虽然有更为先进的技术和武器，但是他们有更勇猛的战士……哎……我决定来偏航星系的时候，大部分手下都离开了，愿意跟着我的，有一部分还是老弱病残……在定居海德星之前，跟黑丁顿海盗团交过几次手，又战死了近五分之一，损失惨重……”

    他眼神黯淡了一瞬，旋即说道：“不过这帮海盗也没讨到好，在一次交锋中，我们的主舰摧毁了他们主舰的舰桥，海盗团首领死了，自此他们便恨上了我们，对待我们从驱逐变成了赶尽杀绝。上次去克勒星收钨矿，回程的路上遭遇他们偷袭，幸好遇上了你……”

    他继续说道：“我建立军队，不是为别的，我一直秉持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理念，和气生财嘛……但是黑丁顿跟我们有仇，现在的海盗头子是前任的儿子，我们杀了他爹，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所以，左辰，我是见识过你的本事的，我知道你不愿意提及过去在帕尼什军团的经历，但是我希望借助你的才能，好让海德星上的人民能够不必为海盗团整日提心吊胆。”

    左辰虽然与帕拉迪诺相处时间不长，但是他了解这个前走私团团长，他表面上说自己视财如命，实际上他比任何人都在乎自己手下的安危和幸福。

    左辰救过他和他手下一命，提出用净化设备来抵这恩情，帕拉迪诺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可见金钱对他来说，比不过人命和承诺。

    这是他作为首领的个人魅力，所以才有这么多人愿意跟着他。

    训练士兵是件很麻烦的事情，但是左辰没有再犹豫，点头答应了：“行！我答应你，我会训练他们。”

    他计划好了，他会选拔优秀的人才，让练兵形成体系，即使他将来离开了，也能有人代替他继续训练。

    、

    第二天清晨，海德星护卫军一千五百人在海边集结。

    左辰看了看表，比规定的集结时间晚了整整一个标准时。

    确实如帕拉迪诺所说，这支所谓的军队，有跟没有没区别，看起来如一盘散沙，不堪一击。

    他没指望一支民兵队伍能有多么锐不可当、英勇无畏，但眼前这一幕还是让他挺吃惊的……

    虽然是从当地人中选的身体素质好的，但大部分人站姿松垮，队伍排得乱七八糟，有的人甚至穿着睡衣、光着脚就来了，在队列里打着哈欠。

    左辰收敛起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样子，穿着防卫军蓝色迷彩训练服，站在队列前面。

    大家都不认识他，交头接耳地猜测起来，一个人的声音可能不大，但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场面瞬间就变得混乱不堪。

    左辰看看手里的扩音器，挑挑眉，淡定地把音量旋钮拧到最大，海边特意为练兵整理出来的场地四周，高高竖着的四个大喇叭同时发出刺耳的尖锐噪音。

    所有人都痛苦地捂住耳朵，骂骂咧咧。

    左辰把扩音器关掉，随手扔在沙滩上。

    这个下马威让一千五百多名士兵顷刻间清醒了过来。

    左辰严肃喊道：“我叫左辰，从今天起担任海德星防卫军教官！”他没用任何扩音设备，声音洪亮清晰地传进每个士兵耳中，“今天集结太慢，都给我跑步去！从这里跑到星舰船坞，再跑回来！”

    “什么？船坞？从这里跑过去要十五公里！一个来回就三十公里！”穿着睡衣光着脚的士兵满脸的不可思议。

    左辰：“怎么？有异议吗？”

    “有啊！你是想要累死我们吗？”

    左辰没再跟他废话，喊道：“全体向左转！”

    队伍慢慢悠悠转向左边，他又下令道：“跑步前进！”

    没人动弹。

    左辰早就料到会是这样，这帮人懒散惯了，他初来乍到肯定没人听他的，所以必须一次就震慑住他们。

    他叹了口气，跳下台子，慢条斯理地往台子后面走。

    队列里很多人以为他放弃了，发出了低低的嘲笑。

    他走到台子后面，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袋子，走到队伍最后，把袋子往沙滩上一放，蹲下拉开拉链。

    最后几排的士兵都好奇地往这边看，想看看包里是什么东西。

    他们震惊无比地看着左辰从包里掏出个84毫米无后坐力火箭炮，扛在肩上，舌尖舔舔尖牙坏笑了一下：“谁特么落在最后，就给谁尝尝这个！”他深吸一口气，喊道：“跑啊！！”

 第24章

    第27章 新教官的威压

    防卫军士兵们在新教官“温柔耐心”的督促下，没有一人掉队，两小时四十分钟全部完成了三十公里越野跑任务。

    海边练兵场，横七竖八躺满了人，有的人直接摔在沙滩上，被海水一遍遍冲刷也丝毫不想动一下。

    左辰扛着火箭筒从他们之间轻松走了过去，士兵们惊讶地发现，三十公里包含了沙地、草地和爬坡的路程，教官其实一直跟在后面。

    别人什么都没拿，他可是扛着个三十多斤的火箭筒，嘴里还不停地骂人、喊号子。

    但是现在看他脸不红气不喘的样子，就跟没事人一样，不禁感慨，这身体素质，真尼玛牲口……

    对左辰来说，三十公里负重越野就是他在穆迪星训练时的热身，根本不值一提。

    因为如果不跑，就会被身后怪物一样的野兽追上猎杀。

    他必须没命地往前跑，穆迪星上的所有孩子，目的都只有一个超过别的孩子，活下来。

    如果可以，他希望防卫军士兵训练只是为了强身健体，永远不需要用自己的肉丨体去拼死抵御敌人的进攻。

    只要上过一次战场，就会成为一辈子的噩梦……

    他把阴翳的记忆努力忘记，等答应帕拉迪诺的事情做完，仇也报了，就去找凛冬……

    凛冬有没有回梅林星呢……

    一想起凛冬，满脑子控制不住地就都是那个银眸长发的美人了。

    那晚在洛茜船舱里美妙绝伦的体验，也不合时宜地浮现在他脑海里。

    他腾地站了起来，为了消耗掉自己的兴奋和精力，原地做起了俯卧撑。

    防卫军士兵都震惊地看着教官仿佛永动机般做完俯卧撑又做起了引体向上。

    大部分人都服气了，休息了二十分钟，陆陆续续坐起来，不敢动地方，也不敢随便聊天，等着新教官下令。

    少数人还是不服，尤其是穿睡衣光脚跑完全程的那个，脚底板被沙石树枝划得都是口子，被海水一泡更是钻心的疼，心里把左辰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左辰又做了一百个引体向上，才勉强把旖旎的画面从脑海里赶出去。

    他看时间差不多了，站上台子喊道：“全体列队！”

    一千五百多人同时开始找自己的位置，场面异常混乱，列队用了将近一分钟。

    他心里叹气，要是海盗团现在打过来，他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好不容易列队完毕，这帮士兵一个个没精打采，站得歪歪扭扭。

    左辰：“以后每天早上七点集结完毕后，沿海滩跑十公里。迟到的跟今天一样，三十公里。听见了吗！”

    “是！长官！”

    十公里的话还是可以接受的。

    在士兵们以为可以直接去吃午饭的时候，左辰轻描淡写道：“午饭前三百个蛙跳、两百个俯卧撑！两百个深蹲。”他抬手看了眼表，“现在开始！”

    士兵们叫苦不迭，眼睁睁看着教官又把火箭筒扛了起来，吓得赶紧开始动作。

    午饭时，所有人都狼吞虎咽，吃完了就瘫倒在椅子上一动也不想动。

    左辰对自己的训练效果很满意，他也是测试在测试，这些人看着好像累成了狗，但实际上身体底子都不错，基本上都能坚持下来，只是缺乏系统的训练罢了，一周后再看，肯定就不是这副弱鸡的样子了。

    实在坚持不下来的，只有十八人，他打算问问原因，不行就劝退，或者让他们去做后勤。

    防卫军里有一百多位女性，左辰注意到，她们全程没有一个抱怨，而且全都坚持到了最后，值得尊敬。

    他正观察着士兵里几个他看中的、打算着重培养的，几个人走了过来，挡住了他的视线。

    不用抬头，看那土黄色的睡衣就知道是谁，刚才光着的脚，现在已经套上了军靴，鞋带散着，不知道是把谁的抢过来穿上了。

    “你很牛逼啊？”那人仰着下巴，开场白俗套得很，身后跟着的几个，一看就是小弟。

    左辰：“有事吗？”他不耐烦地探头去看其他人休息好了没有。

    “小杂种，”那人嘲笑道，“看哪儿呢？找你的火箭筒呢？啊？扛着个火箭筒就以为所有人都怕你啊？没了武器，我看你还逞什么能！”

    左辰站起来，虽然年轻，但身高比对方高了小半个头，气势上压得他和一众小弟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

    “你引以为傲的是什么？”左辰突然没头没脑地问道。

    “啊？”

    左辰掰着手指头：“体能、体术格斗、枪术、剑术、空对空驾驶、喝酒……随你选，我奉陪，打到你服为止。”

    那人愣了一下，左辰皱着眉说：“难道要我跟你吵架吗？”他笑得痞帅，伸手拍了一下那人的脸，挑衅道，“吵架赢了你我都嫌丢人啊……”

    那人彻底被激怒了，一拳挥了上来，食堂里所有士兵都围了过来。

    很多人都还没有看清，下一秒，左辰右小腿绊住他右腿，抓着他挥过来的拳头和另一侧肩部，一个扫踢，把他狠狠地扭摔在地。

    那人后背撞在地上，转眼间左辰的拳头已经自上而下向着他的面门击来，他本能地闭上眼睛，心里陡然一沉，这架势肯定是要把他打得不省人事了，但是等来的仅有拳风，拳头并没有落下来。

    左辰在他鼻尖上方收住了拳头，站起身拍拍手，转过身去，朝围观的士兵们喊道：“都休息好了吗？”

    “啊！”还没来得及回答，就有士兵发出惊呼，睡衣男鲤鱼打挺跳了起来，向左辰后脑突袭。

    左辰稍一偏头，那人因为惯性，拳头从他肩头上方滑过。

    他一把抓住那人手腕和小臂，弯腰用力一甩，一个完美的过肩摔，那人便被向前摔了出去。

    这些民兵只学过一点格斗基础，都没有实战经验，亲眼看见一场比试，不禁喝起了彩。

    “厉害！”

    “蒙特打架也很厉害的，跟教官一比，完全不是对手啊！”

    “专业的就是不一样！”

    左辰笑道：“想学吗？休息好了，下午教你们！”

    “想！”防卫军是选拔出来的，但也必须是本人自愿。士兵们其实都怀有保卫海德星、保卫家园的初心，当即被激起了学习和训练热情。

    蒙特当着全护卫军士兵的面被摔了两回，心里的恨意愈发强烈起来，他缓了缓，站了起来，大叫一声，挥着拳头又冲了上去。

    左辰本来还挺欣赏他光着脚也坚持做完了全部训练的精神，但现在他没完没了的挑衅，已经不是在比试了，支持他的是虚荣和好胜心。

    左辰可以理解他，但是现在他是教官，是防卫军长官，不容许有士兵挑衅。

    蒙特这种好胜心在军中并没有什么好处，军人最该做的是服从命令，争强好胜和虚荣，可能会在战场上陷战友和全军于危险的境地。

    他再一次将蒙特摔在地上，蒙特立刻又站起来，疯了似的朝左辰胡乱攻击。

    左辰连着把他放倒了几次，最后一次拳头擦着他的脸击在地上，怒道：“你够了！！”

    蒙特怒吼：“有种你杀了我！”

    左辰一拳揍在他脸上：“少他妈废话！想死死在战场上！死在自己人手里，我都替你丢人！”随后他不再理会这个神经病，站起来下令道：“全体去训练场列队！”

    蒙特的几个小弟也跟着大部队出去了，留他一个人躺在食堂的的地上。

    下午士兵们跟着左辰学了格斗术的基础，两三人一组练习起来。

    左辰发现蒙特整个下午都没有出现。

    晚上结束训练，左辰从幼儿园接上迦迦，抱着她往家走。

    人造阳光逐渐变暗，模拟出黑夜的效果，抬头甚至能看到繁星布满夜空。

    小女孩在幼儿园吃得好睡得香，玩得很开心，老师也说她哭的次数少了很多，还送了她一条鲜艳的小丝巾做奖励。

    一岁多的孩子，联想能力几乎为零，所以记忆很容易被覆盖，等再过一阵，她就会把以前的事情都忘了，开启新的人生。

    左辰抱着她，看她头一点一点的，应该是困了，于是让她趴在自己肩头。

    防卫军宿舍外面种着几排高大的棕榈树，树下站着个人，看见他就扭着身子走了过来。

    是个浓妆艳抹的女人。

    女人径直走到他面前，伸手想摸他的俊脸：“这么晚了，要不要带我回家共度良宵？”

    左辰没想到这颗民风淳朴的星球，竟然也有从事皮肉生意的人。

    他躲开女人涂着鲜红指甲的手：“抱歉，没兴趣，请让开。”

    女人可没见过这么英俊的男人，激动地就要扑上去：“我给你钱，让我跟你回家吧！”

    左辰简直无语，想躲开又怕动作太大吵醒了迦迦，后退一步，单手按住女人的肩，阻止她再进一步，说道：“你再动手动脚的，我可要喊了！”

    女人愣了一下，有种台词被对方抢了的感觉，笑道：“你真可爱，姐姐是喜欢你～”说着就又要扑上来。

    左辰满头黑线：“你别动，别吵醒我女儿。”

    女人表情柔和道：“你都有女儿了？我还以为是你妹妹。”

    左辰：“嗯，她睡着了。”

    女人一直跟着他，他走到一棵树前停了下来：“你别跟着我了，我不喜欢女人。”

    女人笑得放荡：“不喜欢女人？那你女儿怎么来的？”

    “……”左辰懒得跟她解释，无奈道：“抱歉了。”

    女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推到树干上，她以为要发生什么了，娇喘一声，双手抱住树干。

    左辰解下迦迦的丝巾，把她两个手腕捆住，然后不顾她的叫喊，扬长而去。

    第二天，帕拉迪诺一大早就把他叫去了自治委员会办公室。

    办公室里还有十几个人，都是自治委员会的官员，左辰注意到，蒙特也在。

    一个官员看着他摇摇头：“虽然很感谢你来训练我们的防卫军，但是海德星不欢迎品行不端之人。”

    左辰不解地指着自己：“品行不端？我吗？我怎么了？”

    蒙特打开大屏幕，上面是左辰抱着迦迦，还有昨天那个女人。

    照片拍的很好，每一张都暧昧不清，角度刁钻，尤其是左辰把女人推到树干上那张，简直就像是要行不轨之事。

    “……”左辰只觉得额角抽搐，问蒙特，“这你拍的？”

    蒙特：“昨天我路过，正好看到你把这位女士捆在树干上……”

    左辰是把她捆在树干上了，但是这句话从蒙特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别扭，尤其是这混蛋还意味不明地坏笑了一下。

    左辰看向帕拉迪诺，前走私团团长笑得事不关己，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这是你吗？”一位委员问道。

 第25章

    “是我。”左辰叹口气，解释道：“人也是我绑的没错。但那是因为她老缠着我，你们该不会真的以为我会抱着孩子那个啥吧？”

    左辰看着那照片欲哭无泪，一会儿得赶紧删干净，这要被凛冬看见了，肯定会误会的。

    虽然凛冬根本不在这里，甚至可能根本不在偏航星系。

    蒙特：“那可说不好……你们异星人有什么癖好都不奇怪。”

    左辰真是服了这个神经病，还没开始训练，就整出这么多糟心事。

    他看着帕拉迪诺：“老大，我喜欢男人这事儿你是知道的，而且我有心上人了，我发誓绝对不会做出任何对不起他的事。”

    帕拉迪诺确实知道左辰的性取向，所以从一开始就不信蒙特的言辞，替他解释道：“对，我可以作证，也可以以我的人格和性命担保，左辰确实喜欢男人。”

    “至于这照片是怎么回事，恐怕需要蒙特先生解释一下了吧……哦，对了，听说昨天你找新教官的麻烦，结果反被教训了一顿，这些照片该不会是你心中有怨，自导自演的吧？”这次轮到蒙特傻眼了，千算万算，没想到新教官喜欢男人，而且还有委员长作保。

    大家看蒙特的神情就知道这事儿并不简单了。

    “哈哈，辰，你去训练吧，剩下的交给我，晚上跟我喝一杯，给我讲讲你心上人的事！”帕拉迪诺笑道。

    发生了这么个连陷害都称不上的无聊事件，让左辰对蒙特的感觉更不好了。

    不过他也没太在意，毕竟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比起防卫军这些小打小闹，帕尼什军团的陷害才是实打实的往死里害。

    蒙特十点多才来到训练场，这时所有士兵已经跑了十公里，正在训练场里分组练习体术。

    左辰在台子上看着他们练，时不时下来指点一下，没有注意到蒙特归队。

    蒙特站在了队伍的角落里，这个小队里除了他，剩下的十个人里有一个年轻的女孩，还有一个看起来很瘦弱的年轻男孩。

    女孩在食堂看见了蒙特和左辰的纷争，有点看不起他，撇了撇嘴。

    蒙特恰好看见了，刚才在委员会被几位委员训斥了一番，扣了三个月的工资，他心里正不爽，挑事儿道：“臭娘们！”

    女孩也是个暴脾气，怒道：“你说谁呢？”

    蒙特笑了：“这小队就你一个女人，你说老子说谁呢？你不乖乖去农场种地缝衣服，跑这儿干什么来了？”

    女孩穿着工字背心、长裤和军靴，马尾高高束起，露出的小麦色手臂上有漂亮的图腾纹身，随着饱满的肌肉线条起伏，极具力量感，一看就知道是刻苦训练的结果：“你特么说什么！？”

    她正要冲过去给这个出言不逊的人一点教训，就被人拦住。

    左辰喊住她：“娜芮。”

    叫娜芮的女孩他昨天就注意到了，耐力强、爆发力强，最重要的是，她活泼开朗，无论跟谁组队，都会鼓励和照顾比她弱的，比如昨天三十公里越野跑时，她就一直很照顾队里那个瘦弱的男孩。

    这样的综合素质说明她是个很好的军官料子。

    蒙特已经把左辰当成了仇人，眼睛死死盯着他：“怎么？你又想替她出头？”

    左辰笑道：“我是怕你打不过娜芮。”

    蒙特可不管男人女人，疯狗一样全都一视同仁，谁让他不爽，他就揍谁。

    那个瘦弱的男孩站了出来：“我……我来。”

    左辰拍拍他的肩膀：“行，勇气可嘉。”

    男孩学了两天的近身格斗术，有了很大的自信，但是左辰担心他没有蒙特经验丰富，还是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男孩听完之后眼前一亮，立刻架好了姿势。

    蒙特轻蔑一笑，朝他攻了过去。

    他的打法就是街斗，看起来唬人，实际上毫无章法，漏洞百出。

    男孩格挡住他的拳头，因为是生接的，小臂外侧一阵疼痛，他咬着牙坚持，一脚踩中蒙特的脚。

    蒙特因为想让左辰不爽，今天特意穿了双拖鞋，此时被狠狠踩中脚趾，疼得龇牙咧嘴。

    娜芮哼笑：“自作孽不可活。”

    男孩趁机一个摆拳，因为学到了利用腰部、腿部大肌群发力的要领，这一记重拳上去，直接将蒙特打翻在地。

    “漂亮！”娜芮和其他队友喝了声彩。

    蒙特左侧脸颊红肿了起来，怒道：“踩脚趾算什么本事！有本事用拳头来！”

    左辰没有理他，借机讲解起来：“战术格斗讲究方法也不讲究方法，因为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击败敌人，在战场上，不击败敌人，那你自己就会陷入危险。所以记住一点，无论用什么方法，绝对不能让敌人掌握主动。”

    被当作反面教材的蒙特火冒三丈：“王八蛋！再来！”

    男孩退了下去，另一个士兵站上来：“我来试试。”

    左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士兵上去就朝着蒙特的眼睛攻去。

    蒙特顾得了眼睛顾不了别的，被一脚踹在腹股沟，疼得半天站不起来。

    左辰把围观的士兵都赶走，蹲下来尽量放缓语气跟蒙特说：“你的问题出在自视甚高，战场上没人管你是谁，谁能活下来才是赢家。而且，他们都是你的战友，你的怒气应该留给敌人而不是战友。”

    蒙特倒在地上瞪着他，左辰从他眼神中看到了野兽般的恨意和愤怒，那是本能的恨意，在他心里，输赢甚至比生命比承诺更重要，这种情绪不是能用言语化解的。

    他拍了拍蒙特的手臂，没再说什么。

    第三天防卫军指挥官找到他：“长官，前天那十八个人里，有十个还想再试试，剩下的八个人，两个留在后勤，六个人决定去战舰做后勤工作。”

    “知道了。”左辰点点头，士兵们素质参差不齐在他意料之中，有意愿留下的，可以再考察考察。

    “还有，蒙特申请要去屏蔽场空间站，做甲板的清理工作。”指挥官汇报道，“我已经批准了，他就是个疯子，谁都不服，天天打架，不服从管理，留在军中也是个麻烦。”

    在空间站工作长时间回不到陆地上，孤独又无趣，没什么人愿意做，所以自治委员会认为，比起少一个防卫军，他们更希望能多一个人去空间站工作。

    “应该是被您教训了，脸面上挂不住，才想到去个没人的地方。”指挥官轻松道，送走这个麻烦人物，他也松了口气。

    左辰对此没什么异议，这种危险人物留在军中并不是好事。

    第28章 梅林星僧侣

    帝星昆德拉。

    洁白的宫殿处处透着圣洁和高贵，随处可见的佣人将这里打扫得不染纤尘。

    小皇帝睡到日上三竿，昨天和刚认识的贵族新女友闹到半夜三更，小女友早上诚惶诚恐地叫了他半天，他才不高兴地爬起来，现在边套着外袍边急吼吼地一路狂奔。

    他迟到了，于是着急地踩着草坪从花园里穿过去。

    佣人们正蹲在地上修剪小叶女贞，见到小皇帝，慌忙站起来行礼，却被他一把推挤开，摔倒在地。

    小皇帝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反而认为他们没有眼力，骂道：“滚开！别挡路！”

    “啊！”他从灌木上一跃而过，迎着凤凰木枝叶间的阳光看见一个人，身形挺拔如松，正站在他将要落地的位置上。

    凛冬淡定地往边上挪动了半步，小皇帝落地之后没刹住车，一头栽进了演武厅门前的花丛中。

    “你迟到了。”凛冬冷冷地说。

    小皇帝从花丛中爬出来，把头上身上的小碎枝择掉：“对不起，元帅大人！早……早上好！”

    他从小就怕凛冬，即使元帅大人从他开蒙就是他的体术和武器老师，是他父皇死后唯一能够当成亲人般信任的人。

    这段时间凛冬虽然还是给他上课，还是一如既往的冷冰冰，但他总觉得他有什么不一样了。

    那份冰冷后面仿佛是山巅铺天盖地的死寂乌云，酝酿着即将冻结万物的暴风雪。

    小皇帝咽了咽口水，紧张地跟着凛冬走进演武厅。

    照例一通摔打之后，他躺在地上，大气不敢出，憋得满脸通红。

    凛冬并未对他的表现提出任何表扬或批评。只是把未开刃的短丨刀放下，情绪不明地摘掉护手。

    “元帅，上次武山家族想和您联姻的事情，您有没有再考虑？武山统领前天又来问我了……”小皇帝歇了会儿，坐起来说道。

    他有点生气，这些大家族简直不把他放在眼里，拿他当传话筒了吗？

    武山家族的统领是想让小皇帝对自己施压。

    凛冬看出他的不满，回答道：“我会去亲自拒绝他。”

    小皇帝松了口气。

    凛冬：“之后，我要出去一趟主星。”

    一听说他又要走，小皇帝急了：“您不能走！刺客的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您走了我怎么办？我承认上次是我错了，不该让您去什么见鬼的偏航星系，您哪也不能去，留在帝星，留在皇宫！”

    凛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孩子太过依赖他，即使坐在帝国皇帝的位置上，手中握着生杀大权，也无法独立做出任何一个决定。

    或许是他还年轻？

    可同样是年轻人，有些人已经经历过了生死，过着刀尖舔血的生活，却依旧积极乐观地迈着坚实的步伐，带领着同伴逃离地狱，帮助陌生人脱离苦海……

    他明明还那么年轻……

    想到左辰，凛冬左边胸口又隐隐作痛起来，他强压下悲伤和悔恨，说道：“古航会扮成我的样子留在帝星，玛瑙会加强皇宫内外的守卫，不会再出现类似的事情，陛下大可放心。”

    小皇帝：“可我只相信您。”

    凛冬想说“相信谁都不如相信自己”，但想了想没有说出来，说出来，恐怕又是没完没了的煽情戏码。

    小皇帝的煽情不知是不是跟女朋友们学的，但皇室的人、甚至那些贵族，都有与生俱来的煽情本事。

    如果他能把煽情用到极致，就像副议事长文特厄林那样，实际上对拿捏一些人心还是有好处的。

    凛冬抗拒去想这些政治的手段，他只是单纯的讨厌与人建立联系，尤其是靠心理把戏建立起来的虚无缥缈的联系。

    他实事求是地说：“我在陛下寝宫检查时，发现了一些线索，都指向了某个家族。”

    小皇帝：“哪个家族？”

    凛冬沉默不语。

    他担心告诉了小皇帝，以他多疑冲动的性格，可能会打草惊蛇。

    小皇帝站起来，发起了脾气：“元帅大人不愿意相信我吗？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他焦躁地在演武厅里踱步，就像他那个老年得子的父皇一样，凛冬也曾在这里看着他焦躁地踱步。

    “……不是不相信你，只是还没有确定。”想到老皇帝，凛冬对小皇帝多了丝怜悯，“我需要去确认一下。”

    小皇帝没有再对这件事发表什么意见，说道：“我希望您能多信任我一些，就像我信任您一样……”

    、

    朱雀星，玄家主星。

    统领府。

    古航被琉璃拦住，他看着一条细白的大长腿，从无袖黑色旗袍的高叉下延伸出来，一脚踩在月门门框的另一端，横在他身前。

 第26章

    再美的大腿，也是琉璃那个女魔头的，他没有、也不敢有兴趣，更何况，那大腿上还用黑色皮质绑带绑着一把匕丨首。

    他无奈：“让我过去！没空陪你玩！”

    琉璃把粉色的长发梳成一条□□花辫，用金簪子盘在脑后，闻言笑道：“姑奶奶也没跟你玩。”她指指身□□院里的花厅，“大人在和武山统领说话，你想这么冲进去吗？”

    古航刚鼓起的勇气顿时如被扎破的气球，一溜烟儿飞没影了：“哎，你听说了吗？为什么又让我假扮他啊？骗骗犄角旮旯的乡下人还行，你给评评理，核心星域的贵族，我能骗得过哪个？上校大人，您帮我跟大人说说呗！”

    琉璃吹了吹手指尖：“跟我有什么关系？”

    古航：“祖宗，您是元帅大人的副官啊！我只不过是玄家旁得不能再旁的旁系，血缘上八杆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我跟大人哪里长得像？”

    琉璃看了他一眼说：“是不像。”

    “对吧！”

    “一个月亮一个乌龟。”

    “……”

    琉璃：“但是你们都是东方面孔，这点你就赢了。”

    古航：“嗷！我不想赢！放过我吧！”

    他蹲在地上捂着脑袋嚎叫了几声。

    琉璃以欺负他为乐，笑得花枝乱颤。

    古航早就被她欺负习惯了，突然站起来：“武山家的人真是执着啊。”

    琉璃：“执着有什么用，大人对那大小姐不感兴趣。”

    古航：“你怎么知道？”

    琉璃眨眨眼笑道：“我就是知道～亏你还是大人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古航：“你不就是仗着自己是仿生人吗！说吧，大人给你传输了什么？”

    琉璃：“我和我家玛瑙共享一个云端，大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我们检查一下，前几天他检查的时候心不在焉，不小心从护目镜的存储器里自动上传了一些东西～”

    她说得神神秘秘，勾着古航八卦之心痒痒的：“到底是什么啊？你告诉我吧！身为大人的医官，我有权利知道！”

    琉璃：“大人在克勒星的时候……”她压低声音，在古航耳边说，“发丨情了。”

    “什么？！”古航震惊道，“那他怎么不找我？”

    “……”琉璃皱着眉，看傻子一样笑眯眯地看着他。

    古航脸上一阵红，这话说的，太容易产生歧义了：“不是，我的意思是，梅林星人的血脉并不容易产生情感波动，喜怒哀乐都少见，更别说性冲动了。他是怎么解决的？”

    琉璃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食指点在唇上：“这个就不告诉你了。”旋即她又叹了口气，面露愁容，“你就当这些事情从没有发生过吧……”

    古航更不明白了，但他知道凛冬肯定是用什么方法缓解了积攒了三十三年的性丨欲：“你不说，我就自己去问他！”

    琉璃拉住他：“你别去！”比起把这件事告诉了古航，担心元帅大人会不高兴，她更担心提起左辰勾起凛冬的伤心事，“……那个人已经死了。”

    古航顿时明白了，而且同时想起在行政长官塔宴会厅那个和凛冬一起的年轻男人。

    “是他？”

    说话间，花厅里的人走了出来，武山家的统领一百五十多岁，家里唯一的女儿跟在身后，身形高挑，特意穿了带荷叶边的礼服裙，颧骨很高，紧抿着嘴，一副高贵冷艳的样子。

    若是比冷，谁都比不过凛冬，元帅大人面无表情地将武山统领一行人送至门口，便转身回去了。

    武山家的嫡女一出来，就垮下了脸，她都亲自上门了，这个元帅还是不给面子，直接回绝了联姻的事情。

    武山统领拍了拍女儿的手：“你放心，父亲一定会让他为自己的无礼付出代价的！”

    “我不用他付出什么代价，父亲，我只要他娶我，您找皇帝陛下求亲的事已经传开了，您不知道有多少贵族家的女儿在等着看我的笑话，他们不敢去追求，但我敢，我要做元帅夫人，谁都别想跟我抢！”

    父女俩上了车子，原地腾空往外层空间飞去。

    他们并没有看到，三个头戴大兜帽，穿着月白色长袍的人出现在统领府附近。

    街上的人见到他们，纷纷驻足：“是梅林星人吗？”

    “我第一次见到圣星僧侣。”

    “愿主神保佑！”

    “主神保佑！”

    圣星僧侣出现在这里，自然要受到最高规格的接待，统领府门口的坦托军战士将三人迎进了统领府。

    半个标准时后，这三个人从统领府后门出来，往飞船港的方向去了。

    第29章 口吐芬芳

    左辰提拔了八十名军官，其中五人为准尉，剩下七十五人为中士，一人带一支20列兵的小队。

    短短一周的时间，大部分防卫军士兵都适应了训练节奏，有了很大的进步。

    左辰便让这些军官晚上加班，学习更多的格斗技巧，好在白天他不能兼顾的时候，训练到手下每一位列兵。

    另外，武器和飞船驾驶也是很重要的，如果黑丁顿海盗团进攻过来，那么大概率是要在太空中进行第一波防御，尽量不给敌人留下进入海德星大气层的机会。

    一天夜里，帕拉迪诺收到哨岗的消息，有两艘中小型飞船在距离海德星三十八万公里的位置上巡航。

    哨岗传回的影像上显示，这是两艘掠行舰。

    掠行舰以飞行速度见长，一般搭载轻型武器，也可以加装炮台。无论是在太空、高空还是在低空，都没有什么飞行器能追的上它。

    这样的飞船绝不可能是民用的。

    “初步判断是黑丁顿海盗团的掠行舰。”自治委员会办公室内，帕拉迪诺略有些紧张地说，一艘两艘的飞船不足为惧，怕就怕他们是来找海德星的，如果被他们发现了屏蔽场后面的海德星，那就糟糕了，“不知道他们是碰巧路过还是……”

    左辰：“我去看看吧。”他出门的时候，已经把迦迦交给了幼儿园的值班老师，“这两艘飞船离咱们现在还有段距离，我从星球另一面出去，绕道小行星带，不会被发现的。”

    帕拉迪诺点点头：“如果他们走了就算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跟他们起冲突。”

    左辰骑上摩托车赶到飞船港，正值深夜，到处都黑漆漆的，一架飞船的驾驶室里亮着灯，格外显眼。

    “娜芮？这么晚了你在这儿干什么？”左辰登上飞船，看见他刚刚提拔上来的准尉正拿着笔和本坐在驾驶室里。

    娜芮太过专注，被他吓了一跳，赶紧起立敬礼：“长官！白天您教的内容……嗯……太多，我跟值班室说好了，借用一架飞船再复习一下。”

    左辰对她这种认真的态度表示赞许，指指副驾驶位置：“正好，你坐在这儿。”

    娜芮不明所以地坐下，左辰递给她航空耳麦：“扣好安全带。我要出去一趟，你跟我一起。”

    他启动飞船：“不能百分之百保证活着回来，去吗？”

    虽然只是侦查任务，但是有可能正面面对穷凶极恶的黑丁顿海盗团，有一定的危险性。

    左辰已经习惯把每一次出任务都当成人生中最后一次，但是像娜芮这样的新兵，有些事情还是要提前说清楚的。

    娜芮接过耳麦戴上，笑道：“长官，您把我提拔起来是当吉祥物的吗？”

    左辰对她的态度很满意，笑了笑：“行，走！”

    飞船从屏蔽场另一面悄悄出来，飞速朝小行星带飞去。

    “所以我们是要跟着黑丁顿海盗团的飞船，看他们要去哪里？”娜芮问道，“为什么不直接将他们击落？”

    左辰耐心解释道：“海德屏蔽场不仅可以屏蔽掉光线、无线电信号和宇宙射线，还可以将海德星的热量隐藏起来。如果我们攻击这两艘飞船，那么武器和护盾产生的能量会发散传播，如果他们真的是来找我们的，肯定有准备，所以这些热量很容易被捕捉并追踪，而且一旦击落了他们，极有可能会被他们的记录系统传输到海盗团主舰上。他们离屏蔽场太近，被发现就得不偿失了。”

    小行星带距离海德星四十万公里，三个世纪前路过的时候，不知什么原因没有落入海德星的引力范围，而是在贴着海德星引力临界点的位置一直缓慢地前进着。

    也正是因为有它的存在，给海德星建造屏蔽场提供了掩护。

    小行星带里面聚集着十万颗左右大小不一的星子，受到各自引力的影响，不停地发生碰撞，大的大约几十公里，小的仅仅尘埃大小。

    左辰沿着小行星带的边缘，按照哨岗发来的方位信息，慢慢靠近那两艘掠星舰。

    吸光涂装的飞船正以极慢的速度巡航，看来正如帕拉迪诺担心的那样，他们应该是得到了情报，大概知道了海德星的位置，但情报又不是很确切，所以需要人工巡航来探查具体的位置。

    “怎么办？”娜芮问道，“就这么盯着他们吗？要是被他们靠近了屏蔽场，万一撞上了……”

    左辰：“撞上的可能性不大……这里距离海德星还有三十万公里，到处都是黑漆漆一片，真想找到如同大海捞针。”

    他边说边打开了无线电信号单向接收器，里面呲啦呲啦响了几声之后，传出人声：“……信号，报告主舰，附近没有任何信号……请求返航。”

    信号？左辰愣了一下，难道他们指的是雷达信号？海德屏蔽场可以屏蔽雷达信号，加上小行星的掩护，即使探测到，也只会给对方“这是一颗小行星”的错觉。

    “主舰收到。允许返航。”

    娜芮正要切断接收，又听见那边说道：“主舰定位已重新发送。”

    左辰手急眼快，拦截了半秒，记住了坐标位置。

    他打开星图，将坐标输入进去，惊诧地发现，竟然离他们现在的位置只有不到0.1a.u.（天文单位），在同一个星系内，只有半天的距离。

    他记得黑丁顿海盗团的大本营应该是在卡莫黑洞附近。

    娜芮也很惊讶，担忧地问道：“他们是不是真的知道我们在哪儿了？怎么会这么近？”

    那两艘掠星舰突然提速，往深空飞去。

    左辰当机立断：“我们去看看。”

    十个标准时后，他们抵达了坐标位置。

    三艘星际战舰正朝着他们来的方向缓慢前进。

    “妈的！什么情况！”左辰骂道，那三艘战舰顶得上一支小型军团了，“看样子黑丁顿海盗团倾巢而出了。”

    这时，又有两艘掠行舰从远处驶来，从星舰甲板进入。

    娜芮忧心忡忡：“长官，他们要是发现了海德星的位置，咱们拦得住吗？”

    左辰想了想，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道：“你能一个人开回去吗？”

    娜芮还没回答，他便调转航向，朝着相反的方向飞去。

    飞船等在刚才返航的掠行舰航道上，没过一会儿，果然看到一艘掠行舰驶来。

    左辰当即打开护盾，从下方悄悄接近，然后猛地放大护盾范围，像是抓鸟一样，将掠行舰也包裹了进去。

    对接完成后，他将驾驶权限移交给娜芮：“我去里面看看，你自己开回去。”

    娜芮急道：“不行，我还没一个人开过……”

    “凡事都有第一次，”左辰笑道：“我提拔你不是让你当吉祥物的。”说完拍拍她的肩，从座椅上翻了过去。

    掠行舰内的人察觉到不对劲，拿着刀从上方打开了对接口。

    左辰两步跑过去，双手抓住头顶上方的管道一脚踹翻了第一个人，扭断了他的脖子。

 第27章

    第二个人握着弹簧匕丨首冲了过来，左辰推挡住他的攻击，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衣服，提起膝盖狠狠撞在他裆部，趁他弯腰，折断他的手臂，匕丨首噗呲一声从脖子斜后方扎了进去。

    干脆利落干掉了两个人，他从对接口爬了上去。

    掠行舰内荷载三个人，驾驶员发现信号全部被屏蔽掉，无法联系上主舰，也起身去查看原因。

    他刚进入尾舱就眼前一黑闷头挨了一拳，倒在地上动不了了。

    左辰扒下他的通讯耳麦，将他扔在副驾上，皱眉看着这艘掠行舰的导航，跟刚才那两艘一样，都指向海德星的方向，好在位置范围很大，想真的找到很困难，尽管如此，找到也仅仅是时间的问题了。

    他从对接口喊道：“娜芮，关闭护盾，移开对接，赶紧回去报信，我怀疑有人泄露了海德星的位置。”

    他驾驶掠行舰往海盗团主舰的方向驶去。

    护盾解除后，通讯便恢复了，主舰那边急促地呼叫道：“kd03，收到回答、kd03，收到回答！”

    左辰看了眼：“收到。”

    对面似乎没听出有什么不对劲，只是语气不善骂道：“妈的！这么半天才回答，你们吃屎去了吗？”

    对付星际海盗，太客气反而会引起怀疑，最好的办法就是骂回去。

    这对左辰一个兵痞来说简直就是信手拈来：“艹！全宇宙都找不出你这么个满嘴喷粪的畜生！”

    对面也来劲了：“骂谁呢你！找灭呢！”

    “你特么说我骂谁呢？大块的宇宙垃圾，给你扔等离子炉里焚烧了都嫌污染环境！”左辰边骂边将副驾驶上的海盗身上的斗篷扒下来穿上，又拿起个墨镜戴上，把头发抓乱扣上兜帽。

    海盗团足有两千多人，不会谁都认识谁。

    对方：“小兔崽子！别让爷爷逮着你！”

    左辰哼笑：“真是活久见，居然有呼吸二氧化碳的傻逼玩意儿自称人类！团长怎么没把你扔出去炸成一朵烟花，好歹还能看个热闹。”

    双方互相谩骂，怎么难听怎么爽怎么来，但对方明显骂不过左辰。

    随着此起彼伏的口吐芬芳，掠行舰平稳地从甲板进入舰内。

    刚一打开门，有人就冲了进来，人未到声音先到，是刚才跟左辰对骂的海盗：“王八蛋！爷爷我……嗷！”

    “谁是爷爷？！啊？谁特么是爷爷？！”还没骂完，左辰就把他撂倒在地，一拳接一拳打在脸上，揍了个满脸开花。

    第30章 跃迁进城

    左辰默数了十个数，确定他是一个人来找茬儿的，才从飞船里下来。

    破烂又厚重的海盗斗篷裹在身上，将他出众的身形掩去了七八分。

    他现在所在的位置是主舰靠后的地方，甲板下方停着四艘小型掠行舰，另外还有一处空位。

    一艘星舰上，五艘机动性强的军用飞船，这几乎是帝国军方或者贵族私军的配置了。

    将这些舰艇都派出去，照这样的速度，他们找到海德星应该用不了一年的时间……

    左辰现在基本上已经确定是海德星内部有人在往外发信号了，否则突然就找准了方向，朝着一颗未被记录的星球来，这件事是不可能发生的。

    船身传来震动，是最后一艘飞船降落在甲板上，即将入舱。他在第二道联动门开启之前，躲在飞船的阴影里。

    最后一艘掠行舰垂直下降，停泊妥当后，有两个驾驶员下来，看着他们手里提着酒瓶步伐虚浮的样子就知道，星际飞行条例在星际海盗这里就是放屁。

    “这无聊的事儿还要干多久啊？”一人抱怨着，“那个信号来了再说呗，何必要咱们天天跑出去找？话说，发信号的是不是傻子？这个年头了，还有人手动发摩斯密码？还特么发错了……”

    “哼，要不是他发的信号有误，咱们恐怕早就找到了……”

    “不过老大可真够执着的。”

    “老大跟帕拉迪诺的仇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据说……帕拉迪诺很有钱，富可敌国。咱们是什么？海盗啊！古时候的海盗不就是靠着藏宝图找到大海深处的宝藏的吗？如今，这信号就是藏宝图，等找到帕拉迪诺的藏身之所，那咱们下半辈子就不愁啦！”

    “是那么回事儿！你一说，我就干劲十足了！”

    “干他娘的走私团！”

    “干！”两个驾驶员露着满口被烟酒腐蚀的黄牙猥琐地笑着，打开门走了出去。

    左辰跟着他们出来，外面是一条长长的通道，那两人往前走，拐了个弯就不见了。

    他想了想，往相反的方向去了。

    既然来了，那肯定要做点什么再走。

    这艘星舰是被军方淘汰下来的，应该报废之后做回收利用，但不知为什么会落入星际海盗的手中。

    他路过一扇房门，旧门牌上被人刮得乱七八糟，隐约能分辨出“xxx上尉”的字样，下面还有个标识，被划得仅仅能看见一个角。

    但这个标识烧成灰左辰也认得。

    帕尼什军团的八芒星。

    看来杜兰特和黑丁顿海盗还有勾结。

    他本来想去轮机室捣捣乱，毁掉他们的动力系统，好让他们无法继续搜寻海德星的踪迹，然而现在他改了主意，掉头往舰桥方向走去。

    星际海盗以飞船为家，不仅在宇航联盟的航道上抢劫商船，还会去一些三不管的星球烧杀抢掠。

    正因为如此，他们的驾驶技术、对飞船的了解程度，比军队还要强些。

    左辰为了躲避海盗，放轻脚步，两三步跑到了楼梯井，向下一跳，手稳稳地抓住护梯，没有出一点声音。

    楼梯井内不通风，有积年的烟味和汗臭，熏得人脑仁疼。

    他熟悉这类舰船的构造，楼梯井下面就是武器舱。

    舰船在攻击时，炮弹的填充是在这里人工操作，自动瞄准切换到人工瞄准后，这里也可以作为第二舰桥指挥战斗。

    武器舱的大门紧闭，他正要将基因锁撬开，身后有人喊道：“干什么呢？”

    来人伸手搭在左辰肩上：“你是哪个部门的？跑武器舱来干什么？”

    左辰：“我是情报部门的，舰桥让我来武器舱报到，说是……”

    “又来武器舱？我们这儿不缺人！他娘的！”那人没怀疑，骂骂咧咧刷开基因锁，“都想分我们的奖金吗？你们情报部门纳拉贝好赚，武器舱就是干体力活的。”

    左辰跟着他进入武器舱：“我眼神不好，反应速度也跟不上，他们不要我……我本来想去厨房帮忙的……”

    那人嗤笑道：“想得美！厨房可是美差，多少人抢着去呢！”

    左辰环顾四周，心道不愧是海盗团，别的不说，武器弹药绝对充足。

    “你以后就负责鱼雷。”那人指了指武器舱尽头的炮管轨道，鱼雷巨大，发射一枚之后，需要四个人填充，此时，其他几个人东倒西歪地睡了一地。

    左辰点点头，慢悠悠地往那边走去，顺便把整个武器舱的情况都看了个遍。

    那人说完就踹了一脚睡得正香的同伴：“跟我去厨房！娘的，尤金那个狗娘养的打牌作弊，我要让他输得裤衩都不剩！”

    被踹的人不乐意地站起来，跟着他走了。

    左辰信步走到鱼雷操纵台，能看到三个炮管里都有一枚鱼雷。

    他把操作台下面撬开，扯掉集成电路板上一根蓝色的线，然后在控制面板上输入了一串指令。

    三个鱼雷炮管都发出沉重的炮弹下沉就位的声音。

    “鱼雷系统一二三通道全部切换至人工瞄准模式。”机械音说道，“请试射。”

    声音把正在宿醉的两个人吵醒，揉着眼睛起身：“嗯？嗯？什么情况？”

    左辰在瞄准器坐标中确定好位置，懒懒地回答：“老大让我试射。”

    可能是还没完全清醒，那两人一脸懵逼：“啥？”

    “有敌情吗？试射什么？”

    左辰转过来，对着他们粲然一笑：“有敌情，就在那儿呢……”他指着舷窗外面的可视距离内的星舰，按下了发射按钮。

    1500吨当量的鱼雷瞬间被发射了出去，五秒后击中目标，引发了巨大的爆炸，又五秒后冲击波反弹至主舰，舰身剧烈地晃动了两下，警报声骤然响起。

    “操！什么情况？！”

    “怎么回事？”武器舱里其他人都清醒了过来。

    “妈的！你干什么呢？”他们明白过来，眼前这个陌生人用主舰的鱼雷攻击了海盗团另一艘星舰。

    左辰笑了笑，又按下一个按钮，下达了语音指令：“二三通道效力射，其他舰炮自由射击！”

    一瞬间，主舰所有的鱼雷、舰炮都开了火，火力瞬间覆盖了旁边的星舰，引发了连环爆炸。

    武器舱内的十几个海盗都朝着左辰攻了过来。

    “武器舱你们干什么？！！敌我不分吗！！回答！！”舰桥那边吼道，能听出来已经慌了神，“操！给我弄死他们！”

    左辰放倒了冲在前面的几个人，打开武器舱的大门，回过身一拳打在追过来的海盗面门。

    随后立刻伸手一拍，将武器舱大门从外面关了上，反手一刀扎进基因锁，呲啦呲啦火星冒出来，锁坏了。

    走廊另一头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有海盗赶了过来。

    他想从楼梯井上去，刚扒住护梯，脚还没上去，一颗子弹就贴着他手臂划了过去。

    他只能朝着相反的方向跑，一波又一波的震动传来，从通道上的舷窗能看到，那艘星舰的爆炸还没停，逃离出来的掠行舰和逃生舱，就跟扔出来的小烟花一样，还没飞远就炸了。

    他的计划是尽量多的毁掉海盗团的舰船，消耗他们的战力。

    迎面遭遇几个持枪的海盗，左辰刹住脚步，侧身躲进了通道一侧的房门前，用走廊凸出的墙壁作掩护。

    他见有个开关，就按了一下，没想到房门真的打开了，房门隔音太好，一打开门，震耳欲聋的摇滚音乐声直冲耳膜，床上一男一女正闭着眼睛光着身子嗨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完全没听见外面的炮声和警报声。

    左辰愣了一下，跑进去关上门，一人给了一下。两人昏死在床上的姿势也着实有碍观瞻，他又拉了个毯子把他俩盖上。

    从桌子上拿了把枪，他躲在门侧，门打开的时候一枪一个，把追过来的海盗全干掉了。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他才跑出去，继续往星舰后方前进。

    一路上不知道干掉了多少海盗，他才跑回甲板下方停泊掠行舰的发射台。

    半分钟后，海盗们涌进发射台，一架掠行舰正好起飞，联动门刷的打开，海盗们惊恐地发现，联动门控制器上，一具同伴尸体正压在上面。

    左辰在飞船里朝他们挥挥手，随后垂直升空。

    双层联动门是为了飞船返回时隔绝太空真空环境的，打开一道门，另一道门就会关闭，如果同时打开，星舰里的人会被吸出去。

    就像现在，所有发射台和返回舱内的海盗，全都来不及尖叫，就被吸了出去。

    左辰驾驶着掠行舰从外面绕到主舰舰桥。

    主舰的弹药此时已经耗尽，舰桥里面的海盗，还有海盗头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左辰拿掠行舰的激光炮对准他们。

    激光束的攻击被主舰及时开启的护盾挡住，而掠行舰与主舰离得太近，另一艘星舰不敢贸然开炮。

 第28章

    左辰无法对主舰造成伤害，与此同时，第三艘星舰内的五艘掠行舰弹射而出，朝他极速飞掠而来。

    他只能离开，越过被炸毁的星舰残骸，往最近的跃迁点飞去。

    五艘掠行舰紧追不舍，可能是接到了主舰的命令，急不可耐地开火想将左辰击落，但是炮弹却被前方星舰的碎片引爆，形成了反作用力。

    左辰以此为掩护，趁机与他们拉开了距离。

    最近的跃迁点仅有百十公里，他赶在追兵的自寻导弹追上之前冲了进去。

    等他从跃迁点出来，眼前是一颗蓝绿相间的巨大行星。

    无数大大小小的形状各异的人造卫星有序地漂浮在星球轨道上，远离星球卫星轨道的地方，很多飞船在往不同的地方行进，可以看得出是一条星际航道。

    偏航星系也有航道，但繁华程度跟这里根本没法比。

    从没走出过偏航星系的左辰，被眼前的一切震惊了，一架刚从跃迁点出来的民用运输机打开前灯照了照，他才猛然回过神，让出位置给它通过。

    掠行舰的星图坐标闪了几下，显示了一个名字：图雷主星。

    图雷主星，是偏航星系所在悬臂离帝国核心星域最近的贵族主星。

    “我这是进城了吗？”左辰自嘲道。

    第31章 重逢

    图雷主星，达卡玛市。

    比起首府多敏市的严肃正经，这里更显得风情万种。

    晚上九点，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密密实实地遮挡住夜空。

    达卡玛市民也早就习惯了。

    抬头便是望不到头的霓虹灯和闪着荧光的巨大全息广告，以及为飞行器打造的层叠交错的交通网络。

    晴空万里、繁星点点，对他们来说就跟远古时代的寓言故事一样遥远，知道，但是想亲眼看看，需要长途跋涉到没有人工痕迹的地方，或者乘坐飞行器飞到最高的楼宇上方。

    谁也没有闲情逸致真的去捧一本寓言读一读，也没有闲情逸致为了赏景费这个功夫。

    傍晚刚下过雨，几个打扮入时的女孩踩着超过十厘米的高跟鞋，脚步轻快地迈过小水洼，轻轻跃起时，珠串亮片和羽毛拼接的小短裙在霓虹灯的照耀下摇曳生辉。

    她们手挽着手在酒吧门口徘徊。地面上的酒吧出售各种手工调制鸡尾酒，便宜的贵的都有，但是全达卡玛只有一家酒吧出售“门票”。

    没一会儿，ma门口就排起了长队，女孩们来得早，排在队伍的前面。

    “还好来得早，听说来得早比来得晚好，到后面，他们就没什么耐心了。”

    “你们知道吗？听说黛西已经来过八次了，次次落选！”一个女孩声音不大不小的笑道。

    排在第一个的女孩听见了，转过来骂道：“说什么呢！我落选跟你有什么关系！？”

    “长得丑就不要来了嘛！丑人多做怪！”

    双方对骂起来，保安看热闹似的看着，也不阻拦。

    这样的戏码在图雷家九少爷来达卡玛小住期间，每天都会上演，他们早就习惯了，这些女孩想要在ma获得去上流社会的“门票”，得到九少爷的青睐，一步登天。

    双方吵得不可开交之际，有人指着街对面喊道：“快看那边！是梅林星的僧侣！”

    从地面直升到百米高的全息广告里，一只花豹在楼宇之间来回跳跃穿梭，仿佛这里不是钢筋水泥的城市，而是它的丛林。

    它的后腿一蹬，瞬间跃上一栋大楼的屋顶，舔了舔爪子，然后落在地面上就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一行广告语：三雪峰公司，帮您实现宇宙梦想。

    花豹消失的地方，三个白袍大兜帽的人快步走了过去，像是不想沾染上任何的繁华和喧嚣。

    “他们来这里传教？”女孩们目送他们走远，才开口说话，“这里还会有谁想要信仰？”

    ma的大门打开了，他们不约而同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裙，打开化妆镜在最后查看一遍妆容和发型。

    一起来的女孩相视一笑：“我们唯一的信仰就是九少爷！是罗图雷～”

    、

    “他妈的！放开！啊！！”达卡玛行政长官大楼外，左辰两个彪形大汉扔了出来，另外还有四个警察端着枪指着他，他怒道，“飞船是我捡的，凭什么你们说抢走就抢走！土匪！还给我！”

    他出了跃迁点，不知道该怎么走，正巧一艘涂装华丽、金灿灿的漂亮大飞船从面前经过，他赶紧开着自己灰扑扑脏兮兮的小掠行舰跟了上去，开进了航道，加塞插队时，还被后面的飞船不爽地闪灯警告。

    进入大气层时，他看见激波包围形成的高温等离子鞘套甚至都被广告覆盖，写着“欢迎来到达卡玛波欲情侣酒店”的字样。

    他只希望每台飞行器进入大气层时，广告是按照船员最低年龄分级的，否则让小朋友看见这样的广告画面，恐怕会问出“这个叔叔怎么三条腿”的灵魂问题。

    甫一进入平流层，广告便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高耸入云的建筑和不停穿梭于高空、低空的飞行器。

    只是一愣神的功夫，就造成了方圆好几百米的拥堵，而那艘华丽的飞船已经飞出去好远。

    他赶紧逆行追了过去，没两分钟身后就传来警报声，前挡hub上出现强制介入影像，一个身穿警察制服的男人命令道：“靠边停下！”

    偏航星系几乎不存在警察这种职业，要么是三不管星球，要么是自治组织，要么就是军队直接管理，所以左辰看见穿着制服的人，下意识以为是图雷家族的私军。

    遇到军队，那必须得跑啊，要是被扭送回偏航星系，肯定会被杜兰特大卸八块的。

    所以他推杆推到底，直接冲出了航道，往高空飞去。

    三十分钟后，好几条达卡玛城市交通线陷入瘫痪，近一半的警力出动，才将燃料耗尽的掠行舰360度无死角围堵在半空中。

    “你捡的？”一个警察反问，“哼，庆幸吧臭小子，要是在军用掠行舰里找到更多你的生物信息，等着你的就是牢狱之灾了！”

    端着枪的警察：“赶紧滚！否则以扰乱社会治安罪逮捕你！”

    左辰很生气，但是没办法，掠行舰是星际海盗的，好在图雷主星的警察没有把他当成海盗。

    他叹了口气，往小巷里走去，顺手把身上的斗篷扯下来扔进了巷子里的垃圾桶。

    刚扔进去，智能垃圾桶的报警器就响了起来：“可回收物！可回收物！请彻底消毒清洁后投入回收箱！”

    随后那件破斗篷又被垃圾桶扔了出来，而且正好扔在左辰身上。

    “……”暴躁的防卫军教官把斗篷团了团，用力怼进了垃圾桶，“这特么就是个垃圾！”

    垃圾桶重复了上述警报和动作之后，左辰看着脚边又被扔出来的斗篷，仰天无语。

    “看那个傻逼！”

    “哈哈哈哈！他在跟垃圾桶打架！疯子吧？”

    左辰把拆下来的垃圾桶芯片扔在地上，一抬头，一架单人小型飞行器贴着他的头飞掠过去。

    三个一看就是街头小混混的年轻人一人骑着一辆摩托车样式的、装饰着浮夸荧光火焰图案的飞行器，指着他嚣张地嘲笑个不停：“不是傻子就是乡巴佬！”

    “……”

    两分钟后，左辰骑在摩托车上，熟悉了一下操作，朝三个被大头朝下塞进垃圾桶的“人形垃圾”致意：“谢了！”随后一拧油门扬长而去。

    他漫无目的在达卡玛市区闲逛，这里多的是他不能理解的东西，有两次差点被突然蹿出来的全息广告吓一跳，而别人都习以为常，视而不见地驾驶飞行器直接穿了过去。

    繁华的都市也让他看清了自己的世界和这里的差距：越是靠近核心星域越富有繁华，科技也越发达。

    逛到晚上，他在一栋变幻着色彩的大楼上看见个熟悉的名字：波欲情侣酒店。

    饱和度极高的彩色流苏幕灯让整栋楼都变得极具情调抛开了浪费时间的暧昧，直奔主题的性感情调。

    幕灯有节奏地轻晃，像极了某种律动。乡下来的小伙子哪里见识过这种让人血脉喷张的场面，赶紧掉头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他有点饿了，想找个地方吃饭，隔壁街道上，很多人在一家餐馆似的地方排着长队。

    “这么长的队，肯定是好吃的！”他把摩托车停在路边，走了过去。

    几个女孩看见他眼睛就亮了，想过来又担心队伍被人占了，原地跺脚朝他招手：“小哥哥！小哥哥！过来一下！”

    左辰回头看了看，确定他们叫的是自己，疑惑地走过去：“叫我吗？有事吗？”

    “小帅哥，留个联系方式吧！”

    左辰：“什么联系方式？为什么要留？”

    女孩：“姐姐请你吃饭呀～”

    肚子很饿又没纳拉贝的左辰咽了咽口水，笑着问：“吃什么都行吗？”

    不知道是因为他长得太帅，还是因为说的话产生了歧义让人误会，女孩们都被他这一笑弄得面红心跳：“你也太会撩了吧！吃什么都行！想吃什么姐姐都给你～”

    “？？会撩？”单纯的左辰不太明白，不过想到唯一一次类似恋爱的经历中，凛冬主动跟自己睡了，证明自己还是很会撩的，于是得意地点点头，“对啊！”

    这傻白甜之间无意透露出的一点性感又引发一波尖叫。

    这时，ma的大门打开了，女孩们：“姐姐们先进去了，一会儿见～”今天就算没被九少爷看上，还有个小鲜肉可以一起玩，不虚此行。

    左辰也想跟着进去，被保安拦住。

    黑熊一样的保安用下巴指指旁边：“你走那边。”

    半个小时后，为了免费吃饭的左辰才跟着来喝酒的人一起挤进了酒吧。

    酒吧内熙熙攘攘，那些女孩都不知去向了，他捂着咕咕叫的肚子找了个角落坐下。

    等了半天也不见那些声称要请吃饭的女孩回来，他等不了了，打算自力更生，去后厨看看能不能找点边角料垫补垫补。

    他朝着人少的地方走，酒吧太大，他顺着走廊走了好远，前方多了很多黑色制服的保安。

    他没钱，为了能尽量安全的吃到饭，就干脆放倒了两个，趁剩下的几人不注意跑过了走廊。

    尽头的房间半掩着门，有几个女孩略显失落地坐在外面的房间里，正是刚才要请吃饭的。

    左辰走进来，他们有点吃惊，但明显看见他很开心的样子：“你怎么上这儿来了？”

    “你该不会是九少爷的警卫？还是他的朋友？”

    “长这么帅，说不定真的是呢～”

    女孩们自顾自说着，伸手去拉左辰。

    这时，外面的门突然开了，进来了三个身穿白色长袍的男人，走在最后的那个看见左辰，身形一顿，停在门口。

    硕大的兜帽遮住了上半张脸，白色僧侣长袍也层叠繁复，完全看不出身型，但左辰也一眼就认出了他，惊喜地一下子就跳了起来。

    “凛冬！？”

    扮成梅林星僧侣独自离开朱雀星，来图雷主星调查刺客之事的元帅大人此时的震惊不比左辰少。

    他用尽了多年征战积攒下来的沉着，才勉强没有失态。

    左辰向他跑了几步，才意识到自己可能不能就这么跑过去，毕竟凛冬穿着圣星的僧侣袍。

    他后来查了查，按照梅林星的戒律，僧侣不能谈恋爱。

    他心虚，毕竟凛冬是跟他一起破的戒。

 第29章

    “怎么了？是不是认错人了？”一个女孩走过来问道，“要不要跟姐姐去吃饭呀？”

    左辰下意识躲开了女孩的手，白袍的僧侣突然走了过来，拉住他的手。

    熟悉的冰冷触感冻得他轻轻打了个寒战，这个寒战电流一般直接刺进他的心窝。

    凛冬拉着他，微微颤着声音跟两个同伴说：“我有事，晚点联系。”说完拉着左辰就走了。

    第32章 摇摇晃晃的波欲酒店-倒v开始

    左辰：“凛冬……”刚叫了个名字, 他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憋了半天，担心会得到自己不想听到的答案, 所以决定不去问对方那天为什么要离开。

    然后将所有的疑问怨怼和委屈都压在心里, 变成了一句：“我很想你。”

    没想到，我左辰也会有患得患失的一天。他自嘲地想。

    凛冬没说话，只是紧紧牵着他的手往外走。

    他穿着梅林星的僧袍，图雷的护卫和保安都不敢拦。

    两人一口气从ma跑出来，凛冬拉着他走到小巷里才停下。

    两个大男人手拉着手戳在巷子里, 旁边的智能垃圾桶感应到有人在附近, 以为要丢垃圾, 就很智能地打开了盖子。

    因为在成人街区, 靠近酒吧和情侣酒店，所以连垃圾桶的智能语音都是娇嫩细软的声音：“伦家等你好久啦～请温柔一点放进伦家的身体里～想要你的、垃、圾、哟～”

    “……”

    “……”

    远处节奏劲爆的乐声、轰到炸裂的油门声、激光脉冲声、调笑声、怒骂声、摔酒瓶的声音、扇巴掌的声音……

    左辰的感官因为凛冬变得敏感极了。

    全息广告的光线从墙里穿过，在这个不需要覆盖广告的犄角旮旯, 才能看到组成立体花豹或芭蕾女孩的, 是一条条蓝色的笔直光线。

    光线从两人的身上滑过, 在昏暗的灯光下, 颤抖着蔓延出丝丝毛毛的虚影, 勾勒出形状。

    左辰抬起另一只手, 还没碰触到凛冬兜帽边缘的时候，就被抓住, 下一秒，他被推到墙上，耳边突然安静了下来。

    随身护盾开启之后, 连嘈杂的声音也一并屏蔽掉了。

    左辰闭上眼睛，刚才的惊喜、委屈、患得患失, 一系列乱七八糟的情绪，全都被唇上冰凉的触感覆盖掉了，只剩下心窝里带着刺痛的酥软。

    凛冬感觉到眼眶酸酸的，抓着左辰手腕的双手指尖阵阵发麻，像是戳着电线里密密麻麻的铜丝，假如仿生人有感觉，那就会用这种方法形容对接成功之后通上电的感觉吧。

    见到左辰还活着，他惊喜之后就是无力和虚脱。

    这段时间，他一直用要为左辰报仇这件事来麻醉自己，自己从帝星出来，就是想以调查刺客之事，去亲手宰了杜兰特。

    一想到这颗蒙尘的星星陨落了，他就浑身冰冷如坠冰窖。

    还好，他还活着……

    他的身体因为虚脱往下沉了一下。

    左辰反扣住他的手，拉到自己脖子上，让他搂着自己，然后伸手抱住他的腰背，大臂小臂都贴在他身上，紧紧箍住他。

    凛冬只觉得胸腔内的空气所剩无几，像是溺水的人浮上水面，拼了命地深呼吸，但是又被人含住唇舌碾磨撕咬。

    左辰松开了一点，又立刻更紧地抱住他，仿佛松开手这人就又要消失了一样。

    直到一辆飞行器在巷口掉头，led大灯晃了过去，打破了所有的黑暗和宁静，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停下。

    心跳逐渐归于平缓，凛冬感到脸上湿了一片，是激动和刺激流出的生理性眼泪。

    左辰没有放开他，轻轻摩挲他的背，僧侣长袍上绣着繁复的暗纹，他常年训练、握枪的手上有一层薄茧，划过花纹时，勾起了上面精致的丝线。

    谁都没在意，只是紧紧相拥，彼此内心都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庆幸与欣喜。

    左辰想明白了，凛冬离开，肯定是因为有不得已的理由，他的身份特殊，是不能与自己在一起的，两人春宵一度，已经是让他破了戒。

    亲吻拥抱都是真实的，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凛冬对他不是没有感情，他们两个是一样的。而这种打破了禁忌的爱恋是不能明说的，他懂。

    他抱着人，亲了亲大兜帽下面的下巴和嘴角，仗着自己“会撩”，说道：“凛冬，我想……”

    他还没把想约僧侣哥哥去情侣酒店的话说出口，肚子响亮地“咕噜咕噜～～”了一长串。

    凛冬把他推开，往后退了半步：“你饿了？”

    半夜三更从海德星出来，追黑丁顿海盗团追了十几个标准时，又被达卡玛警察抓住审了半天，好不容易放出来，身上没有一点纳拉贝，左辰确实饿了一整天了，无奈点点头：“我没钱吃饭。”

    失而复得，加上对方年轻，凛冬对他多了一种想要照顾的心理，问道：“我给你的琳呢？”

    左辰把宝石吊坠从领子里掏出来：“在这儿呢！放心，你给我的定情信物，我收得好好的。”

    “定情信物？”凛冬皱了皱眉，“这是给你让你花的。”

    “……”左辰自从发现凛冬睡了他之后留下这个宝石，就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现在听他这么一说，立刻怒道，“我就知道！这玩意儿是嫖资吧？啊？你什么意思，给我说清楚！诶！你别走，你给我说清楚，不说清楚这事儿没完……”

    左辰坐在餐馆里狼吞虎咽了一阵，抬起头问：“你怎么吃这么少？难怪这么瘦，快多吃点！”

    餐馆里的这个角落方圆三台桌子都没有人，自动给梅林星人让出一片不受世俗污染的环境。

    凛冬：“我不饿。”他想了想补了一句，“我有钱。”

    “……”左辰想到曾经发出的一起漫游宇宙的豪言壮语，不仅汗颜，唯一的一架小飞船也被炸了，一想到洛茜，他就想到了迦南一家，决定还是不把这件难过的事告诉凛冬了，而且如果要报仇，他不希望凛冬跟着涉险，于是转开话题说道，“嗯，等我以后赚到钱了，养你。”

    帕拉迪诺承诺了他不菲的工资，这笔钱将来做个小买卖，养活凛冬再加一个迦迦应该不成问题。

    他发现自己一看见凛冬，就控制不住地想跟对方组建家庭……不管怎样，这次他不会再让凛冬走了。

    但是，自己还要回海德星……

    “吃饱了吗？”凛冬的问话打断了他百转千回的思路。

    “嗯，吃饱了，你呢？”左辰擦擦嘴，朝他灿烂地一笑。

    凛冬兜帽下面露出来的薄唇微微开启，轻轻说了四个字。

    左辰顿时心跳加速气息紊乱。

    他说的是：“跟我做丨爱。”

    、

    “这个就是嫖资吧？”左辰瞪着眼睛居高临下地问道。

    白色外袍掉在卧室门外，金箔雕花的床柱上挂着月金色的常服和洁白的内袍。

    凛冬闭着眼睛点点头，逗他：“算是吧。”

    “……”明知道是开玩笑，但还是很生气怎么办？

    左辰化悲愤为速度，迅速把自己的上衣脱掉，俯下丨身，托着心上人的后脑，珍重地落下一个又一个的吻。

    “唔，那好吧，这么值钱的宝石，我可以多为客人服务几次。”他咬着凛冬的下唇含含糊糊地说。

    凛冬没理他，他又开始叨叨：“我只服务你一个，以后你也不许找别人。”

    他见凛冬还是不说话，附在后脑的手解开了护目镜的卡扣：“听见没有？听见没有？”

    元帅大人绝美的银色眸子里都是笑意和戏谑，勾着他的脖子认真地吻了上去：“知道了。”

    …………

    第33章 财大气粗的凛冬哥哥

    清晨, 酒店外墙的幕灯熄灭，文文静静地随着飞行器带起的气流轻轻飘荡。

    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夜晚过去，达卡玛市区仿佛卸去了浓妆, 素面朝天地掀开了新一天的页面。

    床头柜上摆着一个精巧的小圆盘, 到了九点，它就亮了起来，并且传来悠扬渐强的乐声，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情爱不仅属于夜晚，也属于白昼, 更属于相爱的每一天～叮咚～请问您要续房吗？”

    左辰恍惚之中以为是在洛茜上, 伸手就想拍掉闹钟, 摸了半天没摸到, 脑子才明白过来。

    他瞬间清醒，紧张地看着趴在自己胸前睡得正香的男人。

    好在那个小圆盘没再出声。

    他刚松了口气，想搂着人再睡会儿, 凛冬就睁开了眼睛, 说了个“续”。

    “好的, 已为您办理续房, 房费已从您的信用点里自动扣除。请问要为您打扫房间吗？”

    “不用, 不要来打扰。”凛冬撑起身体, 探过去把小圆盘的线拔了。

    他探身过去的时候，胸口贴着左辰的脸, 一股如有似无的香气钻进了左辰的鼻腔。

    那是酒店沐浴液的味道，本来是很艳俗的花香，但是在凛冬身上, 却被中和得恰到好处，仿若冬季飘雪时, 万籁俱寂中的一缕俏梅暗香。

    “你好香……”左辰搂住他的细腰，翻身把他压在身下，吻了上去。

    “放开。”凛冬冷冷地推他。

    他仗着两人心意相通，装作没听见，死皮赖脸地要进行晨间运动，被凛冬狠狠地咬了一口在唇上，嗷地嚎了一嗓子。

    他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凛冬把他推开下了床，捡起掉在地上的内袍往身上套，小脾气上来了：“你怎么能这样？好歹咱们现在是情侣的关系了，早上不能温存一下吗？枉我昨晚那么卖力！冷酷无情！”

    冷酷无情的元帅大人穿完内袍，把他的衣服扔到床上，命令道：“快穿。”

    左辰奇怪：“不是续房了吗？这么着急要去哪儿？”

    凛冬把梅林星常服套上，鸦青色的长袍分前后两片，下摆垂到脚踝，两指宽的缎线编织腰带系在腰间将他的腰身勾勒得淋漓尽致，宽肩细腰大长腿，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赏心悦目的完美身材。

    “我还有事，”凛冬耐心跟他解释，“先带你去买些东西。”

    他从兜里掏出个小瓶子，放在房间中央的地板上，按了一下顶端的按钮，小瓶子就开始往外冒半透明的白烟。

    戴上护目镜，捡起僧侣外袍，拉着左辰退到门口，看着白烟充满了整个房间，才走出去把房门关上。

    “这是什么？”左辰问道。

    “生物信息消除剂。”凛冬回答，他没有穿招摇的外袍，而是搭在臂弯。

    左辰：“哦，你是担心被人发现你破戒了吗？你们破色戒有什么惩罚？”

    “……”

    见他不理自己就往前走了，左辰追上去：“我是担心你受罚，要是被人知道了，你就把我供出去，就说是我逼迫你就范的，让他们罚我，我皮糙肉厚的不怕……”

    “你逼迫我？”凛冬将外袍塞给他，把长发扎起来，“有人信吗？”全宇宙也找不出一个能对元帅大人霸王硬上弓的人。

    确实打不过，左辰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你要买什么？”

    “不是我要买，是给你买。”

 第30章

    打架不是对手，还身无分文，也就体力能拿得出手的教官无语凝噎：“……”

    凛冬知道他在想什么，拿过他手里的外袍，嘴角微微上扬说：“嗯，嫖资。”

    逛了一上午，给左辰买了几身衣服，把他身上那件旧衣服替换了，然后又买了一对量子通讯器。

    元帅大人为了信息安全考虑，买的通讯器只能一对一使用，并且加了多重极为复杂无法破解的量子密钥。

    左辰拿着通讯器研究：“只能发信息吗？连影像都没有？”

    凛冬买这个就是想方便联系，他目前还不能带着左辰走，也不能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但是两人确定了关系，不能再像上次一样不打招呼就玩失踪。

    而且他也不想再经历一遍那种心痛。

    “最安全和稳定的技术，没必要弄花里胡哨的功能。”

    “……”左辰把通讯器揣进兜里，“远古时代就有视频通话了，怎么能叫花里胡哨？”

    他追上凛冬，拉住他的手。

    奥尼斯帝国星域广阔，时间和空间两个维度意义上的广阔，不同的自然环境、人工环境孕育出不同的人种。

    人种不同尚能恋爱自由，何况区区性别问题，据说有的星球进化出了四种性别，四个人在一起才能顺利繁衍。

    不过这两人在大街上牵着手，还是很引人注意。

    凛冬没甩开他，跟他十指交握，甚至有点珍惜现在这个时刻。他把僧袍寄存了，买了个大头盔，连同护目镜一起罩住。

    这只是以防万一。

    帝星的人都不一定能认出他，更何况是这个核心星域外的星球，只要不碰上图雷家族的统领，就不担心会被人认出来。

    左辰敲敲他的头盔：“你这样特别像小孩儿你知道吗？”

    凛冬：“什么意思？”

    “小孩儿害怕社交的时候，就喜欢戴帽子戴眼镜把自己遮起来。”左辰笑道，抬起他的下巴，亲了他一下，“可爱极了。”

    凛冬刚才开着护目镜让玛瑙帮忙设置密钥，此时还没关，对面的琉璃捧着脸一脸的姨母笑：“啊～咱们大人真是又可爱又纯情，心跳加速了呢～～”

    看直播的除了琉璃和玛瑙，还有皱着眉头的古航，那表情就好像是一只狗，本来好好地在路边站着，却被人踢了一脚：“这也太……”会撩了！这小子绝逼是全宇宙第一个敢夸元帅大人可爱的人。

    “嗷呜！我为什么要跟你们俩在这里看谈恋爱直播？”他愤怒地站起来，“你们俩也别看了，酸臭的恋爱不值得，该干嘛干嘛吧！”

    琉璃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都是怜悯，然后搂住玛瑙的肩膀，手指勾起她冷白瘦削的下巴，在娇嫩的红唇上用力亲了一口，分开时还发出“啵”的一声。

    “……”单身的古航仰天长啸，“啊啊啊！！”然后踹开门走了。

    玛瑙把“直播”关了，她可不想偷窥上司的隐私，虽然上司可能根本不在意两个仿生人下属的围观凛冬在这方面有些迟钝，也没把她俩当外人。

    “你说大人会把这孩子带回来吗？”琉璃问道。

    玛瑙：“可能吧。”

    琉璃摇摇头，粉色的丸子头在头顶上摇了摇：“我觉得不会。”她对凛冬的心思猜得很准，不是因为经过了精密的计算，单纯的只是直觉，“大人从不干涉咱们的决定，他也会尊重这孩子的决定。”

    自从被小时候的凛冬从垃圾星捡回来，经过改造和升级，重新赋予生命，琉璃和玛瑙这对一条流水线上下来的仿生人活得像真正的人类一样有尊严，凛冬会听取他们的意见，尊重他们的决定，两人谈起了恋爱，他也没有干涉过。

    所以吃过午饭，凛冬带着左辰来到达卡玛飞船交易大厅，这里是图雷主星最大的飞船交易中心，前两个大厅是低空飞行器，后面的大厅里停放着来往外太空和深空的飞船，最后的大厅里甚至有超过600米长的大型民用远航舰船。

    “你挑吧。”

    左辰最喜欢飞船，数百种飞船看得眼花缭乱，全都是最新款，搭载了最先进的设备。

    但是凛冬让他挑，他心里又升起了不安：“凛冬，我们是不是必须得分开？”

    他必须得回海德星，而凛冬看样子是不会跟他一起去的。

    “我还有事情，是工作。”凛冬解释道，“等忙完手上的事情，我就去找你。”调查清楚刺客的事之后，还有总是冒头的星际海盗和蠢蠢欲动的贵族，他可能要在帝星坐镇一段时间，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左辰：“是传教的事吗？”

    凛冬点点头，现在不方便告诉他身份，所以先借用一下梅林星僧侣的身份。

    左辰表示理解：“那等我处理完事情，就去找你。”

    凛冬想起迦南一家人，问道：“你要去找杜兰特吗？”

    左辰：“不是，我暂时没有实力，”他怕凛冬担心，笑着补充道，“你放心，我不会做冒险的事情。”

    他拉着凛冬的手亲了一下：“我现在有你，我会好好活着的。”

    他选了一艘小型飞船，外形和掠行舰很像，飞船厂商就是利用这种方式来吸引顾客。

    这艘飞船主打速度，可进行深空飞行和跃迁，但是左辰看中的是它的可改造性，因为和军用飞船很像，所以有很多可以加装武器炮筒的地方，而且还可以作为舰载飞船停进星舰里。

    凛冬支付了纳拉贝，厂商还要做调试，明天才能提走。

    左辰把飞船上的通讯器拿下来，与海德星那边连接，但是那边并没有通过连接，他只好给对方留了个言。

    他把通讯器放进口袋里，在飞船里搂着凛冬亲：“谢谢……我现在没钱还你，等我拿到工资……”

    凛冬：“不用还。”

    左辰的手不老实地在他的背上摸，从上摸到下，然后从长袍开衩的地方伸进去捏了捏：“那晚上，我再卖力点……”

    厂商送了不少东西，其中有温泉酒店的住宿券。左辰说道做到，从晚饭后开始，到凌晨两点，元帅大人终于体力不支，在浴缸里就睡着了。

    左辰给他洗干净裹上浴巾抱到床上，盖好被子之后，看到自己的衣服里一闪一闪地亮着光。

    拿出来一看，是新飞船上的通讯器，他跑到卫生间接通，对面已经挂断，录音里，帕拉迪诺的声音也断断续续而且嘈杂得很：“辰！他……顿海盗攻……来了！！”

    第34章 奔赴各自的战场1

    凛冬在左辰残留在身上的体温消失之后马上就醒了。

    左辰不在, 整个房间即使角落里亮着暖黄色的夜灯，也显得冰冰冷冷。

    他隐约记得他在自己额头上亲了一下，说了句“我爱你”。

    通讯器上的指示灯亮着, 打开之后满满一屏的字：【凛冬, 对不起，我突然有事要回去，抱歉不能陪你了，醒来后要好好吃早饭哦。要是生气，下次见面让你打一顿！打两顿也行, 几顿都可以, 只要别打脸, 也别打那里, 你还要用呢对不对？其他地方随便你打！另外，传教的时候注意安全！看到了回我哦～】

    这段话是五分钟以前发过来的，左辰着急赶回海德星, 飞船进入自动驾驶模式才有空发。尽可能放松的语气, 是怕心上人看出端倪会担心。

    凛冬坐着读了三遍, 轻轻呼出口气, 仰倒在床上。

    纵欲过后酸软的疲劳感伴随着体温的下降迅速褪尽, 再睁开眼时, 他恢复了冷静，起身把衣服穿上。

    扣上僧袍兜帽的一瞬间, 他又变回了那个淡漠无情的元帅。

    一个标准时后，他出现在图雷家族在达卡玛市的宅邸外。

    整栋三百米高、100层的大厦都是图雷家的，供图雷统领与其十位妻子、十五个儿子和九个女儿来达卡玛时居住。

    图雷家族拥有兰寺财团百分之三的股份, 这些股份在财团和商会说不上话，但是却足够让他们过上奢靡无度的生活。

    “统领大人。”两位梅林星僧侣急匆匆赶过来。

    他们承认凛冬的玄家统领身份, 但是他们身为梅林星人，骄傲清高是刻在骨子里的，而帝国元帅所做的都是些杀戮固权之事，与他们的教义不符。

    一直以来，长老都让他们配合凛冬，一切都听凛冬指挥，他们虽有疑惑和不甘但还是尽力配合。

    “现在进去吗？”一人问道，说着也不看现在天还没亮就习惯性地往门口走。

    “等等。”凛冬叫住他，“你们在这里等到天亮，天亮之后我要是没出来，你们再进去。”

    他绕到大楼后面，靠近时从地上捡了个石头，用力扔到后门另一侧的门柱上。

    门卫听见动静，就去那边查看，刚蹲下捡起石块面面相觑之时，就被他一人一下放倒了。

    他刷了门卫的卡从后门进去，从电梯上到77层。他的目标是图雷家老三扬图雷，下一任图雷统领。

    观光电梯外侧透明的玻璃上有流光溢彩的水波纹灯带，随着电梯上升，能从楼宇的缝隙中看到漆黑的天际，黎明前的夜空往往是最黑的。

    半分钟就抵达了77层，凛冬躲在电梯门旁，外面安安静静，一个护卫也没有。

    每一层都有自己的大厅，77层也不例外。媲美宴会厅的大厅两侧有复古的旋转楼梯，能通到78层。

    他穿过大厅，推开两侧楼梯中间双开的房门，里面是小会客厅，两侧还有房门，看样子是扬图雷的卧室套间。

    房间布置得简洁大气，跟整栋楼的奢华完全不同，早就听闻下一任图雷统领是个才华出众的人，无论是政治手段还是经济头脑，都比他的父亲要强。

    这点倒是和文特厄林很像。

    凛冬把两间房间都查看了一下，从第二间房间出来时，外面大厅里突然涌进很多人，他躲在房门后面，听到有人大声喊话：“出来吧。”

    凛冬迅速评估了一下所在的房间，大落地窗外是200米高垂直上下的大楼外墙，对面的楼跟这栋楼之间隔着一条六十多米宽的街道，因为是凌晨，连一台飞行器都没有，根本不要想跳出去搭“顺风车”了。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可以逃出或躲避的地方。

    换句话说，要么撞破玻璃跳出去做自由落体，要么走出去跟他们拼。

    凛冬没有那么想不开，抽出短丨刀，躲在门后。

    那人又喊了一声：“赶紧出来束手就擒吧！”

    这声音很年轻，而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这虚弱凛冬这两天很明白，就是纵欲过度的肾虚，所以他立刻猜到了，门外带头的是图雷家的九少爷罗图雷，那个在ma选秀，传说中日夜笙歌的纨绔。

    九少爷来了一个星期，玩了一个星期，在多敏的统领府里有老爹和哥哥管着，他妈妈是统领夫人，全家对他都是纵容娇惯，但是再纵容再娇惯，也不如在这里玩得痛快。

    昨晚选的姑娘放得开，深得少爷的心，玩了个通宵，然后一觉睡到今天凌晨。

    有点玩腻了的九少爷到处找乐子，在3楼赶着机器狗玩往泳池里自丨杀的游戏时，恰好从窗户看见凛冬一脚一个放倒了两个五大三粗的门卫。

    他顿时来了精神，这可比半夜三更杀机器狗有意思多了。

    他经常听狐朋狗友说，谁谁谁家进了贼，图雷家还真没有谁敢进来偷窃，好不容易让他遇上一回，必须得亲手抓住，让三哥高看一眼。

    于是他纠集了一帮用人和护卫来堵人，见凛冬进了扬图雷的房间，还在心里嫌弃他没眼光。

    “你再不出来，我们就进去了啊！到时候刀枪无眼的，我劝你还是乖乖出来吧！”

    扬图雷没在自己的房间，想必是去别的地方了，不过应该还在这栋楼里。

    与其没头没脑地找，不如直接问问。

    凛冬把短丨刀收回腰间，举着双手从房间里出来。

    九少爷看见他眼前一亮：“你这个小贼还挺……”还挺什么他贫乏的词汇形容不出来，就是觉得这个贼很顺眼，跟他想象中不一样。

    他命手下把凛冬抓住，问道：“你来我三哥房间干什么？想偷什么？他房间里什么都没有，你白跑一趟了。”

    “……”凛冬没回答他的问题，问道，“你三哥呢？”

    他声音太过冰冷，罗图雷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回答道：“他晚上睡在顶楼。”

    凛冬继续问道：“你认识桑基家的人吗？”桑基是小有名气的刺客家族，刺杀小皇帝的那个人就是桑基家的人。他们一般受雇于他人，执行一些暗杀任务。

 第31章

    九少爷愣了一下，面色瞬间变得苍白：“你……你是什么人？”

    他的反应太过奇怪，但是很明显是听过这个名字的。

    “给、给我把他杀了！”九少爷慌不择路，突然暴起，夺过护卫的刀就要去砍凛冬。

    凛冬扣住抓着他的护卫的手腕，用力一拉，九少爷的刀砍在了自己人背上。

    他在九少爷把刀收回之前，将那护卫往前一带，九少爷就被拉至他的面前。

    另一侧的护卫见势头不对，开了一枪，慌忙之间，正好打中了九少爷的大腿。

    “啊！！艹！！”九少爷顿时血流如注，嗷嗷大叫。

    护卫们全都不敢轻举妄动，凛冬抓着九少爷当人肉盾牌往门口走，走出去之后，哐当一声踹上了大门。

    他将九少爷带到另一个房间，从里面反锁上门，把人按坐在椅子上。

    九少爷哪里见过这种阵势，疼痛加上害怕，让他抖如筛糠，豆大的汗珠往下掉。

    凛冬按着他的肩膀，问道：“你知道什么？桑基是你三哥找来的吗？”

    九少爷哭得鼻涕眼泪流了一脸，不敢做任何回答。

    凛冬指指他的大腿：“我劝你赶快回答我，否则血流得过多，谁都救不了你。”

    九少爷有气无力地哇哇大哭，边哭边说：“不是我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给他点教训……”

    凛冬护目镜下的眉头紧紧锁住，揪着他的领子：“你说什么？！”难道他判断有误，是这个纨绔找人刺杀小皇帝？

    九少爷：“他……他、小皇帝抢了我看上的女人，我只是……我想给他点教训而已，没有想杀他……”

    “……”凛冬无语至极，怒火丛生，这些贵族已经太不把皇室放在眼里了！竟然因为这种拈酸吃醋的事就敢找人去刺杀皇帝？！

    九少爷这个样子做不了假，他就是罪魁祸首。

    但是……

    凛冬迅速找到疑点，问道：“桑基是谁给你牵的线？”

    九少爷哭得直抽抽：“我是、我是偶然间听、听别人说起、来的……然后，我有钱……就、找到了线索。”

    凛冬：“在哪儿，听谁说的？”

    九少爷被激光丨枪击中大腿，打了个对穿，血流不止，此时嘴唇都白了，哆哆嗦嗦地说：“我……我那天偷听三、三哥说话……”

    他已经说不出话来，凛冬放开他，护目镜已经将画面都传送回玛瑙那里，事情调查清楚了，派人刺杀皇帝，是死罪。

    他把九少爷捆在椅子上，任他的鲜红的动脉血流了一地。

    罪犯罪有应得，死不足惜，只是他隐隐觉得扬图雷才是背后那个。

    通讯器里两个梅林星僧侣说已经进了图雷大楼，接待他们的正是三少爷扬图雷。

    不到两分钟，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凛冬擦擦手，打开房门，三少爷的目光在凛冬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飞奔进房间查看弟弟的情况。

    两个梅林星人拦住门外要进来的医生。

    扬图雷擦了擦眼泪问道：“元帅大人，能不能让两位圣星僧侣为我弟弟超度往生？”

    凛冬冷酷回答哦：“既然三少爷知道我是谁，想必也知道我的来意。你们该庆幸陛下毫发无伤，否则不仅是罗图雷，整个图雷家族都会受到牵连。梅林星是不会为死刑犯超度的。”

    扬图雷一头金色的短发，身着黑色衬衫和西裤，看起来有些瘦，即使是急匆匆赶来，刚刚失去亲弟弟，整个人面色憔悴又悲痛欲绝，但还是能看出不凡的气度。

    “正式的判决文书晚些会送来。令弟的尸首，我要带回帝星。”

    三少爷敛起悲痛，开始有条不紊地吩咐下人。

    凛冬在护目镜的掩护下深深地看了眼这位即将继任统领的少爷，他和很多政客一样，所有的情绪都收放自如，所有的感情也都点到为止。

    扬图雷不知道凛冬在看他，转过来的时候眼里的笑意甚至还没收妥。

    没有直接的证据表明三少爷与刺杀有关，凛冬只能先回帝星。

    拒绝了三少爷的晚宴邀请，他让驻扎在附近的坦托军将九少爷的尸首先运回帝星。

    临近中午，图雷恒星散发出温柔的光热，他站在街上，拿出量子通讯器，给左辰那篇长篇大论的信息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第35章 奔赴各自的战场2

    量子通讯器采用量子纠缠效应原理, 没有延迟，也不会受到任何信号干扰，左辰收到这三个字时, 心里一阵欢喜和踏实, 亲了一下通讯器，小心翼翼地关上塞进口袋。

    他从跃迁点出来的时候，剩下的两艘海盗星舰早就不见了踪影，只剩下那些残骸在原地诉说着三天前发生的事情。

    新飞船的速度很快，来时10个标准时的距离, 回来只用了7个标准时就抵达了海德星外的小行星带。

    他为了保险起见, 贴着小行星带接近海德屏蔽场, 一连发了几次信号, 也没有人回应。

    他不禁担心起来，加快了速度。

    突然，视野尽头的小行星猛地晃动起来, 霎那间一片混乱, 所有星子无论大小全都无序地横冲直撞起来。

    左辰在看见这一幕的同时按下了护盾按钮, 不过一毫秒的时间, 船体前方、周围的星子失控地如同冰雹一样砸向飞船。

    飞船系统发出警报, 好在这混乱颤抖一样就过去了, 很快，这些星子慢慢地恢复了平静, 除了少部分还在惯性打转、星子碰撞产生了一些碎石和星尘外，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什么情况！？”左辰按掉报警器，飞船有护盾, 所以并没有受损，只是被小行星撞得翻滚了几圈。

    “不明原因的激波。”飞船系统回答道。

    左辰：“激波不可能凭空产生。”他第一反应是海德星那边因为爆炸产生了冲击波, 但是如果屏蔽场外爆炸，这么远还能有冲击波，肯定是可以看到的，他命令道，“开启热量搜索。”

    飞船刚刚开启热量都搜索功能，肉眼可见的又一波激波扰乱小行星带席卷而来。

    飞船像是被一波海浪冲刷过一样颠簸然后旋转。

    左辰愈发觉得不对劲：“给我激波频率图。”

    系统显示出波频时，又一个波浪随之而来。

    左辰看着这有规律的振频、相位和频率，直接推杆，冲出了小行星带。

    在小行星带百公里之外，他清楚地看到了激波带起的扰动。

    每隔10秒左右就会产生一次振动。

    “这究竟是什么？”系统给的模拟图上现实，波峰之间的时间开始逐渐有规律地拉长，看样子很像脉冲激波，但如果是脉冲激波，那么来源是哪里？

    他猛然想起帕拉迪诺跟他提起过的，海德星曾经饱受宇宙射线辐射的困扰，难道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

    正在苦苦思索之际，飞船系统响了起来：“热量搜索到……”

    不需要它汇报，左辰肉眼就能看见，远处漆黑一片的宇宙中，亮起了一朵形状奇怪的火光。

    像是被幕布遮掉了一半的火光。

    “！！”他无暇再思考奇怪的冲击波来源，全速朝着海德星的方向驶去。

    “帕拉迪诺！帕拉迪诺！？有谁能听到吗？我是左辰！回答我！”通讯器在接近海德屏蔽场时有了些信号，呲啦呲啦地响着。

    左辰从小行星带离开后，从海德星后面往火光的方向绕过去，在冲出去的时候，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宇宙中，黑丁顿海盗团两艘星舰的炮筒对着一片黑暗的地方集中开火，粒子加农炮蓝绿色的激光束直射出去，在虚空中撞上了什么，霎那间火光四溅，照亮了半扇黑暗。

    那阻隔他们进攻的透明护盾不堪重负地发出强烈的蛛网状光线，电流游走攀爬其上，如果不是在太空中，不会有声音，左辰甚至觉得人的开裂声就在耳边响起。

    他以为海盗们找到海德星最少也得一年左右，谁会想到他们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

    屏蔽场的护盾支撑不了多久，被海盗攻进去的话，地面上的防卫军根本抵挡不住，到时候就只能任他们宰割了……

    所以他必须去转移对方的注意力，牵制他们的火力。

    他对新飞船下了命令：“切换百分之八十人工驾驶，打开护盾，武器系统就位。”

    “是。”新飞船系统简洁地回答道。

    左辰有点想笑，等解决了黑丁顿海盗团，一定要给这艘飞船调整一下幽默程度。

    “还有，以后你就叫洛茜了。”

    新洛茜：“是的主人。检测到后方有飞船靠近。”

    屏幕已经不是单一的雷达图了，增加了彩色影像，自动调节亮度和焦距。

    “！”左辰惊讶地发现，竟然是海德星防卫军的飞船。

    与此同时，通讯器接通：“长官！！”是娜芮的激动声音，“您总算回来了！！”

    “娜芮！你们怎么……”

    娜芮：“您告诉我们的，屏蔽场是第一道防线，必须死守！所以我请命带三支小队共40人二十架飞船前来死守！！”

    左辰：“行。”他将屏幕联网，发送到每架飞船的系统上，迅速制定作战计划，“首要的是牵制住他们，照我标注的地方集中火力。”

    “是！长官！”二十艘飞船里都是第一次上战场的兵，此时此刻肾上腺素飙升，同时朝着敌军星舰飞了过去。

    左辰：“娜芮，陆地上什么情况？”

    娜芮：“我按照您的指示，将情况汇报给了自治委员会，找了两天才在屏蔽场空间站里找到了偷偷往外发信号的人，就是蒙特。不过找到他的时候为时已晚，海盗团星舰已经开进了海德星警戒范围。”

    她继续汇报：“他们此前已经进行过一波攻击，贴着屏蔽场，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是通讯和电力受损，好像是影响到了星舰的系统，委员会正在抢修。”

    她所说的应该是帕拉迪诺给自己留言那次。

    “刚刚开始的是第二波攻击，他们找到了准确的打击点……”

    说话间飞船已经接近海盗团星舰，娜芮挑选的都是驾驶技术合格的士兵，十艘对准主舰，十艘对准另一艘星舰下后方的推进器。

    左辰：“全体开火！自由射击！”

    海盗团正专心致志地“撬”屏蔽场护盾，没想到背后却遭了敌袭。

    两艘星舰立刻放出掠行舰和无人机。

    两根炮筒转了过来，朝向后方的防卫军。

    “注意闪躲！！”左辰喊道。

    无人机虽小，但是数量巨大，射击无法穿透飞船护盾，也根本不停下来，自丨杀似的往护盾上撞。

    很快，有几艘防卫军飞船被密密麻麻的无人机包裹抱住，失去动力，旋转着往深空跌去。

    满视野内都是无人机爆炸产生的火光，两艘星舰还没有停下，激光束已经将护盾凿开了一个洞，里面的钨片屏蔽场根本不堪一击，激光束直接穿透它们射向地面。

    宇宙被撕开一个口子，那口子里面好像是另一个空间。

    左辰突然灵光闪现，但他还没来得及捕捉，海盗主舰的导弹就射了过来。

 第32章

    他掉转船头，往一艘被无人机追赶的防卫军飞船疾驰而去。

    “让开！！”他喊道，那艘飞船急转方向，他开着护盾一头扎进密集的无人机群中，然后穿了过去，导弹跟着他，直接撞在无人机中心，炸起一大团连锁火光。

    “1、3、5、7、9跟着我做掩护，剩下的全部集中火力，给我干死它们！！”

    海盗团的星舰对于防卫军的小飞船来说是庞然大物，而且护盾很厚，不过有防卫军在后面捣乱，他们就必须将动力转移一部分到护盾和无人机上，确实延缓了前方对准海德星的激光粒子炮的攻击。

    战况胶着，防卫军到底没有经验，左辰带领的五艘飞船很快就只剩下一艘，而攻击星舰推进器的飞船，躲闪不及，被导弹挨个击中，也只剩下了五艘。

    通讯器中传来了帕拉迪诺的声音：“星舰已经修好，准备启航，你们再坚持一下！”

    听闻援军马上就要到来，娜芮激动道：“太好了！有救了！”对付星舰还得是同等吨位的战舰。

    左辰眉头紧锁，海盗团第一波攻击真的只是打偏了吗？为何偏偏会造成通信和电力失灵？为何星舰会这么巧受到影响？这不符合逻辑。

    有奇怪的地方，最好的方法就是全盘推翻。

    “娜芮！”他喊道，“你刚才说是在哪儿抓到的蒙特？”

    娜芮击中一艘无人机，回答道：“在屏蔽场空间站，长官！”

    “坏了！”左辰暗骂了一句，急道，“帕拉迪诺！不能启航！”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通讯器另一端传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透过海盗团撕来的大口子，防卫军们看见，母星碧蓝的大海上空，刚刚升入平流层的星舰炸成了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第36章 海德星保卫战1

    黑丁顿海盗团现任团长邓巴坐在舰长席上, 手上因为激动不自觉地紧紧抓着扶手，眼中冒出精光。

    他从正前方的舷窗能清楚地看到海德星星舰的爆炸。蘑菇云下方流星般拉着黑烟，落下大大小小的船体碎片。

    他使劲拍了两下扶手：“干得漂亮！给我冲进去！娘的！老子等这一天等了好多年了！”

    “老大！”大副喊道, “推进器护盾受损严重……”

    “这帮臭虫！”邓巴恶狠狠骂道, 问道，“能坚持到着陆吗？”

    大副：“可以，但是如果他们一直攻击推进器，恐怕会损失掉百分之七十……”

    “百分之七十？”邓巴笑了，主舰上有四个大型推进器, “让他们咬, 哪怕只剩一个, 也得先给我攻进去！”

    他已经从那个叫蒙特的海德星叛徒口中得知, 整个星球防卫军只有区区一千五百人，甚至比他的海盗团人还少。

    只要攻进去，即使出不来又能如何, 偌大的星球摆在这里, 资源都是他们的！

    两艘星舰从刚才激光束撕开的口子开了进去, 两边钨片上护盾的裂缝边缘, 电流滋滋冒着火, 碰触到星舰的护盾, 激起闪电般高能量的刺眼光芒。

    灰黑色的庞大船体包裹在幽蓝的电弧火光中，如同地狱中爬出来的魔鬼, 出现在海德星大气层内。

    地面上的人们紧张地抬头望着天空。大部分原住民是不知道海盗团与帕拉迪诺走私团的恩怨的，他们只是隐隐觉得这撕破天际的星舰来者不善，但是不知道这星舰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邓巴狞笑着, 突破了屏蔽场，炸掉了走私团的星舰, 这颗鲜嫩多汁的星球就毫无抵抗力地摆在自己面前，任自己宰割了。

    “帕拉迪诺啊帕拉迪诺，我是真的没想到，你的大本营这么漂亮呢，我后悔了……”邓巴站起身来，走到舷窗前，“后悔没早点来！哈哈！小子们，给我拿下它，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度假胜地了！”

    舰桥里的海盗们欢呼起来，抢掠占领一颗这么美好的星球，让这群亡命徒骨子里的破坏欲躁动不已。

    突然船身猛地晃动了一下，大副汇报道：“老大！推进器只剩下两个了！那几艘小飞船还在攻击咱们！”

    邓巴捏着扶手：“操丨他娘的！这帮狗杂种！武器就位，动力输出开到最大！给我弄死他们！”

    主舰和另一艘星舰一边继续下降，一边将炮筒分别对准了陆地城市和后方的防卫军飞船。

    进入海德星大气层之后，攻击屏蔽场护盾的火力就可以全部集中到陆地和防卫军身上了。

    “坏了！”左辰看出海盗的企图，他们不仅想要灭掉帕拉迪诺走私团，甚至想要将海德星上的平民也一起赶尽杀绝！

    来不及做思考，他拉动推杆，洛茜尾翼上的推动器迅速调整俯仰角度，船头朝向左上方飞射而出。

    海盗主舰的两门主炮开始蓄能，其中一个率先开火，高能激光束射出，击中了海岸线上的城市中心。

    左辰飞至向后的主炮射程射向内，在它开火前一秒先发制人，千钧一发之际，洛茜的激光束直接击入主炮炮管，半秒后，蓄能完毕的主炮红光满溢，瞬间爆炸。

    距离太近，洛茜来不及逃离，被爆炸波及，在空中猛烈翻转。

    “长官！！”娜芮喊道，她亲眼看见左辰驾着飞船自丨杀般往枪口上撞。如果再晚那么一秒，现在洛茜就跳过爆炸这个步骤直接烧成灰烬了。

    主炮的爆炸使海盗主舰本来受损严重的护盾闪了几下，然后完全消失不见了。

    “……我没事……”左辰在不停的急剧翻转和下降中稳住洛茜，贴着海平面拉升，下令道，“全员集中火力攻击主舰！”

    他在低空看到了海边城市的受损情况，另一艘海盗星舰的高能粒子束还在肆虐，肉眼可见无助的百姓在四散奔逃。

    他心急如焚，屏蔽场失守，海德星星舰上又不知有多少防卫军被炸死，情况危急。

    自治委员会抓到蒙特的时候，这个叛徒肯定已经把海盗放了进来，星舰的爆炸和这些被引入室的恶狼脱不了关系。

    他迅速拉升靠近海盗主舰，在经过舰桥时，邓巴紧盯着这艘凭一己之力破坏了他们主炮的小飞船，命令情报员：“给我放大！”

    “他妈的！又是他！！”他从放大的屏幕影像中看到了三天前炸毁他一艘星舰的熟悉面孔，现在左辰在他心中简直比帕拉迪诺这个杀父仇人还要可恨千百倍。

    海盗主舰剧烈晃动，他们不得不停下对陆地的攻击转而对付防卫军的飞船，否则还没着陆，主舰就会坠毁在海上。

    “杀了他！杀了他！！”邓巴指着因为系统受损卡顿住的画面中的左辰的侧脸，“给我杀了这个杂碎！！”

    主舰外围，被海盗头子记恨的防卫军教官紧锁着眉，在洛茜系统屏幕上选中了主舰舰身靠后的一个位置，给仅剩的三艘飞船下令，“这里是轮机室，集中往这儿打！”

    “是，长官！”第一次上战场的防卫军小队，已经完全过了紧张的阶段，凭着对侵略者的仇恨稳住心态，瞄准着没有了护盾保护的敌舰心脏。

    “8000米、7500米……”舰桥内，舵手随时汇报着高度，邓巴第一次在不断传来的爆炸声和强烈震感中感到了紧张，满是伤疤的手按着舵手的椅背。

    “长官！奏效了！”娜芮看到海盗主舰开始倾斜，发出骇人的咔咔声和爆炸声。

    庞大的星舰是核能驱动，破坏了轮机室，会让整艘舰艇失去动力。

    左辰并没有感到开心，这个高度离海岸太近了。

    正在思索，一束激光从余光处划过，击中了一艘防卫军飞船的襟翼，飞船失控后撞上了近旁的飞船，两艘飞船同时在空中起火，往大海坠落。

    左辰眼睁睁地看着飞船内的防卫军弹射弃船，但是瞬间被火光吞灭。

    海盗主舰几乎动力全失，以接近四十五度的角度船头向前倾斜地扎入海中，掀起巨浪。

    另一艘星舰顾不上追击左辰和娜芮的飞船，紧跟着在海上降落。

    到现在为止，防卫军屏蔽场守卫小队四十人仅剩3人，飞船二十一艘，仅剩2艘，武器河涸海干。

    “长官……”娜芮的语气中带了明显的哭腔。

    左辰看到海盗星舰中有人爬上了甲板，扛着火箭筒对准他们，于是下令道：“跟我走。”

    他们将弹尽粮绝的飞船停在远离战场的地方，开了车往海岸城市赶。

    娜芮驾车，她小队内瘦弱的男孩还活着，坐在后排。

    左辰打开车上的通讯器联系自治委员会，但是没有任何人应答。

    他烦躁地将通讯器扔在前挡前面。

    娜芮刚才哭了一通了，此时平静了许多，用余光看了他一眼，脱去教官的头衔，他也只是个二十岁出头的男孩。比自己小好几岁，甚至比大多数防卫军战士都要年轻。

    她突然想起来什么：“长官，我们出发前，听委员长说他会在陆地上驻守，联系他试试？”

    突闻帕拉迪诺可能还活着，左辰一阵激动，捞过来通讯器联系他。

    连接了二十几秒，正当三人都要放弃之时，那边突然接通了：“娜芮？”

    正是帕拉迪诺的声音，左辰：“帕拉迪诺！是我！我是左辰！”

    对面的音量因为激动骤然变大：“辰！辰！你……”

    左辰：“你先告诉我你在哪儿？”

    风里雨里大半辈子的走私团长帕拉迪诺，现在忍着颤抖的声音说：“我在海岸城市的防空洞里……”他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十岁，“委员会组织百姓们疏散去了山里，没来得及疏散的，暂时留在防空洞，大约有三百人。”

    “辰！一千二百人的防卫军都在星舰上……”这一千二百人里有很多他的老部下。

    全部出师未捷。

    左辰在心中默哀，然后问道：“迦迦呢？”

    帕拉迪诺冷静下来：“你不用担心，迦迦是第一批疏散的。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安全的地方。”

    总算有个好消息，左辰松了口气：“我现在去找你们！”

    帕拉迪诺：“你们小心点，海盗们已经进了城。”

    第37章 海德星保卫战2

    【个别史学家认为, 联邦共和的成立应该追溯到那场发生在已经消失的偏远星系中的小小保卫战。庞大腐朽的奥尼斯帝国里，战争每一天都在上演，不过, 就如同全人类的母星地球一样, 不是所有的行星都能有得天独厚的条件去诞生生命，也不是每一场战争都能孕育出革命的燎原之火。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所有的革命都伴随着死亡的阵痛。】

    因为星球这侧的屏蔽场受损严重，穹顶内的人造阳光熄灭了近三分之二，整座海岸城市笼罩在黑暗之中。

    到处都是断壁残垣, 椰林树影不复存在, 城市街道、沙滩上尽是激光粒子炮烧掠过的焦黑痕迹。

    不时有枪炮声响起, 左辰和两个士兵在进入城市边缘的时候就弃车步行。

    离沙滩大约十几海里的位置上, 两艘海盗星舰如同搁浅的巨鲸，在海上浮浮沉沉。

    看来正如帕拉迪诺所说，海盗们已经登陆, 为了不引起他们的注意, 三人小心翼翼地往城市另一端的防空洞所在进发。

    三百人, 被海盗发现是迟早的事, 一旦被发现, 等待他们的肯定是死亡, 甚至是生不如死的折磨，如何将他们安全转移出去是个巨大的问题。

    左辰击落了一艘海盗星舰, 这么大概算来，黑丁顿海盗团还有战斗力1300人左右，在陆地上人数相差如此悬殊, 这注定是一场艰难的战斗。

    他和娜芮，还有那个叫高里的瘦弱士兵躲在一栋矮楼后面, 前方的街道上，一队海盗踢开商店的大门，兴冲冲地冲进去扫荡，没过一会儿，他们就一人提着一瓶酒，把枪背在背上，边喝边继续搜索。

    “这地方真不错！老大坚持这么久是有道理的！”

    “哈哈哈！我就问你们，见过海吗？”

    “那就是海啊？咱主舰扎进去都没扎到底，到底得有多深？”

    “城里人真少啊……”

    “想抓几个姑娘乐呵乐呵都抓不到！”

    “乐呵个屁！你们想什么呢？老大让干什么？让咱们把刚才那小子抓住大卸八块！”

    “都警醒着点，那小子有点本事，新来的说他是个被重金通缉的……”

    说话的人“游侠”两个字还没说出口，突然脑门上一烫，他想看看自己怎么了，对眼向上，耳边同伴的淡逼逐渐变成尖叫和怒吼，他眼前一黑倒在地上死了。

    十个海盗两个被爆头，一个被击中左胸，都当场毙命，剩下的人根本不知道子弹从哪里来的，赶紧扔了酒瓶去拿枪。

 第33章

    但战场上慢一秒就有可能被敌人干掉，他们手忙脚乱中，又有两个人中弹。

    “妈的！找掩护！！发信号！”

    左辰、娜芮和高里在矮楼二楼的窗□□击，剩下的五个海盗没受过专业训练，烧杀抢掠不在话下，但是面对真正的军人，他们就相形见绌了。

    高里看着柔弱，但是枪法很准，一个海盗刚刚露头，就被他稳准狠地一枪爆头。

    剩下的四个干脆就放弃抵抗了，躲进了屋子里。

    其中一个海盗通过通讯报告了受袭位置。

    左辰撩开窗帘观察，分析了一下环境，说道：“你们俩掩护我。”

    说完便从二楼下到街上，他一出来，立刻吸引了海盗的攻击，激光束和子弹都朝着他袭来，在他身后的地上留下弹痕。

    娜芮和高里掩护他，他几步跑到街对面，海盗所在房屋的后院就在对面的小巷里。

    他从后门潜伏进去，海盗知道他来了，都来到后门打算伏击他。

    他们以为左辰会小心谨慎地找掩体，结果刚来到门口，后门就被一脚踹开。

    这不按常理出牌的行径打了几个海盗一个措手不及。

    大门倒地带起风，风掀起了两侧墨绿色的绒布窗帘，躲在窗户下面海盗吓了一跳，生怕是敌人从窗户攻了进来，本能地先往后退了两步，这一躲不要紧，他们立刻暴露在贴着外墙站立的左辰的射界内。

    枪声响起，三个海盗应声倒地，最后一个慌不择路，想从楼梯上到二楼逃避来索命的死神，刚踏上去几步，就被一枪命中后心，往后栽倒，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左辰从他的尸体上搜出一把车钥匙，娜芮和高里在门口警戒，见他毫发无伤地出来松了一口气。

    左辰拍拍两人的背催促道：“得快点离开这里。”

    远处的街道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车辆行驶的声音，很多海盗接到信息正在往这边赶。

    三人在街头找到了海盗的车，开上车往防空洞的方向疾驰而去。

    有的街上房子起了火，被海风一吹附近的房子全都遭了殃，连着烧成了一片，火势凶猛，浓烟滚滚。

    一路上看到很多海德星人的尸体，大部分是海盗星舰进入屏蔽场后，死于激光粒子炮的攻击，还有的被烧断的树、倒塌的房屋砸死的，少部分是没来得及逃走，也没来得及躲进防空洞，被海盗抓住残忍杀害的。

    漂亮平静的海边小城，瞬息之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娜芮哭了，高里也忍不住抹了抹眼泪，左辰驾车，绕道城市外围，躲避海盗的视线。

    “蒙特这个叛徒！混蛋！我恨不得抽他的筋喝他的血！”娜芮紧握着手中的枪。

    高里父母早逝，很早就在自治委员会打工养活自己，后来防卫军招人，因为给的工资高，吃得也好，他就报名了。

    他没想到的是真的会上战场，而且还是最前线。

    父母病逝后，他一直接受着自治委员会和百姓的帮助，可以说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孩子。

    一路上看到自己生长的地方被摧残践踏成这个样子，他的心痛极了，怒道：“长官！我想为死去的人报仇！”

    左辰眼观六路，没听出他的情绪波动，回答道：“那是肯定的，但咱们要先把市民救出来……”

    “长官！”高里突然扶着驾驶位的座椅从后排探身过来，大声喊道，“我要报仇！！”

    前排的两人都吓了一跳，左辰想了想，突然一个九十度漂移，往防卫军军营开去。

    他腾出右手按住高里的头揉了揉，一扫阴霾，眼中闪着光芒，笑道：“你说得对！那咱们就抄家伙干死他们！”

    车子直接开进军营，左辰不禁庆幸这帮海盗就是乌合之众。

    占领一座城市，必定要先捣毁军事基地，然而防卫军的基地安安静静，还没有被海盗发现。

    三人去了武器库，装了一车武器，然后又朝着防空洞的方向前进。

    、

    本着“谁抢到就是谁的”的原则，海盗们几乎都聚集在市中心繁华的地方抢砸，生怕自己落后，没得分了。

    海盗团团长邓巴不屑于跟手下抢，他坐在委员会大楼帕拉迪诺的委员长椅子上，转了一圈，从落地窗向外眺望。

    天际的屏蔽场像是一大团黑漆漆的雷雨云，条条电弧张牙舞爪，犹如巨大的龙形闪电穿梭其中，照亮着密集冰冷的黑色钨片。

    大海上起了风浪，他皱眉看了一会儿，无法理解这风浪的来源，于是干脆就放弃了思考，反正也与他无关。

    他问道：“新来的，你说那个小子叫什么来着？”

    办公桌前面米白色的麻质袍子飘忽了一下，不客气地坐了下来，从克勒星逃出来的工人领袖沙迪耶端着高深莫测的微笑说：“左辰。他就是个小游侠。”

    “小游侠？他毁了我两艘星舰，这就是你口中的小游侠？是你跟我大言不惭地说你了解他，跟他交过手，哼！我看是你单方面臆想的吧？你给我站起来！在我的船上白吃白住，还特么敢坐得这么舒服！”

    沙迪耶以为自己能像在克勒星一样受到尊敬，没想到海盗团根本不把他当回事。

    邓巴站起身来，指着沙迪耶吩咐道：“你们几个，把他给我扔回船上，让他刷马桶去！还有，城里还有多少人，都抓起来给我修星舰！”

    、

    市中心是个小广场，四条主干道在这里汇集和延伸。

    广场中央有个喷泉，本来是一颗剔透的玉石星球在清澈的水中慢慢转动，现在水池里的水干涸了，玉石球摔在池子里碎成了好几瓣。

    抢掠够了的海盗分成了几队，两支小队负责搜索左辰的踪迹，两支小队往来星舰与陆地运送战利品，三支小队在城里寻找幸存的百姓。

    市中心大约有一百多人守着自治委员会大楼。

    一辆军用越野车突然从一条巷子开出来，左辰油门踩到底，宽大的车身框架划着两边的墙体带出火花。

    运送战利品的海盗率先发现了他，喊道：“抓住他！抓住他！老大重重有赏！！”

    一时间所有海盗都不再做自己的任务，朝着左辰追了过来，都想立头等功，好在老大那里露脸。

    左辰车开得飞快，房屋倒塌挡住了路，他直接一个急转弯，从另一条小路开了过去。

    四条主干道里都有海盗围追堵截而来，他车开到喷泉前面猛地一甩尾停了下来，扛起副驾驶座位上的火箭筒，对准追过来的海盗就是一炮。

    城市主干道也不过是条十米见宽的路，火箭炮直接击中第一辆追过来的车。

    霎那间，巨大的连环爆炸声响彻天际，火光熊熊窜起老高。

    左辰开炮之后，直接装弹又瞄准另外一条路，那条路上的海盗见状不对已经刹不住车，更别提掉头逃走了，被反坦克导弹炸了个对穿。

    娜芮和高里早就分别埋伏在两条主干道靠近广场的楼里。用从防卫军基地拿来的手持激光炮一人一条大街扫射了过去。

    想要把百姓都解救出来，就需要转移海盗的注意力，单独一个两个海盗发挥不了作用，而广场这里最适合团灭。

    广场离自治委员会大楼很近，巨大的爆炸声和冲天的火光引起了邓巴的注意，他跑到窗户那里，一眼就看到了让他恨得牙痒痒的那个人。

    “艹！！传我的命令，集结所有人！！谁把他杀了，让谁当副团长！！”

    海盗们全都去追左辰了，娜芮和高里趁机开上一辆车，几分钟之内就赶到了防空洞。

    防空洞上方是一栋不起眼的民宅，打开地下室的门，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虽然防空洞很大，但是三百多人在里面，也着实拥挤了些。

    帕拉迪诺语气急促问道：“怎么就你们俩，辰呢？”

    娜芮：“长官去引开海盗了，他给咱们争取时间，咱们赶紧进山吧！”

    帕拉迪诺最是重情重义，左辰不是海德星人也不是走私团员，而且还是他的朋友：“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干这么冒险的事，不行！蓝帽子，你和三十防卫军护送百姓进山，剩下的二十人跟我走，咱们去接应左辰！”

    第38章 海德星保卫战3

    帝星昆德拉。

    古航和两个梅林星僧侣面面相觑了一阵之后, 摸了摸胸口又摸了摸大腿，从医官制服的裤兜里掏出两个小药盒，递给他们：“小小止疼药不成敬意, 能精准抵达患处, 驱赶因任何创伤和抑郁造成的疼痛不适，让您睡个好觉。放心，是帝国批准的合法药品。感谢二位对我家大人的照顾。”

    两位僧侣对视了一眼，不太想收下，但古航热情地就差给他俩直接炫嘴里了, 于是赶紧道谢接过来放进了袖兜里。

    他们最怕这帮当兵的, 什么时候都不拿自己当外人, 不过玄家的统领大人不是这样, 他是另一个极端，成天冷冰冰的，还没靠近他就先冻死了。

    冷冰冰的玄家统领凛冬跟小皇帝汇报完在图雷主星的事情, 并将罗图雷尸体的全息图放给小皇帝看。

    小皇帝根本不记得这个人, 也不记得跟谁争风吃醋过, 不过因为这个原因给自己招来了杀身之祸, 让他面对凛冬时有些心虚。

    凛冬把全息图关闭, 抬头看着小皇帝。

    虽然他的眼睛被护目镜完全遮住, 小皇帝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对不起，元帅大人！”他道歉的话习惯性地脱口而出。

    凛冬将手中的小屏幕放下：“请陛下以后约束自己的言行。”言下之意就是“别再给我惹事了”。

    小皇帝不由得站直身体：“是！”

    凛冬：“我不在的这段时间, 陛下可有好好习武？”

    小皇帝：“有有有！您不在的时候，厄林先生给我上过两次课，而且我也有认真练习。”

    听到文特厄林的名字, 凛冬放下心来，副议事长学识渊博, 而且体术和枪术放在坦托军团中也是数一数二的。

    小皇帝：“对了，元帅大人，我想跟着厄林先生在议事院学习一段时间。”

    其实他可以不必什么事情都跟凛冬汇报的，但他还是说了，并且用期待夸奖的眼神望着凛冬。

    跟着文特厄林学习治国之道和政治上的手段，总比跟着其他人要好。凛冬颔首道：“好的，陛下。”

    他从小皇帝的书房出来，看到一身洁白的医官跟两个僧侣打成一片，嘻嘻哈哈聊得正欢。

    “统领大人。”僧侣不太好意思地收敛起笑容，朝凛冬行礼，“如果没什么事，我们就先回去了。”

    凛冬：“多谢。请代我向长老们问好。”

    目送两人离开，古航道：“这两人挺有意思，我让他们没事去坦托坐坐。”

    凛冬看了他一眼。

    他立刻解释道：“梅林星不是除了传教之外还做超度吗？我想着给战死的弟兄们……”

    凛冬没说什么，抬脚往前走去。

    古航对上司兼好友的脾气了解得很，没说话就是默许了，他追上去邀功：“大人，是不是得给我点奖励？”

    凛冬：“扮演我辛苦你了。”

    古航摆摆手：“不是这个，当然这个也得算！不是，我想说的是我刚才探过那两个僧侣的口风了。”

    “什么意思？”

    古航胆大包天地朝他眨眨眼，压低声音说：“您不是失踪了两天吗……他们只知道您带着一个人走了，至于是谁、去了哪里、干了什么，他们确实一概不知，您可以放心了。”

    “……”那两天凛冬是和左辰在一起的，这么说古航知道他有恋人了？

    古航眨着星星眼看着凛冬，期待元帅大人给他点什么奖励。

    凛冬：“嗯，你做得很好。”

    古航：“嗯嗯！这就没了？”

 第34章

    凛冬毫无波澜地说：“三天后的商会晚宴你替我出席。”

    古航闻言大惊失色：“什么！？大人！”他追着大步流星的凛冬央求道，“大人！我不行啊，在统领府不出门还行，晚宴我肯定会露馅的！我跟您就是一个乌龟一个月亮……”

    凛冬：“让玛瑙陪你一起，戴上头盔，只要你不开口，就没人会发现。”

    古航欲哭无泪，元帅大人下命令就没有收回的时候：“求您了！我错了！我不该八卦您……”

    可任他怎么哀求，凛冬只是冷哼一声，不再搭理他。

    坐上车之后，古航在副驾驶跟个精神分裂患者一样，絮絮叨叨地小声吐槽。

    凛冬坐在后排，看着窗外的风景。昆德拉星绿意盎然的山峦连绵不绝，从地面延伸到天际这些都是人造的。

    昆德拉是一颗可以随意移动的人造星球。

    人类从遥远的地球辗转迁移了数万年之后，移居到了梅林星，后来经历了科技发展和人口几何倍数的增长，人类便开拓了附近星系的行星，使其变得宜居。

    有人的地方就有矛盾和纷争，人口激增、有限的资源分配不均，导致了战争，战祸连年民不聊生。

    一部分人分离出去，去远离梅林星的地方寻找宜居星球，另一部分人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建立了奥尼斯帝国。

    奥尼斯帝国之后又经历了两次科技飞跃，科技的进步带来的是压不住的贪婪和更大的野心。

    帝国领土不断扩张，甚至占领了先前分离出去的人类的星系，最终形成了现在覆盖了数亿星球的超级星系帝国。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奥尼斯帝国曾遭遇了两次大的反抗运动，其中一次甚至打到了帝星。

    代表了帝国历史和威严的昆德拉星，受到了反抗军毁灭性的核武攻击，核弹被送入星球内部，爆炸导致整颗行星从内部膨胀炸开，瞬间灰飞烟灭。

    而现在的昆德拉星是后来建造的，在核心星域的重重保护之中，如同一颗脆弱的钢铁心脏。

    帝星上的风景都是仿照全人类的母星地球建造的，满山的绿色植物，有很大一部分是珍贵的濒临灭绝的远古植物。

    覆盖在金属星球上的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和平静。照顾在钢铁内核上生长的珍贵植物，需要消耗惊人数量的人力和财力。

    而野草不同，它们才不会管你是金属还是岩石，只要有缝隙和泥土，它们就能破土而出扶摇直上。

    恒星贴着弧形的山往星球的另一个方向沉下去，半边天都是橘粉色的。

    凛冬拿出兜里的通讯器，给他的小野草发了几个字过去：【你在做什么？】

    等了几分钟，那边回了一段话：【我在帮朋友打扫房子，进来了好多虫子，抱歉亲爱的，我得先把虫子赶出去，晚点联系你，爱你。】

    、

    左辰把通讯器放回兜里，擦了擦额角被流弹划破流出的血。

    他从海岸上开到悬崖，在落崖的前一秒跳车，造成了车毁人亡的假象。

    他躲在悬崖边的树林深处，一棵坏死的大树树洞里，远远地听到海盗们的脚步声和吵嚷声。

    “你们几个下去看看！”

    追过来的海盗得有数百人，密密麻麻地围在悬崖边，下面靠近悬崖底部的石子沙滩上，军用越野车燃着熊熊的火。

    “都摔成这样了，肯定活不了！我看就回去给老大复命吧。”

    “混账玩意！老大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么回去不是等着挨骂吗！”

    “妈的！咱们这么多人追不上他一个，我看回去不是挨骂这么简单……”

    远处的风浪越来越大，浪花一波一波拍打在沙滩和防洪堤上，有的时候甚至涌到了街上。

    去查看越野车的人在悬崖下喊道：“没人！车里没人！”

    “艹！”

    左辰听见海盗们呼喊着“抓人”、“地毯式搜索”，脚步杂乱往树林里来了。

    他手上只有一把激光丨枪、一把突击步丨枪和四个手榴丨弹，就算他再以一敌百，想要把倾巢而出的海盗全部歼灭，也是不可能的事。

    他摸了摸全身，这身衣服还是凛冬在达卡玛市给他买的，崭新的衣裤上现在沾满了泥土和血污。

    他在右小腿摸到一把匕丨首，突然想到了在克勒星钨矿矿洞里用长丨刀砍人的凛冬，如果是凛冬的话，肯定会用这样的冷兵器坚持到最后吧？他拍了拍脸，强行让自己清醒，集中注意力。

    现在所在的树洞地势略高，外面有一处一米多深的坍塌，形成了天然的u型战壕，四周是高大的树木，战壕上方有截断木，可以称得上是一个绝佳的阵地。

    他悄悄潜伏出去，将手榴丨弹布置在远离“战壕”的位置，用来混淆海盗的视线，对付数量上压制的敌人，越晚被发现就越安全。

    海盗们在林子中搜寻左辰的踪迹，突然一声巨响，有人踢到了压着拔了保险栓的手榴丨弹的石块，几个海盗被炸飞了出去，其他人听见声音，立刻都朝那个方向奔过来。

    又听见接连三次爆炸，海盗们有些慌了，林中漆黑一片，左辰就像个幽灵一般，这边炸一下那边炸一下。

    他们都小心翼翼起来，背靠着背端着枪警戒着。

    “不能聚集在一起！”有人喊道，“分头去找！”

    左辰窝在“战壕”中，手榴丨弹威力有限，就算海盗人员密集，被炸死的恐怕也是杯水车薪，接下来就只能靠手里的枪了。

    有几个海盗往这边摸了过来，他架起突击步丨枪，一枪击中一个海盗胸口，近旁的海盗都吓了一跳，分不清是哪儿放的枪。

    左辰淡定地瞄准射击，这支小分队没一会儿就全军覆没了。

    但同时，他的位置也因为枪声被暴露了。

    听着海盗们赶过来的声音，他背靠在大树上，一脚踏着“战壕”壁，把弹药用光的突击步丨枪扔下，端起了激光丨枪。

    黑暗中，激光束的光线恐怕会让他成为明显的目标。

    但是没办法了，他从“战壕”另一侧爬出来，往树林深处跑去。

    有眼尖的海盗发现了他，喊道：“在那边！”

    左辰边跑边用树木的掩护躲避子弹，枪林弹雨中用激光丨枪打死了几个追击的海盗。

    他拼命地往前跑，如果他还在帕尼什军团，活得浑浑噩噩，做一个杀戮机器，绝不会有这么强烈的求生欲。

    但现在他想活着。

    他冲出树林，前方一块十米宽的空地外，就是悬崖，他站在悬崖边上，下面是波涛汹涌的大海，墨黑的海水将黑色的浪花冲过暗礁送上崖壁，他甚至能感受到水珠扑在脸上。

    海盗们追了过来，眼看就要冲出林子。

    他摸了摸胸口，琳吊坠坚硬的触感传到他指腹。

    凛冬，希望你侍奉的主神保佑我。

    他心中默念，然后纵身跳下了悬崖。

    第39章 看不见的中子星

    嘀嗒嘀嗒嘀嗒……

    左辰脑子里竟然出现了一种古老齿轮计时器的声音。

    只是转瞬之间, 他耳边传来不同寻常的呼啸声，随后他睁开眼，银灰色的大鸟极速飞至。

    是一架飞行器！

    他本能地双手抱头, 浑身紧绷住, 下一秒便撞在飞行器顶部，好在顶部为了降低风阻很平滑，没有任何尖锐的突起。

    但是因为惯性，他往飞行器尾部滚了好几圈，千钧一发之际, 右手抓住了飞行器尾部的拖钩, 整个身子挂在外面。

    飞行器速度慢了下来, 在空中盘旋, 好让他能爬上来，而不至于被猛烈的大风刮跑。

    左辰顺着检修梯爬到尾部的舱门入口，拉了一下把手, 门竟然打开了。

    他进到里面, 突如其来的加速差点又把他甩出去。

    “艹！帕拉迪诺！”他关上舱门骂道, “你就不能等我进来再加速吗？”

    驾驶舱传来语气轻松的声音：“等你？黄花菜都凉了！”能听得出, 走私团长松了口气。

    左辰跑到驾驶舱, 娜芮和高里也在, 见到他激动得险些落泪。

    “长官！市民们都安全转移了！”娜芮高兴地汇报道，“多亏了您！”

    左辰拍拍她的肩：“干得好！”

    “还不能松懈, ”帕拉迪诺说，“海盗们进了山就坏了……得把他们都赶出去！”

    飞行器升高，舷窗外海盗全都站在悬崖上, 端着枪朝飞行器射击，目测还有一千人上下。

    帕拉迪诺坐在驾驶位上, 鼻子里轻蔑地哼了一声，按下了飞行器的双筒激光丨枪按钮。

    激光束如同死神的镰刀般扫射过去，收割了一排恶鬼。剩下的海盗们慌忙奔逃进树林里。

    海浪越来越高，甚至高过了悬崖，飞行器被劈头盖脸淋了一头。

    “海德星的海水以前也是这样吗？”左辰问道。

    “不是。”帕拉迪诺调转船头方向，沿着海岸线想要堵截海盗们的逃路，“是潮汐力的原因。”他指了指天际破损的屏蔽场解释道，“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海德星在宇宙射线辐射范围内吗？辐射改变了这里的磁场，屏蔽场破损，而这一面刚好面向引力场。”

    左辰越听越不明白：“可是海德星附近并没有天体……”

    但他几乎是立刻想到了自己路过小行星带时，遇到的不明原因的脉冲激波：“难道是……”

    帕拉迪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你也发现了？海德星所在的位置大概处于宇宙膜比较‘薄’的地方……”

    膜宇宙理论虽然早在远古时期就有，但是至今仍然属于理论物理范畴，凡是超越了本宇宙理解范围内的东西，全都被一股脑儿归入了梅林星信奉的神教。

    但这并不代表多元宇宙和高纬度宇宙不存在，毕竟如果反推，科学的最终归宿是神学，而科学也是接近神明的唯一途径。

    聪明如左辰，顿时理解了，不可置信地说：“所以小行星带那里的脉冲激波和现在不同寻常的涨潮，都是因为在另一层宇宙空间这个位置上，可能有一颗……中子星？”

    激波是脉冲形式的，大概率是一颗脉冲星。

    帕拉迪诺耸耸肩：“这就只有主神才知道了，毕竟我们努力了这么久，也没有追踪到那些粒子……”

    左辰陷入了沉思，如果正如他们所想，那么这个位置有可能因为两层宇宙膜相撞而形成虫洞。

    形成虫洞的概率是要么是零，要么就是正无穷大，这样的概率不是区区一个凡人能左右和参透的。

    帕拉迪诺发现了海盗的踪迹，驾驶飞行器追了上去。

    海盗们学聪明了，分散着在城市里穿梭，并将受袭的事情报告给了邓巴。

    飞行器庞大，并不适合在城市里巷战，就好像是用炮弹炸老鼠一样，动静很大作用却很小。

    左辰拍拍帕拉迪诺，示意他将驾驶座让给自己，走私团长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他见左辰往市中心飞，问道：“你有什么计划吗？”他现在全心相信这位小友，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左辰：“嗯，擒贼先擒王。”

    帕拉迪诺拍着大腿：“抓住邓巴，定要一人一刀剐了他泄愤！”

 第35章

    自治委员会大楼外的广场和四条主干道被炸得焦黑一片，楼里的灯可能因为线路原因全灭了，附近也没见有海盗的身影。

    左辰将飞行器拉高，往大海的方向眺望。

    几辆越野车朝着大海的方向疾驰，他看到在海上颠簸的海盗星舰上，数架掠行舰从甲板上垂直升空，往他们这边飞了过来。

    “王八蛋！”帕拉迪诺骂道，他带来的二十个防卫军，都在紧急抢修被海盗破坏的飞行器，目前只有这一架可以起飞。

    左辰：“邓巴应该是已经登舰了。”他没有逃避，而是迎面朝那几艘掠行舰飞去。

    “娜芮、高里！”他下令道，“你们负责瞄准射击。”

    “是！”两个防卫军坐在后舱，用半自动瞄准器对准了海盗。

    左辰转右舵，飞行器左侧对着飞来的掠行舰，海盗们见其露了破绽，集体开火。他猛地往上拉升，娜芮那边的炮筒角度向下，打了几艘掠行舰一个措手不及。

    但他们都有护盾，几次击中根本造成不了伤害。

    娜芮：“长官，不行，打不透！”

    几艘掠行舰在他们的飞行器后面紧追不舍，左辰推动节流阀，飞行器瞬间向海面上俯冲下去。

    掠行舰也跟着俯冲，满脑子都是把他击落。

    左辰贴着海面飞了两秒，然后瞬间拉升，海盗掠行舰完全没注意到，炮弹打在海浪上，他们来不及拉升和调转方向，二三十米高的巨浪顿时吞掉了三艘掠行舰，卷着它们打入了海底。

    “漂亮！”娜芮和高里忍不住喝彩，“既然打不透他们的护盾，那就让海德星收拾他们！”

    只剩下两艘掠行舰跟着他们，看见了同伴的惨状，也不敢跟得太近，像是拖延时间般周旋，然后掉头飞走了。

    “坏了，他们的星舰要起航！”副驾驶座位上的帕拉迪诺指着舷窗喊道，“邓巴狗急跳墙了！”

    左辰看到，星舰甲板上的炮筒都对准了自己，星舰的动力如果加载在武器上，小飞船的护盾肯定是承受不住的。

    滔天巨浪之中，星舰起飞的声音犹如深海巨兽在咆哮。黑色的舰体脱离海面时带起上千吨的海水，落下形成水柱，像是岩体从高山上剥离开来。

    与此同时，炮筒对准飞行器开了火，钻星级的激光束喷射而出，飞行器险险避过，但是被看不见的热浪波及，飞行器内部的报警器响了起来。

    左辰努力稳住飞行器。弹药不足、护盾不足、人手不足……现在他脑海里只能想到一个办法。

    “坐稳了！”他打满舵，朝着屏蔽场破损的地方冲了过去。

    飞行器加速到最大，所有人都被惯性死死按在座椅上。

    跟在身后的星舰也带着不弄死他们誓不罢休的决心追了上去。

    冲出屏蔽场后，浩瀚的宇宙一片寂静。

    高里坐在后舱，眼看着巨大的星舰追在后面，那极具压迫感的画面让他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飞行器系统随时报告着对方武器动向，左辰全神贯注地躲避着一击又一击，举步维艰地往远离海德星的方向开去。

    有几次炮弹和激光束贴着飞行器的船尾和船舷而过，帕拉迪诺出了一身的冷汗，但他也知道，没别的办法。

    小行星带近在眼前，左辰没有丝毫减速，直直地冲了进去。

    邓巴仗着有护盾，也跟着冲了进去，但是星舰庞大，不像飞行器那么小巧好转向，能够躲避小行星的撞击，舰桥内的护盾检测仪频频亮起红光。

    他杀红了眼，左辰那个臭小子还有杀父仇人帕拉迪诺就在前面的小飞船里，不把他们弄死他咽不下这口气。

    “给我追上他们！！”他下了死命令，舵手不敢有异议，只能在小行星带里横冲直撞。

    突然，远处的星子开始剧烈摇晃，激波肉眼可见地传了过来。

    左辰有了经验，加大手动驾驶模式到85%，成功躲避开了大部分的小行星撞击。

    但是海盗星舰就没那么走运了，被强烈的激波冲撞地失去了方向，目标大，受到的撞击也多。

    舰桥里警报响了起来，情报员汇报道：“老大，右舷护盾受损，剩余56%。”

    邓巴脸上的表情扭曲不已：“不管它，没死就给我追！！”

    左辰的飞行器内，主系统突然亮起了红灯：“报告长官，动力不足，动力不足！”

    帕拉迪诺看了看道：“咱们可能开不回去了。”但船上的四个人都明白，不仅仅是开不回去那么简单，动力不足无法行进，那等待着他们的就是被海盗击中，变成这小行星带中的一颗尘埃。

    左辰紧皱着眉头，突然调转船头，面向着身后的黑色星舰。

    其他人都没说话，两秒后激波的前阵来袭，随后就是排山倒海的剧烈震动。

    一颗直径超过两公里的巨大小行星被激波推动，翻滚着朝他们冲过来。

    高里张大嘴巴，紧张地连眼睛都忘了闭上。

    黑暗笼罩住整艘飞行器，左辰摸着胸口的琳吊坠，紧盯着已经近在咫尺的海盗星舰。

    邓巴从舷窗看到那颗小行星时，想要掉头已经为时已晚，舰桥内所有的海盗船员都汗毛直立，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那颗小行星滚了过去，尖锐的棱角撞上海盗星舰的舰桥，在激波强大的波动带动下，狠狠地戳进舰桥的舷窗，护盾无力地闪了几下就灭了，而小行星没有停下来，继续翻滚，把星舰顶部豁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海盗们来不及躲避，全都被真空吸了出来，保持着惊恐万分的表情漂浮在宇宙之中。

    飞行器里的四个人看着这震撼的一幕，半晌才回过神来。

    帕拉迪诺呼出一口气：“……娘的，辰，该说你是个人才还是该说你运气好？”

    激波还在继续，左辰驾着飞船穿过小行星带，路过星舰的时候，帕拉迪诺给他指了指：“那个就是邓巴……”

    飞行器从小行星带飞出来就熄了火，他们关闭了引擎推动器，将所有的剩余动力都留给了氧气系统和通讯系统，等待着海德星上的人来救他们。

    这场保卫战算是打赢了，左辰有些虚脱，闭目养神了一会儿，掏出兜里的通讯器。

    凛冬并没有回什么，这是他一贯的作风。

    左辰想了想，编辑了一段文字：【打扫好啦，有空带你来玩，这里很漂亮的……】

    他还没打完，通讯器闪了一下，简单到令人发指的屏幕上多了两个字：【想你。】

    第40章 在工作之余谈情说爱

    年轻的防卫军教官在看到【想你。】这两个字加一个严谨的标点符号后, 激动地直接从座椅上蹦了起来，脑袋铛地一声磕在飞行器顶上。

    “是，长官？”飞行器系统响起, “请问有何吩咐？”

    帕拉迪诺和娜芮高里都看了过来。

    左辰揉了揉磕疼的脑袋, 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没事没事。”

    帕拉迪诺本来在后面跟两个防卫军交代回海德星之后，要组织军队和百姓将所有的海盗都抓起来，然后修复屏蔽场的事情，见左辰醒了，就坐到副驾驶位上来：“辰, 这次多亏有你, 要不海德星肯定会被海盗们占领, 别的不说, 他们残忍无度，我和走私团还好，不能平白让百姓跟着受苦……你两次救了我, 这次还救了海德星的人民, 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左辰听他说着发自肺腑的感激之词, 手里捏着通讯器, 难得凛冬说想他, 他现在满脑子只想跟他的凛冬哥哥好好撒撒娇, 然后约定时间地点见个面，最好还能像上次在波欲情侣酒店里那样, 这样那样，还有那样，然后再那样, 嘿嘿嘿……

    帕拉迪诺不愧是走私团团长，当惯了领袖的人, 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没完没了，左辰微笑着看着他，其实思绪早就飘远了，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所以，辰，你想要什么？只要是我能给你的，你随便提！”

    左辰：“啊？啊？你说什么？”

    帕拉迪诺和蔼地看着他：“我说，你有没有想要的东西，别的不说，这么多年下来，我还是有点积蓄的，我无儿无女，你要是不嫌弃，这些将来就都留给你。”

    左辰没反应过来，话题怎么突然就温馨地往遗产继承上跑了？

    他有点受宠若惊，赶紧婉拒道：“不用不用，老大，你的钱还是给海德星留着吧，而且你那么多的团员要养活，我一个大男人，怎么都能活，真的不用！”

    帕拉迪诺：“我的团员不用担心，走私团的公款就能养活他们。我说的是我自己存的钱……”他笑了起来，“再说你难道将来不成家吗？而且还有迦迦呢。”

    左辰：“真的不用，老大，你要是真想给我什么，就给我放几天假，再给我的洛茜加满燃料……”

    帕拉迪诺：“你要干什么去？”

    左辰摸摸鼻子，还没回答，笑意盎然的表情就已经出卖了他。

    帕拉迪诺看着他一脸幸福的样子问：“哦，对了，我记得你说过，你给迦迦找了个妈？不对，找了个爸爸？”

    这话说的好像他和凛冬、迦迦已经是一家人了，左辰不禁心驰神往了一下：“算是吧，哈哈！”他不太好意思地说，“下回带他来海德星住几天，介绍给你们认识认识。”

    帕拉迪诺也很开心，痛快地应允，他早就把这小子当成亲人了：“成！我再给你准备点礼物带去，咱不能空着手去……”

    说话间，后舱传来娜芮的声音，为了节约动力，高里和娜芮一直用肉眼观察：“长官！有三艘飞船靠近！”

    左辰打开飞行器的雷达，系统汇报道：“三艘飞船正在靠近，对方要求通话。”

    他与帕拉迪诺对视一眼，这三艘飞船明显不是海德星和走私团的飞船，那么会是谁？

    左辰：“接通。”

    屏幕闪了一下，对方的影像出现在舷窗屏幕上。

    是个穿着深灰色军装的中年平头男人。

    左辰认得这军装。

    “我们是偏航星系帝国驻军，我是伍德中尉，请表明你方身份。”

    虽然用了“请”这个字，但是对方的语气却是毫不客气的。

    帕拉迪诺：“长官您好，我们是平民。”他犹豫了一下，从三艘飞船来的方向看，对方是经过海德星来的，肯定发现了海德星的秘密，与其掩饰自己身份，不如就明说了，“海德星人。”

    “海德星？”伍德中尉明显没听过这个名字，不过这也不奇怪，一是宇宙中的行星太多了，没人能都记得住，二是海德星一直不太起眼，而且还被屏蔽场包围了起来，他没有再纠结这个名字，问道，“你们为什么停在这里？”

    帕拉迪诺隐去了一些信息回答道：“我们在返程的路上动力不足，正在等待同伴救援。”

    伍德中尉沉默了一下，给手下下命令道：“去，核实他们的身份和动力来源。”

    很快，有一艘飞船靠近他们，扫描完毕后，从前方抛出拖钩，勾住了飞行器的前端。

    帕拉迪诺：“不用了长官，我们的同伴马上就来了！不用您费力，这多不好意思啊……”

    他其实最怕坦托军团了，之前在核心星域没少被坦托军团追着打。

    坦托军团下辖三个军团：帝国近卫军、星系派驻军和名为坦托军团的战斗部队，包括了玄家的私军。

    这三个军团都归帝国元帅，也就是行刑者统领。

    虽说这三艘飞船只是帝国的星系派驻军，但他着实不想让军队跑去他的大本营。

    伍德中尉没有再跟他废话，强行拖着他们往海德星的方向飞去。

    通讯关闭，帕拉迪诺叫苦不迭：“娘的！我这宝地算是彻底曝光了！没想到除掉了海盗，他妈的驻军又来了！就不想让我有好日子过是吧！”

    左辰：“老大，海德星被发现是肯定的了。”

    帕拉迪诺看着他。

    左辰：“我上去过黑丁顿海盗团的星舰，他们的星舰都是军用的，你猜猜是谁赞助的？”

    帕拉迪诺：“是谁？难道是……”偏航星系只有两个贵族，他们有自己的私军，一个是已经覆灭的哈巴尔家族，另一个是杜兰特家族，其实不用问也知道是谁。

    左辰点点头：“就是杜兰特。”他看着舷窗外黑暗的宇宙，不知多少光年外已成为历史的星光闪烁着，“我想黑丁顿海盗团肯定会把收集到的信息全都汇报给杜兰特。”

 第36章

    帕拉迪诺叹了口气，坐标位置泄露，再好的屏蔽场也没了用武之地：“只希望杜兰特看不上我们这个小星球。”

    左辰：“不过也不用太担心，毕竟这里曾经是哈巴尔家族的势力范围，现在应该属于……”他指了指前方的飞船，“奥尼斯帝国。”

    帕拉迪诺情绪低落，他漂泊无定，谁都不想属于：“恐怕会让我们交税了……”

    很快就到了破损的屏蔽场，防卫军的飞船刚刚驶出，看见被拖回来的长官，停在空间轨道上不知如何是好。

    在屏蔽场外，驻军停了下来，将拖钩解开，伍德中尉的影像出现在屏幕上。

    帕拉迪诺：“多谢长官！那我们……”他生怕对方会一拍脑门来一句“我跟你们进去看看”，或者“你们这外围的是什么鬼东西？”之类的话。

    但是伍德中尉没有说什么，眼睛盯着海德星看了一会儿，关闭了通讯就离开了。

    “什么情况？放过我们了？”帕拉迪诺拍拍胸口。

    左辰笑道：“可能人家见多识广的，没觉得咱们是个事。只是，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希望只是巡逻路过。”

    三艘飞船离开后，绕着海德星飞了一圈，伍德中尉在驾驶舱打开远程通讯，对面接通后，他站直身体行了个军礼：“元帅大人！”

    凛冬身后站着琉璃和玛瑙两位副官，玛瑙负责记录，琉璃问道：“调查清楚了吗？”

    伍德中尉：“是！这里确实有一颗行星，脉冲激波所在的位置，离这颗行星大约三十万公里距离。”

    琉璃：“行星上什么情况？”

    伍德中尉：“这颗行星叫海德星，有居民大约一百万，另外，帕拉迪诺走私团将这里当做了大本营。”

    琉璃：“帕拉迪诺走私团？是和哈巴尔做钨矿交易的走私团？”

    伍德中尉：“是的，根据同位素分析，海德星外围的屏蔽场都是用钨片建造的，帕拉迪诺没有出售这些钨，而是囤积起来自己用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凛冬突然开口道：“我知道了。你们去海德星的事不要惊动杜兰特。”

    伍德中尉：“是！我们是秘密行动。”

    凛冬：“黑丁顿海盗团应该是被杜兰特利用了，不管怎样，你们盯紧杜兰特，他们有任何动向，及时向我汇报。”

    “是！元帅大人！”

    关闭通讯后，凛冬拿出兜里的小通讯器，上面意料之中地有一大段话：【我也想你！宝贝！想死了！你怎么这么可爱呢～我的凛冬宝贝～我刚帮朋友打扫干净，他说欢迎你来小住！他这里很漂亮的，有大海有山林，气候宜人，你现在在哪儿呢？我想问问你什么时候方便，来不来这里都行，咱俩找个地方见面也行，去哪里你定，我都可以！啊～我都离不开你了！】

    元帅大人挑挑眉，从一大堆废话里提炼出两个重点：一是左辰想约我见面，二是地点我定。

    玛瑙坐在远处的桌子旁整理文书，琉璃翘着二郎腿坐在他对面，一关闭通讯立刻就将军帽摘了下来，一头亮粉色的波浪长发披散在肩背上，眼睛亮亮地盯着他问道：“怎么了我的大人？”

    凛冬：“这几天有什么安排？”他问的是自己的行程。

    琉璃掰着手指算道：“今天晚上要去军营，好在明天一早主持练兵。明天下午要和副议事长会面，晚上和陛下用晚膳。后天一早……对了，后天一早古航要扮成您去参加商会晚宴。”

    凛冬：“商会晚宴在什么地方？”他其实最烦这种毫无意义的场合，但是作为大贵族统领，也代表小皇帝，他是必须参加的。

    琉璃：“在神启星。”

    武山家族主星神启星位于核心星域外，商会和兰寺财团把今年的宴会选在那里，是为了给武山家族面子，因为武山家族在兰寺财团的股份已经达到了百分之八。

    凛冬想了想，给左辰发了信息过去：【后天，我在神启星。】

    第41章 委委屈屈的教官

    【众所周知, 奥尼斯帝国覆灭最大的直接原因是兰寺财团的贪婪贵族们的贪婪。

    远古宗教教义中记载，人类自出生便带着原罪，这七宗罪是人类一切罪恶和灾祸的缘由：骄傲、悭吝、迷色、忿怒、嫉妒、贪饕、懒惰。

    人类科技无论发展到何种程度, 都摆脱不了原罪, 都会面临资源分配不均导致的种种问题。

    奥尼斯帝国想要使用法律、道德、文学艺术、宗教信仰建立服务帝国统治的意识形态，但这些无法拯救早已腐朽的政治和经济根基。

    最早发现这个问题的，永远不会是统治者，而是受压迫的人民。】

    、

    左辰把迦迦放在沙滩上的大充气泳池里，泳池里的水只有四五厘米深, 够孩子玩, 又不会出危险, 小女孩在里面扑腾得很开心。

    安顿好女儿, 他踢了踢后面的一颗椰子树，然后双手揽住树干，双脚踏在树干上, 没几下就爬了上去。

    摘了几个大椰子扔在远处的沙滩上, 他又爬上另外一棵树。

    迦迦拍着水, 水花溅在脸上, 自己逗得自己咯咯笑。

    “迦迦, 你怎么自己在这儿啊？你爸爸呢？”

    迦迦感觉到阳光被阴影挡住, 一抬头，看见帕拉迪诺长着络腮胡的脸, 她伸出小胖手指着上面：“帕帕！”

    左辰刚好把最后一个椰子扔在沙滩上，蹭蹭蹭从树上爬下来。

    帕拉迪诺抱着迦迦说：“这小姑娘，会叫人了！听见没有她叫我帕帕！是在叫我名字还是在叫我爷爷呀？”

    左辰拍拍手上的沙子：“她是在叫我, 爸爸。你想多了老大！哈哈！”

    迦迦像是跟他一条心一样，朝他伸出小手要抱抱。

    左辰把她从不太高兴的帕帕爷爷手里接过来, 单手抱在臂弯里，他穿了件背心，手臂上的肌肉因为爬树鼓胀起来，很有力量感。

    “你摘这么多椰子干什么？”帕拉迪诺问道。

    左辰：“天气太热了，一会儿给迦迦做个椰子冰，你拿走几个，剩下的我给我……带去。”他想说“我给我老婆带去”，话到嘴边没好意思说出来，含糊了过去，脸都红了。

    帕拉迪诺乐得前仰后合，打仗练兵绝不含糊、往海盗炮筒上撞都不带犹豫的防卫军教官，说起恋人来，却这么害羞，他真是越好越好奇了。

    “我给你准备了那么多好东西，带椰子算怎么回事？你现在可是我们海德星的大英雄！”

    左辰：“这椰子很好喝，我想给我……尝尝……”

    “哈哈哈哈哈！”帕拉迪诺乐不可支。

    左辰只想把椰子扔他脸上，这天没法聊了！

    最后他做了几个椰子冰，塞在冰箱里，嘱咐帕拉迪诺和幼儿园老师，不能给迦迦吃太多。

    他本来是想带着迦迦一起的，但是一想到是约会，还是作罢，等带凛冬来海德星的时候再说吧。毕竟热恋期的情侣在一起估计也看不了孩子。

    帕拉迪诺盛情难却，他无法推脱，好说歹说没办法，从堆得老高的礼物堆里挑了两个小箱子放在洛茜上就出发了。

    从跃迁点出来，是一条比图雷主星还要繁华的航道，他这次知道了，驾着洛茜滑进了航道上的飞船队列中。

    与图雷主星不同的是，神启星从外面看不像是一颗天然行星，星球外面包裹着一层透明的纳米孪晶氮化硼玻璃，其硬度超过了金刚石。

    与航道联通的位置搭建了很多金属通道，供飞船进出。

    这些通道直通神启星大气层内部。

    左辰跟着一艘与洛茜差不多大小的飞船进入一条通道。刚刚进入，飞船外面就出现了全息影像。

    这是一个女孩子的影像，应该是有对应的真人，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彬彬有礼地向左辰鞠了一躬：“贵客您好，欢迎来到神启星，这里是武山家族领星，请您遵守帝国法律，切勿生事，否则武山家族有权对违法人员进行处置。下面为您介绍一下神启星。神启星距离帝星954秒差距……”

    左辰没心情听她叨叨，拿出通讯器，凛冬没发什么消息给他，两人约定好晚上在首府市一处地标性建筑见面。

    他已经设置好了坐标，虽然现在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五个标准时，但是他打算直接过去，万一凛冬也和他一样兴奋，早到了呢。

    全息影像女孩叨叨完了：“……下面将对您的飞船进行安全扫描。”

    浅黄色的条纹光从洛茜船头扫过，扫到后舱时报警器响了起来，女孩盯着他问道：“先生，请问您是否携带了动植物或者生鲜水果？”

    左辰想了想，后舱除了帕拉迪诺让他带的礼物，就是几个大椰子，于是点点头：“对，带了点水果，怎么了吗？”

    女孩表情变了，显然是嫌麻烦，小声抱怨道：“您应该充分了解神启星的入境规则再进入……”

    她伸手在空中按了几下，眼睛透过左辰和洛茜看向远处，说道：“神启星不允许携带任何动植物及生鲜入境，这会破坏神启星的生态环境。”她叹了口气道，“鉴于您已经进来了，违反了武山家族的法律，所以抱歉……”

    她还没说完，洛茜突然震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然后又晃动了一下，瞬间升高，被拉出了飞船队列。

    “诶？你们干什么？”左辰通过洛茜的船身影像看到，一个巨型金属吸盘吸住了洛茜的顶部。

    女孩没有看他，而是看着其他地方，她在跟别人对话：“逮住一个携带水果入境的！”全息影像熄灭，随后不管左辰怎么叫唤，都没人回答他。

    洛茜被吸盘送入通道上方的岔路，岔路中灌满了不知名的溶液，洛茜就这么被浸泡在里面，像是被塞进马桶一样，溶液突然加速，洛茜也被冲了出去。

    “……”左辰在飞船里扶额，这特么是要干什么？不就带了几个椰子吗？不行我就出去，把椰子放在星球外再进来，至于把我抓起来吗？

    他也来了气，别的不说，耽误了约会就坏了。

    好在溶液通道很快就到了头，洛茜前面停了五六艘飞船，估计都是因为携带了不该带的东西被抓过来的。

    轮到左辰的时候，几个入境官穿着生化服，全副武装进入飞船内。

    “你出去吧。”一个入境官命令道。

    左辰：“干什么？这是我的飞船，凭什么让我出去？”

    入境官：“在没有处理掉违禁品之前，这艘飞船由神启星海关代为管理。

    见左辰还不动，外面的两个穿着警察制服的男人进来，想要强行把他带出去。

    左辰本想反抗，后来想想，确实是自己没有提前了解神启星的法律有错在先，于是还是跟着两个警察走了出去。

    他被带到一个大厅，里面坐了不少人，应该都是和他一样，是等待放行的异星人。

    他百无聊赖地坐在落地窗前，掏出通讯器，里面还是什么新信息都没有。

    他担心凛冬在忙，不太好意思打扰，把凛冬发的屈指可数的几条信息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才又把通讯器放回兜里。

    等了一个多标准时，也没见有人从大厅出去。他有些担心，这要等待什么时候去？

    旁边一个胖子看出他的心急，劝道：“第一次来神启星吧？哎，急也没用，他们就这个效率，你得做好在这里呆上两三天的准备。”

    胖子打了个哈欠，躺在长椅上睡了。

    两三天？！左辰可等不了那么久，还有两个多标准时就是和凛冬约定见面的时间了。

    他想去找人问问，但是大厅里没有工作人员，而且大门紧锁，从里面根本打不开。

    他在大厅里烦躁地踱步，突然从落地窗看到远处的飞船港有一艘大型登陆艇着陆。

    登陆艇下方的楼梯打开，上面的地毯上是红色的火鸟纹饰，然后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元帅大人！！琉璃！！”他在落地窗前使劲地挥着手，但是距离太远，对方根本看不见。

    古航生无可恋的脸隐藏在头盔下面，琉璃和玛瑙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

    玛瑙：“左辰在那边。”

    琉璃也看到了，憋着笑。

    古航听见了玛瑙的话，想看看上司的恋人在哪儿，但是他不能表现出任何好奇，强忍着八卦的欲望，模仿着凛冬的姿态和步伐，一步一步往下走。

    玛瑙：“他在和我们打招呼。”

 第37章

    琉璃：“真是可爱啊～但是咱们不能理他。”

    玛瑙：“嗯。”

    他们正要离开，就听见入境大厅那边传来刺耳的噪音，左辰手里拿着从大厅墙上拆下来的扩音器：“元帅大人！琉璃！救救我！”

    所有飞船港的人全都看向他的方向，但是他只喊了一句，就被冲进来的十几个警察按在了地上。

    “……”

    “……”

    左辰被关进了单间，既没有信号也没有窗户，只有一个警察抽着烟和他对视。

    “你小子怎么想的？”警察抽完一根又点了根，问道。

    左辰：“……”

    “别以为你不说话，就能捱过去，平安出去。”警察看了眼天花板角落里的监视器，“那玩意是坏的，你不说的话，很可能就得躺着出去了。”

    左辰：“我说了，我跟元帅大人是旧识，你们不信。”

    “废他妈什么话！你跟元帅大人是旧识？那我还跟皇帝陛下是亲戚呢！”

    左辰：“……你去问问不就知道了吗？”

    警察哼了一声表示轻蔑。

    左辰现在也没底，万一元帅大人贵人多忘事呢，而且说是旧识，当时可是绑架了元帅大人的人啊……说不定元帅大人看见了他，反而想杀了他泄愤呢……

    不会、不会……元帅大人是我心目中的英雄，是不会跟我一般计较的……

    啊……对不起啊凛冬，我可能会迟到了……

    他想发个信息给凛冬，但是无奈双手被铐在椅子上。

    “还是不说是吧？”警察从腰间掏出一根电棍，这古老的东西在拷问室里永远不会过时。

    电棍噼里啪啦响着挥了过来，左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刚闭上眼睛等着挨揍，就听见铁门咔的一声打开了，有人进来，跟那个警察说了几句。

    警察脸色顿时变了，赶紧给左辰解开，恭恭敬敬道：“原来阁下真的是元帅大人的朋友，失敬失敬！今天晚上神启星举办商会晚宴，各大贵族都会前来，所以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希望先生您可以理解。”

    “我理解个屁！”左辰揉了揉被铐疼的腕子，作势要给他一拳，警察本能缩了缩脖子，睁开眼睛时，对方已经小跑了出去。

    没人敢再拦着他，左辰一路狂奔，终于赶到了神启星首府图书馆门口。

    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一个小时，他紧张地到处张望，哪里也没有凛冬的身影。

    今天是商会晚宴，大部分市民都留在家中观看开幕仪式，街上几乎没有人。

    他拿出通讯器想联系凛冬，有人在他身后拍了下他的肩膀。

    他回过身来，就看见一身黑色袍子，戴着兜帽的男人站在图书馆温暖的灯光下，浑身上下笼罩着一层暖黄色的光晕。

    “凛冬……”他抱住恋人，“对不起，我迟到了……”

    凛冬回抱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我也是刚到。”其实他知道左辰会迟到，所以本着不能浪费时间的心理，在图书馆里看了一会儿书。

    两人抱了一会儿，左辰委委屈屈地说：“我给你带了好多礼物，但是都被海关扣住了……”

    凛冬知道，琉璃都跟他汇报了，也是他让琉璃找人把左辰放出来的。

    他安慰似的捏了捏左辰的下巴，亲了上去：“嗯，我知道了。”

    第42章 摇摇晃晃的小船

    神启星首府图书馆前面是个公园, 白天都没人去，晚上更没人了，但是为了和复古格调的图书馆配套, 还是花费人力物力去建造和维护这个公园。

    “这里环境很不错啊。”左辰说道, “星球外面全是人造的，我还以为里面没有植物呢。”

    凛冬：“里面的是全息影像。”

    “……”

    林间小路尽头是一片人工湖，模拟月光照在上面，风一吹泛起黑金的波光。

    左辰牵着的手一开始很冰凉，现在已经变得温暖了, 对方平缓的脉搏从交握的手掌中传过来, 两人交换着彼此的体温和爱意。

    他逛公园逛得心不在焉, 上次见面凛冬明明那么着急就拉着他去酒店, 这次怎么逛起公园了？

    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心猿意马，口干舌燥的，看着凛冬兜帽下露出的线条清晰的下巴和淡粉色的唇瓣, 都觉得鲜嫩无比, 恨不得扑上去啃一口。

    刚才见面时的吻点到为止, 根本解不了渴。

    但是他还是忍住了, 如果这是凛冬想要的, 那他就陪着他, 反正两人的时间还多着呢。

    他拉着凛冬走到湖边，几根木头和几块木板搭起了一个简易的小码头, 一条漂亮的白漆贡多拉小木船被拴在码头上。

    “想划船吗？”他指着小船问道。

    人类能建造各种飞船星舰去漫游宇宙，但却没人再愿意使用人力去驱动这样一艘小船。

    小船看起来一直被当作摆设，已经很久没被动过了。

    左辰跳进船里, 向凛冬伸出手，刚才一直没牵过的右手比左手温度略低, 他抓住那只手，稳稳地将人拉进船里，接住的时候趁机搂着腰抱了一下。

    凛冬戴着兜帽，看不见表情，轻轻推了他一下，坐下说：“你划。”

    左辰能为他付出生命，更何况只是划船，只要凛冬想，让跳进湖里游上十圈八圈都行，正好降降火气……

    他解开船绳，拿起船桨放入水中，旋即漾起圈圈的涟漪。

    尖舟在寂静中往湖中心划去。

    凛冬刚才在图书馆里看的书叫《约会一门古老的求偶艺术》，是系统根据他输入的关键字“恋爱”推荐的。

    书的前言上写着：【掌握约会技巧，让您和您的爱人不再沦为繁殖的工具。】

    他看到这个前言就想放弃了，这种兜售商品似的推销口吻，一看就是以赚钱为目的的。

    但下面的一段加粗加黑的文字吸引了他的注意：【您是不是在为和爱人在一起的时候不知道做什么而苦恼？想要了解别人谈恋爱都是在做些什么？本书会为您详细介绍约会的意义、步骤，总结约会的关键点，以及如何用浪漫的约会让您和您的爱人爱意升级，拥有水乳交融的恋爱体验！！！】

    三个连着的惊叹号让凛冬不禁往下翻看了起来。

    最后，他很无语地把书合上，觉得浪费了半个多小时。

    但是见到左辰的那刻，他突然觉得书里写的内容也不是没有意义的，他想跟这个人一起把书里列的条目都做一遍。

    神启星恒温恒湿，即使在湖中心，也丝毫感觉不到冷，从船头左辰站的方向吹过来的风都是暖的，明明花草都是假的，但他好像闻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香气。

    【与恋人在一起时，您的五感会变得极其敏锐，任何美好的事物都会变成催丨情丨剂。】

    道理很直白，凛冬本来嗤之以鼻，但现在看来，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年轻人划船出了汗，把外面的衬衫脱了扔给他，热乎乎的衣服，让碰触和覆盖的部位都热了起来。

    凛冬咽了咽口水，他好像闻到了一股好闻的味道，前两次做丨爱的时候，随着左辰体温的升高，他也闻到过，是一种雨后青草的清新味道，又像是由海风带来的扶桑花的香味，还像早晨新鲜莓果上的露珠、刚出炉的面包……

    总之是一种让他能想到所有美好事物的味道。

    【只有相爱的人才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味，只有相爱的人才能在人群中一眼看到彼此，因为ta身上发着光。】

    凛冬从兜帽的下沿看着左辰。

    左辰感受到他的目光，把船桨放好，跳到他身前蹲下。

    贡多拉小船的红色座位包着流苏天鹅绒软包，左辰双手按住靠背，凛冬往后靠，后背接触到柔软的软包。

    因为不喜欢与人过于接近，他这个动作是下意识的。

    左辰的食指按在他胸口，挑眉问道：“你躲什么？”

    凛冬没说话，也没有再躲，任他的手指在胸口来回。

    “凛冬哥哥带我来这里……是想在船上……？”

    “……”

    凛冬一把抓住他点火作乱的手，他本来没想在船上，但是也不知怎么的，可能是因为湖水正一波一波轻轻推着尖舟，被书影响也好，被左辰影响也好，他也想随波逐流了。

    【好的约会能使性变得水到渠成，让繁衍和□□具有更多浪漫的人文意义。宇宙辽阔，变化是唯一不变的永恒，只有爱才是联通人类精神的纽带，才是人类唯一也是最像神明的东西。】

    左辰去解他长袍上的扣子，见他没拒绝，得寸进尺地扯开他的衣襟。

    一直紧闭的双唇微微开启，难耐地咬住下唇。左辰一把拉下他的兜帽，银灰的眼眸中雾气朦胧。

    无论看多少次，左辰都会被这双绝美的眼眸震撼。

    凛冬皱着眉，摸了摸他额角的伤口：“这是怎么弄的？”

    因为伤口不大，左辰就只是用酒精消了消毒，贴上了几个减张贴，就没再管，他甚至都快忘了这个伤了。

    此刻被凛冬问到了，他赶紧一副疼得要死的模样：“帮朋友打扫房子的时候磕在横梁上，可疼了，凛冬，你快给我吹吹。”

    “……”这么幼稚的把戏元帅大人一眼就看穿了，吹吹是什么鬼？疼的话应该抹些止疼才对。

    左辰埋首在他颈窝，拿他的皮肤磨牙：“你亲亲我，我就不疼了。”

    面对小野草的撒娇，元帅大人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低头亲了亲那个伤口，末了还是轻轻吹了一下。

    “你这个……”左辰的心胀得满满的，再也忍不住了，把人扑倒在尖舟上。

    两人正进入状态，远处突然传来嘈杂的声音。

    凛冬把身上的人推开，拢好散乱的衣袍。

    虽然可惜，但有人来了就不能继续了，左辰不高兴地嘟囔：“大晚上的搞什么啊？”

    透过公园的树林，能看到远处火光冲天，人声由嘈杂变得鼎沸，还夹杂着几声枪响。

    那个方向是武山家族的宅邸，现在应该正在举办商会晚宴。

    “去看看。”凛冬穿好衣服，下了命令。

    左辰划着船往对岸去，心里默默吐槽只想把体力用在老婆身上……哎，但是老婆的的命令也必须得听。

    公园外面的大街上聚集着很多人，看服饰并不是神启星人，他们的对面，军队全副武装挡在武山家大宅外。

    “还我们家园！”有人喊道，其他人也跟着喊了起来。

    左辰注意到他们手里拿着火把，身上的衣服是简单的短打衣裤，头上都戴着类似树冠一样的红黄色头饰。

    一名上尉拿枪指着为首那人的头，命令他往后退，那人丝毫不为所动，黝黑的脸在火光的映衬下反着光。

    “把他们都抓起来！不能影响到晚宴！”中尉命令道。

 第38章

    所有武装军人都冲了过去，与这群人混战在一起。

    左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凛冬认识为首的人，解释道：“他们是雄马星人，商会为了雄马星系的资源，派军占领了那里。”因为这个事，凛冬和厄林跟议事院吵过很多次，但是兰寺财团的股份都是皇室和贵族持有，他们才不会管区区几百万的雄马星人。

    他叹了口气，皇室和大贵族不是不知道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的道理，而是他们认为踩灭这些小火苗容易得很，根本没有当回事。

    有了钱就有军费，到时候镇压便是了。

    雄马星人科技水平不高，能不远万里来到神启星，估计耗费了能使用的全部资源。

    只是来到这里也什么都得不到……

    “太过分了！”左辰怒道，说话间，手无寸铁的雄马星人几乎全被武山私军抓了起来。

    为首的人身手很好，放倒了十几个武山军，杀出一条血路冲到这边。

    一名武山军端着枪瞄准了他，激光束贴着他的左大臂射了过去。

    他一转身，看到一个年轻男人夺过枪，用枪柄撞在武山军的腮部，那军人应声倒地，起不来了。

    同伴们都被抓住，他想冲过去帮忙。

    “送死去啊？”左辰抓住他的手臂，一手刀击中他的后脖子，把他打昏过去拖进了树林里。

    凛冬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男人，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左辰也是脑子一热，抓抓短发：“我也不知道，都是可怜人，我不能看他白白送死。”

    、

    卢舍只觉得手臂火烧火燎的，然后后颈疼得不像自己的，他努力睁开眼睛，半天才清醒过来。

    他所在的房间干净整洁，床也是软软的，他下了床，被脚下地毯的柔软触感吓了一跳。

    他警觉地察看了一下房间，发现只有他一个人，房门是开着的，走廊里也没有别人。

    他只记得昏倒之前看见了一个年轻人，但这个年轻人他以前从没见过，不知是敌是友。

    他推开隔壁房间的门，里面也没有人，不仅是这间房间，一楼所有的房间都没人。

    他愈发感到奇怪，顺着楼梯上到二楼，推开一间房门，里面传来好似痛苦又快乐的动听声音。

    他抄起门口花架上的金属花瓶蹑手蹑脚地往卧室里面走。

    将房门推开一条缝，他看到一条大被子飞了起来，盖住了剧烈摇晃的床上的人。

    “滚蛋！”里面的人喘着粗气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怒气和情丨欲，“滚！要不一枪崩了你！”

    第43章 摇摇晃晃的小庄园

    架着昏迷不醒的黑色皮肤雄马星土著, 左辰跟着凛冬来到一处小庄园，庄园有很大的花园，主屋就是个不起眼的两层小楼, 乖巧地矗立在花园角落里, 倒显得成了花园的陪衬。

    “诶！洛茜？！”左辰在庄园大门外就看到自己的飞船停在花园正中，花草树木的全息影像被船体扭曲，掠行舰上都是花草的印花。

    他把土著扔在长椅上，登上飞船，不仅飞船没事, 后舱的礼物也在, 就连那几个椰子, 也乖乖地堆在角落里没有滚得到处都是。

    “元帅大人人真好啊！”左辰由衷赞道, “他还记得我，而且度量大，没跟我计较上次绑架琉璃的事……真不愧是我的偶像！”

    “……”元帅本尊站在他身后, 犹豫着要不要象征性地吃吃自己的醋。

    他把椰子捆在一起, 连同两箱礼物一起拿进别墅。

    那个土著就被放在了一楼一间房里, 没上锁, 想离开就可以随时离开。

    “这个庄园是你租的吗？”左辰打量着四周问道, 以为还跟上次达卡玛市的酒店一样。

    这个小庄园其实是凛冬自己的, 因为神启星图书馆有整个奥尼斯帝国最全的纸质图书，他有时间的话会过来小住, 看看书。

    庄园虽然在武山家的地盘上，但是连武山统领都不知道是凛冬的。

    “对。”凛冬回答道，在达卡玛市给左辰买东西时, 这个小野草就表现出不自在，两人的身份太过悬殊, 凛冬不想再给他压力。

    “要花不少钱吧？”左辰把人抱住说，“朋友给了我辛苦费，有很多呢，你想要什么？想吃什么？这几天我给你买～”

    凛冬没跟他争，靠在他肩上点点头。他给左辰买东西的时候心里很满足，想必对方也是如此。

    没想到自己竟能这么宠着一个人。

    “对了，椰子！”左辰在厨房找到了刀，打开了一个，递给凛冬，“可甜了，快尝尝，就因为这几个椰子，我才被海关扣下，险些出不来……”

    他满意地看着凛冬捧着个大椰子，靠在岛台上，用一根蓝色的塑料吸管喝，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好像能看出很开心，于是凑过去在他额头上“吧唧”亲了一口，亲昵地搂着他的腰说：“你有时候就像个小孩，真可爱。”

    凛冬没说话，但是不自觉地咬住了吸管。

    “在梅林星是不是很苦？很多清规戒律吧？”左辰把他圈在怀里摸了摸他柔顺的长发，“没事，以后有我疼你。”

    “……”凛冬不受戒律约束，他不想骗人，于是转开话题，把吸管递到左辰嘴边，“你不喝吗？”

    两人离得很近，额头顶着额头，左辰能看到他淡粉色的唇上有一层水光，看起来很香甜：“我喝你嘴里的……”

    等他连凛冬身体里的氧气都快汲取殆尽时，两人已经到了二楼主卧的床上。

    凛冬推了推他：“楼下有人……”

    左辰：“不管他，门是开的，醒了他会自己走的……唔……宝贝，别让我着急了，刚才在船上，我就这样了……”

    ……

    凛冬的手虽然不能说是冰凉的，但温度也不高，左辰烫得吓人。

    “嗯……”左辰在凛冬耳根上亲亲，含住耳垂说，“咱俩真是天生一对，我温暖你，你给我降温，对不对？亲爱的……”

    …………

    第44章 玩命二人组

    凛冬在左辰身上趴着, 暖烘烘的大手按摩着他的腰背，没一会儿酸软沉重的感觉就消失了。

    他刚撑起身体，就被左辰抱住：“干什么去？还连着呢。”

    元帅大人斜了他一眼, 无情干脆地起身, 披上睡袍去了卫生间，十分钟后他清清爽爽地从卫生间出来，见左辰也穿上了衣服。

    “我去吧，你休息一下。”左辰说道。

    卢舍站在一楼大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走, 他是第一次来神启星, 不仅是他, 所有雄马星人都是第一次来这么远的地方。

    走的话他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还有可能被武山军抓起来，跟着他来的一百多个族人都被抓了，他不能再被抓, 他得想办法把族人都救出来。

    毫无头绪, 越想越烦躁, 他干脆席地而坐, 雄马星没有椅子, 大家都是席地而坐的。

    “你怎么还不走？”左辰出现在楼梯上, 不爽的地问道，“在等着我一枪崩了你吗？”

    卢舍站起身瞪着他。

    左辰走了下来, 后面跟着一身修身黑色长袍、戴着大兜帽的男人，背着手，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但是气场强大到让人无法忽视。

    刚才撞见两人的性丨事，卢舍有点尴尬, 不过仅仅是有点尴尬而已，因为在他们星球，繁衍生息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他们不会认为性是羞耻、需要避讳的。

    左辰：“你还瞪我？要不是我们，你早就被当兵的抓住了！”

    卢舍半天没说话，此刻还留有一丝警惕，问道：“你们是谁？”

    左辰摆摆手道：“你还不走就是为了问这个？做好事不留名，不用你感恩戴德。”

    “……”卢舍皮肤黝黑，眼白很明显，眼睛又大，怎么看人都像是在瞪视，“谢谢你们救了我。”

    左辰笑道：“行了，不用客气，你走吧。”

    雄马星土著还是站在原地，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左辰叹了口气，萍水相逢，但是对方着实可怜，他其实很想帮助这些人。

    不过……他们的人是被武山军抓走的，在人家地盘，想要救人出来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卢舍光着脚，被激光束燎到的胳膊简单地上药包扎了一下：“你们知不知道我的族人被关在什么地方？”

    他说的是帝国通用语，带着浓浓的口音。

    “武山监牢。”凛冬冷冷开口，神启星关押犯人的地方只有一处，就是武山监牢。

    他能认出卢舍，是因为以图雷家私军为首纠集起来的万旗军曾在给小皇帝汇报开采资源进度时，痛斥了雄马星上的反抗者，骂他们是挡路的臭虫，而他们的首领就是卢舍。

    他还记得汇报影像中，卢舍带着同胞们挥舞着冷兵器和自制的等离子炮奋力驱赶万旗军践踏家园的铁蹄。

    即使他是奥尼斯帝国元帅，也为这群土著保卫家园的一幕动容。

    但他要守卫的是帝国的尊严和统治，严格来讲，如果皇室支持开采，那坦托军团和反抗者的立场就是对立的。

    “明天他们会被遣送回雄马星。”不过，他还是将从玛瑙处获得的情报告诉了对方。

    “他们会放了我的族人？”卢舍不敢相信地问道，“会让我们回雄马星？他们已经占领了我们的星球，怎么还会给我们好日子过！”

    凛冬皱了皱眉，一年前他和厄林与议事院争论的结果是开采资源可以，但是要保证雄马星人的生存权利，不能打扰原住民的生活，而兰寺财团的贵族们同意了，并在议事院签了保证协定。

    但现在听卢舍这么说，万旗军和兰寺财团好像……并没有遵守约定？

    他悄悄让玛瑙黑进武山家族的军事系统核心，看看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左辰又打开个椰子给凛冬，见卢舍舔舔嘴唇眼馋地看着，没好气地丢给他个杯子：“渴了自己接水喝。”

    没两分钟，玛瑙的信息就反馈到凛冬的护目镜上，是武山宅邸花园一个角落里的监控拍下来的视频，因为树木挡着，拍得并不清楚，武山统领不知道在和谁说话。

    “……飞船事故率虽然不高，但也不是不会发生……您放心，他们是不会活着回到雄马星的。”

    对面的人始终没有说话，很谨慎地从树后消失了。

    凛冬关掉画面，摘掉兜帽，看着左辰大发慈悲地给土著倒了杯椰子水。

    左辰刚好看了过来，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们不会让我们回去的，”卢舍说道，“我得去救我的族人！你们不知道，他们恨不得把我们赶尽杀绝，因为嫌我们浪费了他们的纳拉贝……所以、所以他们怎么会花钱送我们回去？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左辰越听越不对劲，抱着双臂道：“嗯……我太清楚这些贵族的操行了，杀掉平民就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他义愤填膺，无差别攻击，“武山家族是这样、图雷家族是这样、杜兰特更是如此！哼！所有的贵族都是一样！”

    作为大贵族统领的凛冬后背有些发冷。

    左辰没看出他的不对劲：“我不信他们会这么好心。”

    凛冬知道真相，他可以用自己的身份阻止这场悲剧，但阻止了这一次，这些土著回去了也逃不过被灭族的命运。

    只有一个办法。

    “劫狱……”

 第39章

    “我帮你劫囚！”

    左辰惊讶地看着默契的爱人，激动地抱住他：“亲爱的！我就说嘛～咱俩真是天生一对！还有谁比你更懂我的心呢～太默契了！”

    凛冬冷冰冰的身体瞬间就被温暖了，皮肤里面麻麻的，有热度想浮上来似的。

    他抬起手拍了拍左辰的背。

    “你们要帮我？太好了！谢谢！谢谢！愿诸神保佑你们！”卢舍愣了一会儿才明白，激动地也想冲过来一起拥抱，被左辰一把推开。

    凛冬告诉左辰，自己知道一个秘密星球，雄马星人可以先去那里避难，所以防卫军教官的计划简单粗暴：直接进入押送雄马星人的飞船，改变航向。

    三人休整了一下，天不亮就往武山监牢的方向去了。

    凛冬想了一晚上与武山统领对话的人是谁，但是也没有得出结论，那人极其谨慎，即使玛瑙和琉璃调出所有的监控，也没有找到一丁点的漏洞。

    不过目标范围可以缩小到参会的贵族身上，看武山统领的模样，应该是比他身份更尊贵的贵族，而且是持有兰寺财团股份的贵族。

    等他把雄马星人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回到朱雀星，向议事院提出修订兰寺财团开采协定的同时，要把这件事调查清楚。

    违反了协定，无论是对雄马星平民来说，还是对帝国来说，都必须追责到底，否则开了这个先例，帝国内别的资源星球将来都有可能会民不聊生。

    、

    武山监牢在神启星另一面的一处山谷之中。这一面没有大城市，所以只有一条联通外太空航道的通道，并且重兵把守，不允许平民飞船通行，这条通道唯一的作用就是押送遣返或者流放的犯人。

    洛茜停在山谷深处，用全息影像做了伪装，三人步行前往武山监牢。

    “辰，还有那个……那个……长官大人，”卢舍不太敢跟凛冬说话，而且左辰独占欲太强，以至于不肯让别人知道凛冬的名字，“我要怎么感谢你们？”

    左辰翻了个白眼，这句话卢舍一路上问了不下一百遍了，如果他真想要什么回报，就不会帮这个身无分文、来自贫困星球的土著了。

    “别说了卢舍。”他表情严肃滴地环顾四周，紧张兮兮地吓唬他，“这里是武山军的地盘，可不像首府市人多眼杂，要是死在这里，都没人知道的……”

    卢舍顿时噤若寒蝉，小心翼翼地跟在两人身后。

    凛冬带头，在星际海盗猖獗的时候，曾借用武山监牢关押海盗，所以他来过几次。

    来过也就知道，武山监牢有多么戒备森严。

    三人躲在岩石后面，偏远星系的小野草不禁感叹：“卧槽……铜墙铁壁啊……”

    卢舍也紧皱着眉头，瞪着牛铃一样的大眼睛。

    凛冬负手而立，把兜帽扣在头上说：“你们两个跟紧我。”他面向左辰说，“尤其是你。”

    这男孩太有主意了，在科勒星首府行政长官塔时，就不听指挥自己乱跑。

    “是！长官……哥哥！”左辰立正站好，旁若无人地叫了一声。

    凛冬心跳都快了，他发现左辰越来越会撒娇了，每次拿捏的力度都刚刚好，不轻不重地挠在他心窝上。

    凛冬带着他们来到一处十几米的高墙下，高墙环绕这整座监牢，探照灯不停巡视，哨塔上站着端着枪的武山军。

    左辰指指上面问道：“爬上去？”

    凛冬摸了摸墙壁，又敲了敲，一处墙壁似乎是空的。

    他拿出激光匕首插进铁墙里，顿时融掉了墙体。

    待他将一拳厚的铁墙开出一人宽窄的洞后，左辰探过头去看：“里面是空的。”

    凛冬：“这里是通风口……每面墙都会有。”他补充了一句。其实他知道这个通风口的位置，是因为曾经有个海盗头子从这里成功越过狱。

    “好深啊，怎么进去？”卢舍也看了看，里面呼呼往外吹着风。

    “跳进去。”凛冬不带感情地说。

    “……”卢舍不嫌命长。

    “底下有鼓风机吧？”左辰笑道，大型风机吹出的风可以让人呈失重状态浮在半空中，掌握好平衡就能顺着墙体上的通风口钻进去，“行，我先来。”

    凛冬看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就跳了进去。

    “啊！”卢舍吓了一跳，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左辰：“愣着干什么？跳啊！”他话音刚落，就一脚踹在土著屁股上。

    “嗷嗷！”卢舍的叫声立马被风鼓声音淹灭。

    里面很黑，他被风吹得睁不开眼睛，不停翻滚，哐哐往墙壁上撞，完全找不准方向。

    就在他以为自己快死了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抓住他的腰带，随后身体往前冲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借着一丝昏暗的灯光，他看到一双黑色软皮靴和垂到脚踝的黑袍袍角。

    身后传来轻轻的落地声，左辰兴奋笑道：“这个好玩！”

    “……”好玩个屁啊！卢舍欲哭无泪地想，明明就是在玩命！呜呜！诸神保佑……

    第45章 心爱的意外

    “亲爱的, 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跟你一起搭档出任务，好开心啊！你呢？开不开心？”左辰搭着凛冬的肩，看那露出的下巴就想凑过去偷个香, 被凛冬一巴掌呼在脸上推开。

    他捂着左脸“嗷”地小声叫了一声, 正要抱怨，凛冬就抓着他的右肩把他按在墙上。

    几个拿着武器巡视的武山军走了过去，没人发现幽暗的小过道里藏着三个人。

    “谢谢亲爱的！”左辰抓着他的手，笑得无比的甜。

    “……”走在最后面的卢舍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短短数个小时的相处, 他已经习惯, 并深刻地理解了什么叫做“多余”。

    多余的黑色电灯泡忍不住生出了直击灵魂的疑问：这对情侣到底靠不靠谱？

    他们该不会是为了把我抓起来吧？

    不对, 他们很强, 完全没必要在我面前演戏，想抓我直接抓就行了……

    就在他陷入怀疑和思考的时候，左辰和凛冬已经穿过走廊到另一侧过道, 并且走出去十几米远, 他赶紧收起乱七八糟的想法, 抬脚要追。

    刚从狭窄的过道出来, 他就本能地冒出一层冷汗。

    他余光看到一个士兵正站在十米开外的走廊另一端, 见到他跑出来愣了一下, 随后立即训练有素地举起枪瞄准。

    就算换下了夸张的土著服饰，卢舍的肤色也太有特点, 士兵意识到有问题，喊道：“举起手来！面向墙壁站好！”

    卢舍举起双手，耳边嗖的一声轻响, 什么东西飞了过去，士兵的头被砸中, 叫都没来得及叫就摔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卢舍定睛一看，那暗器竟然是个磁卡锁……

    左辰抛起手里不知道从哪儿拆下来的另一半磁卡锁，又稳稳接住，皱着眉说：“你干什么呢？还不快跟上！让他们发现就麻烦了！”

    卢舍小跑过去，才发现他在这短短的十几秒里已经打开了一道门。

    这间房间是东翼监牢的监控室，三个士兵昏倒在各自的椅子上，凛冬事不关己地负手站在监控前说：“不在东翼。”

    左辰快速扫了一遍，指着其中一个画面说：“对，现在不在东翼，因为已经被转移了。”

    卢舍看到他指的那间牢房的地上，有几根树枝，是从族人头饰上掉落下来的。

    凛冬点点头，看向角落里的一个画面。

    画面中是条长长的走廊，没有人，但过了五六秒，画面中出现几个端着枪的武山军，他们拿枪指着雄马星人的队伍，正在缓慢地往前移动。

    这些土著步履蹒跚，脚上都戴着电子脚镣，有任何大的动作，或者监测到心率不正常加快，都会触发放电开关，电流能瞬间让人倒地不起。

    “这帮混蛋！真的没想把我们送回去！”见到族人受困，卢舍揪心地骂道。

    左辰：“这条长廊应该是通往飞船港的。走吧，咱们得快点了。”

    三人主要是凛冬和左辰，没有惊动任何警卫、用最快的速度抵达了飞船港。

    监牢的飞船港和监牢的整体风格一致，简单粗暴且冰冷无情，几艘没有舷窗的灰黑色小飞船和几排车窗上焊着铁条的军用卡车挨在一起，紧巴巴地停在水泥地上，给中间的一艘中型运输船腾出位置。

    中型运输船上新的喷漆还没干透，反着油亮的光，船屁股上的一排红色代号好像还缺了一位，总之怎么看都像是临时拉来凑数的。

    高高的楔形船头下方站着很多人。

    这些人没有穿着军装，而是西装革履、打着领带领结，或者穿着套裙和粗跟黑色高跟鞋，都举着便携摄像机对准着飞船，看样子应该是记者。

    雄马星人和军方出现的时候，他们激动起来，纷纷对着队伍拍摄。

    一名武山军高层站到他们和飞船之间，笑得油光满面，跟开新闻发布会一样说道：“这些就是我们的朋友，雄马星人。非常抱歉让他们在监牢里住了一晚，是我们武山家族照顾不周，不过大家可以放心，马上就会让他们登船，送他们回到家乡。”

    一席话说得好听，但人称奇怪得很，分明是表达歉意，却是对着记者说的。

    谁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这本来就是贵族在对自己的民众交代事情，彰显自己的宽厚气度，和他们这群土著有什么关系？

    记者们纷纷感慨武山家的怜悯，一名记者义愤填膺道：“这些人险些破坏了商会晚宴，武山家族真是宽容大度！”

    军官满意笑道：“这些朋友来自遥远偏僻的星球，不了解咱们的礼节，不能因为这点小误会就伤了和气，况且……”他脸上虽然在笑，但是眼神里却充满了轻蔑，“他们是破坏不了晚宴的。”

    记者又是一阵赞扬和猛拍，现场一派祥和，他们没人注意、也没人想要注意雄马星人一个个都无精打采，衣服下面浑身是伤。

    左辰躲在一艘飞船阴影里，鄙视道：“道貌岸然的贵族……恶心的作秀！”

    凛冬没有说话。

    这是贵族一贯的做派。

    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宣传自己的机会。

    越是靠近核心星域，经济和科技越发达，反之那些偏远的星系和星球，只能沦为资源星球，被贵族和兰寺财团毫无节制地开采利用。

    奥尼斯帝国建立之初，信誓旦旦保证会将帝国的保护渗透到每一颗行星和人造居住卫星，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初心早已不复存在。

    “新闻发布会”还在继续，左辰拍拍他的手，指指飞船。

    三人躲过士兵，悄悄从飞船尾部的检修梯爬上甲板，潜入内部。

    和军官言之凿凿的以礼相待截然不同，飞船内部简陋得让人怀疑它原来是用来运输牲畜家禽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臭味。

    左辰从货物舱舱壁上拈起半根白色扁毛说：“不至于吧……真是运家禽的？”

    凛冬垂眸，言简意赅：“棺椁罢了。”

    卢舍：“大概对他们来说，我们就是畜生……畜生尚且能吃肉，而我们……唯一的利用价值就是被拍些照片……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我们只是想和他们要个说法……让他们把雄马星还给我们……”

    左辰默默叹了口气，他在帕尼什军团时，也思考过这个问题。

    偏航星系是另一种方式的被奴役，星际中的资源，要么是物质上的，要么就是人，哈巴尔不顾克勒星人的生存环境，开采走私钨矿，而杜兰特则是要人，到处抢夺适龄的孩子，扩充自己的军队。

    他甚至不知道谁更可恶一些。逃出来之后，他想尽自己的能力去帮助一些人，而不是恃强凌弱。

    雄马星人排着队进入飞船。气闭闸门关闭后，他们被驱赶到后舱，一百多号人就像牲畜一样挤在一起，想转个身都难。

    运输船起飞后，押送的士兵就关闭了闸门，集中到驾驶室喝酒闲聊，反正这群土著戴着脚镣翻不出天去。

 第40章

    受伤严重的土著席地而坐，同伴帮他们疗伤，轻轻地哼唱起古老的歌谣。

    一时间，还不知道自己命运的人们都跟着哼唱了起来。

    左辰从另一扇小门进去后舱，卢舍也想跟着过去，去看看族人，但是被凛冬拦住了。

    他见凛冬关闭了舱门，急道：“干什么？！让我过去！”

    凛冬指了指族人脚踝上的电子脚镣解释道：“他们看到你会激动。”

    激动的话心跳加快，电子脚镣就会放电。

    族人们不认识左辰，以为他是武山军，厌恶地瞪着他，给他让出一条路。

    左辰挤到远离驾驶室的一端，在那里站了两分钟。

    他什么都没做，这群人就当他不存在，继续哼唱着歌，处理伤口的处理伤口，困了的就头靠在一起相依而眠。

    离左辰最近的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他扶着自己受伤的父亲，愤怒地瞪着左辰。

    左辰挑挑眉，他很欣赏少年的眼神，愤怒但是却隐忍。帕尼什军团不会教士兵隐忍，因为他们认为无论何时都不退缩才是一个合格帕尼什士兵该做的。

    但战争或者纷争，归根结底不是为了满足杀戮的欲望，而是为了更好的结果。

    活下来才是最好的结果。勇敢和隐忍从来都不冲突。

    他见没什么人关注他了，在轻柔悠扬的哼鸣声中突然伸出手，食指拇指中的小铁片又稳又准地插进少年脚镣中，少年正要挣扎，脚踝倏然一松，电子脚镣掉在地上。

    周围的人都没反应过来，远处的人还在唱歌，歌声有安定人心的作用，少年愣了下，又看左辰像变魔术一样，将他父亲的脚镣也拆了下来。

    他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是来帮他们的。

    “谢谢……谢谢！”少年口音浓重地说道。

    左辰笑着，慢慢摇动了下手臂，示意他们继续唱歌。

    他的笑容明朗，能带给人希望。

    不到二十分钟，他就将所有人的脚镣都拆了下来。

    凛冬打开舱门，卢舍跑出来和亲人们拥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驾驶舱里的士兵设定好了自动驾驶，没一会儿就喝得上了头。

    “这帮傻逼还唱上歌了，以为是回家呢？哪有这么好的事？跑到太岁头上动土还能让他们活着回去？做梦去吧！”

    “哈哈哈哈！这趟差事好啊，把他们送去西天，咱们就可以退伍了，将来拿着钱隐姓埋名，逍遥快活！”

    几人碰杯庆祝，突然舱门咚咚咚地被人敲了几下。

    “谁啊，这么烦人！”

    “别理他们，待宰的畜生罢了。”

    正要继续喝酒，敲门声又响了起来，这次力度大了很多，也变得急促了很多。

    “艹！”

    “去看看怎么回事。”军衔是少尉的军官命令道。

    离舱门最近的士兵打开了门，迎面一黑，鼻梁上挨了一拳头，他只觉得鼻腔酸酸的，眼睛一对，闷不作声地往后倒去。

    “艹！弄死他们！”士兵们反应过来，把酒瓶搁下就要去摸枪。

    左辰抓着舱门上方的框架，飞身踹倒了冲过来的士兵。

    他身后，摘掉了镣铐的愤怒的雄马星人一涌而入，抢夺了士兵的枪，瞬间将他们全部制服。

    凛冬站在角落里，透过护目镜看着左辰。

    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拷问出炸弹的位置，拆除掉之后，带着放松下来的笑容，被雄马星人崇拜地簇拥在中间。

    他是个天生的领导者。

    凛冬想起在克勒星时，迦南也这么说过，左辰有一种魅力，让人不自觉地想围绕在他身边。

    运输船中的小小起义成功了，并在进入跃迁点之前更改了航向。

    左辰拿了瓶没开封的酒，估计是士兵拿来庆祝的。

    他打开酒瓶，递给凛冬。

    身后雄马星人唱起雄壮激昂的歌，抬起武山军士兵塞进逃生舱。

    这些士兵脚踝上都被戴上了电子脚镣，让他们在漫长的宇宙漂流中，也尝尝不能激动的绝望滋味。

    凛冬接过酒瓶喝了一口，有点意犹未尽。

    “任务太简单，是不是不过瘾？”左辰轻轻撞了他的肩一下，笑嘻嘻地说出了他的想法。

    是啊，他爱上的男孩是个意外，所以他理所当然地，也爱上了意外。

    第46章 武山花园里的人

    神启星武山家宅邸宴会厅里, 灯火通明、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武山家族为了承办这次商会晚宴，拆掉了三个院子，盖了这个八层楼高、如同宫殿一样的新宴会厅。

    宴会厅里面近二十米高的环绕玻璃幕墙中, 有巨型鲸鲨和蝠鲼在游弋, 除此之外，还有发着五彩光芒的金属人造鱼，关上灯之后，宴会厅内幽蓝的水波倒影中，点缀着点点星光, 如梦似幻。

    贵族们沉浸在美景和美酒之中, 兰寺财团以晚宴的形式将股东们聚集在一起, 一是放松, 二是互通有无。

    在这种场合之中，贵族间可以畅所欲言，毕竟奥尼斯帝国皇室是兰寺财团最大的股东。

    有皇室参与, 一切擦边行为甚至违反帝国律法的侵略行为, 都可以合理合法化。

    大厅里的贵族说话声音不敢太大, 因为这里有一个人不属于兰寺财团。

    行刑者。

    他是代表小皇帝来的。

    但所有人都担心, 他是来监视他们的。

    他们的担心不无道理, 元帅大人为人正直高洁, 不苟言笑，即使是面对兰寺财团巨大的金钱诱惑也不为所动。

    贵族们免费相赠的干股, 他连看都不看一眼，武山家族想将女儿嫁给他与玄家联姻，也被他无情地拒绝了。

    帝国的捍卫者就像他腰间配的长军刀一样冰冷, 利刃高高地悬在贵族头顶上，谁探头做了逾矩违法的事情, 刀就会落在谁脖子上。

    “刽子手……”不知道哪个家族的小少爷嘟囔了一句，图雷家九少爷被他弄死的事情私底下都传开了，这位小少爷和罗图雷关系不错。

    他爹听见了，赶紧捂他的嘴，生怕被人听见了。

    “我有说错吗？他不过就是条走狗……”

    “蠢货！”小少爷他爸冒出一身的冷汗，索性宴会厅内人多声音也杂，元帅大人站在宴会厅的另一边，不可能听到，“你给我闭嘴！”

    小少爷被他爹急吼吼带走了，他说的其实是大多数人不敢说的心声。

    元帅大人站在玻璃幕墙前，端着一杯透明的酒，鲸鲨从他头顶游了过去。

    虽然被记恨腹诽，但是这板正挺拔的背影让宴会厅里的年轻女孩们心神荡漾，他们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纪，就算对方是战争机器、刽子手，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怪物，他们也做着能当上元帅夫人的美梦。

    人人都知道行刑者高冷，不爱说话，所以就直接砍掉了一批想找他闲聊套近乎的贵族。

    真的有事情找他的，也被两个大美女副官拦住，不带感情地例行询问并记录。

    元帅大人把酒杯里的液体一饮而尽，又在宴会厅里站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扮成元帅的古航想着出来透透气，他端着架势，目不斜视地径直往花园林子里走去，见四周没人，才呼出一口气，垮着肩驮着背自言自语道：“得亏大人的高冷人设啊……”他揉了揉酸疼的肩颈叹道，“可累死我了！”

    “哈……”一声轻笑自林子深处传来。

    古航吓得一激灵，赶紧挺直腰背，端好姿态。

    管他有没有人看见或听见，反正他不承认不说话就是了。他现在可是冷酷无情的元帅大人。他这么想着，抬脚往回走去。

    一个人从林子里追了出来，挡在他面前，来人穿着繁复的官袍，袍子上绣着银叶雪松。

    “为什么看见我就跑呢？你是古航吧？”

    “厄林大人。”古航见到是他顿时松了口气，“啊啊！您别吓我啊！要是被别人知道我假扮我家大人，不知道会引起怎样的风波呢……”别的不说，肯定会先被琉璃殴打致死。

    文特厄林掩嘴笑了：“放心，你很像他，不会露馅的。”

    古航虽然不乐意假扮凛冬，但是对自己还是很有自信的：“也就您能一眼看出来。”

    文特厄林：“凛冬去哪儿了？”

    古航：“我家大人在萨达要塞。”无论厄林大人与元帅大人多么亲近，他作为凛冬帐下的军医，是不会随便透露任何私人信息给外人的，“他讨厌这种场合，您是知道的。”

    他不是不相信厄林大人，而是担心厄林大人会被人利用。

    文特厄林微笑着，似乎只是和他寒暄一下而已。

    “嗯，我懂，就是难为你了。”

    古航：“您怎么也来了？”他记得厄林大人跟自家大人一样，都没有加入兰寺财团。

    文特厄林垂下眼皮，笑道：“只是代陛下来参会罢了。”

    古航觉得奇怪，一向是元帅大人代陛下来出席这种活动，怎么厄林大人也会来？有必要派两个人来吗？而且这两个人还都是帝国重臣。

    副议事长似乎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陛下最近跟着我在议事院学习，我来参会，也是为了将第一手资料带回去供陛下参考。”

    古航点点头，这就解释得通了：“，要是知道您来，我就跟大人说不用来了……哦，我的意思是我担心露馅儿嘛……”

    “对了，您怎么从花园那边过来？”

    厄林看了眼远处宫殿般华丽的宴会厅说：“跟你一样，出来透气。”

    “刚才我好像听见外面有人在吵架，您知道怎么了吗？”

    “好像是些异星人……具体是什么事情，我也不太清楚。”

    两人正聊着，树林深处传来脚步声，古航立刻恢复成冰冷矜贵的模样。

    刚才被老爹丢出来的小少爷醉醺醺地从花园里走出来，燕尾服的领结都不见了，领口的扣子敞开着，嘴里骂骂咧咧：“有什么不能说的啊？”

    随从伸着手跟在后面，生怕他摔倒伤了自己。

    小少爷：“不就是个武将吗？了不起啊？他妈的！我武山姐姐那么高贵漂亮的贵女，你根本配不上！”

    厄林用宽大的袍袖遮着嘴，憋着笑喊道：“元帅大人！您怎么也出来了？”

    那小少爷嘴上骂得起劲，一听凛冬的名号，顿时头发都立了起来，有家族的荫庇他敢大言不惭，但是他现在落单了，保不齐当事人会不会揍他一顿泄愤呢。

 第41章

    他赶紧灰溜溜地朝没人的方向跑了。

    他没走多一会儿，又有人从树林里走了过来，古航不禁心塞，武山家的花园也忒热闹了吧？早知如此，还不如就在宴会厅里面呆着呢，起码琉璃和玛瑙都在，他还能赏赏鱼、摸摸鱼。

    厄林见到来人，微微鞠躬行礼道：“斯隆大人。”

    斯隆大人是帝国议事院现任议事长，斯隆家族可以说是除了皇室外，身份最尊贵的贵族。

    他显然没发现这幽暗的花园里戳着两个人，表情有一瞬间的惊讶，问道：“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他有两百多岁了，老皇帝在位时，他就是议事长，所以和这两个年轻人说话，完全是一种长辈的姿态和语气。

    厄林如实回答：“晚辈和元帅大人出来透透气。”

    古航扮演的凛冬轻轻点了点头，斯隆没觉得奇怪，行刑者一直就是这样，他已经习惯了，仗着自己在老皇帝面前得宠，又是小皇帝的老师，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厄林：“我刚才还和元帅大人讨论外面很吵，您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斯隆皱着眉头说：“雄马星人来抗议，已经被带走了。”

    他说完甩了下袍袖就走了。

    古航不想在这个花园再待下去了，和厄林说了一声就回了宴会厅。

    晚宴过了午夜才结束，第二天一早，古航还在睡觉，身上的被子突然就被掀开，他起床气很大，怒道：“干特么什么啊！！”

    眼前一片粉红闪过，两边的床塌陷下去，玛瑙和琉璃一边一个，坐在床上。

    琉璃笑眯眯地看着他，他顿时冒出一层冷汗，琉璃的笑那不是笑，是淬着毒的刀。

    他乖巧地跪坐在床上问道：“姐姐们我错了，您二位有什么吩咐？”

    玛瑙问道：“古航，你昨天晚上在武山宅邸有去过他们的花园吗？遇到了谁？”

    、

    凛冬接到琉璃的反馈，当晚那个时间段去过花园的有沃德家小公子韦布沃德、副议事长文特厄林和议事长布拉顿斯隆。

    韦布沃德。他回想了一下，沃德家族依附着武山家族，武山统领再怎么样也不会对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家族少爷毕恭毕敬。

    文特厄林？不会是他。厄林家族甚至不是兰寺财团股东。

    那就只剩下议事长。

    斯隆家族持有兰寺财团12%的股份，议事长的弟弟，是兰寺财团的现任理事长。

    身份高贵，又是既得利益者，在开采资源星球的问题上，议事长虽然没有正面和凛冬吵过，但是他也从没有直接表明过自己的立场。

    他不表明立场，不代表没有立场，持有12%的股份，就是斯隆的立场。

    综合这几点来看，答案呼之欲出。

    凛冬头疼得很，议事长权势滔天，连小皇帝都不放在眼里。如何才能让他们遵守约定，不再以侵略的方式进行开采呢？

    “亲爱的？”左辰突然把正站在驾驶室里沉思的凛冬抱住，“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他坐下，把凛冬抱在腿上：“船长，还有两个标准时就到unk709星了，请问还有什么指示吗？可以直接登陆吗？”

    得回去了。

    凛冬看着自己的小野草，双手搭在他肩上，低头亲了他一下。

    “母恒星黄纬8度，赤纬25度23分，直接登陆。”他轻轻咬了口左辰。

    第47章 萨达要塞

    “说好了的……”仗着凛冬宠自己, 左辰就肆无忌惮地耍赖，“你说要多呆几天的，你说的。”

    凛冬穿过运输舱, 跟在最后几个雄马星人后面, 从大开的后舱门下了船。

    小野草就跟在他身后叨叨个不停，活像一只围在主人脚边乱转，企图将主人绊倒然后趁机扑上去的大型犬：“船长，船长，登陆之后还需要您的指挥, 您不能擅离职守。”

    雄马星人都知道解救他们的两位英雄的关系, 在飞船下笑着看他俩斗嘴。

    他们降落的地方是一片河谷之地, 大山挡住了大风, 只余下和风细雨滋润着大地，柔软的绿草铺满奔流河水的两岸，不受河水侵蚀的高地上点缀着几座砖房。

    凛冬：“擅离职守？”实际上他已经做了很多了, 他甚至把自己将来卸甲归田之后住的星球都拿来给雄马星人做临时落脚点。unk709, 是他自己起的名字, unknown, 帝国星图上根本找不到这里。

    他斜了眼小男友, 冷冷说道：“我有事必须离开。”

    左辰现在知道他就是表面冷血, 其实内心火热得很，所以不吃他这套了, 继续缠他：“你怎么总是这么忙？都说好了，多呆几天，你看这里多漂亮啊, 你忍心让我一个人独守……那个啥……吗？”

    凛冬见他越说越离谱，说道：“上次先走的是你。”

    “啊……”左辰卡了壳, 他说的是事实，上次接到帕拉迪诺十万火急的消息，赶回去驱逐黑丁顿海盗团，不走不行。

    但是说到底的确是他留下凛冬先走的……而且再见面时还迟到了……

    他抓抓短发：“我错了，亲爱的，我……不是，难道咱俩就必须聚少离多吗？不行，你不能走，我……我们都需要你！”他指着那群雄马星人说。

    凛冬的护目镜中，琉璃笑得前仰后合，他正跟她下令调配飞船返回帝星的事，小男友就一直在旁边撒娇，全被副官看到了。

    卢舍适时地开口：“对啊，船长，这颗星球的情况还需要您介绍一下。”

    凛冬懒得解释他不是什么船长：“这里气候很好，河滩上的植物可以食用，但要小心布鲁兽，一种小型群居夜行食肉动物，怕火。”

    他言简意赅介绍完之后，补充了一句：“那边的房子可以住。”

    卢舍：“谢谢您船长，等我们休整好，补充足够的燃料，就回雄马星。”

    凛冬本意是让他们呆在这里，不要乱跑，他不知道议事院那边要怎么说服，也不知道万旗军什么时候能撤兵，盲目回去的话就是白白送死。

    雄马星的刚玉是仅次于琳的宝石，红宝石、蓝宝石，在贵族们看来，就是身份和财富的象征。

    刚玉给兰寺财团带来了新的收入来源，去年的收入几乎占据了全部收入的百分之二十。

    数十万亿纳拉贝涌入，给萧条的帝国经济注入新的活力，让这些贵族能够继续过奢靡的生活。

    只不过都是虚假的活力。

    雄马星人去熟悉环境了，凛冬拉着左辰到飞船下面说：“他们暂时不能回去。”

    左辰点头：“我明白，现在回去就是送死。不过，他们的族人还在雄马星，他们在这里是待不住的。”

    凛冬想了想说：“我回去向长老禀明此事，长老会跟皇帝要求撤兵，不过需要时间……”

    左辰亲了亲他的手笑道：“嗯，好，我相信你。”

    凛冬看着他天真的笑容，老皇帝和小皇帝如果真的相信梅林星和主神，是绝对不会做出侵占百姓家园的事情来的。

    左辰一把抱住爱人，双臂紧紧箍着他的腰，把他抱得双脚离地。

    “干什么？”凛冬轻轻推了推他的肩，没推动，“别闹了。”

    左辰抬起头，皱着眉一脸的不高兴：“什么时候你才能跟我一起回去？我认迦南的女儿做义女了，以后咱们结婚了，她也得叫你爸爸。”

    海德星现在安全了，他有了爱人和女儿，等杀了杜兰特和马瑟给迦南报了仇，他也不打算再漂泊了。

    听到这些，凛冬没再推他，任他抱着，捧着他的脸亲了一下：“等解决了这些事……”

    他不能跟左辰走，但是他可以把左辰和迦迦接到朱雀星，让他们在自己的保护下生活。

    两人都有自己的打算，抱在一起腻歪了一会儿，左辰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凛冬：“不能再抱了，再抱你就走不了了。”

    凛冬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眼他的裤丨裆。

    左辰捏着他的下巴笑他：“看哪儿呢看哪儿呢？嗯？还圣星僧侣呢！满脑子都是龌龊的思想！”

    凛冬微微翘起嘴角，摸了摸爱人的脸：“不要让他们离开这里。”

    、

    傍晚，左辰无精打采地坐在河边，往河里扔石头。

    他的脚边堆了很多碎石子，那个十五六岁的雄马星少年用衣服当兜子，从远处捡了石头，装了一兜子就运过来，悄悄放在左辰脚边。

    左辰坐在这里快两个标准时了，身边两三米一圈范围内的石子都被他扔进水里去了。

    少年走路太快，踩到一个凸起的石头，不小心摔了一跤，衣服里的碎石子散落了一地，好多滚到左辰脚边，正陷入异地恋相思苦闷之中的教官这才回过神儿来。

    “嗯？你干什么呢？”他看了看脚边的石子堆，“我说这石头怎么扔起来无穷无尽呢……谢谢你啊！”

    少年坐在他脚边：“大哥，你老婆跟人跑了吗？”

    “……你老婆才跟人跑了呢！”左辰恶狠狠说道。

    少年缩缩脖子：“对不起……”

    左辰也不是故意凶他，又恢复了无精打采，随口问道：“怎么，你们那儿经常有老婆跟人跑了的事是吗？”

    少年：“还好啦，伴侣中有人爱上了别人，就会跟别人走……我妈就是，她不爱我爸了，跟隔壁村的一个大姐姐跑了。”

    “……”左辰不禁看了他一眼，“这么曲折……”

    少年：“不曲折不曲折，我爸和大姐姐的小舅舅在一起了。”

    “……”这还不曲折吗？

    “大哥，你是不是想让你老婆给你生孩子？听说科技发达的地方给男人装个人工子宫就可以生孩子。”

    左辰只觉得额角抽动，满头黑线：“不想，我就想跟他在一起，况且，我们已经有女儿了。”

    少年可能是生活环境过于复杂曲折，不八清楚谁是谁，说不定就和亲戚谈恋爱了，所以他坚持刨根问底道：“难道是大哥你生的？听说男人生孩子要把肚子剖开，是真的吗？”

    “……”左辰不想跟个小孩聊生孩子的事，站起来说：“我饿了，去看看饭好没好。”

    七八间砖房分散在山坡上，大家聚集在一起，研究从河滩上采来的野菜，最后煮了一大锅野菜汤。

    左辰端了碗绿色的浓汤坐在屋外的角落里，捏着鼻子闭着眼灌了一口，没想到味道意外的很鲜美，于是把一大碗都喝了。

    卢舍吃完，找了半天才在房子后面找到他，跟他坐在一起，远处的几栋砖房里为了驱赶布鲁兽都点着火。

    在这个毫无科技痕迹的地方，人类只能利用自然中的资源过活。

    “其实你不用留下陪我们的，雄马星跟这里差不多，我们不怎么使用科技手段。”卢舍说道，“诸神关照不同的人，贵族的神给了他们科技的同时，也让他们贪得无厌；而我们的神给了我们富足的自然资源和知足的心态，那我们就要善加利用。”

    宇宙之大，什么样的人种都有，自然也有文化差异，对这种平和的心态，左辰表示赞许。

    “你放心吧，我不会让我的族人涉险的。”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左辰翻过山谷，那里停着一艘小飞船，本来有两艘的，昨天凛冬开走了一艘。

    舱门是开着的，他悄悄登上飞船。

    一个人背对着他坐在驾驶舱摆弄复杂的开关和按钮，他注意力太集中，丝毫没注意到有人站在他背后。

    “你按的是相控阵雷达开关，它不用手动开，启动飞船就会打开自动扫描。”左辰指导道。

 第42章

    卢舍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来，脖子差点扭着：“辰！你要吓死我吗？”

    左辰问他：“怎么？你想自己开飞船回雄马星？”他弯腰按了个按钮，拧了几个旋钮，“这是十年前生产的es系列护卫飞船，一部分军用，一部分民用……”他刚才上来的时候就发现了，这艘飞船是没有登记在册的军用飞船。

    凛冬是梅林星僧侣，和皇室有密切的关系，能够搞到军用飞船并不是不可能的。

    “想要启动的话，最先要打开主计算机，它会自动完成自检……”在他的操作下，飞船亮了起来，系统开始运行。

    卢舍知道自己被抓包了，干脆就直接承认了：“我必须回去看看。”

    他眼神坚定，左辰叹了口气说：“我答应了凛冬，你们不能离开。”

    “所以……”说完他坐在驾驶位上：“我替你去看看。”

    、

    凛冬在核心星域外的萨达要塞与琉璃他们汇合。

    钢铁铸就的宇宙城池在寂静中向四个方向开启大门，恒星级星舰那庞大的身躯在大门中就像条正在被鲨鱼吞噬的小小鱼苗。

    萨达要塞是可移动人造天体，形状酷似一个沙漏，沙漏两端顶点的距离长达2000公里，几乎都是由重型武器组成，中间是核心区域和指挥部。

    萨达要塞与另外七个要塞一起，在核心星域外的特定轨道上巡逻。

    坦托军驻扎在这八个要塞中，保护着核心星域。

    “大人。”要塞驻军中将汇报道，“再有三个月萨达要塞就要经过玫瑰星云边缘了。”

    玫瑰星云是核心星域外唯一一片星云，由氢气、氦气、其他电离气体、星际尘埃、粒子流以及微量的金属组成。

    经过她的边缘，萨达要塞就会处于哑火的状态，不能使用核武器，因为这些气态物质很容易被激活发生核聚变反应，导致星云坍缩、引力改变，对于要塞和攻击者来说，这片区域既是核心星域唯一的漏洞，也是和平地带。没人敢在这里与坦托军交火。

    所幸，这擦边的危险旅程仅仅两天便结束。

    凛冬：“还是和以前一样，派出三个团、二十艘战舰警戒。我会提前两天到萨达要塞。”

    “是，元帅大人！”

    第48章 大家长

    离开萨达要塞, 凛冬回到帝星，就直接去了议事院。

    贵族们这几天心情都很好，他们沉浸在商会晚宴的喜悦之中, 畅想着无数纳拉贝进入自己的口袋。

    日会刚结束, 官员们三两成群地从高高的台阶上往下走，看样子腰不弯了气也不喘了，一个个精神好得很。

    在这颗不属于任何恒星星系的人造行星上，最近的不发光天体是天狼星，帝星不得不用人造阳光补足光照, 所以天际就形成了双星并行的奇景。

    核能驱动散发出来的光铺满议事院前的阶梯, 热度也逐渐上升起来。

    与贵族官员们喜笑颜开的表情不同, 元帅一出现, 立马就冻住了一大片。

    官员们自觉给他和玛瑙让出一条路，生怕不小心碰到他的衣角。

    凛冬大步进入议事院，一个人主动朝他跑过来。

    小皇帝穿着特意定制的议事院实习生官袍, 但实际上他穿什么, 在帝星都会被认出来, 根本低调不了。

    “元帅大人, 您回来了。”他手中抱着卷轴虽然可以直接储存数据, 但大到帝国会议, 小到每日例会，都会由书记员用最古老的方式手写在卷轴上。这只是为了摆放在帝星档案馆中好看罢了。

    凛冬微微颔首, 问道：“陛下在做什么？”

    小皇帝：“我这几天在做书记员，厄林、厄林先生教我按条目在草稿纸上记录会议内容，最后比对影像再誊抄在卷轴上。这个方法确实又快又好, 而且能让我熟悉会议上讨论的内容，以便回宫之后思考……”

    “……”凛冬在护目镜下皱着眉, 小皇帝总是将精力集中在随便一个人都能做的重复工作上，这种整理工作对他的进步毫无帮助，“厄林让你做的？”

    小皇帝：“不是，厄林先生让我从最基础的事情做起，他本来让我去国库，但你知道，我数学一向不好，那些数字对我来说比梅林星的经书还要难理解，所以我选了书记员的工作，可能是我记忆力好，上手很快，这份工作很有趣，厄林先生只是告诉了我更好的方法。”

    厄林要他去国库，是为了让他了解帝国税收收支情况，看看帝国的钱是从哪里来的，又被花到哪里去。

    仅仅是账目，就能看出帝国经济发展情况、各行各业的兴衰、各个星系区域是否平衡、各大贵族的发展侧重、自然灾害等，甚至可以预测出下一段时间内可能出现的问题，未雨绸缪。

    这是一个帝王必须清楚的，而小皇帝却完全没有意识到副议事长的良苦用心。

    见他从这种表面工作中获得成就感，还自我感动沾沾自喜，凛冬阴沉着脸从他手中抽出卷轴道：“厄林说得对，在国库工作更适合陛下，陛下不应该将精力和时间浪费在整理卷轴上。”

    小皇帝愣了一下，他能看出元帅生气了，本能地想解释，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自觉已经不是孩子了，没必要跟元帅解释那么多，梗着脖子不说话。

    凛冬在心中叹气，与老皇帝不同，小皇帝似乎没有统治才能，甚至不愿意坐在奥尼斯帝国的宝座上。

    他仅有的一点统治欲望，还是建立在自尊之上，生怕别人看不起他。

    相比起来，他好像更愿意整天和不同的女朋友玩乐。

    凛冬不想太干涉小皇帝的私生活，首先他不太懂这些男欢女爱的事情，其次也没时间干涉，而且之前的几次直接提醒都闹得很不愉快。

    这段时间他很忙，更没时间管小皇帝了。

    不过现在是早上，小皇帝已经起床参会并做了记录，跟之前睡到日上三竿的作息比起来进步了很多。

    他努力让自己将注意力放在小皇帝的进步上，生硬地夸道：“陛下工作认真，属实是很大的进步。”

    玛瑙站在他身后都替他尴尬，不过小皇帝得到了凛冬的夸奖倒是高兴得很，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真的吗？元帅大人真的觉得我有进步？”

    凛冬点点头。

    小皇帝从他手中拿过卷轴：“我先把这些放回去整理好，大人中午跟我一起用饭吧，我给您讲讲这段时间的工作心得。”

    凛冬：“我正要去档案室，陛下放下这些后，如果有时间，请跟我一起处理一些事情。”

    闻言，小皇帝立刻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跟在凛冬身侧往地下档案室走去。

    他慢悠悠地把卷轴按类别和日期放好，码得整整齐齐后，才走到档案室大厅中间的控制台前。

    凛冬早就等在那里了，他没有责怪小皇帝动作慢，打开影像仪问道：“陛下可还记得雄马星？”

    小皇帝看了看，年轻记忆力好，马上想了起来：“记得，是……几年前万旗军去开采矿石，遇到当地土著暴动，听说他们这些年好像一直不老实，影响采矿的进度。”

    他站在控制台前，眼神飘忽不定，似乎没有把这些当回事，而是在思考怎样才能尽快离开这里去约会。

    他理所当然地用了“暴动”这个词。

    当地人“暴动”，那么万旗军的暴力开采行为就成了“镇压”，一切暴行瞬间在帝王的言语中变得合理化。

    凛冬只觉得眉心和太阳穴一阵阵发紧，握紧了拳头：“陛下认为面对科技水平更发达的侵略者，当地人要如何自处？坦然接受自己的家园被侵夺？任人驱逐甚至杀害自己的家人？他们保护自己家园的行为不是暴动，万旗军的行为才是彻头彻尾的恶行！”

    他努力控制着音量，但最后一句话还是忍不住低声吼了出来，引得档案馆内其他官员频频侧目。

    小皇帝瞪大眼睛，微张着嘴，大气不敢喘，脸慢慢变得通红，所有人都看着这边，虽然不是明目张胆，但他能感觉得到，所有人都知道他正在被元帅训斥。

    “我……他们……”尴尬包围住了他，让他大脑停摆，羞愤难当，然后他从放射状摆放的档案柜之间看到一个浅灰色的身影走了过来，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争辩道，“但是雄马星、不、所有的星球都是奥尼斯帝国的领星。元帅大人，我作为帝王难道不能在自己的领星上开采资源吗？他们反抗开采就是在反抗我的统治！”

    这是他第一次正面反驳凛冬，完完全全都是稚嫩和诡辩，但是有一点他说得没错：他是帝王。

    凛冬在护目镜下盯着他。

    寒心、心寒。

    是他疏忽他太久了吗？小皇帝第一反抗竟然朝着他最不愿看到的方向跑偏了。

    师徒两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那个浅灰色的身影径直走了过来，行礼道：“陛下，元帅大人。”

    凛冬转过来身回礼：“厄林大人。”

    文特厄林惊讶于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状态，笑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吵架了吗？”他看到控制台还在播放的影像就顿时明白了，“晚宴那天，雄马星人来抗议，这件事我跟陛下说过了。”

    小皇帝将视线从凛冬脸上移开，看向厄林。

    “武山统领已经派人送他们回去了。”厄林继续说道，“现在应该到了吧……”

    凛冬没有将武山统领企图毁尸灭迹的阴谋告诉任何人，包括副议事长，这件事没有调查清楚之前，越少人知道越好。

    估计再有一段时间，就会爆出飞船失事或失踪的新闻，大家会为这些土著惋惜几天，然后逐渐遗忘他们。

    所以也不会有人知道这些抗议者还活着。

    小皇帝抱怨道：“他们险些毁了晚宴。”他一直很想去商会晚宴的，他喜欢这种华丽梦幻的场合，晚宴上的人都会围在他身边恭维他，他能尽情享受贵女们爱慕的眼神。

    凛冬正要说话，厄林皱着眉严肃说道：“陛下，他们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如果不是万旗军侵占了他们的家园，他们是不会不远万里到神启星抗议的。所以从逻辑上来讲，归根结底是万旗军的错。”

    他说完这段话之后，表情变得轻松，眉眼弯弯，和蔼可亲道：“不过不了解这背后的原因，怪不得陛下，将来跟着我和元帅大人学习，自然就明白事情不能只看表面。资源属于帝国，但是人命是百姓自己的，万旗军的做法是不对的，等有空我给陛下好好说说。”

    他的语调轻快，条理清晰，没有一味的责怪，小皇帝接受度很高，没有再执着于对极端权力的追求，改口道：“如果他们好好配合，就不会出这么多事。”

    议事长没有出现，他的秘书说他今天不太舒服，留在斯隆主星的宅邸休息。

    吃过午饭，小皇帝听从凛冬和厄林的安排，去国库学习了。

    厄林叫住好友，将他拉到角落里：“凛冬，你这样不行。”

    午餐在议事院吃的，吃得气压极低，不过，有凛冬在的地方气压都高不起来就是了。

    厄林：“你这脾气得改改，就算你是好意，说出来的话不好听也没人领情。陛下脾气大得很，又固执，你要想让他学好，听你的话，就得得顺着他的脾气来，否则会适得其反。”

    他笑道：“陛下说到底还只是个叛逆期的孩子，你越是强硬，他越是跟你对着干。”

    人情世故最让凛冬头疼，他一个武将，只要会领军打仗就行了，不想费心神在这上面：“这事就交给你了。”

    厄林掩嘴笑道：“你倒是会给我找事，当年先帝将他的独子托付给了你，可不是我！”

    凛冬没说话，但是嘴唇放松了许多。

    他和厄林认识了二十多年，深知好友为人和善可亲，丝毫没有贵族的架子和坏毛病，而且总是能以他人为先，不计较得失。

    厄林：“对了，我听说雄马星人之所以会去神启星，还有个原因是因为他们的圣地在兰寺财团今年规划的新矿场中。”

    第49章 军用跃迁通道

    左辰后悔了。

    他现在想打开飞船舱门把副驾驶上手托着下巴做沉思状的土著扔到真空中去, 让他变成一个真沉思者。

    “你们究竟是怎么去的神启星？”左辰问道，他望着这片幽深的宇宙才突然意识到，好像没听卢舍说过他们一百多人是怎么从那么遥远的星球跋涉到神启星的, “居然没有跃迁通道？”

    卢舍：“我们就是开飞船去的……”飞船是从万旗军那里偷的, “边研究边走，足足走了三个月，差点饿死在宇宙中。”

    他嘿嘿笑了几声：“诸神保佑，让我们走到了，运气真好！”

    “……”左辰佩服他的心大, 无语凝噎, “你为什么不早说！”

    他设定了坐标之后, 从一处单向跃迁点出来, 才发现与雄马星根本是两个方向，他一度怀疑是飞船的导航仪坏了，后来卢舍才后知后觉地道出了真相。

 第43章

    雄马星和雄马星系附近没有民用跃迁点, 除了万旗军使用的跃迁通道外, 最近的一个跃迁点距离雄马星2光年。

    左辰看着舷窗外寂静幽深的宇宙说：“这艘飞船上没有补给, 也没有足够的燃料, 这次咱们恐怕真的凶多吉少了。”

    他掰着手指头数道：“这些食物和营养剂, 咱们两个人分, 差不多可以吃十天，勉强能撑到最近的海象星。运气好的话, 说不定能买到补给……不过，”他看着系统上坐标说，“海象星, 有没有人类还不好说……”

    卢舍这才明白问题的严重性：“肯定有人类！肯定能买到补给！辰，都怪我, 都说奥尼斯帝国庞大繁荣，我以为宇宙也到处都是人类呢……”

    宇宙99%以上都是荒芜空旷的星系际空间，左辰以为这是全人类都知道的常识。

    看着愁眉苦脸的卢舍，他叹了口气。

    其实他还可以求助凛冬，口袋里的量子通讯器不需要特地建立通道，无论在宇宙哪个角落都能联系到对方。

    但是他的自尊让他宁愿饿几天肚子去碰碰运气，也不想因为这种莽撞的失误去求助老婆，实在丢人啊……

    两人在后舱补给箱里翻了翻，把食物按天分好份，做好准备，正打算去躺平节省体力的时候，突然听到柜子里有响动。

    左辰一把拉开柜门，家事复杂又狗血的少年正蹲在里面，无辜地看着他俩：“大哥！首领！”

    “……”

    在这严苛的状态下，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嘴，本来可以撑到海象星的，现在彻底没戏了。

    “诶！米罗！你小子怎么在这儿？”卢舍惊道，把小伙子拉出来，俩人看起来还挺开心。

    “首领！我想和你们一起回家看看，我放心不下我妈妈！”

    “好啊！你爸爸怎么样了？”

    “他挺好的！”

    “……”好个屁！左辰只想把这俩寒暄上的黑皮肤土著一起扔出去。

    他坐在驾驶位上，拿着通讯器把玩了一阵，又揣回兜里。

    不行，先不求助凛冬，再自己想想办法。

    他操作飞船计算机系统，输入海象星坐标，以速度和动力平衡的状态过去，需要十五天。

    食物和水仅够两个人吃十天，三个人怎么也不可能撑到十五天。

    “es088。”他不死心地唤醒智能系统，“搜索最近的跃迁点。”

    系统运行了一会儿回答：“搜索完毕，最近的跃迁点为单向跃迁通道，另外还有距离较远的……”

    左辰一看，距离较远的跃迁点比起去海象星还要远。

    他自言自语道：“为什么我输入的是雄马星的坐标，却带我来这儿了呢？”

    系统问道：“请问是否搜索军用跃迁通道？”

    左辰才想起来，这艘飞船是军用护卫飞船，可以搜索到民用飞船搜索不到的军用设施和军用频道：“搜索！搜索！”

    系统简洁回答：“距离最近的军用跃迁通道35万公里。”

    35万公里，一个多标准时就到了。

    “哈哈！”左辰笑道，“难怪会到这里来，原来是想让我们走军用通道！”

    听卢舍说，军用跃迁点另一头就在雄马星引力范围外。

    这片十五天航程内没有天体、没有航道的空旷地带，原来是万旗军方便自己建二次跃迁中转站找的地方。

    卢舍听见他的笑声，摸过来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辰？”该不会是疯了吧？

    “找到办法了！”左辰兴奋道：“向跃迁点前进！”

    一个标准时后，飞船减缓速度，停在跃迁点附近。

    “怎么了辰？”卢舍问道，“为什么不进去？”

    左辰盯着跃迁点。

    所有的跃迁点都是差不多的“样子”，类似于宇宙中漂浮着的一个球体，进入球体，实际上就是进入了超维度，将一对一或者一对多的起点和终点空间翘曲折叠，实现空间距离的缩短或归零。

    而形成跃迁点的前提条件是宇宙的不平坦特性，一颗超大质量恒星坍缩成黑洞之后，在视界内会形成史瓦西喉，也就是连接平行宇宙的虫洞。

    但是人类进入视界后就会被黑洞强大的引力撕碎，根本无法探索到虫洞。

    而帝国掌握的技术可以不再等待漫长的恒星死亡、坍缩过程，也不必进入要命的黑洞。

    不平坦的宇宙提供给人类现成的条件，在“波峰”或“浪谷”之间打通通道。无法像虫洞那样连接不同的时空，但是可以做到翘曲空间。

    每个跃迁点都是由超高能级的能量打通之后，用奇异物质，也就是负质量来创造排斥效应防止跃迁点的关闭。

    这项技术需要大量的能量，而能量与科技和资金挂钩，只有奥尼斯皇家科学院和皇家工程院才有能力和权限去创造跃迁点。

    每个跃迁点都在皇家科学院的记录中，尤其是军用跃迁点。

    为了防止星际海盗和其他犯罪组织使用军用跃迁通道，军队对这些军用跃迁点设下了重重监视。

    左辰突然想起在帕尼什军团学的知识：“就怕咱们白飞船进去，红飞船出来……”

    土著听不懂他的冷笑话，直愣愣地问：“啥意思？”

    左辰：“我是说，我担心咱们进去之后被万旗军发现，说不定一出跃迁点，就被加农炮和鱼雷轰成渣渣了。”

    卢舍：“不能打开护盾吗？”

    左辰：“可以，在通道内不能打开，会影响到磁场，只能在出跃迁点的一瞬间打开。”他顿了顿，说道，“反正就是比谁快咯。”

    米罗担忧地坐在驾驶舱地上：“大哥，有没有万全之策？”

    “……”左辰心道，把你扔出去就是万全之策。

    左右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只能拼一把，寄希望于这艘军用飞船不会露馅儿。

    他拿出通讯器给凛冬发了个消息：【亲爱的，你在干嘛呢？跟你汇报一下，我现在要试图抓一群布鲁兽当晚餐，不过别担心，它们打不过我的。吻你。】

    等了几分钟，那边也没回，他把通讯器放进口袋，安慰兜里的小动物一样拍了拍，下令道：“进入跃迁通道。”

    他的手按在护盾发生器按钮上，进入通道后仅仅两秒，飞船就出现在一片陌生的星域。

    左辰没有按下护盾按钮，因为他发现根本没人注意到他们。

    美丽的黄绿色雄马星近在眼前，他们所在的位置是它一颗天然卫星附近。

    一艘巨大的开采船停靠在近星轨道上待命，船身乌黑，在外部亮白光源照射下泛着银光。

    船身上银蓝色的标识由三座雪山组成，代表着这艘大型开采船属于三雪峰公司，被万旗军租赁来做手术式精细激光爆破。

    除此之外还有数艘星舰停在轨道上，并建立了空间站。

    小型军用登陆艇和运输船来往于空间站和雄马星。

    左辰呼出口气，暗自庆幸没有露馅儿。

    他驾着飞船悄摸摸往星球另一面走，想找个合适的登陆点进去大气层。

    刚绕了小半圈，迎面就来了一艘小型运输船。

    说是小型，但军用级别的运输船还是比es级护卫船大了不止一圈，而且甲板上那两根粗大的炮筒一看就知道，这艘憨憨的运输船也不是好惹的。

    卢舍和米罗不敢吭声，屏住呼吸，生怕一喘气就被对方知道这飞船里有活人了。

    左辰安慰道：“没事，他们没心情关注咱们！”其实他心里也没底，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强作镇定地开着飞船往前走。

    两艘飞船擦身而过，左辰从船尾影像看到对方没有停留继续前进，才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米罗拍拍胸口。

    两个土著双手合十感谢诸神庇护。

    左辰笑了笑，从兜里掏出通讯器，上面有凛冬的回复：【是打不过你，但它们不能吃，吃了一只，它的族群会寻着气味来报仇，很麻烦。】

    “哈哈！这倒是有趣！”左辰笑道，回了句话：【我已经吃了怎么办？啊！它们咬我的腿！救命啊哥哥！】

    对面的哥哥秒回了俩字：【活该。】

    左辰从这两个字里读出了凛冬放松的心情，微笑着把通讯器收好。

    这时，飞船系统突然响了起来：“ts运输船要求通话，是否接通？”

    三人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船尾影像里，刚才那艘运输船调了个头，追在他们后面。

    对方是个急性子，根本不等左辰回复，就直接扫描了过来。

    第50章 雇佣兵

    淡蓝色的环状光线贴着船舱扫了过去, 没有遗漏一平方毫米的地方。

    左辰的手指在推进器推杆上敲了敲，旋即放弃了，如果现在逃跑, 追上来的肯定就不止这一艘运输船了。

    雄马星是个孤岛, 军用跃迁点可以随时被军方关闭，那他们就成瓮中之鳖了。

    但如果只有一艘运输船的话，还是可以对付的。

    卢舍和米罗再没有常识，也知道此时被万旗军盯上了。

    系统：“ts运输船要求通话。”

    左辰让两个土著躲到后舱去，然后下令道：“连接。”

    通讯屏幕上显示出一个穿着深蓝色军装的男人的影像, 开门见山问道：“你们是哪个部队的？报上番号。”

    深蓝色军装, 左辰在帕尼什军团时学到过, 是图雷军团的军装。

    他用尊敬的语气回答道：“杜兰特家族帕尼什军团1503后勤部队中士……冬, 向长官报到！”

    “杜兰特……哼！”图雷军少尉皱了皱眉，一脸的轻蔑。

    杜兰特家族和图雷家族比起来，就是个不值一提的小家族。

    “还有两个人呢？”此刻他不太爽, 就是想找麻烦, 这艘护卫船正巧撞了上来, 那索性就拿它撒撒气吧。

    左辰心里一沉, 以为过了一关, 但没想到这个少尉对待同是万旗军的士兵也这么严谨？

    “他们……他们是……”两个土著的肤色太有特点了, 要是被看到就露馅儿了。

    图雷军少尉不依不饶：“怎么？难道你们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叫他们出来！”

    左辰：“是，长官稍等！”

    他跑到后舱去, 拿铁链把卢舍和米罗锁了起来，朝他们使了个眼色。

    两个土著心领神会，低着头跟着左辰走到驾驶舱。

 第44章

    左辰：“长官, 这两个人是……”

    图雷军少尉看见这两个土著，眼里顿时冒出精光：“哦～杜兰特啊杜兰特！呵呵, 我以为尚武的杜兰特家族不屑于这种勾当，没想到还是被我抓到了！”

    左辰不明白，但还是陪着笑：“长官，我就是个跑腿的……”

    图雷军少尉转过头去，下令道：“对接这艘飞船，这两个雄马星人咱们带走！”

    左辰松了口气，只要他们过来，他就有信心不惊动其他人把运输船控制住。

    过了七八分钟，对接口打开，第一个钻出来的是竟然是图雷军少尉，看来是迫不及待想要这个头功。

    跟在他身后的是四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其中三个人穿着图雷军的深蓝色军装，另外一个人穿着橄榄绿色的训练作战服、黑灰色军裤和系带高帮军靴。

    少尉从左辰手中接过铁链，下令道：“把这两个人带走。”

    “长官。”穿着作战服的高大男人突然开口，他留着极短的寸头，两腮和嘴角向下垂着，半眯着眼，这凶狠残暴的长相，一看就不好惹。

    少尉明显是对他又怕又烦：“干什么？”

    男人歪了歪头，颈部发出咔的一声响：“我记得咱们是要去空间站的。”他声音低沉，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和不爽，“别让老板等太久了。”

    少尉：“那件事先放放，你不知道这些土著有多难抓，司令需要他们进去圣地……好不容易有现成的，送去给司令，到时候有奖赏咱们可以一起分。”

    卢舍突然爆发了：“你们怎么能进去圣地！这是对诸神的亵渎！”

    米罗也是一脸的震惊和愤怒。

    长相凶狠的男人说：“我的任务是带你们去空间站，这些雄马星人与我无关。”

    少尉被功劳和奖赏迷了眼，执意要带走卢舍和米罗。

    左辰一直没说话，男人突然转向他，问道：“能让他带走吗？”

    “你问谁呢？”少尉怒道，“他就一个人，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不成？带走！我说带走就带走！”

    左辰挑了挑眉，哼了一声道：“不能带走，这两个人是我的朋友。”

    卢舍惊呆了，带走他和米罗，恩人起码能脱身，本来这些事就跟他无关，他为什么要把自己牵扯进来？

    土著正在感动，就看见凶狠的男人突然咧嘴乐了，他笑起来还不如不笑，看起来更人了。

    “要是我不在，你打算怎么办？”他没头没脑地问道。

    船舱中的人都不明所以。

    “那还用问吗？当然是……”左辰笑得露出了雪白的牙，“干了！”

    少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身旁的男人一拳打在太阳穴上，吭都没吭一声就倒在地上。

    左辰单手撑在驾驶位靠背上，一脚踹在另外一个图雷士兵肚子上，士兵刚拔出的枪瞬间脱手，飞出了驾驶舱。

    他被踹出去，头撞上驾驶室舱门框昏了过去。

    另外两个士兵也被两人合力干倒。

    左辰挥出一拳，击在男人肩上，激动道：“路马！好久不见啦！”

    路马一反刚才的凶狠，笑了起来，虽然他笑起来并不那么温和可亲，但语气能听出来很高兴：“辰！你怎么会在这儿？我戏演的好不好？”

    左辰：“说来话长，你呢？你怎么会跟图雷军在一起？”

    路马：“我什么都不会，自从你走后，为了能有钱买酒喝就去当了雇佣兵。现在受雇于三雪峰公司，他们派我来雄马星，是担心这帮当兵的粗鲁，破坏设备。说白了，我们这些雇佣兵就是三雪峰公司的保镖，高层不相信万旗军。”

    卢舍和米罗呆愣在原地，这究竟是什么展开，恩人和对方居然认识？

    左辰：“哦，对了，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最好的朋友路马，”他没有用战友这个词，逃兵的身份还是不要随便说出去为好，“路马，这两位是卢舍和米罗。”

    他将救了去神启星抗议的雄马星人的事告诉了路马，问道：“现在雄马星上是什么情况？”

    路马：“抗议者走了之后，土著们都藏了起来，他们熟悉雄马星，万旗军找不到他们，也没办法。至于矿区……”他指指舷窗外的星球，肉眼能在大片的绿色之中看到点点土色，丑陋得如同斑秃，“雄马星刚玉资源丰富，但是有一片最大的矿藏一直没有找到……”

    他顿了顿，看向两个土著：“传说是在他们的圣地之中。”

    卢舍瞪着眼睛怒道：“圣地是不容侵犯的！那里是属于诸神的！任何人进去都会受到诅咒！”

    左辰对神灵并不那么相信，虽然凛冬是圣星梅林的僧侣，但是信仰是每个人的自由。

    如果真的有神，那宇宙中就不会有那么多受苦的平民了。他宁愿相信，神是贵族的神。

    他站在科学的角度问道：“诅咒是什么意思？”

    卢舍：“凡是进入圣地的人出来后都会在几个月内浑身溃烂而死。”

    左辰纳闷：“你们为什么把这么恐怖的地方当作圣地？”

    卢舍：“这是我爷爷告诉我爸爸的，所有人出生的时候就知道！”

    “……”左辰无语，与路马对视一眼，这种口口相传的传说，一开始可能仅仅是为了吓唬小孩。不过信不信是一回事，他尊重土著的信仰。

    宇宙中能使身体溃烂的原因有很多，比如细菌、病毒或者某种真菌孢子，也有可能是辐射。

    左辰从路马的眼神中读出了一个信息：两人想到一起去了。

    刚才图雷少尉说要抓土著送进圣地，估计是在圣地中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要拿雄马星人做实验。

    左辰笑嘻嘻地问道：“路马，你是打算继续做打工人，还是打算做英雄呀？”

    路马愣了一下，旋即哈哈大笑：“辰！不管做什么，从穆迪星出来我就说过，我这条命是你的，随时听从你的调遣！”

    、

    帝星。

    “这是什么东西？”厄林走过来问道，他想凑过来看看凛冬手里的量子通讯器。

    凛冬听见了他的脚步声，很自然地把东西收回口袋里，如实回答道：“通讯器。”

    厄林笑道：“这么神秘？”

    凛冬毫不躲闪地说：“军事机密。”

    副议事长笑了笑，没有再追问，而是问道：“你真的打算召集特别会议？”

    议事院特别会议，只有帝王、元帅、议事长能够召集，连厄林都没有权限。

    “不是我，是梅林星长老。”凛冬说道。

    还有一种情况，就是梅林星在预言帝国会遭遇重大的、无法应对的事件时，会由长老跳过皇室和贵族召集特别会议。

    小皇帝没有主意，实际上凭他对凛冬的信任和依赖，想要说服很容易，但是现在他人微言轻，加上大贵族们实力强大，恐怕仅凭小皇帝的旨意，难以让这群吸血鬼放弃到手的纳拉贝，反之还有可能让他们找到由头对小皇帝下手。

    所以凛冬不得已想出这个法子，雄马星上的圣地，是个很好的突破点。

    梅林星长老可以以“主神对万旗军的行径很不满”为由，迫使兰寺财团和万旗军将雄马星还给原住民。

    凛冬虽然有一半梅林星血统，但是对迷信并不感兴趣，他更相信与其求神，不如靠自己。

    厄林眼睛亮了起来：“你这个主意不错，他们杀了这么多人，午夜梦回时最怕有人来索命，功利的信仰正好拿来利用。”

    第51章 圣地火山

    ts是three snow peakspany的简称, 这艘运输船是能与旗下工程开采船对接的飞船，由于与军队合作广泛，所以也会贩卖或租赁一些配套飞船给军队。

    “还回去干什么, 直接炒他娘的老板鱿鱼！”路马说道, “这事儿我说了算！”

    他一向如此，性格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只怕没钱喝酒。

    左辰：“你有任务在身，这艘船不回去, 恐怕会引起万旗军的警觉, 把它开回去, 能给咱们登陆争取时间, 而且，三雪峰公司的开采船上是不是有同位素分析仪和防护服？”

    “应该有吧。”路马不懂这些，但他知道左辰懂。

    在帕尼什军团的时候, 左辰没事就总是去星舰轮机室, 跟着一个老轮机工程师学习。

    他那时候不理解, 当兵的会战斗技巧和杀人技巧就行, 学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后来他们小队十二个人逃跑时, 要不是左辰会开星舰, 是决计逃不出来的，而且被抓回穆迪星就是死路一条。

    他现在虽然还是不懂这些知识, 也完全不想学，但他明白了三个道理：一、知识就跟酒一样，是不可或缺的；二、他只能消化酒精, 消化不了知识；三、左辰学就行了，他超级靠谱, 跟着他准没错。

    左辰笑道：“所以咱们先去整点好酒喝。”

    三雪峰公司的激光开采船庞大得犹如一颗卫星，从雄马星地面上就能看到，如同无根黑山一样遮住半边天。

    卢舍曾无数次目睹它射出红橙色的耀眼激光，瞬间穿透山体和岩层。

    现在它静悄悄地悬停在那里，彷佛从没做过什么坏事一样。

    ts运输船进入开采船内，两个土著在货舱里藏好，左辰换上了图雷少尉的军装，跟着路马一起下了船。

    开采船内的工程师都是三雪峰公司的雇员，军队想要进入，都由雇佣兵陪同，说是陪同，其实就是监视。

    左辰对此很是奇怪，三雪峰公司是兰寺财团下属的大型公司，按说和贵族的军队关系紧密，不应该这么提防着才对。

    路马：“三雪峰公司当年被兰寺财团强行收购了一半的股份，老板对兰寺财团积怨已久，但又不得不听其指挥。而兰寺财团又依仗三雪峰公司的技术和设备……要知道，核心技术设备并没有在三雪峰公司，而是掌握在老板手里，老板和大贵族厄林家关系匪浅，有厄林这个靠山，兰寺财团不敢动他。买下这些设备需要万旗军掏出两年的军费……而租赁，花不了什么钱。”

    “说白了就是吝啬。”左辰吐槽道，“互相利用、互相防备。”

    “没错。”路马哼笑道。

    说着，他带着左辰刷卡进入了船舱。

    七绕八绕，两人来到试验设备室，路马环顾四周说：“我没有权限进入，我们还需要个钥匙。”

    左辰：“去哪儿找钥匙？”

    迎面走过来一个穿着白色工作服的工程师，路马二话没说，上去就薅住工程师的脖领子。

    工程师看见他这副尊容，还没等说话，就吓得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什么情况？”路马皱着眉，把锅推给瘦小的工程师：“弱鸡。”

    “哈哈哈哈！你还是一点都没变啊路马！”左辰扶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从工程师的胸口口袋上扯下员工卡，刷开了试验设备室的门。

    两人提了台同位素分析仪，又装了防护服，路过雇佣兵装备室时，很坦然地顺了两把突击步丨枪。

    回到运输船下，左辰总觉得不太对，太过顺利让他直觉不安。

    进入运输船，他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了。

    两个雇佣兵端着枪指着他俩，货舱内，更是有十几个身材高大手持武器的雇佣兵。

    卢舍和米罗被抢顶着后脑。

    “路马。”一个看着像头头的雇佣兵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路马叫出他的名字：“凯格。”

 第45章

    凯格吸了口香烟，吐出白色的烟雾：“你是不打算干了吗？”

    “是的。”路马实诚地回答道，“让我们走的话，咱们还是兄弟！”

    凯格把香烟扔在地上，碾灭了火：“先说说你在干什么，我再考虑放你们走还是杀了你们找老板领赏。”

    路马和左辰对视一眼，说道：“你知道的，我只是为了挣点酒钱，现在有更好的挣钱法子，当然要去了。”

    有的雇佣兵们发出窃笑，有的干脆吹了声口哨。

    宇宙中的雇佣兵风评并不好，他们各自为政，谁拳头厉害就听谁的，目前来看，这帮人中间凯格和路马是数一数二的。

    除了暴力，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雇佣兵被认为就是一帮为了钱可以放弃人格、丢弃正义感的人。

    路马虽然是半路出家，但也深知雇佣兵的秉性，继续说道：“放我们离开，等我找到好东西，不会忘了你们。”

    凯格有些松动，盯着他手里的同位素分析仪问道：“哦？具体说说。”

    左辰一直没有开口，此时说道：“图雷军在圣地有了新发现，我们打算抢先一步进去看看……”

    他一身图雷军装，又带着两个土著，这番话就有了八九分真。

    凯格看着路马问道：“路马，他说的是真的？所以你们是打算把这两个土著扔进去？”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嗯？凯格？”路马也看着他：“这两个人是我们救出来的，要进去的是我们自己。”

    凯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把枪收了扛在肩上道：“我信你。”

    他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左辰，最后目光停留在左辰的眼睛上说：“你不是图雷军。”

    不过他没有纠结于左辰的身份，说道：“放了你们可以，但是我要跟你们一起。免的你们拿了东西就跑，宇宙茫茫，再想抓回来就晚了。”

    、

    有两个三雪峰的雇佣兵坐镇，飞船很顺利地抵达了圣地所在的山峰。

    “是座活火山。”凯格说道，“指不定什么时候会爆发。”他跳下飞船，因为雄马星人的传说，以及真的有雄马星人进去之后发病而死，所以这片区域没有万旗军的影子。

    “凯格，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左辰问道，“一般人对这儿避之唯恐不及，你怎么会想来看看？你不像是要钱不要命的亡命徒。”

    凯格笑了，这个年轻人看人很准，他很是欣赏，但他只是笑笑，转移话题道：“做亡命徒有什么不好？有钱就能买到快乐，人活着不就是为了快乐吗？你说是不是，路马？”

    路马这段时间经常跟他喝酒，笑道：“我只要酒。”

    卢舍和米罗拼命阻拦，左辰套上防护服，安慰道：“卢舍，没事，我们就到圣地边缘，采集完数据就回来，不深入进去。你也说了，宇宙中不止一位神，或许伤害雄马星人的诅咒对我们这些异星人无害呢？”

    目前没有能力阻止万旗军的暴力开采行为，但起码能调查清楚圣地的情况，让万旗军不再去抓土著做实验。

    深入进活火山下的丛林腹地，含氧量本来很高空气中弥漫着臭鸡蛋味。

    水蒸气在温度较低的位置凝结遇到硫结晶体，才会出现这种味道，说明山顶那里的温度已经很高了，随时有爆发的可能。

    三人抓紧时间，往卢舍说的圣地位置前进。

    在卢舍的描述中，圣地在山北坡的中断，是个隐蔽的山洞。

    万旗军之前赶着雄马星人进入圣地的时候，留下了不少痕迹，所以不出两个标准时，三人就找到了山洞。

    洞口在巨石后面，确实不容易被发现。

    洞内有热气蒸腾，看来是能通到火山山体内部。左辰将仪器摆放在洞口，仪器带有同位素放射源检测功能，还能自动抽取环境样本进行微生物种群分析，并且可以大范围扫描进行原子和亚原子光谱分析。

    “电磁辐射很强。”左辰指着仪器解释道，“但是没有达到让人在短时间内皮肤溃烂的地步。”

    “里面确实有很大的刚玉矿藏，大到……嗯……仪器扫描深度超过了十六公里，还没有探测完，说明我们脚下，除了岩层拱起形成的活火山之外，应该都是宝石矿……”

    凯格挑了挑眉。

    这么庞大的矿山，难怪贵族们趋之若鹜。

    左辰：“不过很奇怪的是，很少见到刚玉矿石和火成岩并生的情况……这座火山应该是新形成的。”

    仪器显示的结果也是如此，这座火山的年龄不会超过五万年。

    仪器的分析还在继续，出现了一个奇怪的曲线。

    左辰没见过这种元素：“这是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觉得是仪器坏了，关闭了其他功能，但是半分钟后还是出现了这个奇怪的元素。

    “……”

    路马见他一直一言不发鼓捣那个仪器，问道：“怎么了辰？要帮忙吗？”

    “艹！”左辰来来回回测了好几遍都是同样的结果，他满头大汗地坐在地上说：“……我可能发现了新元素。”

    第52章 天然核反应堆和基因武器

    左辰说完, 自己都想笑，说真的，这个年代发现新元素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即使人类科技比远古时期进步了不止一星半点, 但实际上发现新元素的可能性并不会高。

    这只是一个简单的概率问题。

    人类早就具备了星际间航行的能力, 在资源利用方面更是已经炉火纯青，元素周期表扩充了很多，未知减少了的同时，能够发现新元素的可能性就降低了。

    路马：“你会被载入史册吗？”

    左辰笑了：“载什么史册？载入史册不如给我钱实在。”

    他摆弄着仪器：“有可能是被辐射和热量改变了性质……我得把仪器放进去……”

    “你想死吗？”凯格盯着火山洞口问道。

    “不想。”左辰肯定地回答，他从包里掏出一个折叠无人机, 也是三雪峰公司开采船上顺来的, “请这个小家伙帮咱们把仪器带进去。”

    无人机进去了十分钟也没见出来, 凯格问道：“你的小家伙……不会被烧死了吧？”

    路马：“你他妈的能别乌鸦嘴吗？”

    凯格嫌热, 刚才听说洞外辐射值处于安全水平，就把防护服解开，抽上了烟。

    他坐在石头上说：“路马, 你最好放尊重点, 别忘了你还欠我钱呢。”

    路马确实欠他钱, 工资没发的时候, 跟他借过钱买酒。

    左辰：“凯格, 你到底是什么人？”

    凯格：“我是什么人？我就是个雇佣兵啊！”

    左辰：“你在开采船上就知道圣地里没有‘好东西’, 否则怎么会阻止我进去？”

    凯格笑了笑，没说话。

    左辰：“你想要的是洞里的数据吧？”他看着洞口问道, 凯格这个人肯定不是普通的雇佣兵，或者说他肯定不是来当保镖的雇佣兵。

    路马看看左辰，又看看凯格：“你一个大老粗要什么数据？数据能吃吗？能当酒喝吗？”

    凯格舒服地靠在岩石上, 翘着二郎腿，对他的鄙视嗤之以鼻：“艹！路马你怎么好意思说别人？你他妈就是个酒囊饭袋！”

    路马解开防护服朝他走过去, 两人说着说着就要打起来。

    左辰笑着摇摇头，一言不合就拳脚相加，能动手绝不动嘴，简直就像回到了帕尼什军团……

    洞口传来嗡嗡声，无人机带着仪器飞了出来，两个已经挥上拳头的雇佣兵停下来，看着左辰操纵仪器。

    凯格蹲在他旁边，虽然看不懂，但也紧张起来。

    左辰：“不是什么新元素……”他眉头紧锁，这个数据跟刚才采集到的环境和生物样本有一样的地方。

    “如果没有错，火山内部应该有个天然核反应堆。反应堆的温度应该在200-400摄氏度，但火山隆起之前下面有一条地下河，液态水被加热后气化，导致岩层断裂后露出的铀矿形成可溶解的氧化物……”他解释道，“没有猜错的话，地下河原本是有自己的生态系统的，所以山体内部存在氧气。”

    他脑子转得飞快，解释出来百分之二十，实际上已经思考到了百分之九十：“这个不正常的曲线，应该是某种植物被辐射过，被烧成灰，碰巧又遇到了活火山向外蒸腾气体，就被带到了山洞中。如果没有猜错的话，火山口也能检测出这种物质，不过浓度应该会下降很多。”

    他指了指森林里：“生物样本采集覆盖了那边的植物，对比来看，说明地下也有这种植物。”他想了想，“不需要阳光、喜阴，初步判断，应该是一种苔藓或藻类植物。”

    凯格认真地听他分析，问道：“所以这就是雄马星人进去之后浑身溃烂的原因？”

    左辰本来也在思考这个问题，被他一打断，突然福至心灵。

    烟雾缭绕中，他看了凯格一眼。

    “或许吧，但是不能确定。”他不动声色地把无人机折叠起来，塞进背包，提着仪器，朝路马使了个眼色。

    路马读懂了他的眼神，绕到凯格另一侧。

    凯格笑起来，法令纹明显：“干什么？”

    左辰：“凯格，火山要爆发了。咱们赶紧离开吧。”

    凯格：“你想离开？可以啊。先把你手里的仪器要给我。”

    路马：“你果然是有目的的！”他架起双拳，吼道，“你一个人打不过我们两个！束手就擒吧！”吼完这一嗓子，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下一秒便口吐白沫倒在地上。

    同一时间，凯格从兜里掏出个小酒壶，仰头喝了一口。

    “路马！路马！你怎么样？”左辰扑过去查看路马的情况，战友面色铁青，眼神愤怒地咬着牙关，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他中毒了。”凯格转身将酒壶扔进山洞里，指着防护服跟左辰说，“你很机警，但他没有戒备心。”

    “解药呢？”左辰怒目而视。

    他明白了，神经毒素在凯格的香烟烟雾里，路马跟他打架的时候解开了防护服，吸进了毒素。

    这种毒素会作用于运动神经和肌肉的离子通道，让人呼吸麻痹，最后死于窒息。

    凯格：“刚才被我喝了。”

    左辰见战友脖子上的血管和筋因为痛苦突了出来，脸憋得通红，心里恨不得杀了这个男人。

    但是他们在野外，根本不可能得到医治，只能忍着怒意把仪器抛给对方：“仪器给你了，快把解药给我！”

    凯格接过仪器，夹在手臂里，单手点了根烟，慢条斯理道：“我都说了，解药被我喝了，你听不懂吗？”

    “祝你们好运！”他说完这句话，叼着烟从岩石上跳了下去，消失在视野之中。

    路马的脸憋得有些发紫，大口想呼吸，但是却无法吸进去。

    “圣地”的洞口隐隐往外冒着热气，什么诅咒、辐射、致命的未知植物和溃烂而死，左辰都顾不了了，救战友才是最重要的。

    他冲进山洞，看见金属酒壶安安静静地躺在山洞深处。

    洞内温度很高，能听到脚下深处有低沉的声响，像是有什么巨大的怪物在地底被压了很久发出的咆哮。

    这是火山即将爆发的前兆。

    虽然现在火山口的致病物质浓度没有半山腰的高，但根据刚才仪器收集的数据和火山规模来看，恐怕会发生超级普林尼式喷发，到时候这些物质会跟着火山灰一起被喷到超过100公里的高空，形成放射性气体云，惰性放射性气体会覆盖大半个甚至整个雄马星。

    基本可以判定，之后雄马星短时间内将不再适合人类生存了。

 第46章

    左辰捡起酒壶，冲出山洞，将仅剩的一小口解药小心地灌进路马口中。

    战友无法吞咽，他只好用手指抠开他的嘴和喉咙，让解药进入他的食道。

    解药没一分钟就发生了作用，路马渐渐可以呼吸了，他捡回一条命，大口喘着气休息了一会儿，还不能完整地说一句话，就坐起来开骂：“艹、艹、艹！他妈、的！啊、混、账！”

    能骂人就说明没事，左辰松了口气：“能站起来吗？”

    他扶着路马站起来，边走边给他解释了一下火山要爆发的事情：“估计这几天就会爆发，到时候星球上的人都会没命。”

    火山灰并不可怕，现在的技术已经可以在无氧或低氧环境下生存，火山爆发甚至不会影响刚玉的开采。万旗军和兰寺财团只需要穿上防护服，戴上红外线夜视仪，就可以继续在陆地上活动。

    但是致病物质就不一定了。

    路马好了很多，问道：“那你、刚才……”

    “，没事的，我穿着防护服呢。”左辰语气轻快地说道，他只是安慰路马，至于防护服是否真的能阻挡住致病物质就不知道了。

    “辰……”路马想哭，战友是为了救自己，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他一定不会放过凯格。

    两人走到刚才停泊飞船的地方，飞船意料之中地被凯格开走了。

    米罗扶着鼻青脸肿、右手骨折的卢舍，见到他们激动地大喊：“啊！大哥！！你们还活着！”他哭得稀里哗啦，“对不起，飞船被抢走了……”

    左辰查看卢舍的伤势，手臂断得干脆，一看就是凯格这种老手弄的。

    他说道：“没事的，抢走就抢走了。卢舍，你知道你的族人在什么地方吗？”

    卢舍听他说了火山要爆发的事情，忧心忡忡说道：“我知道他们在哪儿，但是我的族人有三十多万，怎么运走？这是不可能的……”

    三十万人，如果是远航级星舰，也需要至少十艘。

    看来老天要灭雄马星全族……

    卢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了，说道：“辰，恩人，你们快走吧，我会找到族人，让女性带着孩子先离开，剩下的……”他看着酝酿着怒气的火山，“剩下的就听天由命吧……诸神保佑，如果这是神明的旨意，那我们就拥抱在一起接受命运的安排。”

    左辰不是轻言放弃的人，他想了想道：“卢舍，你带着族人先藏到隐蔽有遮挡的地方去，最好是地下，火山爆发后，火山灰是第一个需要躲避的。我和路马去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抢到几艘万旗军的星舰。”

    卢舍明白，点了点头，不管怎样，要带走尽量多的族人。

    圣地森林外的空地上，有很多万旗军的飞船，左辰和路马赶到的时候，飞船正陆陆续续起飞，看来是监测到了危险，都在撤离。

    两人脱了防护服，跟着一队图雷士兵上了一艘飞船。

    这艘飞船飞回了在外太空的星舰，左辰看到星舰上绘着万旗军和图雷家族的徽标。

    “辰，你必须去检查一下身体。”路马担忧地说，坚持让他去医疗舱做个检查。

    左辰拗不过他，找了一个没有人的医疗舱，躺进去之后，医疗舱会自动扫描和检查。

    除了有一些小小的淤青以及疲劳之外，没有其他的问题。

    “呼……”路马松了口气，“多亏了有防护服。”

    左辰笑道：“放心啦路马，你跟迦南还有其他兄弟们不是老说吗？”

    “福大命大！”

    路马：“左辰福大命大！”

    两人异口同声说道，说完都笑了起来。

    左辰从医疗舱下来，正色道：“刚才凯格在我没有说，但是我猜测……圣地内的物质，可能是一种基因武器。”

    第53章 议事院特别会议

    “基因武器？”路马反问, 基因和武器两个词他都懂，但是连在一起就不是那么明白了，“你怎么知道？”

    “猜的。”左辰站在医疗室门口, 透过窗户往外望, “我之所以没事，可能不是因为穿了防护服。”

    走廊里，身穿图雷军装的士兵忙忙碌碌地，都小跑着前进，看来火山爆发的事对万旗军和兰寺财团还是有一定的影响的。

    “我用仪器检测到的物质, 或许是一种雄马星特有的致病菌。雄马星人之所以进去圣地之后会浑身溃烂而死, 可能是他们自古以来就食用一种植物, 这样的生存方式导致了他们的进化, 而这种物质用进化的方式写进了雄马星人的dna。”

    “基因武器只会作用于有特定遗传特征的人，也就是说，这种物质只会攻击雄马星人。”

    “被贵族压榨侵夺、拼命保护的家园还要他们的性命……”路马越听越心惊, 不由吐出一句话：“也太特么倒霉了吧……”

    “自然是残酷的……在这一点上倒是显现出冷酷无情的公平。”左辰苦笑：“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 当务之急是如何帮助他们逃离雄马星。”

    路马咧嘴笑了：“还能怎么办, 抢星舰呗！”

    左辰打开门, 外面的士兵突然加速, 险些被撞到, 骂道：“看着点！”他看清了左辰的少尉肩章，立刻立正敬礼, “抱歉长官！”

    左辰顺水推舟训斥道：“什么情况？走路都不长眼了吗！”

    他刚从医疗室出来，士兵猜测他没有接到通知，于是解释道：“对不起, 长官，刚刚舰长下令全员立刻到各自岗位上待命。”

    “发生什么事了？”左辰问道。

    士兵：“不太清楚。”

    左辰摆摆手, 士兵敬了个礼就往前跑去。

    没一会儿走廊里就没有人了，星舰开始广播：“全员注意，这里是舰长，接到雄马星项目指挥部通知，全员在各自的岗位上观看帝星议事院特别会议直播。”

    左辰跟路马退回到医疗室，医疗舱正上方有个屏幕。

    “特别会议是什么？”路马问道。

    左辰：“我也不知道，说是议事院的会议，先看看再说。”

    屏幕闪烁了一下，显示出画面，偌大的议事院大厅内座无虚席，中间的位置都空着，只有一位身着银白长袍的老者站在那里。

    灯光聚集在他身上，他手中握着法杖，上指天下抵地，虽然老得脊背微弯，但整个人充满庄严神圣的力量感。

    与那日帝国会议时的喧嚷不同，今天贵族和官员们没人窃窃私语，全都正襟危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卧槽，这是谁啊？”虽然不认识，但路马却跟着紧张了起来。

    左辰识得那长袍，颜色不尽相同，但暗纹和款式跟凛冬在达卡玛市穿的长袍差不多：“大概是梅林星长老吧。”他猜测道。

    说到梅林星，路马就知道了：“帝国的会议，为什么是一位僧侣主持？”

    “……”这问题左辰回答不了，紧盯着屏幕，这个时候让全员观看，说不定是和雄马星的事情有关。

    凛冬从unk709星离开时，说会去找长老禀明此事，难道是事情有转机了？

    镜头一直对着长老，他却下意识想找自己老婆的身影。

    “诸位主神的子民。”长老在大兜帽下缓缓开口，声音苍老但掷地有声，“我来到这里，召集奥尼斯帝国特别会议，并非是因为主神的爱和宽容。”

    他拖长每一句结尾的尾音，让声音充满诗句般的力量感：“我很伤心也很难过，主神的感召让我来到这里，提醒他的子民，不要自相残杀。”

    “在这个时代，我们还在自相残杀……？无论人种性别、样貌肤色、身份地位，我们都是人类，主神创造了我们，不是为了让我们吃兄弟的肉喝姐妹的血，是为了让我们共同享有这个宇宙，享受主神给我们的馈赠。”

    议事院大厅里的人都盯着圣星的长老。

    梅林星是全人类共同的源头，远古人类抵达深空的第一站。

    那里就像母亲的子宫，所有的孩子都是从那里出生，然后奔赴远方，开拓宇宙。

    帝国的法律、人类的知识到不了的地方，也都会有长辈给孩子讲述梅林星和主神的传说。

    贵族也不例外。

    梅林星是全人类的心灵家园。

    长老抬起左手，法杖离地后又重重地敲在地上，带动顶端四个金属环互相碰撞，发出空灵的声音，“主神很失望，所以决定收回赐予我们的礼物。”

    他垂下头，弯着腰慢慢在大厅中心踱步，浮空式摄像机跟随着他，他边走边说，声音中的愤怒压抑不住：“你们做的好事！你们做的好事！你们触怒了主神！万旗军，兰寺财团，利欲熏心、被金钱蒙蔽了双眼！看看你们做的好事！”

    果然。是凛冬的办法奏效了。

    左辰心想。

    但他看不到贵族们的表情，不知道长老这样一席话到底能不能让贵族们放弃唾手可得的利益。

    他紧张地盯着屏幕，头一次这样希望主神的威严能够让贵族们收敛暴行。

    不过如果真的有神，怎么会看不到平民的苦难呢？

    克勒星要人命的污染、穆迪星被当作武器的儿童、图雷主星被玩弄的平民女孩、被逼得走投无路的走私团和海德星百姓、家园被侵占还要被赶尽杀绝的雄马星人……

    庞大的奥尼斯帝国，每个角落、每分每秒都上演着苟活和穷奢极欲的魔幻现实主义剧目。

    左辰陷入深深的矛盾之中，既对主神失望，又不得不倚靠着。

    画面突然变了，竟是雄马星，随着镜头的拉近，那座处在爆发边缘的火山高耸入云，裸露着岩石的山口往外冒着滚滚的白烟。

    长老的声音响起：“主神发怒了！要毁掉这个让的子民自相残杀的星球。”

    画面外，议事院大厅内一片哗然，无论是在哪里观看特别会议直播的人，都为这画面感到震撼和震惊。

    梅林星人是喝着神圣的白银泉水长大的，带有神性的少年会进入寺院修行，成为僧侣，而具有与主神交谈的能力的人，则会成为长老。

    这也是为什么长老说火山爆发是主神在发怒，所有人都会相信的原因。

    星舰内也传来喧闹声，不少士兵在喊着：“主神降怒了！应该撤兵！”

    左辰心中激动，拿出通讯器联系凛冬：【亲爱的！我在看特别会议的直播，你的方法奏效了！如此一来，只要有人来接走雄马星人就行了！我要替土著们谢谢你！爱你！】

    会议现场，贵族和官员们也纷纷讨论起来，一时间，撤兵的声音盖过了所有。

    比起挣钱，大家更害怕主神会降怒，今天降怒在别的星球，说不定下次就是自己的星球了。

    最靠近中心位置的座位上，凛冬拿出通讯器，除了刚才那条信息，还有一条信息：【对了，亲爱的，我要告诉你一件事，雄马星上可能存在基因武器。】

    凛冬皱起眉头，他看到“基因武器”四个字的时候，就立刻明白了。

    他第一反应是，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长老说完一席话，握着法杖站在原地。

    凛冬旁边的座位上，突然有人站了起来。

    帝国议事长布拉顿斯隆走到中心台下方，朝着长老行了个礼。

    他抬着双手示意会场安静，随后微笑着说道：“感谢长老为我们带来主神的旨意。”

    他环顾整个会场：“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主神要降怒的不是万旗军和兰寺财团……而是雄马星人呢？”

    凛冬一惊，心脏狂跳了起来，双手紧紧抓在座椅扶手上。

    长老怒道：“你是什么意思！你在质疑主神还是在质疑我！”

    布拉顿斯隆笑容和蔼又不失威严，一字一句地说：“不是有意冒犯主神和长老。有人提供给我一份数据，显示出即将爆发的这座火山内，有只会作用于雄马星人基因的致病菌。”

 第47章

    他转过身去，看着长老：“请您告诉我，如果是主神降怒，为何只针对雄马星人？而万旗军和兰寺财团的人却毫发无损？”

    第54章 议事院特别会议2

    【基因武器让整个帝国陷入恐慌, 它比人类历史上任何一种杀伤性武器都要令人恐惧。因为它可以使具有同一遗传特性的人或人种灭亡。

    还有什么比灭种灭族更可怕的呢？

    对人类使用基因武器，是钻了主神的漏洞，替主神做审判的可怕行径。

    历史的经验告诉我们, 人类妄图成神时, 就离生灵涂炭不远了。

    愿诸神保佑，让基因武器远离人类。】

    、

    议事长布拉顿斯隆说完，表情严肃地沉默了下来，议事院大厅里安静了一瞬间，之后轰然爆发出震惊和恐慌的声音。

    这些帝国受教育程度最高的人类都知道基因武器。

    这种令人深恶痛绝的生物战剂早在远古时代就有, 但是法律和道德层面都对它严令禁止, 制止基因武器的使用和研发, 是全人类的共识。

    不过人为研发和使用是一回事, 宇宙中自然存在是另一回事，突然让这种武器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不再那么面目可憎。

    尤其是此时此刻, 特别会议正在讨论主神的审判, 如果议事长带来的数据是真的, 那么基因武器将可能成为扭转这场审判的关键证据, 甚至可以与梅林星长老虚无缥缈的通神能力相对抗。

    大厅内众人哗然, 讨论声久久不能平息。

    长老弓着背, 苍老的手紧紧握着法杖。

    凛冬坐在下面，紧张地盯着台上。灯光全都聚集在长老和议事长身上,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基因武器是真是假？数据呢？我们要看证据！”有人高声喊道。

    “对，我们要看证据！”

    布拉顿斯隆似乎早就在等这一刻，示意随从将仪器拿了上来, 正是左辰从三雪峰公司开采船上偷的，后来被凯格抢走的那个。

    “艹！狗贼速度够快的！”图雷星舰中, 左辰紧张地盯着屏幕，在看到这个仪器时，他忍不住骂了一句。

    真的被路马说中了，雄马星人被侵夺、被追杀、被基因武器锁定，就已经够倒霉了，现在居然又被帝国拿来做玩政治阴谋的筹码。

    议事长将数据和照片发送到浮空式摄像机内，大厅中央的上空显示出全息投影。

    “这个数据……”很多科学官员认真比对数据，纷纷点头，帝国科学院首席科学馆给出判断和解释，“这是一种只存在于雄马星的蓝藻植物，它遭遇辐射后，dn□□段发生变化，变成了天然的致病菌，而且只会对雄马星人起作用。”

    “天然核反应堆、恰好生存在火山内的蓝藻植物、雄马星人自古食用蓝藻植物导致的进化，这些巧合在一起，才能形成这种天然的基因武器。”

    议事长朝哗然的人群点点头，指着全息投影铿锵说道：“火山爆发是不是主神降怒我不知道，但我相信这种基因武器的形成，概率绝不会很高。”

    首席科学官赞同道：“这是自然，这种概率简直比小行星从萨达要塞飞进核心星域、再撞上帝星还要小。”

    他是全奥尼斯帝国的百科全书，他的话代表着权威。

    议事长缓慢地转身，眼神从凛冬和旁边的厄林身上划过。

    他看着长老：“长老大人可有听清？不知您和主神对此有何解释？”

    长老无力地叹气。

    主神没有任何指示，是凛冬来找他，请他帮忙，他看着凛冬长大，深知这孩子的秉性，如果不是火烧眉毛，他是决计不会上梅林星来求助的。

    何况这是救人的事。

    所有人都盯着长老。

    凛冬想去帮他，被一旁的厄林拉住：“别去，你去了也于事无补。”

    小皇帝也坐在旁边，他甚至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元帅大人，是不是雄马星人阻拦开采惹了神怒？神是想让帝国经济发展的吧？他们一小撮人阻挡就是罪过，所以才会有基因武器出现。”

    凛冬只想抽他一巴掌，人命在小皇帝眼里根本比不上金钱，他甚至用数量来衡量利益，几十万土著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议事长：“长老如果需要再去请示主神，我们不如就先散会？等主神的旨意出来，咱们再召开特别会议？”

    凛冬心急如焚，会议可以等，官员可以等，万旗军和兰寺财团可以等，但是火山和雄马星人等不了。

    厄林用力拉住他：“元帅！你上去了让长老将来如何取信于人？”

    凛冬顿时惊醒，这场会议本就是他想利用梅林星和主神的神威来解救雄马星人，没想对方拿捏住了他们的漏洞，也利用迷信来倒打一耙。

    攻击对方就是在攻击自己。

    长老：“主神的旨意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基因武器这件事需要慎重调查，但是不能耽误挽救雄马星人的生命。”

    议事长：“长老的意思是我们要冒着被主神降怒的风险去救这些罪人？”

    长老怒道：“你这番话完全是在颠倒黑白，混淆概念！首先，基因武器的数据来源可靠与否不能确定，其次，就算基因武器是真，那也不是主神的旨意，雄马星人并非罪人！”

    议事长：“长老，我们不能冒这个险，不如您再去问问主神，我们再做定夺？”

    在现场的人和观看直播的人，上到小皇帝、下到普通士兵，都失去了判断。

    主神到底是降罪于暴力开采行为，还是降罪于雄马星人？

    长老举起法杖，大声疾呼：“我愿以圣星梅林长老的身份起誓，主神并没有降怒于雄马星人！你们这些愚民！怎会让利益蒙蔽双眼至此！雄马星人是我们的兄弟姐妹，是与我们共享血脉的人类！将他们逼入绝境，你们……你们……于心何忍！”

    数盏白灯从大厅各个角落照射过来，明晃晃的十分刺眼，他登时醒悟了，逼死雄马星人不是这些人最终的目的，他们的最终目的是要煽动民众去质疑梅林星的权威。

    梅林星是奥尼斯帝国的圣星，也是皇室为了巩固统治建立神学意识形态的基础，如果对主神的信仰崩塌了，毫不夸张地说，挡在摇摇欲坠的皇室面前的这一道重要防线也会随之崩塌。

    到时候能够维持皇室统治和尊严的，就只剩下一个行刑者和他麾下的坦托军团了。

    他看了眼站在台下，和他一样忧心忡忡的凛冬，缓缓摇了一下头。

    随后义无反顾道：“你们见死不救，那好，梅林星将派出星舰去雄马星！”

    他说完一甩袍袖，大步走出了议事院大厅。

    大厅内人声鼎沸，直播戛然而止。

    左辰虽然不明白这些政治上的阴谋诡计，但他能明白一点，谁来救这些土著，谁就是好的。

    他眉心紧锁道：“若是雄马星人能得救，我特么立刻就皈依主神。”

    、

    “元帅大人、厄林先生。”帝星皇宫花园内，小皇帝叫住凛冬和厄林，他能看出来凛冬在生气，但是又不知道为什么，于是上前去邀功，“我今天在国库学了很多。”

    凛冬没什么心情听，但还是停下脚步。

    小皇帝：“近年来国库充盈，有一大部分都是刚玉买卖产生的税收，这要归功于万旗军和兰寺财团。实际上兰寺财团成立之后，国库越来越充盈……难怪主神会降罪于雄马星人，这些没有文化的愚昧之人不懂得顾全大局。”他沾沾自喜道，“这么浅显的道理他们都不懂，只有国库充盈了，帝国才会更安宁……”

    “啪！”小皇帝被打得身子一歪，捂着左脸，一脸震惊地望着凛冬。

    凛冬只觉得右手手心滚烫，小皇帝的左脸红了一片，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鼻孔甚至往外流出了血。

    “凛冬！你在干什么？！”厄林倒吸一口凉气，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捂住小皇帝的鼻子，并召唤了宫廷医官。

    凛冬从没对小皇帝动过手，但他脑中的理智被怒火烧了个干净：“所以陛下认为让帝国安宁的根本原因是钱？”

    小皇帝被厄林半护在身侧，声音不自觉大了起来：“元帅不是教过我经济基础的重要性吗！现在又要告诉我不是了？那你说说是什么？难道是那些反抗我统治的土著吗？”

    凛冬：“陛下之所以能够坐在这雄伟的皇宫之中，是你的子民让你坐在这里的！”

    他在护目镜下盯着小皇帝，指着他的胸口一字一句道：“如果陛下不在意子民的死活，那他们也不会介意换一个统治者。”

    “凛冬！！”厄林被他大逆不道的话吓了个半死，赶紧站到他和小皇帝之间，喝止道，“你今天累了，赶紧回去吧，陛下有我照顾。”

    凛冬看着这个几乎能跟自己平视的男孩，随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走出皇宫，坐上了飞行器，狂躁的情绪才稍有缓解。

    琉璃见他面色不好，问道：“大人，要不要让古航给您准备助眠药物？”

    实际上，凛冬这几天都没睡个好觉。

    助眠药物？他需要的根本不是什么药物……

    他想了想说：“不必了，让古航准备一下，代替我在帝星坐镇。我要跟着梅林星的星舰去雄马星。”

    第55章 十二艘圣舰

    左辰心虚地拿着通讯器, 有些不知所措，因为上面写着：【你不是应该在unk709吗？】言下之意是：你怎么会知道基因武器的事？

    路马见他一直摆弄个通讯器，一会儿打些字上去, 一会儿又全删了, 凑过去看：“你干什么呢？”

    屏幕上写着【亲爱的】三个字。

    左辰不担心被看到，说道：“我们家那位，发现我答应他的事没做到……”他抓抓短发，“怎么办啊？他会不会生气啊？我不能骗他……哎，我还是实话实说吧……”

    路马惊讶：“你什么时候有对象了？”他调侃道, “也不说一声！其他人知道吗？”

    左辰脱口而出：“迦南知道……”

    在登陆雄马星的运输船上, 他就把迦南遇难的事情告诉了路马。

    突然提及战友,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路马拍拍他的背, 笑道：“这边事情解决了，咱们几个兄弟聚一聚，庆祝你找到归宿！”

    他顿了顿说：“迦南的事, 你不能一个人扛着, 他也是我们的朋友, 他和家人的仇, 咱们一起报！让杜兰特和马瑟偿命！还有他的女儿, 也是我们的女儿！”

    左辰笑了, 心情好了很多。

    他能有这么多亲人般的战友，是生命中最值得感恩的事情。

    路马：“赶紧跟你们家那位联系吧, 我去找点酒喝。”

    “行，小心点。”

    他说完就出去了，左辰拿着通讯器回了句话：【亲爱的, 抱歉，我没有说话算话, 等看着雄马星人安全离开，我就回unk709。你不要生气好吗？】

    那边很快回了很简短的几个字，依旧是熟悉的命令的口吻：【在原地等我。】

    左辰甚至差点儿看成了【原地待命】。

    路马七绕八绕找到了厨房，丝毫不在意炊事兵的视线，自顾自地翻来翻去，找到了一瓶用来炖菜调味的红酒，打开灌了一口。

    图雷士兵知道他是三雪峰公司的雇佣兵，一个人没好气地想把酒抢回来，没想到一拽没拽动。

    嗜酒如命的路马赶紧抱住红酒瓶，瞪着眼凶道：“干什么？”

    “这是我们做菜用的！”

    “还不是要入口！”路马又灌了一口，“你们长官要喝的，派我过来拿。”

 第48章

    “哦？是哪位长官？”有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敢无视禁酒令？”

    路马缩缩脖子，谁特么知道还有禁酒令啊……不过，难怪翻了半天只找出这半瓶子……

    “舰长！”厨房的士兵都立正敬礼。

    路马：“舰长？哦，舰长，我说着玩的，我就是自己想喝……”

    舰长：“三雪峰公司的人跑到我们图雷军星舰找酒喝？我看你是活腻了！”他背着手严肃道，“来人，给我把他抓起来！”

    “我是有任务在身！”路马喊道，“你们不能抓我！”

    舰长：“任务？刚接到通知，开采暂停了，你还有什么任务？”他摆摆手道，“别废话了，把他关起来，等三雪峰来要人再说！没人要找他的话，过几天就扔出去。”

    “是！”上来四个士兵按住了路马，其他人都用枪指着他。

    知道凛冬要来，左辰按耐不住的激动，在医疗室里来回走动，明明才分开没几天，就好像过了好几年一样。

    难怪古代的科学家就已经明白了，每个人经历的时间都是不同的。

    闵可夫斯基和爱因斯坦可能也没想到，自己关于时间的理论能不再是单义的、理智的，而是被赋予了更多浪漫的意境。

    凛冬应该是跟着梅林星来救援的星舰一起来，虽然他说让我在这儿等，但总不能在图雷军的地盘上等吧？

    左辰左右看看，决定和路马开走一艘小飞船，到雄马星上找卢舍他们汇合，然后一起等梅林星的星舰来救援。

    他等了半天也不见路马回来，于是干脆从医疗室走了出来。

    对面来了许多持着枪的士兵，他穿着图雷军的军服，所以目不斜视，很自信地继续前进。

    与这队士兵们擦身而过时，他从走廊里侧的玻璃看到另一条平行的走廊上，路马正被一队士兵押着往前走。

    他心里咯噔一下，电光火石间，脑子里已经过了很多计划，判断敌我数量时，他的眼神飘到身边的这群士兵身上，与其中一人对视了一下。

    “！”

    霎那间，那人喊了一句：“抓住他！”

    这支十人小队的士兵立刻全部拿枪指着左辰。

    “……”看来暴露得很彻底啊。

    他不想束手就擒，但是被围在中间，恐怕还没动手就先被射成筛子了。

    另一条走廊的路马听见动静往这边看过来，喊道：“好巧啊哥们儿！你也被抓啦！”

    “……”左辰心道，你可闭嘴吧你！

    上来两个士兵，把他的手臂反剪在背后，推着他说：“走！”

    他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想着要如何才能逃脱。

    开玩笑！我可不能被抓，宝贝老婆还等着我呢！

    他这么想着，隔着四五米一扇的玻璃朝那边的路马使眼色。

    “朋友，这是要带我们去哪儿啊？”左辰套近乎道。

    小队为首的士官道：“谁跟你是朋友？当然是把你们关起来了。”

    左辰：“我们是三雪峰公司的人，给我们一艘飞船，我们自己走就行，不用这么麻烦。”

    士官嗤笑道：“还给你们一艘飞船，别逗了，你当我们图雷军是什么冤大头？处处受三雪峰公司的傻逼规定约束，还要给你们提供飞船？等着吧，看三雪峰公司会不会来要人，他们要是不来，你们就去做宇宙垃圾吧。”

    “……”看来三雪峰公司不受人待见，万旗军找到个漏洞就往死里戳。

    路马被推了过来，在楼梯口跟左辰对视一眼，两人被推搡着往下一层去。

    “舰长，舰长。”广播响了起来，“万旗军司令要求所有星舰立刻离开雄马卫星轨道，在原地待命。”

    舰长算了算时间：“星舰调度、从核心星域三次跃迁……嗯，看来是圣星的人到了。”

    士兵们听闻是梅林星的星舰要到了，纷纷探着头往舷窗外看。

    广袤无际的太空中，远处停泊着几艘万旗军星舰，还有很多星星点点忙忙碌碌来往于雄马星和星舰的运输船、护卫船，全都关闭动力，停在原地。

    士兵们押送着两人往位于倒数第二层的牢房去，但是都心不在焉，想往外看。

    “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只见寂静幽暗的深空之中，突然出现了一艘白色的远航级星舰，随后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一艘一艘从跃迁点出现。

    这个角度特别好，士兵们屏住呼吸，注视着这些神圣的舰船，它们就如同长老手中的法杖，如同战场上超度众生的白衣僧侣，如同冻结的白银泉水，静默无声庄严肃穆地出现在那里。

    一共十二艘星舰，自跃迁点出来后便直接朝着雄马星驶去。

    没有人敢上前阻拦，离得近的飞船自觉向后退去，将航道让给他们。

    士兵们看得呆了，梅林星的星舰极少会出动十二艘之多，老皇帝去世时，也仅仅出动了两艘为棺椁护航。

    他们甚至开始怀疑，并为自己的行为忏悔。因为能让圣星出动星舰来救援的雄马星人绝对不可能是主神认定的罪人。

    正当他们用心祷告之际，左辰和路马同时发难，一人撂倒了两个，夺过他们手中的激光丨枪，飞身一跃，在他们开丨枪之前跳开，往两个方向分头逃跑。

    左辰吹了个口哨，朝路马打了个手势，路马立刻会意，往上层甲板上跑，那里有舰载飞船可以开走。

    他俩两个方向，各自躲避着图雷士兵，在甲板上汇合。

    “我老婆来了！”左辰兴奋得合不拢嘴，“快快快，我要去见他～”

    路马被他感染，也笑道：“你老婆？该不会是坐白色星舰来的吧？”

    左辰点头：“对，他是梅林星人。”

    路马：“艹！不是吧？你搞了个僧侣？啧啧，你年纪轻轻的，就要守活寡吗？”

    “……”左辰无语，“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才守活寡！”他化愤怒为力量，捞起一个小灭火器扔出去，哐地一声砸中迎面跑过来的士兵的额头。

    “哈哈哈！我就说嘛，我兄弟的魅力无人能挡，连清心寡欲的僧侣都逃不出你的手掌心！”路马哈哈大笑，抓住另一个士兵的腰带，用力顺了出去，士兵脑袋撞在墙上昏死过去。

    两人一路跑一路干翻了几十个图雷士兵，路马把正在舰载飞船上检修的工程师扔下去，关上舱门跑到驾驶室，坐在副驾驶位置上问道：“怎么样？”

    左辰按下人工驾驶按钮，舔舔牙尖：“坐稳了！”

    飞船垂直起飞，顿时掀起强大的气流，图雷士兵后退到门口不敢上前。

    左辰打开武器系统，炮筒对准塔台蓝黑色的玻璃，用对讲系统说道：“打开联动门，别逼我用炮轰开！”

    舰载飞船的炮从里面轰在星舰上，没有护盾的保护，恐怕会直接轰出一个直通宇宙的大洞来。

    管制员赶紧给他们打开甲板。

    “牛逼！”路马笑得满脸褶子，“就喜欢看这帮贵族军团的吃瘪！”

    左辰指着远处前方的白色圣舰，冷静说道：“多亏了有他们，图雷军不敢轻易开火，否则咱们很有可能会被万旗军追杀。”

    路马背靠在椅背上，脚搭在控制台上，从怀里掏出那半瓶酒喝了一口道：“感谢主神！”

    小飞船如离弦的箭一般，很快超过降速航行的白色圣舰，直接进入了雄马星大气层。

    “那边是谁？”一名身着僧侣袍的情报员指着小飞船问道，“统领大人，请问是否联络对方？”

    琉璃抿着嘴笑了笑，将黑入小飞船系统采集到的图片信息发送到主人的护目镜上。

    护目镜下的银眸从自己小男友的脸上错开，凛冬坐在舰长席上毫无波澜地下令：“不必理会。按原计划登陆雄马星。”

    第56章 摇摇晃晃的湖水

    梅林星圣舰跟着左辰的小飞船, 直接抵达雄马星人的藏身之处。

    土著们一开始很紧张，不敢露面，生怕是万旗军的阴谋, 把他们骗出来再一举歼灭。

    卢舍在山谷里眺望, 看到左辰从飞船上下来，赶紧跑出来迎接。

    左辰跟他说了梅林星深明大义的救援行动，他才放下心来，招呼族人们出来。

    为了能一次带走更多的雄马星人，每艘圣舰上只有最低数量的僧侣。

    一名僧侣走过来, 问道：“你就是首领吗？”

    卢舍：“对, 就是我, 我叫卢舍, 多谢你们来救我们！愿诸神保佑你们，善良的人们！”

    僧侣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没有介意他说的“诸神”并不是“主神”, 在生死关头争辩这些, 违背了主神的旨意。

    他微笑道：“好的, 那请你协助我们让族人们有序登舰, 动作要快, 圣舰上有物资, 请不要带过多自己的东西，记住, 人命才是最重要的。”

    卢舍：“是！我知道了！我现在就组织族人们登舰！”说完就指挥米罗等人，将任务分配了下去。

    三十多万人排队登舰，是个大工程。

    左辰帮不上什么忙, 追上那名僧侣问道：“您好，请问凛冬在哪儿？”

    “凛冬？”僧侣并不知道元帅大人的名讳, 摇摇头说，“抱歉，我不认识什么凛冬。”

    左辰形容道：“就是长发、总是戴着护目镜……”

    面前这位僧侣就是齐肩的半长卷发，实际上很多僧侣都是长发，也有几个戴着不同样式的护目镜或墨镜。

    “是他跟你们的长老大人说的雄马星的事情……您知道他在哪里吗？”左辰问道。

    这名僧侣是高阶僧侣，恰巧知道这件事，恍然大悟道：“你说的是统领大人吧？”

    左辰纳闷：“什么统领大人？不是，他不是统领，也不是贵族，跟您一样，是梅林星的僧侣。”

    高阶僧侣道：“那我真的不知道是谁。抱歉，我还有事，先告辞。”

    他走后，路马帮着卢舍抬了个箱子往圣舰上走，箱子看起来很沉，连路马都龇牙咧嘴满头大汗：“哥们儿！过来帮忙！”

    左辰跑过去，帮他们抬起一角：“这是什么东西？”

    卢舍气喘吁吁道：“家传的，我老婆……非让拿上……”

    把箱子抬上运输船，左辰才拿出通讯器，上面有一条信息：【我在你的飞船里。】

    他立刻跳了起来，拍拍路马的肩说：“兄弟，我老婆找我，这儿你帮我盯着，我先走了！”

    路马笑道：“我们这儿不需要你这种见色忘义的混蛋，快滚蛋！”

    一艘圣舰能装下几万人，体量极为庞大，在太空中并不明显，但是在地面上，尤其是有了树木和山石的参照比对，就显出了巨大。

    白色的舰船甚至找不到地势平缓的地方降落，只能悬停在山谷之上，由运输船分批将雄马星人运送到星舰上。

    按照这个速度，想要将三十多万人转移到星舰上，起码需要一天一夜的时间。

    左辰抬头看了眼遮天蔽日的圣舰，莫名想到了一个古老的传说，诺亚方舟。

    远古地球上的人类也是这样聚集在几艘星舰上，驶向了未知的宇宙。

    即使将来无法回到故土，雄马星人也和那时候的人类一样，可以在新的星球上生活下去。

 第49章

    他无暇再想这些，单手在断木上一撑翻了过去，嘴里喊着：“嗷～老婆我来啦！”欢呼雀跃着往小飞船疾奔而去。

    小飞船停得离山谷有段距离，隐匿在一处悬崖下的茂密树林边缘。

    夜幕即将降临，雄马星系的母恒星缓缓从悬崖上降下，给奔流的瀑布镶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溪水撞上参差交错的乱石，溅起欢快的水花，每一朵都好像金光闪闪的宝石。

    飞流落入悬崖下方的湖水中，扬起水雾。

    飞船刚停下来时，左辰就觉得这里很漂亮，但当时没时间欣赏，就赶去与圣舰汇合。

    他跑进飞船里，里里外外找了个遍，也没找到凛冬的身影。

    他有些失落地出来，拿着通讯器想联系凛冬，眼神从通讯器上方越过时，看到清澈的湖水之中泛起了涟漪。

    一圈圈的环形水波晃晃悠悠地来到岸边，然后再反弹回去。

    他咽了咽口水，死死盯着涟漪的中心，看见那里咕噜噜向上冒了几个泡泡，他飞快脱了外套、蹬掉靴子，在浅滩上助跑，然后直接飞身扎进水中。

    平静的湖水彻底被搅乱，凛冬在水下看到有人跳了下来，下意识浮出水面，护目镜上的水珠挡着他的视线，他还没看清时，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凛冬……”熟悉的声音响起，只叫了个名字，滚烫的唇舌就贴了上来。

    “唔……”掠夺式的亲吻让他根本来不及推开，就被吻得浑身脱力。

    男人的大手托住他的枕骨，另一只则箍住他的腰。

    片刻之后，唇瓣分开，左辰撩开他湿漉漉的头发问：“你怎么还穿着衣服？”

    凛冬把他推开，游到浅滩，又被他一把抱住：“嗯？你回答我，怎么洗澡还穿着衣服？”

    凛冬只是看着这水清澈冰凉，自己头晕脑胀的，想要跳进去泡一泡罢了。况且他的衣服都是科技面料，防水抗压，出水就干了。

    “谁说我在洗澡？”他想挣脱开小男友的怀抱，却被越抱越紧。

    左辰跟他鼻尖蹭着鼻尖：“让我来这儿，又让我看美人出浴……亲爱的长官哥哥，你想干什么？嗯？你说你是不是小色鬼？”

    这辈子都没想到过会被人叫小色鬼的元帅大人冷冰冰地命令道：“放开我，去把湿衣服都换下来。”说完嫌弃地推开他，抬脚往小飞船里走。

    左辰捡起自己刚脱下来的外套和靴子，追了上去。

    他洗完澡，衣服就烘干了，只穿了一件白色t恤和内裤，就摸进了飞船的休息室。

    这艘飞船太小了，休息室里只有个折叠床，打开之后勉强能躺下两个人。

    凛冬和衣躺在上面，胸口均匀地轻轻起伏，左辰迫不及待地上床压在他身上，亲了亲他的唇。

    他一压上来，凛冬就伸手抱住他的背。

    他伸手到老婆脑后解开了护目镜的卡扣。

    羽睫微微颤动，但是始终没有睁开眼睛。

    左辰亲他的眼角，亲他的脸蛋和鼻头，又咬了咬他的耳垂，他也没有给什么反应。

    “睡着了？”左辰从他身上下来，搂着他翻了个身，让他像前几次一样趴在自己身上。

    元帅大人扭了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了。

    他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毯子，左辰不在床上，从舷窗望出去，天已经全黑了。

    他这一觉睡得很好，走出飞船，看见湖边左辰生了火堆，火堆旁烤着鱼。

    见他出来招呼道：“你醒了？来，鱼刚烤好！快过来吃。”他递给凛冬一条鱼说，“飞船里的食物都是营养剂和干粮，吃起来没味道，这鱼不错，撒上盐之后特别鲜美！”

    凛冬吃了一口，软嫩的鱼肉中带着简单粗暴的味道，并不难吃。

    “你怎么困成这样？”左辰问道，“是不是这几天为了雄马星的事没睡好觉？”

    凛冬点了点头，其实也不全是，还有萨达要塞要路过玫瑰星云的事、让人头疼的小皇帝、武山花园里的人，以及最近又蠢蠢欲动的星际海盗……

    这是他作为帝国元帅的常态，只是以前睡不好会直接上营养剂或者由古航开助眠药物彻底睡死过去回血，但现在他不想吃这些东西，他只想在左辰的怀里，被这个男人抱着，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踏实睡着一样。

    左辰：“别想了，不管怎么样，有人能把他们接走就是好事，甭管是谁。”

    他根本想不到这其中盘根错节的关系，雄马星人被梅林星接走，这件事就成了横亘在圣星和贵族，或者说横亘在皇室和贵族之间一道伤口，现在看似不严重，但是将来如果出了什么事，这道伤口就有可能成为致命伤。

    凛冬不想跟他说这些，确实，不管怎样，从保住了雄马星三十多万人的性命来看，起码是值得的，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只要他还在这里，行刑者还在这里，就不容许任何人打帝国的主意。

    而此刻他只想休息。

    他吃完一条鱼就站起身来。

    左辰哼着歌把吃剩的东西拢在一起，又扔了几根树枝进火堆里，火苗吸收了鱼肉上的油脂，噼里啪啦地响着。

    他再抬起头来时，连呼吸都忘了。

    漫天星辰下，他心爱的人将扣子一个一个解开，黑色暗纹的长袍连同内袍一起落在柔软的草地上。

    柔顺的黑色长发铺在光裸的脊背上，凛冬低头看了他一眼，银色的眸子里仿佛装下了万千的繁星，绝美又温柔。

    他伸出手勾住左辰的领口，轻轻说道：“你不是说，洗澡不能穿衣服吗？”

    蛊惑人心的语言和冰冷的语调杂糅得恰到好处，左辰瞬间心如擂鼓。

    这是怎样的妖精？

    死在他身上，我也甘之如饴。

    主神啊，我说要皈依你，对不起，我要反悔了，因为我这辈子逃脱不了爱丨欲……也请您放了这个男人，让他和我一起沉沦吧……

    等反应过来，左辰已经脱了个精光，跟着他进入湖水中。

    他不怕冷，体质好，加上在帕尼什军团的时候经常有抗寒训练，这湖水简直能称得上是舒适的温度了。

    而且他现在体内燥热得不得了，浑身的血都要沸腾起来了。

    “宝贝……”湖水有深度，浅滩附近的水则刚好没过腰部，他伸手揽住凛冬的腰，吻了上去，“就在这儿吧，我想要你……”

    …………

    第57章 乖乖等我

    左辰醒来后, 凛冬不在床上，飞船里各个角落都没有，他跑出去, 在漂浮着乳白色晨雾的湖边和树林里找了一圈也没找到。

    “该不会又不告而别了吧？”他完全忘了上上次不告而别的人是自己, 站在原地又生气又委屈，拣了个大石头扔进水里，朝天怒吼：“凛冬！你特么就不怕我跟人跑了吗！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胡说八道什么呢！”他一回头就看见凛冬从树林走出来。

    “凛冬！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又走了呢……”他跑过去，搂住凛冬的肩, 被抖掉之后气不过, 箍着腰一把把人抱了起来。

    “放开我！”除了做丨爱之后太累不想动能让他抱着之外, 元帅大人还是不习惯动不动就举高高, 冷着脸命令道，“成何体统！放我下来！”

    左辰不放他，死皮赖脸地把脑袋埋在他胸口, 撒娇道：“不要, 我就得抱着你, 要不你又跑了。”

    小男友越来越嚣张, 不给他点教训就要蹬鼻子上脸。

    凛冬单手扶住他的背, 在他放松的时候, 一巴掌推在他下巴上。

    左辰嗷呜一声被推开，下意识松开双手, 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你推我？”

    “……”那惊讶又委屈的模样让凛冬突然有了一瞬间的内疚。

    他压下这奇怪的情绪，往飞船的方向走去。

    刚走了两步，身后的动静让他本能地侧身闪躲, 又本能地拉住袭击者的小臂，脚下顺势一绊, 等他跟着肌肉动作完成这个过程后，小男友已经被他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

    “……”

    左辰的后背和后脑都沾上了草上的露水，湿了一大片。他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架起双拳：“别以为我喜欢你，就会对你手下留情！”

    凛冬接住他的拳头，哼了一声。

    二十多分钟后，左辰气喘吁吁地躺在草地上，无论他怎么攻击，好像都无法对凛冬造成实质上的伤害。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体术上很厉害，毕竟在帕尼什军团没人打得过他，就连比他高壮上一大圈的士兵，也不是他的对手。

    不过面对凛冬，作为防卫军教官的他，就像个小学生。虽然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但是竟然也在对战中学到了很多。

    他知道凛冬在用这种方法教他。

    最后一击，他用上了凛冬的方法，但还是被痛快地掀翻在地。

    “呼……”雄马星系的恒星升上了悬崖，汗水从额发流进了眼里，他难受地挤了挤眼睛，看见一双低帮黑色软皮靴就在自己脑袋边上。

    “你知道我喜欢你什么吗？”他伸手抓住一只细瘦的脚踝……掀开眼皮，盯着心爱的美人，笑道，“你好辣！”

    说完他突然坐起来，同时手臂用力箍住凛冬的双腿膝窝……

    凛冬腿有些发软，被他使诈放倒……

    “我可能……只能……赢你，亲爱的……我一定是上辈子拯救了全宇宙，这辈子才能遇上你……”

    凛冬没想到，肉麻的情话自己也能如此受用，心里暖暖的痒痒的，情不自禁地捧着左辰的脸和他接吻。

    两人回飞船上……

    “你早上不睡懒觉干什么去了？”左辰问道，捏捏他的脸蛋，“不困吗？”

    凛冬：“回圣舰了。”他抬头看了眼时钟，“这会儿登舰应该已经完成了。”

    他从左辰身上撑起身子，披上外袍，来到驾驶室，左辰看他在飞船系统上输入了一个坐标，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元帅大人把长发在脑后系了个简单的结：“雄马星人将会在这里暂时定居……”

    他突然停下来，皱了皱眉，银眸在左辰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左辰一看就明白了，弯腰把人打横抱起，亲亲他的鼻尖，笑道：“我的错，应该先带你清理一下。”

    凛冬被他伺候着洗了澡，穿上衣服说：“我要跟着圣舰走，unk709上的雄马星人……”

    左辰蹲在地上给他穿靴子，抬头笑得像朵太阳花：“嗯，我会把他们都带过去，你放心吧。”

    正聊着，大地似乎震动了一下，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沉闷的巨响。

    “火山要爆发了。”凛冬说道。

    左辰驾驶小飞船升空，看到十二艘圣舰在陆续起航，他将凛冬送回最后一艘圣舰后，接上了路马和卢舍。

    小飞船升至大气层外，便能看到被恒星照亮的星球一侧，大片绿色之中的深褐色岩峰喷发出巨大的灰黑色烟柱，和火山碎屑一起被喷向高空的还有巨量的高温气体，这些高温气体以极快的速度抵达几十公里的高空，并迅速冷却，使得烟柱上方形成乳白色的菌盖云。

    烟云在进入大气层时开始燃烧，火星和碎屑如同流星雨一样又被引力吸引掉落回地面，砸在陆地上、森林里，引起大范围山火。

    于此同时，岩层炸裂引发了地震，地震和巨石回落又引起了海啸。

 第50章

    火山灰和烟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扩散，很快便覆盖了小半边星球，恒星的光无法穿透厚厚的烟尘，那里就像打开了地狱的大门，没有光可以透进去。

    卢舍脸贴在舷窗上往下看，这毁天灭地的灾难让他们的家园转瞬之间就天翻地覆，由天堂变成了地狱。

    左辰拍拍他的背，安慰道：“好在所有的族人都逃出来了，人还活着就是最好的结果，如果将来有机会，你们还能回来。”他尽量放轻松语气，“三雪峰公司不是有那种可以净化空气的设备吗？虽然价格不菲，但是好歹有办法能让雄马星的大气恢复成宜居的样子……”

    卢舍转过头来，黝黑的脸上有泪痕：“谢谢，辰、路马，谢谢你们……你说得对，只要亲人还在，无论哪里都是家园。”

    、

    左辰和路马、卢舍一起开着小飞船回到了unk709，接上一百多族人去往位于核心星域外的一颗无人行星。

    这颗行星是梅林星人的领星，因为百年前梅林星人曾有过一次人口锐减，所有人都搬回了圣星居住，所以这颗行星就空了出来。

    雄马星人是农耕社会，且适应能力强，在左辰他们三天后到来时，已经开始在原来梅林星人留下的田地里翻土耕种了。

    圣舰还留下了很多现成的食物，以及能快速生长的作物种子。

    左辰在田里帮了一天忙，也没等到凛冬，傍晚，他拿出通讯器，仿佛是心有灵犀，一条信息刚好进来：【我有事回梅林星，你先回家。】

    “……”左辰觉得自己像一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宠物，气得牙痒痒。

    正要写篇小作文和他理论理论，那边可能觉得这样说确实不太好，又补了一句：【乖乖等我。】

    “！！”低落的心情立刻原地起飞，周身冒出五彩缤纷的泡泡，被摇到飞起的大尾巴一扇，飘了满天。

    乖乖～他叫我乖乖等他～

    汪！

    刚才还觉得自己像宠物，现在恨不得立刻扑到主人脚边打个滚儿。

    路马走过来，抬起手在空中挥了挥，他也不知道在挥开什么，只是觉得这边空气中好像有什么甜腻得都化不开了的东西。

    “辰你干什么呢？”他问道。

    左辰笑得合不拢嘴：“路马，没事，我就是休息一下，啊，你带酒来了，喝点喝点！”

    路马提了一箱啤酒，是在一间酒窖里找到的，圣星的酒都是白银泉水酿造的，即使是啤酒也放多久都不会坏。

    两人碰了碰酒瓶，他说道：“这几天我联系上了莱戈、麦加尔、伊佐和海雯，他们说会直接去海德星跟咱们汇合。剩下的五个人还没有联系上，不过联系上了，肯定也会来。”

    提到一起逃出穆迪星的战友，左辰很开心，反正凛冬让自己乖乖等他，那不如就先回海德星和兄弟们汇合，而且他出来这么久，很惦记迦迦。

    “那咱们先回去，好好计划一下，怎么找杜兰特报仇！”

    第58章 预言

    古冰川自极地绵延数千公里, 在重力的作用下堆积侵蚀流动，从太空中俯瞰，犹如白水晶和天青石雕琢成的世界之树一样, 枝枝叉叉几乎延伸到赤道, 覆盖了近三分之一个梅林星。

    进入平流层后，巨大的冰川开始显露出真正的模样，富矿液体在冰面下的空洞中沉积成二氧化硅，大片的硬化硅胶组成的蛋白石沐浴在阳光下，反射出缤纷的变彩和莹润的珍珠光泽。

    梅林星古冰川也被人称为“主神的宝石树”。

    由于重力只有标准重力的0.89, 冰川的移动速度也极为缓慢。有水的地方就有生命, 梅林星人生活在古冰川最细小枝叉周围的山脚下。

    那里被冰川水滋养出肥沃的土地, 人们过着质朴的农耕生活。

    翼展长达三米的白掠过农田和牧场, 驾着气流盘旋而上，飞过冰川和山巅，一路朝着峡谷的方向飞去。

    达琅平原的尽头在一片高耸入云的红杉林后面, 只有一条小径直通到山脚下。

    徒步要穿过冰川地带, 除了苦修的僧侣, 没人会去冒这个险, 朝圣的贵族沐浴熏香后会舒服地坐着奢华的飞行器, 从红杉林上空降落到梅林圣院。

    十二艘圣舰完成救援任务后, 全都回到了梅林星，停靠在轨道空间站外。

    窗外白伴随着一架飞行器飞了一阵, 发出惊空遏云的叫声，掉头朝着林子深处飞去。

    琉璃抓紧一切时间，在飞行器中给凛冬汇报着工作：“……官员们都看到了雄马星火山爆发的场景, 整个宜居星球的毁灭让他们也说不出什么基因武器是主神降罪之类的话了，哎～反正现在的舆论全都倒向了梅林星, 毕竟这样的画面还是很能震撼人心的。不过还是有些人暗地里散播梅林星没有通神能力，逆天而行的言论。”

    她把影像发给凛冬：“源头都是兰寺财团的那些贵族，还有两个是从斯隆家族出去的。”

    凛冬：“议事长在特别会议上已经露出原形，现在就更肆无忌惮了。”

    琉璃：“大人认为在武山花园里的那个人是布拉顿斯隆？”

    凛冬：“现在来看，他的嫌疑最大。”

    如果是他，能让掌握着庞大军队的大贵族武山家俯首称臣，对于皇室和小皇帝来说才是最要担心的。

    琉璃点点头道：“我和玛瑙会继续监视他。”她点开与自己系统相连的电子记事本，这只是为了方便凛冬看，“另外西岭家昨天发来了三级求助。”

    “西岭？”凛冬想了一下，“经常受到星际海盗骚扰的家族？”

    琉璃：“对，就是他们，因为位置偏远，附近唯一的航道经常被海盗抢掠。不过只是三级求助，我派了200人的战斗部队去了。”

    三级求助代表的意思是勉强能够再抵抗两天，请求坦托军团出兵支援；二级求助是仅能抵抗一天，急需支援；而一级求助则是迫在眉睫。

    凛冬任职坦托军团元帅的十年时间里，收到过不下二十次的三级求助，十次都是对抗星际海盗，剩下的几本上都是帮助消灭侵略型物种，比如臭名昭著的蝎形生物、巨蠕虫和萨米兽等。

    二级求助收到过两次，一次是本星系邪丨教发展出了武装势力，连续攻下了星系内三颗行星，进攻到主星的时候，如果不是坦托军团及时赶到，那个小贵族恐怕已经被灭门。

    另外一次依旧是星际海盗。

    哪里有人类，哪里就会有犯罪，星际海盗就是游离在帝国律法之外的犯罪组织的统称。

    黑丁顿海盗团盘踞在偏航星系，其他很多星系也都有星际海盗的踪影，各有各的地盘。

    与走私团和黑市不同，海盗团就是杀人越货的代名词，他们不讲究赚取差价或者以物易物，通常简单粗暴，看上什么直接抢来就好。

    虽然毫无人性，但有买家就有市场，黑市中一直都有星际海盗的一席之地。

    二级求助信息，凛冬派了三百人和两艘驱逐舰去支援，便将胆敢跨入雷池的草寇打得丢盔卸甲。

    琉璃的安排没有问题，他点了点头：“可以，随时向我汇报。”

    琉璃：“是，大人。”

    她突然坐直身体，表情有些古怪地说道：“还有一件事，是厄林大人上传的，他说……小皇帝的一个女朋友怀孕了。”

    凛冬嘴角垂了下来，这不是小皇帝第一次把女朋友的肚子搞大了，上一次是一个小贵族家的小姐，检查出怀孕之后，因为怕事，就自己给打掉了。

    为此凛冬罚小皇帝在寝宫禁足一个月。

    而这次距上一次仅仅过去了半年。

    “是谁家的小姐？”凛冬只觉得太阳穴发紧。

    琉璃答道：“是沃德家族的大小姐。”

    “沃德？”凛冬重复了一遍这个姓氏，“韦布沃德……”是武山花园中出现的那个喝得醉醺醺、对扮演元帅的古航出言不逊的年轻人。

    琉璃：“是的，这位大小姐，是韦布沃德同父异母的姐姐。”

    “厄林还说了什么？”

    “厄林先生说沃德小姐似乎想留下这个孩子。”

    凛冬深吸了口气，留下孩子没有问题，但沃德家族如果想与皇室联姻，就需要慎重考虑了，于是下令道：“将这位小姐的信息发给我。”

    老皇帝将独苗托付给他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要让小皇帝开枝散叶，不能像他一样，只有一个孩子活下来，险些将奥尼斯帝国拱手相让。

    但他并不懂这些，厄林告诉他，小皇帝的妻子就是未来的皇后，首先要人品端正，其次是要小皇帝喜欢。

    这两点中，第一点可以用信息和数据衡量，而第二点……他也尽量不去干涉小皇帝的喜好……不过，小皇帝似乎在喜好方面有些过于广泛，让他捉摸不透。

    琉璃：“已经整理好发到云端了，大人。还有韦布沃德以及沃德家族的信息也一并发了。”

    凛冬看着副官精简过还是很大的文件，总觉得自从商会晚宴开始，似乎很多事情都交错在一起。

    不过他现在无暇顾及，关闭了文件，伸手到脑后解开卡扣，将护目镜摘了下来。

    只有在梅林圣院，他不需要时刻戴着这个东西。哦，对，在左辰面前也不需要。

    想到小男友，他心里酸软了一下，手指悄悄碰了碰口袋里的通讯器。

    他从飞行器上下来，飞船港平台尽头有三条通道，皇室和贵族走最左边的一条，长老和僧侣走中间那条，而他，只能走最右边的通道。

    “因为你杀戮过重啊，凛冬。”他每次步入这条给他准备的通道，脑海里都会浮现出长老这句话，“你是善与恶的结合，即使是我也不能评判你。”

    “做你自己就好。”

    他快步走过通道，进入圣院。

    打扫庭院的僧侣们对他见怪不怪，连头都不抬，就当他不存在。

    同样都是银色的眸子，凛冬的眸色偏深，带着一丝浅灰，这是他混血的标识。

    白银泉水从巨岩上的冰川流下来，一部分绕过圣院往达琅平原流去，还有一小部分进入圣院，汇集在后院中心的水池中。

    阳光下，这些泉水真的犹如白银般闪着耀眼的亮白光芒，还没有接近，就能感觉到那刺骨的冰冷，整个圣院都像在冰川笼罩之下一样，随时都能将人冻结。

    凛冬早就习惯了，他七岁前就住在这里。

    “统领大人，长老在屋里等您。”一名僧侣对他行礼道。

    “谢谢。”凛冬简单致谢后就自己往长老的房间去了。

    长老的房间在后院的角落里，后院最冷，纯白的房檐上挂着冰锥，除了长老，没人住在这儿。

    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苍老的声音：“凛冬吧？孩子，快进来。”

    凛冬推开门，长老背对着门口正在整理一盆白色的花，白到透明的花瓣似乎一碰就会碎。

    “长老。”凛冬唤道。

    “过来，帮我把花盆摆在窗台上，”长老把花盆塞进他手里，指着唯一的窗户，“这样能让它晒晒太阳。”

    凛冬把花盆放在阳光下，那冰晶一般的花瓣似乎变得舒展了一些。

    他扶着长老坐下，说道：“抱歉长老，雄马星的事让您费心了。”他心里清楚，何止是费心的问题，恐怕现在的奥尼斯帝国让老人痛心不已。

    长老：“凛冬，你知道你为什么叫凛冬吗？”

    “我母亲起的。”

    “嗯。”他看着凛冬的眼睛：“你的母亲，她才该是梅林星的长老，我的天赋远远不如她。”

    “她在漫长极夜的最后一天生下了你，那晚是梅林星历史上最寒冷的夜晚，所以她给你起名凛冬。”长老回忆道，“她说光和热不是单独存在的，而春天也不是唯一的季节。”

    凛冬不太明白，长老微笑道，“我之前也不是很明白，直到我在特别会议之前，看见了一些东西。”

    凛冬不解：“什么？”

    “奥尼斯帝国将经历最黑暗的时刻。不过别怕，凛冬，所有更好的改变都要经历阵痛，”长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道：“臻于黑暗，而后生光。而凛冬终将带来春天。”

 第51章

    第59章 战友

    左辰和路马要在神启星开洛茜回海德星。

    洛茜停在靠近武山监牢的山里, 关闭全息伪装后，露出本来的样子。左辰走进飞船内，发现上次走得急, 给凛冬的礼物还在卧室里。

    路马打量着崭新的飞船问道：“这飞船不错啊, 最近款吧？”

    “嗯，我老婆给我买的！”一提到凛冬，左辰就开心，语气中竟有一丝自豪。

    路马笑他：“行啊哥们儿！曾经称霸整个帕尼什军团的左辰上尉，现在吃软饭吃得这么香！”

    “滚蛋！”左辰骂道, “我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怎么能吃软饭！等我从帕拉迪诺那里领了工资, 攒够了钱就跟凛冬求婚, 到瓦伦星结婚, 我记得那里可以登记成合法伴侣。”

    路马想了想说：“对，那里是唯一不查你出身的地方，只要你们能通过人工智能的相爱测试, 就能登记成合法伴侣。”

    左辰看了眼粗犷的路马, 一脸狐疑问道：“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路马：“这有什么奇怪的, 虽然我可能不懂基因、遗传和星舰原理, 但你要问我哪里能买到好酒、哪里好玩, 我可是门儿清！”

    “哈哈！好！等咱们解决了杜兰特, 你当导游，咱们开个大飞船玩个痛快！”左辰笑道。

    路马指着那两个盒子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左辰其实还没打开过：“我也不知道。”他打开盒子, 看见了里面的东西，砰地一声把盖子盖上。

    “什么呀？”路马好奇，“我看看。”

    左辰抱紧盒子, 心脏砰砰跳个不停：“这是送我老婆的，不、不能给你看！”他抱着盒子到卧室, 锁在柜子里，才踏实下来。

    妈呀！帕拉迪诺不愧是见过世面的走私团团长，这些奇形怪状的小玩具，他只是瞥了一眼，就已经决定封存起来，不能让凛冬看见。

    “还好没给他，要不他会打死我吧……”左辰拍着胸口自言自语道，“不过……”

    他的目光瞟到锁着盒子的柜子上……

    不过，可以挑出一两样试一试，万一凛冬喜欢呢？别看他平时冷冰冰的，其实惹火得很呢……

    嗷～凛冬还让我乖乖在家等他～那我是不是得提前策划一下剧情？上次在湖里和草地上，叫他“长官”他可兴奋了……

    盒子里好像有个白色的狐狸尾巴，嘿嘿，白狐凛冬～

    操！好合适！

    凛冬宝贝，我会乖乖在家里等你的～

    “……辰、辰！”路马的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一脸的……一脸的……那啥。”他光棍一个，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战友的痴汉表情。

    左辰擦擦不存在的口水，收敛起快发散到宇宙边缘和人类起源的思维，脸上有些发烫，佯装镇定地说道：“没什么，走吧，咱们回海德星。”

    还是新型号的洛茜开着带劲，两人很快就从跃迁通道回到了偏航星系。

    路马看着舷窗外抢修已经进行到尾声的海德屏蔽场，感慨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能把整颗星球都遮挡上的屏蔽场。”

    虽然海德星的坐标位置已经暴露，但是宇宙辐射还是存在的，只要有辐射和磁场存在，屏蔽场就是必要的。

    小行星带那里属于宇宙膜比较薄的地方，这也仅仅是纯理论的猜测，如果属实，那这个问题不是现在的科技可以解决的。

    左辰：“杜兰特肯定已经通过黑丁顿海盗团知道这里的坐标，杜兰特和海盗勾结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做些上不了台面的不法勾当，我猜测以杜兰特的尿性，恐怕会觊觎这颗星球。”

    他将坦托军团驻军前来探查情况的事情跟路马说了。

    路马：“如果杜兰特想要海德星，需要去向帝国申请扩充领地。有驻军在偏航星系，是不会让他们随意践踏别的星球的……吧？”

    左辰：“希望如此。其实在坦托军团进入克勒星带走哈巴尔的时候，我就感觉他们应该不仅仅是因为哈巴尔走私钨矿……”

    “你是觉得帝国派驻军驻扎在偏航星系是在提防杜兰特？”

    左辰点点头：“是的，而且可能性很大。”

    路马手托着下巴思考着：“如果真是这样，我们的复仇计划可能会更加顺利。”

    “没错，”左辰笑道：“起码真的打起来，坦托军团的驻军不会插手。”

    他向哨岗发了信号，验证信息后，很顺利地进了屏蔽场。

    帕拉迪诺接到他的信息就直接等在飞船港。

    “辰！”舱门打开，他就抱着迦迦迎了上去。

    左辰接过迦迦抱在怀里：“老大！辛苦你带孩子啦！”

    帕拉迪诺假装生气道：“亏你还记得我和迦迦，我看你都快要乐不思蜀了吧！”他用胳膊肘捅捅左辰，“我给你俩的礼物怎么样？”

    魁梧高大、一脸凶相的路马从飞船上下来，他愣住了，佩服道：“辰，你的喜好……很特别……”

    “……”左辰怒道，“老大，你什么眼神啊！不是他！他是我战友！”

    路马一脸懵逼，伸出手和帕拉迪诺握了握：“你好，我是辰的战友，我叫路马，在飞船上就听他跟我说走私团的事迹，着实佩服！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帕拉迪诺知道自己误会了，笑道：“辰的朋友就是我帕拉迪诺的朋友，以后你们就住在这里，美食好酒管够！”

    听到有酒，路马眼睛就发亮，搓了搓手道：“那我就不客气了，不过我也不会白吃白喝，辰跟我说你们这儿缺教官……”

    左辰：“老大不用跟他客气，他枪术和摔跤很厉害的，做教官完全够格。”

    “好！好！”帕拉迪诺说道，“自从上次以少胜多干掉了黑丁顿海盗团，很多原住民自愿报名了防卫军，我正愁教官数量不够呢。”

    左辰：“那正好，我还有十个战友正陆续赶过来，到时候都可以当教官。”

    路马见到迦迦笑得眼睛都没了，朝小姑娘伸出大手：“宝宝，我也是你干爹，干爹能抱抱你吗？”

    小姑娘惊恐地盯着他，小嘴嘬在一起，嘴角都快垂到下巴了，小手紧紧拉着左辰的衣服，大眼睛里瞬间充满眼泪，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诶！迦迦……”她在左辰怀里挣扎，快弯成了一个倒写的c型，“路马，你离远点，她怕你！”

    路马郁闷地蹲到洛茜阴影里在地上画圈圈。

    几人一起回到住处，海滨城市被海盗毁得不像样，大半个城市都需要重建。不过重建工作井然有序，处处充满着希望。

    帕拉迪诺想给左辰找个更大的房子，被他拒绝了，他和迦迦两个人，并不需要太大的房子，等他挣了钱，问凛冬想在哪里生活，再买大房子也不迟。

    凛冬一看就是没过过那种没钱苦日子的人，跟了他也不能让他吃苦。

    路马的房间就在左辰隔壁，另外整栋楼的三层都空了出来，准备给左辰的战友住。

    迦迦睡了，路马才敢过来，拿了酒和左辰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椰林和大海说：“这样好像回到了穆迪星。”

    左辰苦笑：“差太远了好吗！”

    路马：“哈哈哈，我是说回到了以前在兵营里，晚上不睡觉，偷跑出去喝酒的日子。”

    左辰沉默了几秒：“……后来被抓到，咱们几个人被吊在树上一整天……”

    路马：“你比较惨，作为长官，除了被吊一整天，还被罚绕树林蛙跳一整圈。”

    左辰：“艹！一整圈！我跳了整整一天一夜！”

    路马突然收起了笑容，表情严肃起来：“也正是因为那次逃出去……”

    左辰灌了几口酒，接道：“才让咱们看到了穆迪星、看到了帕尼什军团的真相。”

    路马：“辰，说真的，我可以当当雇佣兵，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或者就在海德星做个教官，过有酒就行的逍遥日子，但是这是我的心病，不除掉杜兰特，恐怕还会有更多的孩子惨死在穆迪星，还会有更多像咱们一样的士兵活在噩梦里。”

    这也是左辰的心病：“所以，咱们不能再逃了，迦南的仇也好，那些枉死的孩子也好，一定要让杜兰特付出代价。”

    两人相视一笑，和年少时一样，碰了碰拳头。

    第二天，飞船港来了一艘飞船，从飞船上跳下来三男一女。

    左辰和路马迎上去：“莱戈！麦加尔！伊佐！海雯！”

    “辰！路马！”留着一头骚气长卷发的高个子男人叫莱戈，下了船就直接跑过来拥抱两位战友。

    方脸上百分之九十的正经严肃，百分之十的激动兴奋的是麦加尔，走过来朝左辰行了个军礼：“长官！”

    伊佐个子不高，眼神精明，背着一把狙击丨枪，不爱说话，只是朝两人笑了笑。

    海雯梳着辫子，身材火辣，穿着紧身皮裤的大腿上分别别着匕首和手丨枪，看到左辰和战友打招呼，眼神中透出温柔和眷恋，旋即就收了起来，豪爽地和两人碰了碰拳：“长官，路马，好久不见！”

    莱戈拍拍海雯的肩，说道：“辰，你怎么这时候才召集我们，你不知道我们等你等得多苦！我以为长官你不再需要我们了！”

    麦加尔微笑道：“好在长官还需要我们。”

    伊佐：“同。”

    莱戈：“等斯特里特、萨莫夫、努扎、拉克比和谢珀到了，咱们小队就重新集结完毕了！”

    海雯：“只可惜迦南……”

    六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为曾经的战友默哀。

    左辰：“逝者安息，就让咱们这些活着的人为他复仇，替他照顾遗孤，带着他的那份好好活下去。”

    第60章 吃软饭的队长和他的小队

    接下来的十天里, 左辰的战友陆陆续续都来到了海德星。

    海德星防卫军在对抗黑丁顿海盗团侵略的战争中牺牲了1300多人，仅剩下不到三百人。

    但是此役的胜利，让很多海德星人都燃起了保卫家园的热情, 纷纷到自治委员会报名加入防卫军。

    所以现在防卫军扩充到了3000人, 虽然还有很多人想加入，但是考虑到三个因素，并没有将有志之士全部招收进来：第一最大的敌人黑丁顿海盗团已经全军覆灭，不需要那么多军人；第二比起当兵，其他领域, 例如畜牧业、农业、科技、飞船港、屏蔽场等更需要人才, 帕拉迪诺甚至成立了一家造船厂, 生产飞船；第三想要成为防卫军, 不仅需要热情，还需要过硬的身体素质。

    3000人，相当于两个团的人数。

    左辰按照帕尼什军团学到的经验, 以他们身体素质、擅长的东西等因素组成了地面部队和星舰部队, 并进一步细分兵种, 例如星舰部队中舵手和情报员, 需要很强的反应速度和战术意识, 炮兵和狙击手则需要沉稳的性格和良好的视力, 而地面部队的人员则更注重体术和枪术等等。

    帕尼什军团内，每支小队中的成员都有各自擅长的领域, 左辰小队的十二个人都是各自领域的佼佼者。

    但是按照小队划分，并不适合海德星防卫军，因为帕尼什军团精英部队之所以分为十人左右的小队, 是为了方便执行暗杀、情报刺探、突袭、巷战战役这样的任务，分则独战千里, 合则天下无敌。

    而海德星防卫军的存在只是为了保卫家园。

    左辰和帕拉迪诺说自己和十个队友，等找准时机、制定好周密的计划，就要去刺杀杜兰特。

    所以他拒绝了帕拉迪诺让他任职防卫军最高长官的请求，笑嘻嘻地说：“老大，你饶了我吧，我就想做个游侠，这辈子都不想再当兵了。”

    白天忙碌紧张的测试和训练有条不紊地进行，晚上左辰就跟兄弟们喝着酒在沙滩上带着迦迦放烟火，日子过得很张弛有度。

    路马、莱戈、海雯，还有一个名叫谢珀，在小队内担任情报员的戴着眼镜的瘦高青年坐在堤岸上。

    谢珀昨天晚上才到，今天就已经到防卫军报道了。

    不远处，迦迦朝帕帕爷爷伸手，左辰就把她交给了帕拉迪诺，拍了拍手上刚才堆沙堡弄上的沙子。

    莱戈：“海雯，你老盯着辰做什么？我这么帅，你看看我行不行，再不济你看看谢珀，路马就算了……”

 第52章

    路马点了根烟，笑骂：“艹！莱戈，你丫嘴里就没好话！”

    谢珀微笑道：“辰哥很帅，如果我是女人，我也会迷上他。”

    海雯从来不掩饰自己对左辰的欣赏：“他很迷人。”

    谢珀无情道出真相：“他喜欢男人，海雯姐。”

    海雯：“那又如何？我问你们，在军中可有男女之分？”

    路马哈哈大笑，莱戈也笑了：“海雯，确实，除了辰，没人打得过你！所以你是副队长，这事大家从来没有异议。”他递给海雯一瓶酒，偷笑道，“估计他也没把你当女人，因为他打你也从没手下留情过。”

    谢珀年纪最小，今年才二十一岁，但是性格沉稳，人又极其聪明，他收集和分析的情报全小队都会无条件信任：“海雯姐，不管怎样，辰哥对你没有那方面的感情。”

    海雯豪爽又自信：“谢珀，分析数据和情报我可以相信你，但是什么时候你也能分析心理了？”

    谢珀：“这几年我一直在学习宇宙社会心理学，包括自然环境、经济环境对不同人种人类心理的影响。”他小小地抿了一口酒，脸微微泛红，“不过这不是问题的关键，问题的关键是，我从有限的观察资料中分析出，对一个人是否有感情，是能从眼神、表情和肢体语言中判断出来的。比如迦迦宝贝，她的眼神一直追随着辰哥，说明她很信赖和依赖辰哥，而你也是，你也一直在看他，不过……他好像更专注于……在沙滩上翻跟头？”

    “……”看着小孩子一样的长官，三人都沉默下来。

    莱戈：“你分析地头头是道，但是你别忘了，他现在没有伴侣，我们大姐大还是有机会的。”

    “唔唔唔！”路马挥着手，把一口酒咽下去，险些呛到，“他有！他有！忘了跟你们说了，他有老婆了！”

    海雯脸色变了。

    谢珀微笑道：“嗯，我刚才就在猜测，他的手总是不自觉地摸胸口，看形状，应该是个吊坠，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是很重要的人送的。”

    路马根本没注意到这些：“那我不知道，反正他亲口跟我说他有老婆了。”

    海雯：“是……是什么样的人？”

    路马摸摸刚剃的寸头：“没见过。”他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好像很有钱。”

    莱戈一脸不可思议：“有钱？你是想说咱们头儿被人包养了吗？”

    海雯对这个说法和猜测嗤之以鼻，呼了路马后脑勺一巴掌：“怎么可能！”

    路马摸摸头：“怎么不可能？你们没见辰那个骄傲的样子，巴不得别人知道他吃软饭！”

    这时左辰跑了过来：“你们聊什么呢？”

    莱戈：“聊你吃软饭的事。”

    左辰看了眼路马，后者立刻跳起来就跑，他追上去喊道：“路马，有本事你别跑！”

    路马在前面跑，他就在后面追，顺手点燃了手里的烟花，尖头的烟花冒着火花，嗖地一声平直地飞了出去，怼在路马屁股上。

    “嗷嗷！！”路马派不灭屁股上的火，直接坐进了海水里。

    迦迦咯咯咯笑得直拍手。

    路马怒吼：“左辰，你给我站那儿别动！！”

    过一会儿，迦迦被帕拉迪诺抱着回家睡觉了。

    玩闹归玩闹，晚上九点半，小队队员集合在谢珀的房间。

    茶几被推到角落里，大家席地而坐，年轻人打开了星图，指着一颗略微暗淡的星球说：“我这两年一直在杜兰特主星的人造卫星上，这次收到路马哥的信息，费了番力气才跑出来。”

    大家都很惊讶，毕竟好不容易逃出来，都想离杜兰特家族越远越好。

    麦加尔：“谢珀，你怎么会去哪里？不怕被杜兰特抓回去吗？”

    谢珀：“都说灯下黑嘛，我改名换姓躲在那里，这么长时间也没被发现。而且我在帕尼什军团并不显眼，杜兰特主要是想抓辰哥，不会在意我这个小角色的。”

    他继续说道：“我留在杜兰特主星，也是想能获得第一手的情报……”他顿了顿，环视战友说，“我觉得大家能用得到。”

    队员们对视了一番，都笑了起来，他们默契十足，看来所有人都没有放弃讨伐杜兰特的想法。

    左辰夸赞道：“你一直都胆大心细，谢珀，跟我们说说你的情报吧。”

    谢珀双手一挥，将全息星图放大，杜兰特主星遍布强烈漩涡气流的厚重大气显现出来，乌黑的云层间隐隐有闪烁的弧光。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息了一秒，从生理上和心理上感到窒息。

    谢珀说道：“自从咱们从穆迪星逃出来，”他指着主星旁边的一颗星球，那里就是帕尼什军团的总部，穆迪星，“杜兰特就彻底封锁了穆迪星的航道，确切地说，从陆地到空间站的路径被封锁了，除非出兵，陆地上是不会有任何星舰和飞行器的。”

    麦色皮肤的努扎说道：“哼！将一群恶狼关在笼子里，用的时候再打开笼子，杜兰特就不怕狼群冲出来先把他咬死吗？”他比路马脾气还要暴躁。

    没人说话，因为他们都经历过，也都知道为什么。

    狼之所以不咬人，是因为从狼崽子的时候开始，人就开始驯养他们，给他们洗脑，让他们认主……

    谢珀：“还记得咱们一起做的第一个任务吗？”他指着偏航星系边缘的一片空旷的宇宙空间，“逃出来之后我才知道，那里是卡莫黑洞附近，黑丁顿海盗团的老巢。咱们……‘平乱’的那个星球，‘平乱’的那些人……”

    大家都沉默了下来，那一次的任务，是他们组成小队在选拔中活下来后第一次执行的任务。

    帕尼什军团的老上将亲自来给他们“鼓舞士气”，他对着这群青年和半大孩子说：“这次的任务，是给你们一个表现的机会，让主人看看你们的学习成果！现在主人的领地上有人不服从统治……”

    这些孩子在穆迪星听到的最多的命令就是“服从”，在他们的意识里，杜兰特家族最大，杜兰特家族的话就是圣旨，杜兰特家族会让所有听话的士兵和百姓吃上饭。

    在这样的高强度洗脑下，孩子们下意识认为他们的暴力镇压行为是正义的。

    左辰接道：“杜兰特才是侵略者……”

    小队里的所有人都为自己曾经愚昧无知的行为忏悔。

    这群全副武装的孩子把手无寸铁的卡莫星人一个个带到广场上。

    胆敢反抗的，他们就像自己的上级对待自己一样，用枪托狠狠地砸在对方头上、眼眶上。

    鲜血流出来的时候，他们也麻木地觉得没有什么，毕竟疼痛哀嚎和血流如注是他们天天都会看到甚至经历的。

    犯了错就要受到惩罚是共识，还活着就是恩赐。

    后来这二十支小队，两百二十八人，都受到了表彰，而这些被俘虏的卡莫星人，他们后来也再没见到过。

    谢珀：“是的，卡莫星人被除掉之后，黑丁顿海盗团就占据了那里。”

    左辰：“原来他们早有勾结。”

    谢珀收起悲痛和愧疚的心情说：“我在杜兰特主星的时候，得知帕尼什军团有一部分孩子是被黑丁顿海盗团从各个星球上抢掠来的。辰哥，上次抓住的海盗还有活着的吗？”

    左辰：“有，俘虏了一百五十一人，都关押在防卫军军营的牢房里，这辈子不想要再重获自由了。”

    “你说海盗头子邓巴开了三艘星舰来，应该是倾巢而出了，”谢珀说道：“但我前几天在主星获得的情报显示，卡莫黑洞那边还有星舰航行的踪迹，我想咱们应该去那里看看。”

    左辰：“你说得没错，杜兰特主星戒备森严，想要进去，恐怕需要借助与之勾结的海盗团的名义。”

    第61章 两种矛盾

    哈巴尔主星, 现在已经更名为奇拉星。

    伍德中尉在原先的哈巴尔统领府，也就是现在的驻军指挥部吃过早饭，和往常一样打开了坦托军团工作日志系统进行汇报。

    【奥尼斯帝国标准星历10036年5月5日, 坦托驻军军团驻偏航星系部队中尉伍德。】

    他打开全域监控, 虽说是叫“全域”，但也只能覆盖一些重点坐标。

    其中一个坐标显示预警。

    正是海德星。

    伍德中尉点开预警信息，海德星的雷达监控安装在小行星带上，能通过碳元素扫描精准识别出有机物和无机物。

    预警显示有四艘飞船从海德屏蔽场飞了出来，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偏航星系更遥远的深空飞去。

    他将此信息如实汇报给了琉璃上校。

    帝星皇宫, 琉璃和玛瑙都收到了这条信息, 两人不需要任何言语沟通, 玛瑙冷着脸引领着一位穿着繁复礼服裙的女子往花园里走。

    而琉璃则用极快的速度整理了信息, 发送至云端，迈开长腿先他们一步去了花园。

    玛瑙几乎是走两步就得停下来等一等这位娇弱的贵女，沃德家的大小姐身上的大红色衣裙虽然繁复, 但是却□□半露, 缎子的塑腰只将胸下、肋骨以上的部分束紧, 丝毫没有显怀的腰腹一点都没有束缚。

    她的鱼尾裙后面拖出去一米多的裙摆, 为了追求包身的效果, 她每一步都无法超过40厘米, 而人类的步幅一般在70厘米左右，尤其是大长腿的玛瑙中校, 雷厉风行的她开口道：“沃德小姐，是否需要我给您找一辆轮椅？这样您就不用这么折磨自己了。”

    朱妮沃德摆出得体的微笑：“不用客气，中校, 我只是怀孕，并不是残疾。”她微微仰着头, 一脸体谅宽容的优越表情，踩着小碎步往花园走。

    玛瑙的核心系统中出现了0.01毫秒的紊乱，她将这种经常出现的“情绪”叫做不耐烦。

    琉璃在会客厅中找到凛冬。

    元帅大人正跟文特厄林聊天。

    琉璃：“大人，打扰了，厄林先生你好。”

    凛冬：“到了吗？”

    琉璃：“玛瑙正带着沃德小姐穿过花园，应该快到了。我刚才收到驻偏航星系军团伍德中尉发来的信息……”

    她看了眼厄林，对方很识时务地起身，微笑道：“我去花园里迎一迎沃德小姐。”

    厄林走后，琉璃才继续说道：“设置在海德星的监控显示有四艘飞船飞出来往星系边界去了。”

    凛冬：“盯着海德星，主要是为了看着杜兰特，他和海盗有勾结，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相关的情报线索。至于当地人想要去哪里，不必干涉。”

    “是，大人。”

    “杜兰特那边……”凛冬揉了揉太阳穴，“有什么动静吗？”

    琉璃：“监控显示他们最近很收敛，连抢掠儿童的事情都没了。咱们在奇拉星和克勒星的驻军对他的威慑和监视起了作用。”

    提到抢掠儿童，凛冬想起了左辰，小野草从五六岁就在穆迪星，也是被抢去的，虽然他现在看起来性格开朗乐观，积极向上，但他从来不提自己在穆迪星上的往事，凛冬问过两次，也都被他轻描淡写地转开了话题。

    凛冬知道，小男友是不想自己听了难受。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不会太在意贵族对待平民的方式。

    奥尼斯帝国太庞大了，登记在册的单恒星星系就有上亿，更别提星系中的行星和卫星了。

    在繁殖这一点上，人类和细菌没有本质上的区别，只要有人的地方，在短短的时间内就能繁衍出一个族群。

    他的职责是保护皇室、保护奥尼斯帝国，只要贵族不去做太过出格的事情，他就放任他们统治自己的领星。

    这点也是跟老皇帝和父亲学到的。老皇帝曾说过：“统治一个如此庞大的帝国，需要的是手段而不是善良。如果我去保护每一个人，耗费的时间和精力是无法估量的，但是如果我让贵族去统治自己的领星，那么我只要控制住贵族就好。”

    这话凛冬听老皇帝说过两次，一次是对刚从梅林星来到帝星的他说的，当时他只是个七岁的孩子，但是父亲的逝世让他不得不提前结束童年，作为下一任玄家统领和坦托军团元帅来到皇宫学习。

    还有一次是老皇帝驾崩前，抓着他的手说的：“别忘了，凛冬，你是帝国的元帅，从你回到帝星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梅林星人了！你要永远记的！”

    梅林星、帝星，一个代表着圣洁的神性、一个代表着无上的权力。

    两个地方截然相反的观念让凛冬曾有段时间在矛盾中挣扎，老皇帝的一句话让他不再纠结：“你做的事情不是恶事，你带来的是秩序，梅林星不也说人有原罪吗？如果没有秩序，你相信人类能够凭着良心和平共处吗？不可能的。人都是趋利的，人类为了利益，甚至可以亲人反目。凛冬，秩序就是正义。”

    但是跟左辰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凛冬又有些矛盾了，他站在高处太久了，险些忘了底层的人民是怎么生活的，他们会经历怎样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他们每个人都是有血有肉的。

 第53章

    他看到了克勒星的工人戴着厚重的防护装备才能生存，看到了雄马星人被驱逐被利用被屠杀……

    他开始像小时候一样，开始沉下心来观察细微的地方。

    所以他下令让驻军监视杜兰特，如果再有抢掠儿童的事情发生，要及时向他汇报。他会派人去阻止这样的事情再发生。

    门口传来脚步声和交谈声，琉璃汇报完这件事之后，就站到凛冬身后。

    红色礼服裙的贵女跟着厄林走了进来，玛瑙跟在后面，没有进来，而是转身去了隔壁的房间。

    “元帅大人！下午好！”朱妮沃德今天盛装打扮都是为了要见凛冬，不为其他，贵族们都知道，元帅是小皇帝的导师，小皇帝现在做不了主，帝国内的大小事务，都由这位武将代理。

    “下午好，沃德小姐。”凛冬冷冰冰地回道。

    朱妮沃德的激动和热情一下子就被浇灭了，她是第一次跟元帅面对面说话，手指都不禁有些颤抖。

    厄林笑道：“不用紧张，沃德小姐，元帅大人不会伤害你的。”

    朱妮沃德被毫不留情地戳穿心思，略有些尴尬地笑笑：“不，我不是害怕，我只是……很敬佩元帅大人……”

    凛冬没有在意她的话：“请你来，是想让医官帮你检查一下身体。”

    沃德小姐紧张起来，她可没听说要检查身体，她以为是来商量和小皇帝的婚期。

    难道是不相信我怀孕了？难道是要把孩子打掉？她脑子里已经想了无数种可能性，脸色发白地坐在椅子上。

    小皇帝不在这里，她开始后悔一个人进宫，现在没有任何人能帮她了，她就算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知道……

    古航提着检查设备跟着玛瑙走了进来，蹲在沃德小姐身前，温柔地向她伸出手：“沃德小姐，您好，请把您的手给我，我们来做个简单的检查，检查不会有任何痛楚，我们只是看看您和胎儿的状况。”

    沃德小姐把手放在他手心里，古航忽略掉她的颤抖，笑道：“您的手好冰，怀孕的话，营养要跟上。”

    便携检查设备在女孩的手腕上转了一圈，轻轻贴住她的皮肤。

    半分钟后，古航看着检查结果说：“嗯……孩子已经两个月了，胎心和发育一切正常，是个健康的女孩。”他补了一句，“和陛下很像。”意思是已经采集到了孩子的核苷酸顺序，做了亲子鉴定。

    这些朱妮沃德当然知道，她可是费劲了很多的心思才怀上的这个孩子。她比小皇帝大六岁，心理上也成熟得多，这段时间小皇帝虽然还和其他女友有联系，但是对她可谓言听计从。

    她有信心，只要顺利生下孩子，皇后的位置必定是她的。

    她不明白为什么要做这个检查，但是检查完，元帅大人没有其他指示，只是点了点头，问道：“沃德小姐，你想要这个孩子吗？”

    朱妮沃德：“当然，这是我和安庭的孩子，我很爱安庭，自然也会爱我们的孩子。”

    凛冬：“好，那就请你好好安胎待产，孩子生下来之后，陛下会给她公主的身份。”

    朱妮沃德没想到是这样的展开，孩子安排好了，那她呢？

    凛冬站起身说道：“玛瑙，护送沃德小姐回去，务必将她安全送到家人身边。”

    厄林笑得得体，但是眼神里的戏谑藏也藏不住。

    人走后，他才掩着嘴笑道：“成啊你凛冬！这话由你说出来，比任何人说都管用，你看你把那大小姐吓得，吃了瘪也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凛冬斜了他一眼：“陛下呢？”

    小皇帝安庭奥尼斯这时才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看了看凛冬又看了看厄林，说：“对不起，元帅大人。”

    凛冬：“陛下没有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是沃德小姐和你们的孩子。请陛下将来更要注意自己的言行，做个有担当的男人。”

    他语气不善，小皇帝听着也生气了，这段时间他做得还不够好吗？为什么元帅总是看不起他？

    我这辈子都会被他看不起吧？小皇帝心想，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般喘不上气来。

    凛冬穿着黑色的军装，厄林站在他旁边，穿着白色衬衫和白色西裤，眼神柔和又坚定地看着小皇帝，似乎站在那里，就能让人生出安全感。

    要我有担当？那好！我就担起责任给你看！小皇帝也不知哪儿来的勇气，突然大声说道：“我要娶她！”

    声音大代表了他决心也大，他向前一步又重复了一遍：“我要朱妮沃德做我的皇后！”

    第62章 破败的卡莫星

    卡莫黑洞距离海德星要几天的航程, 且没有跃迁通道可以走，那里现在是纯粹的蛮荒之地。

    左辰和战友们都还记得这条航线，这么多年来没有任何变化, 一样的黑暗一样的荒凉。

    洛茜内, 左辰将主驾驶权限切换给副驾上的谢珀，起身去找东西吃。

    他走出驾驶室，就掏出通讯器，习惯性地想看看凛冬有没有联系自己。

    但这个习惯是单方面的，通讯器上倒数第二条是前天他刚出发的时候给凛冬发的：【亲爱的, 我战友都来找我了, 我们现在在一家军事化管理的学校当教官。你什么时候有空呀？我可以去接你！想你！爱你！我的白狐长官～】

    最后一条是凛冬回的一个【等】字。

    左辰热脸贴了冷屁股, 打算晾他两天, 看他会不会主动联系自己，但这赌气的行为直接导致这两天频繁地拿出通讯器来看。

    他忍不住了，开始编小作文：【什么叫“等”？等什么？等一天两天还是一年两年？那好, 你给我等着, 等我开着洛茜去绑架你, 把你五花大绑带回来, 逃也逃不了, 乖乖给我当老婆, 什么传教什么超度什么梅林星……我告诉你，以后你哪儿也别想去……】

    他正低着头打字, 对面走过来个人，他没看是谁，侧身让开。

    一个声音在离他很近的地方响起：“辰, 你在干什么？”

    “海雯，怎么了？我以为你在休息。”左辰把通讯器塞进口袋里, 抬头笑问。

    海雯指指手腕上的多功能手表说：“我已经睡了四个小时了，来换你。”

    没关的卧室门里传来路马打呼噜的声音，他们四个人两班倒。

    左辰：“不用了，已经能看到卡莫星了，照这个速度，再有三四个标准时就到了。我正要去吃点东西，要不要帮你弄一点？”

    海雯跟着他来到操作间，刚才不小心瞥到了他通讯器上的几个字，她心里堵得慌。

    她是个不吐不快的女人，问道：“辰，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是说你的……呃，伴侣。”老婆这样恶心的词她不想说。

    一提到凛冬，左辰就开心，整个人都亮了起来，想收敛但又控制不住炫耀的心情，嘴角都快咧到耳朵了：“你说凛冬啊？嗯……他是个很完美的人。”

    完美。形容爱人最好的词，无论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完美，但在深爱他的人眼中他就是完美的。

    海雯哼道：“完美？”左辰作为上尉和队长，日常会夸赞下属，但都是就事论事，夸在点上，从来不会这么浮夸地说一个人完美，“你这么说很不专业啊长官。”

    左辰把酱汁倒在饭上，递给海雯：“夸凛冬要什么专业？他就是很棒啊，各方面都很棒，我从没遇到过像他一样完美的人。”

    路马起来放水，路过操作间，正好听见了左辰这句话，眯着眼睛在空中挥了挥，想把这甜腻的话挥开：“辰，你够了啊！天天秀天天秀，全宇宙都知道了你是个妻奴！什么时候让我们见见你这个完美的老婆，我们才相信！”

    “肯定会介绍给你们认识的！”左辰笑起来，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反而很骄傲的样子。

    他把勺子放在盘子上，端了两盘往驾驶室走。

    路马放完水，见海雯还站在里面，饭菜一口没吃地在发呆，问道：“海雯，我跟你说，宇宙里最不值得的事情就是单恋，大好的人生还长着呢，你漂亮又聪明，身手那么好，以后你会遇上比辰更好的男人的，听哥一句劝，别在一棵树上吊死！诶，喝不喝酒？”

    海雯没胃口，一口没吃，把餐盘撂下，用力推开挡在门口的路马走了。

    耐心地等谢珀小弟细嚼慢咽地吃完，左辰才收盘子，一起拿到操作间，回来的时候就听见莱戈欢快的声音在无线电里响起：“我亲爱的兄弟姐妹们，右舷面120，右下角25、18方向，距离80k，有伙伴来咯～”

    另一艘飞船里，伊佐哼道：“看见了。”

    斯特里特、莫萨夫也喊道：“早就发现了！”

    谢珀放大了雷达画面，有三艘飞船，大概距离他们8万公里，正快速往这条航线靠过来：“看样子，他们并没有发现咱们。”

    左辰点点头下令道：“全员打开护盾，让出航道寻找掩护。”

    前方的卡莫星发着幽暗的光，那光来自遥远的恒星。

    附近漂浮着不少太空垃圾，大部分是生活垃圾，还有一些大块的飞船残骸。

    有管理的星球，垃圾会分类好，要么循环利用，要么焚烧，要么送到垃圾星，而这种没素质随意丢弃的行为一看就是海盗的作风。

    没多长时间，那三艘飞船就飞了过来，外观上来看是三艘中型运输船改造的战船，搭载着不同颜色和规格的炮筒，完全就是拼凑起来的。

    左辰驾驶洛茜悄无声息地缀在后面，从下方突然发射了耦合干扰的电磁信号。

    这玩意是谢珀带来的，还在测试阶段，目前来看效果不错，将来如果量产，可以在战场上对没有打开护盾的飞船造成找不到源头的信号干扰。

    不要小看出其不意的群体伤害，能够为己方争取更多的时间。

    比如现在，这三艘飞船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像是摸不着头脑，在找问题来源。

    左辰飞至运输船前方，高能激光束炮筒对着他们，开始了预热。

    三艘飞船系统不知道怎么就罢工了，还没搞清楚状况，又被人用炮瞄准上了。

    左辰小队剩下的三艘飞船正好一艘对接一艘登船，没几分钟就结束了战斗，俘虏了六个海盗余孽。

    “辰，我猜你会想看看这个……”莱戈打开了通信说道。

    左辰进到其中一艘飞船内，后面的货舱里都是乱七八糟的货物，有食物有布料，还有华而不实的瓷器、家具和玩具，看样子是在别的星球抢的。

    前面的货舱里也是。

    除此之外，还有些没见过的动物，或动物尸体，应该是可食用的。

    一头神似霍加、但是要大上一圈的动物四条腿弯曲奄奄一息地跪在地上。

    莱戈想把它的身体推开，它感觉有人靠近，立刻睁开眼睛，张开嘴巴想要咬莱戈。

    “嚯！”莱戈收回手，“看这獠牙！看外观是食草动物，没想到还是肉食性的。”

    左辰小心翼翼地从它身后靠近，它顾得了前面，顾不了后面，咴咴地吼着，挣扎着想站起来。

    它一动，左辰就看到它一直挡着的矮柜下面似乎有动静。

    路马跳过来，吸引了它的注意力，扑上去抱住它的脖子，使出摔跤的技巧，把它摔倒在地。

    “啊！不要！不要欺负噗噗！”矮柜下面钻出三个小孩，手脚并用地扑向那只动物，两个护住它，一个去掰路马的手指。

    路马被这小鬼呲牙咧嘴的样子吓了一跳，赶紧松开了那只动物，动物被小孩抱着，倒是没再咬人，而是伸出舌头舔了舔孩子的脸。

    海雯看着这三个小孩说：“看来黑丁顿海盗还在做抢掠儿童的勾当。”

    努扎揪着一个海盗的头发走进来，把他往地上一顺，海盗哐当一声下巴着地，摔了个七荤八素。

    左辰抱着胳膊问道：“你们从哪儿抢来的孩子？”

    海盗知道遇上强手了，也不敢糊弄，如实回答道：“在……在瑞吉星系……”

    谢珀解释道：“瑞吉星系跟偏航星系接壤，也是一个偏僻的星系，而且没有贵族管理，都是些难民和流民居住，大部分人靠捡垃圾为生。”

    三个瘦弱的小孩一看就营养不良。

    左辰：“邓巴都死了，你们还干这种事！”

    海盗咧着嘴，露出满嘴的黄牙强词夺理道：“就是因为老大没了，我们才要混口饭吃啊！”

    左辰懒得跟他掰赤，问道：“你们还有多少人？”

    海盗眼珠子一转，反问道：“你们是谁啊？”

 第54章

    努扎暴脾气上来了，一脚踹在他肩头，把他踹了个跟头：“问你话呢！回答！”

    其他人都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海盗揉着肩，哭喊：“我们、我们就不到五十人了！还都是些老弱病残！”

    左辰摆摆手，让努扎把这人带走：“问不出实话，咱们得亲自去卡莫星看看。”

    开着从海盗手里抢来的飞船，小队很顺利地在卡莫星登陆。

    卡莫星本来没有名字。星系内的超大质量恒星坍缩成黑洞后，它因为距离远，幸免于难。

    卡莫黑洞吞噬掉邻近的天体后，膨胀速度明显减缓。

    虽然卡莫星最终避免不了被黑洞吞噬掉的命运，但那也是十几万年之后的事情了。

    卡莫黑洞的存在，使卡莫星变成了三不管地带，杜兰特和黑丁顿海盗团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将魔爪伸向了这里。

    现在的卡莫星，和几年相比更加破败，大部分星球没有灯光，一片死寂。

    借着城市仅有的一点灯光，飞船降落在城市边缘的空旷地带。

    舱门一打开，一群人就围了上来。这些人里大部分是孩子，粗略一数得有三四十个，被粗麻绳拴着腰挤在一起。

    几个年纪大的海盗跟在后面，小孩挡着他们的路就一脚踹开，踹倒一个，就连着摔倒好几个。

    “艹！兔崽子，瞪谁呢！”

    “我就说嘛，绑起来干什么？你觉得他们能跑到哪儿去？小孩又不傻，离开这里就是死路一条！让他们把东西搬下来再说。”

    “你们回来得太慢了，有五个崽子饿死了，我看赶紧把他们都带走卖了吧！”

    左辰听着海盗的对话，冲出来和莱戈、努扎和麦加尔一起，没几下就将他们全制服了。

    孩子们害怕极了，尖叫着跑开，躲在飞船下面怯生生地看着。

    左辰还没开口问，一个老得都快入土的海盗嚎道：“别杀我！别杀我！”

    他不知道这些异星人是谁，只能瞎猜：“长官、长官！你们是不是来收孩子的？”

    左辰皱了皱眉，没说话。

    他以为猜对了，继续说道：“前段时间不让我们送孩子去穆迪星，说是怕帝国盯上，我就知道你们会来！这帮小兔崽子真特么能吃，我们都快养不起他们了！长官，您看看这些孩子，都是挑的精壮的，别看现在瘦，营养跟上了就壮实了！”

    他言语中，简直把这些孩子当成了随意买卖的动物，左辰和战友们听得怒火中烧。

    老海盗搓搓手说：“我们老大没了，纳拉贝您直接给我就行，以后这里是我负责，我干这个二十几年，从我手底下送去穆迪星的孩子没有一个团也有两千，我有经验……”

    孩子们挤在一起，低声哭着。

    “有经验？”左辰低头看了老海盗一眼，右手按住他的颅顶，左手掌根推着他下颌，只听咔吧一声，就扭断了他的脖子。

    第63章 游戏与考核

    海盗头子邓巴死了, 大部分海盗也命丧海德星和星外小行星带。

    因为是群亡命之徒，从来不为将来打算，也没有未雨绸缪的习惯, 再加上人手不够了, 所以卡莫星上仅存的一座城市中，能源和资源几乎都被耗尽，即使是白天也灰蒙蒙一片，能见度极低。

    左辰还记得这里，十一年前, 他才十二岁, 背着的火箭筒长度甚至从他的肩头一直到了大腿, 胸前挂着突击步丨枪和远距离激光丨枪、腰间别着手榴弹挂着短丨刀, 小腿上还有两把匕丨首、几根毒刺。

    全副武装，戴着风镜的小脸很严肃，但是信心满满。

    他是第一次执行真正的任务, 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和伙伴或者其他军团的战友模拟作战。

    他和小队收到的指令是把这座城市中的所有人都带到广场去。

    任务被定为b级, d级到a级, 危险程度由低到高, b级的意思是会遇到激烈的反抗或者遭遇旗鼓相当的对手。

    事前得知是镇压暴动的任务, 左辰带着小队十一人一路小心翼翼, 从城市边缘进入。

    搜索了几栋民居，都是空的, 屋内有打斗痕迹，看来是被其他小队捷足先登。

    指挥官说在此次任务中表现优异的小队，能够进入精英军团, 评判标准就是带回的俘虏人数。

    执行任务的20支小队，大部分都是还没有参加过精英军团选拔的孩子。

    据说进入精英军团, 就可以不必再参加每三个月一次的末位淘汰了。

    对于他们这些孩子来说，从来到穆迪星开始的第二年，就会组建小队，参加竞争，排在最末的小队，训练任务会更重，很多孩子因为超负荷训练昏倒，被抬走后就再也没回来。

    左辰在风镜后看了眼队里年纪最小的谢珀，这孩子刚来到穆迪星就差点被别的孩子打死，他看不下去，把谢珀收入了自己的小队。

    他小队里除了他之外，其他人也都是不好惹的。在这样一个拳头才是硬道理的环境下，谢珀才能在凶悍队友的照顾下平安地长大。

    左辰看中了这次的机会，如果能进入精英军团，那么谢珀就可以不必再参加残酷的训练和考核，可以从事他擅长的脑力工作。

    其他队友也都是这个意思。

    路马：“咱们分头行动？”

    只有十岁的谢珀打开多功能手表上的全息地图。

    左辰笑道：“了解我，谢珀！”他看了看地图，确定了一条线路，“路马、迦南、谢珀和我一队，咱们从这条路扫过去。莱戈、努扎、海雯和伊佐走这边，麦加尔、斯特里特、拉克比和萨莫夫从这边穿过去，咱们三个小时后在这里集合。”

    全员对了时间，分头从这里离开。

    在经过街道的时候，由于必须缩短暴露时间，迦南和路马一边一个，几乎是架着谢珀跑过去，左辰则在最后警戒。

    一排民居外面的土路上没有拖拽的痕迹和大量的脚印，说明这里还没被其他小队扫过。

    左辰朝房门另一侧的路马点点头，人高马大，十五岁就已经超过一米八五的路马一脚踹开房门，左辰端着突击步丨枪冲了进去，房间里没有人。

    谢珀被安排在最后跟着进去，每间屋子都查了一遍，也没见有人。

    左辰有点泄气，找了这么多间，一个人影都没有。

    “收队，去隔壁看看。”他下令道，路马和迦南都过来了，唯独不见谢珀的身影，他急忙问道，“谢珀呢？”

    三人在一间卧室找到了他，他正趴在床边，往下面看，朝床底下伸出手：“别怕，出来吧。”

    左辰一把把他拉起来，扔给迦南，端着枪指着床喊道：“出来！”

    “出来！不然我开枪了！”命令是抓人，而不是屠杀，所以他并不想杀人。

    “……别……别伤害我、我们……”床底下传来低低的颤抖着的声音，两只手从床底下伸出来，摆出投降的姿势，一个女人爬了出来，她出来之后，还有个两三岁的小女孩，也跟着爬了出来，拽着她的衣角不撒手。

    卡莫星太过偏僻，农业不发达，而且恒星太遥远，光照也不充足，当地人全都营养不良，且都有着一副苍白的面孔。

    左辰皱了皱眉，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以为b级任务的对象都是反抗军一类的人，最起码也都是壮年男人，完全没想到居然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妈妈和幼儿。

    他回忆了一下命令，队友似乎也很惊讶，迦南：“是不是错了？这种……要抓吗？”

    路马：“抓什么？怎么带过去？累赘！”

    谢珀：“命令确实是抓住所有的人。”他过目不忘，记忆力超群。

    左辰：“对，但是……这就是个孩子……”

    他们显然都忘了，自己也不过是十岁出头的孩子。

    谢珀：“要不……咱们再去别的地方看看？”

    这时，远处传来突突突的连续枪声。

    左辰：“带上他俩，走！”

    如果留这对母女在这里，迟早也会被其他小队发现，到时候他不能保证其他人会像他们一样手下留情。

    妈妈抱着女儿被夹在中间，半推着往外走。

    左辰推开隔壁的房门，从里面抓到一个男人。

    正要往下一户走，突然一颗子弹射中了路马旁边的墙壁。

    “艹！”路马赶紧拉着谢珀找掩护。

    谢珀视力好得很，一眼就看见了弹壳，脱口而出：“是别的小队！”

    左辰这才意识到，精英军团的名额有限，所以……

    他看了眼三个俘虏，对队友说：“咱们被人盯上了。”

    迦南立刻会意，用无线电联络队友：“海雯、麦加尔，收到回答。”

    对方应答后，左辰说道：“你们抓到人了吗？”

    海雯：“2个。”

    麦加尔：“也是2个！”

    左辰看了眼地图说道：“计划有变，立刻到o-38集合。”他报了个民居的编号。

    十分钟后，十二人在o-38集合，左辰看着这7个营养不良的俘虏陷入了沉思。

    莱戈把卷发在脑后梳成了一个丸子，坐在地上说：“还能咋办？放弃吗？”

    伊佐言简意赅：“不。”

    副队长海雯：“要不咱们先把这几个人带到广场去，然后留一个人看守，剩下的人继续搜索。”她看了看时间，“还有五个小时。”

    左辰：“不行，命令是抓人，但是没有其他附加条件，所以这次的任务不是任务，而是考核。我猜在时间结束前，带着俘虏的人，恐怕都会有危险。”

    听到“考核”两个字，所有人都沉默了，只要是“考核”，那所有来的20支小队，就全都是竞争关系，而不是合作关系了。

    虽然气愤，但是现在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没有退路了。

    放掉俘虏，他们也会被别人抓到，而且小队任务就会失败；不放掉俘虏，他们就只能带着这7个累赘，和其他小队对抗。

    7个俘虏挤在一起瑟瑟发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左辰是队长，无论年纪大小，他都是这支小队的最高长官，队员都看着他，等着他下命令。

    左辰：“带着他们到之前所说的汇合点，然后咱们再去抓更多的俘虏。”

    “是！”队员们喊道。

    卡莫星高空一艘作战飞船上，杜兰特家族统领墨森杜兰特正观看着这场“抢人游戏”。

    老上将坐在他身边。

    的确，这根本不是什么镇压暴动的任务，而是帕尼什军团预备役的选拔。

    这20支小队是所有穆迪星上千支小队中成绩最好的，如果不出意外，这些孩子都会进入三个精英军团，扩充帕尼什军团和杜兰特家族的力量。

    老上将呵呵笑着：“今年的孩子都不错，看那股狠劲，是帕尼什的作风！”

    墨森杜兰特紧盯着高清画面，甚至每个孩子的表情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第55章

    他在看到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一刀割断了一名试图反抗的俘虏的脖子时，表情也没有任何的变化。

    那个男孩跟队友笑着说：“命令里又没有要求死活！我看干脆就都弄死，往车上一堆，更方便移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角溅上了俘虏的动脉血，一脚踹在队友屁股上，“还不赶紧找辆车来！”

    “这个叫什么马瑟。”老上将说道，“喜欢出风头……”

    墨森杜兰特没说什么，静静地继续观看。

    从他们的角度，可以俯瞰到所有的街道，所以他看到了临街的道路上，另外两支小队碰到了一起。

    双方各带了两个俘虏，见面一句话没说就直接交火，过程中俘虏都被弄死了，还各自损失了一名队员。

    老上将笑着叹了口气，摇摇头说：“这些孩子，就是太急躁……不过，这才是考核该有的样子。”

    墨森杜兰特：“我的精英军团，不需要没有脑子的人。”

    老上将恭敬地颔首：“是，统领。”

    两条街外，一支小队引起了杜兰特统领的注意。

    小队从民居中出来，训练有素地组成防御和警戒的队形，将7个俘虏分成2、2、3的三个小组，分别由两人保护。

    “7个俘虏！不错不错！”老上将夸赞道：“而且战术过关！”

    队长左辰打头阵，探明情况后用手势和暗号通知队友是否前进还是原地待命。

    这样谨慎的态度和默契的配合，让他们快到广场都没有遇到其他小队袭击。

    老上将用短粗的手指指着左辰说：“这小子是指挥官的料子！”

    墨森杜兰特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如果他能活下来。”

    他话音刚落，一个火箭炮突然在左辰前方不到20米的距离从天而降。

    左辰在听见火箭炮飞来的声音时，几乎是同时向左手边转身助跑，飞身跃进旁边的小巷。

    火光冲天中，他飞快冲进巷子中的小门，来到窗边，看见队友都无碍，且找到了掩护，松了口气。

    飞船上，老上将指着在临街屋顶上占据高点的马瑟说：“这小子一点活路都不给战友留！上来就炮轰，不过他倒是思路明确，反正炸死谁都没关系，捡了俘虏的尸体扔车上就算数。”

    墨森杜兰特坐直了身体，双手放在扶手上，不错眼珠地盯着画面。

    第64章 y全场的少年

    卡莫星的大气层也是人造的, 失去了自己的恒星之后，为了保温，牺牲了降雨降雪等增加水分的功能, 导致星球极端缺水, 土地大块大块的龟裂，而岩层则光秃秃的，经过长时间的风化变成千奇百怪的形状。

    城市内的加湿系统早就崩溃了，道路也有了开裂，被风一吹, 道路、民居上的灰土就被吹散, 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沙土旋风。

    干燥和风更助长了火势。左辰在窗口给海雯打手势, 让她带着小队其他人和俘虏一起, 从小巷撤离，进到民居内。

    他替队友作掩护，一枪打中了伏击在远处屋顶的敌人。

    因为都是帕尼什军团的战友, 所以他手上有分寸, 没有打中要害, 但是也令对手失去了战斗力。

    十二岁的他, 小手上早就磨出了枪茧, 他完全没想过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会怎样, 只想着如何让队友和俘虏安全撤离。

    由于击中了对方，他的位置也随之暴露, 他只能飞快地从另一个房间的侧窗跳出去，攀住隔壁的房檐。

    他刚翻上去，滚到房顶上, 刚才呆过的房子就被火箭炮击中。

    浓烟和火光从窗户喷出，墙塌了一半。

    震耳欲聋的炮声让左辰有一瞬间的失聪, 随后他就听见耳麦中传来海雯的声音：“辰！不要紧吧？”

    “好着呢！”

    对面松了口气，谢珀的声音响起：“辰哥，对方八个人，位置同步给你了。”

    迦南、路马：“我来帮你！”

    左辰还没说话，两人就从民居中跑出来，分头跑开来吸引火力。

    高空的飞船上，老上将笑眯眯地说：“这孩子单兵作战能力没得说，指挥也可以，就是有一个问题……”

    他指指民居，继续说道：“心地太善良，他要是用俘虏来吸引对方的注意，会比这样边防御边进攻节省时间，别的小队如果听见这边交战，说不定回来掺一脚，费力不讨好……”

    两分钟前一位年轻少将刚进来，他是杜兰特统领的侄子索尔德杜兰特，此刻插嘴道：“说不定他们根本没想到死亡的俘虏也算数呢。”

    老上将：“那就是傻。不过在战场上，善良和傻都是愚蠢，两者没有区别。”他指指左辰，“看见没有，对方用炮轰就是想置他于死地，他还用枪，这样有什么意义？给敌人活路就是把自己逼进死路！”

    墨森杜兰特一直沉默地关注着战况。

    杜兰特家族有尚武传统，很多个世纪以前曾是帝国的边防军，驻守偏航星系一带。

    后来，坦托军团花了很长时间，逐步接管了所有的正规军，帕尼什军团就成了私军。

    当时帝国下令每个贵族麾下的私军不得超过十个军团的数量，军费也必须经过帝国批准才能使用。

    帝国科学院掌握了跃迁技术，可以直接进攻到帝国各个角落，另外，坦托军团被最强、对皇室最忠心的玄家掌握，无论是人数还是装备，都胜过贵族的私军，所以贵族们即使万般不乐意，也不得不削减了军队数量和军费开支。

    军事改革之后，杜兰特家族另辟蹊径，在领星上训练和培养精英士兵。

    历代统领的口头禅都是“战争靠的是武器、是战舰、是金钱，但归根结底靠的是人。”

    墨森杜兰特没有参与讨论，这本来就是一场考核，单兵作战能力、领导能力，甚至包括了性格等因素，都会作为这群泥沼中长大的孩子士兵是否能进入精英军团的考量。

    索尔德杜兰特对老上将说：“要不要打个赌，博多？我猜这小子会死在这里。”

    老上将看了眼统领，精明地说道：“我猜他即使坚持这拖后腿的善良，也能靠自己的本领突围。”他笑了笑，打赌不重要，因为他清楚得很，统领大人正期待着他所说的能够成真。

    左辰小队默契十足，迦南和路马都是作战能力很强的士兵。

    路马踹开一扇门，门板倒下后被他拿来做掩护，顶在头顶挡着子弹跑过街道。他力气巨大，看准了一个手持激光丨枪的对手，直接将门板掷了过去。

    对方的枪口正对着迦南，余光瞥到一片黑，看清是什么的时候，心里还没来得及骂句娘，门板就撞在头盔上，应声倒地昏了过去。

    迦南个子小，极其灵活，在高矮不一的房顶上跑酷一样快速行进，吸引火力给队友创造机会。

    三人配合在短短十分钟的时间里，干掉了六个对手。

    左辰刚才遭遇火箭炮的时候就锁定了对方的位置，一直分了点神注意他的动向。

    每支小队的武器配备都是一样的，火箭炮一支小队就分了一个，一般是队长背着。

    他在通讯频道中报了方位，三人直接从三个方向向那里合拢。

    马瑟和另外两个队友躲在一栋建筑内。

    这建筑不是民居，墙壁是砖石垒砌的，门都是金属的，没有一扇窗，应该是这座城市的核心能源站。

    路马和迦南赶到时，左辰正贴着柱子观察，成锯齿咬合状的大门紧闭着。

    突然接连不断的激光爆裂声在远处响起，是别的小队正在交战。

    现在这座城俨然变成了这群青年和孩子的杀戮乐园，没有任何附加规则，这些从小在扭曲和残酷的环境下长大的小战士，在掠夺他人的生命的时候尝到了乐趣。

    人性本恶、常年胜者为王的洗脑、不受束缚的规则、从众心理、奖励、边缘的星球和法外之地，这些要素加在一起，让他们变身为集体出笼的恶狼崽子。

    爆炸声和枪声不绝于耳，在任务开始后一个小时里，城市内就变得硝烟四起动乱不堪。

    迦南：“要不咱们走吧，反正这里也进不去。”

    路马：“也是，干脆就还按原计划先去广场那边，他们小队就剩三个人了，构不成威胁，趁别的小队还没过来，咱们带着累赘跑起来还方便。”

    左辰一直没说话，他观察着能源站，这栋建筑比城市里的民居都要高出一截，从房顶上伸出很多电线，向四面八方延伸。

    他像是自言自语，小声道：“这里是核能发电站，可控核聚变发电需要激光放大器。”

    路马和迦南不太懂，但同频道的谢珀明白，说道：“辰哥，你想要放大器来改造武器吗？”

    左辰：“对。”

    谢珀没说什么，他相信长官：“当心点。”

    左辰对路马和迦南说：“不管别的，先拿下这座站。”

    一束激光从头顶的方向射过来，打在他们藏身的柱子上，石柱顿时被豁开一个口子。

    路马跳出来，那道激光就追着他，他及时躲到另一根柱子后面，指了指上面，示意房顶上有人。

    迦南往另一个方向跑去，引开火力，左辰趁机蹿到距离金属门最近的柱子后面，端起激光丨枪朝金属门射击。

    金属被激光熔掉，对方显然是不想让他得逞，放弃追着迦南和路马打，集中火力在他身后的柱子上。

    路马拔下腰间的一颗手榴弹，咬掉保险栓，用尽全力扔到房顶上。

    爆炸的同时，激光也消失不见了。

    三人从打开了一个洞的金属门钻了进去，核能发电站早就停产了，里面漆黑一片。

    左辰想要的东西在地下，从楼梯下去，在一间备用器件室找到了。

    “这是什么？”路马问道。

    左辰：“激光放大器。”他将这个器件安装在激光丨枪的振荡器前面，“希望管用……”

    三人来到屋顶，这里是整座城市的制高点，比普通民居要高出好几米。

    刚上来，就看见另一头的马瑟正要逃走。

    左辰端起改装过的激光丨枪对准他喊道：“别动！否则拿你做实验！”

    马瑟已经翻过铁丝网，怎么会停下来，没搭理他，继续往下爬。

    左辰也就没再废话，直接扣动扳机。

    霎那间，半座城市好像都亮了起来，光束熄灭时，屋顶上的铁丝网被熔出一个七八米的豁口，断口处滴滴答答往下流着红亮的铁水，而放大后的激光束射出去的距离几乎穿过了整座城市，所到之处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笔直的缺口。

    左辰因为后坐力跌倒在地，三人都惊呆了。

    这威力也太大了吧……

    路马跑到铁丝网那里往下看，马瑟落在地上，估计是摔断了腿，半天爬不起来，但好歹运气好捡回了一条命。

    左辰按住耳麦两秒，进入了全员公用频道，说道：“大家好啊，刚才的激光表演怎么样？”

    他抬脚踩在屋顶高出的边缘上，笑得气焰嚣张。有了这种大杀器，想不嚣张都很难。

    小男孩像得到了高级的新玩具一样，用还有些稚嫩的嗓音兴奋道：“我是0077小队队长左辰，不想死的话，都给我停火……否则别怪我把你们都做成烤鸡！”

    他话音刚落，城市里立刻安静了下来，刚才全员目睹了那又粗又长的激光束，就算没有瞄准，被边缘燎到也是死路一条，连渣渣都不剩的那种，如果左辰愿意，他也可以站在高处冲着城市扫360度……

    左辰：“咱们的任务是抓人，可你们在干什么？就这么喜欢自相残杀吗？”他小大人一样的语气逗得路马捂着嘴，生怕泄出笑声来。

    “接下来都听我的指挥！打开地图！一共21条街道，每个小队按照编号搜索各自的街道，抓到的人是多是少听天由命！什么？多一条怎么办？”他笑道，“多出来的那条自然归我们小队！有人有异议的话，跟我的激光炮说！”

    高空中的飞船里，老上将博多和索尔德杜兰特看得目瞪口呆。

 第56章

    索尔德骂道：“这小兔崽子疯了吧！”他指着那柄改造过的激光丨枪怒道，“这玩意要是朝上射击，连咱们都能给打下来！”

    “真跟个小霸王一样！”老上将笑着摇摇头，“他这种做法虽然霸道，但实际上能将伤亡情况降到最低。”

    现在考核已经没有悬念了，输赢不再重要，因为这个孩子，控制了整场游戏，成为了新的规则制定者。

    左辰。

    墨森杜兰特站起身来，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

    第65章 裂缝

    几个小时后到了任务结算时间。左辰小队赶往广场, 他们没有抢别的小队的俘虏，自己在后续的搜索中又找到了不少卡莫星人，毫发无伤地将他们带来了广场。

    当然也顺便“代为接管”了马瑟那一车俘虏尸体。

    广场上200多名小士兵列队站好, 四周都是帕尼什军团的士兵和军官, 广场中央是600多名被俘的卡莫星人。

    这些俘虏中很多人都带着伤，广场角落里还乱七八糟地堆着很多尸体。

    左辰手持改造过的激光丨枪带队，在所有人的注视中走进广场。

    广场一侧木箱搭建的临时指挥台上，戴着面具的指挥官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这群狼崽子。

    俘虏们挤在一起, 壮年男女挡在最外圈, 老幼病残则被他们围在保护之中。

    而他们这样的举动在杜兰特私军看来, 无异于一群小羊羔在群狼环伺中咩咩叫着, 企图靠无力的羊蹄子和臼齿自救，愚蠢又可怜。

    预备役指挥官和帕尼什军团的军官在这里，20支小队呲着尖牙的狼崽子不敢造次。

    左辰和队友将最后几个俘虏赶过去之后, 就列队站到一边。

    他离着俘虏最近, 能感受到紧张、恐惧、绝望、无助的气氛笼罩着这些卡莫星人, 让他们本就苍白的皮肤更是毫无血色。

    小左辰皱着眉, 他不喜欢杀人, 尤其是手无寸铁、毫无威胁的人。

    他认为这次任务定级有很大的问题, 他们没有遭遇到激烈的反抗，这些卡莫星人也不是什么旗鼓相当的对手, 不应该被定为b级，如果不是小队间的竞争，这次的任务甚至连d级都够不上。

    莱戈小声问：“路马, 你说他们的血是红色的吗？怎么皮肤这么白？”

    路马指着那一车尸体，鲜血都凝固成了暗红色的血痂：“你自己看！”

    那一车尸体停在活着的卡莫星人边上, 很多人看到了熟悉的面孔，忍不住哭了起来。

    他们的哭声越来越大，刚才藏在床底下的女孩看到父亲的尸体，挣脱妈妈的手臂，哇哇地哭着冲了出来。

    左辰手急眼快，一把抱住她，不让她靠近。

    这么做也是保护了她，因为两名帕尼什军官已经端起枪瞄准了她……

    他把女孩塞回她妈妈怀里，语气生硬地嘱咐道：“看好孩子，别乱动，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个妈妈表情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低声说了句话：“我们的命运不是早就注定了吗……”

    左辰还没来得及理解这句话的意思，那边清点人数的士兵把数据给了指挥官。

    指挥官突然开口道：“考核结果如下，第一名0077小队，58人；第二名0097小队，23人；第三名0042小队……第二十名，0008小队，0人。”

    0008小队就是马瑟的队伍，他们不仅没有抓到俘虏，还死掉了2名队员，且全员受重伤，都被抬去了医疗舱。

    左辰小队遥遥领先，队员们碰拳拥抱庆祝，年轻富有朝气的脸上都是自豪的笑容，他们实至名归。

    指挥官：“此次任务完成得很好，镇压了城市内的暴动，而且将反抗者没有一人遗漏地全部羁押……”

    左辰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什么叫“没有一人遗漏”？

    这么说在来卡莫星之前，指挥官就很清楚有多少个卡莫星人在城市里？

    还是说，这些卡莫星人是被指挥官放在这里的？

    他们搜索的时候，发现有很多空房子，那房子里的人呢？

    问题越来越多。

    如果是为了任务和考核提前放置在这里的，那么这些手无寸铁的卡莫星人，怎么能被称为反抗者和暴民？

    想到这一点，左辰背后出了一层冷汗。

    广场上人声鼎沸，指挥官和军官们默许了这群狼崽子的庆祝行为。

    左辰站在欢呼着的战友和卡莫星人的中间，背后的欢庆和眼前的绝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就像站在光明的岸边，注视着无尽的黑暗，又像是站在恶魔的队列中，注视着纯洁的灵魂。

    他默默地盯着戴着金属面具的指挥官，攥着拳头，想问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所有人都没注意到，卡莫星人中，几个壮年男人互相使了个眼色，然后突然发难，朝左辰的方向冲了过来。

    帕尼什军官举起枪瞄准，被指挥官单手按住枪筒，示意他们不要动。

    左辰一直注意着俘虏那边，所以第一时间就发现了端倪，那几个卡莫星人目标很明确，死马当活马医，想夺取靠得最近的几个小士兵的武器。

    左辰和另外两支小队的队长站在最前面，两个队长直接开枪，毫不犹豫地击中反抗者的要害。

    而左辰则端着枪指着冲过来的几个人，身后的几个队友也默契地举着枪瞄准。

    他进入广场的时候就把风镜摘了挂在脖子上。

    略长的额发上沾着灰，被汗水和成了泥，黏在额头上，灰扑扑脏兮兮的，但是下面的黑色眼睛却炯炯有神的发着亮。

    穆迪星上竞争激烈，就跟一群狼要有阿尔法头狼一样，狼崽子们也会有地位高低，所以除了日常的竞争之外，私下里打架也是常有的事。

    无论是比赛竞争还是打架，气场很重要，一个眼神就让对方知道自己是不好惹的，弄不好要用命来换。

    而现在，小左辰就是这种威胁的眼神。

    那几个反抗者本能地心里打鼓，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左辰上前两步，一脚踹在打头那人的腿上，对方站不稳跪倒在地，他又用枪托狠狠砸在那人额角，鲜血顿时流了下来。

    几个队友也如法炮制，制服了剩下的反抗者。

    没有人死亡，这是左辰想要的结果。

    他看了眼指挥官和刚放下枪的军官们，他们的表情在广场另一侧的阴影中晦暗不明。

    被制服的卡莫星人捡回一条命，但是他们看左辰的眼神中全是愤怒和恨意。

    额角流着血的男人脸上，血冲刷过眼皮和颧骨，流到嘴角，他死死盯着左辰，大声诅咒道：“你们都不得好死！”

    指挥官让帕尼什军团的士兵将卡莫星人全部带走，对小士兵们说：“你们做得很好，这些人将会被带去新的星球接受驯化。”

    他的声音比以往都柔和：“我能教你们的就这么多了，此后，你们将全部加入帕尼什精英军团，祝贺你们。”

    几乎所有的青年和孩子都欢呼起来。

    唯独十二岁的左辰有些呆滞地站在原地。

    从小到大被灌输的思想早已铸成了一堵坚硬的高墙，现在猛地在他面前裂开了一条缝，让他突然找不到了方向。

    、

    依旧是干冷的地表，因为人造大气层缺乏维护，变得逐渐稀薄，连卷着沙土的小气旋都少了，整颗卡莫星死气沉沉。

    二十三岁的左辰和队友们重游故地，已是物是人非。

    那些被带去别的星球的卡莫星人，恐怕当天就已经罹难。

    在杜兰特这样的贵族眼里，他们不过是碍事的牲畜、用完就扔的考核工具而已。

    小队队员将城里的海盗余孽全部抓了起来，扔在十一年前那个广场上。

    地面被沙土掩埋了一层又一层，血迹早已看不见了，只剩下倒塌的民居和破烂不堪的木箱见证着曾经发生在这里的罪恶行径。

    队员们都没说话。十一年过去了，他们长大了，虽然还都背着枪扛着炮，但不同的是，这些武器已不再是镇压和伤害百姓的武器。

    他们脱下了帕尼什军团的军装，作为一队逃出生天的逃兵、伸张正义的游侠和保卫家园的防卫军教官，站在这里为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误忏悔和默哀。

    几分钟后，左辰开口道：“愿主神让卡莫星人安息。”

    站在这里，他才好像突然明白了凛冬的工作内容，明白了梅林星存在的意义。

    奥尼斯帝国混乱不堪，贵族之间的纷争、贵族在自己地盘上的“镇压”、星际海盗的残酷暴行、兰寺财团的贪婪成性……战争每天都在上演，每时每刻都有无数人在死亡。

    平民人类死亡的时候发不出声响，也激不起水花，只有凛冬和其他梅林星僧侣，才会怜悯他们，为他们超度，送他们的灵魂去主神的国度。

    左辰心里对凛冬多了几分崇敬和理解。

    见队长不说话，海雯问道：“你们的星舰在哪儿？”

    一个海盗跪在地上说：“我们哪儿还有什么星舰啊！我们要有那玩意儿，早就离开了，谁还会这鸟不拉屎的星球上苟延残喘？”

    路马小声跟谢珀咬耳朵：“啥情况啊？不会是情报有误吧？”

    谢珀：“我说的是卡莫黑洞那边有星舰活动的踪迹，可没说肯定是黑丁顿海盗的……”

    一听到卡莫黑洞和星舰，几个海盗倒吸了一口凉气，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左辰捕捉到他们的不对劲，问道：“你们知道什么？”

    “……”

    努扎见他们不回答长官的问话，毫不犹豫端起枪，咔咔打开保险，阴沉地说道：“回答！”

    海盗们赶紧抢答，生怕落后被他崩了：“卡莫黑洞！幽灵船！”

    “对对对！是一艘幽灵船，一个月前从这里飘过去，我们也不知道是谁的……”

    第66章 幽灵船

    左辰让莱戈、努扎、斯特里特、萨莫夫和拉克比留在卡莫星看管海盗余孽, 剩下的队员驾驶两艘飞船一起去往卡莫黑洞。

    被卡莫黑洞吸引，围绕它做轨道运动的除了卡莫星之外，还有另外一颗矮行星和无数的小天体。

    卡莫黑洞并不能算是一个大黑洞, 相比核心星域中心位置的超大质量黑洞来说, 它只是个小宝宝。

    但它的位置在偏航星系的最外侧，连接着人类还未涉足的荒芜空旷之地，所以它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个黑暗世界的入口。

    加上海盗口中的幽灵船，更让这个阴冷黑暗的地方充满了恐怖阴森的气息。

    黑洞是不可见的，卡莫黑洞也一样。

    宇宙中的光线、离得近的小星体、尘埃和气体等物质形成稀薄的吸积盘, 积累到一定程度后摩擦生热发光, 才使它可被肉眼观察。

    这个视界直径仅有600多公里的黑洞悬停在那里, 只有吸积盘上的光在缓缓流动, 看似温柔无害。

 第57章

    洛茜内，路马喝了口酒说：“我可不喜欢这玩意儿，离它远点。”

    海雯笑道：“别说靠近了, 就是靠近, 只要不进入视界内, 大多数物质都不会被直接吸入进去, 而是斜着擦过去的。”

    谢珀坐在副驾驶上, 指着远处的一片虚空：“雷达数据显示‘幽灵船’在那边。”

    路马搓着胳膊说：“噫！什么幽灵船！不要再这么说了！不就是一艘没有人的星舰吗？妈的, 科技都这么发达了，还没有辟谣幽灵这个东西吗？”

    左辰、海雯和谢珀都笑他这么大个子还怕鬼, 他恼羞成怒道：“哼！怕鬼怎么了？你们就不怕吗！艹！早知道跟努扎一起看管海盗了！”

    笑归笑，几人一起往谢珀指的方向看，但是那里什么都没有。

    路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推了把谢珀：“臭小子，你特么别胡说八道啊！”

    谢珀一脸无辜指着雷达图说：“真的就在那边！”

    路马使劲眯起眼睛, 也没看见，生气地灌了两口酒，正要去后舱躺会儿，就听见左辰喊道：“在那边！”

    他手指着卡莫黑洞视界外：“洛茜，放大。”

    屏幕影像推近，大家都看见了，视界外有一艘星舰，正在缓缓朝着黑洞的方向前进。

    洛茜的系统汇报道：“星舰距离视界10984公里。”

    谢珀：“看来真的是一艘无人星舰，要被卡莫吸进去了。”

    左辰皱着眉头，隐隐觉得不对劲：“洛茜，再放大些。”

    画面被放大到最大，星舰上的徽标隐约可见，船头和船身还亮着求救信号灯。

    “是坦托军的星舰！”左辰惊讶道。

    坦托军团在哈巴尔事件中算是救了他和凛冬一命，后来元帅大人有帮助他他从达卡玛海关离开，在小行星带，还帮失去动力无法行进的他和帕拉迪诺等人回到海德星。

    就算没有这些交集和恩情，左辰也不会见死不救。他即刻向另一艘飞船下令道：“麦加尔，咱们一起去星舰看看。”

    两艘飞船靠近星舰的同时，洛茜扫描了整艘星舰，汇报道：“主人，有生命体征存在。”

    左辰让麦加尔那艘飞船停在200公里的位置上待命，驾驶洛茜降落在星舰甲板上。

    星舰距离黑洞太近，洛茜需要加大动力，才能控制方向。

    星舰的甲板都紧闭着，不能直接登舰，左辰命令道：“洛茜，联系星舰上的人。”

    通讯对接了半天也没有接通，谢珀：“我试试能不能黑进他们的系统。”

    他在洛茜的系统内噼里啪啦个不停，手动输入了一串串的字符，没两分钟就黑进了星舰系统。

    洛茜其中一个屏幕显示着星舰内的场景，里面很空，灯还亮着，但是一个人都没有。

    路马站在左辰后面，双手扒着他的座椅，在他脑袋后面露出一只眼睛盯着屏幕：“怎、怎么回事啊？全消失了吗？”

    左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说道：“路马，你别自己吓自己好吗？人怎么可能会凭空消失？说不定是人比较少，都集中在一起了。”

    洛茜利用星舰内的摄像头搜索，舰桥、厨房、寝室等地方都找了一遍，也没有人影。

    这时谢珀说了声：“没问题啦。”话音未落，洛茜下面的甲板就打开了。

    洛茜穿过联动门进入星舰内部，舰载飞船满满当当地停在里面，左辰只好找了个狭小的泊位，把洛茜勉强塞了进去。

    四人跳下飞船，星舰内部氧气充足，舰载场和塔台里的灯都亮着，就好像里面的工作人员原地蒸发了一样。

    “你抓着我干嘛！”海雯拍掉路马抓着自己后背衣服的手说，“走我前面！”

    路马转而又去抓前面的人，谢珀个头不高，只有170厘米，他看着别处，手抓了个空，尴尬地把手臂搭在谢珀肩上：“哈哈！谢珀小弟，我跟你一起走！别怕，哥哥保护你！”

    三人都笑了，气氛没那么紧张了，谢珀笑道：“我好怕啊，万一哪儿飘来个鬼，路马哥你可要保护我！”

    一听到“鬼”，路马腿肚子就转筋，接近两米的高壮身躯有一半压在谢珀肩上。

    左辰笑着把他揪起来，和谢珀两人一边一个半架着他走。

    四人说话间，就走出了舰载场，走廊通道里都没人，但是灯全都开着，而且供氧系统没有丝毫问题。

    跨星际的恒星级星舰都是核能驱动，供电系统和生命维持系统是独立于护盾、动力和武器系统之外，最基础的配置。

    在满载的情况下，能够保证3000船员三个月的生命安全。

    灯亮着、氧气也够，说明这艘星舰漂泊的时间不足三个月。

    他们将大部分地方都大概搜索了一遍，星舰上物资充足，也有使用过的痕迹，但是就是不见人影。

    路马一直贴着左辰和谢珀，海雯胆子大，走在最前面，六层从上到下搜索过一遍，已经过去了三个标准时。

    他们来到舰桥，门是打开的，谢珀跑到主舵手操作台看了看说：“系统被人设定之后锁定了方向……不能更改……”他顿了顿，有点不可思议地说，“就、就是卡莫黑洞！”

    海雯：“他们想自杀吗？干什么去黑洞？”

    左辰：“很有可能是遭遇了敌袭……碰巧对方有恶趣味……”

    路马：“这他妈也太变态了吧？把人送进黑洞？怎么想出来的！”

    海雯：“这可是坦托军团的星舰啊！而且人呢？人怎么都不见了？”

    左辰问道：“谢珀，能查出部队番号吗？”

    谢珀专心操作星舰的系统，此刻说道：“可以……是驻军军团……驻黑山星系的驻军军团！”

    黑山星系与偏航星系比邻。

    左辰自言自语道：“黑山星系？没听说最近有打仗啊……”

    谢珀：“我在杜兰特主星的时候也没听说……不过……”他回想了一下说，“这半年杜兰特确实陆陆续续派兵去演习……”

    “演习？”

    “嗯，情报显示是和穆迪星的演习。我没有太在意，毕竟、毕竟咱们在穆迪星的时候也经常有演习和考核……”

    左辰：“再看看系统记录，有没有留下战斗痕迹？”

    谢珀鼓捣了半天，郁闷地说：“没有……确切地说是曾经有，现在没有了，而且删除得很彻底，无法恢复。”

    左辰拍拍他的肩膀说：“有人故意为之的，这艘星舰漂泊了这么久，被发现的概率很大，所以他们删除了记录。”

    谢珀：“辰哥，我看看能不能找到别的线索。”

    左辰：“行。”他对副队长说，“海雯，你跟谢珀留在这里，路马跟我去找找看还有没有幸存者，咱们随时保持沟通。”

    谢珀：“好，辰哥，你们早点回来，照这个加速度，再有三个多小时就会进入卡莫黑洞的视界引力范围，这艘星舰的动力现在已经无法逃离了，咱们必须得在这之前离开。”

    、

    “嗷～亿宛星的姑娘美如天仙～她邀请我去她家共度良宵～oh～她那两米八的丈夫冲出来，oh～地动山摇！我逃不掉～三个人的快乐真是不得了……”

    星舰里回荡着路马咆哮的歌声，左辰对这歌词忍无可忍：“你特么的给我闭嘴！”

    路马：“你就让我唱吧，不唱我害怕……”

    左辰：“你就不怕鬼哭狼嚎地把鬼招来？”

    路马立刻噤声。

    搜索只剩下最下面一层。

    “该不会要下去吧？”路马问道，“这下面黑咕隆咚的有什么好看的？肯定没人！”

    左辰把他的手拿开，抓住梯子扶手：“好啊，你不去就自己在这儿等着。”

    “艹！”路马一个哆嗦，赶紧抓住扶手爬了下去，让他一个人留在这儿还不如杀了他来得痛快。

    武器室在上面一层，最下面一层是备用物资仓库和囤积废料的地方。

    人类的排泄物、自动清洁系统回收的毛发皮屑、厨余垃圾等废料，都去除水分后装入银色的锡纸泡沫密封袋保存，带回去处理，不会像没素质的海盗一样随意乱丢。

    这些都是全自动完成的，所以最底下一层一般不会有人来，也就没必要开灯浪费电。

    左辰从楼梯口点了两盏浮空式照明灯，路马走在他身后，全神贯注地听着四周的动静。

    “这……怎么会有人……咱回去吧老大……”

    “……”

    突然咔啦一声轻响，路马汗毛直立：“听听听见了吗？有有有什么？是人还是鬼？”

    左辰用从楼上一间寝室里顺来的磁卡刷开了房门，这里是一间废料室，虽然都用大大小小的锡纸泡沫包装袋密封着，但是难免有没有封好的，加上空间密闭，这里的味道并不好闻。

    路马清了清嗓子。

    左辰：“你要敢唱，我就把你锁在这屋里。”

    浮空式照明灯进去，照亮了房间，十几排管道下方是自动分类的废料贮藏箱。

    路马：“没人，走吧，刚才的声音可能是废料掉下来的声音。”

    左辰：“哦？没人的话，怎么还会有废料？”

    “说不定是谢珀窜稀呢！”

    对他的歪理左辰苦笑摇头。

    突然角落里又发出咔一声轻响。

    “……oh～雄鹰起飞～oh～叠罗汉～oh～三明治和夹心饼干～我们的快乐，主神都想不到～”

    这次左辰没让路马停下来，而是在这难以入耳的歌声掩护下，往角落走去。

    三米高的废料贮藏箱后面，有个人挤在与墙壁的缝隙里，惊恐地看着左辰和路马：“你、你们是谁？”

    第67章 卡莫黑洞

    耳麦中传来谢珀的声音：“辰哥, 我干脆把黑匣子拆下来了，咱们该走啦！”

    左辰：“收到！”

    路马拉起那个瑟瑟发抖的中年男人，他现在知道不是什么“幽灵船”, 胆子回来了, 揪着男人就往外走。

    那男人激烈地反抗：“不！我不走！放开我！放开我！！”

    路马揪着他的脖领子：“你一个人跟大粪呆在一起开心啊？我告诉你，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来不及？”那人惊恐地睁大眼睛：“要进入卡莫黑洞了吗？”

    浮空式照明灯下，这个男人穿着黑蓝色的作训服，左边胸口上绣着坦托军团的徽标。

    左辰问道：“你的战友呢？”

    “他们……”男人的眼神往几个废料贮藏箱飘了一下，“他们都死了……”他突然奋力挣扎起来, 怒吼着, “放开我！你们到底是谁？”

 第58章

    左辰示意路马放开他：“我叫冬, ”他无法确定对方的身份, 所以干脆就隐瞒了自己的真实姓名，“我们是追着黑丁顿海盗来到这里，碰巧看到你们的星舰。”

    “黑丁顿海盗？”男人整理了一下衣装, 他瘦得两腮嘬了进去, 黑眼圈也很明显, 像是精神不太好, 努力地回忆了一下才说, “是跟杜兰特勾结的海盗团？”

    左辰：“你知道他们之间的事？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男人垂着脑袋说：“我们……我们是坦托驻黑山星系的驻军, 我是上尉西曼，也是这艘星舰的舰长。”

    “我们在黑山与偏航星系的边界地带巡逻时, 遭遇袭击……三艘星舰只剩下我们这一艘……他们、登舰后，放入麻醉烟雾……呼……我们全都昏睡过去。我醒来的时候，我的937名船员全部罹难, 只剩下我……他们是想让我看着战友和星舰一同坠入黑洞……”

    路马插嘴道：“937人都死了，那尸体呢？”

    男人抬头看着他, 眼神里都是悲痛和绝望：“都在这里、还有那里……”他指着巨大的废料贮藏箱，“血迹都被自动清洁系统清扫干净了……”

    路马顿时起了一层白毛汗：“妈呀，闹半天这一层都是尸体！”

    人死不能复生，而且时间紧迫，左辰直接问到关键点：“他们是谁？是谁袭击的你们？”

    西曼上尉转过头来，眼神空洞：“是、是索尔德杜兰特！是魔鬼、魔鬼索尔德杜兰特！”

    深知索尔德杜兰特的本性，路马骂道：“艹！是那个变态能干出来的事！”

    左辰点点头：“咱们先离开这里。”

    西曼连连后退：“不行，我不走！我不能走！我要跟我的战友在一起！我不能弃船！！”

    左辰叹了口气，他能理解他，作为一个军官和舰长，应该是在船员全部撤离之后最后一个离开，只要有一名船员还在船上，他就不能弃船，这是舰长比生命还重要的职责。

    他朝路马使了个眼色，对方会意，一个手刀砍在西曼后脖子，扛起来就走。

    洛茜内，谢珀和海雯已经等在里面了，见他们带了一个人上来，赶紧帮忙安置在后舱的休息室床上。

    左辰只是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因为当务之急是先离开星舰，逃脱出卡莫黑洞的引力范围。

    从星舰舰载场上方的联动门出来，所有人立刻被安全带死死按在座椅上。

    洛茜接连翻了好几圈，朝着吸积盘方向滚去。

    每隔两秒，流动着光的巨大吸积盘就会出现在洛茜的前窗。

    “艹啊！我要吐了！”转了不知道多少圈之后，路马嚎叫道。

    “你特么给我忍住！”海雯朝他怒吼，这要是吐了，满船的人都得遭殃。

    左辰没有理会他们，在心里默数了十秒，找到规律、确定好方向后，闭上眼睛说：“洛茜，切换手动驾驶模式！听我的命令关闭第二推进器，第一三推进器100%动力……现在！”

    这是两个不同方向的推进器，一个推一个刹，洛茜旋转的速度逐渐降了下来。

    一分钟后，飞船才恢复到正常角度。

    但是队员们立刻发现，洛茜正以极快的速度跌向卡莫黑洞。

    “谢珀！”左辰喊道，“怎么回事？”

    卡莫黑洞近在眼前，身侧则是那艘星舰，此刻，整艘星舰庞大的舰身横了过来，旋即又头朝下立了起来，质量大，跌落的速度比洛茜还要快。

    谢珀脸上反着吸积盘的光，满是雀斑的脸上表情紧张，语速很快地解释道：“有大块的物质落入黑洞，伽马喷射流擦着星舰过去，导致星舰失去了一半的动力，且设定的航线发生了偏移，所以刚才计算的数据不准了，我们马上就要跌进卡莫黑洞……”

    左辰听他解释的同时，已经将所有推进器都开到最大，调整好角度，但是洛茜像是被一根无形的钢缆网牢牢兜住一样，在原地挣扎，速度根本提不起来。

    “洛茜，扔掉所有逃生舱和备用物资，减轻重量！”左辰下令道。

    “是，主人。”洛茜将三个逃生舱和十数箱物资抛弃，速度瞬间加了上来，四人被惯性按在座椅上动弹不得。

    谢珀喊道：“辰哥，星舰快要进去了！”如此体量的星舰进入黑洞，大概率会形成伽马射线喷射流，距离这么近，喷射流肯定会影响到洛茜的系统。

    左辰在惯性的压迫下用尽全力推杆，手臂手背和额头青筋暴起，吼道：“给我、加把劲儿啊！洛茜、宝贝！”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和解体的声音在耳边响着，生死一线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个人心里都走马灯一样浮现出无数的回忆画面。

    但是又好像只过了一秒，这一个瞬间过去，胶着的感觉顿时消失不见，似乎是被泥潭里的巨兽嫌弃硌牙，一口吐了出去。

    最大的直线推进动力加上黑洞临界轨道的引力弹弓效应，使洛茜弹射了出去，弹射产生的巨大惯性让所有人都瞬间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对接……请求对接……”洛茜系统的声音被左辰改成了女声，和老洛茜差不多。老洛茜太旧，两艘飞船也不是一个厂商生产的，所以没找到一模一样的。

    此时沉稳的机械女声一直在试图唤醒昏迷中的主人：“主人，监测到您处于昏迷状态，对方输入了正确的对接密码，我自行打开了对接权限。”

    左辰听到脚步声第一个醒来，睁开眼睛就看到麦加尔焦急的表情：“没事吧长官？”

    “没事。”看到其他人也都无恙，左辰才松口气。

    因为翻转和急加速，休息室床上的西曼上尉虽然被安全带固定在床上，但被呕吐物呛进了鼻子和气管，险些丧命。

    海雯给他处理了一下之后，倒了杯热咖啡给他。

    西曼没有接咖啡，显然在生气左辰和路马把他带离了自己的星舰，语气绝望又痛苦：“……我不是个合格的舰长……我该和战友们一起……”

    左辰懒得顾及他的情绪，直言不讳道：“你死了谁给他们报仇？谁去向坦托军团、向元帅大人报告杜兰特家族的所作所为？你想让你的战友白死吗？等你报了仇再去以死谢罪，到时候我绝不拦你！”

    西曼抬起头来，因为呛到而遍布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但好歹不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了。

    见他冷静下来，左辰问道：“索尔德杜兰特袭击你们的事情，元帅大人不知道吗？”

    西曼：“我们遇袭时，通讯被切断，一直没有联系上驻军军团……驻军军团没有接收到我们的消息肯定会来找我们，但是……元帅大人不知道，那很有可能……”

    坦托军团是帝国正规军，袭击坦托军团就是在挑战帝国的统治，定会掀起轩然大波，杜兰特无论以各种理由辩驳，也逃不过帝国的制裁。

    但是两个月的时间过去了，杜兰特那边没有一点动静，帝国内也没有任何关于坦托军团遇袭的报道和消息。

    这么看来只有两种可能：一是索尔德杜兰特假扮成执行巡逻任务的三艘星舰，传了虚假的信息给黑山驻军，对方没有发现端倪；二是整个黑山星系已经被杜兰特控制，消息被封锁了。

    左辰：“谢珀，能联系上坦托军团驻军吗？”他指的是偏航星系内，奇拉星上的驻军。

    谢珀试了试说：“不行，刚才的伽马射线喷射流影响范围太大，两艘飞船的通讯系统都无法发出长距离无线电波……”他操作着系统，“可以回到海德星再试一试，或者……”

    左辰接道：“或者咱们直接去哈巴尔主星。”

    谢珀：“对，现在来看，去往哈巴尔主星、也就是奇拉星，只需要两天时间，比回海德星还要近。”

    左辰当即决定先去卡莫星带上海盗余孽，再直接前往奇拉星。

    如果坦托军团知道了索尔德杜兰特袭击了帝国驻军，那么不需要他们动手，也会收拾掉杜兰特，那到时候，他们只需要趁乱手刃仇人，就可以为死去的战友、枉死的卡莫星人和所有惨死在穆迪星的孩子们报仇了。

    左辰将指挥权限移交给麦加尔，躺在床上不想动弹，这几天仿佛又回到了杜兰特的阴影之中。

    他拿出口袋里的量子通讯器，上面还是他在登陆卡莫星之前编辑的那段抱怨的小作文。

    他把那段文字删除，只写了简单的四个字：【我好想你】。

    拇指正要按发送键，一条信息就心有灵犀地进来了。

    比他的四个字还要简短，搁在以前，他肯定会抱怨凛冬冷淡，但此刻他却深刻感受到了浓浓的爱意，是摒除了一切辛苦和糟糕的情绪后，淬炼出的两个字：

    【想你】。

    第68章 阴谋和战争

    帝星。

    图雷家三少爷扬图雷从飞行器上下来, 便步履匆匆往议事院走去。

    他还不到三十五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年轻加上俊美的外表, 优雅的举止和显赫的家世, 让他成为众多贵族心中的良配。

    当然论良配，恐怕副议事长和元帅大人才是顶级的人选。

    扬图雷穿着一身合体的西装，袖口绣着图雷家的族徽，他享受着众人的目光，面不红气不喘, 脚步轻快地爬上九十九级台阶, 进入议事院大厅。

    人造太阳的阳光从高约五十米的天井中倾泻而下, 透过马赛克玻璃, 在地面上勾勒出精美绝伦的图案。

    琉璃披散着一头漂亮的粉色卷发，穿着坦托军团的军服，及膝的裙装下面露出笔直白嫩的长腿, 走起路来摇曳生风, 正路过那片银色的阳光。

    扬图雷追了上去：“琉璃小姐！”

    琉璃厌烦地皱了皱眉, 然后摆出营业微笑说道：“图雷少爷, 请称呼我上校。”论官职, 琉璃在他之上。

    扬图雷恨极了凛冬, 但对琉璃又确实喜欢得不得了。

    他偷偷调查过琉璃的身份，可能是因为涉及军事机密, 只有一些大家都知道的信息，比如身高体重发色眸色晋升时间等，再深层次的信息则没有一点线索。

    “您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扬图雷示好道, “虽然我九弟是被元帅大人杀掉的，但是我对元帅大人的做法没有任何异议, 毕竟错的是我弟弟。”

    “……”琉璃看傻子一样地看着他，“图雷少爷，按照律法，你弟弟犯的错不应该只由他一个人承担，而是应该由图雷家族承担。”言下之意是元帅大人已经网开一面了，你还要得寸进尺吗？

    扬图雷被怼了，只能尴尬地笑笑：“您说得对，上校。”他立刻换上一副绅士面孔，“不说这些了，请问您今天午间有空吗？我想请您吃顿便饭。”

    “……不必了，我减肥。”作为仿生人的琉璃有拟人进食饮水功能，但是她不愿意面对这个人，按照她系统里对人类面部、肢体语言的分析，眼前这个男人在“求偶”。且不论她有玛瑙了，就算没有，她也不想跟这个人扯上任何关系。

    “元帅大人还在等我，告辞。”说完她便大步离开了。

    扬图雷留在原地愣了两秒，压下尴尬和不爽也离开了。

    玛瑙的声音适时在云端响起：“他又纠缠你？要我杀了他吗？”

    玛瑙的反应过度，在琉璃看来很可爱，她笑道：“不必理会，看来可以在图雷家族的显性特征中加上一条‘好色’了。”

    玛瑙哼了一声，一反常态地发表了大段的言论：“老九死在争风吃醋上，老三也想步后尘吗？亏人们还把他比作君子，拿他跟厄林先生做比较，哼，一见你就全然不顾露出狐狸尾巴了。”

    玛瑙为自己吃醋的样子太可爱了，琉璃心情变得很好，忍不住轻笑出声，引得议事院的官员们频频侧目。

    相反的，扬图雷一上午都冷着脸，和往常一样，高效地做完例行工作，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

    他整理文件时，发现一叠纸张中夹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uput】四个字母。

    老时间老地方。

    他顿时像变了个人一样，表情瞬间变得认真严肃，眼中透出精明和藏不住的激动。

    他用微微颤抖的手指将便签放进精巧的小型等离子炉，看着薄薄的纸片被焚烧成了灰烬，无法再复原，才起身从办公室离开。

    、

    图雷主星达卡玛市，被凛冬搜查过的图雷家大楼顶层的书房中，扬图雷按下一个按钮，整间书房都笼罩在屏蔽场内，任何声音都无法从这里传出去。

    随后他打开通讯，木质嵌金属的书桌正中出现了全息影像。

    是武山统领和一个披着斗篷戴着大兜帽、完全看不出来相貌身材的人。

    “武山叔叔，大人。”扬图雷唤道，另一个人他在上次通讯时见过一次，武山统领对其很是恭敬，他不知道如何称呼，就点点头示意。

    武山统领：“因为梅林星人参与了雄马星的事情，万旗军迫于舆论压力不得不从雄马星撤军，现在在坦托军团的严密监视下不敢轻举妄动，所以我们计划的事情也搁置了……”

    扬图雷：“是的，武山叔叔，当时的特别会议我也在场，没想到超然世外的梅林星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神秘人突然开口，声音经过变声处理，沙哑又阴森：“让那群土著跑出去，就是隐患！”

    ”是，大人。“武山统领说道，“谁也没想到他们还有驾驶飞船的能力，而且更没想到的是，他们竟然在太空中漂泊了三个月……”

 第59章

    神秘人哼道：“万不可再出任何纰漏。”

    武山统领诚惶诚恐道：“是，我明白了，大人，我马上就让他们检查自己的部署，绝不会再出纰漏。”

    他见神秘人不再说话，继续说道：“昨天墨森杜兰特联系了我，说他那边有了进展。”

    扬图雷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他们想要实施的计划基本上已经到了最后一步，就等着杜兰特了。

    如果事情成了，那兰寺财团中所有的贵族都能获得最大的利益，而那个一直碍手碍脚的坦托军团就会从奥尼斯帝国彻底消失……

    他激动之余，问道：“如果事情成了，那谁会成为新的……”

    武山统领没有说话，看了眼身侧的神秘人。

    扬图雷明白了，这位神秘人将来会成为兰寺财团甚至整个奥、不，那时候奥尼斯帝国或许已经不复存在，他将会成为这片辽阔星域的主人。

    而小皇帝的生死，完全取决于兰寺财团是否需要一个傀儡。

    他站起身来，朝着那人行了个大礼：“图雷家族发誓永远追随大人。”

    武山统领点点头说：“我会将进度通知到每个家族，不出意外的话，两个月后，萨达要塞经过玫瑰星云时，就是我们的大计实施之时。”

    、

    玄家朱雀星。

    早上琉璃去帝星之前，将元帅大人卧室朝向庭院一侧的四扇门都打开，让阳光充分地照射进屋里。

    院子里的藤萝都开了，挂满了屋檐，垂下来如同紫色的瀑布；去年在墙角播下的鸢罗松也开了星星点点的五角小红花。

    凛冬坐在庭院回廊上，阳光透过紫藤串落在他的黑色衣裤上，洒下一小片碎金。

    他给小男友发了信息过去，那边同时回来了四个字：【我好想你】。

    看时间和语气，应该是同时发过来的，并不是回复自己那条信息。

    这种默契让他心里一阵绵软的欢喜。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通讯器磨砂质地的背面机身，忍不住想沉溺进去，好逃避现实中无休止的糟心事。

    就五分钟。

    他心里给自己定了个时间。

    然后闭上眼睛，放任自己去思念恋人，想那个不在意他的身份地位、不在意他是好是坏、不在意他是谁的男人。

    他跟左辰在一起才能真正感觉到放松，不必去防范任何人，也不必去保护任何人，在左辰身边，他是那个被呵护的人。

    小野草把自己当成了宝，想到这里他脸上微微发烫，有一种踏实的感觉。

    仿佛左辰正把自己抱在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口，他有力的双臂环绕过来，把自己紧紧抱住，不留一丝缝隙。

    那双拿枪的火热的手能灵巧地解开扣子，然后从衣襟和裤腰伸进去……

    凛冬呼吸有些急促，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吓了一跳，加速的心跳好几个深呼吸之后才缓下来。

    门外传来玛瑙的声音：“大人，该出发了。”

    他在心里跟沉溺的情绪告别，整理了一下军装，顺便冷静下已然发丨情的身体。

    将长发束好搭在肩上，戴上护目镜，转眼之间，就又变成了那个冷若冰霜、拥有至高权力的帝国元帅。

    通讯器放进贴身的口袋，他从卧室走出去，玛瑙起身汇报道：“都准备好了，大人，随时可以启程西岭星系。”

    前段时间，西岭家族发来三级求助，琉璃派出二百人的战斗部队去支援，但是这么久过去了，战况一直胶着着。

    从战斗部队发回的报告看出，此次星际海盗人数众多，甚至陆续派出了十一艘恒星级星舰支援。

    西岭家族并不大，私军也不过一个军团，没有大型战争的实战经验，现在完全是靠主星的防御系统和前去支援的坦托军团战斗部队在支撑。

    突然冒出这么多的星际海盗，坦托军团得到的情报显示，帝国内活跃的几个犯罪团伙联合了起来，想要抢占西岭星系。

    胆子肥了！真把坦托军团当摆设了吗？

    这是厄林给出的评价。

    凛冬知道，这群海盗之所以突然这么猖狂，是因为兰寺财团在西岭星系和附近的几大星系密集开通了十三条航道，在此基础上，很多行星就自行建立了联通航道，致使星际海盗闻风而动，在那里聚集，抢掠小航道上的商船和民船，势力不断壮大。

    海盗的贪婪和野心没有节制，有了实力就想进一步扩张，袭击西岭家只是他们侵略的第一步。

    所以才会使一个小小的三级求助，逐渐升级为一级求助。

    小皇帝与朱妮沃德小姐的婚期定下来了，在萨达要塞经过玫瑰星云之后再对外公布。

    要速战速决、斩草除根，凛冬心想。点点头道：“出发。”

    第69章 西岭战场

    谢珀：“卧槽卧槽卧槽！要打仗了！”

    路马：“哪儿打仗？”

    莱戈和众人都凑过来想听听。

    谢珀指着自己的电脑, 有点小得意：“我黑进了坦托驻军的系统……”

    还没说完，海雯皱着眉头揉了把他红棕色的头发道：“你小子胆子够大啊！”

    谢珀：“嘿嘿，谁叫他们不重视咱们, 让咱们排队呢！”

    麦加尔和五个队友押着黑丁顿海盗在奇拉星外层空间等候, 左辰、海雯、谢珀、路马、莱戈以及西曼上尉一起去见奇拉星的坦托驻军。

    他们抵达奇拉星的登陆通道时，才发现这里人山人海。

    前面的飞船排了得有一两百艘，大部分是奇拉星进出港的平民飞船和商用运输船。

    自从哈巴尔家族所有的领星被帝国接管后，就开放了航道，允许百姓和商船自由进出。闭塞了几个世纪的奇拉星就成了偏航星系新的贸易大港。

    但是奇拉星飞船港单薄的吞吐系统无法支撑激增的飞船数量, 即使驻军加派了人手, 也在改进系统, 每天还是会有很多飞船将这里堵得水泄不通。

    照这个阵势, 不排个一天一夜，是进不去了。

    谢珀在进入奇拉星驻军无线通讯范围内就给他们发了请求紧急登陆的信息，但不知是不是因为繁忙没有注意到, 对方一直没给回信儿, 所以只能跟在民船后面排队。

    左辰问道：“打什么仗？”

    谢珀：“行刑者带着坦托军战斗部队两个军团去了西岭星系驱逐海盗。”

    西曼上尉忽略掉顶头上司的绰号, 急忙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一早, 现在估计已经到了。”

    左辰有些惊讶：“两个军团？那就是六千人！什么海盗需要元帅大人亲自带六千坦托战斗部队去驱逐？”

    西曼若有所思道：“我在派驻黑山星系之前, 曾经参与过海盗围剿战斗, 当时是在西岭星系邻近的南岭星系，所以我了解那边的情况。如果是西岭星系, 应该是对付蒂奇海盗团。不过只有蒂奇海盗团的话不足以让元帅大人亲自前往。蒂奇海盗团和红魔鬼、宝库里以及南岭星系的彼岸花海盗团都有勾结……我军此次阵仗如此之大，恐怕是几个海盗团联合了起来……”

    路马：“卧槽，这是歼星级的战役了吧……”

    谢珀感叹道：“歼星级战役……难怪连偏航星系的驻军系统里都发了预警。”

    西曼上尉心急如焚, 问道：“能让我看看吗？”

    谢珀让开一点，让他能看到电脑, 屏幕上是西曼熟悉的系统页面，最上面是一行鲜红醒目的文字：【全军各部队即刻进入2级警戒】。

    莱戈站在旁边，说道：“看来真的要打仗了，不过西岭星系……没记错的话，从咱们这儿过去，得穿过整个帝国吧？连这里都要警戒，会不会有点太小题大做了？”

    西曼解释道：“元帅大人如果离开了核心星域，全军是必须警戒的，这是近十年来形成的不成文的规定。”

    路马挠挠头，问道：“为什么？”

    西曼略有些尴尬地说道：“路马，这、这涉及军事机密……不方便透露。”

    左辰没有说话，他大概能猜得到。

    索尔德杜兰特能够这么明目张胆地袭击坦托驻军，就说明这些贵族并没有像表面上那样，对元帅大人和坦托军团那么敬畏。

    元帅大人在自己心中就是神一般的英雄。

    经过雄马星事件、黑山星系事件，再加上现在到西岭星系驱逐海盗，只要他离开，就得全军警戒这件事……

    左辰能看出元帅大人其实是在苦苦支撑奥尼斯皇室，苦苦支撑奥尼斯帝国的平安和秩序。

    元帅大人在他心中的形象突然变得更加高大了。

    宇宙尺度下，只有元帅大人能够称得上英雄，因为英雄并不单指一个人体术枪术多么厉害，也不单指他有多么超群的军事才能，而是他能够毫无怨言地以一己之力将战乱和生灵涂炭挡在外面，独自承担着“行刑者”、“刽子手”、“战争机器”这样被世人误解的名号。

    谢珀年纪小，直接说道：“还能是因为什么？肯定是因为元帅大人担心有别有用心之人钻他不在的空子。坦托军团离不开行刑者啊……”

    他还没说完，头上就被左辰重重地敲了一下：“以后不许再叫‘行刑者’，要称呼‘元帅大人’。”

    谢珀捂着脑袋，严肃道：“是，长官！”

    西曼很着急，问道：“谢珀，你已经黑进了奇拉星驻军的系统，能不能直接联系他们？”

    谢珀看着自己长官，等他下令。

    左辰点点头，事情紧急，没必要非得按照规章办事。

    谢珀操作电脑，还没敲完一行，洛茜的声音响了起来：“主人，有人要连接通讯，他说他们是坦托驻军。”

    “太好了！”西曼松了口气。

    谢珀也没有再去敲电脑，反正要联系的人已经找上门来了。

    “连接。”左辰坐回主驾驶席。

    屏幕闪了一下，出现了一个穿着深蓝色军装的男人：“是你们黑进了我们的系统，你们可知道我们是谁？”

    西曼抢道：“您好，我是坦托军驻黑山星系的西曼上尉！我有紧急军情汇报！万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他没有把恩人们说出来。

    对方表情严肃，似乎并不相信他：“黑山星系？”

    西曼：“我们的巡逻星舰被索尔德杜兰特袭击！现在联系不上黑山指挥部，只能……”

    对方问道：“那你为什么来偏航星系？据我所知，映糸星系更近一些。”

    西曼急道：“我的星舰被索尔德杜兰特设定了无法更改的航向，所以才会……”他没想到会受到盘问，语气生硬且急促，“有这个时间盘问我，请你们联系一下黑山驻军！我担心、担心整个黑山驻军已经全军覆灭了！！”

    对方：“抱歉，请您在原地等待，我已经派人去接你们了，我也会同时联系黑山驻军。”

    说完他便单方面切断了通讯。

    “……”西曼简直无语，胸中憋着一口气，只想骂人。

    莱戈拍拍他的肩说：“不知道是该夸你们正规军严谨，还是该吐槽你们迂腐？”

    经过两天的相处，西曼已经熟悉了莱戈的毒舌，并没有在意。好在已经有了进展，他也稍稍放松了些，心里盼望黑山驻军和自己的战友都平安无事，然后再将杜兰特家族的恶行全部披露出来，让元帅大人为同袍报仇。

    不到一分钟，洛茜便汇报说有对接请求。

 第60章

    左辰指着舷窗外的中型银灰色军用飞船问道：“上尉，这是坦托军的飞船吗？”

    西曼激动道：“是的！船身上的徽标是我军的标识！”

    左辰点点头道：“洛茜，执行对接。”

    他们几人将西曼送到对接口，对接口打开后，有三名身着坦托驻军服的士兵持枪站在下面。

    左辰：“我们就不去了，希望你一切顺利！”

    西曼感激道：“大恩不言谢，等事情结束，我会请假去海德星找你们！辰你说得对，我会珍惜生命，代替殒命的战友活下去！”

    他与几人挨个拥抱，从对接口进入了军用运输船。

    看着飞船从长长的队伍旁边飞远，左辰问道：“谢珀，怎么样了？”

    谢珀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啦辰哥，我已经在他们的系统里留下了监控，等他们打算找杜兰特算账的时候，咱们就可以跟着一起去啦。”

    左辰笑道：“干得好！”他联通麦加尔那边的飞船，“咱们也回去吧。”

    三艘飞船往海德星的方向飞去，谁也没有注意到，刚才那艘军用运输船一直藏在远处，见他们离开，才悄无声息地掠过飞船队伍，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杜兰特主星的方向飞去。

    、

    西岭星系。

    战线已经被海盗逐步推到了西岭主星外层空间。

    常年受海盗骚扰，西岭主星外建设了防御卫星，分为前后两层，前面一层的卫星带有护盾，后面一层则是数百座射程远无死角的高能粒子炮连接在一起。

    有这些防御卫星在，海盗的星舰才不敢轻举妄动。

    正如西曼所说，这回是八大海盗团联合起来的进攻，人多势众，光大型星舰就有百艘，更别提其他战斗机、舰载飞船和无人机了。

    所以这段时间里，海盗们时不时搞偷袭，或者用无人机和小飞船来搅乱防御卫星的系统，再用星舰炮轰，导致现在防御卫星损毁率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七十。

    西岭家派出的私军在前段时间的抵抗中阵亡了3成，发出三级求助的时候，仅剩一半。

    他们以为只是寻常的挑衅或骚扰，根本没想到这群海盗根本杀不干净。

    坦托军战斗部队的200人即使再有经验、再以一敌百，也在长时间的战斗中渐渐变得难以招架。

    直到昨天坦托军情报人员获得情报，八大海盗联合了起来，他们才明白为什么敌人永远会有支援。

    一级求助。

    战斗部队指挥官无奈之下，亲自向元帅大人发了一级求助信息。

    西岭星系的恒星很小，行星轨道很大，公转一圈要57个标准年，其中有一半的时间里，星系内的两颗行星都处于极寒的气候中，主星的平均温度在零下20度左右。

    西岭星人已经适应了这样的温度，指挥官亚尼洛夫站在冰面上搓了搓冻僵的双手。

    半个小时前，海盗的攻击暂停了，据汇报，又有19门防御主炮被摧毁，但他们也重创了海盗，致使敌方的5艘星舰无法再投入战斗。

    他已经很累了，发出求助信息后就只能等待和坚持。但是他有信心，元帅大人是不会放弃每一个人的。

    海盗也需要休整，再发动进攻估计得几个小时后，他打算去正在补充燃料的飞船内休息一下。

    刚准备回去，他突然停下了动作，因为他看见冰冷高远的灰白色天空中出现了一个火红的点，随后这个点逐渐变大，变成一条冒着火光的线。

    短短几秒后，他震惊地张大了嘴巴，忘记了呼吸。

    那根本不是什么线！

    “全员登舰！无法登舰的立刻寻找掩护！！”他喊道，“防御卫星掉下来了！！”

    第70章 冰锥谷坟场

    防御卫星建造的时候被设计成带有自毁和喷射推进系统, 理论上是不会坠入西岭主星引力范围的。

    但是此刻，这些保卫着星球的钢铁武器，却在大气层中摩擦生热, 变成巨大的红色火球, 朝着地面呼啸而来。

    三门主炮的防御卫星长度超过了三百米，质量上万吨，一旦掉在地面上，恐怕方圆几百公里都将遭受到毁灭性的打击。

    而它所对的位置，正好是西岭主星的作战指挥部和飞船港。

    时间紧迫, 陆续有舰船起飞, 但大多数人根本来不及上船, 耳边尽是尖叫和谩骂。

    指挥官亚尼洛夫绝望地看着那团灭世的火焰越来越大。

    来不及等到援军到来了。他心想。

    海盗们占领了西岭主星就等于占领了西岭星系。比邻的南岭星系、特加星系等, 都有海盗的巢穴，届时将这一片星系团连在一起作为后方基地，想要再往其他地方侵略推进就方便得多了。

    但是他无暇再想更多, 他必须尽可能救人, 然后再去拖延海盗的进攻。

    他钻进飞船, 下达命令：“各单位注意, 尽量保存战斗力和弹药, 谨防海盗跟着卫星进入大气层偷袭！”

    “前线！前线！收到回答！”前线始终没有回信, 他急得不行。

    飞船装满了人，极速升空, 冰冷的天空中全都是满载西岭人的飞船。

    就像一条条被海豹赶到小峡湾的肥硕金枪鱼。如果现在海盗冲进来，一打一个准。

    但是他们别无选择，因为留在陆地上必死无疑。

    防御卫星还在下落, 引力加上大质量，坠落的速度极快,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距离地面只剩下7000多米。

    地面上的飞船陆续起飞，蚂蚁般大小的人四散奔逃。

    “前线！！前线！！听得到吗？收到回答！！”亚尼洛夫的呼叫石沉大海，他的心也随之沉到谷底，没有回应，留在前线抵抗的战士大概率已经牺牲……

    他的手紧紧抓着驾驶席的椅背，在冰冷的空气中，冷汗热汗交替着层层冒出。

    “长官！！”情报员喊道，“有星舰进入大气层！！”

    亚尼洛夫心一沉，恐怕是海盗来了，他立刻压下不安，下达命令：“坦托军成防御队列！首先保证西岭人的安全！”

    情报员激动道：“是、是咱们的人！确定了，是咱们的人！！”

    “！！”亚尼洛夫飞奔至舷窗前，几艘灰黑色的钢铁星舰神兵天降般出现在高空，舰身上赫然可见坦托军团和玄家的徽标。

    在他们看到星舰的同时，很多小型作战飞船和无人机逆流向地面俯冲，已经靠近了防御卫星，往卫星上发射出紧急制动装置。

    下方的十数个制动火箭喷管喷出一百多米长的熊熊烈焰，上方巨大的降落伞砰砰砰全部张开。

    防御卫星肉眼可见地减速了，一分钟后终于在离地面只有三四百米的高度上停了下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亚尼洛夫感觉自己经历了从地狱回到人间的心理过程，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不止，双腿不禁发软。

    随后通讯恢复，传来一个沉稳的女声：“这里是阿斯加德号，我是玛瑙中将。”

    “是阿斯加德号！”飞船内的战士们欢呼起来，“元帅大人亲自来了！！”

    “各部队汇报伤亡情况。”玛瑙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却让他们仿佛听到了亲人的声音。

    亚尼洛夫200人的战斗小队在对抗海盗的这段时间里牺牲了107人，还有16人身负重伤。

    阿斯加德号舰桥内，凛冬坐在舰长席上，听到汇报后说：“辛苦了。”

    不苟言笑的元帅大人这三个简单的字中，蕴含了对将士们的安慰和对敌人的愤怒。

    所有能听到通讯的战士都眼眶发酸，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凛冬站起身来，冰冷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坦托第一二军团听令，不歼灭所有海盗誓不罢休！”

    蒂奇海盗团名取自远古时期著名海盗黑胡子的名字，一直盘踞在西岭星系外的蛮荒地带，以抢掠附近几个星系为生。

    近一个世纪以来，因为商会航道和小航道数量猛增，他们的实力也随之愈发强大。

    自古以来，草寇强大了，都不想继续漂泊，而是想占山为王，拥有自己的领地。

    黑丁顿海盗在杜兰特的帮助下占领了卡莫星，而蒂奇海盗团也是一样，不再满足于莽荒之地的破烂行星，而是看中了西岭家族的星球，想要据为己有。

    此次由他们牵头，联合了八个海盗团，就是想要扩张领地。

    他们八个团长本来商量得很好，等攻下西岭星系，就去南岭星系，之后将附近的星系一个一个全占领，这一片就成了海盗们的根据地，以后就算是坦托军也不敢轻易踏足。

    但是野心勃勃、毫无原则底线的海盗们都各自打着小算盘，不肯轻易透底，甚至计划着如何把对方的地盘抢过来，壮大自己的势力……

    直到前段时间有人匿名给他们提供了很多先进的星舰和武器，这才把一盘散沙聚集起来，开始了侵略行动。

    蒂奇海盗团打下了防御卫星，正等在外层空间打算伏击时，数十艘恒星级战舰突然出现，不假思索的，鱼雷加高能粒子阿姆斯特朗炮接连强攻，将他们打得丢盔卸甲，不得不后退直后方阵地。

    凛冬排兵布阵，很快重新建立阵地，将前线向后推移了数百公里，星舰代替防御卫星形成防御圈，以确保西岭主星的安全。

    西岭家统领登上阿斯加德号，见到凛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道：“元帅大人！老臣家族曾是帝国的边防军，现在却被一群草寇打得不得不多次发出求助，真、真真是无颜面对元帅大人和皇帝陛下！”

    玛瑙把人扶起来安坐在舰长席旁边的座位上，凛冬安慰道：“不是你们的错。”

    西岭家统领叹了口气：“八大海盗团联合起来，但是星系团内的其他家族却不肯派兵援助，哎，殊不知唇亡齿寒，海盗都懂的道理他们却不懂……我们被攻下，还会有他们的好果子吃？”

    贵族们各扫门前雪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处处充满着盘根错节的利害关系，没有绝对的朋友，只有绝对的利益。

    老统领继续说道：“海盗们壮大起来和兰寺财团的航道脱不了关系，财团只管开辟航道，但是万旗军对航道的管理根本不上心，导致商船频频遭劫……”

    他站起身，这段时间顾不上梳洗，军装也是为了来见元帅前临时抓来套上的，前后都是褶子：“请元帅大人一定要帮我们肃清这群强盗！还星系间平静和安宁！”

    看来小皇帝大婚后，有必要好好整治一下兰寺财团和这些各自为政的贵族了。凛冬心想，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让玛瑙带着老统领去整理情报了。

    “大人，西卫一那边返回信息！”情报员说道，“海盗将这颗天然卫星作为后方阵地，阵地内有三十艘星舰，大约一万五千人！”

    凛冬问道：“派去星系团的情报飞船呢？”

    情报员：“派出的四十五艘情报飞船全部传回了消息，您猜得没错！还有五个地方藏有海盗援军，数量……星舰六十八艘，人数超过五万！”

    阿斯加德号舰桥内，很多人发出小声惊呼：“现在有这么多的海盗了吗？”

    凛冬沉吟片刻：“第一军团和阿斯加德号留在西岭星系，关闭星系团内全部跃迁通道，第二军团守住所有航道。另外，给我把情报飞船传回的视频影响发送给星系团内所有贵族，我倒要看看他们想置身事外到什么时候！”

    、

    南岭星系，统领府。

    幕僚将画面在统领办公室打开：“大人，这事咱们不去不行了……”

    南岭统领：“不是没在南岭星系吗？”

    幕僚：“行刑者可亲自带兵过来围剿了，发这个画面是什么意思还不明显吗？”

    办公室内都是南岭家族的重要人物，他环视一周说道：“咱们不出兵，就是忤逆行刑者，说什么也得出兵意思意思。”

    南岭统领：“我不出兵又能怎样？！他是元帅，我也是贵族！什么忤逆不忤逆！又没有打到南岭来，凭什么要我出兵！？”

    家族中有人小声提醒：“南岭有海盗的时候，也是元帅大人派兵帮助咱们……”

    南岭统领：“废话！他是元帅，保护帝国是分内之事！咱们三瓜俩枣的能帮上什么忙？”

 第61章

    幕僚摇摇头：“大人，咱不能把事情做得太绝……”

    南岭统领眼珠子一转：“行，出兵，南岭目前要代替万旗军守着航道，腾不出人手来，三百人不能再多了。”

    、

    特加星系。

    “海盗？”特加统领说道，“有多少人？”

    军官：“藏在星系边缘，大约4000人。元帅大人的意思恐怕是希望星系团内所有的贵族都出兵共同抵御海盗的联合，将他们一网打尽，以绝后患。”

    特加统领思考了足足一分钟才开口道：“彼岸花海盗团承诺过，他们只在最远的两颗星球活动，绝不会踏足主星这边，如果将他们赶尽杀绝，每年就会少一部分的进贡，而且最远那两颗星球的暴民怎么办？我可不想花心思去料理他们，若是那些事情传出去，我特加家族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军官：“那咱们不出兵？”

    特加统领：“出啊，为什么不出？他行刑者拉的下脸来管咱们要救兵，那咱们就做这个顺水人情……只是，彼岸花那边……”

    军官：“统领放心，我会提醒他们的。”

    、

    西岭星系，西卫一。

    蒂奇海盗团主舰内。

    “人呢！？人呢！？”团长勒让吼叫着，吐沫星子喷了大副一脸，“说好的联盟，现在行刑者就要打来了，他们人呢？都他妈的是怂货！”

    大副抹了把脸说：“头儿，只是暂时联系不上而已，咱们的求助信息已经发出去了，说不定他们正在来的路上了，我觉得不必太担心，毕竟咱们有这么多星舰和武器，人手也足，就算是行刑者又怎么样？咱、咱不怕他！”

    勒让揪着他的耳朵：“谁他妈的说我怕他了？啊？他们就来了两个军团，我会怕他？！”

    “我错了我错了，老大！”

    勒让把他一把推开，挤开舵手，坐在崭新的座椅上，嘴里不停谩骂着：“就是！我有的是炮弹，有的是人手，我会怕他？”

    他拽了把话筒，没拽动，粗大的手指不耐烦地用力一，纤细的话筒就被他了下来，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小子们，咱们差一点就拿下西岭主星了，能放弃吗？”

    所有人高呼：“不能！”

    舰桥内的海盗摩拳擦掌。

    勒让：“不就是坦托军团、不就是他娘的行刑者吗？！”他朝洁净的地面吐了口痰，“干丨他娘的！三十艘星舰全部听令，给我一起冲出去，轰死他们！”

    三十艘星舰从西卫一鱼贯而出，同时放出大量的无人机，朝着坦托第一军团的七艘星舰直冲过去。

    歼星级战役的意思很简单粗暴，就是字面意思，指敌我双方的武器总和足够摧毁一颗中等质量的恒星。

    凛冬坐在阿斯加德号的舰长席上，看着舷窗外密密麻麻如同蝗虫过境一般的无人机，指尖在扶手上敲了三下，说道：“打开联通护盾。”

    七艘坦托星舰同时打开护盾，下一秒，最前方的无人机来不及转向，直愣愣地撞上电磁护盾。

    透明的护盾上亮起一个个蜂巢形的光斑，外层的高压使得近处的无人机直接爆炸，远处的也逃不掉，信号源被切断，晕头转向地撞向其他无人机。

    七艘星舰彼此间隔数十公里，空白的地方，也有联通护盾的作用场，无人机根本没有空隙可钻。就像一条数百公里长的死神镰刀，还没看清它的样子，就被收割了个干净一样。

    还未进入射程，无人机就损失了大半。

    海盗们的星舰没有停下，反而恼羞成怒般的加快了速度。

    舰载战斗飞船自甲板起飞，前仆后继涌向坦托星舰。

    七艘星舰成横纵波队列，这一片宇宙战场中布满了激光束。

    很多海盗甚至是第一次驾驶舰载飞船，毫无经验可言，密集的激光束和导弹逼得他们来回翻滚躲避，根本顾不上进攻。

    勒让关注着战况，怒吼道：“给我进攻！不能退！！谁退我打谁！”

    威胁声在耳边响起，舰载飞船纷纷自杀似的朝着坦托军冲去，三分之儿折损在炮火下，漆黑的宇宙中炸起一个又一个的火团。

    剩下的很多没头苍蝇般敌我不分开始互相攻击，一小部分侥幸逃过了攻击，进入射程，但根本攻不破护盾。

    海盗的三十艘星舰在进入射程后减缓速度，勒让憋屈的情绪瞬间好转，喊道：“不要怕，他们只有七艘星舰，咱们赢定了！！妈的！老子要做第一个打败行刑者的人！！”

    星舰的火力比舰载飞船要强得多，再加上海盗们将动力几乎全部放在护盾和武器上，毫不吝惜弹药，一时间，几百公里范围内的宇宙战场亮如白昼。

    第一军团没有硬抗，而是成2-2-2-1阵型加速向四个不同方向飞去，同时放出舰载飞船吸引火力。

    海盗以为他们是落荒而逃，更加肆无忌惮，高能粒子炮火力全开，根本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已经被包围住。

    七对三十，本来是压倒性的优势，但这群海盗面对的是训练有素的坦托军团。

    坦托军的战船犹如入海的游鱼，在毫无章法的枪林弹雨中有序穿梭，将海盗的星舰聚集在一起。

    凛冬站在舷窗前，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战场，护目镜上不停反射着炮弹爆炸的火光。阿斯加德号所在的位置，正对着战场，后方则是西岭主星。

    他的手放进口袋里，习惯性地摩挲着量子通讯器，在看到机动性强的舰载飞船开始撤离时，下令道：“2-7号星舰，现在进入自由攻击模式，准许发射核弹。”

    “遵命！”玛瑙立刻按下核弹发射按钮。

    勒让在舰桥内眼望着远处的阿斯加德号，那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匕首，但是当他看到一直安安静静没有进攻的星舰突然发射了一枚炮弹后，不禁眯了眯眼睛。

    随后，情报员发出警报：“头儿！他们、他们发射了核弹！”

    勒让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还等什么！转向！转向！”

    舵手：“转……头儿！都挤成一锅粥了！”

    情报员：“报告！四个方向都有核弹来袭！”

    海盗们慌了神儿，勒让这才发现，他们三十艘星舰挤在一起，被七艘星舰从四个方向堵住了去路，如果核弹击中一艘，这么近的距离恐怕会引起连锁爆炸！

    海盗头子一把推开舵手，也顾不上邻近的友军，慌忙下降，从下方与他们拉开距离。

    核弹如约而至，最外侧的星舰被击中，炸成巨大的蓝色火球，一秒后，能量波从火球中爆破而出，形成一个蓝色光圈，光圈迅速扩大，三百六十度横扫出去，所到之处引起了连锁爆炸。

    霎那间，七颗核弹就摧毁了近一半的星舰。

    剩余的海盗星舰，也被冲击波波及，不受控制地翻滚撞击。

    阿斯加德号的情报员突然说道：“大人！监测到有大量不明身份星舰出现，方位左舷面223，左上角78、14，距离60k！”

    玛瑙的系统更快一步：“是埋伏在其他地方的海盗，看来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了。第二军团正在堵截。”

    凛冬：“藏污纳垢……不过来得正好！”他下令道，“2、3号留下继续歼灭，其他人随我清剿这群送上门的！”

    阿斯加德号掉转船头，往左舷面进发。不出一个标准时，肉眼可见大量星舰出现在太空之中。

    西岭恒星的光很微弱，星舰能反射的光有限，不仔细分辨甚至看不到他们，唯一能辨认的就是舰身武器蓄能和发射冒出的光。

    第二军团自左后方和右后方追上来围堵，但是海盗团似乎就是孤注一掷地想到西岭星系来，因为彼岸花海盗团的女团长从特加统领那里得到了情报，知道其他星系的贵族都派兵要参战，回去自己大本营有很大概率会形单影只的被剿灭，不如按照原计划联合起来反抗。

    但是还没进入西岭星系他们就遇上了坦托第二军团的十艘战舰，六倍于人家的数量，却被打得落花流水。

    前有狼后有虎，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往西岭星系进发，全指望着勒让那边能够提供支援。

    直到阿斯加德号带着四艘星舰横在他们面前时，七个海盗团长才明白了什么叫差距，什么是帝国正规军的实力。

    阿斯加德号一如它的名字，古代众神的居所，银灰色的舰身冰冷肃穆，高贵得不容侵犯。

    舰首的火鸟低垂着头，怜悯地注视苍生，烧尽一切邪恶和不公。

    、

    斯隆主星。

    议事长看着由间谍飞船穿回的战场画面，久久不能出声。

    他身边赫然站着武山统领。

    武山家族尚武，极其重视军事，看到这场堪称教科书级别、以少胜多的战役后，叹了口气：“有些东西是天生的。”

    布拉顿斯隆：“怎么，你怕了？”

    武山统领：“倒不是怕，只是觉得可惜，这样的人才，却在辅佐行将就木的帝国……”

    间谍飞船传回的画面中，坦托两个军团，只有一艘星舰受损严重。其余星舰各自拖着俘虏的两艘星舰，浩浩荡荡游行一般往西卫一前进。

    “这是在干什么？”武山统领问道。

    布拉顿斯隆也不明白。

    几个标准时后，星舰进入西卫一引力范围后，将那些海盗星舰逐一扔了下去。

    西卫一比西岭主星还要寒冷，大气层降水丰富，星球上常年刮着狂风，在地表上形成了无数巨大的冰锥。

    星球上最大的峡谷之中，冰锥高达一二百米，海盗星舰被扔了下去，一个一个扎在巨大的冰锥上。

    “……”

    “……”

    议事长和武山统领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冰锥谷……坟场……”武山统领喃喃道。

    这画面让他们想到，古代冷兵器战争中，将敌军的尸首戳在长丨枪上，用来震慑……

    震慑，所以，行刑者究竟是在震慑谁？

    第71章 垃圾星人

    帕拉迪诺最近很不务正业, 不，对他来说，带孩子就是正业, 自治委员会委员长的工作倒被他撂在一边。后来实在觉得耽误他逗孩子, 干脆全交给了以前走私团的大副。

    左辰不在迦迦就跟他最亲，左辰一回来，他就惨遭抛弃。

    “迦迦，来帕帕这里～”一岁半的小姑娘吃着手坐在左辰的臂弯中，头摇得像拨浪鼓, 另一只小手抓着爸爸的衣服。

    路马：“宝宝, 让路马爸爸也抱抱好吗？”

    迦迦仗着有左辰爸爸保护, 大声拒绝道：“不！”

    莱戈笑道：“路马, 我就说嘛，迦迦肯定不找你。你长得凶神恶煞，再吓着孩子！看我的！”他生得俊秀, 披散着一头齐肩卷发, 将一侧鬓发别在耳后, 笑得痞痞坏坏的, 想把撩妹那一套用在逗孩子上：“迦迦, 来莱戈干爹这里好不好？干爹带你去海边看夕阳～”

    迦迦好奇地看着他金棕色的头发,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一撮就不撒手了。

    莱戈嗷嗷叫了半天，她才咯咯笑着松开, 左辰笑着刮刮她的小鼻子：“可以啊，小姑娘，跟你亲爹一样, 身手了得！”

    麦加尔、拉克比和萨莫夫围上来讨好迦迦，迦迦很开心, 但是一直抱着左辰，不让他们抱。

    海雯略有些高冷地走过来，她对自己很有自信：“你们这些大老粗不行，让我来。”她其实心里有点小窃喜，左辰是爸爸，她可以明目张胆的做妈妈，完全忽略掉迦迦另外十个爸爸，“来，海雯妈妈抱抱可以吗？”

    海雯长相大气艳丽，眉眼笑起来很温柔，迦迦很喜欢她，把小手放在她手里，捏了捏她的手指，但是在她想把自己从左辰怀里抱出来时，一把推开她的手，扭过头去，把左辰的脖子搂得紧紧的。

    “哈哈哈！副队长，让你搞性别歧视！你也不行啊！”莱戈笑得前仰后合。

 第62章

    海雯瞪了他一眼，坐在沙发上：“起码比你强点吧？”

    帕拉迪诺摸摸迦迦的小脸蛋笑道：“我们迦迦是团宠，对不对？”

    小姑娘咧着小嘴笑得甜甜的，路马看得仔细，指着她的小白牙说：“诶，她长了好几颗牙了！”

    左辰：“是啊，幼儿园的校医说她很健康，身体各项指标都是优秀，别看她是年纪最小的，但是没人敢欺负她。”

    “嚯！谁敢欺负她？”帕拉迪诺拍着自己的肚子笑道：“虽然迦迦的亲人都不在了，但是她有十个爸爸，一个妈妈，各个都身手不凡，还有我这个爷爷，我们是个大家庭！”

    一番话说的曾经的狼崽子们心里暖暖的。

    窗外椰林树影，暖风徐徐，海浪拍岸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给傍晚更添了一抹静谧。

    从防卫军训练场下班后，一起长大、经历了生死的战友碰碰啤酒瓶，说笑的说笑，打牌的打牌，一切都那么安静祥和。

    帕拉迪诺和左辰在阳台聊天，得知他们此行的凶险，心里着实捏了把汗。

    他这段时间带着迦迦，体会到了家庭的温馨，经历过百余年风雨飘摇、刀尖舔血的走私生涯，他现在只想在海德星安稳地生活下去，不问世事，只关心身边的亲朋好友。

    “你们报仇的事情我不管，但是迦迦不能跟着冒险！”他表情严肃道。

    左辰知道他是真的关心自己、关心迦迦，嬉皮笑脸道：“那不是还有你呢吗老大，迦迦交给你，我最放心了！小姑娘跟着团长你吃香的喝辣的，比跟着我这个穷光蛋强多了！”

    帕拉迪诺笑着拍了他肩膀一下：“你小子别说这些，迦迦是你的责任，不能丢给我，你自己得承担起来！我只管含饴弄孙享清福！”

    迦迦在肩头睡着了，左辰单手托着她的小身子，朝帕拉迪诺眨眨眼：“你放心吧老大，我会让你颐养天年的，将来还给你养老送终。”

    这时，屋里传来欢呼声，左辰皱着眉敲敲玻璃示意他们小声点，队友们赶紧噤声，都指着谢珀的电脑。

    左辰把迦迦放在隔壁房间的卧室小床上，小姑娘翻了个身，嘬着大拇指继续酣睡。

    他拉过小毯子给迦迦盖住小肚子，将护栏关好，又仔细地察看了监控，都没问题，才轻轻关上门。

    帕拉迪诺：“没想到你还挺擅长带孩子的。”

    左辰得意：“要不女儿喜欢我呢！”

    两人回到客厅去，路马招呼他们：“老大、还有老大的老大，快过来快过来！”

    左辰跟他们一样席地而坐：“怎么了？”

    谢珀将电脑画面通过全息系统放出来，瞬间，整个客厅都被宇宙星空占满：“行刑……哦、不，元帅大人又打了胜仗！”

    画面中正是阿斯加德号带着第一二军团的星舰，在密密麻麻的激光束和炮弹之间游刃有余地穿梭，随时根据敌军变换阵型，配合默契地将海盗星舰一艘一艘地精准击落。

    海盗被逼至绝境，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本来可以以数量取胜，就算是强攻不成，也不至于如此不堪，但是坦托军团的进攻稳准狠，舰载飞船采用游击战术，进攻星舰的炮膛、推进器等弱点，使星舰无力支撑护盾，动力迅速衰竭。

    “这尼玛没有浪费一个炮弹，都攻在要害！”麦加尔说。

    “是的！该进攻的进攻，机动性弱的星舰作为掩护防守，打开口子之后直接切入！真特么漂亮！”莱戈感慨道。

    谢珀：“正规军就是不一样，这种配合要情报、动力、武器等各个部门通力配合才能做到。”

    路马：“这些我不懂，反正看着就是爽！你们说咱们要去坦托军报名，能收咱们吗？”

    海雯：“怎么？你还想当兵？”

    莱戈：“我觉得如果是坦托军，但是可以试试。”

    左辰：“我是不想再当兵了，去哪儿都一样……我只想自由自在的，想去哪儿去哪儿～”

    路马莱戈也只是说说，众人的想法都跟左辰差不多，在杜兰特那个泥沼里，对参军入伍彻底失去了信心。

    左辰：“不过元帅大人这一长打得真漂亮，我算是见识了，希望将来能跟他好好讨教讨教。”他觉得自己这话有些自不量力，笑着补充道，“友好的、口头上的讨教！”

    帕拉迪诺的通讯器突然响了起来，对面是他的大副：“老大，收垃圾的来了。”

    帕拉迪诺：“我知道了，这就过去。”他对左辰说，“上次跟你说的垃圾星的人来了，你跟我去一趟吧。”

    人造太阳下山了，自治委员会大楼亮起了灯，被海盗损毁的外墙，现在已经整修一新，刷上了与大海相呼应的蓝白色墙漆，看上去甚至清新。

    所谓“收垃圾的”，其实就是隔壁垃圾星的居民，他们以收垃圾为生。

    帕拉迪诺很珍视海德星，不想让人造垃圾污染了这片净土，于是花了大价钱让垃圾星的人定期来收垃圾。

    说是垃圾星，其实人家有名字，只不过大家都习惯性地这么叫，就把原先的名字忘记了。

    垃圾其实最能反应一个人或者一个群体、一个星球的生活习性，像是犯罪者也会在垃圾中留下不少痕迹，所以垃圾星的人在签订收垃圾协议时，会附加一份保密条款，不会透露垃圾来源给其他人。

    久而久之，只回收、处理垃圾，绝不过问其他，就成了这群垃圾星人的生活准则。

    所以帕拉迪诺一直很信任他们。

    这些人每半年来一次，每次都是戴着防毒面具，披着厚厚的斗篷，每个人都不苟言笑，多一个字也不会说，更不会问什么。

    垃圾的重量、体积多或少，都直接拿出计算器标明金额，多补少退。

    这次来交易的有三个人，回收船停在城市外，各地的垃圾早一天运来了，就等着一起装船运走。

    手续都办理妥当，帕拉迪诺要付钱，对方的首领却按住他的手，语气生硬道：“这次、不收钱。”

    每次都要付几十万纳拉贝，对帕拉迪诺可能不算什么，但对垃圾星人来说并不是一笔小数目。

    那人说：“有件事、拜托你们。”

    帕拉迪诺和左辰对视一眼，这也是为什么他要左辰跟过来的原因。

    那人拿出拼凑出来的电脑，打开后，是一段视频，里面是堆得高高的垃圾堆，大部分是回收来的破铜烂铁。

    但是左辰发现了重点，指着垃圾堆上的大块的乌黑金属问：“这是飞船吗？”

    那人点点头：“有飞船、有武器！”

    帕拉迪诺：“所以你想让我们帮你做什么？”

    那人：“帮我们组装起来！”

    左辰警惕心很强，问道：“你们组装飞船干什么？”

    那人回答：“保命。”他在厚重的防毒面具后叹了口气，“贵族要我们进贡，否则就要打我们……”

    垃圾星所在的星系是三不管地带，强行让人进贡，属于强盗行为。

    帕拉迪诺不想引火上身，拒绝道：“恕我们不能帮这个忙……”

    那人拍了下电脑：“你帮我们，我们替你们保密，不收你们的钱，垃圾、任你们挑！”

    帕拉迪诺气不打一出来：“我要你们垃圾干什么？而且咱们有保密协议的，你们不能出尔反尔！”

    那人呵呵笑了两声。

    实际上，他们签订的所谓的协议即使想去找法官审理也找不到，毕竟一方是避世的走私团长，一方是不受人待见的垃圾星人。

    除非双方直接开战。

    帕拉迪诺憋得一口气不上不下，指着他骂道：“你简直就是个土匪！”

    那人大拇指指着自己的防毒面具：“我，好人！”

    左辰实在没忍住笑了出声。

    帕拉迪诺是个生意人，跟对方约法三章：第一不能透露任何海德星的信息，第二组装飞船的事情也不能让第三方知道，第三从今往后垃圾处理费全免，第四组装好飞船按每艘八万纳拉贝付钱，大的另算，第五……

    帕拉迪诺伸出五根手指：“第五……第五还没想好，先欠着！”

    那人满意地离开了，将随船带来的飞船碎片和部件都运到了海德星新开的飞船厂。

    第二天左辰跟着帕拉迪诺去看了看那些飞船垃圾，惊喜地发现竟然都能用！

    帕拉迪诺：“得，咱厂开业竟然有了第一批客户！你说这是不是缘分？主神都想让我发财！”

    左辰就喜欢飞船和星舰，绕着大块的碎片绕了一圈问：“没有动力核心怎么办？”

    帕拉迪诺笑道：“这东西没法自己造，但我已经订了一批，厂商已经做好了，在达卡玛……”

    “我去取！！”左辰大喊一声，把帕拉迪诺吓了一跳。

    “干什么干什么？我就是想让你去取一趟。”

    左辰笑得露出一派白牙，眼睛都弯了：“好啊好啊！今天就去吗？”

    帕拉迪诺算了算日子：“后天出发就来得及。”

    左辰立刻立正敬了个礼：“老大！保证完成任务！”说完就跑了，边跑边喊，“我去约……我去安排一下！迦迦也跟着我一起去！”

    帕拉迪诺笑着摇摇头，老奸巨猾的走私团长怎么能看不出来，这臭小子是惦记着去约会呢。

    第72章 电灯泡们

    西岭战场的善后工作交给了星系团内的贵族们。

    这些只派了几百人, 几艘小飞船，甚至还有坐视不理、一个人都没出的自私贵族，现在什么都不敢再说, 让出多少人就出多少人, 乖乖地打扫着战场。

    凛冬在舰桥玻璃穹顶下看着这片宇宙，无论战况多么激烈，结局多么惨烈，对宇宙没有丝毫的影响，人类只是借住在这里而已。

    没人敢问戳在西卫一冰锥上的星舰该怎么处理, 更没人敢去动, 好像路过的时候朝上面望上一眼, 都会被尖锐的冰锥扎进眼睛, 再从后脑穿出来。

    这颗小小的寒冰卫星，千百万年来一直安静地围绕着西岭主星运行，将来千百万年也会是如此, 只不过人类赋予了它新的意义, 让它从这场战役后开始, 成为了奥尼斯帝国不容侵犯的象征, “冰锥谷坟场”将行刑者残酷无情的一面具像化, 深入了每个帝国人的心中。

    通讯员拿着便携式平板通讯器过来：“大人, 陛下发来贺信，您要看看吗？”

    凛冬接过看了一眼, 小皇帝才不会写冗长又拗口的贺信，一看就是出自文特厄林之手。

    他发了【已阅】两个字回去，平板又震动了几下, 他耐着性子往后翻了一页，斯隆家族、武山家族、图雷、沃德等大贵族都发了贺信, 祝贺坦托军团成功剿灭了海盗联盟，元帅大人战无不胜武运昌隆等等，大同小异。

    武山统领提议要在神启星宴请元帅大人和坦托军官。

    庆祝什么的，凛冬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没有耐心一条条看完，将震动不已的平板还给通讯员。

    这时口袋里的小通讯器震动了一下，轻微的震感透过布料传到大腿的皮肤上，凛冬喉结滚动了一下，面无表情地把小通讯器拿出来。

    第二条第三条信息同时进来，量子通讯器在他手里不停震动，但是他却没有刚才拿着平板时那种不耐烦，心里期待着看到小野草发来的信息。

    双标的元帅大人高冷地站在那里，没人知道他在看什么想什么。

    【亲爱的，我后天会去图雷主星的达卡玛市】

    【你有空吗？】

    【来嘛来嘛～想和你约会～】

    【上次落在神启星的礼物，还没拿给你呢，我在那里等你！太想你了，亲爱的！】

    【对了，我带着迦迦一起。】

 第63章

    以往都是编小作文，密密麻麻一整屏发过来，今天却是分条发的，词句中难掩兴奋和激动。

    后天……凛冬根本不用想，即使不用留下来打扫战场，他也要回帝星复命。

    从西岭星系去图雷主星，全程跃迁，也需要两天的时间。

    他心里想着要以工作为重，于是编辑了两个字：【没空】。

    犹豫了一秒，又删掉了。

    对方问的是【你有空吗？】，他就条件反射地回了【没空】，怎么看都好像有点不近人情。

    他想了想，编辑了四个字：【我有事情。】，然后发了过去。

    那边半天没回复，过了足足五分钟，才回了一句：【嗯，工作重要，那下次再约】。

    简单的回复，凛冬却看出了满满的失落，像只被丢在一旁的小狗，委委屈屈地趴在墙角，把脑袋放在爪子上，明明背对着人，却用余光注意着，希望他能改变主意……

    凛冬想安慰他，但是不知道怎么安慰，手指放在按键上半天也没打出一个字。

    玛瑙走到他身后叫道：“大人。”她压低声音说，“复命的事交给我就可以了，无非是一些流程化的工作。我可以说您去萨达要塞了。”

    凛冬本来是有去萨达要塞的计划。

    玛瑙在刚捡回来的时候受损严重，尤其是情绪感知部分，不如琉璃灵敏，凛冬给她加过程序，但运行不起来。

    老旧的人工智能系统，确实是会出现自主排斥的问题。

    用皇家科学院的话来评价就是：那时候的人类，狂妄自大，所以给人工智能过多的自由，最后还不是咎由自取？

    所以现在的帝国内，人工智能和克隆人一样，都是被皇室严格把控的。

    玛瑙缺乏这部分能力，所以总是冷冰冰的，琉璃和古航总笑她和元帅大人一样，看起来就像一对兄妹。

    她学着琉璃的样子，猜测凛冬的想法，小心翼翼地建议：“大人，您还是去吧。”

    她不太发达的情绪感知系统认为，虽然打了胜仗，但是元帅大人心情并不好。

    心情不好，就应该放松，用古航的话说就是“找找乐子”。

    想到琉璃和古航甚至敢将元帅大人绑进逃生舱扔下星舰，她说道：“您现在需要左辰。”

    凛冬有些惊讶这话是从玛瑙口中说出来的：“我不去，即使现在过去，他也走了。”

    玛瑙：“您可以让他为您多留几天。”

    凛冬没有说话，拿出通讯器发了句话过去：【后天我赶不过去。】

    那边十几秒就回了信息：【我等你！不着急！我和我们头说说，没关系，我可以多等几天！】

    凛冬咬了一下嘴唇，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也会因为小情小爱推开工作。

    就一两天。他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个时间，然后就回来。

    、

    左辰这两天都美滋滋的，嘴角一直咧着就没放下来过，跟谁都笑呵呵的，有求必应。

    莱戈：“辰，你是中彩票了吗？还是帕拉迪诺给你发奖金了？”

    左辰扛着枪，哼着歌，防卫军都被他赶去海里游泳了，闻言不屑道：“庸俗。”

    路马今天休息，无聊就跑过来看他们训练，插嘴道：“啥啊，这表情一看就是发丨情呢！”

    左辰挑挑眉，想反驳又觉得确实说中了。

    路马：“怎么，帕老大让你去取货，你还要假公济私一下约个会？”

    听到约会二字，旁边的海雯竖起耳朵。

    被猜中了，但左辰不承认：“不是，老大说他定的那批核心部件是最先进的，我还没见过，所以高兴！”

    莱戈眯着眼睛，路马摸着下巴，海雯翻了个白眼。

    “你这说谎技术不过关啊。”莱戈笑道。

    太阳快下山了，海里的防卫军完成3000米任务，从救生浮球那里折返回来，他们体能好了很多，3000米自由泳基本上算是放松了。

    左辰没理莱戈，招呼队员们就地解散。

    他心里雀跃着，打算晚上就带上迦迦出发。

    他昨天就收拾好行李了，基本上都是宝宝用的东西，还有上次没拿给凛冬的礼物，尤其是那条漂亮的白狐尾巴，洗干净放在密封袋里，直接就可以拿出来用。

    虽然可能要等几天，但是他还可以带迦迦先在达卡玛市逛一逛。

    战友们如果知道他去约会，肯定要跟着一起去，以这群人的尿性，估计回闹到他俩没法安心约会，而且这次时间有限，他可不能让别人搅乱了他的约会计划。

    等凛冬闲下来，再介绍给战友也不迟。

    他计划地很好，半夜三更，抱着熟睡的小女儿，悄无声息地下楼，直奔洛茜。

    他将迦迦放在休息室的床上，扣好安全带，驾驶飞船直冲天际。

    洛茜很快抵达跃迁点，在从通道另一头出来时，后舱厨房冲出来三个人。

    “惊喜！！”路马提着酒瓶拿着酒杯，递给旁边笑眯眯的莱戈和黑着脸的海雯，“来，我们一起庆祝一下。”

    左辰无语地看着他们三个碰杯。

    海雯：“庆祝什么？”

    路马：“庆祝我们偷渡、不，庆祝我们翘班成功！帕老大发现的时候，我们已经……嗯？这是哪儿？”

    左辰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捏着眉心回答：“图雷主星。”

    路马、莱戈看着繁华的航道和灯火通明的巨大行星感慨道：“哇哦，进城了……”

    路马一口闷了酒杯里的酒，用胳膊肘捅捅左辰：“干嘛呀哥们，放心，我们就看看长官夫人长什么样，绝对不打扰你们约会！是不是，副队？”

    海雯喝掉了酒，哼了一声，转身去了后舱。

    左辰还能说什么？再花几个标准时把这几个电灯泡送回去？

    算了，他心想，驾驶洛茜跟着航道里的队伍进入了大气层。

    达卡玛市还是和上次来一样，只不过这次没有波欲情侣酒店的辣眼睛广告了，取而代之的是三雪峰公司的小型浮空式摩托车广告。

    “卧槽，敢号称百分之百安全，婴儿都可以驾驶？”莱戈感慨。

    路马在副驾驶座位上翘着二郎腿：“，三雪峰这方面确实厉害！我要是不离开，估计能得到不少好玩意儿！”

    莱戈：“那一定要给我们迦迦装备上！”

    左辰：“行，这样，我把你们送到商业街，你们可以在那里吃喝玩乐，都算在我账上。”

    路马：“可以啊头，见过了你老婆，我们就去！”

    “……”总之是绕不开见面了，也罢，左辰放弃抵抗，痛快道，“行，一起吃顿饭！”

    抵达时交货地点时，时间刚刚好，办理好所有手续，将动力核心部件放入洛茜后舱，左辰心都要飞起来了。

    莱戈：“至于吗至于吗？老大，你这春情荡漾的模样把漂亮姑娘都吓跑了！”

    四个人带着迦迦在达卡玛市著名景点逛了一天，都是些歌颂图雷家族、记录图雷家族历史的地方，很没意思，相比之下，迦迦更喜欢街边的小公园。

    一大堆太阳能动力的机械鸽子在公园长凳边等着，有人过来就围过去。迦迦迈开小胖腿冲过去，这群鸽子就扑扇着金属翅膀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两三圈再落下。

    夜幕降临，迦迦还是玩得乐此不疲。那三个人去参观旁边的爬虫动物馆了，左辰掏出通讯器，发了段话过去：【亲爱的，我们已经到了，除了我和迦迦，我的三个战友也来了，没提前跟你说很抱歉，如果你不喜欢人多，我就让他们回避一下，等找机会再介绍你们认识。】

    发出去之后，那边回了三个字：【你在哪？】

    第73章 摇摇晃晃的狐狸尾巴

    爬虫博物馆今天有特别展览, 是外星系怪奇生物展览，在展区集齐十二个生物印章，就可以免费兑换玩偶。

    天已经全黑了, 路马头上戴着嫩绿色的软绵绵蟒蛇头套, 怀里抱着三个大玩偶，海雯和莱戈也一人抱了一个，从博物馆里出来。

    “路马，要不是你非要这么多，也不至于弄到这么晚！迦迦肯定都睡着了！”海雯抱怨道。

    路马：“咱们三个人, 一共四个玩偶加一个头套, 肯定要多跑两趟才能齐集啊, 少一个都不完整, 你们都说要给迦迦最好的，难道我们的女儿不值得拥有一整套怪奇生物玩偶吗？！”

    “……”莱戈无语道，“胡说！那这个多出来的是怎么回事？”他指着路马怀里的粉色小鸭龙问。

    路马眼神不自然地挪开：“……你、你不觉得挺可爱的吗？”

    “……”海雯摇摇头把一米高的玩偶塞进他怀里, 小跑着穿过马路, 她穿了个紧身工字背心, 下面穿着黑色的工装裤, 人长得美艳, 身材火辣, 英姿飒爽又风情万种。

    成为了这个纸醉金迷大都市的一道特别风景，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有想搭讪的, 碍于她身边两个高大男人的威慑力，都不敢进前。

    三人穿过车水马龙的街道，来到小公园, 远远地就看到左辰抱着迦迦和一个人站得很近，似乎在聊天。

    那男人和左辰差不多高, 穿着长到脚踝的玄色长袍，一掌宽的皮质腰带束出纤细的腰，显得肩宽腿长。长袍上的大兜帽严严实实地扣在头上，背对着他们负手而立。

    莱戈拉住路马和海雯：“卧槽！那是谁啊？”

    路马看左辰笑得眼睛都要没了，猜道：“难道是辰传说中的老婆？”

    莱戈：“不可能吧，这气场一看就不是能被叫老婆的男人，他一个人能单挑咱们三个你信吗？”

    这时左辰把怀里的迦迦递给那个男人，男人接过孩子，犹豫了一下，学着刚才左辰的方法把小姑娘抱在臂弯中。

    迦迦没有反抗，而是扭了扭小身子，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小手伸进帽兜里摸了摸他的脸。

    路马：“看来真是他老婆！走走走！认识一下去！”

    海雯心里紧张又不爽，捏了捏拳头，想给对方一个下马威。

    左辰余光看到战友过来，举起手挥了挥：“海雯、路马、莱戈！这边！”

    三人走过去，不自觉地站到左辰这一侧，本能地规规矩矩跨立。

    左辰介绍道：“凛冬，这是我的三位战友，海雯、路马和莱戈。”他摸摸鼻子，不太好意思似的说，“这位是凛冬，我的……嗯……”

    “老婆……”路马小声提醒，说完立刻严肃立正。

    “嗯，我的恋人。”左辰见凛冬没否认，笑得由衷地开心，凛冬是他的恋人，战友和迦迦是他的亲人，都是自己最重视最亲近的人。

    “还有七个战友没有来，下次再介绍给你认识。”

    凛冬微微颔首，友好道：“你们好。”

    路马和莱戈莫名有种想要去跑圈的冲动，海雯虽然也有，但是她把凛冬当成了情敌，一直冷冷地盯着他兜帽下的一大片阴影。

    “既然都来了，为什么还戴着这个，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吗？”

    左辰知道凛冬有需要隐藏自己面容的难言之隐，正要替他解释一下，就看他一手抱着迦迦，一手摘下了兜帽。

 第64章

    他的头发又长了些，掉在兜帽里，堆了起来，一撮乌黑的长发搭在脖子旁边，衬得冷白的皮肤显得有些透明。

    莱戈最喜欢看美女，此时也不禁有些看呆了。

    海雯先是吃惊，随后没由来的气恼，语气冲了些：“还戴着护目镜，有这么难以见人吗？”

    路马：“行了海雯，凛冬是梅林星人，不戴护目镜的话，会被人认出来。”

    梅林星人的银色眼睛太特别了，出门在外如果不遮起来，恐怕会被信徒围住朝拜。

    海雯也知道自己失态了，撇着嘴不说话。

    凛冬：“无妨。”他第一次恋爱，能看出来海雯对他有很大的敌意，看了眼左辰。

    小男友：“好了，大家一起去吃饭好不好？想吃什么？凛冬？”

    凛冬：“都好。”

    迦迦朝着路马伸出手，路马受宠若惊，把玩偶塞给莱戈：“来，路马爸爸抱抱。”

    迦迦的小嘴嘬在一起，酝酿了三秒，然后哇的一声就哭了。

    怀里的小宝宝能量超强，玩了一整天，嗓门还是无敌大，把远处的机械鸽子都吓飞了。

    凛冬有些不知所措，拍了拍她的背，小姑娘就揪着他的袍子抽泣。

    “是不是困了？”莱戈问道，把玩偶递过去一个，小姑娘摸了摸怪奇动物的毛绒大尖角，一下子就开心了。

    左辰：“这个点是应该睡觉了。”

    几人买了些吃的东西去找住的地方，订酒店的时候，左辰要了两间两居室的套房：“你们三个住一间，我和凛冬带着迦迦住一间。”

    莱戈笑嘻嘻地从他肩头把熟睡的小姑娘抱过来，朝在酒店大堂看电子鹦鹉看得入神的凛冬努努嘴：“你去吧，我们看着迦迦，反正她现在睡着了也不找你，醒了我就给她玩具玩，不会打扰你们的。”

    左辰拍拍他的肩：“谢了哥们！”

    看着队长拉着恋人大步离开的着急样子，路马幽幽地说：“真幸福啊……不过你说两个大男人，是不是得多给点房费啊？”

    海雯其实很早就知道自己的苦恋不会有结果，如今看到喜欢了好几年的男孩有了恋人，心酸得不得了，但也知道不放弃不行了。

    随口问道：“为什么？”

    看过那么多小电影、会唱那么多小艳曲的单身汉路马：“怕床会塌啊……”

    左辰手心里的手还是一如既往地冰冷，他从电梯的镜子里看着凛冬：“他们都说手凉的人没人疼，其实我觉得不是。”

    他捏着那修长的手指，从指根摩挲到指节，再到指腹，流连在修剪得干净整齐的指甲上：“因为手凉，我才能温暖你。”

    正乖乖让他摸的手指插进他的指缝，与他掌心贴着掌心。

    他看了眼电梯按钮，才走了一半，于是凑过去搂住凛冬的腰，舌尖舔了舔牙尖，靠在耳边用气声说：“还有别的地方，我也会给你暖……”

    两人进屋的时候已经吻在一起，左辰单手托着老婆的背，关上门才一把把人抱起来：“想死我了……”

    反正也没别人，凛冬任他举高高，被抱着转了两圈放在床上，捧着他的脸和他接吻。

    “我好幸福，”左辰拉过他的手，滚烫的双唇贴着他的手心，乌黑的眼睛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他说，“我知道你不喜欢陌生人，也不喜欢人多，但是你愿意认识我的朋友，愿意接受迦迦，我真的很感动，谢谢你。”

    凛冬没觉得有什么，他喜欢左辰，爱屋及乌，对左辰的朋友也没有任何抵触，因为这点小事被夸了，让他心里有种被珍视的感觉。

    “你知道吗？等我准备好……”左辰没头没脑地说，边亲他边解着他袍子的扣子，然后轻车熟路地解开腰带，没了下文。

    耳垂被含住，凛冬问道：“准备好什么？”

    左辰才不会告诉他自己想求婚的计划呢，含含糊糊转移话题：“我准备了好东西……”

    他突然停住动作，撑起身体：“我忘拿来了！！”

    凛冬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有些着急，但声音却有一丝软：“什么啊？”

    左辰跳了起来：“我去拿来，很快就回来，你在床上等我！”

    洛茜就停在酒店附近，这一片靠近公园，人本来就不多，停飞船的地方靠着一座小山，很隐蔽。

    他从行李箱里拿出那条白色狐狸尾巴，正要赶回去，刚走到门口，就险些撞上个人。

    凛冬看着他手里的密封袋问道：“你说的就是这个？”

    左辰下意识往身后藏，他拿不准凛冬会不会生气，本想是情到浓时再拿出来，没想到现在就被抓了个正着。

    凛冬用一根手指点着他的胸口，稍稍用力，他哪受得了这个，恨不得抓着这根手指咬一口，就这么被他推着一步一步往后退。

    “洛茜。”左辰盯着凛冬自己解开护目镜的卡扣，摘下来随手搁在小台子上，口干舌燥唤醒飞船系统。

    “是，主人，监测到您处于性……”和老飞船的絮叨如出一辙。

    左辰：“闭嘴，关闭舱门，然后休眠。”

    他的腿碰到阻碍，顺势在驾驶座上坐了下来。

    “这是什么？”凛冬坐在他腿上，从他手里拿过来那个密封袋，打开之后将白狐尾巴拿出来仔细观察。

    狐狸这种生物现在已经很少见了，这条尾巴是人造毛做的，但是手感极好，毛又软又密又蓬松。

    左辰想不了什么会不会挨揍了，梅林星人手里拿着小玩具，圣洁的银色眸子目不转睛地观察着，极致反差的画面太让人心跳加速了。

    “就是个……”他心一横说道，“……玩具。”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对方的表情。

    凛冬皱着英气十足的眉，过了两秒才明白过来，脸微微红了，随后连耳朵尖都跟着红了。

    他从主动撩人变得害羞，这副又惹火又纯情的模样让人痴迷了。

    左辰从他手里拿过那条让他尴尬的尾巴放回袋子里搁在一边，搂着他的腰：“亲爱的，不喜欢就不用，我们回酒店好吗？”

    凛冬……

    第74章 穆迪星上的气旋

    凛冬痛痛快快地睡了五六个小时, 背心一直暖烘烘的，他翻了个身，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抱住。

    面前的大男孩还在睡, 刚才的动作完全是无意识的。

    两人离得很近, 近到呼吸彼此交缠，男孩头发乱糟糟的，但丝毫无损他英俊的外表，反而平添了一丝可爱的慵懒。

    昨天被背回来之后，飞船又进行了一次对接, 左辰为了让他省力, 在他腰下垫了个枕头。对接全程十分卖力, 出了不少汗, 还笑嘻嘻地撒娇“哥哥我还要”，体力好得不得了。

    热乎乎的大手放在腰间，给了凛冬一种极为踏实的感觉, 仿佛前几天的那场战役就是一场梦, 一切烦恼的事儿, 被这双手一抚, 就烟消云散了。

    他已经爱上这种亲昵和放松了, 在爱人怀里睡去, 在爱人怀里醒来，旖旎的小情小爱竟这般令人沉醉, 难怪那些贵族都喜欢在温柔乡中醉生梦死。

    “帅吗？”属于刚睡醒的沙哑懒散的声音响起，莫名的性感，随后凛冬瞬间坠入了一双黑亮干净的眼睛中, 左辰笑起来，鼻尖蹭蹭他的鼻尖, “看了这么久，看入迷啦？”

    凛冬的腰被箍住，一下子被小男友抱到身上。他没有反抗，大猫一样趴在他胸口。

    “这段时间在哪儿传教？”左辰问道，两根手指在凛冬肩上像小人一样走来走去。

    凛冬：“在很远的地方，”他犹豫了一下，补充道，“西岭星系……”

    左辰有点吃惊地看着他：“西岭星系？”

    凛冬：“你知道？”

    左辰只觉得有缘，兴奋道：“嗯，前几天坦托军团不是在那里剿灭了好几万海盗吗？元帅大人真牛逼啊！我和战友都看了，厉害！”

    凛冬：“哦？怎么厉害？”

    左辰只当他是好奇，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将元帅大人的战术头头是道地分析了一遍，由衷说道：“是可以写进军事学院教科书的经典战役！我现在……嗯，在一所军事化管理学校当老师嘛，回去之后要给学生们讲讲，没有不重要的岗位，只有技能不过关的士兵。”

    他见凛冬快睡着了，以为他觉得没意思，问道：“亲爱的，你怎么去西岭星系了？”

    凛冬闭着眼睛，懒洋洋地回答：“超度。”只不过是物理超度。

    左辰：“哦哦，你们是不是哪里有战争就去哪里？”

    “……”确实是，凛冬点点头，“对，哪里有梅林星人，哪里就有战争……”

    他这话说的其实是身为元帅的自己。

    左辰摸了摸他的后脑，捏着他的后颈轻轻揉了几下，纠正道：“说什么呢？是哪里有战争，哪里有梅林星人。”

    凛冬“唔”了一声，反正也不是说他：“都一样……”

    “怎么能一样呢，战争是海盗和一些贵族挑起来的，梅林星人去战场是为了那些无辜的平民和枉死的战士！”左辰听出他语气中的麻木，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替他争辩，语调柔和，语气却不容辩驳，“你是为了让他们安息，怎么能一样呢？”

    凛冬竟真觉得有一瞬间受到了安慰，搂紧他的脖子蹭了蹭。

    他犹豫了一会儿，小声问道：“那元帅呢？”

    左辰的狼爪正往下摸，想来次晨间运动，没听清他说什么，问了句：“什么？”

    凛冬：“我是说帝国元帅，哪里有他哪里就有战争。他被人叫行刑者、战争机器……”

    左辰想了想说：“他啊，他跟梅林星人一样。”

    凛冬撑起身体看着他：“什么意思？”

    “我虽然只见过他一次，但他跟那些贵族不一样。”小野草枕着手臂望着天花板说，“以前在穆迪星，他的每场战役我们都会学习讨论，学的不仅仅是战术的运用，还有他的为人，无论是平乱还是剿匪，他都不会无视平民。”

    “上次在克勒星你还记得吗？”他看着爱人说，“矿坑里，坦托军团从天而降，哈巴尔私军反抗时，他们保护了那些矿工，我前一阵路过奇拉星，驻军还帮助管理航道，百姓们比起以前自由得多。”

    “别的我不懂，不过在战场上最怕的就是畏首畏尾，但是坦托军团的战略中，会将保护平民考虑进去，虽然这种举动会给军团增加风险和军费支出。贵族之间的纷争，平民都是炮灰，甚至会被当成人肉炮弹用作攻击敌军，就算不是这样，也会被贵族视为麻烦的拖油瓶，安全根本无法保证。”

    “看人要看他的本心，所以元帅大人跟梅林星人是一样的。”左辰认真道，“不是哪里有他哪里有战争，战争不是他带去的，他是个保护者，不仅是帝国的保护者，也是人民的保护者。”

    他抬头刮了下凛冬的鼻子，笑道：“以后不许这么说自己和元帅大人了，我看人看得很准，你们都是好人，不要妄自菲薄。”

    玄家统领、帝国元帅战无不胜，杀伐果决、人人敬畏，就连梅林星的长老都单独给他开一条通道，不许这个满身血污的男人污染神圣的宝石树，无法判断他是善是恶。

    而现在身边这个拥有赤诚之心的大男孩，毫不犹豫地给出了答案。

    酒店的床铺很舒服，床品布料柔软不沾身，让人忍不住舒展身体，连同心情也舒展开了。

    凛冬莫名觉得鼻子里发酸，搂紧了恋人的脖子，用玩笑的语气问道：“看人看得准？我要真是个杀人如麻的坏人呢？你打算怎么办呢？”

    还没等听到回答，他整个人就掉了个个儿，陷进了蓬松柔软的大床中。

    左辰居高临下，笑得坏坏的：“那还不容易？我的小坏蛋……”他靠近恋人耳边，热呼呼的气息喷在耳朵上脖子上，撩拨着心弦，“……让你下不了床，看你还怎么做坏事去……”

    、

    迦迦再见到两个爸爸，已经是第三天早上了，她委委屈屈地揪着凛冬的兜帽。

    左辰：“你看她舍不得你……”

    “……”凛冬心情不错，吐槽道：“所以昨天我应该陪她的。”

    左辰立马改口：“迦迦还小，不记事呢，咱俩好不容易见个面，当然陪我更重要！”

 第65章

    看队长跟女儿争宠，路马和莱戈站在一旁窃笑，海雯则臭着一张脸，后悔跟过来。

    左辰拉着恋人离这三个八卦的人远一点，说：“真的要这么久吗？”

    凛冬：“是的，两个月之后我再跟你约时间，带你和迦迦去……我的家。”他已经下了决心，等萨达要塞顺利经过玫瑰星云，他就把左辰和迦迦带去玄家，让他们留在自己身边。

    只是不知道小男友知道自己的身份后会不会紧张……

    左辰开心极了，不管去哪儿，他不想再和凛冬分开。

    两个月的时间，足够他和队友去找杜兰特报仇，然后好好计划一下求婚的事。

    “那我给你发信息……可以吗？”接过迦迦，委屈像是会传染，他委委屈屈地揪着凛冬的袍袖，“你要回我！”

    凛冬抬手摸了摸他的帅脸：“越来越会撒娇了。”

    “……”远处的三大一小仿佛看见左辰的尾巴都快摇成螺旋桨了。

    莱戈感慨：“你们说，头儿在哪儿捡到这么个宝贝？”

    路马：“怎么？你也转性了？”

    莱戈：“我是觉得很奇怪，身段长相气质，一看就不是平民，说是梅林星人，但又没有那种飘然世外、与世无争的感觉，他更像个贵族……”

    海雯：“不是说挺有钱的吗？”

    路马：“有钱怎么了？”

    莱戈：“梅林星人虽说不都是苦行僧，但除了手工业、捐赠和皇室拨款，没有别的收入来源，就算捐赠的数额巨大，教义规定这些纳拉贝是要拿来布施的，不能给到僧侣个人，你们见过哪个梅林星人这么有钱的？”

    海雯皱眉道：“你是说辰被骗了？”

    路马笑呵呵道：“被骗什么？骗钱人家有的是，犯不上骗个穷小子，骗色这俩人旗鼓相当，谁都不吃亏，难道是骗感情？”别看他是个大老粗，实际上心思很细腻，“辰年纪不大，但是比咱们所有人都要成熟稳重，他感情的事，咱们就别掺合了，我看凛冬不像坏人。”

    、

    回到海德星，三人将买回来的伴手礼分给战友和朋友们。左辰给十个小队成员开了会，将报仇的事情正式提上日程。

    别看他那么着急跟凛冬在一起，但实际上很有分寸，不找到最完美的时机，绝对不会贸然行动。

    谢珀托莱戈在达卡玛黑市买了不少无法溯源的信号增强装置，这些东西一般都是海盗、罪犯、黑客和自治组织购买，用来干些不希望帝国知道的事情。

    他将装置安装在洛茜上，在通过洛茜的系统连接自己的电脑，这样效果更好。

    “我黑进了坎奇堡的系统。”坎奇堡是杜兰特主星的作战指挥部，“他们每天有半分钟的跑批时间，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有趣的东西……”

    左辰：“西曼和坦托驻军那边有新的情况吗？”

    谢珀：“我每天都盯着呢，但是驻军那边这么多天了也没有动静，而且不仅偏航星系没有动静，我最近也在关注帝国新闻，什么消息都没有……”

    左辰觉得奇怪：“不应该吧，索尔德杜兰特攻击了帝国军团这么大的事，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有？”

    海雯：“难道是西曼骗了我们？”

    左辰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会，他为什么要用这种事情骗我们？星舰坠入卡莫黑洞咱们都看见了，他没必要拼了命去撒这个谎……”

    麦加尔：“会不会是元帅大人知道了，但是有他的考虑所以按兵不动？”

    左辰点点头道：“这个可能性大些。”

    “你们看！”谢珀突然喊道，大家围拢过来，他索性将屏幕放到全息投影，熟悉的行星出现在他们眼前，一个巨大的暖性低压气旋位于赤道附近的洋面。

    “穆迪星……”左辰说道。

    谢珀将星球放大，位于穆迪星外的军用监视卫星能清楚地拍到地面上的一草一木。

    全息影像中，狂风大作，电闪雷鸣，飓风吹得大海掀起巨浪，陆地上两人无法环抱过来的大树直接连根拔起。

    这是穆迪星上一年里最恶劣的极端天气，也是住在上面的狼崽子们的噩梦。

    人类科技进步至此，极端气候完全可以通过大气调节，但穆迪星上的极端天气却没有因为上面住了孩子而调节会一星半点，因为这天气是一种“考验”。

    这个热带气旋有名字，叫做“禁闭室”，所有的孩子无论大小都会被军官从营地赶出去，带着仅够维持生命的食物和水，在热带丛林里度过七天的时间，能活下来不仅要靠野外生存能力，还要靠运气。

    那时候左辰小队的十二个人，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在干掉了盘踞在里面的大型野兽后，勉强度过了七天，回到军营之后都跟扒了层皮一样。

    很多坚持不住跑回军营的孩子被判不合格，被带走了之后就没有再回来，但还有更多的孩子死在了雨林里。

    谢珀：“情报显示，老上将会去穆迪星，随行的军官里有……马瑟。”

    第75章 雨林深处的秘密

    左辰和小队准备出发时, 看见垃圾星人的飞船开进屏蔽场。

    帕拉迪诺飞船厂已经效率极高地组装好了第一批十艘“废品”飞船，垃圾星人是来验收取货的。

    说是废品，实际上从外观上根本看不出来, 处女座的走私团长还将飞船内外都打磨清洗干净, 看起来就跟新出厂的没有区别。

    更别说它们的内在核心了，左辰他们从达卡玛市带回来的动力核心，小巧、稳定、核燃料释放效能高，都是现在最先进的。

    垃圾星人还要求安装武器，奸商帕拉迪诺按照高出市价百分之十收了安装费用, 不过也给他们用的能搞到的最好的。

    垃圾星人很满意, 交了尾款, 将带来的新一批飞船残骸和碎片卸在了飞船厂。

    能合作赚钱的就是好朋友。这是帕拉迪诺交友的一大准则, 垃圾星人彻底从“收垃圾、捡破烂的”摇身一变，成为了走私团的合作伙伴。

    令左辰和帕拉迪诺没想到的是，别看他们总是穿得破破烂烂, 垃圾星人竟然挺有钱的, 最起码在造飞船这件事上舍得花纳拉贝。

    后来帕拉迪诺想明白了：“他们收来的破烂里有很多可以再利用的东西, 就像这些飞船残骸, 饬饬就可以转手卖个高价, 而且有的时候甚至能捡到珠宝和稀有矿石等各种宝贝……哎, 我还瞧不起他们呢！真是没脑子！拥有那么大一个星系的自治组织，能没钱吗！？看来就得低调, 低调发财才是正路！”

    “老大，让你去捡垃圾你去吗？”左辰问道。

    帕拉迪诺想到垃圾星人身上奇怪的味道就一身鸡皮疙瘩：“算了算了，我还是老老实实守着我可爱干净的海德星吧。”

    、

    左辰小队中所有人都想去找马瑟寻仇, 但他们的首要目标是墨森杜兰特，不能打草惊蛇。

    所以左辰的计划是悄悄潜入穆迪星, 利用“禁闭室”造成的极端天气，神不知鬼不觉地干掉马瑟，替迦南一家报仇。

    如果能够搭上回坎奇堡的飞船，那就不必用黑丁顿海盗作掩护，也能顺利进入杜兰特的老巢。

    想要悄无声息就不能搞大阵仗，必须一切从简，所以左辰只带了莱戈、努扎和路马。

    海雯带着斯特里特、伊佐和谢珀隐藏在穆迪星附近的飞船坟场。

    麦加尔则和剩下的人在海德星待命。

    从宇宙中看，穆迪星是一颗棕绿蓝红四种颜色相交织的天然宜居行星，棕色绿色是大片的雨林，蓝色的是广袤的海洋，红色则是裸露在外的肥沃红土和红色岩峰。

    现在这颗星球赤道偏北的位置上盘旋着一个巨大的气旋，低压暖性气旋如同黑洞般贪婪地吸收着附近的云和水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扩大并移动。

    “恶魔之眼。”努扎喃喃自语。

    “禁闭室”对他来说就是噩梦，刚来穆迪星的第一年他差点死在“禁闭室”中狂风把仅有八岁的他卷上天又扔了下来，断了五根肋骨，小腿也骨折了。还好运气好被左辰和迦南发现，抬到安全的地方才捡回一条命。

    “谢珀说想不被监视卫星发现进入穆迪星，就得拿‘禁闭室’作掩护。气旋会干扰电磁信号，只是可能会……有点颠簸。”

    左辰话音刚落，滑入大气层的洛茜便开始剧烈地颠簸起来，即使不用气旋做掩护，他们也得从这里进来，因为这里是地面监控死角，他们可以躲避开监控，从另一侧潜入，穿过雨林到军营去。

    每年，这些军官都会舒舒服服地坐在恒温恒湿的玻璃大阳光房里，一边兴奋地欣赏“禁闭室”带来的恐怖天气，一边看这群孩子如何想尽一切办法保住自己的小命。

    “主人，是否打开护盾？”洛茜问道，狂风卷着水流往海洋上的低压区汇集，能看到厚重的雨云下，海水、雨水和天空连成了一片，望不到尽头，雷暴与闪电接连不断，落入大海的波涛之中，落在近处的陆地上，直接将大树劈成焦木。

    洛茜只是擦着气旋的边缘过去，就能听到雨水冰雹密集地砸中船身的声音，如同被子弹击中了一般。

    左辰：“不能打开护盾，打开就被发现了。”他也很心疼，就这么生砸，外侧肯定砸得坑坑洼洼了……

    这可是老婆给买的呢……

    好在自家星球就有飞船厂，回去之后一定要给洛茜做个全身spa！

    顶着猛烈的气流和降水，洛茜降落在雨林中，左辰对这里熟悉得很，毕竟住了很多年。

    “艹啊！”莱戈打头阵，第一个从飞船跳下来，一下来就被暴雨浇了一头一脸，赶紧把帽子戴上，“我特么已经浑身不舒服了！”

    大家都将身上的深绿色军用雨衣拉紧，雨帽戴好，端着枪往军营的方向前进。

    降落地点离军营有100公里左右的路程，即使是风和日丽的天气行走，也需要一整天，因为雨林中的危险不仅仅是天气和地形，还有毒虫猛兽。

    越往雨林中走，雨就越小，这是“禁闭室”的特点，接下来的时间里，气旋会变得更大更强劲，转移到雨林上空来，那时候才是灾难的开始。

    四人的小队行进速度很快，在雨林中遇到了几个孩子。

    孩子们用狼一样的眼神警惕地盯着这四个陌生成年人，判断他们是否是敌人，还是帕尼什军团的士兵。

    “你们赶紧找避难的地方，等‘禁闭室’过来了就晚了，”最小的孩子看着只有四五岁，眼神里都是惊恐，路马不忍心，指着一个方向喊道，“往这边走五公里有个山洞，快去快去！”

    几个小孩抱着与娇小的身形严重不符的冲锋枪看了他们一会儿，转身往路马说的方向拔腿跑去。

    “注意野兽，还有，别打架啊！一起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路马冲着他们的背影操心地喊道。

    几架无人机嗡嗡地从头顶掠过，红外探测器搜寻着活人，好拍下来供军官们观看。

    左辰他们早有准备，雨衣就是防红外监测的。

    路上又遇到两波孩子，有一波看着年纪稍大些。

    三个七八岁的孩子一看就有了经验，抢了四个小小孩的食物和水，就往熟悉的避难场所去。

    雨林天气极端，加上这些天然的树洞山洞，本来就是野兽的居所，所以上次用过的避难所，这次不一定能用，而且说不定会遇上什么新的危险。

    左辰就知道会遇到这种情况，把几个大孩子拦住。

    大孩子很警觉，端着枪指着左辰。左辰没有反抗，举着双手示弱。

    “你们抢了他们的食物，他们怎么办？”他问道。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怪只能怪这里是穆迪星！”一个大孩子喊道，“想活命的话，就去抢别人的！”后面这句话是对四个小孩说的。

    突然他在大雨瓢泼间感觉到后脑被什么比雨水还凉的东西顶住，在穆迪星这么多年，他早就知道是什么。努扎的枪口悄无声息地顶在他头上，他一定也不敢动。

    其他两人也被路马和莱戈用枪制住。

    左辰：“你不像个无情的人，这样吧，我可以留你们一命，但是条件是，你们三个要带着他们四个，”他把随身带的物资扔给被抢了食物和水的四个崽子，继续说道，“这期间食物和水均分，能做到吗？”

    那个大孩子知道不答应的话，一枪崩脑袋，肯定是死路一条，于是点点头答应了：“好。”

    左辰：“我相信你。”

    莱戈感慨：“可怜啊……”

    努扎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愤怒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路马问道：“咱们能不能把他们都带走啊？”

    左辰何尝不想将这些孩子全都带走，但是他们实力单薄，无法跟庞大的帕尼什军团对抗：“如果坦托军团不出手，我就去找元帅大人问清楚，不管怎样，要让杜兰特付出代价。再等等、再等等……杜兰特家族垮了，这些孩子们就自由了……”

 第66章

    这是唯一的办法，救的了一个两个甚至八个十个孩子，穆迪星上还有成百上千的孩子深陷苦海。

    只有撼动了杜兰特的根基，才有可能将他们全部解救出来。

    不远处这几个小孩太瘦弱了，一看就是在军营中长期受欺负的，光是站在那里就摇摇欲坠，不管他们的话，他们恐怕活不过“禁闭室”的肆虐。

    左辰走过去，把一个孩子手里用来防御的匕首夺过来，解开雨衣，把死命挣扎的小孩夹在腋下。

    其他三个人也如法炮制，一人带了两个孩子，用雨衣遮住，避开红外线监测无人机，否则这些孩子被发现了，他们也会被发现。

    小孩们一开始还挣扎，后来没力气了，干脆不动了。

    半个标准时后，他们被放了下来，左辰指着高处的岩石，对那个大一些的孩子说：“岩石后面有个树洞，躲进去，这里地势高，‘禁闭室’来的时候也不会被淹，但是要小心毒蛇和毒虫。”

    他将匕首还给孩子：“要善用武器对付野兽和危险，而不是对付你们身边的伙伴，人多力量大，知道吗？”

    大孩子点点头，原本灰暗的眼神亮了许多。

    左辰揉了把他的脑袋，招呼兄弟们继续往军营前进。

    帮助孩子走了弯路，再回到原来的路径，就要多走很远，但四个人谁也没觉得累和麻烦。

    莱戈：“哎，看见他们就想到咱们小时候……其实也怪不了他们，从小就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没人告诉他们怎么做是正确的，只有人告诉他们厉害才能活下去，那肯定会为了活下去拼命啊！”

    左辰：“是啊，都被杜兰特洗脑了，如果他们……咱们联合起来，一千多人难道还打不过指挥部那几十人吗？”

    路马：“你想得美，当时咱们逃走之前，问了几个关系比较好的小队长，谁都说不走，哪有那么容易聚集起来。”

    路马说得没错，在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的情况下，相当于两眼一抹黑做选择，大多数人会停留在原地犹豫不决，极少有人愿意为了自由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去拼上性命。

    这也正是杜兰特的高明之处，将小树苗多余的枝桠砍掉，只让这些孩子会拿枪、会杀人、会服从就行了。

    所以人再多也都是一盘散沙。

    雨从刚才起就没有再变小，反而有越来越大的趋势，远处雷声滚滚，脚底下根本没有路，稍微有点坡度，水就立刻变成水流，水流汇聚成小溪，冲刷着红土地，带着泥浆朝地势低的地方流去。

    他们必须加快速度，遇上泥石流就坏了。

    路马身形高大魁梧，但是身手却灵活矫健，他边越过滑动的泥浆边说：“说真的，要不是亲眼目睹了那件事，咱们恐怕还在穆迪星……不，”他倒吸了口凉气，二氧化碳扑在雨帽的透明面罩上，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恐怕咱们就是坐在军营里看这群狼崽子保命逃窜的军官了……”

    其他人都沉默了。

    那年他们以第一名的成绩通过了卡莫星的“考核”，小左辰将那些刚刚冒头的疑惑跟最好的兄弟们说了，但是当时气氛难得的放松，路马强给他灌了几口从军官宿舍偷来的酒，说：“别想那么多了，咱们已经脱离苦海了，接下来就要去帕尼什军团、去杜兰特主星享福了！”

    左辰还想说什么，他又说：“你得为谢珀想想，为其他队友想想，这些疑问问出来，咱们还能去得了帕尼什军团吗？”

    对小队里所有人来说，能活下来就是最幸运最重要的，自身都难保的时候，根本无暇去顾及陌生人。

    接下来的几年时间里，左辰在帕尼什军团中表现优异，年仅十八岁就当上了上尉，这在满是精英的三支部队中是前所未见的。

    有人欣赏、有人嫉恨，但所有人都认为他有这个能力，连统领都亲自召见过他。

    在他十九岁那年，接到了去穆迪星做汇报的任务，小队跟着他一同前往。

    雨林外沿的操练场上，密密麻麻站着两三千的孩子士兵，都用一种冷漠无情的眼神看着演讲台上的年轻上尉。

    左辰能力强，个性开朗乐观，队友间相互友爱，所以性格没有很扭曲。

    帕尼什军团中，很多人也是这样，像是一群没有血肉没有灵魂的机械狼战士。

    那些疑惑，他和老轮机工程师说了，老师傅说：“你是很幸运的，但也是不幸的，在穆迪星和帕尼什，最好的状态就是混沌，有些事情明白了不如不明白，明白了就要受煎熬……”

    汇报很成功，狼崽子们都有了新的目标努力提高自己，去精英军团。

    晚饭后，路马和迦南神秘兮兮地拉上左辰去了军营外面。

    “干什么去？”左辰问道。

    迦南：“路马说有酒，哎，咱们都是军官了，还有必要这么小心翼翼吗？我问你路马，这里还有谁比咱们官大？”

    路马强词夺理：“那还有什么意思！”他指着远处的几个人影，小声道，“你们说他们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去？”

    左辰认出来其中一个人：“指挥官？！”

    三个大男孩尾随那几个军官穿过军营外的树林，来到一处被高压电铁丝网围住的区域，唯一的出入口有帕尼什士兵把守。

    “这地方以前我就很好奇，但是看得太严了，进不去。”路马说道，他们都知道这个地方，但是从来没进去过，“你们说，这儿是他们的酒窖吗？”

    左辰可不觉得是酒窖，笑道：“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路马：“怎么进去？有守卫。”

    左辰指了指他的士官肩章：“当然是大摇大摆地走进去了，长官！”

    三人走到近处，守卫看见他们很自然地就将门打开了，立正站好行了军礼。

    “果然是大摇大摆！”路马严肃地走进去，才窃笑道。

    重重看守的区域和外面没什么区别，三个来找酒的年轻军官顺着唯一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往深处走。

    走了十几分钟，隐约听见有孩子的喊叫声和痛哭声。

    他们循着声音走过去，藏在巨石后面，眼前的一幕让他们这辈子都忘不了。

    树林间有一大片空地，指挥官和几个军官站在空地上，透过浮空式照明灯的灯光，能看到地上被挖了个巨大的坑，从他们的角度看不到坑有多深。

    三四十个小孩站在坑边，有大有小。

    指挥官挑了几个壮实一些的孩子，手指又点了几个赢弱的。

    几个军官上前，将手中的枪塞给壮实的孩子，指挥官命令道：“你们都是新来的，但是没有通过第一次考核，我可以再给你们一次机会，端起枪，把他们打死。”

    一个壮实的孩子一脸老实相，拒绝道：“我不要，我不要杀人！”

    指挥官二话没说，垂在身侧的手一抬一挥，腰间的短刀已经划断了孩子的颈动脉。

    他一脚将还没来得及倒下的孩子踹下了深坑，抽出手帕擦了擦短刀上的鲜血，问道：“还有谁有异议？”

    几个孩子吓得瑟瑟发抖，端着枪的手连板机都扣不动。

    指挥官：“杀了他们，你们就能活，还不动手！！”

    一时间，这些刚学会端枪的小孩子都开始射击，打中的没打中的，子弹飞射，很多没被点中的孩子无辜中弹，跌下深坑。

    左辰三人惊呆了，他们从没有过没通过考核的时候，所以根本不知道这些事情，这一刻，他们才明白过来，那些发了求助信号的、被人夺走武器和食物的、输掉了比赛的孩子都去了哪里，他们不是被送走了，而是都层层叠叠地埋骨在了这个大坑之中……

    第76章 逃兵

    十九岁的大男孩想都没想, 从岩石后面冲了出来，拔出大腿外侧的配枪，在半空中接住, 三发子弹枪枪命中军官的背部。

    突如其来的变故谁都没有想到, 指挥官刚转过来，就被冲过来的迦南拿枪瞄准。

    崽子们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路马端着枪指着他们喝道：“枪都放下！”他们就照办了，将枪烫手山芋般全部扔在地上。

    指挥官脸上的金属鬼面具在浮空式照明灯下泛着幽幽的绿光，他侧头看了眼倒在地上的几个帕尼什军官, 问道：“你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左辰的心突突跳着, 他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这件事足以让他从人人敬仰的少年军官变成犯人, 把他从鲜花簇拥的演讲台送上军事法庭、送进监狱。

    但是他只有一瞬间的紧张无措，旋即立刻找回心神，眼神坚定地瞄准指挥官说道：“当然知道。长官、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指挥官的命掌握在曾经最得意的学员手中, 丝毫没有紧张, 摊开双手道：“左辰, 你是个幸运的人, 不会理解这些……但你和你小队的幸运, ”他指着身后的深坑说, “你们的幸运，是建立在这深坑之上的！没有他们的死, 哪有你们现在的风光？”

    左辰没有说话，他继续杀人诛心，试图洗脑：“现在良心发现了？你问我在干什么？哼, 你、还有你们，都应该感谢我！是我让你们活下来的……”

    左辰眼神冷酷, 他刚才用一瞬间跟自己的过去告别，奋不顾身地扑向了在卡莫星上被炸出的裂缝，那条十二岁之后就存在于他心中，用七年时间都没有填补上的裂缝。

    “下地狱吧！”他扣动扳机，所有孩子的眼中都反射出一道鲜血，从指挥官的面具眉心中喷射而出。

    迦南和路马冲过来将指挥官和几个军官的尸体扔进了大坑。

    “……”迦南看着左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路马往深坑看下去，因为太深，又太黑，竟有种能直通地狱的错觉，距地面三米的位置上装着离子发生器，用来防止腐烂气味和疫病传播。

    “畜生！”路马骂了句。

    “对不起，”左辰突然道，“连累你们了。”

    迦南和路马对视一眼，说道：“什么连累不连累，你以为我们看到这一幕会袖手旁观吗？不要小看我们了，长官！”

    左辰苦笑了下，随后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几十个孩子眨眼间就剩下一半了，都满身血污瑟瑟发抖地站在原地。

    路马挠挠头：“还能怎么办，送佛送到西呗！”

    迦南点点头表示赞同。

    十几分钟后，铁丝网入口的守卫士兵被放倒，大半个标准时后，整个穆迪星的军官都陷入昏迷。

    穆迪星上仅有三艘飞船，其中两艘还是左辰小队来的时候坐的，满打满算也只能带走一百来个个孩子，上千人必须开星舰。

    左辰当即决定干票大的，一艘飞船先带走被救下的孩子，送去最近的自治星球再做打算。

    现在穆迪星上的事情杜兰特还不知道，正好利用信息不对称的这段时间，去杜兰特主星偷一艘星舰，把这些孩子都带走。

    送这几十个孩子上了飞船，设定好目的地后，左辰和队友将崽子们召集起来，讲了他们的安排，这些孩子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年纪小刚来的呜呜哭了起来，年纪大些的，显然已经不记得自己的家乡和亲人了，懵懵懂懂地盯着左辰。

    左辰：“你们不想回家吗？”

    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说：“家？家能让我们吃饱饭吗？”

    他的话引起共鸣，脏兮兮的，野孩子一样的狼崽子们都赞同，有人甚至问道：“长官！请您教我们怎么才能像您一样强大！”

    “长官！那些教官都不如您，您留下教我们吧！请您告诉我们怎么才能进精英军团？”

    “我们不想走，就想去精英军团为家族效命！”

    “长官！您说的等离子武器，近攻的时候效果怎么样……”

    这些孩子已经被洗脑了，在他们心中，家人和故乡早已被遗忘，最重要的是怎么在泥沼里挣扎出来，踩着身边战友伙伴的尸体爬上顶峰。

    不管怎样，左辰和队友还是赶回了杜兰特主星，老轮机师听说他杀了穆迪星上的指挥官，惊得手中的工具箱都掉了，扳手钳子散了一地。

    “你怎么能干这种事？”小老头胡乱收拾着地上的东西，语无伦次道，“哎，我早该知道的……你怎么能……你这样做也救不了他们的！”

    他年纪很大了，没人说得清他到底有多大岁数，也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星舰上、成为的一名轮机工程师，但所有人都不敢惹他。

    左辰帮他收拾好工具箱，握住他苍老的手：“爷爷，事情已经做了，您了解我，我这些年一直站在岔路口，是时候做出选择了。”

    老轮机师：“你根本不是在做选择！”他气愤地甩开左辰的手，站起身来，“你早就想这么做了！”

    左辰没跟他再争论：“爷爷，现在时间紧迫，我需要一艘星舰！”

    老轮机师昏黄浑浊的眼神里愤怒和无奈交织，最后无奈占了上风，叹了口气，指着船坞的一艘破旧的小号星舰说：“这艘你开走吧，我刚换上了新的动力核心。”

    左辰抱住他：“谢谢爷爷，您跟我们一起走！”

 第67章

    老轮机师拍了拍他的后背：“我年纪大了，死在哪儿都可以。你们还年轻，走吧，走得越远越好，这么大片的星空宇宙等着你们呢。”

    左辰：“不行，留您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我开走了星舰，他们肯定会为难您……”

    老轮机师推开他，拿出一个长扳手，作势要打他：“滚！你见过谁敢为难我？啊？别忘了，再怎么说我也姓杜兰特！臭小子，趁我没改变主意之前赶紧滚！”

    远处有帕尼什士兵跑了过来，左辰被路马强行拉走登舰。

    “穆迪星的事情这边已经知道了！”谢珀紧皱着眉头，“明明军官都昏倒了，还有谁会通风报信？”

    他说完这句话抬起头来和左辰对视，两人的眼中都是不可置信，小队其他人也沉默下来。

    半晌，努扎才忍不住骂了句：“艹！”

    穆迪星上现在除了那群狼崽子还有谁？

    路马：“怎么着？这帮不知好歹的小白眼狼，我看也没必要救了！”

    莱戈气愤道：“哼！我看也是，居然出卖咱们！”

    副队长海雯看着左辰，等他下达指令。

    左辰：“救。”

    星舰新的核心系统动力强劲，挣脱开船坞的固定牵引绳，垂直升空，冲出了杜兰特主星的大气层和引力范围。

    未授权的升空引发了警报，加上穆迪星上的突发事件，坎奇堡战斗飞船几乎全员出动去追星舰，在宇宙空间中汇集成一股闪着银光的弯曲长戈。

    星舰舰桥内，左辰坐在舵手席上一人分饰多角，谢珀则坐在情报员座位上。

    小型星舰比较老旧，配备的武器操纵系统就在舰桥后方，努扎、伊佐、莱戈和拉克比去操作武器。

    战斗飞船紧追不舍，枪林弹雨下，星舰护盾上亮起密集的光斑。

    而操纵炮筒的狙击手和神枪手们，也没让敌方有好果子吃，一连串双重震动攻击让“长戈”的尖头炸起火光，减缓了追击的速度。

    星舰放出无人机，这些同样老旧的无人机却是经过改装的自杀式丨武器，耗尽弹药之后，会用机身直接撞向对手，或者吸附在对手身上再爆炸，不必双重攻击，也能透过护盾打击到飞船本体。

    战斗飞船的头阵几乎全军覆灭，后方的越过残骸继续追击，而远处杜兰特主星轨道上，出现了数艘星舰。

    “他们反应过来了！”左辰喊道，“动力89%推进器，11%护盾！努扎！”

    “知道！”努扎言简意赅应答，多年组队，早就形成了无以伦比的默契。

    狙击手将鱼雷对准了战斗飞船阵型中心，其他炮手则用高能粒子炮掩护。

    “发射！”鱼雷拖着喷射火焰发射出去，战斗飞船躲得开炮击却躲不开鱼雷，左右支绌，一眨眼的犹豫不决，鱼雷就击中了其中一艘，引发了连锁反应。

    连环爆炸在宇宙中亮起，同时，炮手们停止了进攻，所有动力回归推进器，星舰的速度瞬间提升，冲了出去。爆炸拖慢了战斗飞船的速度，一下就拉开了距离。

    左辰看了眼能源储备，老轮机师没有骗他，动力核心确实是新的，能源足够他们以这样的速度绕着偏航星系行驶一周。

    他们来到穆迪星，多彩的行星上安安静静，路马说：“咱们动作要快，否则还没升空，就被杜兰特的星舰从上面打了个对穿……”

    确实，现在时间就是生命，他们争取来的时间不多，十五分钟甚至更短，杜兰特的人就会赶来，所以必须在这十几分钟的时间里，让所有孩子登船。

    谢珀：“连好了通信扩音设备。”

    左辰在麦克风前说道：“我是左辰，”他没有再加上自己的军衔，“所有人到军营空地集合，我带你们离开穆迪星，现在，什么都不要带！快！”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下降，离雨林还有一千多米时，突然一束夺目光束击中了星舰护盾。

    “护盾失效、护盾失效！请加大护盾动力比例！”系统警报声响起。

    “怎么回事！？”船身剧烈晃动起来，海雯和路马奔到舷窗前，看到军营防御高射炮又一闪，高能粒子光束直冲他们而来。

    左辰调转船头，光束险险地擦着龙骨过去：“护盾比例加大20%！”

    “……是、是那群孩子……”谢珀面色苍白，他身前的画面上清楚地显示着，操纵高射炮的竟是他们想要带走的孩子。

    “停止攻击！我们是来帮你们的！”左辰不放弃，继续对他们喊话。

    但是回答他的却是一束接一束的激光束以及一颗接一颗的炮弹。

    星舰内没人说话，最可怕的是，他们竟然可以理解狼崽子们的行为……

    迦南走过来，拍了拍左辰的肩：“够了，辰，咱们尽力了……”

    左辰颓坐在舵手席上，深深地吸了口气，又呼了出来，下令道：“走吧，咱们离开。”

    他们在轨道外遭遇了追击而来的帕尼什军，放弃了所有的反击，只顾着逃命，终于在星舰动力仅剩5%的时候进入了跃迁通道，成为了一支逃兵，第一支成功从杜兰特家族、帕尼什军团逃脱的逃兵。

    第77章 凉意

    “禁闭室”肆虐过后, 雨林都会变得一片狼藉。但就像自然林火能够清理枯枝死木、加速有机物分解，使动植物更好的生长一样，飓风过境万物无存, 但却能带来新的、更多的生机。

    自然或者说宇宙, 一切不以人类意志为转移的事物，从来都是逾越善恶的，掠食者和猎物、害虫和益虫、细菌和病毒等等，对它们的好恶都是建立在以人类为主体的基础上。

    这一评价行为无异于想将自己放在与主神同等的地位上，殊不知, 在主神眼里, 人类与单细胞草履虫没有任何分别。

    傍晚时分, 狂风暴雨席卷而来, 能见度只有屈指可数的几米，人类的渺小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路马手脚并用抱着棵树，喊了句什么, 随即便被雨浇了一脸。此时面罩的作用已经仅是聊胜于无了。

    他手指着高处, 左辰立刻会意, 朝其他人打了手势, 雨林里最大的河流水位暴涨, 这边走不通了, 只能绕道临时营地那边。

    临时营地在军营外七八公里处，现在是“生存游戏”期间, 应该只有少数的军官。他们可以在那里稍作休整，和谢珀、海雯他们联络一下，然后杀去军营。

    他们抵达临时营地时, 天已经全黑了，悄无声息地放倒几个留守的军官后, 路马把监控全关了，脱掉雨衣，一屁股坐在行军床上：“我的主神啊，为什么我已经离开了，还要经历这个鬼天气！”

    没人搭茬，左辰也脱下雨衣，用耳麦和谢珀联络。

    谢珀黑进了穆迪星的系统：“博多那只老狐狸现在正在军营里，他带了一个连的护卫，看装备都是精英军团的。”

    “真是惜命……”莱戈吐槽道。

    左辰计划午夜再行动，能让行进了一整天的队友们都休息一下，补充些体力。

    他吃了点营养剂和干粮，拿出量子通讯器，给凛冬发了信息过去：【亲爱的，我这边下了很大的雨，而且可能会持续很多天，你那边天气怎么样？】

    过了半分钟，对方就回过来两个字：【阴天。】

    一如既往的冷淡语气，但是左辰知道，凛冬是在努力实现自己在达卡玛临走时的承诺回复自己每条信息。

    他心里暖暖的，又发了条过去：【你在干什么？】

    凛冬：【传教的路上。】

    左辰厚着脸皮发了句：【哦，那我陪你聊会天吧？】

    凛冬：【好。】

    左辰：【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花？】他猜对方根本就不喜欢花，但是他打听好了，在瓦伦星登记结婚的话，可以自由选择不同颜色和品种的鲜花做点缀。千万年来，用植物的生丨殖丨器官做丨爱情的见证这个习俗一直没有变过。

    凛冬半天没回，最后发了句：【白色。】

    白色很好，是纯洁的象征，左辰庆幸他没说黑色……在心中暗暗记了下来，又问道：【你喜欢什么酒？】

    凛冬：【苹果酒。】

    这倒是出乎意料，左辰没忍住笑了出来，冷冰冰的梅林星僧侣，居然喜欢甜甜的果酒。

    【那你喜欢吃蛋糕吗？】

    【还可以。】

    左辰戴着战术手套的手卡顿了一下，虎口掩在唇上，笑得浑身抖，什么叫“还可以”？明明平时说一不二，现在倒模棱两可起来了，太傲娇了吧。

    他越和凛冬相处越觉得这个人有趣，总能带给他新鲜的感觉。

    他编辑了一段话：【我很会做甜食的，等有机会做给你吃。】

    那边立刻回了个：【好。】

    太可爱了～

    左辰没忍住把心声发了过去：【你好可爱！】

    那边没了回信。

    反正本人不在这里，只发信息的话，好多不敢当面说的话就敢说了，他又补了一句：【你这个可爱的样子只能给我看，知道吗？】

    凛冬那边还是没有回。

    他等了会儿，确定对方是不会回他调情的话了，又继续问道：【宝贝你喜欢什么水果？】

    凛冬：【桃子。】

    【还有吗？】

    【草莓。】

    【那我给你做桃子奶油蛋糕，奶油上再放一颗草莓。】

    凛冬：【好。】

    左辰坐在角落里的行军床上，整间屋子里就那个角落噗噗噗地往外冒着粉色泡泡。

    “……”莱戈凑过去，“干啥呢头儿？笑得这么猥琐。”

    左辰懒得跟他吵：“跟我老婆聊天。”

    路马在一旁擦枪，听见了，笑着问道：“报备呢？”

    左辰点点头：“对。”

    小队所有人都有个从帕尼什军团带出来的习惯，每次做任务和上战场前，都会写遗书，因为说不定就一去不复返了。

    以前无亲无故的，遗书大多数就一句话：【把我所有的东西都给xx和xx。】就完了，最多再加一句：【xxxx你他妈的就是个狗娘养的！！】

    现在不一样了，这个略显悲怆的习惯虽然还在，但是他不仅是他自己了，他有了凛冬，什么都比不过凛冬重要，习惯是习惯，他必须更加全神贯注确保自己的生命安全。

    【我去收拾垃圾。凛冬，我爱你。】

    那边很快回了一句：【知道了。】

    左辰激动地亲了下通讯器，严严实实地塞进口袋里，摸了摸胸口的琳吊坠，检查了一下弹夹和武器，穿上雨衣，下令道：“出发！”

    临时军营外，雨丝毫没有停息的迹象，与滚滚雷声和耀目闪电汇聚成异常激愤的摇滚现场。

    小队四人经过修整，恢复了体力，行动迅速，在雨幕中穿行。

    一个小时后，努扎已经在军营外的一棵20米高的树上就位，透过狙击枪的瞄准镜观察着军营，向地面上的队友汇报：“二楼阳光房，博多起身离开了。”

    左辰：“马瑟呢？”

    努扎看了一会儿，果然在一楼一扇窗前看到了马瑟：“一楼，与博多一起，干掉他吗？”

 第68章

    “不急，如果咱们想潜入坎奇堡，就不能暴露，否则这一个连的士兵想报信儿就是动动手指的事。”左辰说道：“马瑟是随行护卫连长，以他爱溜须拍马的尿性，肯定会一直围绕在上将周围，既然博多上将也在，我们不如干票大的。”

    他笑得狡黠，分配好了任务：努扎在原地警戒望风，他和莱戈路马悄悄潜入，干掉马瑟，挟持老上将，取消“禁闭室”考核，然后坐上飞船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坎奇堡，杀掉墨森杜兰特。

    说干就干，这里他们再熟悉不过，十几年来每天都会站在军营指挥部下面的空地上，等待指挥官站在玻璃房突出的露台上发号施令。

    暴雨没命地砸向红土地，已经过了午夜，大多数房间都关着灯，谁也不会想到有人顶着“禁闭室”的狂风骤雨进入了穆迪星，进入了军营区。

    马瑟的房间在老上将的隔壁，一是方便他追着老上将拍马屁，二是这间房间是单人间，他好不容易熬到了上尉的位置，怎么可能再和普通士兵挤在一起睡行军床。

    他叫了士兵将宵夜送过来，就躺在床上看美女开拓荒野星球，脱了衣服下水，正解开裤子打算搓一把的时候，敲门声传来。

    他骂骂咧咧提上裤子，连拉链都没拉上，低头看着美女在水中嬉戏，胸脯在水面上若隐若现，他按下房门开关，也没看来的是谁，就指着桌子说：“放那儿吧。”

    左辰挑挑眉，莱戈哼笑了一声，而路马则后退着进来，将门关上了。

    “关特么什么门，赶紧滚，别打扰老子撸……”马瑟骂道，一回头就看见三个人站在他房间里。

    雨水顺着衣服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很快就湿了一大片。

    “你是……”马瑟余光看到自己的枪还在床头，紧张道，“你……左辰，不是鬼吗？”

    左辰：“怎么？这么惊讶？领到了我的悬赏，恐怕还没花完吧？”

    马瑟吞了下口水说：“既然你还活着，那你放过我，我保证将来不会找你的麻烦，悬赏的纳拉贝，我也可以都给你！我现在就给你！”

    左辰：“你以为我费尽千辛万苦回到穆迪星是为了钱吗？我还活着，但迦南一家……”

    马瑟知道左辰今天肯定不会放过自己了，他是来找自己为队友报仇的，想到这里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我错了左辰！我错了！请你原谅我！我是鬼迷了心窍，我只是想要悬赏，不知道那艘飞船里是谁……”

    从进屋见到仇人，左辰的眼神里就只剩下无尽的愤怒和恨意：“我跟你废什么话？想道歉？死后去跟迦南一家忏悔吧！”

    他将枪收起，拔出短丨刀，枪炮是最仁慈的武器，击中要害的话甚至感觉不到任何痛楚，但冷兵器不一样，利刃切割皮肤、肌肉、骨头和内脏时，能让人感觉到彻骨的凉意，那是死神收割生命时令人绝望且痛苦的凉意。

    他不知为何想到了两个画面，一个是凛冬挥舞着长刀，突破枪林弹雨的画面，还有一个是失去动力的海盗星舰因为引力坠落到冰锥上的画面。

    他抓住马瑟的头发，逼迫他仰起头。

    马瑟被莱戈和路马踩住，挣扎不开，听见左辰说了句：“十一年前你就该死了。”

    随后他的脖子上一阵凉，滚烫的鲜血喷薄而出。

    第78章 坎奇堡

    留着小胡子的白人男性倒在地上, 抽搐了两下就不再动弹，高级军官房间光可鉴人的地板上，那一滩血蜿蜒扩大, 照出他毫无生机的双眼。

    左辰没有任何感觉, 不是说杀人对他来说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而是说他没有大仇得报的喜悦。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马瑟只是枪，而开枪的人是墨森杜兰特。

    莱戈念了句：“愿你和你的家人在主神的怀抱中安息，迦南。”亲了下自己的指尖。

    左辰：“尸体不用管, 等明天有人来的时候, 咱们已经到坎奇堡了。”

    “努扎！”他想通过通信联系在外面警戒的狙击手, 但是那边却没有回音, 他又叫了一声，“努扎！听见回答！”

    耳麦中传来沙沙的噪音，外面传来极其细微的的声音。

    他与路马莱戈对视一眼, 路马奔到门口, 关上灯, 反锁房门；莱戈用枪口将窗帘挑开一条缝, 左辰透过缝隙往外看。

    连天的雨幕将路灯和营地灯的灯光都模糊了, 借着幽暗的光, 能看到楼下的空地外树木林立，树影被狂风吹得像是扭打在一起, 笔直的树干似乎都有些倾斜，在如此萧杀的风中，万物都随之摆动, 但他清清楚楚地看到，树林中有很多没有动的黑影。

    左辰朝队友比了个手势, 莱戈和路马顿时警惕起来。

    外面有人，人数在三十至五十人之间。

    莱戈想看得真切些，刚刚将窗帘的缝隙撩开大些，一发子弹便贴着他的鼻尖射丨了进来，在墙上留下个洞。

    三人立刻扑倒在地，半秒后子弹和激光束就如同外面的雨一样，密集地击穿玻璃和墙。

    三人滚到墙边，留在屋子正中的马瑟的尸体被子弹打的弹跳了起来，没一会儿功夫就射成了筛子。

    左辰拔下一个手榴弹的保险销，在密集的弹雨中，从已经没了玻璃的窗户扔了出去。

    爆炸声响起的前后，弹雨平息了，三人趁这个空档破门而出。

    墙体都被打漏了，外面的走廊里不可能有他们的人。

    军营小楼唯一的出口就在空地那边，现在冲出去肯定是死路一条。左辰用短刀将隔壁军官房间的门锁撬开，推门进去。

    这是博多老上将的房间，此刻屋里没有人，这间房间曾经是指挥官的房间，所以格局上比其他房间都要复杂，多出的墙体刚好可以多阻挡一会儿子弹。

    “艹！怎么会被发现？”路马骂道。

    “难道又是那群狼崽子通风报信？”莱戈对穆迪星上的孩子士兵完全没有好感。

    左辰从墙后往外看：“应该不是，他们尚且自顾不暇，没空出卖咱们。”

    莱戈：“那可说不好，说不定把咱们卖了，他们就可以不用再继续考核了。”

    路马：“努扎呢？联系上了没有？”

    左辰：“没有。”

    看样子恐怕努扎也被发现了，三人沉默了两秒，为队友祈祷。

    “谢珀！海雯！”左辰按下耳麦上的呼叫按钮，从刚才起，谢珀和海雯也一直没有说话。

    莱戈：“是不是通讯被切断了？”

    左辰：“有可能，但是咱们的频道是谢珀加密过的，如果切断，只有将整个穆迪星的无线信号都切断。”

    路马：“你的意思是，谢珀他们也被发现了？”

    左辰皱着眉，枪声没有听过，走廊里传来跑步声，他很担心队友的处境。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门口传来撬门的声音，他端起枪说：“说什么都没用了，冲出去再想办法联络他们。”

    三人分别占据有利位置，左辰和莱戈对着房门，路马对着窗口，以防有人从窗户爬进来。

    门锁咔啦一声被打开了，左辰一枪击中一名帕尼什士兵的胸口，士兵直接向后飞了出去。

    他们都穿着凝胶式防弹衣，所以左辰用的是迷你□□，子弹旋转着射出线膛，巨大的动能能够穿透防弹衣，直中要害。

    这些帕尼什士兵都是穆迪星出身，有着最无畏的战斗精神，即使知道自己冲进去会阵亡，也不能停下脚步。

    没一会儿功夫，门口和房间里已经层叠横陈了十数具尸体。

    突然，进攻停止了。

    房间正中狼藉的办公桌上嗖地响了一声，出现了幽蓝的全息影像。

    “左辰。”老上将双手放在突出的肚子上，几乎算是和颜悦色地叫出了左辰的名字。

    “博多。”左辰咬牙切齿道，“我是来找马瑟的，你不要多管闲事。”

    老上将哈哈大笑：“小子，你找谁报仇我不管，但是你带着十一个人从杜兰特家族逃走，我不能放过你……我劝你乖乖束手就擒，我和统领都是爱才之人，不想伤害你。”

    左辰也笑了，笑得轻蔑：“老王八，你要是能攻进来还用得着来找我谈判吗？一群草包！废他妈什么话！继续啊，我们三个人干掉你一个连的人，哈哈！那就贻笑大方了！”

    博多显然被戳中了心思，他只带了一个连120人，一下子就被弄死了三十多个，照这个速度，全死光了，也不一定能攻的进去！

    他气得大肚子剧烈起伏了一阵，才呵呵笑道：“臭小子，还是跟以前一样霸道！”

    “但是人生在世，切忌太狂妄，否则你没事，你身边的人可就不一定了！”他招了招手，几个士兵押着五个人过来，正是努扎，还有本来应该在外层空间的海雯、谢珀、斯特里特和伊佐。

    努扎和伊佐被拖着过来，显然是昏倒了，海雯、斯特里特和谢珀鼻青脸肿，一看就是在飞船里经过了激烈的搏斗。

    “操丨你大爷！！”路马骂道。

    “……”左辰叹了口气，“你想怎样？”

    虽然抓这几个人也损失了自己不少人，但好歹重新拿回场子，博多笑着拍了拍肚子说：“我想你束手就擒。”

    左辰：“可以。”

    “头儿！”、“辰！”莱戈和路马喊道。

    左辰淡定地将枪放下：“我束手就擒可以，把我的人都放了！”

    老上将：“别开玩笑了，小左辰，你没有跟我讨价还价的筹码，你、我要，跟我回坎奇堡，我兴许可以放了他们。”

    左辰愤怒地瞪着他。

    博多：“你的眼神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小子，就算你逃走了，也还是原来那个你！”他指着左辰，“别瞪我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等你杀光了我的人，你的人也全死了……”

    “乖乖束手就擒吧。”

    左辰深吸了一口气，把枪扔在地上。

    莱戈和路马也将武器扔在地上。

    冲进来几个士兵，将他们三人绑了起来。

    、

    杜兰特主星，坎奇堡作战指挥部。

    墨森杜兰特快步穿过灰色平顶的走廊，含铁量高的灰黑色砖石垒砌出墙壁和柱子，上面有盾牌、刀剑和长丨枪组成的装饰，以及保存完好的鹿头、熊头和狼头。

    灯开得不多，加上连年的阴雨天气，使得整座城堡显得死气沉沉阴森可怖。

    统领脚步轻快跑下楼梯，带着铁片的沉重军靴在地面上发出铿铿的声音。

    他的步幅很大，身后的护卫士兵们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他一直走到飞船港，迎面走来一队士兵，他才停下脚步。

    博多朝他行了个军礼：“统领。”

    墨森杜兰特面无表情，眼神越过两朝元老看向后面的囚犯。

    左辰站在第一个，被两名帕尼什士兵押着，另外还有两名士兵拿枪指着他。

    杜兰特统领走过去，四年多没见，这个他寄予了厚望的孩子已经长大了，完全脱去了青涩，如果当初他没有逃走，现在肯定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军官，就连自己的侄子索尔德，也比不上他。

    但是这小子看起来丝毫没有反省，反而冷漠地与自己对视。

    “你有什么想说的？”墨森杜兰特问道。

    左辰：“有，我有一个问题。”他刚抬了下手，两旁的士兵就紧张地端起枪，“你是怎么发现我们的？有人通风报信吗？”

    墨森杜兰特：“不是。你跟我来。”

    左辰看了眼身后的队友们。

    统领：“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他们，但也不会放他们走。”

 第69章

    他带着左辰来到一间牢房，坎奇堡的牢房都是纳米孪晶氮化硼玻璃，通透得一眼能看穿。

    “西曼中尉！”左辰惊讶地发现，牢房里坐着的人，竟然是应该在奇拉星驻军保护下的黑山星系幸存者。

    “难怪……”左辰心里越来越凉，很多事情联系到了一起，难怪坦托军团至今对杜兰特没有任何动作，因为西曼中尉根本就没有到奇拉星，所以黑山星系的事，元帅大人到现在都不知道！

    老上将解释道：“当时与你们通话的是我们的人，我看到画面就认出了你，臭小子，没想到你还活着，马瑟说你死了，统领大人还失望了一阵子……我就知道你没这么容易死！”

    “我们一直关注你，还有海德星，没想到你竟然自投罗网了！”

    “……”左辰走到玻璃牢房前，西曼站起身，也走了过来，但是他马上发现了问题，西曼中尉的眼神空洞，根本没有聚焦。

    眼前如同行尸走肉般的男人嘴里一直喃喃自语，隔着玻璃听不真切，但是左辰从他的口型中看出，他一直在重复：“是帕拉迪诺……是走私团……是海德星……黑山……黑山……驻军……杀……是海德星……”

    第79章 索尔德的嫉妒之心

    帕尼什军团作为前帝国边防军, 有着比武山监牢更为变态的森严牢房。

    左辰的左边眉骨上红肿着，他用手背擦了下，破口流出的血已经凝固, 被他一擦又流出血来。

    他在穆迪星的时候就被卸了所有武器, 被扔进牢房之前，连军靴都给扒了下来，用老上将的话说：“给这小子一根鞋带，他都能逃出来，再用鞋带勒死守卫扬长而去。”

    所以他身上只有一件作训服t恤和一条短裤, 过金属探测门都不会响。

    眉毛上的伤不是唯一一处, 他的左肋下方、腹部和背部也挨了拳脚, 是士兵企图夺走量子通讯器时, 他反抗得太激烈被揍的。

    还好通讯器是加密的，没有人能知道对面的人是谁。

    至少不会连累凛冬。左辰心想，但是把通讯器搞丢了, 怎么联系他啊……

    他抬起胳膊抓抓短发, 身上的伤被牵动, 疼得吸了口凉气。好在骨头没断, 伤的只是皮肉。

    “妈的！”他仰躺在窄床上, 队友不知道被关在哪里, 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看西曼中尉的样子，应该是被用了违禁的脑神经类药物, 甚至可能是被做了脑部手术，才会出现精神错乱胡言乱语的情况。

    不过，我有跟他提过海德星吗？

    左辰想到了关键点, 一骨碌坐了起来。

    或许在洛茜里和队友们商量路线时提到过海德星，但是他可以百分之百确定, 绝对没有提到过帕拉迪诺和走私团！

    西曼中尉是怎么知道的帕拉迪诺的？

    这么看来，是有人告诉、或者说是有人把帕拉迪诺、走私团和海德星“灌输”进了西曼中尉的脑子里。

    左辰越想越心惊，西曼中尉作为黑山星系驻军巡逻舰唯一的幸存者，他的证词具有至关重要的作用。

    如果他指认是帕拉迪诺走私团攻击了他们，不管元帅大人信不信，海德星也保不住了……

    最糟糕的状况就是墨森杜兰特还有其他的证据，而元帅大人相信了……

    左辰分析着情况，他不明白墨森杜兰特为什么非要大费周章来对付帕拉迪诺，杜兰特家族跟走私团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难道是因为我？

    不，应该不至于……

    是为了给索尔德杜兰特洗脱罪名？

    是的，是的，索尔德这个变态，屠杀坦托军团星舰上的士兵，完全有可能只是出于一时兴起，而善后确实需要替罪羊。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联络帕拉迪诺，让他们好有时间做应对的准备。

    不过定罪了的话，前去捉拿案犯的恐怕是坦托军团，帝国正规军可不是黑丁顿海盗团那帮乌合之众可以比拟的。

    他必须逃出去，必须去把西曼中尉带走，不能让他落在坦托军团的手中。

    左辰双眼盯着镜子上方的换气系统出风口，除了比金刚石硬度还高的氮化硼玻璃，四面都是坚硬的合金，门锁只能从外面打开，而那个出风口，仅有一个拳头大小……

    他如困兽般坐在床上，眼神一寸寸扫过房间，合金墙壁上甚至连一条焊接的缝都没有。这间牢房是特地给死囚准备的，是绝对不可能逃脱的。

    、

    杜兰特统领书房内。

    索尔德杜兰特双脚搭在沙发背上，头从沙发上垂下来，头顶虚虚地顶在地上。

    老上将敲了敲桌子：“坐好。”

    索尔德斜了他一眼：“什么时候你也要管我了？”

    博多：“怎么？我管不得你吗？”

    “……”索尔德还保持着吊儿郎当的姿势，“听说左辰那小子被抓回来了？”

    博多：“是的，现在关在监牢里。”

    索尔德双手撑着地板一跃而起：“背叛家族的逃兵，还留着他干什么？我去宰了他！”

    博多喝道：“站住！”他站起身来，走到索尔德身边，“我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索尔德。”他语气放缓，说道，“你听我说，他再怎么受统领大人的喜爱，你也是杜兰特家唯一的继任者。你是主子是贵族，别做那些掉身份的事情。”

    索尔德狭长的眼睛遗传自他的母族，与浓眉大眼的叔父和父亲完全不像。

    就是这双眼睛，融合了杜兰特家族的薄唇，更显得他有种爬行动物的感觉。

    他笑了起来：“开玩笑，博多，你越老越爱开玩笑了！我瞧不起他这种逃兵！叔父欣赏他，但他是头养不熟的白眼狼，这种人留下就是祸害！”

    博多的眼神中露出看透了这个年轻人的心思后产生的怜爱：“他逃出去过一次，就绝不会让他有第二次打我们脸的机会。你有你的使命，不要在盯着这些无足轻重的小事了。”

    这时，书房的门刷地打开，墨森杜兰特披着军装外套大步走了进来，近侍扛着枪留在门外。

    年轻少将表情严肃起来，行了个军礼：“叔父。”

    墨森杜兰特留着大胡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军装，极有上位统领的威严。

    他看了眼侄子，指着书桌上的电子沙盘，开门见山说道：“黑山星系的事，你做得不错……但是留下的那个活口，险些被坦托军团发现而坏了大事！”

    索尔德有些紧张，没有辩解。

    统领：“如果不是我们的人在哈巴尔主星监视着坦托驻军，及时把人拦截了下来，现在行刑者的阿斯加德号已经开进偏航星系了！！”他戳着索尔德的胸口，“收收你狂妄自大的德行！”

    “是，统领大人！”索尔德无话可说，他性格里喜欢追求刺激的变态欲望难以控制。

    墨森杜兰特深吸了口气，捏着侄子的后脖子：“沉稳一些，别像你父亲一样，毁在自己的欲望里。”

    旋即他放开索尔德，走到书桌后面，打开全息影像，沙盘也随之变化，显示出一颗孤零零的行星。

    “海德星。”他说道，“我跟你们都说过了计划中的重中之重。”

    索尔德跨立在对面，问道：“叔父，我们为什么不出兵直接拿下这颗星球？应该不费劲吧？”

    墨森杜兰特看了眼他。

    老上将替统领解释道：“经过黑丁顿海盗团的袭击，这颗星球已经引起了坦托军团的注意。我们和海德星之间，横着整个哈巴尔星系。你忘了吗？行刑者收了哈巴尔星系，就是为了盯着咱们杜兰特家族。”

    他将手插进裤兜里继续说道：“如果我们出兵海德星，还没开出星系，就会被行刑者发现。”

    索尔德笑道：“所以我们要借刀杀人！”

    墨森杜兰特：“离计划的实施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坦托驻军会收到来自‘行刑者’的命令，去歼灭海德星，而帕拉迪诺不是等闲之辈，肯定会殊死抵抗。”

    老上将：“但是他们面对的是坦托军团，再抵抗也是螳臂当车……到时候，呵呵，咱们只要跟在后面做咱们该做的就好。”

    索尔德两眼放光：“叔父！各家的私军星舰已经在黑山星系集结完毕，只等咱们这边计划实施了！”

    墨森杜兰特点点头。

    索尔德见统领表情好了很多，略微小心地问道：“左辰……留着他干什么？”

    统领：“那小子是个旷世之才。”

    索尔德：“但是他养不熟，恐怕不会臣服……”

    统领：“没有人能让其他人心甘情愿臣服，这个宇宙中让人臣服的，只有权势、金钱、枪炮和私欲。他是头有野心的狼，等大局已定，他看到新的帝国，就有臣服的理由了。”

    他将军服穿好，扶着腰间的军刀：“最多一周，西曼手术的伤完全看不出痕迹，就可以送他去哈巴尔、不，就可以送他去奇拉星了。”

    、

    傍晚又淅淅沥沥下起了雨，索尔德吃完饭往自己在坎奇堡的住所走，走到一半，突然停下脚步，他踢了脚趴在走廊里躲雨的狗。

    那狗嗷呜叫了一声，朝他龇牙咧嘴，被他一抬手吓唬就吓得夹着尾巴逃走了。

    “哼！走狗！”他摆了摆手，让侍卫退了下去，吐出嘴里的牙签，顺着走廊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死囚监牢在军营的地下，他到的时候，外面已经电闪雷鸣了。

    还没到熄灯时间，玻璃里亮着白色灯光，左辰正躺在床上睡觉。

    他今天想怎么才能逃出去，想不出个所以然，索性就睡觉了。

    睡觉是最好的疗伤方法，要不真有机会，受着伤也逃不出这个戒备森严的地方。

    他将被子卷成了个卷，垫在脚下面，这样可以缓解腿部的紧张。

    看他睡得这么舒服，索尔德只觉得额角抽动，一拳打在玻璃上。

    但玻璃隔音效果太好，外面的雷声更大，左辰翻了个身继续睡。

    “他妈的！”索尔德就是看他不爽，从卡莫星考核开始，这个臭小子就成了统领心目中最欣赏的人。

    虽然他姓杜兰特，但是丝毫不妨碍他对左辰的嫉妒犹如滔滔洪水淹没理智。

    “臭小子！你给我起来！”他从守卫士兵手里夺过通话器，按在玻璃上，大喊道。

    声音通过通话器变大了许多，左辰被吵醒，揉揉眼睛坐了起来。

    索尔德：“左辰，你他妈的还有脸睡觉！”

    左辰：“索尔德，我睡觉碍着你什么事了？”

    他的淡定和从容与自己的狂怒成了明显反差，索尔德虽然愤怒，但还是忍住了。

    左辰：“你来干什么？放我出去吗？”

    索尔德深吸了几口气，眯着眼睛说：“做什么梦呢！你还没睡醒吧？”

    左辰：“不然呢？来看望我？谢谢你啊！能不能帮我申请一下，伙食太差了，我受了伤，需要好好补补，给我多来点肉！”

    “……”索尔德怒道，“谁给你的胆子，敢要求这些的？别忘了你的处境，你可是在死囚牢房里，说不定哪天就人头落地了！”

    左辰笑道：“这么说来，你真的是来看我的？没想到啊，我以为你很讨厌我！毕竟我处处比你强……”

    这句话刚好戳在索尔德的针尖儿大小的心上：“狗娘养的！我现在就杀了你！”

    左辰：“来啊，有本事你进来跟我比比，看我说得对不对！”

 第70章

    索尔德双拳落在玻璃上，愤怒的神情让士兵们紧张起来，他们奉统领的命令负责看管左辰，如果被上校一枪崩了，他们肯定难逃罪责。

    所幸上校在按下门锁开关的前一秒反应了过来，手停在半空慢慢握成拳头，笑道：“左辰啊左辰，想用激将法？”

    他重新走到玻璃前，盯着左辰的眼睛：“狡猾。”

    左辰不置可否，耸耸肩道：“这是你自己不进来的，可别说我欺负你……”

    索尔德冷冷地看着他，半分钟后转身离开了。

    他走后，左辰躺回床上，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索尔德这孙子不好骗了，我要怎么才能出去啊……”

    第80章 老轮机工程师

    话虽如此, 但除了索尔德杜兰特之外，没有人来“看望”过他。

    每日的饭菜都做成袋装，从一个小口塞进来。

    左辰被外面嘈杂的声音吵醒, 索性起床, 捡起滑进来的袋装食物。

    经过五天的修养，他的伤好了许多，基本上已经能活动自如了。他一直在找机会，但是杜兰特深知他的能力和性格，看守他的永远是精神百倍的精英军团士兵, 绝不会出一丁点的纰漏。

    索尔德杜兰特长了教训, 但是这五天还是天天来, 而且是一到晚饭点就来, 每回都让人搬了桌子椅子，大摆在玻璃前面，铺上华丽的桌布, 摆上烛台和红酒, 顿顿大鱼大肉, 今天甚至搬了个烧烤架来, 对着左辰边烤边吃边喝酒。

    “……”左辰看着手里营养绝对充足的做成慕斯状的袋装食物, 又看了眼索尔德手里烤得喷香四溢的战斧肉排, 咽了咽口水，背对着玻璃蹲在地上一口一口吸进嘴里, 嚼都不用嚼就吞了下去。

    索尔德安了两个通话器在玻璃上，双倍的音量使他撕咬咀嚼吞咽的声音都特别的清晰。

    “左辰啊，我劝你别端着了, 早点服软，咱们一起好酒好肉的吃不好吗？”

    左辰没理他, 继续吸自己的肉糜和菜泥，本来不算差的味道，被他想象中的烤肉香味覆盖了，显得味同嚼蜡。

    “小子，你忘了吗？咱们可是一起上过战场的战友！”能说服左辰，在统领叔父面前也算是立了一功。

    索尔德想明白了，如果自己弄死了左辰，叔父虽然不会过多的惩罚自己，但是他和叔父之间就有了一根刺。

    不过如果自己表现得很大度，左辰回来之后免不了要执行任务，到时候刀枪无眼的，死了残了就怪不了自己了。

    他几口吃完了烤肉，拿餐巾擦了擦手，“闸门星平乱、拿下澳汉星……”他掰着手指头算，“还有……”

    “闭嘴！”玻璃监牢里的男人站起身来，这是他最不愿意回忆起来的过往，“和我一起吃肉喝酒？收起你那一套吧，索尔德，我可不信你有这么好心！哼！你巴不得我死在宇宙里尸骨无存吧？”

    索尔德：“我承认我确实不喜欢你，但是统领需要你。他一直很欣赏你，你可以讨厌我，但是不要辜负了统领的青睐，这是你一个平民孤儿唯一能成为贵族的道路！”

    左辰低下头，吹了声口哨：“如果我说我愿意臣服，你现在能打开门让我出来吗？”他朝上校眨眨眼，张开双臂说道，“来吧，索尔德，我愿意臣服杜兰特家族，打开门，让我给你展示一下我的诚意！”

    索尔德愣了一下，说道：“放你出来？是你有病还是我有病？”他不敢承认自己打不过左辰，擦擦嘴道，“我刚吃完大餐，可不想运动。”

    左辰转过身去，坐在床上说：“既然如此，你怎么能知道我的诚意呢？”

    索尔德眯着眼睛笑道：“这还不简单，你是个重情义的人。”

    左辰动作停顿了一瞬：“你把我的朋友怎么了？”

    索尔德走到玻璃前：“你的战友没有事，我又不是傻子，杀你的战友，你只会给他们报仇，所以，我肯定留着他们……还有……”

    他从兜里掏出个黑色的通讯器晃了晃：“这种东西在贵族情侣间很流行，尤其是那些通丨奸的、出轨的……加密通讯器哈，很会玩啊，情圣。”

    左辰登时冲到玻璃前，眼睛瞪着索尔德。

    索尔德笑了笑：“看来这个人对你很重要。”

    左辰沉默不语，他很谨慎，索尔德没有说出名字之前，他是绝对不会透露出任何关于凛冬的事情的。

    索尔德看他紧张的表情，心里很是得意：“只要你乖乖臣服，我们保证不伤害她。”

    对方不知道自己的取向，所以很自然地用了“她”。左辰突然放松了，看来通讯器的加密程序还没解开。

    “你在干什么！？”墨森杜兰特突然从楼梯口走了过来，看到侄子在监牢中大摆宴席，气得眼中冒火。

    他夺过索尔德手中的通讯器：“杜兰特家族驯狼从来不会用这种小把戏！想要狼服从你顺从你，你就要变成头狼！而不是用女人来威胁！”

    “是！”头狼动了怒，索尔德不敢再说话，夹着尾巴背着耳朵垂下头，但是眼神中含着愤恨。

    杜兰特统领面无表情地看了眼左辰：“我先替你保管，等事情结束了再还给你。”

    左辰反问道：“事情结束？”

    墨森杜兰特犹豫了一下，他想带着左辰一起，让他见证新的帝国的诞生，见证杜兰特家族的辉煌时刻，让这个年轻人明白，谁才是帝国中最值得他臣服的人。

    但是他就像头壮年的头狼面对意见相左的年轻公狼时，需要谨慎压制一样，耐心地斟酌措辞道：“马上将会发生一件大事，影响到整个奥尼斯帝国的大事。”

    他双眼放光，即使做了这么多年的统领，也难以压抑自己激动的心情：“到时候你就会明白为什么我要这么多的军队，在宇宙中，武力才是话语权！我要让所有家族都乖乖地臣服于杜兰特家族的脚下！”

    “……”左辰对权力没有任何兴趣，“真有趣，统领，但是你对我一个平民出身的人大谈政治理想不觉得是在浪费时间吗？”

    墨森杜兰特笑了笑他很少笑甚至不是微微地勾起唇角，而是咧嘴笑，浓密大胡子下的颧骨耸起，说道：“左辰，你现在只是没有在规则中，如果你在规则中，并成为了规则的制定者，你就会爱上这种感觉。所有人都围绕着你转，你说什么他们都会听从和追随，就像主神制定了宇宙运行的规则一样。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是平民而我是贵族？为什么平民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为什么他们想要满足微小的愿望这么难？为什么哈巴尔想要更多的权力和金钱？所有人都想成为人类规则的制定者！别告诉我，宇宙这么辽阔，你一点野心都没有。”

    左辰冷漠地看着这个野心家：“你说完了？”他的内心毫无波澜，“如果你只是需要一个见证者，那没问题，我可以去见证，但是你要把我的朋友们都放了，并且发誓绝对不会骚扰海德星，不要拿海德星做你们的替罪羊。”

    他叹了口气：“西曼中尉和黑山星系的事，我和队友会守口如瓶。”他没有那么大的能力，首先要顾及的是亲友，陌生人的事目前只能先作为交换条件。

    “噗！”一旁的索尔德杜兰特没忍住笑了出来，轻蔑道，“左辰，你做什么春秋大梦呢，还敢跟我们谈条件！海德星、替罪羊？哈哈哈哈！海德星才是……”

    “闭嘴！！”墨森杜兰特恨不得掐死这个口无遮拦的疯子，指着楼梯口喊道，“给我滚蛋！”

    索尔德立刻行了个军礼，招呼侍卫抬着桌椅和残羹冷炙灰溜溜地走了。

    “左辰，你要记住，你唯一能拿来跟我谈判的本钱，是你的能力。”杜兰特统领说完深深地看了眼这个年轻人，转身离开了。

    、

    熄灯后，左辰坐在地上，冰凉的合金地板透过短裤传到他的腿上。

    海德星？海德星才是什么？

    墨森杜兰特的“伟大梦想”他一点兴趣都没有，脑子里来回咂摸着索尔德戛然而止的话。

    海德星上有什么杜兰特需要的东西吗？钨片还是什么矿产？难道是帕拉迪诺那里有杜兰特想得到的东西？毕竟走私团曾经活跃在核心星系……

    而且还有可能是能够改变整个奥尼斯帝国政局的东西……

    到底是什么？

    黑暗中，他的双目炯炯发亮。索尔德每天都来，就说明他们还没有开始实施计划，这也是他能忍受这个混蛋的唯一原因。

    他站起来，走到监控下面，玻璃外的监控闪烁着红色的指示灯，说明在运作，也说明他的一举一动杜兰特都能看到。

    他背过身去，动作很轻地从作训服夹层口袋里掏出幸存下来的琳吊坠，小小的深空蓝宝石上布满了细碎的星辰。

    他攥住吊坠，亲了亲自己的虎口，在心中默念：“凛冬，你的主神保佑过我，我知道是你虔诚的功劳。希望能再保佑我一次，告诉我该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

    因为凛冬的缘故，他特意去找了梅林星的经文看，简短优美的句子如同朗朗上口的诗文，一下子就记在了脑子里。

    他念了三遍，将吊坠放回口袋，一抬头觉得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看了一眼就明白了。

    监控上闪烁的红灯熄灭了！

    “什么情况？”他凑到玻璃前去看，“坏了吗？”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他的手刚刚放在玻璃上，牢房门就刷地打开了。

    “……！！”左辰惊叹，“这特么也太灵验了吧！！”

    “呸呸呸！我没有骂您！”他拍了下自己的嘴，没有浪费时间，拔腿就跑，心中想着：“主神啊，我拐走您的僧侣，您没跟我计较，还处处帮我，真的太感谢了，是不是觉得我是自家人啊？不管了，回头一定给您上供！！”

    他跑到楼梯口，就听见上面“铛”地一声巨响，随后一个士兵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辰！！”熟悉的小个子在楼上喊道，“我把他们都弄晕了，快走！”

    左辰激动地奔上去拥抱住老轮机工程师：“爷爷！！”

    第81章 叛徒

    【现阶段的人类的历史是一条长河, 河水向前流淌，大多数时候平静平庸平凡，偶尔会因为撞上突起的石块而改变方向, 或者遇到陡坡瞬间加速, 溅起大的或小的浪花。

    这些不同寻常的时刻令人激动，但是几乎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时间里，河水都是寂静且毫无波澜的。

    能够改变历史的戏剧性时刻，在水面之上爆发，却在水面之下漫长无声地酝酿。创造历史的是少数人, 而组成历史的, 则是所有人类。】

    、

    老轮机师拍拍左辰的背：“很快就会有人发现监控系统出了故障, 没时间叙旧, 你快点离开！”

    左辰：“爷爷，我好想您！上次您放我走之后，他们没有为难您吧？”

    老轮机师推着他往外走：“没有, 那些小子还懂得尊老。”

    左辰放下心来, 问道：“您知道我的队友都在哪儿吗？”

    老轮机师：“我把牢房门全都打开了, 如果他们不傻, 肯定已经跑出来了。”他握着长扳手, 又生气又无奈道, “你这个兔崽子！明知道墨森不会放过你，还回来干什么？！”

    左辰边走边解释道：“对不起爷爷, 一言难尽……总结起来就是我最好的朋友被杜……”他想起老人也姓杜兰特，再叫杜兰特，恐怕会误伤无辜, “墨森杜兰特杀了，我要给他报仇……”

    他的眼神看向前方笔直的通道, 尽头是一颗硕大的狼头，经历了数万年的时间，依旧栩栩如生，让人不寒而栗：“而且我离开后的几年里游历了很多星球和星系，愈发觉得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爷爷，我见了，也认识了很多人，有穷人有富人，有平民百姓也有贵族，他们人种不同，文化、性格、地位也不同，但是他们都只是想平安地度过一生，并没有想要成为什么‘规则的制定者’。”

    虽然他前言不搭后语，但是老轮机师叹了口气道：“狗屁的‘规则制定者’！哎，你没有错，小左辰。相反，如果杜兰特家族不存在，偏航星系应该会更安宁平静！”

    两人快步走过狼头下方的拐弯处，远远便看见前面互相搀扶的几人。

    “海雯！莱戈！路马！”左辰小跑着追上去。

    被搀扶的是努扎和伊佐，他俩一个小腿骨折，手臂骨折，一个断了三根肋骨，短短几天的时间，又是在牢房里，得不到医治肯定无法好转。

    谢珀懊恼道：“如果不是为了救我，哥哥姐姐也不会受伤，也不会被抓住……”

    左辰揉了揉他的头发，看着他脸上还没有退下去的淤青红肿说道：“胡说什么，咱们是亲人，如果是我们遇上事情，你也会奋不顾身的，对不对？”

    谢珀重重地点头，然后问道：“刚才牢房突然打开，我们出来的时候一个士兵都没看到，发生了什么事？”

    左辰：“是爷爷放我们出来的。”

    队友们只是见过这位老人，知道他是左辰的老师、朋友，但几乎没有说过话，现在得知这次又是他帮了小队，纷纷对他表示感谢。

    老人不以为然地偏过头去，摆了摆手：“不用谢，赶紧走吧，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们，记住以后好好活着，离杜兰特远点！”

    左辰：“您跟我们一起走！”四年前，老人借星舰给他们逃走，这次又冒险把他们放出来，他怕老人会被杜兰特问责。

    他只知道老人姓杜兰特，猜测八成是杜兰特家族的旁系亲属，并不知道老人的真实身份。

    但是老人这么多年来一直做又累又苦的轮机室工作，和工程师、底层士兵同吃同住，即使是贵族，也不是有地位的贵族，万一墨森杜兰特一时起了杀心，那他肯定会自责一辈子。

    老轮机师再次斩钉截铁地拒绝：“我不会跟你们走的！”

 第71章

    狼头那边传来脚步声，左辰不由分说半蹲下丨身，将老人拽到自己背上，招呼队友：“快走！”

    一行人往飞船港的方向前进，老轮机师挣扎道：“你放我下来！你不懂，他们不会伤害我的！”

    左辰打定了主意，一直紧紧箍着老人的腿，不放他下来，转开话题道：“爷爷，您知道西曼中尉在哪儿吗？”

    老人：“西曼中尉？我不知道这个人……是谁？我在监控室看到这层监牢里只有你们。”

    左辰给他形容了一下西曼中尉的特征，他想了想说道：“是被墨森带回来的那个人？今天下午我在飞船港看到他被带上了一艘飞船。”

    “什么！”左辰急忙问道，“那艘飞船呢？”

    老人：“下午的时候已经开走了。”

    其他人并不知道西曼中尉在这里的事，更不知道西曼中尉将会被送到奇拉星坦托军团驻军那里做伪证，不明所以地看左辰突然加速，不要命了似的往飞船港跑。

    飞船港大门紧闭，老轮机师输入密码，大门刷地一声向两侧打开。

    墨森杜兰特和索尔德杜兰特站在门后，身后是数十全副武装的帕尼什精英军团士兵。

    “有时候我不得不佩服你，”墨森杜兰特看着左辰说道，“左辰，你总能出乎我的意料。”

    “……”

    他对着老轮机师说：“请您进来，我担心一会儿打起来误伤了您，祖父。”

    左辰很惊讶，他没想到总是满身油污、事事亲力亲为，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知识全部传授给他的老人，竟然是作为边防军统领战功赫赫的蒂姆杜兰特。

    老轮机师怒目而视，挥着长扳手喊道：“不要这么叫我！我没有你这样的孙辈！”

    统领：“您上次放走犯人，我念在您是我的长辈的份上没有跟您计较，这次又来？如果不是我留了个心眼，又让这小子逃走了！哈哈！不过我到底是您的孙子，咱们俩看人的眼光都如此相似！”

    老轮机师无力道：“既然你也欣赏这孩子，就放他走……”

    墨森杜兰特低头摘掉手套，旋即抬头看着左辰的眼睛说道：“我不能放他走，他已经知道了我的计划。”

    老轮机师大步走了进去，跟他面对面站着：“你的什么狗屁计划！墨森，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忘了吗？小时候，你父亲带你去打猎，你会偷偷放走你父亲的猎物，那个善良的孩子哪儿去了？”

    墨森杜兰特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他是祖父带大的，父亲、伯父和叔父都沉迷于打猎和军事，他跟着祖父耳濡目染，很小的时候就对军事和武力有自己的见解。

    “祖父，后来我才明白，猎物之所以是猎物，只能怪它们自己……我放掉它们，它们还是被人类愚弄猎杀的猎物，这是事实……除非它们吃掉猎人，否则这个地位无法改变。还是那句话，只有成为‘规则的制定者’，才能跳脱出被猎杀被压迫的处境。”

    左辰看到老轮机师背在身后的手打了个手势，都是帕尼什军团出身，他一眼就明白这个手势是什么意思。

    【做好准备，伺机行动。】

    “杜兰特家什么时候需要用规则和权力来武装自己了？你的骄傲呢！我可没教你成为一个阴险狡诈尔虞我诈的人。”

    墨森杜兰特：“祖父，我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孩子了，而且，阴险狡诈？试问现在帝国内还有哪个家族光明磊落？”

    老轮机师：“玄家。”

    提到玄家，墨森杜兰特愣了一下，眼神顿时变得冷酷且愤怒：“玄家？占据着坦托军团和皇家无条件的信任，他们拥有最大的权力，用得着尔虞我诈？”

    老轮机师叹了口气。

    突然往前跨了一步。

    他活了好几个世纪，已经垂垂老矣，肌肉萎缩、脊椎弯曲，身体缩小了许多，再也不是原来那个魁梧高大的将军了。但此刻他拼尽了全力，仿佛一瞬间回到了最鼎盛的壮年时期。

    墨森杜兰特没有想到，自己的祖父会突然暴起冲上来，用匕丨首抵住了他的喉咙。

    “……”士兵们端着枪不知如何是好。

    “左辰，你们走！”

    老轮机师手中的匕丨首是他用来割履带、撬罩子的，很是锋利，而且上面有一层油污，都是些含锡化物、多氯联苯、□□的油类，进入血液会使人迅速中毒。

    墨森杜兰特胸口紧张地起伏，说道：“祖父，您是杜兰特家的英雄和传奇，怎么能做出背叛家族的事来？”

    老人嗤笑道：“背叛家族？你、还有索尔德，你们才是背叛家族的人！”

    他手上紧了紧，喊道：“我说了，让他们走！”

    匕丨首冰凉的触感从要害上的皮肤传递过来，墨森杜兰特叹了口气，命令道：“都让开！”

    斯特里特架着伊佐，谢珀和海雯架着努扎，路马和莱戈在两侧护着他们往前走。

    士兵们让出一条路来，他们登上最近的飞船，谢珀检查了飞船，喊道：“辰哥，没问题！”

    左辰朝老人伸出手：“爷爷！您跟我们一起走！”

    蒂姆杜兰特急得跺脚，催促道：“快进去！快滚！”

    “爷爷！！”左辰惊呼出声。

    老轮机师身后人影一闪，他突然感觉到背心一凉，被人从后面捅了一刀，扎穿了心脏。

    他紧咬着牙关回过头去，就看到索尔德眯着眼睛，笑得颧骨高高耸起，说道：“对不起了，曾祖父，我父亲曾告诉过我，对叛徒不能手下留情……”他拔出短刀，刀尖上老轮机师的鲜血滴滴答答落在地面上，“他说，这也是您教导他的。”

    事发突然，飞船还没来得及起飞，墨森杜兰特接住祖父的尸体，虽然感到悲伤，但是马上无情地指着左辰喊道：“不能让他们逃走！一个都不能放过！”

    子弹立刻袭向左辰，他离飞船还有段距离，飞身一跃，滚到堆放在一旁的物资箱后面。

    金属箱子立刻发出铛铛铛的脆响。正在这时，飞船开启了动力，炮筒转过来，瞄准了门口的帕尼什士兵。

    “保护统领大人！”士兵们喊道，纷纷冲着飞船开枪。

    墨森杜兰特退到门外，下了死命令：“无论死活，不能让他们离开坎奇堡！”

    索尔德站在他身后，幸灾乐祸得很，他对权力没有多大的兴趣，但是他喜欢看一直颐指气使的叔父吃瘪，也喜欢看到左辰死掉。

    左辰在枪林弹雨中闪躲腾挪，用飞船和物资箱作掩护，慢慢靠近飞船。

    路马在舱门口，朝他伸手：“快点！”

    莱戈、海雯和斯特里特也从船舱中找到武器，精准地攻击想要进入其他飞船的帕尼什士兵。

    左辰现在躲的箱子离飞船有十几米的距离，中间没有其他的遮挡物，他深吸口气，弯着腰站起来，后撤半步，随后一个冲刺冲了过去。

    有几发子弹几乎是擦着他的身体过去的，作训服破了很多道，他能感觉到灼热的痛感，伤口渗出血来。

    他一个滑铲来到舱门下方，此时飞船刚好调整好角度，将舱门转到后面。

    路马一把把他拉上来：“欢迎登船，船长！”

    谢珀从监控中确认左辰登船，立刻关上了舱门。

    左辰在舷窗看到很多士兵登上飞船。

    靠近门口的地面上有一摊血迹。

    他冷冷地下令：“起飞。走之前给我把这里炸了！”

    第82章 奇拉星

    坎奇堡飞船港内, 多架飞船还没来得及起飞，就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和大火吞没。

    百米高的巨型透明天幕打开，瓢泼大雨倾泻而下, 和自动灭火系统一起, 将大火浇成了滚滚黑烟。

    一艘飞船突然破开浓烟笼罩，垂直升空，悬停于半空，毫不留情地射出高能粒子束。

    激光束如同手术刀，在数千平米的飞船港内切割。

    没有人员登舰的飞船没有办法打开护盾, 热刀切黄油一般被融断。

    但坎奇堡是帕尼什军团总部, 仅仅这处飞船港就有数万平米, 小型战斗飞船上千艘。

    而单艘战斗飞船的机动性强, 但是无法携带能够造成大范围爆炸的核弹或鱼雷。

    左辰在驾驶席上坐定，紧皱着眉头，如果他有核弹, 就算走不了, 也定要将这里夷为平地。

    他最后看了眼老轮机师倒下的地方, 下令道：“把所有的导弹都扔下去！我们离开这里……”

    与他们同时升空的, 还有远处飞船港另一头的十几艘战斗飞船。

    十枚自寻式导弹甩着尾焰朝着追击而来的飞船直冲过去, 被击中的飞船在空中爆炸解体, 阻碍了后面的飞船前进。

    而左辰他们的飞船系统已经脱离了坎奇堡的远程控制，又扔了炮弹减轻了重量, 呼啸着冲破夜空的和雨幕，直入云霄。

    他们摆脱了大气层外的帕尼什军，全速往穆迪星前进。

    五天过去了, 穆迪星上的庞大气旋已经开始进入缩小阶段，未来的一周之内会飘过整片雨林, 在大陆另一端的红土地上消失不见。

    海雯和斯特里特带着两名伤员进入被抓时的飞船内，用谢珀带来的信号干扰设备减缓了追兵的速度，掩护洛茜升空。

    左辰和路马莱戈谢珀则驾驶洛茜往奇拉星方向飞去，抢来的战斗飞船则切换到自动驾驶模式，干扰帕尼什军团的追击。

    等飞出去很远后，左辰对海雯他们说：“你们先回海德星，通知帕拉迪诺做好最坏的打算，先转移平民离开！”他担心的不是坦托军团会攻击平民，而是杜兰特恐怕还留了后手，“走得越远越好！”

    截止目前，载着西曼中尉的飞船已经出发了十二个标准时，想要追上很困难，而且墨森杜兰特肯定会派人在路上拦截他们。

    他只能寄希望于坦托驻军能发现端倪，或者集结、出发的速度慢一些……

    “如果真的开战，不要硬抗。”他嘱咐道，“坦托军团和海盗团、帕尼什军不一样，他们不会滥杀俘虏，千万不要刚，投降就好，元帅大人肯定会还咱们一个清白的！还有，海雯，争取机会，一定要告诉他们杜兰特的阴谋！”

    两艘飞船分头行动，洛茜混入航道，航道是坦托军团建立并维护的，而且有很多平民，杜兰特不敢在这里大肆搜索，只要小心不被他们发现就行。

    距离奇拉星还有二十多万公里时，航道上突然变得拥挤不堪，飞船挨着飞船，公共频道中疑惑和骂声此起彼伏。

    “谁知道前面出了什么事？”

    “不知道，不知道，别打扰我睡觉！”

    “堵了将近三个小时了，一动不动！除了急病求医的，其他人一律不给通过！”

    “怎么回事？能不能让让？我要从航道外绕过去！我是那艘黄色战损涂装的运输船，让我出去……”

    “绕屁绕，航道内外全都不让通过！”

    “我这一船的生鲜，再不进港就要臭了！”

    “艹！该不会是哈巴尔又回来了吧？”

    “吵什么吵！坦托军团执行任务，再吵把你们全以扰乱军务关起来！”

    左辰心急如焚，算算时间，坦托军团应该已经出兵了。

    他将雷达监控放到最大，但是奇拉星作为坦托驻军在偏航星系的根据地，屏蔽了其他信号和雷达探测。

    “谢珀，能进入坦托军的系统吗？”左辰问道。上次黑入坦托驻军系统，结果被杜兰特拦截，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谢珀从刚才起就开始尝试，脑门上都是汗：“不行，他们的系统被防火墙挡住了……这个防火墙，不是坦托军团自己的，我……我之前在哪里见过一次，不是杜兰特……不是……”

    他努力地在记忆中搜寻着，但也仅仅是扫过一眼。

    左辰宽慰道：“别着急，再试试。”

 第72章

    他驾驶着洛茜从两艘民用运输船中间开了过去，公共频道中立刻响起辱骂：“那艘飞船，干什么呢？这么明目张胆地插队？”

    左辰没搭理他，而是直接将炮筒放了下来。

    公共频道内安静了一瞬，有人小声嘀咕：“傻逼，掠行舰都不认识……”

    顿时，洛茜周围空出一大片，前后左右的飞船都自觉让开。

    洛茜横向滑出航道中心，在外侧稀疏的飞船中穿梭。

    “咱们被跟上了。”莱戈在后舱操作室说道，“左舷面230度，右舷面120度，水平方向，各有三艘飞船……”

    左辰：“正舷面也来了两艘。看来是杜兰特追上来了。”

    谢珀：“辰哥，有人想要接入咱们的系统！”

    洛茜的系统经过他的加密，一般人是无法擅自进入的，而且他在系统外增设了很多道关卡，只要有人企图黑进来，就会发出警报。

    他觉得这种做法很熟悉，好像自己在杜兰特主星卫星情报站的时候遇见过。

    “辰哥，对方要求通话。”

    左辰：“接通。”

    画面中出现了索尔德杜兰特的脸。

    左辰：“你追过来干什么？找死吗？”

    “呵呵，抱头鼠窜的是你，嘴硬什么？”索尔德眯着眼睛说：“坦托军团已经出兵，即使你进去奇拉星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左辰：“但我揭穿你们的阴谋，要让他们知道西曼中尉的大脑被杜兰特家族动了手脚，我救了他，事情我全都清楚，只要坦托军去黑山星系看看，就真相大白了。”

    索尔德杜兰特笑了笑：“你太天真了，左辰，西曼的一人之词能让坦托军团出兵吗？当然不能，他只是个导火索，是个契机。”

    左辰很清楚，从刚才无法黑入坦托驻军系统开始，他就明白了。坦托军一定是因为西曼中尉的证词，请示了元帅大人，而“元帅大人”下了命令，让他们出兵讨伐海德星。

    谢珀总算想了起来，颤抖着手指在纸上写下几个字，悄悄戳了戳左辰，从控制台下方塞给他。

    左辰低头看了一眼，纸条上写着：【沃德家族】。

    他将纸条揉成一个团，说道：“你们已经胆子大到可以假传军令了吗？海德星上到底有什么值得你们这么做的？”

    索尔德：“本来叔父是想让你看看我们做的事情，但是你冥顽不灵……好了，束手就擒吧，否则，别怪我在这里大开杀戒。”

    六艘战斗飞船成合围之势，要把洛茜包围在中间。

    左辰顾及到附近的平民飞船，调转船头，从下方逃了出来。

    他依旧是朝着奇拉星的方向前进，不管怎样，他得去亲眼看看。

    索尔德杜兰特的飞船紧追不舍，一直想将洛茜逼到远离航道、人烟稀少的空旷地带。

    左辰：“谢珀，沃德家族是怎么回事？”

    谢珀：“沃德家族是核心星域内的贵族，注重教育和科技，家族内很多人都进了皇家科学院和工程院。我在杜兰特卫星情报站的时候，曾经在他们核心情报员测试时看到过这个防火墙，当时只是瞥了一眼屏幕上的代码，就被赶了出来。”

    左辰：“这么说，沃德家族和杜兰特联手了。”他不了解帝国政治，但是有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头升起。

    墨森杜兰特曾经说过：“一件改变帝国的事”……

    索尔德似乎着急了，在近旁还有民用飞船的地方就开了炮，激光束照亮了附近的船只。

    公共频道里顿时乱成一锅粥：“什么情况？！”

    “出什么事了？”

    “有人使用武器吗？是坦托军团吗？”

    “快让开，让我进航道！”

    激光束击中了洛茜的尾部，护盾上亮起大片的六边形蜂巢光斑。

    莱戈喊道：“头儿！反击吗？”

    左辰冷静下令：“不反击，动力四六分配给护盾和动力，百分之八十人工驾驶，百分之二十自动闪躲辅助。”

    之后的半个标准时内，洛茜被索尔德的六艘飞船追着打，始终没有反击，几乎完全靠左辰过硬的驾驶技术才没有被击落。

    索尔德得意得很，他最喜欢玩猫抓老鼠的游戏，就喜欢看对手被逼至绝境。

    “上校！”他的情报员喊道，“前方即将进入奇拉星轨道！”

    左辰近在咫尺，只要打中一次……他可不想放弃这个除掉心头恨的好机会：“继续攻击！”

    “可是！”情报员还想说什么，被他打断道，“我特么连黑山星系都打下来了，还怕他一个小小的左辰吗？”

    他亲自操纵武器系统，用高能粒子炮对准了洛茜的尾部。

    突然一道耀眼的红光闪过，他左前方的战斗飞船中了弹，护盾完全没有起作用，直接炸成了烟花。

    情报员：“上校，是、是奇拉星的防御卫星！他们会识别热量进行自动攻击，真的不能再进攻了……”

    洛茜早就将炮筒收了起来，直接越过防御卫星轨道，进入奇拉星范围。

    左辰看到雷达图上显示的画面中，索尔德的飞船在防御卫星射程外紧急刹车。

    “哼！王八蛋！”左辰驾驶洛茜继续往奇拉星大气层前进。

    突然前方出现两艘中型军用飞船，银灰色的船身上印着坦托军的徽标和玄家的火鸟徽标，径直开过来，挡在洛茜前面。

    “辰哥，对方要求通话。”谢珀道。

    左辰点点头，接通后，画面上是一名平头军官。

    “来者何人，为什么擅闯？报上名来。”

    左辰：“我是谁不重要，我请求面见驻军指挥官伍德中尉，西曼中尉和黑山星系的事并不是……”

    “黑山星系？”他还没说完，就被打断，对方坐直了身体，阴沉着脸问道，“你知道什么？”

    左辰将杜兰特的所作所为和阴谋都说了：“……你们收到的命令是假的，杜兰特和沃德家族将你们的系统和元帅大人那里切断，并覆盖了双向的虚假系统。我猜黑山星系也是这样被杜兰特家族袭击的！”

    说话间，对方已经着手联系指挥官，但是就像左辰所说的，伍德中尉那边突然就联系不上了……

    坦托驻军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已经顾不上判断左辰说的是不是真的，开始想尽办法查找系统漏洞，试图重新与元帅大人建立联系，并派出一艘星舰去追伍德中尉。

    左辰已经把事情都告诉了坦托军，呼出口气，但是他不敢放松，快马加鞭往海德星赶去。

    第83章 微小的光

    海德星的屏蔽场已经彻底修好了, 最近进出的除了日常采买的人员之外，就是垃圾星人。

    他们好像很喜欢海德星，隔三差五就借着取飞船的名义来帕拉迪诺这里蹭吃蹭喝。

    帕拉迪诺用了一上午的时间, 将积压了三天的工作做完, 从办公室飘窗的软垫上小心翼翼地抱起正在睡觉的迦迦。

    小姑娘伸了个懒腰，张开水灵灵的大眼睛，喊道：“帕帕！”

    帕拉迪诺：“醒了就别睡了，这才几点，吃过午饭再睡, 帕帕先带你去海边玩好不好？”

    迦迦点点头, 挣扎着下来, 迈着小胖腿往外走, 俨然一副小长官的模样，引得自治委员会大楼里的工作人员都想逗逗她。

    午饭在海边餐厅吃的，垃圾星人又来了。

    “冈斯, 你是怎么回事？拿我这里当食堂了吗？”帕拉迪诺从垃圾星人首领手中夺过酒瓶, 嘴上抱怨, 但还是让后厨加做了几个好菜。

    冈斯把面具摘了搁在一旁, 对着迦迦做了个鬼脸, 把小姑娘逗笑了。

    他看起来比帕拉迪诺年轻, 留着络腮胡，拥有宽阔的额头、深邃的五官和刀刻般的脸部线条。

    “帕拉迪诺, 你这里的饭菜好吃。”他靠在椅背上，大剌剌地伸开双腿，“和你造飞船的手艺一样好！”

    帕拉迪诺点点他：“算你有眼光！伸手不打笑脸人, 你这么说我还怎么赶你走？啊？老奸巨猾的家伙！”

    冈斯：“我住下吧，干脆, 我们那里最近很安静。”

    帕拉迪诺：“怎么？那个什么贵族没来找你们的麻烦吗？转性了？”

    冈斯大大咧咧地挥挥手：“我们有武器、飞船，他们不敢来了。”

    帕拉迪诺笑道：“飞船你还打算要多少？这么无休止地造下去，你是要造反吗？”

    冈斯多一个字都懒得说，摊开双手道：“垃圾，造反？”

    迦迦在一旁用小软勺子吃着烂糊的饭菜，帕拉迪诺拿起餐巾给她把嘴边和手臂上的汤汁擦擦干净：“不管怎样，作为朋友，我得提醒你一句，要低调，把飞船都藏好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露出来。”

    新上来的菜是冈斯的最爱，苹果派，他毫不客气地铲走了一大半，看得帕拉迪诺直反酸水：“悠着点儿吧，老东西，小心血糖！”

    冈斯干脆上手，整块塞进嘴里，含含糊糊问：“辰呢？”

    帕拉迪诺随口回答：“他出外勤了。”

    冈斯咀嚼了半天，把苹果派咽了下去，满意地喝了口酒，把酒杯放下说：“我不信。”

    帕拉迪诺虽然把他当朋友，但是有些事情还是不能随便说出去，装作没听见，给迦迦喂饭。

    冈斯吃了甜食才开始正经吃饭：“辰，不是走私团的人。”

    帕拉迪诺：“怎么不是，他是我的继承者。”

    冈斯：“他，军人。”

    帕拉迪诺微笑着将最后一口饭菜喂进迦迦嘴里，不置可否。

    冈斯也不介意，笑得满脸褶子：“走私团配不上他。”

    “……”帕拉迪诺只想把苹果派的盘子呼在他脸上。

    两人边拌嘴边喝酒，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标准时。

    风情万种的金发餐厅经理走过来，站在帕拉迪诺身侧，给冈斯抛了个媚眼，说道：“帕拉迪诺，你的电话，自治委员会打来的。”

    帕拉迪诺把迦迦从餐椅上抱下来放在地上，去接电话了。

    迦迦走得很好了，小跑着绕过桌子，扒住冈斯的膝头就往上爬。

    冈斯来的时候特意换了没有油污的干净衣服，手也洗过了，将小胖丫头抱到腿上，给了她一小块苹果派啃。

    迦迦啃得津津有味，不停掉渣，他没有子嗣，也没养过孩子，学着帕拉迪诺的样子，扯了块餐巾给她擦嘴。

    “什么！？坦托军团？”吧台里面传来一声惊呼，帕拉迪诺手里拿着复古电话听筒，做了几个深呼吸道，“别慌别慌，可能只是路过，咱们别自己吓唬自己……各个岗哨注意，别轻举妄动！我马上回办公室！”

    他挂了电话就跟餐厅经理喊道：“帮我照顾一下迦迦，吃完饭送到幼儿园去！”

    没跟冈斯打招呼，他就火急火燎地跑着出了餐厅，开上车往自治委员会大楼赶去。

    回到办公室，很多官员都在，忧心忡忡地问他：“怎么办？五艘战舰的大部队，方向正对着海德星。”

 第73章

    “会不会是巡逻？”有人问道。

    情报部门的负责人说：“不能确定，但是……方向实在太正了，不像是巡逻，像有目的而来。”

    帕拉迪诺：“别猜了，之前我们被坦托军救过，他们是知道海德星的位置的，看看能不能联系上他们，直接问问。”

    情报部门负责人试了三次，但是都直接被拒绝了。

    “……”帕拉迪诺在办公室内踱步，脚步越来越快，五艘战舰气势汹汹前来，距离海德星只有60万公里了，照这个速度，不到一个标准时，他们就会抵达海德星轨道，他突然停下，说道，“不行，派人去问问情况！”

    突然门外一阵喧哗，冲进来一个人，腰上挂着两个防卫军，帕拉迪诺：“冈斯！你干什么呢？”

    他让防卫军退下，接过他手里迦迦：“你怎么还在这儿？赶紧回去吧！”

    冈斯：“我听说了，不能留在这里！”

    帕拉迪诺：“废话！我这儿忙着呢，你的飞船改天再说吧，快回去吧！”

    冈斯：“我说，你们，不能留在这儿！快走！坐飞船离开！”

    帕拉迪诺：“你什么意思？”

    冈斯：“我有经验，贵族会进攻，首先要让平民离开！等没事了再回来！”

    帕拉迪诺：“他们跟欺压你们的贵族不一样，是坦托军团。”他转念一想，现在无法确定坦托军团冲他们过来的意图，先将平民转移也不失为一个方法，他当机立断，“先组织老弱妇孺离开，冈斯，能不能先去你的星球？”

    冈斯点头：“我来就是这个意思！”

    半个标准时后，海德星上的两艘星舰起飞，一百防卫军护送着五千平民前往垃圾星。

    在海德星留守的麦加尔、拉克比和萨莫夫站在船坞，指挥飞船有序升空，经历了上次海盗团的袭击，海德星已经具备了应对突发事件快速转移平民的能力。

    帕拉迪诺急匆匆赶来，问道：“联系上辰他们了吗？”

    麦加尔：“老大的老大，我始终联系不上老大他们，不过你要有需要我们的地方尽管说，我们三个会不遗余力！”

    事出紧急，帕拉迪诺没跟他们客气，点头说道：“我想请你们帮忙去坦托星舰那里探探虚实，最好能联系上他们，问清楚他们的来意。”

    麦加尔招呼两位战友：“好，我们这就出发！”

    载着平民的星舰和飞船为了不引起注意，从对着小行星带的方向驶出，往垃圾星前进。麦加尔他们则驾驶一艘飞船从另一个方向驶出，迎面朝着坦托军团星舰去了。

    二十万公里外，五艘星舰丝毫没有减速，伍德中尉被任命为此次围剿行动的指挥官，行动目标只有一个，歼灭帕拉迪诺走私团所在的海德星。

    他其实有些疑惑，因为亲自到过海德星，他了解这颗星球的情况。

    走私团是拥有武装力量的犯罪团伙，不满足于走私，将主意打到了黑山星系，杀害了坦托军团战友，其罪当诛，罪无可恕。

    但是海德星上还有原住民，这些人是平民，是无辜的，他不明白为什么元帅大人会下这样的命令。

    作为军人，他的天职就是服从，虽有疑惑，但还是按照命令出兵进发了。

    旗舰舰桥内，他坐在舰长席上，透过舷窗，外面繁星闪烁，一片宁静，目及之处的星辰都很遥远，最近的星球则隐藏在钨片覆盖的屏蔽场内。

    他心里想着，元帅大人下这样的命令肯定是有理由的，他不该质疑统帅的命令。呼出一口气，他下令道：“全速前进，抵达坐标位置后即刻开始歼灭行动。”

    通讯员汇报：“长官，有一艘民用飞船正在接近。”

    伍德：“发出避让信号。”

    通讯员：“已经发出了，但是、他们没有减速。”

    伍德骂道：“这么大的星舰都看不见，瞎了吗？不管他们，继续前进！”

    三分钟后，通讯员喊道：“长官！那艘飞船冲过来了！”

    “减速！！”坦托军明令禁止滥杀无辜，所以伍德中尉不能无视这种自杀式地拦路。

    五艘星舰停了下来，深海巨兽般悬停在宇宙中，那艘小飞船则相一致拇指般大小的小鱼，大无畏地停在主舰的船头前方。

    麦加尔紧张极了，他们一直在尝试与星舰取得联系，但始终被无情地拒绝，他没有办法，只好孤注一掷冲上去，所依靠的只有对坦托军团的信任。

    伍德中尉：“建立通讯。”

    通讯员尝试了一下，说道：“报告长官，对方拒绝了。”

    ”……“伍德：“再试试。”

    试了好几次，均被拒绝。

    伍德中尉站起身来，他心中奇怪得很，这艘小船冲上来挡住去路，却一直拒绝自己的通话连接是为什么？

    “舰载飞船去问问情况。”

    另一个通讯员：“来自坦托军团核心指挥部的命令！”他大声念了出来，“来人是海德星敌军，自杀式袭击飞船，即刻歼灭！”

    突然间，那艘小飞船动了，越过船头往后方甲板的方向飞去。

    这奇怪的举动与命令不谋而合，伍德中尉重新坐了下来，下令道：“实施歼灭。”

    宇宙中的光源自能量，氢原子不停聚变成氦原子，散发出巨大的能量，人类能用肉眼观察到，恒星的燃烧似乎亘古不停歇，但也有死亡的一天。

    人类也是，他们的死亡仅有一瞬，在深海巨兽的包围中，微小的光伴随着高温高压气体发散出去，亮了一下就弥散在了无垠的宇宙之中。

    第84章 序幕

    萨达要塞。

    要塞指挥官和其他高级军官开完会之后就离开了。

    琉璃将帝国内所有驻军的汇报整理好发送到凛冬身前的金属书桌显示屏上。

    凛冬浏览了一遍, 西岭星系那里加派了驻军来剿灭剩下的海盗残余势力，这段时间里已经陆续捣毁了十数个海盗窝点，俘虏人数超过三百人。

    其他地方的驻军汇报他挑了重点需要关注的看, 最后打开了偏航星系。

    杜兰特家族最近很老实, 他关注偏航星系的理由除了杜兰特之外，就是自己的小男友。

    六天了，小野草一直没有发信息来，他昨天发了一条，但是到现在, 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一个小时, 别说狂轰滥炸的夺命连环消息和直抒胸臆的长篇小作文了, 甚至连一条回信儿都没有。

    这不像左辰的习惯。

    他有点担心, 但又觉得大家都是成年人，说不定只是忙，或者不像自己, 天天把通讯器贴身携带……

    他看着偏航星系驻军的汇报, 又点开工作日志看, 都看不出什么端倪。

    不过都是些日常工作汇报, 确实看不出什么来。

    他将偏航星系的页面关掉, 又点开了旁边的黑山星系页面。

    【奥尼斯帝国标准星历10036年6月30日, 坦托驻军军团驻黑山星系部队中尉西曼。】

    西曼这个名字很熟悉，凛冬回忆了一下就想起来了, 这个人几年前是战斗部队的战士，后来被派驻到黑山星系做驻军军官。

    【……巡逻星舰未发现异常……全域未发现异常……】

    凛冬敏感地发现了问题，他开口问道：“琉璃, 黑山星系是不是曾经报过小行星撞击事件？”

    琉璃马上回答道：“是的，五十三年前, 小行星撞击了星系内的一颗行星，导致行星爆炸，当时爆炸波及到了黑山主星，至今仍有波段式影响，黑山主星一个标准年里会有一个月处于异常气候状态。”

    她的计算机系统立马领会了凛冬的意思，结合黑山星系的报告说道：“奇怪……大人，按说这几天正好进入了异常极端气候……”她将黑山星系的报告都翻了出来，“最近三十天都报正常……”

    西曼中尉之所以能从战斗部队去做驻军军官，是因为他性格沉稳，认真负责，如果不是对比了三个月前的报告，琉璃甚至要怀疑他玩忽职守了。

    凛冬站起身来说：“联系一下西曼。”他从宽大的桌子后面走出来，“查一下黑山星系主星的监控卫星。”

    琉璃接通了黑山指挥部，与对方沟通了一下说道：“西曼中尉目前不在指挥部，去巡视了。”

    这个说辞挑不出错，但是在这个微妙的时刻就显得有些奇怪，凛冬刨根问底道：“去哪里巡逻了？联络他。”

    功放中，对面沉默了一秒，说道：“是的元帅大人！我这就让人去联络他！请您稍等片刻！”

    关闭功放，凛冬对琉璃说：“立刻派最近的战斗部队去黑山星系，亲眼看看是什么情况。”

    琉璃通过系统下达了命令。五分钟之后，对面传来了西曼中尉的声音，但是听着似乎有点嘈杂：“元帅大人！”

    “我在巡逻。主星的天气……刺啦刺啦……天气太糟糕了！您请下指示！”

    凛冬直接切断了通讯，这样根本听不出来任何问题，还是等战斗部队传回报告再说吧。

    他大步走出办公室，往要塞指挥部大厅走去。

    全金属的宽阔走廊，每一段都足有数十公里长，走廊与走廊之间由不同的部队军营、飞船港连接。

    30多米高的双层坚硬玻璃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透过这些透明度极高的玻璃，能看到外面的宇宙。

    作为最大的要塞，这里每天都会有大量执行任务的战斗飞船和星舰进出，这些亮着航行灯的飞行器犹如人造星子漂浮在浩瀚的太空中。

    从凛冬的所在的位置已经可以用肉眼看到玫瑰星云的边缘了。

    方圆十数光年的庞大星云仅凭肉眼无法窥其全貌，只能从那些发着光的稀薄气体云判断是否进入了她的领地。

    宇宙每时每刻都在变化，星云更是变化多端无法计算，此次与她擦身而过的时间提前了整整半个月，而且再有18个标准时就会接触到她抛出的膨胀尘埃云。

    一队三十人的坦托士兵列队跑了过去，没有打扰元帅大人。

    凛冬掏出通讯器，左辰还是没有回信息。他摩挲着通讯器的机壳，眼望着星空和忙碌的飞行器，深吸了口气，发了一条信息过去：【左辰，再等我两个月，我……】他打了这些字上去，随后又删掉了，重新打了一条：【我有些事情想告诉你，看到回复我。】发了过去。

    他等了一会儿，对方没有回复，他将通讯器塞回口袋，往指挥部大厅走去。

    、

    伍德中尉抵达海德星轨道外已经半个标准时了，却始终没有下达攻击命令，五艘星舰安静地悬停在那里，注视着那一片“虚空”。

    大副忍不住问了句：“长官，现在怎么做？”

    伍德中尉心中存疑，他找了很多说服自己的理由：海德星被犯罪团伙占据，上面已经没有平民了；他们杀了黑山星系上的战友；刚才还企图攻击我们的星舰……

    命令来自坦托军团核心指挥部，相当于是元帅大人亲自下令，坦托指挥部的情报系统比他们强大得多，肯定知道他们不知道的事情，所以才会下歼灭的命令。

    “再等等。”他扶着额头，胸口似乎憋着一口气不上也不下，即使上面真有平民，命令就是命令，他也必须攻击，但是……

    五艘星舰内，没人说话，所有人都透过屏幕或者舷窗，将目光投向那片寂静的“虚空”。

    “长官……”通讯员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舰桥内的人全都转过来看着他，他脸色苍白，“核心指挥部的命令来了……”

    伍德中尉屏住呼吸，听他一字一句读出命令：“立刻实施歼灭！”

    、

    帕拉迪诺没有等到麦加尔他们回来，通讯一直是忙音，根本建立不了连接。

    而坦托军已经抵达星球外轨道，一直按兵不动。

    或许是麦加尔他们问清了状况，正在和他们协商……

    他心里安慰着自己，烦躁地指挥平民们登船撤离，迦迦早就交给了冈斯，坐第一波飞船离开前往垃圾星了。

 第74章

    他让防卫军护送百姓们，自己带了一支五人的小队，打算亲自去问问。

    刚登上飞船，就听见一声巨大的轰鸣在天际炸响，随后便是令人心惊胆战的空气摩擦的声音和坠海的声音。

    他跑出去的时候，第二波攻击正好到来，巨大的爆破炸开了刚刚修好的屏蔽场，半边天都被掀开，钨片带着钢架大片大片地拖着火光长尾，流星般坠入大海和陆地。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破了的天刚好给坦托军星舰发射激光束最好了准备。

    歼灭行星的方法有很多，其中最节省军费、不会污染宇宙环境的方法就是钻开行星，将核弹送入行星星核，这样一来，超高温星核会加倍核弹的效果，整颗星球就会从内部爆炸。

    直径接近一百米的超级激光束从天而降，燃着熊熊烈焰击中海滨城市。

    离飞船港太近了，帕拉迪诺心急如焚，让所有地面上的防卫军都驾驶飞船升空。

    在接近屏蔽场的时候，飞船发出高温警报，他们只好在远一些的位置上破开一个新的出口，冲出了屏蔽场。

    主舰舰桥内，情报员汇报道：“长官。有20艘飞船从海德星屏蔽场出来了，都是携带武器的武装飞船。”

    伍德中尉：“逐一歼灭。”

    舰载飞船从星舰内弹射而出，炮火连□□着20艘飞船攻了过去……

    在坦托驻军开拔之际，十几艘不起眼的破旧中型运输船也从坎奇堡升空，朝着海德星的方向飞来，此时已经抵达了距离海德星45万公里的地方，调转船头绕过海德星，往小行星带去了。

    在他们驶过没有十分钟，一架飞船极速飞过，海雯、努扎、斯特里特和伊佐抵达的时候，刚好看见海德星的飞船正被坦托军团攻击。

    刚刚组建没多久的防卫军，怎么也不可能比得过帝国正规军，犹如游乐场上射击游戏中嘎吱嘎吱慢悠悠滑过的目标，被拿着□□的神枪手一枪一个，毫不浪费地击落……

    “不！”海雯眼看着一架飞船尾部的推进器着着火，失控地冲向另一艘飞船。

    她驾驶飞船，驶过枪林弹雨，打开了护盾，替一艘飞船挡住了激光束，随后那艘飞船立刻被身后的另一颗炮弹击中……

    “先登舰！”斯特里特说道，“否则连海德星都救不了……”

    海雯点点头，往主舰的方向飞去，一路上只是躲避和防御，完全没有攻击。

    她的驾驶技术过硬，在密集的攻击中逐渐接近了主舰甲板。

    “斯特里特，切换主驾驶！等我出去你们就快开走！”海雯喊道，断了肋骨的伊佐撑住身体，戴上耳麦，代替了副驾。

    海雯套上太空战斗服，戴上呼吸面罩，走进联动门内。

    努扎砸门：“你要干什么？不行，太危险了！”

    海雯朝他笑了笑，飞船的目标太大，被击中的风险太大了，如果被击中，那就没人能救海德星了。

    她义无反顾地打开舱门，跳了出去。

    主舰怎会让敌军飞船轻易登陆，甲板上几十门炮同时瞄准。

    海雯从面罩的反光看到，刚才还在担心自己的队友还没来得及离开，就和飞船一起炸成了碎片。

    飞散的火光照亮了她眼角的泪，但是她没时间悲伤，控制住情绪用双手手心的助推器控制方向，往甲板上飞。

    完成防御任务的炮筒监测到热量，纷纷转过来瞄准了她。

    “艹……”海雯绝望地闭上眼睛，心里默念，“辰，对不起……你交给我的任务恐怕无法完成了……”

    耳边安安静静，是啊，宇宙中是没有声音的。

    没有疼痛，没有滚烫，她小心地睁开眼睛，发现面罩上的连火光都没有了。

    我是已经死了吗？她心想，主神竟然这么便宜我，让我毫无痛苦地就死了吗？

    助推器歪了一下，她翻滚了半圈，看清了战场的全貌。

    宇宙中漂浮着大量的飞船残骸，五艘深海巨兽毫发无损，但是却停止了攻击。

    就连海德星上的激光束都熄灭了。

    “……斯特里特……麦加尔……海雯？”耳麦中传来左辰的声音，海雯差点哭了出来。

    “辰……”

    “海雯？海雯是你吗？你在哪儿？”是路马和莱戈。

    “海雯姐！”是谢珀带着点口音的声音，“你在哪儿？没事了，我们联系上坦托军团了！没事了……”

    海雯顿时脱力，颓坐在了甲板上。

    、

    主舰舰桥内。

    伍德中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对面的年轻红发男孩语速极快地把事情经过解释了一遍。

    谢珀：“……就是这样，黑匣子的内容我拷贝了一份，已经发到贵、贵舰系统里了！这一切都是杜兰特的阴谋！”

    “我正在试图突破沃德家的防火墙联络元帅大人……”

    “海德星上都是平民，请停止攻击！”

    洛茜内，左辰坐在驾驶席上，看着满目疮痍的星球，太空中已经没有一艘完整的海德星飞船，联络不上的队友凶多吉少……

    他知道罪魁祸首是杜兰特，但是也无法坦然面对坦托军团的任何一个人，所以没有说话。

    “成了！成了！”谢珀叫道，“突破了防火墙！”

    萨达要塞亮起了警报，所有战士全副武装，所有护盾全部张开，进入了一级警戒。

    凛冬看着战斗部队从黑山星系发回的影像：数千艘歼星级战舰排着整齐的队列，浩浩荡荡地往跃迁通道进发……

    硬碰硬他不怕，萨达要塞拥有能够抵御这种袭击的能力，但是他心中莫名有些不安。

    “全军集结完毕！”副官琉璃跟他站在一起，突然眼睛中闪动了一下，说道，“大人！偏航星系驻军发来紧急报告！”

    通话中，伍德中尉将事情经过简单扼要汇报了一遍。

    “海德星！！”凛冬突然睁大双眼，冷汗从护目镜下沿流了下来，“杜兰特的目标不是海德星！”

    琉璃不太明白地看着他，他当即下了命令：“将萨达要塞所有的动力分配给护盾！全军退进核心星域！”

    “伍德！你们有多少人？”

    伍德中尉回答：“2000人。”

    凛冬：“尽快护送海德星上的所有人离开，越远越好！还有，远离小行星带，从另一个方向撤离！要快！！”

    伍德中尉：“是！”

    部署好一切，凛冬突然抓住琉璃的胳膊，手是颤抖的，声音也微微颤抖，在她耳边说：“琉璃，你、你帮我找到左辰……我联系不上他……”

    第85章 两难抉择

    萨达要塞全军二十个军团, 在三个标准时内，全部退至核心星域内。

    凛冬沉着冷静的外表下如同压抑着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岩浆已经顶开了岩层, 地面的裂缝中发出红色的光。

    他派了三个军团共10000人的战斗部队去帝星, 星舰浩浩荡荡从天狼星附近的跃迁点出来时，帝星上的人都纷纷驻足，看着头顶上遮天蔽日的庞大军阵。

    核心星域内的紧张蔓延开来。

    小皇帝正在花园阳光房内和新女友追逐玩闹，差点撞上进来的孕妇即将为他诞下公主的朱妮沃德。

    新女友挨了她一巴掌，捂着脸正要争辩, 阳光房突然暗了下来。

    一队身着黑色战斗甲的坦托战士跑了进来, 不由分说, 将小皇帝和两位女士带离了花园。

    地下防御工事内, 厄林提着袍角跑过来，忧心忡忡对小皇帝道：“陛下就留在这里，坦托军团会拼死保护帝星。”

    小皇帝见这里都是议事院高官, 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厄林看了看周围, 确认没有兰寺财团的人, 才小声说道：“万旗军叛变了……”

    小皇帝来的时候一直想问清怎么回事, 但是坦托军都跟哑巴一样, 闭口不言。他急道：“怎么会！？”

    这时, 两名坦托士兵将朱妮沃德带了进来，她怀孕近四个月, 还没显怀，但是走起路来还是很小心，所以慢了。

    厄林皱了皱眉, 据凛冬那边的情报，沃德家族已经叛变, 但是这个大小姐怎么还在这里？看表情一脸的紧张和凝重，看来什么都不知道。

    他现在没时间想这些细节，让人将朱妮沃德带去了没人的房间，说是保护她不会被人挤到，其实是为了监视她。

    他对小皇帝说：“陛下务必跟坦托军在一起，除了坦托士兵，谁都不要相信！”

    小皇帝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点了点头，厄林说得没错，自从父王死后，整个帝国内唯一能信任的就是元帅大人。

    他为自己曾经的任性感到羞愧难当，暗自发誓平息叛乱后，要好好地听元帅大人的话，再也不跟他对着干了。

    远在萨达要塞的元帅大人根本听不到他的心声，不过现在即使小皇帝现在在他耳边嚷，他也不在意。

    据情报显示，万旗军的先遣部队已经在不到1秒差距的星系建立了后方阵地，其余部队正从黑山星系赶来。

    大战一触即发。

    、

    左辰赶到海德星的时候，坦托军已经派出所有的舰载飞船接平民去星舰上。

    他联系上了帕拉迪诺，前走私团长命大，飞船被炮弹擦着船舷撞了个跟头，推出去老远，所以幸免于难。

    “艹！他们炸我的海德星，杀我的人，我……”他被接到洛茜内，一进来就嚷嚷起来，“老子早就不干走私了，他们还要为难我到什么时候！？”

    左辰给他解释了一下，但是坦托军团的所作所为摆在眼前，是不争的事实，无法辩驳。

    “现在先离开海德星最重要！”他劝道，“元帅大人下令，让全部人员都跟着坦托军团的星舰离开，可能是有什么危险。”

    他没有直接和元帅大人通话，都是伍德中尉代为转达的，言语中提到了小行星带。

    他曾经在小行星带中遇到了不明原因的脉冲激波，帕拉迪诺也说海德星曾经常年受到宇宙辐射影响，所以才建了海德屏蔽场。

    他跟帕拉迪诺讨论过，根据膜宇宙理论，那里很可能是宇宙膜比较“薄”的地方，而这些脉冲激波很有可能是平行宇宙的相同位置上有一颗中子星。

    那颗看不见的中子星鬼魅一般突然浮现在他脑海里。

    脉冲激波、中子星、宇宙膜、杜兰特、宇宙膜相撞、不明粒子、无法追踪、贵族、辐射、足以改变帝国的事件、万旗军、雄马星系、基因武器、奇异物质、全员撤离、小行星带、黑丁顿海盗团、卡莫黑洞……

    卡莫黑洞……

    他摸着胸前的琳吊坠，脑海里这些杂乱无章，看似毫无关联的事件慢慢地形成了一张细密的网，过滤掉所有的可能性后，剩下的再不能让人相信，也是唯一的可能了。

    “卡莫黑洞。”他的心脏砰砰地跳动着，说出了这个名字。

    帕拉迪诺和谢珀都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到卡莫黑洞。

    左辰突然找回灵魂般，喊道：“帕拉迪诺，让所有平民赶紧跟着坦托军上星舰，装满一艘就开走一艘，不要犹豫！离小行星带越远越好！！”

    帕拉迪诺看他的表情无比凝重，“嗯”了一声就去安排了。

 第75章

    谢珀：“辰哥……到底怎么回事？”

    左辰没有回答他，而视下令道：“咱们也去，能接一个是一个！”

    海德星上有居民十七万人，早些时候送去垃圾星的有不到一万人，不到一个标准时，被坦托驻军接走了十万人，剩下的人正排着队从大城市登舰。

    帕拉迪诺托着一个年轻女孩的腿，帮她上了飞船，送走了海滨城市的最后一个居民。

    左辰催促道：“咱们也快离开吧！”

    帕拉迪诺点点头，招呼几名殿后的防卫军上了另一艘飞船。

    海滨城市最后几艘飞船垂直升入高空，俯瞰着海德星上的巨大疮疤，那个被激光束差一点就钻到星核的黑漆漆的大洞。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辰？”钻出屏蔽场后，帕拉迪诺通过通讯问道。

    左辰：“杜兰特的目标是……”

    “嗡”

    他还没说完，耳麦中发出一阵持续不断的高频脉冲声音。

    洛茜内所有人都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快走！！”左辰第一个反应过来，给洛茜下了指令，“全速前进！！”

    几艘飞船将全部的动力都分配给了推进器，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

    谢珀的鼻孔中流出血来：“辰哥，核爆炸！”

    左辰盯着屏幕，海德星已经远远被甩在后面：“不行，不够……”

    “嗡”

    紧接着，另一波脉冲激波从身后袭来，横扫过整片太空。随后又是一波。

    一波接一波的脉冲袭来，让人痛不欲生。

    路马：“太难受了，辰，打开护盾吧……”

    左辰没理他：“不行，全速前进。”

    “那是什么！”莱戈在后舱喊道。

    左辰看了眼屏幕，在海德星后方，肉眼可见地隆起一大块明亮的球体。

    那球体越来越大，瞬间吞没了海德星。

    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谢珀喃喃道：“是歼星级核爆……”

    左辰：“还没完呢……”

    那刺眼如燃烧着的恒星般的球体吞没了海德星之后，迅速缩小，不到两秒的时间已经不见了，而海德星还矗立在原地。

    这诡异的一幕让人出了一身冷汗。

    左辰松了口气，解释道：“还好……杜兰特的目标是小行星带，那里的宇宙膜很‘薄’，具有天然的容易形成虫洞的条件，我猜他是想用上亿吨当量的核弹‘炸’穿那里，人工制造出一个跃迁通道，直接进攻……核心星域？”

    具体进攻哪里左辰不清楚，但是在宇宙中释放上亿吨当量的核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情况。

    形成虫洞的可能性要么是零，要么是无穷大，弄不好就会变成不可逆的黑洞。

    众人震惊地说不出话来，核心星域他们管不着，只要能活下来就好。

    “那是不是就没事了？”路马拍了拍胸口问道。

    左辰：“应该是，不过咱们不能掉以轻心，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

    文特厄林抵达萨达要塞的时候，玫瑰星云最外侧的尘埃云已经近在眼前了。

    萨达要塞全副武装，严阵以待。

    “他们究竟想怎么做？”他问凛冬。

    凛冬：“杜兰特是想凿穿一条直接通往核心星域的通道，不过核心星域内没有对外开通跃迁点的条件，所以我判断他们是想用玫瑰星云的膨胀气体做放大器，炸毁萨达要塞，从萨达要塞攻进核心星域。这样做还有一个好处，可以趁机毁掉坦托军团的战斗力。”

    “……”文特厄林嘴唇都在抖，“那你怎么还这么淡定？”

    凛冬挑眉道：“不然呢？既然已经识破了对方的计谋，就要让他们为自己的胆大妄为付出代价。”

    文特厄林佩服地说：“难怪别人说有元帅大人在，就没有什么是可怕的。宇宙尺度下，也就你能称得上英雄。”

    凛冬对好友的夸奖没有感到一丁点的高兴，他还是心里不安，面无表情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

    突然他的护目镜上显示出玛瑙的脸：“大人！距帝星轨道100公里处出现非法跃迁点！”

    “！！”凛冬双手不自觉抓紧了屏幕的外壳，“核心星域不可能出现……”

    他顿时冒了一层冷汗：“科学院内的奇异物质有报失窃吗？”

    不，这不重要了……

    玛瑙：“没有报过……我的系统连接着科学院所有的监控设备，没有任何异常。”

    琉璃的声音突然传来：“大人，万旗军开始进攻！”

    凛冬：“守住阵地！”他转身离去，快步朝着指挥部地下走去。

    厄林小跑着才能跟上他：“凛冬，他们的目标不是萨达要塞？而是帝星？”

    凛冬：“他们的目标一直是帝星。”

    厄林：“我知道，我是问他们是想从偏航星系至今派兵进攻吗？”

    凛冬：“万旗军全部都到了萨达要塞。”

    他们是声东击西，想要用万旗军拖住坦托军团大部分战斗力，然后……

    他打开一扇大门，走了进去。

    感应灯刷刷刷地亮起，明晃晃地照亮了整间屋子，房间里只有正中心摆了一张金属书桌。

    文特厄林环顾四周：“这就是传说中的元帅的秘密基地吗？”

    凛冬没工夫搭理他，打开了书桌上的屏幕，琉璃和玛瑙的系统都跟这里相连。

    “大人，万旗军肯定是在开采的过程中偶然间发现了奇异物质，所以才能打开核心星域的跃迁通道。”玛瑙说道，“大概率是雄马星，具体情况还需要调查。”

    凛冬问道：“能不能关闭？”

    玛瑙人在帝星科学院，说道：“可以，但是……”

    她话音未落，凛冬就听见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玛瑙！”同时响起的还有琉璃的声音。

    爆炸声不绝于耳，玛瑙回答：“我没事！大人！他们直接从跃迁点投了核弹！前几波被护盾挡住了，现在帝星护盾仅剩一半！”

    凛冬下令道：“关闭跃迁通道！”

    玛瑙：“大人！需要您的授权，因为如果强行关闭，核弹会吸收奇异物质反噬到对面去！百分之百会坍缩成黑洞……”

    “不行，那里还有平民！而且……”凛冬说道。

    对面，是偏航星系。

    小行星带距离海德星只有不到四十万公里，用不了两秒，黑洞就会吞噬掉海德星，而且会贪婪地吸收掉所有的物质和光线，以光速扩大，直到没有什么能被它吸收才会减速……

    或许在它停下来的时候，整个偏航星系都会消失殆尽……

    “琉璃，左辰……”凛冬刚开口，巨大的爆炸声又传来。

    玛瑙喊道：“帝星护盾仅剩8%！！”

    “凛冬！关闭啊！你还在等什么？”文特厄林摇着他喊道，“你不是已经让他们撤离了吗？听天由命吧！再不关闭，整个帝星、核心星域就完蛋了！想想你的职责！陛下还在帝星！！”

    千钧一发之际，凛冬的心仿佛直接被冻结，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满脑子都是左辰的笑容。

    安安静静，耳边的爆炸声停了，时间也停了，血液流动似乎也停了，只剩下无尽的冰冷。

    第86章 火鸟

    【虽然主神的信徒遍布奥尼斯帝国, 但依旧有很多所谓的“异教徒”，例如乌里星的居民信仰万物有灵，公开驳斥梅林星的一神论。

    他们认为人类应该从始至终保持谦卑, 而不是攻克了什么科技难题, 立刻就放弃了敬畏，这种无礼的行为和未开化的野蛮人没有区别？

    雄马星人则信仰诸神，他们认为宇宙间的神明不止一位，但他们又不像乌里星人对万事万物都顶礼膜拜，被信仰和道德过分约束, 做起事情来畏手畏脚。

    他们与自然、宇宙的相处方式更加自然。】

    “诸神会照顾他们各自的子民, 也会照看其他神明的子民。”左辰记得雄马星上那个黑皮肤的土著首领卢舍经常念叨这句话。

    他还打趣地问过：“那你们怎么确定自己是谁的子民？”

    卢舍耐心又虔诚地重复了一遍：“也会照看其他神明的子民。所以我们信仰诸神。”

    当时无法理解, 现在虽然也无法理解, 但是左辰只想说一句：“别管主神还是诸神，请让我们活下去！！”

    他们距离海德星已经超过五十万公里，现在的海德星已经变成了水滴状, 如同交叉偏振光镜下的鲁伯特之泪, 海洋陆地岩石被拉长, 旋转着化为一道盘旋着的圆盘新生的黑洞甚至刚刚才有自己的吸积盘。

    而那长达数十万公里的小行星带早就消失殆尽, 进入视界面, 唯一的路线就是坠入奇点, 无法逃逸。

    洛茜的速度明显减慢了，与卡莫黑洞这个恒星黑洞相比, 这个新生的黑洞更小，但是因为它有养料一个行星和几十万的小星子，所以它扩张的速度比卡莫黑洞快得多。

    “卧槽……”路马骂了一句。

    黑洞无法被看见, 但是那稀薄的吸积盘发出了微弱却庞大的光，周围的星空被扭曲, 更远处的星体变形得厉害。

    洛茜发出警报：“探测到强烈喷射流！请打开护盾！警告，请即刻打开护盾！”

    左辰：“打开！”

    动力分配给了护盾一大部分，再加上黑洞强大的引力作用，洛茜瞬间减速，哐的一声谢珀脑门磕在驾驶席上，昏了过去。

    但几乎是同时，众人又被死死按在座椅上，洛茜被喷射流边缘擦过，偏离了原来的航线，翻滚着往深空坠去。强烈的射线让飞船系统完全瘫痪。

    左辰在无休止的翻江倒海中清醒过来，他很庆幸这个黑洞只是个婴儿，否则，他们不是死于被撕裂，就是死于辐射冲击。

    他强忍着头晕目眩，眼睛死死盯着舷窗，系统瘫痪了，他只能靠肉眼观察。

    终于在转了79圈的时候，他看到了一艘豆大的飞船，只有短短的半秒钟时间，他就判断出那艘飞船在往黑洞的方向坠落、看样子是被喷射流击中了。

    无力感充斥着他的身体，他只能在一圈接一圈的旋转中，眼睁睁地看着那艘失去动力的飞船坠向死亡。

    紧接着他发现了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飞船，也以极快的速度被黑洞吸了过去。

 第76章

    “……嘶……嘶嘶……人……主人……”洛茜系统的女声传来，舱内的指示灯亮了起来。

    喷射流速度极快，很少有射线能够逃离，所以只要远离，系统就能恢复。

    左辰：“洛茜，联络……”

    洛茜智能度很高，明白了主人的意思，尝试连接所有能连接的信号。

    “主人，搜索不到可连接通讯……”

    剧烈的咳嗽声传来，洛茜接了十几个平民，没有地方坐，有两个人就坐在了驾驶舱内。

    左辰：“洛茜，稳住飞船，不要再转了。”

    飞船自动开启推进器，稳定了下来，舱尾监控拍摄的画面显示在屏幕中，那颗小小的黑洞正以极快的速度扩大，海德星仅剩下一个色彩斑斓的长条，被它逐渐吸入。

    而刚才那几艘飞船现在已经看不见了。

    “洛茜，加大推进器动力，我们快离开这里！”左辰下令道。

    飞船弹射而出，他看到从喷射流中逃生的还有两艘飞船，正艰难地往前爬。

    洛茜：“主人，有人尝试连接。”

    “快接通！！”

    通讯另一头刺啦刺啦响着，半晌才有具体的声音：“……辰……”

    “帕拉迪诺！是你吗？”左辰惊呼，“你们还好吗？你在哪儿？”

    帕拉迪诺的声音似乎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遥远的仿佛是另一个世界：“辰，我们很好。”

    左辰第一次遇见他，他在某一颗破败的星球上，正被黑丁顿海盗团围攻，副手们都不在，海盗们像是在玩猫抓老鼠的游戏，把他逼到了一大团长满尖刺的植物前。

    他前面是刀枪后面是一米多长的尖刺，性命堪忧。

    左辰不知道他是谁，但是知道海盗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就顺手救了他。这个胖乎乎但身手矫健的老头子就缠上他了，非要感谢他，夸下海口要给他金山银山。

    左辰完全没在意，反正只是举手之劳，但是没想到老头子把他拐到一艘星舰上，在宇宙中跟黑丁顿海盗团打了一仗。

    这时他才知道这个老头子是大名鼎鼎的帕拉迪诺，一个世纪前称霸整个走私界的走私团团长。

    帕拉迪诺问他要什么，他想到迦南所在的克勒星急需环境净化设备，所以尝试着要了，结果帕拉迪诺很是豪爽地给了他四十多台。

    这个又狡猾又宽厚，又抠门又大方的走私团长，略显苍老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辰，我很好。”

    左辰听出不对劲：“帕拉迪诺！你……”

    帕拉迪诺打断他：“我把最后一点动力都用在通讯上了，你安静下来听我说！我的宝藏，还藏在一个地方……”

    左辰知道他为什么要告诉自己这些，急道：“我不管你藏在哪儿，你自己的宝藏自己去拿！”

    帕拉迪诺没理他，说了个坐标：“你给我记下来！！”

    左辰咬紧牙关才能不让眼泪落下来。

    帕拉迪诺：“遇上你我很开心，你和迦迦，让我的晚年生活很充实，这种充实，再跌宕起伏的人生都无法比拟……只可惜，不能看着小姑娘长大了，也没有见到你老婆……辰，你要好好活下去，别想着报仇，记……”

    “记住了吗？”长辈嘱咐的话还没说完，信号就戛然切断了。

    “帕拉迪诺！！”屏幕中，一艘落在后面的飞船突然船头向上掀起，旋即向后方坠落。

    地狱般的入口已经初具雏形，吸积盘中的耀眼光亮是还未来得及吞食的海德星残骸。

    从它扭曲的空间大小来看，直径已经是海德星的数百倍，而且还在不停扩大。

    路马拍拍左辰的肩，宽慰道：“节哀……”

    洛茜突然发出新的警报：“主人，超大规模喷射流出现……”

    旋即屏幕中的吸积盘猛然间向外发散出去，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黑洞在暴涨！

    左辰当机立断：“放弃所有逃生设备，动力全部给推进器，全速去最近的跃迁点！”

    洛茜像是陷入了泥沼，左辰甚至还没来得及给她做个spa，在穆迪星上被砸得坑坑洼洼的船身奋力向前挣扎。

    但是这次和在卡莫黑洞完全不同，卡莫黑洞是“温和黑洞”，而且上次尚能利用它的引力弹弓效应逃出生天，而这次，如果被这个新生黑洞捕捉到，是断没有逃出来的可能的。

    最近的跃迁点就在100公里之外，这个距离平常的时候转眼就到了，但是现在似乎前进一米都无比艰难。

    喷射流带来的冲击波扰乱了星空，旁边的那艘飞船被撞上，翻了几下就坠落了。

    左辰已经顾不上别人了，他必须得想办法保住这艘船上的所有人。

    “洛茜，放弃所有武器！放弃备用生命维持系统！”

    减重的洛茜提速了一下，旋即又陷入了与引力的僵持之中。

    再有70公里……

    所有能抛下的东西全都扔了出去，而跃迁点近在眼前。

    死神的手自奇点伸出来，死死地抓着这一船的人。

    “主人，动力剩余15%。”

    “……剩余10%。”

    “主人，动力严重不足……”

    洛茜毫无波动的声音此刻听起来似乎充满了绝望：“主人，一号二号推进器失效……”

    谢珀头顶着被撞出来的大包，紧紧地抓着旁边路马的衣服。

    后舱内传来莱戈的骂声，还有平名低声的啜泣声。

    “主人……”

    左辰摸着胸口的琳吊坠，他死里逃生过很多次，刀尖上跳舞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曾经上战场之前遗书都写得很潇洒，多活一天就够本。

    但是现在他刚刚尝到了爱情的滋味，还想着跟凛冬求婚，去瓦伦星，用纯白的花朵和桃子味的蛋糕装饰两人的婚礼，然后带着迦迦一起生活……

    量子通讯器搞丢了，他还没来得及跟凛冬说句话，凛冬肯定很着急很担心我吧？

    “三号推进器失效……”

    路马拍拍他的肩，笑得没心没肺。

    战友之间无需多言，左辰放松了些，对他笑了下。

    突然，世界仿佛安静了下来，随后，凶猛的引力拉住洛茜往后退去。

    如果不是安全带，他们定会被全部被甩出去，撞在舷窗上。

    向后不知退了多久，一个相反的力突然拉住了飞船，洛茜转眼间就停了下来。

    巨大的惯性让很多人昏死过去。

    “！”左辰保持着清醒，透过舷窗看到一根钢缆拽住了洛茜。

    “怎么回事？”路马的后脑撞在椅背上，脖子差点扭到，“黑洞还玩急刹呢？”

    左辰：“不是，有人拽住咱们了！”他点了几下屏幕，但是因为完全失去动力，洛茜系统已经关闭了。

    莱戈在后舱看得清楚，喊道：“坦托军！是坦托军团的星舰！！”

    左辰顾不上安全不安全，解开安全带冲去了后舱，舷窗外，几公里外，一艘银灰色的庞然大物悬停在那里，舰身上赫然印着玄家的火鸟徽标。

    “不是坦托军团，”左辰喃喃道，“是玄家，是元帅大人！”

    第87章 对立

    洛茜被星舰拖着, 前脚刚刚进入，后脚跃迁点就被强行关闭了。

    面对着灯火辉煌的图雷主星，众人才恍惚明白自己从死神的手中逃出来了。

    左辰被请到了星舰舰长室, 门打开的时候他以为能见到元帅大人, 但房间里只有身着坦托军服的琉璃。

    “……对，人找到了……”琉璃背对着舱门，粉色的长发挽成了一个一丝不苟的低发髻，头上戴着军帽，似乎在和什么人说话, “是, 大人, 我会把他带回去。”

    她转过身来, 微笑地看着左辰说道：“你好，左辰，又见面了。”

    左辰已经知道她是坦托军团上校, 元帅大人的副官之一, 根本不是什么弱不禁风的情人。

    捡回一条命来, 他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解冻, 指尖发麻。他用力攥了一下拳头, 转了转手腕说道：“多谢上校的救命之恩。”

    琉璃的系统快速分析着他的面部表情和语气, 得出的结果是：【疏离，且在压抑情绪】。

    “不用客气, 我只是路过……”琉璃不想邀功，而且元帅大人没有授意她透露任何信息，她虽然没有人类复杂且多变的情感, 但是也明白，有些事情是必须要当事人亲口说出来, 而不能通过第三个人的嘴。

    左辰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坦托军的高级军官。他亲人般的战友直接死在坦托星舰的枪炮之下，但也是这些人救了他们，救了海德星上的大部分人，让他们免于被黑洞吞噬的命运。

    他紧攥着的拳头垂在身体两侧，生死存亡的关头已经过去，他们安全了。但死者尸骨无存，生者连祭拜缅怀他们的地方都没有。

    他失去了六个战友……

    舰长室里很安静，这种安静让他完全想了起来，他已经彻底失去了他们，那六个从小相依为命，毫无血缘关系却比亲人还要亲的战友。

    还有帕拉迪诺……

    人在悲痛的时候，总是会本能地想将情绪转移，找到能够归咎和责怪的人或事。

    他们是不知情的，他们被杜兰特利用了。左辰心想，这种想法让他在面对琉璃时稍微舒服了一点。

    他拳头上和小臂上的青筋随着放松慢慢地平息下去了些，嗓音嘶哑道：“如果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左辰！”琉璃喊住他，“元帅大人想见你。”

    她靠近两步说道：“他说他应该亲自来接你，但是因为核心星域战况紧急，他分身乏术，所以让我来找你。”

    左辰误解了她的话，直接拒绝道：“不劳烦元帅大人接见了，我们一介草民，是生是死都无足轻重。”

    “抱歉，左辰，”琉璃奉令来找他，第一站就冒险到了海德星最近的跃迁点，千钧一发之际救了洛茜一船的人，所以她理解左辰心情不好，肯定是因为失去了亲友，“节哀。”

    左辰想发火，生生忍了下去，他的怒火应该全部发在杜兰特身上，至于坦托军团和元帅大人，等他杀了杜兰特，就找个地方隐居下来，此生都不会再遇上。

    “罢了……”他松开拳头，垂着头说了句，“我想问问，坦托军打算怎么处置杜兰特家族？”

    琉璃正色道：“杜兰特挑起战争，致使帝国陷入战火，祸及无数平民，元帅大人早有命令，此次一定会彻底铲除杜兰特家族和帕尼什军团，还有万旗军……”

    “好！”左辰打断她的话，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她的眼睛，“我希望元帅大人能够说到做到！”

    琉璃从他的表情和眼神中看出了无尽的悲伤和不信任，轻声说道：“你不了解大人，如果你了解他，肯定会明白的，他就算拼上性命，也会为你实现承诺……”

    左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到门口，一拳砸在大门开关上，门刷地一声打开了，他背对着琉璃，说了句：“我相信他会做到。”

    随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舰长室。

 第77章

    他逼迫自己不再去想死去的战友，去想怎么弄死杜兰特，那个黑洞也是杜兰特弄出来的，如果不是杜兰特的野心，他的战友不会死，海德星也不会消失。

    玄家的星舰不是战舰，只是作为每个大家族都有的排场存在，一直停在朱雀星，轻易不会调用。

    但是琉璃上校来执行救援任务，需要在星舰上同步处理站务，所以舰上也有很多坦托士兵。

    舷窗外星空不停推移，左辰冷静了下来，刚才不觉得，现在才发现浑身上下酸痛不已，估计有多处淤青，或许还有内伤。

    他抱着左臂，步履蹒跚地往舰载甲板走，他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星舰内的士兵都脚步匆匆，神情紧张，用通讯耳麦汇报和沟通。

    “……是！已经加派了人手赶往偏航星系！厄林家族也派人参与救援……”

    “黑洞吞噬了附近的星体，正以亚光速膨胀，如果不减速的话，再有半个标准时就会吞没克勒星……”

    “收到！我们正要返回玄家，别催了，上校会赶回去的！”

    “……万旗军还在攻打萨达要塞……有元帅大人坐镇，他们攻不破的！”

    “黑山星系已经全军覆灭……”

    有人骂了一句：“操他娘的杜兰特！”

    左辰慢慢地走着，他听到的事情很严重，严重到帝国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但这些与他无关，他只是个平民，皇帝死了，就换一个统治者，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差别，对于那些遥远的星系和星球来说，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远处跑来一个士兵，用耳麦不知道在联系谁：“……核心星域目前很安全，是的！关闭了从偏航星系打开的非法跃迁通道……”

    那个士兵看都没看左辰一眼，小跑着跟他擦身而过，左辰一个箭步追上去，抓着他的手臂问道：“你说什么？什么非法跃迁通道？”

    士兵挣扎了几下，看他没有穿军装，还面生，怒道：“你是谁啊！？”

    左辰瞪着他，手上用力箍着他的手臂，一字一句问道：“我问你，跃迁通道被打开了？”

    这不是什么秘密，整个帝国恨不得都知道了，士兵答道：“是！但是已经被关闭了！”

    左辰心脏不受控制地猛烈跳动着，像是要跳出胸腔，跟着老轮机工程师学的知识让他有种不祥的预感：“怎么关闭的？谁关闭的？海德星的黑洞是不是跃迁通道被关闭之后形成的？”

    这边动静太大，很多士兵都注意到了，几个士兵拔出枪来，指着左辰：“放开他！否则开枪了！”

    左辰看着他们，通红的双眼中映照出冰冷的武器和冰冷的星舰舱壁。

    他抓着那个士兵，头脑转得飞快，想通了一切关节，皱着眉头问道：“所以，你们、元帅为了保住贵族和皇室，就放弃了我们？”

    他是琉璃上校带来的人，没人敢开枪，也没人敢回答他这个问题。

    谁都不知道当时在萨达要塞元帅大人的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但是如果没有元帅大人的授权，跃迁通道是不会被关闭的，吞噬掉海德星的黑洞也不会产生。

    谁也不敢说元帅大人做得是对是错，牺牲掉少数平民和偏远的星系来保护人口众多的核心星域和帝星，这在现在的法律层面来说是无可厚非，甚至是值得称颂的。

    没人说话，举着枪的手都垂了下来，谁也不能对一个刚刚失去亲友和家园的人痛下杀手。

    坦托士兵们眼中都是同情。

    “所以，我们的命真的一文不值？那些死掉的人、被黑洞吞噬掉的人，他们甚至连自己为什么会死都不知道！！”左辰指着舷窗外的宇宙吼道。

    他甩开士兵的手臂，在众人的包围和警戒中后退了两步，靠着舱壁无力地滑下来坐在地上。

    他垂着脑袋，短发乱糟糟的，拳峰带着血，露出的小臂上也尽是伤痕和淤青。

    死在“禁闭室”和埋骨坑的狼崽子、消失在宇宙中的卡莫星人、几乎被赶尽杀绝的雄马星人、老鼠般四处躲藏的垃圾星人……

    就像十九岁在穆迪星突然扑向那条裂缝一样，信念的崩塌通常只发生在一瞬间。

    他如同喃喃自语般，轻笑了一声，说道：“所以，我们无法选择出身，就只能做可以被随意丢弃的牺牲品……”

    士兵们紧张地看着他手撑在地上，慢慢地站起身来，谁都没有拦他，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左辰！”突然有人喊道，“你去哪儿？”

    琉璃跑了过来，身为仿生人的她，竟然直觉地感到左辰周身散发出一股不容靠近的气息，不由得停下脚步：“你跟我一起走，元帅大人在等你，他有自己的苦衷……”

    左辰回过头来，冷冰冰地看着她，淡淡地说了四个字：“与我何干？”

    左辰不是别人，他是元帅大人最心爱的人，所以琉璃不能像对待囚犯一样把他关起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走进了外壳破烂不堪的飞船里，关闭了舱门。

    “离开这里。”左辰进入洛茜，甩了句命令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洛茜已经换上了新的动力核心，轻轻晃了一下，平稳地升空。

    没开灯的房间里，左辰面对着墙壁，在床上把自己蜷缩起来，紧握着手心里的琳，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凛冬，我好想你……”

    第88章 武山统领开出的条件

    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占据了一整面墙壁, 屏幕画面中，身着华丽礼服的俊男美女，一对一对手挽手缓步进入金碧辉煌的舞厅。

    鲜美多汁的水果、令人垂涎的美酒、丰盛可口的佳肴, 以及华美的浮雕、繁复奢侈的水晶吊灯……

    这一切代表了高枕无忧, 无思无虑的美好生活，可以说是大多数人类所向往的。这面墙壁就像一个天堂宣传广告，告诉平民，要么压榨自己不能有任何怨言地努力工作，要么现在就去死, 说不定下辈子就能投胎到贵族家庭, 过上这种舒服的日子。

    画面突然一转, 星空中, 无数星舰漂浮在宇宙之中，激光束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剧烈的爆炸一直没有停歇。

    人们抬头望着屏幕, 不止这颗星球, 很多星球上的人都看到了这场战役。

    这是一场奥尼斯帝国建立以来最大的镇压反叛的战争。

    万旗军本想借着非法跃迁通道攻打帝星和核心星域的驻军, 让坦托军团左右支绌, 借机削弱坦托军实力, 攻下萨达要塞, 再大举开进核心星域。

    但是行刑者当机立断，用尽了科学院内所有的奇异物质, 单方面强行关闭了跃迁通道，让他们的计划以失败告终。

    战争已经开始，如同开弓没有回头箭, 如果停下来，等待这些贪婪贵族的, 只有诛九族一条路，所以他们不能坐以待毙。

    萨达要塞上的防御工事火力极其猛烈，钢铁铸就的城池抵挡着千军万马。激光束刺破玫瑰星云边缘的尘埃云。

    离玫瑰星云的主体还有大半个月的行程，这些膨胀的气体云无法对萨达要塞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反而有可能因为粒子炮伤害到进攻的万旗军星舰。

    激光束和炮弹划破星空，造成的剧烈爆炸使广袤的宇宙似乎都在震颤抽搐。

    萨达要塞后方，便是核心星域，其中有坦托军团的大本营。万旗军的错误愚蠢且显而易见，孤注一掷地深入敌营，而不顾及后方的补给。

    他们太过盲目自大了。

    凛冬站在要塞的玻璃窗前看着战局一面倒的战场，万旗军被打得节节败退。

    “大人，西岭星系报海盗都出洞了，南岭星系也是一样，另外还有几个星系的海盗也按耐不住了。”一名军官手捧便携式军用系统汇报道。

    太正常了，风平浪静时这些海蛇都躲在暗礁下观望，时不时探出头来想要咬人一口，而现在风浪来袭，有了掩护，他们就胆大了起来，纷纷想趁战乱人心惶惶之际分一杯羹。

    凛冬：“报这个做什么！”他护目镜下的眉头紧皱，斥责道，“怎么做还需要我教吗！”

    “是！！”军官行了个军礼，忙不迭跑走了。

    后面的军官汇报道：“大人！目前已歼灭万旗军星舰776艘，萨达要塞弹药充足。”

    凛冬点点头，转身大步往飞船港走去：“第九军团留守，其余军团登舰。”

    第一军团从萨达要塞最远端的大门出来，悄悄靠近战场。

    随后是第二军团、第三军团。

    其余星舰排着整齐的阵列等在要塞大门后，没过多久，果然传来了万旗军撤军的情报。

    先头部队奋起直追，元帅大人有令：“歼灭万旗军，回收所有反派贵族领星。”

    十军、十一军和十二军分头行动，前往图雷主星、神启星、沃德主星、斯隆主星以及其他反叛贵族的领星。

    其他军团在阿斯加德号的带领下，追着万旗军的星舰，不需要任何战术打法，凛冬唯一的目标就是给这帮叛军最致命的打击。

    组成万旗军的都是各个贵族的私军，能够出动这么庞大的军队，看来贵族们这些年背着帝国做了不少事。

    万旗军的星舰阵很聪明地分散开来，他们见识过坦托军围剿海盗联盟的战役，如果被坦托军围困住，那么他们就成了瓮中之鳖、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坦托军也分散开来，逐个击破。阿斯加德号帅两支军团追在十几艘星舰后面。

    远在帝星的玛瑙发来请示：“大人，帝星已经安全了，留下5000人守卫，其他人去萨达要塞支援？”

    凛冬果决下令道：“去偏航星系搜救平民。”

    玛瑙：“是！”

    系统内，琉璃突然接了进来：“大人……”她的语调不似平日里活泼开朗，而是有些低落，“左辰他……”

    阿斯加德号内，凛冬听到这个名字，腾地从舰长席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出舰桥后才问道：“他没受伤吧？”

    琉璃如实回答：“有些皮肉伤，但是……他又离开了。”

    凛冬停下脚步：“他去哪儿了？”

    琉璃：“我在他的飞船上装了定位器，目前他正往一个叫做unt的星系飞去。这个星系与偏航星系比邻。”

    凛冬：“帮我关注着他，等战事平息，我去找他。”

    琉璃：“是，大人。不过……”她犹豫了一下，决定把自己系统得出的结论告诉凛冬，“他已经知道是咱们关闭了跃迁通道，致使偏航星系被黑洞吞噬，看他的表现，有很大的概率亲友死在了这场悲剧中，他……看起来很悲伤很气愤。”

    凛冬心中无比煎熬，在萨达要塞地下房间内授权关闭通道的人是他，左辰的亲友是死在了他的手里。

    他突然害怕起来，除了上次以为左辰死了，他还从没害怕过。

    他不自觉地握紧手中一直没有回复的通讯器，虽然清楚与这件事无关，但通讯器离的沉默就好像在谴责他一样。

    左辰……如果你知道是我做的，你会恨我吗？

    他一个人站在舰桥外面的大厅里，来来往往的坦托士兵都不敢上前。

    “大人……”琉璃的声音从耳麦中响起，“您还好吗？要不要我追上去跟他解释一下？”

    凛冬：“不，你回萨达要塞，将剩余的叛军消灭。”

    解释……没有什么好解释的。

    他必须自己去和左辰说清楚，不需要解释，只需要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清楚，然后等着左辰下判决。

    他的嘴唇轻微地抖动了几下抿在一起，将通讯器塞回口袋，重新走回舰桥。

    不管恋人的判决如何，他要杀掉叛变的贵族，给死去的无辜平民报仇。

    前方的万旗军星舰被打得落花流水，阴谋失败的私军们在坦托军团面前不堪一击。

    情报员汇报：“大人，前方有非法跃迁点！”

    帝国开通的跃迁点，科学院可以主动关闭，非法跃迁点要么是像海德星小行星带被炸出来的那个一样，要么是以前遗留下来的破损跃迁点，前一种是第一次出现，第二种在帝国内很少见，但并不是没有，这种跃迁通道从外面看不到出入口，只有接近到三十公里以内才能被探测到。

    看来他们是早有准备，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凛冬言简意赅：“歼灭。”

    “是！”武器舱内的炮手经验丰富，连微小引力造成的弹道偏转都计算在内，瞅准最佳时机，按下了发射键。

 第78章

    阿斯加德号和所帅军团星舰的鱼雷几乎同时发射，击中了马上就要进入跃迁通道的星舰群。

    爆炸持续了一会儿，在火光映照下，肉眼仿佛能看到空间被扭曲成一个难以分辨的球体。

    一条漏网之鱼拖着被击中冒火的艉舱冲进了跃迁点。

    阿斯加德号紧随其后，眨眼间，他们出现在了一片陌生的太空之中。

    凛冬：“定位。”

    领航员：“报告元帅大人……正在确定定位！”

    凛冬站起身走到舷窗前眺望外面的星空。

    宇宙太过壮阔，即使身处同一个地方，每天仰望的星空都是不同的。

    凛冬突然想到了自己七岁前在梅林星上经常唱颂的经文：【……弃绝邪妄，不入诱惑，恪守诚挚，至死志忠，善由心生，自罪自赎，主神常在，宠佑无穷……】

    自罪自赎。

    “报告！定位！”领航员喊了个坐标，“是黑山星系！”

    凛冬其实大概猜到了，叛军之所以选择黑山星系，一是因为离偏航星系很近，二是因为有坦托驻军，所以会有军用跃迁通道可以使用，第三个估计就是因为这个非法跃迁点。

    那艘拖着伤的星舰半死不活地挣扎着想要逃走，阿斯加德号的高能粒子炮激光束瞬间出膛击中了它，结束了它的挣扎。

    “他的行进目标。”凛冬问道。

    阿斯加德号上的士兵都是精英，不到两秒就给出了答案：“是黑山主星。”

    凛冬：“去看看。”

    十艘星舰抵达黑山主星时，都被眼前的一幕惊住了。原本在坦托军系统内看到的，带着众多含铁量极高的环形山的美丽星球，现在表面上被钻出很多极其丑陋的大洞。

    “非法开采。”情报员说道，“黑山星系内部，接近星核的位置，有很庞大的铀矿资源。”

    阿斯加德号接近黑山主星，此时正处于气候异常期间，能看到数个卷着大量岩沙的巨大风暴团正掠过星球表面。

    突然一艘星舰从一侧缓慢靠近。

    护卫舰汇报道：“大人，是万旗军的星舰，要攻击吗？”

    凛冬：“等下，看它要干什么。”

    那艘星舰缓缓挡在阿斯加德号前面，连接了通讯。

    武山家族统领的脸出现在屏幕上，面容憔悴不堪：“行刑者。”他开口不再称呼凛冬元帅大人，而是用了这个带着明显贬义的外号，“成王败寇，只能说我们运气不好……别的不多说了，我来这里只是想让你放我们一条生路。”

    凛冬冷冷道：“你把我当慈善家了吗？”

    武山统领呵呵笑了两声：“没关系，你放我们一条生路，就是放黑山主星上的平民一条生路。”

    他努力保持着高傲：“我不该叫你行刑者，你手里的军刀，只会砍向贵族和海盗，你是平民的守护者。”

    凛冬不置可否：“我只会保护无辜的人。”

    武山统领点点头了，没再多说什么：“这艘星舰上带着十枚核弹，看到那些洞了吗？”他的视线越过凛冬，看着黑山主星，“大量的铀矿在靠近星核的位置，核弹扔下去，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凛冬没有说话。

    武山统领开出条件：“我要你们坦托军团退出黑山星系，永世不踏入一步。”

    第89章 金裤衩星

    中间在unt星系一颗不知名的行星上更换了动力核心, 左辰驾驶着洛茜，带着路马、莱戈、谢珀和十二名海德星平民，在第六天来到了垃圾星。

    一路上, 他都在通过谢珀的电脑看一档叫做《奥尼斯帝国百事通》的栏目,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如此关注新闻时事。

    栏目是视频，画面做得花里胡哨，男主持人叫福克斯，梳着一头油光水滑的银白色大背头，留着两撇骚气上翘的小胡子, 翘着小指, 说起话来抑扬顿挫, 连珠炮似的不带一刻停歇。

    电脑里之所以只有这一个栏目, 是因为谢珀喜欢看，因为他说虽然可能有点夸张，但是主持人福克斯敢说敢讽刺, 能挖掘出不少贵族的黑泥黑料。

    【……平叛战役刚刚两天, 万旗军就被一股脑儿地打回了黑山星系。但不知为何, 坦托军团没有赶尽杀绝, 而是从黑山星系退了出来。

    截至目前, 军官们全都守口如瓶, 据我猜测，是因为叛军绑架了平民作为要挟。

    罪无可恕的垃圾们, 竟敢对帝国和人民下手，要我看，行刑者就不该接受讨价还价……

    不过这件事也确实很难两全。有人说行刑者为了保全核心星域和帝国, 炸掉了一个偏远星系，不管怎样, 也得做出点爱护平民的样子来，否则就失去了信誉和威严。】

    小胡子主持吹胡子瞪眼道：

    【我倒是觉得，你们高估了自己在帝国和行刑者眼中的地位了。人家直接就不顾平民，将叛军赶尽杀绝，你们谁能知道？啊？就算当着你们的面把黑山主星炸了，你们能怎么样？】

    左辰本来想直接关闭这个聒噪又夸张的视频，听到这个言论，手又停了下来。

    他想的不是坦托军团和行刑者可以为所欲为，而是在想他们有为所欲为的能力，却没有这么做背后的原因。

    画面中，福克斯捻着小胡子，眯了眯眼睛，放轻声音说：【我就是说，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表面，要看到深层次。比方说，万旗军的背后是谁？】

    他卖关子似的顿了顿，继续说道：

    【兰寺财团。兰寺财团控制着航道，控制着那么多的矿星和财富，帝国将股东都除去了，那还不大乱？数以亿亿亿亿计的纳拉贝，谁不眼馋？他们都没了，那些矿星上的矿工会怎么做？那些工厂里的工人怎么做？】

    他左右看了看，探身到屏幕前，夸张地眨眨眼说：【行刑者怕是在和他们周旋，先保留住各大家族的统领，控制住那些矿星，避免他们叛乱，再将这些家族一个一个除掉。】

    左辰皱着眉头把画面关了，他从小到大所了解到的行刑者并不是主持所说的，功利心极强的人。

    不过，行刑者能做出牺牲平民保存贵族的事情来，只能说明一点，他终究是个贵族，是奥尼斯帝国皇室的守护者，而非人民的守护者。

    谢珀走进了房间，左辰将电脑还给他，问道：“联系上海雯了吗？”

    海雯落在了坦托驻军的星舰上，被坦托军带走，现在不知道在哪里。

    谢珀摇摇头，满脸的担心：“还没有联系上海雯姐。”

    他肉眼可见的憔悴了，双眼一直是红肿着的，显然是经常躲起来落泪。

    左辰拍拍他的肩，扯出一个笑容，并努力让这个笑容看起来和以前一样爽朗：“没事，坦托军团应该不会伤害她，等咱们到了垃圾星，跟防卫军和冈斯汇合，再想办法联系她，联系不上，咱们就杀去核心星域要人！”

    谢珀也扯了扯嘴角，点头道：“我听你的，辰哥。”

    左辰：“海德星那边怎么样了？”

    谢珀：“黑洞吞噬掉了克勒星，膨胀的速度慢了下来，经过计算，两个月内不会威胁到其他有生命的星球。”

    他看着左辰，迟疑了一下说道：“坦、坦托军团正在偏航星系搜救，救了不少人。”

    他是实话实说，但是战友确实是死在了坦托军团手中，这让他有种被撕裂的感觉，他抱着电脑，问道：“哥，我们要怎么报仇？对方是坦托军团，我们、我们要跟帝国开战吗？”他甚至不知道是要杀掉伍德中尉和元帅算报仇，还是消灭所有坦托军才算报仇。

    左辰知道他想说什么，说道：“别想那么多，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是杜兰特。”他想起在玄家星舰上，琉璃跟他说的承诺。

    “元帅大人拼上性命也会为你实现承诺。”当时他头脑不冷静，没有细想，现在冷静下来，突然觉得这句话好奇怪。

    或许是我记错了，他心想。

    “新仇加上旧恨，一定要让杜兰特血债血偿！”谢珀强忍着泪水，憋得脸都红了，他揉了揉谢珀的卷发，安慰道：“想哭就哭吧。”

    谢珀没出声，眼泪静静地涌了出来，滑过满是小雀斑的脸。

    路马和莱戈站在门口，莱戈用手背擦了下脸，仰着脸看天花板，路马出乎意料地很冷静，但是紧握的拳头出卖了他的情绪。

    左辰也想哭，但是他忍住了，他是长官，不能表现出脆弱，从玄家星舰离开的时候，他已经发泄过了，现在把全部的悲痛都藏在了心底。

    “主人，前方进入金苦茶星轨道。”洛茜的声音响起。

    “……”路马骂道，“金裤衩？这什么鬼名字！”

    莱戈笑道：“人家的名字多好啊，金裤衩，财不外露，符合垃圾星的设定。”

    谢珀也被逗笑了，擦擦眼泪抱着电脑往外走：“我去驾驶舱看能不能联系上冈斯。”

    顺利着陆，垃圾星果然名不虚传，到处都是高耸入云的垃圾山，道路从垃圾山间穿梭而过，民房都建造在垃圾堆里。

    “你们还活着，真好！”冈斯和几个管理者跳下车迎了过来。

    左辰：“冈斯！大恩不言谢！”

    冈斯摆摆手：“小事，帕拉迪诺他……”

    左辰：“是，他去主神那里了。”

    冈斯为新认识的好友默哀了三秒，让人拿来面罩：“面罩，给你们，以防万一，这里不用戴，这里是无污染区。”

    他指着这一片道：“垃圾运来，都要分类消毒，有毒有害、污染性垃圾，在另一区，人们进入，需要佩戴。”

    左辰点头，没想到垃圾星竟然有比克勒星还好完善的污染治理流程，着实让人佩服。

    他再看看冈斯邋里邋遢的样子，心道，原来这怪不了垃圾星，是他个人的卫生习惯不好。

    冈斯不知道大男孩在想什么，继续介绍道：“奇怪？我们住在这儿，得保护好。”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蹦字儿，但言语中都是对自己家园的骄傲。

    跟着他们大致参观了一下后，左辰见到了幸存的防卫军。

    娜芮和高里还活着，见到他们激动得哭了出来。

    娜芮擦擦脸上的眼泪，行了个军礼，汇报道：“报告长官，海德星幸存平民十六万三千二百六十三人，都已经安置妥当。防卫军……防卫军幸存一千二百零九人。”

    听到防卫军牺牲了近三分之二，左辰的心还是狠狠的揪痛了。

    防卫军的前身帕拉迪诺走私团的战斗力，是帕拉迪诺本人的心血，也是他和队友手把手教出来的一支部队。

    娜芮：“长官，防卫军已经集合完毕，等待您的检阅！”

    左辰：“检阅？检阅什么？”海德星没了，他本想着将防卫军就地解散的。

    娜芮：“委员长去世了，他很早就交代过，将来他死了，您就是防卫军的最高长官！”

    高里跨立站好，大声喊道：“是的，长官！我们誓死追随您！！”

    左辰被这个小个子男孩的气势吓了一跳：“不，我……”

    “誓死追随长官！！”不远处的防卫军士兵排着整齐的队列，他们有的是帕拉迪诺走私团的成员，有的是海德星的原住民，但此刻他们都是这场战役的受害者和幸存者，共同经历过毁灭性的灾难，让他们拥有了更大的凝聚力，因为他们知道身边的人是亲人是战友，海德星不复存在了，但是海德星防卫军会一直在。

    士兵们齐声高喊着，“誓死追随长官！！”

    左辰：“都给我闭嘴！！”他走到防卫军队列前，和以前在海边训练场一样，根本用不上扩音器，声音也能清楚地传进每个士兵耳朵里，“瞎喊什么！？这是哪里？扰民知道吗！？”

    士兵们很多都带着伤，统一定做的军服都脏兮兮的。

    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左辰只觉得恍如隔世，鼻子有些发酸，身后的路马高冷不起来了，哭得声音过于难听。

    左辰喊道：“都特么的给我转过去！！三百个深蹲！”

    防卫军士兵整齐地向后转，乖乖地原地做起了深蹲。有人忍不住了，哇哇大哭起来。

 第79章

    左辰看着他们控制不住抖动的背影，心里下了决心，他要给海德星人一个家。

    他把这件事告诉了冈斯，冈斯翘着腿说：“必须的！”

    左辰以为他为自己的决定感到欣慰，外面有人敲门，一个管理者抱了迦迦进来。

    左辰赶紧把干女儿眼珠子似的抱在怀里：“迦迦，爸爸对不起你，让你一个人这么久，以后爸爸再也不离开你了！”

    冈斯牵起一边嘴角，伸出一只手来，把刚才没说完的话说完：“算你十六万人，一个人一千，付钱。”

    第90章 寻宝去

    在走出垃圾山所在城区之后, 左辰总算明白为什么这颗星球要叫金苦茶星了。

    城区之外的旷野，是延伸到地平线的大片岩层，粉碎无害的有机垃圾所形成的粉末碎屑覆盖在岩石上, 长年累月逐渐形成了一层类似于土壤的地层, 这些物质滋养了植物一种金褐色的苦茶地衣。

    到底是垃圾的存在产生并养育了这些植物，还是这些植物本就存在，进化适应了垃圾，这是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

    距离城区二十公里的位置上，有一片用破烂钢铁围挡圈起来的区域。

    “……”左辰站在原地, 深深地叹了口气。

    路马本身就很粗糙, 给他个枕头, 他就能给大家表演个天为罗盖地为毯。

    莱戈把一位老人的行李扛在肩上, 平时最爱护的齐肩长卷发乱七八糟地披散着，骂道：“这特么是人住的地方吗！冈斯这个挨千刀的！”

    谢珀也提了两个大包，什么都没说继续往里走。

    左辰拿根背带把迦迦挂在胸前, 背上手里肩上都是大包小包：“也怪不得别人, 十六万人来到人家的星球, 能给咱们一个落脚的地方就很不错了。”

    理智上这么想是对的, 但是他一想到冈斯跟自己要纳拉贝的样子就心塞, 恨不得朝那张得意洋洋的脸踹上一脚。

    那老家伙翘着脚, 摊着手，一副没有办法养活这么多人的样子, 简直比帕拉迪诺还要奸商。

    “没钱？不行，恕不接待。”冈斯直接下了逐客令，还很慷慨地说, “救你们，不收钱了。”

    左辰抱着迦迦, 倒了半天的气，才放下姿态请求道：“冈斯，看在我们是朋友的份上，请先让他们留下，我会去想办法筹钱的。我发誓，绝对不会赖账的！”

    冈斯摇摇头：“不可能，先给钱！我同意，我的人民不同意。”

    左辰理解他，他是垃圾星的首领，肯定要为本星球的人考虑。

    资源就这么多，一千六、一万六的难民接收就接收了，但是他们足足有十六万人之多，能抵得上一个小型星球的居民数量了。

    这些人要住的地方，要吃饭要喝水，没有一个星球能不收分文平白接收他们。

    冈斯指了指窗外，垃圾星的部队正在集结，他们没有任何统一的装束，人数也不多，但是常年对抗贵族和海盗的骚扰，一个赛一个的都是狠角色。

    冈斯的意思很明确了，不给钱就滚蛋，否则别怪他们不客气。

    迦迦离开的时候忘记带自己最喜欢的玩偶，就是路马在图雷主星参观怪奇生物展览跑了好几趟集齐印章才得来的粉色小怪物。

    小姑娘情绪很不稳定，坐在左辰臂弯中，揪着他肩头的衣服，不安地蹬着小腿。

    左辰盯着窗外的烟雾缭绕的垃圾山沉默半晌，然后从脖子上扯下琳吊坠，下了半天决心才递给冈斯。

    他拧着眉头心疼地看着冈斯用脏兮兮的手捏着小巧精致的宝石放在光线下仔细观察：“主神啊！琳！”

    简直比要了自己的命还心疼，左辰咬咬牙道：“这个够了吧？”据他所知，这个小宝石买下整个垃圾星系都绰绰有余。

    冈斯还在欣赏宝石：“够！够！”

    左辰有了讨价还价的底气：“但我要把话说清楚，琳只是暂时做抵押物放在你这里，等我筹够了钱，琳必须还给我！”

    冈斯挑眉看着他，坐地起价：“一个人一万。”十六万人就是十六亿纳拉贝，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一年。”

    左辰简直要被气死，但是寄人篱下能怎么办？点头道：“成交。”

    两人立了字据，冈斯将琳放进一个小密码盒子中，笑道：“辰，你完全可以自己离开，海德星不是你的责任。”他拍了拍左辰的肩膀，“我，佩服你。”

    站在冈斯给他们指定的居住区，左辰深深叹了口气，不管怎样，这片钢铁围挡之内的区域，有足够多的房子，也有干净的饮用水。

    海德星人好歹有了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等他找到合适的星球，再带他们离开。

    一年的时间，他必须筹足十六亿纳拉贝，把琳赎回来。

    那可是老婆大人给的嫖……不对，定情信物！

    谢珀将大家的行李放下，走到左辰身边，小声说：“辰哥，别着急，你忘了吗，帕拉迪诺把他的宝藏坐标告诉你了……”

    这几天事情太多，情绪起伏太大，左辰都忘了这个事，突然跳起来，激动地使劲揉了揉谢珀的头顶：“你个小子提醒我了！我怎么忘了呢！帕拉迪诺的宝藏，当然，”他松了口气，语气都轻松了许多，笑道，“他的人民，当然得他付钱。”

    谢珀被他的笑容感染，也笑道：“辰哥，那咱们是不是要去寻宝了？”

    “寻宝？什么寻宝？”路过的路马和莱戈停下脚步问道，“哪儿有宝贝？”

    都是大男孩，还保留着少年心性，“寻宝”这个词让大家这段时间以来一直紧绷着的沉重心情放松下来不少。

    左辰一弯腰捞起在地上好奇乱跑的迦迦，举起来放在肩上：“这就有个宝贝！”

    防卫军帮助百姓们安顿好，冈斯说到做到，没有为难他们，还给他们提供了生活所需的必需品。

    一周后，大部分人的生活都步上了正轨，左辰将迦迦托付给原先海德星的幼儿园老师们照顾。

    这个小姑娘现在俨然成了难民们的公主，谁看见她都想给她塞点好吃的。

    所有壮年男女都被分配了任务，大部分任务是从各个城区运送食物和水，修整难民区的房屋和土地，守护难民们的安全、解决日常遇到的问题等。

    十六万人庞大数量的难民，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恢复了正常生活，而且还是井然有序的生活，连冈斯也不得不佩服。

    洛茜的外壳被简单地修了修，左辰就和三个队友一起出发去“寻宝”了。

    谢珀很早就将坐标输入进电脑里了，但是定位到的地方是一片空旷的星系际空间。

    不过不管怎样，他们得去看看，而且这个坐标离核心星域很近，如果还联系不上海雯，他们就打算去核心星域要人。

    出发第五天，路马半夜起来放水，就看到左辰坐在过道里，眼神直直地盯着舷窗外的星空。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见左辰这样了，他的兄弟一个人的时候经常像丢了魂一样。

    “辰。”他拿了瓶酒递给左辰，“喝点？”

    左辰接过酒瓶灌了一口，好兄弟间不需要有任何隐瞒和不好意思，他没等路马开口问，就说道：“路马，我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凛冬了……”

    路马：“呸呸呸！瞎说什么！怎么就见不到了？你不是说你们第二次见面，就是偶然碰到的吗？”

    左辰点点头：“但那真的是碰巧，是主神眷顾……宇宙这么大，我去哪儿找他？”

    路马：“等找到杜兰特，问清楚通讯器在哪儿。”

    这倒是一个办法，左辰跟他碰了碰酒瓶。

    路马继续出招：“他是梅林星人，你还可以去梅林星找他，而且你不是说哪儿有战争他就去哪儿吗？人类寿命这么长，我不信找不到他。”

    左辰被他的说法打动了，释怀了不少：“对，你说得对！我不该这么沮丧！”

    路马：“就是嘛！逃出穆迪星、帮助雄马星人、帮助海德星人，我可从没见你沮丧过，你是什么时候都充满希望的人，而且别忘了，‘左辰福大命大’！我的长官！”

    左辰被战友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微笑着看着繁星满空，说道：“等我再遇到凛冬，不会再等什么完美的时机、也不会再妄自菲薄，我要跟他求婚。”

    他眼神中透出坚定，这段时间经历的生离死别太多了，他想明白了一个道理，就是想做什么必须马上做。因为在这个动乱的宇宙中，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会先来，他不想留下任何遗憾。

    “哥几个都挺你！”路马笑起来满脸褶子。

    他们在早上抵达了坐标所在的位置，之所以定位没有任何星球，是因为这个星球实在太小了，它甚至不能被称为星球，而是个大号的小行星。

    受引力影响，它在一个恒星星系最外侧被捕捉到，绕着恒心轨道缓慢地公转。

    它的直接超不过300公里，自转的角度很奇怪。

    谢珀撇撇嘴：“他可真会藏……”他介绍道，“仅有稀薄大气层，我怀疑是当时帕拉迪诺自己搞的，现在肯定无法产生能维持人类生命的氧气。1.5倍标准重力，下去的话，走路都费劲……这不起眼的星体，说真的，路过都不会多看一眼。”

    左辰：“已经到了，必须得下去看看。谢珀，你在洛茜上待命，路马和莱戈，咱们三个换上太空作战服下去看看。”

    三人换好了作战服，扣上氧气面罩，谢珀抱着电脑在舱门联动门口喊道：“等下，辰哥！扫描显示，下面……有不明生物。”

    第91章 帕拉迪诺的宝藏

    洛茜为了能够放下牵引绳将帕拉迪诺的宝物弄上来, 距离这颗不知名小行星的地面只有一百米。

    1.5倍重力应该是来自自转产生的向心力，所以角度才会这么奇怪。

    左辰三人从飞船上下来，落在地面上, 才切身感觉到身体沉重, 1.5倍重力相当于自身质量增加了1.5倍，果然是连走路都费劲。

    好在太空战斗服在脚底和手掌的位置有推进器喷射口，可以喷出气体，在太空中控制方向，也能让他们节省不少体力。

    路马：“老大的老大能把宝藏藏哪儿呢？你们猜是什么东西？黄金吗？”

    莱戈：“黄金？虽然现在黄金还是很值钱, 但金本位制时代早就过去了, 除了一些通讯落后封闭的偏远星系, 谁还用黄金？又软又没用。”

    路马：“你不懂走私团的浪漫, 古时候那些海盗不都是藏金币吗？”

    莱戈：“什么叫我不懂，我是觉得一箱两箱的金子，不值当跑这一趟。你说是不是, 长官？咱们什么时候能凑够十六个亿的纳拉贝……”

    左辰：“嗯。”

    路马莱戈对视一眼, 很少见长官这么沉默。

    “怎么了辰？”

    左辰：“我在想不明生物是什么……重力这么大, 估计这生物个头儿小不了。”

    莱戈：“直径就三百多公里, 氧气稀薄, 没有食物和水, 什么生物能活下来啊？估计早就死翘翘了！”

    左辰不置可否，只是说了句：“小心点。”

    三人用推进器走了五十多公里, 也没有什么发现，既没有宝藏也没有生物，连根草都没看见。

    “疆由的姑娘真牛x～我不过是去讨口水～就被她绑起来堵住了嘴～哦～粗壮的大腿～哦哦哦～娇嫩的花蕊～”

    左辰和莱戈异口同声：“路马！闭上你的嘴！！”

    “……”路马, “你们俩真无趣，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就需要一些歌声来调剂！”

    莱戈：“调剂？你是想把那什么不明生物召开一起欣赏你的歌声吗？”

    路马哼了一声, 正要开口继续唱小艳曲儿，左辰突然严肃地喝道：“闭嘴！”

    路马一怔：“干嘛？”

    左辰指了指远处。

    地平线上突然传来震动，地表的砂石被震了起来，有什么东西正在往这边跑来。

    路马怒道：“莱戈你丫就乌鸦嘴吧！”

 第80章

    三人赶紧找掩护，莱戈还不忘跟他斗嘴：“明明是你召开的！还怪我头上！你特么才乌鸦嘴！”

    他们躲在一块巨岩后面，随着那东西越来越近，地面的震动也越来越强烈。

    “卧槽，到底什么玩意啊？这么大动静！”莱戈道。

    左辰探出头看了一眼，回来时紧贴着岩壁：“卧槽卧槽！”

    莱戈好奇：“什么啊？”他也探出头去看，看见了之后也贴在岩壁上，露出和左辰一样震惊的表情。

    “啥啊？？”路马好奇心快爆炸了，顾不上快到跟前的震动，忍不住探出头去……

    这一探头不要紧，他差点被吓尿了，一只肩高两米多的大怪物，锈铁一样的粗糙皮肤，没有脖子，头部直接和身体相连，几乎看不到眼睛和鼻子，只有一张巨大的嘴，张开的时候跟头部一样大，露出八根又粗又长，铲子一样的大獠牙。

    大部分有人类居住的星球，基本上都提前做过安全化处理，将会危害到人类生存的微生物、动植物等生物性、化学性的物质做无害化处理。

    所以人类尤其是帝国保护下的人类很少会见到奇怪的外星生物。而三不管星球上则会有很多，比如雄马星以及偏航星系内的偏远星球。

    垃圾星上也有，这种事情出现的概率取决于对星球的管理。

    所以这颗无人小行星上出现什么东西都不奇怪。

    刚才路马探头被怪物看见了，它跑到岩石另一侧停了下来。

    不知道是因为眼睛和鼻子被嘴巴占了，不太敏感，还是因为脑子太小，不太聪明，它就在原地刨着地，似乎以为路马在岩石下面。

    路马小心翼翼地看过去，那怪物似乎明白了不对劲，迈着小碎步从岩石一侧绕了过来。

    路马给左辰和莱戈使眼色，三个人贴着岩石，跟怪物玩起了躲猫猫。

    “咋办？”他小声问，“这么下去也不是事儿啊，难道要等它转累了自己放弃？”

    莱戈看了看它跑来的方向：“那边咱们还没去，书里不都说海盗的宝藏有怪物守护吗？有可能就在那边。”

    出了这块岩石，就是一望无际的旷野了，左辰道：“看见刚才它的速度了吗？这种重力下，我打赌不出一百米，咱们就能被追上。”

    他抬头看了看星空，呼叫道：“谢珀！谢珀！”

    谢珀：“辰哥，怎么了？找到了吗？”

    左辰：“你根据定位……”他还没说出让谢珀开洛茜来接他们的话，就看见走在前面的路马跳起来就往回跑。

    那怪物张着一米宽的血盆大口从岩石后面冲了过来。

    “！！”三人叫都顾不上了，训练有素地分开跑，左辰两下攀上巨岩，路马和莱戈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怪物发出嚎叫，声音没有多大，但是高频声波震动让人恶心想吐。

    它朝着路马追了过去。

    路马叫苦不迭：“追我干什么！”

    莱戈停下来捡了块大石块扔了出去：“因为你块头最大，能吃个痛快吧！”

    怪物被击中，掉头又朝着莱戈的方向奔来。

    “谢珀！能听见吗？”左辰喊道，“快根据定位来接我们！”

    听到谢珀的回答后，他一跃而下，跳到了怪物的背上。怪物立刻停下追逐莱戈的脚步，抬起前肢想把身上的人摔下去。

    左辰揪着它的耳朵才没有掉下去，这怪物站起来足有四米多高，真的可以说是庞然大物。

    路马和莱戈对准它的腹部开枪，但是它皮糙肉厚的，子弹对它的伤害有限。

    “它、他妈的吃什么长大的啊！”左辰骂道，从腰间拔出匕首，对准它的小眼睛扎了下去。

    鲜血因为气压的原因无法喷涌，只是缓缓地留了出来，怪物被激怒，甩着身体和脑袋，想把左辰弄下来。

    洛茜的速度很快，转眼间就到了这里，它不能离地面太近，就在巨岩上方放下了软梯。

    路马和莱戈爬上巨岩拉住软梯，左辰踩着怪物的背，飞身一跃，脚底的推进器喷出气体，托着他扒住了巨岩的边缘，双手轻轻一撑便上去了。

    怪物气恼地跺着脚，用坚硬的身躯撞击着巨岩。

    路马朝那怪物比了个中指：“龟孙！谢珀，炮轰了它！”

    左辰制止道：“别杀它。”他进入船舱，“升得高一点，看它去哪儿。”

    怪物在巨岩下面足足转了快一个标准时，知道这些人不会再下来了，才往回跑了。

    洛茜没着急，反正也已经给它定位了，又等了二十分钟，才顺着定位标记跟了过去。

    路马：“干嘛不杀它？反正星球就这么大，没有它咱们也能找到宝藏。”

    左辰：“这里没有食物也没有水，但是怪物却活的好好的，这是为什么？”他问完便解释道，“它肯定是被人饲养在这里的。”

    莱戈：“帕拉迪诺吗？”

    左辰：“应该是他。”

    莱戈笑道：“老头子真是有点浪漫在身上的！某一个星球上找到了怪物，经过驯养后，养在这里替他看守宝藏，和古时候的海盗驯养龙一样！”

    谢珀吃着个肉桂面包说：“龙是假的。”

    路马：“怎么能是假的！歌里唱得好，龙咧？龙咧？龙咧？俺们那儿的龙咧？”

    谢珀一口面包喷了出来。

    左辰一直看着窗外，这时指着地面说：“在那里。”

    只见那怪物好像听见了动静，从地上的洞里钻了出来，张着大嘴咬不到他们，着急地原地打转。

    十分钟后，路马抓着从洛茜舱底垂下来的软梯，咳了两嗓子，将扩音器声音开到最大：“龙咧！龙咧！龙咧！”

    怪物愤怒至极，嚎叫着朝着飞船飞走的方向追去。

    左辰和莱戈早就下来藏好了，此时趁机钻进洞内。

    在浮空式照明灯的亮光下，他们发现，这个洞并不是天然的，里面覆盖着一层铁，洞很深，但是很干净。

    两人往里面走了大约十分钟才到头，尽头是一个足有两百多平米的空地，堆放的都是压缩干粮，地上还有一些奇怪的装置。

    “这是什么？”莱戈蹲在地上看着那些奇怪的装置问道。

    左辰也蹲下，那些装置似乎是树脂的，上面很光滑。

    莱戈摸了两下，树脂上就渗出了水。

    左辰顿时脸红了，他妈的，这些东西跟上次用在凛冬身上的狐狸尾巴是一样的原理，摩擦就可以产生水。

    只不过狐狸尾巴上的更小巧精致也更先进，而且出来的是带有润滑效果的液体。

    不愧是帕拉迪诺。

    莱戈：“这到底是什么？”

    左辰没说话，站起身来，去检查别的地方，并转开话题道：“看来这里就是怪物的粮仓，难怪它能活这么久。”看这些粮食储备，它再活个一二百年不成问题。

    找了一圈，除了粮食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两人有点沮丧，莱戈：“所以宝藏到底在哪儿？”

    他无语道：“难不成就是那个怪物？能查出是什么珍奇异兽吗？”

    左辰：“肯定不是，要是的话，帕拉迪诺肯定会把它带走，或者卖掉，而不是留在这里。”

    “对啊，为什么不带走卖钱啊……太大了带不走吗？”莱戈胡乱摸着铁壁自言自语道。

    左辰听见了他的话，重复道：“因为太大了……带不走……”

    他突然福至心灵，拔出匕丨首扎进了铁壁上，匕丨首是硬度极高的合金，削铁如泥，他拉开一道口子说道：“果然！”

    “怎么了？”莱戈凑过来看，只见被削开的铁壁里面还是厚厚的铁，“这不是贴上去的铁吗？”

    左辰：“这颗小行星的重力这么大，不仅仅是自转角度的问题，它的质量也足够大。”他按住耳麦呼叫谢珀，“谢珀，用高能粒子炮对着地面射击。”

    “是！”过了两分钟，谢珀的声音传来，“辰哥，下面，岩层下面都是……黄金！”

    左辰也笑了起来：“帕拉迪诺给咱们留下了一份大礼，一整颗的黄金星球！”

    第92章 落雪下的元帅

    “玫瑰星云战役”战略指挥部征用了距离黑山星系不到一光年的yh-01c星系。

    目前的战略部署主要是两个方面：

    一方面, 坦托军团守着盘踞在黑山星系内，以平民为要挟的叛军，令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另一方面, 战斗部队在全域几大星系同时发起了进攻, 先后收回了很多叛军贵族的领星。

    叛军贵族的统领们，大多数都被困在黑山星系，又被阻断了通讯，领星上的部队联系不上统领，群龙无首, 在短短十几天内就被收服了。

    到现在为止只有武山星系、斯隆星系还在负隅顽抗。

    叛军统领们着急了, 想故技重施, 用平民威胁行刑者停止攻打他们的领星。

    凛冬背着手站在全系屏幕前, 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在你们拿平民要挟我的那一刻起，就没有资格再跟我讨价还价了。”

    背后受敌、家里着火的叛军们后悔不迭，但是也没有任何办法, 只能先保住统领, 再想着怎么逃离黑山星系。

    琉璃走到凛冬身后, 将手中的软屏展开, 说道：“大人, 目前武山、斯隆家族的主星还在抵抗。沃德家族统领在主星宅邸被抓获, 他拒不承认本家族参与叛乱，此事还需要进一步调查。另外, 杜兰特帕尼什军团已经全部退回到偏航星系。”

    凛冬：“新生黑洞和救援情况如何？”

    琉璃汇报道：“新生黑洞膨胀速度减缓了很多。杜兰特家族的领星处于偏航星系边缘，不出意外的话，黑洞会在距离他们2秒差距的位置上形成平衡, 转化为温和黑洞，杜兰特家族的领星系不会受到影响；另外救援很顺利, 三千六百多万难民都已经安全送到了营地星球。”

    凛冬：“温和黑洞？”

    琉璃的表情很严肃，上司反问的意思她立刻就懂了，点头道：“是的大人，经过计算，平衡条件很薄弱，说是温和黑洞，但本质上是随时可能转化、继续膨胀的活火山。”

    凛冬：“所以杜兰特的想法很明显，他是拿黑洞做谈判的条件。”

    琉璃：“是的大人，如果黑洞继续扩大，吞噬掉整个偏航星系，就有可能进入人口稠密的星系。咱们的营地星球有限，寻找或建造更多的宜居星球也需要时间和金钱，而且还容易引发人民的不满……”

    容易引发人民的不满，这已经是很委婉的说法了。

    身为帝国元帅要考虑的问题太多了，凛冬道：“我知道了。”他手中握着通讯器，背在身后，习惯性地摩挲磨砂质地的外壳，“过几天我亲自带一支小队去偏航星系。”

    琉璃：“好的大人，我会去安排。”她继续汇报工作，“陛下似乎受了刺激，这段时间天天联系我，让我转达对您的思念，要求您回去帝星。不过有进步的是，他的语气没有以前那么强硬。”

    凛冬问道：“沃德家的小姐呢？”

    琉璃：“玛瑙在帝星，将她接到了咱们的府邸看管了起来，她似乎真的不知道叛乱的事，不过沃德家掌握着打开跃迁通道的技术，很难不让人起疑。对了，副议事长说他会亲自审问沃德家统领。”

    凛冬相信文特厄林，这件事交给他可以放心。

    他完全没有想要回去安抚小皇帝的意思，问道：“还有别的事吗？”

    琉璃：“梅林星也派人参与了对偏航星系的救援。”

 第81章

    凛冬摩挲通讯器的手停顿了一下，一提到救援偏航星系，他就会想到左辰，心里像堵了块大石头一样。他迫切地想见恋人，但是又害怕见到他。

    房间里只有元帅和副官二人，琉璃看出他的情绪变化，说道：“主人，去见见他吧……”

    琉璃和玛瑙私底下才会叫凛冬“主人”，刚被凛冬修好带回玄家时，他们就这样称呼他。其实比起上下级和主仆的关系，他们更像是彼此无条件信任的亲人。

    凛冬看了眼琉璃，问道：“除去感情因素，你认为他还会和我回玄家吗？”

    “不会。”琉璃的系统经过精密计算，很快就得出了一个理智且冷酷的答案，但随后她又问道，“不过您和左辰之间，不就是感情吗？为什么要这么理性？”

    凛冬：“宇宙是理性的，感情随时可能因为具体发生的事情而改变。”

    琉璃：“主人，我和玛瑙一直在努力学习人类的情感，我们发现，人类的情感极其复杂，和计算全宇宙事件发生概率的复杂程度差不多。所以主人，我认为左辰对您的爱意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可能不会减少。虽然爱的程度不减少，但是可能会因为这件事，让他对您产生其他更加复杂的情感，比如怨恨、失望、纠结、怜悯等。而且我发现，人类在思考感情问题时，总是会忽略一个因素时间。主人，时间这个维度不可见但不代表不存在……”

    时间？时间可以抚平一切？

    凛冬觉得有些好笑，琉璃是在安慰他。

    琉璃的系统在处理她不擅长的领域时，会出现这种长篇大论、不符合人类语言习惯的输出，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是凛冬可以。

    无论外表如何，琉璃和玛瑙在他眼里永远像是孩子一样。

    他着实被安慰到了，心情好了很多，将通讯器放进口袋里，说道：“嗯，我明白了，谢谢你，请帮我查询左辰的定位。”

    琉璃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将洛茜的定位发到了凛冬的护目镜上。

    、

    一整颗黄金星球，单凭洛茜这样一艘小飞船是肯定拉不走的，而且洛茜动力有限，用激光束开采太过浪费，人力就更别提了，黄金上覆盖的含铁岩层足有好几米厚。

    “艹啊！这么大一颗金蛋，搬也搬不走，拖也拖不走，啃也啃不动的，有鸡毛用啊！！”路马坐在地板上嚎叫。

    还有什么比守着宝藏却带不走更让人着急的吗？

    莱戈：“回去找人吧，要不直接把坐标给冈斯，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反正欠他的钱还上了。”他们都不知道左辰已经将琳抵押给冈斯的事。

    路马：“不行不行，这颗金蛋可不止十六个亿纳拉贝，不能便宜了冈斯那个王八蛋！”

    左辰其实对金子没有什么感觉，他只想赶紧将琳赎回来，不过这些金子如果都换成纳拉贝，说不定可以给十六万多的难民一个新的家园：“对，不能便宜了冈斯！谢珀，查查看附近有没有出租开采设备的公司。”

    谢珀：“好的辰哥。”他熟练地操作电脑，没一会儿就答道，“本星系没有人类居住，最近的有记载的有人星球距这里不远，但是是一颗海洋星球，而且大洋下面并没有可供开采的资源……再远倒是有几颗矿星，不过，哎……”他叹了口气说，“前一阵打仗，万旗军被坦托军团打得七零八落，现在兰寺财团所有的矿星都被迫停产了，而且帝国严令禁止私自开采，估计很难借到开采设备。”

    左辰摸着下巴说：“咱们如果被发现，说不定会背上私自开采的罪名。”

    四个人一筹莫展之际，本来坐在地上生无可恋的路马突然跳起来：“我怎么给忘了！我以前是三雪峰公司的员工啊！”

    莱戈：“员工个屁，你就是个雇佣兵，别说的自己跟正式编制的一样！”

    “都一个意思！所以……”路马在其他人期待的眼神中搓了搓大腿两侧，瞪着无辜的大眼睛问：“该怎么联系？”

    “……”莱戈怒道，“你特么有点谱吗？问我们呢？我们还问你呢！”

    路马摸摸寸头：“我又不会通讯技术……”

    谢珀笑道：“路马哥，我来吧，三雪峰公司很大，分公司几乎遍布整个帝国，我们看看附近有没有分公司就好了。”

    他情报收集能力很强，很快便找到了：“就在比邻的星系！不过他们真的会租给咱们设备吗？”

    路马翻了翻兜，找出一张磁卡说：“我离开的时候走得急，这卡一直没给还回去，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不管卡还能不能用，四个土匪决定去友好地交涉一下。

    决定了就去做，反正这颗金蛋在这里不知道多少个世纪了，他们离开一段时间也不会怎么样。

    经过两天的飞行，洛茜抵达了三雪峰公司的分公司，一颗星球的极地，由于星球上布满了一种根茎相连的巨大藤蔓蕨类植物，且只要有一个孢子就能长出一大片，很难根除，星球又缺乏管理，只有极地不适合植物生长，所以人类便都集中到了寒冷的极地生活。

    分公司在这座冰城的中心，大部分居民都是三雪峰公司的雇员。

    四人将洛茜停在郊外，以全息影像覆盖隐藏，走路进了城。

    冰雪之城随处可见巨大的开采机器，但是这种东西无法单独升空，必须要有中型以上的运输船才能将它们提起来带走。

    所以四个土匪的目标从“借用一台开采机器”变成了“借用一艘飞船以及一台开采机器”。

    四人没想到的是，这座冰雪之城的街道竟然很繁华，一条街上都是酒吧。

    嗜酒如命的路马一头扎了进去，其他三人也笑着摇摇头跟了进去，很久没好好吃一顿饭了，酒足饭饱后，他们就在附近找了家酒店住下了。

    左辰觉少，又一直有心事，天还没亮就起来了。

    天阴着，厚厚的云层很低，似乎伸手就能摸到，没一会儿就下起了鹅毛大雪。

    他还少看到下雪，见三人还在呼呼大睡，就打算一个人去外面走一走。

    三雪峰分公司还没有上班，街上一个人都没有，没人踩过，新雪覆盖旧雪，道路上、房顶上的雪都很平整。

    他穿着军靴，踩下去的时候脚感很松软，踩到下面的硬雪时发出咯吱的声音。

    他溜达了两条街，顺便活动一下身体。

    母恒星淡蓝色的光从云层中透了出来，借着光，他看到迎面走来一个人，穿着简单的黑色长袍，头上扣着大兜帽，和以前一样遮得密不透风，只是这次他低着头，走得很慢。

    他的兜帽上、肩上都落上了雪，在纯黑上格外的显眼。

    左辰什么都顾不上了，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过去，不由分说把人抱在怀里：“凛冬……”

    第93章 见面

    雪很大, 没一会儿工夫，就将所有不平整的地方抹匀了，整座极地工业城在这种温柔又冰冷的力量之下逐渐失去了棱角。

    “我临时有事, 任务推迟两天, 你们三个自由活动吧。”左辰通过耳麦给队友留了言，设定了静音，队友如果有事，会直接按紧急连接模式。

    耳麦扔到酒店床头柜上，他摘掉手套, 勾起坐在床上的男人的下巴。

    缠丨绵的一吻过后, 他把凛冬放倒在床上, 抱在怀里问道：“到底怎么了凛冬？发生什么事了吗？”

    从见面时他就敏感地感觉到对方有些不对劲, 担心让他顾不上狂喜，也顾不上感谢主神再次垂怜，或者问问凛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凛冬将护目镜摘下来, 如水的银眸盯在他脸上, 目光细细地扫过他英俊的眉眼。

    左辰从酒店中出来时, 在楼下站了一个多标准时的他, 下意识闪身躲进了旁边的巷子里。

    随后就一直远远地跟在爱人身后, 平时杀伐果决的人, 从天黑足足纠结到天亮才现身。

    “没什么……”他垂眸，淡淡地说了句。

    看他不想说, 左辰也没勉强，抓着他的手亲了亲：“手怎么这么冰？一直在外面来着？”

    话音未落，凛冬就被他整个抱进怀中, 柔软蓬松的被子盖在身上，顿时变得暖烘烘的。

    两人像两只雪地里互相取暖的动物, 元帅大人最贪恋男友怀抱的温暖，搂住左辰的腰，额头贴着他的下巴，小声说：“没有，刚到。”

    “哦，那你怎么会在这儿？”左辰一搂就发现他瘦了一点，不太满意地皱眉。

    “……”凛冬的手指屈了屈，闭着眼睛回答道，“来找你。”

    左辰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他脑子转得超快，抢着猜测道，“是不是最近到处都在打仗、死人，需要你们超度，所以你一直跟着行刑者？前段时间我被他的副官救了，我猜他们给洛茜装了定位，对吗？”

    行刑者……？

    凛冬身体一僵。

    左辰以为他的沉默是默认，笑着说道：“到处奔波辛苦了，你看你都累瘦了，现在饿不饿？我带你去吃饭吧？昨天我们吃的一家餐馆还不赖。”

    凛冬摇了摇头，紧紧地抱着他，仿佛唯有这样紧密的相拥，才能缓解他心中的冰冷。

    左辰喜欢他这么主动的粘人，摩挲着他的脊背，说道：“对了亲爱的，有件事我得跟你坦白……我不小心把通讯器弄丢了……”

    “嗯。”

    左辰抬起他的下巴：“没生气？”

    “没有。”凛冬从口袋里掏出一对新的通讯器，给了他一个，“新的。”

    左辰接过通讯器，心虚得厉害，毕竟自己不仅弄丢了通讯器，连定情信物都拿去抵押了，不过老婆不跟他计较真是太好了，感动得他搂着老婆亲个不停：“你怎么这么好？”

    他突然想到偏航星系被黑洞吞噬了一半的事情整个帝国都知道了，而自己弄丢通讯器也是同一时间，加上怀里明显瘦了一圈的细腰……

    凛冬一定是因为担心自己才吃不好，别看他什么都不说，肯定在到处找自己，得到了消息，第一时间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事情都联系在一起，他顿时心疼得不得了，亲了亲凛冬的额头问：“你是不是特别担心我？”

    凛冬没说话。

    “对不起……”左辰感觉到后背上的手揪着自己的衣服，鼻子里酸酸的，心都要碎了，“对不起，凛冬，让你担心了……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男朋友。”

    凛冬轻轻摇了摇头说：“不，你很好。”

    “你很好”这三个字，在左辰心里已经跟告白无异，他感动又开心，并且难以抑制的兴奋了起来，揉了揉凛冬的背，笑着说：“亲爱的，你要是不饿，我们就晚点去吃？”

    “……嗯。”

    十指交握，冰块一样的手已经暖了起来，左辰闭上双眼，含着他的唇，解开他长袍的扣子，手伸了进去……

    肌肤相亲时，凛冬不禁抖了一下，旋即便舒展开身体。

    极地地区外面天寒地冻，但室内却温暖如春，他冷白色的皮肤上，从脸颊、肩头、手臂、手指、……

    ……

    做丨爱产生的性快感使大脑中的眶额皮质失效，减少了理智、焦虑和恐惧。

    ……

    ……

    两人抱在一起喘息……

    “好爽……”左辰抱着人从脸颊亲到耳朵，又从耳朵亲到脖子，在皮肤上留下点点红痕，“你爽不爽？”

    凛冬脑子里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嗯”了一声，每次事后他都会犯困，但这次他马上找回了心神，因为还有那件最重要的事没跟左辰说。

    他缓慢地眨眼，心里的煎熬在现在这种本该温情的时刻显得更加令人痛苦。

    左辰抱着他翻了个身，问道：“想什么呢？已经见到我了，还在担心什么？”

    凛冬趴在他身上，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说：“你的战友……节哀。”

    左辰摸摸他的头：“你知道了？”他叹了口气，“本来不想跟你提这些伤心事的。”

    他是个明朗的人，不善于隐藏情绪，在谢珀路马莱戈面前，他不能表露出伤心难过，他是长官，不能沉缅于过去，必须带着战友往前看；

    而在不相干的外人面前更不能表露。

    只有在心意相通的恋人面前，难过的情绪才毫无芥蒂地瞬间涌了出来。

    他搂着凛冬，捏着他修长的手指说：“……你知道的凛冬，我是个孤儿，他们对我来说，就是手足。麦加尔喜欢唱歌，但他唱得比路马强多了。努扎不爱说话，是神枪手，10公里以内能射中一颗花生。斯特里特和拉克比是最好的朋友，经常凑在一起聊天，路马说他俩是一对，我不太清楚……萨莫夫是队里的医生，喜欢把酒精直接倒在伤口上，看人疼得龇牙咧嘴。伊佐是个内向的人，他是队里的突击队员，警觉性极高……”

 第82章

    凛冬静静地听着他说这些人，这些被黑洞吞噬、间接死在他手里的人。心中的寒意瞬间流窜到四肢百骸。

    他按下授权的手指僵硬在左辰手中，左辰并没有发现，将他的手与自己交握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说：“你的手怎么又凉了？”

    凛冬咽了下口水，但是胸口仍然像压着千斤巨石难以呼吸。

    左辰亲了亲他的指尖说：“本来想介绍给你认识的，也没有机会了。对了，凛冬，你能不能帮他们超度？虽然他们都不信仰主神，但我希望他们能获得安息。”

    凛冬坐起身来，他哪里会什么超度，他会的只有杀人，他无法让任何人安息，因为他是凶手！

    左辰看他低着头不说话，身体微微颤抖，担心地抱住他：“怎么了凛冬？哎，我跟你说这些伤心事干什么。”

    凛冬强压下心中的割裂般的痛楚，颤着声音说道：“等我回梅林星，让长老为他们做超度。”

    听到能请到长老超度，左辰激动道：“好，听你的！”

    他一把把凛冬抱起来：“我带你洗澡，洗好我们去吃饭。”

    凛冬任由他打横抱着，坐在浴缸边缘，乖乖地让他冲水。

    他来之前被琉璃安慰，鼓起了勇气，但真正见到左辰后又退缩了，他害怕了，到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承认自己的元帅身份，就等于也将自己的凶手身份摆在了桌面上。

    “你能和我回家吗？”他问道。

    左辰给他洗着小腿和脚踝，头都没抬回答道：“好啊。啊，但是现在不行，我最近还有些事情，等忙完就跟你去梅林星。”

    浴缸放满了水，两人坐了进去，左辰抱着他问道：“还有件事我想问你。”

    凛冬不禁心里一紧：“什么？”

    左辰贴着他的脸侧，轻声又郑重地问道：“你能和我结婚吗？”

    第94章 求婚

    “结婚？”这是凛冬从没想过的, 他只想到让左辰和他回玄家，一起生活，从来没想过让两人的关系在名份上更进一步。

    左辰捏着他的下巴, 转过他的脸, 蜻蜓点水般亲了他一下，湿漉漉的眼睛带着笑意，盯着那双略有些暗淡的绝美银眸，问道：“嗯，好吗？跟我结婚……我们结婚吧。”

    凛冬刚刚从痛苦中沉寂下来的心突然又翻涌起来, 双唇颤了几下, 紧紧抿在一起才控制住。

    左辰的睫毛上挂着小小的水珠, 额发也湿了, 背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剑一般的眉毛，那双多情的眼睛就那么热乎乎地注视着自己, 眼神里全是专注和痴迷。

    “我都已经打听好了, 瓦伦星可以不问出处和出身, ”左辰怕他冷, 撩了些热水在他肩上, 说话的声音在哗啦啦的水声里显得非常温暖清透, “所以你不用担心僧侣的身份暴露。”

    “而且瓦伦星会严格保守秘密，你也不用担心会被梅林星的人知道。”

    “还有, 那里可以定制婚礼，我想叫上路马他们，你都见过的, 如果你不喜欢人多，那就我们两个……”

    ”他们还能安排婚礼旅游, 哎，只可惜咱们第一次见面的克勒星已经不存在了……”

    “……瓦伦星上还有手工打造的婚戒，我现在有钱啦，我想送你……”

    这些都是左辰用谢珀的电脑查到的资料，他絮絮叨叨地，没完没了地介绍着，凛冬就坐在他怀里，安安静静地听他说，心中一半痛苦无奈一半甜蜜期待，就如同在冰天雪地里被烈火炙烤着一样。

    “我想和你结婚，凛冬……当然，结婚只是个形式，如果你不愿意或者有别的顾虑也没关系，就当我没说，反正咱俩相爱，形式不是必要的……”

    “我愿意！”凛冬猛地转过来，扑到他身上，搂住他的脖子。

    左辰被他吓了一跳，旋即开心地抱住他：“真的吗？我听见了，你可不能反悔了哦！我还没说完，在瓦伦星上结了婚，就是合法的伴侣，是不能随便离婚的，所以结了婚你就一辈子都是我的人了！”

    这正是凛冬想要的，他单纯地想着结了婚，两人之间的关系就有了更多的牵绊，将来如果左辰知道了自己做过的事，或许也会有更多的考虑吧……

    他想自私懦弱任性这一回，他不能让左辰离开自己。

    银色眸子中闪了一下，刚才的暗淡消失了。

    他靠在小野草怀里，胸口贴着对方火热的胸口。

    从一开始的意外，到相爱，到突逢巨变，再到现在的求婚，元帅大人的感情发展一直处于失控的状态。

    他没谈过恋爱，不知道谈恋爱该是什么样的，或许他会排兵布阵，知道每种炮筒的口径和威力，熟悉所有星舰的优缺点，知道对付什么样的敌人该用什么样的手段。

    但是谈恋爱他不懂，他尊重左辰，从没把他当过下属看待。

    他也是第一次有了离不开对方的感觉，这对于性格冷淡至极，缺乏亲密关系的他来说弥足珍贵，所以他之前从没想过要让左辰处处按照他的想法来。

    但是现在，他想通了。心中一方面对左辰的求婚激动又开心，另一方面开始部署起来。

    等结了婚，他说什么也要把这个人带回玄家，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就算真相被揭开，也根本不怕他能逃离坦托军团重重把守的朱雀星。

    他的心重新落回胸腔，放任自己去开心。搂着男朋友、不，未婚夫的脖子献上自己的吻。

    左辰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完全沉浸在求婚成功的喜悦当中。

    两个相爱男人之间的火一点就着，浴缸里的水从涟漪到慢摇到哗啦哗啦地浪了起来，最后泼洒了一地，说好的早饭也推迟到了中午。

    第二天早上，凛冬很早就起来了，左辰拉着他坐在窗边：“我给你梳头吧，最近给迦迦梳，我都练出来了。”

    除了琉璃和玛瑙，凛冬从没让别人给梳过头发，他乖乖盘腿坐在柔软厚实的天鹅绒垫子上，眼望着外面还在飘扬的大雪。

    他无论是坐还是站腰背都挺得板直，此刻坐在地上，也丝毫没有的懈怠。

    左辰忍不住牵起嘴角：“凛冬，你们梅林星的僧侣都要学习体术吗？”

    凛冬：“是。”他从出生到七岁都是在梅林星度过的，体术是每个僧侣都要学习的，而枪术则是他回到帝星才学的。

    梅林星僧侣可以使用未开刃的刀剑或者棍棒等冷兵器，但是不能使用枪炮、生化武器和其他致死率高的武器。

    “哈哈，”左辰笑起来，“你们是不是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练功？”

    凛冬回忆了一下，眉眼中尽是怀念：“对，天不亮就要起床，除了吃饭，要练到太阳下山。”虽然很苦，但是他喜欢梅林星的生活胜过在帝星的生活。

    左辰：“难怪我打不过你。”

    凛冬：“以后都教给你。”等到了朱雀星，他们可以每天在一起，那时候朱雀星就真的是家了。

    左辰：“你长得这么好看，我都快忘了你比我大十岁呢，我是不是该叫你一声哥哥？嗯？等结了婚，咱们住在一起，我可以天天给你和迦迦做好吃的，你不是喜欢苹果酒吗，我特意跟餐厅要来了酿酒的方子，到时候你就可以喝到我亲手酿的酒了。”

    凛冬眼角都是笑意，他完全想通了，他会尽自己的可能补偿左辰，如果能找到他战友的亲属，他也会尽力帮助他们。

    别看左辰是当兵的出身，实际上他握枪的手灵巧得很，又放了百分之百的温柔在凛冬身上，将长发全部梳到背后，柔顺黑亮的长发已经过了腰，发尾很久没有修剪了，睡觉压出了一个调皮的小弯。

    窗外大雪纷纷扬扬，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白色这一种颜色。

    如墨的长发反射着屋里暖黄色的灯光，从发顶到发尾，出现了好几个可爱的光环，看起来有种圣洁的感觉。

    左辰跪在凛冬身后，捞起带着小弯的发尾，放在唇边虔诚地吻了一下。

    他将凛冬两鬓和头顶的头发拢到脑后，编成几股细细的麻花辫，再将长发最上层和这几股细的编在一起，一直编到发尾。

    他满意地看着凛冬说：“好看，配上你的眼睛，像极了古时候的精灵或法师。”

    凛冬照了照镜子，心里很开心，但是表情基本上没有变化，撂下镜子说：“精灵和法师都是杜撰的。”

    左辰笑道：“你一个僧侣怎么能说出这么理智的话来？”

    凛冬披上长袍，探过身去，面无表情地在未婚夫唇上亲了一下，然后戴上了护目镜。

    左辰：“就不能多待几天吗？”

    黑山星系的叛军们还在，武山家族、斯隆家族和杜兰特还没有解决，元帅大人不得不走，凛冬反问道：“你不也有事？”

    “……”那么大一颗黄金星球还在等着他，左辰笑道，“亲爱的，那说好了，一个月后，咱们在瓦伦星汇合！”

    凛冬点点头：“知道了。”

    、

    左辰送凛冬上了飞船，回到原先那家酒店，三个战友好不容易放假出来，毫不意外地喝嗨了，睡到现在还没起。

    “起床干活了！”左辰踢了踢睡在地板上的路马的脚。

    谢珀听见声音揉揉眼睛坐起来：“辰哥，你回来啦？”

    莱戈在沙发上睡的，起身凑到左辰面前，眯着眼睛问：“你这两天干什么去了？”

    左辰笑得根本停不下来：“凛冬来了。”

    莱戈：“嚯！我就说嘛，这红光满面的，一看就是完成了生命的大和谐，啧啧，干柴烈火、水乳交融了吧？真特么让人嫉妒！”

    左辰挑挑眉：“嫉妒吧，还有让你们更嫉妒的呢！”

    谢珀好奇问道：“什么？”

    左辰：“我求婚成功啦！下个月我就是有家室的人了！”

    莱戈嘴上说嫉妒，但听到好兄弟好事将近，跟谢珀一起欢呼起来，三个大男孩在屋里激动地来回蹦哒。

    路马被莱戈踩了一脚，骂骂咧咧起身：“干嘛干嘛？让不让人睡觉了？”

    在听说了左辰的好事之后，他也加入了欢呼的队伍。

    闹了半天，四个人躺在地上呼哧带喘的。

    路马：“总算有好消息了……”

    他此言一出，大家都沉默了下来。可惜，其他人听不到这个好消息了……

    左辰站起来：“好了，咱们该干活了！”

    一个标准时后，他和路马来到三雪峰分公司，莱戈和谢珀则去郊外开洛茜，大家商定好在轨道外汇合。

    此时分公司的员工正在假期中，大门紧闭，就算是有融雪装置，钢铁的大门还是被漫天的大雪堵了个严严实实。

    路马拿出自己的“员工卡”在读卡器上刷了一下，读卡器的灯变成绿色，大门刷的一声向一侧打开。

    “怎么样！？我就说没问题吧！”路马得意道。

    耳麦另一头的莱戈忍不住呛他：“这是因为是三雪峰公司的管理有很大的漏洞……”

    这家分公司是做冷轧合金的，最近矿区停产，原料供应不上，所以周末就不加班了。

    厂房里堆放着大卷大卷的冷轧薄板和堆成山的无缝管，再往里走就是设备间，路马认识，厂房外面的设备老旧，里面的都是比较新的型号。

    帕拉迪诺的黄金星球开采难度低，用不到大型设备，一艘中型运输船加上小型激光开采设备就足够了。

    两人大摇大摆地走进设备间，挑挑拣拣选定了一台设备，路马又去偷了艘运输船。运输船都是配套好的，可以完美匹配设备。

    两人忙乎了两个标准时，设备顺利升空。

    直到开到轨道外与洛茜汇合，也没有一个人来阻止他们。

    “这也太顺利了吧！”路马到了两杯咖啡，递给左辰一杯。

    莱戈的声音响起：“顺利还不好？想那么多干嘛！”

 第83章

    路马：“总觉得没跟人火拼就把东西带出来，心里有点不安。”

    两天后回到黄金星球，四人就马不停蹄地开始了开采。

    路马瞅着激光束穿透岩层，问道：“谢珀不是说现在严禁私自开采吗？咱们这样真的可以吗？”

    “……”莱戈，“你就不能闭嘴吗？”

    “我总觉得不踏实……”路马挠挠头，：“我第六感很准的。”

    莱戈嗤笑：“什么第六感？你少乌鸦嘴了！”

    两人正拌着嘴，谢珀就在驾驶室喊道：“辰哥！有飞船正在靠近！”

    他放大了洛茜屏幕的画面：“是、是军方的！”

    第95章 狄欧黑市

    激光开采产生的能量波动很明显, 尤其是在空旷无人的地带，所以军方飞船的到来并不奇怪。

    左辰放大画面，松了口气, 所谓的“军方”并不是坦托军团, 看船身上陌生的标识，应该是附近的贵族私军。

    三艘飞船将洛茜和运输船围在中间，通讯连接后，一名身着褐色军服的军官出现在画面中。

    他的表情显然是经过掩饰的，语速很快, 颐指气使质问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报上名来！”

    要不是知道这颗星球所在的星系属于三不管地带, 左辰四人简直要以为他们这架势是来驱逐非法入侵者的。

    左辰抱着胳膊, 挑眉冷静道：“如您所见, 挖点东西。”

    帝国宪法规定，所有星球和资源都属于帝国皇室所有。

    《矿星开采法》中规定，贵族有权开采自己领土内的矿星, 但开采前须向帝国报备并获得准许, 而且必须向皇室缴纳高昂的开采税, 税率详细到每一种资源。

    《领星法》中则规定, 贵族的领星由帝国授权管理, 如果要增加领星或者开拓新的无人领星, 需要到帝国报备。

    其中一条法律规定很有趣，是关于无人星球的认定。原则上是全部归属帝国皇室, 但基本上是谁发现的就归谁。

    宇宙中最不缺的就是荒无人烟的星球，开拓一颗星球使其宜居要花很多纳拉贝，而且报备之后要进行管理, 管理和维护也是要花钱的。除非事先确定了这颗星球有值得花费纳拉贝和精力的资源，或者地理位置重要, 否则没人愿意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尤其是像这样一个遍地都是的铁球，谁路过都不会多看一眼。

    军官眼中冒着精光：“开采？好大的胆子啊！私自开采就是犯罪！”

    左辰毫不脸红地胡扯：“我的老天，大人，开采这么大的罪名我们可不背，我们只是想给小动物一个家。”

    “小动物？什么小动物？”军官不明所以，有人在这里是用激光束，他们来的路上就探测过了，这颗星球上有数量庞大的黄金，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事，他们可不能轻易放过。

    左辰指了指下面，因为激光束的震动，那只大嘴怪兽就在地面上绕着被激光束打出来的地洞转悠。

    怪物的样子实在有碍观瞻，军官看见它了，嫌弃地皱眉：“你们养的？”

    左辰大言不惭：“对啊，养在这里很久了，可爱吧？它的名字叫郁金香。”

    “……”军官简直无语，但左辰他们的激光束没有穿透岩层，只是在地上打了很多地洞，“带走带走！赶紧滚蛋！别在这儿捣乱！”

    左辰瞪着眼，一脸的茫然失措：“为什么要赶我们走？郁金香喜欢这里，从我爷爷那辈开始它就住在这里，离开这里它会抑郁的！”

    “……”莱戈坐在旁边假装擦擦眼泪，十分入戏，谢珀低着头假装在敲电脑，路马强行让自己放空，但是又忍不住想笑，咧着嘴抖着肩，跟个大傻子一样。

    军官：“让你们滚就赶紧滚，现在不让使用激光束射击星球表面！你们再不走的话，我就以私自开采的罪名逮捕你们！”

    他混淆了私自开采和使用激光设备的概念，想要用这种一刀切的方法逼走左辰他们，好独占这颗星球。

    左辰无辜道：“长官，那我们不使用激光束了，可以吗？”

    军官嘴角抽动了一下：“不行！让你们滚，听不懂人话吗？”

    左辰：“请问这里是贵家族的领星吗？”

    “……”军官被激怒了，“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你们……”

    左辰打断他气急败坏的话，胡诹道：“既然不是你们的领星，根据帝国律法，无人星球先到先得，这颗星球我爷爷那一辈儿就已经报备过了，所以是我们家的。”

    军官被噎住了，如果真的报备过，那就属于私人财产，他们是无权让人家离开的。

    他心里想着要怎么把这几个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死，反正这里荒无人烟，等被人发现的时候，可能都过去好几个世纪了。

    左辰见他眼冒凶光沉默着，继续说道：“我们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看望郁金香，长官您也看到了，郁金香脾气不好，除了我爷爷，谁都不认，家里人担心我们被它吃了，所以要求我们随时开着视频通话……”意思是你不要想着毁尸灭迹了，也别想着把我们糊弄走，你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哼！”军官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心中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但是他身为私军军官，不能做违法的事情连累家族，于是让一艘飞船先回去家族报信儿，自己和另一艘飞船则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监视左辰。

    “走了，继续吗？”路马问道。

    谢珀：“他们没走远。”

    左辰：“直接开采吧，把能级调到最低。”

    谢珀：“是，辰哥！”

    他们的计划不是开采整颗星球，而是先采出一些金子，带到黑市，不零售只批发，谁如果想要，必须将整颗星球买下来。

    左辰没想多要，二十个亿纳拉贝，赎回琳之后，还能剩下些钱给十六万海德星人民找到一个新的家园，帮助他们开始新生活。

    金子被运送到飞船上之后，左辰很惊讶，因为他手中的金子完全没有镶嵌在什么别的矿石之中，就是很完整的一大块一大块的黄金：“这么高的纯度和储藏量，肯定能吸引到不少买家！”

    奥尼斯帝国内有很多大大小小的黑市，这些黑市都不是一个星球，而是和走私团、海盗团一样，用星舰或飞船来进行交易。

    规模最大、信誉最高的黑市叫做“狄欧”，由三艘远航星舰组成，自从创立以来，就一直飘在太空中，航线经过严密的计算，远离核心星域，也远离坦托驻军所在的星系。

    帕拉迪诺走私团和狄欧黑市经常做买卖，彼此之间很熟悉。

    从垃圾星出发时，幸存下来的走私团成员蓝帽子就将如何联系上狄欧黑市的方法告诉了谢珀。

    早在去三雪峰分公司之前，谢珀就联系上了黑市，不出意外，就快到了。

    “幸好帕拉迪诺和狄欧很熟，有狄欧作保，买卖双方都能放心。”左辰说道。这颗星球是无主之地，他说自己在帝国报备也就能唬住贵族和军方，能在黑市做交易的都非善类，他们才不会管你有没有报备，是不是私人财产，看上了抢就完事了。

    所以狄欧黑市的老大狄欧的话就是黑市交易的第一“律法”，有他坐镇，这种没有凭证、归属权模糊的交易才有继续的可能。

    三艘远航星舰远远地行驶过来，在距离星球几百公里的地方停下。

    谢珀放大了画面，躲在远处的贵族私军飞船刚冒了个头，就又小心翼翼地退了回去，应该是从没见过黑市的星舰，闹不准对方的来路。

    左辰无视了他们，开着洛茜进入了黑市的主舰。

    从洛茜内出来，他们发现，这艘星舰的舰载场都很特别，停满了大大小小的各式飞船，有的很先进，也有的是老古董，有船身擦得锃亮的，也有不修边幅破旧不堪的，很多飞船都喷着很有个性的荧光漆，让左辰想起克勒星那家叫做“易燃易爆品”的餐馆。

    飞船不同，人也不同，不同的肤色、身高、穿着，有人好奇地打量着他们，也有直接凶神恶煞地瞪着他们的。

    路马把将近八十公斤黄金装在麻袋里，扛在肩上，谁瞪他他就不客气地瞪回去。他长得粗旷，高大魁梧，肌肉虬结，大部分被他瞪回去的都不敢再挑衅。

    主舰二层的房间全部拆除，建成了一个巨大的交易大厅，很多人在里面买卖商品。

    谢珀很是惊讶，因为这里的商品几乎都是帝国内明令禁止买卖或使用、甚至是拥有的东西。

    “卧槽！这是星河致丨幻丨剂吧？”莱戈指着一个矮胖子手里的针筒，里面的液体发出星河一般璀璨斑斓的光。

    矮胖子笑道：“一针下去，让你连续嗨上三个月！只要五千纳拉贝，或者用深谷毒蛙换！”

    “这是什么？”谢珀指着一个人手里密封得严严实实的箱子问。

    那人戴着骷髅面具，发出猫头鹰一样桀桀的笑声：“是蚀骨蝶，有五只，打包买的话，三十万纳拉贝。”

    谢珀吓了一跳，蚀骨蝶翅膀上的粉末沾上就会使皮肤溃烂，一分钟之内就能让人只剩下一副骨架，经常被用做暗杀。

    路马则看上了一个人背上的枪：“妈耶！是等离子炮吗？近战大杀器啊！”

    那人：“要吗？算你便宜点，八千！”

    路马摇摇头，这东西带出去就得被抓，太招摇了。

    莱戈拍拍左辰的肩，指了指一个小摊位，他们都看见了，居然有人在卖帕尼什军团的随身护盾，上面还有帕尼什军团的徽标，要价五十万纳拉贝。

    “真特么什么都有啊！”路马感慨。

    前方有一群人不知道围观什么，四人好奇地凑过去看，人群中有几个穿着白色吊带裙的妙龄少女和几个穿着白色背心短裤的少年。

    “艹！不会是买卖人口吧！？”路马骂道。

    前面一个人回过头，嫌弃地说：“乡巴佬，没见过别瞎说！这是仿生人！”

    左辰这才发现，这几个人长得都差不多，表情不似真人那般鲜明，显得有些呆滞。

    “仿生人？”谢珀惊讶道，“可是仿生人是违法的……”

    众人哈哈大笑：“小孩！这里有什么不是违法的？啊？”

    “就是你们召唤我的船吗？”一个声音响起，喧闹的大厅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人们自觉让出一条路来，一个穿着考究的细条纹西装、复古雕花monk鞋、披着黑色外套，手里拄着一根拐杖的男人走了过来。

    他走到左辰面前，猛吸了一口烟斗，用拐杖上银色镶红宝石眼睛的骷髅头点了点左辰的胸口：“我是狄欧。帕拉迪诺让你们来的？”

    第96章 交易

    “这么说, 那个老家伙死了？”狄欧翘着二郎腿坐在白鹿皮沙发上，鞋头上的黄金片碰到茶几发出清脆的声音，他在得到了左辰肯定的答案之后, 慢条斯理地用戴着三颗鸽子蛋的手指塞了些烟丝进烟斗, 点燃之后深深地吸了一口。

    “死了？真死了……”烟雾袅袅向上盘旋，左辰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但听这喃喃自语般的声音，也能猜得到他和帕拉迪诺应该是交情匪浅。

    心下不免为二人的友谊唏嘘。

    “死得好！！哈哈哈哈！！”狄欧突然站起来，鼓着掌说, “处处跟我对着干, 老子早就看那老东西不顺眼了！死了最好, 省得我花时间找他了！”

    “……”

    房间里到处都是他五大三粗的保镖和下属, 全副武装地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左辰看了眼战友，三人也是一脸的惊讶和无语。妈的，这是掉狼窝里了吗？！

    路马的手紧紧抓着肩头的麻袋, 他自从进来黑市, 这一百五十多斤的黄金就没放下来过, 此时更是恨不得抱迦迦似的抱在怀里。

    狄欧笑够了, 转过身来, 他颧骨很高, 鹰钩鼻薄嘴唇，头发油光水滑的背在脑后, 绿色的眼珠子看着左辰四人。

    “帕拉迪诺我了解，铁公鸡一只，能把宝藏的位置告诉你, 说明你在他心里值得信任。”他打量着左辰，“左辰是吧？能被杜兰特重金悬赏, 有点本事。”

    “！”左辰很是惊讶，他被悬赏的事，传播的范围并不广，估计都没有传出偏航星系，没想到狄欧竟然知道。

    狄欧嘴上的小胡子动了动：“不用惊讶，上我船的人，我总要调查清楚吧。”他指着路马、莱戈和谢珀，不知是夸奖还是在调侃，“一个一个年纪没多大，阅历倒挺丰富。”

    左辰：“阁下与帕拉迪诺的关系我不了解，我们此次前来只是想做交易。贵市的规则是从交易额中抽一成作为管理费，想必是不会将我们拒之门外的。”

    狄欧手执烟斗说：“你说得没错，我们是最讲诚信和义气的。”他招呼手下过来，“你们的货物我要先看看。”

 第84章

    两个扛着枪的手下想接过路马肩头的黄金，被路马瞪着撞了一下，停下了动作。

    左辰之所以敢上狄欧黑市的船，完全是靠对帕拉迪诺的信任，然而黑市的老板却似乎和走私团长有过节，他警惕地挡在路马身前，与狄欧面对面：“要验货也该是买家，贵市没有一条规定是由你们验货吧？”

    狄欧愣了一下，旋即哈哈大笑起来：“小子，你是在提防我吗？”

    他拄着拐杖进入左辰可攻击的范围内，盯着他的眼睛说：“年轻人们，我是为了保护你们。”

    “黄金这种东西很常见，没人愿意费力去小范围地开采，你说你有一整颗星球的黄金，我才肯来看看的，让我看看成色，好给你估个价。我虽然讨厌帕拉迪诺，但是我也从他身上赚了不少钱，赚谁不是赚？放心吧，不会亏待你的。”

    他朝手下示意，两个手下就要上手拿，左辰点点头，路马才将麻袋放在地上。

    狄欧用脚踢了踢麻袋，一个手下拿出一块黄金放在他手里，他看了看，问道：“直径三百公里？你们打算卖多少钱？”

    左辰：“二十亿纳拉贝。”

    狄欧又拿起一块端详，头都没抬说了个数：“四十亿。”

    左辰：“什么意思？”

    狄欧：“我给你找买家，但是我要抽两成。”

    四十亿的两成是八个亿，除去中介费用，他们还能拿到三十二亿，比预估的要多出十二个亿。给冈斯十六亿，他们还能剩下十六亿，足够海德星遗民生活得很好了！

    狄欧继续说道：“二十亿？傻小子，帕拉迪诺会气得从黑洞里爬出来找你算账的！要不是黑市不能直接参与买卖，我都想直接买下来，再转手卖掉！”

    左辰还想说什么，他攥着银色骷髅头的手抬起来，说道：“不过这怪不得你。看在老家伙死无全尸的面子上，让我来帮你一次。”

    左辰对他的这种说法嗤之以鼻，其他人都抽一成，到他这儿抽两成，等于交学费了吗？还好意思说帮？果然无奸不商！

    四人跟在狄欧后面往vip房间走，路过门口时，左辰看到靠墙放的架子上，除了一些珍稀的摆件之外，还有个相框，只瞥了一眼，他就认了出来，照片上面的两个人，一个是留着短发的还没有拄拐杖的狄欧，另一个是笑呵呵的还没有发福的帕拉迪诺……

    路过vip房间的大玻璃时，他们看到早有两个包着头巾、褐色皮肤的男人坐在里面，脖子上、手腕上、手指头上、腰间甚至脚踝上都带着沉甸甸的金链子，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有钱似的。

    “啧啧！”路马发出感叹，“一眼就能看出是买家。他们不怕被抢劫吗？”

    狄欧在门口笑道：“阿卡曼人，黄金痴迷者，认为黄金是不可亵渎的神圣矿石。想抢劫他们，你们首先要不怕死，那些金子上都涂着神经剧毒，还没扯下来，人就见主神去了！”

    莱戈：“卧槽！行走的毒物啊！那他们自己怎么没事？”

    左辰：“估计是事先在皮肤上涂抹了阻隔毒素的物质，或者服用了解毒剂。”

    狄欧摇摇头道：“你小看他们了。远古时期起，他们就痴迷黄金，星际移民时期动乱，他们就用这种方法保护自己的财产，每个阿卡曼人从出生就要擦拭毒素，慢慢加大剂量，现在毒素已经进入了他们的进化之中……”

    路马感慨：“百毒不侵啊！”

    房门打开，狄欧率先走了进去，跟两位阿卡曼人打了招呼。

    “四十五亿纳拉贝？”阿卡曼人吃惊道，“成色我们肯定，但是你们不是这颗星球的合法所有者，就算是有狄欧先生作保，我们也不能冒这个风险。更何况，现在帝国不让开采矿星，这更增加了我们的风险。”

    狄欧坐在沙发上，也不搭话，只是笑眯眯地抽着烟斗。

    左辰知道他们是想要压价，淡定说道：“你们交了钱，就可以派人去星球上，低能级的开采并不会引起注意。而且先生，”他笑得明朗，仿佛说的不是什么违法的事情，“帝国是否允许开采与您何干？”

    就算没有因为叛乱暂停开采矿星，私自开采也是违法的。

    两个阿卡曼人对视一眼。

    左辰：“如果您能一次性付清全款，我可以再降一个亿，你们可以现在就去挖金子。”他抬眼看了看墙上的表说，“您二位考虑考虑？不过我的时间有限，狄欧老板还安排了别的买家。”

    被点到名的狄欧不禁挑眉，这臭小子是把自己当成道具了？而且学得也忒快了，我说四十亿，他就敢报四十五？！

    他虽然腹诽，但还是朝着两位阿卡曼人微微颔首。

    阿卡曼人有钱但也不是傻子，报价道：“这样吧，三十亿。”

    左辰微笑地看着他们，没有说话。vip室内除了换气声之外，就没有别的声音了。

    五秒后，左辰站起身来，路马等人也跟着站了起来。

    这时间卡得不多不少，就好像他们的耐心和礼貌一样，有，但是不多。

    阿卡曼人看出他们要走，立刻拦道：“请稍等片刻！”

    两人窃窃私语了一番，一人加价道：“三十五亿！”

    左辰本来已经转过身了，听到这个报价又转了回来。

    狄欧擎着烟斗的手停下动作，心中暗哼了一声，对左辰的小家子气表示鄙视。

    明明都说了四十个亿，对方给到三十五就满足了？

    左辰快步走到阿卡曼人身前，这两人因为本族的特殊体质，从没有异星人敢靠这么近，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这一退只是本能产生的动作，但心理上立刻就输了一截。

    左辰比他们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笑眯眯地说：“我改变主意了，全款的话四十五亿一分不能少。”

    阿卡曼人面对这个年轻人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张了张嘴没说话。

    狄欧适时拍了下手，站起身，插着裤兜叼着烟斗说：“行了，我说一句公道话，双方都是有诚意的，都把预期降低一些，赶紧成交才是最重要的！”

    左辰没说话，抱着胳膊，等着对方先报价，阿卡曼人对视了一下，说：“四十二。”

    这已经比预期高出不少了，左辰皱着眉，表现出一副不太满意的样子，半晌才叹口气说：“看在你们对黄金的尊重上，好吧，但是必须全款。”

    走出vip室，路马手里拿着个卡片大小的装置仔细研究：“这玩意儿里面就有四十二亿纳拉贝了？”

    左辰：“三十三亿六千万。”狄欧已经将抽成拿走了。

    路马：“那也可以啊！卧槽！千万不能告诉冈斯那个王八蛋，剩下的纳拉贝，得给我们迦迦小公主买点好东西！”

    “感谢帕拉迪诺！”四人碰了碰拳头。

    这时黑市主舰突然亮起了警报，广播响了起来：“所有交易人员，立刻离开狄欧星舰！所有交易人员，立刻离开狄欧星舰！！违令者后果自负！”

    左辰他们从三楼的窗户往下看，二楼大厅里那些奇形怪状的人纷纷将自己的货物打包，抱的抱扛的抗，着急忙慌地往舰载场跑去。

    路马惊讶道：“这么听话？”

    谢珀：“传说如果不听从黑市的管理，就会被直接扔去太空。”这也是为什么狄欧作保，才能促成这么大金额的交易的原因，狄欧黑市有这个实力。

    路马：“那我们是不是也得赶紧撤？”

    四人正要往楼下走，在楼梯口遇上了狄欧和十几个手下。

    狄欧一反刚才的和气生财，脸黑如锅底，拐杖重重地戳在地上：“是你们引来的？”

    “引来什么？”左辰不解，随后立刻想起了那三艘私军飞船，“是附近的贵族来了？”

    “贵族？我会怕附近的小贵族吗？”狄欧吹胡子瞪眼。

    帝国内很多大小贵族都会卖几分面子给狄欧黑市，所以他们只需要远离核心星域和坦托军团就好。

    红色的警报灯闪烁个不停，楼下的商贩们转眼间几乎全跑光了。

    自动清扫设备开始打扫一片狼籍的交易大厅。

    舷窗外的太空中全是四散逃窜的小飞船，和他们的慌张和零散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艘正在接近的庞大银黑色星舰。

    狄欧哼了一声，怒道：“坦托军团，你们怎么解释？”

    第97章 备受宠爱而不自知的小野草

    坦托军团的星舰在这里, 狄欧的船就不敢动弹了。

    这是黑市自成立到现在好几个世纪，第一次和坦托军团正面狭路相逢。看得出，从老板狄欧到手下的打手, 所有人都严阵以待不敢掉以轻心。

    坦托军团来得蹊跷, 左辰四人没有反抗，乖乖束手就擒跟着狄欧及手下往舰载场走。

    舰载场内，还有几艘没来得及开走的小飞船，一锅粥似的挤在几处甲板联动门下面，都想第一个逃出去, 但越是着急越是混乱, 一艘荧光黄绿涂装、上面都是裸体兽人图案的个性飞船不知道碰到了哪里, 联动门咔咔响了两声, 嗖得关上一半就冒了烟，坏了。

    坦托军团的三艘战斗飞船有序地从最远端的联动门进入，整齐地停放在只能用脏乱差来形容的舰载场内。

    来到黑市交易的, 十个里面有九个都是逃犯, 还有一个可能只是运气好没上通缉榜。

    这些平日里嚣张跋扈, 看谁不顺眼能动手绝不动口的亡命徒, 见到身着黑色军装的坦托战斗部队士兵, 一个个跟受了惊的鹌鹑一样, 飞船悬停在角落里，恨不得能隐身, 没来得及上飞船的，贴墙面壁，溜溜站了一排, 场面莫名滑稽。

    兵来将挡，狄欧此刻已经冷静下来, 看了眼身侧憋笑的左辰：“你小子笑什么？！等我把这帮瘟神送走，定要你好看！”

    坦托军根本想不到，自己会被一个黑市老大叫瘟神。二十名士兵从飞船上下来，端着枪分列两排，将军官和迎上来的狄欧等人围在中间。

    狄欧的手下不敢进前，被拦在外面。

    左辰刚才是笑仓皇逃窜的罪犯们，此刻面对着坦托军团，想到死去的战友和失去的家园，就完全笑不出来，面色冰冷地站在狄欧身后。

    军官身后站着几个褐色军装的男人，其中和左辰对过话的私军军官指着左辰四人说道：“长官，就是他们！明知道现在严令禁止开采矿星，他们还私自开采！”

    狄欧一愣，自己目标这么大，结果坦托军团竟然只是追着左辰这几个人来究责的吗？

    他突然不知是该庆幸没自己的事，还是该生气被无视了……

    这位坦托军官是中尉军衔，打量了左辰一番，问道：“是真的吗？”

    事实就摆在一百多公里远的地方，去看一眼就能知道，左辰不能也没必要撒谎，老实回答：“是，我在爷爷留下的星球上挖些金矿，为了生活……”

    玫瑰星云战役之后，之所以要颁布禁采令，是为了保护矿工，抓捕、歼灭叛军，并对叛乱贵族的矿星进行管理。

    而不远处的小行星，根本算不上什么矿星，充其量只能被叫做一块大石头。

    但是禁采令颁布得急，在一定范围内采取了一刀切的政策，而这颗星球恰好在规定的范围里。

    坦托军官觉得很烦，自己是战斗部队的，奉命在此处巡逻，根本不想管这些琐事。

    但是事情走的是正规举报流程，全都记录在案了，不处理不行，于是说道：“你们几个的行为涉嫌违反禁采令，”他指着褐色军装的私军，“雅尼家族，把他们带走，关押在你们的监牢中，等禁令解除再放出来。”

    雅尼私军军官行了个军礼，满脸堆笑道：“是！长官！来人，把他们抓起来！”人关在他们的地盘上，到时候放不放人还不是他们说的算。

    他眼神中分明透露出“让你们跟我对着干，弄死你们”的得意和凶狠。

    左辰：“等下！”

    坦托军官：“怎么？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他已经是格外开恩了，只是关押，并没有其他刑罚，也没有没收任何财产。

    左辰横眉道：“我们开采矿石是为了生存，你们颁布什么狗屁禁令，有没有考虑过真正需要开采的平民？他们没了收入来源，怎么生活？”

    他说的一点错没有，这颗星球无论是开采还是买卖，都是为了海德星遗民，没有这些纳拉贝，海德星遗民就没有生存的空间了。

    中尉蹙起眉头：“这不在坦托军团的考虑范围之内，我们要做的是肃清所有叛军，这是更重要的事。”

    左辰：“有什么比百姓的生存更重要？”

    中尉明显有些生气了：“叛军挑起战火，不将他们剿灭，百姓的生命安全会受到威胁！”

    左辰冷冷道：“哼，说得好听罢了，我看你们根本没把平民的生命安全放在第一位吧？”

    “嗯？”军官瞪着他。

 第85章

    “打着为平民着想的旗号，不还是关闭了虫洞，让无辜的百姓被黑洞吞噬，上千万的百姓流离失所！”

    ”你！“中尉没听他讲完，就上前一步，想要揪住这个出言不逊的小子的衣领，但还是忍住了，双手垂在身侧，紧握成拳：“这件事没有选择的余地！你不懂……”

    战争还没结束，元帅大人就已经因为这件事深陷舆论的浪潮之中。

    坦托军团的官兵都知道他们所崇敬的帝国元帅是什么样的人，换帝国任何一个官员，在当时的情形下，都肯定会这样选择。

    不仅仅因为要保住帝国皇室和人口远超偏航星系的核心星域，更是因为如果核心星域失守，坦托军团将会左右支绌，分身乏术，整个帝国就会陷入无法控制的战火之中。

    连绵的战争比黑洞更可怕。上一次帝星被炸毁，帝国陷入了持续了一个世纪的战争之中，死伤百姓超过百亿。

    结束战争最好的方法就是速度，所有坦托军官上的第一课都是如何保护百姓，尽量将伤亡和损失降到最低。

    军官无法苛责眼前的年轻人，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坦托军团、元帅大人是在尽最大的努力保护和平。”

    他不想再跟左辰争辩这些，看了眼戳在旁边，打扮得过分骚包的狄欧老大，说道：“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你……”

    狄欧赶紧说道：“我就是个奉公守法的好公民！他们您带走、带走！我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中尉信他个鬼话：“哼，大名鼎鼎、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狄欧老板吧？”

    狄欧没吭声。

    “没抓到你违法交易的现行，但是窝藏逃犯这一条也够把你抓起来的了！”

    中尉环顾四周，有名士兵捧着软式平板过来说道：“长官，这里有几名在逃犯。”

    中尉下令道：“都带过来。”

    这一带不要紧，贴墙站的十几个人都是逃犯，而且有一大半都是背着人命的。

    “搜搜这三艘星舰，”中尉下令，“估计还有不少老鼠躲在角落里！”

    两个标准时后，又从另外两艘星舰带回来三四十个漏网之鱼。

    在逃犯和狄欧的手下加起来足有七十来人，被士兵围在中间。

    这些在逃犯大都是亡命徒，平日里为非作歹，各自为政，刚才人少没底气，现在凑在一起，对视了一眼，就明白了彼此的心思，人多势众难道还怕他们区区二十个士兵不成？！

    突然不知道谁发出一声尖喝，本来排着队往飞船上走的罪犯们同时发难，双手被缚便用身体去撞、用脚去踹。

    这些人几乎都是常年在底层摸爬滚打，有些本事在身上的，打起架来毫无章法可言，却招招致命，有的甚至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解开了手上的束缚。

    但坦托战斗部队也不是吃素的，立刻鸣枪警示，并迅速制服了几个人。

    这群在逃犯别的不懂，群殴的招数信手拈来，知道绝对不能一对一单挑，必须有重点的进攻。

    混战中，五人围攻一个士兵，士兵击毙了两人，被两人一上一下从后方抱住，另一人一把夺下他手中的激光枪，不分敌我一通扫射。

    坦托士兵有一人躲闪不及被击中，倒在地上，瞬间被一群人围攻上来夺了武器。

    左辰四人本来也在包围圈中，事出突然，左辰、路马和莱戈护住谢珀往后退到舱壁边上。

    莱戈把谢珀在物资箱后面藏好，问道：“怎么着？咱们趁乱赶紧走？”

    反正纳拉贝到手了，其他人也不关他们什么事。

    左辰看向飞船那边的混战，狄欧和手下倒是明哲保身，看似在打架，其实根本谁都没打着，手下护着老板，躲着拳脚和扫射，直往后退，一直退到战局之外。

    坦托士兵训练有素地寻找掩护，但是这些在逃犯中有几个年纪很大了，而且除了倒卖资源之外，没有其他恶性案底，现在也是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坦托军团有一条铁律，生命高于一切，他们不能随意射杀这些人。

    在逃犯们看出他们的畏手畏脚，更是嚣张跋扈起来。

    中尉持枪击毙了一个夺走武器正在扫射的在逃犯，突然感到脑后寒光一闪。

    “！！”他迅速反应，侧过身去，余光看到两把短刀从他头顶上方劈了下来。

    对方是用刀高手，出刀速度极快，他发现得及时，但是位置狭窄，即使没被径直劈中脑袋，也会被一左一右砍在脖子上。

    他心里一冷，多年的训练让他面对敌人和攻击不能闭上眼睛，所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沾着血的刀刃砍了上来。

    突然，那两柄刀刃一歪，擦着他肩头的布料划了过去，“铿铿”两声掉在地上，同时倒地的还有持刀的凶徒。

    左辰活动了一下手腕，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就去和路马汇合，收拾另一个正在行凶的在逃犯。

    二十分钟后，所有的歹徒都被制服，重新戴上电子镣铐。

    坦托士兵将狄欧带了回来。

    中尉被左辰救了一命，叹了口气说：“谢谢你救了我，但是请你理解我，带走你是我的职责所在，我不能徇私枉法。”

    路马骂道：“艹！第一听到把忘恩负义说得这么好听的。”

    中尉摇摇头，正要下令，突然站直了身体：“上校大人！”

    他明显是在用耳麦与人交流，看样子紧张极了：“……是的，大人，是有这么个星球。我们刚刚也是接到举报，对，刚到……”

    “是！我知道了！遵命！！”

    他原地行了个军礼，看向左辰的表情都变了。

    “抱歉，先生！”他朝着左辰行礼，恭恭敬敬地说，“我为自己的失礼向您道歉！您和您的朋友可以离开了！您的救命之恩，等将来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您！”

    左辰听得一愣一愣的：“怎么回事？”

    中尉：“没什么，是个误会，您可以随意开采和处置这颗星球，不会有人再来打扰，您和您的资产将受到坦托军团的保护。”

    闹了这么出乌龙，最后连狄欧都没有被带走，只是受到了警告就放他们离开了。

    左辰坐在洛茜内，想来想去，只能从中尉对对方的称呼中大致判断出应该是琉璃上校。

    他掏出通讯器，给凛冬发了条信息过去：【亲爱的，看来琉璃给洛茜不止装了定位器，还装了窃听器或者监视器。我让谢珀把定位销毁了，但是死活没有找到窃听器，真是奇怪了……不过不管这些了，宝贝，这才多久啊，我就想你了～】

    另一头，坐在阿斯加德号舰长席上，一袭黑色军装的元帅大人看着通讯器上的文字陷入了沉思。

    第98章 接到副队长

    左辰早上起来, 给队友做了早饭，端去了驾驶室，路马打着哈欠说：“辰, 有你这么个长官, 我们简直太幸福啦，哪个部队出外勤还能吃这么丰盛？”

    他抱着餐盘边吃边往卧室走，打算吃完倒头就睡。

    “谢啦，头儿！”莱戈接过餐盘，转了一圈潇洒地坐在副驾驶席上, 接路马的班。

    左辰将餐盘递给驾驶席上的谢珀, 拍拍男孩的肩头：“去后面吃吧, 吃完好好休息一会儿。”

    谢珀把餐盘放在一边说：“好的辰哥, 我把航线设定好的。”

    左辰看着洛茜的屏幕和他膝头的电脑问道：“怎么还需要设定航线？又有变化吗？”

    谢珀：“是的，第一次设定好的航线中有三条关闭了，我就绕道fp星系, 去那里休整一下, 替换动力核心, 结果早上才发现那边的航道也封闭了。”

    莱戈：“怎么回事？”

    谢珀无奈地耸耸肩道：“还能是怎么回事, 打仗呗……我看帝国战地新闻说, 有一支叛军逃窜到了fp星系, 所以附近所有的跃迁点和航道都关闭了。”

    “我来看看。”左辰拿过谢珀的电脑。

    “现在叛军首领都围困在黑山星系，剩下的都是小股游击对抗坦托军团, 或者就干脆是逃命，所以坦托军团想要将他们全部歼灭需要时间。”谢珀吃了口烤得酥脆香喷的蜂蜜吐司面包说：“咱们是往核心星域走，除了黑山星系, 战场都集中在核心星域附近，所以这些航道才会一天一个变化。”

    莱戈：“那也没办法, 咱们得去找海雯。”

    左辰拧着眉毛看了半天，敲定了一条路线：“先往清野星系这边走，虽然绕了远，但是离这边几个战场都比较远，休整一下看情况再定吧。”

    直线距离比较远，只有一个跃迁通道可以利用，洛茜全速前进，在十二个标准时后赶到了清野星系。

    前脚刚进入清野主星系边缘，身后跃迁通道的能量场就被关闭了。

    谢珀：“不会吧……咱们不会这么倒霉吧？”

    路马：“怎么了？”

    莱戈拍拍他的肩示意他往外看，舷窗外，一道巨大的激光束从远处射过来，在距离他们头顶不到十公里的位置上掠过。

    洛茜屏幕上，一艘黑色涂装的星舰被击中，护盾上亮起大片大片蜂巢形状白金色的光。

    “卧槽！卧槽！”四人赶紧坐好，扣好安全带。

    就算加装了武器、护盾，还升级了系统，洛茜也只是一艘掠行舰大小的民用飞船，两艘千米长的恒星级战舰对战，她夹在中间，就好像两条蓝鲸中的一只小小的磷虾。

    激光束击中目标产生的无声的震荡波地动山摇般冲过来，将洛茜一下子扔出去老远。

    飞船内亮起警报灯。

    左辰淡定道：“打开护盾！”只要不被这种能级的武器直接击中，护盾还是有用的。

    他想得很好，护盾刚刚开启，可视范围内，数十道激光束同时朝这边直射过来。

    “艹！”他赶紧打满舵，飞船从激光束的缝隙中斜着钻了过去，“洛茜，打开全域雷达！”

    所有人都出了一身冷汗，必须赶紧从战场中抽身。

    雷达蛛网图看得四人心惊肉跳，整片方圆二百公里的太空中，密密麻麻都是星舰，粗略一数，双方加起来得有六七十艘。

    他们在帕尼什军团参与的战斗几乎都是地面作战，还有一些战斗飞船参与的战役。

    而行刑者所有的战役，都是用全息影像看的。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的身处两军正面交锋的战场之中。

    在这一刻，左辰才真的明白了什么是星际战争。

    而这还不是“玫瑰星云战役”的主战场，只是一场游击和反游击战。

    但是此刻他顾不上感慨，地面战斗中很少有士兵会直接死于炮弹击中，被流弹击中，或者是被炮弹的震动波及才是阵地伤亡的最大原因。

    星际战场也是一样，眼下双方之所以没有派出舰载飞船，就是因为战场现在的能量波和冲击波太密集，小型飞船进去就变成了汹涌波涛中的小鱼，基本上没有生还的可能。

    他太明白这些道理了，但是战场范围太大，他们也根本无法引起双方的注意。

    “洛茜，切换人工驾驶模式！”身后的阵营是陌生的星舰，应该是反叛军，对面的星舰则是带着帝国徽标和玄家火鸟的银色战舰。

    “咱们尽量往坦托军团那边靠拢。”叛军说不好，但起码坦托军团如果发现了他们，肯定不会继续攻击，也不会坐视不理。

    洛茜极其灵活地在激光束和炮弹间穿梭，爆炸引起的震动使她好几次擦着激光束过去，护盾发出明亮的火光和刺耳的警报。

    全神贯注。

    左辰额头上的汗滴落下来，流进眼睛里都不敢眨一下。

    路马在副驾驶位上，也是一样的紧张状态，莱戈和谢珀则充当情报员，关注后方和死角的攻击来源。

    突然，谢珀指着一个方向：“那边有缺口！”他说完才发现没有报方位，赶紧补充道，“左舷面310度，右上角10、30，距离40！”

    这条缺口他观察了半天，确定并不是因为失误造成的，那就说明很大的概率是坦托军团发现了他们的存在，给他们留出来了一条安全通道。

 第86章

    果然没过一分钟，坦托军团就强制建立了通讯：“你们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是早在一个标准时前就清空战场了吗？瞎跑什么？”

    一个标准时？左辰心塞，一个标准时前他们还正在信心百倍地往这边赶呢，谁知道这儿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变成战场了！

    “赶紧顺着安全通道过来，我们派人掩护你们！”对面怒气冲冲地说完就单方面掐断了通讯。

    “……”左辰无语。

    对面的星舰放出数十艘舰载飞船，全速从他们身边冲了过去，打开护盾，用自己的生命将他们保护得严严实实。

    洛茜从坦托星舰的甲板进入，四人下了飞船就被几名坦托士兵带去了舰长室。

    路马：“咱们怎么跟坦托军团这么有缘！呸！不是有缘！该叫什么？”

    莱戈：“孽缘。”

    路马：“老子看见他们就烦！”

    前面带路的士兵一脸震惊和生气地回头看他们。

    舰长室内，竟然是个熟人。

    路马一见到他就要冲过去，被左辰拦住。

    伍德中尉：“怎么又是你们？”

    左辰：“这话还给你！”

    前不久刚因为信息被杜兰特截断并伪造，产生误会进攻了海德星，伍德中尉心存愧疚，解释道：“因为之前的疏忽和错误决策，我被降职了，回到战斗部队参与‘玫瑰星云战役’围剿。”

    左辰对他的升迁毫不感兴趣，问道：“我的战友海雯呢？”

    伍德中尉：“是那位降落到我舰上的小姐吧？之前事出突然，着急转移，把海雯小姐关在星舰上忘记放她离开了，而后来又被紧急调派到战场……”他摘下军帽，鞠躬叹声道，“我为我们的疏忽感到万分抱歉！”

    他朝手下示意：“我这就让人把她带来，你们放心，她毫发无伤。”

    十分钟后，海雯被带来了舰长室。

    “辰！路马！莱戈！谢珀！”大门打开时，她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战友，顿时热泪盈眶飞扑上前和他们拥抱。

    副队长看起来确实毫发无伤，左辰等人放下心来。

    他们不愿面对坦托军团，尤其是直接杀了自己战友的人，打算就此离开。伍德中尉在执行歼灭任务，没有挽留。

    左辰路过星舰机库甲板时，向外看去，现在的战场之中，仅凭肉眼已经完全分不出敌我，激光束、各式炮弹混在一起，将这几百公里范围内的太空完全点亮。

    对面的几艘星舰轰然爆炸，光波和能量波如同超新星爆发一样冲击开来，搅乱了附近的粒子束。

    他没有再看，这本就是一场实力悬殊的战役，航道关闭、跃迁通道关闭，叛军仅剩的十几艘星舰如同被赶进瓦瓮的王八，无处可逃，最多再有一个标准时，他们就会全军覆灭。

    左辰看过那么多帝国元帅的战役，那些曾被他视为圭臬、想要学习的东西，如今他再也不想看到。

    他只想守护好海德星十六万多的遗民，让战争永远远离他们。

    第99章 知识

    直到出了清野星系, 抵达安全地带，护送左辰他们离开的坦托飞船才返航，走之前还送了他们替换的动力核心。

    有了动力核心, 可以全速前进, 虽然绕了远，但十天后，他们也赶回了离开了近一个月的金苦茶星。

    洛茜直接降落在了城区外的难民集中地那里。

    首先发现他们的是高里，瘦弱的男孩经历过战争和死里逃生，变了许多, 带了支十人的小队在难民集中地外面巡逻, 看见洛茜出现在天边, 激动地跟队长娜芮汇报。

    左辰他们下了飞船, 一大群百姓和防卫军涌了过来，把他们围在中间嘘寒问暖。

    娜芮怀里抱着迦迦，上前行了个军礼：“长官, 欢迎回家！”

    左辰莫名有点感动, 没想到他小家庭还没组建, 就先有了这么一个大家庭。

    迦迦“嗷嗷啊啊”地抱着左辰的脖子不撒手, “爸爸爸爸”地叫得可亲。

    “迦迦！爸爸也想你了！”左辰亲了亲小女孩的脸蛋说道。

    路马想抱抱迦迦, 朝她犹犹豫豫地伸手, 本以为小姑娘还是不理睬他，结果没想到, 迦迦竟然抓着他的手指摇了摇，还赏给他看自己新长出来的小白牙。

    虽然左辰一直推辞，但防卫军和海德星遗民所有人都一致推举他做最高长官。

    他有意培养些人才, 将来给海德星遗民找到家园后，他就离开, 让这些军官代替他的位置。

    娜芮是他第一个提拔起来的军官，他很欣慰地看到，在他不在的时候，娜芮高里等人带领防卫军将这里守护得很好。

    难民集中地中，一间比较大的铁皮房子被防卫军作为了临时指挥部。

    蓝帽子带着一些曾经在海德星造船厂、科技部和屏蔽场工作的，懂科学技术的人一起，向百姓们募捐，最后挑挑拣拣，修修整整，把最好的设备集中起来，放在这里供防卫军使用。

    娜芮：“长官，百姓们的生活目前没有什么问题，防卫军从每一百户居民中选出六人作为管理者，两两分为abc三组，轮流负责分发物资和日常的管理与联络。再往上每十组，也就是一千户居民，大约四五千人中再选出六人，负责直接与防卫军沟通，这样的千户组，一共有43组。”

    “很好。”左辰说道，“现在咱们处于物资极端匮乏的阶段，只能先用这种比较古老的管理方法。你们干得很漂亮！比我强多了！”

    娜芮和其他十名军官都笑他过于自谦了。

    左辰神秘兮兮地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这里都是自己人，他不用担心什么，直接说道：“我们出去这么长时间，解决了最大的问题！”

    他将卡片递给离他最近的高里，让他给同伴们传阅，兴奋不已道：“我们有纳拉贝啦！”

    众人被他感染，听他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都激动起来。

    左辰：“这要感谢帕拉迪诺……”

    提到已逝的团长，前走私团员们不禁伤感起来，蓝帽子抹了抹眼泪：“嗯，感谢团长大人！以前他就是这样，自己舍不得买什么好东西，但是团员们从没为吃喝发过愁。”

    高里问道：“长官，那、那是不是我们可以离开这里，找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星球了？”

    左辰：“对！蓝帽子，你和谢珀带着科技部的人，看看哪里有合适的星球，行星、卫星都可以，价格合理就行，天然宜居，最好是曾经有人住过的，要不改良环境又要花一大笔钱……”帮助克勒星改良环境，四十四台净化设备就价值十几亿纳拉贝，他继续说道，“我想着钱要花在刀刃上，咱们可以用省下的纳拉贝开创产业，振兴教育。”

    他越讲越兴奋，仿佛新生活已经摆在眼前了一样：“我去了图雷主星和神启星才知道，贵族会把小孩送去帝国科学院下属的学校学习，学的都是最前沿的科学。回来的路上，我和谢珀商量了，可以悄悄黑进贵族小孩的学习系统中，把他们学的知识也给咱们的孩子来一份！不必等到去新的星球，明天就可以着手做这件事了！”

    众人哈哈大笑，科学院下属的各级学校只接收贵族小孩不是什么秘密，皇室和贵族很高傲的认为这是一种哲学层面的复古亚里士多德认为“哲学是闲暇人之所为”，只有不为生活所苦的贵族子弟，才有静观、研究宇宙，掌握核心科技的时间和能力。

    大家显然都对这种将个体能力与阶级挂钩混淆的诡辩嗤之以鼻，但也完全没有办法跨上那级台阶与贵族们当面对峙。

    左辰说说笑笑间就用自己的方法让平民的孩子学上只有贵族小孩才能学习的内容。

    一开始他只是想带着迦迦开眼界，但是带小姑娘去了趟图雷主星，他才明白，不仅仅是开眼界、改善吃穿住行这么简单，他还要迦迦享受到最好的教育，让她有勇气去追寻宇宙的真理，给她最大的自由。

    但是现在他的理想更大了，他要让海德星遗民的孩子们也受到最好的教育。

    众人一直聊到天黑，大门没关，很多百姓送来吃的喝的，小孩们有的坐在防卫军膝头，有的干脆席地而坐，听左辰和其他哥哥姐姐讲外面的事情，听得津津有味。

    路马肩头上坐了两个五六岁的小孩，听得困了，就直接一左一右趴在他的头顶上睡着了，路马托着这俩孩子，生怕吵醒他们，小声道：“太晚了，我先送孩子们回去吧？”

    防卫军们有的领着有的抱着，把孩子们挨个送回家去。

    屋里还剩下几个核心的军官，蓝帽子道：“长官，前天冈斯来过。他想让飞船厂的员工继续给他造飞船，可以给工资，也可以从他那里换一些物资。我说需要问过您的意思，还没答复他。”

    左辰：“嗯，我知道了，今天太晚了，明天我去找他。”

    翌日清晨，城区那边照例冒起白色的浓烟，这是无害垃圾处理设备冷却用水产生的蒸汽，对人体无直接影响，但是会使大气层增厚，地表温度上升。

    左辰开上一辆垃圾拼凑出来的破车往城区疾驰而去。

    城区内到处都是垃圾，道路虽然有人打扫，但是偶尔也会有零碎的东西从垃圾山上掉下来，人们都小心地贴着边走，或者走在路中间，避免被高空坠物砸到。

    左辰开车抵达冈斯的住所，刚下车一个一米见方的铝制广告牌就掉了下来，他听见动静就停下了脚步，那块牌子正好擦着他的鼻尖落在地上。

    “……”广告牌上的比基尼美女举着一杯蓝色的鸡尾酒对着他wink。

    左辰踩着牌子上的“夺命美女”走了过去。

    门口四个打手一般凶神恶煞的护卫呵呵嘲笑着，给他打开门。

    左辰穿了件黑色的帽衫，头上戴着帽衫的帽子，穿了条黑色牛仔裤，手插在兜里，看着就像个简单的大男孩。

    他脚步轻快走进去，冈斯见到他并不吃惊，毕竟洛茜昨天就回来了，他是知道的，问道：“沉得住气，一天了，才来。”

    左辰：“知道你跑不了，着急做什么？”

    冈斯多一个字都不肯说：“帕拉迪诺，宝藏？”

    左辰：“当然是找到了，要不我来找你干什么？”他掏出一张卡片，食指和中指夹着，在冈斯面前晃了一下。

    冈斯想拿，被他收了回去：“诶，别急，我听说你还要飞船？”

    冈斯：“对。多多益善。”

    左辰一语中的：“但是你没有人会造飞船。”

    冈斯不会弯弯绕，点头承认：“是。需要你的人。”

    左辰：“行，谈谈条件吧。”

    冈斯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老规矩。”他指的是跟帕拉迪诺谈好的价格。

    左辰：“诶，老规矩可不行，我又不是帕拉迪诺。”

    冈斯坐直了身体，他之前坐地起价确实有点缺德，现在面前这个臭小子想要扳回一局。

    但是他没有办法，一直向他们征税的贵族，因为这段时间没了开矿的收益，所以蠢蠢欲动起来。而且据他派去的人回报，他们已经打下了比邻星系的自治星球，并大肆掠夺那里的资源。

    乱世就是如此。

    他表情严肃地盯着左辰：“你想要什么？”

    左辰不畏惧他的视线，直接迎了上去：“我要你免除海德星遗民在你这里居住的全部费用。”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们找到合适的家园后，也会继续为你提供造船和维修服务。至于价格……可以在帕拉迪诺原来的价格基础上给你打八折。还有，”他看着冈斯，眼中亮着光，一字一句道，“我们可以将飞船技术和武器技术毫无保留地全部教给你们的人。”

    冈斯是土生土长的垃圾星人，他们星球最不需要的就是知识和技术，祖祖辈辈只要会处理垃圾、变废为宝就行。本以为没人看得上他们的行当，结果没想到贵族饥不择食，竟然频频打起他们的主意。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如果不反抗，他可爱的金苦茶星就会和比邻星系一样，沦为被贵族吸血的羔羊。

    屋里另外两个垃圾星人发出嗤笑，他们俩左辰在海德星见过，曾经和冈斯一起去见过帕拉迪诺，算是冈斯的左膀右臂、垃圾星的高级官员。

    “你可真敢要价！十六个亿说免就免吗？小孩，你真是帕拉迪诺一手带出来的吗？讨价还价不是这么做的。”其中一人嘲笑着说道。

    另一人一脸不可思议，夸张道：“十六个亿，我们能买回多少新飞船？要不是时间上来不及，我们会找你们帮忙？冈斯大人，不能听他胡说八道漫天要价！！”

    左辰摊开双手，一副谈不下去的样子。

    那两人还想说什么，冈斯喝道：“闭嘴！”

    他站起身，从生了锈的铁桌子后面绕过来，站在左辰面前说：“十六亿，学费，不贵。”

    那两个手下大声嚷嚷起来，吐沫星子乱喷，反对的声音尖锐而刺耳。

    左辰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冈斯。他从冈斯的眼中读出了不能理解和清明坚定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

 第87章

    十六个亿不是小数。

    作为整日围绕着垃圾转的垃圾星人，他完全不能理解知识和技术能给他们带来什么，但是他却勇于颠覆自己的认知，去尝试改革，而不是只看着眼前的既得利益。

    左辰突然好像窥到了一些东西。

    为什么他是领袖，而不是其他人？

    为什么帕拉迪诺是领袖？为什么行刑者是领袖？

    因为他们都背负着被世人、下属甚至朋友误解的风险，带着其他人孤注一掷地去走他们认为正确的道路。

    第100章 裱什么样的花都想好了

    当天冈斯就把一个垃圾处理厂房搬空了, 给造飞船腾地方。

    说是造飞船，实际上都是些现成的报废飞船碎片，最重要的是如何将它们组装起来, 并与动力核心相连。

    现在大部分飞船都使用核能作为动力来源, 而垃圾处理也使用核能，冈斯挑选了一些有经验愿意学习的工人去跟着海德星人学习。

    他在得知左辰在难民集中地给海德星的小孩上课时，非要旁听，听过之后，又非要让这些孩子到城区的学校上学去, 美其名曰那里有更好的教室, 但其实就是想把金苦茶星的孩子也塞进去跟着一起上课。

    左辰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计划, 没有拆穿他, 而是让教师和孩子们都去那间学校。

    学校挨着城区，地广人稀的，占地面积足有500亩, 整个在一个玻璃罩子中, 免受任何污染和打扰。

    学校是在冈斯任期内建造的, 能看得出, 冈斯作为垃圾星的领袖, 很重视孩子, 想把所有好的都留给后代们。

    但是送孩子来上学的家庭并不多，他们宁愿孩子多学些垃圾分类和利用的方法, 早些帮家里分拣垃圾去，所以这里一直空空荡荡，教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海德星遗民的孩子, 一共有五千多，涌进来之后, 这里立刻变得热闹了起来。

    很多垃圾星人都放下了手头的事，跟进来看。

    海德星的孩子们经历了接连的战争和失去家园、生活的痛苦，但是稚气的脸上仍然带着好奇，眼睛中充满对未来的希望和向往。

    校园内没有城区那种积年的臭味，竟然还种了不少植物，只不过这些植物大多很奇怪，估计是冈斯他们从垃圾中找到的外星种子，有的不能适应这里的水土或温度，有的则适应得太好，所谓的花园里，这里秃一大片，那里却泛滥成灾，着实不怎么美观。

    左辰对这里很满意，陪同在一边的冈斯突然拿过手下的大喇叭喊道：“今天起，金苦茶的所有孩子，上学！”

    他说完觉得不够，继续大声喊道：“不收学费！吃饭免费！住宿免费！不来的，污染日多两天！”

    垃圾星人轰然震惊，讨论声盖过了冈斯的声音。

    每个家庭正常每周都要去污染区工作一天，这是为了公平起见，但谁都不愿意多干，到下班点就准时回家。

    突然听闻要多两天，他们肯定不愿意。

    左辰早知道冈斯要这么做，毕竟是人家的地盘，愿意上课就跟着上吧，况且都是小孩子，他从小在穆迪星长大，深知让孩子健康成长的重要性，他做不到也不能把小孩子拒之门外。

    看民众一副要扑上来的样子，他有些为冈斯担心。

    冈斯一脸的木然，如果不看他锐如刀锋的眼神，会真的以为是木然。

    他就站在原地，几个手下也没有上前来。而那些民众竟没有一个敢往前走一步去跟他争论。

    两分钟后，不满的声音才稍稍平息下来，他举起打着补丁的大喇叭说：“现在回家，领孩子。”

    说完他就继续往前走，全然不顾后面震天的反对声音。

    左辰跟了上去，听见他跟一个手下说：“七天后，汇总问题，给我。”

    “是！”手下点点头就去组织居民执行他的命令了。

    他看了眼左辰，蹦字道：“命令，不能软，执行，不能软，但，手段有时候，可以。”

    “……”左辰竟然心领神会了他的意思，并有了自己的理解：下命令的时候要强硬，执行起来也要强硬，但是如果有的家庭确实有困难，就要帮助他们解决，刚柔并济才是长久治理的道路。

    他不禁对冈斯有了些改观。

    冈斯看了他一眼，略带鄙视地说：“你太善良。”

    学校的事交给了谢珀、海雯和蓝帽子负责，冈斯因为要金苦茶星的孩子们插班，也派了人员协助，并且当天就给三分之一的孩子办理了入学。

    左辰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开了家学校，当上了老师。

    他揉了揉眉心，问坐在对面的冈斯：“你说什么？让我们就住在垃、金苦茶星？”

    冈斯慷慨道：“地方大，随便住。”

    左辰其实看不上这里，垃圾星太荒凉，他更喜欢有花有草的地方，最好还能有山川河流、大海岛屿，就像原来的海德星一样。

    不过这几天谢珀跟他说找了几个宜居，不需要改良环境的星球，都是有主的，要不价格太贵超预算了，要不人家根本不欢迎异星人，尤其是十六万人，整个星球移民过去的。

    他摸了摸胸前的琳吊坠，冈斯这样言而有信的人宇宙中太少见了，如果要是把琳卖掉或者抵押，就肯定拿不回来了。

    而且还有个很现实的问题，无人星球要重新开始生活太难了，需要重新开垦荒地、驱赶野兽、建造房屋，或许还要应对未知的病毒和细菌，未来几年甚至十几年，海德星遗民都会过着一种原始人的生活，到时候肯定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冈斯见他不说话，说道：“你们跟我们，绑在一起了。”他左右手的大拇指一对，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左辰无语，冈斯真的太通透了，他知道十六万有知识的海德星人意味着什么。

    心思极多的垃圾星首领说：“不要纳拉贝，给你房子、食物。”

    十六万人，如果要同时离开，需要至少两艘远航星舰，如果冈斯不想他们离开，他们寸步难行。

    左辰：“我需要和民众商议。”

    冈斯摊开双手：“随你。”

    他这么大度出于自信，拖的时间越长，海德星人就越离不开这里。

    左辰回到难民集中地，发现外围停了很多物资车，娜芮和高里正指挥防卫军和民众将物资卸车分发。

    他走过去才发现，这些物资里除了生活必需品外，还有很多非必需品，冈斯在帮助海德星逃难时，顺手搬了很多海德星上的东西走，这事左辰是知道的，但是人家有救命之恩，拿些东西就拿吧。

    没想到他竟然这个时候把这些东西还来，民众们看到椰子壳和贝壳的装饰品、热带果酒、棕榈叶伞、大草帽，都激动不已，感谢着来送东西的垃圾星人。

    接下来的几天，冈斯更是让人将难民集中地修整一新。

    有几种声音在海德星遗民中传开了：“金苦茶星其他地方风景很美。”、“金苦茶星的土壤可以改良、种些花草没问题的。”、“如果有房子和食物，住在这里也挺好的。”还有人拿出了不知道谁给的平板，将风景照片给朋友们传阅，确实有山有水，风景如画。

    又过了几天，左辰竟然听到了xxx家的儿子和来经常来送物资的垃圾星人在一起了，决定搬去她家住；还有xxxx家的鳏夫和城区的垃圾星寡妇好上了，已经开始同居……

    莱戈：“依我看，就干脆住这儿吧，头儿。”

    路马：“我也觉得，辰，你是不是担心海德星人被欺负？不用担心，有咱们防卫军在怕什么？”

    左辰笑笑，确实，垃圾星民风淳朴，冈斯也绝不是坏人，如果他另有所图，就不会救海德星人，更不会让他们在自己的星球上住下。

    “也好，”他说，“等消息公布出去，就让几位代表去选址吧。”

    路马：“对嘛，你就是想太多了，太爱操心，海德星人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决定吧。”

    他用胳膊肘戳戳左辰的肋下，朝他眨眨眼，揶揄道：“你该操心的是自己了，哥们儿！白花准备了吗？啊？水果蛋糕准备了吗？婚戒买好了吗？礼物买好了吗？礼服试过了吗？你是打算空着手去结婚吗？”

    一提到结婚，左辰就控制不住地嘴角上扬，凛冬就是有这样的魔力，仿佛能让所有的烦恼一瞬间都烟消云散。

    他抿了下嘴，假装严肃道：“后天我就出发，都查好了，在沿路的星球上搞定这些，烘焙房也预定好了，我要亲手做结婚蛋糕给凛冬。”

    莱戈羡慕道：“一脸的幸福！气死人！赶紧把海德星人都安顿好，我强烈要求放几天假，我要去度假，说不定能有番艳遇呢～”

    路马哈哈大笑：“你不行，论艳遇还得是辰，出个任务都能遇上此生挚爱。”

    莱戈摇摇头，表示服气。

    左辰突然站起来，从兜里掏出四张手写的请柬，郑重道：“海雯、路马、莱戈、谢珀，你们是我的手足，我想请你们去参加我的婚礼。”

    海雯从他们开始聊结婚的事，就坐到窗边去了，不爽地看着窗外的星空，闻言直接拒绝道：“我不去！”

    说完她就觉得拒绝得过于无情了，补充道：“一去一回至少十天，我得看着这儿，学校也刚开门，还有好多事呢。”

    谢珀满脸的期待，接过请柬：“我去我去！我把事情跟蓝帽子叔叔交代清楚，而且也可以远程，不耽误工作。”

    莱戈看着请柬说：“我也不去，我陪着我们副队长！”话说得好听，其实是因为他后天刚好当值，“你回来了，我要求放假！放一周！”

    左辰笑道：“没问题！”

    路马憨笑：“那我就不客气了，我跟你去，回头给你们俩带礼物！”

    后半夜左辰才完成防卫军的部署和增员安排，揉了揉酸痛的脖子，起身往床边走。

    他拿出通讯器，仰躺在床上，简约到令人发指的小设备里一如既往的安静。

    他编辑了一段话：【亲爱的，我现在激动得睡不着觉，真想早点见到你，再见面时，你我就是真正的伴侣了，感谢主神让我遇到你。】

    他发过去之后，又将瓦伦星的坐标检查了三遍发了过去：【是这里哦，别走错了，五天后见，未婚夫。】

    未婚夫……丈夫……

    他捏着通讯器，自己在床上激动地滚来滚去。以后凛冬得叫我老公了，一想到这个，他隐隐有些变化，这段时间太忙，根本没时间纾解，此刻甚至硬丨得发疼。

    但他没有解决，打算在新婚之夜都留给凛冬，于是强迫自己去想桃子蛋糕的食谱，最后连裱什么样的花都想好了。

    他手中震动了一下，对面回了熟悉的三个字：【知道了。】

    第101章 婚礼前的准备

    琉璃不用回头就能通过凛冬的护目镜知道他和左辰在聊什么, 她走到他身侧，低声提醒道：“大人，从这里去瓦伦星至少要三天时间, 您最好在六个标准时内出发。”

    凛冬回了三个字, 就将通讯器收了起来，手指在面前的屏幕上点了几下，闻言头都没抬说道：“我走军用跃迁通道。”

    琉璃深知上司的工作狂性格，尤其是现在正处于战时，让他提前出发是绝对不可能的, 于是说道：“好的大人, 路上有两个跃迁点处于战场, 不能使用, 全程军用通道的话可以节省一天的时间，您最晚可以明天早上九点出发。”

    “目前黑山星系在咱们的严密监视下，我和几位高级将领会看管好战场的, 请您放心。我现在就去安排一下按顺序开启跃迁通道的事。”她走了两步又停住了脚步, 想了想说道, “大人不想做些准备吗？”

    凛冬：“什么准备？”现在的情况属于胶着状态, 叛军已经失去了全面反击的能力, 但是他们就像躲在犄角旮旯里的老鼠, 想要全部歼灭，也需要时间。

    “我指的是婚礼, 毕竟结婚是您的人生大事。”阿斯加德号舰桥中士兵很多，人来人往忙忙碌碌，虽然不会有人偷听他们的谈话, 但她还是将这句涉及隐私的话发送到了凛冬的护目镜上。

    凛冬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微微张了下嘴, 但是没有说话。

    “……”琉璃也没说话，站在原地，将问题发送到他的护目镜上，“您……不知道该准备什么是吗？”

    元帅大人抿着双唇，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着屏幕，黑山星系及附近的宇宙空间引力场全息图被拖拽成长条形，他一松手，那些被拉成线条的峰谷就弹了回去，还晃了两下，看起来弹性十足。

    他承认道：“对。”

    出生在清心寡欲的梅林星，回到帝星和玄家后基本上一直跟在老皇帝身边，他小时候除了高强度的习武、学习军事、科技、法律等各种知识之外，基本上没关注过其他事情。

    就连朋友都少得可怜，只有古航和文特厄林。而这两个人一个痴迷医学，想要跟随他做出一番事业；另一个是天才，成天不知道在鼓捣什么，反正都对爱情不感兴趣。

    他本身也冷淡，对谁都不会主动，因为身份高贵、前途无量，甫一回来就被很多贵族家族盯上了，想塞自己家的女儿儿子给他，但是后来见识到了他谁都不鸟、冰冷到极致的性格，以及坐上元帅之位后铁血无情的手腕，全都打了退堂鼓。

    所以元帅大人对感情一窍不通，婚礼需要准备什么就更别提了，他在这方面的知识储备为零。

 第88章

    “他会准备的。”凛冬垂着眸子，努力让自己专注于全息沙盘，嘴硬道，“我只要到场就好。”

    琉璃笑了一下，她今天是深邃海蓝色的眼睛，美目一转，在他的护目镜上意味深长地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是的，大人，您只要到场就好。您不需要做什么，只要到场左辰就会无比开心。”

    “……”被下属戳脊梁骨的凛冬问道：“……需要准备什么？”

    琉璃很想笑，不到一秒就整理了一份文档，起名为《婚礼前的准备》，然后发给了他。

    护目镜上出现这个文档，凛冬莫名想起在神启星等左辰时，进图书馆浏览的书：《约会一门古老的求偶艺术》。当时他对这本书营销似的话术嗤之以鼻。不同的是琉璃整理的文档，没有多余的话，而且完全是按照他的阅读习惯整理的。

    “谢谢。”他站起身来，回到自己的房间，仔细浏览起来。

    文档分为三个部分：心理上的准备、婚礼前要准备的东西，以及瓦伦星婚礼流程（最新版）。

    心理上他自认不需要在准备什么了，虽然才认识对方半年，算是闪婚，但他早就认定了左辰，他相信左辰也是一样。而且等结婚之后，他就要带左辰回玄家，无论出现什么样的状况，都会在他的控制范围内，用不着担心。

    第二部 分婚礼前需要准备的东西，琉璃很贴心地罗列出习俗相似的家族或者星球会准备的东西，不外乎就是结婚礼物、礼金、礼服等。

    而凛冬并不是很在意这些虚礼的人，他不想邀请任何玄家人，只想不带目的、偷偷地跟自己爱的人结婚，就像当年他的父亲和母亲一样。

    “琉璃，给我准备几套礼服。”他想了想，通过系统下达了命令。

    至于礼物……

    阿斯加德号舰长室是套房，他走进卧室，来到床边，摸了摸床头的灯，在灯背面摸到一个极小的按钮，有节奏地按了几下之后，墙壁上打开了一道暗门。

    这里是奥尼斯帝国军队最高统帅的房间，任谁发现了这处暗格，都会以为是机密文件或者能灭掉一个种族的武器的开关。

    但里面只有一个小盒子没有装饰的简单合金小盒子。

    凛冬捧着盒子坐在床边，打开之后，里面放着一对银色的手环。

    不是什么特殊的材质，就是梅林星遍地都是的硅银合金，是他母亲在梅林星亲手打造的，他在照片里见过父母戴着这对手环。

    母亲生他难产死后，父亲就将这对朴素的手环藏在了这里。

    手环已经很多年没有动过了，冰凉的触感提醒着他，手环见证的爱情已经不在了。

    伤感仅出现了一瞬，他的护目镜中就出现了玛瑙发来的请示，他冷静地站起身，将小盒子扣好放进了口袋里，也将复杂激动的心绪掩盖了起来。

    至于文档中所说的婚礼流程……到了就知道了。

    、

    谢珀怀里抱着迦迦，局促地坐在高级质感的短毛皮沙发上。

    欢快的乐声自远处传来，一根又大又软又蓬松的彩色羽毛从天而降，落在他的头顶，吓得他一激灵。

    身着艳丽服饰的年轻男女围过来，把沙发上坐了个满满当当。

    距离太近，谢珀躲都没地方躲，把迦迦紧抱在怀里护着。

    “别这么紧张嘛，是你要结婚吗？”一个涂着暗夜紫唇彩的长发男人挑起他的下巴问道。

    谢珀舌头都打结了：“不、不、不是……”

    相比他的紧张，迦迦倒是开心得很，伸手就去抓那些漫天飞舞的彩色羽毛和丝带。

    “迦、迦迦，别别别抓了……”谢珀按住她的小手，她不高兴地嘟起小嘴挣脱开束缚，依旧我行我素。

    可是！那些羽毛和丝带，都是他们小短裙上的装饰啊！谢珀欲哭无泪，在心里喊道，为什么烘焙店要开在红灯区啊！？老板的嘴跟中了毒一样，做出来的蛋糕真的能吃吗！？

    他一直盯着老板的嘴，压根儿没注意到自己的失态。

    紫色嘴唇的男人仿佛看出了他的想法一样，哈哈大笑，指着这群男女：“这脱衣舞店是我的，”他又转过去指了指旁边，门帘上画着小麦和牛角面包，色调温暖温馨又小清新的小入口说，“那家店，也是我的~我的爱好就是做面包和甜点，很奇怪吗？”

    奇怪！太奇怪了！谢珀心里呐喊。

    脱衣舞表演还有一会儿才开始，跳艳舞的男女们在候场，看满脸小雀斑的男孩太纯情，忍不住想欺负他，都把羽毛飘带往他身上缠。

    谢珀动都不敢动，羽毛太痒，迦迦咯咯咯咯地乐个不停。

    “跟你一起的小哥哥要结婚吗？”有人八卦道。

    “是哪个呀？大块头的那个吗？”有人猜是路马。

    谢珀老实地摇摇头：“不是，是另一个。”

    “那人好帅啊~~”

    “是啊是啊！我可从没有没见过这种气质的男人！”

    “我也没见过，痞帅痞帅的，但笑起来又让人感觉温暖阳光，真是迷人极了！”

    “可不是！我都移不开眼了！”

    “谁跟他结婚，真是主神眷顾！”

    “嫉妒恨嫉妒恨！”

    一个穿着粉裙子的男人问：“小哥，你们从哪里来啊？”

    谢珀可不敢透露隐私，眼睛盯着墙上贴着的爆炸头happy鲨鱼胡诌了个地方：“哈皮星球。”

    “哈皮星球？听着怪怪的……”男人撅着嘴嘟囔，“算了算了，我记下了，有空找帅哥玩、讨论一下做蛋糕的技巧！”

    突然门帘掀开了，左辰和路马从烘焙房里出来，左辰手里提着个大蛋糕盒子：“老板，谢啦！多亏了有你，这一路只有你这里能借到设备和工具！”

    “迦迦，这是路马爸爸做的，可香了~给你一个好不好？”路马怀里抱着个油纸袋，从里面拿出一个杯子蛋糕，笑嘻嘻地讨好着小公主。

    迦迦不理他，直勾勾地盯着左辰手里，系着白色缎带的大蛋糕盒子，她可太知道了，左辰爸爸做的蛋糕和甜点无敌好吃，馋得直流口水。

    路马：“那个可不行啊宝贝，那是给你凛冬爸爸的，不过明天你就可以吃到了！”

    左辰把小姑娘接过来，抱在臂弯中，然后对谢珀说，“那咱们走吧！”

    “哦！”谢珀完全忘记了身上的羽毛飘带，突然一起身，掀起了所有人的裙子。

    一片娇嗔中，有勇气只身在杜兰特卫星上卧底多年的天才情报员脸红得都要滴血了。

    第102章 必须给你一个婚礼

    瓦伦星的地表裸丨露覆盖着很多方解石, 这些碳酸钙矿物大部分含有铁锰，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粉红色，还有少量晶莹剔透如同钻石的无色矿石, 以及各种马卡龙色的水晶, 梦幻的颜色调和在一起，显得这颗被誉为“婚礼圣地”的星球格外的甜美。

    迦迦吃了路马做的杯子蛋糕，很满意，现在可以赏脸坐在他肩上了，路马人高马大, 肩膀上的视野超好。

    小姑娘从洛茜上下来, 就被这神奇的星球吸引了。

    粉色方解石莫氏硬度为3, 而且很脆, 瓦伦星为了保护这种漂亮特殊的色泽，地表没有任何建筑，人们都生活在漂浮于半空的庞大城市中。

    瓦伦城是由轻质、坚硬且有韧性的乳白色复合材料建造的, 瓦伦星重力只有标准重力的0.67, 所以只需要少量的动力就能使拥有几十万常住人口的城市漂浮起来。

    这颗星球并不宜居, 她的存在就是为了成全情侣们浪漫甜蜜的爱情。

    为了更好的视野, 复合材料建造的墙体和地面上, 镶嵌了很多大块的立方氮化硼玻璃, 从玻璃看出去，粉色的山峦连绵不绝, 颇有种壮美辽阔的感觉。

    “背起我的行囊~星星把路照亮~携手我魂绕梦牵的姑娘~来到这最适合结婚的地方~哦哦~瓦伦星~不是我矫情~如何能永远拥有她的芳心？”

    路马忍不住引吭高歌，走在前面的谢珀心里一紧，生怕他唱出什么虎狼之词, 但听了一会儿，出乎意料地竟然是首纯爱歌曲？！

    “哦~ ~”路马毫不介意路人的眼光, 继续扯着嗓子嚎，“她掀起裙子来比我还大~哦~瓦伦星~也不是不行~蛋疼菊花紧没关系~但她拔丨吊丨无情……”

    “哥！哥！”谢珀赶紧在路人震惊的眼神中捂住他的嘴，“路马哥！别教坏了迦迦！”

    “哦哦哦！对！”路马不管别人，但迦迦可是他的心头肉，立马听话地闭上了嘴，转开话题，指着不远处小推车上的独角兽棉花糖问：“诶~迦迦宝贝，你想不想吃棉花糖？爸爸买给你呀？”

    迦迦喜欢得不得了，伸着小手要，路马扛着她，人高腿长，三两步跨出去就老远，钻进了人群。

    谢珀松了口气，拍拍胸口转过身，看到自己的队长还慢悠悠地落在后面，他喊道：“辰哥！快点啊！路马哥都走远了！”

    左辰似乎没听见他说什么，面色很奇怪地走到他面前。

    谢珀见他丢了魂似的，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道：“辰哥，你怎么了？”

    左辰回过神来，吞了下口水说：“谢珀，我……有点紧张。”

    “……”

    他在谢珀心里就是偶像般的存在，长得帅身材好能力强，性格开朗善良，有责任心，最重要的是对队友很照顾，就像自己的亲哥哥一样，感觉没什么事情能难倒他。

    而现在这个最靠谱的哥哥，竟然紧张得面色发白，还问他：“怎么办？”

    谢珀哪里知道怎么办，只好安慰他：“结婚、大家都紧张，你是第一次，紧张很正常，如果是我，现在肯定都快晕倒了！辰哥，你紧张是因为你爱凛冬哥！爱情就是让人紧张又激动！”

    谢珀说完，自己先脸红了，左辰愣了一下，旋即笑了起来，使劲揉了把他的头发说：“小谢珀也懂爱情了哈哈哈！谢谢你安慰我。”

    是的，紧张是因为凛冬，但想到是那个他最熟悉的凛冬时，他又没那么紧张了。

    有人说爱情会让人像个神智不清喜怒无常的疯子，真是一点错都没有。

    他环顾四周，问道：“诶？路马把迦迦带哪儿去了？”

    因为是婚礼圣地，瓦伦星所有的产业都是围绕着婚礼展开，漂浮城市分为四个区域，第一个区域是供爱侣们购物的，第二个区域全都是各种类型和风格的婚礼场地，第三个区域里是各色酒店，只有最后一个区域有自己的名字，叫“秘密花园”，是瓦伦星最特别的区域为不愿暴露身份的人提供婚礼服务。

    左辰比原计划提前了大半天到达，和朋友们在购物区逛了一圈，最后给要做花童的迦迦买了身带缎带的白色公主裙，店家喜欢这个可爱的小姑娘，还送了她配套的花环和花篮。

    之后几人又去了花店，买了很多凛冬喜欢的白色鲜花，路马肩上扛着小公主，和谢珀一人抱了两大捧，左辰则一手抱了一大捧，一手提着亲手做的蛋糕，吐槽道：“没想到会这么贵！这些花顶我一个月的工资了！”

    他没有擅动一分帕拉迪诺的宝藏，因为那些纳拉贝是帕拉迪诺留给海德星人的，选址结束后，还要购买各种生活物资，防卫军还要扩充武器装备，还有新开的学校，要给孩子们用最好的东西，将来有的是要花钱的地方，所以他和队友们还是拿着和以前一样的工资。

    谢珀：“没关系的辰哥，只要凛冬哥喜欢就好，一辈子就结一次婚，不能在这种地方省钱，不够的话我和路马哥带了，我俩单身汉，没有要花钱的地方。”

    路马：“对！我俩也有钱，特意给你带着的，好歹是娘家人，不能让凛冬看不起咱……”他越说越离谱，左辰也就笑着听着，“我说辰啊，咱们是不是就无财的命啊？怎么感觉大把的纳拉贝从手里过去，连个水花都没见着呢？”

    迦迦揪着他短短的头发，他挤眉弄眼假装喊疼求饶，逗得小姑娘咯咯笑：“不过不让我们迦迦吃苦就行，给我再好的酒我也尝不出来！”

    提到酒，左辰又找了家酒肆，买了凛冬最喜欢的苹果酒。

    他站在橱窗前，看着里面琳琅满目的精美饰品和纪念品，其中有一个银色的吊坠吸引住了他，立体的星球造型很精致，上面还镶嵌着闪亮的钻石，让他想起凛冬那双绝美的银色眸子。

    吊坠没有标价，但一看就知道不便宜，他有点后悔没有多带些纳拉贝来。

    算了，定婚礼场地、定酒店还需要钱，先把这些最重要的定好，如果还有剩，就跟路马谢珀先借些……

    他心里计划了一下，抱着花小跑了几步追上队友。

    来到“秘密花园”，他才真正傻眼了。

    “我之前联系过你们，不是说只能提前一天预定吗？”

    接待室都是私密性极好的，工作人员满脸堆笑地解释道：“确实是的，但是这段时间业务量激增，从今天早上开始，我们放开了预约时间，这几天的预约已经爆满了，最早也要……”他看了眼电脑，“七天之后。”

    “真是抱歉……”他双手合十，营业式的道歉让人感觉不到真诚，“您也知道，最近打仗嘛，闹得人心惶惶，有情人都想赶紧成婚，怕留遗憾。”

    左辰急道：“可是我一个月前就想预订了，还留了联系方式，你们放开时间没有通知我，这不公平！”

 第89章

    工作人员穿着粉白色的西装，看小可怜似的看他：“真的抱歉呢先生，要不我为您预约一下七天之后的日期？”他看了眼电脑屏幕，“哎呀抱歉，是八天之后了～真是没办法，太火爆了～”

    他笑得太假了，左辰不禁握紧了拳头。

    他突然掏出一张宣传单：“或者您可以成为我们的vip，只需要缴纳二十万纳拉贝的入会费，就可以享受不用排队、不用预约的尊贵服务，当然服务费要另算……不过入会之后终身有效，结几次、和多少人结都可以……嗷呜！！”

    工作人员嚎叫了一声，向后倒在沙发上，鼻子流了血。

    左辰出拳的速度比他的脑子还要快，他本来是冲着瓦伦星神圣纯洁的婚礼来的，结果宣传的跟他想得完全不一样，全都是商业化的流程和运作，他们居然把一个人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当成噱头和赚钱的手段……

    “你！你！你打我？！”工作人员捂着鼻子，指着他喊道，“报警报警！保安呢？把他抓起来！”

    左辰腾地站起来，他顿时缩进了沙发里：“你……要干什么？”

    路马和谢珀一直在门外陪迦迦玩，听见动静就冲了进来，路马身形魁梧高大，一个人就能将房门挡住，那些闻声而来的保安全看他一脸凶相，手指关节捏得啪丨啪作响，没一个敢上前的。

    左辰站在惊恐的工作人员面前，工作人员吓得哆嗦：“……我给您约！现在就给您约！”

    左辰攥着拳头做了几个深呼吸，他明白了，预约满了只是个说辞，是他们想要赚钱的方法。

    原来无价的爱情和婚姻，在这帮人眼里根本就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他叹了口气，走到门口拍拍路马的背：“路马、谢珀，走吧。”

    两个队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抱起迦迦和花束跟他走了出去。

    “秘密花园”的大门就在办公楼的后面，从这三层的□□色小楼楼顶能看到一点点花园的边缘，郁郁葱葱的树木在温度湿度调节系统的照顾下，常年开着花，大朵的各色重瓣鲜花努力地绽放着，不甘寂寞地探出花枝，吸引着新人爱侣。

    左辰口袋里的通讯器震动了一下，上面是简单的几个字：【你在哪？】

    餐厅中，路马和谢珀就要不要给迦迦吃汉堡排讨论着，谢珀说：“这家店的汉堡排中只有肉、洋葱和调味料，没关系吧？”

    路马较真儿道：“汉堡排的肉都是肉泥，看不出好坏，还是吃完整的肉吧。”

    谢珀对他婴幼儿营养知识储备量有些吃惊和感动，重新点了些好消化的肉蛋类食物给迦迦。

    服务员走后，谢珀压低声音问道：“他俩……没事吧？”

    路马给迦迦把水果切成手指粗细的条状，方便她拿取：“他俩能有什么事？这不挺好吗？”

    “……”谢珀听左辰说了秘密花园里发生的事，很是担心地看向并排坐在角落里的两人。

    凛冬：“怎么了？”

    左辰犹豫了半天，把事情告诉了他：“对不起凛冬，是我没有安排好……”

    凛冬倒不意外，毕竟兰寺财团中，比这奸诈的商人多得多，而且官场上，唯利是图的贵族更是比比皆是：“没事。如果你愿意，我们现在就可以是伴侣了。”他想明白了，结婚成为合法伴侣只是形式，反正左辰也逃不掉了。但如果他的小野草执意要走这个形式，他也可以满足他，“或者等过阵子再来。”

    左辰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心里很是感动，抓着他的手亲了一下：“亲爱的，我最爱你这种与世无争的淡然性格了。”

    “……”行刑者大人难得地出现了心虚这种情绪。

    左辰捏了捏他的下巴，明亮的眼睛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他说：“你说得对，只要我们相爱，这些形式不是必要的。”

    天色渐晚，路马和谢珀带着迦迦去酒店睡觉，凛冬抱着一大捧花束，浓烈的花香在月色下扑鼻而来，左辰拉着他另一只手在街上漫步。

    两人慢悠悠地走到凛冬的飞船下，元帅大人带他走进飞船内，摘掉碍事的护目镜，亲吻自己的伴侣，半晌才恋恋不舍地放开，靠在舱壁上说：“我想吃你做的蛋糕。”

    左辰凑过去亲了亲他被护目镜压出的浅浅的印儿：“好，我去准备一下，还有你最喜欢的苹果酒呢。”

    “这是什么？”他问道，元帅大人为了不引人注意，开了艘小飞船，仅有的房间不大，地上放着个大箱子。

    凛冬安了个按钮，箱子就自动打开了，里面挂着几套礼服，是琉璃准备的。

    左辰抱住他笑道：“想吃我的蛋糕？换上礼服。”

    然后他特意跑到房间外去换礼服，飞船内静悄悄的，只有换衣服发出的细微的响动。

    谁都没说话，不忍心打扰这略带庄严的宁静。

    左辰等了一会儿，抬手正要敲门，门就心有灵犀地向一侧打开了。

    凛冬看了他一眼，就快速将眼神移开，然后又忍不住去看他。

    同款的枪驳领缎扣黑色燕尾服西装裤，搭配白色翼领礼服衬衫、白色领结和皮鞋，无论过去多少个世纪，无论人类社会如何变迁，都是不会过时的经典。

    小野草平时只穿休闲服或者战斗服、作训服，从来没穿过正式的礼服。

    他肩宽腿长，身材极好，礼服穿在身上呈现完美的倒三角形，头发没有打理，有些凌乱，但是却和燕尾服形成了极致的反差，难以压抑的野性荷尔蒙就快要迸发了出来。

    凛冬看得面红心跳，忍不住向他迈过去一步，伸手将他的头发理了理，垂下来的额发顺到一边，毫无遮掩的俊朗五官让他更加心跳加速。

    他看到左辰的突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旋即便落入一个火热的怀抱：“凛冬……”

    “凛冬、凛冬……”左辰轻轻叫着他的名字，如同他是这宇宙间最珍贵的珍宝，“我爱你。”

    他没等凛冬反应，一手揽住劲瘦的腰，一手抓起蛋糕盒子，笑得神采飞扬：“走！必须给你一个婚礼！”

    第103章 礼成

    谢珀有种说法很对, 宇宙间没有什么事能难得倒左辰。

    所以左辰带着凛冬站在“秘密花园”的城墙下时，凛冬就明白了他打得什么主意。元帅大人什么都没说，默默地接过他手中的蛋糕和花束。

    为什么结个婚像做贼？

    “我白天来的时候就观察过了, ”左辰笑道, 随后又有点尴尬，“你别笑我，职业病而已，到了个新地方就得先找到对方防御的薄弱点。”

    凛冬安静地看着他，他莫名又有点紧张, 明明都在一起这么久了, 他还总是有被长官考教的错觉, 于是清了清嗓子说道：“瓦伦星上都是碳酸钙矿物, 所以为了保护这些矿矿石，地表不会有大范围、高强度的降水。但是‘秘密花园’中植物丛生，需要大量的水。从这里进去, 就是储水箱。”

    他说完, 眼睛亮亮地看着凛冬, 好像在求夸奖。

    凛冬：“所以？”

    左辰直接说道：“所以从这里下去, 不会摔死。”他说完了立刻后悔了, 这什么傻逼理由！赶紧找补道：“我的意思是, 咱们穿成这样，不太方便活动……”

    凛冬点点头, 左辰说得没错，虽然听起来有点傻，但是翻墙过去之后平稳落地也是很重要的。

    墙有十米高, 左辰亲了下老婆的脸蛋说：“我上去之后，你把东西拴在绳子上, 没问题了我再叫你上来。”

    凛冬点头同意。

    他往后退了十几步，用这段距离做助跑，瓦伦星的重力小，所以他轻轻一跃，高度就有标准重力下的好几倍，脚尖在墙上点了一下，便够到了高墙的上沿，眨眼间，他就坐上了墙头。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还好没在凛冬面前丢人。

    凛冬接住他放下来的绳子，系在了蛋糕盒子和酒瓶子上。

    绳子拉到一半，左辰就看到漫天的星光下，一身燕尾服的男人怀抱着巨大的白色花束，从三两步的距离外一跃而起，借着失重如矫捷的燕子一般飞上了高墙。

    墨黑的长发翩然落下，垂在花瓣上。

    “你会轻功吗？”左辰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里全是赤丨裸裸的迷恋。

    凛冬用指尖拨了一下花瓣，轻声道：“走了。”

    地表的美丽矿石反射着天空之城下方的光还有星光，亮一些的是水晶，暗一些的则是方解石。

    借着这如梦似幻的朦胧微光，能看到“秘密花园”中植物都被照顾得很好，葱葱郁郁层叠繁茂，各种颜色的花争奇斗艳尽态极妍。

    花园中没有人，两人在小径中漫步。

    左辰注意到，凛冬似乎只喜欢怀里那一束白色的花，抱在怀里低头嗅着，而路边风格各异的鲜花根本无法吸引他的注意。

    白天的时候他买了好几束不一样的，路马谢珀抱走了好多，凛冬怀里这一束有很多小花，他虽然不懂花，但胜在记忆力超群，花店老板说的他都记住了，指着占了一半的小花说：“这些小黄心的是雏菊，这个是小苍兰，大的叫是鸢尾花，这个是白玫瑰。路马他们还带走了百合、睡莲和扶郎花……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都买了。”

    从飞船上下来，凛冬就没有戴护目镜，扭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温柔地低声说：“都喜欢。”

    这三个字隐约带了些撒娇的意味，左辰可没见过他这个样子，把他拉进怀里，贴在他耳边问：“喜欢什么？”

    “花。”凛冬的回答带着春意。

    左辰轻笑：“为什么这么喜欢白色的花？”

    “不是因为颜色，因为它们是属于我的。”

    小野草的心被他这句透着浓浓独占欲的话勾得砰砰直跳，撩开他的鬓发，咬着他的耳垂说：“哦，那我也是你的。”

    “秘密花园”经历了白天婚礼的熏染，空气中到处弥漫着甜甜的香味，花园深处传来沙沙的喷水声。

    “这边应该是森林主题，我看过他们的介绍，还有东方复古风格婚礼、沙滩婚礼、梅林神圣风格婚礼……你喜欢什么样的？反正也没人，可以随便选。”左辰说道。一身撬锁的本事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栋白色的小花亭，攀援植物枝枝蔓蔓爬满了整栋建筑。

    花亭也就十来平米，是供人休息的，天花板和四面墙壁上都是马赛克拼出的水晶玻璃，在花园灯光的照耀下，在地面上留下大片大片彩色的花朵投影。

    凛冬拉着左辰走到一扇圆弧形的花窗下，上面的图案和他怀里的白玫瑰很像：“就在这里。”

    虽说是左辰带他来的，但是小野草也不知道婚礼的流程，凛冬从口袋里拿出护目镜，打开琉璃给他整理的文档说：“我这里有流程。”

    “首先，是誓词。”文档里有一大段酸到掉牙的誓词，凛冬皱了皱眉，下意识想直接跳过，但转念一想，还是念了出来：“左辰，请你做我的丈夫，我的伴侣，我愿意在主神的见证下发誓对你一生忠诚……”他一开始有些窘迫紧张，但这些被无数人念过的誓词，从口中舌尖吐出来时，却让他连心都颤抖了，如果不是誓词，他这辈子都恐怕很难将这些话说出口。

    “我愿意为你奉献全部的爱和我的生命，与你一起奔赴新的人生，并……不离不弃、生死相随。”

    他的脸微微发烫，心中涨得满满当当，无比真诚且郑重地看着自己的爱人。

    左辰都快哭出来了，这场不是在正经的婚礼场地中，没有司仪没有花童，甚至没有任何人见证，如同儿戏一般的婚礼，却让他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婚礼。

    预约、入会、营销套路、商业化的模式，只会亵渎婚礼的神圣，这是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婚礼。

    “凛冬，”他牵住爱人的手，认真地看进他的银眸之中，“请你做我的丈夫，我发誓你是我此生唯一的挚爱，无论将来会发生什么，我都会永远爱你。我将自己的爱和生命交付于你，信赖你、爱护你、珍惜你、尊敬你、忠诚于你，与你生死相随、至死不渝。”

    “凛冬，你愿意和我结婚吗？”他笑着问，眉眼中的温柔满溢了出来。

    凛冬在他说信赖的时候，心里微微抽痛了一下，随后便握紧了他的手道：“我愿意，你呢？”

    左辰眼睛里含着泪，咧嘴笑了起来，一把把人抱得双脚离地，兴奋喊道：“我当然愿意了！百分之一万愿意！！宝贝，以后你就是我老婆了！”

    凛冬很开心，没跟他计较这个称呼，也没计较又被举高高的事，搂着他的脖子说：“还有别的环节。”

    左辰把他放下，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这是什么？”

    凛冬将手环拿出来，拉着他的手给他戴在手腕上，金属的银环自动调节成合适的圈围，贴合着他的皮肤：“这是我父母留下的。”

    左辰更是感动了，给他戴上另一只：“你真好，凛冬。”他知道凛冬也是孤儿，“你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以后我们一起去祭拜他们。”

    凛冬点点头。

    所有的婚礼环节都按照琉璃整理的文档进行了一遍，地上的玫瑰花影子也从一边移到了另一侧。

    左辰：“走，我带你去进行下一个环节。”

    两人一起走到一栋科技感十足的楼前，躲过了巡逻的安保人员，进入了大厅。

    三层楼高挑空的大厅中央，悬挂着瓦伦星的星球标识一颗粉色的爱心形状的星球，下面的标语写着：【不仅仅是心灵的契合】。

    左辰轻奢熟路地撬了一个房间的锁，装饰得温馨且庄重的房间内，摆放着一台机器。

    这机器凛冬在古航那里见过，确切地说，所有军队和星舰的医疗舱内都有这台机器。

 第90章

    这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之一，血液配型仪。这项发明出现后，人类失血过多、患上血液疾病或者不治之症时，就不会出现需要输血但是却找不到配型的问题了。

    “干什么？”凛冬问道。

    左辰不好意思地笑笑，说道：“我知道有点傻，但我什么都没有，只有我自己，光床上卖力可不够……”他亲了下新婚丈夫的脸，“你比我厉害那么多，给我个能保护你的机会好吗？”

    凛冬从没做过配型，一方面是出于自信，另一方面，玄家权力太大，老皇帝虽然对他极好，却为了玄家单独颁布了一条禁令，凡核心星域内的贵族都不能做配型。

    美其名曰是为了保护贵族血统……

    老皇帝死后，凛冬也没想起来这件事，现在左辰提起来了，他虽然觉得没必要，但也不想让小野草扫兴。

    而且和军队士兵的配型不一样，他俩所做的，有一种全宇宙独一无二的感觉。

    操作很简单，只需要取一点点凛冬的血，制成溶剂，再注入到左辰体内，一周之内就会起作用。

    “这就是你说的不能离婚？”凛冬问道。

    左辰满意地看着小臂内侧的针孔：“是啊！”

    凛冬：“但是配型是可逆的……”

    左辰：“好了！我知道！我就是想跟你一样嘛……”

    凛冬没忍住笑了一下，这还是他第一次笑出声来，左辰搂着他的腰说：“到吃蛋糕的环节了，既然婚礼礼成，心灵合一，我们现在是不是得合体庆祝一下呀？”

    这人结了婚，脸都不要了，色色的话毫不脸红就脱口而出。

    他含住元帅大人的唇，轻轻吮了一下：“我有更好的吃蛋糕的方法，长官哥哥想试试吗？”

    第104章 摇摇晃晃的桃子蛋糕

    已经过了午夜, 酒店区域的街道上热闹非凡，才刚刚进入夜生活的高丨潮，新人和他们的亲友从婚礼现场出来, 就直奔这个区域狂欢, 通常都是要玩通宵的。

    两个穿着燕尾服的帅哥牵着手一进来就成了焦点。

    玩嗨了的年轻男女围过来搭讪，邀请他们一起去喝酒狂欢。

    左辰不动声色地把人拉到身后，婉拒道：“抱歉，我们想独处。”他是笑着说的，语气也很柔和, 却让人不由得紧张。

    “春宵一刻值千金……”

    意思再明显不过, 你们爱干什么干什么, 别特么耽误我们洞房！

    两人穿过人群, 加快了脚步，凛冬感觉到他挠了挠自己的手心，痒和热瞬间触动了全身上下的神经, 腰窝、小腹、头皮和脖子都酥酥麻麻, 从膝盖到小腿软绵绵的, 心里似乎空落落的。

    是的, 他发丨情了。

    这个词形容碳基脊椎动物产生要求交丨配的冲动、做好了接纳伴侣的准备, 用在人类身上也丝毫不违和, 因为欲望，或者说情丨欲本来就是原始的。

    在心意相通的恋人之间, 这种欲望便在原始生理冲动的基础上，多了浓浓的爱意。

    主神给了人类爱的能力，人类用爱来改变宇宙。

    桃子的清甜香气混合着奶油的奶香, 让人食指大动，蛋糕一共两层, 一串用奶油做出的栩栩如生的玫瑰花从上层垂下来。

    太好看了，凛冬有些舍不得吃，他正想着要不要想个办法把蛋糕保存下来，左辰就拿餐刀一刀切了下去。

    “来尝一口。”左辰献宝似的把蛋糕递到他面前。

    凛冬咬了一口，里面的海绵蛋糕松软可口，香甜沁心。而且夹层竟然一半是桃子果酱一半是草莓果酱。

    “好吃吗？”左辰问道，见他一连吃了好几口，凑过去舔了下他嘴角的奶油，“我也尝尝……”

    凛冬以为他也想吃，把手里的盘子递给他。

    左辰摇摇头：“我要吃更甜的。”

    ……

    势均力敌的两军交战，又是交手过多次彼此熟悉的对手，完全免去了无用的试探，一开始便是最猛烈的进攻……

    直至天明战况才平息下来，小野草搂着人亲了又亲。

    元帅大人趴在他怀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第105章 做正确的事

    左辰将新婚丈夫按坐在座椅上, 一丝不苟地给他将鬓发梳成利落的辫子绑在脑后，然后捡起地上皱巴巴的燕尾服外套说：“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看的礼服，肯定很贵吧……”

    结婚之后即刻开始勤俭持家的小野草仔仔细细地把礼服外套叠好, 嘴里絮絮叨叨个不停：“回去洗一洗, 再熨烫一下，我要留作纪念。哎，我现在住的地方太小了，好在东西不多，而且很快就会盖新房子, 你跟我回去有地方住的。”

    凛冬站起来, 系着袖口的扣子说：“你跟我走。”

    左辰这才发现, 就婚后在哪里生活这个重要的问题, 两人还从没讨论过。

    他现在是合法丈夫了，连底气都足了，一本正经道：“我知道你有传道和超度的工作, 但主神既然让你和我结婚, 就说明是不会跟你计较旷工的。”他把两件礼服整齐地放在床上, 朝凛冬眨眨眼, “怎么样？好歹跟我把蜜月过了嘛, 我想每天都能看见你。”

    他见凛冬板着脸不说话, 笑着说道：“给谁传道不是传，给你的伴侣传一传嘛, 好不好？我保证我会认真听的。”

    元帅大人哪会什么传道，没有接他的话，只是生硬地重复了一遍命令：“收拾东西, 你跟我回去。”

    左辰愣了一下，凛冬虽说总是冷冰冰的, 但跟他在一起之后一直很宠着自己，很少有这么说一不二的时候。

    他有些担心地问道：“凛冬？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凛冬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左辰只当他是重视僧侣的工作，出主意道：“要不这样，我的学校刚刚开门，你先陪我回去，等事务都走上正轨，我就跟你走，到时候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可以吗？”

    夜长梦多，要把左辰圈进自己的领地才能放心，凛冬不想再等了，面色冰冷地盯着他，不由分说道：“我已经说了两次了，你，跟我走。”

    他皱着眉，嘴角垂着，银色的瞳孔像是覆盖着一层冰霜。

    他其实是因为愧疚、心虚和着急才会露出这种表情，而且他在生自己的气，气自己既不敢现在就把真相说出口，又不会说好听的，哄着对方跟自己走。

    但是这表情落在左辰眼里，却是陌生的，仿佛从凛冬所站的位置蔓延出了冰冷，缓慢地侵蚀着房间和空气。

    “你到底怎么了？”爱人变得很奇怪，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往前迈了一步，但马上又停下了脚步，“你生气了？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凛冬紧抿着双唇，随后吐出几个字：“你没有不好，是我不好……”

    左辰微笑着跨进他的安全距离内，扶着他的手臂道：“你怎么会不好？你是这世界上最完美的人，是我最棒的丈夫。你……是不是担心和我的朋友相处不好？”

    凛冬垂着眼眸沉默不语。

    “没关系的，你如果喜欢独处，我们就住得远一点，我向你保证，你不愿意，就没有人会来打扰，好吗？”

    这根本不是问题所在！左辰越是这么迁就他，他就越是紧张愧疚。明明是他做了无法挽回的事情，明明应该是他弥补左辰，但现在却反了过来。

    “我……”

    左辰误解了他的吞吞吐吐和迟疑，以为他只是害怕与人相处，把他抱进怀里：“你知道吗？自从失去了几位挚友，我就愈发坚定了一个想法……”他似乎感觉到怀里的人绷紧了身体，捏了捏他的手臂，给他放松，“我要守护好身边的人。”

    他亲昵地蹭了下凛冬的鼻尖：“尤其是你，我的宝贝。跟我走吧凛冬，帝国这么乱，你在我身边我才能安心。”他诚恳地说，只觉得怎么剖白自己都不够，恨不得将一颗真心掏出来给心爱的人看看。

    凛冬僵硬着身体低声说：“我不能跟你走。”

    其实根本不是跟不跟左辰走的问题，确切地说，威逼利诱也好，好言相劝也好，甚至直接把人打昏了扛走也好，今天他也得把人带回阿斯加德号，因为他今天必须得往回赶。

    左辰惊异于他的执着，问道：“为什么？跟我回去看看，或许你会喜欢那里呢。”他知道凛冬绝不是嫌贫爱富之人，他搞不懂为什么。

    凛冬一口气吸入胸腔，半晌才想起换气，胸口空空的，唯一在跳动的心脏隐隐地抽痛。

    是啊，为什么？

    他说不出口。

    左辰是最重情重义的，对他来说，那些因为自己的决策而死掉的队友是最重要的亲人。

    凛冬敢肯定，真相一旦说出口，左辰就会恨他。

    小野草见他不说话，为了缓解气氛，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昨天说好的不离不弃呢？嗯？这么快就不要我了？”

    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凛冬问道：“那你呢？你为什么不跟我走？”

    相对于他略显急躁的问话，左辰反而很耐心地解释道：“你应该听说了偏航星系黑洞的事吧？那个黑洞毁了很多人的家园，正好我有这个能力，所以想尽我所能帮助他们。你可以理解的对不对？我知道，如果是你，也不会见死不救……”

    见死不救？这是我造成的！是我！

    凛冬痛苦地自嘲，这就是现世报吗？我做的决定，直接导致那些人流离失所，最后还要让左辰来替我承担后果！

    他的指尖发白，深深地陷入掌心，空洞的心跳泵出冰冷的血液，冻结了周身。

    “我……我会找人去帮他们，”他说道，事实上，坦托军团、玄家和梅林星都派人去了，他在尽力弥补自己的过错。

    他反扣住左辰的小臂，鼓起勇气看着他，眸子里都是恳求：“你不用担心，跟我走吧，跟我回去。”

    左辰只当他是离不开自己，笑道：“亲爱的，你愿意帮忙最好不过了，但这事我已经插手了，就不能再退出，你也不希望自己的丈夫是个半途而废的人吧？况且那些人中很多都是我的朋友，我不能坐视不理。”

    左辰咧开嘴笑得露出了洁白的虎牙，他越是光明磊落毫无保留，凛冬越是觉得自己手段肮脏，手上沾满了鲜血。

    我根本没有你说的那么好，你才是最完美的那个人……他着迷地看着爱人的笑脸。

    他的小野草肆意生长着，他正是被这种野蛮又强大的生命力吸引，才爱上了他。

    强行把一株在野外生根发芽的野草从地里挖出来，带回家种在院子里，会得到的结果不外乎两个：要么野草适应了花园，被修剪成整齐的模样，每天细心的浇灌和爱护，也无法再让它焕发出这种朝气蓬勃的生命力；要么野草不甘于家养，挣扎着死去。

    这道理原先凛冬是明白的，所以才一直放任左辰在外面，而不是将他强行带回去，但是现在，他被黑洞的事情逼得太急，已经忘了初心。

    左辰的笑容直接照进他深陷泥沼的心底，在那里揪出了一根嫩芽。

    在两人的关系之前，左辰首先是一个人，因为他是这样的一个人，自己才会爱上他。

    嫩芽提醒着凛冬，让他从强迫性思维中跳出来，想清楚什么才是他最应该做的事情。

    我已经做了错事，不能再错下去了。他心想，然后几乎是立刻就下了决定。不能为了一己私欲，就将爱人囚禁起来。

    想通了，由心脏泵出的血回了些温度，解冻了他的指尖。

    动了动发僵的手指，元帅大人说道：“你有远大的抱负，这很好。”

    前一句话像是在点评，他推开左辰：“既然如此，不勉强你跟我走，你去忙吧。”后一句话就像赌气了。

    “你是为这个跟我赌气吗？”左辰不禁失笑，老婆结了婚之后愈发像小孩了，还耍起了小性子，“跟谁走不一样嘛，只要咱们俩在一起。”

    凛冬看了他一眼：“没错，所以你跟我走？”

    左辰：“我的意思是说……”

    凛冬打断他，说道：“你有自己的事业，我也有事要忙。”他戴上护目镜，“那还是和以前一样，做周末夫妻好了……老公。”

    左辰被这声“老公”叫的激动得不知所措，两步跨过去，一把把人抱起来：“你叫我什么？你叫我什么？”

    凛冬被他箍住腰，推着他的肩膀命令道：“放开我！”

 第91章

    左辰已经荣升老公之位，底气十足，现在可是帝国之内唯一一个敢不听元帅大人命令的人。他把脸埋在凛冬胸口蹭来蹭去，撒娇道：“不放！除非你跟我走，或者再叫我一声老公。”

    凛冬知道他不会勉强自己跟他走了，说实话，左辰比实际年龄要成熟稳重得多，甚至比自己更像个年长者。

    而自己虚长了十岁，却像个孩子一样被他迁就包容呵护宠爱。

    思及此，他的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我会加倍补偿你的，希望到真相揭开之时，你能念及我们之间的感情……不求原谅，只求不要离开我。

    凛冬在心中如祷告般默念，低下头去，将自己的唇瓣贴在左辰唇上：“……我爱你，老公。”

    第106章 新任务

    左辰感觉凛冬心情很好, 走之前又给了他一次，还是主动的。

    送老婆上飞船的时候，老婆揪着他的领子使劲地亲了他一下, 到现在他唇上还留着柔软的压感和香甜的桃子味道。

    “……”

    “……”

    在街道上看见到他时, 谢珀不自觉地伸手捂住了迦迦的眼睛。

    “干什么干什么？”左辰接过干女儿，“迦迦，过来，爸爸抱抱！可惜你凛冬爸爸着急回去，没让你见到他。”

    路马吐槽他按捺不住的傻笑：“辰, 你这一脸春情荡漾的痴汉表情, 走在路上我都不好意思说认识你！别教坏了迦迦！”

    左辰呛他：“你还好意思说我, 是谁整天艳曲不离口？全宇宙的耍流氓风俗都被你唱遍了！”

    路马看他穿着白衬衫和黑色西裤, 问道：“你和凛冬？”

    左辰把两人半夜翻进“秘密花园”结婚的事情讲了一遍，路马惋惜道：“卧槽，够神速的啊, 可惜没有看到你们的婚礼。不过不管怎样, 恭喜你啊兄弟！是有家室的人了。”

    谢珀也笑着说：“恭喜辰哥！”

    迦迦拍着小手, 露出两个小酒窝, 学着说：“喜喜！喜喜！”

    路马：“怎么没看见凛冬？”

    左辰逗着迦迦, 回答道：“他有事先走了。”

    路马：“你就这么让他走了？”

    左辰：“不然呢？”

    路马：“谁谈恋爱都不会像你俩一样, 这么聚少离多！结了婚都不能住在一起，你老婆是有多忙啊？”他为兄弟打抱不平, “我可不信什么梅林星神教，也不管他是不是僧侣，结了婚他就应该、必须跟你走。”

    瓦伦星消费太高, 四人打算立刻返航，左辰边走边解释：“凛冬有自己的信仰和事业, 这点我们俩是一样的，我也不能放海德星人不管，他没有强求我跟他走，我也得尊重他的选择。”

    谢珀认同地点着头。

    路马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哼，什么尊重不尊重？爱情里面没有道理可讲！我说啊，跟你们这些道德情操高尚的人根本没法聊，我就认准了一件事，是我的人，绑也要绑在我身边。”

    左辰把迦迦放在肩上，小姑娘就趴在他头上，他双手捂住小姑娘的耳朵，问路马：“所以你是想和掀起裙子比你大的瓦伦姑娘绑在一起，还是想跟有两米八丈夫的女人一起享受三个人的快乐？”

    “艹！”路马哈哈大笑。

    瓦伦星附近的跃迁点不知为什么都开放了，洛茜只用了两天时间就回到了垃圾星。

    结婚就像做了场美好的梦，左辰回来之后立刻投身到海德星遗民新家园的建设中来。

    他离开这段时间，学校已经基本上步入了正轨。

    在反抗声如此强烈的情况下，冈斯还能给所有城区的金苦茶星孩子都办了入学，完全一副占便宜就要占够的架势。

    但是左辰很佩服他，因为说到底他不是贵族，只是个权力有限的自治星球领袖，民众却能这么心甘情愿地听他的。这让他想起了帕拉迪诺。

    黑进帝国科学院教材库取得的教学资料，经过谢珀和海德星教师的整理，按照学生年龄分级，已经开始应用在课堂中了。

    蓝胡子还用帕拉迪诺宝藏换来的纳拉贝，在别的星球订购了教具和文具。

    临时搭建的飞船厂中，第一艘飞船安装完毕，已经成功试飞，海德星飞船制造工程师们适应了这里的新流程，后续的飞船制造就容易得多了。

    冈斯又将旁边矗立了百年的三座垃圾山铲掉，空出地方给他塞进去的学徒做装卸练习。

    对于他这种连吃带拿的行为，左辰倒是无所谓，十六个亿纳拉贝的学费，冈斯只是为了自己的人民谋福利，这无可厚非。

    再加上海德星遗民与金苦茶星人融合交往得很好，这条路是垃圾星发展的必经之路。

    比起学校和飞船厂，左辰更在意的是海德星遗民的新家园。

    几位遗民代表乘飞船看了几处适合定居的地方，带着视频、照片和评估报告来给左辰看。

    左辰看过之后很惊喜，金苦茶星比他想象中要更适合定居，他称赞道：“都不错，风景好，有水源，地形不复杂，地质也适合建造房屋和工厂，考虑得很周详。”

    几位代表相视一笑，其中一位说：“我们是想让您来决定。”

    左辰以为他们只是想问问自己的意见，于是推辞道：“这将会是你们的新家园，不应该由我来选。”

    代表：“您是我们领袖，当然是由您来做决策，无论选哪里，我们都同意。”

    听到“领袖”一次，左辰直接跳了起来：“我不是什么领袖！别乱叫！”

    代表：“帕拉迪诺委员长让您接班，您就是我们的领袖。我们知道，海德星不存在了，一切都要从头开始，请您不要嫌弃我们，不要抛下我们不管……”

    让他做防卫军长官，他都觉得责任重大，更别提十六万人的领袖了，左辰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绝对不是嫌弃！但是这个领袖我恐怕无法胜任，我只是个普通人，没有能力做什么领袖。帕拉迪诺是我的朋友，他并没有让我接班的意思，我只是帮他的忙，等你们新家园建立起来，我就要走了。至于选址的问题，我不能代你们做决定，要不让所有人投票决定吧？”

    代表们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说道：“好的大人，全听您的安排。”

    “什么大人！我说了我不是！”说完几个代表就都站起身，不顾左辰的强烈拒绝，拿着整理好的资料出去安排投票的事了。

    他追着代表们出门，就在门口遇上了冈斯。

    冈斯拉住他的胳膊：“干什么呢？”

    代表们逃也似的快步走远了，左辰扶额将事情说了，冈斯托着下巴说：“这是好事。”

    左辰郁闷：“什么好事！我只想跟心爱的人去漫游星际。”

    冈斯幸灾乐祸：“我说，对海德星人，是好事！”

    “……”一个两个的都想让他承担责任，左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问，“你来干什么？”

    冈斯不客气地走进他的房间，大剌剌地坐在椅子上说：“有事情，商量。”

    左辰一听“商量”二字就头大：“商量什么？跟你商量准没好事！说吧，又想怎么坑我？”

    冈斯展开手中老旧的软式平板，打开全息影像，蓝色的光中有很多散粒噪点，是设备老化造成的。

    影像是一场战役，一场胜负毫无悬念，几乎是单方面屠杀的战役。

    穿着私军军服的士兵使用单体推进器从战斗飞船上跳下来，降落到地面上。

    画面突然跳动起来，显然是拍摄者正在急速奔跑。

    “跑啊！跑啊！别停下！”炮火声中，记录者嘶声力竭地叫喊着，挥舞着手臂，提醒自己的同伴撤退。

    从他头顶摄像头的角度看过去，前方广场上的人没命的四散奔逃，看穿着都是普通百姓。

    广场地面被炮弹击中，大火猛地窜起十米高，火舌不分敌我瞬间吞没了临近的人。

    “呼、呼、呼……”记录者喘着粗气，他跑过广场，跑下石阶，视野前方很多人被击中，倒在地上，而他运气好，还在奔跑逃命。

    影像外，枪炮声，机械声，惨叫声，哭声，击中□□传来的闷响，大火燃烧的声音，爆破的轰隆声，建筑物倒塌的巨响……震耳欲聋的可怖声音压迫着耳膜传来。

    突然，头顶上方传来嗡嗡的声音，影像向上翻转，视野中出现一片身着单体战斗服的士兵。

    “啊！”记录者低下头，正要继续逃命，一个士兵不知何时窜了过来，在他眼前举起了枪……

    “砰”地一声，影像戛然而止。

    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全息影像太过逼真，仿佛这惨剧就发生在眼前，左辰放开一直攥紧的拳头，问道：“这是什么？”

    “战争。”冈斯抽着烟，屋里没有风，烟雾缓缓向上缭绕，在他开口时，突然散了开来。

    左辰：“我特么当然知道是战争，”实际上他经历过的战争不算少，这场虐杀一般的战争，让他想起索尔德杜兰特那个变态，“我是问你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

    冈斯把烟头在窗台上按灭，说了个名字：“派翠克。”

    这名字左辰听他提起过，是经常来骚扰他们的贵族。

    冈斯指着破旧的平板说：“我的人。”

    他派去的六人小队全都死在了比邻星系，通讯设备被破坏，这段影像传了一个月才传回来。

    他本以为派翠克只是想要纳拉贝，没想到，这个小贵族竟然明目张胆地屠杀了一整颗星球。

    “乱世……”他又点了根烟。

    左辰明白他的意思，现在奥尼斯帝国所有人都盯着“玫瑰星云战役”，想看看行刑者要如何将叛军赶尽杀绝。

    斯隆、武山、图雷都是帝国内举足轻重的大贵族，他们叛变之后，兰寺财团所有的产业和账务都要重整，更别提他们所拥有的价值难以想象的矿星和航道了。

    每一颗矿星都会带来数不尽的财富，之后如何分配成了最大的问题，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这块肥肉，导致很多贵族私底下开始勾结，或者大打出手。

    战争砍了帝国一刀，表面上只损失掉了一个偏航星系，但实际上，伤害到的是帝国的内里。

    坦托军团一头收拾着叛军余孽，一头镇压着趁乱冒头的星际海盗，还要再分些精力去应付互相撕咬告状的小贵族们，属实忙碌、分身乏术。

    乱世出英雄，也出变态，都想趁着大家长顾不过来牟足了劲发泄一下，而派翠克就是其中之一。

    “你是什么意思？”左辰在烟雾升腾后看着冈斯。

    冈斯：“不能被动，不能坐以待毙。”

    海德星人在这里，左辰现在无法置身事外了，问道：“所以呢？”

    冈斯突然往前探身，戴着褪色牛仔帽的脑袋从烟雾中冒出来，说：“你、刺杀派翠克。”

    第107章 傻逼玩意

    左辰盯着冈斯, 这家伙的牛仔帽有些年头了，上面一层厚厚的发着亮的油污。

    冈斯平静地回视，浑浊的眼白提示着他比帕拉迪诺小不了多少岁, 即将步入老年。

    左辰双臂交叉于胸前问道：“凭什么要我去？”

    冈斯像是听到了个笑话, 嘴角提了一下，旋即戳穿他的心思：“你没有选择，别忘了，你的人在金苦茶星，你跟我, 一根绳上的蚂蚱。”

    “辰哥, 我们进来了哦！”这时突然门开了, 谢珀抱着电脑和路马、莱戈、海雯走了进来, 见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都愣了一下。

    海雯走到两人之间，警惕问道：“辰, 发生什么事了？”

    左辰没有回答她, 一直死盯着冈斯：“你说的没错, 但是这件事与我无关, 帕拉迪诺将海德星遗民托付给我, 我只负责到他们建立家园, 之后无论发生什么都是他们的命运。”

 第92章

    “辰，”冈斯叫得亲热, “你放不了手。”他笃定左辰不会袖手旁观。

    “派翠克，定时炸弹。”冈斯说话很少出现介词定语连词，他只挑最核心的词说, “我的人，你的人, 都逃不过。”

    莱戈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情况？派翠克是谁？”

    左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窗边，做了个深呼吸回答道：“是经常来金苦茶星收保护费的贵族。派翠克私军一个月前没有理由地屠杀了比邻星上的平民。”

    众人均是神色一凛，猜到了冈斯来的目的。

    路马第一反应就是开骂：“操丨他娘的王八蛋！”

    海雯头脑冷静，问到关键点：“这消息哪儿来的？”

    冈斯将刚才的影像又放了一遍。

    播放的同时，谢珀一直在操作电脑，表情越来越严肃，半晌才抬起头来朝队长点了点头。

    仅凭全息影像和冈斯的一人之词，无法判断事情真伪，所以谢珀登录“空穴”去查探消息了。“空穴”是帝国最大的非交易性非营利性暗网，能找到很多意想不到或者被封锁的消息。

    左辰看到“空穴”页面上，赫然写着【新屠星者：派翠克。】的大标题，鲜红的大字下面留着血，底下还附有几段变焦镜头拍摄的战场视频，基本上与冈斯所放的画面一致。

    “你看到了，事实，”冈斯向前探身，手肘压在膝盖上，“屠杀。”

    左辰皱起眉头，现在这个动荡的时候，恐怕没人能管得了这些肆无忌惮的小贵族，除了暗网也不会有人注意到帝国角落里一颗小小垃圾星上发生的恐怖屠杀，更不会有人费力为无辜死者鸣冤叫屈。

    谁让他们是生活在最底层的人，命简直比老鼠还不如。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刚才全息影像中的场面，以及十几岁的自己用枪驱赶威胁，将手无寸铁的卡莫星人像牲畜一样赶到市中心广场上的画面……

    都是发生在城市广场，都是一方是私军一方是平民，都是强弱极度悬殊……

    两个噩梦一般的画面重叠在一起。

    难民集中地的房屋已经整修过了，但隔音不好仍是个问题。左辰的房间外，一波一波刚刚放学的孩子互相追逐着，叫嚷着跑过去，远处还有家长的斥责声和笑骂声，祥和的人间烟火气正从废墟中袅袅升起。

    “左辰，你真的能不管吗？”冈斯难得说了完整的一句话。

    四个战友都看着自己的队长，等着他下决定。

    夕阳下，一群海德星孩子拿着玩具枪在房屋之间的空地上玩耍，笑脸被照得通红，左辰收回目光，转过身来对冈斯说：“说说你的计划。”

    冈斯笑了起来，满脸的褶子，站起身说：“计划就是干！我派人，跟你一起，有需要，尽管说。”

    左辰总算认清了冈斯的真面目，这人的外表看起来糙汉一个，实际上心思极其细腻，精于计较，话说得贼好听，事情一件不干。

    说是暗杀，派人有什么用？人越多越容易暴露，最后左辰拗不过，只跟他要了几个人开一艘飞船做支援，自己和路马、海雯一起开洛茜前往派翠克星。

    派翠克星在距离金苦茶星十天航程的位置，中间本来有两个跃迁点，其中一个被强行关闭了，如果两个都打开，仅需两天就可以到，这也是为什么派翠克没有来垃圾星的原因之一。

    派翠克星天然宜居，恒星是辐射稳定输出的主序星，最近的星系都没有人，直径超过6光年的星云挡住核心星域的监视，没有星风，宇宙辐射低，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祖宗积德才得来的好封地。

    人类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恨不得把饭菜喂到儿孙嘴里的祖宗魂归主神之后，后代们便会逐渐忘却感恩和荣耀，变得贪婪而愚蠢，开始挥霍祖宗留下的财产。

    历史上很多王朝，以及帝国建立后的很多家族都是这样没落的。

    派翠克家族也是一样，经过几代人持续不断的“努力”，成功地将自己的星系霍霍得差不多了，坐吃山空的他们只好打起了最近的几个自治星球的主意。

    在奥尼斯帝国内，统治阶级只有皇室，管理阶级则是贵族，自治星球说白了就是非法的存在，既然是非法的，那贵族们就可以各凭本事了，不一定要亲力亲为地治理，只要让自治组织们“交税”就行。

    派翠克家族就是如此，用收来的保护费继续过逍遥的日子，顺便扩充军队，“开拓”更多的自治星。

    “玫瑰星云战役”打响后，这个家族得到了一些“好处”，没必要再去依靠收保护费过活了，所以他们的现任统领，做了卸磨杀驴的决定，来满足自己的变态欲望。

    洛茜和另一艘飞船停在距离派翠克星一千公里的位置上，这里有不少可以藏身的宇宙垃圾。

    冈斯派的人中有两个左辰眼熟的，他们经常出现在冈斯的房子门口，每次看见左辰都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这两人身材高大魁梧，比起路马都不遑多让，是冈斯身边武力值最高的。

    出发时，左辰就很无奈，暗杀又不是去干架，需要的是灵活的脑子和矫健的身手，最好的结果是不引起任何注意完成任务并全身而退。

    不过冈斯是好意，他也就没再说什么，让他们负责支援。

    那两人明显不满意，但被冈斯一人踹了一脚：“听左辰的！”

    左辰看了眼那艘和洛茜并排躲在一大块钢铁残骸后面的飞船。

    海雯摘掉耳麦扔在控制台上，骂道：“什么玩意！”

    路马狗腿地说：“副队消消气，我再试试。”

    海雯站起来将副驾位置让给他。

    路马又尝试联系了一下对方，又是无法连接通讯的状态。

    左辰按了个按钮，通讯立刻被强制接通。

    对面显然没发现已经接通了，还在笑着侃大山：“傻逼！牛什么？老大也是，咱们兄弟几个还不够吗？干嘛让外人掺一脚？”

    “不管老大怎么想，既然是暗杀派翠克，就难免不会遇到危险，遇到危险就有很大的可能会死亡，他们死了，任务怎么办？那当然只能靠咱们兄弟几个了！”

    “你这一石二鸟的计划真不赖啊！我简直要给你鼓掌了！”一个清亮又磁性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吓了几个人一跳。

    “艹！左辰！你他娘的偷听！”

    左辰在洛茜内翘着二郎腿，表面轻松，实际上心里问候了他们祖宗十八代。出任务最怕心不齐，尤其是这几个王八蛋，居然还想着背后使绊！

    “听见了也好，反正……你要干什么！？”通讯中的声音有些惊慌，因为他们看到洛茜转了过来，炮筒已经对准了他们预热完毕。

    左辰：“就像你们所说的，出来做任务难免会有生命危险……”

    “等等！等等！”

    “辰哥！！正舷面44！”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左辰本来没想正中瞄准，只是想扔颗炮弹擦着过去吓唬他们一下，好让他们老老实实地在这里做支援，没想到远处突然来了四艘战斗飞船，正全速朝着派翠克星前进。

    此时开炮，肯定会引起注意，于是左辰放弃了恐吓的想法，沉声严肃命令道：“熄火，原地待命。”

    对方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在他下命令的同时，一个加速从掩体后面冲了出去。

    他一出去，立刻就被那四艘战斗飞船发现了。行径诡异，外观又是东拼西凑出来的垃圾飞船太过可疑，派翠克战斗飞船直接调转方向朝着他们过去了。

    垃圾飞船是来执行暗杀任务的，没有经验，心里又藏不住秘密，显然慌了，完全没有想到可以淡定地应付战斗飞船，就开足马力逃跑。

    这一逃就显得更加可疑，战斗飞船开启了威慑，全速追击。

    “傻逼玩意！！”路马骂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虽然是真他妈的傻逼，但左辰也不能放任他们被抓住，死了事小，被抓住扛不住拷问，把暗杀任务和垃圾星供出去就完蛋了。

    所以洛茜没有犹豫，也全速追了过去。

    一千公里的距离，马上就要进入派翠克星防御卫星的监视范围，必须得速战速决。

    第108章 三门礼花炮

    派翠克星上, 农业种植者是最底层的居民，每天早上他们都会去最近的村镇城镇赶集，卖的多是农产品或者牲口禽蛋。

    在派翠克家族“大发慈悲”分配的几亩田地中, 他们会用一些边边角角种植不需要交税的作物和饲料, 只有卖掉这些作物和肉蛋得到的纳拉贝才勉强够他们糊口。

    派翠克家对这种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因这些小钱入不了贵族的眼。

    虽然入不了贵族的眼，但是苍蝇肉也是肉，有的是人盯着。

    天刚亮，远离首府的一个村镇, 集市已经过半, 人们都想趁早卖掉货物, 一方面是好早点回去种地, 另一方面是为了避免遇上派翠克私军。

    装着货物的破旧飞行器和运输车聚集在村镇主路的两旁，集市上除了低声的交谈外，就没有别的声音了, 大家都神色紧张, 生怕声音大了, 会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即使是这样, 一声尖锐的刹车声伴随着轮胎碾压过石子的声音传来, 打破了小镇的宁静。

    百姓们慌张了起来, 纷纷收拾东西想赶快离开。

    主街道一头，五六辆军用越野车和卡车漂移着转向, 粗糙的轮胎带起大量尘土，朝着集市毫不减速地疾驰而来。

    有胆小的人不禁尖叫出声，众人慌不择路, 运输车和飞行器挤成一锅粥。

    “砰”地一声枪响，派翠克私军用扩音器喊道：“我看谁敢走！？都特么站住！谁走崩了谁！”

    百姓们吓得不敢动弹, 乖乖停在原地。

    十几个身着反光灰色军服、头戴墨绿色贝雷军帽的派翠克私军跳下车，气势汹汹地推开挡路的人，用枪威胁着百姓们将飞行器和运输车停在道路两边。

    一名军官举着激光丨枪，大摇大摆地一路溜达过去。众人没人不认识他首府护卫军指挥官的小舅子巴德，借着姐夫的势，他理所当然地当上了军官，日常在首府周边的几个村镇巡逻。

    派翠克家族看不上的仨瓜俩枣，被这个纨绔军官揩油扒皮，每次都收获颇丰。

    而且他还秉承了主子的优良作风，收起“保护费”毫不手软，经常有人无辜挨揍，被打得鼻青脸肿算运气好的，半个月前，因为“看着不爽”这种无厘头的原因，一家五口被他殴打致死。

    对此，百姓敢怒不敢言，都低着头，生怕倒霉跟他对视上。

    巴德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这更让街道上的人惴惴不安，在心里暗自祈祷能逃过一劫。

    巴德像是在挑选着猎物，饶有兴致地一个一个看过去，在一个矮个子中年男人面前停下。

    那男的腿软得差点没跪下，抖如筛糠。

    巴德：“你抖什么？”说完一把抓住男人的衣领，拎小鸡似的拎出来扔在地上。

    男人叫都不敢叫，抖着手从兜里掏出纳拉贝，他心里惊惧，手上不稳，白色的是纳拉贝散了一地。

    白色是最低面额的，这是他一早上的全部收入，散了一地也不过一百出头。

    巴德哼笑了一声，眼中透出鄙夷和凶狠，抬手把贝雷帽摘下来扔给手下，另一只手单手举着枪，对准瘫倒在地的中年男人。

    男人哀嚎请求：“别杀我……不、不要杀我，纳拉贝都给您……求您饶我一命！大人！大人！”

    放平时，巴德无论金额大小，统统照单全收，今天他看都没看地上的纳拉贝，一脚踹在男人脸上。

    沉重的军靴中带着防穿刺的铁片，踹上去的时候发出令人头痛的沉闷响声。那男人直接被踢飞出去半米，仰躺在地上抽动。

    巴德：“是谁？哪个王八蛋把死人的事情捅出去的？”他眼神中充满杀意，挨个扫过这群百姓，“哼！以为告发我你们就能解脱了是吗？”

    “哈哈哈哈！！”他笑得阴森可怖，“开什么玩笑？我是谁？你们是谁？”他拍着一个年轻男孩的脸，几巴掌下去，那年轻人脸上就肿了起来，“认清自己的地位！一群臭虫，告发我？”

    他张开双臂，笑道：“看到了吗？我怎么样？让你们失望了，毫发无伤底回来了。我回来了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们要接受我的惩罚！！”

    戴绿帽子的私军们讨好地哄堂大笑起来，百姓们在笑声中瑟瑟发抖。

    有胆子大的人开口：“不是我们，我们没有告发大人……真的不是我们！”

    巴德的笑声戛然而止，盯着说话的老人，鼻子中发出嗤笑：“你以为我愿意费时间去找告密者吗？你以为我真的在意吗？”

    他单手举起枪，毫无预兆地扣下扳机，老人应声倒地，鲜血从脑门飞溅而出。

    突然死了人，百姓们吓得惊声尖叫，但是士兵们端着枪把道路围得严严实实，他们没有地方可以逃。

 第93章

    可怜人们挤在一起，死到临头他们才明白了一件事，告发惩罚只是巴德想要以屠杀为乐的借口罢了。

    人们绝望地哭嚎，曾经被利用才能活下来，现在失去了利用价值，就只有死路一条。

    士兵们跃跃欲试，等待着巴德下令，他们早就等这一天了，反正他们马上就要随派翠克统领一起，迁往新的星球，这些平民，就最后再发挥一下余热，供他们取乐吧。

    巴德高举突击□□，朝天空开了一枪，枪响的同时，一大片阴影伴随着巨响飞速划过。

    竟然是一艘战斗飞船！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了，战斗飞船主要用于宇宙空间的监视、护卫和作战，从没见它们飞得这么接近地面。

    “长官！你把飞船射下来了！”一个士兵开了个不合时宜的玩笑。

    巴德怒骂：“滚你妈的！”那飞船轰隆隆地从镇子上空呼啸掠过，两台推进器冒着火，浓烟拖了百米长，朝着远处农田的方向坠落。

    私军立刻意识到不对劲，但也为时已晚，飞船失去了控制，以很大的角度扎进了地面，当即发生了剧烈的爆炸，火焰冲天，几公里之外的他们都能感觉到热度。

    巴德哪里还顾得上杀人取乐，吼道：“联络首府指挥部！”

    还未连接上通讯，他们身后、相反方向接连响起两声巨响，火光将清晨的凉意和朦胧即刻全部驱散了个干净。

    “怎么回事？！”巴德爬到屋顶喊道，他看见另一个方向，燃起了两丛火焰，显然是艘飞船坠落引起的，下令道，“你们几个跟我去看看！”

    他们抵达事故现场时，飞船自带的灭火系统还能工作，已经将大火扑灭，好几片农田毁于一旦，附近的防风林被搓秃了一道，现场一片焦黑。

    从飞船残骸看，这艘和第一艘是一样的，巴德虽然参军不久，但也能认出来，是派翠克私军的战斗飞船。

    二里地外，另一艘飞船撞上了岩石，几乎解体，残骸破破烂烂，不知道是炸毁造成的还是本来就很破旧，不过看样子似乎并不是派翠克私军的飞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当巴德摸不着头脑的时候，通讯士兵汇报道：“长官！联系上指挥部了。”

    通信器上蓝色短射线闪动了一下，他姐夫的全息头像出现在上面：“巴德，你在现场？”他显然已经知道了这场事故。

    巴德：“是，长官！”

    指挥官：“有几艘飞船？”

    巴德：“三艘！有两艘咱们的，还有一艘不认识！”

    指挥官：“加上在轨道外炸毁的两艘……操他娘的！”他计算了一下，四艘执行巡逻任务的战斗飞船无一幸免，不知道敌方究竟是谁，不过看样子，也摧毁了对方的一艘飞船，“还有一艘……”

    他立刻下令道：“咱们遭遇了袭击，防御卫星画面显示，对方是两艘飞船，还有一艘应该就在你们附近，你现在集合人手在附近搜索，发现可疑人员要留下活口！”

    镇子、两处坠落事故现场，正好连成了一个120度左右的等腰三角形。

    所以左辰悄无声息地将洛茜降落在镇子后方的山林里，用全息投影伪装了起来。

    冈斯的人是实打实的猪队友，但他也并不希望这些人死掉，所以一路从一千公里外追着四艘战斗飞船打，但是猪队友实在是太称职了，慌不择路，直接开进了防御卫星的范围之内。

    这下两艘飞船彻底暴露，左辰没有办法，不能见死不救，跟着进了派翠克星的轨道之内，他在轨道外歼灭了两艘战斗飞船，帮助猪队友躲过了防御卫星的炮弹攻击。

    猪队友可能是不习惯飞船作战，技术连海德星防卫军都不如，进入平流层之后被战斗飞船击破了护盾，一炮打中了后舱的动力核心，在半空中就几乎解体。

    左辰追在后面击中了两艘战斗飞船的推进器，但也为时已晚，三艘飞船以超过六十度的角度朝地面坠落，最后在黄绿相间的农田中炸了个稀巴烂。

    他无力地扶额，本该悄悄地潜入，悄悄地干掉派翠克统领，再悄悄地离开，没想到竟然上来就砰砰砰炸了三朵大礼花炮，仿佛在告诉派翠克：洗干净脖子，有人要来取你项上人头啦～

    第109章 干一票大的

    来赶集的人都离开了, 小镇上的居民则躲回房子里，把老人幼童在地窖里藏好，惊魂未定地从窗帘缝隙往外看。

    巴德和他的小队对镇子附近的山林进行地毯式搜索, 他想在首府军赶来之前找到袭击者, 好立上一功，让姐夫在统领面前说些好话，他可是跟统领大人有相同爱好的人，说不定统领大人会让其中一个私生女下嫁给自己，这样他的后代就是贵族了。

    他想得很美, 刚看到爆炸和飞船残骸时的震惊恐慌已经全被美梦代替, 呼和着手下尽全力搜捕。

    山林之中, 左辰、海雯和路马正往冈斯手下的飞船方向前进, 虽然那几个猪队友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但他们也得去确认一下。而且为了避免更多的注意，还得赶在派翠克私军来之前。

    路马：“这尼玛叫什么事！回头得跟冈斯好好念叨念叨！耽误事！”

    左辰：“不是所有人都跟杜兰特一样, 会花重金在军事上的。”三人在山林中全速穿梭, 浓烟已经淡了, 向上盘旋了没多高就被风吹得消散了, 他用肉眼判断, 距离应该有10公里左右, “现在的问题是任务难度加倍了。”

    “难不怕，只要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路马抱怨道, “我发誓以后再也不跟别人组队！”

    左辰笑笑摇了摇头，论默契，别人都比不过自己和队友。

    海雯身形最灵活, 心思缜密，出任务时, 大部分时间是她打头阵。

    行进了一半的时候，她突然举起拳头，三人立刻停下来。

    林间除了风声和树叶摩擦的沙沙声之外，左辰听到了远处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

    他食指中指并拢打了个手势，海雯立刻爬上最近的一棵树，他和路马则分别在十米开外的两棵树后隐藏起来。

    一支四人的武装小队正左顾右盼地横向搜索过树林。

    路马打手势：【干掉吗？】

    左辰点点头，打了个【安静】的手势。

    四个傻鸟一样的派翠克私军丝毫没有发现危险，等他们觉察的时候，已经被人从背后包抄，叫都没来得及叫，眼前的画面就从树林变成天空，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左辰和路马放倒了三个，走在最前面的，头顶上一黑，旋即被人从上面用大腿拧住了脖子，颈动脉不过血，没几秒钟就昏死了过去。

    左辰扛着枪蹲在地上，这四个人身上的反光军服说明他们是派翠克私军：“来得这么快，估计是在附近巡逻的。”

    路马：“这大树林子有什么好巡逻的？”

    左辰指了指山下，树冠掩映下，似乎有几栋民居。

    三人确定冈斯的人没有一个活下来，且炸得粉碎的飞船不会暴露金苦茶星的身份之后，就往小镇前进。

    抵达小镇时，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主街上的狼藉还没来得及收拾。

    老人的尸体被亲人抬走了，空留了从墙上到地上一大片放射状的暗红血迹。

    左辰摸了下地上的血，刚刚凝固，里面还是粘稠的半液体状。

    路马问：“人血还是鸡血？”

    没人回答他这个傻逼问题，海雯端起枪，瞄准着对面的一扇窗。窗户里面的嫩黄色碎花帘子晃动了一下。

    屋里一位老妇抱着小孙子躲在沙发后面瑟瑟发抖。

    左辰上前，他们就往后缩，但后面就是墙还能躲到哪里去？

    老妇鼓起勇气，老泪纵横道：“大人、大人！要杀就杀我吧，饶过我孙子……求您……”

    左辰将手中的枪慢慢放在地上，示意队友也照做，语气尽量柔和地说道：“别害怕，我们不会伤害你们的。我们就是路过这里，想问问您发生了什么事？”

    老妇见他这么做，身上也没穿军服，逐渐放松了下来，流着泪说：“他们……巴德、私军……他们杀人了！他们要把我们都杀掉！”

    老人被爆头的时候她就站在旁边，鲜血的温热感现在还残留在她的皮肤上，怎么洗也洗不掉。她被吓得不轻，说起话来也颠三倒四。

    左辰听了半天才听明白，差点发生在这座小镇的屠杀行为与之前屠杀整颗星球的行为如出一辙。

    “变态！真他娘的恶心！”路马骂道，“怎么连自己星球上的人都不放过？”

    左辰也很奇怪，就算是杜兰特，对待领星上的平民也不会这么极端的残忍。

    贵族不能脱离平民生存，实际上他们日常衣食住行都离不开平民的生产和服务，换句话说，杀了自己本星球的平民，日子是不想过了吗？

    老妇平静了许多，拍着小孙子的背，怯懦道：“我那在统领府打杂的远房亲戚说，统领计划着举家离开派翠克星……所以、所以……”

    左辰疑惑地与海雯对视一眼，贵族抛弃自己的领星并不常见。

    来之前谢珀汇总了派翠克家的情报，这个跟哈巴尔家差不多级别的小贵族，拥有两个单恒星小星系，有人居住的天然星球和人造星只有三个，其他星球都是矿星。

    除了他们脚下的派翠克主星，另外两个有人星球气候恶劣，娇生惯养的贵族不可能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突然要去体验生活。

    而他们的领星和领星系，是奥尼斯帝国皇室亲封的，如果离开，肯定会被问责，轻则失去贵族的头衔，重则九族株连全部下狱。

    就算现在帝国和行刑者顾不上他们，但这明目张胆的行为也早晚有一天会暴露。

    所以，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派翠克铤而走险出走？

    海雯掀开窗帘，压低声音提醒道：“辰，有人来了。”

    街道上，巴德急匆匆地边走边说：“联络上了吗？”

    手下：“没有，一直无法建立连接。”

    这片区域是巴德管理的区域，他再熟悉不过，没有可能平白无故失去信号，四个士兵全部失联，一定是被人袭击了。

    要是没抓住人，还损失了士兵，那这头等功就别想要了，到时候说不定还会被姐夫骂死。

    他气急败坏道：“赶紧给我找！”

    老妇听见了巴德的声音，浑身发抖，抱着孙子缩在沙发和墙的夹角里：“巴德……巴德来了……”

    路马别看五大三粗，实际上最是尊老爱幼，心里不忍看到老婆婆这么可怜，问道：“辰，我能申请把他们弄死吗？弄死这个王八蛋后，我暴露位置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和副队长去刺杀统领。”

    左辰笑道：“得了吧！风头全被你抢了可不行！反正也暴露了，索性干票大的！”

    三个队友默契十足地相视一笑，从老妇家后窗翻出，爬上屋顶。

    十几个士兵已经分头行动，三人也分开，朝三个不同方向追了上去。

    左辰追着巴德和三个士兵，远处的街上传来枪响，听声音是路马的冲锋枪。

    巴德立刻警觉起来，停下脚步，他经验不足，找的掩护也有漏洞，不过他很快意识到问题，拉过一个手下挡住。

    一个士兵刚被他拉到身前，一颗子弹就射进了胸口，卡在了脊椎上，士兵闷哼一声，当场毙命，身体一软就要倒地。

    巴德下意识架住他挡住自己往反方向撤退。

    跟着他的剩下的两名士兵被左辰一枪一个爆头，他吓得屁滚尿流，奇迹般地逃出了新颖别致的路线，左辰的子弹竟然没打中他的要害，打在了他的屁股上。

    他“嗷”地弹跳起来，屁股和大腿的大肌群不受控制地抖动，让他重心不稳，摔了个狗啃泥。

    又是几声枪响，数着数应该是没有浪费一颗子弹，左辰跳下屋顶，走到巴德跟前。

    作威作福的小军官冷汗和血一茬儿接一茬儿往外冒，也不敢站起来，脸贴在地上看着左辰，说话都不利索了：“你你你……哪路英雄？”

    冰冷的枪口戳着他的腮帮子，左辰说：“英雄不敢当，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

    巴德被枪子儿打中的是屁股肉，但是跟被人抽了骨一样，没有一点骨气：“您问您问，您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左辰：“派翠克要搬去哪里？”

    巴德：“这……我不太清楚……”他的腮帮子被戳得凹陷进去，脸颊的肉被塞进了后槽牙之间，“我真的不知道！英雄！我不知道具体是哪颗星球，您相信我！”

    他这个样子不像作假，左辰换了个问题：“他为什么要搬离这里？”

    巴德：“他……有人给了统领一个大星系，还有别的好东西，我不知道在哪，听我姐夫……呸呸！听我上司说，将来派翠克就是能跟图雷家族比拟的大贵族了！”

 第94章

    突然听到图雷家族，左辰愣了一下，这个家族如果没有记错，是“玫瑰星云战役”中的反叛军之一，现在图雷三少爷应该被围困在黑山星系内，而图雷家其他人都被坦托军团抓回了核心星域，而图雷的领星系，也被帝国强制收回。

    在这个时候，谁还会这么高调地跟一个罪臣家族相提并论？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巴德肾上腺素降低，屁股上的疼痛让他难以忍受，又不敢大声，只能低低地□□：“英雄，英雄，您放了我吧……”

    路马和海雯跑了过来，远处传来车子行驶的声音，海雯道：“辰，有人来了！”

    左辰把巴德拉起来，从腰包中拿出一个针管，不等他反应就直接扎上了他的脖子，将液体推了进去：“这是毒伞肽，乖乖听话的话，我会给你解药，否则你会意识清醒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从内脏开始被溶解掉。”

    巴德的脸变得铁青，他不知道这其实就是兼有止痛效果的镇定剂防止他因为枪伤走不了路。

    三个队友换上了派翠克私军军服，扯了几件衣服给死掉的士兵套上。

    刚做完这一切，首府军的车就开到了。

    第110章 议事院顶楼

    帝星议事院人满为患, 因为大家听说元帅大人今天会回来办公。

    即使玛瑙中校是多么超乎人类极限的高效，被战乱弄得人心惶惶无所适从的贵族和官员，也希望能见到帝国的主心骨。

    斯隆家族叛变之后, 布拉顿斯隆就理所应当地卸任议事长一职, 并被议事院除名，成了战犯和逃犯。

    平日里与他走得近的官员都惴惴不安，生怕会被牵连。

    他们谁都没有想到布拉顿斯隆已经几乎站在权力的顶峰，竟然还会做出叛变之事，只能说人对权力的贪念是无休止的。

    议事长出了事, 副议事长文特厄林就顺理成章地成了代理议事长, 帝国议事院的最高长官。

    下午的常务会议上, 他摆出职业的微笑听官员们汇报和抱怨, 仗着自己坐得远，没人知道他的眼神看似是在看官员，实则一直盯着对面墙上白色的复古机械时钟。

    镶着蓝宝石的时针动了一下, 定格在四点的位置上时, 他站起身来, 礼貌地微微欠身：“抱歉诸位, 我先失陪一下。”

    官员们看着他举止优雅地离开座位, 推门走了出去, 都以为他是去洗手间，结果等了半天也没见人回来。

    尿遁的代理议事长大人出了门, 见走廊里没有别人，于是一改沉稳的姿态，小跑着进了电梯, 直接上到了顶层。

    琉璃一袭军装正从顶层唯一一间办公室出来，见到他丝毫不惊讶：“厄林先生, 好久不见了。”

    “琉璃上校，日安。”她挡在对开门的中间，厄林苦笑：“怎么？连我也不能进吗？”

    琉璃微笑道：“大人累了。”

    实际上凛冬早上四点回到帝星，就一直马不停蹄地处理积压的事务，连小皇帝的召见都给推了，刚送走了科学院的院长，凛冬拿出通讯器，眉眼才稍微放松了些。

    琉璃的系统内传来凛冬的命令：【是厄林吗？让他进来。】

    她不动声色地向侧面迈了一步，让开大门，仿佛刚才并不是像阻止他进去一样，轻声提示道：“请进，希望您不要再带什么坏消息给大人了。”

    办公室内，凛冬将通讯器收进口袋里，转过身来说道：“厄林。”

    文特厄林不跟他客气，直接在他办公桌对面的浮空式座椅上坐了下来，如释重负道：“凛冬，你总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外面没事，帝星得先动乱了！”

    凛冬冷冰冰地恭维：“帝星有你在，不会乱的。”

    厄林咧嘴笑了笑，他身上还穿着月白色的官袍，两条银线刺绣长绶带从双肩垂到腰间，坐下的时候弯折出对称的弧度。

    “核心星域外的情况怎样？”

    凛冬：“黑山星系还在僵持。偏航星系有四分之三的星区被吞噬，剩下的四分之一被杜兰特占领。”

    文特厄林：“你说的这些信息，随便一个小报都能查得到。我是问你回收叛军领星的情况……跟我还要藏着掖着吗？”他眼神中有点受伤。

    凛冬：“叛军的领星由帝国皇室接管，目前大部分已经派了驻军。”

    厄林掰着手指头算：“武山家族的领星系有一百七十八个，图雷家族有九十九个，更别提斯隆家族，具体多少个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光跃迁通道，他家的领地里就有不下三百个。”

    凛冬没否认，这些数据他比厄林清楚得多。

    厄林探身向前，手肘搁在乌木的宽大书桌上，继续算道：“这还不算他们各自的矿星明面上的，私底下的，兰寺财团名下的……没有上万也有几千……请问元帅大人，你是想累死自己吗？”

    他言语和表情里清清楚楚地表现出担忧，凛冬在心里叹了口气，说道：“现在这个情况，如果不管，会引发更大的动乱。”

    厄林心知肚明，叛军嘴里掉下来的肥肉，如果放任它躺在路中间，会引来暗处无数的恶狼，恶狼厮杀起来，将会是另一场生灵涂炭。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帝星，每天处理的事务就是贵族们之间的倾轧，甚至有年迈的老统领坐着浮空轮椅找上门来，拿着拐杖指着他的鼻子，倚老卖老直接要他将几十个世纪以前被图雷家族抢走的矿星还回来。

    这样的事情不是一件两件，他和议事院的高官每天都顶着巨大的压力，解决各种贵族纠纷和告发，简直成了调解处，就连刚才的常务会议，很多官员的报告中都夹带了私货，差点没吵起来。

    凛冬的压力可想而知，他笑嘻嘻地说：“凛冬啊，要不咱俩换换，我带领坦托军团去踏平黑山星系。”

    凛冬知道他只是说笑，没有接话，问道：“陛下那边怎么样？”

    厄林：“你将沃德小姐带到玄家之后，他俩每天都要通话，少则两三个标准时，多则七八个标准时。不得不说沃德小姐是个情场高手，她成功地让陛下现在每天缠着我跟我说要尽快举行婚礼，让沃德小姐在生产前做皇后，这样他们的女儿就是长公主了。”

    “……”凛冬只觉得头疼得厉害，在现在这个动荡的时期，帝国皇帝要娶皇后？是嫌民声不够鼎沸还是嫌自己的皇位坐得太稳当想找点刺激？

    幸亏他当时将沃德家族的事情压了下来，在没有确定科学院稳定跃迁通道的奇异物质是不是沃德家族泄露出去之前，小皇帝就敢和有逼宫嫌疑的罪臣之女结婚？真真的地位诚可贵，爱情价更高……

    沃德家族的嫌疑如果传出去，皇室本就可怜的一点点声望就会变得岌岌可危。

    更何况海德星黑洞不是秘密，但凡有心人多想一想，可能就会联想到沃德家身上去。

    “这件事……”

    他刚开口，就被厄林抢先说了：“你放心，我会好好劝劝他的，现在不是结婚的时候，等事情都平息下来，再举行婚礼也不迟。”

    凛冬点点头，厄林有做权臣的才干和能力，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没有什么争权夺势的心。

    从小时候起，厄林就因为太聪明，所以总是一副对什么都兴趣缺缺的样子，一直以来无欲无求，且经常做一些令人无法理解的事情，比如心情好的时候能在帝星的草地上坐一整天，只为了看看天狼星缓缓划过钢铁包围的天际，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去玄家的武场里找凛冬过招，从没赢过就是了。

    他和凛冬都出身高贵，举止带着浑然天成的优雅气质，与凛冬不同的是，无论何时，他总是一幅笑模样，语气和缓，说的话也好听，让人如沐春风。

    虽然平时很佛系，但是关键时刻却能拿出十足的魄力。这种独特的气质使他特别适合做周旋于皇室和贵族之间的议事院长官。

    由他坐镇帝星凛冬很放心。

    凛冬宁愿面对炮火连天和千军万马也不想面对难缠的贵族。而使性子的小皇帝，他只想丢进军营中，像对待自己的士兵一样，让他经受历练。

    “对了，前一阵你去哪儿了？”厄林摆弄着凛冬桌上的磁悬浮投影仪问道，“我去萨达要塞找你，结果只见到了古航。”

    元帅大人跑去瓦伦星结了个婚的事情，整个帝国就只有琉璃玛瑙和古航知道。凛冬没想告诉其他人，所以顺口说道：“军事机密。”

    厄林笑了起来：“原来无话不说的你我，现在居然被军事机密横插了一脚。”

    凛冬：“沃德家审问出什么来了？”

    厄林敛起笑容，坐直身体道：“沃德统领不承认动过科学院地下的奇异物质。”

    这在凛冬的意料之中，打从一开始沃德家就没承认，现在看到了叛军的下场，怎么可能又改口承认了，除非是想不开找死。

    厄林继续说：“不过科学院地下保险库中没有留下任何的生物信息和监控影像，不像是沃德家干得出来的。”

    他的意思很明显，手无缚鸡之力的沃德家族没有这么大的本事，而他们也不可能请外人来做这件事，因为饶是有通天的本事，没有录入生物信息、不引起任何注意就想进入重重把守的帝国科学院，基本上是可能的。

    凛冬：“如果不是沃德家的人做的，那有可能是万旗军从别的地方得到了奇异物质。”

    厄林眉头皱了起来，这个问题可比迟迟拿不下黑山星系、甚至比贵族们相互倾轧来得严重得多。

    奇异物质可以稳定虫洞，打开和维持跃迁通道，谁得到了奇异物质就等于拿到了主神的钥匙，随时可以打开通往宇宙任意地方的通道。如此一来，帝国所有的防御都将形同虚设。

    凛冬护目镜下的表情极其严肃，清醒地认识到，连帝国政权被颠覆恐怕都是小事，如果出现操作不当的情况，那极有可能毁掉他们所在的宇宙空间……

    厄林头脑好，显然早就想到了，苦恼地撑着腮帮子：“怎么办啊凛冬，看来除了彻底搜索沃德家的领星、调查他们的行踪之外，有必要在整个帝国范围内来次大搜索了。”

    凛冬：“沃德家交给你，先不要打草惊蛇。偏航星系内的黑洞是杜兰特搞出来的，所以他是个突破口，我要亲自去会会他。”

    而且，我和杜兰特之间还有私仇。他心想。

    送走了文特厄林，凛冬坐在自己的椅子上，长腿放松地伸展开，从口袋里拿出通讯器。

    小野草可能在忙，信息不是秒回，而是三分钟前刚回的：【亲爱的，我们学校组织去异星郊游，兔崽子们不听话到处乱跑，我得把他们抓回来，再好好料理料理！抱歉啊，晚点联系你，爱你，亲你，我的宝贝～】

    第111章 仇人相见

    派翠克星。

    左辰路马海雯三人和巴德坐上了派翠克私军的车, 后面的车斗里，装着三具被换了衣服的私军尸体。

    “快点！快点！赶紧回首府！”巴德冷汗就没停过，一直催促司机快点开, 他体内虚软滚烫, 仿佛内脏已经开始溶解，他只觉得腿肚子直转筋，但是又不敢惹怒后排座位上的人，只能按照他们的要求颤着声音扯谎：“这三个入侵者杀了我的兵，被我击毙, 只可惜没留下活口……我姐夫、指挥官等着我回去复命呢！开快点！”

    司机知道他姐夫是首府军指挥官, 惹不起, 只能将动力全部打开。

    有了巴德这个通行证, 三个队友畅通无阻地进入了首府城。

    派翠克星农业化程度很高，其实在帝国内，宜居星球最适合发展农业, 只是由于兰寺财团为化学营养剂制造了一系列惊天营销大骗局, 使得营养剂有了很大的利润空间, 所以很多宜居星球逐渐转型发展起了工业。

    反正在这个时代里, 人类即使不种植作物、不饲养动物, 也不会被饿死。

    营养剂有很多种类, 最基础的在平民间很受欢迎，尤其是对没有时间烹饪, 又需要迅速补充能量的体力劳动者来说，营养剂可谓方便实用又便宜。

    贵的营养剂则添加了各种口味和营养物质，还可以根据用户的身体状况和需求定制, 比如家用营养剂配比仪，买一台放在家里就相当于拥有了一个小型营养剂加工厂, 很多贵族和有钱人家里都有，着实让兰寺财团赚了一大笔。

    而派翠克家族之所以坚持农业生产，是因为统领和家族内没人愿意为转型付出心血和时间，说白了就是懒惰，而且，真正人力种植的作物，在贵族间很受欢迎，这就好比是远古时代的匠人，手工制作出来的一双皮鞋，虽然麻烦又费时，但是要比流水线上下来的皮鞋值钱得多。

    首府城内，有一大半的建筑是私军的军营。据谢珀提供的资料显示，派翠克家族共有私军三个军团，总共八千多人。除了驻外星球的士兵，主星应该有五千人左右。

    车子停在了军营内，士兵送来了浮空无菌箱，将三具尸体放在里面。

    巴德感觉到有个冰冷坚硬的东西顶着自己的腰，身后拿着迷你激光丨枪的路马低声提示：“让他们离开。”

    他赶紧照做，说道：“你们走吧，我直接带去指挥部。”

    “是！长官！”几名士兵不疑有他，留下无菌箱就离开了。

    路马将无菌箱塞进一间清洁室，关上门，拍了拍手，小跑着追上左辰他们。

    左辰和海雯一边一个，抓着巴德的手肘。

    “英雄，把解药给我吧！我保证不乱跑！”巴德心急如焚，身上头上没一处不是湿的。

    左辰看着汗水从他头发上滴答下来，淡定道：“你这个样子，太容易穿帮。”

    巴德哭丧着脸：“你还不如给我个痛快！”

    路马追上来刚好听见这句话，小孩似的说：“好啊好啊！我最喜欢干给人个痛快的事儿了！”

    巴德赶紧否认：“不不不！我说笑的！”

    左辰：“带我们去见统领。”

    巴德：“统领府从这里穿过去就是了。”

    左辰：“嗯，好，你带路。”

 第95章

    巴德：“那解药……”

    左辰：“见到统领就给你。”他假模假式地看表，“你需要快点了，要不我可不能保证解药给了你，能不能在发作前起作用。”

    巴德立刻腿也不软了屁股也不疼了，二话不说往前大步走去。

    每个家族都有历史，大部分是宇宙迁移时期之后，一直留在帝国，没有叛变或离开，为开拓版图做贡献的功臣的后代。派翠克也不例外，他们的封地和领星就是当年自己开拓的，这些事迹都用画作表现出来，挂在走廊上。

    祖先们的画像被自动清洁系统打扫得一尘不染，注视着这座古老府邸中来来往往的人。

    “巴德！！”一个高亢的声音从远处响起，吓得巴德腿一软险些坐在地上。

    左辰在拐角处拉了他一把，在看清走过来的人时，立刻退了回去。

    巴德站稳再回头时，左辰、路马和海雯已经如鬼魅般消失在了走廊里。

    “姐夫！”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慌乱中叫错了称呼。

    首府军指挥官显然对这个称呼以及面前的小舅子都很不满：“说过多少次了，叫我长官！”

    训斥完不成气的小舅子，指挥官转过身来，摆出笑脸对身旁的男人恭恭敬敬道：“让您见笑了大人，我这就带您去见统领。请您跟我来。”

    巴德本来两条腿打着哆嗦，被那个男人斜着眼睛看了一眼，立刻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姐夫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引领着人往前走。

    巴德缓了口气，叫道：“姐、长官！！”他的声音因为接连的恐惧变得尖锐而可笑，“长官！我、我有事情汇报……”

    指挥官本来不想理他，但是贵客停下了脚步，好整以暇地示意让他先忙，他只好走到队伍的最后，拉着巴德的胳膊把他从地上起来，压低声音呵斥：“你到底哪根筋搭错了？啊？你长没长脑子？”

    巴德：“长官，不是！那个……”他见姐夫脸色越来越黑，赶紧捡了个最紧急的说，“我被人下了毒！”

    指挥官愣了一下，然后用食指戳着他的太阳穴：“你他妈别给我找事行吗！”

    巴德见他不信，着急道：“是他们，他们把咱们的战斗飞船击落了！”

    听到这个，指挥官立刻严肃了起来，战斗飞船的事还没有解决让他很是恼火，现在又被贵客听到了，简直丢脸丢到家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不仅没有抓住入侵者，还让他们挟持了？”

    巴德心里一凉，他现在这个样子，不就是在告诉姐夫，自己把敌人领了进来吗？

    指挥官抬起手想扇他，碍于贵客在这里，还是生生停住了：“人呢！？”

    巴德指着拐角处：“刚才在、在那边……”

    贵客和护卫看热闹似的发出低低的嘲笑。

    指挥官更是怒火中烧，但不便发作，派了一个私军士兵去找人搜查，问巴德：“几个人？长什么样？”

    巴德不敢再有隐瞒：“三个人，两男一女，一个两米高，身材魁梧，寸头，长相凶恶；一个长得人模狗样，挺、挺帅，短发，东方人的面孔；还有一个女的，长头发，长得很好看……他们身手特别好，一下子就干掉了我们十几个人……”

    贵客本来是笑嘻嘻地听着，在听到“东方人面孔”的形容时，表情立刻变了，眼神中的阴冷如同带着坚硬碎冰的波浪，手不自觉地放在腰间的枪上。

    在偏远星区和星系，东方人面孔并不多见，因为他们大多集中在核心星域和核心星域外另一个方向的大片繁华星区。

    而长得俊朗、身手好的东方人就更少见了，少见到他这辈子只认识一个：“左辰……”

    巴德还在继续形容：“……穿着咱们的军服……长官！”他见指挥官就要走，赶紧拉住他的胳膊，“长官、姐夫、姐夫，你救救我，我被他们注射了毒药，叫什么毒伞肽，求你了，我快没时间了，到时间就会从内脏开始溶解，你不能不管我！”

    指挥官见贵客急匆匆往刚才巴德指的方向走，赶紧叫来一名士兵，嘱咐他带着小舅子就做检查，随后追了上去。

    年代久远的府邸有着和外观不相符的轻质合金步行梯，应该是后来翻修时加的。

    左辰三人站在楼梯间里，海雯在门后警戒：“你没看错吧？”

    左辰：“我不可能看错，就是他。”

    路马咔的一声拉开枪栓：“我去干掉这个鳖孙！”

    左辰低声喝道：“等等，不能冲动！”他托着下巴沉思道，“索尔德杜兰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仇敌就在附近，路马性子急可等不了：“管他的，干掉他再说！他出现在哪儿，哪儿就准没好事！”

    左辰很冷静：“他肯定和派翠克要搬离这件事有关，他或者说墨森杜兰特给了派翠克什么好处？”

    海雯：“杜兰特已经叛变，现在是坦托军追捕的逃犯，他能出现在这里，难道坦托军团出了什么事？”

    左辰：“也有别的可能，派翠克、垃圾星、比邻星，这几个星系都和偏航星系挨着，你们见坦托军团出现过吗？”

    他继续说道：“杜兰特用黑洞威胁坦托军团，使其不敢进攻，索尔德杜兰特或许是从他们监视不到的地方出来的。”

    见识过坦托军团的厉害，这个说法更有说服力。

    路马：“不管他怎么来的，有什么目的，不能就这么放他走。”

    左辰：“肯定不能放他走，而且……说不定咱们已经暴露了……”他盯着窗户外面聚集起来的派翠克私军说，“既然如此，咱们这趟没白跑，连他一起干掉！”

    第112章 索尔德的想法

    派翠克星自转一天是18个标准时, 折腾了一天，此时已经接近傍晚。

    在得知有入侵者后，派翠克府邸立刻进入了警戒状态。

    左辰从一扇砖石镂空花窗望出去, 一队一队的私军士兵正跑步从各个入口涌进来。没有十分钟, 就几乎将府邸花园塞满了。

    “人海战术啊……”路马感慨道。

    左辰打开手腕上小巧的战术集成装置，派翠克府邸的全息地图就跳了出来。

    府邸占地面积约30000平米，他们三人从主楼出来后，一直往人少的地方走，目前正位于后花园最东侧的塔楼楼顶, 这里的位置比较偏僻, 所以私军还没有搜索过来。

    “照他们这个人数, 用不了多长时间, 就能搜到这里来。”海雯擦了擦枪道，“咱们已经暴露了身份，不能再假扮私军。怎么办, 辰, 要更改任务目标吗？”

    副队长的意思很明确, 现在的形势是暗杀任务中最困难的一种：身份暴露、敌我人数和火力装备数量极其悬殊、被困在敌人的地盘。

    别说悄无声息地干掉派翠克统领了, 就是从这里逃出去, 恐怕都需要费一番功夫。

    左辰比她更清楚现在的情况, 但他摇了摇头道：“不更改，”他将地图放大, “东翼塔楼下面有一条路。”

    “这哪里是路啊！”路马指着那里，“都是虚线！”

    虚线在全息图中的意思是无法确定进出方式、无法确定能否通行、无法确定是否危险，总之就是一切未知。

    左辰：“来之前我了解了一下派翠克家族, 他们在三代统领之前，还是十分崇敬主神和祖先的, 甚至会请梅林星的僧侣定期来为祖先做法事。这条路是直接通往府邸主建筑内的安息堂。”

    “三代统领之前？”路马问道，“那后来呢？”

    左辰：“后来他们就变得越来越狂妄自大且又穷又懒，把祖先和主神遗忘了，这条路估计有将近十个世纪没人进入过了。”

    海雯哼了一声，他们都是孤儿，没有祖先，更别提什么缅怀敬畏之心了，她纯粹是看不起派翠克：“走！看看派翠克的祖先会不会保佑他们的白眼狼子孙。”

    、

    派翠克统领有典型的派翠克星人长相，后脑勺扁平，导致广额阔面，下颌角突出，两眼瞳距超乎常人的宽，眉心山根也宽，足有四指。

    被索尔德杜兰特和手下戏称为牛脸人。

    “尊敬的杜兰特大人，请您不必担心，我们的军队虽然比不了贵家族骁勇善战的帕尼什军团，但想保护咱们的安全、将几只老鼠找出来抓住，还是不成问题的！”派翠克统领自信满满说道，两眼一眯，索尔德都不知道该看他哪只眼睛了。

    “你以为我在担心？”索尔德没好气道。

    “哦！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您怎么会担心呢……我的意思是，别让几只老鼠扰了咱们之间的会晤。”派翠克统领低声下气道。

    贵族间无论大小，实力强弱，地位都是平等的，也就是说，在道理上讲，他完全没必要对同是贵族的索尔德杜兰特这么卑躬屈膝，但他还是这么做了，他是在用这样的态度来为自己换取接下来的荣华富贵。

    索尔德坐在主位上，揪着盘子里一串一串的小果子吃，听他这么说，站起来走到他椅子后面，按住他的肩膀，阻止他起立的动作：“你说得没错，我担心什么？担心左辰会从哪里突然冒出来吗？哈哈哈！你以为我会怕他吗？！”

    派翠克统领感觉肩上的压力很大，他不知道左辰是谁，跟索尔德有什么恩怨，不太敢接话。

    索尔德笑够了，在他肩上用力拍了两下：“另外一点你说得也没错，骁勇善战的帕尼什军团他都来去自如，我劝你别这么自信。”

    派翠克统领反应了半天，才急吼吼喊道：“再多派些人手，务必把那三个人找到！”

    肩上的压力消失了，他才得以站起来，顶着张大牛脸对索尔德说：“大人，要不咱们找个安全的地方躲一躲？等把人抓住了，再出来？”

    索尔德一个眼刀砍了过去，就差没揪着他的领子喷他一脸口水了：“安全的地方？你以为我怕他吗？我会怕他吗？啊？他左辰不过是一个小游侠，一个通缉犯，我会怕他？哪也不去！我就在这里等着，看他有什么通天的本事，能找到这里来！”

    派翠克统领拿不准了，一边说让我们不要轻敌，一边又说根本不担心，这人不会是解离症吧？

    但他没说什么，将任务派给首府军指挥官，然后急切回到主题上：“杜兰特大人，别让他们影响咱们谈事情，我们已经定好了搬离时间，就在三天之后。”

    “三天？”索尔德表情很惊讶，“效率够高的啊！”

    派翠克统领赔笑道：“那必须得高！这还要多谢您给我出的主意！”

    他现在了解了这个年轻新贵的脾气秉性，高傲自大，目中无人，最喜欢的就是两件事：杀人和谄媚奉承。

    果然，索尔德露出“说说看”的表情。

    他从善如流道：“带不走就不带了，反正平民这种东西，只要拿出来吃的住的，他们就自己涌过来了，赶都赶不走。您有一句话说得我醍醐灌顶，‘平民不是人，就是一种可再生资源’。”

    索尔德听得受用，微微颔首，示意统领继续说。

    “为了向您靠拢，体会您的境界，我带领私军淌平了一颗自治星球，果然痛快！我打算走之前，把本星的平民也全部清理掉，给杜兰特家族的入驻腾地方！”

    清理掉……他说得就好像按delete键清除掉错误的字母一样简单。

    “自治星球，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帝国只有皇室和贵族才能治理星球，他们算老几？自己假正经地推选出首领，就迫不及待地自立了？拿咱们当什么了？”他这话无非是给自己的变态虐杀欲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用“不合法”当挡箭牌和遮羞布。

    实际上，除了皇室和坦托军团，没有任何一个贵族有对这类“自治”星球实施惩罚或解散等合法措施的权力。

    “还有一颗自治星球，哼！您不知道，他们不过是群收破烂儿的，竟然敢反抗！”派翠克统领说的就是金苦茶星，“也不知道他们哪里弄来的战斗飞船和武器！”

    索尔德本来在想左辰的事，听到这个不由得分了些注意过来：“哦？自治星球有武装力量？”

    这让他想起了帕拉迪诺走私团武装起来的自治星球，那颗正好在杜兰特战略部署最重要位置上的星球，海德星。

    “他们再武装，也不过是戴了副假牙的羔羊，真以为自己是狼了！”派翠克统领说起话来没完没了，完全没把索尔德杜兰特当外人似的，将自己的计划都说了出来，“等跃迁通道重新打开，我就要去把他们灭掉，让他们知道真正的军队是什么样的！他们的三脚猫功夫不配治理星球！”

    索尔德看小孩吹牛逼似的看他，脑子里直觉有什么被忽略了的点。

    “所以，你和那个有自己军队的自治星球有仇。”他总结了一下，对方却以为他是有兴趣了解，在反问，连连点头，又开始讲起了派翠克和金苦茶星的恩怨历史。

    索尔德杜兰特看着他不知如何聚焦的眼睛，神思已经飘远。

    左辰之前是在海德星，但是竟然逃过了海德星黑洞，真是命大！

    这小子命怎么这么好？这么多回，都能活下来！

    海德星有武装军队不稀奇，毕竟原来帝国最大的走私团在那里驻扎。

    海德星被黑洞吞没之后，左辰去了哪里？难道是牛脸说的那颗自治星球？

    所以他才会出现在派翠克星？

    “哼！”索尔德突然发出一声冷笑，吓了派翠克统领一跳。

 第96章

    左辰啊左辰，哪里有你哪里就会有武装军队吗？

    以前在穆迪星和坎奇堡，你也是这样受人关注，一呼百应，简直比我这个帕尼什军团上校还要威风！

    索尔德只觉得一股气从心中蒸腾翻涌出来，气血逼得天灵隐隐发烫，额角突突跳着。

    左辰就是有这样的本事，让他一想起来就恨得牙痒痒。

    “杜兰特大人？”派翠克统领见他扯起一边的嘴角，似乎是在笑。自己讲的有这么好笑吗？

    索尔德的笑容没有收起来，而是眯起了眼睛，笑得阴森诡异：“来，跟我好好说说那个自治星球。”

    第113章 密道套娃

    萨达要塞。

    壮阔的玫瑰星云就在10个天文单位外, 从要塞巨大的玻璃窗看出去，紫外光辐射游离了四周的气体云，氢原子产生的发射物使整片星云发出玫瑰色的艳丽辉光。

    外层大量的气体尘埃云离散漂浮在星际空间, 使得萨达要塞周围看起来很模糊。

    守卫要塞的坦托军团士兵严阵以待, 防御卫星全部打开，星舰也在飞船港内随时待命。

    这种紧绷的状态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月，贵族的叛乱使此次路过玫瑰星云的风险变得更加难以预测。

    凛冬从帝星回来后，就一直在萨达要塞。参与叛乱的二十七个贵族，已经处理掉了十七个, 剩下的几个零星小贵族丢弃了领星逃亡在外, 被歼灭也是迟早的事。

    武山、斯隆、图雷, 三个大贵族的统领, 都在黑山星系，坦托军团将那里围得水泄不通，他们也只是暂时有喘息的机会。

    另外还有一个隐患……杜兰特。

    偏航星系距离核心星域超过3000秒差距, 杜兰特也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贵族, 就连帝国会议, 都是用远程通讯参加, 档案中, 他们从来没有对政务发表过意见。

    如此低调的贵族, 却参与了叛乱，而且为了打通跃迁通道, 不惜陷自己的领星系于危险境地……所以现在即使退居回偏航星系，守着随时可能会吞灭他们的黑洞不出来，也让人不得不怀疑他们是否还有别的企图。

    凛冬想举兵进攻偏航星系的想法很迫切, 一方面是避免夜长梦多，但更重要的是, 杜兰特是害死左辰战友、无辜平民的罪魁祸首。不手刃仇人，无法减少他对左辰的愧疚。

    但是派去侦查的几波部队都反馈，杜兰特虽然按兵不动，但是海德星黑洞视界安全距离外，停着五十艘接近报废的恒星级星舰。

    不用猜，这些星舰内部肯定满载了核弹，成为了威胁坦托军团的自杀式武器。

    坦托军团一旦有动静，恐怕这些星舰就会用仅剩的全部动力，将自己扔进黑洞之中，与整个偏航星系同归于尽……

    偏航星系和黑山星系，被挟持的平民和坦托军团，就犹如处于脆弱平衡点的天平，稍有不慎，就有覆巢的危险。

    自从开战，琉璃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见到玛瑙了，不过仿生人恋人的好处就是即使见不到面，也可以通过云端系统神交。每天在系统没有被占用的时候进行交互，产生的满足感类似于异地恋情侣煲电话粥。

    “为什么把头发染成这种颜色？”玛瑙问道，她刚刚进行了一周一次的休眠，醒来后神清气爽，正往议事院走。

    琉璃将剪到刚刚过肩的深蓝色卷发梳成高马尾，配上黑色的紧身衣裤，显得人特别干练帅气。

    两人明明可以通过云端系统共享想法，但还是模拟真人的做法，用对话来进行沟通。

    “你知道的，大人要亲自去偏航星系，不能大张旗鼓，只带一支10人小队，进入偏航星系后，还要分头行动，所以我想跟着去。”琉璃细长的手指绕着发尾说，“粉色的头发太招摇了。”

    “大人不让你去吧？”玛瑙问道。

    “是的，他让我坐镇萨达要塞，可是我不放心。比起其他事情和其他人，大人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玛瑙点点头，在这一点上，她和琉璃的想法是一致的，就算整个帝国都被颠覆，她们俩也会站在凛冬身前保护他。

    琉璃：“我想你了。”

    两人在云端碰触到对方的脸，那里的皮肤和真人一模一样，温热的体温，滑腻的带着细小绒毛的触感……情绪感知系统就如同神经系统一样，能够通过触碰传导入处理器，然后分析出类人的情绪。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无声地诉说着思念，半晌才恋恋不舍地分开，一个前往议事院办公室，一个敲开了元帅大人房间的门。

    凛冬已经将军服换了下来，穿上了黑色战术服，里面的内搭是修身的高领长袖，将身材完美地勾勒出来，但是高领挡住喉结，又显得很禁欲。

    他穿上外套，对副官说：“你留下。”

    琉璃就知道他会这么说，将护目镜递给他：“大人，托马斯中将和莫恩少将会留守。让我跟您一起去吧！”

    这两人是忠心耿耿经验丰富的高级军官，凛冬叹了口气，说道：“你必须留下，萨达要塞还没有离开尘埃云范围，谁在我都不放心。”只有两位副官才是他最信任的人。

    琉璃还想说什么，被他打断道：“偏航星系距离遥远，走yaw（偏航）-145号跃迁通道恐怕会被杜兰特发觉，我计划走pat-08号跃迁点。”

    pat是patrick，即派翠克的简称，pat-08号跃迁点就在派翠克主星附近。

    琉璃知道主人的性格，他决定了的事情是不会轻易改变的，于是说道：“绕行派翠克星系吗？”她的系统内已经将可行性分析了一下，点头道，“派翠克家曾经是虔诚的主神信徒，梅林星人经常受邀前去布道。您是打算扮作梅林星人潜入吗？”

    “对。”凛冬言简意赅道。他相信杜兰特这么谨慎，步步为营，在决定参与反叛之后，肯定在附近的星系安插了眼线，这样的路线和身份不会引起他们的警觉。

    、

    派翠克星首府。

    派翠克私军可能也没想到入侵者能这么迅速就神不知鬼不觉地穿过了花园，来到府邸最偏的地方，所以这边只有少量的巡逻士兵。

    左辰三人顺着东翼塔楼的楼梯往下走，他们是从三楼废弃的连廊过来的，二楼以下隐在茂密的树丛之中，室内几乎没有自然采光，只有几盏昏黄的壁灯充作照明，阴暗得犹如远古时代传说中血族的古堡。

    “卧槽，我刚才还在想，为什么安息堂会和这里通着，”怕鬼的彪形大汉路马摸了摸裸露在外肌肉虬结的大胳膊，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派翠克的祖先该不会都变成吸血鬼了吧？”

    海雯笑着摇摇头：“路马，你脑子里除了小艳曲儿就是稀奇古怪的东西，能不能有点正经的，比如想想入口在哪儿？”

    塔楼地下二层的地板上积了层又厚又平整的灰，看来是好久没人来过了。

    路马：“这还不简单，敲敲啊，看看哪里是空心的。”

    为了扭转在队友心里怕鬼胆小的形象，他正要走过去敲，左辰急忙喝止住：“等下！别踩地面！”

    “！”路马赶紧收回脚，“卧槽，有机关吗！？”

    左辰掏出一个小装置，按了两下，浅紫色的射线就跳了出来，贴着墙壁形成了垂直的环形。

    他解释道：“我是担心留下脚印。”如果私军搜索到这里，注意到脚印，很快就能找到他们，况且通道内情况不明，小心为上，一定要给应对突发情况留足时间，“谢珀和蓝帽子做的微型扫描装置，正好派上用场。“

    浅紫色的射线扫过脏污的墙面和地面，在壁龛那里缺了一条线，不再是完整的闭环，说明壁龛后面是空的。

    路马吹了声口哨。

    海雯赞道：“还挺好用的，谢珀这孩子有才。”

    左辰让路马收集些灰尘，走过去之后好掩盖住脚印：“还记得在帕尼什，咱们每个人都配备了随身护盾吗？谢珀说他在垃圾星找到了类似的能够产生热能屏障的小型发生器，如果能拆解研究明白，咱们就可以自己制造随身护盾了。”

    热能屏障集电磁场和等离子防护于一身，既可以防御金属和固体，比如子弹炮弹还有冷兵器，也可以防御激光武器，是目前最理想的护盾形式。

    路马将三人的脚印掩盖掉，说道：“用垃圾堆里翻出的东西制造顶尖防御护盾，这可真是把变废为宝了，拿到黑市去，估计能大赚一笔！”

    三人走到壁龛前，古老的玉石浮雕上是梅林星“主神的宝石树”冰川以及梅林圣院。

    海雯揪着路马的胆小不放：“看到没，哪儿有什么吸血鬼？要是会变成鬼怪，他们是不会把圣星刻在这里的！”她马上想到了左辰的爱人，那个留着长头发、不肯以真面目示人的梅林星僧侣，表情变得不屑一顾，轻蔑道，“梅林星也不过是收钱办事。”

    左辰研究着壁龛，手指顺着宝石树冰川的枝杈摸了过去，轻声解释道：“梅林星僧侣做法事、超度都不收钱……相反，遇到需要帮助的人，他们会慷慨解囊……”想起自己的伴侣，他的心像是被云朵包裹着，又暖又软的。

    突然“咯”地一声轻响，他指腹下被抹掉了灰尘、显露出原本油润质地的宝石树，从中间裂开，向两边打开，几秒后出现了一道窄门。

    窄门内是窄窄的石阶，下去后豁然开朗，是一条能容纳四人同时通过的通道。

    通道由砖石垒砌而成，每隔二十米就有对称的壁龛，壁龛内供奉着梅林星宝石树冰川下的多水二氧化硅。

    壁灯早就灭了，路马一进来就打了个哆嗦，赶紧掰扔了个浮空式照明灯。那些被人当作圣物的多水宝石，在灯光下发出璀璨夺目的绚烂火彩。

    通道很长，按照谢珀做的地图，需要笔直行进六百米才能抵达主楼安息堂的正下方。

    “出了安息堂怎么办？”海雯问道，“咱们怎么去找派翠克统领和索尔德？”

    左辰打开全息地图：“索尔德这个人有个最大的毛病……”

    有了灯光，路马就不怕了，笑着接道：“狂妄自大！”

    左辰打了个响指：“没错！分两种情况，一种是他不知道咱们的身份，要和派翠克统领谈事情；另一种情况是他知道了咱们的身份。你们说这两种情况下，他会选择在哪里呆着？”

    “两种是一样的，”海雯哼道：“无论他知不知道咱们的身份，肯定会选最大最华丽的房间，而且一定要手里端着红酒。”

    路马哈哈大笑起来：“是那个孙子！”

    左辰：“所以，他肯定会在这儿。”他指着地图上，安息堂紧挨着的大厅。

    他正分析着，突然瞥到通道墙壁上多了一道机械铁门，铁门做成和砖石一样的颜色，不仔细看真的很难分辨出来。

    他推了推，铁门纹丝不动，他打开扫描仪，浅紫色的射线穿透了右侧的墙体，他拔出匕丨首，插进砖石缝隙中，咔的一声轻响，铁门发出沉重的叹息声，向左侧打开了。

    “卧槽！密道里面还有密道！搁这儿套娃呢？”路马把照明灯扔进去，幽暗的通道深不见底，他只觉得小腿肚子有点紧，“别进去了吧？咱不是要杀索尔德吗？”

    左辰犹豫了一下，率先走了进去。他直觉这里面的东西，比干掉索尔德要更重要。

    第114章 啊！是老婆！

    【奥尼斯帝国的统治不可谓不成功, 人类历史上，没有一个朝代和政权能够将统治持续上万年之久。虽然时间长短不是唯一的衡量标准，人类的历史也不是笔直前进的。奥尼斯帝国取得如此成就只能说是运气好, 因为它是星际移民时代开始后的第一个政治产物, 这是历史的必然。

    而另一个历史必然更加绝对，全部的统治在一开始都呈现出抛物线形状的趋势。每个统治者都想尽全力延长抛物线在坐标轴上的距离，并让顶点达到新的高度。然而这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随时而来的阻碍也许会让这条圆锥曲线戛然而止。

    奥尼斯帝国历届统治者恐怕都没有想到，帝国竟然能够与这么多的危险擦身而过, 在夹缝中走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

    从机械铁门进入密道, 透过照明灯能够看到, 密道的墙壁和地板都是金属的, 密不透风，里面甚至空气稀薄，看来是很久没有打开过了。

    “路马, 你能别贴着我走吗！”左辰无奈道, 短短几十米的距离, 自己的脚后跟已经被路马踩了不下十次。

    “这么黑我看不清楚, 你就让我挨着你吧……”路马委委屈屈道, “我也不能挨着副队长啊……”

    左辰以为他是因为男女有别, 结果听他说：“我怕海雯揍我。”

    “……”

    海雯翻了个白眼，问道：“这条密道地图上没有显示吗？”

    左辰将全息地图打开, 确实没有这条密道，说明这里要么是建造时间太过久远，要么是因为墙壁和地面的金属可以阻隔扫描探测。

    如果是第二个原因, 那么这条密道就更加让人好奇了。

    三人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十几分钟，密道就到头了, 尽头是一扇紧闭的机械门，和刚才的那扇门一样，没有任何标识，不过右侧的墙壁上有一个生物密码锁。

    对左辰来说，无论是磁卡锁、生物锁、密码锁还是最古来的挂锁，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

    拔出匕首从锁与墙的缝隙插丨进去，在发出警报之前切断电线，撬开锁芯，一气呵成。

    路马感慨：“头儿，我觉得要是以后离开了垃圾星，如果吃不上饭了，你就使出溜门撬锁的绝技，咱们绝对饿不着！”

    左辰笑骂道：“什么叫溜门撬锁！我这是深谙精密机械原理！”

    铁门打开后，浮空式照明灯便自行飘了进去，小巧的圆形灯泡发出明亮的白色灯光，可以自动适应空间大小，调整亮度，均匀的光线不停放大范围，逐渐将铁门内的空间照亮。

    但它始终是有极限的，在扩大到一定范围之后，光就不再变大，不过这样也够用了。

 第97章

    海雯走了进去，这个特殊的空间大概五米高，二十米宽，从灯光照亮的范围看，至少有二百米长，而没有照亮的地方似乎还在延伸。

    密封性太好，空气从铁门涌入时，似乎扰动了被尘封已久的气场。

    小灯泡自动迅游起来，透过它的灯光，能看到铁门对面横向延伸的平台上，都是大大小小的按钮和屏幕，大致可以判断出这里是个控制室，至于是控制什么的……

    “辰！”海雯喊道，“这边！”

    左辰和路马快不走了过去，海雯面前是一块石青色的玻璃，路马打着手电往里面照射，灯光透过玻璃，似乎就石沉大海了。

    “这该不会是饲养了什么奇怪的生物吧？”路马怕鬼，但是只要是能杀死的生物，他就不怕了，粗声粗气地说道，“这些贵族的癖好再特别我也不会觉得奇怪了！”

    然而没有什么奇怪的生物，左辰按下了开关，玻璃内外闪了两下之后亮了起来。

    “卧槽卧槽卧槽……”路马举着手电都忘记放下来了，“这尼玛是什么鬼东西啊……”

    “……”左辰盯着眼前深不见底的“竖井”，“竖井”内壁光滑，直径约为七八米，上方是封闭的，下方则深不见底。而这样的“竖井”，一字排开，竟不知道有多少个！

    他半晌才找回呼吸，说道：“估计索尔德就是为了这个，才让派翠克搬走吧？”

    海雯眉头紧锁，她觉得这些竖井看起来很眼熟，但是场面太过震撼，让她一时想不起来：“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左辰：“我猜这些‘竖井’，应该是炮弹发射管……”

    海雯顿时汗毛直立，明白了自己的熟悉感是从哪里来的了：“这……”

    路马抢了她的话：“这得多大的炮弹啊！”

    左辰往下面看了看，灯光找不到底，口径达到六七米的炮弹，按照主流倍径计算，炮管长度不会小于五百米，但如果要加大射程，发射管的长度只会更长。

    这存在于地下，用星球的岩层来抵消后坐力和膛压的巨型武器，绝对不可能只作用于近地攻击。

    左辰面色凝重，索尔德显然是为了这些武器而来，杜兰特家族参与叛乱，被逼回偏航星系，看来完全没有死心，憋着劲想要和坦托军团一决高下呢……

    不过仅凭一个无法移动的星球上的武器，恐怕难以对付来去自由的坦托星舰……

    短短几秒的时间里，左辰已经思考了很多，但是他不明白为什么狂妄自大的索尔德，会亲自跑来派翠克星，真的只为了这些巨型武器吗？

    看样子，派翠克统领似乎并不知道自己首府城下面有这样一座发射台，否则给他什么好处，他都不会舍弃这里。

    如果他还祭拜祖先，就会知道，祖先的庇佑就在脚下呢……

    海雯：“派翠克为什么会在地下建造这样的工事？他们要防御什么敌人还是要干什么？”

    左辰也想不通，他在来到金苦茶星之后才听说过派翠克家族。建造这个发射台，需要不少的人力和财力，一个从没在历史上出现过的小小家族，完全没有必要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不过，发射台的年代比通往安息堂的通道还要久远，或许是在很久以前，发生过什么大事，迫使派翠克修筑了这样的防御工事。

    左辰摇摇头：“不知道，不过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索尔德想要做什么？”

    、

    凛冬的梅林星飞船从pat-08号跃迁点出来时，毫不意外地遇到了派翠克巡逻飞船。

    虽然派翠克统领失去了信仰，但不代表士兵和百姓也敢对主神及主神的仆从不敬。

    梅林星僧侣们受到了高规格的接待，一名派翠克私军军官亲自奉上茶水，问道：“招待不周十分抱歉，另外，请您理解我的职责所在，”他别扭地说着拗口的词汇，“问询是必要的。”

    跟着凛冬前来的一名梅林星僧侣说道：“理解。我们的飞船需要更换动力核心。”僧侣们都身着圣洁的白袍，戴着兜帽，拥有不容侵犯的气质，而说话的这位，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像是在责问，“另外，我们还想顺便拜会一下派翠克统领，问问他是否还记得主神和祖先的教诲！”

    自家统领不再虔诚，军官有些难堪，赶紧说道：“是是是，我们立刻为您护航！”

    凛冬本来是想在派翠克星停留一下，然后启航往偏航星系去，这样不会引起杜兰特的警觉，但如果不见一下派翠克统领，有些说不过去。

    圣星的白色飞船在经过首府上空时，看到了下面农田和树林中大片的飞船残骸。

    “这是怎么回事？”僧侣问道。

    军官不敢怠慢，一直在旁边陪同，解释道：“有两艘飞船入侵，目前还没确定身份，不过您放心，肯定很快就能抓到他们！”

    首府城飞船港有很多人在往飞船和星舰上搬运物品，为三天后的搬家做准备。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去？”僧侣问。

    军官脑门上都出汗了，但是搬家这件事不能让异星人知道，尤其是与皇室有千丝万缕联系的梅林星。

    “，我们不是还有一颗宜居行星吗？统领想去那里住一阵子。”见僧侣相信了，没有再追问，他才松了口气，打手势让手下士兵赶紧去汇报。

    所以凛冬在见到派翠克统领时，乱臣贼子索尔德杜兰特并没有在场。

    派翠克统领可能也没有想到会有梅林星人造访，从他爷爷辈开始，就不再联系梅林星了，他的父亲更是不把主神放在眼里，喜爱寻欢作乐，而到了他这一辈，甚至变成了以杀戮为乐的变态。

    但是梅林星的神圣和威严让他表面不敢造次，恭恭敬敬地陪着，心里早就把这些不请自来的僧侣骂了个遍：“……请诸位跟我来，这里就是派翠克家族的安息堂。”

    古朴雕花的双开木门比起冷冰冰的金属机械门显得更加厚重，他用力推开木门，这里就在主楼内，每日有人打扫，堂内很干净。

    祖先的画像整齐排列在三层的木案上，几乎全是眼间距很宽的长相，表情和蔼地看着进来的人。

    凛冬走到木案前，敏锐地发现十代统领画像下，有一点点脏污，似乎是脚印。他抬头往上看，正上方是个通风口。

    刚从密道出来进入安息堂，就听见有人接近，左辰三人没地方逃，只好爬进了天花板的风道内。

    啊啊啊啊啊！！是凛冬！！！

    左辰心如擂鼓，用尽了毕生的忍耐力，才没有冲动地跳下去抱住老婆。

    第115章 这位帅哥好巧啊～

    吉朗派翠克能够成为统领, 是因为他是长子，且眼间距最大，这点跟他身为派翠克第一美女的母亲很像, 派翠克星人以此为美, 他们认为这样的面相极具慈悲之美。

    梅林星不供奉偶像，派翠克星人坚定地认为，如果主神有塑像，肯定是跟他们类似的长相。

    宽阔的山根经过几千年的进化变得更加突出，大有将整张大脸一分为二的趋势, 所以不仅没有让他看起来慈悲, 反而有点愚蠢。

    吉朗派翠克连自己的祖先是谁都不知道, 在为梅林星僧侣介绍的时候, 需要靠近画像，仔细查看画框下方的金属名牌。

    凛冬对他们谁是谁并不感兴趣，相反, 他对天花板里面藏着的人更有兴趣。不用猜也知道, 风道内的人应该就是军官口中的入侵者。

    即使有兴趣, 他也不想节外生枝, 于是选择忽略和无视, 安静地站在口中念念有词的真正的梅林星僧侣身后。

    与他的淡定截然相反的, 是藏身于风道之中的左辰。

    “……”路马挨着他最近，能明显感觉到他体温升高呼吸急促, 轻轻拍了他一下做提醒，激动不已的新婚丈夫做了个深呼吸，开始调息, 安抚砰砰直跳的心脏，让自己尽快平静下来。

    这也太巧了吧！我和老婆真有缘！宇宙这么大, 都能碰上！还不止一次！

    他眼神温柔地盯着下面的凛冬，就连暗杀目标派翠克统领都慈眉善目了起来。

    凛冬似乎感觉到了炽热的目光，疑惑地微微抬头看向那个通风口。

    左辰平静下来之后，将跳下去的冲动压在了心底。

    首先，暗杀行动虽然不太可能会伤到凛冬，但是有这么多梅林星人在，极有可能暴露自己和凛冬的关系。

    虽然他很想暴露，但也只是想想，凛冬是禁欲的梅林星僧侣，如果被发现了两人的关系，说不定会有严厉的处罚，他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其次……他心虚地想，以郊游为借口的报备，虽然出发点是怕凛冬担心，但是自己突然出现在这里，凛冬肯定会生气的……

    他动作很轻很小心地摸出通讯器，身后的路马目瞪口呆，长官今天是怎么了，竟然明目张胆地浑水摸鱼！

    左辰：【亲爱的，你在干什么？】

    他发完，就看到下面身着清冷白袍的人微微动了一下，这微小的动作别人看不出来，但是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在心里偷笑，暗杀他不紧张，但此时却因为老婆不经意露出的小破绽而心跳不已。

    凛冬感觉到贴身口袋里的震动，修长的手指很轻地蜷了一下，想拿出来看看，但还是忍住了。

    整场法事持续了一个标准时，结束后，派翠克统领亲自引领十一位梅林星僧侣去用膳，路上问道：“诸位接下来要去哪里？”

    僧侣答道：“偏航星系。”

    派翠克统领表情变得紧张起来：“去那里做什么？偏航星系现在一片狼藉……”他旋即笑道，“哦，我知道了，梅林星一个月前也参与了救援，诸位是去超度的？”

    僧侣双手合十道：“是的，众生都在主神的庇佑下，超度好让黑洞奇点内的魂魄能找到回家的路。”

    派翠克心中嗤之以鼻，但还是假装虔诚地合掌道：“感谢主神！”

    一路上有很多士兵列队跑步前进，僧侣问道：“我听说有入侵者，还没有抓到吗？”

    吉朗派翠克道：“是，还没有抓到，不过不用担心，府邸就这么大的地方，他们插翅难逃！”

    僧侣问道：“是什么人？”

    派翠克统领：“是穷乡僻壤星系来的小毛贼。”碍于不能将自己和垃圾星的恩怨说出来，也不能透露出索尔德杜兰特就在这里，所以只能轻描淡写一句话带过。

    凛冬可不信，反问道：“穷乡僻壤？”

    不知为何，这个僧侣一开口，派翠克统领就冒了一层冷汗，解释道：“，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估计是想偷东西……”

    他越解释越引起凛冬的怀疑，什么人会大老远地跑到外星系来偷东西？穷的话就更没理由这么做了，毕竟现在跃迁通道大部分都关闭着，来回所消耗的动力都不值得跑这一趟。

    而且这么多的私军，一整天的时间都没有抓到人，说明根本不是什么小毛贼。

    他不动声色地缀在队伍最后，抵达餐厅时，谁也没注意到少了一个人。

    白色的僧袍翻过来穿上，就成了在夜色掩映下毫不显眼的黑色长袍。凛冬步履匆匆，回到了安息堂，天花板上的风道只是普通的风道，派翠克口中的小毛贼有三个，这条风道年代久远，承受不住三个成年人在里面行进，说明这三个人不是从外面进来的，就是安息堂里还有别的出入口。

    安息堂内刚才人很多，现在到处都是脚印，他贴着墙找了找，在一处墙根找到了一点点浅灰色的灰尘颗粒，和木案上的脚印颜色一样。

    他敲了敲那处墙，墙体发出沉闷的声音，顺着砖石叩击，没几下，声音就发生了变化，说明这里的墙体和别的地方不一样。

    和左辰一样，他拔出匕丨首插进砖缝中，砖缝柔软的回弹材质立刻凹陷了下去，刀刃几乎进去三分之二，刀尖才碰到阻力。他上下滑动匕丨首，只听“咯啦”一声，开关被打开，墙体向外侧打开，露出一个一人宽的洞口。

    他没有犹豫，钻了进去。

    他逆着左辰三人来时的路进到密道中，果然看到了新留下的脚印，看样子是三个人，两男一女，都是右撇子。

    继续往前走，他在密道墙上发现了另一条密道，机械铁门大敞着。

    几分钟后，他站在石青色的玻璃幕墙前，竖井一般的发射管在灯光下泛着渗人的油亮黑金。

    他的双唇紧紧抿在一起，护目镜已经将这一切记录下来。

    远在萨达要塞的琉璃：“大人，这应该是加斯科因战役的遗迹。”

    加斯科因……

    奥尼斯帝国议事院档案室，只有屈指可数的要员有权限进入的机要室中，存放着帝国最机密的文件。

    凛冬回到帝星之后的第二年，老皇帝就给了他权限，所以他看过“加斯科因战役”的档案。

    这几乎是除了人工智能战争之外，帝国最羞于提起的战役。

    难以启齿的程度，就连帝星被摧毁那次，都要排在它后面。

    两千多年前，皇帝最宠爱的女儿，在外出游玩时，爱上了一个平民，但是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平民”是贵族私军军官假扮的，他利用公主对他无条件的爱，神不知鬼不觉地干掉了自己的主子。

 第98章

    而皇帝因为宠爱女儿，将这件事压了下来，军官摇身一变成了贵族，但他不满足于当一个吃软饭的贵族，用一个世纪的时间游说了数十个贵族，组成了加斯科因军。

    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深爱自己的公主，美其名曰“用皇室的鲜血来祭旗，换取灵魂上的平等”。

    但是还没出征，就被帝国坦托军团踏破了防线和阵地，结束了这场闹剧一般的叛乱。

    它之所以难以启齿，是因为当时被这个疯子一样的男人游说成功的贵族太多了，当时已经成了能与主神抗争的邪丨教头子。

    他的影响到现在还存在于很多偏远的星系。

    而凛冬面前的发射管，就是那个时期建造的，用来抵御坦托军团进攻的阵地工事。

    琉璃：“大人，要派人摧毁吗？”这些发射管的存在是为了对付坦托军团，留下就是隐患。

    凛冬看着玻璃上一排闪着红色灯光的小装置道：“不必了，已经有人做了。”

    、

    安息堂的木门落锁，灯光自动熄灭后，左辰三人才从风道跳下来。

    “你到底在激动什么呢？”路马不小心踹到一个画框，赶紧用枪口顶住归位，“我看你是魔障了，见到梅林星人就这样？”

    “哼！”海雯最后一个跳下来，轻盈地落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左辰在门后听着声音，轻声说道：“刚才凛冬也在。”

    “！”路马立刻从鄙视变成了敬佩，“这么巧！？你老婆在你都能这么淡定！？”

    左辰回头看了这个善变的男人一眼，装得严肃说道：“先完成任务。”这冷酷无情的语气就好像刚才激动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听外面没了动静，将门锁打开，木门拉开一条缝，外面果然没有一个人，估计不是陪着梅林星人，就是去忙着搬家。

    刚才满院子的士兵，此时已经分散开，去院子各处搜索，主楼被搜过，现在反而没有人了。

    被突然造访的梅林星人一打岔，索尔德这个王八蛋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而任务目标派翠克统领此刻肯定陪着梅林星人，他们不能就这么冲进去毙了他。

    左辰和海雯躲在门后，突然同时发难，勒住门口守卫士兵的脖子，放倒在地时，两名士兵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路马端着枪掩护，三人往主楼后方走。

    此刻已是深夜，派翠克统领从宴会厅出来，喝得满面通红，连山根都泛着暗红。

    他打着酒嗝结果侍从递过来的醒酒汤，听到首府城指挥官汇报还没抓到人，气得将醒酒汤一掀，甜汤顿时浇了军官一头一脸。

    “请统领大人责罚！”军官大气不敢出，统领最近嗜血，可别一生气把自己大卸八块了。

    宴会厅里的是索尔德，梅林星人早在一个标准时前就坐飞船离开了。

    索尔德站在宴会厅门口，饶有兴致地看他发脾气，一名帕尼什士兵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他眼中冒出精光，突然出声道：“吉朗统领！”

    吉朗派翠克吓了一跳，有些窘迫道：“怎么了？”

    索尔德：“我还有事要先走了，剩下的你自己吃吧。”

    他不等派翠克统领说话，就披上斗篷，大步往外走去，花园里轰隆作响，刺眼的光线从大落地窗射丨进来，照得人睁不开眼。

    索尔德将飞船开进了自己的花园！

    吉朗派翠克对这种粗鲁无礼的行为感到愤怒，但转念一想，自己就要离开了，随便他吧。

    索尔德走到花园中，刚刚踏上飞船台阶，就听见接连不断的枪响。

    一颗子弹就贴着他的脚后跟，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帕尼什士兵立刻围拢过来，用自己的身体替长官挡子弹。

    索尔德几步跳上飞船，朝着宴会厅屋顶上挥了挥手。

    而宴会厅门口的地上，吉朗派翠克睁大双眼，眼中是临死前的迷惑，他可能灵魂出窍升天后，才能看到宴会厅角落里、屋顶上藏着三个被他严重低估、来取他性命的刺客。

    左辰眼睁睁地看着索尔德的飞船升空，子弹和激光束徒劳无功地在护盾上激起六边形的能量场。

    “艹！”路马连着发射了三个火箭炮，但是依旧无法突破护盾。

    左辰：“路马、海雯，快撤！”

    三人往宴会厅的地下室跑，身后花园中，飞船升到半空，炮筒预热，但是半天也没射击。

    索尔德骂道：“等他妈什么呢！给我弄死他！弄死左辰！”

    一名军官阻止道：“大人！不能啊！您忘了咱们此行的目的了吗？地下有加斯科因留下的炮弹！咱们还需要它！”

    索尔德瞪着他，胸口上下起伏了好久才找回脑子：“走！”

    飞船离开后，左辰松了口气，他赌的就是索尔德不敢轻易开炮。

    三人开上一辆车，往洛茜停泊的山区赶去。

    登上洛茜后，左辰坐在驾驶席上，拿出通讯器，对面在一个标准时前回复了一句话：【在超度。】

    他皱了皱眉，快速发了句问话：【你在哪里？】

    凛冬在派翠克主星外换上了自己的小飞船，正在往偏航星系前进，瞥了眼坐标发给左辰。

    左辰看到坐标，输入洛茜系统，发现老婆已经开出去了80万公里，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路马指着屏幕催促道：“你老婆已经走远了，还不赶紧的！我要看烟花表演！”

    左辰与两个队友相视一笑，按下了手中的炸弹按钮。

    只有一秒钟延迟，派翠克星背阳面地表之下，那些被尘封已久、深埋地下的武器和炮台，接连炸起了大朵大朵的蘑菇云。

    、

    琉璃问道：“如果是那三个入侵者做的，到底会是谁呢？”

    凛冬摆弄着通讯器道：“不清楚。”

    这时通讯器回了一条信息，他一直抿着的唇放松了下来，微微牵起嘴角，仿佛看见了小野草叼着支玫瑰，衣领大开骚包地侧躺在床上：【这位帅哥，好巧啊！我正好就在附近，要不要见一面呀？】

    第116章 摇摇晃晃的星海-倒v结束

    飞船对接之后, 舱门一打开，左辰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去。

    路马探头过来喊道：“凛冬！好久不见啦！上次没见证你俩的婚礼有点可惜，恭喜啊！队长夫人！”

    他笑着拍了拍海雯的肩, 副队长不情不愿地举起酒杯示意了一下, 就大步走开了。

    凛冬站在下面的飞船里，抬起头真诚地道谢：“谢谢你们。”

    路马挤眉弄眼道：“我要跟副队长喝酒去了，完事喊我啊辰！”说完就按下了舱门按钮。

    舱门关闭之后，两艘飞船便断开了对接。

    凛冬的飞船没有设置航线和动力配比，用气密门外侧的小型推进器产生的一丁点动力和惯性, 如同一叶扁舟随波逐流般在宇宙中缓慢地漂远。

    左辰一把抱住他的腰, 没着急亲吻, 而是看着他的脸。在派翠克家族安息堂, 这个男人明明嘴角下垂，光是一句话不说地站在那里就快要结冰了。

    但是现在那对薄唇却在船舱柔和灯光的照耀下泛着莹润的光，纤细的唇角不再垂着, 而是傲娇地微微翘起。

    禁欲感十足的黑色高领把修长的脖颈包裹得密不透风, 随着他的吞咽, 唾液经过软腭, 刺激口腔和咽部一系列肌肉的反射性收缩, 双唇轻轻张开了一点点, 那唇缝中的湿润部分看起来更加柔嫩香软，让人想一亲芳泽, 尝尝那里是不是和想象中一样香甜可口。

    左辰想亲就亲了上去，果然是甜的，他心里想着, 就像是浸在甜酒里的蜜桃冰……

    对方本来抓着自己手臂的手转而抬起，勾住了自己的脖子。

    左辰激动极了, 无论亲吻拥抱过多少次，他的心都会为这个男人悸动不已。因为对方也是一样，他能从两人紧贴的胸口感觉到凛冬有力而急促的心跳。他知道，在这个宇宙中凛冬只会为自己心动。

    真可爱。

    这可爱的人无论身心都是我的。

    他放开凛冬的唇，放开的时候轻轻咬了一下，说道：“好巧啊帅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茫茫宇宙无人相伴是不是很寂寞？要不要我陪陪你？”

    骚话连篇。

    凛冬推了他一把，挣开他的怀抱，往驾驶室走，及腰的长发全兜在背上的僧袍大兜帽里，莫名有点呆萌：“不要，我在等人。”

    左辰追上他，贴在他身后追问：“等谁？”

    凛冬在驾驶室控制台前，心不在焉地戳了几个开关，将这艘飞船内部的监控全部关掉，说道：“与你无关。”

    左辰演起戏来上瘾，靠在控制台边缘，骚包地摆出个自以为帅气的姿势，然后伸手从他兜帽中拉出一缕发丝放在鼻子下面嗅着，是熟悉的淡雅清香：“星海中相遇就是缘分，别这么无情嘛~闲着也是闲着，我陪陪长官好不好？”

    凛冬转过来看着他，严肃道：“抱歉，我已经结婚了。”

    左辰心里发笑，愈发来了劲，手指在他系到最上面一颗的僧袍扣子上摩挲：“能跟你这样的美人结婚，那个男人……一定是这个宇宙最优秀最幸运的人！”

    “对……”凛冬抓住他那只想解扣子的手，盯着他的眼睛说道：“他很好。”淡淡的几个字，却透出无限的爱意。

    左辰的心漏跳了一拍，没想到会被对方只用三个字就反将了一军，又开心又生气，开心不用说，生气是气自己也未免太好泡了……

    他打算扳回一局，伸出另一只手，解开凛冬护目镜的卡扣，把碍事的东西扔在控制台上，揽住他的腰：“你这么说的话，倒是让我更跃跃欲试了。”手臂收紧，凛冬被他拉近，两人几乎紧贴在一起，“长官哥哥，跟我试试吧？不会让你后悔的……”

    凛冬没拒绝，反而扣住他的后脑，吻了上去，半晌才呼吸粗重地分开，评价道：“嗯，接吻技巧比他强。”

    “！”

    虽然是自己先开始要演戏调情的，结果怎么变成了红杏出墙的戏码？

    左辰有点生气，但又不知道在气什么，想了半天得出的结论是在嫉妒另一个自己，于是干脆迁怒，不爽地把人翻过去压在控制台前：“不演了不演了！你就知道气我！”

    僧袍的扣子一下就被解开了三颗，凛冬推开他在这方面过分灵巧的手：“明明是你先开始的。”他站直身体，也没去管已经散乱开的袍子，从旁边的过道走到控制台前面的舷窗前，“在这儿郊游？”

    气氛太好了，左辰追过去，抱着他说：“嗯，正要回去……亲爱的，我想你……”

    跨星系恋情不算少，但绝对不是主流。

    毕竟人类从远古时代被小麦驯服后进入农耕社会，有固定的生活居所就成了刻在基因里的习惯，很少有人会四海为家，所以即便星际旅游很方便，人类也习惯跟有相似生活习惯、甚至是住在同一颗星球上的人恋爱结婚以及繁衍后代。

    像左辰和凛冬本来有自己的家乡和事业，在一起之后，这个问题就成了无法调和的矛盾。左辰想明白了，反正已经是一家人了，凛冬放不开事业，那就由他抓紧时间，解决好海德星遗民的事情，两人就可以不再分开了。

    “你想我吗？”他明知道答案，但还是想听对方说。

    凛冬的眸子比外面的星海还要璀璨，双颊飞起红晕，平时冷冰冰的人此时散发出诱人的气息，每个毛孔都渴望爱人的触碰。

    “想。”

    左辰就等着他这个回答呢，捏着他的下巴亲了上去…………

    说完他就将人翻过去按趴在舷窗玻璃上，高透光度的玻璃反射率很低，让人仿佛置身于广阔无垠的星海之中。

    凛冬的银眸盯着远处一颗亮星，把那颗不知道叫什么的遥远恒星当作是参照物和浮标，好让自己不会迷失在这无边的欲海。

    终于…………

    那颗亮星似乎变成了海中的倒影，在一浪高过一浪的海面上晃动起来，越晃越大，逐渐失去焦点，化为一片朦胧模糊的光。

 第99章

    …………

    爱情永远是最值得讴歌的题材之一，凛冬在帝星长大，听过很多关于爱情的诗歌和故事，他以前不太相信爱情，就算是科学证明爱情可以让人分泌苯基乙胺、去甲肾上腺素和多巴胺，使人兴奋、不知疲倦、失去理性、充满激情和愉悦感，他也对此嗤之以鼻。

    在他根深蒂固的梅林星观念里，信仰和理智可以抵御一切诱惑，保持清醒和冷静，才是一个人、尤其是一个帝国元帅应该做的。

    直到遇到左辰并爱上他，他才不得不承认爱情的力量。

    …………

    这种感觉被神经递质和神经元传至大脑，凛冬死死地盯着那颗如奶糖般融化了的亮星……脑中一片空白……

    窗外星海茫茫，每一颗星子都是主神的眼睛。细胞增殖分裂，人类和动植物繁衍生息，恒星死亡化为星云、星云孕育新的恒星……一切都在主神的注视下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主神给了人类爱的能力，人类用爱改变宇宙。

    第117章 撒娇小队长

    凛冬醒来的时候, 飞船还在随波逐流，不过房间窗外的景色几乎没有变化。

    床头对着房间门，门框上方是这个型号飞船标配的电子时钟, 显示的是奥尼斯帝国标准时间。

    16:21 。

    他隐约记得彻底昏睡过去之前, 那个荧光时钟上的时间刚刚过10点。

    他拿开压在身上的手臂，正要起身，就又被压了回去。

    “是要喝水吗？”左辰刚刚睡醒的声音还带着慵懒的沙哑，“你躺着，我去倒。”

    凛冬浑身酸软确实不想动, 在床上放松下来, 左辰在他脸颊上印上一个早安吻, 拉过毯子给他盖在肚子上, 才起身去倒水。

    飞船上的恒温毯子是古航按照他的习惯准备的，不是很软，面料略微粗糙, 虽然盖在身上不会热也不会冷, 但是没有任何寝具该有的温馨舒适的感觉。

    他的飞船上都是这种灰不溜秋的无趣的毯子, 完全的军人作派。

    但是经过大半天的□□, 这毯子竟意外的变得温柔了起来, 让人只想卷着它沉溺其中。

    小野草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精力, 跳下床就哼起了歌，船上也没别人, 他索性就光着身子去倒水。

    凛冬欣赏着他完美身材的背影，在他走到门口随着曲调扭了两下屁股时，不禁挑了挑眉。

    没一分钟, 左辰就端了杯水进来，递给他, 又贴心地把他的长发拢到耳后：“你先喝，我去弄饭。我看厨房里有不少食材，想吃什么？甜的还是咸的？肉还是蛋类？要不都来点吧，我做饭很快的。嗯，再弄点好消化的……”

    小野草一边叨叨个没完没了，一边把从厨房拿来的荷叶边小围裙系在强劲有力的腰上，刚好挡住重点部位，还骚气地朝他眨眨眼睛：“或者……要不要……吃我？”

    凛冬一口水含在嘴里不上不下，吐出来不雅，咽下去怕呛到……

    左辰去做饭了，他在床上又躺了会儿，没有了爱人的怀抱，床铺和毯子很快就变回了原来的冰冷，于是他干脆起身，套上裤子，拿起被冷落了一整天的护目镜，走到驾驶舱。

    里面除了琉璃和玛瑙一些日常性汇报之外，并没有其他紧急事件。

    坦托军团昨天已经派了一支战斗部队前往派翠克星系，除了派翠克主星被炸掉的加斯科因战役遗迹之外，他担心还有其他未被发现的超大型战略工事，所以要仔细将附近的星系都搜索一遍。

    多事之秋，最好的办法就是防患于未然。

    驾驶舱门没关，悠扬欢快的歌声从厨房那边顺着过道传过来，还伴随着刀切食物落在砧板上有节奏的清脆声音，烟火气十足。

    凛冬忍不住分神听了一会儿，是首表现小情侣难舍难分的情歌，歌词简单又温暖，朗朗上口，左辰的声音很好听，唱高音清亮，唱低音有磁性，这首缠绵的歌曲听得让人心里痒痒的。

    他眉眼放松下来，唇角微微上扬，做了几个深呼吸，随后便收回心神，继续专注于工作。

    与他同行的十个梅林星僧侣从派翠克星出来后，就分散开来，各自前往不同的几个星系做超度和传道，这样自己在进入偏航星系时，就不会引起杜兰特的警觉了。

    只要能跟着一艘帕尼什军团飞船进入坎奇堡，他就有信心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掉墨森杜兰特。

    虽然很舍不得跟新婚丈夫甜蜜又难得的相处时间，但是在此之前，他得想办法让左辰不起疑心地离开。

    这简直比如何刺杀杜兰特更让元帅大人头疼。

    就在他苦苦思索之际，厨房里的歌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他以为左辰做好了饭，不想当一个饭来张口的人，就走过去帮忙，结果看到本来穿着裸丨体围裙的小野草正在房间里提裤子。

    “怎么？知道害臊了？”他靠在门边吐槽道，心里想笑，又有点可惜，小围裙穿在自己老公身上，其实……还挺好看的。

    左辰走过来搂着他的腰，偷偷摸摸把小围裙系在他腰间：“宝贝，饭做好了，现在吃吗？我去端过来。”

    凛冬直觉敏锐，拉住他的手问道：“你要走了？”

    左辰刚接到留守在金苦茶星的谢珀和莱戈的信息，说是飞船场发生了严重的火灾，虽然已经扑灭了，但他还是放心不下。

    一边是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的宝贝老婆，一边是帕拉迪诺托付给自己的遗民……在爱情和责任中间夹着，他感到有些无奈。

    凛冬看出他的为难，摸摸他的俊脸说：“有事就去吧。”

    小野草抓着他的手，两个一模一样的银色手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我知道你为什么是梅林星僧侣了。”

    凛冬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听他说话：“主神一定是特别喜欢你，才让你来到这个宇宙，让你替他布道，替他拯救失落灵魂……你太好了，凛冬，你知道吗？”

    明明骚话连篇，凛冬却莫名感动了起来，搂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颈间蹭了蹭。

    左辰刚才已经联络了路马和海雯，两个队友正往这边过来：“对了，你要去哪儿传道？”

    凛冬随便编了一个星球，就听他嘱咐道：“嗯，这里离偏航星系不远，新生的黑洞还不稳定，而且杜兰特参与了叛乱，我担心那里会打仗，所以千万别靠近偏航星系，听见没？”

    元帅大人就是要去偏航星系，点了点头，心虚地小声说：“知道了……”

    洛茜也没有开远，几分钟就到了。

    海雯驾驶，路马来跟凛冬打招呼。他现在对凛冬佩服得很。

    他是个男人，所以对男人这种下半身动物再了解不过了。

    新婚诶！怎么忍得住放新婚丈夫离开？啊？怎么还能这么醉心工作？

    不过提到工作他就释怀了，人家是清心寡欲的僧侣……

    “凛冬！你放心！我替你看着这小子！”他在对接舱门内跟“清心寡欲”的元帅大人套着近乎，“你能不能帮我求求主神，赐我一段姻缘？我要求不多，就三点，活的、人类、女性。”

    左辰跳进洛茜的船舱，一巴掌呼在路马胸前，把他往里面推：“行了！主神又不是开婚介中心的！而且你每天尽唱那些奇怪的小艳曲，主神还以为你喜欢两米八的大汉呢！还有你以后少在我飞船里下载奇怪的小电影！”

    路马被推进过道里，抗议道：“什么叫奇怪的小电影！？那是人类繁衍后代的教科书！”

    左辰懒得理他，把他赶走后，又跑回凛冬身边。

    依依不舍地搂住爱人，亲吻他的嘴唇脸颊和眼角，又觉得不够，把他抱得双脚离地：“宝贝，凛冬，我离不开你……”

    元帅大人已经习惯被举高高了，捧着他的脸，轻声说：“别撒娇。”虽然这么说，但是心里对小丈夫的撒娇特别受用。

    左辰狠狠地箍着他的腰，恨不得把他揉进身体里，然后放开他，跑进洛茜的舱门内，没完没了地嘱咐：“凛冬，给我发信息哦！不能不理我！听到没？还有，注意安全！有危险赶紧跑别硬扛！一会儿记得先吃饭，要不该凉了！吃完再去睡会儿！要乖啊……”

    舱门关闭到只剩一条缝时，他看见凛冬唇角微扬着说：“知道了。”

    洛茜驾驶舱，副队长在设定航线，一抬头就看见上司扒在前挡玻璃上，整个人都快贴上去了。

    “老婆……”左辰怎么也没想到，刚断开对接，凛冬的飞船便头也不回地加速飞走了，一会儿功夫就没影了。

    “……”海雯也没想到，自己暗恋了那么多年的男人，骨头断了都不吭一声，中弹泪都不带掉的硬汉，竟然特么的会撒娇？！

    她顿时幻想破灭，并为自己能及时抽身感到庆幸。

    看这娇妻模样，不用猜，自家队长肯定是下面的……

    第118章 冈斯的烂摊子

    着火的地方是一开始临时搭建的旧飞船场, 因为线路比较乱，没有自动灭火系统，本来就有安全隐患。

    再加上人员都去了新建的飞船场, 这里疏于管理, 又是大半夜，所以火势蔓延得很快。

    全部扑灭后，现场变得一片狼藉。虽然没有人员伤亡，也没有烧到旁边新建的飞船场，但大火烧坏了电缆, 导致整个城区都断了电。

    左辰他们回到垃圾星时, 供电才刚刚恢复。照明、工程和学校都好说, 吃喝也用ups电源可以解决, 但有一个地方受到了严重的影响。

    左辰甚至没顾得上回去看看宝贝干女儿，就被早早等在飞船港的冈斯逮住，带去了污染区。

    污染区内都是有毒有害垃圾, 这些垃圾是从各个星球收来的, 因为会污染环境, 对人体有害, 所以处理费按照种类比普通垃圾高出几倍甚至几百倍。

    帝国针对垃圾处理出台了细致的法规, 权限下放给了各个贵族。但是因为无论是自己处理, 还是交给金苦茶星这样的垃圾星处理，都需要花钱, 而贵族又各自为政，所以法规执行起来很有难度。

    很多贵族干脆就直接把垃圾扔到无人星系或自治星系，虽然宇宙广阔无垠, 或许数百亿年后才会产生影响，但是对于自治星球来说, 这种没素质的行为会给他们带来很多麻烦。

    深知垃圾危害的金苦茶星人，从来都不会为了骗钱，将有害垃圾随意扔到宇宙里，而是在认认真真地将处理垃圾作为一项事业。比那些口口声声讲身份地位的贵族不知强了多少倍。

    金苦茶星人处理垃圾很有经验，他们会将有机物含量大的有害垃圾进行焚烧，或者超高温气化；而重金属含量高的会先提纯循环利用，剩下的再分类，无法降解且污染性高的，会按比例和凝胶材料、骨料、掺合剂等搅拌在一起进行固化。

    据说在接近核心星域的星系，科技水平高，早就用上了极其精密的化学改性处理方法。

    而固化和焚烧还是大多数垃圾星在使用的处理有害垃圾的方法。

    金苦茶星密闭玻璃穹顶下，经过固化的有害垃圾像一个个积木一样，整齐地堆放在地面上。

    这些都是这一个月来处理的，时间长些的，会堆在荒无人烟的地方，或者掩埋掉。

    左辰之前来这里参观过。

    跟着爸妈来工作的小孩子，会穿着厚重的防护服、戴着防毒面具在这些固化垃圾堆上爬上爬下，或者将小号的固化垃圾推来推去，完全把这里当成了游乐场。

    固化垃圾不会受断电的影响，受影响最深的，是焚烧垃圾或气化垃圾产生的废气。

    众所周知，有害垃圾的废气包含了氮氧化物、二氧化硫和二恶英等会对人体和环境造成伤害的气体。在原先的处理流程中，这些气体先是经过三百多道过滤和净化，然后会从穹顶上的特殊管道直接排放到大气逃逸层外。

    但是断电使过滤系统完全停摆，焚烧高炉虽然也暂停作业，但是还是有大量的有害废气滞留在污染区，现在方圆三百多平方公里的玻璃穹顶内一片灰蒙蒙。

    左辰：“……所以，你叫我来干什么？”他有些无奈地说，“我又不是化学专家，而且既然电缆修好了，电力也恢复了，那就开足马力过滤呗，大不了就是少赚两三个月的纳拉贝……”

    他说完就想走，自己刚乖乖听话，干掉了派翠克这个隐患，现在只想好好休息休息陪陪迦迦，然后就全身心投入到海德星遗民新家园的建设中去，他不想再浪费时间掺乎金苦茶星的事了。

    而且他不明白，他一个异星人，冈斯为什么什么事都要拉着他一起？

    冈斯：“这里，不用你管。”

    左辰没好气地说：“那你叫我来干什么？”

    冈斯指着飞船场的方向说：“火灾、断电，有人捣鬼。”

    听到这句话，左辰立刻严肃起来，正色问道：“是什么人？”

    冈斯抽了口烟，低头沉声说了个没听过的名字：“安迪。”

    左辰：“既然知道是谁，去找他算账啊！”

    冈斯没接话，而是突然开始夸他：“派翠克的事，你，很棒！”

    老狐狸蹦豆似的话一出口，左辰就一阵恶寒：“你别夸我，你一夸我就准没好事！我告诉你，冈斯，这是你们金苦茶星自己的事，不要再往我身上推。”

 第100章

    冈斯笑得露出一口黄牙：“我们，不行，而且，海德星人、金苦茶星人，一根绳上的……”

    左辰赶紧截住他的话头：“打住！打住！”他简直无语，“你不要总使这一招，动不动就道德绑架我，我特么又不是主神，没那么大的本事和善心！反正现在也没开始修住的地方，大不了我们搬去别的星球！什么一根绳上的蚂蚱，要栓绳你自己栓，我们不奉陪！”

    冈斯其实没想着左辰去刺杀派翠克能全身而退，他预想的最好结果是左辰能为了责任跟派翠克统领同归于尽。

    所以，他派去了几个身手最厉害的手下，一是为了能帮助左辰杀掉吉朗派翠克，二是为了能减少自己心里的愧疚。

    然而这个大男孩竟然真的完成了任务，现在毫发无伤地站在污染区门口，气鼓鼓地抱怨，大有要跟他同归于尽的架势。

    自从左辰他们出发，他就每天都在关注着有没有传回消息，在得知任务成功，左辰安全返航后，他突然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年轻人大有可为。他心里想着。

    而且他相信，如果左辰说要走，十六万海德星遗民肯定会毫不犹豫地跟他走。

    这人是天生的领袖。

    “……我不管这个叫安迪的是谁，这件事你必须自己解决，而且必须解决好！”现在冈斯再说什么左辰都不想听了，“既然接纳了海德星人，那我们之间就是平等的，你不能再用任何方式来要挟我们，海德星人也是你的人民，你有义务保护他们！冈斯，就像你说的，拿出点诚意来！”

    冈斯笑得毫不心虚：“能者多劳。”

    左辰简直要被他气死：“你的星球有人捣乱，让我一个异星人来帮你收拾烂摊子？你好意思吗？而且那个叫安迪的，你认识我不认识，如果要杀他，你比我更合适不是吗！”

    冈斯的烟吸了一半，听到他这句话，停了下来，一长截烟灰带着火光，从烟头落下来掉在他的靴头上。

    他的脸隐藏在烟雾后面，头发和胡子都变得灰白，似乎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他叹了口气道：“我……不能杀她。”

    左辰看他有些奇怪，问道：“为什么？”

    冈斯叹了口气，费力地说了一整句话：“因为她是我的亲孙女。”

    “……”

    “你不是没有孩子吗？”左辰问道，莫名觉得他有点可怜。

    两人站的位置靠近污染区的玻璃墙体，手下都离得有段距离，听不到他们的对话。

    即使如此，冈斯还是回头看了看，确定确实不会有人偷听才支支吾吾回答：“安迪的妈妈，私生女，我的……母女俩，恨我……哎，我……”

    左辰扶额摇头：“这是你的家事，我对你表示同情，但是抱歉，冈斯，恕我不能帮忙。而且听你的意思，这件事错因在你，那我就更无能为力了，如果是你的错让孩子走上错误的道路，那让她重新走上正途是你不能推卸的责任。”

    被小辈教育了一通，冈斯面色晦暗，眉心的竖纹紧拧在一起，还想争辩些什么，但最终也没有开口。

    几个官员刚刚从半限制区消毒之后出来，要找他汇报内部取样工作的结果。

    左辰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走到越野车旁，单手一撑跃进车斗内，坐车扬长而去。

    第119章 安迪

    迦迦长得很快, 比同龄的小朋友要高出不少，小胳膊小腿贼有劲，跑起来风风火火的, 大人追着都费劲。

    她虽然失去了有血缘的亲人, 但是却收获了一大群没有血缘的亲人。

    所有人都很喜欢她，就算是物资不算丰富的现在，小家伙也能吃到最新鲜的食物。

    左辰和队友都不收礼物，所以海德星人就变着法地给迦迦做好吃的、做衣服、做玩具。

    现在小家伙才两岁，衣服已经做到了成年穿的……

    左辰爸爸捧着一大堆洁白的蓬蓬纱问：“这是什么？”

    莱戈爸爸一口水喷了出来：“这是……婚纱？”

    路马爸爸抱着迦迦, 一脸惊恐：“特么的！这哪个王八蛋做的？啊？不想活了吗！说好了, 我们迦迦可是一辈子都不会结婚的！”

    他心塞地贴着迦迦的脸, 胡茬子扎得小姑娘直推他。

    海雯妈咪把孩子抱过来, 斥道：“胡说八道什么呢？你正常行吗路马！”

    谢珀爸爸削了个水果，切成条状给干女儿，说道：“虽然但是, 婚纱确实有点太早了吧……”

    一想到宝贝女儿要结婚, 左辰心里也不太爽。不过这种事情他说了不算, 要等到迦迦长大之后, 由她自己来做决定, 无论小丫头喜欢什么样的人, 人种、性别、高矮胖瘦、身份地位都不重要，只要人品好、信得过, 几位干爹干妈一定支持。

    他捧着婚纱想找个地方收起来，目前这个阶段，还是眼不见为净的好。

    手摸到一个硬的东西, 从婚纱里拿出来一看，是一张纸条, 被安全别针别在上衣里。

    他看到上面的字就笑了，旁边的莱戈凑过来一看也乐了，他笑得比较放肆，差点从椅子上仰过去。路马好奇地抢过纸条，和谢珀一起看。

    海雯作为队内唯一的女性，冷眼旁观男队友们八卦，修长的手臂托着迦迦的屁股和后背，潇洒地让小姑娘坐在自己侧腰上，嘲笑道：“古语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哼！我看咱们队里，你们四个才是一台戏！是不是呀？迦迦。”

    两岁的迦迦已经听得懂大人的话，并能作出相应的回应，。此时她啃着水果条顾不上说话，眼睛笑成了小月牙，重重地点了点头。

    路马把纸条扔给副队长，说：“还笑我们呢，你自己看看！”

    海雯接过纸条一看，顿时僵在原地，脸色尴尬两颊绯红。

    纸条上赫然写着她的名字：【送给尊敬的海雯小姐。我知道您强大倔强的外表下，有一颗柔美且渴望爱情的心。如果您感到辛苦，我愿意做一个只对您忠诚的倾听者，爱护并呵护您一生。爱您的，阿比。】

    海雯小姐是海德星遗民对海雯的爱称，虽然她天天枪不离手，腰上腿上别着好几把不同长短不同用途的刀，一群男人冲上去都不是她的对手，但不妨碍还是有很多人崇拜暗恋她。

    莱戈：“我说什么来着？咱们副队魅力无穷，要是换上婚纱、晚礼服什么的，绝对不会输给那些贵女！”

    他自诩星际浪子，嘴上时常跟抹了蜜一样，惯会说些甜言蜜语，下到总角小儿，上到牙都掉光的老妪，都能被他哄得晕头转向找不着北。

    “但是柔美？哈哈哈哈哈哈！咳咳！”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哈哈哈！渴望爱情！？海雯，千万不能答应，这人肯定是个瞎子！”

    “……”海雯用尴尬和怒气把纸条揉成个硬邦邦的纸球，递到迦迦嘴边，柔声说：“来，宝贝，帮妈咪吹一口气！”

    迦迦不明白，但还是乖乖撅着小嘴儿对着纸球吹了一口气。

    “好嘞！看好了啊！妈咪给你变个魔术！”

    大家都饶有兴致地想看高冷御姐副队长怎么变魔术，就看她抱紧迦迦，腰腿借力，手臂一挥，纸球消失了似的。

    “啪！”、“啊！”的声音同时响起，莱戈连人带椅子撅了过去，摔在地上，捂着脑门半天才爬起来。

    金发间脑门上红了一片，指着哈哈大笑的海雯怒道：“你这叫什么魔术？”

    海雯扬了下下巴，笑道：“迦迦，这个魔术就叫‘小纸团炮弹’，喜欢吗？”迦迦咯咯笑着，她又拿起一小块水果，抛起来又接住，“喜欢？妈咪再给你变个‘水果炮弹’好不好？”

    莱戈一听，腾地跳了起来，揉着脑门就往外跑：“副队长，你这么暴力，回头教坏了迦迦！”

    海雯心情挺好：“女孩就得适当暴力点，免得被人欺负。”

    莱戈在门口差点把急匆匆进来的蓝帽子撞倒，赶紧把小个子大副扶住：“慢点慢点，怎么了这么急？”

    蓝帽子手扶着膝盖，喘了口气道：“有人、来飞船场捣乱！”现在已经是晚上了，他是接到飞船场的消息从家里赶过来的，“说是来了一大帮人！”

    等左辰路马莱戈和海雯赶到时，新建的飞船场外面安安静静，凌乱的车胎印告诉他们，来捣乱的人还在里面。

    飞船场上方是巨大的钢结构穹顶，不用说，都是用废钢料回炉后锻造出的新材料建成的。分为三大部分，组装和教学区有屋顶，而组装好的飞船所停的暂停区屋顶上有个大洞，方便这些刚组装好的飞船进行试飞，等试飞成功后，就会停到城区另一边的飞船港。

    他们所站的位置是一号暂停区外，蛋壳状的区域内停放了十艘战斗飞船，这些飞船都是出自金苦茶星学徒之手，在试飞前，还需要再经过海德星有经验的师傅的检验。

    大门里面灯火通明，吵吵嚷嚷。而驻守在这里的防卫军和冈斯的手下都不见了踪影。

    左辰：“联系上冈斯了吗？”

    莱戈骂道：“出门之前就联系了，艹！特么的现在还没来！”

    “……”左辰隐隐觉得不太对劲，飞船场离城区的距离比难民集中地要近得多，冈斯怎么可能这么就还没出现。

    突然一声尖锐的枪声响起，伴随而来的是杂乱的尖叫和脚步声。

    左辰来不及细想，带着人冲了进去。

    暂停区内，靠近大门的位置站着一群人，粗略一数得有三四十人，本来背对着大门，发现有人进来就齐刷刷转过来，端着枪指着门口。

    左辰等人进来之后就找了掩护，对方乱枪全部打在墙壁上和柱子上，子弹和激光束溅起火光。

    等攻击停下来，对面一个高亢的女声喊道：“你就是左辰吗？”

    “安迪？”左辰用反问回答，“久仰大名！”

    对面没有回答，而是喊道：“你们占了我们的星球！占了我们的资源！冈斯那个缩头乌龟不敢反抗，我来替天行道收拾了你们这群入侵者！”

    左辰心里翻了个白眼，又特么被摆了一道，难怪冈斯不出现。“缩头乌龟”真真骂得好！

    气归气，防卫军和飞船场工人还在里面，他猜安迪带来的人不止这些，因为防卫军是他的兵他了解，是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被俘虏的。

    安迪喊道：“我劝你乖乖投降，带着你的人离开金苦茶星！”

    海雯悄无声息地钻到了暂停区墙壁边缘，顺着梯子爬了上去，这里比较隐蔽，她在上面用瞄准镜观察了一下，右手虎口卡了下自己的下巴，然后在半空中转了一圈，指了指里面，示意队友人质在最里面，那边有一扇窗。

    左辰思索了一下，在掩体后面喊道：“你先把我们的人放了！”

    安迪：“不可能！我知道你的为人，左辰！这些人在我手里，你才能听话！”

    “……”左辰莫名觉得自己被卖了，要不是冈斯和他之间是利益绑定的关系，他简直都要怀疑冈斯是在用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的方法，把自己赶走……

    看来只能说明，这个叫安迪的孙女安插了眼线在自己祖父身边。

    “你留着他们有什么用？”左辰喊道，“你了解我，好，那你应该更了解你的……了解冈斯。我跟他有几十亿纳拉贝的交易，你觉得他会为了这几条人命，让我们离开吗？”

    安迪沉默了一下：“如果没用，我就把你们连同这个飞船场一起炸掉！”

    左辰继续喊话：“这样吧，用我来换那些人质！”

    路马和莱戈同时看了他一眼。

    左辰在路马耳边低声说：“我有计划。”他想跟着安迪走，看看她那里究竟是什么样的。

    他之所以这么放心，是因为安迪想让海德星人离开，但是却说要炸掉飞船场。

    说明安迪不是一个会滥杀无辜的人，如果她的目标只是海德星人，那么完全可以扔几颗炸弹到人员密集的难民集中地里去。

    安迪：“你？”语气里满是不信任。

    左辰：“对！你应该清楚，我是海德星人首领，用我做人质是最好的选择。我的队友会把你的诉求带回去，你可以期待海德星人的选择！当然，我比你更期待！”

    安迪那边似乎在讨论，足足一分钟后才说道：“你先过来！”

    左辰端着枪走了出来，安迪也从这群奇装异服的人中走出来，她留着一头脏辫，不修边幅的样子简直跟冈斯一模一样。

    安迪看了眼自己胸口的红点，抬头望向海雯埋伏的地方。

    左辰耸耸肩，轻松笑道：“你不信任我，我也不能信任你。把我的人带过来。”

    安迪瞪了他一眼，竖起两根食指中指弯了弯。

    从暂停区最里面走出三十多个人，在他们荷枪实弹的包围中，几名受伤的防卫军和十几名飞船场值班人员被押了过来。

    安迪：“别数了，一个都不少！”她指了指左辰，“你过来。”

 第101章

    左辰信步走了过去，顿时被五六个大汉围住，搜身缴了械。一个人用枪顶着他的后脖子，另外两个人一左一右，枪口指着他的要害部位。

    安迪总算松了口气，根本不再担心心口上的准星，双指并拢朝海雯的方向一挥，喝道：“走！咱们回去！”带头上了一艘战斗飞船。

    第120章 反转

    眼前突然一黑, 头上被套了黑口袋，左辰没觉得意外，这个组织之所以能存在这么久, 不单单是因为冈斯会暗地里保护, 他们一定也有过人的地方，比如谨慎。

    还比如现在，他听见几个人分别跑到驾驶舱和轮机室，熟练地检查动力核心和系统。看来都是学过飞船驾驶的。

    飞船很快便启动升空，而且听声音, 暂停区内, 不止一艘飞船起飞, 看来, 安迪贼不走空，连吃带拿，顺走了好几艘。

    左辰不担心安迪会伤害自己, 他担心飞船不结实……

    他一直在忙学校和海德星遗民家园选址的事, 后来被派去刺杀派翠克统领, 走了一个月, 所以根本不了解文化水平偏低的金苦茶星学徒现在的飞船制造水平。

    几艘战斗飞船顺滑地升空、加速, 他的双手被绑在身后, 用肩膀顶了下挨着他坐的人：“劳驾，帮我系上安全带好吗？”

    船舱里爆发出大笑, 有人嘲笑道：“冈斯这么推崇的一个人，我以为有多大本事呢，结果胆子比针尖还小！系安全带？这么胆小坐什么飞船？当什么首领？在家带孩子不好吗？”

    面对嘲讽, 左辰没说什么，还是很礼貌地坚持道：“请帮我把安全带系上。”

    “系个屁！”有人骂道, “你是看不起我们的驾驶技术吗？”

    左辰如实回答：“我只是惜命。”

    他话一出口就等于默认了“看不起”他们，船舱里的众人都站了起来，眼神凶狠地盯着这个出言不逊的小子。

    “不用系安全带，臭小子，”其中一人走上前来，将安全带扯开，左辰隔着布袋都能闻到他身上的酸臭味，安全带是三点式，他直接将上面的两根勒住左辰的脖子，满意地看着左辰扭动挣扎起来，“因为安全带比这艘飞船能更快送你归西！”

    “咳！安迪！”左辰突然大喊起来，“安、安迪！！”

    “你们干什么呢！？”安迪在他快被勒昏过去前出现了，一把推开手下，把安全带从他脖子上解下来，“我说过，这个人得活着！”

    手下不太服气：“我知道的，安迪，我有分寸，就是给他点颜色，好让他别这么嚣张！”

    安迪瞪了他一眼，听见左辰说：“帮我把安全带系上。”

    手下见他还不死心，弄死他的心都有了，但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家老大把安全带给他扣上了：“安迪，咱们留着这小子真的有用吗？冈斯会为了他承认咱们的自治吗？”

    安迪还没说话，就听左辰说道：“为什么要冈斯承认？”

    手下理所当然地说道：“他是金苦茶星的统治者，他不承认我们的身份，我们就需要一直躲藏！”

    “……”左辰有些无语，这些人明显被安迪或者安迪的妈妈洗脑转移了仇恨，骨子里的劣根性深得令人发指，不知道冈斯知道了之后会作何感想。

    他无情地戳穿道：“有点骨气好吗！金苦茶星本来就是自治星球，冈斯并不是什么统治者。你们这么想，和被皇室和贵族统治压迫的平民有什么区别？”

    他话音刚落，整个人一歪，要不是有安全带，肯定会摔在地上。右脸颧骨的位置像是失去了知觉，耳朵里嗡嗡作响。他第一反应是这拳安迪用了几乎十成的力，看来是恼羞成怒了。

    他坐直身体，放轻了语气说道：“你们的身份不需要任何人承认，千万别被别有用心的人蒙蔽了……”

    手下显然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是老大生气了，那这人说的话肯定就是错的，都争先恐后冲过来想为老大出气。

    安迪有点后悔把左辰带回去了，但是不带回去，自己和妈妈的仇恨……

    她必须要让冈斯付出代价！

    压下怒火，她推开手下：“让他一个人坐着，不许碰他，也不许和他说话！不管他说什么都不要听，别忘了他是个诡计多端的异星人！”

    “是！”几个手下齐声喊道。

    左辰闭上眼睛，耳朵的麻木感逐渐消失，他仔细地倾听着外界的声音，船舱内只剩下呼吸声和飞船在大气层内飞行摩擦空气发出的声音。

    他安静地数着时间，大约过了二十分钟，一声轻微的咯啦声突兀地响起，他猛地睁开眼睛。

    几乎是同时，飞船有一瞬间的失重。

    突发的失重让其他人从座椅上弹了起来，他们吓了一跳，但是飞船立刻恢复平稳，于是又骂骂咧咧地坐了回去。

    左辰扭了扭身体，安全带严丝合缝地把他绑在座椅上。

    他笑嘻嘻地说：“你们都没学过飞船安驾吧？”

    “安驾？”有人下意识问道：“那是什么？”

    另一人反应过来，喝道：“闭嘴！老大说不能跟他说话！小心被他带跑了！”

    左辰耐心解释道：“就是飞船安全驾驶课程。想要获得飞船驾驶执照，就必须通过一个笔试两个实操的考试，而这个笔试的内容就是安驾课程要学的。”

    这帮人都不敢说话，所以就变成了左辰一个人的科普秀：“安驾课程的第二重要准则是，‘飞船在大气层内飞行，距离地面少于50公里时；或者在宇宙中航行，每立方千里内星际物质含量超过30%及以上时，船内人员必须坐在座位上，并系紧安全带’。”

    “第二重要的准则？”有人好奇问道，“那第一重要的准则是什么？”

    “哈哈，问得好！”左辰笑了笑，说道，“第一重要准则是，‘在飞船升空前，必须确认飞船是完好且可以进行安全飞行或航行的’。”

    众人爆发出哄笑，纷纷吐槽道：“这不是废话吗！”、“不能飞还开它干什么！”、“哈哈哈傻逼！”、“别听他胡说八道！”

    耳边的咯啦声变得多了起来，左辰微笑地听着他们的嘲笑，绑在后面的手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开了绳子，放在前面抓住了安全带：“之所以是第一准则，因为有的飞船，它真的不安全。”

    “砰”地一声巨响从后舱传来，随后是令人牙酸的断裂声，飞船瞬间开始下坠。

    “啊啊！”众人的尖叫声压过了巨响，金苦茶星是标准重力，飞船下坠的时候速度很快，而且是船头朝下旋转着往下掉。

    所有人都被惯性抛向空中，在船舱里乱撞，只有左辰一个人被安全带死死地按在座椅上。

    他扯掉头套，拉住安全带，刚才听声音，应该是后舱某一部分脱落了，而这种型号的战斗飞船，后舱只有放动力核心的轮机室和武器舱。

    这艘飞船还没有试飞，后面没有武器，看来掉落的是动力核心……这是最坏的情况。

    驾驶舱也是一样，里面的人明显没有系安全带的习惯，惨叫连连，还有人撞开了舱门跌到他们所在的船舱内，和另一个人撞在一起，两人都昏了过去。

    最坏的情况，但是不代表就要听天由命。

    左辰瞅准时机，双手放开了安全带，身体被惯性抛出去，朝着驾驶舱门的方向跌去。

    他在下一个旋转前，抓住了舱门上面的把手，强大的离心力让他的小臂瞬间绷紧，剧痛从手指和手掌传来。

    他咬着牙收紧腹部肌肉，将膝盖收到胸前，随后核心发力，像一条灵活的剑鱼，钻进了驾驶舱。

    果然和他想得一样，从失重开始到他进来，短短十秒的时间里，驾驶舱里已经一片狼藉。

    两个驾驶员从座位上跌到了前挡的玻璃上，在宽大的玻璃上滚来滚去。

    而安迪，运气挺好，被卡在控制台下面的缝隙里。

    左辰一进来就抓住了驾驶席的椅背，骂道：“我的运气、怎么、特么的、这么、差！！”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稳住身体，把自己塞进座位里，扣上安全带。

    安迪被卡得胸口剧痛，她完全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一艘飞船弄得这么狼狈。更没有想到，左辰竟然逃脱了束缚，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进入了驾驶舱。而自己和同伴唯一的生还希望，就是这个俘虏来的异星人。

    左辰按了几个按钮，心里庆幸，动力核心部脱离，但是好在系统内还有一些电量，虽然不多，但是……

    他瞟了眼地图，因为动力缺失，系统已经自动关闭。前挡上的两人还在“啊啊啊”地翻滚，他骂道：“都给我滚开！”

    好在两人同时向左侧滚去，让开了视野，他才看到前方金苦茶地衣谷地中，有一个湖泊。

    不费电的机械仪表上显示，剩余的电量仅能够支撑两次转向。

    他必须在飞船不停旋转的过程中确定着陆点，然后用一次转向的动力减速，再用最后一点动力转向，保证飞船能够迫降在湖水中，这样即使是头朝下着陆，也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害。

    “看来我所有的运气，都用在认识凛冬这件事上了……”他口中喃喃自语。没有系统支持，他只能凭肉眼和直觉了。

    飞船内的尖叫和撞击声不绝于耳，船身划过谷地上的树，不知又掉了什么部件，发出爆炸和巨响。左辰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撞击预警警报尖锐地响起，他已经能用肉眼看到地面上的金苦茶地衣。

    再等等……他心里默数了五下，在距离地面仅剩三百米时，突然启动剩余电量，飞船船身如落叶般激动地颤抖着，停止了翻转，并减了速。

    之后船头往右偏移了近九十度，和地面形成近三十度的仰角，侧着撞向了地面。

    高度不够！角度也不够！

    左辰心想，恐怕会在掉入湖水前撞上地面。

    但是没有动力了。

    他闭上眼睛，亲了下手腕上冰凉的银色手环，唇上的触感像极了在亲吻凛冬的唇。

    飞船在下一秒撞上了地面，着陆点刁钻，加上有一米多厚的金苦茶地衣缓冲，这艘几乎解体的飞船在地上弹跳了起来，“哗啦”一声落在了水里。

    “……”

    左辰解开安全带，在湖水进入船舱之前跳了出去。

    “你欠我十条命。”他站在湖边，看着从湖里爬上来、浑身湿透的安迪说，“你和冈斯的恩怨我不管，但是你们不能再找海德星人的麻烦！”

    第121章 诺林夫人

    “十条人命？”安迪从地上爬起来, 身上头上滴滴答答地往下滴着水，发恨道，“行, 我认下！但是我不能放你走, 等冈斯付出了代价，我就把十条人命还给你！”

    “……”左辰没见过这么倔强的人，他都给了台阶下，还轴得像头驴。

    破飞船已经沉底了，从湖里爬上来的人, 大多带着伤, 还有三个昏迷不醒的, 无意识地往外呕着水。

    就算他们都没事, 左辰要是真想走，也没人能拦得住。

    他犹豫了下，大步往前走去。

    “你站住！”安迪见他要走, 赶紧招呼手下, 互相搀扶着追在后面。

    没走几步左辰突然又站住脚步, 左右看了看, 问道：“往哪边走？”

    “……”这尼玛谁是俘虏？

    一行人在金苦茶荒原上朝着西边走了一晚上, 天快亮了, 才有飞行器找到他们。

    上了飞行器，又向西飞了一个多小时, 才在一处峡谷底部的空地上停下。

    这次没人再敢绑着左辰，更没人再敢给他套黑口袋，所以他知道现在在金苦茶星主城区正西方一千多公里的位置上。

    在高空盘旋俯瞰下面, 这条狭缝型峡谷如同巨蛇般向西北方向蜿蜒了数百公里。

    下了飞行器，他在眼前挥了挥, 挥开飞行器制造出的小气旋带起的细小尘土，依稀能看出干涸的峡谷谷底，曾经有汹涌的河水流过。

    两侧悬崖高约百米，遮天蔽日，地面和崖壁上是红褐色的砂岩，这种岩石密度低、硬度低，被吹入峡谷的风侵蚀出如同水波纹一般的流畅细纹痕迹。

    安迪和手下带着左辰往峡谷深处走。她心里盘算着进了基地，人多势众，到时候制住左辰就是抬抬手的事。

    左辰确实救了她和手下，而且他们对海德星遗民也没有深仇大恨。等干掉冈斯，完成母亲的心愿，就把人放了。

    左辰不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四处观察着。

    因为要给海德星遗民选址，所以他顺便了解了一下金苦茶星的地理。

    西半球多风少雨，但是这种气候是近几个世纪才形成的，主要原因是主城区处理有害垃圾产生的废气，要经过管道排放至逃逸层外，这些庞大的管道扰乱了气流，经年产生的蝴蝶效应，使得西半球的气候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每颗有自己产业的星球都要面临类似的问题。

 第102章

    经过另一处空地时，左辰看到了两艘从暂停区抢来的飞船。看来抢来的五艘飞船中，安全回来的只剩下这两艘了。本来就是废料组装起来的飞船歪歪扭扭地停在碎石地上，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

    左辰叹了口气，心里想的是学校必须办下去。

    飞船的组装和驾驶虽然是熟练工种，但如果想要融会贯通，就必须要了解飞船的机械原理，而这些最根本最基础的物理知识，都是在学校里积累起来的。

    人工智能战争之后，停止发展的除了人工智能和仿生人科技外，还有人体改造科技。

    人类曾经想用植入芯片和基因改造，来替代口口相传的文明延续方法。

    可是后来，仿生人底层逻辑链的断裂崩塌差点使人类文明毁于一旦，这场灾难使帝国清楚地认识到，人类本身是完美的，除非遇到更高更强大文明的威胁，否则就不能一味追求速度走捷径，必须将科技发展控制在，法律道德以及宗教信仰层面内。

    所以人类到现在还是在沿用口口相传这种最慢、但却是最稳妥的方法。

    左辰没上过学，飞船驾驶技术、轮机知识和那些基本原理都是跟着隐姓埋名的老杜兰特学的。

    而他跟安迪手下说的安驾课程，是在替迦迦找的资料里看到的。

    这些最普通最基础的课程，是给生活安逸的人上的。虽然自己没学过，但是他希望海德星遗民的孩子，和金苦茶星孩子都可以学到。

    “你看什么呢！”安迪手里端着枪，即使有枪在手，她也浑身紧绷，一脸的防备，看左辰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沿途的风景和基地，心里不爽到了极点，怒道，“再看把你眼睛挖了！”

    “……”左辰虽然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但这基地着实没有什么可看的：它建在悬崖峭壁的洞穴之中，粗略一数，两边的岩壁上大概有二十多个大大小小的洞穴，全部继承了垃圾星的“优良传统”，洞穴边缘用废铁加固，连门都没有，破烂不堪。

    左辰看在安迪是冈斯亲孙女的份上，不想吵架，随他们顺着软梯爬上一处悬崖。

    爬到几十米的半空中，感觉风要比在谷底大得多，卷着沙砾吹在脸和手裸露的皮肤上，干痒刺痛。

    洞穴外有个平台，有人等在那里。

    “安迪！”一个头上披着棉麻头巾的中年女人快步走过来，蹲下身拉住安迪的手，协助她爬上来，拉着她检查，“我听说你们的飞船坠落，快要吓死了！你没受伤吧？”

    “没事的母亲，”安迪展开双臂在女人面前转了一圈，“我好着呢！不过艾克他们的飞船坠毁了，有六个兄弟死了……另外，考断了四根肋骨，伤势很重，一直昏迷不醒……”

    女人就跟没听见后面的话一样，拉着安迪问：“冈斯那边怎么样？他坚持让异星人留下吗？”

    这时左辰爬了上来，女人杏目圆睁，大声喝问道：“他是谁？”

    左辰前后的两个手下行礼回答道：“诺林夫人，他是俘虏，异星人的首领……”

    话音刚落，女人冲了过来，伸出涂着鲜红指甲的手，就要将左辰推下去：“我说过！不许任何外人来基地！你们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吗？暴露了基地的位置，冈斯一定会来将我们赶尽杀绝！”

    她应该就是冈斯的私生女，手下称呼她诺林夫人，很有可能是因为她的丈夫、安迪父亲的身份，手下才听命于她。

    左辰在她碰到自己的前一秒抓住她的手腕往边上一顺，那女人立刻摔了出去，要不是有手下接住她，肯定会摔得不轻。

    “你！”安迪见母亲险些受伤，怒火中烧，喝道，“来人！把他给我关起来！”

    左辰没有反抗，被带去了洞穴最深处的牢房关了起来。

    牢房里不通风，实际上，整个洞穴都不通风，味道很糟糕，但是嗅觉是人类最容易疲劳的感觉，没过一会儿，他就习惯了，将干草铺在稍微干净些的地上，观察了起来。

    牢房大门被儿臂粗的铁链锁着，外面有三个全副武装的男人守着。

    见没人注意到他，左辰就从贴身的口袋里拿出通讯器，输入密码后，屏幕上是他和凛冬的对话。他在赶往飞船场之前，问了个凛冬对于信仰的问题：【……主神要求人类信奉崇敬，那他是怎么判断谁是自愿的，谁是被迫的呢？】

    凛冬回答得很快：【主神不在意人类是否信奉。】

    左辰：【那人类为什么还要信奉，为建神庙，为传道？】

    凛冬：【信仰，是为了人类自己。】

    左辰拿着通讯器，看着这句话，仔细地咂摸了一下。

    他本来想说你这个梅林星僧侣当得一点都不敬业啊，这时候不应该趁机传道吗？

    但是旋即又想到梅林星和皇室的关系，不禁为凛冬感到可悲。虽然梅林星力排众议，派出星舰救了三十万雄马星人，又派人去偏航星系救援，但是在他印象里，梅林星始终摆脱不掉“帝国用来构建统治阶级意识形态的工具”这层身份……

    他坐在牢房地上，给凛冬回了句没头没脑的句：【没事亲爱的，以后有我疼你。】

    他等了一会儿，对面没有回复，外面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他将通讯器贴身藏好，从地上站起来。

    来的是安迪和两个手下，本来就不大的洞穴尽头，站了六个人。

    安迪：“把门打开。”

    手下：“打开的话……”

    “让你打开你就打开！”她看着左辰说，“我猜我们基地没有哪间牢房能关的住他吧……”

    牢房门打开后，左辰也没出来，问道：“是要放我走吗？”

    安迪：“你跟着我们回来打的什么主意？”在飞行器上的时候她可不是这种口风，看来是诺林夫人的反应让她担心了。

    左辰没说什么让她放心之类的话，而是实话实说道：“来探探你们的底。”他在安迪又要爆发之前继续说道，“冤有头债有主，海德星人不欠你们什么，我们来金苦茶星定居，付出了相应的价格，与金苦茶星和金苦茶星人而言，有益无害。你抓我没关系，但是如果伤害海德星人，我肯定不会放过你、你、你……”他眼神锐利地指着安迪和牢房外的每个人说，“你们所有的人。”

    安迪没由来地冒了一层冷汗，她后悔极了，为什么要抓这个人回来，如果是那几个当兵的和工程师，就不会这样……

    引狼入室。她脑子里冒出这四个字。

    随后她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只有一个人，且做过全身扫描，身上没有定位器，所以不会有支援。

    而且，抓他的目的，是冈斯。其他再多的人，都抵不过他一个人的分量重。

    想到冈斯，她顿时像在黑暗中抓到了一根绳子。她盯着左辰，对手下说：“你们都出去，去外面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

    手下面面相觑，担心老大和这个男人独处会有危险。

    “出去！”安迪又大声命令了一遍，他们才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

    等他们走远，安迪问道：“你知道我和冈斯的关系？”

    左辰：“知道，冈斯告诉我了。”

    安迪的脏辫炸着，眉毛也竖了起来，攥着拳头说：“就是因为他，我和母亲才无法过上正常的生活，我必须杀了他！”

    左辰不置可否。归根结底这是别人的家事，他无权置喙。

    冈斯他了解，虽然总是坑他，但总的来说是个重情义的人，为了人民尚可两肋插刀，何况是自己的亲人，这件事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我要用你来引他出来。”安迪说着计划，“你救了我们，我不会伤害你。你也看到了，我们的基地戒备森严，你是逃不掉的。等杀了冈斯，我就放你走，但在这之前，你最好乖乖呆在这里……如果被我母亲看到你，她可不会像我一样仁慈。”

    左辰心说你抓了我还想让我感谢你是吗？

    “我不明白，你们能不能过上正常的生活，和别人有什么关系？难道是冈斯为难你们了？”

    安迪耸了下鼻子，她皮肤黝黑，看着二十五岁上下，五官跟冈斯有一两分像：“我和母亲落得这样的境地，和冈斯有脱不开的干系。我还没出生的时候，我母亲曾经去找过他，但是他却派人将我母亲赶了出来！当时我母亲怀着我，挺着九个月的肚子，在金苦茶荒原上奔跑，如果不是父亲带人及时赶到，母亲很可能会曝尸荒野、一尸两命！”

    左辰皱眉听她说，问道：“这是你母亲跟你说的？”

    安迪理所当然道：“是的。冈斯做过的事情远不止这些。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对我们做这些事情，难道只是因为我母亲的出生让他蒙羞吗？”

    “你父亲呢？”

    安迪愤然道：“他六年前死了，死在了冈斯手里！”

    左辰点点头：“……所以他的部下都归顺了你的母亲，诺林夫人。冈斯为什么杀他？”

    安迪卡了壳，几秒后才回答：“我父亲与他政见不合……”她深吸了口气，下定了决心请求道，“请你帮助我们！”

    左辰大概明白了，一山不能容二虎，一颗自治星球上也不能同时存在两位最高领袖，好巧不巧，冈斯的私生女不知是出于真爱还是有目的，选择了与自己亲生父亲对立的男人，还有了孩子。而诺林夫人跟安迪说的被赶出来、被追杀，恐怕也另有隐情。

    安迪父亲的部下似乎都不知道诺林夫人和冈斯的关系，否则也不会这么听她的。

    他想了想说道：“行，我帮你把冈斯引出来。但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安迪：“什么？”

    左辰：“是你母亲让你来的吗？”

    “……”安迪犹豫了下，点头道，“是的。”

    左辰心中冷笑，看来这个诺林夫人是在打海德星人的主意……

    第122章 你来教我怎么做

    凛冬没有走跃迁通道, 在第二十天抵达了偏航星系。

    偏航星系比他想象中还要混乱。

    墨森杜兰特一把扯掉了遮羞布，露出了贪婪的嘴脸。偏航星系、甚至附近的大小星系，都有他们的部署, 想来不是一天两天做到的。

    凛冬心中震惊且愤怒, 没想到在帝国内、在坦托军团的眼皮子底下，竟然有人胆敢无视私军不能超过十个军团的律法，如此拥兵自重。

    但同时他也庆幸那些贵族统领没有逃进偏航星系，在黑山星系就被困住了，如果被他们带兵逃入偏航星系, 在这里建立阵地, 那么坦托军团想要将他们全部清剿就会变得难上加难。

    在“玫瑰星云战役”开始之前, 杜兰特就开始大肆掠夺星际资源, 这个家族就像原先不参与政治一样，如今反得也低调。他们并没有寄希望于斯隆家族和兰寺财团统领的叛乱，而是利用了他们在配合的同时, 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所以他们才能在失败已成定局之前迅速反应, 全身而退, 除了引爆的核弹, 几乎没有任何兵力损失。

    凛冬感到挫败, 他小看了杜兰特, 比起黑山星系那些曾经虎视眈眈，现在外强中干的贵族统领, 杜兰特才是最该引起警觉的。

    大半年前他接到哈巴尔家族私自开采和走私钨精矿的举报，并利用这个举报线索，抓捕了哈巴尔统领, 将哈巴尔家族领星收回。

    现在想想，这个举报出现得很巧, 没猜错的话，是杜兰特暗地里捣的鬼，好借帝国的手除掉碍事的哈巴尔，而跟他世代交恶的哈巴尔，应该是知道些什么的……

    海德星黑洞的诞生，影响了包括偏航星系在内的数十个大小星系的运行，这种影响将会继续扩大，但只要黑洞不再继续吞噬星体，有帝国科学院作保障，皇室从国库出钱，从三雪峰公司等科技公司购买星球大气、重力改造设备，这一片的人类生活基本上不会受到影响。

    被杜兰特用黑洞作威胁，坦托军团不得不退至1秒差距之外的地方。

    而现在看来，当初计算的兵力不足以对杜兰特帕尼什军团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凛冬身着圣星梅林的僧袍，站在自己伪装得很好的飞船驾驶舱内往外看，肉眼可见的范围内看不出什么变化，但是这片星际空间已然不是原来的那片星海了。

    他按顺序按了下控制台上的几个按钮，系统毫无感情地重复着这几天他听了无数遍的话：“无法建立连接，请核对对方坐标或检查通讯通道。”

    护目镜的通讯类似于他和小野草的通讯器，有着特殊的加密方法，只能他与两位副官联络，还有一个古航非要加上的监测他身体状况的功能。但是因为要与两位仿生人副官的系统共享云端，所以不能使用量子通讯，所以现在通讯信号时好时坏，越是深入偏航星系，信号就越不稳定。

    他最后一次联系琉璃是在两天前。

    在靠近一颗名为st-904的小行星时，他遭遇了帕尼什军团的两艘巡星舰，他虽然有梅林星僧侣的身份作掩护，但还是不想过早引起注意，于是躲在星体另一侧，打开护盾将自己隐藏了起来，并监听了巡星舰的舰桥。

    巡星舰是搭载了武器的中大型战斗飞船，攻击力和防御力仅次于星舰，核载人数在3000人至5000人，一般用于星系内和跨星系的大规模巡逻任务，也用来充当运输船。

    监听显示这艘巡星舰从穆迪星出发，前往外星系，任务内容是运送士兵。

    穆迪星。

    这个名字凛冬永远不会忘记，因为他的爱人四五岁时，就被抓到穆迪星，本该无忧无虑的童年，却过着刀尖舔血、多活一天赚一天的生活。

    如果他早知道有这样一颗训练儿童杀手、儿童士兵的星球，一定会率军踏平了这里。

    不过也正是因为左辰，他才会从一个认为和平和安宁是自上而下的理想主义者、高高在上的帝国元帅，重新回归到地面，重新审视最底层人民的生存现状。他不否认秩序就是正义，但冰冷无情的秩序也需要温暖。

    这艘巡星舰从穆迪星出发，舰上满载着儿童士兵，杜兰特要将他们送往附近的星系，用他们的生命来驻守阵地。

    护目镜中的琉璃和玛瑙也听到了，于是凛冬没有着急去坎奇堡刺杀墨森杜兰特，而是让琉璃整兵，调整战略，将在外平叛的战斗部队调回一部分，来支援偏航星系战场。

    他计划和坦托军团里应外合。

 第103章

    偏航星系阵地的形成，肯定经过了数十年的准备，好在他们没有发现派翠克星上的加斯科因战役遗迹，否则利用起来的话，坦托军团就更难攻破偏航星系了。

    凛冬的手指摩挲着通讯器，心想：幸好，加斯科因战役遗迹已经被摧毁了，虽然不知道是谁做的，但是帮了我很大的忙……或许这是天意，是主神想要帮他……

    琉璃秘密调兵需要时间，以防万一，他们约定好十五天之后联络，如果联络不上，坦托军团就直接开进偏航星系。

    釜底抽薪。

    刺杀墨森杜兰特失败了的话，坦托军团三分之二的兵力就会将偏航星系踏平，不给杜兰特和帕尼什军团反抗和逃脱的机会。不过在此之前，坦托军团和偏航星系的平民将会面临海德星黑洞的危险。

    为了平民和他的战士，他必须成功。

    他继续朝着坎奇堡的方向前进，这两天的时间里，遇到了无数巡逻的帕尼什飞船，而且他发现，所有飞船都谨慎地打开着护盾，用来逃避坦托军团的监视。

    量子通讯不受时间、空间距离、电磁干扰和信号屏蔽的影响，所以跟副官失去联络的这两天时间里，他的小丈夫成了他唯一能联系上的人。

    因为要深入敌营，元帅大人莫名想跟爱人聊天，他这种行为实际上跟左辰的“报备”行为如出一辙，都是担心自己有去无回，所以想抓紧时间跟爱人多说说话。

    远在金苦茶星西半球峡谷基地的左辰此刻也是同样的心情。

    安迪没有把他放出来，而他虽然有能力离开，但还是选择留了下来。

    他猜测诺林夫人的目的并不仅仅是杀掉冈斯泄愤这么简单。从安迪口中得知，这个基地是她父亲基罗建立的，武装人员700多人，全部都对基罗忠心耿耿。基罗死后，这些人就跟随他唯一的子嗣安迪。

    外面风声呼啸，带着粗糙的质感刮进山洞，在满是铁皮的洞穴中盘旋一圈之后又呼啸着离开，留下了更多的砂砾。

    左辰背对着牢房门侧躺在干草上，看样子是睡着了，但其实跟老婆聊得正嗨：【老婆~我能叫你老婆吗？】

    对面似乎在努力接受这个称呼，犹豫了半天，回了个：【好。】

    左辰心花怒放，狠狠地亲了口通讯器：【老婆，我爱你！你在干什么呢？】

    凛冬：【休息。明天要去传道。】

    左辰用两根大拇指揉了揉小小的长方形屏幕，好像在给凛冬按摩一样：【辛苦了亲爱的！】

    他想了想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不过你说主神不在乎人类是不是信仰他，那他肯定也不会在意传道这件事，你不如来找我吧~】

    对面很快就回答道：【传道是为了人类自己。】

    左辰：【你这个太高深了，我不懂……】他其实对主神并不感兴趣，但是凛冬说什么他都喜欢听。

    凛冬：【没关系，不需要懂。】

    小野草可喜欢老婆这副高冷高深的样子了，在床上的时候却是另一个样子，又主动又纯情。明明脱衣服脱得那么快，却只有在快到顶峰时才允许自己叫出来。

    一想到这个，左辰就心猿意马，抓心挠肝的，恨不得从通讯器里钻过去：【宝贝，你知道异地恋情侣都会做什么吗？】

    凛冬：【做什么？】

    【他们会通过通讯那个啥，全息视频啊、语音啊……咱俩要不也试试？】

    元帅大人在飞船内皱着眉，不太明白左辰在说什么，他在这方面的经验完全来自于左辰，各种玩法一概不知，基本上是个白痴。

    于是他不耻下问地缓缓打了【什么意思？】四个字发了过去。

    左辰：【就是那个……发信息，用文字……通过通讯器，做丨爱。】

    “……”此刻正在敌军大本营外面隐蔽埋伏，准备明天悄悄登上一艘帕尼什飞船进入坎奇堡的元帅大人，觉得有点割裂。

    【你很闲吗？】

    左辰立刻一骨碌站了起来，在牢房里站得笔直：【抱歉，长官】他手一抖，就把这句下意识的话发了过去。

    他意识到不对，又赶紧找补：【哥哥】、【长官哥哥】、【我错了……】、【你惩罚我吧！】、【我的意思是随便你怎么惩罚……】、【不不不！我不是说那种惩罚，我说的是你可以揍我！】、【不是……】、【……】、【别打脸。】

    越找补越奇怪。

    长官哥哥检查了一下飞船的护盾和隐蔽性，然后拿了根细细的发带把长发束起，回了几个字：【你来教我怎么做。】

    第123章 帝国的缩影

    “一号牢房的监控怎么黑了？”另一个洞穴中的监控室中, 正侃大山的值班士兵发现了问题，赶紧拿起对讲机呼叫同伴，“尼米兹, 检查一下牢房！”

    “收到！”尼米兹和一个同伴坐在洞口喝酒, 听到之后立刻放下酒瓶，端着枪走了进去。

    昏黄的灯光下，牢房里没有什么异常，左辰正面向墙壁盘腿坐着，角落的监控上, 盖着他的外套。

    听见有人进来, 他就把通讯器收了起来。

    凛冬似乎对他的挑丨逗很受用, 已经半天没回信息了, 估计是在享受。光是发那些文字，他就兴奋了起来，也想跟老婆一起, 但是这个时间地点实在是太糟糕了, 而且还有外人, 所以还是忍住了。

    “干什么呢！”尼米兹喊道, 用脚踢了踢牢房的铁栏, “盖上监控干什么？”

    该干正事了。左辰心想, 说道：“叫诺林夫人来。”

    尼米兹：“哼！你是什么人啊？诺林夫人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

    “我警告你，别没事找事啊！”另一个士兵伸手把监控摄像头上的衣服摘下来, 想扔进牢房里。

    衣服还没从他手里脱离，牢房内黑影一闪，他手腕被人拽住, 脸哐的一声撞在了铁栏上，下颌和脸颊卡进两根铁棍之间, 动弹不得。

    尼米兹立刻端起枪指着左辰：“放开他！”

    左辰懒懒地说：“你先把枪放下，要不然你的同伴就惨了。”他用下巴示意尼米兹往下看。

    卡在铁栏上的士兵紧张地咽了下口水，不知什么时候，自己腰间的匕丨首已经被拔了出来，顶在了自己右腹部，衣服深深地凹陷进去，布料和皮肤张力用尽全力抵御着冰冷刀尖的刺入，但只要左辰再加大一点点的劲，带血槽的长匕首就能切开皮肉，扎透自己的肝脾或者腹主动脉，造成喷射性的大出血。

    “你想怎么样？”尼米兹问道。

    左辰：“叫诺林夫人过来。”

    尼米兹的眼神往监控上飘了一下，本以为是衣服遮挡才变黑的，结果衣服拿下来才发现，摄像头已经被破坏掉了。

    “尼米兹，查清楚原因了吗？”对讲机中传来问询的声音，“什么情况？听到回答！尼米兹！”

    他不敢轻举妄动，汗水从额头滴落，直到看到左辰点点头，才拿出对讲机回答道：“俘虏要求见诺林夫人。”

    这句话说完他忍不住感到气结和窝囊，明明是个俘虏，怎么还会被他威胁？

    对讲机里传来声音：“什么？你开什么玩笑？他说想见就见，把咱们当什么了？有点骨气好吗！尼米兹，你是不是活腻歪了，诺林夫人的脾气你又不是不了解，你想挨罚去钉墙壁吗？”

    尼米兹：“他……他抓了赛门……”

    “十分钟之内，让诺林夫人来，否则就杀了他们俩。”左辰的声音适时响起。

    十分钟后，安迪准时出现在洞口，跟在她身旁的是诺林夫人。荷枪实弹神情戒备的手下，将母女俩密不透风地围在中间保护着。

    安迪想说什么，但是被诺林夫人拉到身后。

    夜晚，这位母亲没有再戴头巾，一头粗硬发质的自来卷长发蓬松地披在肩上，显得人身形瘦削。染着红指甲的手叠放在小腹上：“左辰是吧？说吧，为什么想见我？如果你是想让我放你走，大可以不必搞这么大的阵仗，在杀死冈斯为我丈夫报仇之前，我是不可能将人质放走的！”

    听到她说要为丈夫报仇，这些对死去的前首领基罗忠心耿耿的手下都激动起来，恨不得先杀了左辰泄愤。

    牢房大门敞开着，地上躺着叫赛门的手下，左辰站在牢房外，身前是慌张又懊恼的尼米兹。

    “不，我如果想走早就走了，之所以叫你来，是想问你一件事。”左辰盯着诺林夫人的脸，想从她浓妆艳抹的脸上看出些东西来，“你打算怎么杀掉冈斯？”

    诺林夫人依旧是一副端庄的样子，完全没有白天时的疯狂，后脑脖子和脊椎几乎成一条直线，和手下甚至是亲女儿的气质都格格不入：“我不可能将计划告诉一个外人，尤其是冈斯的朋友。”

    左辰笑了笑，勒着尼米兹脖子的手臂放松了些：“谁跟你说我和冈斯是朋友？他坑了我那么多次，我早就受够他了！”

    诺林夫人的瞳孔往左边移动了一下，左后方是她的女儿。

    左辰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看来这对母女根本不了解自己和冈斯的交情，于是他趁热打铁道：“实话告诉你，冈斯还欠我十六亿纳拉贝，而且你应该很清楚，我们海德星人对他来说有多重要。冈斯麾下有2000多人的军队，单靠你们这些人，哼，想杀掉他很难……”

    诺林夫人面色微变。

    左辰说的是事实，他们基地早已不是安迪父亲在世时的光景，这六年来从两千多人锐减到现在只剩下七百人。

    这些人中能派上用场的，是一百多对基罗忠心不二的老部下。剩下的大部分人则是没有别的地方可去，所以才选择留下的。

    左辰：“首先他不会用他的命来换我的命，所以我只能帮你们把他引出来。其次，把他引出来你们就有把握能干掉他吗？这么简单的话，你们何苦东躲西藏几十年？”

    “你想怎么样？”诺林夫人的双手在身前攥在一起，努力保持着仪态。

    左辰用力一推尼米兹，举起双手，示意友好道：“我同情你们母女，冈斯这个老赖一直欠债不还，所以我打算站在你们这边，帮你们把他抓住。等我拿到钱，随便你们怎么处置这个混蛋。”

    他话里的愤怒有一点是真的，冈斯这个王八蛋自己的子嗣不教育，躲起来当鸵鸟，让他这个外人来教育吗？

    加上之前被坑的几次，他越想越生气，竟然真的想看冈斯那个王八蛋吃瘪。

    可能是他到底真情实感打动了诺林夫人，中年女人眉尾向上挑了一下，似乎认可了这个提议，轻轻一抬手，示意手下们放下戒备：“我怎么能相信你？”

    左辰抱着双臂：“你抓我是因为我是海德星人的首领。”虽然心里不愿意承认，但是现在他需要这个身份，“说实话，我们只想要安稳的生活，不在意到底是谁在管理、或者说在‘统治’金苦茶星。”

    他在“统治”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诺林夫人听了出来，稍微惊讶之后，表情就松动了下来，垂在身侧的双拳也展开，露出了鲜红的长指甲。

    看她的表情和小动作，左辰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这女人野心不小。

    她想杀掉亲生父亲，应该并不只是为了给丈夫报仇，而是想取而代之。

    呵，他心里嘲笑着，就算只是这样一颗以收垃圾、处理垃圾为生，名不见经传的小星球，也会出现争权夺利的现象。简直就是奥尼斯帝国的缩影。

    果然哪里有人哪里就会有纷争。

    左辰的表态让诺林夫人彻底放下了戒备。比起用海德星人威胁冈斯，她认为拉拢海德星人跟自己统一战线对付冈斯，更为可行。

    她听说海德星人是有自己的军队的，而且这支军队训练有素，基地的士兵甚至冈斯的士兵跟他们比起来简直就是三脚猫一样。

    而且海德星人与世无争，等到她和安迪统治了金苦茶星，加大海德星人和金苦茶星人通婚融合，那么这支军队很快就能纳入囊中！

    想到这里，女人露出了微笑，她欣赏地说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这么年轻就能成为海德星人的领袖，又能入得了冈斯的眼，确实有本事！请随我来，我们谈谈细节。”

    左辰被人劫走后，小队三人分头行动，海雯回到难民集中地，指挥防卫军加强巡逻。

    路马和莱戈当时就开车直奔冈斯家，兴师问罪。

    冈斯一群手下都拦不住他们两人，枪都没来得及拔出来，就挨个被放倒在地。

    冈斯在和亲信开会，见到是他们，毫不意外。

    莱戈开门见山：“哟呵，开会呐！”他毫不客气地跟路马一左一右，坐在冈斯的办公桌上，“是在商量怎么解救我们老大，还是在商量明天早饭鸡蛋是煎是炒？啊？说来听听。”

    莱戈人长得风流倜傥，金发在后脑梳成个丸子，拐弯抹角含沙射影指桑骂槐的本事在队里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冈斯挥挥手让亲信都出去，门关上之后才说：“抱歉，没想到……”

    莱戈：“狗屁！你没想到？你是没有脑子还是没长耳朵没长眼睛没长腿？飞船场离你只有十公里，就是爬你现在也爬到了，你跟我说你没想到？”

    面对指责，冈斯无言以对，他一早就接到了消息，安迪带人闯进了飞船场。

    他不是不想去，与迦迦的相处，让他渴望亲情，渴望孩子能承欢膝下，他远远地见过几次安迪，这女孩宽额广颐，一看就是个宽厚善良的好孩子。

    他何尝不想与女儿孙女团聚，但是他又不敢。

 第104章

    他躲在家里，不敢去现场，在得知左辰去了之后，他着实松了口气。

    “辰，有消息吗？”他小心翼翼问道。

    莱戈没好气道：“没有！我们头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把你的垃圾星拆了！”

    冈斯：“安迪，不会伤害辰。她，想要我的命。”

    “哼！”

    “你们，放心……”冈斯抬起头，额头上又添了几条深邃如刀刻的皱纹，“用我的命，换回辰。”

    这么多年，他无时无刻不在后悔，早在诺林出生的时候，他就该面对的。

    第124章 安迪的矛盾

    坎奇堡。

    帕尼什精英军团三连四连五连接到紧急集合命令后, 二十分钟就在飞船港集结完毕。

    三连连长见来的人是索尔德杜兰特，出列敬礼道：“上校！长官！”

    索尔德在士兵队伍前站定，露出微笑, 他最近总是一副温和可亲的样子, 几乎全军上下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的叔父杜兰特统领，这段时间集中教训过他很多次。

    起因不为别的，作为杜兰特家族的继承人，他有些过于激进和……变态了, 尤其是现在这个特殊时期。

    三连连长离他最近, 看着这看似柔和的笑容, 背后不禁发毛。

    四连五连的连长对视了一眼, 担心他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索尔德：“稍息。”他踱着步子，看了看人数，说道, “叫六连也过来集合！”

    三连连长：“报告长官, 六连半年前就去外星系了！”

    “哦, 对, 六连去了dk星。七连八连呢？”

    “报告长官, 第二军团除了我们三个连队, 其他人都有任务。”

    索尔德摸了摸下巴说：“行吧！所有人登舰！”

    在不知道具体任务的情况下，连长们都不想登舰。

    但只是犹豫了一瞬, 索尔德冰冷的枪口已经抵在了三连长的下颌上，他打开保险，语气冰冷问道：“你是不打算服从我的命令吗？”

    三连长冷汗从额角滑落：“抱歉！长官！我……”

    “给我住手！！”一个饱含怒意的苍老声音响起, 老上将博多挺着将军肚走过来，一把拉住索尔德拿枪的手, 把他拽到没人的角落里，“索尔德，你啊！你又要干什么？忘了统领怎么说的了吗？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别再节外生枝了！还有、派翠克星炮台遗迹被炸毁这件事……”

    “博多！”索尔德挣脱开他的手，说道，“叔父说的我都记在心里，我现在出兵就是为了炮台被炸毁的事！我跟你们说了很多次你们都不信，那件事肯定是左辰捣的鬼！”

    博多无奈道：“那又怎样？”索尔德最近一提到左辰就爆炸，完全失去了风度。

    “我已经知道这小子在哪儿了！”索尔德双手激动地放在老上将肩上晃动着，他感觉胸口被压着，似乎身体里每个细胞，包括灵魂，都要求他杀了左辰，杀了那个目中无人的臭小子，“我就是为了杀了他！你放心，我保证不会节外生枝，干掉他就回来！你让我去吧，别跟叔父说，我发誓，杀掉他之后，我就一心扑在叔父的大业上！你不一直说让我多用点心吗？只要左辰还活着，我就浑身不爽，夜不能寐，别说干什么大事了，就特么是吃饭我都吃不痛快！”

    他并不怕博多，但是担心博多跟叔父告密，其实他也不怕叔父知道，只是怕叔父阻止他，干掉了左辰，叔父也拿他没办法。

    老上将叹了口气问道：“他在哪儿？”

    这就是松动了的意思，索尔德赶紧说道：“就在偏航星系外的一处自治星球，就是个垃圾星！”

    自治的垃圾星，在贵族眼里就是最底层的蝼蚁住的地方，连矿星都不如。就算杀光整颗星球上的人，也不会引起任何震动。

    “他可是有自己的军队的。”博多说道，他看着索尔德长大，深知少主的脾气秉性，就算现在不让他去，恐怕他也会趁夜黑风高偷偷溜出去。

    索尔德：“放心，博多，我是去杀他的，肯定会连同他的军队一起干掉。你不相信我吗？”

    博多哼了下，背着手转身离开，临走丢了句：“我的意思是，你多带些人。”

    杜兰特主星外，一艘大型物资运输船正缓缓经过空间站。

    船上的工作人员都穿着浅灰色的后勤制服，戴着同色的军帽，这批物资是杜兰特星系中另一颗行星生产的军用营养剂专供帕尼什军团的。

    有人指着舷窗喊道：“快看，是精英军团的星舰！”

    本来为进港忙碌的人们都停下脚步，围着舷窗往外张望，有人感慨：“啊，好羡慕啊，我什么时候也能成为一名帕尼什精英战士？”

    另一个人毫不留情地给他泼冷水：“求你了，人家精英军团都是经过层层选拔的，还要参加考核，我问你，你想去考核吗？”

    大家对穆迪星考核都有耳闻：“不想不想，就你我这样的，别说考核了，在穆迪星活过一天就算主神怜悯了！”

    “他们是执行什么任务？”

    “咱们那儿能知道！不过肯定是有难度的任务……”

    “……难不成要跟坦托军团开战了？”

    “呸呸呸！别胡说八道！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咱们精英军团那么厉害，还打不过坦托军吗？”

    “哼，你没听说过吗？精英军团的训练模式就是跟坦托军团学的。”

    “……”他们聊得热火朝天，没有看到一个戴着护目镜的后勤人员，脚步匆匆地靠着内侧的通道走过，在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两艘星舰上的时候，闪身进了货舱。

    运输船在货港停稳后便开始卸货，一名卸货员拉着传送履带机，哼着歌走到货舱底部。

    他了履带，好让它们一会儿与货舱的履带能顺利对接上。

    距离和角度差不多了，他就从外面按下开关按钮，舱门唰地一下向侧面打开。正在他低头要将履带搭上的时候，后脖子突然一痛，眼前发黑向前栽倒在了履带上。

    凛冬将他拖进舱门里，连接上履带，打开开关，货物开始自动传送，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十几分钟后，他开着装了满满一车货物的运输车，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了运输车队之中。

    、

    金苦茶星基地。

    左辰舒服地在干净整洁没有沙砾的床上睡了一觉醒来，伸了个懒腰，习惯性地摸出通讯器看了看。

    天还没亮的时候，凛冬给他发了个：【传道。】

    难得老婆给自己报备，他亲了亲通讯器，回复了一句：【好啊好啊！亲爱的辛苦了！替我跟主神老人家问好！对了，我昨天收了一批新学生，因为过于顽皮，所以要先教他们做人的道理，再讲别的知识。哎，好麻烦啊！你忙完给我留言哦，急需你的爱的抚慰～吻你！】

    他发完小作文就起床了，故意弄出些动静，门外的两个人听见声音推门进来：“您醒了？要不要吃些东西？”

    昨天跟诺林夫人达成了合作之后，基地士兵对左辰的态度来了个180度大转弯。

    左辰从这种恭敬中看出他们的忠心，还有诺林夫人对他们的洗脑。

    饭菜送到房间里，虽然简单，但肯定是这里最高规格的招待了。

    吃饭的时候，安迪来了。

    这女孩眼神坚毅，但是眼中的防备少了许多。

    她之前跟左辰说了自己和母亲的秘辛，而左辰也对她表示同情。她从小到大，这些秘密从没有对人讲过。

    祖父和父亲是政敌，母亲把祖父当成仇人。

    她不是傻子，这么多年来，祖父有的是机会杀掉她和母亲，但他们却一直活得好好的。而且在基地最困难的时候，还有不知道哪里来的物资和纳拉贝。

    她在突然猜到或许是祖父的时候，心中矛盾极了，但更多的是愧疚，因为她心里偷偷觉得祖父人其实并没有那么坏。

    当时她被自己大逆不道的想法吓坏了，觉得对不起被杀的父亲、和被迫东躲西藏的母亲，于是将这种想法深压在了心底。

    “吃了吗？”左辰问道，“送来太多了，要不要一起吃？”

    安迪犹豫了一下，坐了下来，但是没有动食物，就那么盯着食物呆坐着。

    左辰不管她，继续吃早饭，随口问道：“有什么想问的吗？”

    安迪抬起头，看着他问道：“冈斯真的会来吗？”

    左辰：“我已经联系过队友了，他们会把我的话带给冈斯，三天后会以选址为由约冈斯见面。约定的地点离基地和城区都很远，你可以放心，既不会暴露你们的位置，也不会让冈斯的人有机会支援。”

    “大后天才是约定的日子，这两天你们可以提前去埋伏。”他顿了顿，拿叉子指着安迪说：“想让冈斯死，这可能是你们最好的机会了。”

    听到“死”这个字，安迪眼神晃动了一下，或许是这次机会太完美，让她有了过于真实的感觉，想到那个人可能会死，她忍不住小声问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左辰切了块香肠放进嘴里，却咬到一颗小石子，皱着眉抱怨起来：“他啊，王八蛋一个，阴险狡诈卑鄙无耻！坑我的钱！设计让我给他卖命！占便宜没够！喜欢利用别人！独断专行！脾气不好！满身跳蚤！抽烟酗酒！说话都说不利索……要不是为了海德星遗民……要不是为了我那十六个亿纳拉贝，我才不会留在这里受他的气！”

    安迪瞪着眼听他描述，虽然知道冈斯不是好人，但还是觉得不可思议，问道：“这么个人……怎么会当上的首领？”

    “他是金苦茶星人推选出来的。大概是因为……。”左辰放下刀叉，想了想，认真地说道，“因为他总是把星球上的所有人放在第一位，想尽办法让他们生活得更好。”他用不带情绪的语气诉说着客观事实。

    安迪没有说话，呆坐着消化着关于祖父的事情。

    第125章 整理过仪容的冈斯

    安迪上个月刚过了26岁生日, 她跟诺林夫人五官上很像，但是气质上天差地别。

    比起母亲仪态端庄得过头，显得忸怩作态, 她更像是山里长大的野孩子。

    她长得不丑, 甚至可以说是好看，浓眉大眼，皮肤黝黑发亮，是很个性的长相，但她总是故意把自己打扮得和基地里的士兵一样。

    海雯每到闲暇, 都会洗个舒服的澡, 然后认真把自己的长发修剪一下, 条件允许就用剪刀剪得细一点, 条件不允许就用匕首把长了的地方割掉。虽然修剪之后也只是扎个马尾，但她还是很注重卫生和形象的。

    但安迪好像已经好久没有拆过脏辫了。

    峡谷底部的飞船旁，诺林夫人嫌弃又无奈地看了眼她的头发, 然后眼珠子上上下下在她身上破麻布袋子一样的衣服上扫量了一番, 衣服外面是最原始的合金防弹衣, 战术腰带上有两把旧枪、若干弹夹、三个□□和一把短刀。

    如果忽略掉那头标志性的脏辫, 这女孩跟基地士兵没什么两样。

    诺林夫人拧着手指, 她想不明白女儿为什么就不能像自己一样呢？她为什么不喜欢漂亮衣服、珠宝首饰和鲜花美酒呢？

    安迪注意到了母亲的目光, 垂下头没敢与之对视。

    小时候母亲很注意她的仪表，总是给她穿香软的公主裙, 把她蓬松的自来卷梳成优雅时尚的发辫，再在耳畔和发辫上别上金苦茶干花这种花采下来不出几个小时就会枯死，需要用药水泡个三四天, 再在干燥通风的地方晾一周。过程很麻烦，但是母亲乐此不疲, 仿佛她生下来就该是一个公主，就该有人为她做麻烦的事。

    后来她的裙子因为在峡谷爬上爬下，总是弄脏弄破，漂亮的干花每天回家都会失踪，发辫更是麻烦，她索性就全都剪掉了。

    诺林夫人对此忍无可忍大发雷霆，基地里的人从没见她发过那么大的脾气，她拿着棍子追着一头短发的小安迪在峡谷里跑了好远，安迪才被赶来的父亲救了下来。

    父母秉烛夜谈到天亮。那天早上，母亲就再也不强行给她打扮了。而安迪便放飞了自我，穿衣打扮越来越有自己的风格。

    对于母亲的嫌弃和恨铁不成钢，安迪早就习惯了。

    她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她们母女俩谁都无法理解对方，也改变不了对方。而自己长大之后才明白，她之所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估计是叛逆的结果……母亲越是故作高雅脱俗，她就越是想把自己埋进尘土里。

    “安迪，小心一点。”诺林夫人走到女儿身边，用两根手指拈住她的衣襟拢了拢，低声嘱咐道，“别太相信外人，知道吗？如果遇到危险就赶紧逃，别管别人，也别管我。”

    安迪点点头，无论母女俩怎么无法理解对方，起码亲情是真的：“我知道，母亲，您别太担心，一会儿您就躲在隐蔽的地方见证就好，不要露面。”

    诺林夫人微笑着摸了摸她的脸。

 第105章

    左辰过来的路上，发现洞穴中的弹药箱都搬空了，笑道：“你们准备得很充分啊，看来是志在必得了！”

    诺林夫人双手交叠，红指甲在日光下发着光，淡定道：“必须准备充分，毕竟要干掉的是一名首领。”

    她说完，微微颔首，便和一名士兵登上了飞行器。

    昨天和前天，大部分基地的战斗力都去左辰和冈斯约定的地点埋伏了。安迪押着左辰上了另一艘飞行器。这种飞行器轻便灵巧，只能坐两个人。

    半个标准时后，飞行器降落在一片丘陵地带，这个地方是海德星自治委员会官员们选的备选位置之一。这里高低错落，有的是隐蔽点，在半空中时，左辰发现了几个士兵，不过他受过训练，能很轻易发现，冈斯就不一定了。

    诺林夫人留在飞行器附近，安迪和左辰往约定好的坐标位置走。

    左辰问道：“你紧张吗？”

    安迪：“还好吧，要说紧张，也是因为那个老混蛋要死了，心里激动的。”

    左辰笑了笑：“你有没有想过他死了，金苦茶星会变成什么样子？”

    安迪愣了一下：“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不过是死个首领，他们完全还可以再推选一个新的。”她无所谓道，“又不是他死了星球就毁灭了……”

    左辰：“怎么会和你无关？你没有把自己当成金苦茶星人吗？”

    安迪被一个比自己年纪小的青年用教育的语气问话，心里很不爽，但是又说不过人家，故作高深道：“我是、但……我只是不喜欢政治。”

    左辰：“嗯，你不喜欢，但你的母亲很喜欢。”

    安迪以为他口误：“我父亲吧？我母亲只喜欢花花草草。”

    左辰没说什么，对面走过来两个人，是冈斯和路马。

    路马看到左辰激动得挥了挥手：“老大！”

    安迪紧张起来，余光瞥到有自己人在旁边埋伏，做了两个深呼吸平静了下来。这是她第一次正面面对冈斯，自己的祖父。这个机会是诺林夫人给她的，让她在基地士兵的面前证明自己，证明自己可以手刃杀父仇人。

    冈斯看到左辰身后的女孩时脚步顿了一下，立刻落后了路马两步。这位本就已经步入老年的垃圾星首领，现在看起来更加苍老了，但他还是努力挺起胸膛，迈开步子，让自己看起来高大且健康。

    “辰。”冈斯叫道，他看到自己的孙女快走了两步，拉住左辰的胳膊，端着枪示意，于是在十步外停下来，说道，“抱歉，我的错。”

    左辰抱着胳膊：“你也知道是你的错啊！我现在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你这个为老不尊的混蛋！请你以后换个人坑！”

    路马哈哈大笑起来。

    “你想怎样？”冈斯跟左辰说着话，但是眼神一直停留在安迪身上，他以前就能一眼认出安迪，因为她的眉眼，跟自己实在太像了。

    仇人就在眼前，但安迪却退缩了，她不是没杀过人，但是现在手抖得快要拿不住枪。

    “辰，我劝你先把她的武器卸了。”路马说道，“我怕这小姑娘一个不稳，把自己射死了。”

    “你说什么！？”听到有人看不起她，安迪突然爆发，举起枪指着路马，“我的手稳不稳你试试就知道了！”

    路马赶紧举起双手：“不不不，你稳你稳！别那么大火气……”他指了指冈斯，“你要杀的人在这儿呢，别对着我！”

    冈斯：“……”

    安迪：“……”生气自己下不了狠心，又被路马拱火，她气得胸口恶心，枪口一转指向了冈斯。

    左辰担心起来，路马这个没心没肺没把门的，刺激了安迪，万一真的把冈斯一枪崩了，那他罪过可就大了。虽然是想看冈斯吃瘪，但还没到想让他死的地步。

    “诶，你先把枪放下。”他劝道，“难道你没有什么想问他的吗？人死了，课就没法回答你的问题了。”

    安迪紧紧地握着枪，手心里全是汗却浑然不觉，大声质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母亲！”

    冈斯：“我的错，安迪。不是个好父亲……”当年确实是他丢下爱人离开，走马上任首领一职，本想着在城区安定下来再接她来，但是回去的时候却发现她搬走了。

    他辗转多年，才找到爱人，才知道自己有了个女儿，但是爱人已经另觅良配，他只能黯然离开，没想到这种成全的举动，却害了自己的女儿和孙女。

    他没有给自己找理由，但是努力地剖白着自己：“请你给我机会，为我的过错，我愿意付出代价！”

    安迪眼中含泪，没有放下武器，喊道：“那你为什么赶我母亲走？为什么要追杀她？为什么要杀了我父亲？”

    冈斯表情震惊，他从没做过这些事情，为什么孙女会对自己有这样的误解？

    他说话费劲，现在更是憋红了脸想辩解，但越着急越说不好：“不是、没有、赶走诺林，她、我的女儿！基罗，我没有！他不是我杀的！！”

    左辰从没见过冈斯这副狼狈的模样，他认识冈斯以来，这位老人永远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比帕拉迪诺更加无欲无求，即使是被人用刀子抵着颈动脉，也能镇定自若地先抽一根烟。

    他突然觉得很没意思，不想看冈斯吃瘪了，抬手按住安迪颤抖的枪，将枪身压了下来：“你们都冷静点，既然有误会，就坐下来聊聊。”他见安迪还紧绷着，劝道，“先聊聊，如果你还想报仇再报也不迟，有我在他跑不了得！但是别让自己后悔，安迪。”

    听到这个，安迪猛地呼出一口气，手臂放松了下来。

    冈斯点头：“好！聊聊！”他松了口气，肩膀都垮了下来，开心得像个孩子，小心翼翼地往自己绷着脸得孙女那边走，问道，“诺林、你母亲呢？”

    “砰”地一声响，安迪感觉有什么滚烫得东西擦着自己得脸颊飞了过去。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看到那个认真梳过头发、整理过自己仪表的老人停下脚步，洗得发白的灰色旧袍子胸口上渗出了一大暗红的血。

    第126章 谎言

    路马一个箭步上前接住了冈斯, 感觉到他全部的身体重量都压在手臂上：“喂！冈斯！”

    左辰一把夺过愣在原地的安迪的枪，在瞄准镜中搜索袭击者。击中冈斯的是合金弹头，激光束有损耗不能射这么远。诺林夫人的人埋伏在距离这里几公里远的地方, 基地内不可能有这样的神枪手, 所以，难道不是诺林夫人的人？

    “撤！”他朝路马说道，后者将生死一线的冈斯抱起来，用最快的速度往来的方向撤离。

    “我……”事情发生得太快，安迪整个人都是懵逼的状态, 冈斯怎么就流血了？那个位置是要害, 他活不成了吧？是母亲的人做的吗？她不是说让我来杀掉冈斯给父亲报仇吗？冈斯会不会已经死了？刚才他说什么来着？父亲不是他杀的, 那是谁杀的？那我应该找谁报仇呢……

    还有, 为什么我会有点难过？

    这些震惊和疑惑在她脑子里缠绕成了解不开的线团，没人给她找出头绪的时间，她手臂一紧, 被左辰拽到一棵大树后面。

    几颗子弹击中树干, 发出噗噗的声音。还好路马跑得快, 已经跃下了矮山。

    安迪第一反应是跑出去让他们停止射击, 但是手臂被左辰牢牢拽住：“你放开我！我去跟他们说, 不能没有我的命令就开枪！”

    左辰没松开她, 捡起一块大石头扔了出去，那块石头还没落地, 就被一枪击中，碎了一地。

    他愤怒地指着树后吼道：“你看看他们给你留活路了吗！”

    安迪惊呆了，如果她刚才跑出去, 那被打中的就不是石头，而是自己了。她喃喃道：“不可能, 母亲怎么会要杀我？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可能是因为打不中他们不想浪费子弹，枪声停了。

    左辰趁机拽着已经陷入茫然的安迪往路马他们逃走的方向跑。他们两人一露面，子弹立刻飞了过来，他感觉自己跟拽了个假人一样，但是现在这个关头，没有时间给安迪消化，让她理解，只能拽着她飞奔。

    子弹贴着两人的脚跟打在金苦茶地衣上，左辰推着安迪奋力跃过巨石，巨石后面是段陡坡，安迪被碎石绊倒，从山坡上一路滚到了山脚，天旋地转了不知多久才停下来，摔得浑身都要散架了。

    左辰淡定地跑到她身边，扶她起身：“能走吗？”

    安迪把身上挂着的金苦茶摘下来：“我得回去，我要去问清楚！”

    左辰恨不得把她打晕了：“你傻不傻！保命要紧，你只有活下来才有机会问清楚！”

    正说着，就听到山坡上面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左辰拉着安迪躲在树后：“他们沉不住气了，否则不会暴露自己。”山顶上的巨石虽然是制高点，但是那里光秃秃的，没有任何掩护。

    “莱戈！等什么呢！？”他突然大喊了一句。

    话音刚落，一个火箭炮从他们前方某棵树上射了出来，屁股上的火焰推进器推着它急速划过山坡和树冠，撞上巨石。巨石上的人叫都没来得及叫，就和巨石一起炸上了天。

    “头！好巧啊！”莱戈将风镜推到头顶，朝他们眨眨眼。

    洛茜的医疗舱内。子弹从冈斯肺部穿过，将他的身体打了个对穿，好在没有在体内爆开。

    洛茜停得很近，没有被发现是因为早在事发第一天晚上就开了过来，还做了全息伪装。

    虽然保住了一条命，但是冈斯现在昏迷不醒。

    安迪冷静了下来，站在医疗舱前，透过玻璃看着面色苍白的男人。

    左辰靠在舱壁上，说道：“你也先别乱想，你手下的兵有没有百步穿杨的能耐，你应该很清楚，所以开枪的人，不一定是基地的人。”

    安迪点点头，刚才事情发生得突然，她受到了影响。现在后悔极了，她不该怀疑母亲……可能是其他别有用心之人，说不定是冈斯自己设计的苦肉计。

    “他什么时候能醒？”

    路马抱着手臂说道：“醒不了，因为失血过多，他现在是被麻醉的状态，需要输血。不过医疗舱没有备用血袋，得回城区才能输上血。”

    安迪把袖子撸起来说：“试试我的血。”

    莱戈笑道：“对啊，你是他孙女，说不定能配上型。”

    医疗舱采了安迪的末梢血，给出了配型成功的提示。

    温热的血从自己的静脉流出，进入医疗舱，再顺着透明的软管进入冈斯的体内，安迪才突然有了真实感，医疗舱里的这个人，真的是跟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他真的是自己的祖父。不管怎样，只是一点血而已，救了他不代表他就能活着，只是，有些事情，必须问清楚。

    洛茜的声音突然响起：“主人，有飞行器要连接通讯。”

    左辰：“嗯，连接吧。”

    “好的，主人。”

    两声之后，通讯连接成功，对面传来诺林夫人的声音：“左辰？安迪呢？我女儿呢？”

    女人尖细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担忧，听到还是那个熟悉的母亲，安迪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如果为了杀冈斯，不惜拿自己当诱饵，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母亲。还好看样子不是母亲做的。

    “母亲，我没事！”

    诺林夫人明显松了口气：“左辰，你想怎样？”

    左辰：“我倒想问问你想怎样呢？连自己的女儿都不放过？”

    诺林夫人：“你不要在这儿挑拨离间了！我怎么可能伤害安迪！”

    左辰：“可惜你找来的杀手死了，要不然可以问问他，你到底给他下的什么命令。”

    诺林夫人心中一惊，开枪的人确实是她找来的，而且找的还是鼎鼎大名的桑基家族的杀手，没想到竟然被左辰看穿了。

    她给杀手的任务指令是：【不惜一切代价，杀掉冈斯和左辰】。

    冈斯对安迪的态度她清楚得很。

    而自己杀了冈斯的手下，在他的酒里下毒，害得他肺部、气道受损，说话说不了一句就会喘，所以只能蹦字儿；还两次三番从他那里偷钱偷东西，怀孕的时候偷了下一年清洗污染区管道的钱，被冈斯追了好远，但还是偷偷放走了她，垫付清洗了管道。

    自己做过那么多坏事，诺林夫人不能保证冈斯不会记恨，但是安迪是无辜的，是他的亲孙女，她敢保证，冈斯在安迪面前肯定会放松警惕，再加上桑基杀手神准的枪法，结果也确实如她料想的一样。

    只不过，她的目的还远远不止杀掉冈斯。

    她笑了起来，说道：“左辰，你确实很聪明，你说的没错，是我花重金请来的杀手，托你的福，剩下的一半纳拉贝我可以不用付了，足有三千万呢。”

    安迪：“母亲，您怎么没有和我说呢？”基地养活这么多人本来就很困难，六千万纳拉贝，几乎是整个基地十年的生活费了。但她无法责怪母亲，因为冈斯杀了她的父亲，无论作为妻子，还是基地的一员，母亲都有理由有权利这么做。

    诺林夫人理直气壮地跳过了这个问题，转而问道：“安迪，你跟他们在一起，冈斯……确实死了吗？你们在什么位置？”

    左辰不由站直了身体，这女人明明看见冈斯中枪……真是谨慎啊。

    他有点担忧地看着安迪，如果她说出任何于冈斯不利的话，他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她。

    输血在通讯过程中停止了，冈斯刚才死灰般的脸色恢复了一些红润，只要等着回城区做手术，应该就会没事了。

 第106章

    安迪眉头紧锁，盯着医疗舱上的黄色指示灯说：“嗯，他死了。”

    莱戈和路马对视了一眼，都松开了握着的武器。

    “太好了！安迪，你在哪儿？妈妈去接你！”诺林夫人的语气轻松，仿佛能看到她轻轻拍着染着红指甲的手，手腕上的宝石手链叮当作响。

    安迪在冈斯的事情上说了慌，心脏不规律的砰砰乱跳，颈动脉和被绑手带绑住的手腕脉搏都在控制不住地跳动，她脑子不转了，直接说道：“我在一艘……”

    “诺林夫人，我认为安迪现在跟我们在一起比较安全。”左辰打断她的话，提高声音说道。

    诺林夫人：“你这是在说什么话？我的女儿当然是跟我在一起最安全！”

    左辰哼笑道：“她刚才差点被母亲找来的杀手杀掉，你还敢这么大言不惭地说安全！”

    安迪已经不知道该相信谁，她想起刚才在树后，扔出的那块石头，明明是石块，却被击中，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杀手不在乎是谁，他要杀掉所有范围内活动的生物。

    她最崇敬的母亲，为什么放任杀手这么做？难道报仇就连女儿的生命都不顾了吗？

    她想知道为什么，但是又害怕知道。

    就像她知道冈斯可能没有做那些对不起他们一家人的事，但是又希望冈斯做过。因为这样，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记恨冈斯，而不是怀疑自己的母亲。

    就像小时候，她故意弄坏公主裙，故意弄丢干花，故意剪短长发，因为这样，母亲不喜欢她就是因为她调皮叛逆，而不是因为真的不喜欢她。

    她呆呆地站在医疗舱旁边，盯着那个指示灯，听见诺林夫人，她的母亲说：“没关系，左辰，我劝你乖乖把安迪交给我！因为六千万纳拉贝不是请一个杀手的价格，如果你稍微了解一下行情就会知道，因为战乱，桑基家的价格降低了不少，一千万就可以请一个杀手呢，你这么聪明，猜猜看剩下的五个杀手去哪里了？嗯，我直接公布答案吧，他们去了海德星遗民集中地。”

    左辰神色一凛，怒火自胸中腾起，瞬间烧遍全身，他吼道：“洛茜，定位飞行器，给我把她打下来！！”

    第127章 泰坦巨神

    冈斯胸口的贯穿伤被无菌生物凝胶堵住, 并清除了胸腔内的血，防止血气胸和感染，他依旧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需要尽快手术。

    左辰紧急联系了海雯, 并同时驾驶洛茜升空，全速朝城区的方向赶去。

    安迪走到驾驶室门口，被一条大长腿挡住了去路，金发碧眼的帅哥靠在门框上，长腿一伸, 便踩住了对面的门框, 莱戈抱着双臂说道：“小姐,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请管好自己的手脚，不要随便走动，如果你做不到, 我可以勉为其难把你绑起来。”

    安迪在一天之内经历了数次大起大落, 刚才坐在医疗舱旁边思考了半天人生, 才鼓起勇气走过来。

    “海雯！你那边怎么样？”左辰坐在驾驶席上问道, 手下不停按动按钮, 他又是驾驶又是联系队友, 心里还在想着各种对策，完全顾不上安迪。

    海雯的声音传来：“击毙了一个, 抓住了一个，但被她服毒自尽了。”

    这是桑基家的规矩，绝对不能被抓住, 如果被抓，必须马上咬碎左边倒数第三颗槽牙, 放置在牙里的毒液会立刻进入口腔，只要沾上一点就会当即毙命。这是因为杀手家族树敌太多，一旦被抓住肯定逃不过严刑拷打，首领怕有人受不了刑讯拷问，将家族信息供出来，那就会有灭族的风险。

    “娜芮带人把各个出入口都封锁住了，而且防卫军全员出动搜索，他们逃不掉的。”海雯道，“但是辰，你说有五个杀手，但是我们只发现了三个的踪迹……剩下的两个，很有可能没有进入难民集中地。”

    左辰相信海雯的判断，如果没有猜错，诺林夫人的目标是金苦茶星首领的位置。她有个很好的先天条件现任首领冈斯的亲生女儿。

    虽然金苦茶星是自治星球，但是这里的平民受教育程度普遍偏低，单纯且无知。他们不懂政治，只要有人领导他们，让他们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不管是谁他们都愿意听命。

    冈斯毫无疑问是个善良的好领袖，所以人们会理所当然地认为他的女儿也会是个好领袖。

    这五个杀手，估计有两个去了城区，杀手无法控制过多的民众，大概率是要挟持人质，而最好的人质，是正在学校上课的学生。

    左辰心急如焚，就算有防卫军在学校守卫，但是桑基家族的杀手擅长暗杀，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学校挟持人质。

    现在学校内有八千多学生，随便哪个孩子都是父母的心头肉。而且……学校的一角让出一块地方做了幼儿园，现在迦迦就在幼儿园里！

    洛茜是最新款的掠行舰，速度很快，几分钟之后，便能远远地看见城区污染区盘旋而上、高耸入云的排气管道了。

    这些管道大部分是透明的高强度塑料材质，抗风、抗弯折能力极强，且每隔一段就会有像蜗牛壳一样的螺旋结构，用来分散重力和强风所造成的压力。

    再往上则用钢缆与外层空间轨道上的人造卫星相连，这些空间站是恒星热能发电，恒星不灭的光热提供了无穷的能量，地面上的设施、百姓们的生活用电，大部分也是靠这种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热能发电。

    大片的恒星能源板下是数量庞大的推进器，这些推进器形成与重力对抗的力，帮助钢缆固定和拉起巨大的管道。

    这样庞大的通天管道足有六个，如果正常运行，每天的废气排放量都在三亿立方米以上。

    这是基于牛顿力学的最原始的排放方法，经过了数个世纪的建造，才有了现在的规模，虽然相比海德星屏蔽场的精密计算略显小儿科，但是左辰每每看到这种遮天蔽日的工业建筑，还是会感叹底层劳动人民的指挥和力量。

    左辰：“海雯，难民集中地先交给娜芮和防卫军，你带一队人去学校，我怕杀手会去学校挟持学生！”

    海雯：“是！长官！我刚才联系了冈斯手下的部队，他们……”提到这个，海雯就气不打一处来，恨铁不成钢地怒道，“他们竟然还说要等冈斯的命令！”

    莱戈骂道：“艹！他们首领死了！”

    海雯：“冈斯死了？”

    左辰：“别听他胡说，冈斯还活着！现在情况紧急，跟他们说明，怎么选择是他们的事，咱们先把该做的做了！”

    安迪一直站在驾驶舱门口，听着他们的对话。母亲不是只想杀掉冈斯报仇吗？为什么找这么多杀手？她到底想做什么？

    “左辰，我来跟我母亲说说吧。”她突然开口道。

    左辰头都没回，说道：“你母亲恐怕不会听你的。她的野心很大，除掉冈斯只是计划的一部分，因为冈斯挡着她的路了。”他想了想，觉得安迪能够接受，继续说道，“如果没猜错的话，你的父亲应该也是这么死的。”

    安迪：“不可能！我母亲怎么会杀我父亲？！她……”她欲言又止，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事实就摆在眼前，但是她对父亲的死因依旧存疑，这要等冈斯醒过来之后问清楚，最好还能让两人当面对质。

    左辰叹了口气，道：“联系你母亲吧，劝劝她，别让她再做害人害己的事了。如果她伤害了我们的人，伤害了海德星人，就算她成了金苦茶星首领，要与整个金苦茶星为敌，我也不会放过她。”

    “洛茜，连接通讯。”

    响了几声之后，通讯被接通，诺林夫人的声音响起：“左辰。”

    “母亲！”安迪推开门口的莱戈，闯进了驾驶舱，“母亲，请您住手吧！冈斯已经死了，事情已经结束了，您在哪儿，我去找您，咱们和兄弟们一起回基地，或者我们找个其他地方住下来，种地也好，收垃圾也好……”

    诺林夫人：“傻丫头，你以为现在他们还会放过咱们吗？你看看城区，再看看基地，咱们不应该去种什么地，咱们应该住进城区，接管冈斯原有的一切，过舒服的日子。等妈妈当上了首领，你就是下一任首领，以后你的孩子还可以继承你的位子！咱们就再也不用在峡谷悬崖上住了，不用再风吹日晒了，这样不好吗？”

    安迪眼眶红了：“我不想当什么首领，我只想跟您、跟基地的亲人们一起好好地生活！母亲，收手吧！”

    诺林夫人那边沉默了两秒，随后声音变得冰冷无情：“安迪，你保护好自己，等事情结束，我就派人去接你。”她说完这句，就单方面掐断了通讯。

    “行了公主殿下，她被利欲熏心了，你劝不动的。你有皇位要继承，等会儿要是打起来，只管护好了你祖父。”莱戈坐在副驾驶位上阴阳怪气地说道。

    “主人，监测到管道上面有人。”洛茜突然汇报道，并将画面放大。

    最靠近污染区边缘的巨型管道光滑外立面上，有个身着黑色紧身衣、头戴面罩的、双手双脚上戴着攀爬装置的人，正以很快的速度往第一节 螺旋结构管道爬。

    左辰心里一凉，这人身手敏捷，看来是桑基杀手之一，他再螺旋结构下方停了下来，在管道壁上贴了个东西：“是炸弹！”

    “混蛋玩意！”路马骂道，“把他打下来！”

    左辰：“不行！他们之所以费劲爬上去，就是为了不引人注意，现在他已经把炸弹安上了，稍有不慎就会把管道打破……因为前一阵子全城大断电，管道内积压了很多的有毒废气，一旦破裂，将会危害到整个城区。”

    “海雯！”他呼叫副队长，命令道，“联系冈斯的部队，疏散城区居民！”

    安迪面色发白，断电的事是她带人搞的，半个月前，母亲跟她谈心，提到了冈斯，母亲又给她讲了遍冈斯的所作所为，她憋了一肚子火，就想偷偷潜入城区干掉冈斯。

    母亲劝了她半天，说这样太危险，如果真的咽不下这口气，就干脆把他的飞船场点了。

    她本来想烧新飞船场的，但是那里人太多，可能会伤到人，于是就去旁边的旧飞船场点了把火，点火的时候，一个手下还提醒她，让她把电缆切断，这样能烧得够旺。

    现在想想，这一切应该都是母亲精心安排的，而自己也是这场策划中的一环。

    “我不想……不是、我不想他们死的……我只是……”她口中喃喃道。

    那六个管道从地面拔地而起，如同远古神话中顶天立地的泰坦巨神，投射下令人心惊胆寒的巨大阴影。她像是跪在神殿正中等待审判的罪人，瞬间精神崩溃，泪流满面。

    管道上的桑基杀手完成了任务，解开手脚上的攀爬器，直接从高空一跃而下，打开了滑翔翼。这样速度最快，但是他犯得最致命的错误，他没有注意到，从远处飞来了一艘掠行舰，流线型的机身排除掉了大部分空气阻力，几乎和在宇宙中飞行一样安静。

    等他发现的时候，连转弯的时间都没有，就被耀眼的高温激光束烧成了灰烬。

    第128章 幼儿园

    【无论哪个时代, 无论是神话、神学还是宗教信仰，都说神明用自己的形象创造了人类。

    梅林星也不例外。

    他们的教义，和远古宗教典籍一样, 诗歌一般, 优美但却含糊地阐述了这一点。

    现在想来并不奇怪，因为人类也按照自己的样子创造了仿生人。创造智能机器猪、智能机器鹅或者智能机器犰狳都无法体现出人类高超的智慧，只有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智能机器人，才能满足人类的自傲心理。

    所以这种思维偏差是人性的过错，不是信仰的过错, 不是宗教的过错, 更不是主神的过错。好在, 那场大战之后, 人类在废墟中清醒地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并重新学会了谦虚。

    宇宙综观学家在现在的星际联邦通用基础教材中，用浅显的对话方式讲解了“梅林星谬误”, 即对造物主或诸神的新的理解：

    孩子问母亲：“我们能看到神明吗？”

    母亲回答道：“我们或许能看到神明, 但是即使看到了, 也不一定能认得出来。就好比你‘创造’了一张二维码, 用来为你的柠檬水收款, 对二维码来说, 你就是创造它的‘神明’，它能‘看见’你, 但却不能理解你，因为你超出了它的理解范围存在。这就是二律背反。”

    孩子继续问道：“那神明究竟是什么？”

    母亲回答道：“神明大概就是程序员。”

    孩子问道：“程序员为什么创造我们？”

    母亲回答道：“或许是想让人类弥补他们绝对理性之外的情感缺失吧。”

    “神明给了人类爱的能力，人类用爱改变宇宙。”】

    、

    重型运输车满载着货物滑进车队, 跟着其他运输车一起往坎奇堡的方向前进。

    杜兰特主星坎奇堡，是杜兰特家族宅邸兼作战指挥中心, 建造的时候外层建筑设计成了堡垒的形状。

    灰黑色的整块巨岩被直接打磨成数十平方的矩形墙砖，层层叠搭成八根巨型梯形柱子，柱子从基座向上内扣成金字塔状，保护着里面的统领宅邸，最上面空出的天井可供统领的飞船进出。

    杜兰特主星一年里有百分之九十的时间都在下雨，今天也毫不意外地天气阴沉，大雨如注，乌云很低很低，像是马上压到坎奇堡柱子顶端。

    凛冬坐在运输车驾驶舱内，看雨水泼洒在车窗上，昏暗的光线下，除了前面运输车闪烁的尾灯外，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他从琉璃整理的资料中看过坎奇堡的情报，这是座几乎无法从外面攻破的堡垒，整座建筑外的空地上，分布着五层护盾，若有敌袭，攻破五层护盾之前就被帕尼什军团击败了。

    电闪雷鸣间，他在广场地面的缝隙中看到了护盾发生器和层层叠叠的大量制空炮台。

    如此严密的防御措施，左辰是怎么逃出来的？

    运输车是半自动驾驶模式，他不由得在车身规律的摇晃中分神想到了自己的小丈夫：还挺厉害……

    帕尼什军团有极为严明的军纪，包括后勤人员，都要同一着装。他的护目镜太显眼，于是干脆摘了下来，戴上了琉璃给他的隐形眼镜，能将瞳孔变成不会引人注意的琥珀色。

    他抬头从后视镜中检查自己的眼睛，突然想起在克勒星，也是从运水车的后视镜发现了扒他车的小贼，之后一起从行政长官塔逃出来，去矿山内部调取哈巴尔私开钨矿的罪证，然后很自然地……一夜情……

    这或许真的是左辰老说的“缘分”吧？他忍不住在敌营外面浮想联翩：他到底喜欢我哪里？

    抛开帝国元帅和玄家统领的身份，凛冬认为自己只是个毫无特点的人类：不会做好吃的、不会说情话、不会哄人开心、不会唱歌跳舞，甚至连笑都不会笑。

    在他的印象中，文特厄林或者古航那样开朗活泼的人才会吸引人，而自己……除了打仗和杀人什么都不会。

    算了，反正都已经结婚了，难道还能离婚不成吗？

    他不着边际地自卑了一下子，然后想到自己已婚的事实，放下心来。

    大雨变小了一些，运输车队从两根柱子中间的车道进入坎奇堡内部。

 第107章

    肥胖的军需官拿着平板，安排和记录每辆车货物的去向。

    他走到一辆车后面，看到货物正在井然有序地自动卸车，履带的方向也很准确，满意地点点头，绕到驾驶室想看看是谁让他这么省心。

    结果发现驾驶室里空无一人，他站在原地朝四周看了看，用电子笔挠了挠脑袋，自言自语道：“难不成尿急跑了？”于是摇了摇头，走向下一辆车。

    最后一辆运输车后，凛冬低着头，压低了些帽檐，快步穿过卸货场，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卸货场外的通道无法直接通到坎奇堡内部，他的隐形眼镜上显示出地图，要么不要命、大剌剌地穿过外层建筑和内宅中间的军营进入，要么绕道飞船场，走军官通道。

    不用想也知道要选哪条路。

    凛冬在通道尽头拐了个弯，混入一队后勤兵的队伍，往飞船场进发。

    “你们听说了吗？”后勤士兵在帕尼什军团地位最低，已然自暴自弃，不顾他人的目光在行进中窃窃私语，“索尔德上校偷偷出兵不知道什么自治星球，被统领发现了。”

    “听说了听说了！刚走了两个标准时吧，就被叫了回来！”

    “我怎么听说没回来？”

    “我听说也是没回来，直接冲进了跃迁点，给统领气得够呛！上校为什么非要去？咱们军团，也就他敢违抗军令……”

    “就算违抗了又能怎样？家族只有他一个继承人，难不成统领还能把他杀了不成？不过这个紧要关头，他不在家里守着，瞎跑什么？不怕坦托军团打过来啊？”

    “有黑洞坦托军团不敢打过来！”

    “我就不明白了，咱们统领怎么不要自己的孩子？”

    “据说统领有个心爱的女人，但是那女人不知为什么拒绝了他，所以他终生未娶。”

    “统领竟然还是个痴情……”

    “你们干什么呢！！”小队军官走了过来喝道，“在背后议论统领大人！我看你们是不想活了！”

    他呵斥着往后面走来，凛冬站在队尾，在他注意到自己前，十分自然地转身进了另一条通道，就好像自己只是路过一样。

    飞船场距离这里几千米的路程，他不想引起注意。如果可以，他希望在杀掉墨森杜兰特后，坦托军团进入之前都不要被发现，否则对方只会加大防御力度。

    作为统帅，他必须把伤亡降到最低。

    他回想着刚才那几个士兵的对话，索尔德杜兰特，就是屠杀黑山星系坦托驻军的罪魁祸首，除了墨森杜兰特之外，这个人就是最大的战犯。

    他要去什么自治星球？难道又是他们部署的一部分？

    不，情报显示，索尔德是个战争爱好者，彻头彻尾的疯子，墨森杜兰特不让他去，只能说明这是他的个人行为。

    或许……哪里又要有屠杀了。

    凛冬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旋即停住了脚步。

    现在还是无法联系上琉璃和玛瑙。放在以前，他肯定会权衡利弊，选择先把最重要的任务完成，比如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杀掉墨森杜兰特，除掉杜兰特家族和帕尼什军团，解决掉了最根本的问题，就不会再发生屠杀平民的事了。

    但是这次他犹豫了一下，紧握的双拳松开，迈开长腿转身往来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刚才确实看到了穿着情报员制服的帕尼什士兵，只要跟上他，肯定可以找到发信号的地方。

    、

    海雯率兵赶到学校时，学校的大玻璃穹顶下安安静静，如果不是一路上倒在血泊中的防卫军和金苦茶星守卫，根本看不出和平时有什么不同。

    她蹲下丨身检查尸体，刀口要么割断了动脉，要么刺入心口或后脑，全部干脆利落一刀毙命。

    “长官！那边还有几具尸体！”一名防卫军士官喊道。

    海雯心一沉，发现尸体的道路是通往幼儿园唯一的道路。

    她带着人穿过奇形怪状的花园，幼儿园大门紧闭，外面横躺着一个防卫军，右手放在腰间，看样子连枪都没来得及拔，就被人一刀割了喉，双眼不甘地望着玻璃穹顶。

    海雯把他的双眼合上，耳边突然传来枪声。

    身边的防卫军端着枪喊道：“长官，那边有人！！”

    海雯迅速起身躲到大门柱后，对方发现了他们，但是并没有与他们交火。

    幼儿园的大门是用不知道哪里拆下来的旧金属门打磨抛光之后安上的，与里面柔软的小草坪、梦幻干净的组合滑梯、攀爬架和秋千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海雯觉得自己都快幻听了，仿佛在这里就能听见里面迦迦的哭声，心中急得不行，推了推金属门，可是大门被从里面上锁，推不开。

    正在防卫军将幼儿园包围起来之际，大门突然咔的一声打开了。

    她对两名军官道：“你们两个跟我进去，其他人封死这里，不能放杀手离开！”

    自动打开的大门进去就是幼儿活动区，没有任何遮挡。但海雯想不了那么多了，她的干女儿就在里面，另外还有三百多个不满六岁的孩子，就算是龙潭虎穴也得闯一闯。

    第129章 立威

    洛茜在城区空中盘旋了两圈之后, 没有发现其他杀手的踪影，也没有发现诺林夫人的飞行器。

    “炸弹遥控器应该实在诺林夫人手里。”左辰说道，“她想拿城区的居民谈判。”

    “操他娘的老巫婆！”路马骂了句, 问道, “现在怎么办？”

    “海雯那边还没信儿吗？”莱戈问，“她刚才不是说杀手就在学校吗？找到了没有啊？”

    左辰从前挡玻璃的反光中看到安迪，盯着她的眼睛说：“路马，你把冈斯送到医院去。”

    “是！”

    队长眉头紧锁，心中权衡着,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解决掉炸弹, 找出诺林夫人, 学校有海雯在, 难民集中地有娜芮和防卫军大部队，基地如果攻过去，他们应该能应付得来。

    “莱戈, 你开上洛茜, 在城区方圆500公里的范围内搜索, 找到诺林夫人……我猜她的炸弹没有那么远的控制范围, 而且她应该会主动找洛茜连接通讯。找到之后不要打草惊蛇, 如果她提出什么条件, 先答应下来，尽量跟她周旋, 等我把炸弹拆下来再说。”

    莱戈想都没想拒绝道：“头儿，我去拆炸弹，你去应付那个老巫婆！”

    左辰把他按坐在驾驶席上, 见他还要起来，严肃道：“这是命令。”说完和路马一前一后往后舱跑去。

    路马连人带医疗舱一起扛在肩上, 瞥了眼站在一边不知所措的安迪，冷淡说道：“让开，公主。”

    “公主”这个称呼深深地刺痛了安迪的心，因为母亲和自己的错误，恐怕这些人连同整个城区的居民都会丧命。

    她下意识让开一条路，追在路马后面下了飞船：“我、我和你一起去！”

    路马没说什么，他很细腻，认为安迪是冈斯的亲孙女，如果冈斯手术不顺利，弥留之际或许会想见她。

    一队越野车从城区的方向开过来，都是冈斯的手下，洛茜击落杀手那道激光束触发了警报，他们也看到了那枚炸弹，一直联系不上首领，这帮人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从城区赶来接应洛茜。

    “老大！老大怎么了？”冈斯的手下见首领面无血色双眼紧闭地躺在医疗舱内，急忙问道，“怎么出去了一趟就这样了？什么情况啊？”

    “中弹了，送医院！现在就让医生们准备好手术！”路马将医疗舱放在越野车后面，安迪也跟着跳上了车。

    左辰上了另一辆车，直接往污染区赶去。

    “这些人是不是你们招来的？”副驾驶上的一个手下问道，“你们来了之后，金苦茶星多了好多事！还有我们首领是怎么受的伤？”

    左辰没心情跟他吵：“你们最好赶紧疏散百姓，炸弹炸了管道，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开车的司机、车斗里的三个人都面色凝重地看着副驾驶上的人，那人左辰见过，是金苦茶星护卫士兵的头头，直接听命于冈斯，跟着左辰去派翠克星的几个人都是他关系很好的战友。

    那人知道事态紧急，拿起车上的对讲机：“所有人听令，疏散城区所有百姓！”

    “……”左辰真心替冈斯感到心酸，这些士兵没有一个受过专业系统的应急训练，不，他们甚至连士兵都称不上，只是一群散兵游勇。

    “都是你们的错！金苦茶星以前多么安全！就算是派翠克来收税，也能保证不伤害到百姓。但你们海德星人来了之后，我的好兄弟死了！如果不是你们非要建什么飞船场，怎么可能会停电？不停电，怎么会给人可乘之机？炸弹要是炸了，整个城区就都毁了！”

    车上的六个人全都怒气冲冲盯着左辰，好像他才是这些事的罪魁祸首。

    左辰只觉得无奈，大多数人类只能看到眼前发生的事情，并责怪和迁怒身边的人，却不去思考问题真正的根源是什么。

    “如果炸弹炸了，死了多少金苦茶百姓，我强尼就让多少海德星人陪葬，所有受损的城区，也要让海德星人来修……”

    “你特么有完没完？”一直沉默不语的左辰突然抬起头说道，怎么说都行，但如果要伤害他的人，那绝对不能原谅。

    “王八蛋！”听到他出言不逊，和他坐在一排的人摸向自己背后，枪还没拿过来，咔吧一声，够枪的胳膊就从肩膀脱了臼。

    其他人立刻同时拿武器。

    左辰速度比他们快得多，抓住车斗顶架的横框，一脚一个踹翻了车斗里的两个人。为了节省时间，越野车没有走大路，而是压过金苦茶地衣，异常颠簸，最后一人在射击时歪了一下，子弹击中了车框，被左辰一拳打在面门，鼻血狂飙，往后仰倒从车上摔了下去。

    副驾驶上的强尼端着冲锋枪向后面扫射，左辰蹲在车斗里，抽出一把匕首，手腕一抖从左侧向前掷了出去。

    匕首拐了个弯，扎进司机左臂，只听嗷的一声惨叫，车子猛地向右漂移打弯，左边的轮胎几乎离地。

    左辰抓住车框，跃回车内，副驾驶的强尼因为惯性，枪支脱手，整个人暴露出来，他绝望地闭上眼睛。冈斯说过，左辰以前是个士兵，虽然年轻，但经历过生死，从他如狼一般的眼神能看得出，他是个坚定的人，这样的士兵在战场上目的性极强，就是一招致命、毫不拖泥带水地干掉敌人。

    而现在，自己没有抢占到先机干掉对方，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强尼是吧？”左辰的声音近在耳边，强尼睁开眼睛，冰冷的枪口顶在自己的嘴上。

    “继续开车！”左辰对司机说道，然后把枪口用力塞进强尼的嘴里，“你不是很能说吗？”

    强尼也算是个硬汉，此刻嘴里都是冰冷的铁锈味，这味道里还有嘴唇和口腔被挤出的血的味道，他硬生生地出了一层白毛汗。

    左辰的话想一把冰冷的利剑从他喉咙刺入胃里：“你有什么不满，等这件事结束咱们再一一清算。现在事态紧急，需要人手，我不跟你计较。你最好只是口头说说，如果被我发现你明里暗里做了什么对海德星人不利的事情，那你这颗脑袋就保不住了。懂了吗？”

    强尼咽了下混着血的口水，本能地点了点头。

    左辰把枪从他嘴里拿出来，嫌弃地顺车窗扔了出去，说道：“给我找一套攀爬装备，还有拆弹的工具。”

    强尼：“好，我会找个熟悉炸弹的人去拆弹。”

    左辰：“我去。”

    强尼还没从惊惧中脱离出来，闻言愣了一下：“什么？你去？”

    左辰：“我在高空看到了，是最古老的抗干扰机械炸弹，我熟悉原理，而且你们的人应该没有我速度快。”

    “……”这倒是事实。

    强尼冷静了下来，突然不知该作何感想，这人好像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管道炸裂，有毒气体外漏，受灾最严重的应该是城区的金苦茶星人，堵漏及时根本不会影响到难民集中地的海德星人。而学校因为有玻璃穹顶，也不会受到影响。也就是说，这件事说到底，跟左辰没有什么关系，他完全可以置身事外。

    强尼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要冒着生命的危险去拆弹。

    城区百姓全都在撤离，越野车逆着人流而上，污染区外，有冈斯的手下拿着攀爬装备等在门口。

    左辰似乎看出了强尼的想法，把手里用来防备他的枪扔到他怀里：“冈斯有句话说的很对，以后别再分什么海德星人和金苦茶星人了，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们首领受了重伤，让他省点心吧。”

    他说完就跳下车，把攀爬装备戴在四肢上。这套装备是管道日常检修的工人穿的，类似一套外骨骼，可以根据使用者肌肉的收缩伸展运动，让手和脚上的吸盘固定或松开，从而让使用者能够爬上角度大、外表光滑的墙体。

    安了炸弹的管道就在最外侧，时间紧迫，他需要直接从污染区的穹顶爬上去。活动了一下手脚，熟悉了一下使用方法，左辰就要往上爬。

    刚爬了几步，后面就追上来一个人。

    “你来干什么？快回去！”

    强尼：“功劳不能被你一个人抢了。”

    “……”左辰不再理他，用最快的速度攀爬。

 第108章

    穹顶有近百米高，下面比较陡，上面则成平缓的圆弧状。强尼一上来就有点后悔，虽然他并不恐高，但是穹顶是半透明状的，能很清楚地看到下面的固体垃圾山，还有各种垃圾堆积、处理厂。

    而左辰根本没有等他的意思，他不服气，用尽全力追了上去。

    管道以超过六十度的角度向上延伸，左辰毫不犹豫地朝着第一节 螺旋状结构爬上去。因为已经离地面很远了，这里的风越来越大，他每次都需要用力才能将手或脚挪动位置。

    他低头看了眼，污染区外的越野车几乎变成了一个小点。

    大风让强尼感觉到摇摇欲坠，将身体紧紧贴在管道壁上，说服自己不要往下看，他抬头看了眼左辰，好胜心让他咬紧牙关跟了上去。

    左辰很快就来到了第一节 螺旋结构管道，炸弹牢牢地贴在管道壁上，这里炸裂的话，可能会引起到第二节螺旋结构中间的这段长约三千米的管道直接掉落。

    他固定好自己，然后开始研究炸弹。

    跟他想的一样，这个炸弹是抗干扰的机械炸弹，只要打开外盒，破坏掉里面的引线就行。

    打开外盒后，他的耳麦中响起海雯的声音：“辰。”

    副队长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是语气能听得出焦急和愤怒：“杀手绑架了迦迦。”

    第130章 拆弹

    左辰早就将洛茜的驾驶权限给了四个队友, 所以莱戈可以使用飞船系统内的所有功能。

    雷达搜索蛛网图内，显示出西北方向70公里处有五艘飞行器。

    “头儿说得没错！”他调转方向，朝着那边飞去, “果然在附近！”

    不到十分钟, 他就看到了那五艘飞行器：“洛茜，连接通讯。”

    对方发现了他的存在，话都没说一句，就直接开了炮。

    莱戈掰起船头，躲过了那几枚炮弹, 喊道：“洛茜, 快打开护盾。卧槽, 要是把你弄坏了, 头儿还不砍死我！”

    “是，莱戈先生。”

    护盾打开后，那些简陋的炮弹打在上面就像往水里丢小石子一样, 造成不了任何伤害。

    “左辰！？”诺林夫人的声音在通讯中响起, “呵呵,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找到了！”

    莱戈：“诺林夫人, 手够黑的啊！”他气不打一处来, “收手吧, 否则别怪我轰了你的飞行器！”

    诺林夫人：“你是谁？左辰呢？我要跟左辰说话！别随便来个人糊弄我！”

    莱戈：“哼，你想说什么就跟我说, 我们头儿还有事，不能陪着你闲聊。”

    诺林夫人没再维持优雅的气质，骂道：“臭小子！炸弹已经安好了, 遥控现在就在我手里，你最好放尊重点, 注意你的言行，那句话惹怒了我，我就毁了城区！”

    莱戈心里骂道：艹！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但还是记着左辰的命令，与她周旋道：“你想要什么？”

    诺林夫人以为拿捏住了他，说道：“让左辰来，我要跟他说！”

    莱戈：“有什么话直接跟我说，我会转达给他。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想清楚，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诺林夫人想了想道：“我要做金苦茶星的首领。”

    莱戈笑了出来，赶紧捂住嘴巴，但是声音还是泄了出来。

    “你笑什么！？”

    莱戈套着她的话：“我只是觉得奇怪，金苦茶星是自治星球，首领都是民众推举的，就算冈斯死了，也轮不到你啊！你的脸怎么这么大？”

    诺林夫人：“金苦茶星是自治星球没错，但没有一条法律规定，自治星球的首领必须是推举出来的……”

    莱戈：“你的意思是，你想用炸掉污染区管道的方法，威胁金苦茶星人让你当首领？你做了威胁他们生命安全的事情，还指望他们服从你？你脑袋是不是让门挤了？”

    他言语中全是蔑视，诺林夫人深吸了口气，才没有破口大骂，但是她被莱戈激起了好胜心，说道：“所以我才需要跟左辰谈谈。”

    莱戈：“哦？为什么？”

    诺林夫人认为胜利在望，想要把自己的计划都和盘托出：“我要调动海德星防卫军，有了防卫军做后盾，还怕金苦茶星人不服从吗？”

    莱戈瞪大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我们防卫军岂是你说调就调的？你还真把自己当皇太后了？”

    诺林夫人沉默了两秒，通讯对面隐约能听到基地士兵在给她汇报情报：“夫人，杀手说已经按您的要求绑架了小女孩。”

    莱戈有了不祥的预感，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哗啦啦一阵宝石珠串相碰发出的脆响之后，诺林夫人轻快地笑道：“你问我什么来着？哦，对，问我防卫军怎么才能为我所用。现在告诉你也无妨。我在定计划之前，派人去你们的难民集中地看了看……呵呵，你们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公主叫……叫迦迦是吧？真是可爱又水灵呢，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的安迪……”

    “你到底做了什么？！”莱戈已经不想再跟她废话周旋，迦迦是迦南留下的唯一血脉，是他们小队所有人的心头肉，如果有什么三长两短，他才不管什么管道、城区和金苦茶星人，他现在就让这个女人偿命！

    诺林夫人：“你们的小公主现在在我手上，你把我的话带给左辰，让他现在就集结所有海德星防卫军，跟我一起去金苦茶城区，拥立我为新的首领！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

    莱戈握紧双拳，半晌才压下怒火，咬牙切齿道：“好，我去集结防卫军……你不要轻举妄动，如果迦迦少了一根头发，我绝对不会饶过你！”

    、

    幼儿园的影音活动室内，窗户全都紧闭着，还拉上了厚厚的遮光窗帘，三百多孩子在黑暗中挤在一起，大的护着小的，小的好多都哭累了，瑟瑟发抖着抽泣着。他们的老师都被杀了，还有几具尸体躺在地上，而凶手就站在金属幕布那一侧的前门门口。

    后门的锁被他弄坏了，门彻底打不开了，小孩子们不知所措，心里期盼着有谁能来救他们。

    杀手怀里抱着迦迦，女孩闭着眼睛，这种情况下不可能是睡着了，只有可能是被杀手弄昏了过去。

    海雯刚才通过监视器看到了里面的情景，现在站在门外，却不敢进去。

    耳麦中，左辰那边风声猎猎，队长在面对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的同时，还在尽力安抚她：“海雯，你先冷静下来。我猜他不会伤害迦迦。”

    他从莱戈那里得知了诺林夫人的条件，证实了自己之前的猜想。

    诺林夫人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没有退路了，她需要防卫军的帮助，否则她不仅拿不到首领的位置，还会沦为千夫所指、人人可得而诛之的逃犯。退一万步讲，她成功坐上了首领的位子，也需要防卫军站在她这边。

    这女人野心真不小。

    虽然知道诺林夫人不敢伤害迦迦，但是迦迦现在在一个桑基杀手手里，桑基杀手收钱办事，以心狠手辣著称，对自己都狠得下杀手，保不齐不会做出什么危险的事来。

    副队长以前很不喜欢小孩子，她不仅不喜欢小孩子，也不喜欢其他动物的幼崽，觉得这些不能自理的脆弱小东西很麻烦。直到跟迦迦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她才被软萌可爱的人类幼崽俘虏，心甘情愿地照顾起来。现在在她心里，迦迦就是自己的女儿，女儿的童年绝对不能和小队所有人的童年一样悲惨。

    她甚至觉得所有的小朋友都应当有个幸福快乐的童年。

    训练有素地冷静下来之后，海雯汇报道：“辰，屋里还有三百多孩子……”

    左辰那边传来轻微的咔咔声，他已经开始拆炸弹了，但是声音柔和听不出紧张：“嗯，海雯，只要击毙了杀手，孩子们就都安全了。”

    这道理海雯怎么会不知道，但是……

    她潜伏在门边，背靠在墙上，远处的两个防卫军小队长一脸紧张地看着她，等着她的命令。面对训练有素的杀手，必须一击毙命，否则迦迦就有生命危险。

    “相信自己，你能做到的。”左辰鼓励道。

    海雯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腕，两个深呼吸之后，她的五感像是全部打开了一样，变得极其敏锐，对防卫军小队长打了几个手势，随后一掌拍开了影音室的前门。

    桑基杀手早在他们出现在幼儿园门口时就听见了声音，没想到他们会来的这么迅速，于是赶着孩子来到这间教室。他毫不畏缩地站在幕布前面，十几个被吓哭的孩子围在他身边一动不敢动。

    他一手抱着迦迦，手臂卡着身体，虎口卡着下巴和脖子，另一只手用枪指着迦迦的太阳穴：“把武器放下，给我找一艘飞行器来！否则我杀了她！”

    门口的防卫军小队长不敢设计，因为射不准就会伤到孩子们，对视了一眼之后，把枪放在地上。

    杀手得意洋洋，这个活真是太简单了，把孩子成功带出去，交到雇主手上，他就可以拿到一千万纳拉贝。

    自从他们家族一名杀手刺杀小皇帝失败这件事传出去之后，桑基杀手的身价降低了不少，首先是因为他们被坦托军团盯上了，没人敢用，其次，战乱出了很多新的杀手和雇佣兵。

    所以这个价格他很满意了。

    他挟持着迦迦，踹开两个孩子，贴着金属幕布往门边走。刚走了几步，余光看到走廊窗户那边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仅仅是闪了一下，他就感到眉心一凉。都说烫的时候神经最先感知到的是凉……一颗子弹从他的眉心穿过头颅，最后带着血镶进了蜂窝列阵幕布中央。

    海雯从前门上方的窗户跳下来，从防卫军手里接过熟睡的迦迦，脸贴着她的脸，紧紧地抱在怀里。

    、

    污染区螺旋结构管道上，强尼用尽了力气爬到左辰旁边，气喘吁吁喊道：“怎么、怎么样了？能拆吗？”

    左辰拿着把老虎钳，指了指炸弹里的两根线问他：“剪哪根？”

    强尼目瞪口呆，大风直吹进他的眼睛里，他使劲挤了下眼睛：“你让我选？”

    左辰点点头，催促道：“快选！”

    强尼万万没想到电影里二选一的场景居然成了现实，只好硬着头皮选了一根：“红色，我的幸运色。”

    左辰笑了下，直接咔一声用钳子把蓝色那根剪断了。

    强尼吓得差点尿裤子：“你特么！你特么给我点准备的时间啊！而且我选的是红色，你剪……”他这才发现，炸弹上的红色指示灯已经灭了，“艹！拆了？成功了？”

    左辰笑道：“对，拆掉了，没事了。”说完拍了拍强尼的肩膀，“多谢你帮我选啊！”

    他开始往下爬，借着风声用强尼刚好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吐槽道：“果然是个倒霉蛋……”

    第131章 忏悔的老狐狸

    城区医院内,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两个标准时之后，冈斯被送进了无菌病房。

    安迪站在病房外, 看着自己从懂事起就记恨着的男人。

    路马买了杯金苦茶奶昔, 喝了一口差点没吐了，强忍着这奇怪的味道咽了下去。

    他端着杯子四处看了看，没找到垃圾桶，就走到安迪身边，语重心长地劝导：“手术成功了, 但是他什么时候能醒就不清楚了, 你也知道, 冈斯年纪大了。”他把奶昔递给安迪, “喝点饮料吧。”

    安迪低头看了眼奶昔，有些感动地说：“谢谢。”

    路马解决了恶心的饮料，在身上擦了擦手, 就要去放水。

    “喂！”眼看他要走, 安迪叫住他。

    路马：“干嘛？哦, 你是不是要走？辰说想走的话就让你走。”

    安迪怔愣在原地, 她以为自己跟他们是对立的, 而且母亲做了那么多错事, 他们肯定不会原谅自己，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这么轻易就让我走了？

    路马哼着歌去放水, 回来发现安迪还端着杯子站在那里，他问道：“你怎么还不走？等那个老巫……皇太后来接你？”

    他自认比安迪要阅历丰富，劝道：“我跟你说, 你妈她不是个好人，你不能因为她是你妈就跟她同流合污, 也不能因为她让你继承什么王位就被利欲熏心……我看人还挺准的，你这人没什么坏心眼，就是被蒙蔽了，赶紧走，你妈能杀冈斯，就能杀你。”

    他没注意到安迪的脸色变得很差，说起来没完没了：“你别不爱听，你要是不走也行，就留在你祖父身边，冈斯这个人别看邋里邋遢的，起码是个好人。我听说他帮你们打过很多次掩护，要不就你们那点人那点装备，早就被丨干丨死了！”

    “对了，安迪是吧？我叫路马。”他这才想起介绍自己，“我跟左辰是兄弟。劝你一句啊，有些事要看全貌，不能片面，知道吗公主殿下？”

    安迪突然被他戳中心结，吼道：“别叫我公主！！”

    “哇哦！”路马举起双手王后退了半步，装作吓到的样子，“好好好，我错了，你别生气，喝点饮料，是排毒的。”

    安迪瞪着他，一下子泄了气。

    她没有生气的资格。

 第109章

    于是撇了下嘴，示弱地举起杯子，将奶昔倒进嘴里。

    她没在城区生活过，自然没喝过城区特供的金苦茶奶昔，一大口酸涩粘腻的东西含在嘴里，身体本能地不想往下咽。她瞪着眼，鼓着腮帮子，脸上五颜六色千变万化。

    “哈哈哈哈哈哈哈！！”路马发出爆笑，“好喝吗！？是不是特别美味？这一杯下肚，排毒效果杠杠的！”

    安迪知道被他耍了，一股怒气从胸口直冲脑门，没控制住，噗地一声，嘴里褐色地奶昔喷薄而出。

    “……”路马胸口被命中，湿了一大片，“你特么……”

    “好恶心”三个字还没出口，就听见路过的护士尖叫道：“你们干什么呢？恶心死了！！”

    几分钟后，两人一人拿了一把拖把打扫着弄脏的地面。

    “又穷又破，连个自动清洁系统都没有……”路马吐槽道，“哎，不过也怪不得医院，冈斯好像正要给医院重新装修呢，其他地方好说，医院用的东西不能是垃圾，所以得攒钱去别的星球买。对对，上次聊天，冈斯还说他跑了好几个星球，才找到一家性价比最高的。这些事可麻烦了，自治委员会收了收垃圾的钱，都分给百姓了，好不容易攒下来点，还要给修医院、修学校、维护管道，哎，听着我都烦。”

    他偷懒站在一边，监督着安迪打扫：“……你可真能吐……”

    安迪本想呛他两句，但还是忍了下来，默默承受着他的聒噪。

    “你妈怎么想的？这种苦差事也上赶着抢？想不开还是神经病？”

    “……”

    医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海雯抱着迦迦冲了进来：“医生！快看看我女儿怎么了！她一直昏迷不醒！”

    路马扔下拖把就跑了过去：“怎么回事？”

    医生用便携式检查仪器扫描了迦迦的身体：“吸入了乙丨醚，没什么大碍，交给我吧。”

    海雯将迦迦交给医生，靠在墙上重重地呼出口气，把在幼儿园发生的事情给路马讲了遍。

    路马气愤不已：“一枪毙命真是便宜他了！就该一刀一刀把凌迟了他！”

    海雯的神经一直紧绷着，现在只想好好休息一下，揉着眉心说：“防卫军把杀手的尸体带回去了，你去割吧。”她一抬头就看到了几步外的安迪，认出这个女孩就是在飞船场挟持左辰的那帮人中领头的，她也大概知道了事情的缘由，一肚子火正没地方发，几步冲了过去。

    到近前的时候，匕首已经出鞘，安迪本能地格挡，几招过去，海雯竟然没有讨到好。

    副队长急了，招式愈发凌厉。

    路马跑过去，高壮魁梧的身躯挡在两人中间，形成了一堵墙，喝道：“嘿！美女们！冷静点！”他一手按住安迪的肩膀，一手抓住海雯的手腕。

    “你放开！”海雯怒道：“冷静？迦迦差点出事，你让我冷静？都是他们的错！”

    路马：“我知道，但安迪也是被蒙蔽的。她并不知道计划，说到底，她是被诺林夫人利用了。”

    海雯甩开路马的手，向前两步，站在安迪面前，她比安迪高一拳。安迪心中有愧，气势上输了一节，整个人都畏缩着：“对不起，我会想办法补偿我、还有我母亲的过错。”

    海雯看着她，目光中全是警告，最后收起了匕首：“你最好说到做到。”

    耳麦中传来左辰的声音：“炸弹已经成功拆除，我在去医院的路上，迦迦和冈斯怎么样了？”

    路马：“辰，迦迦没大碍，冈斯手术成功，但还是没醒。”

    都是好消息，莱戈在频道内抢着说：“头儿，反正炸弹也拆了，我能不能把老妖婆直接轰了啊？憋屈死了！下回谈判周旋这种事别找我！”

    左辰笑道：“别轰，轰了就痛快一下，活捉了她！”

    莱戈一听就来劲了，一改刚才的萎靡不振：“得嘞！活捉！好好折磨折磨！”

    、

    冈斯第二天傍晚才醒过来。

    胸口覆盖着半透明的无菌凝胶，他的伤口还需要纳米机器人连接神经、毛细血管和修补损坏的气管。因为做手术，把胸毛都剃了，护士照顾他的时候，顺便把他脏乱的胡子也给刮了，穿着干净的病号服，他现在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他这辈子最整洁的时刻。

    几个手下在病房外红着眼眶看着里面虚弱的首领，其中一个说：“老大总说这辈子去哪儿都不能去医院，以前生个病受个伤，都自己硬抗，死活不来医院……”

    强尼：“他是怕占用医院的资源……咱们老大你们还不了解吗？宁愿自己少吃两口，也要让别人吃饱。”

    “……”天天被冈斯坑的左辰走到门口听到他这么说，不禁皱了眉，“胡说八道！他就是个吃肉不吐骨头的！宁愿自己少吃两口也要让别人吃饱？他妈的他就是只吸血鬼，都快把我骨髓吸干净了好吗！”

    首领被人诋毁，手下们不干了，顿时围了上来，气势汹汹道：“你们海德星人才是吸血鬼！小兔崽子……嗷！！”

    骂人的后脑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强尼一脸怒气，吼道：“叫什么呢！？叫长官！！”

    “……”

    “……”

    不仅手下们愣住了，连左辰也愣住了。

    强尼训斥手下道：“以后再让我听见看见你们谁不尊重……”他看了下左辰，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了，“不尊重这位长官，我就抽死你们！”

    “是！”“是！”见长官发怒，手下们立刻严肃起来。

    “……”这话左辰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略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推门走进病房。

    冈斯见到左辰，目光才从坐在窗边的安迪身上移开：“辰。”

    归根结底还算是朋友，左辰走过去慰问：“感觉怎么样？”

    冈斯嘿嘿笑了：“死不了。”

    左辰：“那就好，既然死不了，咱们把账算一算吧？”

    飞船场出事那天，冈斯没去，他知道左辰肯定会去，所以干脆袖手旁观了。他之所以这么做，第一是因为安迪是自己的孙女，自己不方便插手；第二他希望左辰能介入，这个年轻人他信得过，而且知道诺林母女，看在自己的面子上，肯定不会不调查就伤害他们母女。

    他希望左辰能把这个自己这么多年都无法打破的僵局解开。

    但是令他没想到的是，诺林居然这么丧心病狂，居然拿城区和百姓的性命开玩笑。

    他自私的想法险些酿成大祸，自觉在这件事上确实理亏，挣扎着想坐起来。

    左辰上前一步，稳稳地扶住他：“别乱动。”

    冈斯突然抓住他的手腕：“账，要算。欠你的，我，补偿。”本来就受损的声音，现在说这么一句话，几乎用了他所有的力气。

    左辰感觉到抓着自己手腕的手很冰凉，沉默半晌说道：“你说得对，海德星人和金苦茶星人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这件事不解决就是隐患。所以我不用你补偿我，只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坑我了。这颗星球上还有什么事，你最好一次跟我说清楚。”

    冈斯咧嘴笑了：“你，比我强。”

    左辰不明白他的意思，说道：“对了，诺林夫人抓到了，你要见她吗？”

    第132章 诺林夫人落幕

    冈斯手术后第二天就可以下床走动了, 医生强行给他注射了消炎药，还给强尼塞了一大兜子营养剂，让他监督冈斯挨个吃下去。

    左辰他们来的时候, 冈斯正站在门口骂骂咧咧, 衣服已经穿戴整齐，看样子是准备好要出院了。

    医生：“冈斯先生，你就算再着急也得观察两天，这不是个小手术！”

    冈斯整理着衣服，这衣服是特意让强尼带来的, 虽然看起来旧, 但好歹洗过, 是干净的。

    他拍拍医生的肩膀, 深吸一口气，中气十足道：“辛苦！”

    医生跟他是老相识了，怒道：“你也知道我辛苦, 那倒是配合治疗啊！你这么走了, 回头不行了再回来吗？啊？麻烦的不还是我？不行, 说什么你都不能走！强尼, 看紧了你们老大！”

    强尼左右为难：“可是, 我得听老大的……”

    在一边看热闹的左辰开口道：“放心吧医生, 我看着他。”

    医生认识左辰，这两天听强尼他们说这个男孩的事听得耳朵都快长茧了。他是冈斯花高价从别的星球请来的高学历医生, 见过的世面很多，对于这么年轻的首领，他心里由衷地佩服：“一会儿你们说完话, 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左辰摸不着头脑，只能先答应下来。

    “强尼, 出去。”冈斯命令道，看着强尼抱着那一兜子营养剂走出去，他才扶着床沿坐了下来。

    左辰吃软不吃硬，对老弱病残最没脾气：“都安排好了，诺林夫人和基地的士兵分别关押在不同的牢房里，安迪是自愿去的，也是单独一间牢房。”他说道，“等你出院，就可以去见他们了。”

    冈斯：“谢谢。迦迦？”

    左辰抱着双臂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说：“迦迦没事了，昨天醒来就回家了。”

    冈斯：“对不……”

    左辰打断他：“行了，你要是觉得对不起我们，就把伤病养好，赶紧出院，海德星人新家园的建筑材料还需要你来协调提供。”

    冈斯：“海德星人，是、也是金苦茶、星人。”他一句话喘了好几口气才说完，“免费。”

    左辰心里暗笑这个老头：“你说免费就免费，你的百姓们同意吗？跟我装大方，要不是知道了你根本就没纳拉贝，我都要被你骗了。”

    冈斯咧开嘴有气无力地笑了笑：“我欠你的。辰，好人，我要把好处、都给你。”

    左辰笑道：“行，也算没白忙活。”他问道，“你打算怎么安排她们母女？”他没有说处置，因为每个星球的情况不一样，冈斯即使只是个自治首领，但是也是有一些权力的，诺林夫人差点毁了城区这件事现在没有传开，他如果想压下来，还是有机会的，这就看他是不是要以权谋私了。

    冈斯叹道：“诺林的错，但，归根结底，是我的错。”

    “辰，再帮我一次。”

    虱子多了不怕咬，左辰挑眉道：“你说，我考虑考虑。”

    冈斯：“诺林，要付出代价。安迪，无辜。让、安迪，去你那里。”他见左辰皱眉，恳求道，“我担心……”

    左辰：“你担心你的手下和民众知道了安迪，会找她的麻烦，但你有没有想过，就算安迪去了海德星遗民那里，她也是个外来者。”

    冈斯：“让她跟着你。”

    “你的意思是，让她进我的小队？”

    冈斯点点头。

    左辰：“我的小队没有编制，我们五个人只是朋友关系。”他想了想说道，“安迪，我会让她进海德星防卫军。”进防卫军的话，总比直接毫无理由地进入海德星人聚集地要好。

    他见冈斯还要说什么，继续说道：“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医生让你好好养病，我叫强尼进来，帮你把病号服换上。”

    冈斯一听这个就头大：“不、不换！”

    强尼见门开了，走了进来：“换病号服是吧，好的，长官，我这就帮老大换上！”

    冈斯对医院的病号服抵触得要命，他宁愿死也不想再穿，因为它不仅是粉色小碎花的，而且是一件长度只到大腿的反穿衣，没有裤子，还必须真空穿，也就是说，他得光着屁股。

    强尼不理解他的心理，捧着跟护士要来的一身新的病号服说：“老大，我帮你换吧。”

    冈斯：“我不！不穿！”

    强尼见他这么抵触，不知所措地看着左辰。

    左辰牵起一边嘴角，坏笑道：“给他换上！”

    “是，长官！”

    冈斯愤怒又绝望地看着彻底叛变的手下把小碎花病号服抖开扑了过来。

    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左辰哼着歌去了医生办公室。

    医生开门见山道：“冈斯活不了多久了。”

 第110章

    左辰震惊：“手术没做好吗？”

    医生：“这次枪伤只是诱因，他到岁数了。”

    现在的人类已经可以活很久了，上一年度的抽调结果显示，奥尼斯帝国人类平均寿命是六百五十岁，不过奥尼斯帝国疆域广阔，平均寿命也指的是贵族领星和宜居星球的平均寿命，实际上寿命跨度很大。

    有的天然宜居星球水好空气好，居民最高可以活到上千岁，像克勒星上污染严重，平均寿命在八十五岁。

    即使如此，金苦茶星适宜人类居住，而冈斯应该只活了四个多世纪，还远没有到寿终正寝的年纪。

    医生解释道：“他刚当上首领的时候有几次污染区出事故，他亲自冲进去救人。你知道诺林，我就告诉你吧，诺林给他下过毒，污染物、毒药加上他天天烟不离手，身体早就外强中干了。这次的枪伤是诱因，手术没有问题，但是受伤让他的身体机能呈现出断崖式下降……估计……”

    见医生摇头，左辰问道：“大概还有多久？”

    医生：“他体内的细胞再生赶不上坏死和癌变的速度了，而现在也不能使用仿生科技和人体改造技术，所以这个问题无解，保守估计的话，再有半年吧。”

    “冈斯自己知道吗？”

    “我没有告诉他，但是他自己肯定能感觉得到。”

    左辰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恒星正从学校的玻璃穹顶上沉下去，金苦茶星的一天比海德星和穆迪星都要短，恒星的光透过大气层呈现出淡橘红色，就好像在空中泼洒了被稀释了的血液一样。天空的另一端，是一大两小的三颗卫星，这个季节正是三星凌日的频发季节，人们早就习惯了这种奇异的景象，依旧在忙忙碌碌。

    三天后，首犯诺林夫人公开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并说出了自己是如何毒杀了自己的丈夫基罗，她神志清醒，表情慌张，显然是被用了吐真剂。

    她没有意外地被处以极刑。

    供认不讳的时候，基地的士兵都恨不得冲上去杀了这个毒妇为首领报仇。

    安迪知道母亲必须要付出应有的代价，她能做的就是活着为母亲的灵魂赎罪。

    她想见母亲最后一面，但是左辰答应了冈斯，不能让她暴露身份，所以直接将她换了个身份送进了防卫军，交给娜芮严加管理。

    他也不知道冈斯见到诺林时对她说了什么，因为这是父女两人之间的恩怨，他只知道那天冈斯从牢房里出来时，眼神中都是悲痛和决然。

    “你们不该听他的！！”诺林夫人被枪决前，疯了似的喊道，“左辰，他是异星人！”

    “基罗也有错！还有冈斯！冈斯他就是个混蛋！我是他的亲生女儿，我应该是下一任的首领！！“她双手被束缚在身后，跪在地上，精致的发型散乱开来，漂亮的长裙也全是脏污，鲜红的指甲抠着自己的手掌，弄得鲜血淋漓，语无伦次、歇斯底里地大喊着：“我不服！我死也要拉你们垫背！左辰！把左辰也杀了！异星人会带来不幸！！异星人会带来不幸啊！！”

    “异星人会带来不幸”这句话并不是空穴来风，但也不是她说的这个意思。

    而是因为每个星球的自然环境不同，微生物、菌落有差异，异星人的来访可能会引发疾病的传播。

    但是受教育程度不高的金苦茶星人不会想这么多，只会用字面的意思来曲解。

    人群中开始窃窃私语，并且讨论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很多人都用不信任的眼光看着左辰和他的小队。

    谢珀本能地低下头，但是又觉得不对，他们又没有做错什么，凭什么要忍受误会？他抬起头，生气地迎上那些质疑的目光。

    身边的路马直接骂道：“艹！什么玩意儿啊！一群忘恩负义的家伙！”

    冈斯的注意力全都在诺林夫人身上，想出言制止，却无奈重伤初愈，说不出话来。

    “都特么闭嘴！！”强尼突然高声喝道，压过了所有人的声音。

    他是除了冈斯外，金苦茶星地位最高的长官，而且与冈斯不同，他手下众多打手一样的士兵，全是刺头，一个赛一个的野蛮。

    来围观行刑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夜幕下，枪声在这骤然的无声中响起，仿佛病毒一样扎进了每个人的脑子里。

    左辰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只感觉到身心俱疲。

    他拿出量子通讯器，这几天一直在忙，每次想给凛冬发消息的时候都会被打断，好在对面也没有发什么过来，否则他肯定会因为没及时回复老婆信息而内疚。

    【亲爱的，你在做什么呢？传教顺利吗？抱歉这么多天没给你发信息，前段时间忙得焦头烂额。我好想你……凛冬，宝贝，我有点搞不明白了，人到底为什么帮助别人？真的羡慕有信仰的人，能从主神那里找到答案……我是不是也该皈依梅林圣教？你来教我该怎么做好吗？想见你，凛冬，我好想见你。】

    第133章 临死也要坑你一把

    安迪在加入防卫军的当天就加入了训练, 而且她还给自己加练，仿佛只有这样，才会暂时忘记母亲。

    她本身身体素质好, 有很高的基础, 化悲愤为力量，训练起来毫不含糊，标准的引体向上一口气做了一百个，愣是把旁边一群防卫军大老爷们看傻眼了。

    他们都不知道她的来历，纷纷猜测, 娜芮和路马走过来时都没有注意到。

    “你们猜她是谁？”

    “盖伊说, 她是飞船场的劫匪。”

    “不可能！否则她怎么会来防卫军？”

    “不知道, 不过是真牛逼啊！咱们队里女人怎么都这么牛逼？海雯长官、娜芮长官, 还有……”

    娜芮偷偷站在他们身后，听到夸奖笑了笑，小声说道：“哎呀, 你们也很厉害啊！三十公里跑完了都没怎么出汗耶！”

    闲聊的士兵头都没回, 顺口说道：“那是, 三十公里能难得倒我吗？现在三十公里就是热身, 小菜一碟！”

    娜芮：“哦？是吗？”她往后退了半步, 突然大声喊道, “列队！！”

    “是！长官！！”几个八卦的士兵吓得一哆嗦，排成一行跨立站好。

    路马笑得前仰后合, 娜芮道：“三十公里小菜一碟是吧？你们几个我记住了，每天五十公里热身！”

    士兵叫苦不迭：“长官饶了我们吧，我们就是那么一说！三十公里真的累得要死……”

    娜芮现在是防卫军第一队队长, 在两场战役中表现出色，军中威望极高, 训斥道：“你们不好好训练，在这里嚼舌根！有敌袭的时候是想靠口水淹死他们吗？！”

    路马觉得好笑，这几个士兵没说错，军中这些女孩子真的一个赛一个的出色，于是出言劝道：“好了，三十公里之后还有别的训练呢。”

    娜芮严肃道：“是！长官！”

    士兵们有路马撑腰，小声问道：“长官，这女孩到底是谁啊？”

    “……”路马想起左辰的命令，为难地挠挠头，扯谎道：“是我老家的妹子。”

    “……”

    “……”

    谁信啊？

    、

    接下来的几天里，左辰感受到了谣言传播的速度。

    学校里很多金苦茶学生都不去了，他们的父母把他们强制关在家里，因为他们害怕还有杀手隐藏在学校，另外，也是更重要的一点是，有一种说法悄悄地蔓延了开来：

    【异星人的课程是洗脑的课程，学了这些东西，孩子就会像诺林夫人那样不听父母的话，最后走上自取灭亡的道路。】

    冈斯的病情也是一大诱因，还有人传他就是因为接纳了海德星人，才会遭了报应。

    对此冈斯很是无奈，苦笑道：“不是、第一次了。”

    他的意思是，这是想取而代之的人搞的把戏。

    左辰：“他们别的不行，背地里搞这种花样倒是一把好手。”

    好在冈斯受人爱戴，大多数人还是支持他的。

    就在两人聊天之际，有防卫军来报告说，学校里打架了。

    左辰赶过去才发现，这哪里是普通的打架，根本就是群殴。

    一群金苦茶学生和家长堵了海德星学生老师，一方是听信了谣言气不过故意找茬，另一方是维护己方的声誉，一言不合就动起手来。

    冈斯从各个地方搜集来的植物都遭了殃，带刺的植物被连根拔起充当武器，矮小的灌木被践踏得几乎没有完好的。

    场面惨烈，防卫军和守卫想制止又怕伤到孩子，只能冲进群殴的人群中，挨个拉开。但是几千学生岂是一时半会能拉开的。

    左辰带人冲进了群殴的学生之中，防卫军穿着绀色的制服，如同一道雪青的利刃。这个时候劝架是没有用的，肾上腺素让这帮年轻人和孩子失去了理智。

    最好的方法就是直接拉开，然后再震慑住他们。

    直到太阳落山，这群半大的孩子，才全部疏散完毕，受伤的都送进了医院，给医院造成了很大的负担，病床满了，就算是用机器高效地处理伤口，但队伍也排到了医院大门外。

    怕他们再闹事，左辰只能让金苦茶孩子和海德星孩子分成两队，中间由防卫军和强尼的手下守着。

    他是所有海德星孩子的偶像，一现身就引起一阵欢呼。但是金苦茶孩子看他的眼神里多的是恐惧、愤怒和不信任。

    冈斯想来，但是医生考虑到他的伤病，严令禁止他来。

    所以强尼就是这里最大的官。金苦茶星孩子见他和左辰站在一起，不由得激动起来，有好事的喊道：“强尼老大！揍他！”、“强尼老大！把他们都赶走！”

    但事情并不如他们所想的，强尼会胖揍左辰一顿，给他们出出气，反而恭恭敬敬地站在左辰身侧，就像对待冈斯那样，左辰让他去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金苦茶孩子惊呆了，那可是强尼，谁家小孩不睡觉，爸爸妈妈都会说“是想让强尼来哄你吗？”，只要这句话一出，哭闹得再凶的孩子都会瞬间噤声，乖乖裹紧小被子睡觉。

    强尼听见他们吵闹，大步流星走了过来，喝道：“吵什么吵！一群丢人现眼的小兔崽子！”

    一个十六七的男孩嘟囔：“要不是他们带当兵的来，我们肯定不会给您丢人！”

    强尼揪着他的耳朵把他从处理伤口的队伍中提出来：“你说什么？还特么嫌不够丢人吗？去学校是让你们学习的，你们可倒好，把学来的都吃进肚子里了吧！什么都没闹清楚就打架！你们……”他说着说着想到了命不久矣的冈斯，气得想哭，眼眶红了，委屈道，“你们别让首领再担心了……”

    孩子们不明所以，但是看他面色阴沉，语气里都是恨铁不成钢的失落，于是低下头说：“我们知道错了。”、“以后只要他们海德星人不找麻烦，我们也不会找他们的麻烦。”、“大不了以后就分教室，眼不见为净！”

    强尼想发火，但是压了下去，无奈道：“你们啊，说异星人会带来不幸的是谁？是那个罪犯诺林！海德星人做了什么？他们帮咱们建学校、建飞船场，让你们能学到贵族才能学到的知识。你们宁愿听一个杀人犯的，也不相信自己亲眼所见吗？把我的话传下去，以后不再分什么海德星人和金苦茶星人，没有什么异星人之说，更没有什么不幸！再让我听见类似的谣言，我就把他关进牢房！”

    孩子们：“是！强尼老大！”

    就算是孩子们听话，城区的金苦茶星人基数这么大，澄清的速度还是赶不上造谣的速度。

    冈斯气得不轻，他其实很少会如此动怒，可能是诺林的事情，加上感觉到自己活不了多久，无力感让他倍感身心俱疲。

    左辰从医院出来已经是傍晚，于是驱车来到了他的住处。

    冈斯没有卧床休养，坐在办公桌后面，强撑着和官员们商讨接下来的对策。

    左辰敲门进来，官员们的表情一下就都变了，无论了解不了解真相，海德星人来之后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停电造成的污染区废气滞留还没有解决，学校又发生了打架斗殴事件，他们心里还是有怨气的。

    冈斯：“事情，去办吧。”

    官员继续刚才的话题：“老大，刚才说的推选新首领的事情，我们现在就去安排，您看可以吗？”冈斯确实是个好首领，但是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必须得有人接他的班。

    冈斯：“不。”

    没想到他会拒绝，官员们劝道：“但是现在不选，您……我们担心将来可能会引发慌乱……”官员们的担忧不无道理。

    左辰刚坐下就听见他们在聊这个，毕竟是人家星球的私事，他一个异星人不方便听，于是起身道：“你们继续吧，我一会儿再进来。”

    “坐下！”冈斯突然说道，他声音提高了八度，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左辰乖乖在角落里坐下，上次给凛冬发的信息，到现在都没有回复，他有点担心，想着要不要再发几条问问。

    刚掏出通讯器，就看到冈斯坐直身体，单手指着他说了句：“新首领，左辰。”

    官员们好像没听懂他的话一样，全都愣了一下，旋即吵了起来：“怎么可以让他当？！”

    “这于理不合！他是个异星人！”

 第111章

    “首领是要推选的出来的！”

    “不行！”、“不可能！”、“我第一个反对！”

    “要是这样，我也可以当首领！”

    “说什么呢！你当个屁！论资历你不如我！”

    “你放屁！”

    “别吵了，咱们不能窝里斗。老大身体不好，精神也不好，说的不算，咱们不如组一个议会……”

    “以前金苦茶星可都是武力至上，谁强大谁就当老大！”

    “……”

    冈斯向后靠，没说话，手下给他特意垫在身后的柔软靠垫让他觉得自己很没用。

    他咳了几声，感觉胸口空洞的震动着，好像那里存在一个黑洞，正在吸收着他的生命，也吸收着他的怒气。

    他甚至感到好笑，谣言的传播让他突然明白了独立思考和教育的重要，而这些官员暴露出的嘴脸让他明白了他永远不能改变利益驱动的人性。

    左辰安静地看着这场除了恶心人之外没有任何作用的政治秀，目光穿过快要大打出手的官员，落在冈斯脸上。

    冈斯感觉到他的目光，也看向他，表情很淡定，淡定中甚至带着一丝微笑。

    左辰：“……”

    艹！又被这个老家伙坑了！

    第134章 又见撒娇精

    冈斯说完那句话, 就不再说什么了。他是现任的首领，说话极有分量。

    帝国有完善的律法，疆域内每一颗星球每一个人类都要遵守, 一颗垃圾星是不可能有自己的法律的。

    但换一个思路, 这颗偏僻的底层星球，完全不会引起帝国的注意，特别适合建立非法的自治组织，所以冈斯完全可以用武力让所有人反对他的人闭嘴。

    强尼听见吵闹带人进来时，官员们不敢再说什么, 悻悻离开。

    随后的两天时间里, 左辰成了众矢之的。

    他无奈地配合冈斯, 吸引着火力, 好让冈斯和强尼他们将造谣者抓住。好在老家伙虽然坑他，但行动还是很迅速的，不到两天的时间, 就抓了一批造谣生事的人, 其中有两个是开会时吵嚷得厉害的官员。

    冈斯手段强硬, 一番杀鸡儆猴的骚操作之后, 没有人敢在胡说什么。学校恢复了上课, 也没人敢去海德星遗民聚集地抗议了。

    “有的时候, 需要武力。”冈斯不爽地把最后一口营养剂咽下去之后说道。

    左辰如愿以偿拿到了他许诺的建筑材料，他说什么是什么, 点头道：“你是个好首领，请你在有生之年不要再坑我了好不好？”

    冈斯呵呵笑了两声：“好。”

    他答应地太痛快，左辰狐疑地盯着他, 话脱口而出：“死了之后也不能坑我！”说完他就有点后悔，虽然老头子成天一副生死看透的淡然模样, 但是突然提到“死亡”还是有些不妥。

    他换了个话题：“冈斯，我知道前几天，你是想把不合适的人选剔除，再让民众们推选。说真的，你心里到底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冈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孩子能力这么强，手底下还有三千精兵和大量的武器，却只想偏安一隅，一丁点争权夺势的心都没有，心难得一见的干净。

    “有。”他说：“但是他，不愿意。”

    左辰：“……”

    “我没跟你开玩笑。”

    我也没开玩笑。冈斯心想，叹了口气说：“ 沙因。”

    沙因是冈斯一手带起来的官员，今年一百零九岁。左辰见过几次，他为人随和，看着很朴实老实，是个善良的人。

    沙因能力尚可，但是为人有些懦弱，不过冈斯也没有别的更好的人选了，他想的是让沙因和强尼搭档，能够互相弥补不足。

    而且金苦茶星人都熟悉沙因，他的民意很高，干掉了捣乱的官员，不出意外的话他会当选新的首领。

    这就是金苦茶星自己的事了，将来海德星人完全融入这颗星球，也可以参与推选。

    “安迪适应得很好，你放心吧，如果将来她想留在防卫军，就让她留下，如果她想离开，我也不会勉强。”左辰说道。

    冈斯：“谢谢你。”

    左辰越来越不喜欢听他说谢谢，这老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听着让人心里不舒服。

    正巧强尼进来和冈斯汇报事情，他就坐在角落的旧沙发上，穿着军靴的脚叠搭在皮质矮凳上，掏出通讯器。

    凛冬昨天夜里回了他那条矫情的信息，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耐烦，认真地回答了他的问题：【你做的选择和事情是为了自己内心的平静。别想那么多，做善事不需要任何人或神的认可，对得起自己就好。】

    他当时激动地跳了起来，主要是为了老婆回信息了这件事。冷静下来之后，他盘腿坐在床上回道：【亲爱的，你好几天没回我，我很担心。你说得对，我不该因为别人不好的反馈而迷失自我，该怎么做我清楚了，谢谢你。你们梅林星人是不是都像你这样通透？嗯？人生导师。】

    他这条刚发出去，对面同时进来了一条：【发生什么事了？】

    他有点委屈地跟老婆撒娇：【简而言之就是有人质疑我的用心，做了好事，还被人指责……亲爱的，我不开心了，想你抱抱。】

    凛冬那边将近半个标准时才回复：【我想见你，等我解决了事情，就去找你。】

    左辰的心里瞬间就像被一根绒毛划过，又痒又空虚。

    就像凛冬在听说他小时候被拐到穆迪星时，表情瞬间就变了，那种心疼和愤怒藏也藏不住，现在也是一样，他能从这些简单的文字中看出凛冬的焦急和怜惜。

    想象着凛冬发这条时的神情，看似面无表情，但其实银眸闪着光，微微蹙着眉，就像在坚冰内部燃起了一把火，外面还是冰，但是内部已经变得火热。

    【其实还好啦，你有事不用惦记我，我已经想开了，就是想跟你撒撒娇~】

    凛冬很快回了个：【好。】

    午夜时分，外面安安静静，左辰卸下在外人面前高大坚强的形象，忍不住想变成一只乖巧的小狗，缩在凛冬怀里，让老婆凉凉的手摸摸自己的头发，捧着自己的脸亲一亲……只有凛冬会怜惜他的委屈。

    两人昨天聊到很晚，左辰知道凛冬一向宠着自己，就算要睡觉了也会一直陪着聊，所以主动说了晚安。

    今天早上他给凛冬发信息，那边就没有再回。

    整整一天了，凛冬始终没有回复，他发了个：【宝贝，你在干嘛？事情顺利吗？】

    远在坎奇堡的凛冬感觉到贴着腰部的口袋里微微震动了一下，眸子抖动了一下，没有动。

    他几天前冒险给琉璃发了信号，然后就一直潜伏在坎奇堡外层堡垒中。

    索尔德杜兰特走的时候没有通知任何人，没有留下任何坐标，甚至怕墨森杜兰特围堵他，屏蔽了坎奇堡的追踪，仅凭“垃圾星”三个字是无法确定具体的坐标的，所以琉璃按照索尔德离开的方向和跃迁通道搜索，至少需要三天的需要时间。

    凛冬本来已经到了坎奇堡内宅，结果得知杜兰特统领离开坎奇堡去了穆迪星。于是他选择返回情报室等待琉璃的信息传回。

    他有刺杀任务在身，万不能暴露，所以不能被情报室里的帕尼什士兵发现，还必须在琉璃发回信号时第一时间接到。

    他躲在情报室内的隔间中，这里是士兵们堆放临时情报卷的地方，每隔十天会有专人来整理一次，并将没用的销毁。

    他昨天就坐在这里陪着小野草聊了会儿天。

    此时无暇顾及口袋里的量子通讯器，是因为他听见外面有声音传来。

    “来了？今天这么早？”说话的是值早班的情报员。

    有人推着一台浮空式机器进来：“对，统领今天下午就回来了，要勤快点。”他们关系显然很熟悉。

    “有什么特殊的情报吗？”进来的人是来整理情报卷的档案员，他在情报员身边坐下八卦道。

    情报员喝了口他带来的茶说：“没什么新鲜的，统领让我们监视着坦托军的动向，然而这些天他们什么都没做。”

    “那是不是说明他们被咱们震慑住了？”档案员问道，“帕尼什军要是打败了坦托，就真他妈牛逼了！帝国第一军团！”

    情报员笑道：“野心不小啊你！”他突然压低声音说，“统领闹这么大，可不是想把帕尼什军团推上什么帝国第一军团……将来可能连帝国都没有了！”

    隔间中的凛冬对此言无动于衷，闭着眼睛听他们说话。

    “哦，对了。”情报员说道，“索尔德上校的事你听说了吗？”对他们这些低层士兵来说，八卦长官是最有趣的，“统领还让我们联合卫星上的情报部门一起搜索索尔德上校的坐标。”

    “听说了听说了，怎么样？找到了吗？”档案员好奇道，“跟我说说呗！”

    情报员：“茫茫宇宙，把信号一屏蔽就跟隐身了一样，哪儿那么容易找到……”

    他正说着，操作台上绿色的小灯一闪，发出了滴滴滴的警报声。

    凛冬微微掀起眼皮。

    “这是什么？”情报员凑过去一看，发现是一串加密的字符，加密方式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自言自语道，“什么玩意儿？谁发来的？”

    他用食指将这段情报字符划到全息屏中，想找一个能够解密的程序。

    正全神贯注之际，旁边的朋友突然往他这边歪了过来，倒在他身上。身后出现一片阴影，一个带着护目镜的后勤士兵，用带着手套的左手死死按住他的肩，盯着全息屏看。

    情报员诧异地发现档案员已经昏死过去，面对鬼魅一般出现的男人，他不禁紧张道：“你、你是谁！？”

    凛冬前几天发信息的时候就发现了，情报室有报警系统，只要按下操作台最上方的红色按钮，就会发出警报，随后荷枪实弹的帕尼什军团士兵就会冲进来。

    情报员被他按住肩膀动弹不得，更别提去按警报按钮了。

    “……”凛冬不太会撒谎，他的地位不需要他撒谎，有问题一般都直接明说，需要一些语言艺术的，则由手下专职的发言官措辞对外发布。唯一费了些心神的就是对左辰隐瞒自己的身份，不过这里面大部分“功劳”都是左辰自己的脑补……

    所以他犹豫了一毫秒，按肩膀的手向右挪了三寸狠按了下去，情报员叫都没叫就昏死了过去。

    护目镜直接将密钥破解，果然是琉璃发来的，是一个坐标和一段话。

    第135章 困境

    坐标位置距离坎奇堡不到2秒差距, 即6光年左右。因为附近几乎所有的跃迁点都处于关闭状态，所以索尔德绕行了其他地区。

    这个地方与坦托军团退守的阵地相隔不远。坎奇堡、坦托军团和坐标所在位置呈一个钝角三角形形状，而索尔德正是要从三角形最长的边过去。

    凛冬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琉璃发来的那段话正好印证了这一点：【坐标位置在阵地武力覆盖边缘, 需要进一步观察目标动机，若有其他动作，将视为开战信号，直接歼灭。另，明日18时。】意思是明日18时调来的坦托军大部将会抵达。

    她没有加称谓, 说话方式也是含糊其辞, 是担心这段含有军事情报的信息被别人截获, 毕竟她和元帅大人是在敌军的情报系统里交换信息。

    他们的担忧不无道理, 这颗名为金苦茶的自治垃圾星的位置已经进入了坦托军团阵地边缘，索尔德和他的星舰开进那里，可以被视为是一种试探和挑衅。

    坦托大部到了之后, 等他干掉墨森杜兰特, 就可以大举进攻偏航星系了。

    他思索了一下, 使用护目镜加密了信息, 回复了琉璃：【明日17时对目标实施歼灭。最后的行动等我信号。】

    他发完这些, 拿出量子通讯器, 看到小野草发过来的日常撒娇信息，眉眼放松了一瞬, 回复道：【心情好点了吗？我接下来两天会忙，等我联系你。】

    发完之后，他觉得有些冷淡, 又补了两个字：【听话。】

    把跟哄小孩似的话发出去之后，他的脸有些微微发烫, 握拳的手放在唇上，强装镇定地将通讯器收好。

    然后把那两个帕尼什情报兵塞进了隔间深处，又放了生物信息消除剂，才打开门往坎奇堡内宅走。

    坎奇堡外层各个通道的士兵格外少，可能是今天墨森杜兰特回来，所以要么去飞船港迎接，要么就在自己的岗位上待命。

    凛冬小心翼翼按照前两天的路线往飞船港走，他特意选的是执勤飞船停放的飞船港。这里很奇怪，靠近指挥塔的大半边可以称得上满目疮痍，墙上地上到处都是激光炮造成的一米多宽的熔痕，像是被什么巨型怪物的利爪肆虐过。

 第112章

    看样子这里经历过袭击，而且杜兰特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修补这些痕迹。

    到底是谁能进入戒备森严的坎奇堡造成这样的伤害？是否全身而退了？凛冬不禁分神想着。

    如果他知道这是自己那个自诩老师的小丈夫干的，估计会难得一见的震惊。

    凛冬很顺利地进入了宅邸，并弄昏了一个仆从，换上了仆从的衣服。

    他在清洁室中等着，等待墨森杜兰特回来，只要他现身，他就有把握将人一击毙命。

    几个标准时过后，过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仆从和士兵们的声音传来：“统领回来了，午餐准备好了吗？直接送去统领房间！”

    “是！”

    “上校找到了吗？”

    “还没有……”

    “废物！这么长时间都没找到吗？一会儿统领问起来，等着掉脑袋吧！”

    脚步声渐行渐远，凛冬从清洁间出来，直奔统领房间。房间门口果不其然有人把守。

    他在楼梯拐角处截了一个仆从，打晕后，从他手中接过餐盘，没有引起任何注意，就顺利地进入了墨森杜兰特的房间。

    房间内布置很有军人的风范，墙上挂着收集来的各式兵器，从远古时代母星带来的合金双生太刀，到最新款的便携粒子□□，威力强大到一颗粒子能轰翻一只皮糙肉厚的巨兽。

    该有的彰显身份和财力的摆设也没少，十分明显地体现出主人的两个爱好：武力和权力。

    凛冬没有跟着送餐的仆从出去，而是趁人不注意，躲进了书房。

    敌军统领的书房关着灯，他一进来灯就亮了起来。

    元帅大人反应速度惊人，转身便冲刺，从书房地面滑出去的一瞬间，书房门外的防弹铁板哐地一声落地，切断了他后背的衣角。

    他出了一身冷汗，若不是自己反应速度快，恐怕就会被困在书房之中了。

    果然太顺利没好事。

    他本人的书房也有机关，只要碰到控制台企图窃取机密就会开启，而且马上会有人堵住所有的出入口。

    所以在书房机关被打开的瞬间他已然相当于暴露了。

    他从容淡定地从墙上摘下两把长刀和两把枪，不出意外的，所有的枪都没有弹夹或粒子发射器，纯粹的摆设。

    往门口走了两步，大门口和所有窗户同时落下铁板，将整个房间封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餐桌对面窗户下的全息屏突然打开，墨森杜兰特的脸在上面出现：“我以为是什么小贼呢？原来是元帅大人！”

    “……”听他的语气，好像是早就知道自己要来？凛冬的第一反应是反省自己哪里暴露了。

    “元帅大人到来有失远迎，还望见谅。”杜兰特统领心情看起来很好，不好才怪，毕竟把帝国元帅、敌军统领困住了，光是这件事就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壮举了。

    “墨森杜兰特。”凛冬将没用的枪放在餐桌上，说道，“我有一件事不明白。”

    元帅年纪不大，杜兰特统领心里丝毫不敢小看他，但是表面上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笑道：“不明白没关系，如果不是有人事先告诉我你会来，恐怕我现在已经死在你手里了。虽然死在你手里不算丢人，但谁不想活着呢。”

    凛冬几不可见地皱眉，心下惊怒。

    他要来刺杀杜兰特统领的事情只有三个人知道：琉璃玛瑙和古航。

    琉璃玛瑙的忠心是绝对的；而古航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也是玄家的旁支子嗣。

    无论是身份还是情感，都是绝对不可能透露军事机密给任何人的。

    他宁可怀疑是琉璃玛瑙系统核心被人黑了，也不会怀疑古航。

    这些想法在他脑中转瞬即逝，事已至此，他的首要任务是逃出去按照原计划干掉杜兰特，至于其他的，等他回去之后，再去找出泄露的源头。

    “不，我不明白的不是这个。”凛冬说道，“我不明白的是，你卸掉所有弹夹，是在怕什么吗？”

    墨森杜兰特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确实是为了布这个陷阱，将所有热武器的弹夹都卸了。

    他在怕什么？当然是怕站在房间中央，这个被世人成为“行刑者”和“战争机器”的男人。

    但他打死也不会承认，哼道：“你不用激怒我，就算你是元帅又如何？难道还能插上翅膀飞出去不成？”

    突然，餐厅复古鸢尾花的墙壁上翻出十几把激光枪，齐刷刷地对准了凛冬。

    “本想留你一条命，但你和坦托军团把我们逼到这个份上，不杀了你难解我心头之恨。”墨森杜兰特说道。

    “玫瑰星云战役”开战以来，他清楚地认识到帕尼什和坦托军团之间的差距，无论他们努力部署了多久，始终打不过坦托军团。

    他将这归咎于坦托军团掌握着跃迁通道的开放关闭权限。不过即使找了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他心里清楚得很，即使没有跃迁通道，他也打不过这个年轻的元帅。

    他没有说谎，这次如果没有那人通风报信，他可能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兵不厌诈，是你自投罗网的！”

    凛冬在他按下激光枪开关的同时，飞身扑进了餐桌下面。

    一时间，十几道激光束集中朝着餐桌扫射过来，顿时杯盘饭菜乱飞，合金质地的桌子发出被熔断的滋滋声。

    “躲什么？”墨森杜兰特的声音，在激光束像碎玻璃的巨大声音中听不真切，“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不是战无不胜吗？！哼！行刑者，不过就是皇帝的刽子手而已！”

    他在别的房间里监视着这一幕，激光耀眼，击中物体爆发出大量的火和烟，整间五十多平米的餐厅都笼罩在烟雾之中，看不真切。

    突然两道白光闪过，他还没有看清是什么，两面墙上的激光枪就全部熄了火。

    “！”他反复按着射击按钮，不知道为什么，一大半的枪都失灵了，“怎么回事？”

    随后他便在烟雾中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踏上残破的餐桌，从餐厅正中一跃而起，身手矫健地从几道激光束中旋身穿过。

    剩下的一半激光枪在他的操纵下继续自动瞄准射击，然而却根本跟不上凛冬的速度。

    自动瞄准的好处是精准和方便，但因为缺少人工干涉，也傻得出奇，追着凛冬打，却击中了对面的枪，没一会儿功夫，所有的武器全都偃旗息鼓了。

    凛冬弯腰捡起地上的银色长刀，走向全息屏，琥珀色的隐形眼镜也挡不住他肃杀的眼神。他如同杀神一般举起长刀，狠狠砍了下去。

    “啊！”全息屏另一头的杜兰特统领不禁失态地小声叫了出来，对着已经熄灭的屏幕胸口上下起伏不已。

    博多老上将一直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切，也出了一脑门的汗，稳了稳心神道：“没事的，统领，就算他破坏了所有的武器，也逃不出去，何况我们坎奇堡这么多的精英士兵在，他插翅也难飞。”

    墨森杜兰特为自己的失态感到难堪，所幸房间里只有几名心腹。

    “插翅也难飞？哼！”不知为什么，看着行刑者，他突然想起了左辰，那个混蛋小子也是不把他放在眼里，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自己引以为傲的坚固堡垒，被人三番两次的挑衅，他心里不爽到了极点。

    他烦躁地站起身来，在房间内踱步，半晌说道：“我亲自去，必须弄死他！”

    第136章 整编联合军

    索尔德血管中的疯狂是有迹可循的, 他是墨森杜兰特的亲侄子，在这个崇尚武力的家族中，仅仅有沉稳和低调是不够的, 野心也同要重要, 而野心往往诞生于疯狂。

    杜兰特统领的疯狂伴随着年龄增长逐渐沉淀于心底，隐藏得深压抑得久，爆发出来的时候才更加激烈。

    他不信这个邪，行刑者怎么可能从十几把激光枪密不透风的激光束中逃出生天？不过他不信也没有办法，事实就摆在眼前。

    赤红着眼睛赶到自己房间门口的时候, 走廊里全是人, 他不得不推搡着从荷枪实弹的帕尼什精英军团士兵中间挤过去。

    “统领大人！”一名军官想敬礼都有点伸不开胳膊, 说道, “人还在里面。现在怎么办？请您示下！”

    杜兰特统领夺过身旁士兵手中的平板监视屏，客厅内的监控几乎全被扫射破坏了，仅剩的一个也被高温炸裂了一角, 摇摇欲坠。

    监控中, 他恨得牙痒痒的男人正淡定地在屋中巡视, 看了一圈, 从墙上拆下来一把激光枪。

    “他要干嘛？”墨森杜兰特自言自语道, 这把枪虽然是十几把里面最完整的, 但是也能看出枪管已经被熔断了一半，根本无法再射击。

    凛冬认真地研究了一下, 然后将粒子发射器暴力地拆卸下来，又从桌子底下拿出一把激光枪。

    “！！”

    刚才放在餐桌上两把卸了弹夹和粒子发射器的枪，竟然在千钧一发之际被他带到了桌子下面, 这才逃过了一劫。

    凛冬将粒子发射器安装在完好无损的枪体上，随后对准了大门……

    、

    金苦茶星。

    左辰没做首领, 但是答应了冈斯“临死前最后的请求”：让海德星防卫军和他手下的士兵整编在一起。

    说的好听叫“请求”，但实际上还是坑了左辰一把。

    因为防卫军无论是从素质还是武力装备上看，都要比金苦茶星士兵强得多。

    整编之后，海德星遗民可以说在金苦茶星上就彻底没有了专属于自己的武装力量，不过这并不全是坏事，反而是融合的契机。

    再加上冈斯和强尼的强硬态度、沙因的游说，之前的谣言转了风向，在短短大半天的时间里，已经从“异星人会带来不幸”变成了“整编融入之后就不再是异星人”。人性总是驱利的，海德星人拿出了压箱底的诚意，几乎可以算是“示弱”了，明眼人都清楚三千武装力量的重要性。

    这让左辰很是惊讶和佩服，真正融入虽然还需要时间，但是能看得出，金苦茶星人的态度变了很多。

    整编即刻开始，所以时隔多日，左辰又成了“教官”，不过这次不需要他亲自扛着火箭炮赶着士兵训练了，娜芮、高里和一众他之前提拔上来的军官排上了用场。

    现在加上冈斯的手下，以及基地归顺的士兵，现在整个防卫军有将近六千人，相当于两个正规军团的人数。

    金苦茶星城区广场紧挨着新建的飞船场，这一片是城区内唯一没有被垃圾山覆盖的地区，广场的空地上六千士兵列队整齐，因为整编刚刚开始，还没有定做统一的军服，所以能清楚地看出哪里站的是金苦茶士兵，哪里站的基地士兵，而人数最多的是穿着绀色军服的防卫军。

    左辰穿着作训服和军靴一露面，全体防卫军自觉跨立站好，大声喊道：“长官！”

    他在海德星的时候就只是教官，没有具体的军衔，所以士兵们都习惯地喊他长官。

    防卫军不用说，基地的人知道了首领死亡的真相后，便发誓追随安迪，但因为被严令禁止暴露安迪的身份，所以他们加入了金苦茶军队。而左辰是安迪的长官，自然也是他们的顶头上司。

    金苦茶士兵则全部都听强尼的，强尼的态度再明显不过，显然是把左辰当成了新的首领。

    冈斯说话不利索，导致他一向不喜欢出席这样的集会场合，再加上身体状况不允许，所以沙因作为下一任金苦茶星首领代为主持整编仪式。

    左辰只是来看看的，没想到成为了焦点。

    他对着新编的另个军团士兵敬了个军礼，便大步走到队伍最后。

    “……今天三支军队整编为一支，意味着所有人，无论来自何方，无论性别人种，都不再有隔阂。我们将共同生活在这颗布满金苦茶地衣的美丽星球，在这里繁衍生息……”沙因矮胖矮胖的，笑肌红润，给人与生俱来的信任感和亲近感。

    同时他也是高明的演说家，讲话抑扬顿挫，一番话说得既到位又能带动气氛和情绪。

    这场演说和仪式会直播给所有金苦茶星人看，他的手高高指向天空，郑重说道：“……军队不属于自治委员会，而是属于人民……所有战士要牢记使命保护人民和金苦茶星免受外界的侵害……”

    左辰和队友们站在一起，见证着帕拉迪诺建立的防卫军在新家园开启新的篇章。

    他心想，如果走私团长还活着，大概会为防卫军的扩充感到欣慰吧？那个老头本来就是漂泊在外的无根之人，他的旧部和海德星遗民有了新家园，也算是完成了他的遗愿。

    想到帕拉迪诺，想到已经不复存在的海德星，想到这一路走来的艰辛，左辰鼻子有些发酸，身旁的路马和谢珀已经抹起了眼泪。

    整编仪式结束后，所有金苦茶星人、包括海德星遗民进行了推选。

    三个标准时后结果就出来了，沙因众望所归当选新一任的首领，总票数领先第二名一万多票。

    “一万多？”冈斯坐在自己房间里的沙发上问道，“只有、一万多？”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按说沙因的呼声很高，八千多票其实在五十几万金苦茶星人中不算多，他本来觉得十拿九稳，但如果这么危险，他肯定要让沙因多做些准备。

 第113章

    强尼解释道：“是的老大，主要是因为有二十八万的废票……”

    “什么！？”冈斯差点跳起来，他坐直了身体，“一大半、废票？”

    强尼：“海德星人……哦，我是说新移民参与投票的十五万人，还有十三万城区居民，全部投给了左辰。”他有点想笑，但是推选首领是严肃的事情，只得忍住，“但左辰没有参选，所以……这些票就都变成了废票……”

    冈斯愣了一下，旋即爆发出大笑。

    强尼也摸摸后脑勺笑了起来，但是见老大痛苦地捂着胸口，吓得赶紧跑过去给他顺气：“老大，注意身体，别笑得……太、太嚣张！”

    “……”冈斯被他胡乱的用词气得又咳了几声，推了他一把，“你、滚蛋！念书去！”

    强尼：“可别，老大，让我念书，还不如让我跟您一起走……”说完他就拍了下自己的嘴。

    两人都是粗糙豁达的人，对生死看得很淡，他从二十几岁就跟着冈斯，彼此也十分了解，所以冈斯不会介意他没走心的话。叹了口气说：“你和沙因，好好的。”

    强尼莫名心里一空，说着眼泪就要往外涌，首领把自己的一辈子都奉献给了金苦茶星，最后却落得女儿背叛、孙女在身边却无法相认的境地，这令他唏嘘不已，最近总是变着法地想让首领开心。

    “老大，晚上要开庆祝会，一起去吧，热闹热闹。”

    冈斯横眉道：“污染区、怎么样了？”言下之意是“老子还有心情开庆祝会？”

    强尼实话实说汇报道：“污染区滞留的有毒废气已经排掉了一大半，剩下的明天就能排干净了，恢复处理工作还需要一周的时间。”

    他怕冈斯再拒绝，又说：“老大，已经没事了，派翠克统领死了，诺林……我是说一切的危险都解除了，您可以放松放松。对了，晚上的庆祝会安迪……安迪小姐也会去。”

    冈斯这几天总是觉得累，吃营养剂也不怎么管用，但是不想扫了手下的兴，微笑着点头道：“去、一起去。”

    庆祝会是在城区最大的活动中心举行，联合军的军营还没有建好，还是各回各家，除了执勤的士兵之外，大多数人都聚在这里。

    百姓也来了很多，气氛简直像在过节。

    冈斯之前从其他星球低价收来的低温烟花，在有垃圾山的地方燃放也不会引发火灾，孩子们玩得不亦乐乎。

    强尼和沙因替他挡了所有的酒，他真想喝一口也没有。安迪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不太敢靠近，朝他的方向举了举杯示意。

    左辰在哪里都是焦点，痛快地喝了不少酒，但是没有一点喝醉的迹象，小跑过来坐在他旁边，伸展开长腿休息。

    “喝多了？”冈斯问道。

    左辰：“哪儿能啊，你这儿的酒，不行！”

    冈斯也不生气，看着他意气风发的表情，心情好得很。这就是生命力，希望他能留在金苦茶星，给我的金苦茶星也带来更多的生命力。他心想。

    左辰见老头一直盯着自己，问道：“怎么了？”

    冈斯：“你娶，我孙女，安迪。”

    左辰晃了晃手腕，显摆着自己的手环，笑道：“抱歉，我已经结婚了。”

    冈斯当然知道他已经结婚了，还是笑道：“不介意。”

    “我介意好吗！”左辰的表情变得很严肃，语气也是，“我知道你是开玩笑，但是请你打住，别说是真桃花了，就是开玩笑说说也不行，我不希望我家那位有一丝一毫的不安。我和他结婚，就是一辈子的事，不管将来发生什麽，我都会爱他胜过我的生命。我尊重你，也请你尊重我和我丈夫。”

    冈斯愣住了，他本意确实是希望左辰能跟安迪在一起，虽然知道不太可能，但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有一点希望就不放弃。

    没想到左辰竟然这么决绝，有一瞬间他想见见左辰的爱人，是什么样的人，能让左辰维护至此？是什么样的人，能让左辰爱得如此强烈深刻？

    接下来的几天，左辰一直在忙新移民家园的建设，这是他能为海德星遗民、能为帕拉迪诺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凛冬可能在忙，说让他等着他联系，也一直没有新的信息。他猜传道和超度大概需要高强度的精神集中，所以就没有打扰。

    直到有一天，他刚开上运输船，准备和路马一起去某个星球取订好的精密建筑材料，口袋里的通讯器就震动了一下。

    他迫不及待地拿出通讯器，副驾驶上的路马也探个头好奇地想八卦。

    他笑着转过身，拿通讯器背面对着路马：“别偷看！”

    信息上只有简短的几个字：【你在哪？】

    他激动不已，赶紧把要去的地方的坐标发了过去：【宝贝你要来找我吗？】

    凛冬的信息很快回复了过来：【不，没事。注意安全。】

    左辰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么多天没联系，发来这么个问题是要干什么？

    他不明白，也不高兴，所以开始用小作文狂轰滥炸：【啊？你不想见我吗？这么久没见了，你不想我吗？好你个凛冬，这么快就要对我厌倦了吗？等见面我一定要好好惩罚惩罚你……】他写到“惩罚”这两个字时，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往歪处想。

    【怎么惩罚呢？罚你biu…………】

    他带颜色的小作文发过去之后，对面回了一个：【好。】

    凛冬坐在阿斯加德号舰长席上，不错眼珠地盯着情报信息。通讯器的震动让他分了个神，仅看了一眼，就不禁心中一荡，面色微红地皱起了眉头。

    这都什么跟什么！他觉得小野草越发放肆了。

    不过他也没好到哪里，不动声色地咽了下口水，他飞速地回了个好，就把通讯器塞回了口袋。

    只要左辰的位置是安全的他就放心了。

    突然，情报员喊道：“大人！索尔德开火了！！”

    第137章 不幸

    无尽的星海中, 闪亮的星体间隔很远，远到有时就算耗尽了生命都无法抵达。 　　 　　阿斯加德号飞速地行驶，像穿梭于深海的无声巨兽, 朝着逃跑的星舰追去。 　　 　　“船首向、距离8k！”情报员全神贯注, 随时汇报着战况。 　　 　　索尔德星舰的逃窜速度很快，朝着最近的一颗行星冲去。 　　 　　这个距离已经能清楚地看到茶褐色星球上的云层和山脉了。 　　 　　“这是哪颗星球？”凛冬问道。 　　 　　情报员回答道：“unk-1381，有人居住，是一颗……非贵族领星。” 　　 　　他险些将“自治”两个字脱口而出，虽然私底下叫“自治星球”没问题, 但是他的长官是掌握着帝国实权的元帅大人, 是帝国的执法者, 眼中容不得沙子。 　　 　　凛冬从屏幕中看到星球地面延伸向天际的管道和轨道上的推进器, 问道：“那些管道是做什么的？” 　　 　　这颗unk星球的信息在帝国情报系统中并不详尽，仅仅有命名、赤道直径、重力、自转速度等基础信息。 　　 　　他如实回答道：“大人，根据该星球最新的登记信息显示, 上面的人类靠处理垃圾为生, 这些管道大概是垃圾处理流程的一部分。” 　　 　　“把索尔德赶走, 避免在这里交火。”凛冬直觉管道有一定的危险, 否则不会费力建这么高, 而且既然是有人星球, 就不能让它成为战场遭受无妄之灾。 　　 　　、 　　 　　他被困在坎奇堡杜兰特统领的房间时，用自行改造的激光枪破坏了监控, 并熔掉了书房的门。 　　 　　他从容淡定地使用书房中的通讯设备，加密后联系了琉璃，让副官将阿斯加德号开到指定的坐标待命。 　　 　　随后躲在房间大门上方, 在帕尼什士兵端着枪进来时，一枪一个弄死了三个。 　　 　　他从上面跳下来, 门口的帕尼什士兵只看见银光闪过，溅起一片血红。 　　 　　士兵挤在走廊里，只有前排的人可以射击，但是还没来得及开枪，就被凛冬一刀封喉。 　　 　　元帅大人的战术简单粗暴单向突破、人肉盾牌。 　　 　　帕尼什士兵武器精良，但是比不过他鬼魅一般的速度。帕尼什士兵的人墙被他撕开一个口子，就一发不可收拾地开始溃败。 　　 　　他有信心逃出去。 　　 　　除非……墨森杜兰特不顾这些士兵的死活。 　　 　　他想得没错，余光果然看到往人群后面躲的杜兰特统领气急败坏地夺过士兵的激光枪，朝着他的方向射击。 　　 　　士兵间或许有感情，对着被凛冬拿来当人肉盾牌的战友开枪会犹豫，但是墨森杜兰特不会犹豫，他只想让行刑者死。 　　 　　一时间被激光束击中的士兵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 　　 　　凛冬在看到他拔掉了手中□□的保险时，微微皱了皱眉，往相反的方向跑。 　　 　　杜兰特统领毫不怜惜坎奇堡历史悠久的宅邸，将□□扔了出去。 　　 　　□□落地的前一秒，凛冬飞身一跃，扑进了走廊尽头的房间。 　　 　　□□威力巨大，爆炸的瞬间仿佛整座堡垒都在颤抖，爆发出滚烫的烈焰，火舌哪里有空隙就往哪里钻。 　　 　　凛冬伴随着冲击波扑倒在地，火焰从他头顶掠过，烧光空气后迅速退去。 　　 　　墨森杜兰特冲进房间时，房间里处理被火燎过的狼藉之外，哪里还有行刑者的身影！ 　　 　　打仗时，人数数量悬殊，可以用武器装备和战略战术弥补，但时我在明处、敌人在暗处，却是大忌。 　　 　　凛冬消失不见，杜兰特简直要把整个坎奇堡都翻个底朝天。 　　 　　琉璃带人赶到偏航星系边缘时，凛冬驾驶着一艘小型战斗飞船灵巧地躲避着攻击，身后紧追不舍的是十艘星舰组成的舰队。 　　 　　坦托军团挡住了舰队的去路，琉璃则带另一队五艘星舰截住了他们的退路。 　　 　　凛冬的小飞船越过防线，继续往前飞去，临走时跟琉璃交代道：“不用担心，在这里杜兰特不敢炸黑洞。” 　　 　　他说的没错，这个位置刚好处于偏航星系的边缘，如果海德星黑洞扩大，他们谁也逃不掉。他下令道：“留他一条命，我要亲自了结。” 　　　　 　　墨森杜兰特被前后夹击，才明白自己中了行刑者激将法的圈套。 　　 　　、 　　 　　索尔德八个标准时前从跃迁点出来，就迫不及待地往金苦茶星赶去，但是行驶了没多久，就遇上了坦托军团的护卫舰，他只有两艘星舰，如果引来更多的坦托军，他肯定无法全身而退。 　　 　　正当他想趁坦托军护卫舰没有发现之际开溜时，突然想到为什么这里会出现坦托军团的飞船？ 　　 　　他留了个心眼，派出伪装成民用商船的情报飞船跟了过去，结果发现了坦托军团阵地的覆盖范围。 　　 　　这可是个大功劳，但是他想到如果现在就将情报传回去，叔父就会知道他的位置，还可以远程操纵他的星舰，到时候他就不能像现在这样自由了。 　　 　　但是他必须要去杀了左辰，他离那颗垃圾星已经很近了，不能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反正坦托军一时半会不会动，等他干掉了左辰，就立刻回去领罚，到时候就算是把他关起来，睡在监狱里他也能笑出来。 　　 　　他正幻想着左辰跪在他面前向他求饶的画面，情报飞船被护卫舰发现，慌不择路地往母舰这边跑。 　　 　　面对暴露身份的风险，索尔德下令星舰射出鱼雷。 　　 　　体量面前，护盾几乎完全失去了作用，两艘护卫舰瞬间被炸毁。 　　 　　他知道自己闯了大祸，首先想到的就是逃跑，没想到竟然在半路上遇到了阿斯加德号。 　　 　　他当然知道数万公里外，突然出现的这艘深空灰色的庞大星舰就是行刑者的阿斯加德号，他没有任何别的办法，只能全速逃跑。 　　 　　全然顾不上瞒着叔父，他主动暴露坐标，想要联系上墨森杜兰特，但是那边一直处于无法连接通讯的状态。 　　 　　凛冬在给琉璃的坐标登上了阿斯加德号，并命令帝国科学院打开附近的跃迁通道，两次跳跃后，直接追上了索尔德杜兰特。 　　 　　“战斗飞船准备！”阿斯加德号调度指挥官喝道，“出舱！” 　　 　　百艘战斗飞船从星舰弹射而出，以极快的速度冲向索尔德的两艘星舰。 　　 　　金苦茶星城区。今天是休息日，而现在正是刚吃过午餐的时间。 　　 　　突然有个孩子指着天空，大喊道：“快看！那是什么！？” 　　 　　众人纷纷抬头，只见如同巨岩一般的两艘星舰从北方的天空之上掠过，朝着南边降落下来。 　　 　　等到降落到大气层内，人们才发现，星舰周围围绕着很多的小飞船。 　　 　　“所有人立刻去避难所！所有人立刻去避难所！！”城区广播响起，人们才意识到出了大事。 　　 　　冈斯挣扎着站起来，不顾强尼的劝说就要往外走。 　　 　　大气似乎都被扰动，垃圾山上不停往下掉着垃圾。耳边除了百姓们的叫喊声，就是高空中两艘庞然大物穿破大气发出的尖锐声音。 　　 　　他抬头观察着，看高度星舰不出意外不会降落在城区，那些小飞船似乎是在驱赶星舰，但是星舰铁了心似的要下降。 　　 　　“老大，联合军部队正往预计的降落点赶去。”强尼汇报道，“您去避难所吧，我去看看。” 　　 　　冈斯没说话，一直抬头看着，那些小飞船似乎驱赶成功，星舰抬了头，开始往上攀升。 　　 　　“老大，上去了上去了！是不是没事了？”强尼喊道，“是不是路过的时候不小心被引力吸引过来的？”派翠克统领已经死了，整个帝国应该都不会有人来找他们的麻烦。 　　 　　冈斯紧张地看着天空，心中有不祥的预感，这一定不是“路过”和“不小心”那么简单。 　　 　　星舰是在爬升，但是…… 　　 　　他眯起昏黄的眼睛，清楚地看到了一艘星舰的炮筒已经预热，红光爆破似的发射而出，激光束击中了城区上方的废气排放管道。断裂的地方在平流层，整截管道带着数个巨大的螺旋结构轰然倒塌，砸向地面。 　　 　　“老大，他们……老大！！”强尼震惊于这灭世一般的景象，只听“咚”地一声响，回头一看，冈斯已经口吐鲜血倒在了地上。 　　 　　阿斯加德号的速度不如战斗飞船快，赶到的时候，索尔德已经击落了很多战斗飞船，这些飞船大多是为了保护地面上的居民，而自愿充当了盾牌。 　　 　　索尔德想降落，他知道行刑者不敢真的对他开火，毕竟阿斯加德号被人称为深空要塞，一个炮弹下来，恐怕这颗星球就要遭殃。 　　 　　“上校，连接上通讯了！！”通讯员喊道。 　　 　　索尔德：“叔父！！” 　　 　　对面墨森杜兰特的声音有些沙哑：“混账东西！”他骂了一句之后说道，“你赶紧回来吧。” 　　 　　“叔父，可是，我被行刑者的阿斯加德号追赶……” 　　 　　杜兰特统领：“他不会伤害你，我用黑洞威胁了他，他会放你离开的。” 　　 　　索尔德看向舷窗外，阿斯加德号果真没有再追，而是往大气层外面攀升。 　　 　　“太好了叔父！！”他死里逃生，也不想杀左辰了，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我这就回去，回去之后，任凭您处罚！” 　　 　　阿斯加德号上，凛冬将通讯和变声系统关闭，冷冷地盯着已经离开金苦茶星轨道，正要离开的两艘星舰，下令道：“歼灭。” 　　 　　墨森杜兰特说的对，兵不厌诈。 　　 　　避难所内挤满了人，空袭警报一直在响，冈斯醒来的时候，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带着血腥味。 　　 　　强尼带着哭腔说：“老大，你醒了？我已经让医生过来了，你哪里不舒服？” 　　 　　冈斯没说话，他也说不出话来。 　　 　　阴暗的避难所里挤满了百姓，有人在嚎哭，有人在低泣，有人在破口大骂，有人在人群里找自己的亲人。 　　 　　他听到旁边一个老妇幽幽地叹了口气，低声说：“果然，异星人会带来不幸。”

    第138章 杜兰特下线

    凛冬站在阿斯加德号舰桥内, 从舷窗亲眼见证了索尔德两艘星舰先后爆炸，护盾消失后，附近的战斗飞船全部进入自由射击模式, 两艘星舰在星星点点的炮火攻击中, 燃起层层冲天的烈焰。

    都说浴火重生，但在宇宙之中，能浴火重生的只有传说中的凤凰。而星舰内氧气中的电子在高温下被激发成了自由电子，产生肉眼可见的等离子体，这转瞬即逝的热烈, 或许能在索尔德临死前给他最终也是最难忘的“疯狂”。

    琉璃通过护目镜传来消息, 墨森杜兰特已经被俘。

    凛冬回到偏航星系后, 这名特殊的俘虏被带上了阿斯加德号, 手和脚被电子镣铐锁着，带到了审讯室。

    元帅大人还是第一次使用阿斯加德号的审讯室。

    氮化硼玻璃后面，墨森杜兰特站在洁白的牢房内, 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背头现在散乱着, 花白的头发和胡须让正值壮年的统领看起来很苍老颓废。

    他总是常年穿着军装, 因为军装时刻提醒着他权力稳固的根基帕尼什军团。

    而现在这身皱巴巴的酒红军装看起来就像是干涸的血液。

    胸前和扣子上的金色八芒星, 诉说着他那有着悠久历史的古老家族。

    他该为自己的家族感到骄傲, 也应该做些让自己家族骄傲的事情, 将来他的子嗣、或者说索尔德的子嗣，所有姓杜兰特的族人在坎奇堡的宴会厅看到他的画像时, 都会由衷称赞他的丰功伟绩。

    他是这么计划的，他甚至想要让自己的家族成为新帝国的开国元勋，死后画像能够挂在新帝国的历史纪念馆中供人瞻仰。

    但是, 他在跟随自己的野心选择这条路之后，就只有两个结果, 成王和败寇。

    成王享受无尽荣耀，败寇在牢里接受羞辱。

    他认为凛冬就是在羞辱他，否则不会直接问这个问题。

    “谁告诉你我去了坎奇堡？”凛冬冷声问道。

    杜兰特自认为败在行刑者手里不算丢人，但他仍然自傲地认为自己这样的对手应该得到凛冬的尊重，凛冬起码应该问问他的军事实力、在其他星系的军事部署，但凛冬什么都没问，仿佛根本不在意他有多少兵力一样。

    墨森杜兰特无比的挫败，说道：“元帅大人，您不担心我会炸掉黑洞吗？”他在椅子上坐下，“我知道我肯定是死刑，与其死在你们手里，不如被黑洞吞噬，到现在也没有人知道黑洞内部是什么样的，我很好奇。”

    琉璃哼道：“黑洞视界外的星舰已经全部被缴获，你的手下应该感谢自己的统领，如果不是统领被抓，他们恐怕每天都要为自己不知道能活几天而痛苦。”

    失去了最后的杀手锏，墨森杜兰特感觉自己像被抽了筋骨，呼吸从平缓到急促，再到平缓，最后深深吐出一口气。

    琉璃：“你最好快点回答大人的问话，到底是谁告诉你，大人要去坎奇堡？”

    墨森杜兰特抬眼看了重新染回粉红色卷发的美女副官：“你知道你和人类的区别吗？仿生人再像人类，也不是人类。”

    凛冬呼吸一滞，心猛烈地跳动着。

    除了古航，没有第三个人知道琉璃和玛瑙的身份，不仅仅是因为仿生人的存在在帝国是违法的，也因为自己从没把两位副官当成非人类，她们在自己心里，就是活生生的人。

    “只要你们金属颅骨里装的不是大脑而是芯片，那就有泄密的风险。”墨森杜兰特说道，“人类不同……只有人类，才能真正把秘密带进坟墓。”

    他说的没错，仿生人和人类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情感，仿生人没有激素就没有产生情感的生理条件，他们保守秘密的途径是靠逻辑和加密，而不是坚强的意志力。

    而且他们存在基础是精密的机械构造、高端的仿生材质和芯片，如果没有能源，就会停止运作。虽然凛冬将两位副官保护得很好，但是她们存在可能被攻击的漏洞确实是事实。

    防止泄密的第一层防火墙是琉璃和玛瑙的身份，这也是她们两人系统运行的基础底层逻辑。这么多年，谁也没有怀疑过两位副官的身份。

    第一层防火墙被突破，就会引来越来越多的攻击。

    琉璃担心地看着自己的主人，如果是因为自己和玛瑙惹来了这么大的麻烦，她宁可放弃现在的上校军衔，将所有的情报信息都格式化，在玄家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仆人，从此再也不在外面露面。

    凛冬没说什么，杜兰特肯定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的这个消息。

    有人知道了琉璃和玛瑙的身份，但是仅仅是将自己会去坎奇堡这个情报透露给墨森杜兰特，这个情报是最新最高优先级的任务情报，所以说明，这个人极有可能还没有进入过琉璃玛瑙的共享云端。

    还有回旋的余地，他通过护目镜让两位副官现在就开始整理云端信息，把机密情报全部重新加密。

    他认真地思索到底会是谁，难道是帝国科学院中的人吗？

    “我错就错在小看了你的决心。”墨森杜兰特自顾自地说着，“不过也确实如此，帝星和偏航星系，孰轻孰重，元帅大人当然比任何人都清楚。”

    “本以为我和武山那群草包不一样，起码我还占着自己的星系，我还能跟行刑者一较高下……”

    凛冬：“你去过神启星？武山花园里的人是你？”

    墨森杜兰特颓然地笑了笑：“没想到吧？手里有兵，就能让那些大贵族听话。我们低调了这么久，没想到还是功亏一篑。”

    凛冬心下了然，武山花园里的人是墨森杜兰特，不是布拉顿斯隆。

    帝国议事长都要听杜兰特的部署。

    “你有什么本事？不就是因为你是玄家人吗？如果是我手握重兵，哪里还轮得到奥尼斯家族做这个皇帝！”杜兰特统领突然兴奋地站起来，走到玻璃前面，他这副癫狂的模样和索尔德很像，“对啊，行刑者，你到底是为什么要做这个元帅？你有坦托军团，你有实权，安庭奥尼斯那个废物小皇帝对你言听计从，你……哈哈哈哈！我明白了，做皇帝有什么意思，你已经有整个奥尼斯帝国了啊！！”

    凛冬看着他笑到发抖，笑到软在白色的地板上，在地上抽搐。

    等这个男人停了下来，仰躺着喘着粗气，他才又问了一遍：“是谁告诉你的？”

    墨森杜兰特看着他，半晌才说道：“你是真的不在意地位和权力吗？哈哈哈哈！”他笑着笑着就不笑了，脸上不可置信、失望、愤怒和挫败的表情交织在一起，喃喃道，“你、玄家……看来我祖父说的没错……帝国……只有玄家了。”

    杜兰特统领虽然疯狂，但也是一个“能将秘密带进坟墓”的硬骨头，审问没有任何结果。

    “你没有别的要说的了吗？”凛冬问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墨森杜兰特。

    “没有。”杜兰特统领的手臂静脉上扎着预留针，阿斯加德号随队军医往里面注射了肾上腺素，以保证这个人在审讯的过程中昏过去时能再醒过来，全程保持清醒。

    他感受着凉意从静脉输送进去，笑道：“你别白费功夫了，送我去帝国法庭吧。”

    凛冬一直站在旁边，闻言反问道：“帝国法庭？”

    杜兰特虚弱地说：“怎么？我这种战犯不用上帝国法庭吗？”

 第114章

    凛冬：“不用。”他已经换上了坦托元帅的军装，黑色的没有一丝褶皱的长军装很合体，腰那里用黑色皮带束紧，将他劲瘦的腰部线条勾勒出来。

    他蹬着黑色长军靴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墨森杜兰特的面前。

    军医收拾了注射器，推着浮空式处置台出去了，审讯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和琉璃。

    副官自觉地跨立站在门口，像是在替主人守着门。

    墨森杜兰特有些紧张，咽了咽口水，盯着面前的男人：“你想干什么？”

    凛冬：“我和阁下有些私人恩怨。”

    杜兰特吃惊道：“私人恩怨？我、我甚至只见过你一次！哪儿来的私人恩怨！？”

    凛冬说了个名字：“左辰。”

    “左辰？”杜兰特万万没想到会听到这个名字，惊讶道：“你认识左辰？”

    凛冬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说道：“因为你，他最亲密的战友死在了黑洞里。还有，因为你，他不得不在穆迪星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

    冰冷的语气令墨森杜兰特遍体生寒：“这是……我和左辰之间的事，你为什么要说是私人恩……”

    他突然停了下来，想起左辰的取向和那个神秘的无法解密的量子通讯器，又看看凛冬的表情，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秘密：“私人恩怨……哈！你们两个？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

    凛冬自然不会回答。

    “那个小子，哈哈哈！真是贵族的命！”杜兰特笑道，“你知道我们是从哪里捡到他的吗？”

    凛冬愣了下，想听他说下去。

    杜兰特：“你看他的脸，偏航星系有东方面孔的人种吗？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他本该是个贵族……”他像是知道了什么笑话一样，被束丨缚的身体笑得发抖，开出条件，“想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吗？我要上帝国法庭，等我上了帝国法庭，我就告诉你！”

    “不需要。”凛冬拔出腰间的军刀，正是那把悬在所有帝国贵族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银色的刀刃看似纤细，实则极为强韧，由于过于锋利，在灯光下显得透明，闪着令人胆颤的寒光。

    他盯着自己和丈夫共同的仇人，双手握住刀柄，淡淡地说：“帝国法庭你去不了，因为你已经在反抗中中弹身亡了。”

    “！！”墨森杜兰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感觉到脖子上一凉，天旋地转间，咚地一声轻响，他在地上侧着看着自己被捆在柱子上的身体，脑中仅剩一个念头：死亡。

    、

    阿斯加德号会议室中，琉璃理智且专业地汇报着战况：“杜兰特家族余孽在一个叫博多的上将带领下负隅顽抗，而且他们部署在其他星系的帕尼什军也参与进来，开始与咱们打起了游击战。”

    在座的军官们都愤愤不平：“又是游击战！有本事正面跟坦托军团交锋！”、“就是！一帮孬种！”

    “玫瑰星云战役”开战以来，除了第一场在萨达要塞的战役是痛快的，其他要么是追击，要么是游击战，打得畏手畏脚，让人心烦。

    凛冬没有理会手下军官们的抱怨，问道：“具体情报。”

    琉璃：“杜兰特这些年培养了很多士兵，帕尼什军人数超过了一百五十个军团，其中精英军团五个。”一个军团三千到五千人，一百五十个军团就是五十万人，远远超过帝国律法规定的十个军团的人数，“另外，据保守估计，帕尼什军占领的星系超过六十个，并在当地培养了自己的势力，这部分数据无法估算，已经形成了一条很长的战线。”

    军官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谁都没想到杜兰特竟然这么大胆，六十个星系，这是打算自立山头称王了。

    “所以接下来，第十到第三十军，全部执行对杜兰特余孽的清剿。”凛冬下令道。

    作战部署会议开了一整天。

    凛冬回到房间后，琉璃已经通过护目镜给他传来了帝国所有东方血统贵族的信息。

    虽说他不想让墨森杜兰特拿捏，但还是想知道左辰的真实身份的。

    他看了看那些资料，一个名为“左丘”的家族引起了他的注意，这个家族统领和夫人的面孔和左辰很像，而且他们曾在20年前出游时走失过一个男孩……

    大概率就是左丘家族。

    他拿出通讯器，给左辰发了个信息：【你还在那里吗？我想见你。】

    等到第二天早上，小野草都没有回复。

    第139章 活塞

    左辰和路马去的星球叫活塞星, 当然，这只是个诨名，它在帝国登记的合法名称是unk-9611。

    这颗自治星球兰寺财团看不上, 没有航道, 但附近竟然有个跃迁点，在这个战乱的时刻，可以说是相当出乎意料的方便了。

    从大气层外就能清楚地看到一个巨大的发动机曲轴高耸于天际，彰显出这颗星球对赖以生存的产业机械制造的骄傲。

    活塞，是从远古地球时代一直沿用至今的最简单但最有效的燃油发动机机件。

    庞大的如同高山一般的机械工厂昼夜不停地运行, 凭借着惊人的产量和不会关闭的跃迁通道, 源源不断地向方圆10秒差距的星系供应各式机械。

    这样的机械制造星球在帝国内有无数个, 但是没有一个能和活塞星相比, 你想要什么，大到供人居住的卫星，小道肉眼无法识别的纳米机器人, 在这里都能买到。

    甚至是帝国最先进的武器……

    传说黑市、星际海盗团会定期来这里取货。

    “黑市和海盗会来这里取货, 是真的吗？”路马直言不讳, 好奇地问道。

    来接他们的深褐色皮肤矮个男人眼白发绿, 这是土生土长活塞星人的标志。

    他看了一眼这两个异星人, 嫌弃竖起一根小手指地说：“要不是看在冈斯的面子上, 你们这点订货量我们都不会接受！”他指指城市上空树立的巨型曲轴，睁眼说瞎话, “黑市是什么？我劝你们不要乱说话。”

    左辰笑道：“我们这次订货量不大，是因为要在新整出的地基上试用，如果土壤和岩层能够接受这种材料, 后面还会找你们订货。”

    男人上下打量着他，翻了个白眼：“这话, 你跟我们老板说吧，我只负责把你们接到店里。”

    路马：“那你们星球出名的赛车呢？给我们讲讲呗。”他来之前，谢珀就兴奋地跟他说一定要去看看活塞星球的赛车比赛。

    男人又翻了个白眼，勉为其难跟两个“乡巴佬”说：“今晚就是活塞杯的决赛。”

    路马来了兴趣：“在哪里看？我们能去看吗？”

    男人白眼都要翻上天了：“想去看就得买票，但是票早就卖光了，我们想看都抢不上呢，哪里还轮得到你们异星人。”

    路马一脸可惜：“啊，那有没有别的办法？你给我们搞两张票呗！”

    男人又是一记白眼甩给他：“等你订货量超过5000万纳拉贝，我跟老板说说，送你两张。”

    “不就是5000万纳拉贝吗？辰，给他看看你的信用点！”路马不爽他势利眼的态度，“跟没见过纳拉贝似的！”

    “我们不收信用点，你们下订单之前没看合同吗？我们只收现金。”

    这件事左辰是知道的，他也是带着现金来的，只不过200万纳拉贝不是小数，沉得很，现在都放在运输船的保险箱里。

    那人见他不说话，接连翻了三个白眼，嘴里小声碎碎叨叨个没完。

    路马真怕他眼睛回不来，撇着嘴贱贱地学着他目中无人的样子，翻着白眼跟在后面。

    “赛车比赛在哪里举行？”左辰问道。

    那人指了下巨型曲轴：“第三根支柱那里。”

    他见两人饶有兴致地往那边眺望，翻着白眼说：“反正你们也去不了，我跟你们说这个干什么！”

    路马正看那边，没注意到他停下脚步，直接撞上他的后背。

    “嗷嗷！我的眼睛！！”那人猛地被撞了一下，翻着的白眼没回来，在眼眶里卡住了，难受得他直叫唤，“你！你是故意的！！”

    “哈哈哈哈哈哈！！真特么是现世报！痛快！”路马笑得嚣张。

    最后三个人互相推搡谩骂着走到店门口。

    店门正上方挂着个正在做往复运动的机械活塞，下面是店名：burner（燃烧室）。活塞星上十家店里有五家叫这个名字，剩下的四家叫piston（活塞），还有一家懒得起名字。

    燃烧室内亮着红色的光，放着刺耳的金属摇滚乐，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机油味道。

    “老板，人带来了！”那人撩开油布门帘朝里面喊着。

    “什么人？”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你又把谁带回来了？邦妮还是爱丽丝？今天决赛，我没空陪她们，让她们回去吧，我明天再去找她们！”

    “老板，你快闭嘴吧，是之前订货的人，冈斯的朋友！”

    里面哐啷啷一阵乱响，一个穿着油布围裙，戴着变光焊接面罩的男人从里面探出头来：“冈斯的朋友？我可好久没见到冈斯了，那个老家伙还好吗？”

    他把面罩掀起来，露出绿色的眼睛，从摆满工具的柜台费劲地绕出来，伸出戴着焊接绝缘手套的手：“你好，我是托比。”

    “你好，我叫左辰，这是路马。”左辰与他握手，“冈斯他恐怕……不太好。”

    他将冈斯的病说了一下，托比露出了难过的表情：“他是个不错的人，总是照顾我的生意。我也给他提供了很多垃圾客户……嗯，我是说他会去他们那里收垃圾。”随后语气便又轻松了起来，“总的来说，人都有一死，他如果没有遗憾，那还是早点去主神那里比较好。”

    托比真的人如其名，是个虔诚的梅林教徒：“走，我带你们看看货。”

    因为海德星遗民新家园选定的土地上覆盖有大量的金苦茶地衣，去除掉地衣之后的土壤呈软粘性，为了避免今后可能产生的地基沉降，需要将打地基的材料换成既有强度又有韧性的可伸缩性合金材料，这样的处理方法，比改良土壤或是加深地基成本低，而且更加稳固，一劳永逸。

    而这种材料垃圾堆里可找不出来，所以只好求助活塞星。

    合金材料被做成地基所需要的形状，整齐地堆放在店后的空地上。这片空地是整条街的店共用的，其他店的材料什么都有，堆得比金苦茶的垃圾山还要乱。角落里托比燃烧室的材料虽然不多，但是都很整齐。

    左辰理解了为什么冈斯给他推荐这间店的原因。

    托比喊来爱翻白眼的伙计：“找人帮忙搬上……”他问左辰，“你们是开运输船来的吗？”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他吩咐伙计找吊船运过去。

    “你们放心吧，我做生意很实在，尤其你们还是冈斯的朋友，材料我百分百用的最好的。”他热情地招呼左辰和路马，“难得你们来，走，我请你们吃饭去！”

    托比很能说，三个同样能聊的一路从空地走到整条商业街唯一一家餐馆。

    不出意外地，这家餐馆叫“活塞”餐馆。

    “托比！”一进餐馆就有人跟他打招呼，是个穿着荧光黄吊带裙的黑皮肤女人，“你好久没来去我店里了！晚上有空吗？”

    托比：“邦妮，晚上是活塞杯决赛你忘了吗？”

    一提到比赛，女人立刻兴奋起来，把手中的热狗塞进嘴里：“别人给了我两张票，我想邀请你和我一起去，好吗帅哥？”不得不说，餐馆里这么多人，就托比长得像个正常人，其他人要么留着莫西干头一脸横肉，要么五大三粗脑壳锃亮，要么像是出生的时候妈妈把孩子扔了，留下个胎盘养大了……

    连路马进来之后都变得眉清目秀起来。

    邦妮看到左辰眼睛瞬间就亮了，她也是绿色的眼睛，土生土长的活塞星人，从没离开过这颗星球，也从来没见过比托比还帅的男人，一时间都忘了咀嚼口腔中的食物。比起本星球的人，她更喜欢异星人。

    左辰对这种眼神天然免疫，以为托比在跟熟人聊天，就和路马先去找位置了。

    餐馆里人很多，热闹极了，有一部分是开店的活塞星人，还有很多一看就是异星人。

    大家都在议论今晚的比赛。

    左辰在哪里都引人注目，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立刻有服务员上前为他们服务：“两位，现在有活塞杯决赛限定套餐，要尝尝吗？”

    邦妮看来是下定决心要认识左辰，跟着托比走了过来。

    托比没有办法，要了三份限定套餐。

    邦妮从小手包里拿出两张票，满脸娇羞地问左辰：“我有两张晚上的决赛的票，晚上要不要一起去？”

    刚刚被许诺了一张票的托比：“……”

 第115章

    左辰礼貌笑道：“好啊。”说完从女人手里拿过一张票，递给托比，“我替托比多谢您的好意了。”

    邦妮咬着红唇，娇嗔道：“我的意思是和你一起去！”

    旁边有人起哄：“邦妮！别看见异星人就两眼放光！谁也不会带你走的！别做白日梦了！”

    女人愤恨地从托比手里夺过那张票，踩着高跟鞋抓着小手包就走了。

    路马忍着笑，凑到托比耳边小声说：“你别介意啊托比，我们头儿确实那个啥……魅力有点大……喜欢他的人一抓一大把，不过你放心吧，他已经名草有主了。”

    左辰见他俩耳语，问道：“晚上的比赛这么受欢迎？”

    托比心大得很，邦妮对左辰的青睐他不会介意，回答道：“哇，你们没听说过活塞杯吗？附近星球的人都会来看，来不了的也会在家里看直播！决赛简直就是一场盛会！你们想想，时速超过400公里的赛车比赛，没有任何规则，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甚至可以使用武器，刺不刺激？能不让人期待吗？”

    路马越来越好奇：“卧槽卧槽！”他拍着左辰的手臂，“辰，我想看！”

    左辰也很好奇：“真的买不到票了吗？”

    托比扶额：“去年就卖光了，黑市上黄牛票已经炒到了5万纳拉贝一张了。你们想看的话，今天就住我家，咱们可以一起看投影直播。”

    路马在这方面就像个孩子，一边往嘴里塞肉排一边失望抱怨：“直播有什么意思……”

    夜晚降临，巨型曲轴上方燃起了烟火，第三根支柱下面的赛场周围，围着一圈喷火柱，高达数百米的火冲天喷射而出，热浪和欢呼一浪高过一浪。

    “真的行吗？”托比小心翼翼问道，“治安队肯定会派人巡查的……”

    “走你！”路马托着他的脚，把他推到上面的台子上，坏笑道，“安啦！这种事我们干的多了！”

    “……”托比看着狭窄的通道心里吐槽，什么事干的多了？偷鸡摸狗的事吗？

    左辰已经在前面六七步开外的地方了，路马爬上来，怀里抱着个半米高的爆米花桶，丢了两个在嘴里，催促道：“快走快走，我都听见欢呼声了！”

    托比无奈地跟着左辰往前走，爬了很长的一段铁梯后，一侧通道不停地闪烁着。

    从一个小门出来后，左辰指着下面笑道：“看这个位置视野多好，绝对的vip包厢！”

    “……”托比只觉得自己跟着这两人来就是个错误，神踏马vip包厢，不就是坐在点阵led大屏上面了吗！！

    第140章 死亡赛车和黑幕

    整个活塞杯赛场分为三个区域, 中间用坚固的围挡隔开，其他买票进来观赛、坐在赛道外的座位上的观众，实际上只能看到一片区域。

    而左辰他们坐在led大屏上方, 能够清楚地看到所有的区域。

    托比心大得很, 无语加紧张之后就只剩下兴奋了：“这儿真不错！除了风大没毛病！”

    比赛还没开始，烟花一个接一个往高空窜，耀眼的金光就在他们周围。

    一个巨大的烟花炸上天之后，在空中组成了“piston”的字样。下面的观众高声呼喊着自己喜爱的赛车手的名字。

    自治星球、非法改装车辆、超速行驶、无底线赛车，这样的非法组合之中, 怎么少得了赌博。

    来看比赛的基本上都下了注, 这些底层的平民, 谁还没有个一朝暴富的梦呢。

    “今天参赛的赛车手, 都是经过地区预选赛来的。”托比解释道。

    “什么地区？”路马问道，他可太喜欢这种比赛了。

    托比：“一共二十个车手，其中有八个是活塞星的, 剩下的十二个人是异星人。”

    “异星人改装不行, 比不过我们！”他骄傲地说, “有一辆异星赛车还是我给提供的车身平衡组件呢！”

    “你下注了吗？”左辰吃着爆米花问道, 爆米花是过来的时候从餐馆买的, 草莓焦糖味的, 但是为了降低成本，焦糖不多, 裹得也不均匀，他边吃变想，凛冬喜欢草莓, 不知道会不会爱吃爆米花，下回做给他尝尝。

    托比：“当然下了！”

    他正说着, 下面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主持人穿着黑白条纹的西装登台，依次介绍着出赛选手。

    他每喊出一个名字，烈焰就迸发出来一次，一辆赛车会从准备区开出来，在万众瞩目下缓缓开上赛道，停在起跑线后面。

    路马激动地跟着喊，这些车一辆赛一辆的奇葩，第一辆出场的车身上下都是铁锈，四根两两对称、三米多高的冲天的排气管却擦得锃亮，随着踩油门的节奏蹭蹭地冒着蓝色和红色的火焰；叫baby devil的赛车，车身被漆成荧光粉色，巨大的尾翼如同翅膀，车顶上还带着粉色的恶魔盘角；还有的车则科技感十足，看样子是走速度路线的……

    既然是赛车比赛，那么第一名抵达终点的就是冠军。

    而比赛只有一条规定必须是燃油车，要使用燃油发动机，不能使用其他能源代替。也就是说，他们不能使用护盾，是真正的死亡赛车。

    “这还有什么可比的，肯定是那辆流线型的赢啊！”路马说道，“我虽然不懂汽车，但是你看它的形状，风阻最小，而且没有乱七八糟的装饰，车身就比其他车轻，冠军肯定是它。”

    左辰笑道：“要是这么简单，活塞杯还会受欢迎吗？”

    他说得没毛病，因为下面的观众简直就像吃了致幻丨剂一样，嗨得不能自已。两个赛车的粉丝挨在一起，已经开始大打出手了。

    左辰：“没记错的话，比赛一共五十圈吧？”他见托比点头，含笑说道，“它速度快，能一马当先冲出去，但第二圈第三圈呢？他总会遇到其他对手。竞速型的车只有一辆，太扎眼，恐怕其他赛车第一个都像先解决了它，我猜它很难撑到比赛结束。”

    托比很佩服地看着左辰，没好意思把自己投了这辆车的事说出来。

    前一阵爱丽丝游说了他半天，说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只要它速度够快，不被击中或撞上就能赢，死活让他跟着给这辆新人竞速车下注，还说什么主神会眷顾新人，看在主神的面子上，他就给这辆车下了五千纳拉贝的注。

    但看场上剩下的车张牙舞爪的样子，他觉得左辰说得对，有点心疼自己的钱包。

    不过我还给另一辆车下了注，他喜滋滋地想，还是有胜算的。

    根本不需要主持人调动气氛，所有的车不安分地停在起跑线后，几乎都在轰油门，赛道上的沙土扬了满天。这些跑车都装了增压器，排气声浪较劲似的一声炸过一声的高。

    起跑线上的全息摇旗倒数归零之后，所有赛车全部争先恐后地冲了出去。

    最快的毫无意外是那辆科技感十足的竞速车，它车身窄小，只能坐进去一个人，在最大限度上减轻了重量，没有几秒就率先冲过了第一个弯道。

    左辰看到对面的led大屏上显示着所有车辆的瞬时最高速度，这辆车的数字不停在刷新，已经超过了500公里每小时。在进入第一区域雨林模拟区时，他甚至都没有减速，磁悬浮车身掠过泥泞的地面，在屁股后面带起一串剑鱼鱼鳍一样的水流。

    路马：“辰，这次你错了吧？”他指着跟在后面的赛车，“等他冲了好几圈之后，后面那些车可能都自相残杀得差不多了，这叫什么？渔翁得利？”

    左辰把他怀里的爆米花桶抢过来：“要是那么容易挂掉，这些车也不会从预选赛里脱颖而出了。”

    果然如他所说，剩下的车虽然速度没那么快，但是结实是真结实，有的撞上了墙壁翻了十几圈，又被别的车撞着，王八翻身滑了一百米，停下来之后继续跑。

    一辆履带车在雨林区陷在泥里，竟然从车头射出两个铁锥，铁锥扎进路过的两辆车身上，在里面打开成伞状，被带出了泥潭。它一出来，两根铁链急速收回，庞大沉重的车身拖得那两辆车车身分别破了个大洞。

    路马对这种骚操作惊呆了：“还特么能这样？”

    托比：“这只是常规操作，上次比赛，有一辆车加装了等离子炮，把所有对手都烧了，最后它慢悠悠地开过了终点。”燃油发动机动力有限，所以在动力分配上一定要合理，因为加了能耗高的武器，就要在速度上减分。改装也是比赛的一大看点。

    “等离子炮！”路马对等离子炮有着特别的喜好，因为他觉得这种东西拿在手里简直不要太炫酷，“是男人就得用等离子炮！”

    左辰吐槽他：“谁上战场用这么沉的东西，当然是越轻便越好，要考虑性价比。”

    路马：“你不得不承认，它就是帅！”

    等进入第二区域和第三区域，他们“vip包厢”的好处就显现了出来，第一区域观众席上的人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大屏上的画面。

    在其他车还在第一区域挣扎的时候，那辆竞速车已经再次冲过了起跑线，进入第一区域。

    “他们怎么不动了！？干什么？”观众席上有人喊道，led大屏上显示的画面上，十辆车挤在一起，停在第二区域的入口处。

    “艹！什么玩意！！老子给你们下注不是为了看你们拗pose的！！跑起来啊！！”

    “干！这帮龟孙不会开车吗！”

    “滚下去！！”

    一时间焰火柱、金属摇滚乐和油门声都盖不住观众们的呼喊。

    托比也纳闷：“他们干什么呢？”

    左辰皱着眉，这样子就像是商量好的。

    商量好的……

    “快看！”路马指着第一区域的泥潭，那辆竞速车划破泥潭上层的水面，往第二区域的入口疾驰而去。

    “啊……是个陷阱……”左辰说道。

    它什么都没想就冲过去，果不其然被刚才的履带车挡住了去路，履带车的外形坦克一样坚不可摧，不减速撞上去的话，恐怕能直接撞碎了。竞速车不得已急刹。速度刚减下来，就被埋伏在旁边的九辆车同时开火射击。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那辆竞速车已经满身窟窿，光鲜的亮银色外壳变得焦黑一片。

    “卧槽卧槽！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吧？”路马有点看不下去，骂道“这特么有什么意思？”

    托比也惊呆了，他直觉左辰是对的，但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面。

    观众席上安静了一瞬间，随后谩骂声、欢呼声爆炸般响起。

    十辆车，是整个比赛一半的阵容，竟然全部停在这里埋伏一辆车，难道真是商量好的吗？

    主持人似乎也没有料到会变成这样，一时语塞。

    如果真的是商量好的，那这场比赛就成了有黑幕的比赛。

    观众们只相信这是巧合，很快就将注意力投入到新的比赛之中。

    六圈之后，baby devil同样被履带车在赛道中间截住，几个炮弹过来，漂亮的粉色车身被炸成了碎片，碎片纷纷撞在赛场周围的保护罩上。

    女车手在被袭击的前一秒跳车，本来逃过一劫，但是却被后面的车直接碾压过去，当场身亡，现场只剩下一片亮粉红色的残渣。

    履带车那几辆车如法炮制，又毁掉了三辆车。

    有的车反抗，但也抵不过他们联合在一起。

    观众们的不满到达了顶端，很多人将饮料和食物从保护罩上方扔进赛场里。群情激奋，很多人打了起来，混乱无比。

    “卧槽，这么精彩呢？”路马都不知道该看赛场里单方面碾压的比赛还是看观众席上的群殴了。

    他把吃完的爆米花硬纸桶揉成一个球，站起身来，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扔。

    他臂力惊人，直接扔进了赛道里，掉在了履带车的车顶上。

    托比心里一跳，生怕那辆看着脾气就不好的坦克朝他们开一炮。

    履带车没有对他们开炮，但是两个穿着制服的治安队人员上来喝道：“你们在这儿干什么？”

    三人不想闹事，反正比赛赛成这个逼样也没什么意思了，就跟着治安队的人下去了。

    下去之后，路马还在吐槽：“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在家里舒舒服服地看直播呢，何苦跑这里来吹风。”

    治安队的人说：“你一分钱没花，哪来这么多废话？赶紧滚蛋！别给我们惹事！”

    他嘴上也骂骂咧咧：“妈的，他们整这幺蛾子，都特么是治安队的事！这回不死个百十号人，都对不起他们花钱搞的黑幕。”

    听到黑幕二字左辰问道：“黑幕？什么人搞黑幕？是那十辆抱团欺负人的赛车吗？”

    治安队的人哼了一下，说道：“告诉你们也无妨，这十辆车都是双行的。

    “双……”托比脱口而出，义愤填膺道，“他，他不是贵族吗？为什么要掺和活塞杯！”

    为了保证公平，活塞杯的比赛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大不允许车辆使用过高费用的改装，否则会有人为了使用高科技的材料，而去拉赞助。

 第116章

    这个历史悠久但是集暴力低俗于一身的比赛，贵族们从来看不上，他们认为喜欢这种比赛有损他们的身份。

    如果贵族们加入了角逐，财富和权力会让比赛失去公平和公正。

    “还能为什么……”治安队的人说，“因为大家都下了赌注，他们认为有利可图啊……”

    第141章 高空热闹

    托比是土生土长的活塞星人, 跟治安队的人都认识。

    三人也没造成什么损失，所以治安队的人把他们押出赛场，训斥了几句就放他们走了。

    左辰和路马上了托比的车往燃烧室开, 开了几条街, 身后赛场的方向开始不停传来枪击和爆炸的声音。

    一时分不清到底是赛车的声音还是发生了暴动。

    左辰只觉得整颗活塞星都充满了火药味：“该不会出事吧？”

    “没事，比赛有防护措施，而且治安队的人也在。”托比驾驶着小车，笑着说：“，活塞嘛, 就跟发动机里一样, 不是爆炸就是燃烧, 还有……”

    “安东尼今年二十八, 却还是个小雏瓜，他的心里可着急，活塞星上碰到了菲欧娜~~哦~耶~”路马又开始唱起了小艳曲, “菲欧娜说你是我的菜~快快快~可安东尼还是个小雏瓜~哦~耶…………~”

    “……”左辰, “路马, 闭嘴！”

    “双行是什么人？”他问托比。

    托比：“以前是个贵族, 他爸把他流放了。”只有皇室才有流放贵族的权力, “我是说他爸不待见他, 把他扔在附近的星球上让他自生自灭了，虽然被家族除名了, 但他拥有一颗有三颗卫星的行星，在我们看来，他还是个贵族。”

    “双行不是他的名字, 是个外号，因为他自诩为诗人, 喜欢些母星时期的格律诗，到底叫什么我也不知道。如果真是他搞黑幕，那自治委员会和比赛组委会也拿他没办法……”

    身后的爆炸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

    托比忍不住停下车，三人同时回头看去，巨型曲轴那里的烟花早就停了，高耸火柱上熊熊燃烧的火焰连成了片，连这里都能感觉到热度。

    “……什么情况？”左辰跳下车，眯起眼睛，惊讶地发现火焰并不是连成了片，而是赛场里着了火。

    应该是刚才的爆炸声引起的。

    三人离赛场已经很远了，只能从街区的房顶上看到火焰似乎都要烧到了曲轴。

    两艘中型护卫舰从曲轴后面开了过来，悬停在赛场上方，两根炮筒已经预热完毕，炮管口处发着橙红色的光。

    托比惊讶道：“哇！是狄欧黑市的船！看来事情闹大了，惊动了狄欧老大！”

    “狄欧？”乍一听到熟人的名字，左辰也很惊讶。

    路马：“所以黑市和星际海盗来你们这里取货的传闻是真的喽？”

    托比说漏了嘴，也没当回事，旋即心大地说，“反正咱们是朋友了，我就告诉你们吧，这事儿其实早就不是秘密了。狄欧黑市跟我们首领是朋友，所以他们会经常来这里取货，取些日常用品啊什么的，当然……也有武器。”

    他神秘兮兮地指着那两艘飞船说：“活塞杯就是狄欧老大赞助的，据说赛车里也有几辆是他资助的。”

    左辰抱着双臂笑道：“所以赞助人自己也搞黑幕呗。”

    托比耸耸肩：“狄欧老大有分寸，他不是搞黑幕，而是给车手提供基础资金，资助他们参赛。我提供平衡组件的那辆车，就是狄欧老大资助的异星车手。不过刚才被炸上天了……”说道这个，他有点郁闷，“我还给他下注了呢……”

    左辰：“看来狄欧在你们活塞星人缘很好啊。”

    说话间，一艘中型护卫舰下方的炮筒毫无征兆地开了炮。

    赛场内的火一下子爆了起来，油腻腻黑乎乎的大曲轴瞬间被冲天的大火包裹住。

    “啊！！”托比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真、真打起来了？！”

    狄欧是黑市的老板，整个奥尼斯帝国都能叫得上名排得上号，他肯定是因为双行手黑发怒了。

    而双行不管再怎么落魄，好歹家缠万贯，养了一支雇佣兵。这两个大佬打起来，遭殃的可是他们这些老实做生意的百姓。

    护卫舰只开了一炮，就偃旗息鼓了。火势太凶猛，导致全城的灭火系统都自动开启，顿时就像下起了雨。

    “怎么比个赛就跟打仗似的呢？”路马无语道：“我就想问问，赛场里的人还都活着吗？”

    托比表情凝重，有些担心几个朋友，别的不说，他知道邦妮肯定去了。

    还有商业街几个酷爱赛车的店长老头子，很早就搞到了决赛的门票，现在肯定也在里面。

    “我回去看看。”他坐进车里，见左辰和路马也上了车，说道，“你们先回燃烧室吧，我就去看看……”

    左辰：“你也说咱们是朋友，走，一起去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吗。”

    托比没再说什么，看这两人浑身散发出来的霸道气质，也知道不是善茬，估计是冈斯的手下，与其担心他俩，不如担心自己和赛场里生死未卜的朋友，于是开上车急速往赛场赶去。

    开了几条街道，大街上就出现了很多神情慌张的人，都是从赛场那边逃出来的。

    人群挡住了去路，三人只好下车步行。

    托比看到了几个邻居店长，四个老头子都穿着带长银铆钉的机车皮背心，一水的莫西干头，每个人一个颜色，红蓝黄绿的，甚是鲜艳。

    他们互相搀扶着，有两个人受了伤：“托比！！”

    托比赶紧上前查看情况：“没事吧？怎么样？”

    “布鲁和菲斯受伤了，不过不算严重。”

    “干丨他娘的狄欧，王八蛋！”

    托比：“你们看见邦妮了吗？”

    老头子们都摇头。

    托比把车钥匙塞给绿头发的老头子，说：“我的车就在前面，你们开回去。我不放心邦妮，去赛场找找。”

    布鲁：“你小心点，里面乱成一锅粥了！”

    中型护卫舰就悬停在半空中，厚重的钢铁船底反着火焰的光。它刚才用的是威力中等的炮弹，现在这些炮筒还对着赛场。

    三人逆着人群往里面跑去，果然如老头子们所说，赛场里面乱成了一锅粥，一锅烧过头焦黑的粥。

    火势减小了很多，空气中到处都是浓烟和灰烬。

    炮弹直中赛场中心，因为比赛激烈恐怕会威胁到观众的生命安全，所以赛道外有高约十米的透明保护罩，也幸亏有这些坚硬的无顶保护罩，观众们才能保住一命，仅有坐在最高最后一排的观众，被赛道内飞溅起来的碎片击中误伤。

    赛场豁开了一个大口子，能直接从门口看到第二区域，区域中一片焦黑，那辆履带车已经在炮弹的威力下没了形状，只剩下半条履带还能勉强分辨出是它。

    另外双行车队其他的车也无一幸免，只有开到了第三区域边缘的两辆车停在原地，赛车手生死不明。

    托比凭着记忆中邦妮的座位号找去，果然在另一块led大屏下面的最后一排找到了女人。

    她的腿被卡在座位中间，一块飞溅出来的铁板撞在座椅上，将那里压得变形，所以她怎么都拔不出来。

    女人哭得烟熏妆全都花了，穿着网眼袜的小腿不自然地弯曲着，看来是骨头断了。

    左辰找来一根钢管，卡在变形的座椅下，利用杠杆原理用力地向下压钢管另一头，路马同时掰座椅，托比则趁机将邦妮的腿抽了出来。

    女人因为胫骨断了而痛苦地嚎哭着，左辰在她的哭声中听到了“嗡”的持续的奇怪异响，抬头一看，那两艘护卫舰已经调转了炮筒的方向，而他们对准的方向，竟是托比燃烧室所在的商业区。

    商业区上空出现了另一艘飞船，是一艘新型中型战斗飞船。

    另外，街区那边红□□光不停闪烁，治安队也出动了。

    “那是双行的飞船。”托比说道，将邦妮架了起来。

    “他们难道要在低空打？”路马甚为惊异。

    别说中型舰艇了，就是搭载了武器的小型飞船，在没有制空防御武器的低空都能称王称霸。

    所以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是，飞船在低空射击是极其不道德的事情，当然真的在打仗除外。

    如果狄欧和双行真的开火了，那这个城市估计都招架不住。

    左辰：“赶紧离开这里！”他和路马将托比和邦妮送出去之后，遇到了赶来帮忙的治安队员。

    左辰指着另一个方向说：“路马，你跟我走！”

    两人默契地朝着商业区飞船港的方向奔去。

    托比见状，热血沸腾，他把邦妮托付给治安队之后，追上两人：“我跟你们一起！”

    运输船上，燃烧室的伙计白天已经将地基材料装进了后舱，并取走了保险箱中的纳拉贝。

    这艘飞船体量与中型护卫舰差不多，一看就知道是冈斯的，因为它特别有垃圾星的特点破、旧。

    左辰坐上驾驶席发动飞船。

    托比赶到驾驶舱，升空时突如其来的颠簸让他撞在了舱门上，鼻子里一阵剧烈的酸痛。

    路马笑着拨动几个按钮，捏着嗓子说：“请后来的乘客系好安全带~本次旅程将由我们给您提供服务~”

    托比赶紧坐下，扣好安全带：“……你们，该不会要开这艘船阻止两个大佬打架吧？”

    左辰回头看了他一眼，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刚才在vip包厢看比赛是不是很爽？”

    虽然被轰了出来，但坐在高处看比赛确实很清楚。

    托比傻乎乎地点头承认道：“很爽。”

    左辰笑得张扬，眼神却很专注，破旧的运输船又快又稳地朝赛场的方向驶去：“走，咱们去高空看热闹！”

    第142章 神兵过境

    狄欧就在其中一艘护卫舰中, 正窝坐在自己舒服又昂贵的毛皮沙发上，指着双行的飞船破口大骂：“给我弄死这个兔崽子！！”

    船上的手下有三分之一跟着气愤，三分之一一脸无奈, 还有三分之一神情紧张。

    他的大副就在神情紧张的人中：“老大, 双行的飞船有粒子加农炮……”

    “那又怎样！”狄欧蛮横惯了，他一个黑市老大，要什么武器没有？区区激光加农炮有什么好怕的？

    大副：“老大，咱们登陆的时候只开了两艘护卫舰，这两艘船的护盾分别能抵挡45秒的加农炮攻击。”

    “……”狄欧冷静了下来, 他是来看比赛, 顺便拉些武器走的。

    他推了两个大生意, 就是为了来看期待已久的活塞杯决赛, 没想到今年的比赛竟然被双行那个王八蛋搞得乌烟瘴气。

    他气鼓鼓地站起身来，走到舷窗前，咬牙切齿地盯着对面嚣张的飞船, 下令道：“给我联系霍曼, 就说我的主舰要进入活塞星大气层, 让他们不要开火阻拦。”

    霍曼是活塞星的自治首领, 兼任治安队队长。

    “这……”大副犹豫着, 如果让主舰进入大气层, 那么活塞星和狄欧黑市的暧昧关系就昭然若揭了，“这不太妥当吧……老大, 咱们不如先撤……”

    他还没说完，就被狄欧打断，黑市老大几大步就走了过来, 一抖肩，披在身上的毛皮大氅就掉在地上, 他揪着大副的领子，鼻尖都快贴在一起了：“你说什么？让我逃跑？”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老大……我是说……”

    狄欧喊道：“给我联络霍曼！！”

 第117章

    霍曼早就等着狄欧通话呢，迫不及待地接通，哭嚎着抱怨：“狄欧老大！我的老大！您看看，您看看您都干了什么啊？好好的活塞杯，您一个炮弹过来，全都毁了！我办公室里所有的通讯机都要被投诉和要求退票赔偿的打爆了！这一炮，活塞星的损失起码上亿啊！！”

    狄欧根本不在乎这个，吼道：“我的主舰马上进入大气层，你们不许开火！”

    “大气层？谁的大气层？”霍曼冒了一身大汗。

    “他妈的！艹！你说是谁的大气层？装傻是吗！活塞星！活塞的大气层！”

    “老大！您……”霍曼又急又气，黑市和星际海盗与活塞星有交易这件事是没有公开的秘密，如果狄欧黑市的星舰进入活塞星的大气层，那么其他人和活塞星做生意就会有顾忌，他们的生意成交量就会锐减，到时候损失的可就不是一个活塞杯能赚回来的了。

    “您不能开进活塞星！”首领难得语气强硬。

    狄欧可不吃他这套，怒道：“我要弄死双行这个王八蛋！”

    提到双行，霍曼立刻接到了对方的通讯邀请，他一个头两个大，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情急之下，一个不小心点了多方通讯。

    全息影像中，三方都愣了一下。

    双行留着两撇小胡子，头发梳成远古时期中世纪的卷发和辫子，身上穿着同时代的、有着繁复领子和袖子的丝绸衬衫。

    他首先反应了过来，翘着兰花指拈着小胡子，问道：“你就是狄欧？”

    狄欧骂道：“王八犊子！敢在老子的比赛上搞黑幕！”

    双行：“黑幕？你在说什么？话不要讲得这么难听，这怎么能叫搞黑幕呢？既然是比赛，又没有规则，当然是想怎么来怎么来了，请问活塞杯哪条规定里写了不能组队？”

    “神特么的组队！”狄欧：“别装模作样的了娘娘腔！活塞杯历史悠久，从来没有过组队的情况出现！全都是单打独斗，你他娘的就是搞黑幕！”

    霍曼满头的黑线，心想“历史悠久”这四个字从您嘴里吐出来怎么这么别扭呢？他看看狄欧又看看双行，两个人他都惹不起，所以头大得很。

    “你说谁娘娘腔呢！你这个……”双行的兰花指指着全息屏里的狄欧，可能是文雅惯了，没爆过粗口，想了半天怎么才能侮辱到对方，才挤出几个字，“你这个……猴子！”

    狄欧一个黑市老大，怎么可能被人骂猴子还能忍得下，顿时一边开启骂战模式，一边吆喝着主舰赶紧开进来。

    霍曼：“老大们，大佬们，我求你们了，你们如果看彼此不顺眼，可以到大气层外面去，那里地方大……”随便你们怎么开火，只要别危及活塞星就好！

    两人的骂战升级，但显然市井出身的狄欧更胜一筹。双行气得吹胡子瞪眼，但无奈嘴上笨，骂不过人家。

    “你这只猴子！我……”他一抬手，竟然把复古卷发摘了下来，露出带着锃亮的光头，什么格调文雅也不要了，站起来跳着脚骂，“猴子猴子猴子！笨猴子蠢猴子！有本事你别动，我现在就把你打下来！！”

    “大佬们息怒啊！！”霍曼叫苦不迭，但他人轻言微根本入不了大佬们的眼，眼睁睁地看着双行的战斗飞船开了炮。

    一束橙红色的耀眼激光喷射而出，狄欧的飞船一直开着护盾，激光撞在护盾上，漫天火光四溅，简直跟放烟花一样。

    狄欧傻了眼：“这孙子竟然真的开火！？艹！我的主舰呢？”

    确实如大副所说，在粒子加农炮的攻击下，护盾只能坚持不到一分钟。控制面板上显示着，护盾的能量条在直线下降。他只得先调转方向，一边跑一边开始反击。

    黑市老大心里有数，每一炮都朝着双行飞船招呼，流弹对这座城市不会造成毁灭性的打击。对他来说，毁几栋房子死几个人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令他没想到的是，双行看着好像是个油光满面混吃等死的纨绔胖子，结果还特么挺懂战术战略，飞船性能也超乎想象的好，动力配比均衡，护盾全开的情况下，还能一直紧追不舍，而且粒子加农炮也一刻不停地逮着一艘飞船射击，目标明确地消耗着他们的动力。

    活塞星狄欧再熟悉不过，基本上可以算是他的第二据点，每次来都放心大胆地将主舰停靠在轨道外的人造卫星进行动力补给。主舰听到他的召唤，到活塞城也需要时间。

    “老大，护盾能量仅剩百分之23%！”大副绝望地喊道，“护盾失效倒计时10秒、9……”

    “艹！！快走！升空！”狄欧真是万万没想到，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他竟然会在阴沟里翻船，而且还是翻在一个油腻白胖子手里，“老子今天要是死了，也得从主神那里杀回来弄死这个鳖孙！”

    另一艘护卫舰一直跟在旁边朝双行射击，但是对对方造成不了伤害。

    狄欧的汗从额角滚落，眼看着那根蓝色的能量值条完全灭掉。“轰”地一声巨响，船身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一时间各种警报灯也亮了起来。

    “左舷中弹！左舷……那是谁？”大副指着舷窗，“治安队的船吗？”

    “不是治安队……”霍曼一直在没有关闭的频道内嚎叫，他也看到一艘船停在两位大佬中间，替狄欧老大挡下了双行的攻击。

    是一艘中型运输船，粒子跑击打在透明度极高的护盾上，呲呲冒着光，并随着功率的增强，蜂巢型的光斑也变得厚重起来，呈现出奶白色的光泽。

    不仅是霍曼，狄欧和双行都愣住了，直到一个声音突破了他们三方的通讯屏障，直接响起：“两位，停火吧。”

    狄欧觉得这个清亮的声音很耳熟，但是完全想不起来是谁。

    “别因为一时冲动，伤害到无辜的百姓。”

    双行圆滑得很，停了火，但是依旧是透过这艘突然杀出来的运输船，瞄准着狄欧：“你是谁？”

    为了表示诚意，左辰将视频打开，他学着凛冬的样子，将帽衫的黑色帽兜扣在头上，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故作神秘地说：“我叫冬。”

    “dong？”狄欧努力回忆了一下，也没想起来有这么号人物。

    双行：“鸫？乌鸦吗？哼，还挺文艺的。”

    左辰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在说什么，反正自己穿了一身黑，还戴着黑帽子，鸫就鸫吧，于是点头道：“没错。”

    “不管你是谁，你想干什么，赶紧滚开，别耽误我收拾这只猴子！”双行道。

    狄欧：“妈的！长得跟肉虫子似的，还敢出言不逊！”

    霍曼：“求你们别吵了……”

    四方通讯中各说各的，炒成一锅粥。

    狄欧不要了风度，怒道：“我的主舰来了！你小子给我等着！！”

    这回轮到双行不干了，粒子加农炮直接开火，要在主舰进入大气层之前，把对方灭了。

    左辰用运输机挡在中间，喝道：“都给我停火！”

    双行不知道为什么被他吼得浑身一哆嗦。

    通讯中清晰地听到狄欧的声音：“乌鸦，不对，鸫，你挺仗义的，等我灭了着白肉虫子，到我主舰上来，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左辰：“两位朋友听我一句，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如果想打架，不如去外层空间打，双方找差不多实力的武器和装备，免得赢了也胜之不武。”

    狄欧刚才在虚张声势，他的主舰还没有进入大气层，这话太合他心意了：“朋友，我听你的，白肉虫，有本事你跟我去上面打！”

    双行没有停下攻击，但是无论他怎么调转方向，始终无法绕过这艘运输船攻击到狄欧的飞船。

    他气急败坏喊道：“我看你们两个就是一伙的！想骗我出去，门都没有！！给我让开！”

    三方僵持不下，治安队的飞船也围了过来，但是他们的飞船战斗力和防御力都不行，小心翼翼地不敢靠近。

    双行其实也不敢太嚣张，毕竟自己一艘飞船动力有限，中间这艘本来不该有护盾的运输船不知道是敌是友，如果是敌，那三对一，短时间内对自己太不利。

    他在狄欧朝赛场开炮的时候，就暗搓搓让手下联系了自己的星舰，走跃迁通道的话，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到。

    果不其然，他接收到了星舰的信息，有了底气，挑衅道：“走就走，谁怕谁啊！去外层空间！谁跑谁是猴子！”他贫瘠的粗口词汇库里，猴子大概是最恶毒的咒骂了。

    霍曼眼看着四艘中型飞船升入浓黑的高空，松了口气。

    鸫是吧？他在视频上看到了这个年轻人，没见过，应该是来做生意或者看比赛的异星人，不管怎样，得好好感谢一下！

    左辰和路马驾驶着运输船在两位大佬中间行驶，很快便出了活塞星的轨道。

    星海中，他看到了狄欧那艘黑市星舰。

    双行的星舰刚刚驶出跃迁点，全速赶了过来。

    双方星舰都派出了战斗飞船和舰载无人机，很快形成了对峙阵型。

    托比第一次见识到这种情况，气氛剑拔弩张，战斗一触即发。他双手不自觉地抓紧安全带，把自己缩得小小的，嘟囔着：“咱们赶紧走吧……别误伤了……”

    前排驾驶席上的两个队友还在谈笑风生，对着两位大佬的阵营指指点点，全然没有要走的意思。

    托比欲哭无泪：“不是，你们还真打算在这里看热闹啊？”

    路马突然站起身：“哦，对！不行！”

    托比以为这就要走了，刚要松口气，就见他单手撑着座椅跳出来，往后舱跑去，边泡边说：“我这儿还有饮料和零食呢！看热闹怎么能没有零食呢！”

    “……”托比，“我还得回去看看邦妮，我不放心……”

    左辰不逗他了，说道：“放心，他们一时半会打不起来。”

    “为什么？”

    左辰解释道：“狄欧虽然疯，但是个有分寸的人，否则也不会把黑市做到帝国最大。刚才他吃了亏，在探清对方虚实之前，不会轻易开火，所以他们俩肯定是在忙着刺探情报。跃迁点是个最大的未知，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对方的援兵就从跃迁点出来了呢？”

    托比大概听明白了，知道现在是暂时的安全的，但他还是想回家。

    果然没有一会儿，狄欧就要求接通通讯：“鸫。现在来我的主舰上，我请你喝酒，感谢你救了我一命。”他没有夸张，如果不是左辰的运输船，他恐怕现在已经死在了活塞星的低空了。

    左辰：“感谢就不用了，喝酒的话也再等等。”

    狄欧：“那可不行，我是个讲义气的人，救命之恩，是必须要报答的。等我结果了那只虫子，要好好谢谢你！你有什么想要的，来我船上看看，喜欢什么尽管拿走！都算在我账上。”

    他这么豪爽，让左辰想起了帕拉迪诺，两个人果然是性情相投的朋友，他笑了笑说：“但我目前没有什么想要的，先欠着行吗？”

    狄欧：“没问题！你的名字我记下了，等你想好要什么，尽管来找我！现在先不跟你说了，我要先把这个混蛋玩意弄死！”

    只要不会伤及无辜，两个大佬爱怎么打怎么打。

    左辰和路马将飞船退出双方的阵地，打算好好看场热闹，真要说起来，活塞杯决赛哪有星舰打星舰好看呐！而且还是前排！

    “干杯！”左辰把啤酒递给托比。

    “下注下注！”路马举着酒瓶喊道，“我赌一百纳拉贝狄欧！那老家伙的好东西多！托比，你赌谁赢？”

    双行率先开了火，战斗飞船如离弦的箭一般冲向了狄欧的阵营。

    “那、那我赌双行吧，他有一支雇佣兵军队，都是身经百战的。”托比最大的优点就是心大。

    “卧槽！这走位确实风骚！”路马赞道，“可以可以！没想到这片星际藏龙卧虎啊。诶，你赌多少？”

    战斗飞船以速度和灵活度著称，尤其是掠型舰。太空中全都是战斗飞船缠斗飞行的轨迹，炮火连成了片。

    “烟花秀~”路马卷了几个蛋皮肉肠，在中间挤了点芥末香菜味营养剂，递给两人，都被拒绝了。

    几艘战斗飞船从他们头顶上飞过，相互追逐着兜了个大圈子，往跃迁点的方向疾驰而去。

    运输船上的护盾是谢珀和蓝帽子新研发出来的，能耗低、防御力强，效果简直不要太好。所以左辰很放松，掏出通讯器，想看看凛冬有没有联系他。

    老婆上次说让等他的消息，但是后来就没再发，他今早问过了冈斯，对方说金苦茶星一切正常，他可以多呆几天再回来，所以他想等老婆来。他决定明天如果还没接到凛冬的信息，就发一个过去问问。

    他正要把通讯器收回口袋里，手掌里就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对面心有灵犀地发来了信息：【你还在那里吗？我想见你。】

    左辰激动地手都抖了，赶紧将啤酒瓶放在控制台上，控制不住地嘴角上扬，舔了舔下嘴唇，准备回凛冬信息。

    “卧槽！！”啪地一声响，路马猛地站起来，不小心碰到控制台上啤酒瓶，酒。

    左辰抬头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

    幽暗的深空之中，漫天的炮火逐渐平息下来。

    两个像小鸡互啄一样的大佬瞬间偃旗息鼓，星舰和飞船悬停在原地，紧张地看着突然从跃迁点出来的庞大舰队。

    “卧槽……”路马词穷了。

    数十艘恒星级战舰像是神兵天降一般，静默且严肃地列队行驶过这个小战场。

 第118章

    每一艘战舰上都带有帝国的龙徽和玄家的火鸟族徽。

    坦托军团。

    第143章 黑市老板的情报

    【个别史学家认为, 联邦共和的成立应该追溯到海德星防卫军驱逐黑丁顿海盗团的那场小小的保卫战，他们根据海德星遗民、也就是现在的金苦茶星人口述的经历整理出来相关的记载，认为革命之火的点燃始于这里。

    但是大多数史学家则认为, 联邦共和的雏形并不是海德星防卫军, 而是在“玫瑰星云战役”后期清剿中建立起来的防御战线。

    这条战线，是所有渴求生存的平民的希望，他们夹在坦托军团和叛乱贵族之间，战争的铁蹄无情地踏过他们的家园，毁掉他们赖以生存的产业和航道, 待他们如同蝼蚁一般。

    防御战线的建立, 让更多的自治星球联合在一起, 争取生存的权利。】

    、

    坦托军团似乎只是路过, 用巡航速度很快地就掠过了这一片星系。

    狄欧黑市的星舰根本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这让自视甚高的狄欧老大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有点心塞：“妈了个巴子！竟然敢无视老子！”

    “你是谁啊？猴子也能入得了坦托军团的眼？”通讯还没关闭, 他说的话全都落在了双行的耳朵里。

    坦托军团还没走远, 两人此刻不敢打架, 也没心情打架, 都想刺探坦托军团的战舰要去哪里, 毕竟现在是战时, 可别从某个跃迁点出来刚好就是战场，被流弹击中可就真是死不瞑目了。

    打是不敢真刀真枪地打, 但是可以打嘴炮啊。

    狄欧：“你算哪根葱？老子打出名号的时候，你这条光头白蛆还在苍蝇肚子里呢！”

    双行：“低等生物，猴子, 螃蟹、水熊虫！”

    “别吵了，还打不打了？”左辰突然插嘴道, 他实在受不了这两个人了，水熊虫都出来了……

    路马刚吃完芥末，呛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跟着起哄：“是不是男人，是男人就痛快打，我们这儿还等着看呢！”

    他说着说着哼起了歌，顿时鬼哭狼嚎、不堪入耳的声音响彻整个频道。

    “闭嘴！！”、“别唱了！！”

    双行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星舰内，舰桥的舱壁上贴着描金的复古墙纸，每个控制台上都摆着鲜花。舰长席控制台上的按钮还镶着亮闪闪的大颗宝石。

    他的手下将新的假发给他戴好，他正要继续跟狄欧对骂时，情报员突然汇报道：“大人！主星传来求救信号！”

    “求救信号？他们有什么毛病，发哪门子的求救信号？”双行没当回事，摸了摸袖子上的钻石袖扣，“具体说了什么？”

    情报员：“不清楚……”

    双行站起来：“不清楚？你是情报员，你不清楚谁清楚？”

    “他没说什么，就是发了个求救信号……也可能是发了什么，但是没发出来，您是知道的，大人，求救信号是先发信号，后面跟着才是具体信息……”

    双行：“通讯呢？”

    通讯员：“报告大人，连接不上！”

    双行盯着舷窗，远处的坦托军战舰不再是巡航速度，而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速。

    “赶快！回去看看！！”

    他的命令一出，所有舰载战斗飞船和无人机全部回舱，星舰紧急调头，往跃迁通道飞去。

    他一动，狄欧立刻追了上去：“王八蛋有种你别跑！”

    路马热闹还没看够，怂恿左辰也跟了过去。

    从跃迁通道出来，眼前便是一颗深蓝色的星球。

    双行顾不上他们，心急火燎地往自己的星球赶，因为他看到星球外层空间，漂浮着无数的飞船残骸，一看就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战斗。

    左辰的运输船在狄欧主舰的船底，穿梭在这片残骸之中。

    “这该不会是坦托军团搞的吧？”路马问道。

    残骸都很碎，路过一块稍微大点的舱体碎片时，左辰看到了一个不完整的徽标。

    “是杜兰特的人。”那是个暗金色的八芒星，就算只剩下一个角他也能认得出来。

    “杜兰特？！”路马惊讶道，这里离坎奇堡很远，“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而且为什么坦托军团也会在这里？”

    左辰突然莫名其妙地想起那天在坦托军战舰上，琉璃说的话：“……他就算拼上性命，也会为你实现承诺。”

    与我有什么关系？他心想，这只能说明行刑者和杜兰特是对立的，杜兰特是叛乱贵族之一，坦托军团本来就要肃清叛乱。这只是像清野一样的游击战战场罢了。

    他脑子里乱乱的，只要涉及到杜兰特和帝国元帅，他就难以控制自己翻涌的情绪。

    “估计是杜兰特逃到这里，被坦托军歼灭了吧。”他轻描淡写地回答路马的问题，帽兜下的眼神变得警觉且犀利。

    没记错的话，杜兰特应该是被围困在偏航星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如果他们逃出来了，那么墨森杜兰特的行踪就更加难以追踪，对，还有索尔德杜兰特。

    他需要加快进度了。

    “辰，通讯断了。”路马说道。

    左辰：“估计是打仗的时候，坦托军团或者帕尼什军团开了信号屏蔽装置吧，过一会儿就好了。”

    果然没过两分钟，一声滋啦的电流声过后，狄欧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卧槽，鸫，你看见了吗？我同情那条白虫子。”

    “看见了。”左辰答道，缓缓地开过这片战场。

    深蓝色的星球这一面没有亮灯，借着星光能看到几乎所有的防御卫星都阵亡了，碎片连着碎片，漂浮在外层空间的轨道上。

    “啊啊！！”双行嚎叫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哭腔，“我、我招谁惹谁了啊！！为什么啊！？”

    “……”进入大气层，左辰才发现不是没有亮灯，而是夜幕下，整座大城市都断了电。越接近地表，越让人心惊，到处都是被炮弹肆虐过的断壁残垣。

    “这……”路马都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景象让他们想起了遇袭的海德星。

    双行没有阻止他们，他也没办法阻止，所以狄欧的主舰和左辰的运输船都顺利地停在了他的飞船港内。

    “你还想怎么样？我现在没心情跟你打架！”见到真人，才发现双行只有一米四几，狄欧走到跟前，用手比了一下，还没到自己的胸口，顿时觉得他更可怜了。

    “我不是来跟你打架的，”狄欧搓搓手笑道，“我就是看看热闹。”

    “……”双行在舰桥哭过了，浓白的粉底都快在他脸上和了泥。

    左辰和路马戴着帽子下来，狄欧果然没有认出他们：“你就是鸫？”

    左辰点点头：“对。狄欧老大，久仰大名。”

    狄欧摆摆手：“你是我的朋友了，不用这么客气！”他用脚踢了一下双行的屁股，”还有这个家伙，不打不相识，看在你当了炮灰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活塞杯的事了。”

    双行恨不得拿枪崩了这个猴子，但气愤转眼就被沮丧压了下来，垂头丧气地听手下汇报损失、安排抢修。

    狄欧在飞船港里瞎溜达，瞅着一艘飞船上的炮筒眼熟，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双行，难道你就是雅尼洛夫家的老幺？”

    双行：“你怎么知道？”

    “这炮筒不是活塞星产的，但是经黑市卖给了雅尼洛夫。”狄欧说道，“这个型号的炮筒口径计算上有问题，导致炮弹出膛时旋转速度不够，达不到射程。”

    双行已经无力吐槽了，这些飞船都是他哥哥给他的……

    “我听说雅尼洛夫家的老幺是个神经病，”他上下打量着双行，“名不虚传啊！”

    左辰没心情听这些无聊的调侃和斗嘴，问道：“帕尼什军团为什么会出现在你这里？”

    双行捂脸大哭，配着他这身衣服，简直就像一场表演：“我怎么知道！我连帕尼什军团是什么都不知道！”

    狄欧认真打量了一眼左辰：“帕尼什，杜兰特……杜兰特简直就是个军阀。这个家伙占据了偏航星系，我早就说过，皇室第一个该除掉的就是他。不要什么开疆扩域的功臣都留着，这些人能打开疆域，就能回过身来咬皇室一口。真让我说对了吧？行刑者，归根结底还是太软弱。”

    狄欧是个黑市老板，他的身份让他能够获取更多的情报，左辰反问道：“行刑者软弱？”

    狄欧哼笑道：“他不软弱吗？他早就该做两件事，”他竖起一根带着红刚玉戒指的手指，“一、趁兰寺财团还没壮大起来就除掉他们；二、趁手里有兵的时候除掉小皇帝，自己当皇帝！”

    左辰没说什么，除掉兰寺财团的事情，他不了解兰寺财团，没有发言权，但是他觉得行刑者应该不会做出篡位的事情来。

    “现在好了吧？让人拿捏住了吧？”狄欧摊开双手，“，说不定行刑者和玄家有什么把柄握在皇室手里，反正这些事情影响不到我，世道越乱，我越如鱼得水赚大钱！”

    他的手下跑过来，将卷式平板放到他面前，他看了眼，露出惊讶的神色，嘴里嘟囔着：“我还真小看了他。”

    “杜兰特家完了！”他说出这句话时，左辰和路马都震惊地望向他，“哈哈，墨森杜兰特和他唯一的继承人都死了，是被行刑者杀死的。”

    第144章 近在咫尺

    虽然之前闹得很不愉快, 而且自己的星球遭受了无妄之灾，但双行还是接待了狄欧和左辰他们，并让这些“不懂礼貌”、“不懂优雅”的粗蛮之人住进了自己的宅邸。

    左辰盯着狄欧的情报网, 想要知道更多关于杜兰特死亡的事情。

    狄欧喜欢被人追捧, 一番天花乱坠的夸赞之后，他甚至给左辰看了他的情报系统。

    “我的情报网是黑市的一部分，可以购买想要的情报，或者悬赏情报，价格公道童叟无欺。对了, 还能办会员, 一个标准年七百五十万纳拉贝, 包含普通情报十条, 琳会员的话，一年一亿纳拉贝，包含高级情报五条……”狄欧对自己的生财有道很是骄傲, “鸫, 你是我的朋友, 我可以免费给你提供情报, 终身免费。”

    左辰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他指着卷式平板上的信息, 那些信息都是用他不认识的符号代替的, 情报可以卖钱，估计这是黑市加密的一种方法。

    他问道：“杜兰特不是守着偏航星系不出来吗？他是怎么死的？难道偏航星系里的黑洞炸了？”

    狄欧看了看说：“请报上显示, 是行刑者亲自深入了坎奇堡，诱敌出洞，与坦托军团里应外合, 才将杜兰特击杀……嗯，说是在飞船上中弹身亡, 没有再详细的情报了，估计是座驾飞船或者星舰被击中，一并炸毁了吧。”

    左辰依旧不敢相信仇敌已死，总觉得没有亲手了结他，或者亲眼看着他死掉，这件事就不是真实的。

    “索尔德呢？他是怎么死的？”

    狄欧上下翻了翻页面：“是在一个星球空间外被炸死的，怎么了？你对杜兰特家族这么感兴趣？”

    左辰没有透露身份，身上还穿了活塞杯限定套餐送的马甲，身后跟着绿眼睛的托比，狄欧以为他就是个生意人。

    “你是倒卖军丨火的吗？”

    左辰心不在焉地翻着页面，但是他几乎完全看不懂：“不是。”

    狄欧继续给他翻译：“索尔德也是被行刑者杀的，有人看见了阿斯加德号出现在跃迁点附近。”

    路马和托比在身后说着什么，但声音似乎远在天边，左辰努力消化这些信息，行刑者，帝国元帅，将两个杜兰特全部杀死了，在道理上讲，他帮自己和队友报了仇，但是……

    大仇得报来得太过轻易，让左辰情绪猛烈地翻涌着，突然好像在大海上漂浮，失去了方向。

    不过没过多久，他便稳住了心神，当务之急是先回去金苦茶星，等事情结束，他们小队就去坎奇堡看看，他要亲自证实杜兰特家族的覆灭。

    狄欧见他半天没说话，说道：“你放心吧，我经营情报网这么多年了，从没出过纰漏，很多暗网查不到的东西，我都能查到。”

    他这么一说，左辰想起了暗网，于是立刻奔回运输船，联系了谢珀。

    谢珀正要联系他，说话的语气不太对劲：“辰哥，暗网上确实也有了信息，索尔德和杜兰特统领都死了，不过我看这个消息还没有大范围传播……还有……索尔德……他们都说索尔德是……呜，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啊？”

    “谢珀！”海雯的声音传来，“辰，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左辰：“材料都已经拿到了，现在就可以往回走。”

 第119章

    海雯：“你不用着急回来，冈斯说他还有什么东西要取，你一起拿回来吧，我把货物信息和店铺地址发给你。可能要等几天。”

    左辰：“刚才谢珀说索尔德怎么了？”

    海雯语气轻松：“没什么，他是激动的。等你们回来，大家一起好好庆祝大仇得报！”

    左辰：“好！必须好好庆祝一下，迦南、麦加尔、斯特里特、萨莫夫、努扎、拉克比和伊佐，还有帕拉迪诺、死去的海德星人……都可以安息了……”

    托比没怎么离开过活塞星，离开也就是去送货，跟着的左辰突然就荣升狄欧老大朋友的行列，他小心谨慎地跟在一众大佬身后，侍女过来为他净手，他紧张得差点没把月光石的水盆碰翻了。

    好在这人心大，再加上路马一直叨叨，吃饭的时候也不至于尴尬。

    双行一边吃着，还一边跟狄欧吵架：“猴子，你就不怕我下毒吗？”

    狄欧哼道：“你也未免太小看老子了，老子是黑市老板，什么解毒剂没有，你尽管下，能毒死我算你厉害！”

    双行对他简直无语，但是因为长相丑陋、行为怪异、情商又低，先是被家族雪藏，后来他哥哥当上统领后，干脆就断绝了关系。

    他从小就不受父母和兄弟姐妹待见，就连仆人也能欺负他，从来没有过朋友，现在竟然在和狄欧的斗嘴中找到了乐趣，卑微地认为起码这人是把自己当成一个正常人在吵架，吵着吵着不禁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狄欧见他眼含热泪，嫌弃道：“你哭什么？吵不赢就哭吗？”

    左辰含笑道：“你们俩很是一对冤家。”

    “滚蛋！”、“嘤！”

    双行虽然被家族驱逐了，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有自己的星球和矿星，相当于一个自治的土皇帝，还不用纳税。

    除了日常搜集喜欢的古董古诗集之外，他雇了很多的雇佣兵，小时候总是被欺负，所以自由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雇强大的人保护自己。现在他手下有一千多雇佣兵。

    虽然人数不多，但都是雇佣兵，不是能以一敌十，就是有一技之长。

    但是最让狄欧和左辰敬佩的，是他这样一个不到一米五的小个子，竟然能将这些穷凶极恶的雇佣兵拿捏住，要知道，所谓的雇佣兵，与罪犯只有一线之隔，很多人甚至就是被帝国通缉的在逃犯。

    但是这些人非但没有抢劫了双行逃跑，反而还老老实实地留在这里为他卖命，简直不可思议。

    吃完饭，一个雇佣兵跑来跟双行汇报：“雅尼洛夫主星遭到了攻击……”

    “你说什么？谁攻击了雅尼洛夫主星？”双行从自己特制的浮空式座椅上站起来。

    “是帕尼什军团和坦托军团。”雇佣兵回答道。

    听到两个军团的名字，左辰不禁抬眼向这边看来。

    “帕……怎么又是他们？”双行对他们双方打仗危害到无辜的自己这件事耿耿于怀，但是眼珠子一转，又坐了下来，“算了，与我无关。他们最好打得狠一点，扔几颗歼星核弹，把雅尼洛夫主星炸了。”

    当晚，狄欧和左辰他们就住了下来，等着第二天再回去。

    路马和托比的呼噜声此起彼伏，左辰拿着通讯器坐在阳台上，他给凛冬回了信息，说自己还在这里，问对方什么时候过来。

    这颗深蓝色的星球上大部分地方都是深不可测但异常平静的海水，海水下蕴藏着丰富的资源，仅有的几大块陆地都在海水的包围中。气温很低，但无论白天夜晚都保持着恒温，以避免起风掀起海水。

    凛冽的空气让大气看起来很稀薄，璀璨的星空穹顶包裹着海洋和陆地。

    凛冬过了一会儿才回复：【我有些事，快的话后天，慢的话可能要三四天。】

    左辰立刻回道：【我等你，亲爱的，你慢慢来，别着急。】

    【知道了。】

    他心满意足地将通讯器收回口袋里，期待着和凛冬见面，心中计划去狄欧主舰看看有什么好东西，买下来送给凛冬做礼物。

    “鸫！”旁边的阳台上有人叫他，是狄欧，黑市老大指着远处海面上的星光说，“双行那孙子出发了。”他点了根雪茄，“我就知道他肯定沉不住气。”

    左辰看到那片星光升了起来，原来并不是星空在海面上的倒影，而是两艘星舰：“他要去雅尼洛夫主星？”

    狄欧：“我去看看，你去不去？”

    左辰想到自己本来也要去他主舰，于是答应了，摇醒了两名同伴，让路马开上运输船停进狄欧的主舰里。

    狄欧黑市因为老板要去看比赛，直接休市一个月，主舰上没有做买卖的商人，更显得庞大的星舰内空空荡荡。

    贵人多忘事的狄欧老大以为鸫是第一次上自己的星舰，给他又介绍了一遍。上次来卖帕拉迪诺的黄金星球，因为着急，也没有仔细餐馆，左辰正好趁这次机会好好地参观了一番。

    雅尼洛夫主星离双行的星球并不远，同在雅尼洛夫领星系内，所以在帝国标准时早上8点就到了。

    双行的两艘星舰停在远处，全息通讯中能看到他表情呆滞地望着雅尼洛夫主星。

    庞大的机械外壳星球，外围已经飘满了飞船残骸和防御卫星残骸。

    两颗天然卫星被炸毁，石块和灰尘与残骸混在一起，像是形成了新的小行星带。还有大块的石块和残骸被星球的引力吸引，大片大片地撞向金属外壳。

    突然火光冲天，从星球的另一侧爆发出来。

    战争还没结束。

    双行的星舰动了，不管不顾地往那个方向疾驰而去。

    狄欧也下令追过去。

    等他们绕过去，另一侧被黑夜笼罩的星球外，两军阵地分界已经不明显了，舰载飞船、各类战斗飞船在战舰围成的战场中混战。

    带八芒星的帕尼什军团战舰受损严重，不要命地向战场中心推进，妄图用战舰的强大火力镇压坦托军团的战斗飞船攻势。

    而坦托军团的战舰依旧稳稳地悬停在远离雅尼洛夫主星的一侧太空中。

    在星战中，战舰进入战斗，就意味着决战的开始。

    “嚯！咱们运气真好，那是行刑者的座驾，阿斯加德号。”狄欧指着全息影像中的一艘庞大战舰说道。

    左辰当然认识阿斯加德号。

    黑市老大说：“……咱们就在这儿看看吧，行刑者的热闹可不是能轻易看到的。”

    左辰：“是只能这儿看看，这火力密集的，离近点就会被误伤。”

    “卧槽！！”狄欧吼道，“双行这傻逼要干什么？！”

    只见本来停在他们前面十几公里位置上的双行的星舰，突然像发疯似的往战场中间冲了过去。

    第145章 近在咫尺2

    如果宇宙有旋律, 大多数人一定认为是波澜壮阔、雄浑伟大的交响乐，然而，组成乐曲的每一个人、每一种生物, 甚至每一个原子, 都有着自己曲调和节奏。

    创生与死亡时高亢的呐喊，倾诉和讲述时低沉的吟唱，古老星球上的人类合着节拍围着篝火跳舞，工业星球上机械运转的声音嘈杂而刺耳，河水涓涓流淌, 大风呼啸而过, 岩浆翻涌喷发, 冰面相互撞击碎裂堆叠, 禽类鸣啭，巨兽发出嘶吼，贵族乐师指尖拨弄箜篌的琴弦, 农民的锄头敲击翻动土壤, 梅林圣星的僧侣低声诵经超度, 坦托战舰弹无虚发, 在光与火的庞然背景下让主神降临, 在无可避免的熵增中维护秩序。

    “他到底要怎样？”左辰眉头紧锁, 盯着双行的星舰义无反顾地冲向战场边缘。

    狄欧没有动静，他在权衡, 对他来说，双行只是个刚认识的、勉强可以成为朋友的人，着实没有必要为了这么个人去冒生命危险, 他淡定地坐在毛皮装饰的舰长席上，说道：“雅尼洛夫被杜兰特收买了, 我以前认为杜兰特只是为了纳拉贝，这么看来，他收买的贵族、侵占的星球，足够组成一条战线了。”

    左辰心中一惊：“墨森杜兰特已经死了……”

    狄欧笑了一下：“那有什么奇怪的，贵族的统领是血统继承制，但核心精神可不是，尤其是像杜兰特这样的军阀，有的是手下继承他的遗志，行刑者和玄家也不例外，他如果死了，也有的是军官能替他扛旗子，当然，能不能扛得动就另说了。不过有一件事可以确定……”

    “坦托军团硬刚可以，但是打游击战就有的受了。这场战争牵扯的星球太多了，行刑者又软弱，估计战线会拖得很长。现在看战局一面倒，但帝国星域太过庞大，拖得时间长了可就不一定了。”

    “不。”左辰低声反驳道，“他不是软弱。善良不是软弱。”他看过无数场行刑者的战役，帝国元帅不是个软弱的男人，否则也不会亲自深入敌营刺杀敌军统帅。虽然他做了自己计划做的事情，但是左辰还是由衷地佩服。

    他将这种佩服归结为习惯，毕竟行刑者曾经是自己心目中的英雄和偶像。

    “鸫，你还年轻，善良不是软弱是什么？”狄欧嗤嗤地笑，手指不停敲着控制台。

    “双行要进去了。”比起争辩这个问题，左辰更担心双行，急道，“他这么冲进去是死路一条。”

    狄欧：“小伙子，你还看不懂吗？他是雅尼洛夫家的，就算是被驱逐了，血统和精神也骗不了人。况且是他老子和哥哥选择了杜兰特阵营……这件事与咱们无关，你如果看不下去，咱们就离开，回活塞星去，现在回去，还能赶上庆典热闹热闹。”

    黑市主舰停在战场外，完全置身事外，如果打到这里，他们也可以从容地后退。

    战场的情况清晰可见，帕尼什军团的战舰在战场中心拐了个弯，一步步逼近雅尼洛夫主星。

    防御卫星早就毁于一旦，雅尼洛夫的战斗力也在向阳那一面的战场中消耗得差不多了，他本就不是尚武的家族，只是被杜兰特家族威逼利诱，看不清状况做了错误的选择。

    现在坦托军团杀到家门口了，他们才明白过味来，杜兰特就是拿自己当了枪和盾。

    “狄欧老大，你说可以为我做一件事。”左辰站在狄欧面前。

    狄欧靠在椅背上，叼着雪茄说：“是，你救了我一命，但我不会拿我的命去还你的恩情。”

    左辰：“不需要狄欧老大冒险，请你借给我武器。”

    狄欧：“我的朋友，你要多少我都可以提供。”他完全不相信左辰能从坦托军团和帕尼什军团对峙的战场中活着回来。

    左辰：“可以，还有，托比是我的朋友，麻烦你照顾一下。”

    “没问题。”

    路马拍了拍跟不上节奏傻愣愣的托比老板，摩拳擦掌地跟着左辰往舰载场赶去。

    运输船从黑市主舰中弹射而出，直接往战场冲了过去。

    “头儿，有计划吗？”路马问道。

    左辰：“计划就是保护双行。”

    “哈哈哈！我以为你要说计划是干翻所有帕尼什军呢！”

    左辰与他碰了碰拳，笑道：“你了解我。”

    经过改造的运输船动力全开，一半供给护盾，一半供给速度，流星般划向战场。

    激光束犹如细密的织网，运输船体量不算大，但是也远不如战斗飞船灵巧。左辰全神贯注，无法避免全部躲避开，但激光束也只是擦着护盾过去，将伤害降到最低。

    这个路径最近最快，双行的两艘星舰从战场另一侧朝着帕尼什军团的星舰队直插过去，看样子是想同归于尽。

    “双行！听得到吗？我是鸫！！”左辰在频道内呼喊着，“你快停下。”

    他叫了半天，那边才回话：“我早就说过，不能和有叛乱之心的家族同流合污，但是他们、我父亲和哥哥们，不听我的，他们认为我精神有问题，可是、可是……”

    “我明白，双行，你先冷静下来！他们有护盾，你这么撞过去，对他们造成不了什么伤害！”

    “……”双行是知道的，“那我怎么办？他们好歹是我的亲人！这些人要是进去了大气层，我的族人们怎么办？”

    左辰见他听了进去，继续劝道：“你先减速，我保证不会让帕尼什军进入你们的大气层！而且还有坦托军在呢……”他本来不想再依靠坦托军团，但现在事出紧急，只能先借用他们的威名，“元帅大人是不会让他们伤害到无辜之人的！”

    “无辜之人？早在他们签订协议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是帝国的罪人了！”双行哭着说，他流出的眼泪也带走了冲动，下令道，“减速。鸫，我听你的，你告诉我该怎么办？”

    左辰松了口气：“你先调转方向，别离战场太近了。”

    阿斯加德号内，情报员汇报着战况：“帕尼什主舰已经出动了，大人，要实施歼灭吗？”

    凛冬看着战场的全息影像，指着主舰不远处的两艘星舰问道：“这两艘不是帕尼什军团的吧？”

    情报员放大之后回道：“不是帕尼什军，应该是雅尼洛夫家族的星舰！”

    “应该？”凛冬的声音冰冷得能冻住整个舰桥，“确定他们的身份。”

    “舰体型号和雅尼洛夫家的星舰是一样的，但是没有徽标。”情报员答道。

 第120章

    凛冬同时将影像通过护目镜传给了琉璃，琉璃很快便发回了信息：【是雅尼洛夫家被驱逐的小儿子，叫拿松，外号双行。】

    “避免误伤。”凛冬只说了四个字，但这四个字就代表着坦托军团无法对帕尼什军团的星舰实施直接歼灭。

    “是，大人！”大副是一位中将，十分了解凛冬的作风。

    “大人，除了这两艘星舰外，还有一艘……呃，民用运输船。”情报员不可思议地说道。

    整个舰桥都很惊讶，一般的民用船看见打仗肯定就躲得远远的，就算是误入，也不可能活着进到这么深的地方。

    凛冬不自觉站起身来，紧抿着嘴唇认真地看着这艘不起眼的民用运输船。

    影像已经放到最大了，只能看到运输船似乎有一层护盾，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很多在星际海盗肆虐星域做生意的商人都会在自己的船上加装护盾。

    “判定为误入，避免误伤。”凛冬说道，坐回自己的舰长席。

    战局已定，这些不该出现的星舰和商船形成的阻碍，也只是延缓进度，不会改变结果。

    坦托军团的星舰开始推进，他拿出通讯器，上面有小野草发来的新的信息：【亲爱的，我路过一颗星球，这里正在打仗啊，真是吓人……你在哪里？忙的怎么样了？】

    凛冬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吓了旁边的大副一跳，他很好奇元帅大人手里的通讯器，但是又不敢凑过去看。

    凛冬拿通讯器的手都有点抖：【你在什么位置？】

    对面没有回复，他又发了个信息：【坐标发给我！】

    左辰依旧没有回复。

    他盯着全息影像中的那艘民用运输船，心里突突地跳着，旋即自己安慰自己：不可能这么巧的。

    虽然这么想，但他还是忍不住担心。

    “大人！运输船和两艘雅尼洛夫星舰都掰了出去！已经在射程外了！”情报员高声汇报道。

    凛冬：“再等等！”他的声音高了两度，无形中透露出紧张和焦急。

    大副：“维持火力管制到平民远离战场！”

    “是！”、“是！”

    运输船内，左辰还在稳定双行的情绪：“你看，坦托军团的星舰开始推进，阿斯加德号都出动了，你就放心吧，帕尼什军团逃不掉的！雅尼洛夫家不会有事的。”

    拿松、也就是双行沉默了下来，通讯频道内传来低声的抽泣声。

    “看得到狄欧的主舰吗？你就往那个方向开……”左辰说完这句话，得到了双行肯定的答复后，就关闭了通讯，指着雷达图跟路马说，“杜兰特追过来了。”

    路马：“艹！又来这一套吗？双行和咱们成了送上门的羔羊了！”

    左辰：“你说得对，路马，我是想把所有的帕尼什军都干翻！”

    他刚才在往战场赶的时候，习惯性地给老婆报备，刚才口袋里的通讯器震动了好几下，他忙着劝双行，都没来得及看，现在掏出来看了一眼，不禁动容。老婆是在担心自己。

    他的冲动被压下来一大半，深呼吸过后，给凛冬发了个双行星球的坐标：【宝贝，别担心，我就是路过，没看热闹，现在已经走了。我还是在活塞星等你~】

    “怎么了？不干翻了？”路马笑着问。

    左辰摇摇头，冷静地笑道：“留他们多活一会儿，咱们就撑到阿斯加德号过来。”

    第146章 摇摇晃晃的随波逐流

    玄家历任统领的座驾都叫阿斯加德号, 凛冬的这艘战舰已经服役了半个多世纪，是他的父亲亲自监督建造的。

    他从梅林星回到帝星之后，老皇帝特意组织了一场仪式, 郑重其事地将这艘战舰“赠与”了他。

    事后古航在玄家的书房里偷偷摸摸跟他说：“凭什么是‘送给你’, 阿斯加德号本来就是你的！”面对好友的愤愤不平，凛冬什么都没说，怎样都好，只要他父亲的战舰还是玄家的，还是他的就好。

    这艘战舰作为坦托军团的主舰, 无论从火力还是速度都是超一流的。

    帕尼什军团是星际海盗无法比拟的, 在判断出局势不利之后, 果断地将目标从雅尼洛夫主星换到了那两艘突然出现的星舰上, 无论是用来胁迫坦托军团也好，或者用来当挡箭牌也好，起码是一条生机。

    阿斯加德号一马当先冲进了战场, 敌方所有的战斗飞船全都自杀式地冲向坦托军团的主舰, 但是阿斯加德号的火力遍布整艘战舰。热能感应炮弹和自寻式导弹齐齐发射, 护盾上反射出一片一片爆炸的倒影, 残骸和流弹不停歇地点亮着战舰护盾的六角蜂巢磁场。

    “大人, 那艘民用运输船……”今天的战役出现了太多的突发状况, 让情报员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汇报，“呃……他挡在帕尼什战舰的前面……”他都不太敢说了, 难不成真要说“那艘民用运输船要打帕尼什战舰”不成？简直就像个笑话。

    “大人，有人要接入通讯！”通讯员喊道，“信号源是那艘运输船。”

    能感觉到舰桥内的气氛抖动了一下。

    “大人, 还有六分钟接触敌舰！敌舰在精准射程内，请示开炮！”中将大副高声说道。

    全息动态沙盘中, 红色的数字代表着距离，精准射击基本上可以完全命中目标。但是……

    凛冬看着帕尼什战舰旁边带小数点的红色数字，那个数字代表着，两艘雅尼洛夫星舰一艘民用运输船距离帕尼什战舰仅有几百米的距离。如果精准射击成功，爆炸和流弹会使十公里范围内寸草不生。

    “接通。”他冷静道。

    通讯接通后，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似乎年纪很大了：“元帅大人？”左辰使用了变声器，他不想在坦托军团那里暴露自己的身份，“合作一把吗？”

    舰桥内又是一阵安静，所有人心里都在吐槽和嘲笑对方的盲目自大。

    凛冬点了点头，大副说道：“说说你的计划。”

    运输船中，左辰与路马对视一眼，说道：“大人能不能给我们撬开蚌壳？”

    大副：“笑话，打开了护盾你们能做什么？”精准射击实际上是要先撬开对方的护盾，给鱼雷、导弹或者粒子炮一个通道。

    “后面的交给我们。”

    不知为什么，身经百战的中将竟然有一瞬间想要相信对方。

    凛冬：“好。”

    运输船中，左辰愣了一下，莫名觉得这个只说了个单音节的声音熟悉得很。

    他无暇细思，便听见大副效率十足地下令道：“倒数三、二、一，开炮！”

    一道激光束从几公里外的距离笔直地射出，不到一毫秒便击中了第一艘帕尼什战舰，护盾的效能直线下降，不出十秒便从被击中的地方开始消散。

    民用运输船躲闪着战舰破釜沉舟的攻击，看准时机开炮，绕着星舰，将所有从狄欧那里讨来的炮弹分散扔进了战舰的推进器中。八个推进器接连发生爆炸，战舰无法再行进，停了下来。

    “！！”不仅是大副，舰桥内的坦托战斗部队精英全都发出了惊叹，没想到一艘运输船也能有这样完美的操作。

    第一艘帕尼什战舰停下来，就给了双行星舰逃离的时间。极短的时间内，便出了坦托军团精准射击的影响范围。

    “让运输船离开。”大副下令。

    “谢啦！”左辰的变声声音，沉稳中带了一丝调皮的笑意，让凛冬不由得皱了下眉头，这人的语气太像自己的小丈夫了。

    在切断通讯之前，大副喊道：“等等，你叫什么名字？”

    左辰：“鸫！”说完便毫不拖泥带水地单方面挂断。

    双行的星舰和运输船安全地行驶到帕尼什战舰追不上的地方，整个战局已经完全没了悬念。阿斯加德号和追上来的坦托战舰逐步逼近，全部武器系统锁定剩下的杜兰特家族余孽，在雅尼洛夫主星外层空间，将他们全部清剿。

    雅尼洛夫作为杜兰特的同党，统领和家族成员全部被坦托军团关押了起来，等待进入帝国法庭。这些琐事凛冬全都交给了中将大副，自己则换了常服，驾驶着一艘小飞船，往左辰所说的活塞星方向去了。

    他切换到自动驾驶模式，用通讯器联络小野草：【我现在去活塞星。】

    对面很快便回了信息：【啊，你多久到？我还没到呢。】

    凛冬：【现在在哪儿？】

    左辰：【我在给你挑礼物~】他发了个坐标给凛冬，是离双行主星不远的地方，他正在狄欧黑市主舰上“搜刮”好东西。

    “这些都能给我？我随便挑？”左辰不太敢相信地问道。

    “对，你随便挑，要不都拿走吧。”狄欧叼着雪茄说道，几个标准时前的战斗他全看在了眼里，心想这人是个人才，将来前途无量，必须笼络起来，再加上救过自己，所以大方得很。

    双行也在黑市主舰上，正为家族的事情伤心不已。

    狄欧：“他们都不念亲情，你干嘛还念？你傻不傻？要是我，现在就跟他们撇清关系，我劝你过段时间去趟核心星域，把雅尼洛夫所有的领星都要过来，你是雅尼洛夫人，保准会比其他闻着味寻来的苍蝇机会大。”

    双行对他的比喻嗤之以鼻：“嗯，我肯定要去一趟核心星域，为我的家人求情。”

    “……”狄欧觉得这人脑子有病。

    运输船上装着地基材料，他就让人帮左辰把东西都放到一艘新的飞船上，大方道：“飞船也送你。”

    左辰美滋滋地坐上装满宝贝的新飞船，路马调侃道：“成，我和托比老板回活塞星等你……啧啧，人逢喜事精神爽，我看你得好几天乐不思蜀……”

    双行主星外80万公里的地方，有一处飞船坟场，很多个世纪之前就存在，一直漂浮在这里，如同一片死地。

    凛冬按照坐标找了过来，穿梭在残破的报废飞船中，连宇宙空间都显得灰蒙蒙的。

    飞船前灯能照亮到很远的地方，但一望无际的，都是死寂。

    【你在哪里？】他发了信息，旋即觉得自己傻，直接打开了信号搜索。

    热能雷达显示在不远处有一艘飞船，他便开了过去。

    过去之后，那里却没有飞船的踪影。

    信息也没有回复。

    他又继续搜索，没有可供连接的通讯通道，也没有热能显示。

    【左辰？】

    【我已经到了，你在哪儿？】

    他连发了两条，也没有任何回复。

    突然，他的通讯自动连接了，频道内滋啦滋啦地响着。

    “哼！”他猛地调转船头，朝着一个方向冲了过去。

    一片生锈的报废飞船中，锃亮的新飞船在灯光照射下无所遁形。

    “你怎么找到我的？”左辰在对接口喊道。

    “故弄玄虚。”凛冬走到对接口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银色的眸子里带着微微的不满。

    “这里太适合演恐怖片了，你不害怕吗？我还想在你害怕的时候冲出来保护你，好让你跟我撒撒娇呢~”左辰笑道。

    凛冬垂眸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左辰赶紧爬上去，追着他走到驾驶舱，拉住他的手腕：“亲爱的，我错了，我不该吓唬你。”

    “吓唬？”凛冬蹙眉，不解地看着他。

    “……”左辰扶额，是啊，他老婆怎么可能会被吓唬到。

    “宝贝，快让我抱抱。”他拉着对方的手腕把人拉进怀里，脸埋在锁骨间，闻到熟悉的体香，恨不得把人揉进自己身体里，“我好想你。”

    凛冬心里酸酸软软的，心脏像是被扔上了天，包裹在云朵里，浑身都绵软了。左辰就是有这样的魔力，让他一碰到就会丧失全部的意志力。

    空空荡荡又满满当当，酥酥软软又坚硬鼓胀，缓慢温柔又急切冲动，飞船外毫无生机一片沉寂，飞船内迸发出勃勃春意。

 第121章

    交丨合永远是表达爱意最直接的方法，仿佛心爱的人是自己失落的另一半灵魂，只有通过合二为一的方法，才能让自己完整。

    平息下来后，左辰将温度往下调了调，然后躺在床上搂着人亲了又亲。

    凛冬似乎很累，闭着眼睛趴在他身上不动弹，脚丫乖巧地贴着他的小腿。

    “你怎么在这儿？”左辰问道，“来超度吗？”哪里有战争哪里就有梅林星人。

    凛冬“嗯”了一声，他还需要点心理准备，犹豫了一下说：“杜兰特死了。”

    左辰把他的长发别到耳后，亲了亲他的额头：“我知道。”

    凛冬抬头看着他，银色的眸子里闪着期待。

    左辰：“我的战友都可以安息了。”

    凛冬躺回他的胸前，搂紧他的脖子，额头抵着他的脸颊，轻声说：“是元帅杀了他。”

    左辰：“嗯，我听说了，杜兰特毕竟是反叛贵族，罪有应得。”他叹了口气，对爱人说出了心事，“元帅怎么做都与我无关，他所做的事情，我无法释怀。你能理解吗凛冬？他以前是我心目中的英雄，但自从他炸毁虫洞，造成海德星的消失，我就没有办法再原谅他了……可以理解，但不能谅解。”

    凛冬心口发凉，连指尖也一寸寸凉了下来。

    “不说这些影响心情的事了，我给你准备了一船的礼物，你挑喜欢的留下，剩下的我就卖掉，应该够在不同的星球买几栋房子……”

    凛冬在他絮絮叨叨的话里，慢慢沉淀心情，他下了决定，身份的事情，放一放再说，或许几个月，或许几年，或许等左辰淡忘了这些事……

    两人的飞船连在一起，摇摇晃晃地随波逐流了三天。

    第四天早晨，路马传来了信息：“辰，那什么，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哈，我按海雯说的时间和地点去提货，但是人家老板说冈斯根本没订货啊，怎么回事？”

    第147章 驱逐

    凛冬正准备吃左辰做的爱心早餐：一颗心形诺尼蛋, 两片心形面包，一杯心形可可拉花的牛奶，一盘切好摆成心形的桃子和草莓。

    “怎么了？”左辰跟路马通完话就一副纠结的样子, 他拿起餐刀问了一句, 然后一刀下去切开了心形的诺尼蛋。

    “啊……”左辰见完美的诺尼蛋被他毫不留情地切成两半，中间流出的半流体蛋液就像他白白付出的心血。

    “？”凛冬举着叉子没敢往下戳。

    左辰捏捏他的下巴笑道：“没什么，反正也是要吃的，要不要加点胡椒粉和盐？”

    凛冬点点头，吃了起来。

    小野草站起来拢起自己的长发, 灵巧地束成一个低马尾, 方便他用餐。

    元帅大人对这细致入微的服侍很满意, 继续刚才的话题, 问道：“路马说的是什么意思？”

    左辰坐下和他一起吃早饭：“我有个朋友托我带点东西回去，路马没找到……不要紧，可能是信息有误, 我回活塞星之后再去找找就好。”

    凛冬：“所以……你现在要走吗？”

    左辰很快就吃完了, 擦擦嘴站起来说, 以为他问的是两人接下来的行程, 说道：“可以啊, 都看你, 你要是想跟我多亲热亲热……”他低下头亲了亲老婆的发顶，闻着那里散发的清新皂香, “咱们就在这里多漂流几天，要是不介意路马他们在，咱们就回活塞星去。”

    闻言凛冬知道他误会了, 抬起头直白地说：“我不跟你走。”

    “啊？”左辰拉着他的手：“不是吧？又要分开吗？这才两天……”

    “四天。”凛冬理智地指出他的错误。

    左辰震惊：“四天了吗？怎么这么快？”

    凛冬吃完了，从床上拿起洗好的外袍穿上：“你去忙吧, 再联系。”

    “……”神特么再联系！左辰气得想笑，这合法的夫夫关系怎么相处地这么像炮丨友？

    明明自己也有事，但心里就是不高兴，语气别扭地问道：“你去哪儿？”

    凛冬如实回答：“赶上坦托军团。”

    他这话一出口，左辰立刻心疼了起来，一把把人搂进怀里，神情严肃道：“能不能别去？或者换个其他的地方？我知道你得在战场超度，但是现在这个混乱的时候，跟着坦托军团太危险了，我不放心。”

    有人惦念着自己，凛冬心里暖暖的，回抱住他说：“放心，我能保护好自己。”

    左辰自己身处危险不要紧，但是一想到如果那天凛冬也在雅尼洛夫战场，他就揪心得不得了。

    但是他不能阻止凛冬做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追求和信仰，于是叹道：“嗯，你很厉害，我相信你，但是遇到危险，一定不要管别人，自己先跑，知道吗？”

    “知道了。”鼻尖在他颈窝蹭着，凛冬发自内心地希望这一刻能永恒。

    再等等，他心想，等事情都结束……

    “对……”这几天一直想跟左辰说他的身世，但是每次话到嘴边，都被他拖回床上只能呻丨吟。

    凛冬想了想问道：“你知道自己的家在哪儿吗？”

    左辰贴着他揉他的腰，轻笑道：“这题我会，你就是我的家～”

    凛冬：“我是说你被拐卖之前，亲生父母的家。”

    左辰：“不知道，不过我也不想知道，且不论能不能找到，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人家估计早就开始新生活了，我再回去，没有必要。而且我已经有你了，还有迦迦和路马他们，真的，有你们就够了。”

    凛冬心疼地揉了揉他的后颈，这孩子从没感受过家庭的温暖……等战事结束，他会先派人去左丘家看看，再决定要不要告诉左辰，于是转开了话题：“你也要注意安全。”

    他放开左辰，轻轻推了推他，粘人的大男孩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怀抱。

    “对了，礼物还没挑。”左辰说道。

    这四天除了吃饭睡觉洗澡上厕所就一直在做丨爱，别的什么都没干。

    凛冬很怀疑以后要是住在一起，还能不能胜任帝国元帅的职务。

    到时候就卸任吧，他心想，说道：“都留着吧，房子的话我来买。”

    “亲爱的，我可不能吃软饭呀。”左辰给他扣上扣子，“等咱俩都闲下来，一起去逛一逛，看看哪里风景好。”

    凛冬捏着他的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掌心贴在一起，拉到唇边吻着：“好，带上迦迦。”

    活塞星险些经历浩劫，首领霍曼加大了治安巡视，怕别有用心之人到活塞星趁火打劫。

    左辰心情不错，哼着歌回到燃烧室，托比老板赶紧从后面出来，迎了过来：“大哥你回来了！要不要喝咖啡？”他现在无比佩服左辰，完全一副小迷弟的样子。

    左辰：“不用，我不喝……那好吧，谢谢你托比。”他被硬塞了一杯咖啡，抿了一口问道，“路马呢？”

    托比：“路马二哥出去了……”

    “……”这都什么奇怪的称呼……

    “我去找他。”左辰说道，通过耳麦联系了路马，“路马，你在哪儿？”

    路马：“你这么快就回来了？我在燃烧室呢，另一间燃烧室，就在托比这条街的尽头。”

    左辰找到他的时候，他正揪着红色莫西干头的老头领子不放：“……不可能，你再查查记录！”

    老头开门迎客，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对凶神恶煞的路马似乎并没有那么害怕，呛道：“你这个年轻人怎么回事？我都找了好几遍了，记录在电脑系统里，怎么会出错？我连订单系统都给你看了，确实没有啊！”

    左辰拍拍路马的肩，让他放开老板，问道：“怎么回事？”

    路马：“海雯给的信息里，冈斯确实是在这家店订的货，但是他不承认，我以为海雯信息有误，问遍了整条街的的店，全都说没有冈斯的订单。”

    左辰：“联系海雯啊，你这么找得找到什么时候。”

    路马：“联系了，海雯似乎很忙，每次都说让我再找找。”

    左辰觉得很奇怪，他知道副队长日常要训练还要组织防卫军巡逻，偶尔还要去学校，这几天他不在，监督新家园建设的任务也落在了她头上，确实很忙，但是也不至于确定个信息都这么困难吧？

    “你没直接问问冈斯吗？”

    路马：“，别提了，冈斯根本联系不上。”

    老板逃脱了他的魔爪，躲到了柜台后面：“我这确实没有，冈斯老大是个好人，要是有他的订单，我们肯定优先给他做。”

    “……”左辰突然喊道：“路马，咱们回金苦茶星！”说着就往外走。

    路马追上去：“嗯？现在就回去吗？那冈斯的东西怎么办？”

    两人回到运输船上，路马见他眉头紧锁，等飞船升入太空才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左辰：“我感觉不对劲，现在联系一下海雯。”

    运输船上有能直连金苦茶星的通讯频道，响了很多声都没有人接听，左辰又试了试冈斯的，也是无法接通的状态。

    “卧槽，什么情况啊？”路马也觉察出事情的不对劲，“昨天还能连接呢。”

    左辰：“再继续试。”

    将近一个标准时后，海雯那边才接通：“路马？怎么了？”副队长的声音很轻松，但是左辰听出来这轻松有些过了头，像是在掩饰什么。

    这掩饰糊弄路马没问题，但糊弄不了左辰：“海雯，发生什么事了？”

    “辰？！”海雯没想到是队长，解释道，“抱歉长官，我刚才在……呃，在新家园这边，信号不是很好。”

    左辰严肃道：“我们在回金苦茶星的路上，你最好现在就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否则别怪我不念旧情，按照军法逐你出队。”

    “长官！”通讯另一头，海雯紧张起来。

    左辰平时都很温柔，年纪也小，就像个阳光大男孩，队友间相处得随意自然彼此尊重，但是正是这种像亲人一样的相处方式，让她险些忘了左辰从在穆迪星的时候就是小队的长官，虽然现在大家不是军人了，但只要在执行任务，她就必须服从。

    “抱歉长官！”她高声道。

    左辰：“说吧。”

    海雯斟酌了下措辞，说道：“你们不用回垃圾星了。”她言语中失望愤怒和无奈交织，“我们六天前离开了垃圾星，确切的说，我们是被赶出来的。”

    左辰虽然有些吃惊，但发生这种状况并不是不可能，从诺林夫人在刑场上喊出那句“异星人会带来不幸”开始，他就一直隐隐有这种担心，问道：“其他人呢？海德星人呢？”

    海雯：“海德星人还留在金苦茶星上，只有咱们小队的人，加上安迪，被迫离开了。你放心，防卫军还在，而且沙因保证，不会有人伤害海德星人。”

    “沙因？”左辰觉得奇怪，问道：“冈斯呢？”

    “冈斯死了。”

    左辰和路马吃惊地对视了一眼：“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这件事？”

    海雯紧张道：“抱歉长官！”

    左辰：“冈斯是怎么死的？把我们离开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都告诉我！”

    海雯：“是……你们出发的第三天，索尔德的星舰突然来袭，随后便被追击而来的坦托军团歼灭了。但是战斗过程中，金苦茶星的废气管道遭到破坏，整根管道在高空断裂，砸到地面上，造成了大半城区受灾，近8000人伤亡。冈斯在防空洞里怒急攻心，被强尼背出来送去医院的路上就不行了……”

    “冈斯死后，沙因就成为了金苦茶星最高长官。他上任第一天，颁布了新的联合军队法令，自己成为了联合军总指挥官。”她忿忿不平道，“我们都被他表面的无害骗了……索尔德导致管道断裂的事情，舆论全都往‘异星人带来不幸’上倒，很多金苦茶星人都认为是异星人导致了这次灾难。”

    “……”左辰的心里揪着痛，他很生气，但老实地说，索尔德和这场人祸，确实是他们带来的，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缓缓道，“他们……说得没错。”

    一时间，通讯频道两头都沉默了下来。

    “反正早晚也要走，所以我跟莱戈谢珀决定干脆扛下这件事，起码让海德星人能留下。”海雯没再纠结这个问题，继续说道。

 第122章

    “你们做得很好。”左辰道，由他们小队来扛下谣言，总比一味地去辟谣效果来得快，何况这本来就是他们的错。

    “沙因愿意配合？”

    海雯：“他不愿意也得愿意，毕竟所有的联合军都向着咱们。哼！他想驯服这支部队恐怕要花上不少时间和精力。”有这样一支部队在，不用担心海德星人会在金苦茶星受欺负，“他竞选的演讲上一直强调不要排外，现在也不好转变口风，所以他说只要咱们背锅离开，他就会全力配合引导舆论。”

    “艹，恶心！他就是担心咱们在，会威胁到他的地位吧？”路马忍不住插嘴道。

    海雯哼道：“是的。”

    “就这样吧，防卫军中有娜芮高里蓝帽子他们，不用担心。”左辰突然有种释然的感觉，“等我快到了，就联系娜芮取走地基材料。哎，也算了结了一件事。”

    “是的长官，而且索尔德也死了，其实都是好消息。”海雯也笑了起来，“只要再干掉墨森杜兰特，咱们就算报仇了！”

    左辰：“墨森杜兰特已经死了。”

    海雯震惊：“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死的？”

    对面传来谢珀的声音：“海雯姐，我刚要跟你说呢！暗网上有信息了！墨森杜兰特确实死了，被坦托军团杀了！”

    惊天的好消息来得太突然，对面消化了十几秒，海雯才悠悠地说：“只可惜没有手刃仇人！”

    左辰笑道：“先不说这个了，海雯，我想问问，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为什么说谎拖着不让我们回来？”

    “……”海雯那边沉默了两秒，说道，“是因为另一件事，莱戈他……杀了人。”

    第148章 银海梅赫塔

    海雯等人离开金苦茶星时, 开走了洛茜，还有一艘战斗飞船和一艘中型运输船。

    左辰抵达时，娜芮来接地基材料, 一起来的还有强尼。

    “长官, 我想跟你走。”五大三粗的大胡子男人垂着脑袋和手臂，不知道多少天没洗澡换衣服了，披风上到处沾染着脏污，看着风尘仆仆的，估计是为了受灾的城区, 好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他看到左辰就想起了冈斯,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儿：“我们老大说对不起你。”

    左辰拍拍他的胳膊：“没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 是我欠他的。你放心吧, 我会照顾好安迪。另外，兄弟，你不能跟我走, 金苦茶星还需要你。”

    强尼也知道, 他得盯紧了沙因, 不能让这家伙做出损害金苦茶星的事情来。

    他耸耸鼻子, 使劲地眨着眼睛, 把泪意咽了回去, 说：“是，长官！你跟我们老大是一样的人, 没那么多歪心思，我明白为什么那些人会投你一票了。长官，我和我的部队随时听候你的调遣！”他磕了下脚后跟, 朝左辰行了个军礼。

    左辰严肃回礼：“我和小队不方便再回去金苦茶星，海德星人, 劳烦你们照顾了，今后有什么事情，请务必联系我，我们一定会赶过来的。”

    娜芮见到左辰忍不住哭了出来，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好的人会被驱逐，这几日一直蹲在沙因的办公室外面，但是被新首领的心腹部队拦着不让进。

    左辰安慰了她，又嘱咐了几句，正式将防卫军交给了她：“……娜芮你是好样的，防卫军的职责是什么？保护海德星人，所以你不要再为我们的事去找沙因了。防卫军听你的指挥，为了融合，不能把这件事宣扬出去，部队里也不能有反叛的心思，但是你要处处留个心眼。防卫军加上飞船场和学校，沙因不是傻子，他明白海德星人现阶段对他还说是有利用价值的，所以不会轻举妄动，但是一定要加快融合的进度，只要海德星人和金苦茶星人融合在一起，海德星人就安全了。”

    娜芮目光坚定地点头，从现在开始，海德星人和防卫军得靠自己了。

    她直接将满载地基材料的运输船开走了，左辰回到自己的洛茜上，谢珀抱着迦迦从另一艘飞船的对接口下来。

    迦迦好久没见到爸爸了，开心地挣扎下地，自己跑了过来。

    她现在两岁了，跑起来飞快，仗着自己个子小，还特别能钻，一下地就变成脱了缰的小野马，大人根本追不上。

    小姑娘激动地跑过来，没刹住车，撞在左辰腿上，摔了个屁股墩儿。

    左辰笑着把她抱起来，揉揉撞红的小鼻头说：“迦迦越来越淘气了，跟你亲爹一个样！”他将从狄欧那里搜刮来的宝贝转移到了新的运输船上，跟新入队的安迪说：“叫上海雯路马，一起开个会。”

    五个队友聚集在洛茜的房间里，迦迦抱了一大摞珠宝，把宝石们都挑出来，十分嫌弃地扔在一边，坐在床上用轻质金属盒搭积木。

    在回来的路上，左辰就知道莱戈被抓了。他和路马出发去活塞星之后，莱戈谁也没告诉就离开了，几天后发回来一段断断续续的语音信息，里面有人喊着：“……抓住他！别让他跑了！杀人偿命！”莱戈的声音出现在后面，喘息之中刻意压低声音，“……海雯，我杀了人，恐怕逃不掉了，现在来不及解释，你们别来找我，辰、长官问起来，就说我犯了错，自请离队……对不起。”

    小队中，除了谢珀，其他人都杀过人，在帕尼什军团的时候，作战难免死伤；做了逃兵以来，惩恶扬善，罪犯恶人也死有余辜。

    所以莱戈强调自己杀了人，认为自己犯了错，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失手杀了无辜之人，二是杀了很多人。

    海雯：“谢珀根据信号来源锁定了坐标，是不到1au的空旷星系际空间。莱戈闯了祸，我想着反正也有定位了，先去看看情况……他自请离队，肯定是怕你知道，所以……长官，抱歉！”她情真意切道。

    左辰问道：“还能联系上他吗？”

    谢珀：“联系不上。”

    左辰：“先往坐标方向去，莱戈不是鲁莽的人，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事。”

    宇宙之中，除了黑洞，没有什么地方是光抵达不了的，即使在绵延数百光年的空旷地带，也依旧能看到星河璀璨的美妙景象。

    这么美丽寂静的地方，却是无主之地，而越是无主之地，越是犯罪者的乐园。

    在洛茜的雷达探测到第一艘飞船时，左辰就让安迪和谢珀驾驶运输船，带着迦迦在原地待命。

    “咱们该不会进了哪个星际海盗的老巢了吧？”路马吹了声口哨，指着雷达蛛网图说，“这少说也有百十来艘飞船吧？”

    不用看雷达图也知道，因为舷窗外已经能用肉眼分辨出哪里是星光、哪里是飞船的航行灯了。

    谢珀在耳麦里说道：“这里应该就是……”他想了半天才想起来，“银海。”

    大家都听过银海，就像母星上古老的银海诅咒传说一样，据说凡是靠近这片美丽的星海，就会迷失在里面，远航的人无法返航，有家的人再也回不去故乡。与远古传说不同的是，海洋里的银海突然出现突然消失，行踪不定，但这片“银海”却是位置固定的，被人们视为禁区。

    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为了犯罪者的乐园。

    洛茜一进入这片星际，就被几艘飞船围拢过来，断掉了后路。

    左辰瞥了一眼雷达图，身后的红点越来越多，附近的飞船挑衅似的往他们这边猛冲过来，然后在快要撞上的时候向上或向下掰开船头，擦着洛茜飞掠而去。

    左辰完全不受影响，从容淡定地匀速往坐标方向前进。屏幕上黄色的定位圈慢慢缩小，锁定住一艘星舰。

    破旧的星舰是恒星级远航星舰，外面是哑光黑涂装，看不出来原来是不是在某个军团服役过。

    “是不是星际海盗啊？”路马问道。

    “没错。”海雯指着舷窗，近在眼前的黑色星舰上，随着他们往尾部行驶，逐渐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白色骷髅标志，除了星际海盗还能有谁会这么传统地使用这个标志。

    谢珀那边的声音断断续续，很显然这里有信号屏蔽场，联系不上莱戈肯定也是这个原因。

    骷髅双眼空洞，其中一只向下打开，并开了几盏引航灯，意思是让他们进去。

    “辰……”海雯谨慎道，“确定就这么进去？”

    左辰：“不进去的话也没办法了。”雷达图上，代表飞船的红色小点密密麻麻地围在他们船尾，大有要合拢的趋势，而前方黑洞洞的骷髅眼是唯一的路，“我们本来也是要来找莱戈的不是吗？”

    洛茜滑进骷髅眼，后面的舱门便关闭了，通道内没有光，仅靠着船头的大灯，能看到尽头的舱门上也画着骷髅头，舱门从骷髅上下颌的位置打开，里面便是悬挂式舰载场。

    枝杈一样的悬挂系统上停满了战斗飞船和无人机，左辰往深处开去，在靠近指挥塔的地方找了个空的枝杈停下洛茜。

    洛茜接入悬挂系统，便有通讯接入：“几位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左辰：“我们是来找人的。”

    对面：“来我们这儿的外人，几乎都说自己是来找人的。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人，趁老大不在，你们快走吧。”

    左辰抱着双臂，朝指挥塔扬了扬下巴，问道：“莱戈，你说谁是你老大？”

    对面沉默了下来，变声器关掉，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只是平日里玩世不恭、总是带着笑意的声音里，现在都是紧张：“头儿，你们快走吧，这里……”

    “你跟我们一起走。”

    莱戈似乎有难言之隐。

    路马：“你特么傻逼吗？当哪门子的星际海盗？”

    海雯：“你说不让我们找你，就是因为这个？莱戈，你到底为什么要当海盗？”

    莱戈：“是谢珀根据我发的信息找到这里来的吧？怪我，我不该发那条信息……”他语气压抑着浓浓的不舍，“对不起，兄弟们，恐怕我没办法跟你们一起走了……将来如果再有机会……”

    “将来个屁！莱戈，你小子赶紧滚下来！外面堵满了飞船，咱们一起杀出去！”路马咆哮道，“海德星的事都解决了，杜兰特也死了，咱们可以想去哪儿去哪儿了！”

    相比他的愤怒，左辰的声音显得极为冷静：“莱戈，你说自请离队，我可没有同意。如果你坚持离队，就必须给我一个理由。”

    莱戈急道：“我会把理由发给你们，请你们先离开吧，如果梅赫塔的老大回来了，你们就真的走不了了！”

    “梅赫塔？！”这个名字左辰在穆迪星的时候听说过，是横行在创生之柱和梅赫塔星云之间最有名的星际海盗团，也是奥尼斯帝国内最让坦托军团头疼得海盗团之一。

    “走去哪里？”突然一个陌生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莱戈，这才几天啊，你就要背叛我了吗？”

    频道内一阵响动，莱戈不小心碰翻了杯子，摔在了地上：“大哥。”

    第149章 银海梅赫塔2

    莱戈今年二十六岁, 比左辰大两岁，他跟左辰被同一艘飞船带到穆迪星。大两岁，就意味着他那个时候已经能记得很多事情了。

    左辰早就忘了, 在前往穆迪星的飞船上, 角落里那个金发俊美的男孩，眼神阴狠地盯着进来的每一个帕尼什士兵，如果不是手脚被缚，他肯定就会跳起来冲上去咬住他们的喉咙，狠狠地撕扯。

    “头儿。”莱戈穿着衬衫, 领口散开, 束腰马甲上别着枪和短刀, 金发不再随意地披散着, 而是紧紧地绑在脑后，他进来的时候，面露愧疚, 低垂着头。

    路马阴阳怪气地说：“莱戈, 行啊, 打扮得人模狗样的, 看来地位蛮高, 兄弟跟你打个商量, 能不能把这玩意解了？”他抬起并在一起被电子手铐锁住的手腕，他们一下飞船, 就被一群荷枪实弹的海盗围在了中间。

    海雯不理解地看着莱戈，看他攥了攥拳头，旋即又无力地松开。

    “莱戈, 你有什么苦衷？说出来，我们是战友, 有任何问题我们都可以一起解决。”左辰说道。

    “他能有什么问题？他好得很！”一个浑厚的声音伴着脚步声从门口传来，随之而来的是一个身着单排黑色西装和斗篷的男人，有着和莱戈一样的金发，只不过是短发，两人的相貌也有几分相似，可能是年纪大一些，他看起来比莱戈要沉稳许多。

    “你们好，我是莱戈的大哥，勒罗西尼奥尔，大家都叫我梅赫塔的勒奇。”

    左辰盯着他和莱戈如出一辙的蓝色眼睛说：“银海梅赫塔的二当家，久仰大名。”

    勒奇笑了笑，纠正他道：“现在已经是大当家了。”他搂着莱戈的肩膀，“这多亏了莱戈！”

    莱戈面无表情地沉默着。

    “我不知道莱戈你……还有个哥哥。”左辰意有所指道。

    从杜兰特家逃出来之后，队友们都去找自己失散的亲人了。

    莱戈很早就说找到了父母，他们在某个平静的自治星球首府城郊有一套带院子的二层小房子，还养了三只赞克犬，生活平静安宁，只是有些无聊。

    归队之后，左辰还担心他的离开会让父母伤心，但他只是摆摆手说没事没事。

    现在看来父母、城郊的房子、长毛的赞克犬、平静但无聊的生活，这一切都是莱戈编出来的。

    “抱歉头儿，路马、海雯，我骗了你们……”莱戈说道，“我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这个不能被称为“家”的地方。

    舷窗外的“银海”泛起了粼粼白光，似乎真的身处深海之中，身边漂浮的都是摇曳浮游的荧光生物，但这只是磁场发生的某种反应。

    勒奇：“莱戈的朋友就是梅赫塔的朋友，锁着干什么，快，都给解开！”

    三人乘上浮空穿梭机，在梅赫塔主舰内参观。

    勒奇站在最前面，斗篷被气流带飞起来，介绍着星舰内的设施，看起来就像君王在巡视疆域。路马和海雯在一旁饶有兴致地听着。

    莱戈跟左辰站在后面，压低声音说：“我会想办法送你们出去，你们最好赶紧离开。”

    左辰见他一反常态，神情一直很紧张，如果这里真的安全，他不会是这副样子，于是说道：“要走一起走，我们不会丢下你……我知道你是身不由己。”

 第123章

    莱戈不禁动容，苦笑道：“看来骗不了你了。不过不用担心我，我没事……”

    “你说杀了人，是谁？”

    “……梅赫塔前任团长……”莱戈的声音有些抖，“我的父亲。”

    前面四五米远的地方，新任团长勒奇回头若有似无地往这边看了一眼，随后又转回去，继续他的介绍。

    这艘庞大的恒星级星舰内部去掉了很多隔层，中间上下贯通，方便穿梭机行驶，犹如一个城市。这番改造恐怕比建一艘星舰还要花费更多的纳拉贝。如此有钱，驾驶着穿梭机，海盗也还是海盗，看着他们的眼神里都充满了鄙夷和挑衅。

    黑丁顿海盗团的成员，显然不如梅赫塔的狠戾，能制服这么一群人，勒奇和莱戈的父亲某种意义上也算枭雄了。

    左辰：“为什么要杀他？”

    “说来话长……”莱戈的目光锁定在勒奇背上，低声说，“和你们一起逃出杜兰特家族之后，我……我就回了银海。头儿，其实我一直记得这里，也知道自己的父亲是梅赫塔的团长……回来之后，我发现梅赫塔和我记忆里的不一样了。在我印象中这里虽然是海盗团，但是所有人相处地很好，怎么说呢？就像帕拉迪诺的走私团……但是我回来后，发现这里变得很冷酷，很多人都虎视眈眈地盯着作为团长的我的父亲，似乎都想把他拉下来，取而代之。”

    “我以为是因为狼群里的公狼想要挑战阿尔法狼，当上新的首领，后来我才明白，是勒奇。他是个疯子，明明只要等父亲退位，这个团长的位子就是他的，但父亲正值壮年，他等不了那么久，于是策反了很多底层团员为己用……”

    海盗团往往是极度趋利的自治团体，刚刚成立时谁都不服谁，能成为老大的必须要有过人的才能武力也好、才智也好、赚钱能力也好，得是能让人佩服或害怕的，有的时候疯到一定程度，也能成为领袖。

    “我回来之后，父亲很高兴，勒奇也是。但我不是傻子，他是不是真的为我回来高兴我还是能看得出来的……我觉得没意思，就找机会离开了，后来接到你的信息，我其实很开心，比起这个所谓的家，我更愿意跟你们在一起。”

    “这次回来，是因为接到了父亲的信息，他说他命不久矣，想见我。他对我还不赖，对，我知道海盗不是什么好人，但他真的还不错，起码对我很好，所以我就又回到银海……”

    莱戈停顿下来，他的一句“海盗不是什么好人”让左辰明白他为什么要不告而别。战友们都是行侠仗义、正义感强烈的人，恶徒之子的身世让他有些抬不起头来。

    左辰拍拍他的手臂，安慰道：“我都明白。”

    莱戈继续说道：“回来之后，父亲确实生了重病。他单独跟我说想让我做梅赫塔的团长，但是勒奇和他策反的海盗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想了个办法，因为海盗团有一条规定，新加入的成员可以选择老团员逐层进行决斗，挑战成功就可以坐上失败者的位置，取而代之。他想让我坐上副手的位置，然后挑战他。”

    左辰皱眉道：“为什么勒奇不挑战他？”

    “因为只有新加入的成员才有一次逐层挑战的资格。而我当年被拐走的时候还没有进行加入梅赫塔的仪式。”他撸起右手的袖子，左辰看到他小臂内侧靠近手腕的地方有个清晰的星云骷髅刺青，看起来是新刺的，“现在加入了……”

    左辰：“所以你挑战他成功，就可以成为梅赫塔的团长。你的父亲是想给你个烂摊子啊……”

    莱戈苦笑：“对，所以我没有答应。”

    “后来发生了什么？”

    “那天晚上，我正在睡觉，被人直接从床上拽起来，拖到了角斗场，强行刺了这个刺青。和我一起的，还有三个新来的，他们似乎也是被拖来的，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勒奇也在，他宣布我们四个选择挑战。”莱戈摇摇头道，“后来我父亲赶来了，他斥责了勒奇一番，但是其他三人都决定挑战。我父亲看着我，他的眼神告诉我，如果我现在说出反悔的话，就是死路一条，所以我最好的选择就是直接挑战他。”

    “大家都知道我是谁，我是可以直接挑战团长的位子的，所以我……”莱戈握紧了拳头，“我失手杀了我父亲……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我明明把刀收回来了……”他叹了口气，懊悔不已。

    “我杀了他，他们都说我作弊，要抓我给老团长偿命，我以为自己难逃此劫了，就给你们发了信息……”莱戈低下头，“后来勒奇出面保住了我。我的挑战不算数，老团长又死了，所以他理所当然地坐上了团长的位置。”

    左辰：“这也太巧了，是他动了手脚？”

    莱戈：“我也怀疑，但是我没有证据……”

    “他为什么保你？”左辰不解地问。

    “因为父亲临死时在我耳边说了串数字，这串数字是梅赫塔主舰主炮操作权限的密码。勒奇没有得到密码，是不会杀我的。”

    星舰，尤其是海盗团的星舰，如果没有主炮，就等于失去了最锋利的爪和牙。

    平时没有影响，但遇到像坦托军团或者其他大海盗团这样强大的敌人，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他不会杀我，所以你们得赶快离开这里，他就是个疯子……”莱戈急得不行，不能因为自己连累了好友。

    左辰微笑地看着转过身往这边走的勒奇，毫不胆怯地说道：“要走一起走，莱戈，我们是不可分割的小队！”

    勒奇接收到了他的挑衅，皮笑肉不笑道：“莱戈是我弟弟，他不能离开。”

    两人面对面站着，对视的眼神犹如战场，互不退让。

    几秒后，左辰移开视线，越过大海盗团团长，朝自己的伙伴喊道：“海雯、路马，我有个想法需要征求你们的同意！”

    路马欢快地说：“头儿，我的命都是你的！”

    海雯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左辰笑嘻嘻地跟勒奇说：“团长大人，我们三个申请加入银海梅赫塔。”

    第150章 梅赫塔女武神

    左辰看着自己手臂内侧的骷髅刺青, 心里想着要怎么跟凛冬解释。

    路马跟他一个房间，凑过来说：“我觉得还挺好看的。”

    左辰：“你一身的刺青，虱子多了不怕咬, 我不一样, 凛冬万一介意怎么办？”

    路马无语道：“你担心这个啊？又不是不能洗掉。辰，你结了婚怎么变成妻管严了？”

    左辰扁着嘴皱着眉：“什么妻管严？我这是尊重凛冬。我的身体是属于他的，心也是……”

    “……噫！”路马摸了摸自己起了鸡皮疙瘩的手臂。一向精明能干的长官，一谈到老婆，就智商骤降, 完全一副受恋爱中的小媳妇模样。

    他不由得想起海雯的猜测, 摇着头说：“辰, 我真是看错你了, 没想到身手如你，竟然是下面的。”

    左辰：“谁说我是下面的！”他突然想到凛冬身手比自己还要好，如果执意要在上面, 自己肯定打不过……所以凛冬是为了自己才做下面的那个？

    他不由得心生感动, 我老婆真爱我~

    “而且做下面的有什么不好？啊？”他瞪着路马, 想着为老婆争几句, 但此情此景, 此种语调和论断, 一说出口就等于坐实了他是下面的这件事。

    路马以为他被看穿，恼羞成怒了, 震惊之余哈哈大笑，拍了拍脸涨得通红的长官的肩膀，不要命地说：“看不出来啊辰！哈哈哈！没事, 就算你是下面的，我也不会有什么偏见, 反而敬你是条硬汉！”

    “……”左辰咬着后槽牙，什么硬汉不硬汉，反正拳头硬了就必须把火发出来，直接往路马那又贱又嚣张的嘴脸上招呼。

    两人打了一架，呼哧带喘地仰躺在冰凉的地板上。

    路马：“说真的，辰，我不太爽。”

    左辰：“哼，不爽再打！”

    路马：“不打了不打了，我明天身上肯定淤青！我打不过你！”

    左辰问：“莱戈的事吗？”

    “不是，哎，也是他的事，但我想说的是金苦茶星……”

    左辰叹了口气：“行了，都过去了，就这样吧，咱们该做的都做了。”

    “我知道啊，我就是觉得憋屈。”路马望着天花板，细长的亮白灯带绕狭小的船员房间一周，照得房间里略显冷清，“防卫军本来可以是你的……”

    左辰坐了起来，严肃道：“防卫军是帕拉迪诺留给海德星人的。”

    路马也坐起身来：“我不是那个意思……但、但是帕拉迪诺让你做首领啊，海德星人也是这么想的。我知道的，辰，投票的结果我是知道的，所有海德星人都投了你。”

    左辰盯着自己的脚尖说：“我不想做什么首领，我只想将来跟凛冬、迦迦，还有你们大家一起，过自由自在的生活。”

    路马噗地笑了出来：“嗯，你还是你，永远都是你，在穆迪星和坎奇堡的时候，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杜兰特对你的器重，马瑟那帮小人嫉妒你也是因为这个，你自己却根本不在乎。”

    左辰笑着摇摇头：“我只是不想跟杜兰特同流合污罢了，别说我，你们不也是这么想的吗？”

    “我们不懂，如果不是你带着，我们可能一辈子就混混沌沌地在坎奇堡过来了，或许现在已经死在坦托军团的手里了……”路马笑起来满脸褶子，“但海德星和金苦茶星不一样，辰，你就没想过拥有自己的星球吗？就像那些自治星球的首领一样。”

    左辰看向他问道：“你想吗？”

    路马：“你老往我身上扯干什么？我问你呢，你怎么选择我都跟你一起，你是我老大！”他比左辰大了三四岁，但从小就听左辰的。

    “我不想，而且……”左辰周身的气压低沉了下来，“而且，有固定的居住地，或者说跟海德星人在一起未必是好事……别忘了索尔德就是咱们引来的。”

    这些天他没有说什么，也没有表现出什么，但实际上，金苦茶星城区受灾，八千人伤亡，这件事就像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上气来。他能为别人两肋插刀，这种担当和精神让他在面对自己带来的不幸时，会特别内疚和痛苦。

    “艹！”路马一提这个就生气，“你还真信‘异星人会带来不幸’了吗？这事跟你、跟咱们有什么关系，是索尔德那个王八蛋……”

    左辰苦笑道：“不是我想不想、信不信问题，这是事实，如果咱们不在金苦茶星，索尔德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去那里……”

    他揉了把自己的短发：“在雅尼洛夫主星你也看到了，杜兰特虽然死了，但是家族余孽还在和坦托军团对抗，帕尼什军团中有多少人认识咱们记恨咱们？逃兵的事、海德星的事，哈巴尔和钨矿的事，可能就连墨森杜兰特和索尔德的死都会怪到咱们头上……新仇加旧恨，他们如果发现了咱们，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咱们……这几天我想了很多，只要咱们留在金苦茶星，就有可能引来帕尼什军……这不是‘带来不幸’是什么？”

    “……”路马盯着他，难得安静地思索了一会儿，觉得他说的对，但是又无解，深吸了口气道，“你的心太重了，辰。难道以后咱们都要改名换姓东躲西藏地生活了吗？”

    左辰点点头：“东躲西藏倒是不必，改名换姓倒是可以考虑，以后你们就叫我‘鸫’吧，我还挺喜欢这个名字的。”他笑了笑，心情略微好转了些。

    路马：“得嘞，反正你是老大，你怎么决定我都听。只是什么不幸不幸的，以后别再说了！头儿，打起精神来！莱戈还需要我们解救呢。”

    左辰微笑着站起来，朝他伸出手，把他也拉了起来：“我明白，早点睡，过几天就开始冲击梅赫塔团长的位子！”

    第二天一早，两人还没醒就听见舱门外有响亮的吵闹声，很多人在起哄。

    “干嘛呢？”路马不满地打开门，正要破口大骂，就险些被人撞到。

    通道里，一群海盗推搡着往前跑去，很快就将这里挤得水泄不通。

    前面海盗的欢呼声和起哄声潮水一样一波高过一波：“揍他！牛逼！这娘们儿真特么厉害！”、“怂蛋！起来啊！”、“孬种！别特么给我们丢人！”、“连个女人都打不过，你还是男人吗？”、“嗷嗷！上啊新人妹妹！踹爆了他的蛋！”、“大美人，你可真辣！你不打死他们，他们可就要上你了！嘿！”

    “艹！！”左辰路马推开拥挤的人群挤了过去。新人妹妹，说的除了海雯还能是谁？

    通道尽头是食堂，现在食堂里也挤满了人，中间的空地上杯盘狼藉，桌子椅子被推散，倒了一地。自动清扫机嗡嗡响着，倒在一旁不停地原地旋转。

    大片的红色食物汤汁就像血一样，几个男人躺在地上，两个昏死过去，剩下的还有意识，在泥泞的食物残渣中痛苦扭动。

    海雯穿着修身的米色t恤，身上头上沾满了红色的汁液，拳头上也是红的，但那些颜色鲜艳，是血。

    还有几个男人围着他，想冲上去，但是看到她三下五除二就放倒了这么多比她体格强壮得多的男人，和这地狱来的索命恶鬼一样的模样，全都犹豫了，试探着围着她朝她攻击，想用人海战术让她疲惫。

    海雯用手背擦了下嘴角的血，她挨了一拳，流了点血，这点伤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你们一起上吧。”

    欢呼声起哄声谩骂声混在一起达到高丨潮。

    海盗窝子里几乎都是男人，成天打架斗殴。昨天来了个姑娘，还是个美人，这个消息不胫而走，不到一个标准时就传遍了整个银海。所有人都想一睹芳容，没想到的是，这姑娘是个比男人骨头还硬的，脾气大得很，一言不合拳头就上来了。

    现在亲眼看到她的身手，更是震惊得下巴都要掉到地上。

    几个男人互相看了一眼，同时朝她冲了过去。顿时看热闹的海盗里爆发出嘘声，鄙视他们围殴一个女人的无耻行径。

    打架时绝对不能被限制行动，所以面临围殴的时候，一定要找一个突破口，要么跑，要么逮一个人往死里揍。

    海盗们都不是吃素的，当然知道不能让海雯逃脱，像是有分工的狼群一样，没有超级进攻，而是逐渐缩小包围。

    路马发出一声感叹：“卧槽……”

    围观的海盗认出他俩是跟海雯一起加入的新人，鄙夷道：“还不赶紧去帮忙，等一会儿拳脚无眼的，再伤了这细皮嫩肉的大美人！”

    “……”路马，“我觉得要是去帮忙，恐怕一会儿肯定会挨雯姐的揍……”

    左辰抱着双臂说：“她不会揍我，我去吧。”他确实不放心海雯，虽然大家都是在穆迪星摸爬滚打过来的，这点小打小闹算不了什么，但是他们三个决定去挑战团长之位，不宜暴露实力。

    长官放话了，路马怎么可能再犹豫，关节捏得啪丨啪响，跟左辰一左一右冲进了战局。

    “你们俩滚蛋！”海雯揪着一个海盗的衣领，一拳狠砸在他太阳穴上，接下来又是一拳，海盗顿时捂着右眼，嗷嗷嚎叫。

    副队长生气起来，所有战友包括左辰都紧张。

 第124章

    她美目圆睁，咔地一下就折断了一个瘦高海盗的小臂，在海盗痛苦的嚎叫声中骂道：“我自己能打赢！艹！这帮王八蛋！胆子肥得敢调戏老娘！？我非得教训教训他们不可！”

    “……”左辰和路马心里为这些色胆包天的海盗默哀了0.1毫秒。

    确实不太需要他俩帮忙，海雯一手抓着一个海盗，头对头一撞，两个强壮的男人都两眼一翻歪在了地上，听声音颅骨都快碎了。

    没半分钟，食堂地上就横七竖八地倒了一片，左辰和路马乖乖地站在一旁，看着海雯举起一把椅子，面无表情地砸向地上还想挣扎着站起来的海盗。

    哐当一声过后，食堂里变得安安静静，刚才还在起哄的海盗们全都没了声。

    这根本不是什么新人小妹妹……这是大姐头！

    “……雯姐！”事已至此，什么实力都暴露了，左辰突然拍了拍手，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看热闹的路马，路马反应过来，跟他一起鼓起掌来，“雯姐牛逼！！”

    其他海盗虽然没鼓掌，但是在他们三个离开的时候，全部神色紧张地让开一条路。

    这场架过后，海雯顿时名声大噪，银海所有人都知道，海盗窝里来了个杀神一样的女孩，不到半天的功夫，她就有了自己的称号：梅赫塔女武神。

    第151章 逐层挑战与歼星级卫星

    梅赫塔海盗团有像军队一样严格的等级划分, 百分之九十都是底层的海盗。

    这些人只有有过人的才能或者立了功才能晋升上位，而新人进来后可以挑战，用最古老的决斗的方法来证明自己的能力, 决定自己的地位。

    所以, 新人加入后，就会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要么选择低头臣服，要么选择拼命挑战晋升。

    选择挑战的，基本上都不是死在角斗场上, 而是死在围殴和暗杀下。毕竟, 谁都不希望别人爬到自己头上去, 那就只好先下手为强了。

    海雯受到的调戏, 有一大半原因是海盗觉得她是个女人可以欺负，而左辰和路马是男人，还需要再观察观察, 不能轻举妄动。

    团长和高层大海盗不会管底层的争斗, 就算死了人, 也不要紧, 因为银海梅赫塔这个名字一叫出去, 就会有大批的人慕名而来。尤其现在战乱, 很多人走投无路，就选择加入海盗团, 所以他们最不缺的就是充当打手和炮灰的人类。

    新人源源不断进来，不挑战的就成为底层海盗，平时放出去劫掠商船民船和星球。挑战成功的就成为底层的干部, 让海盗团更加强大。

    莱戈的父亲挑战了上一任团长，成功坐上团长的位子。

    他绝非善类, 武力和头脑兼备，能力加上笼络人心拿捏人心的手腕，培养了不少心腹，团长的位子坐得很牢。稳如城墙的权力核心导致几个世纪以来，没有人敢挑战高层，使这条规则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莱戈回来之前，逐层挑战只是底层海盗的游戏。

    高层之间虽然也有站队，但是如果有人流露出想挑战高层的意思，他百分之百会悄无声息地死在把主意说出口之前。

    底层海盗和高层之间从此有了很大的断层。

    星舰六层，海盗们让开一条路给“梅赫塔女武神”和她的两个跟班。

    路马：“雯姐，以后我就跟你混了，啧啧，这排面！还挑战什么？勒奇有咱们的排面吗？”

    海雯回头斜了他一眼：“哼，说的好像你以前不跟着我混一样。”

    路马哈哈大笑。

    过于招摇也好，左辰走在最后心想，起码很多碍事的海盗不敢来找事了，省去了不少麻烦。

    三人穿过六层长长的封闭通道，来到舰桥。

    舰桥内有很多穿着考究的大海盗，年纪看着都很大，估计都是梅赫塔的高层。

    他们一进来，舰桥的大门就刷的关上了。

    庞大的恒星级星舰，舰桥也很宽阔，圆弧形的操作台能容纳数十人同时工作。此刻操作台在透明天幕下显得空空荡荡，船员都被赶了出去，把地方留给大海盗们。

    勒奇坐在舰长席上，笑得和蔼可亲：“你们都来了？”

    莱戈站在远离他们的地方，靠着舱壁，见到左辰他们，立刻站直了身体，面色很是凝重。

    海雯：“叫我们来有什么事？”昨天左辰和她说了自己的计划，既然她出了名，那就干脆顺水推舟，让她出头。

    她语气不善，完全没有对团长的敬意，几个高层大海盗露出不满的神色，其中一个走出来，高高在上地指导道：“不管你以前是干什么的，身份地位如何，既然加入了银海梅赫塔，就是个星际海盗了。”他露出手腕上陈旧的刺青说，“打上了这个烙印，这辈子都只能生活在阴暗之中，把生命奉献给梅赫塔！注意点你的语气，小姑娘，奥尼斯帝国有皇帝，梅赫塔有团长大人，你必须服从和尊重团长大人！”

    勒奇摆摆手阻止道：“没事，小姑娘不懂事。”

    大海盗看了眼角落里的莱戈：“哼，都是没家教的混蛋！”

    按照莱戈的说法，大海盗中有站队，有的是老团长的心腹，而这人应该是勒奇的心腹。

    果不其然，另外两个大海盗闻言怒道：“老团长刚死，你们就出言不敬！莱戈少爷小时候走失，你们这么说寒了老团长的心！”

    “少爷？他为了当团长，不惜杀了自己的父亲，不配做梅赫塔的少爷！”

    “莱戈少爷没有杀老团长！”

    “哦？拿出证据来啊！”

    “你们、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心知肚明！”大海盗指着勒奇的心腹破口大骂。

    这件事没办法解释，老团长的心腹都明白老团长的计划，但他们即使知道是勒奇在武器上动了手脚，也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坐上团长的位子，心中充满了对老团长的愧疚。

    海雯穿了件宽松的海盗衬衫，梳着高高的马尾，抱着双臂道：“我不知道，原来大名鼎鼎的梅赫塔收人还要看家教？到底有什么事？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她在大海盗中间着实显得过于年轻，而且身形对比起来也显得单薄。一句话出来，却拽上了天，气得一群大海盗恨不得拔出枪来崩了她。

    勒奇站起来，拉住心腹的手臂，阻止了他拔枪的动作，含笑道：“小姑娘，我看在你是我弟弟的朋友的份上，不跟你计较这些。”

    “你们选择加入梅赫塔，我很高兴，但我知道你们加入的原因，其实是为了莱戈。”他看看海雯，又看看莱戈，“我们的父亲，前一任团长有些东西交给了我弟弟，我需要这个东西，只要莱戈给了我，想去哪里都是他的自由，另外，他是我弟弟，我还会送你们星舰和财宝。”

    海雯问道：“团长大人，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重要啊？”

    勒奇余光看向总跟自己对着干，想要把自己拉下团长位子的几个大海盗。如果老团长给的是什么财宝宝藏都好说，但是他将主炮的权限密码给了莱戈，只能说明他心目中真正的继承人是莱戈。

    而且有三个大海盗是知道老团长想让莱戈做首领的……

    海雯见他没有立刻回答，抢着说道：“银海梅赫塔，我很早就听说过，帝国内最大的海盗团之一，进来就能不愁吃穿。说实话，我们三个无家可归，好不容易傍上一个阔少莱戈，肯定不会离开的，财宝总有花完的一天，你说是不是？”

    “……”勒奇表情有一瞬间的裂开，说道，“既然你们不想离开，也不用参加什么逐层挑战，你的事情我也听说了，身手可以嘛，直接做炮术候补长官怎么样？”炮术候补是炮术长下面的干部，虽然官不大，但是再梅赫塔底层也可以作威作福了。

    海雯嫌弃道：“候补？”

    勒奇：“你要是不想做这个，如果有什么特长也可以，二管轮、三管轮、机工、木匠、电头、厨师长都可以选。”

    海雯毫不客气道：“我要做水手长。”

    水手长是仅次于船长大副二副的高层，现任水手长正是刚才“教育”她的那个大海盗，闻言眉毛胡子都炸了起来：“臭娘们儿！水手长的位子岂是你能觊觎的！”他恼羞成怒，在团长面前不好发作，只能嘲笑道，“你一个小姑娘做水手长，也要看下面的水手同不同意！”

    小队中，队长左辰脾气好，副队长海雯却是个暴脾气，绝对是小队中最拽的，而且一生气说话就变得怎么阴阳怪气怎么来，但是这次她没有阴阳怪气，而是挑挑眉，问道：“哦？这么说只要我让他们同意就可以了？好啊，我选择参加挑战。”她环顾四周，“从谁开始？”

    梅赫塔女武神的事迹，勒奇听说了，所以他根本就不想让海雯参加挑战，万一她一层层挑战上来，可没有明文规定不能挑战高层，而且这女人身手了得，是真的有可能威胁到他的地位的。

    也不知道莱戈哪里认识的这种朋友。他心想，只恨二十年前只是把这多余的小子卖给了人贩子，而不是杀掉永绝后患。没想到居然还被他活着回来了！

    而且一回来就重新得到老头子的喜爱，就像二十年前一样，这小子从一出生就霸占了父亲的喜爱和期待……

    他这三个朋友……哼！狗屁朋友，肯定是收了他的钱为他卖命的。难怪看不上财宝，只要莱戈拥有了银海梅赫塔，要什么财宝没有？野心不小。

    这小子，还惦记着团长的位子呢……

    勒奇的脑子转得飞快说道：“如果你要参加挑战，就需要从底层开始，逐层向上，不如我给你直接提供职位。”

    海雯抬手指了下现任水手长说：“我说了水手长，你不同意啊。”

    大海盗进入梅赫塔以来还没受过这样的挑衅，被她气得七窍生烟，说着就要冲过去：“现在就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勒奇喝道：“住手！”他也很不爽，心想既然你们敬酒不吃，那就别怪我狠了，说道，“可以，挑战的话，从底层开始，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出了任何事情自己负责，轻伤不算，梅赫塔不养没用的人，受了重伤直接扔进太空，你们三个都同意吗？”

    “算我一个。”莱戈突然走了过来。

    勒奇看着他，他本想感化弟弟，得到主炮权限密码，这样做还能收复老团长的亲信为己用。但目前来看，这孩子软硬不吃，他的眼神变得冰冷，说道：“你已经挑战过一次了，失去资格了。”

    莱戈：“哦？那我挑战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勒奇没法回答这个问题，承认成功那莱戈现在就应该是团长，承认失败，但是老团长确实死在了他的手里：“你……”

    “你是作弊的！”水手长怒道。

    “证据呢？”莱戈反问。

    双方都没有能指认对方的证据。

    勒奇：“莱戈上次的挑战不能作数。”他此言一出，就相当于又给了莱戈一次挑战的机会。

    新人挑战定于第三天，在角斗场举行。

    回到房间，左辰拿出通讯器想跟老婆聊天：【亲爱的，你追上坦托军团了吗？安全不安全？他们还在打仗吗？】

    对面照例没有回复，他又发了段小作文：【我和朋友在外面遇上星际海盗了，好可怕呀~】

    通讯器震动了两下，凛冬回道：【你能应付。】

    “……”左辰：【你不担心我吗？】

    凛冬：【应付不了的话，你不会发“~”的，别撒娇。】

    “……”左辰：【我就想跟你撒撒娇嘛~你到哪里了？】

    凛冬：【追上了。】

    左辰：【嗯嗯，注意安全，记着我的话，遇到危险就跑，别想着救人，让他们自己打。】

    阿斯加德号内的元帅大人抬头看了眼舷窗外的战场，帕尼什军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流窜的万旗军余孽汇合了，占据了一个小星系，其中有一个人造卫星，应该是科斯加因战役的遗迹，居然被改造成了歼星级武器，整颗星球就是一个巨大的炮台。

    阿斯加德号停在坦托军团阵地内，他反应迅速，全军没有中计深入，否则现在包括阿斯加德号在内的一二三军团恐怕已经灰飞烟灭了。

    他冷静地思考着要如何灭掉这颗歼星级卫星武器，冰凉的拇指指尖轻触通讯器，飞快地打了三个字给唠唠叨叨的粘人精发了过去：【知道了。】

    左辰正美滋滋地骚扰元帅大人，路马从卫生间出来，问道：“辰，勒奇这么轻易就答应了，有没有问题？”

    左辰躺在小床上，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道：“肯定有问题。今天晚上咱们就别想睡了。”

    第152章 无用的刺杀和老朋友

    银海星空璀璨, 磁场使这里变得更加神秘，从舷窗望出去，像月光下的海水泛起了粼粼波光, 或是身处银色薄雾之中, 而浓烈的时候则好像浸泡在乳海深处。

    今天的磁场波动得厉害，整片星海像是有银白颜料在水中流动扩散。

    星光透过舷窗进入星舰内，在通道的舱壁和地板上投射出星海中来来往往的小海盗飞船的影子，以及人影。

    喧嚣只存在于有空气存在的地方，宇宙中是寂静无声的。远处的活动室, 夜生活刚刚进入高丨潮, 归队的海盗满载而归, 大肆庆贺。宿舍区则没那么热闹, 全都大门紧闭，十几道人影贴着舱壁过去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他们全都是水手长的护卫队成员, 身手都是顶尖的, 最重要的是他们心狠手辣, 杀人不眨眼, 底层海盗看见他们, 都会躲得远远的。

    他们每人身上都别着尖刀和小型激光器, 目标只有一个，干掉梅赫塔女武神和她的两个跟班。

    宿舍房间门关着, 带头的看了眼围堵住通道的手下，一个个全都是五大三粗的魁梧大汉，按照水手长的命令, 护卫队所有人都出动了。

    他自傲地认为不应该这样，对付个女人, 如此劳师动众，说出去会被底层的海盗看不起。

 第125章

    但命令就是命令，他还是叫上了所有的手下，几个手下咧着嘴笑得猥琐至极，对他们来说，除掉一个女人这样的任务，虽然不光彩，但是却很香艳，不知道能不能在杀掉她之前先爽一把？

    带头的伸手拍了下宿舍门开关，合金的门刷的一下向左侧打开。

    房门一打开，海盗们顿时傻了眼。

    房间中央，三个男人正坐在地上喝酒打牌。

    “我就说嘛，今天晚上肯定睡不了的……”左辰说。

    路马抱怨道：“你们来得也太晚了吧？我内裤都快输没了！”

    莱戈呵呵地笑着，金发散开着，衬衫也不穿了，直接套了个t恤。今天是他这段时间以来最开心的一天了，抛开自己的身份，和现在处境来看，简直像回到了小时候。

    “那个臭娘们儿呢！”带头的喊道。

    “叫你妈呢？”一个冷酷的声音从宿舍门斜上方响起，他一看到一道黑影闪过，脖子上就被架了一把刀。

    海雯短丨刀抵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上的小型激光枪则压在他胯上。他一个人就把房间门挡住了，后面的海盗见带头的这么轻易就被拿住了，都不敢轻举妄动。

    “你是想痛快点脑袋落地，还是想我给你做个去势手术，这辈子被‘臭娘们儿’嘲笑呢？”海雯问道。

    喉咙上冰冷，下丨体被预热好的滚烫枪管顶着，带头的冷汗一层接一层地往外冒，最后啥都没选，灰溜溜地带着手下跑了。

    半个标准时后，他们又踹开了宿舍门，这回准备得充分，进来就用小型激光器把屋里扫射了一遍。

    冒着烟、枕头里的羽毛乱飞的房间里哪有什么人！

    “你们干什么呢？”左辰路马莱戈三人，全都一手抱着从厨房搜刮来的炸鸡薯条和啤酒，一手端枪指着他们，眼神无辜地站在后面问道。

    通道另一头，海雯肩头扛了把120mm口径的等离子喷射器，吼道：“还特么敢回来！！”然后径直朝他们冲了过去。

    海盗们吓得四散奔逃，完全忘了自己手里也有武器，这么大口径的等离子喷射器，一开枪整个通道就寸草不生啊，蹭上火焰边缘就得完蛋！

    后半夜，这群人贼心不死，知道今晚梅赫塔女武神一行肯定是不会睡觉了，但是水手长交代的任务没完成，他们空手回去铁定逃不过惩罚，只能硬着头皮开始制定计划。

    不睡觉就不能暗杀，所以必须充分了解他们的动向。左辰和路马的房间被他们突突了，完全没法住人，四人就搬到了隔壁海雯的房间。

    海雯的房间本来还有一个女海盗，她出任务去了，所以目前就她一个人。

    监控中，四人依旧是在地上打牌聊天，大有要熬个通宵的意思。

    “操他娘的！！”带头的恶语连连，他们海盗干的勾当只要会打架杀人就行，不需要费脑子，没想到居然在家里搞死三个人还需要这么费劲。

    “大哥，反正他们都在屋里，咱们从通风管道扔个炸弹进去怎么样？”一个海盗问道。

    带头的：“扔炸弹？你去啊？”他一巴掌拍在手下后脑勺上，“要不就你了！”

    那个海盗揉着被拍得生疼的脑袋：“我不去，我不去，我钻不进去！”其实是炸弹扔进去，他还来不及逃就会炸。

    “不去你说个鸡毛啊！”带头的过来另一个矮小的说，“你去！”

    矮小的海盗：“不行……”他还没说完，带头的海盗脸色就变了，大有要把他扔进去的意思，他赶紧继续说，“炸弹扔进去，船就毁了！”

    带头的一想也对，杀不了这三人顶多是一顿惩罚，但是炸了梅赫塔海盗星舰，那脑袋肯定要挪窝了，于是换了个思路说：“这样吧！”他顿了顿，说道，“咱们不能慌。”

    “…………”一众手下以为他有什么高见，没想到期待了半天，等来了这么一句。

    “还是干吧，大哥！”被拍脑袋的海盗说，“也没别的办法。”

    于是十几个海盗又拿上枪，穿戴上了防火服，直奔那间宿舍。

    一撬开门，三把短丨刀就从三个方向刺了过来，打头的海盗还没来得及开枪，穿着厚重的银白色防火服被扎了个通透。

    房间里，莱戈端着枪，一枪给这个垂死的倒霉蛋了个痛快。

    后面的海盗不敢对团长的亲弟弟动手，在原地愣了一下，纷纷往后退去，前两次没死人，没想到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呢，就死了个人。

    “啊！”远端队尾的海盗发出短促的惊呼，哐当哐当没一秒钟就倒了四个，左辰手持一长一短两把刀，冷冷地看着他们。

    另一个方向，路马和海雯赤手空拳，拳拳到肉，瞬间六个海盗四个扑在舱壁上，两个倒在地上，都不省人事了。

    “你们三番两次挑衅是什么意思？”莱戈用枪指着带头的，剩下的四个人不敢动，左辰用刀锋戳着挡路的海盗，往带头的海盗那边走，“银海梅赫塔内部争斗这么厉害，传出去让其他海盗团笑话！”

    他目光犀利地盯着带头的海盗，黑色的眸子亮亮的，但是却让凶狠的海盗不寒而栗。

    带血的刀刃在海盗衬衫上擦了擦，左辰说道：“带话给你们头儿，我们参加公平的挑战，别再搞这些不入流的手段！”

    他说这话的时候，通道内聚集了很多底层海盗。前两次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整个梅赫塔星舰上都传开了，他们只是碍于水手长及其护卫队的淫威不敢过来罢了。而且他们是知道的，每次有新人想要挑战高层大海盗，总是会死于非命，这在梅赫塔海盗团是个不能说的秘密，他们敢怒不敢言。

    而现在见到这几个新来的将水手长护卫制服，他们心里有些隐隐的痛快，胆子也大了起来。

    “什么、什么手段！？”带头的海盗还想狡辩，冰凉的刀刃贴上了他的下颌，“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前两次饶你们一命，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么说你懂了吗？”左辰语气冰冷，他心中的一个角落为自己变得有点像凛冬而感到小小的开心。

    大海盗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眼神能杀人的青年心里居然在想旖旎的事情。

    十几个作威作福的大海盗死了一个，伤了十个，剩下的灰头土脸地跑了。

    接下来的两天，左辰小队四人轮流放哨，接连击溃了好几拨来刺杀他们的海盗。

    第三天，他们四人毫发无伤、有说有笑地出现在角斗场的时候，水手长脸色铁青，为了弄死他们，他的护卫队几乎全灭，这让他元气大伤。

    而梅赫塔女武神小队的事情传遍了银海，底层海盗对他们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从鄙视到看热闹，今天看到四人走进角斗场时，现场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勒奇表情不善，只能强装镇定，他和水手长等心腹已经找好了人选，现在还有机会，只要这四个人死在角斗场上，他们就不用再担心了。

    海盗决斗规定不能使用枪炮等热武器，只能使用冷兵器和拳脚，但是不能使用暗器也不能用毒，这是唯一一条规定，认输或者死亡就会被淘汰。

    “第一轮，路马对宙斯、鸫对海悟、莱戈对阿会、海雯对麦昆！”四个对手都是底层小干部临时空降的。底层海盗们嘘声一片，这些人明明都是身经百战的海盗头子，麦昆更是梅赫塔里身手最好的，他曾经是兰寺财团某大公司的安保主管，海悟和阿会是他的手下。

    “玫瑰星云战役”开战后，兰寺财团很多公司都陷入了困境，有的与反叛贵族勾结最深的公司，甚至直接被就地解散，他们这些人空有身手，没别的谋生本领，像雇佣兵一样，也没有足够的是非观，于是干脆就加入了梅赫塔海盗团，当起了海盗。

    路马活动着手腕，步入角斗场的笼子里，他看着眼前叫宙斯的男人，只觉得眼熟，不由得愣在原地。

    对方把嘴里的烟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举起手朝他打招呼：“哟！路马！好久不见啦！”

    正是曾经与他一起在三雪峰公司共事过、害得他差点中毒死在雄马星火山下的雇佣兵头子，凯格。

    第153章 买命

    路马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他来, 是因为他的脸和气质和以前有天壤之别。

    头发留长了许多，尤其是额发，几乎遮住了左边半张脸, 能隐约看到从左边额头到左下巴, 有一道深深的红褐色疤痕，看人的时候习惯性地微微偏头用右侧的眼睛，看来被遮住的左眼已经瞎了。

    “真是冤家路窄啊。”路马感慨道，这人害得他差点客死异星，要不是被他跑了, 路马当时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块塞进雄马星火山里。

    “这大概就是缘分吧……”凯格悠悠说道。

    路马捏紧拳头：“滚尼玛的缘分！这是主神开眼, 让我找你算账呢！”

    两人的声音哑膜在四周高声的叫喊和哄吵声中, 成千上万的海盗围在角斗场笼外, 等着好戏上演。

    凯格：“当时我有任务在身，不得已伤你，其实我是把你当成朋友的, 你还记得吗？三雪峰公司里……”

    路马不理会他示好的话, 挥着拳头就冲了过去。

    海盗们的嚎叫声响彻这艘星舰, 新人的挑战本来是他们无聊生活的调剂, 但是此次参加的有梅赫塔女武神和她的同伴, 这三天高层, 尤其是水手长对这些新人所做的事情，他们都看在眼里, 现在已经不仅仅是看热闹这么简单了，他们想知道女武神一行到底能不能颠覆水手长的统治，甚至, 他们想知道银海梅赫塔会不会改朝换代。

    几乎所有的海盗都回来了，聚集在角斗场, 想要见证历史。

    凯格能在三雪峰分公司坐上雇佣兵头领，显然不是靠嘴皮子，他接住路马的来势汹汹的拳头，没有松手，粗壮的腿别住路马的小腿，说道：“我可以输给你！”

    路马怒道：“什么叫可以输给我！老子弄死你！”

    两人体格和力量不相上下，但是凯格的路数明显比路马要更强，即使是一只眼睛瞎了，也能压制住路马，只不过路马招招奔着给自己报仇出气去，下的都是死手，他压制得也很费力。

    几十招过去，双方都讨不到好。凯格趁抓着路马手腕的时机道：“路马，我输给你，以后跟着你们混，之前的事，咱们一笔勾销。”

    他说这话的时候有点着急，因为再这么下去，肯定会被人发觉不对劲，越是着急越是露出破绽，被路马一记凶狠的摆拳砸在左腮上。

    两人过招这么久，这是第一拳真正到肉，路马的狠劲不仅让凯格摔倒在地，更让现场所有围观的海盗都倒吸了一口气。

    凯格单手撑地，才没让自己没摔得那么狼狈难堪。

    他站起身，晃了晃头，好减轻一些眩晕感。

    随后，身高接近两米的硬汉脖子上青筋暴起，压抑不住地往外冒着怒气，缓缓朝路马走去。

    接下来的时间里，海盗们见证了两个人形重武器之间的近身肉搏，每一拳都有两三千斤的冲击力，两人就那么用身体去接，然后迅速恢复，再挥拳击向对方。

    角斗场外鸦雀无声，手指粗的铁丝网笼内，有的是有互殴痛击发出的闷响。

    大海盗们站在高处的包厢里，心惊胆战地看着两个男人互殴地眉骨颧骨鼻子嘴角全是血。

    凯格可以故意输给路马，但是他的骄傲绝对不允许自己真的被打败。

    他被人追杀险些送命，不得已隐姓埋名躲进银海梅赫塔。作为新人挑战了一次，得到了个底层的小海盗头目的位子。他的性格高傲，自认这只是权宜之计，将来等风头过了，他就会离开海盗团。

    前几天，他听说有新人进来，一开始并没有当回事，毕竟几乎每隔几天就有新人进来，有的叫嚣着要挑战，然后全都不了了之了。

    第二天他就听说其中一个女新人，一个人毫发无伤地干翻了一百多个挑衅的海盗，被人称为梅赫塔女武神。

    但凡是海盗间的传闻，都有添油加醋的成分。他让手下去打听才知道，确实没有一百多个，而是三十多个，不过一个人能单挑三十个，也是相当惊人的事了。

    他有些好奇，在暗处看到了这几个新人，结果被他发现了熟悉的面孔。

    看到路马，他心里就释然了，他的手下中，身手最好的就是路马，这小子在三雪峰公司的时候一直没有透露自己的来头，每次问都说自己是雇佣兵。

    虽然看着五大三粗不修边幅，但路马身上并没有雇佣兵的感觉和气质，而高超的身手和实战能力绝不是一朝一夕练就和培养的，凯格猜测这小子以前肯定是某个武装组织的成员。

    不过不管路马身份是何，他们参与挑战，水手长都派人来刺杀，说明这伙人的目的是梅赫塔高层。

    凯格想要有个可靠的庇护，最起码是靠谱的同伴，免得被那个“位高权重”的人发现了踪迹，追杀过来的时候，只能单枪匹马应对。

    而路马他们如果成为了梅赫塔的高层大海盗，自己跟着他们就能分一杯羹了，搞好关系，说不定将来梅赫塔海盗团都是他们的。

    他现在心中纠结万分，认输不是他的作风，但是……

    他一拳砸在路马下巴上，有血太滑，拳峰擦着他的下巴滑了过去。凯格因为用力过猛，踉跄着往旁边退了两步。

    路马看准时机，飞起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

    男人被他踹得直接摔在地上。

    腹中剧痛，结实的肌肉保护了内脏，但也免不了要疼好几天。凯格眼望着天花板，镭射灯和聚光灯照得他右眼一片眩光，让他想起黑暗中杀手划过他左脸的刀，左眼在最后一刻看到的也是一片白光。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躺在地上不准备起来了，食指中指弯曲，敲了敲地板，示意自己认输。

    认输不好受，但是被人追杀、隐姓埋名忍气吞声更不好受。

    路马手扶着膝盖，粘稠的血从鼻尖滴落，朝凯格伸出手。

    他最大的优点就是心大，反正也没死在雄马星上，让他揍一顿出一口气这事就算揭过去了。

    旁边的笼子里，左辰海雯和莱戈都很顺利地击败了对手，现在四人已经晋升了一级，再往上三级，就可以挑战到高层大海盗了。

 第126章

    水手长一直握着腰间的枪柄，金属枪柄都要被他捏得变形。他找的都是最底下一层身手最好的，尤其是那三个雇佣兵，他可是一直想收入麾下，扩充自己的实力的，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被打败了。

    还有自己的手下，三次刺杀都失败了，他一想起这件事就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还需要他们保护自己的安全，他肯定要严厉地惩罚这群窝囊废！

    他站在原地，豺狼一般盯着下面的角斗场，突然心生一计。

    路马受了伤，海盗团都有医生，医生给他检查过后说：“他断了一根肋骨，这样的伤不适合再继续挑战，确切地说，这样的重伤，不能占用我们的资源，要被丢到太空里……”

    路马急了：“断一根肋骨就算重伤？！我看你们这判定就是故意的！”

    医生：“这是规定，骨折就是重伤。”对于重伤的判定，根本就没有明文规定，一般长期卧床不起，生活无法自理，或者严重影响工作的才会被判定为累赘，扔进太空。但水手长有命令，他不能不听，否则被扔出去的就是他了。

    “那凯格呢？”

    “凯格？是谁？”

    “就那个跟我对打的，叫什么？宙斯！”路马指着医生手里的平板要求道，“你刚从他那儿出来，我要看他的检查结果。”

    凯格手骨有一处骨折，医生眼珠子一转，说道：“他也一样，你俩都要处理掉。”

    路马笑了：“哼，拉了个垫背的，也算是值了！嗷！”他捂着后脑勺，瞪着海雯，委屈道，“雯姐，我招你惹你了，你打我！”

    海雯没理他，走到医生面前。小个子医生面对女武神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气势上立刻矮了一截：“……干什么？”

    海雯：“把规定拿来给我看看。”

    医生咽了咽口水，理直气壮道：“这规定口口相传，拿什么给你看！告诉你们，今天就要处理一批重伤的成员，别废话了！”他对门口的海盗喊道，“赶紧把他带去垃圾道！”

    “慢着！”左辰拦在门口，他戴着帽兜，露出来的下巴显得很是冷峻，“你们说要处理一批重伤的海盗？一共多少人？”

    医生很得意，指着通道，从通道的大玻璃能看到外面有几十个受了伤的海盗排着队，面带疑惑和不安地被持枪的海盗往前赶。

    莱戈：“不行，让他们停下来。”

    他是团长的亲弟弟，虽然在挑战中作弊，还杀了自己的父亲老团长，但他依旧是团长的亲弟弟。

    几个海盗对视了一眼，通过耳麦让队伍停了下来。

    莱戈：“我去找勒奇。”

    “不必了，我在这里。”话音刚落，勒奇就带着几个大海盗出现在了医疗舱的通道内。

    他还是一副欠打的笑容，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装作为难的样子说：“这规定由来已久，如果为你们破例恐怕难以服众。”

    海雯嘲讽道：“你们断根骨头就算重伤，作为海盗也未免太娇弱了吧？”

    勒奇耸了耸肩，随便她怎么说，就是不松口，反正弄不死他们，就把他们一个一个扔出去。

    左辰：“服众？你就靠这种威胁来服众吗？”他指着通道外说，“就算是海盗，也不能不把人当人！他们替你们去冒险，受了点伤不能得到医治，还要被当做累赘和垃圾一样扔出去吗？”

    他的声音很大，勒奇见医疗舱和门口、通道上的海盗脸上都露出了奇怪的神情，仿佛在赞同他的说法，恼羞成怒道：“关你屁事！我们是海盗，不是狗屁慈善组织！不能干活的，难道我还要养他们一辈子吗？各凭本事，有能耐的就有享不尽的财富，没有能耐的，就他娘的是垃圾！”

    左辰手插在兜里，冷冷地说：“你不就是想服众吗？我跟你买他们的命！路马的命、凯格的命，还有那些被你叫垃圾的海盗的命。挑战里，随你找人，我打败一个，就让一个活下来。”

    勒奇激动地声音都在颤抖，这买卖太划算了，莱戈不算，他们三个人，少了一个，就剩两个了，五十对二，胜算极大。

    “好！就这么说定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本事救得了他们！”

    第154章 制高点

    海雯在不到十岁的时候就对左辰产生了好感, 后来这种朦胧的好感和欣赏变成了喜欢，就这么暗恋了队长十几年。

    她印象中的左辰一直是个阳光积极的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善良, 这个优点在穆迪星的狼群中并不是什么好事, 尤其是每个狼崽子都想干掉别的狼崽子，获得更多的资源和主人杜兰特的关注。

    然而，他竟然很乐观地将这个优点保留了下来，首先是性格使然，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他很强大。

    海雯和莱戈同岁, 所以还记得, 每个来到穆迪星的孩子, 都想找年龄大有经验的大孩子做靠山, 这样生存的几率会大很多，但同时，他们也会受到来自同队队友的霸凌。曾经在远古蓝星时代, 性别歧视产生的根本原因是男性将女性视为资源, 星际开拓时代之后, 这种情况发生了颠覆性的变化, 但是歧视、霸凌甚至压迫依旧存在。只要有强弱、等级存在, 就没有办法消除。

    大孩子将小孩子和新人视为资源, 就和梅赫塔海盗团一样，他们会让小孩子去干一些冒险和脏累的活, 强迫小孩子整天整天的不睡觉来放哨，自己则占据着舒适的房间和充足的食物。

    左辰刚来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年纪小, 首先想到的是怎么能填饱肚子，关乎生存的问题, 在他小小的脑子里就是最重要的，但是大孩子可不会给有可能会成为竞争对手的人资源，就算对方只是个四五岁的幼童。

    所以，摆在小左辰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加入他们，和他们一起霸占资源、欺凌他人；要么不同流合污，选择和他们对立，这样的话，小小的他就需要付出比大孩子要多得多的努力，也要冒更大的风险。

    海雯还记得，这个小男孩，还没自己高，跑过来跟她说和她组队。他们都是同一时期来到穆迪星的，别人迅速加入现有的小队，只有他们几个，犹豫的过程中，自然而然地被左辰打动，组成了一支全新的小队。

    左辰的善良让他选择了一条艰难的路，并逼迫着自己强大起来。三观还未建立的小孩子最容易被洗脑，但他似乎天然拥有独立的灵魂，在泥沼中也能保持本心

    但他的善良并不愚钝，因为他明白，最重要的是生命。善良基于生命，并给生命最大的尊重。

    梅赫塔主舰医疗舱内，海雯看着左辰，她暗恋了这么久的男人，即使他爱的是别人，性取向完全不同，她心里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后悔。

    回到房间内，路马便开始嚎叫起来，不是因为肋骨断了，是因为被淘汰了：“气死老子了！！辰，我能不能直接把这艘破船轰个洞出来？”

    左辰含笑道：“当然不能，这么漂亮的星舰，轰掉了多可惜。”

    莱戈懊恼道：“都怪我……我就不该回来。”

    海雯：“这不是你的错，咱们是亲人，不会丢下任何一个人的。”

    左辰点头道：“海雯说得没错，别说这种见外的话，我们是一家人。”

    莱戈苦笑，心里暖暖的：“如果咱们赢了挑战，做上了梅赫塔大海盗，不愁吃穿，还很自由，也不错。”

    左辰：“哦？你想当大海盗？”

    路马插嘴：“我想我想！大海盗，说出去多威风！”

    莱戈摇摇头道：“说实话，我父亲对我还不错，我只是看不得勒奇这样的人小人得志。”

    左辰：“莱戈，你是你父亲钦点的继承者，勒奇是盗贼，他窃取了属于你的东西。”

    他此言一出，三个队友都认真地看着他，莱戈问道：“头儿，你什么意思？”

    左辰：“想救你出去很容易，咱们都能从戒备森严的坎奇堡逃出来，区区银海梅赫塔还能拦得住咱们吗？就像路马说的，大不了轰了它。”

    路马兴奋地咧嘴笑着，呼吸都急促了起来，脸上刚被缝合的伤口都快被扯开了：“辰，头儿，我的长官，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海雯哼了一声，笑道：“辰，你真这么想吗？难怪你要救那些伤病海盗的命，原来你是在给莱戈铺路。”

    左辰目光炯炯道：“对，我的意思是，咱们的任务目标要变一变，助莱戈挑战勒奇成功，成为银海梅赫塔的团长！”

    当天晚上又有人来找他们，只不过这次来的不是来刺杀的。

    “……我老爹年纪大了，在水手长处理垃圾的名单中，”一个中年海盗愁眉苦脸地说，“他有功劳在身，有一帮相处得很好的兄弟，水手长的手下找不到机会，前几天去出任务，踝骨断了，我赶回来的时候他已经被带走了，我以为他难逃此劫，没想到又活着回来了……”

    有的海盗在海盗船上活了一辈子，生了孩子就直接成为海盗，这样的两代三代甚至四代都在梅赫塔的不在少数。

    老海盗没来，他的儿子说：“事情我都听在场的朋友说了，我和我老爹得感谢你们。”说着他就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后，里面都是名贵的珠宝矿石。哪个海盗没有这样的私房钱？只是他的价值比较高而已。

    左辰好说歹说没有收，中年海盗甚是感动。做海盗的，不光是杀人不眨眼，也有的有些侠肝义胆在身上，他抹抹眼泪说：“不收就不收吧……鸫，有什么事情你们就说，我和我老爹，还有我们的朋友，一定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让左辰没想到的是，这群人还有个自己的小组织，平时出任务一起，人数大概两三百人，算是个势力不小的组织了。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水手长要找理由才能处理掉他老爹的原因。

    左辰想了想说：“有两件事，确实需要你们帮忙。”

    第二天，银海的磁场恢复正常，星海变得通透起来。

    路马哼着小艳曲儿，抛起一张磁卡又接住，大喇喇地刷开了通讯室的门。

    没想到，凯格竟然坐在屋里，双脚搭在通讯控制台上：“哟，路马！”

    路马昨天虽然赢了他，今天看见他还是想把他的脑袋按在地上摩擦，撇了撇嘴没答话，坐在控制台的另一端。

    三个队友今天都去角斗场了，他负责用中年海盗给他的通讯频道联络谢珀和安迪，沟通一下现在的情况。

    凯格收回脚，问他：“老团长真的是勒奇杀的？”

    路马瞪着他，没好气的说：“对。”

    凯格双手枕在脑后，悠悠道：“看来我押对宝了。”

    路马的问题脱口而出：“什么意思？”

    凯格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道：“路马，你的老大不是女武神，是那个叫鸫的吧？在雄马星的时候，我就看他不一般。”

    “……”事关左辰，路马没有回答，而是操作着控制按钮。

    凯格不介意他的无视，继续说：“怎样才能加入你们？”

    路马：“滚你爹的蛋！你想加入，也要问问我的拳头同不同意！”

    凯格笑道：“哦，只要赢过你我就能加入吗？”

    “……”路马简直气得要死，耍嘴皮子他耍不过凯格。

    “别忘了你还欠我钱呢。”凯格不要命地说。

    路马：“你他娘的还欠我一条命呢！”他意识到自己没死，改口道，“你丫欠我半条命。”

    凯格：“帮我跟鸫引荐一下，欠你的半条命，我找机会还你，决不食言。”

    通讯接通了，路马不再理他，跟谢珀安迪说了起来。

    他按左辰的要求沟通了情况之后，就要离开。凯格厚脸皮地跟了上来。

    一路上，很多海盗都盯着他们，但没人敢上前来，毕竟这俩人一拳就能揍飞他们一群。

    “真有你们的……”凯格点了根烟，轻松地跟着路马，“让本杰明散播勒奇杀了老团长的谣言。”

    路马哼道：“你怎么知道不是真的？”

    凯格：“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空穴来风得有穴，捕风捉影也得有影。我不关心真相到底是什么，我只想知道结果。”他抽着烟说，“才不到一天，梅赫塔上的海盗口风都变了……老团长要是勒奇杀的，他就不配做这个首领。呵呵，现在几个老团长的心腹已经有动作了。再加上鸫昨天高调地买命解救伤病海盗……你们现在简直是站在了道德的高点上！不知道该说你们头脑好还是运气好……只要他能挺过今天一对多的挑战……银海梅赫塔恐怕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他最后一句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的，像是在自言自语，烟头上的火快烧到了手指他也没感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通道内侧的落地玻璃窗。

    海盗们已经把整条通道都挤满了，全都抻着脖子往下看。

    下面的角斗场内，青年带着黑色的面具，踩着被他打倒的海盗的后背，灵巧地避过数把短丨刀和匕丨首的袭击，单手撑地，膝窝勾住海盗的脖子，狠狠往下一带，那个海盗就头顶砸地，昏了过去……

    挑战刚开始没五分钟，但是在他脚下，全都是动弹不得的海盗，这些人单拿出来，都是能独当一面的。

    “……”凯格被烟头烫了一下，才突然惊醒过来。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不想屈居人下，曾经也觉得路马这样的人才不该跟着个小青年混，但是刚才有一瞬间，他莫名其妙地理解了路马……

    第155章 作为鸫的一丝转变

    两次挑战成功, 梅赫塔女武神四人已经是小海盗头目了，所以换了一间套房。

    “辰，那个, 鸫, 哎，算了，以后就叫你‘头儿’吧。我怎么觉得你又变厉害了呢？”路马问道，“你知道吗，你把凯格那家伙都看傻了。”

    左辰装着漫不经心的样子说：“嗯, 是凛冬教我的。”

    路马惊讶：“所以你俩那几天还干了点正事？”

 第127章

    左辰嫌弃道：“什么叫‘干了点正事’！？”

    路马更惊讶了：“我以为你俩在一起不是这样就是那样的做活塞运动呢……”

    左辰摸了摸鼻子：“嗯, 你这么说的话……也确实……没干什么正事。”他没有丝毫不好意思, 反而语气中都是掩饰不住的小得意。

    海雯本来还想听听凛冬教了他什么, 看他这样，立刻站起来就进自己的卧室了。

    路马仰天长啸：“居然又被你秀到了！艹，你这个混蛋玩意, 一不注意就秀恩爱！啊啊啊！气死我了！可气死我了！我也要老婆！我也要老婆！我的老婆在哪儿！？”

    “说真的……”他嚎着嚎着突然话题一转问道, “他怎么教的你？诶诶, 可别说是在床上实战出来的, 我不想听, 我是认真地想在体术格斗上进步！妈的, 我要揍死凯格那个狗娘养的！”

    左辰收起嬉皮笑脸，严肃说道：“基本上都是口述, 如果你想学，我也可以口述给你听。”

    “……”路马无语道，“他就给你口述了一遍？也没演示？然后你就记住了？还会用了？”也没看他怎么练习啊……

    “对呀, 他本来就很累了，我怎么舍得让他辛苦给我演示？”左辰骄傲道, “不过他讲得通俗易懂，实战情况下确实好用，真不愧是我老婆！”

    路马揉着脑袋：“艹啊！你们东方血统的人是不是都有点什么武学天赋在身上啊？！”

    左辰哈哈大笑，许诺道：“等梅赫塔的事情结束，我约凛冬见面，再向他求教求教，然后等闲下来，我就整理出一套实战格斗术教给你们。”

    他的情绪突然低沉了下来，叹了口气：“如果还在金苦茶星，就可以教给防卫军了……”

    路马深有同感：“是啊，这可比在帕尼什军习得的格斗术好用得多。娜芮他们学了，保准不会再受欺负了……”一提到单独留在金苦茶星的防卫军和海德星人，就担心他们受欺负。

    左辰没说话，防卫军、海德星人、金苦茶星，就像一根荆棘一样捆刺着他的心。

    这些天他想了很多，金苦茶星的事，归根结底是自己不够强大，如果自己早点收拾了索尔德，城区就不会受灾，百姓们就不会伤亡了……

    如果自己多教防卫军一些东西，现在就不会担心他们受欺负……

    “是我的错……”他喃喃道。

    路马推了一下他的肩膀说：“你又来了！这事不是谁的错，要怪就怪索尔德……而且就算没有索尔德，还有像派翠克那样的贵族，现在这么乱，我就担心他们还会遇到其他的侵略者。”

    “你说得对，”左辰苦笑道：“我的意思是，我不该这么优柔寡断，不该把他们推出去……”

    路马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我应该跟他们站在一起的。”左辰望着窗外，眼神透过玻璃落在遥远的星海上。

    他之前问过帕拉迪诺，为什么放着自由自在的生活不过，非要耗时费力地建屏蔽场？

    帕拉迪诺说：“我做了大半辈子的走私生意，树敌太多，在我有能力的时候尽力去保护他们的安全，这是我的责任。”

    冈斯也说过类似的话：“管好，自己的人。能力、责任，成正比。”

    还有狄欧和双行，都在努力保护好自己的人，履行自己的责任。

    凛冬也是。

    他问过凛冬，为什么非要冒险去战场？别的地方也需要梅林星人传道和超度啊。

    凛冬沉默了半晌才慢慢说道：“我不去的话，他们无法得到安宁。”

    左辰以为他说的是不去超度，战场上的亡魂就得不到安息。

    “我的职责。”凛冬用如同星海一般的银色眸子看着他，认真地说道，表情就像是在瓦伦星那间小花厅里念结婚誓词一样郑重。

    从金苦茶星离开的这段时间，左辰一直在想自己到底有没有做错。

    娜芮哭得稀里哗啦，求他一起回去，海德星遗民没有等到他回来，他付出了心血的防卫军没有等到他回来，还有他建立的学校，亲自选的新家园……

    那些每天给他送饭的海德星人，变着法给他和队友、迦迦送礼物的海德星人，见到他就想方设法挂在他身上的邻居家的小孩子们……

    离开的每一天，他都在惦记他们。

    “我不该逃避的……”左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收回目光道，“我应该和他们站在一起的。”

    这时房门打开了，外面的嘈杂声音一下子涌了进来，莱戈进来之后赶紧拍上门。

    他感觉到房间里气氛很凝重，问道：“你们聊什么呢？”

    路马耸耸肩，刚才有一瞬间，他似乎感觉到了左辰的变化，但是被莱戈一打岔思路就断了：“，就瞎聊，你呢，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莱戈找了个地方坐下说：“外面挤满了人，都是来一睹女武神风采的。海雯呢？她现在可是大明星了！”他见海雯的房间房门紧闭，继续说道，“头儿你猜对了，勒奇找我还是为了密码的事情。”

    他从袖子里拿出隐藏着的匕首，呼出一口气道：“我还以为今天肯定没法回来呢。”

    左辰笑道：“他不会在这个时候对你下手，咱们现在是最安全的。”

    路马：“还有一次挑战，他们那几个大海盗就不得不出手了。我不信他们能忍到挑战那天。”

    左辰轻轻摇头道：“他们现在下手，就等于坐实了大海盗不能被挑战，或者大海盗不敢被挑战这件事，在海盗窝里，这种行为是无法服众的。尤其是小海盗们积怨已久，现在民生鼎沸，他们不会冒险这么做的。”

    莱戈：“哼，你们知道勒奇给了我什么条件吗？”他神秘兮兮地挑挑浅色的眉毛，“他要给我一颗矿星！”

    路马：“好家伙！看不出啊莱戈，你还真是个大少爷呢！”

    莱戈笑道：“他能给我什么矿星？无非就是荒无人烟的，或者已经被开采得只剩下石头的破星球。”

    左辰：“他给你坐标了吗？”

    莱戈：“给了，我拖着他呢，没同意也没拒绝。”

    新房间里就有电脑，虽然无法对外络，但是可以查询一些信息。

    左辰将坐标录入进去，发现那颗矿星离这里并不远。

    一个海盗团能有自己的矿星，位置肯定是相当不引人注意的，否则不派驻自己的武装力量，很有可能就被别人占了。果不其然，这颗矿星的位置就在一条古老航道附近。

    “别答应他。”左辰道，“不值得，没意义。”

    他笑得恣意张扬，拍拍金发队友的肩膀说：“银海梅赫塔都是你的，区区一个矿星就想收买你，真是天大的笑话！”

    第二天晚上，勒奇也没有收到莱戈的答复，知道自己被无视了，不禁恼羞成怒，在团长室里摔碎了一张漂亮的茶几。

    清脆的碎裂声让他清醒过来，变脸变得比银海的磁场还快，呵呵笑着：“莱戈的野心变大了。”

    水手长习以为常地看着他发疯，说道：“早就说过这小子不能留，密码不知道就算了，大不了换主炮！”

    “换主炮？你说得容易，主炮系统直接从动力核心抽取能量，换掉它，我就得连反应堆一起换掉，那我还不如把这艘星舰换了！”勒奇吼道，“现在想杀他也晚了，这个节骨眼上，他们死了，第二个死的就是你！”

    水手长哼道：“我？为什么是我？你才是团长。”

    勒奇：“你以为你做的那些破事我不知道吗？”他指着水手长怒道，“有多少人看你不顺眼、想你死，你不清楚吗？”

    他的表情变换着，一会儿挑着眉尾，一会儿又咧嘴笑：“呵呵，你应该清楚的，要不也不会找那么多人保护你！”

    水手长当然清楚，被他抢了应得财宝的小海盗不在少数，成为水手长之后，他更是肆无忌惮，手里不知道有多少条人命。他也知道自己遭人恨，组了一支保镖护卫队，专门保护自己的安全。

    本想借着除掉路马的机会，除掉跟自己作对的人，结果竟然被那个叫鸫的新来的借题发挥，反将了一军。

    “你就不该答应他们！”他也来了气，对勒奇说话的声音也提高了八度，“现在他们挑战成功了，怎么办？！”

    勒奇能上位，全靠着水手长和另外两个大海盗。

    水手长和团长互不相让地瞪视着对方。

    都是恶人，只是因为暂时的利益捆绑在一起，现在出现了纷争，都忍不住暴露出本性。

    勒奇突然笑了起来，水手长虽然了解他，但还是被他毛骨悚然的笑吓了一跳。

    “这样吧，”团长说道，“还是老办法……”

    水手长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在角斗场上动手脚？”

    勒奇：“这件事你熟悉，还是你来做。”

    当时是水手长在角斗场和莱戈的武器上动了手脚。莱戈挑战老团长的时候，武器其实并没有造成致命伤，只是障眼法，一根细小的毒刺从老团长的脚底扎了进去，这才是他真正的死因。

    第156章 佳佳公主

    凛冬从胶着的战事中抽身, 回了趟帝星，因为玛瑙告诉他，沃德小姐生了个女孩。

    阿斯加德号经过连续的跃迁赶回核心星域, 停在帝星轨道上, 他乘坐飞行器进入大气层。

    与核心星域外的烽火连天人心惶惶截然不同，帝星昆德拉安宁得就像是世外桃源。

    皇城内更是一片欢乐祥和的气氛，洁白的宫殿打扫得纤尘不染，官员、宫娥、侍从的脸上都带着笑意。

    经过上次的虫洞事件，坦托军团将帝星从内而外保护得滴水不漏, 危险显然与这里无关, 再加上小公主的出生, 让本来有些低沉的皇城变得朝气蓬□□来。

    因为是直接从战场返回的, 凛冬还穿着元帅将服和黑色披风，腰间别着长军刀，风尘仆仆大步流星地往小皇帝的寝宫走, 犹如一道黑色飓风过境, 所有人都不敢靠近。

    “元帅大人！”一个白色的身影从花园里穿过来奔向他, 正是现在已经升任议事院议事长的文特厄林。有外人在时, 他不会喊凛冬的名字。

    议事长大人整理了一下跑乱的官袍, 抱怨道：“你走得太快了！”

    凛冬微微蹙眉问道：“你怎么在这里？陛下呢？”

    文特厄林：“我特意来迎你的, 你好不容易回来，我得争分夺秒跟你汇报工作。”

    凛冬继续往前走, 边走边严肃地问：“沃德小姐为什么在帝星？沃德家族的事情查清了吗？”

    “还没有……”厄林人前一副无所不能的样子，一见到凛冬就垮下了脸，他有时候很能理解小皇帝为什么会怕凛冬。

    这么冰冷彻骨的问话, 是个人对上都会紧张起来。

    他低声说道：“沃德小姐在玄家被看管照理是最保险的办法，但是架不住陛下非要让她来, 前天晚上有了要生产的迹象，陛下就冲去朱雀星，亲自把她带了出来……你知道的，玛瑙中校尽力了，但是他是皇帝，谁敢拦他？放眼整个帝国，也就是你敢拦他……”

    凛冬凛冽的目光藏在护目镜下，现在沃德家族的嫌疑还没有洗掉，小皇帝这番做法，无异于将自己放在危险的境地。不过好在沃德小姐顺利生产，这件事没有传出皇城。而他也及时赶了回来，没有发生什么事。

    两人一同往小皇帝的寝宫走，凛冬能感觉到厄林的余光始终在自己身上，问道：“议事院出了什么事？”

    “哎，瞒不住你……”厄林道捋着自己的袍袖道，“还是上次跟你说的，烂摊子啊！兰寺财团分崩离析，很多贵族和大公司垮掉了，后续接手的贵族，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分配……但全由皇室接手……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不过这个问题其实不是大问题，最可怕的是，上万矿星停产，直接影响到了帝国的税收和国库……账目上显示，再过两个月，就会迎来第一个断崖式下跌。”

    “现在又是战时……军费开支就是大头……”他略带紧张地看了一眼凛冬，“我算了下，皇室能接手矿星的只有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我想跟你商量商量，要不……用来奖励平乱有功的贵族？”

    “玫瑰星云战役”开战以来，大多数贵族明哲保身，采取的是绝对不参与战争的态度。

    凛冬之前清剿星际海盗的时候，让他们出兵他们都推三阻四，更别提现在有可能引火烧身的平乱战争了，谁都担心战火会烧到自家门口。

    他们不出兵平乱也就算了，还趁火打劫，有的伪装成星际海盗，四处劫掠抢夺兰寺财团的矿星，有的连伪装都懒得伪装，反正现在帝国最大最紧急的事只有一件：平乱，根本顾不上这些小事。

    凛冬想了下，现在战争胶着最主要的原因是杜兰特的势力过于分散，且分布在很多星系，这样就相当于他们有很多的后方阵地可以进行补给。

    但是坦托军团的大本营远在核心星域，就算双方实力悬殊，但如果一直这么拖下去，恐怕也会对坦托军团不利。

    还是那句话，坦托军团攻坚没问题，但在游击战中就不一样了，这就好比庞大的星舰比不上小型战斗飞船灵活。

    黑山星系里的隐患没有解决，那里就像个定时炸弹，让凛冬心里不安，只想速战速决解决掉杜兰特余孽。

    兰寺财团已经深入进了帝国的核心命脉，这个庞大经济体一完蛋，率先告急的竟然是国库。

    所幸现在还来得及，皇室直接接手三分之一的矿星之后，应该可以暂时解燃眉之急。但是之后还是需要尽快让经济恢复正常。

 第128章

    厄林说的，是一个办法，而且可以说是一石二鸟的办法。

    只要接手的贵族能出兵，再将产业尽快运转起来，就能同时解决税收和平乱两个问题。

    不过……凛冬心想，接手的贵族将来有可能会成为新的隐患。

    他已经对这些腐朽的贵族没有任何信心了，在他成为元帅之前，这些曾经是骨干和栋梁贵族就如同白蚁，将帝国的根基蛀得千疮百孔。

    厄林说的一点错都没有，兰寺财团是个烂摊子，不，连整个奥尼斯帝国都是烂摊子。

    这个想法第一次清晰完整地出现在他的脑子里，让他长舒了一口气。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有勇气在心里否定所谓的统治了。

    或许都是那次“意外”给他的勇气，他想到自己的丈夫，不由得觉得有了底气，不管怎样，有个人能全心全意地让他依靠……

    “或许自治……”凛冬停下脚步无意识地低语道。

    “你说什么？”厄林没听清，站定回头看他。

    “没什么。”刚才凛冬的脑子里突然想起他这段时间在核心星域外看到的自治星球。

    本来这些星球的存在是不合帝国律法的，但是第一他无暇顾及，第二他也不想依照律法进行责罚。因为他亲眼看到的自治星球，都是欣欣向荣、平静安宁的。

    就连左辰也提到过自己游历过的一些自治星球，在他听来都是很有趣的经历。

    那些平民完全有能力，不需要贵族的统治就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发展出的产业也百花齐放，矿星如果放在他们手里……

    凛冬轻轻摇了一下头，为自己的这种想法感到一瞬间的心慌。

    如果任由矿星自治，那帝国就有可能陷入更大的混乱。不仅是自治星归属问题、管理问题的混乱，还会引发贵族的不满……

    秩序就是正义。起码在现在这个阶段，这句话没有错。他必须得取最稳妥的办法。

    或许将来有机会可以按部就班地改革，但绝对不是现在。凛冬心想，体量如此巨大的奥尼斯帝国，经不起再一次的混乱了。

    “厄林。”他叫了前面的人一声，见好友回头才说道，“等看了公主，去议事院细聊你刚才说的。”

    厄林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笑得温和：“好啊。”

    小皇帝寝宫外面，站了两队坦托军团战斗部队的士兵，见到凛冬，他们立刻立正行军礼。

    凛冬听到里面有吵嚷得声音，示意他们稍息。

    队长汇报道：“大人，陛下这两天情绪波动得厉害，您……不，我是说议事长大人，要当心点……”

    文特厄林显然是知情的，毫不意外地率先走了进去。

    凛冬也跟着往里走，穿过拱门就看到庭院内散了一地的瓜果。

    鲜红的果汁和白玉的地面形成鲜明的对比，看着让人心惊。

    元帅大人没想到，还没有见到小公主，就先看到这样一幕。

    两名坦托战士跪在地上，一盘子水果砸在头上，果汁顺着头脸往下丨流。

    凛冬几步上前，把两人提了起来：“怎么回事？”

    战士似有难言之隐，为难道：“大人，陛下……”

    他还没说完，就听见寝宫里传来骂声：“让他们滚蛋！我连孩子都有了，还像盯贼一样盯着我！”

    声音先行一步，小皇帝安庭奥尼斯松散地披着月白绣金龙的袍子，端了一大盆水果随后冲了出来。

    他在看到庭院中间站着的男人时，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脚下不稳，直接摔在了台阶上。

    凛冬没有动，冷冷地看着他狼狈地被宫娥扶起来，慌乱地整理自己的仪容。

    “元帅大人什么时候回来的？”小皇帝的心都快跳出胸腔了，甚至产生了冷汗把袍子都浸湿了的错觉，“不是您看到的这样，刚才是我不小心……不小心的，不是故意的！”

    他的解释苍白无力，凛冬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一股怒火在胸腔爆发出来，被他强压了下来：“陛下，这些士兵都是在保护你的安全，陛下对他们可有什么不满？”

    小皇帝连连摇头：“没有不满没有不满！”

    他看见文特厄林站在不远处，朝他挤了挤眼睛，示意他赶紧过来帮自己。

    凛冬努力忽视掉他的小动作，继续说道：“外面战乱，臣不敢居功，但帝星现在的安宁都是坦托军用生命换来的！陛下就这么对待自己的将士吗！”

    厄林走过来，但是没有劝阻凛冬，而是表情严肃地对小皇帝说：“陛下，这些士兵在这里，就没有人敢进到皇城，陛下是安全的。”

    他的语气温和中带着严厉，但是没有凛冬那么咄咄逼人，小皇帝梗着脖子看着地面上滚了一地的桃子和西瓜，小声嘀咕：“我知道你们在提防谁……”

    凛冬虽然戴着护目镜，但他还是能感觉到那犀利的目光像是要把自己戳穿，本能地缩了缩脖子：“……朱妮生了我的孩子，将来她肯定要做我的皇后，你们这么做，会寒了她的心。而且我都听说了，沃德家族没有参与这次叛乱，他们是无辜的。”

    凛冬：“你听谁说的？”

    小皇帝：“我在议事院实习的时候听官员们讨论的，而且我的法学老师和艺术老师也这么说……”

    厄林揉了揉眉心说：“陛下，有些事情不能仅靠道听途说……”

    小皇帝只怕凛冬，不怕他，反驳道：“这些人是层层选拔上来的官员，而且还有我的老师，那您告诉我，我该从那些地方得到消息？”

    厄林：“陛下可以问元帅大人，或者问问我。”

    “所以我只能信任你们。”小皇帝淡淡地说了句事实，虽然是事实，但是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质疑和挑衅，对上这样的眼神，凛冬心情复杂，愤怒无奈愧疚，以前就知道他任性固执桀骜不驯，只是他几乎不在自己面前表露而已。他现在这个样子，都是自己的责任……

    厄林这么聪明，显然看出师徒君臣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笑道：“你们别一见面就这样好吗？元帅大人忙于战事，陛下要体谅他。陛下年纪小，元帅大人也别着急。而且咱们有什么事别站在这儿说，陛下，元帅大人还没见过小公主呢。”

    “议事长大人说得对……”小皇帝收回目光，圆滑地笑，走到两名坦托士兵面前，诚恳地致歉：“抱歉，刚才是我的错，心情不好那你们撒气了。”

    皇帝陛下亲自道歉，两位士兵怎敢再说什么。

    小皇帝走到凛冬面前说：“大人还没见过我的女儿呢，走，我带你去见见佳佳。”

    凛冬突然听到迦迦的名字，心脏猛地一跳，旋即明白过来，只是同音不同字的寻常名字罢了。

    皇帝寝宫内，单独给佳佳小公主辟了一间偌大的婴儿房，中间摆着一张美白的婴儿床，专门看护公主的宫娥就有八个。

    房门的门框上方，安装了消毒风口，宫娥没有说话，做了个小声的手势。

    他放轻脚步，穿着军靴的脚踩在柔软吸声的地毯上走了过去。

    婴儿床上躺着个穿着洁白柔软纱裙，皱巴巴的小婴儿。因为是早产，所以孩子比足月出生的要小一些，但是很健康。

    凛冬内心仅有的波澜，是因为想起了老皇帝，那个子嗣单薄的老人，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里，最后悔的事情就没能保护好自己其他的孩子。

    如今有了佳佳公主，想必老皇帝在主神那里也能得到安息了。

    站在婴儿床旁边想了这些，凛冬便转身离开了。

    、

    议事院内。

    玛瑙将议事长和元帅大人商讨的结果记录下来，起身去叫几个信得过的官员进来，制定分配矿星的详细计划。

    她刚推开门，小皇帝就穿戴整齐地站在门口，看都没看她一眼，就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大人，议事长先生，请允许我加入你们的讨论。”他诚恳有礼地说道，全然没有晨间在寝宫庭院里的桀骜。

    厄林让出元帅大人对面的座位，笑道：“欢迎陛下。”

    凛冬早上问过他，他说要陪伴女儿，没想到现在又来了。

    这样很好，凛冬心里还是很欣慰的。

    “……我认为如果来不及派驻贵族，不如就让矿星当地人自治。”指定计划的过程中，小皇帝说道。

    凛冬护目镜下的眼睛不自觉地认真地看着小皇帝，他作为帝王能说出这样的话，是很需要自信和勇气的。

    小皇帝说完就看向凛冬，但是凛冬戴着护目镜，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看不出任何表情的变化。

    几个贵族官员都纷纷摇头，开始劝说小皇帝不能轻易开这个先河，弄不好会造成更多的贵族反叛。

    小皇帝轻咳了下，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并不是给他们自治权，但是现在不是分配管理权出现难题了吗？只是让他们自治一段时间，可以减免税费，等战事平息一些，再派军收回矿星，反正平民自治，一时半会是不会组建军队的，不是吗？”

    他说的是对的，但让平民自治，再暴力收回，到时候帝国皇室的信誉度会再下降。凛冬没说什么，思索着这个问题。

    厄林没有说话，看向凛冬。

    半晌元帅大人才开口：“陛下的方法很好，但是我认为还是按照原先的计划，分配给出兵平乱的贵族。”

    小皇帝皱着眉，明显对他没有采纳自己的方法而不高兴。

    “难题是可以解决的，将这个决定拟出文件，具体的事宜，让议事院二级以上的官员全部以钦差的名义去各个贵族领星，在二十天内完成这个工作。”凛冬说道。

    厄林：“好的。”

    散会后，凛冬送小皇帝回宫，飞行器上，玛瑙整理着计划名单。后排面对面坐着的师徒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路程走了一半，凛冬才开口：“安庭。”

    小皇帝长大后，他就没有再叫过这个名字了。

    小皇帝抬头看向他，问道：“大人，我是不是很傻？”

    一瞬间，凛冬觉得他像回到了小时候，缠着自己的那个时候。

    “不。”他尽量放缓语气，“陛下今日所说的，是很先进的想法，只是不适用于现在，等以后有机会，我们可以再讨论、完善这个想法……陛下很有进步。”

    得到肯定，小皇帝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真的吗？大人！我真的有进步？”

    凛冬微微颔首。

    “我要把你的夸奖告诉朱妮和佳佳！”小皇帝兴奋道。

    送他回去后，凛冬揉了揉麻木的后颈，跟玛瑙说：“回阿斯加德号。”

    飞行器飞快地飞掠过环形的钢铁建筑群，往高空爬升。

    凛冬拿出通讯器，开会的时候他就感觉有震动，上面果然有小野草发来的信息：【宝贝，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学校的学生需要我，我要不要回去呢？】

    下一条是：【嗯，我换个问法，我本来说事情结束，就去找你，和你一起到处玩，过逍遥的日子，但是现在学校需要我，我可能要一直在那里了……哎，我也不知道，我还没有决定。啊，好头疼！你曾经说过超度是你的职责，那是因为你生来就是梅林星人，但我不知道我是哪里人，我的使命是什么，也从没人告诉我应该怎么做，所以职责到底是什么？这跟出身有关吗？】

    凛冬回道：【与出身无关。】

    他想了想，用梅林星人的说法回了句：【跟你的灵魂有关，做你想做的事，主神会引领你的。】

    飞行器滑进阿斯加德号的舰载场，左辰也没有回复。

    第157章 【嗯。】

    凛冬下飞行器之前, 就将通讯器收了起来，同时也敛起柔软的心思，变回了不带一丝温度的帝国捍卫者。

    在贵族私军招募起来之前, 坦托军团依旧要坚守阵地。

    左辰没有回信息, 是因为他此刻正在角斗场上。

    本场挑战，他的对手是一个身高超过两米三、体重是他三倍多的彪形大汉。

 第129章

    左辰无语地看着对手，愤怒地喝道：“这样也太过分了吧！”那人穿了一身硬甲，本来就身形魁梧皮糙肉厚，从头到脚捂得密不透风, 十拳都打不到肉。

    大汉在头盔里呵呵笑着, 两颊的肉都被头盔挤在了一起：“没有规定说不能穿这些。你要是想穿, 我可以给你时间让你准备。”

    他说得轻巧, 就算左辰跟他一样全副武装，量级差别摆在眼前，他还是能一拳就能把左辰打飞。

    “算了。”新上任的海盗小头目不爽地撇撇嘴, 走到笼边, 挑了一把不起眼的短丨刀。

    之前的挑战, 左辰没用过武器, 他掂着手里的短丨刀, 朝对手走了过去。

    高大的海盗是见识过左辰的身手的, 虽然穿了这么多，但见一身简单t恤、战术长裤和军靴, 头上戴着黑色机械面具的男人，他还是不由得心里紧张。

    角斗场笼外爆发出激昂的喝彩声，旁边的梅赫塔女武神手持长棍, 挑中对手拿板斧那只手的手腕，锋利的板斧脱手飞了出去, 切开了铁笼，卡在场边的围挡上。

    左辰还不太习惯戴面具，耸耸鼻梁，脚下突然一蹬地，朝对手飞扑了过去。

    大汉被他凌厉的气势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身上穿得太多，影响了灵活性，他踉跄了两步，撞在了笼子上。

    左辰的飞起一脚踹在大汉肚子上，对方几乎没有受到任何伤害，放下心来，手扶着笼子站直身体，他一站直就像一堵墙一样，镭射灯投下的影子都能将左辰整个遮住。

    梅赫塔女武神那边的比试已经几乎没有悬念了，围观海盗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鸫的身上，他的对手可是梅赫塔底层海盗中的常胜将军肯华，虽然脑袋不灵光，但是凭借着天生的体型优势跟人单挑从无败绩。

    大汉肯华有了底气，重拾了自信，对着左辰挥出右拳，拳头带着劲风逼近，左辰轻松地矮身，并钻进了肯华的手臂下方，短刀划向他的腹部。

    肯华身上的护甲刀枪不入，刀刃与护甲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但是却丝毫没有破损的迹象。

    围观的海盗们发出嘘声，有护甲，这场比赛就是不公平的，他们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看不得有人明目张胆的行使特权欺负人，这样的挑战有什么意思？不过肯华没有违反规则，他们也只能用这种方法表示抗议和不满。

    海盗中有不少人是左辰买命的老海盗的组织成员，左辰让老海盗帮忙做两件事情：一件事是联系上谢珀和安迪，另一件事是散播海盗高层在挑战中作弊的消息，其中不仅包括了凯格听到得，老团长是因为勒奇在挑战中动手脚才死的，还包括了高层大海盗这些年来霸占着位子，不允许任何人挑战的事情。

    加上他们现在围观的人群中起哄，更是带动起来小海盗的不满。

    现在梅赫塔女武神一行，已经完全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银海梅赫塔内的口风一边倒地全朝向他们。

    不过大个子肯华才不在乎这些，他的目的就是弄死鸫，这也是水手长给他下的命令，他傻呵呵地惦记着水手长许诺他的财宝和美女，又朝对手扑了过去。

    他的进攻如同重型坦克，每跑一步，角斗场的铁笼都在颤抖，别看气势唬人，但是想打中左辰太难了。

    他挥出直拳，左辰没有多大的动作，贴着他的手臂躲闪，短丨刀砍在他戴着护甲的手臂上，根本就像砍在了岩石上。

    左辰趁他还没收回手臂，手腕一翻，将短刀收回，贴上自己的小臂，另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臂，借力跃起，膝盖直直踢在他太阳穴上。

    坦克一样的男人脑袋里嗡嗡作响，护甲和头盔坚硬，但这不是用来实战的东西，里面缺少缓冲，左辰的膝踢少说也有三千斤的冲击力，位置还是在太阳穴上。

    肯华摇摇头，想把眼前的黑和金星赶走，庞大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海盗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也就是肯华能扛得住鸫这一击。

    左辰没给肯华喘息的时间，短刀弹出，趁着他动弹不得的时候，一刀插在他脚上。

    护甲保护的都是驱赶和要害，根本没有顾及到脚。

    肯华“嗷”的一声大叫，体重太大，脚承受的压力也大，被刺中，鲜血竟喷了出来，瞬间流了一地。

    他的肾上腺素飙升，刚才的眩晕立刻消失了，整个人犹如一只暴怒的巨兽，跛着脚往左辰这边冲过来。

    左辰躲避他的攻击的同时，余光突然看到地面上的血有一个针尖大小的暗点。

    血液有一定的粘稠度，要不是他的视力极好，再加上刚才肯华跑步时产生的震动让这里松动，肯定没法发现。

    他怀疑老团长的死有蹊跷，所以在刚到梅赫塔的时候，就来角斗场看过，但是一无所获。后来因为参加挑战，为了公平，被禁止靠近角斗场。

    他并没有太在意，如果真的动了手脚，也早就拆除了。

    没想到今天竟然有新的收获。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和肯华周旋，引着大汉朝场地中央靠近。

    他假借肯华的攻击，机械面具擦着他的拳头过去，旋身摔倒在地，撞在地面之前找好了角度，清楚地看到离自己的脸只有半寸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根极细的银针。

    淬毒银针凸出的不多，上面沾了一点点的血，从远处根本看不到。

    左辰心中了然，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手脚，估计就是老团长真正的死因，他为队友父亲的死感到不值。

    他发现了这件事就要爬起来，突然一声惊呼，肯华踩到自己的血，脚下一滑，头朝下向这边栽倒。

    左辰第一反应是不管他，反正他身上那么厚的护甲，银针一压就断了，更别提扎进他的身体了。

    但是他立刻发现，这傻大个竟然倒下的方向竟然是脸朝着银针。脸是他全身唯一暴露在外的地方。一般人想击中这个高度几乎是不可能的，戴个头盔已经是给左辰最大的尊重，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倒霉……

    左辰双手撑住头顶上方的地板，一个鲤鱼打挺，双脚踹在肯华头上，直接把他六百多斤的男人踹翻在地，脸躲过那根银针，后背压在上面，肯定把银针压断了。

    肯华被他踹了两脚在头上，暴怒占领了全部的情绪，爬起来也不顾脚疼就撞了过去。

    左辰简直无语，但这个时候，他也没法解释太多，而且不赢得挑战，他们的计划就没法往下进行。

    短丨刀刀光一闪，被扔了出去，扎在远处的地板上。他冷酷地冲攀着铁网，从肯华头顶灵巧地跃过，随后揪住他背后的护甲边缘旋身，膝窝勾住他的脖子。

    这是凛冬告诉他的，对付比自己体型大得多的对手，脑子比体力要重要。

    最好不要跑，跑消耗的是双方的体力，要利用自身灵活的优势，贴身近战速战速决，绝对不能发展成缠斗，必须一击致命。

    一击致命也是帕尼什军团近身格斗训练的第一准则，战场上，绝对不能给敌人留机会，给敌人留机会，就是把自己的命送出去。

    他勒住肯华的脖子，拳头一拳接一拳狠狠砸在对方唯一的弱点，脸上。

    四五拳过后，肯华晃悠了一下，侧着身子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欢呼和喝彩声震耳欲聋，左辰走出笼子，面具上的外显示屏变出一个笑脸。

    海雯笑着摇摇头，队长大概永远都长不大。

    回到房间，左辰把今天的发现跟队友说了。莱戈气愤道：“我就说，父亲怎么会突然暴毙！原来真是勒奇搞的鬼！”

    他站起身就要往外走：“我去角斗场找找。”

    左辰拦住他：“别去了，我离开的时候看了，银针断了，而且你现在去也晚了，他们肯定把机关撤掉了。”

    莱戈：“那怎么办？不行，我得去仔细找找，万一还有蛛丝马迹呢，这可是洗掉我冤屈唯一的证据。”

    左辰问道：“你父亲的遗体呢？”

    莱戈：“当天就已经火化处理了。”生活在太空中的人类，火化处理或者太空葬是最好最环保的丧葬方法，现在的人相信死者的灵魂会回归主神，不会纠结于肉身。

    左辰：“即使你证明角斗场上有机关，也没法证明你父亲就是死于这个机关。”

    莱戈重新坐了下来，队长说的没错，逻辑上确实无法证明。

    左辰拍拍他的肩说：“等咱们挑战成功，你成为了团长，就能替你和你父亲洗刷冤屈了。”

    路马笑道：“星际海盗不讲理，只看谁的拳头硬！”

    四人正聊着，房门从外面被打开，凯格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片硬甲。

    他叼着香烟，把硬甲丢在桌子上说：“我来投诚，这是见面礼。”

    左辰一看就笑了，硬甲的中间插着半根半透明，带着一点点血的银针。

    “凯格，仅凭这个东西，你怎么能确定我会让你加入？”他听路马说过凯格的诉求了，“这东西对我来说用处不大。”

    凯格冷哼道：“现在用处不大，但是下一场挑战之后你就会用的到了。”烟雾盘旋在他破了相的脸前面，“而且，鸫，我对你来说，比这东西更有用。”

    左辰没有摘掉面具，外显示屏上还是那个笑容，此情此景看来，却不再是得意和高兴，而更像是高深莫测。

    他站起身，朝凯格伸出手：“欢迎加入。”

    到了午夜，左辰才躺在床上，摸出量子通讯器，他面向墙壁，床头的小灯照着不会自己发光的通讯器屏幕，上面是凛冬发来的消息。

    “什么啊……”他自言自语地小声抱怨，“说得这么深奥，我不明白啊老婆……”虽说是抱怨，但他嘴角上扬，笑得很幸福。

    【宝贝，这么说是主神引领你来和我相爱的吗？你不是说我是“意外”吗？这么看，我不是什么意外，我是你命中注定的丈夫，对不对？】

    对面过了五分钟才回，回了一个让他心脏砰砰直跳的字：【嗯。】

    第158章 突如其来的暴丨动

    梅赫塔海盗团的星舰已经好大半年没有出过银海了, 就连现在战乱，别的海盗团、走私团都在烧杀抢掠、大肆敛财之际，星舰也按兵不动, 只是派出一些小飞船来维持生计。

    原因无他, 之前是老团长身体欠佳，后来是因为莱戈掌握着主炮的权限，而新团长勒奇不敢冒风险，毕竟银海离偏航星系并不算很远，现在这个时候, 谁也不知道会不会突然遇上坦托军团。

    神秘的白银般的星海, 带着诅咒的传说, 所以没人敢靠近。这里是梅赫塔的老巢这件事, 很多海盗团是知道的，他们忌惮的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诅咒传说，而是梅赫塔的实力。如果被他们知道了梅赫塔星舰现在就是个人尽可欺的哑炮, 那银海被踏平就是迟早的事。

    勒奇在自己的房间把水手长劈头盖脸一顿骂：“……废物、都他妈是废物！你不是说计划万无一失吗？怎么还会失败？啊？肯华也失败了……那可是肯华啊……”他突然站定, 问道, “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有没有查清楚？”

    水手长被骂, 心里不爽：“顺着你给的线索查了, ”他对勒奇把自己亲弟弟卖了这件事嗤之以鼻，“当年买走莱戈的人贩子说, 他把买来的孩子都给了一个外号叫渔网的男人，而这个男人，是帕尼什军的掮客, 专门给他们找能培养成士兵的适龄儿童的。”

    “帕尼什军？”勒奇当然知道杜兰特家族的帕尼什军团，“你的意思是, 莱戈进了帕尼什军团？”

    水手长：“这就能说明为什么他们会有这么好的身手。”

    勒奇泄了气一样地瘫坐在椅子上，摇摇头道：“帕尼什军盯上咱们了吗？我就说为什么莱戈这小子突然回了梅赫塔……”

    水手长：“你觉得是杜兰特想要梅赫塔？”

    勒奇：“杜兰特家不是很早以前就找过我父亲吗？什么时候来着，至少也有一个世纪了吧？”他突然想起这件事来，“我那时候才十岁出头，杜兰特想要和我们联手，但实际上，他们是贵族，有军队在手，说得好听，什么狗屁联手，其实就是想吞并梅赫塔……”

    水手长也记得这件事，说道：“可我怎么听说杜兰特死了？”

    勒奇：“死了的话，坦托军团现在在打谁？幽灵吗？”

    水手长只盯着财宝，对这些事情不清楚，没再说什么：“下一步怎么办？”

    勒奇冷笑：“还能怎么办，总不能让他们真的挑战高层的位置吧？我就不信，梅赫塔这么多的人，还弄不死他们四个！”

    水手长诧异道：“你打算直接把他们……？”他空手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毫无缘由的，纠集人手干掉新人，是不是有点太……”

    勒奇的脸上依旧挂着笑，他现在看水手长顺眼多了：“太什么？太明目张胆？太路人皆知了吗？”他站起身来，朝水手长慢慢走去，双手按在帮他上位的手下的肩上说，“不会毫无缘由的，放心，我虽然疯，但不傻……况且就算我们是谁？星际海盗！杀人还需要缘由吗？”

    午夜时分，虽然外面永远是没有白天黑夜之分的繁星深空，但是人类活到现在，没有经过改造，很多人还是有生物钟的，尤其是在银海这么长时间，一直无所事事，值班站岗的海盗或靠在椅背上留着口水，或抱着枪头一点一点地撞着枪口。

    突然，预警警报滴滴滴地响起，一个海盗揉着眼睛看过去，有些诧异地推了推身边的海盗：“怎么回事？这么多飞船要进港，这少说也有二十几艘吧？今天是什么日子？”

    “我怎么知道！”对方不满地埋怨了一句，眼睛都没睁开，抱着枪转了个方向继续睡，“有就有呗，赶一块了……”

    飞船传回的信息都是请求入港的正常信息，第一个海盗觉得同伴说得也是，剩下的事就交给舰载场核实吧。

    于是伸手按掉了警报。

    与此同时，左辰小队房间所在的楼层通道被大批全副武装的海盗包围了起来。

    凯格抽着烟站在通道尽头，看着四人被带出来，一群海盗冲进去，从房间里带出了一具尸体。

    他挑挑眉，跟上了呼喊谩骂的人群，去了星舰三层。

    除了舰桥，只有这里有玻璃穹顶，能清楚地看到大面积的星空。他来的时候不能理解，为什么一个垃圾处理中心会建得如此浪漫和艺术，后来才明白，这是梅赫塔判处成员死刑的地方，让每一个死刑海盗，都能在透明的通道里，看到自己是怎么划向死亡的。这就像蓝星母星时代，海盗们会用“走木板”的方式来惩罚俘虏或者犯了错的船员。

    勒奇站在处理通道前面，指着地上的尸体说：“你们为什么要杀水手长？”

 第130章

    莱戈：“他不是我们杀的。”

    勒奇：“不是你们杀的，为什么他的尸体会在你们的房间？”

    莱戈很是愤怒，他刚回到梅赫塔时，还抱着和亲哥哥友好相处的幻想，现在看来，这个所谓的哥哥，只把他当成了仇人。

    路马哼道：“哟，看来有的人沉不住气了。”

    勒奇被戳中心思，眼中闪过杀意，但是表面上还维持着严肃和疑惑。他无视了路马的嘲讽，说道：“我猜得没错的话，你们担心下一场挑战无法成功，便先下手为强，杀掉了水手长，这样就可以直接挑战我了？”

    围观的海盗们把平日最冷清的地方围了个水泄不通，窃窃私语叠加起来，声音杂乱分贝高。

    谁都知道水手长兼任大副，老团长死后变成了新团长的副手，这么重要的人死了，不仅仅杀人的要偿命，就连没有尽到保护职责的水手长护卫队也要为之付出代价。

    原本“滑垃圾道”是除了新人挑战之外，这群喜爱刺激的海盗茶余饭后最热衷观赏的，玻璃垃圾处理道上装有自动清洁装装置和监控，每个被垃圾道排出去的人类表情各不相同，多的是被吓尿裤子的，趴在光滑的垃圾道上想往回爬的，而最没意思的就是活够本了从容赴死的。

    他们不是不怕，而是活得恣意，就算有一天轮到自己滑垃圾道，现在也得先把别人都笑话一遍。

    不过这次，围观的海盗不禁感到有些可惜，比起看“滑垃圾道”，他们这些日子已经处于每天都在期待梅赫塔女武神一行的新人挑战的状态了。

    莱戈：“你这么想是太看不起我们，还是太看得起自己？”

    勒奇：“总之，证据充足，没什么好说的，杀人偿命，水手长护卫失职，一起给我立刻扔出去！”

    凯格站在人群中，小声地说：“卧槽，我就知道会出事，原来高层大海盗不能挑战的传闻是真的。”

    他此言一出，立刻引起了小范围的讨论，声音轰的一声炸开，所有人都发出了质疑的声音。

    大部分星际海盗团都是团长一言堂加上如同小帝国一样的继承制，而梅赫塔能发展壮大，得益于一直以来坚持的新人挑战规则，进来的人才都认为自己能够当上团长，这样既能保证总有有才干的人加入，又能避免一言堂和继承制带来的注定式微的弊端。

    高层大海盗无法被挑战，那梅赫塔就和别的海盗团没有区别了，现在这个猜测进一步被证实，加上勒奇坐上了新团长的位子，底层犯了点小错就要被惩罚的小海盗的猜忌和不满积压到了顶峰。

    勒奇听见了他们的声音，吼道：“都给我闭嘴！”他用枪顶着水手长护卫的头说，“再敢说一句，就跟他下场一样。”

    砰的一声响后，水手长的一个护卫太阳穴中弹，鲜血喷出，喷到了玻璃穹顶上。

    勒奇的手下端着枪指着人群，海盗们顿时安静了下来，不管是怕枪还是垃圾道，他们忌惮上位者已经成了习惯。

    “疯子。”一个声音在人群中轻轻响过之后，除了机械运转的声音之外就没有其他声音了。

    勒奇揪住另一个护卫，就要往垃圾道里塞。左辰一直没有说话，但是见护卫和海盗身上都携带了武器，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敢反抗时，他突然问道：“你们想死吗？”

    这话说的，声调不轻不重，语气中带着一丝鄙视，刚好在场的人和围观海盗最里面两层能听见。

    几个护卫大晚上的找不到主子，正骂娘的时候就被人告知主子已经死了，水手长明明说自己去了团长那里，怎么会死在底层海盗的宿舍舱？这件事不用细思也明白，他们被人当了炮灰。

    左辰被两个海盗用枪指着脑袋，丝毫没受影响，一字一句说道：“你们想给水手长陪葬我管不着，但我跟他没这么深的交情。”

    勒奇愣在原地，感觉到拽着护卫的手底下分量变重了许多。

    左辰：“水手长不是我们杀的，如果没猜错的话，是勒奇将他杀死之后，刚才搜查我们房间时塞进去的。”他还戴着那个机械面具，哑光的外屏没有亮灯，黑漆漆的一片，“武器就在你们自己手里，命也在你们自己手里。”

    他话音刚落，矮身撞向身边的海盗，团长的护卫也不是白干的，反应速度很快，另一个海盗的子弹已经出膛，击中了垃圾道，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顿时，垃圾中心里里外外乱成一团，吵嚷和开枪的声音此起彼伏。海雯路马莱戈不用说，几个被抓的水手长护卫也不知道是被动还是主动，都加入了反抗，估计是认为横竖都是死，挣扎一下，说不定能活下来呢。

    勒奇在几个心腹手下的保护下躲到控制室内，令他惊惧的是，没躲进来的几个手下已经被莱戈他们制服。

    凯格掐掉香烟，加入了混战，边打边喊：“老团长也是勒奇杀的！勒奇王八蛋不配做团长！银海梅赫塔万岁！银海永存！梅赫塔万岁！”

    勒奇从控制室的后门撤退，莱戈和海雯也从后门追了出去。

    没半分钟，团长直属的海盗扛着重武器出现在垃圾中心门口，没有任何警告，直接开火。

    在密闭空间使用火箭炮绝对是个愚蠢的选择，除非是想跟对方同归于尽。

    火箭炮撞上舱壁，立刻在上面豁了个大口子。

    千钧一发之际，左辰拽着路马的手臂扑进了控制室。

    一瞬间，垃圾中心里的海盗以及刚才开炮的海盗，连惊呼都来不及，就和爆炸产生的火花、破损的舱壁一起被真空吸了出去。

    控制室的门咔咔响了两声，就直接从合页断裂，拍在一个抓住了细管道的海盗头上，连门带人一起滚向了茫茫宇宙。

    路马抓住了后门的把手，用尽全身力气，把左辰推了出去，他之前断了的肋骨，好像又断开了，估计是扎进了内脏，疼得他龇牙咧嘴，手上泄了劲。

    他本以为自己死定了，结果手腕上一紧，左辰拉住了他，但是他体重几乎是左辰的两倍，左辰根本拉不动他。

    “松手！”他喊道，“你给我松手！”

    “松、个屁！！”左辰的半边身子卡在后门的外面，左手抓着路马，右手抓着门外的金属把手，被真空的吸力得往控制室里移动，路马再不进来，他肯定会一起被吸出去。

    但松开手根本不在他的考虑之中。

    右手里全是汗，把手慢慢从他手里滑脱，他的指关节勾着把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死了凛冬怎么办？

    就在马上脱手的刹那，一只手从另一侧抓住了路马，他赶紧重新抓紧把手，合力将路马拽了出来。

    门关上的一瞬间，三人都坐在地上。

    “……”死里逃生的路马，锤了下左辰和凯格，呼哧带喘地说，“谢了，哥们儿！”

    凯格点了根烟：“不白救，记账上，回头跟你欠我的钱一起还。”

    第159章 红色死神

    左辰从地上站起来, 机械面具下，嘴角向下垂着，颞颌关节和肌肉因为他用力的咬合而紧绷着。

    路马也站起来, 但是没敢说话, 他能明显地感觉到左辰周身弥漫着一股愤怒的气息。

    左辰确实很愤怒，经历了刚才的命悬一线，他害怕了，不仅是因为路马差点就死了，更多的是害怕还没来得及跟老婆告别就命丧银海, 害怕自己死了凛冬会伤心……

    凯格对这气氛不太明白, 只看到左辰握紧了双拳。

    侧开滑动门内侧, 垃圾处理中心外, 工程船已经开了过来，正在对梅赫塔星舰进行紧急抢修。这么大个洞口，对星舰来说只是个小伤口。

    整艘星舰内的警报灯都闪着, 广播内勒奇心腹的声音一遍一遍重复着：“全体注意！见到梅赫塔女武神一行格杀勿论！按人头领赏！！团长有重赏！！”

    左辰：“走, 去找勒奇算账。”

    凯格站起来, 不由自主地跟上了他的脚步。

    撕破了脸, 还管什么挑战不挑战, 只要杀了勒奇, 所有问题就解决了。

    接近凌晨的星舰内，全都是荷枪实弹的海盗, 左辰三人靠在通道的舱壁上，躲过了一队正在搜索的海盗。

    “头儿，我们在十二层。”耳麦中传来莱戈的声音。

    十二层是团长房间的楼层, 他的音量很低，看来那边的情况也不容乐观：“有计划吗？”

    左辰问道：“你们那边多少人？”

    莱戈：“我和副队在清洁间内, 整条通道都堵住了，加上大厅的大概有六十人，房间内的情况不清楚。”

    勒奇惜命，危险没有解除之前定不会让人靠近自己的房间。

    “知道了，原地待命。”左辰下令道。

    他想了想，对路马和凯格说道：“咱们去舰桥。”

    舰桥在星舰的最前头，垃圾处理中心则在船尾，他们需要穿越整艘恒星级星舰才能抵达那里。

    刚出通道，迎面就遇上了海盗。左辰三人速度极快，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直接冲了过去。

    通道虽然隐蔽点不多，但是好处是前面的海盗挡住了通道，后面的海盗就没办法再进攻，白白浪费了战斗力。

    左辰拔出腰间的短丨刀，扎进前排一个海盗的肩膀，推着他往后退。海盗吃痛，武器脱手，后背撞上了后面的同伴。

    枪炮在狭窄的空间难以发挥作用，反而是冷兵器更占优势。

    红色警报灯闪烁下，十几个海盗在三人凌厉的攻势下，全军覆没。

    路马脸色苍白地捂着胸口，艰难地跟着左辰和凯格。

    左辰扶住他问：“怎么样？”

    路马笑笑：“没事，还是那个伤，可能肋骨又断了。”

    凯格挑了挑右边完好的眉毛，这伤是他揍的，但是他不想负责，抽着烟给他们望风。

    左辰把伙伴塞进了一间医疗舱，医生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

    左辰：“滚。”

    医疗舱是全自动手术机，路马被他推上去还在挣扎：“不用，我没那么娇气！”

    左辰看到了扫描结果，断了的肋骨扎进了胃里，不能再拖了。

    他冷着脸，没理路马的逞强，双手操作着手术机，跟凯格说：“凯格，手术需要二十分钟，全身麻醉全部消退需要两个标准时。”

    他操作完，看着新加入的同伴：“这是你第一个任务，保护好路马。我能信任你吗？”

    凯格咧嘴笑了下，手指夹着烟，接过他递过来的两把枪说：“只要路马公主好好配合手术，我保证女巫们不会伤害到她。”

    “我弄死你个老巫婆！”路马被他气得想直接跳下来揍他。

    左辰按住他，扯掉他耳朵上的通讯耳麦，递给凯格：“你们俩别吵了，等我的消息。”都安排好后他大步走到医疗舱门口，左右看了看便冲了出去。

    长度达到1300米就可以被称为恒星级星舰，而梅赫塔这艘总长达到了1500米，高度接近400米，比行刑者的阿斯加德号还要大，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太空堡垒了。

    左辰在第二食堂外面，找到了一架浮空式穿梭机，刚升空，子弹就擦着脚后跟把穿梭机尾部打穿了。

    穿梭机一歪，左辰抓住扶手，回头一看，第二食堂另一侧的大厅里冲出来一群海盗。

    “……不论生死，杀掉一个赏纳拉贝780万！杀掉两个赏金2000万！干掉三个，水手长的位子就是你的！！”

    广播里的价格短短二十分钟已经提了好几回，左辰忍不住心里吐槽，杜兰特悬赏他都没这么大方。

    他不恋战，驾驶穿梭机垂直升空，海盗的子弹击中穿梭机底部，留下了大大小小的弹坑，他很快突破海盗们的射程，用最快的速度朝舰桥的方向飞去。

    为了方便穿梭机行驶，梅赫塔星舰中间有个上下贯通的通道，左辰驶入通道，就看到上方和下方都有穿梭机追了上来。

    舰桥是在十九层，这个层数正好处于星舰上四分之一的位置，他躲着射击攻击向上升空。上面的海盗射击被他躲开，子弹击中了一架下面的穿梭机，那架穿梭机立刻起火，旋转着撞上了通道舱壁，发生爆炸，掉了下去。

    左辰看准了楼层数，正要进去，就看到通道有海盗埋伏在里面。

    他把缴获来的两把枪都给了凯格，穿梭机上没有武器，他将速度加大，然后趴在踏板上，护住头，将身体缩到最小。

    子弹击中前方的小挡板和机身，突突突地冒着火光，穿梭机用最快的时速顶着枪林弹雨直直地冲向通道入口。

    里面的海盗们嗷嗷地嚎叫着，人踩人地纷纷往后退去。

    穿梭机准确地插丨进通道，擦着海盗们的头顶飞了过去。左辰站起来，回头看了眼他们，扬长而去。

    刚飞了没几十米，被击中损毁了动力系统的穿梭机就摇晃了两下开始往下掉落。

    左辰使劲捏了几下刹车，但是动力系统受损，刹车和转向也都失灵了。

 第131章

    他在穿梭机撞上通道尽头的墙壁前跳了下来，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爆炸声响起，小型穿梭机炸了个稀烂。

    “在这儿！”、“抓住他！”四面八方都传来海盗脚步声和叫嚷声。

    左辰站起来，揉了揉被撞得生疼的手臂继续往前跑。

    “辰，你没事吧？”耳麦中传来海雯的声音，“我好像听见了爆炸声。”

    左辰：“没事……”他话音未落，面前就落下一把刀，贴着他的鼻尖砍了下来。

    “先不说了。”他贴着那根手臂转到袭击者面前，手肘撞在对方的面颊上，那个海盗顿时哐当倒在地上。

    他捡起那把刀，把身体贴进凹进去的门框上，果然，他刚躲进去，枪声就响了起来，密集的子弹擦出火花和烟。

    广播中的悬赏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勒奇接管了广播，语气急切地吼道：“他在十九层，都给我去，给我杀了那个叫鸫的王八蛋！！”

    听他这么说，左辰反而松了口气，说明莱戈和海雯都安然无恙，凯格别看总跟路马对着干，但这个人很精明，肯定将医疗舱的监控都毁了，自己吸引了大部分火力，一时半会也不用担心他俩。

    接下来就是活着去舰桥，只要夺取了舰桥的控制权，就相当于控制了这艘星舰，到时候……

    他深吸了口气，鼻腔中充满了火药浓浓的氧化硫味道，后背贴着冰冷坚硬的金属门。

    他心里想着，必须活着，最重要的就是活着，要活着见到凛冬。

    烟雾之中，海盗们停止了射击，往鸫藏身的地方谨慎地靠近。

    通道内的灯被流弹击中碎裂，灭了好几盏，唯一的光源竟是闪烁着的红色警报灯。

    忽明忽暗的红色通道被浓烟笼罩，看起来就犹如是古传说中的炼狱。

    这群海盗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紧张地像是要面对死神。

    时间被无限放大的同时，感官也被放大，红光熄灭的间隙，打头的海盗只觉得鼻子前面的氧化硫味儿淡了一抹，红灯亮起时，他面前的男人手起刀落，砍断了他的脖子。

    袭击突如其来，没人来得及说话，全都愣了一下，本能地举起枪射击。

    左辰顶住死掉的海盗，使劲往前一推。红光熄灭再亮起时，他穿过乱射的子弹，刀锋插进另一名海盗的胸口……

    剩下的海盗眼中只剩下红色，红色的警报灯，红色的鲜血，以及浴血的死神和他手里沾满血的冷刃。

    左辰在最后一名年轻海盗面前站定，这个看着跟自己差不多的海盗武器丢在一边，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

    他没杀他，对自己的生命不构成威胁的人，他不想杀。

    海盗眼睁睁地看着他从通道尽头消失，裆丨下一暖，吓尿了。

    舰桥近在咫尺，穿过通道和大厅就到了。

    左辰听见身后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大批的海盗赶过来了。

    他身上有多处擦伤，往外流着血，虽然要不了命，但是血浸透了衣服，顺着衣角和裤腿滴滴答答往下落，看着让人心惊。

    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他提着刀往前奔跑，冲出通道的瞬间，他停住了脚步。

    大厅里满满当当地站着一群海盗，少说也有四十人。

    站在中间的海盗胡子花白，眼神鹰一般锐利地盯着他，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举起手里的枪。

    “砰”地一声巨响，左辰感觉到风从耳边擦过。

    身后率先追上来的海盗被正中前胸，应声而倒。

    左辰迅速反应，飞身扑向一侧，他让开的同时，大厅里的海盗开始疯狂射击，所有从通道追击而来的海盗全都被射成了筛子。

    “鸫。”花白胡子的老海盗把枪收回腰间，他的身后正是那天来左辰房间感谢他的中年海盗。

    “我是本杰明。救命之恩一直没机会当面致谢。”老海盗朝他伸出手，“我们的人都回来了，今晚，咱们一起推翻勒奇！”

    第160章 收了一群海盗小弟

    本杰明是个很聪明的人, 他在最后一场挑战出结果后，立刻召回了自己组织中的海盗。

    这些海盗常年被水手长赶出去做任务，为的就是避免本杰明的势力集中在梅赫塔星舰上。

    塔台控制室的海盗在今晚也换成了本杰明的人, 飞船进入得很顺利。

    鸫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自己和敌人的血浸透, 他看向舰桥紧闭的门，本杰明道：“里面的都是团长的人，肯定得到了命令要严防死守。”

    他拿过手下手里的炮筒，说道：“我准备了这个，可以轰开大门。”

    左辰愁得想捏眉心, 但发现自己带着面具捏不到, 手又放下了。

    又特么是火箭筒, 拿捏不好再给舰桥轰个大洞出来！

    “不用这么麻烦。”刚才被追杀肾上腺素飙升不觉得, 现在一停下来，身上的伤立刻开始叫嚣着证明自己的存在，从穿梭机上跳下来时手臂和肩膀被撞伤, 现在抬一下就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微微勾着背, 慢慢地往舰桥大门走去, 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血脚印。

    海盗们都敬畏地看着他, 自觉地给他让开一条路, 他略显悲怆的身影震撼着所有人的心灵。

    本杰明和他的儿子都面色凝重表情严肃, 虽然不知道鸫要做什么，但是一个人单枪匹马独闯银海梅赫塔, 还能全身而退，绝对可以被称为英雄，他要做的事情肯定比用火箭筒这个方法更厉害。

    左辰根本不知道自己走的这几步成功地在海盗们的心中留下了高大伟岸的形象。

    他走到大门口, 从兜里掏出一把蝴蝶丨刀，顺着旁边墙壁的电子门锁缝隙中插丨了进去。

    “……”没几下, 大门就刷地打开了，里面和外面的海盗同时愣住了。

    里面的没想到层层加密的大门竟然毫无征兆地就被打开了，外面的没想到英雄居然会撬锁，撬锁技术还这么好！

    左辰指了指舰桥说：“剩下的交给你们了。”

    本杰明的儿子率先反应过来，端着枪冲了进去，边进攻边喊道：“夺取舰桥！夺取梅赫塔！！”

    左辰躲在大门外，探个脑袋看着里面激昂的战况，本杰明手下的海盗一个个还挺厉害的，估计是总被支出去做任务，比在梅赫塔无所事事的海盗多了锻炼的机会。

    没一会儿功夫，舰桥就被成功占领，本杰明的儿子单手举起冲锋枪，高声呼喊：“梅赫塔万岁！”

    海盗们也跟着喊，舰桥内一片欢呼。

    “……”左辰很是无语，海盗们内斗现在虽然给他们提供了帮助，但是他拿不准这股势力的海盗的心思，如果他们想要自立，那么解决掉勒奇之后，还要再解决他们……

    他现在想不了那么多，担心路马，只想赶快去跟队友汇合，刚走出去没几步，就被本杰明叫住：“鸫！你去哪儿？”

    左辰：“哦，去找路马他们。”

    “好的！”本杰明的儿子听见了，冲舰桥里面喊道：“一半人在这里留守，剩下的人跟首领走！”

    左辰以为本杰明还要去哪里，正要离开，本杰明的儿子就带着一队二十人的海盗跟上了他。

    “你们干什么？”左辰问道。

    “我们跟着首领你。”本杰明的儿子说道。

    左辰指着自己：“首领？我吗？”

    “嗯！我爹说了，你救了他的命，推翻了勒奇，就拥立你为首领！首领，下面咱们兄弟们该干什么？你尽管说！”

    “……”左辰心里先是惊讶，下意识想拒绝，但随后又放松了下来，没想到自己竟然收了一群海盗小弟。

    本杰明的儿子说：“首领，刚才接到消息，我们的人已经占领了一层到十七层的全部食堂、医疗舱……”别小看食堂，占领了食堂，抵抗的海盗们没东西吃，时间长了会被饿死的，“还有舰载场和轮机室！”

    “好！”左辰忍不住喝彩，这些地方都是星舰最重要的舱室，再加上舰桥，他们已经拿下了梅赫塔星舰近三分之一的地盘，“现在只要除掉勒奇，剩下的海盗肯定会主动放弃抵抗。”

    左辰通过耳麦联系了凯格，得知路马手术顺利，但是麻醉没过，还在昏睡中，他们所在的医疗舱外面，有两拨人打了一阵子之后就安静了下来。

    “派人保护路马的安全，等他醒过来，就接来舰桥。”左辰对新收的小弟们说。

    “遵命！”直接从新首领处接到命令，几个年轻的海盗兴奋地衔命而去。

    “海雯，莱戈，你们那边怎么样？”左辰按着耳麦问道。

    对面并没有声音，左辰等了几秒，又问了一遍，依旧是没有声音。

    他飞奔至舰桥旁边的监控室，团长房间外的大厅里已经没有人了。现场有打斗和枪战的痕迹，显然是有一波人来到这里想杀了勒奇，但是铩羽而归，并没有得手。

    他担心海雯和莱戈被卷了进去，耳麦中的寂静让他心里升起紧张不安的情绪。连续放大高清监控，他看到墙角有一个熟悉的物体，是莱戈的耳麦。

    “我去看看情况。”说着他便跑出监控室，朝着团长房间去了。

    本杰明的儿子带着人跟了上去。

    他没赶走他，问道：“是你们的人……”

    “咱们的人。”本杰明的儿子纠正道。

    “……好，是咱们的人去了勒奇那里吗？”

    “没有啊，我们的人从舰载场出来后，一部分来了舰桥，大部分都分散开，去打其他地方了，我们熟悉梅赫塔，知道每个地方有什么人把守。”

    几人上了穿梭机，左辰道：“这么说还有一波人在趁火打劫。”

    本杰明的儿子说道：“一波人？哈哈哈，别让善良限制了你的想象力！欢迎来到星际海盗团银海梅赫塔！”

    穿梭机上的海盗哄笑了起来。

    左辰从上下贯通的通道玻璃看到，每一层都有人在打砸，到处都是枪声和喊叫，一层的通道喷出了熊熊烈火，几个被火舌卷着的海盗慌不择路从通道掉了下去，还有两层的玻璃轰然炸开，碎片如银色雪片纷纷飘落……

    这就是真正的海盗团，失去了所有限制之后，这群乌合之众在享受着没有道德法度制约的纯粹的自由，释放着这种纯粹自由带来的绝对的恶。

    海盗们的哄笑还没有停，左辰能清楚地感觉到他们迫切想要加入这场狂欢的冲动，如果不是他在，如果不是本杰明和他的儿子在，他们肯定会如一群嗜血的豺，冲到各个房间，大肆抢夺武器和财宝。

    左辰没说什么，因为他在穆迪星见过更令人发指的恶，如果说海盗的恶是出自对金钱的渴求，那穆迪星上狼崽子们的恶，就是为了生存。

    穿梭机上因为他冷冰严肃的态度不自觉地安静了下来。

    本杰明的儿子更是没由来地心虚。

    “你叫什么名字？”左辰突然开口问道。

    本杰明的儿子：“奥茨。”

    左辰：“奥茨，既然我是你们的首领，你们的命就在我的手里。”

    奥茨：“是。”

    “咱们的人，发现有趁火打劫的，格杀勿论。”

    穿梭机上的人都听见了，冒了一层冷汗，他们在得知本杰明要反叛时，全都抱着能大捞一笔的想法。

    “是。”奥茨应道，目光冷冷地扫过想要反驳的手下。

    其他人现在顾不上，左辰只想赶紧找到海雯和莱戈。

    这些零散的海盗是没有胆量和能力袭击团长房间的。

 第132章

    团长房间的楼层是整艘星舰最安静的地方，穿梭机进入的时候掀起气流，长绒地毯被吹出另一个图案。

    几人刚从穿梭机上跳下来，一个海盗就被子弹正中胸口，倒在地上死了。

    左辰和奥茨躲到掩体后面，就听对面喊道：“别开枪！是鸫！”

    随后脚步声传来，几个人跑了过来：“鸫，我们是莱戈少爷的人！”

    左辰心下了然，银海梅赫塔的老团长有自己的亲信，他们知道老团长想让莱戈继承团长的位子，一直尊称莱戈为少爷。

    “你们袭击的勒奇？”左辰问道。

    “对，我们在监控中看到莱戈少爷和女武神被围攻，所以就赶紧过去帮他们了。”一个大海盗说道，左辰在舰桥见过他。

    “是我的错。”左辰说道，之前穿梭机爆炸，他没来得及跟海雯解释原因，两人肯定是因为担心自己，才从清洁间出来的。

    大海盗看到奥茨的时候明显很警惕：“老本杰明的儿子？你怎么在这里？”

    本杰明的组织里都是底层海盗，对大海盗有天然的抵触，但也知道这些人跟水手长不是一伙的，解释道：“我们都是跟着首领的。”

    左辰：“现在大家的目标都是一致的，杀了勒奇，夺取梅赫塔。”

    大海盗：“那是自然，杀了勒奇，莱戈少爷就是新团长！”

    奥茨：“杀了勒奇，当然是我们首领鸫当新团长！”

    两人互不相让，大有要大打出手的架势。

    “……”左辰有种大水冲了龙王庙的感觉，只想仰天长叹。

    他们进入一间房间，莱戈和海雯都在，两人有不同程度的受伤，不过都没有大碍，见到队长没事，都松了口气。

    “勒奇跑了。”海雯指着面前的屏幕说道。

    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幽暗的通道，一群全副武装的海盗，将勒奇包围在中间，扫开了一扇门。

    “这里是……是武器舱！”大海盗喝道，“这个王八蛋真会选地方啊！”

    梅赫塔的武器舱里弹药充足，而且不能往里面投射，除非是想同归于尽。

    “饿死他们呗！”奥茨说道。

    “你想得容易！”大海盗说道，“别忘了，勒奇是个疯子，弄不好，他是想咱们都给他陪葬！”

    第161章 新舰长

    银海梅赫塔的主武器舱内, 勒奇让人将炮弹全都搬了出来，堆在门口。导弹的重量需要三五个大男人一起扛才能扛得起来，更别提鱼雷了。

    他现在处于被动, 疯狂的背后已经乱了阵脚。

    早在他父亲还在世时, 他就知道有很多人不服他，不过这不影响他成为团长。

    跟着他的海盗们都很心慌，不知道团长要做什么。

    勒奇踹在一颗自寻式导弹上嘟嘟囔囔地说：“银海梅赫塔是我的，我父亲留给我的。”

    “银海梅赫塔是我的……谁也不能抢走！”他声音越来越大，神经质似的推开一个手下, 从武器柜里取出一把把激光丨枪, 挨个扔给海盗们, 命令道, “守好门口！”

    他在武器舱里转来转去，眼睛盯着地板吼道：“舰桥，给我联系舰桥, 让他们带人过来！”

    一个手下看着手里的软式平板说：“团长, 舰桥已经沦陷……咱们的人现在……恐怕过不来。”他说得很委婉了, 因为只知道舰桥的情况, 而舰桥沦陷后, 所有的信息被屏蔽, 监控权限也全部收回，他什么都看不到。

    “沦陷？什么叫沦陷？啊！？”勒奇夺过平板, 但是上面的所有分屏都是没有信号的状态，任他怎么戳都没反应，“咱们的人呢？为什么会过不来？”

    外面隐约传来接连的枪声, 海盗说：“团长，早几个标准时的时候, 我好想看到有大批飞船进入了星舰……但是预警响了几声就被按掉了……”

    勒奇心一沉：“是什么人？”

    海盗：“塔台传回的影像显示，应该是老本杰明的人。”

    “本杰明……本杰明……”勒奇念着这个名字，绝望地闭上眼睛，“鲍林那些高层背叛了我……哼，是啊，还有本杰明，这群狗娘养的怎么可能放弃这么好的机会……他们都盯着我的梅赫塔！”

    他猛地睁开眼睛，揪住海盗的领口，把他到舱门处：“你们把舱门守好。”他敲了几下控制台的按钮，自言自语道，“我要联系舰桥。”

    海雯带了一队海盗赶往舰桥；老团长的亲信，那个叫鲍林的大海盗，则带了大部分人去平息星舰内的动乱，不能推翻了勒奇，星舰却被搞得千疮百孔。

    左辰和莱戈带着奥茨和几个海盗，埋伏在了武器舱的楼层入口。

    可能是离核心区域比较远的缘故，整个楼层相较其他楼层安静很多，通道的地上倒着几个海盗，左辰分不清到底是谁的人。

    没过一会儿，海雯在耳麦中说自己已经抵达舰桥，左辰低声命令道：“把武器舱楼层的电切断。”

    几秒后，本就幽暗的通道内仅有的两三根灯带都灭了，武器舱的大门向侧面轻轻打开了一条缝。两个海盗端着枪走了出来，枪头上的瞄准器上亮着一点红光。

    他俩被勒奇赶出来查看情况，走投无路狼狈不堪的团长大人正“硬气”地跟舰桥讨价还价：“……你们背叛了我，必须付出代价！！我的人马上就到，你们最好马上投降！”

    刚接管了舰桥的副队长脾气不好，扛着枪一脚踩在通讯控制台上，直接怼了回去：“滚你妈了个巴子，怂蛋！”

    左辰和莱戈悄无声息地放倒了门外的两个海盗，隔着门听见了海雯底气十足的骂声，不禁都笑了。

    两人贴在舱门两侧的墙壁上，舱门刚才就关上了，断电之后按外面的开关是打不开的，里面有个扳手，扳动才能打开。

    当然还有一种方法。

    左辰发现蝴蝶丨刀这种小刀刃薄，比匕丨首更适合撬锁，武器舱的锁和舰桥的构造相同，他没费吹灰之力，咔咔两声就给撬开了。

    大门向侧面打开的瞬间，子弹和激光束同时射出。

    奥茨带人躲在通道拐角处，子弹射中通道尽头的墙壁，全都镶嵌在里面，密密麻麻甚是可怖。

    毫无章法的狂轰滥炸持续不停，就跟子弹不要钱一样，足足一分钟后才平息下来。

    通道内被浓烟笼罩，两个海盗被派出来查看情况，前脚刚迈过大门的轨道，就一左一右被击中脖颈，歪在了地上。

    “勒奇！”莱戈从侧面打了一束强光进去，喊道，“你是怎么想的？被手下看到你这个缩头乌龟的样子，丢不丢人啊？”

    里边沉默了一瞬，勒奇阴恻恻的声音传出来：“莱戈，梅赫塔是父亲的，你我是亲兄弟，谁做团长不是做？只要梅赫塔还是姓锡德……”

    莱戈打断他的话，冲里面喊道：“你要真的这么想，就不会在挑战上动手脚杀掉父亲了！”

    逆光中，一件硬甲被扔进武器舱。

    勒奇低头看了一眼，不用捡起来细细研究也知道这是什么，在白光的照射下，哑光的硬甲上，有一丝彩色的光闪了一下，正是他让水手长在角斗场上布置的半透明银色毒针。

    莱戈：“你不仅杀了父亲，还想杀掉我和同伴，勒奇，这就是你嘴里的谁做团长不是做？那好，既然如此，我莱戈锡德现在正式挑战你！”

    勒奇哼笑了起来，既然事情已经败露，那就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挑战我？你以为我真的这么傻吗？梅赫塔星舰的命运在我的手里，你没资格跟我说挑战！你说得没错，父亲是我杀的，凡是挡我路的，都得死！包括你，我亲爱的弟弟！”

    他不知道的是，他说的所有话都通过舰桥的通讯系统传遍了星舰的角角落落。

    银海梅赫塔的全体海盗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听完勒奇的话之后，整个星舰都炸翻了天，所有海盗都在痛骂勒奇的行径。

    可惜的是，团长大人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跌落神坛，成了众人唾弃的对象，他还在沾沾自喜：“现在，都给我退回去，把舰桥让出来！否则，”他踢了一脚鱼雷，皮鞋鞋头撞上鱼雷的金属外壳，发出清脆的声响，“否则，我现在就把梅赫塔炸上天！我得不到梅赫塔，就让它和我一起去见主神吧！”

    左辰哼道：“见主神？别脏了主神的神殿！”他为凛冬信仰的神明感到不值，“你这种人只配下地狱！”

    勒奇眼露凶光，已经完全是癫狂的状态了，手下们不祥的预感成了真，像看恶魔一样看着他。

    就在他开枪的一瞬间，旁边的海盗飞扑过去，想要夺走他手里的枪：“我儿子还在船上，你不能这么做！”

    “滚蛋！”

    枪声响起，海盗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他的枪口。

    勒奇端着枪，没有再对准鱼雷，而是对准了自己的手下。

    左辰和莱戈想冲进去，但是被他密集的火力堵在了门侧。

    勒奇：“莱戈，想好了吗？再给你最后五秒钟，五秒过后，梅赫塔就会变成银海中的砂砾！五……四……”

    左辰在脑中想着该怎么办，舷窗外的银海虚无缥缈，他突然想到了凛冬，在瓦伦星上的秘密花园外，长发的男人犹如一只翩跹飞舞的蝴蝶，无视重力般落在高墙上。

    “三……二……”

    “海雯，关闭重力发生系统。”左辰在耳麦中冷静地命令道。

    “一。”勒奇倒数结束，外面没有任何动静，他的心脏猛烈地跳动着，大声叫着，扣动了扳机。

    激光束在他眼前晃了一下，他感到身体一轻，枪口不受控制地偏转了方向，激光束擦着鱼雷的外壳笔直地击中了武器舱的墙壁，顿时火光四溅，在合金墙壁上留下一道熔断的痕迹。

    “打开重力系统！”电光火石间，左辰犹如一条在海中穿破激流的海鱼，借着失重从舱门果断地钻了进来，扑向勒奇，一把抓住他持枪的手腕。

    下一秒，重力重新回来了，勒奇只顾着争夺武器，顿时从半空重重地摔在地上，只感觉五脏六五都要被震裂了。

    左辰踩在他身上着地，咔吧一声掰断了他的手指，他嗷地叫了一声，被左辰一拳打在面门，昏死了过去。

    莱戈在他抓住勒奇的时候就跟了进来，武器舱里的景象让他不住心惊。

    地上都是体型巨大的大当量重型炮弹，这些大家伙平时在轨道里挪动时，为了避免干扰，整层都闲杂人等禁止入内。

    炮弹和鱼雷间，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海盗尸体，都是被勒奇乱枪打死的手下。

    奥茨带人也追进武器舱，他们有的脸上流了血，显然是刚才的突发失重造成的。

    所有人都惊魂未定，将疯子勒奇绑了起来。

    左辰和莱戈赶往舰桥，失重让星舰里重获了平静，海盗们顾不上内讧，都在目标一致地骂娘。

    鲍林和手下趁机狠狠教训了几个闹事的海盗，杀鸡儆猴。受到威慑的海盗们，看着莱戈和鸫乘坐穿梭机从通道向舰桥前进，明白银海梅赫塔改朝换代了。

    乌合之众在没有制度约束时，会更加肆无忌惮，成倍地放大自己的欲望和恶，但是在他们知道，新的首领出现之后，就会开始约束自己，再加上杀鸡儆猴的效果，梅赫塔星舰内的暴动，几乎是立刻就偃旗息鼓了。

    左辰莱戈回到舰桥时，凯格和路马也刚到，路马胸口包得严严实实，正精神十足地跟凯格对骂。

    海雯迎上来，拍拍莱戈的肩膀：“兄弟，现在是团长了，恭喜啊。”

    鲍林右手握拳放于左胸，恭敬地鞠躬道：“莱戈少爷，不，团长大人，我鲍林率众归顺于你，听从你的命令。银海梅赫塔万岁！”

    舰桥内所有的海盗都高呼起来：“银海梅赫塔万岁！”

    莱戈扶起他，众人安静下来，见他走向靠在门口的鸫，拽着他的手腕走到舰桥的中央，将他按坐在舰长席上：“既然我是团长，那我宣布，梅赫塔海盗团解散。”

    众人哗然，没想到新团长的第一道命令竟然是解散梅赫塔。

    鲍林愤怒道：“莱戈少爷，梅赫塔有十几个世纪的悠久历史，是奥尼斯帝国最庞大的海盗团之一，名字叫出去，半个帝国域外都要颤三颤，怎么能说解散就解散！？解散了，咱们两万兄弟怎么办？”

    莱戈微笑道：“我只是说作为海盗团的银海梅赫塔解散。”他环顾众人，继续说道，“银海梅赫塔将会以新的自治组织形式存在。”

    待所有质疑、惊讶的声音平息下来一些之后，他说道：“你们尊我我首领，我也有自己的首领，我信赖他，尊重他，服从于他，所以我将银海梅赫塔也交予他，我相信，鸫会带着我们重新走上巅峰！”

    路马和凯格喊道：“鸫！鸫！鸫！”

    海雯靠在控制台上，鼓起了掌。

    老本杰明和奥茨也跟着呼喊起来，鲍林完全听莱戈的，莱戈的长官就是他的长官，如果莱戈执意要禅让，他不会反对。

    还好左辰戴着面具，否则他现在震惊的表情一定会被人嘲笑。他想站起来，被莱戈又一把按了下去：“鸫舰长，请下达第一个指令。”

 第133章

    舰桥内安安静静，大家都盯着新舰长。

    监控屏幕上，能看到食堂、角斗场、练武场、仓库、轮机室等地方，海盗们也都抬头看着大屏幕。

    左辰咽了下口水，抓着舰长席扶手的手放松了下来，缓缓起身，指着那片淡乳白色的星海说：“走，我们离开银海。”

    第162章 海盗头子和元帅大人的赌局

    “舰长, 我们现在去哪儿？”莱戈问道，他将主炮的权限交给了左辰，成为了二副, 大副当然是副队长梅赫塔女武神。

    左辰想了想：“先去接上谢珀他们, 然后咱们去巡视一下领地，勒奇不是有一些矿星吗？看看咱们有多少资产，再看看不靠抢劫能活多久。”

    他语气很轻松，但是队友都知道，银海梅赫塔作为海盗团已经存在了十几个世纪, 有两万多成员, 除了这艘主舰, 还有五艘普通大小的星舰和上千艘中小飞船, 有这么多人要养活，还有这么多飞船和设备需要日常维护，光吃老本是肯定不行的。

    而成员都是视财如命的星际海盗, 仅仅是吃上一口饭, 肯定填不饱他们的胃口, 养一群豺狼并不容易, 不给他们见点油水, 他们就会把饲养者撕碎吃了。

    莱戈忧心忡忡地看着老大, 他现在想明白了，有些后悔自己的意气用事, 就算他们推翻了勒奇，拍拍屁股离开梅赫塔，也无可指摘。是他接下了这个烂摊子, 然后又推给了左辰。

    医疗舱内挤满了海盗，受轻伤的都被一人扔了一包纱布和药赶了出来。左辰和莱戈过来的时候, 他们自觉让出一条路来。

    左辰能感觉到他们目光中复杂，敬畏和服从之中，有很多怀疑鄙视和挑衅的目光。

    他淡定地从人群中穿过去。新的首领上位，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来驯服豺狼。

    单独的隔间中，医生消毒了双手，要给左辰处理伤口，这些大大小小的伤都是皮肉伤，看起来触目惊心，但实际上还好。

    医生明显想讨好新首领，说道：“团长大人、哦、不，首领大人，你的伤并不严重，我给你缝合处理一下就好，不需要管它们，过几天结痂之后掉了就是一条漂亮的疤了。”

    “……”首领大人很无语，提了个要求：“不要留疤，一点都不要留。”

    医生不由得愣住了，脱口问道：“为什么？”

    不仅是梅赫塔的海盗，几乎所有的星际海盗都有种复古的硬汉情结，认为伤疤是海盗的勋章，哪个海盗身上干干净净，都不敢去公共澡堂洗澡，甚至有新入行的，还互相划刀子，经常为了我手轻你手重而大打出手。

    “您确定吗首领？”他按操作按钮的手停在半空，奇怪地问道，“有了伤疤能让您更男人，更威风！女人们谁不喜欢硬汉？”

    左辰：“不要，”他伸出手腕，“把这个刺青也去掉。”

    开什么玩笑，伤口要是让凛冬看见了，还不得心疼死！他可不能让老婆心疼。

    医生一脸的不可思议，他以为新首领不清楚这些传统，劝道：“大人啊，我跟您说，有了这些伤疤和刺青，纽扎姆和妮兰都会爱上您！别的不说，银海梅赫塔的男儿在附近的星系间，可是非常受欢迎的！”

    “不。”左辰铁了心要白白净净的，说什么都不要留疤。

    医生还等着新首领问谁是纽扎姆和妮兰呢，结果对方根本没搭这茬儿。

    他不信这个邪，继续说道：“纽扎姆和妮兰，首领您不知道吧？他俩是一对双胞胎姐弟，长得那叫一个美若天仙，身段也好，往哪儿一站，就能把人的魂儿都给勾走。姐弟俩多才多艺，是演员也是歌手，最近在附近巡演，我们都想去看看，但是团、呃、我是说勒奇不让随便离岗……”他是姐弟俩的忠实粉丝。

    “您是我们梅赫塔的首领，说真的，无论您是喜欢姐姐还是弟弟，都是手到擒来……嘿嘿嘿，我猜这对姐弟偶像除了唱歌跳舞，床上功夫肯定也相当过人……”

    左辰听着听着打了个哈欠，他从小就在穆迪星，在那样的条件里，大家唯一能看的，就是帝国元帅和坦托军团的战役录像。有敌军视角，也有战地记者和平民的视角，运气好的话，能有坦托军星舰或战斗飞船视角的视频流出。

    帝国元帅就是他的偶像，不过是以前的偶像，现在他没有偶像，硬要说的话，凛冬算是吧，人又美又强，恐怕整个帝国都没有人比他更完美。

    一想到亲亲老婆，思念就如同脱缰的野马、滚滚的洪流，激烈又柔软，刺痛又甜蜜地占据了他全部的心。

    见他不说话，医生以为他只是端着架子，怎么会有人不喜欢纽扎姆和妮兰呢？几乎所有的海盗房间里都贴着姐弟俩的海报，他又怂恿道：“咱们出了银海，正好姐弟俩会在皮塔星举行巡演，您要是去了肯定能成为座上宾。”

    “巡演？”左辰无视重点，反问道。

    现在这个时候开演唱会，而且还是在离偏航星系这么近的地方，他们难道不知道现在在打仗吗？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打算一会儿让海雯调转航向，远离皮塔星。

    医生见他给了反应，兴奋道：“对，是演唱会形式的……”他一说起偶像就停不下来，“我喜欢的是妮兰，我这儿有他们的专辑，我给您放。”

    “不必了。”有半自动的医疗机器辅助，伤口已经都缝合完毕了，左辰站起身来，问道，“确定不会留疤吗？”

    医生：“肯定不会留疤，我敢保证！不出一周就能完好如初！”

    左辰看着去掉了骷髅刺青，干干净净的手腕，面具下的眼神柔软下来，说：“好。”

    他现在只想赶紧联系凛冬，飞奔回自己的房间，刚坐下来摸到口袋，曾经的大海盗，现在的水手长鲍林门都不敲就闯了进来：“首领……哎呀抱歉，打扰你了！”他一进来就看到鸫坐在椅子上，右手慌乱地从裤子上拿开，以为他是想打丨飞机，呵呵笑着说，“你继续你继续，我十分钟之后过来，时间够吗？年轻人，我给你二十分钟吧。”

    “……”左辰咬牙切齿道，“你给我站住！”

    鲍林莫名停下脚步，回头问道：“你确定不来一发吗？”

    左辰当真觉得自己当不了海盗头子，这群海盗简直比他们这些当兵的还要操蛋，天天艳曲不离口的路马已经够糙的了，但也比不上这群海盗糙：“我特么的……艹，算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鲍林一头红色乱发，胡子也是红的，身形瘦小，年纪不小了，但是眼珠子很灵活，一看就是个机灵能干的人。

    他找了地方不客气地坐下，说道：“莱戈少爷让我跟你汇报。咱们在外的人都接到通知了，会尽快来与主舰汇合。嗯……那什么……”他不太习惯这种汇报工作的方式，挠了挠头说：“闹事的人，又处理了一批，按照你说的方法，体罚，以后没有滑垃圾道了。嗯，还有星舰的维修报告单，我发到系统里了，你有空看看，被这群狗丨逼玩意一造，就他妈的得扔出去8000万纳拉贝的维修费。”

    左辰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海德星人也是，梅赫塔也是，为什么他总是在为纳拉贝发愁？

    不行，必须找到一个靠谱的、长期的、合法的……嗯……也不一定非要合法，只要是不损人利己就可以的赚钱方法。

    如果矿星合适，他就打算带领梅赫塔海盗们住在上面，开创新的产业，彻底脱离犯罪，用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

    梅赫塔星舰队出现的时候，谢珀和安迪简直要吓个半死，海雯追上他们之后，才发现谢珀躲在卫生间里，把迦迦紧紧抱在怀里，跪在地上，面朝墙壁闭着眼睛喊：“要杀杀我，别动我女儿！”

    海雯踢了踢他的背：“谢珀，我呼叫你那么多回，你为什么不同意连接通讯呢？”

    “……嗷！！海雯姐！！”脑子偶尔短路的天才谢珀飞扑过去，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接到了亲人，左辰总算放下心来，一放松，他才感到累，洗了澡之后，拿出通讯器，他躺在自己独立房间的床上，想跟凛冬聊天。

    他想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都告诉老婆，但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能说。

    凛冬虽然总是冷冰冰的，但实际上是个心思细腻的人，而且特别爱自己，自己总是玩命，他一想起来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就觉得凛冬知道了肯定会又生气又担心。

    而且虽然梅赫塔已经不是海盗团了，但成员是什么德行他清楚得很，让他们彻底放弃做海盗的念头恐怕还需要很久。他不想让凛冬知道自己成了海盗头子，怕凛冬看不起自己……

    他纠结了半天，发了条信息过去：【亲爱的，宝贝，你在干什么呢？】

    他和凛冬见面的次数虽然少，但是给凛冬起了好多昵称，什么“亲爱的”、“宝贝”、“心肝儿”、“长官哥哥”，还有结了婚之后，偶尔会叫“老婆”，反正怎么黏糊腻歪怎么叫。

    元帅大人也不跟他计较，反正这家伙只是两人独处的时候才会这么叫，有外人在场，他会规规矩矩地叫“凛冬”。

    对面半天没反应，他这几天没睡好，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总算在昏睡过去之前，收到了凛冬的回复，但是是无聊的两个字：【超度。】

    “……”好在凛冬发什么他都开心，立马来了精神：【我跟你说，我的学校开了分校，收了好多新学生，这段时间忙坏了……是不是特别想我？我想你想得快疯了，宝贝，你在哪儿？】

    他只感觉浑身上下像是突然着了火，思念的火花以燎原之势席卷了他的身心，他额头抵着通讯器，手从裤腰里伸了进去，轻声唤道：“凛冬，凛冬……凛冬……”

    阿斯加德号内，元帅大人站起身来，在坦托士兵们的注视下，快步走出了舰桥。

    他走到没人的地方，才又打开通讯器，回道：【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亲爱的，忙的时候没事，闲下来就特别特别特别想你。】

    凛冬眉眼温柔下来，不由自主地靠在舱壁上，如果有士兵路过，肯定会震惊于元帅大人的放松。

    【别撒娇。】

    左辰抚摸着自己，单手打字：【为什么不能撒娇？我只跟你撒娇，在别人面前我都是很坚强的，你知道的。你是最特别的，我的长官。】

    小野草的情话说来就来，但凛冬听得再多，每次还是能被他撩到，心里受用得很。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回了句：【等我联系你。听话。】

    左辰：【每次都是这样，我不要我不要，你怎么总是这么忙？】他发出去才发觉自己就像个老公在外打拼，独守空闺空虚寂寞冷的小媳妇。

    凛冬：【每次见面都是做丨爱，不如用通讯器联系。】

    小野草抚摸自己的手顿时停了下来，虽然知道凛冬是在逗他，但还是很生气，也不弄了，换双手打字：【你你你，你说什么呢？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我这么想你，你都不想见我吗？】

    他发完这句话，又补充了一句：【气死我了，那好，下回见面什么都不做，我看你能不能把持得住！】

    刚发过去，凛冬的信息同时回了过来：【很想。】是回答他前面那条信息的问题的。

    看到这两个字，左辰立刻没出息的心软了，指腹摩挲着通讯器，恨不得现在就从里面钻过去：【这才是我的好宝贝嘛，你在哪儿？我安顿好新学生就去找你，大概一周吧。】

    凛冬发了个坐标过去：【一周后我在这里等你。】

    左辰坏笑着问：【什么都不做，就聊聊天？】

    元帅大人站直了身体，接受了他的挑战：【一言为定。】

    第163章 星际风暴

    银海梅赫塔有矿星三颗, 都在同一条废弃的旧航道周围，相隔的距离不算远也不算近，如果矿星太过集中, 肯定会被人发现。

    其中勒奇许诺给莱戈的那颗是最小的, 直径只有一千多公里，出产的是最不值钱的铁矿，而且在几个世纪前就几乎被开采一空，从表面上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形状，千疮百孔如同一颗被撞击过无数次的陨星。

    左辰看了这些情况之后, 果断放弃了这里。

    剩下的两颗, 一颗星球表面覆盖着大理岩, 另一颗则拥有铑元素丰富的珀矿, 极地的冰层下还有大量的孔雀石。

    谢珀：“贵族们对大理岩的需求量很大，他们喜欢用大理石建造房屋还有为自己塑像；紫金就是金属铑，记得没错的话, 很多贵族都喜欢紫金的饰品, 他们甚至会用紫金来给自己的宅邸壁画做装饰。另外, 孔雀石, 被贵族们拿来做琳的替代品, 最近价格更是水涨船高。”

    左辰摸了下胸口, 货真价实的琳就挂在自己的脖子上，这种从母星蓝星带来的珍贵宝石目前来说是不可再生资源, 因为放眼整个奥尼斯帝国，再没有一颗星球有琳矿。

    “怎么都是贵族？”舰桥旁边的办公室里，路马掰着手指头算道, “大理石、紫金、孔雀石。也就是说，咱们接下来要赚贵族的纳拉贝了？”

    左辰笑道：“那还不好吗？他们那么富有, 各取所需罢了。”办公室里，曾经的海盗来来往往，他没有再戴头盔，而是扣了个兜帽在头上，隐约露出的下巴线条令人着迷，很多人都在猜测他的年纪，认为身手如他，又被莱戈少爷敬重，肯定已经有一百来岁。

    谢珀看着电脑中的资料说道：“辰哥、我是说鸫、鸫哥，还有个惊喜，这两颗矿星都有天然大气层，适合人类居住，尤其是有大理岩这颗，有的地方覆盖着土壤，也有液态水。”

    左辰：“海盗就是海盗，无论是什么时期的海盗，都喜欢过居无定所的日子。咱们为了给海德星人找新居住地费了那么大的功夫，他们却白白浪费着上好的资源，选择漂泊在银海。”

    “这不奇怪，我父亲说过，海盗如果有了固定的居所，就会成为活靶子。”莱戈说道，“有了现成的星球，要不要把海德星人接过来？反正梅赫塔号的地方也够。”

    左辰：“先不要了，梅赫塔人还没脱离海盗的恶习，不驯服他们，咱们睡觉都要把脑袋看好了。”他说的不无道理，海盗中不服新首领统治的大有人在，用狼子野心形容他们毫不为过，再加上莱戈说的，梅赫塔海盗团树大招风，就算梅赫塔号上的骷髅涂装已经去掉，黑色的星舰也变成了普普通通的深灰色，但是保不齐会不会被曾经的敌人发现。

    就算没有遇到别的星际海盗，偏航星系附近这个位置，也有遇到坦托军团的危险。

    庞大的恒星星舰在广袤的宇宙中航行，旧航道近在眼前。从舷窗就能看到千年之前遗留下来的诱导浮标，犹如一个个相连的灯塔，在太空中浮浮沉沉。

    星际尘埃形成的星际风暴被磁场辐射推动扰乱，形成如波涛般的涡流，将旧航道与世隔绝，所以即使有矿星的存在，也鲜少有人会愿意大老远地冒着被风暴影响的风险进入这片区域，这也是旧航道被废弃的原因。

    五艘星舰靠近在一起，使用物理连接的方法，像浮排一样绑在一起，与梅赫塔号对接着。所有小型飞船全部回归星舰舰载场。

    在巨浪滔天的海洋中，大型船只永远比小船安全，宇宙中也是同理。如果不通过这片星风区域，没有跃迁通道，他们需要绕行几年的时间，而且路上还没有补给。

    经验丰富的水手聚集在舰桥、轮机室和舷内甲板，用肉眼配合定位进行观测进入星际风暴后，不仅通讯会被干扰中断，所有使用电磁信号进行探测的设备会全部失效，就连电力网也不能幸免。

    新任首领鸫安坐在梅赫塔舰长席上，星风掀起的星际尘埃排山倒海般滚滚而动，而抵达近处，浓密的尘埃云就变得淡薄起来。诱导浮标在淡雾之中明明灭灭，岌岌可危。

    梅赫塔内的警报灯自动亮了起来，被大副海雯关闭了，舰桥内的汇报交流声音此起彼伏：“大人，通讯中断。”、“大人，护盾系统失效！”……

    舰桥的屏幕一个接一个熄灭了，想要通过这段星风，他们需要盲开。

    在达到某一个临界值时，舰桥内所有的系统都关闭了，一阵剧烈的震动后，全部灯都熄灭了。

 第134章

    这些都不重要，转向系统已经接入星舰核心，不需要使用电力网，由反应堆直接供电。仅需转向，星际风暴会提供前进所需的动力，只不过这个动力并不是舒适的直线，而是上下颠簸左右摇晃的。

    舰桥内所有人都系上了安全带，疯狂的颠簸来袭时，五脏六腑都像被丢进洗衣机。无需供电的警报灯又亮了起来，在黑暗中发出扭曲的光线。

    谢珀只觉得有节奏的红光出现了残影，在他眼前不停地晃动，几个来回之后，他“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刚好又一个颤动，呕吐物全都倾倒在旁边的情报员身上，老情报员本来已经习惯了，但是那酸爽的气味和温热的温度让他也没忍住，顿时情报控制台前一片哇声。

    鲍林吼道：“叫什么叫！这点小风浪就承受不住了？出去别说你们是银海梅赫塔的人！丢人！！”

    其他海盗跟着起哄，舰桥内的气氛很热烈，曾经的海盗们享受着刺激的风暴。

    莱戈与海雯相视一笑，莫名有种回到了战友们都还在的热闹日子。

    梅赫塔号上装有古老的有线电话，用来应对电磁信号受干扰的情况，情报员和舵手听着来自舷内甲板和轮机室等部门的汇报。

    “不出意外的话，两个标准时就能顺利通过星风区域。”老本杰明坐在左辰身后的位子上，自豪地对他说道，“这条路我走过不下三十次了，老老团长还在的时候，我还在三号矿星上做过一段时间的矿工长。别说是梅赫塔了，就是给我一艘小飞船我也能开过来。”

    左辰微笑着听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好几个世纪前的事情。

    “现在矿星上有人吗？”他问道。

    “有。”另一边的奥茨回答道，“除了三号矿星，其他两颗上都有咱们的人驻守和开采。帝国的禁采令影响不到咱们。”在银海无所事事时，他通过暗网查到了很多“玫瑰星云战役”的小道消息，对禁采令也很清楚。

    “之前采出的矿都是卖给谁？”左辰问道。

    鲍林回答道：“都是卖给黑市或者走私团，不知道大人您知不知狄欧黑市？帝国内最大的黑市，我们跟他们有合作。”

    听到熟人的名字，左辰在心里暗笑，问了问价格，对比谢珀找来的数据，说道：“下回不要卖给他们了，你们被他坑了。”

    鲍林和几个大海盗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是管账的，骂道：“操他奶奶个腿！他跟我们说战时不需要这么多的奢侈品，这几个月给我们压了一成的价格，王八蛋！还说别人家也有孔雀石……”

    颠簸中，左辰挑眉说道：“没事，少的纳拉贝，咱们一分不少跟他要回来。还有合作的走私团名称，整理一份给我。”

    奥茨：“遵命，大人。”

    “大人！！”一个通讯员突然喊道，“左舷发现身份不明飞行器！坐标l309，距离0.3k！”

    0.3k的距离，肉眼可见，左辰问道：“有生命体吗？”

    通讯员接听电话后回答：“无法扫描，但是，飞船是亮着灯的！是一艘民用中型商务船！啊！”

    商务船并不少见，但是船身上的涂装太醒目了，通讯员被电话里的尖叫声吓了一跳，问道：“什么情况？有武器吗？”

    电话那头的左舷水手喊道：“是纽扎姆和妮兰！？是他们的巡演船！”

    “……”

    电话里的喊声声音大的，直接传遍了舰桥，几乎所有的舰桥成员都解开安全带，冲去舷窗想看看偶像。

    星际风暴是宇宙大爆炸之后，持续的膨胀产生的，威力强大，成员们被颠得七荤八素，在地上滚来滚去，他们捂着被撞得流血的鼻子努力地爬到舷窗前，抻着脖子往外张望。

    “救人，快救人！”、“大人！行行好吧，救救他们！”、“大人我愿意给您当牛做马！”、“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大人！！”

    左辰扶额，什么时候海盗还讲究起做善事了？他没想见死不救，但看船员这个模样，莫名有点不想把他们救上来。而且……

    前几天刚提到这对姐弟，还觉得他们现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开巡演很奇怪，这会儿就碰上了，这未免有些太巧了。

    舷窗外的商务船被星风和星际尘埃包裹，如巨浪接天中的一叶扁舟不停翻滚。

    左辰想了想，下令道：“救起来。”

    船员们欢呼起来，连滚带爬地回到岗位，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都想争做第一个把偶像救起来的英雄。

    第164章 不了解自己魅力的海盗头子

    “左舷, 抛捕捞网啊！！”

    “你们干什么呢？没吃饭啊！？”

    电力网中断，救援行动全都要靠人力，就算是太空中有致命的辐射和冲击, 想要出舱的海盗也不在少数。

    捕捞网仅靠人力和不用电的机械是无法抵达那么远的地方的, 海盗们互相谩骂着责怪着。

    左辰只觉得无语，偶像姐弟估计胃都快吐出来了，这帮人还在争抢着出舱的名额。舰桥的成员们甚至想离岗去救援，两个水手撞在一起，打了起来, 星舰最核心的指挥部里, 乱成一锅粥。

    他捏了捏兜帽下的眉心, 用当教官时的音量喝道：“闭嘴！吵得老子头疼！”舱内立刻安静了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主舵手身边，按住他的肩说，“将商务船夹在主舰和两艘星舰中间。”

    主舵手立刻明白了, 商务船太小, 没有电力支持是很难捕捞成功的。

    而星舰之间为了避免过刚者易弯, 使用18%柔性的柔韧合金材料牵引连接, 且在进入星风区域之前, 船体外侧释放出一次性缓冲材料, 就算失控撞上，也不会造成毁灭性的伤害。

    将商务船包裹在两艘星舰之间, 这样不用捕捞，也可以让他们从星舰侧面的入口进入舰载场。

    但是想在波动汹涌无规律的星风区域准确地让飞船进入星舰中间，需要高超的驾驶技术, 弄不好商务船就会撞上星舰，从而被弹得更远, 所以他们可以说就只有一次机会。

    左辰说完之后，就拍了拍主舵手的肩膀，语气轻松地说：“看你的了。”

    舰桥内雅雀无声，谁也不敢打扰舵手组领航员和情报组的工作。

    舵手们大气不敢出，根据情报员有线电话里提供的观测信息驾驶星舰，星舰间一共有五个空隙，但是因为控制其他星舰难度更大，所以只能让商务船进入主舰和旁边两艘星舰的空隙中间。

    商务船似乎发现了梅赫塔的存在，一次又一次地努力朝这边转向，但是船太小，小玩具一样抛起落下，被星风玩弄于股掌之中。

    左辰坐在舰长席上，手指轻轻放在唇上，在黑暗中盯着舷窗和控制台，他想借此机会看看船员们的能力。

    在星际间航行，应对突发状况的能力恐怕没有人能比得过海盗。尤其是能成为梅赫塔号舵手的人，驾驶技术确实十分高超娴熟，庞大的星舰联合体挡住了一部分星风的冲击力，商务船明显减速了。

    梅赫塔号几个转向之后，就成功接近了他们。

    小船在被纳入主舰保护范围后，舰桥的人，包括爱凑热闹的路马都欢呼起来。

    但是让小船进入星舰内部成了下一个难题。

    情报员呼叫着舰载场水手：“……打开舱门之前务必关闭防辐射门！收到回答！”

    他叫了几遍都没有回答。

    左辰：“派人去看看情况。”

    有线电话虽然不受干扰，但它的坏处是如果被啮齿类小动物啃了，就完全无法再连接，除非找到问题所在进行修补，但是梅赫塔号这么大，在断电无法扫描检查的情况下，靠人力一时半会是找不到哪里出问题了。

    “来不及了！舱门已经打开了！”另一个情报员喊道。

    左辰简直服了这群海盗了，为了见自己的偶像，连命都不要了吗？

    “已经关闭了第三道联动门前的抗放门……”情报员呼出一口气，这样能够减少星风辐射对梅赫塔内部的影响。

    一阵剧烈的颠簸让没有系上安全带的海盗失重飞上了半空，又被突如其来的摇晃在半空中被甩了两下，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小船没有进来……”情报员脸色煞白，简直比自己老母亲死了还要难过。

    左辰站起来，几步走到舵手的操作台前，按动几个按钮，用力掰动了一下船舵。

    庞大的星舰用仅有能使用的动力转动了30度。

    突然的转动让那些正趴在地上起不来的海盗们发出连连惊呼，被惯性甩了出去，保龄球一样砰砰砰地撞上桌椅，一片惨叫。

    “进、进来了……”情报员不可思议地说道，“是……被甩进来的……”

    惨叫声顿时停了，欢呼声响彻舰桥。

    “我的小甜心纽扎姆活下来了！”、“大人您好厉害！”、“大人您救了妮兰，就是我的再生父母！”、“给您当牛做马啊首领大人！”

    左辰指着他们：“还没出星风区域，都给我滚回去干活！”

    “是！！”

    二十分钟后，星舰联合体突破了星际风暴的区域，摇晃和颠簸逐渐平息，又过了半个标准时，所有的电力都恢复了正常，星舰与梅赫塔号断开对接，逡巡于周围平静的星海。

    刚才救援中被辐射了的成员都被送进了医疗舱，一同被送进去的还有商务船上的人，一共5个人。

    作为一个巡演团队，五个人着实太少了。

    他们被安排在一间独立的医疗舱，左辰和路马到的时候，整层都挤满了人。

    “嘿，让让！”路马推了推身前的海盗，“让我们过去！”

    “推你妈推！老子都过不去呢，你算哪根葱！”前面的人头都不回骂道。

    “艹！”路马伸手揪住他的耳朵，“你给我转过来看看我是哪根葱！”

    “首领大人！老三大人”海盗的气焰顿时灭了，灰溜溜地退到一边，给两人让出一条路。

    三副路马特别不喜欢“老三”这个名字，故作凶狠地指着他的脑门骂道，“再特么叫我‘老三’我就把你老二割下来当球踢！”

    他本来就长得凶神恶煞，发起狠话更是手到擒来，简直就是天生的海盗胚子，什么都不做，往那儿一坐就能让人紧张害怕，更何况大家都见识过他跟凯格不要命的互殴……

    “是！！三副大人！”

    “滚滚滚！该干嘛干嘛去！”他话一出，海盗们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还是赶紧撤退了。

    路马雄赳赳气昂昂迈着方步地往前走，左辰在他身后跟着，忍不住心里暗笑他幼稚。

    “头儿，”没人了，路马换下端着的架子，跟左辰说，“我发现做海盗真爽啊，土皇帝一样！”

    左辰：“要不把海盗头子的位子给你坐？”

    路马摆手道：“我可不要，我又不傻，当首领事儿那么多，我就当个老三就行，没啥责任，还能作威作福。”

    两人聊着天就到了医疗舱门口，此时抗放治疗刚刚结束，医生见左辰进来，恭恭敬敬道：“首领。”

    是前几天给左辰处理伤口的医生，医疗组的一把手，利用职权来给自己的偶像治疗，怕妮兰不喜欢粗糙的海盗，特意穿了一身整洁的白大褂，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一幅断了腿儿的眼镜歪斜地架在鼻梁上。

    “装什么装啊！”路马一把薅下他的眼镜扔在地上，“你再斯文也就是个土匪！”

    医生不满，但是又不敢说什么，只能紧张地站在旁边，毕竟首领来了，自己再装样子妮兰也看不上。

    商务船里的五个人有两个人坐在病床上，剩下的三个则警惕地挡在他俩面前。

    “这是我们首领，鸫大人。”医生用肉麻的语气安抚着偶像，“没事没事啊妮兰，放心吧，我们不会伤害你们的！”

    “你就是鸫？”一个脑袋从三人严严实实的遮挡中探出来。

    是个特别漂亮的男孩，大约二十岁左右，浅金棕色的短发卷卷的，长着同色长睫毛的大眼睛天生蒙着一层雾气，像只无辜的小兽。

    左辰：“你认识我？”

    纽扎姆的声音清脆悦耳，犹如天籁：“我刚才听到他们说的。”他指着几个医生。

    医生们缩着脖子靠墙站成一排，低着头不敢说话。

    他们的样子逗笑了纽扎姆，男孩咯咯笑了起来：“他们都怕你，你真的是首领呢！”

    左辰皱着眉问：“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纽扎姆推开保镖跳起来：“我们本来要去皮塔星的，但是遇上了海盗，跟巡演队的其他飞船走散了，我们的导航系统坏了，一不小心就被卷入了星际风暴。”

 第135章

    他眨了眨眼睛，看着带着兜帽的左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也是海盗吗？”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纽扎姆，别胡说！”

    “是，姐姐……”

    妮兰站起身，朝左辰微微颔首。与弟弟的甜美完全不同，她留着一头笔直的墨蓝色长发，看起来很干练。

    她略带谨慎地说：“谢谢你们救了我们。请借给我们一艘飞船，找到同伴后，我会付钱给你们表示感谢。”

    路马呵呵笑着：“我们不是海盗，我们是……”他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银海梅赫塔，“反正我们不是坏人。”

    左辰不想跟他们扯上关系，也不想让他们知道矿星的所在，说道：“我会派人送你们跟队伍汇合。路马，客人离开之前，多找些人保护他们的安全。”

    “得嘞！头儿！”

    “鸫！”左辰转身要离开之际，纽扎姆叫了他的名字，不顾姐姐和保镖的阻拦，跑到左辰面前，“鸫哥哥。”

    他个子一米七六、七八的样子，微微抬着头看向左辰，他对自己这个角度很满意。

    “你能不能带我参观一下这艘星舰？我长这么大，还没坐过这么大的星舰呢！”

    左辰不动声色地躲开他想抓自己胳膊的手，冷冰冰地说：“抱歉，私人财产，不方便让外人参观。”

    纽扎姆扁着嘴，眼睛里的雾气更加浓郁，显得楚楚可怜。

    海盗们要是看见偶像这副模样，肯定会争抢着扑上去安慰。

    “我知道你们是银海梅赫塔……那个大海盗团……”他见左辰在听，有点小得意地顿了顿说，“我听说过你们，他们叫你首领，而不是统领，说明你们不是贵族，不是贵族却有这么大一艘星舰，只有可能是银海梅赫塔！”

    “既然知道了，就赶紧离开。”左辰没有否认，冷淡地说道，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医疗舱。

    走过通道的拐角，路马才笑呵呵地说：“我发现你比我还会装，海盗头子好冷酷无情啊！”

    他撞了下左辰的肩：“你这该死的魅力啊，不露脸都能吸引小偶像的青睐，回头我要把这事告诉凛冬，让他知道他不看好你，很有可能会被人抢走！”

    左辰：“说什么呢！？别跟凛冬胡说八道，什么叫看好我？我是那种人吗？而且你哪只眼睛看出纽扎姆对我青睐？无聊！”

    路马太了解左辰，他的长官不太了解自己的魅力，副队长海雯暗恋了他十多年，他愣是没发现，看来这家伙只能对自己喜欢的人打开恋爱雷达，其他人就算当面表白，他可能也不能理解。

    为了给通过星际风暴做准备，浪费了两天的时间，后天就是跟凛冬约定的日子了，他看过导航系统，因为是另一个方向，而且坐标那里正好有个跃迁点，所以现在出发还来得及。

    他一掏出通讯器，就被路马嘲笑：“你这叫什么？迫不及待？欲求不满？”

    左辰笑着锤了他一拳，这么久没见老婆了，说欲求不满真的不假。

    他握着通讯器心里痒痒的，盘算着得想个办法让凛冬先缴械投降，求着他疼爱。

    第165章 人模狗样的海盗头子

    左辰就算套个面口袋都很帅, 但他还是找了几身衣服，他计划的第一步就是□□，他怀疑凛冬一开始选择跟自己一夜情, 就是看上自己的脸和身材。

    要去约会, 他心里美美的，手里提着在梅赫塔号厨房亲手做的草莓小蛋糕登上了洛茜，哼着歌把衣服都扔在卧室的床上就去了驾驶舱。

    洛茜弹射而出，朝着两人约定好的坐标前进。

    他每天都会从暗网了解帝国现在的局势和战况，坐标所在的位置正好刚刚结束了一场游击战。嘴上说支持老婆的工作, 但他还是会担心。

    出发之前, 他跟谢珀要了台电脑, 洛茜进入自动驾驶的巡航模式后, 他叼着一块面包浏览暗网，想看看上面有什么新的信息。

    刚一点进去，就看到黑底页面上几个大字：【纽扎姆和妮兰失踪！】, 底下一排小子：【姐弟俩遭遇星际海盗, 生死未卜！】

    左辰没有兴趣, 他已经安排人送姐弟俩去皮塔星了, 之后再有什么事, 也与他和梅赫塔没关系了。

    这条新闻下面, 按照他的喜好排列，都是关于“玫瑰星云战役”的新闻和评论。

    【捷报！坦托军二十八个标准时前收复了大正星！】

    【从昆德拉星传回的消息来看, 行刑者打算让贵族参战的事已经开始部署了，难道他忘了这场战争是谁挑起来的了吗？他是打算解决了帕尼什军团和黑山星系之后，再来解决这些贵族吗？】

    【现在已有八个贵族表示会出兵, 墨森杜兰特的灵魂应该欣慰，杜兰特家族多年的军事部署, 让行刑者都不得不对外求助。】

    【好了，现在行刑者有时间来解决一下黑山星系了，被围困了这么就得斯隆、武山、图雷的家族，离灭亡不远了。】

    【依我看，经此一役，坦托军团的劣势暴露出来了，小贵族们只要联合起来，就能颠覆奥尼斯帝国。】

    【贵族就是一盘散沙，你难道指望这些小贵族出一个首领们，别忘了，他们谁都不服谁！】

    【但凡出来一个领袖，小皇帝就完蛋了！】

    暗网可以畅所欲言，就算是骂小皇帝，诅咒帝国，也不会有人说什么，当然，如果有见解相左的，很大概率会大打出手，甚至发展为到现实中约架，开着飞船穿越整个奥尼斯帝国打架的大有人在。

    除了这些评论之外，还夹杂着一些八卦：

    【谁还记得武山家的大小姐，还上门跟行刑者求婚，遭拒之后灰溜溜地被赶了出来，难道武山家就是因为这个才叛乱的？】

    【帝国元帅一日不成婚，帝国就一日不稳。】

    【你是想说，行刑者才掌握着帝国的实权吧？请直说，不用拐弯抹角。】

    【话说回来，小皇帝有了佳佳公主，是不是要娶沃德家的小姐为皇后？】

    【据皇宫里传出的消息，暂时不会，因为行刑者不同意。】

    【行了，小皇帝的婚事都要行刑者同意，他确实才是掌握了帝国的人。】

    ……

    左辰浏览了一遍这些八卦，眼睛只在“佳佳公主”这几个字上停留了一会儿，心里想到了迦迦。

    一个生来就是公主，帝国第一顺位继承人，此生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一个还没懂事就失去了所有的亲人……

    真的是同名不同命。

    他在心里感慨了一阵，又去搜索有关战况的消息，凛冬发给他的坐标，离阿斯加德号率领的坦托军所在位置不远，看来凛冬一直跟着坦托军团。

    他很心疼老婆，他总觉得老婆那么美，应该在家里好好保护、好好疼爱的，而不是跟着军队长途跋涉东奔西走，和一帮臭当兵的同吃同住。

    同住？不应该吧？梅林星僧侣肯定是有自己的单间的……吧……

    他突然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腾地从驾驶席上站了起来。

    凛冬不会跟别人一个房间吧？

    我那漂亮的老婆，跟别人住在一个房间……一起工作一起吃饭……换衣服该不会也不避讳吧……

    他心里难受得不行，想把这个想法从脑子里赶出去，但越是赶越是想，根本控制不住。

    他在驾驶舱里走来走去，最后抱着头蹲在地上，恨不得把两天的路程缩短到一秒钟，不，他一秒也等不了了，掏出通讯器：【老婆，老婆，你爱我吗？】

    对面过了三分钟才回，他经历了人生中最漫长的三分钟。

    【爱，怎么了？】

    左辰：【我太想你了，我现在就想见你，好好地揉揉你。】

    凛冬：【不是说什么都不做吗？】

    左辰嘴硬道：【没说做丨爱啊，我就是想抱抱你，捏捏你，揉搓你，你懂吗？我太爱你了。凛冬，你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凛冬像是犹豫回什么，删删改改似的，半分钟才回了一个字：【嗯。】

    看似冰冷的一个字，却是无比郑重的许诺，让左辰顿时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他把通讯器收好，将洛茜百分之九十八的动力都给了引擎，哑光银黑色的掠行舰流星般飞速笔直地朝着最近的跃迁点飞去。

    设定好这些，左辰打算去洗个澡睡觉。

    洗好澡之后，他突然又想到一种可能性，自言自语道：“他该不会是敷衍我吧？一个‘嗯’就把我打发了。”确实，一个“嗯”的解读可以有多种多样。

    顿时，他刚整理好的情绪又低落了，但是患得患失不能让洛茜加速，也不能让空间和距离平白无故地折叠，他沮丧地将随手撂在床上的衣服拿起来，打开衣柜门想挂进去。

    一打开门，就看见里面蹲着个人。

    纽扎姆的大眼睛在看见他的时候顿时亮了起来，半天没说出话来，他没想到梅赫塔的首领帽兜下的脸竟然这么帅！

    “你怎么在这儿？”左辰生气地问。

    “鸫哥哥，我问了医生哥哥，他托舰载场的哥哥把我送进来的，说在这里可以见到你。”纽扎姆想站起来，但是蹲的时间长了，脚有些麻，大眼睛里立刻因为麻疼涌出泪水，“放心，我不会把你的长相说出去的，我就是想见你……鸫哥哥，你扶我一下嘛，人家蹲得脚麻了……”说着他朝左辰伸出双手。

    左辰虽然天生喜欢男的，但对这种柔弱可爱型的完全没兴趣，他现在不请自来出现在洛茜的衣柜里，加上路马说他喜欢自己，左辰想都没想，冷着脸把他了出来，在他歪倒在自己怀里之前，一手刀劈在他脖子上。

    纽扎姆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在了地上。

    左辰快速地把他用绳子绑住，拖到仓库扔了进去。他也不能把人扔到太空里去，只好联系了路马，让他派人到坐标所在的星球来接纽扎姆。

    折腾了这么一下，他把刚才患得患失的事儿给忘了，带着“不能质疑老婆”这样的想法躺在床上，很快便睡着了。

    一觉过后，洛茜提示他已经到了跃迁点，在从跃迁点出来后，一颗漂亮的黑白色星球出现在舷窗外。

    这就是暗网所说的大正星，双恒星星系中的一颗宜居行星，大正家族主星。

    不出意外的，左辰看到了坦托星舰队，熟悉的阿斯加德号就停靠在轨道外，第一二军团的星舰成护卫阵型围绕在庞大的恒星级星舰旁边。

    他不想引起坦托军的注意，幸好凛冬给他的坐标在这颗星球的另一面。

    按说战时使用跃迁通道，坦托军肯定会发现，但是却没有人来拦他。

    估计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高科技扫描吧。他心想。驾驶洛茜绕到星球的另一面进入了大气层。

    双恒星的光交汇后透过厚厚的大气层，折射出梦幻的蓝紫色，加上带电粒子进入大正星磁层后大气分子被电离，所以天空常年有蓝紫色的极光。

    大地上都是被积雪覆盖的黑色山脉，没有海洋，河流也呈现出乳白色，不知道含有什么元素。

    洛茜平稳地降落在一个坐落在山脉间的农庄，地势稍微平缓的地方，种满了五六米高的不知名作物，每根作物上面都有白色的长穗子，风吹过的时候就像是柔软羽毛组成的波浪。

    农庄周围有别的农庄，再远处则有个镇子，左辰在半空中盘旋时就发现了，那里亮着霓虹灯，看起来很热闹。

    “真会找地方啊，我的宝贝。”他换上了一身绀色的新袍子，硬挺的高领边缘描金，斜襟的样式，扣子都是小贝壳做的，泛着淡金色的金属光泽，袍子垂到膝盖，下面是同色的裤子，黑色的系带皮靴，比起贵族皇室那些华贵讲究的样式，这身衣服简直可以称得上朴素，但是却与他的帅气相得益彰，显得人英俊的同时多了一丝沉稳。

    他满意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笑了一下，露出八颗白牙：“我就不信你能忍得住不跟这么帅的我亲热！”

    他提上亲手做的甜点，打开了舱门。

    舱门外，羽毛穗浪边上，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男人背对着他，单手半握着拳放在身后，跟他一对的银色手环箍在手腕上，另一只手里则擎着一支羽毛穗子把玩。他的长发没有披散着，而是梳成低马尾，搭在肩上。

    左辰呼吸一滞，黑夜黑山黑袍黑发，凛冬不经意间露出的白皙修长的脖颈让他心尖发颤。

    现在他才明白，亏自己还想使出什么计策来引诱凛冬主动放弃抵抗，求他疼爱，在看到老婆的那一刻，自己的心就已经率先缴械投降了。

    第166章 吃醋

    蓝紫色的光从山的另一边闪现, 光晕笼罩住连绵起伏的黑色山峦，半遮着天幕纱带一般飘舞了几秒钟，然后便像变魔术似的消失不见了。

    凛冬三个标准时前就等在这里了, 洛茜降落的时候, 他还躲在进了羽毛穗子作物丛中。气流将羽毛吹乱，也吹乱了他的长发，他便把头发梳了起来。

 第136章

    听见洛茜舱门打开的声音时，他揪了根羽毛穗子捏在手里走了出来，故作镇定地站在那里。

    其实又不是第一次见面, 他却因为那个无聊的赌局紧张了起来。

    身体感官变得敏感至极, 手腕上刚好合适的银色手环压着脉搏, 他感觉到自己心跳加速了。

    他想转过身去, 但是护目镜刚才就摘掉了，没有黑色宽镜片的遮挡，他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看自己的小丈夫。

    赌局是“不做丨爱”, 但越是强调不能做, 他就越是忍不住要往那方面想。一周的时间里, 只要闲下来, 他就会在脑子里翻来覆去的琢磨。一会儿想自己必须得冷静矜持, 一会儿又想要不要干脆使点计策赢得赌局。

    本来以为冷酷如他, 这种事对他来说就是小菜一碟，但现在他却紧张地手心冒汗。

    他听到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的轻微的沙沙声, 在一步一步地朝他的方向走来，脚步中带着明显的急迫。

    “凛冬……”左辰的手刚要碰到他的肩膀，就被他灵巧且不动声色地躲开。

    凛冬转过身飞快地看了小野草一眼, 便看似毫不留恋地移开视线，往洛茜的方向走去。

    左辰在他那一瞥中看到了满溢出来的欣喜和爱意, 笑着追了上去。他冷冰冰的长官哥哥居然害羞了，难不成是因为那个赌局？

    他快走了几步，拉住凛冬的手，怕对方挣脱，手指一勾住就立刻插丨进指缝间，与他十指相扣。

    滚烫的触感同时从掌心传递过来，凛冬抬起眼皮，目光自交握的双手来到左辰脸上。

    看到爱人的时候，他的心跳更快了。小野草的外表是毋庸置疑的完美，而且是那种张扬的热烈的，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的帅气。

    但这次见面，不知什么原因，他觉得小野草似乎长大了不少，英俊的外表之下，多了成熟男人的气质，让他心动不已。

    他忍不住心想，如果左辰还在左丘家，一定会成为整个奥尼斯帝国最受欢迎的贵族子弟。

    凛冬心里突然冒出一丝酸涩，如果他还在左丘家，求亲的人大概已经把左丘家的门槛都踏破了……

    左辰见爱人呆呆地看着自己，得意极了，一把把人拉进怀里说：“长官哥哥怎么看呆了？被我迷住啦？”

    凛冬感觉到他的爪子不安分地在自己背上抚摸，不由得想起他昨天在通讯器里说的话：只想捏捏你，揉搓你……

    他顿时更加紧张了，难不成这就是左辰的计策？

    捏哪儿？揉哪儿？搓哪儿？

    这个念头甫一冒出来，就朝着一发不可收拾的态势狂奔而去，他慌忙将思绪刹住车，拿开小野草的狼爪，看着他另一只手里的东西转开话题问道：“你拿了什么？”

    左辰笑道：“我做的草莓小蛋糕，你喜欢的对不对？”

    凛冬接过他亲手做的甜点，要自己提着，然后把那根缓解紧张用的羽毛穗子塞进他手里说道：“我饿了，去洛茜上吃。”

    他想干什么都行，左辰跟着他来到洛茜下面，在他踏上台阶的前一秒拉住他说：“先亲一个。”说完双唇便贴了上来。

    凛冬感到唇上被他故意发狠地碾压了一阵，然后湿润的舌头便撬开唇瓣伸了进来。

    亲吻让两人不约而同地都不想再打什么无聊的赌了。

    半晌，左辰才放开他，又舍不得放太远，就那么亲热地搂着他，盯着他略微红肿的莹润嘴唇，用性感的声音问道：“我想吃你，给吃吗？”

    凛冬抿了下双唇，推开他，没有回答这个露骨的问题，提着甜点盒子快步迈上台阶走进了洛茜的舱门。

    没回答就是同意了，左辰难以抑制心中的兴奋，追了上去。

    他刚进入洛茜，就看到凛冬站在通道内一动不动，他几步上前从后面抱住老婆，嘴唇贴上刚才就想咬一口的脖子，撒娇似的说：“等我呢？老婆你真好，我就知道咱俩之间根本不需要赌什么……能不能你一边吃蛋糕我一边吃你？我等不及了……”

    “哦？是吗？”凛冬突然转过身来，银色的眸子里跟覆盖了一层冰霜一样，“你们留着吃吧。”

    这句话和这个语气很奇怪，但左辰在看到过道地上被五花大绑的纽扎姆时就立刻明白了。

    说真的他早就忘了洛茜上还有这个缺德玩意儿。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醒来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打开的仓库门……

    可能是因为挣扎得太用力，漂亮的偶像弟弟，侧躺在地上，衣衫不整，绳子将裸露出的肌肤磨得发红，泪眼朦胧地看着左辰，叫出了让左辰冷汗直冒的那个称呼：“哥哥~”

    凛冬嘴角一抽，一把推开左辰，头也不回地从舱门出去了。

    “凛冬，你听我解释，不是你看到的这个样子！”左辰追出去，拉住凛冬的手腕，“他偷偷上了洛茜，我确实不知道，我发现的时候就把他绑起来，扔进了仓库。真的，我其实都忘了……凛冬，你先别走！诶！凛冬，宝贝，别这样……”他语无伦次地解释，越解释越乱，“你先听我说好不好？”

    凛冬被他抓着手臂，甩开是能甩开，但需要用点力气，他不想这么绝情，停下来抱着双臂，下垂的嘴角显示出他现在心情很不好：“说。”

    左辰将事情大概解释了一下：“……就是这样，我们的船在星际风暴中救了他们的船，仅此而已。”

    “他为什么会在这儿？”凛冬问道。

    左辰：“他自己偷偷上来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其实硬要说的话，大概就是因为纽扎姆喜欢自己，跟踪自己，缠着自己，但他感觉这话要是说了，凛冬会更不高兴。

    “他为什么会偷偷跟着你？”凛冬就是不爽，非要刨根问底。

    左辰不能骗老婆，低着头老老实实回答：“路马说他喜欢我……”

    “哦。”凛冬冷静下来想想，他了解左辰，小野草这么粘人，根本不可能有外遇。

    他盯着左辰的发旋，莫名觉得软软的很可爱，因为努力跟自己解释，整个人就像根霜打了的小草。

    凛冬静下心来仔细想想就想通了，别人喜欢他又不是他的错。

    这委屈的小模样让他有些内疚。

    左辰抬起头，不知道老婆这个“哦”是什么意思，怕猜错就问道：“你还生气吗？”

    凛冬摇摇头：“我没生气。”

    左辰的手这才松了些劲儿，轻轻一拉就把人拉进了怀里：“不生气就好，你要是生我的气，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唔，恨不得把心都掏给你看……”他嗅着凛冬锁骨间的香味，这熟悉的味道让他放松。

    温存了半天他才轻笑着说：“你吃醋了是不是？嘿嘿，不愧是我的长官哥哥，吃醋吃得都这么带劲！”

    两秒前还蔫蔫的小草见了点阳光立刻挺直了腰板，凛冬冷笑地拍了拍他的背，说道：“哼……是啊……”

    见老婆没否认吃醋的事，左辰心花怒放，环顾四周问道：“附近还有没有什么地方能……嗯，独处的？你的飞船呢？”他看到五六米高、密不透风的羽毛穗子地，心里不禁痒痒的，那片地方也没人，可以可以，我老婆真会找地方。

    凛冬是被琉璃开飞船秘密送到这里的，副官已经很识相地去别的地方了，等凛冬约会结束再来接他：“那边的农庄吧。”

    这段小插曲没让左辰消沉，反而让他更加坚定了要让老婆爽上天的决心，半屈膝箍住凛冬的腰把他抱了起来。

    凛冬挣扎着：“放我下来！”

    他声音大了不少，左辰很纳闷地把他放下来问道：“怎么了？又没有别人，我抱着你嘛。”

    凛冬偏过头去，看着不远处亮着暖黄色灯光的农庄，明知故问道：“抱着我干嘛？”

    左辰舔着牙尖，没脸没皮地凑过来偷了个香，微风将仅有两人能听见的磁性声音吹进凛冬的耳朵里：“嗯，抱着你干……”

    凛冬只感觉电流从耳朵窜到腰窝和膝盖，让腰腿一下子就软了，但他嘴上却说：“所以，你打算认输？”

    “嗯？”左辰没反应过来，“什么认输？”

    “不做丨爱的赌局。”

    “…………”左辰不敢相信地看着他，惊讶过后立刻明白了过来，“你还在生气。”

    凛冬没否认也没承认，从他手里拿过甜点盒子，大步往农庄走去。

    农庄一共有五间房子，每间都不大，是大正家旁支的产业，大正家和杜兰特勾结，所以大正领星全部被帝国回收，这颗星球上的一切，现在都是奥尼斯家的。

    左辰坐在长条桌的一端，看着另一端的凛冬慢条斯理地吃着草莓蛋糕，想过去，但是一站起来，凛冬冰冷的眼刀就砍了过来，他只好委委屈屈地乖乖坐好。

    老婆就在眼前，看得见摸不着真的太让人抓狂了，他越想越生气：什么啊？亏我还给你做了好吃的，还打扮得这么好看，你看蛋糕也不看我……啊，嘴边上沾了奶油，好想舔下来……

    他正这么想着，凛冬就伸出舌头，柔软的舌尖轻轻一舔，就将嘴角的奶油卷进了嘴里……

    艹！

    左辰腾地站了起来，在凛冬复杂的目光中大步走了过去，拿过他手里的蛋糕，几大口就塞进嘴里，吃完之后皱着眉怒气冲冲地说：“气死我了！吃我的还勾引我！没有草莓小蛋糕了！还想吃的话，吃我！”

    第167章 摇摇欲坠的赌局

    凛冬的目光往下飘了一下, 然后似笑非笑地问：“吃你？要认输了？”

    不得不说，小野草穿这身衣服帅得夺目，让他移不开眼。不由自主地想象了一下他穿着坦托军装叫自己长官的样子。

    如果他认输了, 我就……

    他因为想象中的画面过于真实且具体, 双颊微微发烫。

    左辰右手撑在长条桌上，左手撑在他的椅背上，突然俯下丨身靠近他。

    呼吸顿时交织在一起，凛冬似乎被气息拽住，躲也躲不开, 盯着他散发着性感香甜味道的嘴唇。

    “谁说我要认输啊……”那两片嘴唇开开合合, 凛冬被他吻住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唔……你放开！”他推开左辰, 微微喘息着站起身来跟他保持礼貌的距离, “不认输？那就干点别的。”

    左辰刚才心急得火烧火燎，现在看见老婆脸上脖子上甚至耳朵尖都泛起粉红，那种分明想要了, 却非得要逞强的小模样, 让他觉得可爱极了。

    他看穿了这一点, 立刻没那么着急了。

    你想玩, 那我就陪你玩玩。

    他跟着凛冬往院子里走, 五栋房子相隔得有些距离, 凛冬笔直地走向另一栋房子，将长发从肩头拨下去, 推开门走了进去。

    刚才那栋房子是主屋，这栋则小一些，都是些娱乐设施, 看得出即使是贵族旁支，也过得十分讲究。

    “你想干点什么？”左辰走进屋子, 站在大厅的拱门下面，一本正经地问道。

    凛冬也不知道，他选这里就是因为这里与世隔绝，风景又好，但是现在大半夜的，外面黑乎乎的一片，也没什么好看的，想去热闹点的地方要么徒步三十多公里去城镇，要么开飞船去。

    房间里的娱乐设施他都不会用，也完全没有兴趣。

    偌大的客厅地面铺着上好的白木地板，最里面有一个小舞台，看来这里经常举办小型的舞会。

    左辰见他戳在原地也不回答，走上前去拉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搂着他转了一圈，笑道：“跳舞吧？”

    凛冬不会跳舞，正要拒绝，就听小野草说：“我不会跳舞……但我想跟你跳，想了好久了。”

    他最是心疼这颗孤苦伶仃的小草，闻言便不再挣扎，乖乖任他搂着。

    没有音乐伴奏，左辰轻声哼起歌，搂着略有些僵硬的元帅大人轻轻舞动起来。

    说是跳舞，其实俩人就是借着这个名义抱在一起。左辰感觉到怀里的男人逐渐放松下来，跟着他的节奏缓慢地摇摆。

    “给我讲讲你最近的情况呗，有没有什么新鲜事？”他说道，然后继续哼歌。

    凛冬想了想，这段时间除了打仗就是打仗。没什么新鲜的，最新的情况就是收复了大正星。

    后期在威逼利诱下，很多贵族私军加入帝国军阵营，坦托军团才得以在胶着的战事中喘口气，调了两个军团去黑山星系。

    所以他才能在离开之前有时间跟小丈夫约个会。

    不过这些事情也不能跟左辰说，他斟酌了一下，简单概括道：“一直在打仗，事情很多……对了……前几天去了趟帝星。”

    左辰蹬鼻子上脸地把他搂得更紧，身体几乎贴在一起，兴奋感又开始冒头，赶紧转移注意力，追问道：“哦？干什么去了？”

    他的问话简直就是一个丈夫在盘问伴侣的行踪，这种亲密又有点霸道的感觉让凛冬心里一阵酥麻，如实回道：“陛下……的女儿出生了。”

 第137章

    “嗯，我知道这件事，佳佳公主是吧？”左辰感觉到他往自己怀里主动靠了靠，轻笑道，“跟我们的迦迦同名……你们梅林星去做什么？为新的皇室成员祝福吗？”

    凛冬没有正面回答，避重就轻地“嗯”了一声，心里有点内疚，靠在他肩上蹭了蹭。

    左辰对他这种柔软的姿态特别受用，把人抱起来转了一圈，见他没有挣扎，开心极了，抱着他走向沙发。

    “唔，放我下来……”凛冬别扭地坐在左辰大腿上，手搭在他肩上。这姿势让他脸红，记忆里，他在很小的时候坐过爸爸和长老的腿。而现在，堂堂帝国元帅，竟然坐在男人大腿上，要是被人知道了，他肯定没脸再活下去了。

    左辰好不容易控制住他，绝对不会再放手，有力的双臂紧紧箍着他的腰，手掌托着他的腰背，笑着说道：“怎么了？不喜欢我抱着吗？这沙发太小了，两个人并排坐太挤，我抱着你聊聊天好不好？就只聊天……”

    话是这么说的，但是他却迫不及待、不容拒绝地收紧手臂亲了上去，边亲边哄骗：“就聊聊天……嗯，宝贝，我的凛冬……不干别的……来，张开嘴。”

    待凛冬眼角泛红，他才放开…………挪动了一下说道：“呼……你可真惹火。”

    亲了半天，聊了个屁，凛冬发觉自己被他哄得一愣一愣的，气恼地推了他一把，但没使上劲，就跟撒娇似的。

    他越想越气，盯着左辰问：“认输吗？”

    左辰又好气又好笑，老婆气喘吁吁的，银色的眸子里都快着火了，还非得分个胜负出来。

    他揉着凛冬的腰扬着头坏笑道：“不认输。”

    帝国元帅的定力还是很强的，而且不仅定力强，力气也很大，把他推倒在沙发上，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袍子就往外走。

    “干什么去？”左辰追上他，想拉他的手，但这回凛冬长记性了，不仅不让拉手，还跟他保持着一米的距离。

    左辰哭笑不得，越是这样，他就越想再逗逗他：“说真的，亲爱的……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凛冬回答道：“一个贵族的宅邸。”

    左辰立刻明白了，跟他肩并肩走出大厅：“是大正家的吧？你借用来，是不是属于以权谋私？”

    凛冬斜了他一眼：“是又怎样？”

    左辰从始至终就没有想放过他，肩膀撞上去，把人顶在墙上，抓住他的手腕提到头顶上，单手扣住，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跟他鼻尖蹭着鼻尖：“以权谋私就得惩罚。”

    凛冬想挣开他的束缚还是很容易的，但却没有挣扎，而且还任他把膝盖顶进自己双丨腿丨间：“惩罚我？哼，大言不惭。”放眼全帝国，也找不出一个能惩罚元帅大人的人来。

    左辰都快被他气笑了，膝盖往上顶了顶提醒道：“喂，你现在受制于我，配合一下好吗？”

    凛冬嘴角微微上扬，手腕一转就挣脱了他的挟制，右腿从后面勾住他的膝窝用力下压，他就立刻向左边歪了一下。

    整个动作下来连半秒都没有，左辰失去重心，但是没有撑住身体，反而顺势软绵绵地朝他倒了过去。

    凛冬没想到这人会这么没骨气，本来计划打一架教育教育他，结果却不得不去接住他。

    左辰被他伸手接住，撒娇道：“老婆老婆，你真好。”

    凛冬接住他就后悔了，应该让他摔在地上的。他松开手，就又被左辰抓住，亲了上来。

    他感觉这一晚上都在和左辰斗智斗勇，在接吻的间隙中问：“认输？”

    左辰舔着他的唇，单手解着他的扣子，闭着眼睛说：“不。”

    凛冬被他亲得腿发软，手上也没什么劲，听他说还是不认输，用尽全身力气把他推开。

    左辰被他推开了半米远，揉了揉短发，笑道：“我又没干别的，况且赌的是不做丨爱，又不是不能亲……连接吻都不行吗？咱俩可是合法的夫夫关系。”

    凛冬的黑袍散开了大半，被他的强词夺理气得转身就走。

    左辰已经箭在弦上，怎么可能放他走，两步追上去。可谁知元帅大人为了避免这种纠缠的情况再发生，直接朝他攻击过来。

    “嘿！”左辰被他的拳头逼得后退了半步，拳风擦身而过。

    凛冬摆出进攻的姿势，凌厉的气势跟他散乱的袍子和红肿的双唇形成鲜明的对比：“不认输就别缠着我。”

    左辰笑了下，他的宝贝实在是又可爱又火辣。

    他刚想说干脆认输吧，凛冬就一招接一招地攻了过来。他打不过凛冬，接招都困难，更别说解释了，只能专心致志地防御，想找个机会反攻。

    两人逐渐认真起来，凛冬一开始是真生气了，越打越觉得左辰有进步，不由得开心起来，看来分开这段时间，他有认真琢磨自己说的，真是孺子可教。

    左辰感觉到他有一瞬间的放松，立刻抓住机会向前一步，同时挥拳。

    凛冬怎么可能被他击中，微微侧头就躲了过去，随后抓住他的手腕，想把他放倒，结束这场调情似的格斗。

    可谁知左辰被他抓住手腕，反而露出了笑容，反扣住他的手，直接贴了上来。

    凛冬的拳头堪堪停在他的鼻尖前面，怒道：“你干什么？！”这么不认真，要是拳头没停住，他现在肯定在喷鼻血了，说不定鼻梁骨都会断。

    下一秒，他就被人托着屁股抱了起来。

    左辰在他挣扎前，抱着他大步走进最近的一间屋子，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问道：“我有没有进步？”

    说到这个，确实很让人惊喜，凛冬点点头肯定道：“嗯。”如果坦托军战士都能像他一样悟性好，天赋高，还喜欢钻研就好了。

    想到这个，他心里甜丝丝的有点骄傲，捧着小丈夫的脸吻在唇上以示嘉奖。

    亲吻点到为止，他虽然骄傲，但可还记得小野草不认输这件事，还有洛茜上那个被绑起来的男孩。

    元帅大人十分拎得清，骄傲的时候骄傲，吃醋的时候吃醋，不服输的时候就要坚持到底，于是很理智地要抽身离开。

    左辰赶紧抱住他：“你不想知道我最近做了什么吗？”

    凛冬坐在他腿上：“嗯，说说。”

    “我不是收了一批新学生吗？特别不听话……”左辰缓兵之计成功了，心里暗笑老婆很容易就被稳住了，不过也正说明了老婆对他不设防，“我还想跟你说呢，你教我的那些，我想整理出来，教给我的学生，可以吗？”

    梅林星和玄家的格斗术不是秘密，早在凛冬父亲还在世时，就将这两家的体术整理总结，选最实用的招数教给了坦托军团的战士。

    “可以。”凛冬说道，“我再告诉你一些，你一起……”

    左辰温柔地吻住他：“等会儿吧……”说着将人放倒在沙发上。

    “……”凛冬一下子就卸了劲，所有拒绝的话都被他堵在口腔中………

    ……………

    第168章 黑衣人

    凛冬迷迷糊糊间感觉被抱起来洗了个澡, 又被抱着擦干，他闭着眼睛，搂着温暖的身体蹭了蹭, 又被抱到床上, 全程动作都很轻柔，甚至连脚步声都怕吵到他似的放得很轻。

    来之前，琉璃就派人将农庄全部打扫了一遍，换上了新的床品，有玄家的淡雅熏香味道, 床垫柔软蓬松, 他被放在床上就陷了进去, 舒服地哼了一声。

    开战以来, 他就很少能睡个好觉了。大正家的私军达到了帝国律法规定的上线，满满当当十个军团，有自己丰富的产业和大量的矿星, 有的是资金支持从黑市购买最先进的舰艇和武器, 再加上杜兰特在这里的部署和极其复杂的星系环境, 让这场攻防战打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他完全没合眼, 全靠营养剂撑着。

    其实不仅是这场战役, 或者说整个“玫瑰星云战役”，作为元帅的他在核心星域时也很少能睡个好觉。

    他感觉到身边的床铺也慢慢凹陷下去, 本能地往那边挪了挪，身体贴上那温暖干燥的皮肤，手和脚都缠上来才罢休。

    左辰把他的长发都顺到脑后, 在他额头上印上一个吻，朝浮空式照明灯挥了下手, 暖黄色的灯光便缓缓熄灭了。

    大落地窗的窗帘缝隙中隐约透出蓝紫色幽光，薄纱一般在卧室的空气中流转，助眠效果一流。

    大正星自转一圈要40个标准时，这里又靠近极地，黑夜寒冷绵长而静谧。睡了不知道多久，左辰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动，脚丫贴着自己的小腿蹭了两下，然后大腿压在了他的肚子上。

    他还没完全清醒，知道怀里的人也没醒，这个动作他再熟悉不过爱人在求丨欢呢。因为如果两人面对面抱在一起，那么凛冬这么做的话，腿会正好搭在他腰上，就可以…………

    他闭着眼睛转过身去找凛冬的唇，吻上之后…………

    …………

    两人的气息交缠在一起，都开始乱了。

    …………

    左辰觉得老婆哪里都好玩，头发香香的滑滑的，又黑又亮，披散着风情万种，梳起来优雅干练又性感；银色的眸子冷冰冰的，但是看人一眼就要人沦陷；香甜的薄唇、修长的脖子、宽肩细腰；略显瘦削的身体肌肉线条明显流畅，极具力量感和美感……

    …………

    凛冬坐在他身上时，还没完全醒来，但是睁开眼睛之前，已经迷迷糊糊凭借着本能………

    “好色……”蓝紫色的光映在凛冬白玉般的肌肤上，像是穿了身透明的情丨趣纱衣，左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温馨逐渐变成激烈，两人双双清醒，灵魂好不容易追上肉丨体，就沉陷进了无尽的极乐之中。

    凛冬刚睡醒………他跟左辰在一起时最放松…………心也全在他身上，又马上要………根本没听见外面的声音。

    左辰每次都是让老婆先开心一次两次，才会释放自己，所以尽量不把注意力集中在………。他听见了轻微的异响，目光向院子的方向飘了一下。

    有人进了农庄，应该不会是路马，他过来得没有这么快，有可能是凛冬的同伴或者坦托军，也有可能是纽扎姆从洛茜里逃了出来……不过现在怎么猜都没用，得出去看看才行。

    他坐起身，吻住凛冬，把他叫丨床的声音堵在口中，然后一个翻身把人压在身下………

    感觉到他平息了一些，左辰才起身。

    凛冬喘息着看着他套上裤子，正要问怎么了，就听见了外面的声音。

    他顾不上慵懒地享受余韵，立刻翻身下床穿衣服。

    左辰趁他弯腰穿裤子，亲了他的头顶一下，说：“你休息吧，我去看看就行。”

    “一起去。”凛冬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容拒绝，面无表情地披上了袍子，看样子有人打扰了他的约会让他很不爽。

    声音是从院子里传来的，院子里铺的都是黑色碎石，很容易发出声响，这样的音量只能说明来人在刻意控制脚步，不想让人发现他。

    凛冬在从落地窗的窗帘缝隙往外看，十几个身着黑色作战服的陌生人正从院子的边缘分散开，一部分人往五栋房子的方向，剩下的人则朝着洛茜的方向去了。

    “是坦托军团的人吗？”左辰问道。

    “不是。”

    “大正家的？”这些人动作灵巧轻盈，看起来也不像帕尼什军团的士兵，确切的说，就不像当兵的。

    凛冬已经把袍子上的扣子都系好了：“不是。”

    “这么肯定？那会是谁呢？难道是大正星上的英雄好汉要夜袭贵族，劫富济贫？”左辰笑着说道，活动着手腕，跟着凛冬往这栋房子的后门走去。

    “正经点。”凛冬回头蹙着眉看了他一眼。

    “哎呀，放松点嘛，亲爱的~我知道一般不会有人冒险在坦托军团占领的星球上干劫富济贫的事，但万一他门就是想趁火打劫呢，这个农庄这么偏僻，我来的时候在半空中看到了，附近没有坦托军活动的踪迹……坦托军又不是天兵天将，不可能盯着所有人的。”左辰轻轻松松地分析道，“而且他们不是杜兰特的人，嗯~我猜或者是……坦托军又遇到了新的麻烦？”

    说着两人已经走到后门，左辰见凛冬将护目镜戴上了，笑着拉着他的手亲了下，他喜欢这种和老婆在一起的感觉，像是在一起做任务，他有点怀念在武山家族神启星监牢解救雄马星人的时候。

    凛冬实际上也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所以用护目镜联系了琉璃，并拒绝了琉璃要赶过来的请求，首先是因为他觉得只有十几个人，根本构不成威胁，其次，他有私心，他只想跟左辰单独在一起。

    每一个星系甚至每一颗星球，只要有人有阶层，就会像个小帝国一样复杂，这些人有可能是跟大正家族有关系的人，但是是好的还是坏的关系就不知道了。

    左辰的说法给了他新的思路，帝国内记恨他和坦托军团的人太多了，他要活抓一个问问清楚，战争接连不断，不能再节外生枝了。

    两人推门走出来，绕到墙角，左辰探头往前面张望，黑衣人正好从院子里小跑过去。他对凛冬眨眨眼，低声问道：“咱俩是一起行动还是分头行动？”

    凛冬想都没想回答：“分头。”他对小野草的能力相当有自信，丝毫不担心他会受伤，一个人解决一半节省时间，当然是分头行动。

    左辰垮个脸：“亲爱的，你不想跟我一起吗？”

    凛冬冷酷道：“别撒娇。”说完就贴着墙往右手边院子的方向去了。

 第138章

    左辰戳在原地，看他黑色劲瘦的身影飞快地消失在朦胧的夜色中，才捂着肚子闷笑起来：“哎，凛冬啊凛冬，你怎么这么可爱呢~”凛冬去的方向是洛茜的方向，按说他不应该这么积极地去解救纽扎姆，但他还是主动选了这边，只能说明他不希望自己去救纽扎姆，“哈哈哈哈哈！吃醋吃得这么别扭，我该拿你怎么办啊？”

    他没有浪费时间，擦擦眼角笑出的眼泪，悄无声息地往另一个房间跑去。

    凛冬确实是这么想的，不过他没有想得如此具体，他只是下意识地觉得如果左辰去救纽扎姆，那纽扎姆肯定会死心蹋地地爱上自己的丈夫，他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七八个黑衣人在距离洛茜几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分散开将掠行舰包围了起来。

    洛茜直接降落在农庄与羽毛穗田中间的空地上，凛冬躲进羽毛穗子丛中靠近洛茜，见他们想撬开的洛茜的门，但是洛茜经过左辰的改造，从外面根本找不到打开的地方。

    这艘飞船是凛冬在第二次见面时买给左辰的，没有换过涂装，但是在大门上画了个宝石树。很多飞船都会喷梅林星宝石树的图案，但他们都是保平安用的，而左辰画宝石树的意义是什么，凛冬很清楚。他心中甜蜜又愧疚，如果有一天小野草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不知道会不会将这个标识去掉，还是会将整艘飞船都扔掉……

    一想到这个，他的心里就难受得厉害。

    舱门口的黑衣人掏出激光丨和刀，看样子是想硬来。

    这飞船是他买给左辰的，可不能让别人随便破坏，他拔出腰间的短丨刀，从羽毛穗田冲出来，借着黑暗和风声，没有半点声音，鬼魅一般靠近，站在舱门旁边的黑衣人反应都来不及反应，就被短丨刀没开刃的那面砍在脖侧大动脉上昏死过去。

    凛冬正要去解决其他人时，洛茜的大门竟然刷的一声打开了，纽扎姆不知所措地站在舱门里面，看到他的时候更是泫然欲泣：“……鸫……哥、哥哥呢？”

    黑衣人闻声而来，他声音太小，凛冬只听见一个“哥哥”，心里的火腾地冒了起来，但他的怒火就像极地冰下的野火，除非是左辰、琉璃玛瑙、古航这样跟他关系亲密的人才能一眼看出来，其他人根本无法从表面分辨。

    他在黑色护目镜下盯着这个男孩，反手持刀冲向黑衣人。无论是刀和枪，都无法击中他。

    黑夜下，刀光划破极光的薄纱，在激光束中穿梭，不出半分钟，这八个人全都倒地不起了。

    纽扎姆看呆了，尖叫压在胸腔里，半晌才想起来呼吸，一吸气，才发现小腿颤抖得厉害。

    他颤巍巍地走下洛茜，走到凛冬身边。元帅大人不想搭理他，蹲在地上检查那些黑衣人，只有他第一个偷袭的还有一口气，剩下的都死了。

    他听见远处有惨叫声和玻璃碎裂的声音，知道是左辰在解决另外七八个人，头也没抬，专心翻开黑衣人的衣服，在他腰部发现了一个纹身。

    “亲爱的～～！”左辰举着一把匕首从院子另一端冲刺过来，“亲爱的～～我把他们都解决啦！！夸我夸我快夸我！！”

    凛冬没理他，低头审视那个不起眼的纹身：“是桑基杀手。”

    左辰：“你也发现了，我刚想说呢，”他把匕丨首递给凛冬，“这匕丨首我认识！是桑基杀手用的！”他在金苦茶星上见过，那些想绑架学生、想杀掉冈斯、想破坏废气管道的桑基杀手用的就是这样的匕丨首。

    “不过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左辰摸着下巴纳闷道。

    “等这个醒来问问就知道了。”凛冬站起身来说道。

    “是！长官哥哥！”左辰向他敬了个军礼。

    “谢谢你……救了我……长官哥哥！”一直戳在旁边、充当空气背景板的顶级偶像突然开口说道。

    左辰这才发现他在这儿，在看见他看凛冬的眼神中全是热烈的崇拜时，顿时心里一惊，汗毛直立！

    “他妈的！你小子看什么呢？啊？！”他赶紧把亲亲老婆挡在身后，怒道，“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第169章 电灯泡一个接一个

    “……长官哥哥……”纽扎姆爬墙的速度比他的粉丝还要快, 见识了凛冬干脆利落的攻击，很难有人不会被他的飒爽英姿迷住，从漂亮小偶像看他的眼神中能看到, 他现在已经视元帅大人为天神了。

    左辰最受不了这种娇滴滴的男人, 高大的身躯将凛冬挡得严严实实，十分霸道地说：“瞎叫什么呢？长官哥哥只有我能叫！”

    “那我该怎么称呼这位哥哥呢？”被两个顶级大帅哥围着，纽扎姆脸蛋红扑扑的，兴奋极了。他机灵得很，知道鸫哥哥虽然是大名鼎鼎的银海梅赫塔海盗团首领, 但不是一个会滥杀无辜的人, 而这位长发的哥哥更是如此, 否则也不会赶过来就自己了, “要不……就叫哥哥吧？”

    “不行！”左辰咬牙切齿道，“也不许叫哥哥！就叫长官！就这两个字！”

    纽扎姆被他吼得愣住了，他成为偶像之后还没受过这种委屈, 大眼睛里的水雾立刻浮了上来。

    他说着就又要掉眼泪, 左辰简直无语至极, 扶额道：“打住打住。”他回头看了眼凛冬, 后者正在检查其他桑基杀手的尸体。

    “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他压低声音对小偶像说, “想都别想, 他，是我老婆！你要是敢再那么看他, 我就把你空投到那边的山上！”

    他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后的连绵的黑色山峦，那些名为辉长岩的花岗岩黑得很纯粹，也正是因为黑得纯粹, 在只有呜咽风声的极地黑夜中，更像蛰伏再远处天边蠢蠢欲动的巨大怪物。

    纽扎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浑身一哆嗦，颤声说道：“我、我没有打什么主意，我；不敢打什么主意……”

    凛冬余光看到两人在聊天，不爽地站起来，几步走到左辰身侧。

    纽扎姆一见到新偶像，立刻飞扑过来寻求庇护：“长官！”

    “诶！兔崽子！”左辰正要发怒，就见凛冬面无表情地手起刀落，纽扎姆还没靠近，就被他反手一巴掌拍在下颌，应声倒地，昏死过去。

    “……”左辰怔愣了半秒，这个反应和动作跟自己前两天干的如出一辙，他搂住凛冬的肩膀说，“要不说咱俩会结婚呢~”

    纽扎姆再次醒来时，被堵住了嘴巴绑在椅子上。

    他所在的房间里亮着一盏惨白的浮空式照明小灯，这种小灯有自动感应的功能，感应到他的呼吸发生变化，就飞过来照亮他这边。灯光变亮，他才看清整个房间。

    房间二十平米见方，没有窗户，墙壁裸露着古旧的红砖，没有铺地板或地砖，只是简单的抹了灰色水泥，地面上有一层厚厚的污垢，不知是什么，有的地方呈暗红色，有的地方则是油亮的，反着光。

    他的面前就是一道金属门，不是电动侧开门，而是复古门锁、需要钥匙手动打开的门，整个房间的感觉就像是老电影里演的专门用来犯罪的神秘暗室。

    他听到门的里面有声音传来：“……嘴巴这么严，不行就弄死吧。”是左辰。

    “晚点移交给坦托军。”

    “成，听你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房门从里面拉开，左辰说道：“诶，你醒了？”他把因为听见了“不行就弄死吧”而吓得拼命挣扎的纽扎姆从椅子上解开，说“正好，接你的人来了。”

    纽扎姆嘴里堵着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破布，挣扎得厉害，左辰拎小鸡似的拎着他脖领子把他扔在地上说：“干什么？又不是要弄死你，你挣扎什么？再乱动一拳打晕你！”

    纽扎姆立刻停止挣扎，眼泪汪汪地被他从地上拎起来，割开脚腕上的绳子，推着往外走。

    他没有猜错，刚才他们确实是在地下室，出来之后才发现天已经亮了，大正恒星从连绵黑山的山坳中升到一半，因为纬度高，所以就停在那里不再往上升了。薄薄的晨雾中，羽毛穗子似乎比昨天晚上还要浓密。

    院子里，停放洛茜的空地上，另外一艘飞船刚刚降落，气动舱门排气后打开，里面跳出一个彪形大汉。

    路马肩上坐着迦迦，小姑娘见到凛冬高兴极了，伸着小手要凛冬爸爸抱。

    “你怎么把迦迦带来了？”左辰接过女儿，塞进老婆臂弯中。

    “我担心迦迦总在一个地方呆着无聊，而且这丫头现在听得懂大人说话了，我说要来找你们，她就非要跟着来。”路马朝凛冬打招呼，“嗨，好久不见了啊，队长夫人。迦迦总是念叨你呢~”

    迦迦搂着凛冬的脖子，两只小胖手里抓满了他的长发，确实在念叨，只不过念叨的不是那么口齿清晰：“冬爸爸，迦迦，想~”

    凛冬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任她抓着头发也不生气，轻声说：“嗯，知道了。”

    左辰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想以后一定要买个带院子的房子，这样迦迦在院子里玩，他和凛冬就可以手拉手坐在屋檐下的摇摇椅上，一边聊天一边欣赏景色。

    “我是说，你会带孩子吗？”他锤了兄弟一拳，路马没自己带过迦迦，以前在海德星有幼儿园老师，后来在金苦茶星，有难民集中地的邻居，还有学校的老师，路马头一次带孩子，就带来了这么远的地方，他不由得后怕，还好顺利地到了。

    路马眼神飘到别处说：“放心，这不是给你平安带来了吗？”

    他看到纽扎姆戳在院子里，说道：“医生都招了，他用一张签名照就把人贿赂了，这 小子够可以的啊！艹！”他骂骂咧咧道，“还得麻烦你路马爷爷千里迢迢来接你，回去你也先别走了，给我亲笔签5000张，什么时候签完什么时候放你走！”

    他朝左辰挤挤眼睛：“他的签名照一张能买到3000纳拉贝呢！”

    左辰震惊：“卧槽！一张3000，十张就三万，五千张就是一千五百万纳拉贝！下金蛋的鸡！”海盗头子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盘算用这个方法养活梅赫塔所有人了。

    迦迦来到新的星球好奇得很，跟元帅大人腻歪了一会儿，就指挥他领着自己到处参观。

    一大一小两人手拉手往羽毛穗田走，左辰问路马：“你们进来大正星时有遇到坦托军团的阻拦吗？”他还担心路马被盘问说漏嘴，毕竟他们现在是银海梅赫塔的海盗。

    路马挠挠头说：“没有啊，很顺利就进来了。对了，我看见阿斯加德号了……真尼玛气派啊！跟咱们的梅赫塔不相上下！”

    左辰：“我进来时也没有人阻拦，不过他们的民用航道似乎也没有打开……”

    路马大大咧咧道：“，可能咱们对他们不构成威胁呗，你我这两艘小船儿，撞上去就是自杀。”

    左辰笑道：“嗯，你说的没错。”

    “梅赫塔那边怎么样？”他问道，目光一直追随着远处的老婆孩子，迦迦已经抓了一大把羽毛穗子了，开心地朝他们挥舞，他也挥了挥手。

    路马：“矿星都派驻了咱们的人，嗯，我是说本杰明奥茨和鲍林的人，梅赫塔号一直没去，所以矿星都停工大半年了，想要恢复生产，大概需要一周的时间。还有我们联系了狄欧老大，对方很激动，但是因为没有跃迁点，可能赶过来需要点时间。”

    左辰点点头，看来暂时没有需要担心的事情：“海德星人……”

    路马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道：“我就知道你要问，放心吧，那边很好，新家园一期工程已经竣工了，有两万人搬过去了，都先紧着行动不便的人。防卫军也很好，娜芮说每天都按照长官说的在操练，热身30公里跑步，然后蛙跳、俯卧撑换着来！沙因的自治委员会没有为难他们……对了，谢珀和蓝帽子联系上了，建立了专属通讯通道，有什么情况咱们肯定第一时间知道。”

    左辰笑了笑，一想到海德星人，他就会陷入担忧愧疚等等复杂纠葛的情绪之中。

    “对了路马，在凛冬面前，不要叫那个名字。”

    他指的是“鸫”这个名字，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就是按照的海盗头子的身份，星际海盗在世人眼中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罪犯，梅林星僧侣是不会为他们祝福祈祷的，所以这个身份绝不能在圣洁又完美的老婆面前提起。

    路马：“放心吧，我明白。”他将纽扎姆带过来，说，“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多呆几天吧，好好陪陪家人。”

    左辰：“嗯，看凛冬吧，他如果想多呆几天，我就陪他多呆几天。谢谢你路马，你多留两天吧，带迦迦到处逛逛。”

    路马单手揪着小偶像的衣服，他人高马大，比左辰更像在拎鸡仔儿，拼命摇头道：“我可不呆了，你们带迦迦玩吧，这两天可把我折腾坏了，没想到带孩子比打仗还特么让人身心俱疲！！”

    左辰才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诶，路马！你别跑！你要把迦迦留下？？”

    路马逃也似的登上飞船台阶：“啊，好好带孩子！我把电灯泡给你们带走！”他中气十足地喊道，“队长夫人，我走了啊！！别忘了给我许愿个老婆，我要老婆！！”

    凛冬在远处抱着迦迦朝他点点头示意听见了。

    飞船很快升空，在半空中盘旋了两圈就飞跃黑山消失不见了。

    左辰无奈地走到老婆孩子身边，气鼓鼓地说：“凛冬，别给他许愿，这混蛋不配有老婆！”

    锃亮的小电灯泡扬着开心的小脸，笑得无比灿烂，学道：“不配有老婆！不配有老婆！”

    第170章 奇怪的担心和结实的床

    大正星战役的战场囊括了整个大正领星系, 双恒星星系内有三十多颗行星，还有大量的矮行星和卫星、数以亿计的小行星、行星际物质，以及肉眼无法观测到的各种射线源。

    这些天体的存在, 导致大正领星系内的引力场极为复杂, 尤其是在靠近双恒星的地方。

    这个双星系统一开始是由三颗恒星构成，在抛出其中一颗后，剩下的双星恰好在没有其他明显扰动的情况下形成了这个稳定且庞大的星系。

    两颗恒星互相作用牵引，能量经由洛希瓣溢流，传输给另一颗恒星, 致使从远处看, 这两颗闪亮的星球中间由一道银白色的天河牵连在一起。

    这美丽的奇景是极度危险的象征, 在靠近双联星的位置, 有能将所有物体撕碎的强大引力。

    而这引力构建和影响了整个大正领星系。

    大正家族和杜兰特家族利用了星系内复杂的引力场和射线形成天然的战场。

    用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策略，想要消耗坦托军团战舰的动力和补给。

    但实际上，凛冬早在很小的时候就在帝星历史和核心宇宙地理上学到过这种特殊的双联星星系, 所以打从一开始就小心为上, 战舰队在先侦查探测引力场和磁场, 再制定前进方向, 所以根本不会靠近那些天体。

    不靠近天体就没有被引力场捕获的风险, 也就可以避免动力的白白浪费, 但是这么做却会浪费时间。

    在战争中，时间也是很重要的资源。

    好在文特厄林的策略及时奏效, 他让琉璃带着刚刚加入帝军阵营的贵族私军偷袭，里应外合，将大正军主力部队和杜兰特部署于此的余孽部队一举歼灭, 最后这艰难的一仗打了整整三天。

    所有战场和阵地都控制在外层空间，没有波及到大正主星和其他领星, 也没有造成平民百姓的伤亡，这是让凛冬感到欣慰的地方。

 第139章

    就像现在，农庄附近的小镇上，依旧一派祥和和欢乐，仿佛根本不知道发生了战争，也不知道统治他们长达几十个世纪的贵族已经灭亡了一样。

    极地附近镇子的集市，大多是贩卖动物毛皮、农作物、牲畜和食品的，而这几天恰逢大正主星的凤羽节，镇上多了很多卖羽毛穗做的工艺品的摊位。

    左辰拿起一个小号的羽毛帽子，戴在迦迦头上，还没完全成熟的短羽毛适合小朋友，风一吹，被染成粉蓝色的柔软羽毛穗子滑过小姑娘的脸蛋和小耳朵，痒得她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怎么卖的？”左辰问道。

    农民用浓重的大正口音说了个数，左辰掏钱之前，又拿了一个长羽毛的头饰，戴在凛冬头上，满意地说：“一起算。”

    凛冬抱着迦迦，正在给她梳理羽毛，头上就被扣了个东西，抬眼看了小野草一眼，只可惜戴着护目镜，左辰看不到他无奈的眼神。

    他正要拿下来，手就被左辰按住：“干什么？别摘，你戴这个特别好看！真的！”

    凛冬不习惯戴装饰品，全身上下只有左手手腕上戴着宣告两人合法伴侣关系的银色手环，一身黑袍素得不能再素。

    头上的发饰由一圈红色丝线编织的宽发带固定，发带后面垂下来很多洁白的长羽毛穗子，每根都是精挑细选的丰满羽毛，这些大片的轻柔凤羽由不同长短的茎秆支撑，在他脑后形成瀑布一样的完美弧度，一直垂到小腿。

    左辰挑的是最大最夸张的一个，但他戴起来竟然毫无违和感，简直就像高贵的君王一样。

    摊主也竖起大拇指说：“好看好看！这个发饰不是随便谁都能戴的，我活了这么大岁数，数你戴起来最好看！”他是个年纪很大，头发胡子花白的老人，指着凛冬头上的发饰讲道，“这顶叫玄鸟加冕，玄鸟浴火加冕，烧光了原先的羽毛，露出来红色的皮肤，再生的羽毛则是纯白无暇的，只有经历过苦痛还能保持纯洁的人才是当之无愧的君主。”

    玄鸟是玄家的族徽，凛冬怎会不知道玄鸟加冕的传说。他朝摊主微微颔首，没有再坚持拿下来。

    “那我要这个蓝色的，有什么传说吗？”左辰问道，他不知道凛冬在想什么，反正老婆戴就是美！于是喜滋滋地给自己也拿了一个戴在头上。

    “蓝色就是星海，戴上的人就是星海的主人，能够驯服凶猛无序的宇宙，恣意徜徉其中！”摊主摘掉头上简单的羽毛帽子，拿在手里煞有其事地朝左辰行了个礼。

    左辰哈哈大笑，心情很好，付了纳拉贝，一手拉着凛冬，一手提着逛集市买来的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继续往前走。

    看见两个爸爸和自己戴着同款的发饰，迦迦开心极了，像个真正的公主一样，坐在凛冬臂弯里得意地朝每个摊主挥手。

    这个极地小镇因为风景好，经常会有游客，所以镇上的百姓对外来人并不会大惊小怪，但这一家三口太过引人注意，没一会儿功夫，“来了两个天神一样的俊美男子”这件事就传遍了整座小镇。

    由于白天有20个标准时，逛了大半个上午，迦迦就饿了，左辰和凛冬便找了家餐馆吃饭。

    还没到饭点，餐馆里人不多，三人一进来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凛冬似乎感觉不到这些视线似的，抱着迦迦径直走到角落的位置上落座。

    左辰点了菜，熟练地给迦迦戴上围兜，想把她的羽毛帽子摘下来，她还不乐意，摇着小脑袋躲着爸爸的手，于是只好给她用皮绳把羽毛捆在脑后，免得掉进饭里弄脏。

    “怎么了？你笑什么？”左辰一抬眼就看到凛冬的嘴角上扬，他对凛冬的微表情了如指掌，即使他戴着护目镜，也能通过他嘴角的弧度判断他出他的心情是生气还是开心，甚至还能看出他开心的程度。

    比如现在，明明在外人眼里凛冬只是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但左辰硬是能看出他在笑。

    凛冬拨弄了下小姑娘脑后的羽毛揪揪，说：“像个海盗。”

    左辰心想：是啊，这丫头现在可不就是个小海盗吗……

    “对了凛冬，地下室那个人……”

    凛冬优雅地擦了擦嘴说：“我已经通知坦托军团来领人了。”出门前他通过护目镜联系了琉璃，副官一个标准时前就把人提走了。

    左辰点点头说：“你真体贴。”他凑过来，趁女儿埋头苦吃之际，在凛冬脸上亲了一下，“你知道我不想跟坦托军团有任何瓜葛，才提出要来镇上的吧？”

    凛冬没回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他确实是怕琉璃来或者其他人来，会在左辰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

    “亲爱的，我一直想问你……”左辰突然开口，认真地看着他，目光中似乎有深深的纠结和疑惑。

    凛冬不知道他要问什么，忍不住手心冒冷汗。

    “你……是在阿斯加德号上吗？”

    “……”凛冬如实回答，“是。”这么直接地和左辰谈论阿斯加德号还是第一次，他感到自己的心跳都加快了。

    “那你在阿斯加德号上……他们，我是说坦托军的人……他们尊重你吗？”左辰问道。

    这个问题让凛冬更加紧张，心里想，难道他发现了什么？否则怎么会问尊不尊重的问题。

    他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茶说：“尊重。怎么了？”

    左辰眉头紧锁，想了半天，似乎想要问什么生死攸关的大问题，这严肃地神情和气氛让凛冬坐立难安，只想站起来逃走。

    “那个……”左辰开口道，“你是……自己一个房间吗？”

    “……”凛冬不由得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是。”他不仅在阿斯加德号上自己一个房间，而且在每艘战舰上都有自己的房间和办公室。

    左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拍着胸口说：“太好了太好了！这几天真是担心死我了！”

    凛冬：“担心什么？”

    左辰捏着他冰冰凉的细长手指，不太好意思的说：“我说出来你可别笑话我……”

    “好。”

    小野草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我担心你跟别人一个房间……换衣服什么的万一被人看见了……”

    “……”凛冬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做何反应，护目镜里，琉璃的虚拟形象笑得满屏打滚，玛瑙也捂着嘴抖个不停。

    “真的！你要说你跟别人一个房间，我肯定就不放你回去了！”左辰理直气壮道。

    “你想多了。”凛冬不知道他的脸皮怎么会这么厚，本来不在意餐馆里有别人的，但是现在却担心会有人听见，脸上有点发烫，虽然小丈夫担心的点很奇怪，但经过纽扎姆这件事，他学会换位思考了，如果是左辰跟别人一个房间，他可能也会不高兴，于是耐心解释道，“我是一个人住，梅林星人都是一个人住。”

    他没有说谎，随军的梅林星僧侣全部有最高规格的待遇。

    左辰很满意：“总算放下一块大石头，你知道吗？我担心了一路呢！”

    凛冬紧张过后放松下来，觉得整件事有些好笑，问道：“你呢？”

    “什么？”

    “你在学校里，也是一个人住吗？”

    左辰：“不是啊……”他见凛冬的嘴角一下子就垂了下来，心里觉得好笑，想逗逗他，“我有个很可爱的室友。”

    凛冬头上的发饰轻轻抖了两下，就像一只玄鸟炸了毛。

    左辰指了指脸都扎进饭碗里的迦迦说：“就是我们的小公主迦迦~”他看到羽毛顺了，哈哈大笑起来，“我房间挺大的，等你来找我的时候，就跟我一起住。我房间里有两张单人床，到时候可以拼在一起……”

    他凑到老婆耳边，滚烫的唇贴着耳廓，用气声说：“我的床结实得很。”

    第171章 蛇与枯死的宝石树

    凛冬莫名有点期待, 但过几天他要去黑山星系，解决了黑山星系的反叛贵族，他或许能有时间去参观一下小野草的学校。

    迦迦呼啦呼啦吃完后, 食物残渣掉了一桌子, 左辰拿了几张纸巾递给她，教她自己擦桌子。

    虽然迦迦年纪小，擦了半天把桌上的残渣都压碎抹匀了，越搞越乱，但左辰还是很耐心地教她怎么擦, 两人足足用了五分钟才擦干净一小片桌子。

    凛冬看着他们做这件小事, 心里涨得满满的, 战争和政治让他感到疲累, 他只想和左辰在一起，每天带着迦迦做这些无聊重复的小事。随时都能像现在一样，被温热的大手牵着, 或者倚靠在小丈夫的怀里。

    但是那些令他痛苦的才是常态, 才是他真正的生活。

    想到这些, 他有一瞬间的割裂, 指尖发凉, 忍不住扣住左辰的手, 和他十指交握。

    左辰感觉到他的动作，单手把迦迦从餐椅上抱下来说：“迦迦自己走走好不好？”

    迦迦点点头, 迈着小步子在餐馆里转悠了两圈，然后不耐烦地跑回来催促两个爸爸快点再去逛街。

    左辰把买来的东西放到洛茜上，然后就赶着迦迦到处跑, 最后三人将集市逛了好几遍，小姑娘累得一被抱起来就趴在左辰爸爸的肩头睡着了。

    “时间还早呢, 再逛逛吗？”左辰问道。

    凛冬点点头，镇子另一头靠近黑色的山脉，他想近距离看看那黑如墨玉的山体。

    顺着古老的石板路，很快就走出了热闹的集市，古朴的镇子散发出特有的宁静味道。这里地处极地外围，翻过那些黑色的山，就进入大正星的极地范围了。

    越靠近山脉天色越暗，纠缠在一起的双星被山峦挡住，再加上漫山遍野的羽毛穗子，更显出如入夜般的寒冷和寂静。

    风有些大，左辰拉过披风将女儿裹好。

    小姑娘在他肩头换了个姿势，用两个爸爸聊格斗术的声音当背景音，继续舒服地睡觉充电。

    “……不得不承认，杜兰特有个理论是对的。”左辰说道，“战争归根结底最关键的是人，而不是武器装备。”

    凛冬点点头，士兵也是玄家最重视的，这不是什么秘密，玄家很早就将这个理论写进了书里，玄家的兵法著作现在存于帝国图书馆，单独占了一个房间，足有上千本之多，但是已经很少有人会借阅。

    武器装备越来越先进、越来越精良，除了玄家和杜兰特家，没有别的家族会在训练士兵上下过多的功夫。

    毕竟现代战争，一般都使用飞船、战舰，各种炮弹，很少会到近身格斗的地步。而且一个士兵就能驾驶一艘飞船，如果是无人机的话，一个士兵甚至能操纵上百艘，敌我双方只需要少量的士兵就可以打一场规模不小的仗。

    人们越来越不关心士兵自身的素质，认为靠人的战争是落后的，低效的，不可取的。

    所以凛冬很开心左辰能愿意跟自己了解和探讨这些。

    “是的。”他回答道，“战争是人类造成的，脱离不了人类，所以才会有格斗术、枪术、驾驶术、军事策略战略，还有战争心理学这些经典学科。”

    “但现在帝国军事学院已经将一些经典学科淡化了，将重点放在装备的制造和使用上。”凛冬说道。好在坦托军团的军官是由他亲自选拔的，帝国军事学院的成绩并不是唯一的衡量标准，坦托军团有自己的一套晋升标准。

    “杜兰特……很可惜。”杜兰特能够有如此庞大精密的部署，绝不是仅仅依靠武器装备，抛开叛军的身份和所做的恶行不说，墨森杜兰特是个不可多得的军事人才。

    凛冬很庆幸，自己的小野草在帕尼什军中没有长歪，还吸收了杜兰特家最精华的东西。将来说不定可以让他进入坦……

    不可能的……他立刻想了起来，左辰对坦托军团和帝国元帅心有芥蒂……或许都不是心有芥蒂那么简单……

    仇恨横亘在两人之间，让自己的身份绝对不能曝光。

    “我懂你的意思，凛冬，”左辰说道，“但是他没有将这些用在正确的地方。”

    “嗯，才干用在对的地方才能被称为才干，否则就只是手段。”

    左辰笑道：“你怎么对兵法和帝国军事学院这么了解？”

    凛冬咽了下口水回答：“听他们讲的。”

    “坦托士兵吗？”

    “嗯。”

    “那你……见过行刑者吗？”左辰突然问道。

    寂静的山间小路在羽毛穗子丛中，山风突然变得急了，吹动羽毛穗子随风飘舞，在昏暗的天光下犹如幽幽深海中的巨型海草缠绕纠缠。

    “嗯，见过。”凛冬回答道。

    左辰：“经常能见到吗？”

    凛冬：“是的。”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凛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自己应该再清楚不过，但是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左辰看出他的迟疑，解释道：“我就是很好奇，他以前一直是我很敬佩的人。但是后来发生了那些事，你知道的，我觉得他，或者说每一个人，都不该只看一面。从没听你说过他，你来评价一下他，或许跟我想的不一样呢。”

 第140章

    凛冬思索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评价：“他是个……普通人。”

    左辰：“他是帝国元帅，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才是奥尼斯帝国真正的掌权者，他怎么会是个普通人？普通人应该是像你我一样，能这么手拉手漫步山间，想……”他凑到凛冬耳边吹风，“想结婚就结婚，想做丨爱就做丨爱……”

    他的呼吸和极地的寒风完全不同，是滚烫的，凛冬被他弄得痒痒的，那一侧的耳朵和脖子都酥麻了。

    “像帝国元帅这样的人，结婚不应该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吗？”

    凛冬：“不用，他有心爱的人，也是个普通人。”

    左辰：“哦？你的意思是，在恋爱方面，元帅和普通人一样，只想跟自己喜欢的人结婚？”

    凛冬点点头。

    左辰若有所思道：“等有空你再多跟我说说他，他或许跟我想得不一样……”

    “你们要去哪儿！？”一个声音夹在风声里从羽毛穗子丛中传来，把迦迦吓醒了。

    两个大正星人钻出来，挡在他们面前，表情严肃且带着一丝愤怒：“你们是怎么上来的？”

    左辰拍着迦迦的背安抚着她说：“走路上来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说：“快下去快下去！异星人不能来这里，这里是禁地！”

    左辰最烦“异星人”这个称呼了，不爽道：“又特么是禁地，哪来那么多禁地？你们既然修了路就是让人走的，为什么不能来？”

    那两人是山下镇子上的百姓，见两人气质出众，比他们高出一头还要多，不由得紧张起来，且不说打不过，万一是哪里来旅游的贵族，那他们可惹不起，于是放缓了语气说：“大正星上所有的黑山都是禁地，不是旅行者能随便踏足的地方，还请二位尊重我们！”

    “你们早这样不就好了！”他们态度好了很多，左辰也就不想跟他们吵了，于是拉着老婆的手，抱着孩子往山下走去。

    那两人站在原地目送他们下山。

    跳下一块黑色巨岩，左辰悄悄问道：“长官哥哥想不想去禁地看看？”

    凛冬无奈地看着他，他就知道小野草没这么轻易放弃。他为了不暴露自己的恋情，挑选约会地点的时候已经在阿斯加德号上扫描过方圆三百公里的所有岩层，这座山上什么都没有，可能所谓的禁地，就是一种古老的神秘黑色崇拜。

    迦迦又睡着了，左辰拉着他钻进羽毛穗子丛中，在遮天蔽日的高大作物中穿行，两人速度很快，没有半个标准时就爬上了山顶。

    “哼，就这？禁地？”左辰把迦迦放在地上，小姑娘睡了一觉充满了电，在开阔的山顶上撒欢。从这里能看到山下的镇子，犹如一小片树叶一样，房屋和街道就是脉络。

    左辰玩心大，没看到禁地还挺失望的，凛冬倒是无所谓，只要跟他在一起，在刮大风的天气里爬光秃秃的山也甘之如饴。

    “一会儿咱们下山吧。”左辰指着镇子上的布置，“刚才在餐馆里听见他们说今天晚上有夜市，夜市上有很多玩的，晚上咱们就住在这儿吧？”

    “好。”凛冬微笑着答应了。

    “冬冬爸爸，爹爹！！”迦迦在不远处喊道，为了区分路马、莱戈和谢珀这几个爸爸，机灵的她自作主张地管最爱的左辰叫爹地，但是吐字不清就成了“爹爹”。

    两人走过去，小姑娘指着一块大石头：“树树、树树！”

    左辰蹲下，果然在石头上看到一个刀刻的痕迹，是一棵树，上面光秃秃的没有树叶，树干上盘绕着一条蛇。

    “这是什么？”他觉得有些眼熟，这图案让他心生不安，那棵树看起来就像是主神的宝石树。

    “加斯科因。”凛冬突然开口道。

    一提到加斯科因，左辰就想了起来，他在派翠克星的密道内的发射管上瞥见过这个标识，下意识问道：“是那个□□？”

    凛冬点头，修长的手指滑过凹痕，喃喃道：“蛇和枯死的宝石树。”

    这邪恶图案要表达的意思是加斯科因想取代梅林圣星在宇宙中的地位，成为奥尼斯帝国唯一的信仰。

    第172章 锯鳞蝰

    迦迦兴奋地开始了她的寻宝游戏, 除了那块巨石之外，又在附近的几块石头上找到了相同的刻痕。

    左辰把小姑娘抱起来，刮刮她的小鼻子, 笑道：“行啊, 我的小海盗！”

    这几块石头很普通，完全融入了黑色山体之中，不仔细观察的话无法发现端倪。

    凛冬认真看了看，带有标识的石块恰好围成一个半圆，但是半圆圆心的位置是个空地, 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而那些石块无论是敲击还是挪动, 都没有任何变化。

    “或许就是因为某种□□仪式摆放成这个样子吧？”左辰说道。

    凛冬踢了下其中一块, 很轻松地就踢动了, 说道：“不是固定的。”

    迦迦挣扎着要下地，左辰便把她放在空地上，煞有其事道：“这道题好难啊, 小海盗帮帮爸爸和爹爹好不好？”

    小姑娘一本正经地皱着小眉头, 蹲在每块石头前敲敲锤锤, 研究了一会儿就拿石头搭起积木来了。

    夫夫俩坐在一起看她玩得不亦乐乎, 完全忘记了任务, 左辰闷笑着说：“亲爱的, 你说将来咱俩谁辅导孩子学业是不是得气死？”

    凛冬像是笑了似的轻轻抖了一下。

    左辰看着他说：“你笑什么？我知道了，反正将来都是我的工作对不对？我做饭带孩子做家务, 晚上还得在床上卖力，嘤嘤嘤！”

    凛冬柔和的目光落在迦迦身上，轻声说道：“别撒娇。”

    两人头靠着头, 左辰可怜兮兮地央求道：“这回你能不能多陪我和迦迦几天？”

    凛冬拉过他的手，学着他的样子捏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把玩。这小野草可怜的, 都不敢问自己能待几天，而是直接求自己。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说道：“最晚三天后。”

    左辰不依不饶地问：“三天是帝国标准时还是大正星时间的三天？”

    凛冬心一软：“大正时间。”

    大正星自转一圈是40个标准时，一天相当于帝国标准时的将近两天。

    全军都将为他这个决定原地待命整整48个标准时，这是他能给他的小野草最大的迁就了。

    “这还差不多~”

    左辰满意了，把人揽过来亲了又亲，恰好被迦迦回头看到了。小海盗目瞪口呆地盯着两个爸爸接吻，然后伸着小手指着他俩：“亲亲！亲亲！羞！羞羞！”

    “……”凛冬脸红了，推了推左辰，对方却越搂越紧。

    “小姑娘，我和你凛冬爸爸是合法伴侣，亲亲是很正常的。是不是路马爸爸教你的羞羞？你别听他的，亲亲是相爱的人表达爱意的方式，没什么好羞羞的。”左辰认为这是很好的上“爱的一课”的机会，一本正经地教育着迦迦。

    “懂了吗？”

    迦迦张着嘴表情呆滞地听他说，甭管懂没懂，先用力点了点头。

    凛冬没他这么厚的脸皮，推开他站起来。

    他一转过身，就看到身后双联星的光刚好从贴着白水的地平线上照过来，蓝紫色的柔光透过折射和电离逐渐显露，比晚上要浅淡很多的幕状极光覆盖着天际和远处更加寒冷的极地地带。

    他盯着极光看了一会儿，忽略掉护目镜中闪烁着的分析数据，然后转身回来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几块石头。

    “怎么了亲爱的？”左辰问道。

    “那边的形状……”他指了指石块又指了指山下极地圈内蜿蜒的白色河水，“跟河道很像。”

    “！”左辰立刻会意，跑过去将几块被迦迦搬乱的石块按照河流的走势排在相应的位置上，最大的那块则是极光和河流共同的源头。

    他将最大的石块放在地上之后，山顶的某个角落发出一声轻响。

    “你好聪明啊，宝贝~”他正要拥抱老婆，小海盗就冲过来，骄傲地仰起红苹果一样的小脸儿求夸奖。

    左辰蹲下来摸摸她的小脸蛋儿，忍俊不禁道：“嗯，是迦迦宝贝的功劳！”他抱起女儿，又在凛冬脸上亲了下，声音中带着笑，“也是凛冬宝贝的功劳！”

    被夸奖了的元帅大人什么都没说，抿着双唇举步朝发出声响的地方走去。

    护目镜中的琉璃和玛瑙在云端神交：【咱们大人又害羞了呢~这孩子真的好会啊~受不了~大人完全被套牢了！】

    凛冬瞥了眼故意让他看见的加粗加亮文字调侃，银色的美目目光如同冰刃狠狠砍向两个副官，吓得她俩赶紧下线待命。

    发出声响的地方在山顶另一端，光秃秃的辉长岩山体上有少量被风刮上来的土壤，顽强的矮灌木抓住这一点点的土壤生根发芽，繁衍生息，时间长了，一些角落竟有了点繁茂的生命之感。

    矮灌木也是如同山体一样的黑色，叶片带着些蓝紫色，有很长的尖刺。凛冬拔出短丨刀拨开那片矮灌木，碎石和断枝便扑簌簌往下掉进地面上的一个洞中。

    “禁地吗？”左辰跟过来探头嫌弃道，“这也太小了吧！”

    地上的洞只有二十厘米直径的大小，根本不可能进得去人。

    他把迦迦塞给凛冬，从兜里掏出多功能的小工具，打开上面的手电往里面照：“……嗯，里面有个机关。”凛冬还没来得及阻拦，他就把手伸了进去。

    地洞里的机关是个把手，看来禁地真正的锁是在这里。

    凛冬紧张地盯着他，心里无奈又生气，小野草也未免太不谨慎了，如果里面有什么……

    他正精神高度集中时，就听见左辰“卧槽！啊！！”地大叫起来。

    “左辰！！”他赶紧放下迦迦奔过去，“怎么了！？”

    小姑娘哇的一声就哭了，“爹爹、爹爹”地哭喊着，什么也不顾地扑向左辰。

    凛冬跪在地上，拉住他的小臂想拽出来，就听见“咔咔”的声音从洞里传来，吓得心脏差点停摆，以为他的手被卡在了里面断掉了。

    左辰哈哈笑着把完好无损的手从洞里拿出来，坐在地上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吓到你们了吧？”

    凛冬怔愣住，心脏还在砰砰狂跳，足足五秒后才反应过来是被他耍了，气得一把捞起淌着眼泪发呆不明所以的迦迦就要走。

    老婆生气孩子哭，左辰意识到自己这个玩笑开得有些过分，赶紧跳起来两步追上他们：“凛冬，凛冬，我错了！我不该吓唬你！”

    凛冬被他挡住，抱着迦迦也没法强行离开，气呼呼地站在原地。虽然是气呼呼，但左辰也仅能凭他的下垂的嘴角和轻微起伏的胸口知道他现在十分生气。

    “迦迦，你帮我哄哄凛冬爸爸好不好？”左辰垮着脸转而向女儿求助。

    迦迦撅着小嘴心疼地看着左辰的脸，又看看他的手，虽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摸摸凛冬垂在肩上的长发说：“冬爸爸不哭。”

    “哄哄”这两个字最多的时候是用在她自己身上的，只要她一哭，路马爸爸就会把她塞给谢珀爸爸或者海雯妈妈说“哄哄、快哄哄！”。

    她看不见凛冬护目镜下的眼睛，以为他哭了，小暖手安抚似的摸着他的头发，一遍一遍说：“爸爸哭哭哟，小委屈，冬冬爸爸乖乖~”谢珀爸爸就是这么哄她的。

    凛冬被一个两岁的小姑娘当成小宝宝哄，顿时哭笑不得，捏住她的小胖手说：“我没哭。”他瞥了眼小心翼翼站在旁边的左辰，哼了一声，“我只是生气。”

    迦迦不懂这些：“哦，爸爸不气~迦迦呼呼~”

    “我错了……”左辰凑过去搂着凛冬的腰，没脸没皮地和他一起抱着迦迦，这样他就不能把自己推开了，“别生气了好吗？”

    凛冬没推他，也没说话，但是左辰能感觉到他没那么生气了：“晚上回去等迦迦睡了，你怎么打我都行，只要别打脸。”

    凛冬只觉得自己被小丈夫拿捏得死死的，担心是真的，生气是真的，看他没事松了一口气也不假，无奈道：“打开了什么？去看看。”

    左辰立刻敬了个礼：“遵命，长官哥哥！”

    距离地洞大约两米的位置，细致覆盖着辉长岩的隐形门打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入口。

    左辰和凛冬对视一眼，迦迦兴奋地想要第一个进去，但被凛冬卡着腋窝抱得紧紧的：“不行，迦迦。”他话一出口，小海盗立刻不动了，乖乖地坐在他臂弯里。

    辉长岩的门内侧是屏蔽材质，凛冬皱了皱眉，护目镜里，琉璃严肃道：【难怪没有探测出什么来，是我的疏忽，抱歉大人，请您在原地等待片刻，我现在立刻带人过去！】

    【不必。】凛冬回道。

 第141章

    【是，大人。】琉璃对凛冬百分之百服从，虽说不来，但是已经在阿斯加德号上部署了远程监控，并令战斗飞船、精密炮手和地面战斗部队警戒待命。

    对此一无所知的海盗头子往洞里张望，说道：“你们俩在外面等我，我进去看看。”里面情况不明，他们俩得有一个人带着迦迦留在外面。

    凛冬拉住他说：“我去。”

    左辰笑嘻嘻道：“我去吧，刚才惹你生气，给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好不好？里面要是没有危险，我再来接你俩。”

    凛冬没再跟他争，将腰间的随身护盾给他，有了这个，再加上左辰自己的反应速度，就算有什么机关，也足够应付了。他将随身护盾的开关打开之后说：“小心点。”

    “遵命~”左辰飞快地在他脸上啵了一下，打开手电，闪身钻进山洞。

    过了十几分钟，凛冬就听见山洞里传来左辰由远及近的声音：“亲爱的，里面很干净，进来吧~”

    迦迦非要下地自己走，一被放下来就迈着小短腿冲进黑黢黢的山洞，根本没在怕的。

    凛冬摇摇头跟在后面，这对没有血缘关系的父女在某些方面有着惊人的相似，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

    左辰接上他们就在前面带路，山洞里越走越深越走越开阔，大约走了三四分钟就看到了尽头。

    一路过来凛冬注意到墙上地上有新留下的痕迹，是左辰刚才进来探路时留下来的。说明小野草为了他们的安全，仔仔细细地将整个山洞都检查了一遍，才放心让他们进来。

    凛冬不禁心中感动，除了琉璃玛瑙，还没有谁能这么用心为自己排除危险。其他方面也是，小野草总是把自己摆在第一位。

    他的心思全在哼着歌走在前面的左辰身上，高大挺拔的身姿，利落的短发，绝佳的气质……走着走着还伴随哼着小调做了个耍帅的动作……

    越来越迷人……

    他发现只要跟左辰在一起，就很难将注意力集中在其他地方了，就算是在这么个完全陌生、封闭幽暗、充满未知的山洞里，他也能走神到小太阳一样的丈夫身上去。

    不想和他分开……他是我一个人的……

    如果我坚持，他应该会跟我走，不，他那么爱我，肯定会跟我走。

    但……他只会和凛冬走……

    元帅大人在开阔的洞穴前方站定，已经将挣扎过一番的心思收敛了起来。

    “我猜这里应该是他们的祭坛。”左辰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洞穴深处的台子旁边，那里供奉着很多奇形怪状的石像，有的像人，有的像异星生物，有的没有形状，像一片混沌。

    幽暗寒冷的空间中，这些石像显得更加诡异。

    “加斯科因。”凛冬把迦迦抱起来说道，“这是典型的加斯科因祭坛。”

    他没想到加斯科因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大正星，索尔德杜兰特想要占领派翠克星就是为了加斯科因遗迹，但是经过大正星一役，杜兰特却没有使用任何除了大正私军和帕尼什军之外的战斗力。不是因为大正星上没有加斯科因遗迹，就是因为没有被杜兰特发现。

    而且看镇民的样子，到现在他们还在供奉和朝拜加斯科因□□。

    他的护目镜带有也是功能，而且能够自动扫描和分析附近的物体。

    祭坛石台周围刻着一圈标识，护目镜上锁定了一个标识，并放大给他看。

    这个标识太熟悉了，昨天他才在桑基杀手的纹身上见过：锯鳞蝰。

    第173章 加斯科因节日

    锯鳞蝰, 蝰蛇中毒性最强的毒蛇，桑基家族几乎所有的领星都被沙漠覆盖，他们崇拜在沙漠中潜行的顶级掠食者, 并用这种蛇类作为族徽。能成为桑基杀手的桑基人, 都会将族徽纹在身上，在被俘之时，咬碎一颗注满锯鳞蝰素的牙齿自尽。

    凛冬冷冷地看着这个标识，桑基族徽出现在加斯科因的祭坛上，说明他们成为了加斯科因的信徒。

    左辰见他盯着一处一动不动, 也凑过去看：“这是……桑基杀手的标识？”他惊讶道, “看刻痕应该没有多久。”

    护目镜上分析的结果显示, 这个锯鳞蝰的刻痕年代在半个世纪以内。

    “所以他们出现在农庄里并不是偶然……他们的目标……是你？”左辰看着他猜测道。加斯科因视梅林星为敌人, 凛冬是梅林星僧侣，对于他们来说是要异教徒，而且是阻碍他们成为帝国信仰的绊脚石。

    左辰的表情变得严肃：“这么说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他们半个世纪之前就潜伏在大正星, 另一种可能是他们在追着坦托军团, 但是目标是梅林星人……”他不寒而栗, 如果是第二种可能, 那凛冬跟着坦托军团就有可能会遇到危险。

    凛冬对这两种可能不置可否, 但他不是僧侣，虽然不排除桑基杀手想杀掉所有梅林星人的可能, 但是如果他们一直监视着坦托军，那就不会不知道他是帝国元帅，所以, 第二种可能存在的条件是，他们想杀的是作为元帅的自己。

    “别猜了, 或许只是偶然。”凛冬不想因为这个影响和小野草的约会，这件事已经通过护目镜交代给了琉璃和玛瑙。琉璃会从俘虏的桑基杀手入手审讯，玛瑙则会亲自前往桑基领星刺探情报。

    左辰还是觉得不安心，说道：“看样子这个镇上有加斯科因的人……或许他们十几个世纪前就是加斯科因的信徒……”

    凛冬点点头，所谓的禁地和这个山洞年代久远，应该是加斯科因覆灭前就已经存在了，而那些镇民，肯定也不会是突然就成为的信徒。

    左辰：“要不咱们离开这里吧？”凛冬是梅林星僧侣，在加斯科因的小镇上太危险了。

    凛冬抱着迦迦说：“没关系。迦迦难得出来玩，逛一逛夜市吧。”

    “好，听你的。”左辰笑道，他觉得如果只是桑基杀手，自己和老婆还是能应付得来的。

    加斯科因的可恶之处是利用平民挑起与贵族的战争，以及顶着正义的名义满足私欲，让帝国陷入战火、生灵涂炭。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战争早就被人们遗忘，就像派翠克星球上废弃的发射管道一样，加斯科因已经失去了最锋利的爪牙，在阴暗处难以为继，而对于平民们来说，宗教存在过，并世代相传，已经成为他们生活的一部分。

    而桑基杀手……

    现在阿斯加德号随时注意着他们，如果还有桑基杀手，肯定也不敢轻易露面了。

    他不能离开，必须查出来他们是怎么得知自己的行踪的。

    知道了派翠克星上的加斯科因遗迹后，他派人根据当年的战线，大规模搜索过其他加斯科因遗迹，但只有寥寥十几颗星球有找到废弃的发射管道和埋藏的弹药，还有几个星球上有加斯科因留下的武器工厂。

    扫描没有发现大正星上的禁地，说明可能还有大量被屏蔽材料包围的加斯科因遗迹没有被发现。

    凛冬用护目镜联络琉璃，琉璃立刻计算出使用精密扫描所需要的时间和人力物力。

    【……太久了。】凛冬一边回答琉璃，一边不动声色地在抱着迦迦在山洞中漫步，【先将所有参战贵族，无论敌我全部检查一遍。】

    琉璃：【是，大人。】

    凛冬：【尽量将战线远离曾经的加斯科因战线。】

    琉璃：【遵命，大人。】

    她想了想说：【大人，请您允许我到镇上去。放心，不会让夫人发现的。】

    凛冬没说什么，算是默许了。

    禁地山洞内不算大，迦迦看了会儿就无聊了，打上了哈欠。左辰从凛冬手里接过她，用斗篷一裹住，小姑娘就驾轻就熟地趴在他肩头打起了盹儿。

    “走吗？”小野草轻声问道，“现在离夜市开市还有些时间，咱们下山找点东西吃，一定要让迦迦多放放电……”

    凛冬没明白他什么意思，就被他拉着往外走去。

    下山没再遇到那两个镇民，两人从洛茜上拿了些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住到了镇上的客栈。

    因为打仗，跃迁通道大多都关闭了，所以游客数量锐减，只有大正星其他城市或者附近星球来的人。

    不过就算游客少，夜市也很热闹，从下午开始，镇民就纷纷把自己的房子装点一新，缠绕上小彩灯灯带，在房顶上插上长长的羽毛穗子。

    漫长的下午悠闲而又安宁，左辰带着迦迦在儿童游乐区玩耍，没一会儿功夫，就聚集了一大帮大小孩子，全都跟在左辰屁股后面。

    凛冬坐在黑色沙坑旁边的长椅上，略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孩子王一样带着二十几个小孩满场跑。

    有几个跟迦迦年纪差不多大的小孩围着她，羡慕地盯着她头上的羽毛帽子，他们都是大正星的孩子，这种工艺品是卖给游客赚纳拉贝用的，家里不会费这个时间和心思给他们做。

    迦迦得意得很，有个小孩问她：“你是公主吗？”

    迦迦不客气地点头，一本正经道：“我是公主。”

    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问：“那你爸爸是皇帝吗？”

    迦迦不懂什么是皇帝，不满地喊道：“我爸爸是海盗！！”

    “……”左辰听见了，嘴角一抽，这孩子瞎说什么大实话！

    他把小姑娘抱到肩上，小孩们揪着他的衣角不依不饶地问：“胡说，你爸爸是海盗，那你怎么是公主呢！”

    左辰正想说“迦迦就是爸爸的小公主”时，一个六七岁的小孩无比认真地嚷道：“你爸爸一定是皇帝！我见过皇帝，可帅了！就是他这个样子！”

    左辰摸摸鼻子，被一个小孩这么实在的夸奖竟然让他有点不好意思了。

    “别吹牛了！你什么时候见过皇帝？你连镇子都没出去过！”

    “我……我在电脑上看到的……”小孩被戳穿，有些难堪地解释道，“真的就跟他一样！”

    左辰揉了一下他的发顶说：“别胡说了……”凛冬在旁边全听见了，心里很想笑，没想到左辰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然后就听他继续说，“皇帝哪有我帅？我不是皇帝，也不是海盗，我是……星、海、之、主！！”

    元帅大人：“…………”

    “哇！哇！”、“哇哦！”、“星海之主！！”、“嗷嗷嗷！！”小孩们顿时兴奋地大喊大叫，比起皇帝和海盗，星海之主确实酷得没边了。

    “好了！”脸皮比洛茜舱壁还厚的小野草喊了一声，小孩们立刻乖乖安静下来，他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小孩们，问道，“还有谁想玩抓鬼？”

    小孩们又轰的一声吵了起来，举着胳膊想让星海之主大人注意到他。

    凛冬眼看着他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疯跑狂追，地上的沙土都被带起来，扬到半空。

    【……夫人……好活泼呢~】琉璃在护目镜里笑着说。

    凛冬叹了口气，问道：【你到了？】

    【是的，大人。】

    凛冬以为小野草会缠着自己，但是没想到他是这么一个热爱孩子的人，不禁在心里感慨他很适合做老师。

    不过这样正好给了他时间处理军务。

    夜幕逐渐降临，镇子上亮起缤纷的彩灯，大人们喊孩子们回家吃饭，这群看似有无穷能量的小孩才显露出疲惫，在大人们的催促声中慢悠悠地往家里走。

    迦迦累得眼神都直了，呆呆地看了凛冬半天，才伸出小手让冬爸爸抱。

    凛冬正要接过他，左辰就把她放在地上。

    迦迦嘴一撇，左辰说道：“迦迦乖，自己走好不好？自己走的话，一会儿爹地和爸爸奖励好吃的蛋糕！”

    迦迦才两岁，太容易上当了，一听蛋糕眼睛就亮了，拉着左辰的手就要走。

    左辰回头朝凛冬又是挑眉又是挤眼睛，凛冬也没明白他什么意思，为什么非让迦迦自己走？是要锻炼她吗？

    到吃饭的时候，小海盗拿着勺子，目光盯着远处的墙面，小嘴无意识地咀嚼着食物，嚼着嚼着，勺子啪的一声掉到桌子上，她被吓了一跳，才反应过来，委委屈屈地说：“爹爹，蛋糕……”

    左辰让侍应将小蛋糕上来，她开心地吃了几口，然后头就一点一点的，眼看脑袋就要砸上蛋糕。

    爸爸手疾眼快，一伸手接住她的脑袋，戳戳她的小胳膊：“迦迦，醒醒，还没到睡觉的时候呢，先把小蛋糕吃了，咱们去逛夜市好不好？”

    迦迦努力睁开眼睛，毫无兴趣地咬了几口小蛋糕，扁着嘴问：“爹爹，夜市，好玩吗？”

    左辰忍着笑说：“好玩啊，你看窗外的灯了吗？一会儿还会放炮呢！”

    迦迦也不知道什么是放炮，但没见过就兴奋，站在自己的餐椅上指着外面说：“走走！炮！”

    凛冬只觉得左辰不太对劲，来不及细想就透过餐馆的落地窗看到外面飘起了雪。

    幕状极光映照下，乳白色的雪纷纷扬扬落下，天地间如梦似幻。

 第142章

    镇上的百姓都穿着传统的服饰组成游行队伍，庆祝节日。

    迦迦坐在左辰肩上，全镇就属她最高，举起小胖手去抓雪片。

    凛冬也伸出手，几片雪花落在他掌心，不是很凉，也没那么容易化，半分钟后还能看到完整的形状。

    欢庆的队伍从他们面前经过，镇民们都手持长羽毛，左辰眼尖，看到了什么，戳了戳凛冬，让他注意。

    凛冬的护目镜早就选定了一个目标，并进行了分析，绑着长羽毛杆的白色绳带结上，有一个蛇缠死宝石树的标识。

    “闹了半天，这是庆祝加斯科因的节日啊……”左辰无奈笑道。

    第174章 沙漠中的蛇

    【人在沙漠中, 极度缺水，四野之中目及之处都是无尽的黄沙。绿洲见过很多次，但不是幻觉就是海市蜃楼。

    渴死之前, 一条蛇蜿蜒爬过, 吐着信子对你说，它可以带你有水的地方，条件是你活下来之后，剩余的人生都要归它所有，追随它, 供奉它, 卖命于它。

    你会做何选择？

    是有气节地赴死, 还是用自由换取生命, 苟活一世？

    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或者说标准答案在主神那里。

    有趣的是，这种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 却充斥在你从出生到死亡的全部人生中。】

    、

    “要不咱们走吧？”左辰小声问道, 他担心凛冬作为梅林星僧侣, 看见这种异教的仪式会不高兴。邪丨教的仪式再新奇, 他也不想看, 尤其是知道加斯科因还曾经挑起残酷的战争, 每条缠死宝石树的蛇鳞片上都沾满了鲜血，一想到这些, 他便更加的抵触。

    震天的锣鼓声将他的声音掩盖住一大半，但依旧很清晰地传入凛冬的耳朵。

    元帅大人的目光穿过欢庆的队伍和雪片，落在街道对面。

    他看到自己的副官和数位坦托士兵藏在人群中, 独有的出众的军人气质，让他们很醒目。

    他在左辰快要看到他们的时候, 不动声色地指着另一个方向道：“好，去那边看看。”

    游行队伍很长，到后面出现了很多由人类扮演的动物植物、魑魅魍魉，骇状殊形群魔乱舞，和禁地山地中的石像很像，诡异中透着恐怖。

    迦迦坐在左辰肩上，不禁下意识地紧紧抓着他的头发。

    “嗷，迦迦宝宝，你抓疼爹爹了……”她越抓越紧，左辰装着很疼的样子嗷嗷叫，手拍拍她的小手，示意她放松点，但小姑娘显然是看呆了，完全没有撒手的意思，“是不是害怕？要不咱们不看了？”

    迦迦：“看！看！迦迦不怕！”

    凛冬嘴角上扬，将小海盗抱下来，学着左辰的样子，用斗篷把她裹住，只露个小脑袋：“她困了。”

    左辰看看时间，低声问：“咱们往客栈走吧？”

    雪下得和缓了些，三人逆着人潮往回走，迦迦突然指着队伍后面喊道：“阿亚！阿亚！”

    队伍最后两排，八个盛装的壮年男女抬着一个用长羽毛、丝带和辉长岩吊坠装饰的木头小步辇，垂下来的透明纱帘下，盘腿坐着一个六七岁的男孩。

    左辰认出来，正是下午跟自己和迦迦一起玩的那群孩子中的一个，叫阿亚，总喜欢当鬼，跑得很快，一直缠着“星海之主”给他祝福。

    阿亚似乎听见了有人在叫他，茫然地探头向这边看来，却被后面跟着的一个人拿根细长的鞭子抽了一下，立刻瑟缩了回去，眼泪顿时滚落了出来。

    他的父亲和其他亲戚都穿着华丽的服装跟在队伍后面，神情骄傲，只有落在最后的母亲表情复杂，有骄傲也有紧张，但更多的是不舍。

    “这是干什么？”左辰本能地觉得不对劲，邪丨教的庆典，诡异的游行队伍，神秘的加斯科因禁地……这一切都让他觉得不对劲。

    为什么要将一个六七岁的孩子放在游行之中？

    凛冬：“史料记载，加斯科因祭祀活动中，会用贵族女人的血来清洗祭坛，用来纪念加斯科因杀死自己的妻子祭旗的义举。”

    这些所谓的“史料”是封存于帝国图书馆的禁书，左辰从没听说过，震惊道：“这和小孩子有什么关系？这孩子不是镇上的孩子吗？他不是贵族啊！”

    凛冬看着穿着贵族服饰的阿亚，冷冷地说了句：“贵族的女人并不是那么好抓的……”

    左辰毛骨悚然：“所以他们用自己的孩子……？”

    迦迦在凛冬肩头打着瞌睡，元帅大人为了尽量让小姑娘能睡得舒服些，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安抚，边拍边耐心解释道：“这是邪丨教的特点，给自己的恶行找理由和借口，让他们毫无逻辑、毫无道德，甚至是犯罪的行为合理化。抓不到真正的贵族血统的女人，为了加斯科因的祭祀活动能过持续下去，只能找一个替代品。”

    左辰冷哼道：“替代品？怎么会有这么愚昧的人？”

    凛冬没说什么，左辰说的对，帝国疆域辽阔，像这种离核心星域距离遥远的星球，愚昧之人比比皆是。

    加斯科因存在之初就是为了满足私欲，被坦托军团打败后，他们就像被砍掉了头的蛇，身子扭曲着钻进了地下，给自己找了不少新的脑袋，好维持生命苟延残喘。

    信仰如果不是以完善和突破自我、探求内心、追求真理和延续人类的意志为目的，就会沦为欲望的工具，成为控制愚昧之人的手段。

    大正星上的百姓曾经是加斯科因的信徒，现在却不得不为自己的信仰付出代价来换取所谓的生存。这些迷信和陋习根深蒂固，让他们甚至不知道，即使没有这些仪式，死去的蛇头加斯科因也不会从地狱逃回来要了他们的命。

    他们就像被不存在的、虚无的沙漠困住的人，为了生存卖命给了蛇。

    蛇说：“我要人血。”他们就进献人血。

    蛇说：“我要复活。”他们就想尽办法让它复活。

    雪下了两个标准时，下了就不会化，屋顶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白色，远处的辉长岩山体上更是明显，都是陈年的积雪。

    游行的队伍浩浩荡荡绕着镇子走了一圈，然后便在镇子中心各自散开，来到自己的摊位上。蓝紫色的极光变得绚烂之时，夜市开市了。

    游客们没有注意到，游行队伍最后的那个小步辇被人抬着钻入羽毛穗丛，从山间小路上了山。

    大正星人也没有发现，有陌生人跟着他们进了山。

    禁地入口，阿亚被从步辇上赶了下来，父亲和亲戚们依次和他保持距离地告别。

    他现在是“贵族”的身份，和原来的亲人不能有肢体接触，甚至只能看着他们，不能做任何回应。

    他总算戴上了梦寐以求的长羽毛帽子，穿着想都想象不到的华丽衣服，这一身比下午那个公主小女孩还要神气。但是他却连小腿都在发抖。

    他看着站在远处默默流泪的妈妈，想叫她，但被旁边盯着他的大人挡住了视线。

    “快点开始吧。”一人说道，“五年一次的祭祀耽误不得。你们没听说吗？坦托军就在上面……”他指了指撒着雪花的天空。

    “我也听说了，大正星现在易主了。”

    “什么时候的事？”

    “外层空间打了一仗，大正家完蛋了！”

    “大正家本来就是叛徒，死有余辜！”

    “没错！我们的主人从来只有一个！”

    “加斯科因！加斯科因！”有人带头低声喊了起来，这个名字读出来，就给人阴沉之感，在极地的黑夜中低吟，更显得可怖。

    阿亚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的母亲冲上来，却被丈夫拦住：“你疯了吗！？阿亚已经不是你的孩子了！他现在是个贵族，与我们不共戴天的贵族！”

    母亲嚎啕大哭：“阿亚！我的阿亚！他是我的孩子！！你们放过我的孩子吧，让我来代替他！求你们了！加斯科因要的是女人……”

    “加斯科因要的是女人，但不是你这样的贱妇！”一人举起手中成捆的羽毛穗子说，“只有未开蒙的孩子才最纯洁，最接近贵族！”

    另一个人附和道：“加斯科因的孩子是半个贵族，环境塑造人，只有未开蒙的孩子才有成为贵族的可能！”

    巨石后的左辰有点看不下去了，捏了捏眉心说：“……他这意思好牵强啊……没记错的话，加斯科因是想利用平民来推翻奥尼斯皇室的统治，自己当皇帝吧？他们却用自己的孩子来扮演贵族……什么叫贱妇？什么叫纯洁的孩子才能当贵族？言语中都是对贵族的向往……愚昧无知的劣根性！都是人类，都是平等的，贵族比平民多了条胳膊还是多了条腿？”

    他摸摸鼻子：“哦，好像还真有四条胳膊的人类种族……”

    凛冬看着他，有一瞬间觉得小野草有这样的想法并不奇怪。

    他是左丘家的孩子，左丘家是个与世无争历史悠久的大贵族，在帝国核心星域外偏安一隅。

    论实力地位，他们理应住在核心星域内，享受在皇家庇护下最高的殊荣，是他们自己放弃了这种殊荣，选择在距离梅林星67秒差距的地方生活。

    全家没有一个人在议事会任职，帝国会议，他们也从不参加。别的家族都在为争夺兰寺财团的股份时，他们就在自己的领星上自给自足，极少在外界露面。

    凛冬四五岁的时候，曾经有幸跟着长老去左丘家做客，那时候年纪小，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只记得蓝天白云下，零零星星有些人在透明的水田中插秧，长老喊了个名字，有个人就走过来，凛冬记不清他的长相了，那人背着光，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那只手潮湿温暖，后来长老告诉他，那人是左丘家的统领。

    想来应该是左辰的亲生父亲。

    放眼整个奥尼斯帝国，能做到如此无欲无求的贵族家族，也就只有左丘家了。

    凛冬认真看着自己的丈夫，左丘统领自己下地劳作，和自己的人民同吃同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左辰所说的“平等”。

    血缘骗不了人。他心想。

    “嗯，你说得对。”凛冬将睡着了的迦迦塞给左辰，将斗篷解下来。

    左辰明白他的意图，想拦住他，急忙道：“诶，亲爱的，我去吧。”

    凛冬推开他的手，轻轻一跃便跳过巨石。

    第175章 元帅夫人的小心思

    左辰抱着迦迦坐在山洞外的石头上, 时不时向里面张望。

    阿亚的母亲哭着道：“放了他们吧，求您放了他们吧！”伴随着求饶的声音，还有挣扎的声音。

    左辰不耐烦地瞪了一眼被五花大绑在石头上的阿亚的父亲和一众亲戚。

    “你们到底是谁？我们做错了什么？”阿亚的父亲吼道, “你们这么做, 会触怒加斯科因！到时候我们、你们都得死！”

    迦迦被吵醒了，一醒来就揉着眼睛关心她的新朋友：“阿亚呢？”

    左辰把她放在地上，柔声说：“你凛冬爸爸去接他了，你醒来得正好，时间差不多了, 你要不要跟爹爹一起进去找他们？”

    “好呀！”迦迦拉着他的大手就要往里走, 她以为阿亚和凛冬爸爸是在跟自己玩捉迷藏, 兴奋极了。

    “异星人, 站住！！”阿亚的父亲见他们要进入禁地，用尽力气喝道，“你们不能进入神圣的加斯科因圣地, 你们……”

    阿亚母亲也哭着说道：“求你们, 别进去……”

    听到阿亚母亲的话, 左辰停住脚步, 紧锁着眉头说：“我们进去是为了救你的儿子……”他没想到, 阿亚的母亲竟然也阻止自己。

    阿亚母亲跪倒在地双手掩面, 泣不成声道：“他……阿亚已经不是我儿子了，他是要被献祭的贵族之子！他死了, 就回归主神的怀抱……我失去了儿子，你们不能再让加斯科因发怒了，否则我其他的家人……”

    左辰被她爆发出来的哭喊震惊了, 这女人并不是不爱她的孩子，她宁愿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孩子活下来, 但是在知道事情没有回转余地时，她便被信仰控制，放弃了抗争。

    左辰释然了，环境塑造人，他瞬间就理解了这个女人，加斯科因如此，大正星如此，穆迪星也是如此。

    他曾经亲眼见证了穆迪星的狼崽子们被洗脑，一步一步沦为杜兰特爪牙，并以此为荣的过程。

    他顿时没有那么生气了，拔出一把匕丨首扔到女人脚边，让她给自己丈夫松绑。

    女人和男人都被这闪着寒光的凶器吓得不敢出声。

    左辰没有再为他们停留，抱起迦迦快步走进山洞中。

    新雪的味道充斥在他的鼻腔中，幽暗的洞穴中，屏蔽材料反着光，那光来自于他手中的照明设备，将他和迦迦的身影拉得很长。

 第143章

    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情，只要加斯科因邪丨教不存在，这些问题就都不存在了，就像只有除掉杜兰特，穆迪星上的孩子士兵才能真正重获自由一样。想到这些，他的脚步不由得加快了。

    一进到祭坛所在洞穴，他就看到凛冬已经将所有人都放倒了。

    元帅大人站在横七竖八昏死过去的人中间，将根本没有出鞘的短丨刀收回腰间，接过他递来的斗篷，披在肩上。

    迦迦看见这么多人不动弹，也不害怕，迈着小短腿就冲过去查看阿亚的情况。小男孩吓坏了，被迦迦拉着手，一动不动也不说话，只是瑟瑟发抖。

    “辛苦了。”左辰温柔地将凛冬的长发从斗篷下面拿出来顺好。看到凛冬，那些糟心事仿佛瞬间就无影无踪了。

    “怎么办？”他微笑着问。

    “嗯？”

    “破坏了人家神圣的祭祀活动，你的身份又这么敏感，咱们不能再在镇上过夜了吧……”

    凛冬的护目镜里显示，琉璃已经带人将参与残害儿童的邪丨教成员抓了起来。

    “没事，坦托军……应该马上就会到。”他斟酌字句说道。

    坦托军现在占领了整个镇子，下一步就会将整个大正星的加斯科因邪丨教毒瘤连根拔除。

    左辰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奇怪道：“你怎么知道？难道他们一开始就计划好了？”

    坦托军团如果真的来了，简直就像是一场有组织有计划的行动。

    既然坦托军一开始就会来，那他们何苦要大下雪天带着孩子跑到荒郊野岭来救人？在客栈里或者农庄里搂着老婆睡觉不香吗？

    左辰有种被人当枪使的感觉，尤其对方还是坦托军团，这让他很不爽。

    “……”是我叫来的，凛冬心想，又给自己挖了个坑……

    于是模棱两可地说：“加斯科因是坦托军的敌人，许是刚刚才发现……”

    他这么说，左辰就信了。

    小野草对他说的所有话都深信不疑，横眉道：“那咱们岂不是让这帮帝国军利用了？！”

    “……”凛冬虽然心塞，但也没说什么，他知道小丈夫只是在抱怨，他们能等坦托军团来，但阿亚等不了，这点左辰比谁都清楚。无论坦托军团来不来，左辰都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两人带着两个孩子从山洞里出来的时候，女人已经将丈夫和亲戚们都松了绑。

    那些大正男人们看见他们领着阿亚出现，立刻站了起来，无比愤恨又紧张地盯着他们，似乎想将他们撕碎了泄愤，但是又不敢真的冲过来。

    凛冬注意到了，这在他的意料之中，谨慎起见，他将迦迦抱了起来。

    阿亚想过去找自己的亲人，但是却被爸爸妈妈的眼神吓坏了，那些以前他最熟悉的亲人，最爱他的爸爸妈妈，现在却用陌生警惕的眼神看着他 ，似乎认为他身上带了加斯科因的诅咒。

    “妈妈？”他停住脚步，下意识地揪住凛冬的斗篷。刚才在山洞里，镇长爷爷要用刀砍他的手，被这个人一脚踢飞了，在他潜意识里，这人救了他，是可以依靠的。

    元帅大人用余光看了眼这倒霉又可怜的孩子，就算坦托军将加斯科因铲除，镇民恢复到正常的生活也需要时间，而这时间是用来改变他们根深蒂固的迷信观念的，恐怕这孩子继续留在镇上会受尽欺负。

    左辰突然开口道：“凛冬，要不……我把阿亚带走吧，”他苦笑道，说的话竟然与凛冬心中所想默契的一致，“这孩子说不定已经成了罪魁祸首了……”

    正说着，一队人上了山，他皱了皱眉，收敛起笑容，警惕地盯着来人。

    “琉璃上校。”带头的竟是个熟人。

    琉璃穿着黑色坦托军装，修身的长裤塞在军靴中，粉色的卷发现在是深蓝色，整整齐齐地梳成一个低发髻，银质肩章上显示出她的高级军官身份。

    她朝凛冬几不可见地微微颔首，对左辰说：“好久不见了，左辰。”

    “你们来做什么？”左辰问道，不动声色地将凛冬和两个孩子挡在身后。

    琉璃的目光透过他，看着自家主人，解释道：“接到举报，这里有人在非法举行邪丨教活动，铲除邪丨教是坦托军的职责。”实际上，因为元帅大人进了屏蔽材质包围的山洞，还给他们下了包围镇子的命令，她有些担心就来了。

    凛冬没说什么，来了就来了吧，琉璃有分寸，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左辰盯着她看了两秒，指着山洞冷淡地说：“都解决了。”

    琉璃：“您辛苦了！”她不便多说什么，以对元帅夫人的礼制朝左辰行了个军礼，身后排列整齐的坦托战士也跟着立正行礼。

    左辰突然被这么高规格地对待，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孩子……”她看着阿亚，刚才请示过元帅大人了，大人说要他们将这个小男孩带回去，但是现在左辰正拉着他的手，副官犹豫了一下，问道，“我们带回去吧？请您放心，坦托军会善待他的。”

    左辰刚才确实在思考关于如何安置阿亚的问题，如果能在坦托军的监控下和父母在一起，或许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等他的父母明白信奉邪丨教的观念是错误的之后，他们一家人还能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虽然与坦托军团有仇，但有一说一，帝国的这支军队对平民真的很好，孩子交给他们，没有什么不放心的，而且，总比跟着他一个海盗头子强吧？

    他将阿亚交给一名坦托士兵，刚碰到凛冬的手指，突然想起凛冬的僧侣身份，又赶紧松开，手握着拳放在嘴上欲盖弥彰地轻咳了一下，说：“凛冬，咱们走吧。”

    凛冬跟在他身侧一起往山下走，想事情想得出神。左辰面对坦托军的态度再明显不过，琉璃只是行刑者的副官，他就如此冷漠，如果是面对行刑者本人呢……

    雪花落在他头上身上，因为体温低，久久不能融化，直到一只冰天雪地里依旧滚烫的大手抚摸上他的发顶，替他拂去雪片。

    “想什么呢？”左辰单手抱着迦迦，笑着刮了下他的鼻子，捏着他的下巴亲了一下问道。

    “没什么。”凛冬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如梦初醒回答道，任他牵着冰冷的手往山下走去。

    山下的镇子上都是身着黑色长款军装的坦托士兵，夜市被迫结束，街道上的雪被踩得凌乱不堪，加斯科因的信徒全都被带走了，镇上变得冷冷清清。

    他们出现的时候，剩下的坦托军正在列队离开。

    左辰拉着凛冬进入了客栈，老板不知去向，但客栈店门大开，里面灯火通明。

    折腾了半天，时间接近午夜，迦迦已经睡得昏天暗地了，再回去农庄还得穿过整个镇子去开洛茜，太麻烦了，所以两人还是决定住在客栈里。

    “真不错！”左辰心情很好。

    “嗯？”凛冬不明白。

    “整个客栈就咱们三个了。”

    元帅大人靠在门框上，看他哼着歌把迦迦的小靴子脱掉，又轻柔地将小姑娘放在大床的中间。迦迦还小，不能自己一个人住一个房间，所以他特意定的超大床房间，方便晚上照看孩子。

    给迦迦盖好被子，他就轻手轻脚地走到凛冬面前，搂住他的腰，在他的腰上揉了揉，用气声说：“累了吧？快去洗个热水澡，早点睡吧。”

    凛冬洗好澡就换上睡袍躺在迦迦一侧。小姑娘微张着小嘴，两只小手虚虚握着拳，伸再脑袋旁边，像一颗茁壮成长的小树苗，小脸红扑扑的。

    他觉得迦迦的额发有些潮湿，加上脸蛋红红，猜测她可能是热了。小皇帝的起居有专门的宫人负责，所以他没照顾过孩子，而左辰爸爸正在洗澡，于是他拉住迦迦小被子的一角，小心翼翼、生怕吵醒她地拉开。

    刚一拉开，他就瞪大了眼睛，差点被一口气呛到。

    他怎么也没想到，迦迦看似乖巧的睡颜下，竟然是如此狂放的睡姿，两条小腿左右分开成一百八十度，脚尖还用力地绷着……

    凛冬微笑着叹了口气，揉了揉她的脚丫，可能是被凉凉的手摸降了温，迦迦才放松了紧绷的脚趾，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凛冬把大灯关了，只留了床头的一盏浮空式小夜灯，暖黄的灯光配合着外面的黑暗和大雪，加上亲人都在身边，安心感让他也昏昏欲睡起来，没等小野草洗完澡，就裹着毯子打起了瞌睡。

    半梦半醒间，灯光暗了下来，从毯子下面钻进来一个人，压在他身上，带着温热潮湿气息的吻落在他的耳畔和脸颊上。

    他闭着眼睛搂着来人的背，与他耳鬓厮磨，直到对方的舌头钻进他的嘴里，气氛变了味，他才睁开眼睛，推拒了起来。

    左辰握住他推在自己胸口的手，喃喃道：“别推我……”

    “唔……”凛冬把他的舌头推出去才能说话，“别闹了，快睡觉。”

    左辰：“不要，还没亲热呢。”

    凛冬：“迦迦在……”

    左辰：“她不会醒的，没事，嗯……让我亲亲。”

    “不行！”元帅大人抓住被扯开了大半的袍子领口，严肃拒绝道。

    左辰：“真的，不会醒的，骗你是小狗！我今天带她玩了这么九，她的电量早就耗干净了，就是现在在她耳边敲锣打鼓她都不会醒的。真的、真的，放心吧宝贝……快，让我亲亲吧，我的凛冬宝贝……”说着就又亲了上来。

    “……”原来是因为这个吗！凛冬简直无言以对，银眸惊讶又无奈，被他扣住两个手腕用力拉到头顶上…………

    第176章 摇摇晃晃的小心脏哟

    坦托军士兵带走了大部分镇民之后, 也关闭了大部分的路灯，极光的华彩在黑夜之中更加绚烂，泛着荧光笼罩着寂静落雪的镇子。

    凛冬出神地盯着天花板上的荧光, 那些荧光很是朦胧, 盈盈绕绕如梦似幻。

    银色的眸子中，那薄薄一层的泪水仿佛都在发光，他闭上眼睛，不受控制涌出的生理性泪水便从眼角滚落，再睁开眼时, 没有了泪水的遮拦, 屋里的荧光在他眼里清晰了起来。

    他还没找回心神, 略微潮湿的短发、滚烫的嘴唇和大手便从他胸前离开, 向下钻进毯子里。

    突如其来的刺丨激让他咬住食指关节，努力忍住声音，短促地喘丨息着。

    他转头看向床铺的另一端, 借着极光飘舞的荧光, 他看到几个大枕头把床边挡住, 里面, 小小的海盗正攥着枕头的一角睡得香甜。

    他甚至有些怀疑左辰是故意的, 不, 不是怀疑，他敢肯定左辰就是故意的, 否则也不会这么费尽心思地消耗迦迦的能量。

    可是……

    突然他猛地仰起头，下颌和脖子紧绷着，头顶死死抵着枕头, 声音被沉重的呼吸推着，从唇间溢出。

    突兀的低吟吓得他赶紧捂住嘴, 紧张地看迦迦有没有醒，另一只手去推……的脑袋。

    就算是面对穷凶极恶的星际海盗和叛军，他都没有紧张过，但刚才那一瞬间，他的心简直提到了嗓子眼，砰砰跳着，快要跳出胸腔。

    左辰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把他推拒的手腕连同睡袍下摆一起抓在手里，按在他的膝盖内侧，好让他的腿不能合拢，然后低下头………

    “不……”凛冬想往后退，但被压得死死的，根本无处可逃，只能徒劳地………

    …………

    …………

    元帅大人搂着小丈夫的脖子，脸埋在他颈间，羞得滚烫。

    现在镇上可能还有加斯科因余孽或者桑基杀手，他们不能让迦迦离开自己的视线，所以不能离开这个房间。

    他给自己这种荒唐的行为找着借口，旋即又想到，不做不就可以了吗？

    但隔着睡袍都能感觉到左辰身上让人依恋的热度，舍不得松手……

    “她不会醒的，而且，有屏风挡着呢……”左辰坐在客厅书桌后面的宽大椅子上，见他又要跑，从后面卡住他的腰，强迫他坐在自己腿上，嘴唇贴着耳朵用气音魅惑着他。

    “轻一点不会有事的。”

    …………

    凛冬手撑在书桌上，桌上有个动量守恒摆球的小摆件，没人动，五个小银球就安安静静地悬挂在那里。

    …………

    他们坐的位置能看得见迦迦的脚丫，小姑娘的脚丫很放松，看来这个音量不会吵醒她。

    凛冬趴在书桌上……手指碰到了动量守恒摆球，银色的小球便开始有节奏地撞丨击摆动，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

    ……左辰将汗湿的额发背到后面，一抬眼余光瞥到大床，心里一惊！

    那两只小脚丫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第144章

    他赶紧抱着凛冬坐了下来，同时用最快的速度整理好两人的睡袍。

    刚刚拉紧凛冬的睡袍衣襟，迦迦就揉着眼睛，迷迷瞪瞪一摇三晃地从屏风后面走过来，叫道：“冬冬爸爸、爹爹……”

    “迦、迦迦……”凛冬魂都要没了，本能地想起身，但被左辰死死抱住，听他低声说：“你一动就被看见了！”

    他顿时不敢再动，确实，现在两人从书桌那边看，穿得整整齐齐，只是坐姿有些令人害羞，但也还说得过去，但是一动肯定会被看到。

    他现在恨不得钻进书桌下面，不，他现在恨不得打个洞钻进大正星地心去，心里为自己不堪一击的自控力感到可耻。

    “呃……爸爸和爹爹正在学习呢。”左辰不动声色地从桌上拿过来一本书，假模假式地翻开。

    凛冬低头一看，他不仅拿倒了，还是一本官能小说，翻看的那页正好跟他们现在差不多。

    迦迦打了个哈欠：“看书，迦迦也看。”说着就往这边走。

    凛冬只觉得背后冒了一层冷汗，心都要跳出来了。

    左辰表面镇定道：“现在不是学习的时候，迦迦去睡觉吧。”

    迦迦并不爱学习，但谢珀爸爸说每天都要读书，她对待这件事还挺认真的，每天都让谢珀爸爸或者海雯妈妈给她读书。

    “去吧，回去睡觉，迦迦是最棒的小公主，可以自己睡对不对？”左辰太了解她了，笑着说道。

    迦迦还在迷糊，努力想了下，点点头说：“迦迦棒！”然后转过身去。

    凛冬浑身紧绷着……左辰觉得他这样好可爱，他见迦迦走到屏风后面，又……

    “爸爸！”

    清脆的小奶音响起，迦迦突然又走了回来，左辰顿时不敢再闹，苦笑问道：“怎么了我的小公主？”

    迦迦笑了起来，露出两个小酒窝：“爸爸爹爹，晚安！”

    “晚安。”两个爸爸微笑着跟她打招呼，目送她上床睡觉，半天也不敢动。

    最后，这对惊弓之鸟只好转战到浴室进行最后的冲刺。

    洗了澡，凛冬趴在小丈夫怀里，心想，下次再也不要这样了，宁愿什么都不做，也不要再胆战心惊的，太折磨人了，心脏受不了。

    左辰搂着老婆，亲亲他的额角，想的就比较简单粗暴了：他妈的！回去得好好收拾收拾路马！！

    第177章 最好的一家人

    左辰抱着迦迦靠在窗边, 小海盗被窗外自己舞动抖落积雪的长羽毛穗子吸引，看得起劲。

    但在漂亮的风景也抵不过老婆好看，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凛冬身上, 欣赏似的看着他利落地穿戴整齐, 然后拢起长发梳了个优雅的半马尾，戴上了护目镜。

    “我还没问过你呢，亲爱的。”左辰突然开口道，“你的护目镜有什么功能？”

    凛冬系着黑袍的扣子，随口回答：“通讯、情报分析、记录和存储。”

    其实还有可以远程操纵阿斯加德号、联络帝星皇室、监控核心星域全境和八大要塞、连通帝国议事院、科学院、军事学院, 可以随时调用帝国科学院和帝国图书馆的全部资料等等功能……

    可以说, 使用这个护目镜的人就能掌握奥尼斯帝国的兵权, 帝国内所有的资源、机要文件都可以随意使用。

    但护目镜设有数百道生物信息锁, 只能被他使用，摘掉或者被其他人拿到，就只剩下一个功能：遮阳。

    凛冬其实也没说谎, 他说的这些功能虽然听起来朴实无华, 跟市面上卖的护目镜差不多, 但总结起来也确实就是“通讯、情报分析、记录和存储”这四大功能, 只不过是宇宙天花板级别的罢了。

    左辰将女儿放在地上, 让她自己去满地跑, 走过来搂着丈夫的腰问道：“通讯？那你有没有把我加进去？”

    说来说去，他只对这个功能感兴趣。

    元帅大人还真没把他加进去, 当时买量子通讯器的时候就是担心其他方式的通讯可能会有泄露的风险。

    对帝国元帅来说，现阶段他的恋情和婚姻状况属于帝国等级最高的机密。

    而且左辰对他来说，是特别的存在, 他不想让工作渗透到他生活的所有角落，所以一直以来都只用量子通讯器联系。而且, 只要接入云端，就会有泄漏的风险，量子通信接入云端也不例外，除非只用量子通讯器一对一联络使用。

    “没有。”他实话实说。

    已经是第三天了，两人面临再一次分离，这两天带着迦迦，两人没再做丨爱，为了避免把持不住的情况出现，他甚至不让左辰有任何越界的行为，连亲吻都是蜻蜓点水的轻轻碰一下嘴唇。

    所以这两天时间里，俩人几乎除了吃饭睡觉哄孩子，就一直在讨论格斗术和兵法。

    虽然这两天过得很充实，学到了不少东西，实现了一开始两人“不做丨爱”的赌局，做了很多“有意义”的事情，但面临分别，左辰开始觉得可惜，早知昨晚应该哄孩子睡着之后，在浴室里来一次的……

    他想趁机再跟老婆亲热亲热，于是明知道量子通信器最靠谱，还是撒娇耍赖道：“你好无情！”

    凛冬系好最上面的扣子，一身平整简单的暗纹黑袍高贵优雅、禁欲感十足，给的回应也十分禁欲：“嗯。”

    “…………”

    修长的手指挑着左辰的下巴，安慰似的亲了一下，然后从他的下巴划到胸口，按着琳吊坠说：“嫖资……该花就花，别省着。”

    左辰：“…………”虽然凛冬的意思他理解，但这话怎么听着就这么别扭呢……

    两人来到院子里，凛冬担心琉璃来接他，会被左辰联想到什么，所以打算送左辰离开后再回阿斯加德号。

    “你的飞船呢？”左辰抱着迦迦问道，指了指洛茜说，“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不必。”

    左辰撇撇嘴说：“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为什么不让我送你？哼！谁来接你？”

    凛冬对小野草吃醋的本领很是佩服，余光看到护目镜上琉璃发来的【舰载场将在两分钟后清空，大人放心。】，不知道是不是该调整一下副官“善解人意”模块的比重，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说道：“好，你送我回去。”

    “好耶！”左辰抱着迦迦欢呼起来，虽然他并不想去坦托军团的战舰上，但是送凛冬回去，就像开车送心爱的人回家一样，让他兴奋又激动。

    “迦迦，安全带绑好了吗？”他坐在驾驶席上，看到老婆坐在副驾驶席上，笑得露出两排白牙，“坐稳了，两个宝贝，咱们出发，目的地，阿斯加德号！”

    虽然不是第一次坐洛茜了，但凛冬却是第一次坐在副驾驶席上。他安安静静地注视着小丈夫熟练地操纵飞船升空，回想起在克勒星行政长官塔飞船港，两人挟持了琉璃，抢了一艘飞行器逃走。

    那是他第一次和一个陌生人一起执行任务，也是第一次将生命交到一个陌生人手里，不知为何，他从见到左辰的第一面起，就对他很是信任。

    那个驾驶着飞行器突破音障、让自寻式追踪弹自爆，看似在玩命，但其实胸有成竹的大男孩，现在稳稳地驾驶着掠行舰掠过黑色的高山和极地，英俊的侧脸和越来越可靠的模样令人着迷。

    凛冬在心里从不吝惜对丈夫的欣赏，他一直相信，这个男人将来会更加成熟出色。

    洛茜速度很快，左辰虽然很想多和爱人呆一会儿，但也知道坦托军团不等人，凛冬已经为了他，在最后一刻登舰了，不能再迟到。

    进入太空，庞大的战舰外面很平静，左辰心里一紧问道：“不会晚了吧？”

    凛冬：“没有。”

    洛茜没有受到任何检查和盘问，就从阿斯加德号中间层甲板进入了舰载场。

    “卧槽……我来的时候就奇怪呢……”军务飞船通道内亮如白昼，灯带的光在舷窗上滑过，左辰说道，“进入大正星的时候就没有盘问我们，坦托军现在是用了什么先进的扫描装备了吗？”

    凛冬：“嗯。”

    “真特么高级啊……”左辰感叹道，下了个结论，“都是纳税人的血汗。”

    他说的没错，坦托军团这支帝王之师，大部分开支都来自国库，但是有一些无法通过议事院会议的军费，是玄家自掏腰包。

    布拉顿斯隆还是议事院议事长的时候，议事院内有一支专门研究坦托军战役的分析人员，这些人会从各个角度挑坦托军的毛病，多使用的动力、补给、武器，都不予通过，为此，很多人，尤其是武官很不服，毕竟这是因为保护平民多绕出的路程、多浪费的时间……

    但是凛冬从没解释过什么，一力承担了这巨额的费用。布拉顿斯隆领导的议事院不是第一个找茬的，不仅是他，他的父亲、祖父、先祖父也是一样，毫无怨言地承担着。

    只要玄家统领帝国王师，就会一直是别人的眼中钉。

    直到文特厄林成为新任议事长，这些专职找茬的分析人员才解散。凛冬不知道好友用了什么手段，反正现在没人再敢对坦托军团和军费开支指手画脚了。

    “对，坦托军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凛冬轻声说道，想为自己帝国元帅的身份在爱人面前多争取些好感，“我……他们维护帝国的和平。”

    左辰：“维护和平？嗯，他们确实是在维护‘帝国’的和平。”

    凛冬眉头紧锁，他当时按下阻止奇异物质稳定虫洞形成跃迁通道的按钮时，脑子里只想到了左辰。

    他明白左辰的意思，他在偏航星系和核心星域之间选择了后者，在左辰看来，坦托军团和元帅这么做，就是选择了皇室，而非百姓。

    但是，这件事无论怎么选都是错的，或者说根本没有对错，所有人、包括左辰都很清楚。

    “反正他们怎么样都跟咱们没关系，”小野草握住他冰凉的手说道，“只要他们能保护你的安全就行。”

    舰载场内已经清场，洛茜平稳地停在一个角落里。

    “坦托军在干什么？”左辰很诧异，顺利进入阿斯加德号就已经很奇怪了，现在周围全是喷着玄鸟标识的战斗飞船，塔台没有任何指引，似乎连一个人都没有，“全都睡觉去了吗？”

    “……”琉璃清场清得也太彻底了，凛冬只能硬着头皮沉默。

    “算了，没人正好。”左辰把迦迦抱起来，送凛冬走到舱门口。

    洛茜画着宝石树的舱门向一侧打开，小野草委委屈屈地站在原地，看着丈夫的背影毫不留恋似的走了出去。

    “诶……”告别都没有吗？！

    他刚出声，凛冬停下脚步，已经走下两节台阶，又转身回来，走到他面前。

    “再见迦迦。”他捏了捏小海盗的胖手。

    原来是跟女儿告别吗……左辰不高兴地低垂着眼皮。

    元帅大人抬起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左辰还是那副委屈的小表情，但是眼睛一下就亮了，眸子黑亮黑亮的映出凛冬的脸。

    “别撒娇。”凛冬直接说道，趁他反驳之前亲了上去。

    “哇~~”迦迦近距离看着冬冬爸爸亲爹地，她这个年纪不懂情啊爱啊，只知道两个爸爸相爱，也都爱她，一家人虽然不能经常在一起，但是彼此相爱就是最好的家庭。

    “要给我发信息哦！注意身体注意安全哦！要想我哦！”小野草不想踏入阿斯加德号，又担心别人听见，站在洛茜最下面一节台阶上小声喊道，“爱你哦！”

    凛冬走了几步，没回头挥了挥手，但脸上却带着微笑：“知道了。”

    第178章 桑基杀手的目的

    凛冬从护目镜连接的监控中看到洛茜从阿斯加德号的军务通道离开, 往跃迁点的方向飞去。

    他看了一会儿，直到小飞船消失在视野之中，才将这段监控视频删除。

    除了他和琉璃, 没有人知道有一艘不起眼的民用小飞船曾登上过阿斯加德号。

    他没有着急去舰桥, 而是回了房间。

    两分钟后，琉璃准时敲响了门。

    “大人。”副官得到许可进来后，站在办公桌前面。凛冬离开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现在面色上带了些健康的红晕。

    每次大人见过夫人之后，身体状况和精神都会变好许多, 这种肉眼可见的变化甚至让琉璃产生“自己没有照顾好大人”的认知。

    她和玛瑙讨论过, 这种情绪应该被称为“自责”。

    她能从凛冬的表情、动作、脉搏和激素水平分析出, 大人现在的情绪很复杂, 但总体来说是开心的，就像她现在的情绪感知模块中，有几个不同情绪碰撞在一起, 产生了奇妙的电流一样。

 第145章

    “大人, ”她汇报道, “从大正星一共带回加斯科因邪丨教徒8519人, 这些人将会被送往英科星进行反洗脑和脱敏治疗。”

    凛冬点点头。

    英科星上有很多专业的心理治疗师, 但是没有一个梅林星僧侣。

    议事院对此事很不解, 他们认为应该让梅林星僧侣常驻英科星，这样可以直接将这些邪丨教徒变成梅林教徒, 岂不是一举两得？

    梅林星对此不屑一顾，没有任何表态，因为即使梅林星是奥尼斯帝国圣星, 是帝国皇室的信仰，但是他们反对强加信仰给人类, 这与他们的教义不符。

    “这段时间英科星已经人满为患了，大部分加斯科因教徒都没有在脱敏中心接受心理干预，而是在工厂和田间劳动。”琉璃继续说道，“不过等待治疗的过程中，很多人就已经通过劳动和互助的方式自我疗愈了。”

    “很好，需要帮助的话，可以从帝国医学院调人过去。”凛冬说道，他冷静且理智，调整情绪的能力很强，几句话的功夫已经完全从休假的状态中调整过来了，问道，“桑基杀手呢？”

    琉璃答道：“我们将他口中的毒牙拔了，他没办法自尽，但无论怎么审讯，他都没有屈服，甚至没有说一个字。大人，我有个想法……”她停顿了一下说道，“如果他们确实是以您为目标，那只能说明……云端泄漏了情报。”

    凛冬也有这个猜测，因为他的身份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尤其是出了核心星域。

    在大正星这么偏远的地方，有人能准确地以他为目标，并且迅速锁定了他的位置，只能说明他的身份信息和行踪被泄漏了。

    墨森杜兰特临死前说过，琉璃玛瑙的系统有泄露情报的风险，他就是从那里得知了琉璃玛瑙仿生人身份的。

    而这次遇到桑基杀手则是第二次，虽然不是正面证明情报泄漏，但桑基杀手正巧出现在农庄，无论是以帝国元帅为目标，还是以梅林星僧侣为目标，都说情报被泄露了。

    还有一种可能，是坦托军团内部出了奸细……

    这种可能琉璃肯定已经先一步排查了，她只说是“云端泄漏了情报”，就说明排查结果正常，军中没有奸细。

    琉璃系统中的“自责”情绪抵达了顶峰，她说道：“大人，不如让我和玛瑙休眠一段时间吧……”她将泄露情报归咎给自己，她不想给主人添麻烦。

    凛冬：“你们两个休眠了，谁帮我处理军务？”再强大的电脑系统、再能干的军官也比不上这两位副官，她们姐妹俩的重要程度对凛冬来说，不亚于核心星域八大要塞。

    琉璃制作精细的表情显示出她现在的情绪是“悲伤”：“可是……我们不像人类……能保守秘密……就连那个桑基杀手都比我们……”

    凛冬打断她：“我已经决定，不用再说了。以后每三天多半个标准时休眠时间，用来检查系统漏洞。等回到玄家，再让家里的工程师检查硬件。”

    “是，主人。”琉璃立正严肃道。

    凛冬沉默下来，他直觉告诉他，这件事和墨森杜兰特所说的情报泄露有关，就像有一只手在幕后操纵着这一切。

    但是对方既然发现了琉璃玛瑙的仿生人身份，也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入侵系统云端，却只是做了这些事情……

    要知道，那几个桑基杀手对他根本造成不了任何伤害。

    比起刺探情报，对方的所作所为更像是偶尔心血来潮，弄点情报放出去，让接收到的人来捉弄他一下，或者给他找点不痛快。

    所以，到底是谁？

    审讯室内，高透明度的氮化硼玻璃后面，桑基杀手坐在特质的接地审讯椅上，身上各个部位的皮肤上贴了很多电极片，蓝绿色的线密密麻麻地和旁边的审讯仪器相连，地上椅子上全是失禁产生的秽物。

    凛冬和琉璃进来的时候，他的眼皮疲惫地掀了一下，旋即继续装死。

    “立正！”一名坦托士兵高声喊道，审讯室内所有士兵整齐划一地立正行礼。

    “稍息。”琉璃道。

    军官上前汇报：“上校，我们按照您的要求，使用的是刺激骨骼和神经的低压电流，并让他保持清醒。但他还是……一个字都没说。”

    凛冬大步走到玻璃前面，桑基杀手抬起胡子拉碴的脸，先是迷茫了十几秒，然后认出了他，立刻露出极为愤怒的表情。

    琉璃皱着秀气的眉头，走到凛冬身边说：“这几天他一直没有反应……看来确实是以您为目标。”

    “你知道我是谁？”凛冬按着玻璃上的通话器问道。

    他没有穿元帅将服，还是那身简单普通的黑袍子。

    那人目光如炬地盯着他，没有回答，眼神里都是熊熊的怒火。

    “他们不是被人指使的。”凛冬送来通话器的按钮，突然说道。

    琉璃：“您怎么知道？”

    “桑基杀手做任务不带任何感情色彩，钱给够了，他们杀婴儿也不会手软。”凛冬说道，“桑基家培养杀手的第一步，就是让他们失去感情。”

    琉璃也看到了他眼中浓烈的恨意，如果刺杀帝国元帅是一项任务，他们是不会以恨为驱动，收钱就好了。

    “难道是……因为信仰冲突？”琉璃立刻就会意了。

    这件事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又回到了加斯科因上。

    凛冬：“是的。”

    派翠克星上的加斯科因遗址被破坏、坦托军团大肆抓捕加斯科因信徒，以及大正星禁地祭坛上新刻的锯鳞蝰族徽，这些种种迹象表明桑基家已经完全成为加斯科因的信徒了。

    凛冬：“有必要提醒梅林星注意。”这些毒蛇神出鬼没，又对加斯科因如此舍命崇拜，梅林星作为国教肯定被他们视为了眼中钉，必须提醒一下长老。

    琉璃：“是，大人。”

    军官问道：“大人，要继续审讯吗？”

    凛冬让他把门打开，走了进去。

    桑基杀手刀一样的眼神一直追随着他，见他进来，想从椅子上站起来冲上去。

    凛冬在他面前站定，冷冷地说道：“加斯科因已经覆灭了。”

    桑基杀手一反刚才的誓死不开口，低声吼道：“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凛冬负手而立，沉默着，与杀手的疯狂相比，他冷静地就像个旁观者，仿佛杀手挑衅威胁的人不是他一样。

    桑基杀手的冷酷无情与他不同，他们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同伴死在眼前也不会有什么情绪波动。

    比起人类，他们更像索命的恶鬼。

    “加斯科因是害人无数的邪丨教。”一旁的军官听不下去了，开口呵斥道。

    “邪丨教？梅林星就是圣教了？”桑基杀手声音低沉道。

    “那是当然，梅林星是帝国圣星，主神是唯一的真神！”军官是梅林星的信徒。

    “圣星……圣教……真神……”杀手喃喃道，“我们有什么不同……”

    “加斯科因害死了无数的人！”

    “坦托军是吧？”杀手看了一眼玻璃外面，所有士兵都穿着黑色的坦托军服，“坦托军枪炮下死掉的人少吗？”

    军官怒道：“强词夺理！坦托军团是为了保护帝国和人民的安全！和你们主动挑起战争能一样吗！”

    杀手：“死就是死，生就是生……梅林星是统治者的信仰，如果立场掉过来，梅林星就是你们口中的邪丨教了……”

    任凭军官怎么恼火，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凛冬：“你……你把我们的人弄到哪儿去了？”

    这句问话让凛冬不由得愣住了，然后立刻明白了过来：“你的目标是……”

    、

    飞船从跃迁通道驶出后，左辰就将迦迦放在地上，让她自己去卧室里玩，然后掏出量子通讯器：【亲爱的，跟你汇报一下，我们已经出了跃迁点开始巡航了，到了我会给你发信息的，放心吧，爱你！】

    凛冬那边还没有回复，洛茜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主人，有来自银海梅赫塔的通讯请求。”

    “接通。”左辰听见啪的一声，回头看了看，什么也没看见，赶紧站起身来，往后舱走去。

    海雯：“鸫。”她说这个名字，就说明现在有海盗在旁边。

    “海雯，怎么了？”左辰走到卧室里，迦迦把桌子上的平板拽了下来，掉在了地上。他将平板捡起来，放在小海盗够不到的地方。

    洛茜很贴心地将通讯连接到了卧室的功放广播内，

    海雯：“前天路马带了几个人开一艘飞船将纽扎姆和妮兰送去了皮塔星，按理说今天返航，但是从昨天开始，一直联系不上路马他们。”

    左辰正坐在床上拿着量子通讯器给凛冬发信息，闻言抬起头：“什么情况？能定位到他们吗？”路马这个人虽然长得五大三粗的，但是做任务很认真，绝对不会出现长时间失联的情况，除非是出了什么意外，可是送个人能出什么意外呢？

    海雯叹了口气道：“无法定位……”

    左辰手中的量子通讯器突然震动了一下，他下意识低头去看，屏幕上显示着凛冬发来了一段文字：【左辰，你在哪里？桑基杀手的目标是纽扎姆，纽扎姆是加斯科因的现任教主……】

    第179章 不能容忍的罪行

    凛冬站在桑基杀手面前, 鲜血从手指上滴滴答答地落在洁白的地面上。

    那血不是他的，桑基杀手刚刚陷入昏迷，就立刻被低压电流刺激神经, 醒了过来。

    他也不知道被痛昏过多少次, 又多少次被痛醒，看凛冬的眼神中都是恐惧。

    “我……不……”他无力地小声嘟囔着什么，见凛冬又要过来，用尽全身力气想往后躲，但是被绑在审讯椅上, 只能徒劳地嚎叫了一嗓子, “你别过来, 我说……”

    军官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元帅大人会突然对这个囚犯下狠手，在看到凛冬徒手插进他的胸腔，捏住他的心脏时, 所有人都感到胸口被压住, 喘不上气来。

    “教、教主……我们是收到了教主的求救信号才、找来的……”若是能痛快死亡, 倒也没这么可怕, 但是没有尽头的疼痛和恐惧让这个没有感情的杀手体会到了什么是求死不能的绝望, “求你给我个痛快, 我、我不知道他的目的……”

    他说完这句话就脑袋一沉昏死过去。

    凛冬没有让军官再打开电刑仪，一句话没说快步走出了审讯室。

    他洗了手, 拿出通讯器，左辰在半分钟前回复了信息：【我知道了亲爱的，放心, 没事的。我的同伴说两天前就已经将他们送走了。这么担心我呀？我也爱你！吻你！】

    字里行间是一如既往的轻快和撒娇，凛冬没看出什么端倪, 刚才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放松了下来。

    或许纽扎姆真的如左辰所说，是不小心进入了星际风暴地范围内，又恰好被左辰经过救了……只要他不是别有用心的就好。

    元帅大人深吸了口气，回复道：【好，注意安全。】

    琉璃走过来，犹豫了一下，问道：“大人，要不晚些时候再去黑山星系？”她站在凛冬身后几步远的位置，不用系统分析，她也能看得出，主人很担心左辰。

    “据黑山星系战场来报，已经有新的贵族私军加入了坦托军阵营，咱们即使不去，黑山星系也势在必得。”

    凛冬攥着量子通讯器，想了想说：“按照原定计划去黑山星系。”

    琉璃：“要不要派人去夫人那里看看情况？”

    凛冬：“不必，加斯科因教主的事只是碰巧。派人去皮塔星逮捕纽扎姆。”

    、

    左辰以最快的速递抵达梅赫塔二号矿星的时候，正巧看到几艘熟悉的星舰进入二号矿星的轨道，还没等他反应，对方就霸道地要求连接通讯。

    “鸫！”狄欧的声音听起来兴致高昂，“我们真是有缘分啊！”

    狄欧黑市的星舰没有进入矿星大气层，现在不是闭市期间，星舰上有很多做买卖的人，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好鸟，狄欧心知肚明，不能让他们进入其他星球给朋友添乱。

    “狄欧老大，好久不见。没想到你们还跟银海梅赫塔有生意往来，咱们确实有缘分。”左辰戴上面具说道，他心中惦记路马，没有什么心情跟他寒暄，“只是我现在有急事，狄欧老大要是没事，可以在这里多呆几天，等我办了事情回来，咱们再细聊。”

    狄欧这种人好像根本听不见别人说话一样，继续说道：“你小子真是可以，几天不见，银海梅赫塔都被你弄到手了！难怪帕拉迪诺那个老家伙会把私房钱都给你！我果然没看错人！”

    左辰没心情听老油条的共恭维话，说道：“抱歉狄欧老大，我有急事先失陪了。”说着就挂断了通讯，接入了梅赫塔主舰塔台的频道，驾驶洛茜滑入主舰舰载场。

    海雯、莱戈和凯格就等在舰载场，海雯接过迦迦，边往通道内走边说：“还是没联系上他，派人沿途去找，也没有找到，现在去找的人在皮塔星，返回消息说这边很混乱……路马应该是被他们扣下了。”

 第146章

    左辰：“混乱？什么意思？”

    莱戈：“头儿，你跟我们说纽扎姆是加斯科因教主，后来谢珀在暗网上找到了些消息，是加斯科因信徒在宣扬加斯科因转世的言论，虽然不多，而且很快就会被删除，但还是找到了蛛丝马迹，我们怀疑纽扎姆和妮兰利用偶像的身份，在各个星系间吸收信徒。”

    迦迦不太懂，但也能感觉到气氛凝重，搂着海雯妈妈的脖子，皱着小眉头认真听大人们说话。

    “如果是这样，跟路马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抓路马？”左辰问道。

    “还能是为什么？”凯格刚点了根烟，就被海雯一把从手上打落，用脚碾灭了。

    又忘了有孩子在时不能抽烟，他干笑了几声，指着通道尽头走过去的几个海盗说：“什么人最容易被洗脑？当然是海盗了！你们等着吧，他们的目标是银海梅赫塔。”

    海雯表情严肃道：“凯格说得没错，妮兰和纽扎姆在船上的时候，那些海盗就跟嗑了致丨幻剂一样难以控制……不知道他们用的什么手段……”

    莱戈忧心忡忡：“难道路马已经被洗脑了？”

    凯格突然笑了：“路马那个傻子不会被洗脑。”

    莱戈：“你怎么这么肯定？”

    左辰捏了捏眉心，虽然他也觉得路马不会被洗脑，但他为凯格接下来要说的话感到很头疼。

    凯格叼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因为路马是个傻子，没有脑子怎么被洗脑？”

    “总之，我亲自去看看。”左辰说道。

    他们出现在舰桥，以本杰明和鲍林为首的大海盗就冲上来汇报矿星的开采进展：“首领！狄欧老大已经来了，就在轨道外！这回他没有压价，反而愿意以这个价格长期合作！”

    左辰在舰长席上坐下说道：“知道了，我有事情还要出去一趟，狄欧老大你们负责接待，要记住礼尚往来，不要一味的抬高价格，有来有往方能长久。”

    “是的，首领。”鲍林喜上眉梢，新首领刚来没几天，梅赫塔就接了个大单子，不仅足够修缮主舰，还够所有星舰、护卫舰和战斗飞船两年的维修费用。

    他对新首领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要知道，能跟狄欧黑市的老板称兄道弟，全帝国也找不出几个。

    勒奇和老团长在的时候，都要卖狄欧几分面子，毕竟狄欧黑市掌握着做生意的人脉，虽然不及银海梅赫塔武力强大，但有的是想在黑市上做买卖的人给他们撑腰，所以就算狄欧压价，他们也只能接受，因为价格太低，老团长还萌生了想要卖掉矿星的打算。

    新首领一来，狄欧老大竟然主动上门加价，众人都为能大赚一笔而情绪高涨。

    左辰担心路马，没那么高的兴致，一抬眼就在监控屏幕看到了牢房里挤满了人，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莱戈指着一间牢房回答：“这些不遵守新的制度，不服从管理，”又指着另一间牢房说，“帮派之间打架斗殴，五十对六十；哼，这些八十八对九十三；这间里面的是赌博；这间的抢夺他人财物，还杀了人……这个，偷人家穿过的内裤，藏了一屋子；这个，把玉米棒子、花生酱和大量的丙烯酸酯淀粉混合物扔进马桶里，弄堵了整整五层的马桶。”

    “……”左辰没想到能有这么多幺蛾子，海盗们总有办法让他惊讶。总之鸫首领不在的日子里，这帮坏种又恢复了海盗的作派，逐渐肆无忌惮起来，“杀人的偿命，行刑时所有人观看；打架斗殴的罚做苦力，罚去矿星挖矿；赌博的、还有偷内裤堵厕所的，去外面把主舰所有舷窗擦一遍，不擦完不许进来！”

    他指着剩下的牢房问：“这些人犯了什么事？”

    莱戈正色道：“聚众吸食致丨幻剂。”这项罪名比起打架斗殴要严重得多。

    左辰：“哪来的致丨幻剂？”

    奥茨一直站在边上，说道：“首领，本来按照您的要求，将梅赫塔内所有的致丨瘾性药物全部管控起来了，但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学来的方法，自己用食用酒精和几种常用药物、食物自制了致丨幻剂。”

    左辰突然想起在克勒星矿区，自卸车的司机掉在地上的酒壶，就是一种战栗的平替致丨幻剂，当时他和凛冬躲在自卸车的床铺下面，险些被哈巴尔的人发现。

    “谁给他们的方子？”他问道。

    奥茨调了调监控，指着医疗舱说：“是医生，没抓他是因为舰上医生太少了。”

    左辰认出这个医生，曾经给自己处理过伤口和骷髅纹身，没记错的话他是妮兰和纽扎姆的狂热粉丝，就是他给纽扎姆出卖了自己的行踪，纽扎姆才能登上洛茜，躲在衣柜里。

    他觉得所有的事情都很巧。奥茨将医生带到审讯室，这个穿着白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套着近乎，主动交代了罪行：“首领大人啊！我不是故意要透露您的行踪的，是纽扎姆他，他给的这个方子太好了！材料好弄，效果还好，您知道吗，这个方子如果卖给狄欧黑市，肯定能大赚一笔的！而且纽扎姆喜欢您，您肯定享用过他了吧？”

    左辰一脚把他踹翻在地，硬皮靴踩在他肩上：“致丨幻剂是魔鬼的诱惑，我不允许它出现在我的船上。”他对莱戈说，“将所有知道方子内容的人全部处死，以后谁在梅赫塔吸丨毒，就是死刑！”

    医生来之前似乎吸了不少，现在胆子大得敢口出狂言：“首领，您不能这样，您把我们杀了，是想独吞方子吗？”

    左辰蹲下丨身，很多大海盗都在审讯室里，他的脸全部隐在面具和斗篷兜帽下面，声音中透出冰冷的怒意：“如果我想要独吞，你还能活到现在吗？”

    当即，牢房里数百人全部被带到矿星上执行了死刑，行刑方式是最古老的斩首。

    狄欧老大一行人受到了最高规格的接待，在贵宾房间里吃着美食喝着美酒观看了行刑。

    随后，海雯、莱戈、鲍林、本杰明和奥茨分头行动，带人将所有的房间全部搜查了一遍，确保没有任何致丨幻剂留下来。

    一时间，梅赫塔主舰内人人岌岌可危噤若寒蝉，生怕首领会将自己提出来斩首。

    他们不知道的是，鸫早在几个标准时前就和凯格一起驾驶飞船离开了梅赫塔，赶往皮塔星。

    第180章 凯格带来的秘密

    【从远古蓝星时代开始, 所有的信仰传说中都将神和魔鬼争夺人类灵魂作为故事的核心。无论信奉哪位神明，人类的灵魂总是独立的，神和魔鬼都无法直接控制人类的灵魂。

    神明宣扬宗教教义, 魔鬼则靠近人类的耳边, 低声重复着诱惑的语言。

    在人类认知无法抵达的地方，这样做才能让神明更加伟大，让人类在信仰的推动帮助下，努力地抵抗欲望的诱惑。

    因为无尽的欲望带来的只有毁灭。】

    、

    “你这几天干什么去了？”凯格问道，飞船上没有小孩, 他抽起烟来肆无忌惮, 驾驶舱的自动清洁系统甚至来不及吸走他吞吐的烟雾。

    左辰挥了挥眼前的烟说：“见我丈夫。”既然接纳凯格为队友, 那就没有什么可隐瞒的, 猜忌只会让彼此之间失去信任，作战的时候无法放心将后背交给对方。

    “哦。你们很久才能见一次面？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左辰上下打量着他：“没想到你也这么八卦。”

    凯格哼笑了一下，被短袖紧紧包裹肌肉块垒分明的肩膀抖动了两下：“行, 我先说, 我也结婚了。”

    这倒是出乎了左辰的意料, 他以为凯格单身, 因为认识他的时候他就在做雇佣兵, 做雇佣兵这行的人很少有结婚的, 就像做海盗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在哪儿了, 而且他们一般都自诩浪子，古老严肃的婚姻制度不适合他们：“那你老婆呢？”

    凯格深深吸了一口香烟，烟雾随着他讲话从两片嘴唇中间流出：“死了。”

    左辰竟觉得他有点伤感, 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说了两个字：“节哀。”

    凯格闷闷地笑, 说道：“节个屁的哀！你真信啊？头儿，你这么容易被骗可当不了海盗首领！”

    “……”左辰只想朝他左脸上的伤疤来上一拳，咬牙切齿地喝了口咖啡。

    因为是去皮塔星，纽扎姆认识洛茜，所以他没有开洛茜，而是开了一艘改装过的战斗飞船。飞船系统是个可爱的女声，梅赫塔内大多数的运输船和战斗飞船都是或可爱或魅惑或清冷的女声，这是海盗们的趣味。

    “距离目的地还有一天半标准时的行程，请问两位要不要绕道热星？”系统问道。

    “休眠吧。”左辰说道。热星是红灯区，不是所有的红灯区都叫热星，但所有的热星都是红灯区。看来经常有海盗驾驶这艘飞船去热星放纵。

    “是，首领。”

    凯格将双脚搭在控制台上，笑着说：“所以你老婆还活着，你很幸福的，头儿。”

    左辰没说什么。

    凯格：“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跟我说说吧？”

    左辰：“可以啊，但在这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凯格。”

    他略带严肃的神情让凯格有些紧张，前雇佣兵头子不愿意承认，这个年轻人确实会让他紧张，就像以前高昂佣金的任务目标一样，接了任务就可能有去无回……

    不，比那些目标更让人紧张。

    上次在雄马星见到这个年轻人时，他还没有这么紧张，甚至没有把对方当回事。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不仅是因为鸫是他的头儿，他感觉将近一年的时间里，这阳光善良的外表下多了许多东西，就像风平浪静的大海深处隐藏着的火山一样，滋养着生物，却随时能带来毁灭性的爆发。

    “你问。”他将香烟熄灭。

    左辰问道：“你加入我的小队时说会告诉我一个惊天的秘密，现在可以说说吗？”

    凯格愣了一下，说道：“这件事现在对你和对梅赫塔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可你先加入梅赫塔，又加入我的小队，不就是为了寻求庇佑吗？”

    凯格心里确实是这样想的，但是他没跟任何人说过，此刻不由得脱口问道：“你怎么知道？”

    左辰指着自己的左眼说：“你是个心高气傲的人，看来伤你的人是你没办法对付的人，而且宇宙这么大，你都无法逃离他的魔爪，只能说明这个人或者这个组织能够只手遮天。”

    凯格愣了一下，随后放松地笑了笑，将双脚从控制台上拿下来，调整了一下坐姿，认真说道：“鸫，你很聪明，确实如你所说，我加入你们是为了寻求庇佑。”他的表情有些无奈，“在三雪峰公司任职之前，我就为……为他卖命，即使他杀了……美莎。”

    他停顿了下来，表情有一瞬间的痛苦，像是神游到了久远的过去，但马上就恢复了。

    左辰明白了，他老婆是被这个人杀了的，而且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老婆被杀，而没有任何制止或报仇的能力，能从那人手中逃出来，已经用尽了他的力量和运气。

    “到底是谁？”帝国内这样的人，左辰第一个想到的是帝国元帅，“行刑者吗？”他说完就觉得不可能。

    “不是。”凯格果然否认了，“行刑者不会躲在幕后干这种事情。是……一个位高权重的人，可以这样说，奥尼斯帝国明面上是小皇帝和行刑者在掌权，但实际上……他已经像白蚁一样，蛀空了帝国的根基，现在他动动手指，就可以颠覆整个帝国。”

    他说得不清不楚，用词过于骇人，所说的人又离他们太远，左辰一点真实感都没有。

    他潜意识中并不相信，毕竟坦托军团掌握在行刑者手中，对方再有实力恐怕也做不到“动动手指”就颠覆一个帝国。

    但是看凯格的表情，想到他这样的人都选择隐姓埋名屈居在海盗团中，又觉得有几分可信。

    “颠覆”，这个字眼代表着战乱、伤亡、民不聊生……

    左辰不由得担心起来，在那之前，我得确保梅赫塔和金苦茶星的安全……

    行刑者知不知道这件事？

    肯定不知道，如果知道，他不会放任威胁帝国政权的人存在。

    “到底是谁？”他问道。

    “现在不能告诉你，说出名字，他就会找上门来……我大概是第一个从他的手里逃出来的人，他如果发现我的行踪，是百分之百不会放过我的。头儿，我感谢你的收留，你是个有能力且善良的人，请你放心，我绝不再做出背叛你的事情。”凯格郑重道，他知道自己是个麻烦，收留自己就等于在身边放了一颗定时炸弹，他也有私心，只要鸫对那人的危险性没有概念，就不会赶自己走。

    左辰点点头，核心星域那些位高权重的人离他们太遥远了，政治上、朝堂上的争斗与他们无关，他只要保护好自己的人就好。

    “当时在雄马星，你从我手里抢走的同位素分析仪，也是他指使的吗？”

    凯格：“是，但那件事不是针对你和路马，无论是谁取得了雄马星火山内的数据，我都会拿走。”

    左辰：“你不说他的名字，那告诉我他是为什么要雄马星火山内的数据总可以了吧？”

    凯格：“他要这个数据是为什么我也不清楚，好像是为了什么武器。”

    “基因武器。”左辰不禁心下骇然，被有野心的人掌握了基因武器，那他颠覆整个奥尼斯帝国只是早晚的事！

    “对了头儿，”凯格说道，“几年前，我曾经听他提起过加斯科因的名字。”

    “加斯科因？”邪丨教和基因武器，两人令人脊背发凉的东西凑在一起，让左辰心中一紧，他现在想不到其他的，只想赶紧找到路马和手下，回到梅赫塔矿星，再让人会金苦茶星去看一看才能踏实。

    “对，就是那个邪丨教。”凯格道，“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关联……所以咱们找到路马，就赶紧离开皮塔星吧，不要跟他们有过多的牵连。”

    左辰点点头，站起身往后舱走去。关好门之后，他拿出量子通讯器，想给和坦托军在一起的凛冬发信息，提醒他多注意，但是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要怎么发。

    他斟酌了半天，发了段话过去：【凛冬，我得到消息，核心星域有高官掌握了基因武器，目标是坦托军团，你最好离开坦托军团，答应我不要跟着他们了，可以的话过来找我。注意安全，随时给我发信息，知道吗？】

    对面半天才回了个：【知道了。】

    凛冬反复读了三遍小野草发来的信息，然后让远在帝星的玛瑙去帝国科学院检查唯一留下来的基因武器样本。

 第147章

    在得知有基因武器存在时，他就让人将这件事情封存起来，雄马星人已经搬到了别的星球生活，天然的基因武器对其他人无害，但如果被别有用心之人拿来研究开发成特定目标的武器，那就危险了。

    虽然不知道小野草从哪里得来的信息，但他还是让玛瑙检查了一下，在确定没有出现任何问题之后，回了左辰三个字。

    或许小野草就是道听途说来的，毕竟当时雄马星的事已经在暗网传开了。

    他在房间内将量子通讯器收回口袋，舷窗外，刚刚驶出跃迁通道的阿斯加德号旁边，庞大的舰队依次从跃迁点驶出，有序排列成阵型。

    而百万公里的前方就是被坦托军团包围起来的黑山星系。

    他很早便派特种部队潜入了黑山主星，明天在他们夺取了黑山主星指挥部的控制权后，坦托军和参战的贵族私军就可以大举开进黑山星系，届时，“玫瑰星云战役”叛军主力就会被消灭。

    剩下要解决的就是帕尼什军团和加斯科因的余孽了。

    他不禁松了口气，这场战争耗费了他太多的心力。

    第181章 皮塔星

    皮塔星是一颗人造卫星, 建于十五个世纪以前，它所围绕的行星早就湮灭了，仅剩下它在宇宙中漂泊。

    在距离皮塔星几十万公里的地方, 左辰就看到了它：“这就是皮塔星？”他指着一颗直径在600公里上下、毫不起眼的小星球说, “没有我想象中的……亮……”确实，这颗卫星的金属外壳上反着暗淡的星光，简直就像是一颗死星。

    凯格：“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梅赫塔很多人都受了妮兰和纽扎姆的洗脑，不光是你, 我也没想到, 加斯科因宣扬的教义竟然是返璞归真、远离现代科技。”

    “……”这真的出乎左辰的意料, 他以为这个曾经掀起战争的邪丨教是教唆人类高调享乐, 并从中获利的，而且看纽扎姆的样子，也不像是吃苦长大的。

    不管是怎样的教义, 加斯科因在他的星舰上制造致丨幻剂, 洗脑他的人, 这就是不能饶恕的罪过。

    “再次联系路马。”左辰命令道, 飞船又尝试了几次, 但是始终没有回信。

    “要进去看看吗？”凯格问道。

    左辰看了他一眼, 反问：“加斯科因和追杀你的人有关联，你不怕吗？”

    凯格笑了笑：“我要是怕, 就不会跟着过来了。”他既然这么说，肯定是知道那人不会出现。

    左辰没再追问，说道：“再等等。”

    半个标准时后, 一艘民用运输船经过，飞船船身上喷着妮兰和纽扎姆的荧光应援标识。

    左辰轻车熟路地驾驶飞船尾随上去, 然后趁他们不备突然出击，捕获、对接一气呵成，对方还没来得及求救和反抗，就已经被枪顶在了脑袋上。

    凯格将最后一个穿着应援衫的人绑起来一脚踹进货舱，拍了拍手说：“上来就抢，真尼玛越来越海盗了！”

    “……”左辰关上货舱门，听见他的话不免有些心塞，他也不想这么野蛮好吗。不知道皮塔星上是什么情况，如果加斯科因管理严格，恐怕随便开一艘船靠近会被盯上，所以只能这么做。

    但他想错了，不是随便一艘飞船会被盯上，而是无论开什么飞船都会被盯上。

    靠近皮塔星入境港口，就看到很多飞船在排队，看来是在接受盘问。

    左辰直接从货舱挑了一个打扮得最花哨的，身上的纹身都是纽扎姆的中年男人。让他坐在副驾驶席上，用枪顶着他的后腰。

    中年男人哆哆嗦嗦地解释着：“我不会，我真的不知道，我是第一次来看演唱会的……”

    前面的飞船顺利进入后，轮到了他们。

    “皮塔星海关要求连接通讯。”运输船的系统说道。

    “通过。”

    视频画面中，一个满脸纹身穿孔、挂满了银饰，以至于根本看不出本来面目和实际年龄的男人，抬起戴满戒指的手，翘着兰花指指着他们问：“你们来做什么？”

    “看演唱会。”凯格抢答，这题他会。

    海关瞥了他一眼，眉间的骨钉动了动，似乎觉得这人一脸蛮横和阴冷，并不像是来看演唱会的。

    “说出口令。”

    这题只有中年男人会，左辰用枪戳了戳他的腰。

    中年男人：“秋、秋日微风扫过你的发梢……”

    “……”

    “……”

    这特么是什么文艺口令！

    海关：“口令正确。”

    就当左辰和凯格松了口气时，海关又转向他们两个：“你们俩的口令。”

    “……”

    “……”

    居然是一人一个口令吗？！这特么谁知道啊！

    左辰表面镇定，心里想，实在不行就杀进去，然后嘴上破罐子破摔地按照这个格式胡诌了一个：“冬日暖阳温暖你的脸庞！”

    “口令正确。”

    左辰：“？？”原来写个四季诗就可以了吗？

    凯格：“……”

    轮到他了，他一个劲地朝左辰使眼色，意思是：他妈的，快给我编一个！快点！！

    左辰轻咳了一下，编了句诗：“夏日雨滴浇灌你的心田。”

    “口令错误。”海关摆弄着手指上的戒指，面无表情道，“还有两次机会。”

    左辰心一横：“夏日雨水淋湿你的衣衫！”

    海关吹了吹指甲，皮笑肉不笑道：“呵呵，还有一次机会，想好了再说。”

    凯格把香烟一弹，说道：“他妈的什么鬼东西！我来！春天的花五颜六色！！”他一个大老粗怎么可能会作诗，抢答用掉了最后一次机会，气得左辰只想给他一拳。

    满脸纹身的男人懒懒地抬起眼皮，在屏幕中看了他俩一眼，旋即转身向后面喊道：“非法入侵者！！”

    “！！”虽然左辰有心理准备，还是被他喊破音的一嗓子吓了一跳。

    然而刚跳上驾驶席，就听见一声尖叫。

    “啊啊！！”那个一直跟没睡醒似的慵懒海关突然瞪大了眼睛，满是纹身的脸都激动得红了，从椅子上站起来，身上的银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差点就跪在地上，“纽扎姆大人！！”

    纽扎姆从画面中出现，穿着一身雪白的毛皮大氅，更衬得人肤白貌美楚楚可人。

    他被随从簇拥着，笑盈盈地站在画面前，突然向前探身仔仔细细地看着屏幕，笑得眼睛都弯了，脆生生地唤道：“鸫哥哥~”

    “……”左辰无语，本想悄悄潜入加斯科因聚集地，悄悄带走自己的人，没想到一上来就被对方的教主逮了个正着。

    “纽扎姆。”既然被发现了，他也没什么好掩饰的了，直接质问道，“路马在哪里？我的人呢？”

    纽扎姆笑道：“路马哥哥对我很好，所以我留他在皮塔星做客，等我的演唱会结束，就会让他走。”

    放屁！

    左辰心道，但路马在对方手里，他也不敢恶语相向，只好继续与他周旋：“你知道我们会来？”

    纽扎姆：“嗯嗯，我知道的，梅赫塔的哥哥们都是好人，是他们告诉我的。”

    “艹！哼！”凯格低声骂了一句。

    左辰暗暗记下了这件事，看来加斯科因的洗脑已经深入了梅赫塔，不只是吸食致丨幻剂的，还有别的漏网之鱼！他回去之后必须将每个人都排查一下。

    “你们快放鸫哥哥进来，安排最好的房间和包间！”纽扎姆吩咐道，“鸫哥哥你来得正好，演唱会就在今晚，姐姐已经在准备了，我也得去准备，你是我的贵客，可以到后台来。”

    左辰刚要拒绝，就听他说：“路马哥哥就在后台。”

    皮塔星这颗直径只有600公里的小星球上，大部分设施都没有开灯，只有城市上空的钢铁框架上亮着百十盏巨型射灯，灯光从头顶照到地面，每隔几分钟会挪动十公里，简直就像监狱。

    附近没有发光的恒星，整颗星球都显得很昏暗。地面上的房屋大多是木质的，由人工搭建而成，虽然是人造卫星，但地面上却铺有厚厚的土壤供给植物生长，这些喜阴植物长得郁郁葱葱，从天空俯瞰下去，满眼的墨绿。

    左辰和凯格“被迫”坐上了纽扎姆的飞船，在他眼里这些绿色非但没有生机感，还让人感到无比的压抑。

    “那是什么地方？”左辰指着地面上唯一灯火通明的地方问道。

    纽扎姆：“是要开演唱会的地方啊~”

    飞船在空中盘旋了半圈，这个建筑占了城市几乎三分之二的面积，其他房屋则附属物一样围着它排列。

    树木从建筑物规律的缝隙中生长出来，飞船下降的过程中某个角度，左辰好像看到了一条盘绕着的蛇。

    看着纽扎姆天真无邪的笑脸，他愈发觉得这男孩是条带着兔子面具的毒蛇，盘踞在被虚假的生机覆盖着的死亡沙漠之上。

    “鸫哥哥，你知道我的身份了吧？”纽扎姆突然问道。

    左辰：“加斯科因教主大人，先前失敬了。”

    纽扎姆呵呵笑着，仿佛一个毫无心机的孩子：“嗯，你说得没错。失敬谈不上，我是真的喜欢你，不介意哒。”

    左辰：“演唱会我们就不看了，我好歹救过你的命，请告诉我路马和我的人在哪里，接上他们，我们就马上离开，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相识就是缘分，不要这么无情嘛。”纽扎姆用小鹿一样水灵灵的眼睛望着他：“路马哥哥说想看我的演唱会的，而且他还会在我的演唱会担任嘉宾。鸫哥哥，姐姐很喜欢路马哥哥，求你不要拆散他们吧……”

    左辰腾地站了起来，飞船着陆时不稳，晃了一下，他的心也跟着咯噔一下：“你们把路马怎么了？”

    纽扎姆的人冲了上来，按住他和凯格的肩膀。

    纽扎姆：“路马哥哥很好，你不要着急嘛，想见他的话，就跟我来。”

    左辰与凯格对视了一眼，不再挣扎，跟着纽扎姆下了飞船。

    他们所在的飞船港没有别的飞船，大腿粗的绞杀榕顺着钢铁的柱子攀援而上，没有风，繁茂的墨绿色树叶像假的一样，纹丝不动地挂满了框架边缘。

    远处不知是哪里，传来声嘶力竭的喊叫声。

    纽扎姆掩着嘴笑了，语气中都是骄傲：“是我的粉丝们，他们一早就等在现场了，晚上才是演唱会，他们就这么狂热地一直喊一直喊，也不怕到晚上没有力气了。”

    “您的人气高，他们愿意的！”纽扎姆的随从跪在地上谄媚地说道，“比起他们，我们能在您的身边工作，是加斯科因的荣宠！是您的荣宠！请容许我亲吻您的脚。”

    纽扎姆笑眯眯地瞥了说话的人一眼，没有理会他的请求，踩着他放在地上的双手走了过去。

    “所以你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招揽信徒？”左辰问道。

    纽扎姆：“是啊，我和姐姐到处开演唱会，他们所有人都喜欢我，喜欢我的脸我的身体我的歌声，我赐给他们宠爱，这不是皆大欢喜的事吗？”

    左辰哼道：“所有人都喜欢你？恐怕是致丨幻剂的作用吧？”

    纽扎姆的表情一下就变了，旋即跺着脚娇嗔道：“你不喜欢我也就罢了，还要诋毁我！什么致丨幻剂，我根本不知道！”

    说话间，他们乘坐的穿梭机停靠在建筑物通道的一扇大门前。

    左辰被推进大门，偌大古老的大厅内，三十根五人合抱不来的铸铁大柱子顶起十几米高的天花板。

    四排柱子中间，是一个个透明圆柱体的玻璃牢笼，笼中装着未知的液体。

 第148章

    “路马！”左辰一眼就看见了好友。

    路马双眼紧闭，被泡在液体中，水罐牢笼旁边的生命检测仪显示他的脉搏很缓慢，但还活着。

    “放了路马！”左辰愤怒至极，想挣脱开束缚，可是被身后的人用电击丨枪击中了后背。

    瞬间的高压电流让他身体麻痹，但意识还是清醒的，半跪在地上咬牙切齿道：“你……到底想怎样？”

    纽扎姆看着他痛苦，心疼得很，不过他也没见过被电击丨枪击中还能不昏迷的人，又不由得往后退了半步，表情像只受了惊的兔子，无辜道：“我没有想怎么样，我没有伤害路马哥哥，他不听我的话，所以先把他关在这里，等他听话了，自然会放他出来。鸫哥哥，你也是，你也要乖乖的，你听我的话，我可以给你任何你想要的！我不要你当我的信徒，我只想要你跟我在一起……对了，还有你的爱人，那个酷酷的长官哥哥，我也喜欢他，你能不能……”

    他理所当然地说着，心里想着这宇宙间还没有他驯服不了的人，不可能会有人不爱他！

    他根本没注意到他的话触到了左辰的逆鳞。

    凛冬是左辰心中最圣洁高贵的神，不容任何人侵犯，语言上也不行，尤其是蛇蝎一样的邪丨教教主，更是提都不能提到老婆。

    “鸫！”他不顾凯格的喝止和身体上的麻痹，猛地起身，以闪电般的速度一把捏住纽扎姆纤细的脖子。

    “你敢再说一句！我就拧断你的脖子！”

    “大人！纽扎姆大人！！”纽扎姆的手下和信徒们见教主被人扼住要害，纷纷想冲过来解救，但又怕对方下狠手。

    “你不要轻举妄动，放了纽扎姆大人！”

    “你放了大人，否则我就断了你同伴的电源！”

    路马被浸泡在液体中，依靠着维生系统，而维生系统需要电，一旦断电，他肯定会立刻被淹死。

    左辰盯着纽扎姆，男孩挣扎着，脸已经变得通红发紫，眼泪不停往下流。

    “放了路马。”

    “你先放了纽扎姆大人！”

    路马的命在他们手中，左辰别无他法，面具下的眉头紧锁，缓缓松开了手。

    纽扎姆软在地上，不停地咳嗽和喘息。

    手下们立刻将左辰制住，按在地上，纷纷怒道：“大人您没事吧？”、“大人，杀了他们吧！”、“胆敢伤害纽扎姆大人，他们死不足惜！！”

    纽扎姆红着眼圈：“咳咳、咳咳、没关系，不要……”他脸上挂着泪珠，楚楚可怜下令道，“把他们、先关起来，等演唱会结束……”

    第182章 左辰的梦

    左辰做了很多的梦。

    他梦见了游乐场, 崭新的、漂亮的、无与伦比的梦幻游乐场，占据了一整颗星球。

    你想玩的上面都有，一刻不停都玩个遍的话, 需要整整五年的时间。即使是四五岁的小朋友, 能玩的也超级多。

    有一只温热的大手拉着他，安抚他因为刺激游乐项目受到惊吓的小心灵。

    年纪小恢复得快，他眼尖看到了买棉花糖的摊位，立刻又来了精神。

    嗯？是棉花糖吗？还是棒棒糖来着？他皱着眉努力思索着。

    但是梦境并不给他思索的时间，拉着他挣脱了那双大手向甜点摊位跑去。

    哦, 是棉花糖！

    恐龙形状的棉花糖他一踮脚就拿到了, 正要咬一口的时候, 棉花糖从他手里消失了。随后, 世界一下子就变暗了。

    他被从头上罩了个东西，瞬间什么都看不见了。他想叫，但是闻到一股香甜的味道, 然后就变得很晕很困。

    在阖上眼睛之前, 他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辰……小辰！！小辰！！你在哪儿？？左……辰！！”

    嗯, 左什么辰？中间有个什么字？不对, 我就叫左辰。

    黑暗之中, 他想动一动, 但身体很沉，似乎被沼泽的厚泥或者混凝土包裹着, 动弹不得。

    “左辰。”有个清冷的声音唤着他的名字。

    叫对了！

    他听着这人的声音很舒服。嗯，我是左辰，我喜欢这个名字, 也喜欢他这么叫我。

    不过他还是撒娇似的抱怨了一句：“什么左辰，别叫我全名, 亲爱的，叫辰，叫亲爱的，叫老公……”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胸口鼓胀着，满足感和幸福感充满了胸腔。

    “左辰。”那声音突然变得遥远。

    “你去哪儿？”

    “我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对不起，我说谎了。”

    “没关系，你做了什么我都爱你，谁叫你是我最爱的宝贝凛冬呢……”他微笑着，想安慰对方，说道，“过来，让我抱抱，现在告诉我也来得及，不是吗？”

    “……”那声音半天没响起，久到左辰以为他离开了。

    “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凛冬。”

    “什么意思？”左辰不在意他是不是说谎或怎样，他只觉得那个声音很伤心，让他揪心得厉害，用力挣扎想去拥抱爱人，但手脚就是不听使唤。

    他心急如焚时，一双冰凉的手穿透面具触碰到他的脸颊，唤道：“醒醒，左辰。”

    他的手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30多度的透明液体维持着他正常的体温，手臂静脉上插着的管子直接供氧给他的身体，确保他不会死亡。

    他的脑子昏昏沉沉，半天才想起自己在哪儿。

    透过面具、液体和玻璃罩，他恍恍惚惚地看到了对面的路马和凯格，一人一个玻璃柱子，闭着眼睛的样子就像是用福尔马林泡着的尸体。

    “……”左辰为浪费珍贵脑细胞想出的比喻感到无语，而且自己肯定也是这副鬼样子。

    我怎么会醒来的？他觉得奇怪。

    全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就是眼球，他用余光搜索着房间，猛然间看见自己右脚下面有人在动他那台维生仪器。

    艹！别乱动啊！！他心里呐喊着。

    披着大斗篷的人鬼鬼祟祟，左看看右看看，然后认真研究维生仪器，实在研究不明白就放弃了，转到玻璃罐子另一侧。

    左辰的眼睛跟着他转到另一侧，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那人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掉了一根管子！

    “！！”左辰甚至不知道他拔掉的是什么管子，但大概率会是能要他命的，撕了他的心都有，用尽全身的力气想挣扎。

    他感觉到脚下的水流动了起来，液体哗哗地从下面被拔掉管道的地方流出来，但是下面流，罐子发现少，就从上头往里面补充。

    “……”左辰脑子清醒了，只想问候纽扎姆十八代祖宗。

    那人绕到罐子前面，摘掉兜帽，下面是一张跟纽扎姆有八九分像的脸。

    竟是妮兰。

    女孩发现结果跟她想的不一样，又跑到罐子一侧，想再拔掉一根管子。

    但是那些管子因为增压锁定住了，任凭她怎么用力也不拔不掉。

    她急得在罐子周围绕来绕去，最后过来一把浮空式座椅，按了个按钮之后，用力朝玻璃罐子推了过去。

    浮空式座椅本身有推进力，再加上她的推动，砰地一声撞在玻璃罐子上。

    左辰庆幸玻璃不是氮化硼的，否则砸到天荒地老也不可能砸碎。而现在，玻璃被金属材料的座椅撞上，顿时出现了蛛网裂纹。

    妮兰见起了作用，抓了一把再次座椅用力推了过去。

    在第二次撞击下，玻璃上的蛛网裂纹又扩大了许多，液体从缝隙中流出。上面管道的不断补入和缝隙的扩大，使压力全部往松懈的地方涌去，

    就在妮兰还想来第三次时，大厅内侧的门传来喊声和脚步声，看来是动静太大被人发现了。

    纽扎姆的手下从大门冲了进来，妮兰冷静地将手中的金属椅子推了过去。

    “妮兰小姐？！”、“她是怎么跑出来的！？”、“抓住她！”

    经过三次撞击的玻璃脆弱不堪，一点点压力就从蛛网中心啪啪碎裂开来，液体瞬间奔涌喷薄而出。

    那些人吓了一跳，被水流和玻璃碎片挡住脚步。

    左辰被强劲的水流推出玻璃罐子，在身体能活动的下一秒护住自己的头和躯干，借着水流的力向前扑去，在地上滚了一周，刚好滚到了大柱子后面。

    “艹！抓住他！”众人喊道。

    左辰站起身，身体还有些不受控制，他只能一边活动着身体一边躲着纽扎姆手下的攻击。

    从大开的门传进来一浪一浪的高亢喊声，纽扎姆的演唱会快要开始了。

    妮兰的深褐色斗篷下面是嫩绿色的华丽演出服，她被人抓住细瘦的手臂，冷着脸抄起手边的花瓶砸在对方头上，对方应声而倒，她跑了几步又被两个人拦住。

    虽然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但左辰动了动手腕，从柱子后面绕过去，一拳一个将那两人放倒。

    他看了一眼妮兰，这女孩的目光注视着路马那边，指着他说：“这个方法可行，救你的朋友！”

    “……”原来先救我是要拿我做实验吗？你还真是喜欢路马啊……

    左辰觉得无奈又好笑，但是没功夫想别的，从地上捡起一把枪。

    有枪在手，就算身体还不是那么灵活，也足够应付这些三脚猫了。

    他躲在柱子后面，枪声自几个不同的方向响起。

    那些人知道左辰是鼎鼎大名的梅赫塔海盗团的新任首领，不敢轻敌，躲在柱子后面不停朝这个方向射击，子弹噗噗噗地击中柱子。

    左辰捡了块大玻璃，裹了斗篷用力扔了出去。

    玻璃飞出去的同时，子弹和激光束果然冲着那个方向开始射击，左辰趁机从另一面跃出，举枪瞄准，击中了三个人。

    他飞扑到大厅边缘，顺手从地上捡了把匕丨首，躲在了桌子后面，看准时机，将匕丨首掷了出去。

    有的时候冷兵器比枪炮更令人害怕，匕丨首尖刃贴着脸扎在旁边的柱子上，刀柄还在晃动，纽扎姆的两个手下顿时冒了一身冷汗，动都不敢再动。

    狂热的呼喊声都在叫着纽扎姆的名字，也有一些叫着妮兰的名字。

    女孩想去帮路马，就从柱子后面出来，刚一出来就撞上了一个弟弟的手下。

    她神情紧张，眼神狠狠地瞪着对方，说道：“让开！”

    手下：“大小姐，您怎么能做出背叛纽扎姆大人和加斯科因的事呢！演唱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您快跟我去找纽扎姆大人吧！”

    妮兰向后退着，表情痛苦喊着：“是他背叛了我！是他背叛了加斯科因！”

    “大小姐，不管怎样，先把仪式……哦，不，先把演唱会完成，其他的，加斯科因会原谅您的。”

    手下的恭敬中明显带着鄙视，狞笑着伸手就要去抓妮兰，完全没注意到大厅里安静了下来。他在碰到妮兰斗篷的前一秒，脑后猛地一痛，眼前一黑，直接面朝下栽倒在满是液体的地面上。

    左辰站在他身后，确定他不会再起身，就举起枪对准了装着路马的水罐。

    一声枪响后，水罐玻璃顿时碎裂，路马高壮的身躯掉了出来，左辰几步上前接住他，将他平放在地上。

 第149章

    “路马！”妮兰跑过来，不顾地面上的水会弄湿华丽的衣裙，直接跪在地上，查看路马的情况。

    “他还活着。”左辰说道，“只是在液体里泡了太久，需要点时间才能恢复身体机能。”

    妮兰的神情从焦急万分，到听了他的话松了口气，左辰觉得很奇怪，问道：“你跟路马之间……？”他不知道该怎么问，想起纽扎姆说的话，“姐姐喜欢路马”。难道妮兰就是路马跟主神求来的老婆？

    但主神怎么会给了他一个邪丨教首领的姐姐做老婆呢？

    别看他跟凛冬在一起那叫一个能说会道，撩人的话一套接一套的，但其实他对除了和凛冬之外的爱情一窍不通。

    妮兰：“他救了我。”

    来不及细问，左辰点点头说：“照顾路马。”随后一枪将凯格的水罐也打碎。

    凯格一掉出来就醒了，摔在地上身上扎了不少碎玻璃，骂骂咧咧地把胳膊上屁股上的玻璃拔下来扔在地上。

    “哟，路马公主还没醒呢？”他和左辰一人一边将路马架起来就往外走。

    妮兰跟着他们走到门口便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左辰回头问道，“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妮兰似乎在纠结，低着头沉默了一下说道：“我不能走……谢谢你们来救路马。还有……”她眼中含着泪水说，“帮我谢谢路马。”

    这是她的选择，左辰没有说什么，想必纽扎姆是不会伤害自己的姐姐的，他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带走路马，于是跟凯格架着路马往飞船港跑去。

    人造卫星的高空探照灯今晚全部集中在这座盘蛇一般的建筑周围，将这里照得亮如白昼。有光的地方就有影，绞杀榕投下的阴影在强光下呈现出浓黑色，使古老的建筑看起来更加阴森。

    呼喊声开始变得有节奏，好像是在喊某种咒语，这种语言左辰没有听过，咒语中夹杂着纽扎姆和妮兰的名字。

    本来是青春靓丽的偶像举办的演唱会，现在却成了古老的宗教仪式。

    “真尼玛邪性！”凯格骂道，“崇拜什么不好，非得崇拜蛇！”

    “你能听懂？”左辰问道。

    凯格：“在‘那个人’那里听到过，我只能听出‘蛇’和‘献祭’两个音。”

    左辰：“算了，与咱们没有关系，早点离开吧。”

    突然路马动了动，睁开眼睛，半天才看出来这两人是自己的队友，惊讶道：“头儿、老巫婆！”

    老巫婆凯格把他扔在地上，哼道：“公主醒了？醒了就自己走吧。”

    路马站在地上，活动了一下僵直的双腿，环顾四周道：“你们来皮塔星了，哎，对不住啊辰，我本来能逃出来的，是、是……”

    “为了妮兰？”左辰问道。

    路马：“对，妮兰，她挺可怜的……我看不下去，想把她一起带走，被纽扎姆那个兔崽子抓了起来……”

    “可怜？她怎么了？”凯格点了根烟。

    路马接下来的话让两人很是震惊：“她弟弟要拿她献祭。”

    第183章 绞杀榕与蛇

    绞杀榕在阴湿的环境下生根发芽, 小的时候依靠着所寄生的植物生长，长大之后紧紧缠绕在植物上，掠夺养分和水分, 巨蟒一般箍住植物, 截断它们的命脉，吸食它们的营养。

    从弱小可怜无助到忘恩负义凶残绞杀，这些绞杀榕用十几个世纪的漫长时间，侵蚀了整整一个星球。

    深入蛇形建筑内，绞杀榕为了争夺更多的地盘, 甚至将藤蔓触须伸到地面上。长时间没有人类清理, 地板上它们蜿蜒曲行, 挡住了道路。

    “这、这他妈的是植物还是蛇啊？”路马停住脚步, 他怕鬼，最讨厌阴暗的地方，尤其耳边还充斥着咒语一样的喊声, 让他感觉这些藤蔓会随时动起来。

    “植物。”左辰拍拍他的肩说道, “快走吧。”

    凯格经过的时候, 眯着眼睛地盯着路马看了又看, 他戏谑的眼神让路马不爽至极, 吼道：“王八蛋, 看什么看！”

    凯格：“看看怕鬼又怕蛇的小公主。”路马怕鬼的事不是秘密，他早就听莱戈他们说过了。

    路马：“你他妈的才怕鬼！我弄死你！！”他抬脚追了上去, 一番吵闹之后，反而没那么可怕了。

    藤蔓层层叠叠，最高的地方能有两三米高, 完全遮挡住了道路，三人需要攀爬才能过去。

    “谢谢你们啊……”路马爬上最高的藤蔓说道, “其实我想明白了，咱们就算直接走了，也没啥毛病。”

    左辰跳下去说道：“要是直接走了，你会内疚一辈子的。别说这些了，路马，咱们是兄弟，我可不想自己的兄弟活在愧疚中。”

    路马感动得眼泪汪汪，说道：“妮兰这姑娘真是挺可怜的，我送纽扎姆回来的路上，这小子得意得不得了，一不小心就说漏了嘴。我他娘的真是不理解，那是他亲姐啊，怎么下得去手？可怜啊、可怜啊……”

    凯格从他身边走过去，说道：“挡了路，亲妈都下得去手，何况是个不中用的姐姐。”

    路马瞪着他，追上去：“什么不中用？妮兰救了咱们，她一个柔弱的姑娘都能把咱们三个大老爷们儿就出来，那里不中用？！哎，可怜的姑娘……你们见过哪个女孩子这么有情有义有勇有谋？哦，副队长……”他摸摸毛寸的脑袋，小声嘀咕着补了一句，“不过海雯不能算女人……”

    左辰和凯格都回过头看他，对他能把这么不要命的言论说出口感到惊讶。

    他拍拍自己的嘴：“呸呸呸，我不是那个意思，回去之后你们俩不许告我的状！”

    左辰笑道：“还从没见你这么维护过谁。”

    路马：“我也不是维护妮兰，她人挺好的，我们聊了很多，她给我讲她小时候的事情。姐弟俩也是孤儿，被人收养，因为长得好看，就出来卖艺。好在挣脱了养父母的魔爪，自立门户了……哎，纽扎姆就不说了，有钱就学坏，但妮兰是真的可怜，身世可怜不说，还被唯一的亲人背叛……”

    凯格：“行行行，可怜可怜，这一会儿功夫她就成了全宇宙最可怜的人了，路马哥哥别说了，赶紧去英雄救美吧！”

    路马还在争辩：“真的可怜……”

    左辰凯格异口同声：“够了！”

    路马委屈巴巴地说：“等救出她，咱们就把她带回梅赫塔吧？哎，不行，梅赫塔就是□□，不行不行，她一个柔弱的姑娘不能去……”

    左辰心中好笑，看来路马是真的很喜欢妮兰，不管怎样，只要妮兰是个好女孩，他愿意祝福兄弟。

    他们刚才原路返回，没有找到妮兰，她应该是被带去了演唱会现场。

    所谓的演唱会，就在这栋建筑的中心，如果从后台或者观众走的通道过去，会遇到纽扎姆的手下。

    不得不说，加斯科因教主势力庞大，星球上都是他的手下。

    三人自己逃走没有问题，但是要带走教主的姐姐、被献祭的祭品，就万不能引起他们的注意。

    所以他们选了另外一条没人把守但是很难走的路。

    “凯格，蛇是什么意思？”左辰问道。

    凯格：“蛇就是蛇呗，加斯科因崇拜蛇，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恶心！”路马骂道。

    左辰来之前让谢珀查了查关于加斯科因的情报，但是即使是暗网，也很少能查得到，甚至连皮塔星这场演唱会的宣传也突然间销声匿迹了。

    加斯科因就好像藏身于丛林枯枝烂叶下、沙漠砂砾下的蛇，仅凭肉眼根本无法分辨。

    “或许只有玄鸟才能用尖喙和利爪把他们抓住吃掉吧……”左辰自言自语道。

    凯格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他听说了左辰小队和坦托军团的恩怨，而且现在他们海盗的身份也不能和坦托军团有牵扯。

    “等救出妮兰，匿名通知给坦托军。”他说道。

    左辰点点头，表情很严肃。

    喊叫声越来越清晰，说明三人离演唱会现场越来越近。

    二十米高的围墙后面就是现场，呼声震天，连地面都在抖动。

    光滑的墙面根本不可能翻越，三人只能从入口进去。

    入口站着不少荷枪实弹的加斯科因信徒，还有人穿着应援服排队往里走。

    “能直接进去吗？”路马问道。

    现场的人多得都涌了出来，门口拿武器的大概二三十个人，就算打起来，这么狂热的气氛，估计里面的人也注意不到。

    左辰点点头，他戴着面具，路马和凯格扣上兜帽，淡定地往入口走去。

    能进入皮塔星的人都是经过检查的，现场的检查很松散，门口的守卫给每个进入现场的人发了一小瓶水。

    三人进来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还送水，挺周到的啊。”路马拧开瓶盖就要喝，手却被左辰压住。

    凯格把手里的瓶子顺手就扔了，嘲笑道：“玩得够嗨的啊路马公主，致丨幻剂当水喝。”

    “致丨幻剂！？”路马闻言一惊，赶紧将手里的小瓶子扔在地上，液体洒了一地。

    现场所有人都站在地上，举着双手，口中念念有词，就是三人在外面听到的咒语，每个人声音都很大，汇聚到一起简直震耳欲聋。

    舞台就在场地的中间，粗略地看过来，现场超过万人。

    三人贴着边往舞台的方向走，一开始还小心翼翼，后来发现被挤开或撞到的人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路马撞到一个人，那人踉跄了一下，转头看了路马一眼，立刻回正身体继续念叨。

    “卧槽！”就这一眼，让路马不禁起了一身白毛汗，那人毫无聚焦的瞳孔呆滞空洞，明明是在看路马，但是却又好像穿透过路马的身体看向后面，甚至穿透了高墙，盯着一个不存在的空间。

    他木然地转过头去，在看到舞台的时候，瞳孔里还是那么恍惚，但是表情却激动起来，举着双手向天，口沫横飞地呼喊着纽扎姆的名字。

    他旁边的人也同样狂热，根本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疯狂地摇着头，路马感觉下一秒他的脑袋就要摇断了飞出去。

    仔细看，这些人癫狂的状态都不尽相同，但每个人都在“虔诚”地重复念着咒语和纽扎姆的名字。

    “妈呀，大型聚众嗑丨药现场啊！”路马追上左辰和凯格，“都特么不正常，一群行尸走肉！”

    迎面走过来几个配枪的手下，听见有人念妮兰的名字，把他拉出来一枪崩了，鲜血飞溅到其他人头上脸上，那些人就跟没看见一样。

    三人挤进人群，躲过了这些巡查的人，在这些行尸走肉中间一排一排往前面挤。

    气氛在演唱会的前奏响起时达到高丨潮，三人只觉得耳膜都要被震穿了。

    左辰肩上突然被人拍了下，凯格手指着两百米远的舞台。

    舞台中央缓缓升上来一个巨型机器，金属铸造的机器成锅状，直径超过一百米，几乎占据了全部的舞台，中间是近百米高、带十几个增强环的无线信号发射塔。

    左辰抬头顺着信号塔指向的方向看去，视线所及的地方，皮塔星金属外壳框架上，有数十个这样的信号发射装置。

    他隐约觉得心慌，纽扎姆或者说加斯科因要向宇宙发送什么信号？这些信号的目标是什么？内容和作用又是什么是什么？

    大锅的外侧画着一条首尾相衔的黑色毒蛇，蛇身上的环状花纹和大正星上禁地祭坛上刻的缠死宝石树的蛇一模一样。

    “他们到底要干什么？”路马吼着问道。

    信徒们的声音太大了，他的声音被淹没在喊叫声中，左辰看了他一眼，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表示没听见他说什么。

    路马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用尽全力大声喊道：“他们到底要干什么？这玩意儿是什么？”

    他自己觉得自己声音很大，因为他自己听得清清楚楚，喊完他看着左辰，笑容僵在脸上，干干地问：“咋回事？怎么这么安静？”

 第150章

    “……”左辰无奈地捏了捏眉心。

    突如其来的安静让他刚才大喊的声音响彻了整个会场。

    纽扎姆手下从四面八方朝他们冲过来。

    “路马哥哥问的可是这个？”舞台方向传来清脆好听的声音，纽扎姆身着一席白色礼服，不知何时拿着话筒站在了舞台上。

    舞台下面的人都激动起来，左辰甚至能听见他们粗重的呼吸声，身边的几个人满眼通红浑身颤抖，似乎下一秒就要冲上舞台。

    但是纽扎姆没有让他们动，他们就不动，没有让他们说话，他们就不说话，听话得像是一群野性难驯但拴着链子的狗。

    “鸫哥哥，你还是来了，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的。”纽扎姆脆生生地喊道，“你来了就不能走了哦！”他朝左辰的方向行了个宫廷礼，说道，“请欣赏我的表演。”

    第184章 妮兰之死

    纽扎姆打了个响指, 头顶的镭射灯迸发出五彩斑斓的灯光，并快速地旋转着，现场在阴暗的底色上强加了一层明亮的色彩, 显得不伦不类, 更加诡异。

    音乐声响起，竟是悠扬缓慢的乐曲，纽扎姆微笑地看着下面的“观众”，随着乐曲声开始了他的表演。

    左辰只觉得刺眼炫目的射灯和空灵的歌声简直像将现场、将他所处的世界割裂开来。

    周围的信徒随着歌声不停摇摆，他眼前的人群如同黑夜中的海浪, 一层层涌向舞台的方向, 然后又退回来, 周而复始。

    身穿白色礼服的纽扎姆站在发射塔的前面, 他是这迷幻诡秘世界的主宰，他的歌声仿佛能够控制一切。

    在歌声和灯光的双重刺激下，那锅状设备上的黑蛇活了, 绕着大锅一圈, 然后爬上了发射塔。

    左辰揉了揉眼睛, 才发现黑色根本没有动。

    他心里一惊, 推了一把身边的凯格：“醒醒！别被影响了！”

    凯格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舞台上的纽扎姆, 被他一推才惊醒过来。

    纽扎姆的手下本来都冲过来要抓他们, 现在全部停在原地。

    凯格抓着路马的肩膀使劲晃了晃，见他没反应, 二话没说直接往他肚子上来了一拳。

    “嗷！！凯格王八蛋，我操丨你……！”他这一拳不轻，路马捂着肚子正要发飙, 就被左辰往手里塞了个抗干扰耳塞。

    “戴上！”左辰急道，“我怀疑他是想往宇宙发送声波致丨幻剂！”

    “！！”路马和凯格双双惊讶。

    凯格：“声波致丨幻？假的吧？难道还真有吗？”

    这项技术实现并不难, 难的是同时控制这么多人。

    左辰指着舞台说：“如果他们的目标只是加斯科因信徒的话，大概率是有效的。凡是加入加斯科因教的都被他们预处理过，就像他们一样……”

    果不其然，舞台上的发射塔底座发出白光，开始充能。

    “他们要干什么？”路马问道，四处搜寻，“妮兰呢？”

    左辰：“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纽扎姆盯着他们这边，目光中的崇敬喜爱被挑衅代替。

    “不管是什么，必须阻止他！”左辰推开前面有节奏摇晃的信徒，说：“梅赫塔上还有被预处理过的人。”

    “那个致丨幻剂方子！”凯格和路马被他一说，立刻想到了从医生那里问出来的方子，梅赫塔上有很多人喝过按那个方子自制的致丨幻剂。

    左辰点点头。

    “不过声波能影响得到那么远的距离吗？”路马抱着侥幸心理问道，跟着他推开人群往舞台方向走。

    “转化成电磁波信号或激光都会有损耗。”左辰面具下眼神犀利眉头紧锁：“加斯科因在很多星球上都有信徒，派翠克星上的遗迹、大正星上的禁地，说不定在其他星球上还有类似的发射塔……”

    他这么一说，路马马上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电磁波信号在宇宙中会有能量损耗，但是如果加斯科因预先铺设好了深空网络，那么这些中继站会持续不断地将信号发送到指定的位置。而事实证明，深空网络的存在大概率是真的。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左辰自言自语道。

    “妮兰！！”路马突然喊道，神色焦急地用力推开面前的信徒，但是人群层层叠叠，推开一个前面还有几百个。

    妮兰站在舞台边缘，她愤怒地走向弟弟，但是被纽扎姆的手下抓住了手臂。

    她声嘶力竭地喊叫着，或许是发泄怒火，或许是质问，一出口就淹没在了乐声中。

    她看到了舞台下往这边挤过来的三人，愤怒的表情立刻变成了害怕和无助，哭着摇着头。

    “妮兰！”路马心急如焚，他见不得女孩子的泪水，不顾一切地推开人群。

    “路马！冷静点！”左辰见他推到了几个人，直接踩在他们身上想过去，急道，“你先冷静下来！”

    他说完这句话，音乐慢慢进入尾声，纽扎姆在渐弱的伴奏中说：“鸫哥哥，我唱得好不好听？”

    他没指望左辰回答，轻轻咳了一声，随后，现场所有的信徒都朝左辰三人转了过来。

    上万人突然全部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场面十分惊悚。

    “他们都觉得我唱得好听，他们都爱我！”纽扎姆笑着说。

    “纽扎姆你醒醒吧！”妮兰被带到他的身边，看着弟弟扭曲的模样，又心痛又愤怒，还有懊恼，“我不该让你单独去见他……你被他洗脑了！”

    左辰三人距离舞台只有三十多米的距离，但是被上万人围住，就算能打得过每一个人，但这些人全都冲上来，压也能把他们三个压死。

    “姐姐，”纽扎姆手里拿着遥控指着发射塔说，“我见了他有什么不对？我应该感谢他，是他让我明白了宇宙的真理，死去的加斯科因想要统治宇宙，但他错了，他没有搞懂什么叫统治。只有让人类的灵魂归顺自己，才能实现真正的统治。而我要的不是统治，我要所有人都爱我。统治的事情就交给……”

    他突然停了下来，没有说出那个名字。

    凯格瞪着他，感觉自己的左眼隐隐作痛。

    他没猜错，一开始知道纽扎姆是加斯科因的教主时，他就隐约猜到了，果然与那个人有关系。

    致丨幻剂肯定是那个人指使的。

    “鸫，”他往左辰那边侧了侧身，压低声音说，“还记得我跟你说的‘位高权重’的人吗？”

    “我猜这件事与他有关。”他说道。

    左辰神色一凛，如果是这样，那他们恐怕就不仅仅是被卷入了邪丨教仪式，而是被卷入了帝国贵族和皇室的斗争中。

    他理解的宗教，梅林星也好，加斯科因也好，都是政治和欲望的产物。

    梅林星是奥尼斯帝国的意识形态之一，是皇室巩固政权的手段；而加斯科因教则是成为了贵族的加斯科因为了篡位所建立的。

    两者的存在归根结底都是为了权力。

    纽扎姆说了“统治”一词，说明他也不过是个被洗脑的傀儡，而幕后的人，只是想借助他达成某种目的。

    如果说“位高权重”的人才是幕后黑手，那么能够控制人的致丨幻剂和声波致丨幻就是为了……

    左辰脑子里想了许多可能性，他开始担心凛冬，如果幕后黑手是为了对付坦托军团从现在“玫瑰星云战役”的战况来看，这种可能性很大那么和坦托军团在一起的凛冬可能就会有危险。

    他心中着急，想要赶紧抽身联系丈夫。

    “姐姐，”纽扎姆表演欲强烈，手指着头顶上空，钢铁架构外，是通透的大气层，星空仿佛近在眼前，“咱们加斯科因祭旗的仪式需要你，我亲爱的姐姐，这是你存在的使命，你应该为自己能为加斯科因的神圣目标献出生命而感到荣幸！”

    现场万人因为他的话高声呼喊起来。

    路马怒吼：“滚你娘的屁！！那是你亲姐姐！混蛋东西！放了她！！”

    左辰与凯格对视一眼，他猜得没错。

    “祭旗”。

    加斯科因要向行刑者和坦托军团宣战了！而且是在坦托军团被“玫瑰星云战役”拖得疲惫不堪的现在。幕后黑手的意图昭然若揭。

    路马推了一把挡在他面前的人，他力气大，加上愤怒，那人傻愣愣地被推得后退一大步，撞倒了后面的三个人，顿时倒了一大片。

    纽扎姆看到了这边的情况，又被路马骂，举着遥控怒道：“我没杀你，是看在你们救了我的份上。梅赫塔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要被我所用！你们等着瞧吧，我第一个就要收拾掉银海梅赫塔。”他笑了起来，“鸫哥哥，没有了梅赫塔，你就不是什么大海盗了，还是乖乖地留在我身边吧！”

    说着他按下了手中的遥控按钮，乐声响起，发射塔预热完成，电流从大锅内部流向发射塔，黑色的毒蛇身体变成银白色，早就录制好的空灵乐声和歌声经过调制转化为电流信号，直冲向天际。

    左辰不知道这些信号会怎么影响到吸食过致丨幻剂的人，但他知道一点，如果自己不阻止纽扎姆，那么妮兰会死，梅赫塔会有危险，还有凛冬恐怕也会有危险……

    三人费力地推开人墙，但推开，马上又有人填补上来，

    纽扎姆手持一把刀，走到姐姐面前。

    “让开！！让开！！”路马急得只想拿个火箭炮轰出一条路来。

    妮兰目光中的恐惧一闪而过，剩下的只有怜悯和愧疚：“纽扎姆，你清醒一点，就算你杀了我，你也得不到所有人的爱，那些都是假的，真的爱不是这样强求来的。”她在乐声和电流声中轻轻说，“我爱你，纽扎姆，你是我的弟弟，我唯一的亲人，只有我对你的爱是真的！”

    纽扎姆盯着她看了两秒，指着舞台下面说：“那真是太好了姐姐，这么说，路马死了你也不会心疼了？”他摸了摸姐姐表情惊恐的脸庞说，“我杀了他给你陪葬好吗？”

    说完他拿着话筒厉声喝道：“给我杀了他们！”

    顿时，台下行尸走肉般的信徒突然惊醒，在悠扬清新的乐声中张牙舞爪地朝三人攻了过来。

    他们都是普通人，穿着长相都不尽相同，他们是奔着来看偶像的表演而来，没想到却成为了邪丨教仪式的牺牲品。

    左辰抓着一个人的腰带，把他转了九十度扔出去，横着掼倒了一排，对队友喊道：“别被踩死了！”

    凯格和路马站在一起，帮他解决掉了几个人，让出一条路来，路马顺利的得以向前跑，喊道：“谢了兄弟！”

    普通人打不过他们，但是人实在太多了，全都没有自主意识，只知道服从命令，就是杀掉中间的三个人。

    路马跑了几步又被挡住，发狠地勒住一个人的脖子，把他勒得面色发紫。

    舞台距离他只有不到十米，纽扎姆的手下打偏了，一枪击中了被他勒住的那个人，那个倒霉蛋顿时不再挣扎。

    枪声不断响起，路马举着尸体挡着子弹奋力向舞台靠近，突然一声尖叫，他眼睁睁地看着纽扎姆的尖刀刺向妮兰的胸口。

    “妮兰！！”一道鲜红的血飞溅而出，妮兰安然无恙，一个人替她挡住了纽扎姆的刀。

    “大小姐，快跑……”那是舞台上纽扎姆的手下。

    为了能够更准确地执行纽扎姆的命令，这些手下都没有吸食致丨幻剂，保持着清醒，这人是妮兰的粉丝，千钧一发之际救了自己的偶像。

    纽扎姆漂亮的脸蛋因为愤怒扭曲着：“你们怎么能破坏祭旗的仪式！太晦气了！”他再次对姐姐举起银质的尖刀，妮兰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了纽扎姆手下的钳制，来不及躲闪，空手抓住了尖刀。

    棱状的刀子开了三个刃，每个刃都极其锋利且带着血槽。

    鲜血从她掌心流出，顺着白嫩的胳膊流到手肘，然后滴滴答答地落在舞台上。

    她痛得眯了眯眼睛，但是不敢松手，紧紧地握着刀刃：“纽扎姆，我们离开这里吧，你跟姐姐走，我们再也不跟那个人有来往，我们找个地方躲起来，他永远也找不到咱们的地方。”

    纽扎姆：“躲什么？我马上就要站上宇宙的顶峰，为什么要躲，我要所有人都崇拜我爱我！”

    妮兰：“是我的错，我应该保护好你的，爸爸妈妈没有抛弃咱们，他们是死了！”

    纽扎姆歪着头，蓬松的卷发全散乱开来，眼睛里有执拗和痛苦：“他们死了，好，那养父母呢？他们为什么不爱我？”

    妮兰脸色惨白，说道：“他们无关紧要，纽扎姆，你还有我啊，咱们还在一起……”

    纽扎姆紧紧盯着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第151章

    舞台下面的人僵尸一样一波一波冲向左辰和凯格，两人站在人堆起来的小山上，上来一个就放倒一个，不过人太多了，他们就算有通天的本领，也开始逐渐疲于应对。

    路马冲到舞台下，尸体从他手中飞出去，砸飞了持枪的手下。他扒住舞台边缘跳了上来，砰一声枪响，右肩一痛，中弹了。

    妮兰看到了这一幕，放开三棱丨刺跑向路马，挡在他身前。

    “纽扎姆，你还当我是姐姐，就放了他们，我给你当祭品！”

    路马：“妮兰，别跟他说那么多了，你从这儿跳下去，使劲跑，我队友会保护你的。”

    妮兰苦笑，美丽清冷的脸上挂着泪珠：“我不能走，我也走不掉……谢谢你路马，我……还是第一次跟我说，我可以做我自己……”

    “你侬我侬的够了吧！！”纽扎姆一把夺过手下的枪，二话不说便开枪射击。

    “路马！”枪声响起，左辰踹开挡在他前面的人，远处的舞台上，嫩绿色长裙的女孩悄无声息地倒在路马怀中，胸前绽放出一朵血色的花。

    姐姐死了。

    纽扎姆喉咙滚动，快速地眨了眨眼睛，来缓解面部神经的抽搐，手中的枪脱手掉在地上。

    乐声转化的电流信号还在呲啦呲啦射向高空。

    他觉得胸口空了一块，这感觉太陌生了，他不懂。虽然他们出生时间只差了几分钟，但一直以来，姐姐就像个妈妈一样，把他保护得很好。

    他第一次单独出门，姐姐犹豫了很久。

    那人是个好人，面容俊美亲和，待人和善，笑起来一点也没有贵族的架子，而且是真心待他好。

    姐姐才放心让他自己去，因为那人说会给他一个好的归宿。

    最终，那人没有给他什么归宿，而是给了他一瓶闪着七彩流光的水，让他乖乖听话，乖乖听话的孩子，才让人喜欢。

    他听话了，乖乖做他的偶像，乖乖利用巡演吸纳粉丝做信徒，乖乖引诱垂涎他美色的贵族，进入他精心织就的网中，乖乖布置这场演唱会仪式，连姐姐的死，也是他乖乖听话的下场。

    我做得对，我很乖，所有人都该爱我。

    他脑子里控制不住地这么想着，颅内的神经痛得几乎要撕裂他的灵魂，他颤抖着将手中的遥控器旋钮调至最大。

    然后拿起话筒，用他美好清脆的嗓音歇斯底里地喊道：“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被洗脑的信徒们嚎叫着冲向左辰凯格。路马抹了把眼泪，小心翼翼地将刚刚喜欢上的姑娘放下，喉间发出怒吼：“你给我去死！！”

    唱诵神圣爱情的古老乐曲声中，左辰凯格被癫狂的人潮淹没……

    突然一颗炮弹在会场边缘炸开，随后是第二颗，炸碎了天幕框架上的发射塔，第三颗落在了舞台边上。

    朝路马射击的手下被流弹击中，打偏了，子弹击中了发射塔。

    左辰推开压在身上的尸体，抬头看去，夜幕中，一艘涂着玄鸟和金龙标识的战斗飞船从他们头顶飞掠而过。

    第185章 阿斯加德号上的上尉

    战斗飞船在建筑物上空盘旋了一圈, 查看地面上的情况。

    第一颗炮弹击中了会场的边缘，波及范围却是大半个会场，冲击波和流弹致使发射塔的指向发生了偏移, 天幕框架上的发射中继站炸碎了好几个, 银白色垂直向上的电流光直接冲向乌黑的夜空，看不见尽头。

    纽扎姆被落在舞台边缘的冲击波撞飞出去，同时飞出去的还有他的手下和路马。

    他命大，没有撞上发射塔，但是他的手下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有的被流弹击中, 有的则直接飞进了大锅里面, 被高压电击中包裹, 瞬间灰飞烟灭，连渣渣都不剩。

    路马被推下了舞台，狠狠摔在地面上, 他皮糙肉厚的, 甩甩头站起身来, 右肩上的伤口汩汩往外流着血。

    两颗炮弹扔下来, 上万的信徒死伤近一半, 致丨幻的乐声消失了, 对他们的影响也减弱了许多。

    渐渐有些人明白过来，但大多数还是一片混沌, 没有了命令，他们尖叫着到处外跑，现场一片混乱。

    左辰将凯格从尸体堆里拉出来, 这家伙不知道哪里受了伤，嘴角往外吐着血沫, 肯定是有内脏出血。

    “路马！”左辰拉起他一根手臂架在自己肩上，呼喊着队友的名字，“快离开这里！”

    妮兰的尸体倒在舞台下面，路马冲过去抱起她。

    坦托军团的战斗飞船肯定还会回来，他看了眼远处的纽扎姆，深深地记住了他惊恐万分的模样，抱着妮兰向会场大门跑去。

    头顶上传来战斗飞船的轰鸣声，人群过于混乱，发生了踩踏。

    战斗飞船并没有再扔下炮弹，而是向上攀升到一定高度后，将粒子炮对准了整栋建筑。

    路马追了上来：“凯格怎么了？”

    左辰：“受了伤，暂时要不了命，咱们快离开这里。”探照灯划过战斗飞船船身，那亚光银灰色的船身不反光，他们停在那里，是在等待援军，看架势是谁胆敢擅自离开，格杀勿论。

    他知道对付坦托军团不能硬碰硬，打算上了飞船之后联络对方，说明情况再看能不能离开。

    三人用最快的速度跑出会场，走最近的路去飞船港。

    刚刚到飞船港入口，就听见遥远的地方传来嗡的持续巨响，天际同时被照亮。

    他们头顶上的战斗飞船发出白色的耀眼光芒，半透明的护盾发生了作用，被激光束击中的地方反出六角形的蜂巢电流网格。

    激光束是从远处的地面射出，能量极其强劲，战斗飞船迅速调整角度，炮筒冲着激光束的源头射击，成功端掉了地面上的炮台。

    但是一道激光束消失，两道激光束同时从不同的方向朝他攻击，数米宽的激光束如果是在普通的战斗飞船上，不出十秒就会耗尽飞船所有的能量，但是这些粒子炮依托整颗皮塔星，机械的人造星球宣扬的是返璞归真远离现代科技，连灯都不开，原来所有的能源全部用在了发射塔和地面制空防御武器上了！

    左辰不禁为坦托军战斗飞船担心起来，肉眼可见的，护盾上的六角光斑迅速暗了下去，再这样下去，战斗飞船肯定会撑不住。

    战斗飞船飞快向上攀升，船头角度超过了六十度，两道激光束是热能追踪的，两条缠人的蛇般追在战斗飞船后面。

    坦托军团不愧是训练有素的帝国军队，几番腾跃俯冲闪躲之后，在七八百米的高空漂移急转，果断收起了护盾，将仅有的能量给了推进器和武器系统，冲破音障的同时，粒子炮射出激光束。

    刹那间，左辰听见了巨响，天际暗了下来，那两道激光束消失匿迹了。

    他忍不住松了口气，三人来到飞船边，他抬头看向夜空，战斗飞船瞄准了会场的方向。

    他们想用仅剩的能量击毁发射塔。左辰在心里判断。

    就在战斗飞船炮筒上燃起橙红色的光时，一道激光束先它一步出击，撞上了无力支撑护盾的战斗飞船船身。

    “啊！”路马在进入飞船舱门的时候看到了这一幕，战斗飞船被击中了船尾，那里连同一个推进器瞬间起火，炸出四溅的火花。

    整艘飞船靠着仅剩的一个推进器，快速旋转着，朝地面砸去。

    “快，上飞船！”左辰将凯格放进医疗舱，然后飞快跑进驾驶室。

    路马追了过来，坐在副驾驶席上：“咱们走吧，头儿。”

    左辰：“他们应该还活着，去看看。”没有飞船，没有援军，活下来的坦托士兵只身在皮塔星，肯定逃不出去。

    路马：“要……救他们吗？”他拿不准左辰的心思，“他们可是坦托军。”

    左辰戴着面具看不见表情，淡淡地说了句：“对。联系梅赫塔主舰。”

    “是！”路马发现通讯频道内有尝试连接的痕迹，说道，“副队他们一直在呼叫咱们。”

    左辰的耳麦中没有接收到连接通讯的请求信息，想必是被会场的电磁波干扰了。

    飞船升空，打开了护盾、贴着建筑物，悄无声息地急速朝坦托军战斗飞船坠落的地方驶去。

    几分钟后，他们抵达坠落地。

    与梅赫塔的通讯一直没有接通，左辰让路马留下守着飞船继续联络，自己下去查看情况。

    战斗飞船坠落在一片荒无人烟的地带，压毁了一片绿色植物，尾部和推进器爆炸燃起的火已被扑灭，只有零星的火花在断裂的船体电路间呲呲地迸发。船体结实牢靠阻燃，所以才没有解体。

    附近没有人来过的痕迹，看来纽扎姆的人还没有赶过来。

    左辰爬上飞船，撬开气动舱门，立刻被人用枪顶住脑袋。

    “你是谁？”一名身着坦托军装的军官盯着他问道。

    左辰能看到他身后，还有两名士兵，但满脸都是血，说明船舱内除了他俩，剩下的人不是死了就是不能动了。

    “我不是加斯科因的人。”左辰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威胁。

    “所以，你是谁？”那人的肩章上显示出他是一名上尉，能在坦托军团中做到上尉的人肯定有过人之处，而且从刚才的战斗中，也能看出他的能力。

    另外，左辰觉得他有些眼熟，突然想起，在大正星黑山的山顶，这人跟在琉璃上校的身后。

    “我是鸫。”他小心翼翼说出了自己的伪装身份。

    “鸫？”上尉觉得这人眼熟，名字也熟悉，但是他戴着黑色的合金面具，看不见脸。

    枪口绕到左辰的脑后，顶在他的肩上，推着他走出飞船。

    左辰：“我没有恶意，加斯科因的人绑架了我的朋友，我是为了救朋友才来的。对了，你们有没有联系阿斯加德号？”

    虽然阿斯加德号是坦托军团的主舰这件事并不是什么秘密，但上尉还是警觉地问道：“你知道阿斯加德号？”

    左辰：“嗯，我……嗯……有个关系很好的朋友在阿斯加德号上。”

    上尉搜他的身，问道：“是谁，叫什么名字？”

    “是个僧侣。”

    “梅林星人？”

    “对。”

    梅林星人在阿斯加德号上只有一个工作，就是在每场战役结束后超度亡魂，他们的地位很高，但从来不会参与战争本身，也不会跟坦托军士兵打成一片，在舰上是很特别的存在。

    “加斯科因的仪式被你们破坏了，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左辰虽然不爽被人、尤其是被坦托士兵这么防着，但还是忍住了脾气，说道，“你们到底有没有联络阿斯加德号？援军什么时候到？”

    上尉看了他一眼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

    左辰压着火说：“你们的飞船坏了，加斯科因的人找过来你们打算怎么办？硬拼吗？”

    上尉沉默着，他们早一步出发，援军至少二十个标准时才会到。

    左辰见他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指着会场方向大声说道：“加斯科因放出了致丨幻声波，被他们预处理过的、吸食过战栗等液体致丨幻剂的人会受到影响，被他们控制！我得到的情报证明，加斯科因和反叛贵族有关！请你们现在就联系阿斯加德号，我要跟行刑者对话！”

    枪口狠狠地戳了他的后背一下，上尉怒道：“说什么呢！？”行刑者这个名字在军中是大忌。

    事关凛冬的安危，左辰深吸了口气改口道：“元帅大人。”

    上尉：“你没有资格跟元帅大人通话。加斯科因和反叛贵族当然有关系！”他说的是加斯科因和杜兰特的关系，“如果不是加斯科因和杜兰特，我们这场仗也不会打得这么费劲！”

    左辰只想一拳把他打昏过去，咬着牙说道：“不止是杜兰特！”他不知道幕后黑手的名字，就算说什么位高权重的大贵族之类的话，对方也可能只当他是在放屁。

    上尉确定了他没有危险，将枪放了下来。

    “鸫……”年轻有为的军官念叨着这个名字，突然想了起来，“你是，在雅尼洛夫主星外的那艘中型运输船！”

    左辰唯一一次以“鸫”这个名字出现在坦托军团面前，就是为了帮助拿松雅尼洛夫，也就是双行。

    他没好气地承认：“是我。”

    在雅尼洛夫主星外层空间，鸫开着一艘民用运输船在帕尼什军团的火力下救下了拿松。

 第152章

    那阵子，“鸫”这个名字和他的事迹，在坦托军团秘密传开了，一传十十传百，深陷苦战的坦托军团战士在难得的休息时间里，基本上都在谈论他。

    对能称得上英雄的男人，上尉的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用尊敬的语气说：“您在这里休息一下，我们立刻联络阿斯加德号！”

    左辰没心情休息，趁他们连接通讯时，找了个角落掏出量子通讯器，打算自己先联系凛冬，他不管坦托军团和行刑者是死是活，只要凛冬平安就好。

    【亲爱的，你是不是还在阿斯加德号上？你认真听我说，我现在就去接你，你赶快离开坦托军团，不要跟他们在一起了。还记得纽扎姆吗？你知道他的加斯科因教主身份，我得到情报说，他用致丨幻剂控制信徒对付坦托军团，这是真的，你赶紧跑，离坦托军团越远越好，找个安全的地方等我，我去接你。】

    纠缠在一起的通讯器另一端，阿斯加德号舰桥内，不停有情报员高声汇报：“大正星突发平民暴动！”、“大人！有人来报，派翠克星发生暴动！”、“金娜里星、hy-37643、nk-981、蜡烛头星……都报平民暴动！”、“大人，所有曾经参与加斯科因战役的星球……全部发生平民暴动事件！”

    “大人！”琉璃走过来，眉头紧锁，低声说道，“潜入黑山主星的特种部队士兵回报，城区的平民百姓不知何故全部涌向叛军指挥部，导致……夺取指挥部的任务失败……”

    第186章 负重前行

    自然基本上不会被人类的行为所影响, 无垠的宇宙中数以穰计的恒星，也不会因为某些小星球上的人类暴动而改变什么。

    主神深沉地注视着渺小如蝼蚁的人类，为他们脆弱、极易受蛊惑的灵魂感到悲悯。

    凛冬用几个月的时间部署, 安插人手, 对付盘踞在黑山星系的反叛贵族，为了保护黑山主星上的平民，不让偏航星系的悲剧重演，他没有一劳永逸地直接攻下黑山主星即便是他这么做了，也没有谁敢指着他的鼻子说他残忍, 毕竟议事院是帝国的议事院, 再怎么看不起小皇帝, 明面上, 官员和贵族们也要做足面子。

    平民与皇室的地位和尊严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作为捍卫帝国的元帅，凛冬大可以轰掉整个黑山主星, 然后轻轻松松封住悠悠众口, 但他没有这么做。

    好事之人嚼舌根, 说他是伪善, 说他枉顾帝国安危, 尽做些本末倒置的事。

    这些人中包括了议事院中的很多官员, 就连小皇帝都曾经几次暗搓搓地问他，为什么反叛贵族到现在都没有解决掉？

    兰寺财团的崩溃直接导致国库空虚, 军费开支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

    凛冬一力顶住了物质上和精神上巨大的双重压力，换来的却是功亏一篑。

    黑山主星上，数千万的平民一时间陷入了恐慌, 反叛贵族指挥部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们一方面对付着发疯的加斯科因信徒, 向所有不知身份的平民开枪，并加强了警戒；另一方面则担心虎视眈眈的坦托军趁机进攻而来。

    因为反叛贵族的指挥部加强了警戒，凛冬安插的人无法进入内部夺取控制权。

    外层空间阵地上的反叛贵族战舰全部严阵以待，他们的炮筒有十艘没有对准坦托军团，而是对准了黑山主星。

    如果坦托军团进攻，这十艘搭载了歼星级核武器的战舰，就会向黑山主星开炮，上演一出从威胁到同归于尽的戏码。

    阿斯加德号舰桥内的气氛极其紧张，紧急会议上军官们你一言我一语，都恨不得手刃了纽扎姆。

    阿斯加德号所有的通讯频道都被占用，以至于不得不让军团其他战舰接收信息，再汇总到阿斯加德号来，这些信息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求救的。

    粗略计算，在上千的星系和星系团发生了暴动事件，这些人要么是加斯科因战役遗留下来的信徒，要么是后来皈依的信徒，有平民也有贵族。

    无线信号传输深空网络几乎遍及了偏航星系附近所有的星系。

    奥尼斯帝国内到处起火。

    “这是要回到那场战争了吗？”坐在凛冬左手位置，头发胡子花白的老上将说道。

    上次帝国出现如此混乱的状态确实是在加斯科因战役，但是这种话此时传出去会军心不稳。对于曾经跟着父亲的玄家旁支老军官，凛冬尊重且宽容，语气严肃道：“不会的，坦托军团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他感觉到贴身口袋里，量子通讯器又震动了几下，从两个标准时前到现在，通讯器震动了很多次，但是他现在连看一眼的时间都没有。

    “大人，末将提议直接攻下黑山主星。”一名中校军官说道。

    “附议。”、“附议！”、“附议！”一众军官自发表决道。

    “元帅大人，既然保护不了平民了，起码要将那些罪臣除掉吧！”

    “攻进去，上千万的平民恐将难逃一死，你们忘了偏航星系发生的事了吗？！”一名少将拍桌子说道。

    “可是现在的情况是，不攻进去，黑山主星上的叛军就明白了他们的威胁奏效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这样一来，坦托军团将无法抽出兵力应对其他家族的求救！”另一名高级军官站了起来与他对峙。

    “末将同意！外面还有帕尼什军团和加斯科因余孽，黑山主星这里应该速战速决！”

    “黑山星系可以放一放，先去解决……”

    “阿斯加德号已经在黑山主星外层阵地了，帝国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呢？难道要临阵脱逃不成？”

    “不是临阵脱逃，是缓兵之策！”

    “都缓了半年了，还要缓到什么时候？坦托军团何时这么窝囊过？被人压着打了半年多！”一名身高超过两米，身形威武的中年中将站起身，吹胡子瞪眼大声道，他说出了很多军官和士兵的心声，“大人，末将以为，收复黑山主星的战役再拖延下去，恐怕不仅是议事院要追责，就连看着咱们的贵族和百姓也会失望！届时，坦托军团的声望和军威将会跌到谷底！”

    “艹！管他妈的议事院！人命重要还是声望重要！？”

    “军威怎么不重要！？况且外面混乱成这样，现在不攻进去，因为加斯科因死的人何止这一千万平民！”

    “贵族私军都是吃屎的吗？惯得他们一身的臭毛病，一出事就让坦托军出面，自己一兵一卒都不出，坐享其成！”

    “你忘了吗，不少加斯科因信徒就是贵族！你让他们怎么办？自己打自己吗？”

    紧急军事会议内已经吵了起来，他们都是身经百战一心为国的军官将领，只是目前的局势让人无法妄下决断。

    “老臣认为……”玄家旁支的老上将说道，“元帅大人应以大局为重。”所谓的“大局”不言而喻，就是奥尼斯帝国的统治地位，而坦托军团就是帝国统治地位的捍卫者，此役的决断将会影响将来贵族对待皇室的态度，所以身为帝国元帅，不能因小失大。

    两难抉择再一次摆在凛冬面前，他所坚持的一切努力仿佛都成了阻碍他下决定的绊脚石。

    他不是优柔寡断之人，但先前偏航星系的事情让他心有愧疚，尤其是左辰的亲友死在了自己的决断之下，让他一直不敢对丈夫表露真实身份。

    他心里清楚得很，现在不是念儿女情长的时候，他不能被自己的愧疚影响了对战局的判断。

    肯定有办法的……

    他站起身，在一众高级军官的注视下，放大了全息星图。

    远处几十万光年的距离外，大片的星云发出璀璨夺目的光，在星海之中，黑山主星出现在沙盘正中，这颗被索尔德杜兰特屠杀，又经历了叛军洗劫的星球，外层空间群狼环伺，坦托军团如果敢踏近一步，反叛贵族就会扔个核弹。

    “琉璃，给我黑山主星指挥部的图像和信息。”凛冬说道。

    “是。”一直站在他身后的琉璃上校将特殊战斗部队士兵冒死发回来的图像投影到沙盘的一角。

    “大人，加斯科因信徒的暴动集中在指挥部所在的城区。”她指着图像说道。

    图像是两个标准时前发回来的，之后便没有任何信息传回，凛冬安插的士兵大概率已经死了。

    “其他地方没有暴动吗？”有个军官问道。

    琉璃：“只有吸食了致丨幻剂的民众受影响最深，在声波致丨幻信号消失后，没有吸食液体致丨幻剂的人已经清醒了。所以目前只集中在城区，据我分析，大多是加斯科因信徒，也有少部分有能力购买致丨幻剂或者致丨幻剂平替的人，总人数大概在三万上下。”

    “隐形战斗飞船出战。”凛冬冷冷地说道。

    他指着全息沙盘中，停在黑山主星轨道上的叛军战舰说：“目标是歼星级核弹。其他战舰随时待命。”

    仅仅一句简单扼要的解释，所有军官都明白了，这确实是最好的办法，隐形战斗飞船可以悄无声息地接近敌军，先将歼星级核弹除掉，大军紧接着及时开进，就算敌军还有剩余核弹，也能将对平民的伤害降到最低。

    在如此体量的战争中使用隐形战斗飞船史无前例，隐形战斗飞船可以不被雷达捕获，但缺点是不能打开电磁护盾，如果被敌军发现，只能孤注一掷，所以出战的隐形战斗飞船无疑就是一支敢死队，而且很可能走上的是一条不归路。

    但是别无他法，元帅大人是在权衡利弊之后，为平民争取了最大的生存机会，同时将风险和伤害转移到了坦托军团身上。

    刚才吵得很凶的军官们此时此刻却没有一个人有异议，因为他们都是铁血铮铮的武将，有两全的办法自然最好，他们都愿意身先士卒。

    一时间，紧急军事会议争吵的焦点从是否攻□□山星系转移到了抢着出战。

    最终的决定权在凛冬，他钦点了驾驶技术最高超的两个连队，淡淡地说道：“我也去。”

    舰桥旁边的大会议室内顿时炸开了锅，都在劝元帅大人三思。

    凛冬决定了的事情，谁也劝不动，他站起身留下一众高级军官大步离开了会议室。

    琉璃挡在门口，将凛冬在护目镜中通过的作战计划投影到全息屏上。

    凛冬离开会议室回了自己的房间，侧开门还没有全关上，就拿出了量子通讯器。

    果然，小野草发了好多条信息过来。

    他从头逐一打开阅读，看到左辰说知道纽扎姆用声波致丨幻控制加斯科因信徒的事，不禁有些担心他。

    看到左辰说要来接他，而且发了很多条过来，他赶紧编了个信息发了回去：【不用来接我，我很安全。】

    他以前会直接发出去，但是这次犹豫了一下，觉得这句谎言有些敷衍，恐怕说服不了丈夫，又删掉重新发了一条：【不用来接我，我回梅林星了，过阵子去找你。】

    信息发出去，他又补了一句：【爱你。】

    对面几乎是同时回了信息：【你回梅林星了？那好，那好，那我就放心了！】

    紧接着又是一条：【我也爱你，我的宝贝凛冬，等你的信息，吻你。】

    凛冬心中的愧疚抵达了顶点，自己挂帅出征，怎么会安全，这是一种全然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孤注一掷的做法。

    他捏紧了手中的量子通讯器。

    这场战役，他背负了来自皇室、议事院、所有贵族和平民的压力，他必须赢。

    第187章 鸫的身份

    皮塔星。

    “鸫先生, 我试了很多次，一直联系不上阿斯加德号。”上尉用尊敬的语气说道，“通讯系统可能出了问题, 飞船上懂工程和维修的战友走了, 没办法……”

    左辰已经帮他们将受伤的战友抬进自己的飞船，说道：“先离开这里吧。”

    战斗飞船上有与阿斯加德号的直连通讯频道，所以只能用战斗飞船联络，他们一直尝试，已经在这里快一个标准时了。

    左辰担心纽扎姆的人会来, 催促着上尉离开。

    战斗飞船上一共七个人, 死了两个, 两个重伤, 三个轻伤。

    将妮兰的尸体放进锡和pvc材质的真空裹尸袋中，路马飞快地收拾了悲伤的情绪。

    左辰没说什么，拍拍好友的肩问道：“凯格怎么样？”

    “没事, 脾破裂, 已经做了手术。”路马垂着眼笑道, “风水轮流转啊, 也轮到他全麻了。”开玩笑的话却听不出好笑。

    他问道：“这些人怎么办？”

    左辰明白他的痛苦, 在心中默默叹气, 回答道：“送他们去和援军汇合。”

    路马注视着他，眼神深邃却又略显呆滞, 这个看起来很凶悍的男人，其实内心柔软得很，左辰以为他会没心没肺热热闹闹地过一辈子, 娶个要么比他还凶悍能制服他、要么能百炼钢化绕指柔的老婆，生一堆淘气可爱的孩子。

    但是事与愿违, 左辰在他的身上看到了沉寂，像是一直以来燃烧着的火突然熄灭了。

    他或许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短短几天的相处里，对妮兰付出了怎样的感情，依旧用习惯性的笑容来掩饰着悲伤，他甚至不知道这悲伤从何而来，为何如此刻骨地缠着自己不放。

    左辰的心为好友揪痛，他还是那个熟悉的路马，但又不再是那个路马了。

    “辰，”路马低声说，“我先不去送他们……”

    左辰知道他想干什么，说：“现在不行，路马，报仇要等援军到了。”

    路马下颌紧绷着，悲伤过后是无尽的愤怒，让他凶狠的五官显得更加狰狞：“头儿，我等不了，我要留下为妮兰报仇！”

    左辰：“路马，你冷静点，你看到会场里的情形了，也看到坦托军的战斗飞船是怎么被击落的，皮塔星上的情况咱们完全不知道，他们有多少武器？有多少人？有没有援军？咱们全不知道。不打没有准备的仗，还记得吗？咱们为的是报仇，而不是同归于尽！”

 第153章

    他抓着路马肌肉虬结的肩膀，头靠近他说：“我理解你，兄弟，报仇是迟早的，我答应你，肯定让你手刃纽扎姆为妮兰报仇。”

    这世上，路马最信任的人就是左辰，从小到大都听他的，咽下泪水点点头：“好，辰，我听你的，你从来没食过言。”

    左辰拍拍他的后脖子，他打起精神，坐到副驾驶位上。

    和他同一时间想坐在副驾驶位上的还有坦托军团名字叫乔雷尔的上尉。

    路马差点坐他腿上，气不打一处来，怒道：“龟孙，你坐你爷爷位子上了！快滚！”

    再亲民爱民的军官也被他一句粗话呛得怒火丛生：“你骂谁呢！啊？！该滚的是你！”他尊敬鸫，所以才没有去抢驾驶席，但是对路马就不需要客气了，理所当然道，“还没有谁能让坦托战士坐在飞船后面！”

    两个受轻伤的士兵闻声走进驾驶舱，要给长官撑腰。

    “……”左辰扶额，还没出发呢就要打起来，看来他们真的和坦托军团八字相冲不对付，“这是我的飞船，路马是我的副手，不想坐的话，就滚下去。”

    他声音不大，但是不容拒绝，乔雷尔立刻站了起来，说道：“抱歉长……”他想说长官，话到嘴边堪堪停住了，“鸫先生，我是阿斯加德号上的王牌驾驶员，驾驶技术在整个坦托军团都……都拿得出手。”

    左辰语气冰冷道：“我看到了，你们坠落之前确实干得不错。”他没有说后半句不是还是被人打下来了吗？

    乔雷尔有些脸红，与士兵面面相觑，因为这件事，回到坦托军团，他也得接受处分，轻则记过，重则降职。

    他无话可说，沉默着坐到了后面，将援军的路径坐标输入到飞船系统中。

    飞船起飞后，先是贴着森林绕行到城市边缘，等没有任何动静后才攀升到半空。

    在空中他们看到了城市的全貌，天幕上的钢铁框架被战斗飞船打断了两处，现在正在修补。

    而会场上冲天的白光现在已经消失不见了，估计是因为要修天幕中继站，不能浪费能源，所以暂停向宇宙发送声波无线信号。

    左辰很是担心，一方面是担心纽扎姆修好中继站，会继续发送致丨幻声波；另一方面是担心梅赫塔，路马一直没有联系上他们；还有凛冬……他给凛冬发了很多信息，半个标准时了，对方完全没有回复。

    现在纽扎姆无暇顾及他们，他们大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去和援军汇合，但是……

    飞船悄无声息地从天幕框架中穿过，视频监控将框架的图像放大，维修速度很快，他们甚至有备用的发射塔，直接替换上就可以了。

    “鸫先生，不能让他们继续发送无线信号了！”乔雷尔高声说道，他是上尉，在军中已是很高的军衔，又跟着阿斯加德号和元帅大人经历过很多场战役，可以说是身经百战了，在战场上，他有部分临场应对的决策权，所以习惯性地指挥左辰，“咱们不能贸然离开，必须将发射塔摧毁！”

    “……”做了好几年游侠，又当了一段时间防卫军最高指挥官，现在更是大名鼎鼎的银海梅赫塔海盗团的首领，左辰最讨厌的就是被人指挥，尤其对方还是坦托军团的人。

    全宇宙能指挥他的，只有凛冬一个人。

    他挑了挑眉，道：“哦，与我何干？”

    他刚才还一副火烧火燎的着急样子，现在却驾驶着飞船一路攀升，即将突破大气层，好像真的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

    “鸫先生！！”乔雷尔站起身，急道，“您不能这样，致丨幻声波的危害尚不清楚，咱们不能就这么离开！请您为了帝国的安危……”

    左辰推杆拉到头，飞船船头向上猛然加速，上尉没有系安全带，一下子被惯性摔了出去，后背撞上舱壁，疼得龇牙咧嘴。

    “你！！”乔雷尔半天才站起身，而舷窗外繁星点点，他们已经出了皮塔星大气层。

    路马冷嘲热讽道：“就这，还王牌驾驶员呢？连安全带都不知道系上，我真要怀疑坦托军团的实力了！”

    乔雷尔正要发怒，飞船系统突然用甜美的女声说道：“主人~梅赫塔主舰请求连接通讯哟~~”

    “梅赫塔？！”上尉听见这个名字，反应了一下，震惊地脱口而出。

    他这才发觉自己只知道对方是那个在坦托军中很出名的英雄“鸫”，而对对方的身份一无所知，“你们是、是银海梅赫塔……你们是星际海盗银海梅赫塔？！那个梅赫塔？！”

    他瞪着眼睛接连用无比震惊的语气说了四个“梅赫塔”，成功把路马逗乐了，三副大人说：“对，现在才知道上了贼船？晚啦！下不去喽！”

    见兄弟心情好了许多，左辰心情也不错，笑着按下了连接键。

    对面是莱戈：“头儿，你们在哪儿？接到路马了吗？”

    路马抢着说：“莱戈，我跟鸫在一起呢！放心吧！”有外人在场，他说的是“鸫”。

    左辰说道：“刚才一直在皮塔星，信号被屏蔽了。”乔雷尔才明白过来，鸫不是要逃走，而是要联络同伴。

    “你们那里有什么情况？”

    莱戈汇报道：“刚才有些人突然发起疯来，被巡查队制住了，现在都关在牢房里。”他语气轻松，“一共三百多人，反正牢房现在都空了出来，有的是地方给他们住。”

    左辰沉吟片刻说道：“这些人吸食致丨幻剂，你替我按规矩处理了吧。”

    莱戈：“好嘞！凡吸食致丨幻剂者按照制度，和杀人者同罪，斩首示众！”

    乔雷尔系上了安全带，坐在后面听得一愣一愣的，什么时候连海盗团也要禁止致丨幻剂了？要知道，自古以来甭管是海盗团还是星际海盗团，都是黄丨赌丨毒的重灾区。甚至有瘾君子组成的海盗团，专门抢掠致丨幻剂……

    另外，他没听错吧？还有制度？什么制度？制度这么森严还是海盗团？！谁见过这么讲究的星际海盗团？

    还有鸫先生的话，“替他处理了”？他是银海梅赫塔的什么人？

    海雯的声音响起：“鸫，有件事我觉得你需要知道。”

    莱戈拦住她：“等他们回来再说吧……”

    左辰听出不对劲，说道：“海雯你说。”

    海雯：“谢珀建立了与金苦茶星的直连通道……强尼说沙因带人把冈斯的坟掘了，并将索尔德杜兰特撞毁废气管道的罪过加在了冈斯头上，现在凡是与冈斯亲近的，包括强尼、防卫军和冈斯的旧部，全都成了众矢之的。不过强尼他们不是吃素的，彻底和沙因决裂了。现在联合军分裂成了两部分，强尼带着他的人加入了防卫军，全部转移到了新家园。金苦茶星分裂成了两部分，现在气氛很紧张，大有要打起来的架势……”

    “艹！”路马骂了一句，“什么玩意啊！头儿，等忙完这阵子，把金苦茶星收了吧！反正有一个梅赫塔了，也不怕再多一个金苦茶！”

    左辰没说什么，这事本来已经跟他们小队没关系了，但是他却揪心得厉害。

    乔雷尔听见了他们的对话，惊道：“金苦茶星？索尔德杜兰特？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就在几个月前，阿斯加德号就是在金苦茶星外层空间歼灭了索尔德杜兰特的星舰。

    宇宙间竟然有这么巧的事吗！

    左辰看了他一眼，知道就知道了吧，反正他现在是“鸫”，不是偏航星系的左辰。

    “坐稳了。”他没有回答乔雷尔的问题，飞船船头朝向皮塔星，飞快地往地面的方向俯冲下去。

    天幕框架上的发射塔基本上替换完毕，高空中肉眼可见会场内的锅状装置正在预热。

    “上尉，咱们先说好了！”左辰目光紧盯着发射塔说道，“我们这么做不是为了帝国的安危！”

    乔雷尔被惯性压在椅背上，舷窗外的星海急速向后退去，他抓着安全带想：原来鸫真的没有想逃走。

    第188章 海盗

    皮塔星上的制空防御炮感应到有袭击, 纷纷从城市的地面上旋转上升，抬起炮筒，对准急速下降的热量来源。

    左辰的飞船进入大气层后, 首先瞄准了天幕框架上刚刚替换上来的发射塔。只要破坏了中继站发射塔, 无线信号无法增压，传输距离就会大打折扣。

    五艘加斯科因飞船发现了他们，立刻张开护盾，气势汹汹地迎了上来。

    与此同时，地面上的自寻式导弹砰砰砰地射出, 它们自带推进器和热能感应装置, 能够自动锁定敌方飞船, 是最佳的防御武器。

    一般人看来, 五艘全副武装的敌军飞船加上六座制空炮台，对方阵营的火力要强大得多。但是俯冲的飞船内，都是深谙战术的士兵, 看出了加斯科因部署的破绽五艘飞船。但是要从这个破绽突破, 要先过制空防御炮台这一关。

    十二枚导弹拖着长长的烟雾尾巴, 从城市不同的方向, 以垂直的角度、最短的距离、最快的速度冲向左辰的飞船。

    左辰沉着冷静地加速并小幅度精准地调转方向, 利用炮弹存在转向角度生硬这一弱点, 从炮弹的缝隙中擦身而过，然后朝着天幕附近的加斯科因飞船冲去。

    自寻式导弹们混乱了一下, 旋即全部迅速调整角度跟在飞船的后面，左辰要的就是让炮弹全部保持同一个方向。

    自寻式导弹虽然智能，但毕竟不是人为操作的, 热能感应系统只能让它们永远朝着设定好的目标前进，相同的设定、当量, 使它们齐头并进，追在左辰飞船的屁股后面。

    乔雷尔不禁捏了一把汗，但凡刚才有一枚导弹击中或是擦过飞船，使飞船失去控制，哪怕只有一秒，他们所有人都活不下来，但鸫硬是没有开护盾浪费动力，从这些杀器中挤了过去。

    是怎样的自信才敢做这么冒险的事？

    王牌驾驶员心中对鸫的佩服更甚，自己都不能保证一定能安然无恙地通过这十二枚导弹。

    左辰驾驶飞船直冲而来，五艘加斯科因飞船的雷达蛛网图上显示出十三个红色闪烁的点，随着距离的接近，闪烁的速度越来越快。

    他们的气势一下子就灭了，慌张地调头就跑。

    “哈哈哈！！”加斯科因是敌人更是仇人，见到仇人吃瘪，路马比谁都开心，狞笑着配合左辰，并预热了炮筒。

    五艘飞船还是懂一些战术的，这种情况下，分散开要比挤在一起强。

    不过左辰早就料到他们会这么做，跟紧了一艘飞船在钢铁的天幕框架中钻来钻去。

    那十二枚导弹一直紧追不舍，擦在框架上发出刺目的火光。

    前面的飞船突然向下俯冲，他喊道：“路马！断电！”

    “得嘞！”路马拍下按钮，顿时，所有的动力都果断被切断，就连飞船内的维生系统也停止了运作。

    坐在后排的乔雷尔立刻感觉到自由落体带来的强烈失重感，以及随之而来的窒息感，胸口和双肩被安全带勒得生疼。

    因为没有了机械运转的声音，他耳边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寻式导弹呼啸而过的声音，它们因为突然感应不到热量，失去了目标，从飞船周围加速下落，越过他们朝着前方的加斯科因飞船撞去。

    在距离地面不足两千米的距离上，前面两枚导弹撬开了飞船的护盾，紧接着，加斯科因飞船被另外两枚击中，在半空中炸成一朵烟花。

    左辰将飞船的动力恢复，剩下的八枚导弹马上调转方向重新追了过来。

    他朝着天幕框架上的发射塔飞驰而去，有两艘飞船应该是明白他的意图了，张开护盾挡在发射塔前面。

    这时，地面发射塔上的白光重新聚拢起来，余光范围内闪电似的炸裂之后，白光冲天而起，精准无误地连接上天幕框架上的发射塔，随后向宇宙中发射无线信号。

    还有两艘加斯科因飞船从左右包抄过来，左辰的飞船被包围在中间，且不能减速。

    乔雷尔精神高度紧张，突然一个黑色的东西从前排驾驶席被丢了过来，他本能地接住，发现是外置武器操纵盘。

    左辰问道：“王牌驾驶员，粒子炮会使吗？”

    乔雷尔立刻会意，严肃道：“会！您放心，我会守好两翼！”

    他的两名下属士兵同时站起身来向后舱跑去，随时监测敌军的动向，机动射击，以及为逃生做准备。

    左辰感慨了一下坦托军士兵的默契程度，这是大量高度严格的训练才能做到的，他喜欢跟这种不用他废话的人打交道。

    加斯科因的飞船没有给他们准备的时间，在激光束撞上船身的一瞬间，飞船张开了护盾，六角形的光斑随着飞船的急速飞行划过船身两翼。

    飞船没有坐以待毙，两翼的炮筒发射出橙红色的激光束反击。

    因为动力分配给了护盾和武器系统，所以飞船速度瞬间减慢了许多，自寻式导弹几乎是贴在它的屁股后面。

    左辰算准了飞船和导弹的相对速度，路马操纵船头的武器对准两千米外的发射塔射击。

    毫不意外的，所有的攻击都被挡在前面的两艘加斯科因飞船挡住了。

    “自由射击！”左辰下令道，飞船速度分毫不减地朝那两艘飞船冲了过去。

    乔雷尔的心脏都要跳出胸腔，他突然意识到，坐在他前面驾驶席上的，是奥尼斯帝国内最著名的星际海盗团银海梅赫塔的团长。

    他在坦托军团服役了五十多年，银海梅赫塔一直是坦托军的一块心病。

    在上一任元帅大人活着的时候，他们与这支海盗团交过一次手，虽然打了胜仗，将梅赫塔打得落花流水，但狡兔三窟，海盗团剩余的三艘星舰经过连续的跃迁逃进了银海，那片磁场紊乱，无法探测的星区，逃过了被歼灭的危险。

    所有人都知道，对星际海盗来说，能在坦托军团手底下逃出生天，就已经是可以在海盗大会上吹一辈子的壮举了。

    而他们的团长就坐在自己前面，驾驶着一艘破旧的，舱壁上贴满了美女海报的小飞船，在密集的攻击中不要命地冲向敌船。

 第154章

    这些想法在他脑海里闪过，他紧张得手心冒汗。两千米的距离对于高速行驶的飞船来说，只是不到六秒的时间。

    路马接连射出十几枚炮弹，这些炮弹先一步撞上加斯科因的飞船，顿时炸出热量惊人的巨大火团。

    左辰驾驶飞船义无反顾地冲进了火光中，护盾包裹着飞船，发出刺眼的白光，船舱内的警报灯也因为巨大的冲击亮了起来。

    身后传来一连串的爆炸巨响，热量感应在爆炸火焰的包围中完全失灵，自寻式导弹有的撞上了框架，有的撞上了加斯科因飞船残骸，有的撞在一起，几乎全灭。

    仅剩的一颗冲出火光包围后，被乔雷尔的激光束击中，在空中爆炸了。

    帝国军战士和海盗土匪临时组建的作战小队没空欣赏胜利的烟花，果断将发射塔打了个稀巴烂，亮白的电流无以为继，直射入茫茫星海。

    乔雷尔这才有空喝彩：“这一仗真特么漂亮！鸫先生，我……我为我之前的骄傲自大道歉！”

    左辰还没说什么，路马抢着说道：“嗯，你用你的实际行动证明了坦托军的无能。”

    乔雷尔不爽他的说法，怒道：“虽然我技不如人，但阁下也不要诋毁所有坦托军战士，比我强的，在军中比比皆是！”

    路马：“你自称王牌驾驶员，就说明你是最厉害的，难道‘王牌’这两个字现在是‘棒槌’的意思吗？”

    乔雷尔：“你！”他手里握着外置操纵盘，咬着牙忍了忍说，“我不跟你们海盗一般见识！这次确实多亏了你们，等以后在星海相遇，我定要向元帅大人请命，跟你好好切磋切磋！”

    “你特么说什么呢？”

    “海盗就是海盗……”

    “嘿！爷爷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训你一顿不可！！”

    路马说着就站起身，被左辰喝止：“够了！都特么给我闭嘴！”

    两个已经撸袖子打算打一场的男人立刻停了下来，互相瞪视着，乖乖坐回座位。

    左辰听到乔雷尔叫自己海盗，心中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没有了曾经对于“海盗”的那种反感和偏见，反而感到痛快。

    他明白是为什么。

    如果自己是海盗，那在身份上就真的与坦托军团成了对立关系，这种立场上的对立，与他对坦托军团的怨怼和恨意不谋而合，让他有种能和坦托军团抗衡的错觉。

    他觉得自己有点阴暗，但转念一想，做海盗有什么问题？银海梅赫塔内部的改革已经在进行中了，对外他们确实是海盗没错，但……管特么什么外人的看法，只要他们自己问心无愧就好。

    所以做海盗有什么问题？尤其是在坦托军团面前。

    他亲如手足的队友、帕拉迪诺和海德星人，他们不是因为星际海盗而死，是因为杜兰特和行刑者而死，宇宙间的正义在海盗和贵族、帝国军队之间完全失衡了。

    他这段时间想了很多关于所谓的正义，对于帝国的捍卫者来说，正义就是秩序，没有秩序帝国就会陷入混乱，而混乱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毁灭。为了秩序这个大的目标，行刑者可以舍弃一些东西，甚至是少数人或不重要的人的生命。

    但谁才是不重要的？谁又是重要的？生命都是主神创造的，为什么会有高低贵贱之分？为什么为了核心星域就要放弃偏航星系？为什么奥尼斯家就是帝王？为什么哈巴尔杜兰特能够奴役平民？为什么雄马星人会流离失所？

    这些问题无解，起码在现在的奥尼斯帝国内无解，甚至可以说只要行刑者和坦托军团还在，这个问题就是无解的。

    他收回心绪，将天幕框架上所有的中继发射塔全部毁掉，又俯冲下去，船首的粒子炮对准会场中心的锅型发射塔，地面上的枪炮无力地抵抗着，但飞船在近地作战中就是王者，在激光束爆出的一瞬间，地面上的纽扎姆手下纷纷扔下武器逃窜。

    毁掉了发射塔，左辰看了眼雷达图和监控视频，城市边缘密集升空的加斯科因飞船显示出纽扎姆的愤怒。

    他飞船上的炮弹已经没了，不能再浪费时间在对战上，逃命才是第一位的。

    路马在轨道外最后看了一眼皮塔星，心想一定要回来为妮兰报仇。

    经过改造的飞船动力全部给了推进器，以最快的速度往乔雷尔给的坐标方向逃。

    左辰感觉到口袋里的量子通讯器震动了一下，赶紧掏出来看，上面凛冬发来的一句话让他松了口气。

    “怎么了？你老婆说什么？”路马看出他的轻松。

    左辰笑道：“他说他回梅林星了。”

    路马也开心：“那太好了，你也不用担心了。”

    左辰点头，回复了两句就将通讯器收回口袋。

    可能是探测到了坦托军团援军的到来，紧追不舍的加斯科因飞船突然停了下来，然后往其他方向去了。

    乔雷尔联络上了战友，兴高采烈道：“元帅大人听说了声波致丨幻的事，又派了一批援军，正在赶来的路上。这下就可以一举将他们消灭了！”

    左辰哼笑道：“你好天真啊，乔雷尔上尉，你竟然认为纽扎姆会乖乖等在皮塔星让你们消灭！”

    “……”乔雷尔无言以对，确实是这个道理，但说什么也不能在海盗面前丢了脸，他还是硬着头皮说，“那又如何！大不了将附近的星系都搜索一遍。等大人忙完黑山星系的事，肯定会来解决纽扎姆！”

    左辰对坦托士兵的忠心耿耿无感，随口问道：“黑山星系怎么样了？”

    乔雷尔与有荣焉道：“大人亲自挂帅出征，还能有什么问题！预计一个标准天内就能将所有反叛贵族全部解决！”

    舷窗外，几艘星舰正在护卫舰的围绕中驶来，舰身上是熟悉的金龙和玄鸟。

    “哦？”左辰回头看了一眼正在为对接做准备的乔雷尔上尉，“这么有信心啊？”

    “是的，你不懂，鸫，实话告诉你，我曾经参加过清剿银海梅赫塔的行动，那时候还是跟着老元帅，首领也不是你。，四十多年前的事了……反正可以说，现在的元帅大人比老元帅大人更厉害，他虽然年轻，但是极有天赋，在我们军中是神一样人人敬仰的存在……”乔雷尔头都没抬，继续说道：“鸫，我感觉你和其他海盗不同，你放心，我感恩你的相助，不会将你的事说出去的。但是如果再遇到你，我肯定也不会手下留情！”

    左辰朝路马打了个手势，两人突然窜了起来，一把按住乔雷尔，将他绑了起来。

    后舱的两个坦托士兵闻声赶来，被两人打昏。

    乔雷尔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吼道：“你们要干什么！？坦托战舰就在外面，你们找死吗？”

    左辰披了个斗篷，蹲在地上，拍了拍他的脸说：“我们要干什么？你一口一个海盗，我们当然得干点对得起‘海盗’这个称呼的事儿了！”

    路马嘻嘻哈哈毫不费力地将人扛起来，和剩下的受重伤、死了的坦托士兵一起塞进了逃生舱中，核载人数两人的逃生舱中，硬是被塞进去了七个人。

    乔雷尔一改文雅的上尉形象，怒骂道：“艹！狗海盗！亏我还敬你们是英雄！！你们给我等着！坦托军团不会放过你们的！！”

    左辰一脚踹在气动门上，使劲踩了踩门，确保关严实了才放开，然后一拳砸在逃生舱弹射按钮上。

    乔雷尔被挤得动弹不得，扭着脖子还想骂，在被弹射出去的前一秒，气得差点断气，这俩不要脸的海盗竟敢对他们比中指……

    第189章 奇异物质

    【生和死在残酷的战场上, 是睁眼闭眼的时间，翻手覆手的距离。

    无畏的战士们煎熬挣扎在你死我活之间，用苦痛成就功绩, 用肉身铸造城墙, 用鲜血诠释忠心，用死亡证明虔诚。

    当死亡的黑暗降临之际，玄鸟展开巨大的翅膀，尖啸着飞掠过战场。

    它的翅膀一扇，战火便被熄灭, 它高亢的鸣叫让敌人失聪, 浑身散发出金光闪闪的耀眼光芒, 直让敌人失明。它的利爪能撕裂敌人的战舰, 刀枪不入的羽毛能抵挡住敌人的火炮核弹。

    只要有玄鸟在，帝国的军队便是战无不胜的。

    尘埃落定之后，它在飞掠过的地方降下甘霖, 治愈战争带来的创伤, 抚平被死亡笼罩过的恐惧, 护送战士的亡魂进入主神的领域。】

    、

    乔雷尔, 堂堂坦托军团上尉, 被两个海盗比了全宇宙通行的羞辱人手势, 气得七窍生烟，但是想反击也动弹不了, 被同伴挤着，怒气冲冲地最后一瞥后，便被投放进了太空中。

    身在星海, 他突然愣住了，因为刚才从他的角度瞥到披着斗篷的鸫, 竟让他感到十分熟悉。其实第一眼看见鸫他就觉得眼熟，而现在，这种感觉更甚。

    逃生舱旋转着，他看到鸫的小飞船已经毫不留情地飞远了。

    一定是在哪里见过，他努力地回忆，画面好像就卡在了大脑边缘呼之欲出，但又死活想不起来。

    “你们怎么回事啊？”坦托援军放出捕捞网，将逃生舱拉进战舰内，看见他们沙丁鱼罐头一样被塞得满满当当，不禁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乔雷尔一半的心思还在想在哪里见过鸫，随口没好气地回答：“被人扔出来了。”

    战友本来想取笑他们，但是见有人牺牲，顿时笑不出来了，几个人将牺牲的同伴抬下来，摘下军帽默哀。

    “长官。”一名士兵道，“元帅大人命令我们前来支援，请下指示！”

    乔雷尔想起了鸫的话，不得不承认，海盗头子说的没错，纽扎姆肯定已经逃走了，但是搜索皮塔星还是必要的，于是下令向皮塔星进发。

    舰桥内，通讯员随时和阿斯加德号保持联络。

    他走过去，问道：“主舰现在是什么情况？”

    通讯员回答：“因为平民暴动，在黑山星系部署的任务失败了，刚才得到的消息，现在要派隐形战斗飞船去争取最后的机会。”

    乔雷尔皱着眉，他一直在阿斯加德号上，是知道元帅大人的部署的，所以最后的机会，指的是给黑山主星上的平民争取最后的生存机会。

    黑山星系……黑山主星……

    他的大脑自动提取了这个最近一直在念叨的地名。

    黑山……？

    黑山！

    大正星黑山！

    他突然想起来大正星黑山上，那个站在元帅大人身边的男人！

    他全想起来了，当时远远看着，便觉得那个男人长相英俊、器宇轩昂，无论是外形还是气质都十分出众，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而那个男人和元帅大人间的气氛轻松和谐，只有彼此很熟悉、关系很好的人之间才会有这样的气氛。

    他虽然好奇，但元帅大人朋友的身份岂是他一个下级军官能过问的。

    现在想想，虽然鸫戴着面具，但身形和气质跟那个男人很像，不，不是很像，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而鸫也说过自己有朋友在阿斯加德号上，是一位梅林星僧侣。这么看，他口中的朋友应该就是元帅大人。

    如果是这样，那就只有两个可能性，要么是鸫在诓他，要么是元帅大人对鸫隐瞒了真实身份……

    无论是那种可能性，帝国元帅和臭名昭著的银海梅赫塔海盗团团长是朋友……

    知道了不得了的秘密，他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不敢再深思，将这个秘密深深地埋进了心底。

    、

    黑山主星。反叛军指挥部。

    这颗星球原先是坦托军团两个团驻军在黑山星系的驻扎地。

    因为常年只有两个驻军军团所以军营规模并不大，跟武山家、斯隆家、图雷家这样的大贵族宅邸比起来，几乎可以称得上简陋，更没有杜兰特家的坎奇堡戒备森严。

    所以反叛贵族被追赶，逃命到这里的时候，差点为谁能住在指挥部而撕破了脸。

    其他小贵族就不提了，大贵族中，斯隆家是地位最高的，但武山和图雷也不差。

    不过流亡在外，拥有再高的地位、再多的资产和兰寺财团股份都没用。

    最后被追杀的贵族们冷静下来，内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而会给坦托军团可乘之机，所以这些大贵族放下身份，突破隔阂，屈尊降贵地住在同一个院子里。

    而现在，所有的贵族全部转移到了一艘不起眼的星舰上，停靠在星球远离战场的一面。

    这些养尊处优、吵闹个不停的家眷们总算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坦托军最后的进攻要来了。而他们全部的兵力加起来，也抵抗不了来自帝军的铁蹄，只能在开战时伪装成平民趁乱逃跑。

    威胁发出去之后，坦托军团一直没有动静。

    由远及近的三个阵地，共计八十六个军团，玄鸟战舰五百余艘，想要歼灭他们简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第155章

    实际上，虫洞被关闭后，坦托军团就可以随时捏死他们。

    但是行刑者却迟迟没有动作。原因只有一个，就是黑山主星上，逃过了索尔德杜兰特屠杀，幸存下来的那一千万平民。

    筹码如同一根细如发丝的绳子，绷得紧紧的，而反叛贵族只能依靠这根随时会绷断的绳子苟延残喘。

    那些被他们奴役的平民成了救命稻草。

    反叛贵族间就这件事情吵得翻天覆地。一开始，有人不信坦托军团和帝国元帅会为区区一千万平民停下脚步。

    他们孤注一掷地犯下了企图谋杀皇帝、炸毁帝星、擅自使用奇异物质制作跃迁通道等等大罪。

    而帝国元帅的绰号是什么？

    行刑者。

    他是帝国皇室的刽子手，是帝国律法的执法者，是紧追不舍的索命鬼！

    当然，也有人认定他不会轻举妄动，其中就包括了武山统领和前议事长布拉顿斯隆。

    事实证明，这两人与帝国元帅同朝为官，对他的判断很准确。

    他们在等一个信号，有个人说过，会让帝国乱起来，让行刑者分身乏术，甚至死在外界的战乱之中，这样，被围困在黑山主星上的反叛贵族就有逃出生天的机会了。

    那人从没透露过身份，但却在幕后提供给杜兰特奇异物质。

    要知道，奇异物质极其不稳定，破坏性极大，而且所有能形成奇异物质的奇异夸克团都被帝国管控了起来，帝国内经探明的夸克星只有三颗，全部在科学院的严密监控之下，而利用稳定虫洞制造跃迁通道需要大量的奇异物质，从外界是不可能获得的。

    没人知道他的身份，都在猜测他是某个曾经鼎盛的大贵族的后裔。

    因为帝国发现夸克星的历史并没有帝国的历史长，只有不到八十个世纪，版图大扩张前，都是依靠亚光速航行和人体冷冻休眠。而后面发现夸克星时，有近三年的时间没有严密的保护措施，当时有一些贵族将这种物质作为资源私藏了不少。

    后来梅林星出面，将奇异物质定性为主神的馈赠。

    既然是主神的馈赠，便不能随便被人私藏，只能是帝国管控。

    坦托军团的强硬手段加上梅林星的信仰手段双管齐下，三颗夸克星彻底成为了帝国皇室的私有财产。而后面发展出跃迁技术，更是让坦托军团站上了战无不胜的巅峰，奥尼斯家族也在那个混乱的年代牢牢坐稳了王位。

    图雷家的三少爷认定这个提供奇异物质的人是左丘家的人，仿佛他亲眼看见了一般。他的猜测不无道理，因为据史料记载，当年私藏奇异物质的家族，在后来都很巧合地没落了，要么是犯了事被诛九族，要么是被流放，反正最后全都销声匿迹了。

    从那时候就存在的大贵族其实两只手就数得过来，而左丘家是历史悠久的大贵族，当年和玄家是唯二的东方人贵族，只不过玄家一脉一直掌管着坦托军团，左丘家很低调，在私藏奇异物质的家族没落时，他们也避世不出，着实不让人怀疑那人就是左丘家的人。

    不过猜对猜错现在都没有任何意义了。

    反叛贵族与那人很少联络，而且联络全都是单向的，只能等着那人主动联系，而且他们之间所有的信息传送都冒着被坦托军团截获的风险。

    那人让他们等，他们别无他法，只好等，而等了好几个月，只等来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平民暴动。

    对此，那人最后的解释是，他及时替他们解决掉了坦托军团安插的内应，他们应该感谢自己。

    暴动中死了很多人，反叛贵族抓到了坦托军团的内应。

    但又能怎么样？坦托军团甚至增加了兵力，连阿斯加德号都出现了，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杯弓蛇影草木皆兵，被困了半年之久的反叛贵族们不想再等什么外界的混乱了，他们只想行刑者痛痛快快地死。行刑者死了，他们才有可能活下来。

    平民暴动发生后，那人没有再发任何消息来，贵族们不想坐以待毙的话，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距离黑山主星几十万公里的一侧，星际风暴如约而至。

    在星风特殊磁场的掩护下，两百艘隐形战斗飞船正在悄悄靠近。

    第190章 黑山战场

    武山家的大小姐武山霞穿了一身武山私军的军服, 成功混进了登舰的军队中。

    大批的武山士兵神色凝重严肃跑着前进，往来穿梭于战舰内。

    大小姐身形高挑苗条，在士兵中十分显眼, 但一路走过去, 没有一个人顾得上看她一眼，全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战争做准备。

    整艘战舰气氛剑拔弩张，仿佛在水中紧绷着一根弦，谁碰了碰那根弦，都会掀起巨大的波浪。

    武山霞想得很简单, 只有在战场上才能见到心中憧憬的那个男人, 即使他是为索命而来的敌军元帅。

    被夹在家族和爱情之间, 她心中又紧张又矛盾, 手脚都在微微颤抖，在死亡恐惧的笼罩下，她竟然天真地认为, 死在心爱的男人手中也不失为一种解脱和圆满。砰砰的心跳中一半是害怕一半是甜蜜。

    带着这种可悲可笑的自我感动, 她举步往舰桥的方向走去。战舰已经升空, 只有在舰桥才有可能见到元帅大人。

    十五分钟后, 战舰升入黑山主星的外层空间, 停泊在阵地中央。

    武山家族以武为尊, 宁可战死沙场，也不能投降。

    所以在其他贵族统领及家眷纷纷乘上星舰, 为逃走做准备时，只有武山统领遵循家训，决定留下和坦托军团决一死战。

    成王败寇。武山家早就看奥尼斯家不爽了, 凭什么一个如此无能的家族能够拥有整个帝国？

    杜兰特死了，现在只有布拉顿斯隆知道幕后那位大人的身份了。

    武山统领不管什么奇异物质什么夸克星什么黑洞和跃迁, 布拉顿斯隆转述了那位大人的一句话，就足以让他心甘情愿走上叛变的不归路。

    “推翻奥尼斯帝国，武山就是新的元帅。”

    试问哪一个尚武的家族能抵御军权的诱惑？

    武山统领甚至想好了事成之后要怎么对付杜兰特家族。

    因为在他看来，帝国上下，能与自己争夺新的元帅之位的，就只有一直看似低调，实则韬光养晦、做足了准备的墨森杜兰特了。

    更何况杜兰特是那位大人最为器重的，就连贵为议事长的布拉顿斯隆也要配合杜兰特行动。

    他已经收到了墨森杜兰特的死讯，反叛贵族被围困黑山之后，在外能牵制坦托军团的只有帕尼什军团，他不相信墨森杜兰特死了，帕尼什军团群龙无首还能翻出什么天来。百足之虫罢了。

    事已至此，布拉顿斯隆仍然相信那位大人能带来奇迹，但那位大人再没有消息过来。

    其他人都慌乱了，认为保命最重要。

    武山统领将所有家眷都送上了逃命的星舰，然后自己亲自登上战舰。

    他从没有和行刑者交过手，和他的女儿一样，紧张又矛盾，心灰意冷的心底竟然生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然雄心来。

    他倒真想领教一下玄家的用兵之道和坦托军团的厉害，就算是输得一败涂地，作为叛国的罪臣遗臭万年，史书上也会给他与行刑者这一战留下篇幅。

    战舰动力充足、武器弹药充足、背靠黑山主星，他心里因为这些稍稍踏实了一点。

    虽然士兵们士气不高，但现在还没到决战的时刻，不能这么早动员鼓舞，否则等到坦托军团攻过来的时候，士气已经都用光了。

    他想得很明白，这一战可以说几乎没有胜算，用“几乎”只是因为他仅剩的一点骄傲和侥幸。

    说得再好听，这一战其实就是为了家眷们能趁乱逃走，为武山家保留下血脉。

    可怜他那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大女儿，本想着满足小霞的愿望，和行刑者联姻，无论事情成败与否，起码小霞都能活下来。但是现在看来，是自己没用……

    “统领大人，全军集结完毕，等待您的指示！”

    军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指示？什么指示？

    现在除了等待还能干什么？

    主动朝坦托军团攻过去吗？这样和飞蛾扑火有什么分别？

    军官见他望着星海不说话，便站在后侧等着，等了半天也没等来指示，与旁边另一名军官面面相觑。

    突然，距离他们十几个舰身距离的地方闪了一下，随后，阵地内很多战舰同时发出耀眼的光。

    “敌袭！敌袭！！”情报员高声喊道，“坦托军攻来了！！”

    那根紧绷的弦被水面下的巨兽咬住，死死不松口，刹那间，水面上掀起汹涌的波涛，打破了原有的平静，战舰内乱成一锅粥。

    “他们怎么过来的？”武山统领怒吼道，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心和雄心，在如同鬼魅一般出现的坦托军面前被完全摧毁了，“汇报损失！！”

    “三十八艘战舰同时遇袭！武山第三、第五、第六军团、图雷军第六七八军团的战舰武器系统遭到破坏！”

    这些战舰同时起火，而且全都是搭载了核弹的战舰，坦托军团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他们是想要解决掉威胁。

    “怎么没发现！？都干嘛吃的！？”武山统领这时候愤怒大过了恐惧，“一群废物！饭桶！”

    这些对准了平民的核弹炮筒被坦托军团破坏了，他们就等于失去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只能等着行刑者的军刀落在脖子上了。

    “报告统领大人！对方出动的是隐形战斗飞船！”情报员回道，“是、是偷袭……”

    “我他妈知道是偷袭！！”武山统领怒无可恕，他也清楚骂谁都没用，他没想到在这样的战局中，坦托军团会冒险派出隐形战斗飞船出击。

    不过转念一想，也正是行刑者才会这么做。

    “给我杀了他们！杀了他们！！”他跑到中央控制台旁边，按下了通讯键，“万旗军全员听令，有多少剩余核弹，全部给我扔到黑山主星上去！往城区投！”

    外轨道阵地上，爆炸接连不断，那些被隐形战斗飞船偷袭的战舰，拖着残破的身体，纷纷开始反击。

    “大人，没发现是因为星际风暴……这些隐形战斗飞船从星际风暴区域出来后，没有打开任何通讯和雷达，他们……”

    武山统领背后一凉，星际风暴他是知道的，因为规模不大，而且距离阵地有距离，他并没有太在意，没想到对方会从星际风暴的方向偷袭过来……

    而且他们是怎么做到的，没有任何通讯联络，还能这么配合默契地进行偷袭？

    要知道，只要有一艘隐形战斗飞船被发现或者没有同时开火，整个任务就会失败……

    他想要和坦托军团一较高下的雄心壮志顿时被浇灭了。

    所幸反击开始得早，还有三艘战舰的炮筒没有遭到破坏。主舰监视屏幕上，三颗装有核弹头的炮弹拖着长尾飞向黑山主星。

    但是现在投核弹又有什么意义？人质死亡的时候，就等于失去了所有的筹码……

    不过只是争一口气罢了……

    “万旗军全军听令！”武山统领总算幡然醒悟，下令道，“向坦托军团进攻！！”

    炮火纷飞，产生的一波又一波能量冲击袭向主舰，庞大的战舰剧烈地摇晃着。

    好不容易跌跌撞撞走到舰桥的武山霞为眼前的一幕惊呆了，舷窗外火光冲天，几乎遮挡住了全部的视线，星海似乎不复存在，有的只是爆炸和战火。

    一瞬间，恐惧劈头盖脸地席卷而来，现实燃尽了她所有的天真美梦和自我感动。在死亡面前，什么爱情，都是狗屁……

    她脸色发白，双唇颤抖，睁着朦胧的泪眼，看到父亲紧紧地抓着舰长席的扶手，才能勉强稳住身形不被摔出去。

    “统领大人，坦托军……坦托军主力已经抵达第二阵地！”

    “大人！怎么办？”

    “大人，一枚核弹被拦截！”

    “第二枚被拦截！”

    还有一枚……还有一枚……

    武山统领心里祈祷着。

 第156章

    实际上，就算核弹击中了黑山主星又有什么意义？

    但是他绝望得已经没有心思思考虚无缥缈的意义问题了，他想要的就是能给行刑者造成哪怕一点点的打击，好让自己输得不是那么彻底，好让更多的人给自己陪葬……

    、

    两百艘隐形战斗飞船从星风区域突破之后，按照制定好的计划分散开来，悄无声息地接近万旗军的阵地。

    这是坦托军团中最精英的两个突击连队，千锤百炼的训练和实战经验让他们有着超乎寻常军队的默契。

    所有偷袭的飞船几乎同一时间抵达预定的位置，然后又几乎同一时间发起了进攻。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瞄准黑山主星的战舰。

    而且元帅大人的命令是使他们的武器系统瘫痪、完成各自的任务之后即刻返航。

    元帅大人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将士。他总是严厉却又温和，尊重生命。

    两个连队的士兵都知道，这趟任务基本上就是自丨杀行动。只要第一枚炮弹出膛，他们就会被万旗军发现。

    之后在万旗军阵地内，他们将会孤立无援，成为被围攻的活靶子，所以必须一击即中，并以最快的速度 撤退。

    万旗军反应得很迅速，十五艘隐形战斗飞船在他们的反击下被摧毁，没有完成任务，距离最近的战友立即默契十足地补上，接替他们完成任务。

    凛冬在最靠近主舰的位置上，护目镜将战场上的画面放大，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将士驾驶着飞船义无反顾地冲向核弹，在阵地后方用血肉之躯挡在核弹和黑山主星之间。

    大当量的核弹爆炸，时间似乎停顿了零点几毫秒，随后炸出一个椭圆形光圈，冲击波光圈在真空中以光速扩大，离得近的飞船和战舰被巨大的能量波吞噬撕裂，离得远的则被推翻出去。

    战场另一处，坦托军战士面对漏网的核弹，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两颗核弹的爆炸彻底点燃了决战的战火。

    最后一枚核弹逃过了坦托军的围追堵截，朝着黑山主星撞了上去。

    核弹是主神授权给人类能控制的、威力最大的武器，这枚核弹进入大气层之后在半空中爆炸，从太空中都能看见可怖的蘑菇云腾起。

    不用想，黑山主星城区肯定完蛋了，而核弹的影响范围不亚于维苏威式火山爆发的影响范围，而且速度更快。

    蘑菇云的伞状辐射尘迅速扩大，黑色耀斑一样覆盖住了小半面黑山主星。

    城区的平民可以确定没救了，估计伤亡人数将超过600万。

    凛冬的手捏紧了操纵杆，紧得指节发白，他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对护目镜中阿斯加德号说道：“主力全速开进黑山第一阵地歼灭万旗军！立刻、马上！！”

    第191章 前议事长的证词

    坦托军团的铁蹄飞速跨越几百万公里的距离, 一柄长刃般从第三阵地直插黑山主星。

    万旗军连逃跑和迎战的时间都没有，刚刚摆好阵型，便被一二阵地率先赶来的坦托军战舰死死压在了原地。

    黑山主星上的辐射尘在短短的时间内迅速蔓延了战场这面的三分之一面星球, 轨道外的战场被爆炸产生的火光覆盖, 到处弥漫笼罩着死亡的气息。

    坦托军团淤积了大半年的憋屈一瞬间爆发了出来。

    元帅大人的命令只有一条，就是歼灭。

    所以各个军团在团长的指挥下，默契配合，火力全开，将万旗军围在中间。

    没有了威胁没有了顾忌, 怨气加上仇恨, 英勇的坦托战士弹无虚发, 玄鸟展开火焰组成的巨大翅膀, 所到之处硝烟四起，遮蔽了星光。

    武山统领的雄心壮志消失得无影无踪，战局一边倒, 作为万旗军总指挥官的他,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武山私军, 以及各个超过帝国律法规定的贵族私军部队, 被潮水一般涌来的玄鸟战舰冲散吞没。

    凛冬带领隐形战斗飞船部队回到了阿斯加德号上, 琉璃等在舰载场, 为他披上将炮，汇报道：“大人, 按照您的命令，万旗军主舰会被活捉。以现在的战况来看，不出三个标准时就可以结束战斗。派去黑山主星的救援部队已经抵达地表, 会尽力救出幸存的平民，但是情况不容乐观。另外, 据第三军团汇报，有一艘星舰从黑山主星背面逃走，目前已经被擒获，上面都是统领及其家眷。”

    “嗯。”凛冬没有表态，他的护目镜上清楚地显示出战场的画面。

    他当上帝国元帅以来，这种满眼战火硝烟、残骸尸体的画面就经常出现，但无论是对付星际海盗还是平乱，都没有这次和万旗军的战役规模大。可以说，几大家族的联合叛乱，加上兰寺财团的倒闭，在军事和经济上都给了帝国重创，这仗打不赢的话，帝国真的有可能会被颠覆。

    所幸一切都将结束……

    他往舰桥的方向走去，目光却没离开过战场的画面。

    耳边似乎能听到炮火震天的轰鸣，虽然在太空战役中，再大的爆炸也无法发出什么声音。

    他突然意识到这一点，大脑的想象和现实有了出入，再加上画面按照他的想法不停转换着角度，他立刻感觉太阳穴的位置一阵尖锐的刺痛，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太阳穴扎进他的脑子里搅动。他的脖子和肩膀变得僵硬，眼前一阵晕眩发黑。

    他闭上眼睛，停下脚步，身后跟着的一串军官也停了下来。

    琉璃是唯一知道他不舒服的人，但是这种情况下，她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靠近主人的身边，好能在第一时间扶住他。

    凛冬在别人发现不对劲前开口，时机把握得刚刚好，就好像刚才停下脚步只是在思考问题一样：“将各个家族的统领带去审讯室。”说完就大步离开了。

    战局已定，不需要他随时盯着了，他没有去舰桥，而是回了房间。

    在进入房间的前一秒，他脚下不稳，身子歪了一下。

    琉璃及时伸手托住了他的手臂，不动声色地将他扶进房间，关上了门。

    “大人，您还好吗？”琉璃扶着他坐在沙发上。

    凛冬脸色很差，接过了琉璃递过来的营养剂和水：“没事。”

    琉璃很是担忧，在他身后放了两个靠垫，让他能坐得舒服一点：“我去联系古航……”

    “不必。”凛冬拦住她，“他人在朱雀星也没办法，我就是累了……”

    古航从“玫瑰星云战役”开始的时候就被秘密送回了朱雀星。

    玄家这一辈，能接替凛冬成为统领的第一人就是血脉最近的古航，所以在旁支的老辈要求古航回玄家时，虽然这位军医誓死不从，但凛冬没有说什么，玄家需要统领，他若战死，古航会成为一个好统领。

    凛冬向后靠在沙发上，脖子贴合在靠垫上，特制的营养剂起了作用，他感到头疼有了缓解。

    上次睡整觉是什么时候？他回忆了一下，往回推了好久才想起来，貌似是在左辰怀里……

    “叫医官来检查一下吧？”琉璃轻声问道。

    她是在担心，凛冬没有再拂她的意，点了点头。

    但他心里清楚，他不需要什么医官和药物，他需要的是左辰。

    阿斯加德号上的军医给他开了助眠的药物，嘱咐他必须睡觉。

    元帅大人碰都没碰那透明的液体药剂，问进来汇报战况的军官：“战犯都带来了吗？”

    军医收拾东西的手停了下来，军官看了一眼琉璃上校，琉璃上校美目流转，看着墙上的装饰画，房间里的人都知道了，元帅大人没有要睡觉的意思。

    “是的大人。”军官说道，“在万旗军主舰上发现了武山统领武山崖，还有他的女儿武山霞；在逃走的星舰上，共擒获反叛贵族四百三十七人，各家的统领都被带去了审讯室。其余人则被关押了起来。”

    “先去审讯室。”凛冬站起身，身体几不可见地微微摇晃了一下，就大步往外走。琉璃心惊胆战地跟上他，并偷偷地联系了远在玄家的古航。

    审讯室内，贵族统领们被关押在同一个玻璃牢房内，每人中间都有隔板，看似透明，实际上他们谁都看不见谁。

    这些原来高高在上的大贵族统领，现在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慌张无措的。

    除了布拉顿斯隆。

    他穿着白色的囚服，光着脚站在玻璃后面，这位前议事长曾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风光无限，现在依旧是举止高雅气度不凡。

    凛冬按下玻璃上的通话器：“斯隆大人。”

    布拉顿斯隆从变得透明的液晶玻璃后面看到了凛冬，淡定的表情有了一瞬间的撕裂，垂在身体两侧的手背到身后，朗声说道：“成王败寇，元帅大人一定很得意吧？”

    凛冬没有回答他这个无聊的问题，死了那么多平民和将士，为什么还要得意？这场战争没有真正的胜利者。

    “按照帝国律法，你和你的族人都无法逃脱死刑的惩罚。具体的判决，会在回到帝星之后，由帝国法庭出具。”他冷冰冰地陈述着。

    他越是冷静，前议事长越是控制不住地颤抖。

    凛冬走向下一个贵族统领之前，又转身回来，问道：“斯隆大人，你为什么会背叛奥尼斯帝国？”

    无论是斯隆家族还是议事长的官位，亦或是在兰寺财团的占股份额，布拉顿斯隆都没有理由去为另一个人打江山，因为他自己就有实力做这件事，而且就算是他们谋逆篡位成功，他依旧是屈居人下，何必要冒险去做这样的事呢？

    所以这曾经扰乱了凛冬的判断，认定布拉顿斯隆就是幕后最大的主犯。

    直到抓到墨森杜兰特。

    杜兰特的证词，再加上加斯科因的声波致丨幻这件事情佐证，让他明白，布拉顿斯隆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突破坦托军团的封锁，去致使纽扎姆操作加斯科因信徒。

    所以幕后黑手另有其人。

    布拉顿斯隆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他以为冷酷如行刑者，最关心的莫过于让他吐露那位大人的身份，怎么也不可能浪费时间来询问自己的心路历程。

    他稳住颤抖的身体，走到玻璃前面，说道：“行刑者，我只问你一句话。”

    凛冬安静地等待他的下文。

    前议事长花白的头发和胡须现在凌乱不堪，鼻梁上和嘴角带着伤，白色的囚服衬得他脸色更加苍白。

    他张开没有血色的嘴，问道：“有朝一日奥尼斯家族衰败到要靠吸你的血、吸玄家的血、吸坦托军团的血才能维持统治，你还会拼死捍卫他吗？”

    凛冬淡然道：“我不会让这一天来临。”

    布拉顿斯隆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在原地足足愣了四五秒，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穿过玻璃上的通话器，响彻整个审讯室，有高级军官看不下去，想冲过来给他点颜色，被琉璃拦住了。

    前议事长的大笑戛然而止，他扑倒玻璃前，紧锁眉头道：“元帅大人，你既然这么说，就说明你对奥尼斯家族也没有信心……你知道吗？我最看不惯的就是你、还有你的父亲、你的祖父，假仁假义已经刻在你们玄家人的骨子里了！我告诉你，我之所以会选择背叛奥尼斯家族，就是因为知道他们命不久矣！我凭什么要给奥尼斯家族做脊梁骨？我为什么要用我的家族换奥尼斯家族的生存？玄凛冬，你清醒点吧！他、安庭奥尼斯已经在吸你的血了！你在监国，你拥有坦托军团，你大权在握，你动动手指，梅林星都能为你臣服，而你！你却选择乖乖地给奥尼斯家当一条狗！”

    他的话，审讯室里所有的军官和士兵都听见了，他们的目光因为这些疯狂的言论变得热烈，紧紧盯在凛冬身上。他们的忠心是给玄家、给元帅大人的，只要元帅大人下命令，无论是什么，他们都会抛头颅洒热血！

    凛冬沉默着看他发疯，这些话不止一个人说过，就连帝国的边边角角都有这样的言论，他听见了，但是完全没入心。

    他就是他，玄家也就是玄家，坦托军团不是他的，也不是玄家的，是帝国的。

    他从前议事长的这段话中听明白了一件事：这些贵族选择谋反，是因为看不下去奥尼斯家族的统治，而幕后之人的实力，远在奥尼斯家族之上，为了能在新的统治者、新的帝国保存自己的家族，所以他们选择了铤而走险。

    到底是谁？凛冬在护目镜中命令远在帝星的玛瑙去查兰寺财团的账。虽然查过不止一次两次，都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但不能就这么算了。

    布拉顿斯隆盯着凛冬，心中无名火起，行刑者的沉默和自己刚才的失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说了这么多，行刑者依旧是一副冰冷的样子，这让他不禁怀疑，面前的年轻男人到底是不是个活着的人类。

    “你该不会是人工智能吧？”

    这句话脱口而出，前议事长后悔极了，被自己气得气血上涌，这他妈的是什么傻逼问题？

    凛冬没有理会，问道：“是谁致使你的？”

    布拉顿斯隆捶胸顿足，脸上冒出不自然的红色，气喘吁吁、不顾仪态指着他的鼻子吼道：“谁致使我？谁致使我？没人指使我！有本事你他妈的对我用刑，我斯隆家的人……！！”

    他一口气没上来，手使劲地捶着自己的胸口，腾地一下倒在地上抽搐起来。

    待命的军医们赶紧冲进去抢救。

    前议事长躺在地上，被人扎了一针肾上腺素，脑袋冲着玻璃，目光涣散地盯着行刑者，末了，只听到对方淡淡地丢下了一句话：“前面那段话删除，其余的都作为证词提供给帝国法庭。”

 第157章

    第192章 新家的位置

    现代医学不会让布拉顿斯隆这么轻易就因为心梗猝死, 但他明显经过预处理，吐真剂对他无效。

    这让凛冬有些惊讶，他举整个帝国之力, 竟然无法找出一丝一毫关于幕后之人的情报, 那人能做到如此滴水不漏，只能说明心思细腻缜密得堪比人工智能。

    或许就是人工智能也说不定……凛冬心想，毕竟他有琉璃和玛瑙，宇宙这么大，不可能除了姐妹俩就没有其他的人工智能了。

    还在梅林星的时候, 长老就给他讲过很早以前那场人类与人工智能之间的战争, 史无前例艰苦卓绝的战役让人类吃尽了苦头, 最后放弃了这项最接近主神的科技, 选择回归自然，用肉体凡胎缓慢地追求宇宙真理。

    不得不承认，布拉顿斯隆也是个硬骨头, 硬是扛过了各种审讯手段, 几度试图自尽。无奈年纪大了, 身体状况不佳, 又一心求死, 军医好几次将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说如果再继续审讯，他必死无疑。

    他掌握着重要的情报, 不能死，只得先将他关进了医疗舱强制休眠，等回到帝星再做定夺。

    而武山崖同为贵族统领却愿意将一切都说出来, 不是因为他不是硬骨头，而是因为武山霞。

    当一个人选择权力和虚荣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他就是没有弱点的。宇宙间，能够成为弱点的情感大概就只有爱了。

    武山霞还穿着那身武山私军军服，肩上戴着二级士官的肩章，抱着膝盖坐在雪白的地上，任父亲怎么呼唤都不搭理。

    她如愿以偿地看到了阿斯加德号，但漫天的大火吓坏了她，战争的残酷直接摆在她眼前，她才明白父兄一直以来在做什么，他们为什么要拥有大批的士兵，为什么要建坚实的战舰，为什么要数不清的武器弹药，为什么要大量的军费开支，甚至不让她和母亲购买昂贵却无用的漂亮水晶星球。

    为的就是能在战争中活下来。

    她被保护得太好了，瞬间明白了自己想要嫁给帝国元帅，为什么父亲一开始要阻止。

    战场上应接不暇的炮火和激光束、强大的冲击力、飞船战舰的残骸碎片、失重情况下横冲直撞的尸体、泼洒在脸上身上的热血、控制不住的翻滚撞击、身体上的疼痛……这些在她脑海里不停地重复和回放。

    现在造成这一切、她憧憬了十几年的男人就站在眼前，她才给了点反应，抬着头看着他隔着氮化硼玻璃与自己的父亲对视。

    通话器打开的时候，外面低沉轻微的机械运转声传了进来，给了这个死寂如真空的纯白牢房一丝生气，好像可以自由呼吸了一样，她胸口鼓动，半晌才听清父亲在说什么。

    “……我的条件只有一个，放了我的女儿小霞！”武山统领高大的身躯挡在自己面前，她没听见前半句，但想也知道，父亲肯定是要放弃所有的东西，武山私军、武山家族的领星和财产，甚至是自己的生命。

    她愣愣地看着凛冬，帝国元帅一身冷酷的黑色长军服，肩章闪着银色的光，腰间配着被人称为“达摩克里斯之剑”的黑鞘军刀，梳了个半马尾，正巧低头看了她一眼。

    一年前跟着父亲去玄家提亲，她还为行刑者看都不看她一眼感到气愤，但现在，他看她了，隔着护目镜，她都能感觉到那目光中的冰冷。

    泪水夺眶而出，她为自己现在还抱有希望而感到羞耻和愤怒，突然站了起来，扑到玻璃上，拳头用力砸向玻璃，喊道：“你这个无情的人！战争机器！！杀人凶手！！”

    武山崖拉住她，把她抱在怀里，安抚她颤抖的身体：“我求求你，看在小霞爱了你这么久的份上，你放了她，让她做平民也好，给她个地方让她活下去！我求你……”

    琉璃就站在凛冬身后，主人的冷酷学到了精髓：“杀人凶手？武山大小姐，黑山主星上六百万人因为你父亲的命令命丧核弹，还没有算其他因为‘玫瑰星云战役’殒命的平民和士兵……你们挑起了战争，却叫我们杀人凶手？论反咬一口倒打一耙的功力谁也比不过你！”

    武山崖：“小女养在深闺不懂事，大人别跟她计较……”

    凛冬：“谋反是诛九族的大罪，具体的审判要交给帝国法庭。”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战争情报，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走了，留下武山父女，在关闭了通话器的纯白监牢里无声地呼喊和哭泣。

    “玫瑰星云战役”告一段落，他派了十八个军团，继续追击帕尼什军团和加斯科因邪丨教的余孽，其余军团回八大要塞休整，第一军团随阿斯加德号一起班师回朝。

    半路上，他就接到了古航的夺命连环call，实在嫌烦，吃了助眠的药剂之后，就将护目镜摘掉扔在一边。

    他躺在床上，拿出量子通讯器，一直在忙，还没顾得上看小野草发来了什么。

    打开一开，果然有几条，都是问候，还有抱怨他不理自己的信息，撒娇水平又有显著的提高。

    他都没注意到，自己看到这些信息的时候，嘴角上扬，眉眼温柔，全身都是放松的。

    修长的手指拂过每一个字，每一条都认认真真地读了好几遍，思念充斥在他的胸膛……

    他没有想过自己会这么爱一个人，爱到想到关于对方的事情时，身体和情绪就会发生变化。

    【你在忙什么呢？亲爱的，你怎么不理我呢？你再不理我，我就要去梅林星找你了，找到你打你屁股！】

    梅林星……

    哦，对了，上次要率领隐形战斗飞船去执行任务，为了不让小丈夫担心，胡编了一条发了过去。

    不过现在确实是要回核心星域，也不算是在骗他了……

    凛冬这么想着，回了一条：【我一直在忙，抱歉。】

    发完又补了一条：【好久没回梅林星了，事情很多。】

    对面没一会儿就回了消息：【嗯嗯，我知道你忙，也别太忙了，注意身体，我知道你总是不好好睡觉。】

    这句话说的凛冬很心虚，指尖轻轻敲了敲通讯器。

    在他思考怎么回复的时候，左辰又发了一句话过来：【非要让我抱着你才肯好好睡觉。】

    【嗯。】

    凛冬微笑起来，拉过被子盖在身上，恒温的被子不敌小野草的怀抱火热，他想起在克勒星时，因为“找乐子”和左辰一夜情之后，自己竟然在他怀里破天荒地睡了六个标准时，之后每次都是如此，他已经对左辰的怀抱上瘾了，只能在他的怀里才能睡得安稳……

    左辰：【那我真去找你了，可以吗？梅林星在核心星域里面吧？我怎么进去啊……】

    让他去梅林星也有暴露身份的危险，况且要进入核心星域就要经过八大要塞中的一个，而从偏航星系方向过去，经过的是萨达要塞，现在萨达要塞正在经过玫瑰星云，只出不进。

    凛冬想了想说：【等我几天，我找个地方见面。】他需要先回帝星复命，上帝国法庭作证，还有小皇帝的事情据厄林说，他已经迫不及待在准备与朱妮沃德的婚礼了。

    另外，议事院积压了很多事情，尤其是重新分配反叛贵族财产的事情。

    事情太多，他不能保证时间，犹豫了一下补充道：【可能要多等几天。】

    好在小野草虽然粘人又爱撒娇，但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好~那我等你消息！爱你~】

    凛冬摸了摸通讯器，就像在摸他的脸一样，通讯器震动了两下，对方的信息跳了出来：【我乖不乖？】

    隔着不知多少光年的距离，元帅大人都能看到他毛茸茸的大尾巴都要摇上天了，差点笑出声来，回了一个字：【乖。】

    两人聊着无聊的事情，或许是在思念心爱之人，助眠药剂难得的起了作用，凛冬不知不觉地就打起了瞌睡，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等他醒来，已经过了四个标准时，对面似乎知道他在睡觉，发了几条之后就不再吵他了。

    他没有做梦，醒来有一些空虚，坐起身戴上了护目镜。

    琉璃适时地走进来，给他披上外袍，汇报道：“派去皮塔星的士兵回了信儿，说皮塔星上的发射塔全部毁掉了，目前已经不构成威胁，但是没有抓到纽扎姆。”

    这在凛冬的意料之中，问道：“谁是指挥官？”

    琉璃：“乔雷尔上尉。”

    乔雷尔凛冬是知道的，驾驶技能和单兵作战能力强，是一位出色的连长，任务交给他，他很放心。

    于是点点头说：“将附近星区的跃迁通道全部关闭，仅开放给乔雷尔小队，让他们扩大搜索范围，警惕奇袭，随时保持联络。”

    “是，大人！”琉璃将他的命令整理发至舰桥，由通讯员传达给乔雷尔上尉，继续说道，“咱们连续跃迁回去吗？”

    “嗯。”凛冬不想浪费时间。

    “要在萨达要塞停留吗？”琉璃只觉得有血有肉的主人很可爱。

    凛冬不知道副官在程序里笑话自己，一本正经说道：“不停留，直接回帝星。”

    琉璃为他扣好扣子，微笑道：“好的，大人。”

    “对了，琉璃。”凛冬叫住她，咽了咽口水说：“之前让你找的宅邸……”

    琉璃：“哦，您放心，按您的要求找了几处，已经发给您了，可能因为优先级比较低，被压在其他情报下面了。”

    凛冬的护目镜上已经贴心地调出了这个文件，他便浏览了起来。

    他找了个离核心星域最近的，僻静安宁的天然宜居星球，星球上有人类居住，安静中又有烟火气，风景更是没得说，宅邸建在一处海边悬崖之上，早上从院子里就能看银白色的母恒星跃出海平面。

    悬崖边上新加了篱笆围栏，不用担心小朋友会失足跌落，院子里甚至架上了木头秋千和滑梯。

    他很满意，将坐标拷贝下来，突然看到角落里写着这颗星球在左丘家的星区内，处于星区的边缘地带。

    或许就是缘分吧……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坐标发给了左辰，附了简单的解释：【新家的位置。】

    第193章 特殊待遇

    左辰去皮塔星的时候很顺利, 回去的路上发现来时的跃迁通道被关闭了。而且不仅是来时的被关了，所有的跃迁通道都被关闭了。

    他简直无语，皮塔星距离梅赫塔矿星十万八千里, 就这么开回去至少需要两个月, 路上只有一个补给站。

    能关闭跃迁点的就只有帝国科学院，不过他们对帝国的机构设置没那么清楚，所以飞船上的三个人都在骂坦托军团。

    其实能开回去就行，但左辰惦记着跟老婆约会，尤其是老婆还给自己发了个坐标, 说是“新家的位置”。

    他一收到这条信息, 就激动地跳了起来, 旋即想起路马刚刚失去妮兰, 欢呼声压在了心里。

    凯格做完手术，全麻还没消退时，飞船穿梭躲避自寻式导弹, 几个连续的急转和大角度俯冲攀升, 医疗舱跌落在地, 滚了好几圈, 在舱壁上撞来撞去, 所以他醒来的时候, 脸朝下贴在医疗舱门上，浑身上下就像被人围殴了一样快要散架。

    路马肩上的枪伤早就处理好了, 将他扶了出来。

    好不容易死里逃生，马上又受到二次创伤的前雇佣兵头子简直气得鼻孔冒烟，但是在看到路马将装着妮兰尸体的裹尸袋推到推进器检修口的时候, 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当时在雄马星火山口不是真的要杀路马，只是为了拖住路马和鸫的脚步趁机跑掉罢了, 相反他并不讨厌这个曾经的手下，能在三雪峰公司里遇到一个臭味相投的人并不容易。

    所以现在看到朋友失去了女人，只能拍拍他的肩说了句：“别太伤心。”

    左辰和凯格一起，站在路马身后的走廊里，嘴上低声诵读自学来的梅林星超度用的经文。

    路马最后看了眼美丽的女孩，将裹尸袋推进了检修口。

    梅赫塔海盗飞船上的推进器检修口都有一个功能，就是可以将同伴的尸体推进去，裹尸袋经过推进器特殊的火焰通道时，会被焚烧殆尽，能滑进太空的，只有一具尸体。

    不仅是海盗团，经常在宇宙生活和战斗的人飞船推进器上都有这么个装置，对他们来说，这是一个小小的告别仪式。

    妮兰的尸体进入空旷的宇宙，不管她的弟弟纽扎姆是否还会想起她这个姐姐，她永远定格在了路马的心里。

    路马回到驾驶舱时已经收拾好了心情，飞船加速驶离了这片星区。

    “咱们怎么办啊？”他问道，三个大男人一筹莫展，一人倒了一杯酒，又怕路上喝光了，所以每个人都只倒了一个杯底。

    左辰联系了梅赫塔号，对面在面对这么遥远的距离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派出一艘星舰去迎他们。

    而他们也只能慢慢往回开，在经过补给星时多搞一些补给，免得饿死在路上……

    谢珀：“鸫、鸫哥，我刚才在暗网上看到一条消息，说是行刑者和坦托军团收复了黑山星系，谋反的主犯贵族已经被抓了！”

    “哦，那又如何？”路马翘着二郎腿，杯底那点儿酒一口就没了，“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别忘了咱们是海盗，坦托军闲下来就该搞咱们了……”

    左辰笑道：“怎么会没关系，这是好消息啊！‘玫瑰星云战役’结束，跃迁通道就会打开了，否则这么闭塞，经济要怎么发展？大战之后最应该发展的就是经济，我猜这场仗花了帝国不少钱。”

    路马明白了，敬佩地看着自己老大。

    凯格哼了一声，鸫这个人确实很聪明，别的海盗头子都是草莽出身，没什么头脑，他看问题却很全面，而且很自然地就能站在别人的角度思考。

    这是一种天赋。

    凯格很早就发现了，包括路马在内的队员，以及梅赫塔海盗们，全都对鸫无条件的信任和服从。他将那一口酒喝下了肚，听着鸫和梅赫塔的通话。

    谢珀：“对，辰、那个鸫哥，你说得对，所以你们就朝着补给站前进，我会一直盯着跃迁通道的，只要附近有打开的跃迁点，我就会及时通知你们！最不济，去迎你们的人全速前进，一个月也能遇上！”

    “好。”左辰道，“对了谢珀，蓝胡子那边有什么消息？”蓝胡子和谢珀一起建立的梅赫塔与金苦茶星的直连通讯，之前说沙因那个王八蛋欺负海德星人。

 第158章

    谢珀：“鸫哥，蓝胡子大哥说，沙因不知道他们还和咱们有联系，沙因现在将金苦茶城区封锁了起来，断了海德星人的补给……强尼带人脱离了沙因，加入了防卫军……他熟悉附近的星球，所以用基地的飞船去外星采购，供给给海德星人。娜芮姐姐说暂时不用担心，只要沙因不来捣乱，海德星人再有半年的时间就可以自给自足了。”

    左辰心里担心，蓝胡子娜芮他们虽然这么说，但是沙因既然和海德星人撕破了脸，就不可能放任他们自给自足，一定会在近期采取行动。但无奈自己还漂在深空之中，只能等跟梅赫塔汇合，或者等跃迁通道打开之后再去了。

    他将担心跟队友说了，谢珀严肃道：“我知道了鸫哥，我会提醒蓝胡子强尼和娜芮他们的。”

    左辰：“莱戈，船上怎么样？”

    莱戈一直在旁边，回答道：“头儿，没事，那些暴动的人都依法处理了……”

    “鸫！”他还没汇报完，就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左辰听出是狄欧，黑市老大竟然没有离开，一直在等他回来叙旧喝酒呢：“抱歉啊狄欧老大，我暂时回不去了。”他笑着说道，“具体的采购事宜，你可以跟莱戈他们商量。”

    “！这些都是小事儿！”狄欧豪爽道，“你们刚才说的那什么星球的人，是不是帕拉迪诺那个老东西生前留下的？”

    他和帕拉迪诺是朋友，左辰没必要瞒他，回道：“是的，都是曾经跟着帕拉迪诺的人。”

    狄欧说道：“你没法过去的话，我替你去看看。”

    他是大名鼎鼎的黑市老大，星舰往外轨道一停，沙因就能吓破了胆。

    左辰本来计划开着梅赫塔号浩浩荡荡地前往金苦茶星，就算没法带走所有的海德星人，也绝对可以给他们撑场面。不过狄欧黑市的星舰过去，也能达到相同的效果。

    他客气道：“狄欧老大日理万机的，怎么好意思让您替我干活呢！”

    狄欧：“什么日理万机！我能有什么事？现在跃迁通道都关着，我哪儿也去不了，况且我这个市场，是想做买卖的人上赶着来找我，我在哪儿他们就跟我到哪儿！”他顿了顿，得意的语气变得略显伤感，“帕拉迪诺那只老乌龟……哎，他活着的时候我们虽然天天打架，但其实他……人不错的。你放心吧，我替你去看看，没人能欺负我狄欧朋友的人！”

    左辰没再跟他客气，他去，自己也能放心一点。

    切断通讯，三个大男人面面相觑。到补给站需要十五天的时间，因为以前去哪儿都可以通过跃迁通道，没有跃迁点的话，最多一个标准星期就到了。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过在太空中长时间孤独的行驶了。

    路马第一个绷不住了，仰靠在椅背上说：“早知道我就拷点小电影，这么多天的时间怎么打发啊？”

    凯格用鼻子哼笑了一声。

    路马：“你什么意思？啊？你厉害，你用屁股种蔬菜！你牛逼，你用j8织毛衣！”

    左辰哈哈大笑，路马嘴上总能蹦出奇怪的词。

    凯格点了根烟，吞云吐雾道：“你特么哪儿来这么多逼话？”

    路马：“不然呢？诶，对了，你当雇佣兵这么久，肯定经常长距离航行，说说呗，你怎么打发时间的？”

    左辰也很好奇，凯格看样子已经是个中年人了，除去左脸那道醒目的伤疤，风霜在他脸上也留下了不少痕迹。

    去皮塔星的路上聊了很多，但也没有很深入地了解这个新加入小队的伙伴。

    凯格右手放在自己腹部上，摸着纱布，鼻孔里喷出烟雾，幽幽地吐了两个字出来：“入定。”

    “……”

    “……”

    “滚你娘腿儿的入定，来，现在就给我定！不定我就把你丫脑袋塞进腚里滚成个球踢到外头去！”路马指着他的鼻子吼道。

    左辰笑得前仰后合，凯格也抖着肩闷闷地笑，驾驶舱里气氛轻松了许多。

    路马不傻，知道朋友们都想让自己开心点。他突然坐起来，眼睛一亮说：“我去翻翻海盗们有什么库存！”说着就往后舱去了。

    凯格刚做完手术，又受到二次创伤，抽完烟就去睡觉回血了。

    左辰留在驾驶舱值班，将凛冬发给他的坐标录入飞船的系统，看到这几乎跨越了大半个帝国的距离，他不禁叹了口气。

    异地恋最让人郁闷的莫过于遥远的距离，这距离在没有跃迁技术的情况下，就算是开一辈子飞船，也抵达不了……

    他掏出通讯器，给凛冬发信息：【亲爱的，我本来想早点去咱们的新家的，但是我这边所有的跃迁点都关闭了，我算了算，就算是亚光速飞行，也需要整整……】

    他数了半天零，还是把这句话删掉了，重新编辑了一下发了过去：【亲爱的，我这边的跃迁点都关闭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打开，不过肯定会有办法的！交给老公吧，我会想办法早点去咱们的新家，就算多绕几个星系找跃迁点，我也会尽快赶过去的！跟我保持联系好吗，宝贝？】

    信息是轻松的，他的心情却很沉重。

    刚才给队友解释帝国要恢复经济离不开跃迁通道，但是如果坦托军团铁了心不打开跃迁点，或者他找不到其他的跃迁点，那这距离就是无法跨越的……

    嗯？坦托军团？

    他突然福至心灵：“对啊，我可以找到坦托军团，搭他们的顺风车去核心星域附近！我真特么是个天才！”短短几秒，他脑子里都制定好了一系列搭顺风车的计划了。

    他按了几个按钮，想让谢珀帮忙搜索一下附近的坦托军团，放在膝盖上的量子通讯器震动了两下。

    凛冬：【把你的坐标发过来。】

    左辰不明所以，但还是把目前的位置发了过去。

    等了不到五分钟，凛冬的信息过来了：【五千公里外给你打开了跃迁通道，直接过来。】

    刚才还又伤感又发愁的海盗头子：“？？？”

    第194章 凯旋

    从左辰发来的信息, 凛冬难得的读出了为难和逞强。

    他的小野草遇到问题总是自己尽全力去解决，除了问过几次他的意见外，还从没向他求助过呢。

    即使知道他是在阿斯加德号上备受尊重、有特权还有钱的梅林星僧侣, 也从不从他这里讨方便, 反而因为这些而更愿意通过自己的努力达成目标。

    所以在收到他的信息之后，凛冬想都没想就立刻让玛瑙打开了跃迁通道。

    他希望左辰能多跟他要求点什么，最好能依赖依靠他，好让他有弥补过错的机会。

    将特地给丈夫打开的跃迁通道坐标发过去之后，他在缓缓经过帝星大气层的飞行器上有些坐立不安。

    我是不是应该等一等再发, 这么快发过去, 他会不会起疑心？

    银眸的目光透过护目镜和飞行器的玻璃落在帝星被繁盛草木包围着的皇宫上。

    洁白复杂的建筑群在寸土寸金的帝星上占据了很大的一片土地, 不过这不算什么, 毕竟整颗帝星都是奥尼斯家族的。

    刚刚进入大气层的时候，人造天空中显示出“恭迎元帅大人凯旋”的字样，还有各种欢庆的全息图像, 覆盖了整个帝星天空。

    就连远处的天狼星, 都被投影上了斑斓的色彩。

    第一军团的战舰停泊在轨道外, 押送反叛贵族去天牢的战士先一步进入了帝星。

    昆德拉星上出现了万人空巷的盛景。人们手里举着花束和气球, 聚集在奥尼斯广场和附近的街道上, 都抬着头仰望坦托军团战舰, 渴望能见到元帅大人。

    他们放飞大群大群象征和平的白鸽，以及按照传说中的玄鸟做出的栩栩如生的机械火鸟。

    帝国元帅的飞行器队伍整齐地从高空盘旋的鸟群中下降。

    在进入核心星域之后, 厄林就联络了凛冬，说会在皇宫的花园等他。

    凛冬知道，好友是因为担心自己见到小皇帝会起冲突, 最近的几次觐见，他和小皇帝都闹得很不愉快。

    而这次, 虽然坦托军团凯旋而归，但耗时长，加上军费开支大，恐怕会遭到议事院的问责。

    议事院问责事小，只怕小皇帝会收到议事院的影响。

    凛冬的心思从左辰发来的信息，转移到了小皇帝的问题上。

    这几次觐见，他明显感觉到安庭奥尼斯的变化。就像是一直依靠父兄的孩子长大了，进入了叛逆期一样。

    凛冬很头疼，所以厄林能够一起，他也松了口气。

    理论上，小皇帝要立后，他没有权利阻止，要和谁结婚都是帝国统治者的自由。

    朱妮沃德的身份毋庸置疑当得了皇后，议事院不会有异议，不过，这是在“玫瑰星云战役”之前。

    而现在查不到任何关于沃德家族参与谋反的证据，只能说明可能沃德家族确实没有参与谋反对于这个结论，凛冬并不是很相信，因为帝国科学院里很多人都来自沃德家族，而无论是取得、还是使用控制奇异物质打开跃迁通道，都是高精尖且保密的科学技术，举国上下只有帝国科学院的科学家们有这样的能力。

    但是经过审查和调查，没有证据表明是帝国科学院或沃德家族泄露了有关奇异物质的信息。

    帝国科学院储藏的奇异物质没有减少，三颗夸克星也没有被人接近的报告，幕后之人的身份不明了，这些情报都将矛头指向了跃迁时代开启前的那些历史悠久的大贵族……

    不过，凛冬没有冲动地去大张旗鼓地让人调查那些大贵族，因为还有一种可能：幕后那个人有能力为沃德家族遮掩……

    如果是这种可能，那么朱妮沃德成为皇后，很有可能也是幕后之人操纵的……

    甚至就连佳佳公主的出生，也有可能是其中的一环……

    想到这里，凛冬不禁握紧手中的量子通讯器。

    真是这样的话，说明这人的势力大到已经可以只手遮天了。

    只手遮天，但却不留蛛丝马迹，只有地位和前议事长不相上下的人才有能力做到。

    放眼帝国，这样的人应该是不存在的。

    两种可能性摆在凛冬面前，现阶段，他只能让琉璃玛瑙不引人注意地分头去调查。

    不管怎样，现在这个时候，不能让安庭和朱妮沃德结婚。

    起码要等到他将幕后那个人揪出来。

    琉璃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问道：“大人，需要再给您准备些什么吗？”她指的是新家那边。

    “不用准备什么了。”凛冬说道，情绪从担忧焦虑中转移了出来。

    他了解左辰，小野草和他一样，对“家”的概念就是和爱的人在一起。无论这个家在什么位置，家里的装饰是华丽的还是简约的，都不是重点。

    他手中的通讯器恰好震动了下，左辰回了句：【亲爱的你好厉害啊！你是怎么做到的？】

    凛冬被夸了有点开心，又有点担心，模棱两可地回了一句：【坦托军团帮忙。】

    五千公里的距离，飞船全速前进，很快就到了，左辰将飞船停在肉眼可见的巨型球状跃迁点外，没有进去。

    “怎么不进去？”路马不明白，说道：“去呗，我跟凯格就在飞船里等你，或者去外头逛逛，等你约会结束再来接你。”

    凯格呵呵笑着：“你家那位不知道你是海盗吧？”

    路马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还开着梅赫塔海盗的飞船呢，虽然船身上的骷髅标已经去掉了，但是从一些小细节也能看出来这艘飞船的主人是干什么的。

    况且这样一艘非法改装、加了好多炮筒、怎么拉风怎么来的奇葩飞船，只要接近核心星域就百分之百会被盯上，说不定刚从跃迁点出来，就被坦托军团逮住了。

    左辰抓抓短发，他就这么去肯定不行，得回去换一艘飞船。

    于是硬着头皮给老婆发了条信息：【亲爱的，我学校还有点事情需要处理……】还没打完字，手一抖发了过去。

    凛冬那边回得很快：【嗯，通道的出口你可以自由设定。】

    左辰其实是这个意思，但是不好意思跟老婆提要求，还没编辑好信息，凛冬就善解人意地替他说了。

    他不知道该作何感想，为什么老婆总能给他惊喜？他是不是该加倍努力，努力摆脱吃软饭的情况，让老婆依靠着他生活？

    【凛冬，亲爱的，你怎么这么好？对了，我想问你知不知道坦托军团什么时候会将跃迁通道全部放开？】

    这涉及军事机密，但凛冬还是毫无戒心地跟他解释了：【因为还没有抓到纽扎姆，所以皮塔星和偏航星系附近的跃迁通道暂时不会打开。】

 第159章

    【你想去哪里？】

    左辰：【当然是想去找你啊~】

    收到这条信息，凛冬护目镜下的目光变得很柔软。

    飞行器平稳地降落在皇宫的停泊场，琉璃等着他和左辰说话，没有打开门也没有打扰。

    外面很吵，凛冬抬头看了眼，迎接他的官员、贵族和宫人挤满了停泊场。

    虽然杜兰特和加斯科因的隐患还没有解决，“玫瑰星云战役”也不能称为彻底胜利，但坦托军团在黑山主星战役中大获全胜，抓获了一众反叛贵族，可以说已经是打赢了这场平乱之战。

    现场人很多，井然有序地等着飞行器打开舱门。

    帝国元帅又立军功，而且是平乱的军功，这帮人是来拍马屁的。

    从随行的十几艘飞行器中下来很多军官，训练有素、动作迅速地将人群隔出一条路来。

    贵族们全都翘首以盼，凛冬却安然地坐在座位上，不紧不慢地给自己的小野草发了几个字过去：【知道了，你先忙自己的事吧。】

    琉璃贴心问道：“大人，要不我再把跃迁通道关闭的范围缩小一些？”

    凛冬点点头：“好。”

    因为时间紧张，他们就一刀切地关闭了一大片几十万个跃迁通道。

    等复命之后就有时间可以筛选一下范围了，将不会影响战局部署的跃迁点打开，这样星际间的交通也可以恢复。

    他刚才没有说给左辰开新的跃迁通道，就是担心对方会起疑心。放开一部分跃迁通道，左辰忙完，就可以自己找路线，随时过来了。

    他将通讯器贴身放好，琉璃才打开舱门。

    现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舞动的人形全息影像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人造天空。

    在凛冬从飞行器上下来后，全息投影立刻又变成了玄家的族徽。

    火红的玄鸟从族徽上飞掠而下，昂着修长的脖颈，展开翅膀，羽毛上的火流光一般落在地面上。

    玄鸟振翅而飞，叫声惊空遏云，直冲天际。

    凛冬不喜欢这种形式化的东西，更不喜欢热闹，在军官们的保护下，面无表情地大步朝皇宫花园走去。

    进入皇宫内院，军官们就将大门拦住，不让贵族们再跟着。

    园子里隔音效果很棒，将恼人的庆祝声挡在外面，安静得只有脚步声和自动喷淋系统沙沙的水声。

    “玛瑙！！”突然，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副官向前跑去，跳起来抱住小路拐角处走出来的女孩。

    玛瑙轻轻推着恋人贴上来的身体，先向主人行礼：“大人，好久不见。”

    她的情感模块有缺陷，不如琉璃善言辞，但清丽的面孔上带着难得一见的微笑，说明她此刻心情激动。

    凛冬颔首，给两位半年没见面的副官单独相处的时间，以化解相思之苦：“你们聊吧，我自己去找厄林。”

    皇宫花园里的花开得很好，为表庆祝，很多地方都换成了火红的凤凰花。

    凛冬抵达花园中心的大理石凉亭，却没见厄林的影子，他四处找了找也没找到，便低头去看那些艳丽多姿的花朵。

    皇宫花园有专业的园丁打理，花枝修建的极为整齐，就连花朵下面的叶片，都是数量相同的，树木没有一根多余的枝桠，也别想找到一根野草……

    这种人为的规整让凛冬觉得无趣，大片绽放的花丛却没有一丝生机勃勃。

    不如，和左辰一起在新家那里多种一些花，可以把玄家宅子的紫藤花移植一些过去……

    小野草听说他喜欢白色的花，就一口气买了很多种，说明并不是很了解花，自己也不懂，不过花就是装点生活的。

    凛冬不会摆弄花草，反正也有左辰在，让他弄就好……

    种花的过程中左辰肯定会撒娇的，说不定蹲在地上刨土的时候叫着他的名字：“我厉害不？夸我夸我！凛冬……”

    “凛冬……”一个声音穿越了想象和现实，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回过头看到厄林穿着白色官袍站在远处的火红花丛中微笑着看着他。

    第195章 家宴

    【“一切战争都是假定人类有弱点, 并设法利用这些弱点。”

    “战争是一个卓越的‘三位一体’，即统治者的指导政策、军队的专业素质和人民的态度。”

    《战争论》】

    、

    白鸽和机械玄鸟自高空最后一次飞过之后，帝星的天空逐渐变暗, 恢复成了黑夜。

    一个接一个巨大耀眼的烟花在天际炸开, 流星雨一样划过人造天空，与遥远伴星上投影的绚烂色彩相映成辉。

    皇宫有透明度极高的玻璃穹顶保护，这些光彩经过玻璃时没有一丝反射，全部映照进了花园。洁白大理石凉亭也染上了多彩的颜色。

    “我不赞成陛下和沃德小姐的婚事……毕竟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就算没有证据证明沃德家族有罪, 他们也会成为重点监视对象……而且沃德小姐成为皇后, 议事院和人民肯定有怨言, 毕竟战争刚刚结束, 死了那么多人……”厄林皱着眉头，俊秀的脸上愁容满面，“但是我劝不动他, 你知道的, 凛冬, 他只听你的。”

    偏航星系和黑山星系发生的惨案, 死伤平民数以亿计, 人们的眼睛都盯着皇室和行刑者, 小皇帝这个时候立没有洗脱嫌疑的贵族小姐为皇后，无疑会触众怒。

    凛冬看着好友, 现在对小皇帝与朱妮沃德婚事的态度，能够说明一个人的立场。

    幕后之人没有抓出来之前，帝国所有贵族都有嫌疑, 即使是文特厄林，他的好友, 也不例外。

    两人站在凉亭外面，厄林歉然道：“对不起啊凛冬，你将陛下托付给我，我却……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很辛苦，哎……”

    凛冬：“不，我其实不知道怎么和陛下沟通，你尽力了，我该感谢你，厄林。”

    厄林苦笑道：“他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比较难沟通……总之，他对自己的婚事有自主权，所以凛冬，你不能让他产生逆反心理，非要结这个婚不可。”

    凛冬头疼得很，他跟谁说话都不需要技巧，在这方面就是个白痴，现在却要绞尽脑汁哄着小皇帝开心……

    厄林：“你可以不说话，但是答应我，别跟安庭吵。他年纪不大，但也是当父亲的人了。”

    凛冬微微颔首：“好。”虽然他表面上同意了，但能感觉得到他周身的气压很低。

    厄林压低了些声音说：“我知道你不爽，你和坦托军团为了奥尼斯家族的统治在外头浴血奋战，陛下却还给你找事……凛冬，你要理解他，他是天生的帝王，咱们所做的事情都是理所当然的。”

    这种话厄林不是第一次说了，他这个人从小就随性，经常跟凛冬吐槽老皇帝、吐槽大贵族和议事长议事院，都是些别人不敢说但是一针见血的话。

    凛冬当上帝国元帅之后，这些话就更不可能从别人的嘴里听到了。但是厄林不怕他，依旧把他当成无话不说的朋友。

    “反正有任何不满和怨气都忍着点，好吗？”厄林盯着他的眼睛说，虽然隔着护目镜，但凛冬似乎感觉到他能看到自己的眼睛。

    “好。”凛冬道。

    “不过最让我生气的是议事院一些元老的态度！”厄林气愤道，“他们这个时候搬出梅林星来，说什么君权神授，说什么皇帝有了子嗣，需要赶紧成婚！其实说白了就是担心你立了军功，声望高涨，威胁到陛下……”

    他宽大袍袖中的手气得微微颤抖着：“凛冬，我都替你不值！”

    凛冬对别人的看法根本不在意，只要奥尼斯家族在位一天，玄家的统领帝国元帅的地位就不可撼动，没人能挑拨得了皇帝和元帅之间的关系。

    厄林的话提醒了他，议事院有官员对小皇帝的婚事有不同的看法，既然小皇帝与沃德小姐的婚事能看出贵族们的态度，如果婚事是幕后之人操纵的，那么就可以让琉璃和玛瑙暗地里去调查一下这些人。

    “没有什么值与不值，职责所在罢了。”他淡然道。

    厄林笑道：“嗯，你从小就是这样，还记得你刚到帝星的时候，谁都不正眼看，也不去学院上学，小小年纪就已经是帝国元帅的人选了，贵族子弟都看你不顺眼，说你眼高于顶。哈哈哈！”他想起往事，笑了起来，“但其实你就是在梅林星太久了，身边都是清心寡欲不善言谈的僧侣，你不知道怎么和别人交往而已。”

    他比凛冬大几岁，小时候也不合群，觉得凛冬很有意思，就缠着他，再加上凛冬的跟屁虫古航，三个人经常一起出现。

    厄林家族历史上出过三位皇后和一位皇夫，是奥尼斯帝国最大的外戚，算起来，他和小皇帝多少带着点亲戚的关系。

    厄林家嫡系的孩子们都在帝星学院上学，家训是谨言慎行，家族既有实力又很低调，很多子嗣都在帝国科学院、议事院、学院等地方任高级官员。

    文特厄林算是家族的异类，小时候经常被家里的长辈教训，后来认识了凛冬，有玄家小统领在，厄林家的长辈就不太敢当着面指着他骂他“疯子”、“奇葩”、“神经病”了。

    他的父亲是厄林家族的统领，但是现在已经不再管族里的事务，他现在是议事长，也算是真正的厄林统领，没有人再敢对他指手画脚。那些小时候骂他有病的人，现在纷纷改口夸他从小就与众不同……

    凛冬和他肩并肩往小皇帝的寝宫走去，听他回忆久远的童年。

    “对了凛冬，”他突然唤道，“我听说了加斯科因的事情……没想到这么久了，他们还有信徒……“

    凛冬：“是。”

    “其实黑山主星上那些平民本来可以不用死，都是因为……”

    “对，都是因为加斯科因。”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厄林问道，“需要我怎么配合你？”

    凛冬：“我正打算和你说这件事。加斯科因还有帕尼什军没有解决，军费……”

    厄林：“军费你不用担心，议事院里没有人敢说什么。”

    可是事情都是一环套着一环存在着错综复杂的因果关系的，坦托军团顶着压力浪费了大半年的时间，结果并没有保住黑山主星上的平民，议事院的好事之徒定会拿这件事来借题发挥。

    他们怎么发挥都不重要，但是凛冬担心三点，第一是担心处于叛逆期的小皇帝受影响；第二担心军费会不够支撑坦托军团的清剿行动；第三担心幕后之人会借机再做出什么事情来。

    不管怎样，当务之急是一边解决掉帕尼什和加斯科因余孽，一边抓出幕后之人，同时还要稳住小皇帝。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

    厄林：“别想那么多了，你去平乱，我去恢复经济，该做的就做，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说，我一定会配合的！”

    凛冬因为他的话稍微轻松了一些。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小皇帝的寝宫。

    安庭奥尼斯身着白金色的礼服，站在门口等待，在看到凛冬的时候，不顾仪态，兴奋地跑了过来：“元帅大人！！”

    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不闹幺蛾子的时候还是个端正的好孩子。

    凛冬心平气和地朝他行了个礼：“陛下。”

    小皇帝哪里敢受他的礼，赶紧说：“大人辛苦了，此次平乱大人居功至伟，理应我向您行礼的！”

    他能这么说，凛冬有些欣慰，只要小皇帝能够明辨是非，就算是天赋不高，他也会尽一生之力来守住奥尼斯帝国，守护这片广袤无垠的星空。

    “元帅大人晚上好，祝贺大人凯旋归来。”小皇帝身后盈盈走来一女子，正是令人头疼的朱妮沃德。

    凛冬微一颔首，没有跟她说话。

    沃德小姐显然很害怕他，不敢再吭声。

    小皇帝道：“大人，佳佳睡着了，要不还能让您看看她，她长开了许多，也会笑了，越来越可爱了！”说起女儿，小皇帝就和其他爸爸一样，言语和神色都透着自豪。

    老皇帝如珍似宝地将刚出生地安庭抱到他面前，告诉他这就是他将要守护的下一任奥尼斯皇帝，十九年前的久远记忆突然跳了出来。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被裹在柔软白纱襁褓中，皱巴巴的婴孩，如今也当了爸爸。

    “下次吧，有的是机会。”凛冬心软了下来，语气也软了下来。

    他只是不善言辞，情感较常人淡薄，但并不是没有感情，相反，他是个很重感情的人，对左辰如此，对朋友如此，对坦托将士和百姓如此，对小皇帝亦然。

 第160章

    小皇帝其实也在担心凛冬会教育他，议事长提前提醒过他了，见到了元帅大人不要惹他生气。

    最近的几次见面都很不愉快，是因为他越来越不想听凛冬说教，元帅大人总是把他当成孩子，但他是帝王，所有的人包括元帅都应该听他的。

    即便他可能会犯错，但是人就会犯错，他的帝国如此庞大，一点点小错误不会影响什么，只会让他进步。

    而且他的科学老师、艺术老师、文史老师，都说他现在已经是个很棒的帝王了，他需要的就是积累经验，而最快的积累经验的办法就是亲自执政。

    他问过议事长，什么时候才能真正让他自己下决定？从他当上这个皇帝，所有小决议都是包括议事长在内的议事院十位重臣共同代笔。

    而大的决策，则必须由凛冬过目并同意。

    这样的流程架构让他连自己的婚事都无法跳过元帅大人自行做决定。

    他不服气，这种情绪多了，很容易爆发出来。

    “大人，您回来的有些晚，怕耽误您休息，我只让人备了些家宴，庆功会等您休息好了再开不迟。”小皇帝说道，“时间都由您定！”

    凛冬不在意形式，点点头举步和小皇帝、厄林一起进入寝宫。

    说是家宴，还是很丰盛，精致的饭菜摆满了圆桌。

    厄林：“陛下特意为元帅大人准备的，他记得你爱吃什么。”

    凛冬刚才落座就发现了，心中感动，并为自己曾经对小皇帝很严厉而有些后悔。

    朱妮沃德坐在小皇帝身边，一言不发地为他布菜，看起来贤惠又乖巧。

    小皇帝说着女儿佳佳的趣事，抱怨养孩子不容易。

    凛冬安静地吃饭，喝了口酒，酒是甜甜的草莓果酒，他看了眼厄林，明白了，这顿饭应该是在厄林的提示下布置的。

    不过他并不在乎，不管小皇帝是不是真的记得他的喜好，能有这份心他就知足了。

    酒过三巡，他的护目镜上似乎蒙了一层雾气，看不真切。可能是果酒后劲太足，可能是太累了，也可能是军医给的助眠药剂的缓释效果太明显，他只觉得逐渐睁不开眼睛。

    “凛冬？”厄林按着他的肩膀轻轻晃了晃，“怎么了凛冬？没事吧？”

    “凛冬！！”厄林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凛冬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看到了正在赶过来的两位副官，耳边的人不停喊着他的名字，他强打起精神，但脑子似乎不是自己的了，分不清哪里是现实，迷迷糊糊地回应了一句：“左辰……”

    第196章 寒心

    凛冬好像下一秒就醒来了, 他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头脑清醒得很，他的身体情况他自己清楚, 自己昏过去肯定不止一个标准时。

    床边围了很多人, 玛瑙是第一个发现他醒来的，琉璃和古航赶紧过来询问他的情况。

    他坐起来，拔掉了右手手臂上的针，冷冷地问道：“我睡了多久？”

    古航压住他的手腕，说：“不到三个标准时。”

    凛冬身上还穿着军服的衬衫, 平时禁欲地系到最上面一颗, 现在为了让他舒服点, 解开了两颗。

    护目镜被放在床边的柜子上, 他问道：“陛下呢？”

    他声音不大，但是里面的冰冷迅速将整个房间都冻结了起来。

    厄林刚好走进房间，见他醒了, 着实放心了, 语气轻松地回答道：“陛下很担心你, 但是天太晚了, 我让他先回去了, 明天审判战犯, 他还要到场呢。”

    凛冬下了床，拿起护目镜, 听他这么说，手上的动作一顿。

    厄林看出他的怒意，看了一眼古航, 意有所指地解释道：“你是因为吃了助眠药剂，又喝了不少酒, 阿斯加德号上的军医应该换了，连最基本的医嘱都没有做好，我已经让古航去其他战舰上挑些靠谱的换上了。”

    古航点点头：“厄林先生说的没错，我看了处方，大人您吃的助眠药剂恰好是缓释的，一次吃下去之后，会分两次定时起效。我去问了问，开药的军医是新到阿斯加德号的，又粗心大意没留意您原来的处方，不知道您只会吃一次性分量的，所以开错了药，我已经严厉地处罚他了，后续的处罚还要等您定夺。哎，还好您在帝星，战争也结束了，否则耽误了军情，非要砍了他的脑袋不可！”

    医官说得义愤填膺，看来这件事情是真的，处方也是真的。

    凛冬在小皇帝准备的家宴上毫无征兆的昏倒，他本来以为是小皇帝在酒里动了手脚，但看来自己过于疑神疑鬼了，松了口气的同时不由得产生了极其愧疚的心理。

    自己怎么能这么想陛下呢？

    古航在他身边用便携式检查仪器又给他做了个全身检查，说道：“没事啦没事啦，大人身体好得很呢！还好酒精对药物只是起到了一个加速缓释的作用。”

    凛冬将护目镜戴上，总觉得事情发生得过于巧合，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厄林：“凛冬你再睡会儿吧，审判是在上午九点开始，你不用提前到，踩着点来就可以。”他微笑着说，“我看军医也没错，看你脸色差的，确实应该多睡觉！行了，我走了，我还要去跟陛下汇报一下，免得他担心你。”

    他走了之后，房间里只剩下古航琉璃和玛瑙，琉璃说道：“我和玛瑙感觉到您心率不正常，就赶紧赶过去了。您昏倒之后，护目镜就被摘了下来，所以我们不知道赶过去的这五分钟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摘掉护目镜这件事放在他昏倒的前提下并没有不正常，毕竟厄林和小皇帝情急之下要查看他的情况，肯定要摘掉他的护目镜。

    琉璃：“我们查看过护目镜了，只有陛下的指纹，而且摘掉之后，它就会自动关闭……”

    凛冬沉默了半晌，吩咐道：“这件事不要说出去。”

    “是。”三人说道。

    帝国法庭的审判在帝国标准时上午九点开始。

    凛冬没有踩着点来，而是提早了半个标准时就进入了法庭。

    他进来的时候，圆台型天花板直径超过千米，高度超过百米，，能容纳几万人参会的偌大法庭内，所有人都从自己的浮空式座椅上站起来以示尊敬。

    元帅大人在第一排直播摄像机拍不到的角落找了个位子坐下，两位副官将想要特意对准他的镜头屏蔽掉了。

    、

    远在帝国边缘的梅赫塔号上，大海盗团团长鸫刚从矿星上回来。

    经过莱戈毫不留情面的整顿，梅赫塔最近安静得很，海盗们都看到了吸食致丨幻剂的同伴的下场，一时间全都老鼠一般缩着脖子躲在洞里。

    以前的团长，包括勒奇，根本不会制止他们吸食致丨幻剂，很多任团长甚至会和他们一起享用，只会在致丨幻剂误事的时候，杀一两个泄泄愤。

    海盗们认为烧杀抢掠就是他们的工作，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哪有海盗洁身自好，那跟当兵的有什么区别？

    而现在见识了鸫的冷酷之后，都知道新团长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海盗们对他又敬又怕，怕不用讲，敬是敬新团长让大名鼎鼎的狄欧老大高价收了梅赫塔的矿石，让他们不用冒着生命危险去抢掠商船就能有花不完的钱。

    鸫身后跟着谢珀和莱戈，经过通道往舰桥走去。

    从通道玻璃看下去，下面一层的演武场中，梅赫塔女武神正在训练海盗，她训练得无比严苛，但是却能调动起海盗们的好胜心，加入训练队伍的海盗越来越多，对此，海雯只有一个条件，加入了就不能因为受不了苦退出。一时间竟然形成了一股积极向上的尚武风气。

    进入舰桥，新任水手长鲍林跑了过来，兴高采烈道：“首领，刚刚得到的消息，附近的跃迁通道打开了！”

    “咱们要去哪儿吗？”一旁的奥茨兴奋问道，“正好仗打完了，好久没有到处转转！兄弟们都憋坏了！”

    这确实是好消息，左辰心中感慨自己运气好，刚刚问过凛冬什么时候能打开就真的打开了。

    他问过了，凛冬还有点事情，要过几天才能去新家那里，所以他打算趁这个时间先去金苦茶星看看。

    路马莱戈和谢珀知道他的安排，激动地等着他下令。

    矿星的事情都安排好了，首领大人坐在舰长席上高声说道：“目标达肯星区unk-1381金苦茶星！”

    庞大的银海梅赫塔号设定好坐标，从大本营开拔，全速往最近的跃迁通道前进。

    舰桥中央控制台上方其中一个大屏幕上播放着帝国新闻。

    现在上面是直播帝国法院审理“玫瑰星云战役”战犯的画面。

    谢珀拿了袋零食，花栗鼠一样两颊塞得满满当当的，饶有兴致地看着新闻。

    左辰也在看，拿了一片小零食想丢进嘴里，结果发现自己带着面具根本没法吃……

    他有点郁闷，又把零食扔了回去。

    “有什么可看的，他们肯定早就定好了怎么处置这些贵族，就是做给百姓们看的！”路马翘着二郎腿吐槽道，顺手把谢珀整袋零食都抢走了。

    谢珀愤怒地嚼着嘴里的，从桌子下面又拿出一袋，撕开之后开始咔嚓咔嚓。

    左辰：“就是要给百姓看，肯定要严惩这些贵族，否则难以平民怨。”他指的是坦托军团为了平乱对偏航星系所做的事情。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路马把腿放下来，来了精神，“什么情况？”

    不仅是他，整个舰桥里的人此刻都看着画面。

    “他们干嘛集体起立？皇帝来了吗？”路马问道。

    画面本来朝着众贵族和官员看的方向转，但是转到一半就停下来，又转了回去。

    “是行刑者。”左辰说道。

    行刑者从来不会出现在对外直播或转播的画面中，甚至没有人拍到过他的样子。

    不过左辰很见过他，心想行刑者估计有一支专门的团队帮他处理泄露的图像……

    帝国法庭审理和宣判的过程繁冗复杂，他们看了一会儿就没了兴趣。

    谢珀：“要不……直接搜搜结果吧……”

    虽然说是直播，但是信号传输有延迟，到达梅赫塔号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很久。

    现在帝国所有人都在关注这场审判，根本不需要搜索，谢珀随便找了一条新闻，念着宣判结果。

    参与谋反的贵族无一例外全部诛十族，即除了宗族之内所有人之外，连同家族幕僚门生和私军也全部斩立决，一个不留。

    剥夺所有的领星和财产，解散万旗军，兰寺财团内涉及谋反的公司就地关闭，涉事人员也全部判处死刑……

    总之是按照帝国律法最严苛的惩罚审判执行，且没有任何商量和缓刑的余地，所有战犯全部即刻施刑。

    谢珀念完之后，路马感慨地说出几个字：“行刑者真的是行刑者啊……”

    、

    昆德拉星。

    此时距离审判已经过了一天，凛冬负手站在皇宫的武场内。

    他是小皇帝的体术老师，但是这一年的时间都被战争缠身，抽不出时间来教学。现在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来，想要看看小皇帝的体术有没有荒废。

    安庭奥尼斯换上了短打练功服，慢吞吞地来到武场。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学体术，他拥有整个坦托军团，禁卫军都是个顶个的体术高手，出现问题，他们甚至会用身体来保护自己。

    他都当爹了，还要被元帅像揍孩子一样摔打，面子上过不去……

    这话他可不敢当着凛冬的面说，但是他磨蹭的动作和不情愿的表情出卖了他。

    凛冬对他这种态度视若无睹，慢条斯理地将护手解开，放在台子上。

    小皇帝：“大人，你身体不舒服的话，要不就改天吧？我有跟着厄林先生一直在训练的……”

    凛冬没说什么，直接朝他攻了过来。

    小皇帝天生身形瘦削，哪里经受得住他的攻击，好在两人的距离远，给了他反应的时间。

    他躲了开，赶紧摆开防御的架势，叫苦不迭：“大人，手下留情啊……”

 第161章

    小皇帝其实体术还是挺厉害的，在坦托军下级士兵中可以拔尖，但是面对凛冬就不够看了。尤其他天生体弱，又纵欲过度，身体很虚，虽然跟着文特厄林训练，技术上有提高，但是体质的问题还是无法弥补。

    他一直接不了凛冬的招，这点凛冬是知道的，所以在给小皇帝的教学上，不会尽全力。

    这次怀揣着怀疑小皇帝产生的愧疚，他更是只用了三成力。

    安庭奥尼斯没有发现他的情绪，以为自己体术提高了，竟然难得的激发出了好胜心，如果真的能在元帅大人手下讨到一招半招，那就牛逼了！

    他愈发起劲了，凛冬欣赏他的积极，配合他的攻势调整自己的防守策略。

    师徒二人在武场过招，小皇帝太过激进，一拳挥出去没考虑后果，被凛冬躲开之后，刹不住车，撞在了带着柔软围挡的墙壁上。

    他顺势躺在地上，喘着粗气说：“歇会儿歇会儿！”

    凛冬面不红气不喘，甚至连体温都没有升高。

    他将长发束起，有一丝卡在护目镜的卡扣里面，他把护目镜摘下来，放在地上，余光看到小皇帝的目光像是在看什么宝物一样，紧紧盯着地上的护目镜，发现他在看自己，又极其不自然地挪开了目光。

    凛冬瞬间明白了，他在家宴上昏倒不是因为助眠药剂……

    他只觉得心里一沉，寒意从心口爬到四肢百骸。

    他直接问道：“你在酒里下药，是为了朱妮沃德吗？”

    安庭奥尼斯浑身僵硬地躺在地上，半晌才慢慢地爬起身，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颤声说道：“大人，我错了……大人您不同意我娶朱妮，我、我没有别的办法……我……这事拖了好久了，沃德家又没有嫌疑，朱妮给我生了佳佳，她理应是我的皇后……我没、不，我知道我不该这样，但我也没成功……您的护目镜摘下来就没用了，没办法授权……我听说了，您最近休息不好，那药……没有坏处的，还能有助于恢复您的精神状态……而且……小时候你也摘下护目镜给我看啊，您、您别生我的气好吗？”

    凛冬的银色眸子里映出他紧张窘迫的样子，时间和空气仿佛都凝固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元帅大人才重新戴上了护目镜，冷冷地说道：“你的婚事你自己做决定，我不会干涉。另外，臣即刻启程前往萨达要塞，陛下有事就去找议事长商量……”

    说完这句话，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武场。

    第197章 海盗头子重回新手村

    凛冬的飞行器升空时, 帝星庆祝元帅凯旋的庆典还在继续，大朵的电子烟花在全息天幕上绽放，并将光辉洒向地表, 全体帝星人民沐浴在元帅大人得胜归来的荣光之中。

    不出意外的话, 庆典活动将会持续整整一个月。

    贵族们喜欢庆典，能在帝星生活的贵族更是如此，因为整日游手好闲的他们正愁找不到光明正大寻欢作乐的借口。

    皇宫、宅邸、舞厅、花园……到处都在举行舞会，人们换上华丽的礼服，穿梭于各个舞池之中, 纵情享乐。

    而庆典的主角却坐在飞行器中, 紧闭着双眼, 嘴角微微下垂, 双手握拳放在膝头，对外面一切充耳不闻。

    从武场出来，寒意就一直源源不断自心口和脚底渗出, 包裹着他的身体。

    不管陛下的目的是什么, 结果怎么样, 用的药有没有害处……能做出这种事来就说明安庭奥尼斯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就说明他把自己的忠心和不设防扔在地上, 还用脚踩着摩擦。

    但让凛冬最失望的是, 这次回来小皇帝根本连问问他的意见都没有，直接就上了手段。

    曾几何时, 那个总是缠着他害他走路都不能走太快的瘦弱小孩离自己越来越远了，曾经无话不说的君臣师徒二人之间，竟需要用上这种不堪的手段了！

    这一顿所谓的“家宴”, 彻底让凛冬寒了心，他知道, 他和安庭奥尼斯之间，再也回不去以前毫无隔阂的时候了。

    飞行器上升的速度很快，琉璃上校欲言又止，她很想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护目镜上的画面结束在主人给小皇帝上体术课，小皇帝躺在地上休息，后来主人将护目镜摘了下来，所以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说了什么，她并不清楚。

    之后凛冬戴上护目镜，护目镜重新开始工作，她才听到他比平时还要冰冷的声音，说要去萨达要塞。

    当时系统分析的结果是主人在生气，而且极度愤怒失望。

    她从武场外面就一直跟着凛冬来到飞行器停泊场，一路上问也没敢问。

    而现在，她根本不用系统分析就能得出结论，主人现在情绪表面上平复了很多，但其实是全压抑在心里了。

    她在云端联络了玛瑙，玛瑙找到了古航，医官当即启程前往了阿斯加德号。

    直到飞行器飞出昆德拉星的人造大气层，凛冬才睁开眼睛，看着外面的星海。

    全金属构建的昆德拉星从太空中看，随时变幻着模样，十条环形的交叉轨道围绕着星球核心旋转，产生重力的同时，还能增加昆德拉星的实用面积和防御能力。

    伴星天狼星上的投影变成了栩栩如生的金色巨龙。

    两颗星球外侧，没有其他的天体，就连指甲盖大小的太空垃圾都没有。

    核心星域静谧空旷的星海、随时镇守的坦托战舰、八大钢铁要塞，就是帝星和奥尼斯家族最好的保护。

    “主人，直接回萨达要塞吗？”琉璃小心翼翼开口。

    “对。”

    凛冬的目光停留在天狼星上，奥尼斯家族族徽上的金龙在星球面表灵活地游动，既威风又威严。

    “主人……”琉璃，“我能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凛冬收回目光，将小皇帝在家宴的酒中下药的事情说了。

    琉璃没就这件事发表自己的观点，而是说道：“主人，反正打了胜仗，您需要休个长假！”能听出她语气很不爽，梗着脖子撅着嘴说，“何苦要回萨达要塞，我要是您肯定直接去找夫人！”

    凛冬有些忍俊不禁，他的这位仿生人副官在模仿骄纵可爱大小姐方面是个奇才。

    虽然很想，但是他的将士还在核心星域外、帝国的边塞追赶帕尼什和加斯科因余孽，他就算生小皇帝的气，也不能真的就这么撂挑子不干了。

    他想到了长老在他临行去帝星时对他说的话：“你父亲跟我说过，玄家从来不是奥尼斯家的武将，你的父亲、你的祖父、你所有的祖先，都是为了守护人类而统帅坦托军团的。”

    “守护人类”这个说法太大了，大到理应是主神的职责，对小时候的凛冬来说，根本无从理解。

    对安庭奥尼斯的失望，让他陷入了无所适从中，而现在他稍稍有了些安慰，于是说道：“先去萨达要塞，之后……以战况为准。”

    琉璃理解他的决定，正色道：“是。”

    飞行器滑入阿斯加德号的舰载场，凛冬和琉璃刚刚走下来，塔台便发来信息：“元帅大人，议事长大人的飞行器要求登舰。”

    凛冬：“准许登舰。”

    他没走，就在舰载场等着，不到十分钟，一艘银白色的小巧飞行器便进入了舰载场。

    舱门刚一打开，文特厄林就迫不及待地冲了下来，奔至凛冬跟前：“怎么回事？！我听说你要走就赶紧追过来了，审判才刚结束，对斯隆、武山和图雷统领的行刑需要你在场。”

    凛冬哼道：“需要我在场？就因为我是行刑者吗？”

    厄林从没见他阴阳怪气地说过话，不禁怔愣住了。

    凛冬：“帕尼什军团和加斯科因邪丨教还没彻底解决，我得回前线。”他面无表情地说道，“这里不属于我……”

    他是属于战场的。

    厄林将疑问脱口而出：“你是不是知道了……？”

    凛冬默认了，他在知道小皇帝下药这件事之后就猜到了，厄林肯定是知情的，因为家宴的时候，除了小皇帝和朱妮沃德之外，就是厄林。

    议事长大人为难地抓了抓头发，表情后悔不已：“我瞒着你是怕你和陛下翻脸……哎……我已经骂过他了！”这里是阿斯加德号，他不怕被别人听见，义愤填膺道，“说真的，我都想揍他一顿！凛冬，我明白你的心情，如果我是你，我也不想呆在这里！”

    他激动的情绪随着几个深呼吸平复了些，歉然道：“对不起凛冬，我不该瞒着你……其实我是打算过段时间再告诉你。”

    “我明白。”凛冬轻轻点了下头说：“你是好意。”

    他了解好友，当时的情况下，他身为臣子，也确实不能做什么，而自己控制不了脾气，曾经冲动地扇过小皇帝一巴掌，厄林是担心自己和小皇帝闹翻了，这种事再重演，所以才瞒着自己。

    厄林跟着凛冬往外走去，边走边问：“你是什么打算？”

    凛冬：“行刑不需要我在场，有你有议事院和法庭的人就行。我先回萨达要塞，等彻底解决了帕尼什军团和加斯科因再回帝星。”

    “好。战事要紧。”厄林点头道，“但你也不能不回帝星。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等气消了，我让陛下跟你道歉。”

    凛冬：“不必。他是帝王，他不会犯错，自然也不必为任何行为向任何人道歉。”

    厄林苦笑：“你愈发会嘲讽了。”

    凛冬转身面向他，说道：“陛下就交给你了。”

    厄林皱了皱眉头，旋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好啊你凛冬，你倒是会躲事！我明白了，一开始你说你不会跟陛下沟通，让我跟他沟通，后来你忙你的事，没时间回来教育他，我就成了他的体术老师。现在可好，你是打算彻底把他甩给我了？我还当你是个老实孩子，结果你一步一步的挺会算计啊！”

    凛冬没说话，哼了声。

    厄林：“对了，你在昏倒前一刻叫了一个名字，左……左什么？是谁啊？”

    凛冬护目镜下的眉毛挑了挑，他都不记得了，估计当时是下意识叫了丈夫的名字……

    这个问题他确实不知道怎么回答，于是照旧老办法：“军事机密。”

    高深莫测地说完，他便往舰载场外面走，留议事长大人一个人在原地挥着拳头抗议。

    、

    梅赫塔号从跃迁通道出来，远远的就能看见金苦茶星了。

    “还是得特么用跃迁，否则这得走到猴年马月去！”路马感慨。

    谢珀抱紧了自己的小零食箱子，再不藏好，恐怕就都要被路马这大胃王抢走吃了：“是的，可以说跃迁通道成就了现在的奥尼斯帝国。”

    凯格抱着双臂坐在旁边说：“谁有奇异物质，谁就是帝王。”

    莱戈哼道：“你的意思是说，杜兰特没当上帝王是因为奇异物质太少了呗？”

    凯格白了他一眼：“杜兰特没有拥有过奇异物质，他只是被人当枪使了。”

    莱戈：“此话怎讲？不是他炸开了海德星附近的虫洞吗？他没有奇异物质，虫洞是不能稳定存在的。”

    在座的小队成员都是杜兰特帕尼什军团的逃兵，跟杜兰特有关系的事情，他们都想知道。

    凯格只把追杀他的人的事情告诉了鸫，此刻笑了笑说道：“杜兰特空有武力，没有头脑……”

    说话间，他们已经追上了先行一步的狄欧黑市的三艘星舰。

    左辰没有参与讨论，而是一直在和强尼通话。

    金苦茶星上的情况不容乐观。

    正如左辰猜测的，沙因想要趁海德星人还没有自给自足，就先下手为强。但是他人又贪心，想要海德星人先把新家园建好，这样他就能白得一片居住地。

    正巧这几天海德星人的新家园进入了收尾环节，他就坐不住了，先是掘了冈斯的坟，将屎盆子扣在已逝的前首领头上，好操纵民意。然后集结了手底下剩下的联合军部队，以讨伐异星人和城区受灾的罪魁祸首为由，三番两次地骚扰海德星人。

    “……要不是娜芮拦着，我早特么杀去城区了！”强尼那边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语无伦次道：“首领，你就是我的头儿，老头儿、我是说冈斯首领死了，你就是我的头儿！你不能不管我们！”他先是委委屈屈地诉苦，然后语气愤怒道，“沙因这个挨千刀的，老首领当年对他不薄！他拿老首领跟基地的关系来说事，说老首领通敌才招致祸端！现在整个城区的人民都信他！全他妈忘恩负义！！”

    “头儿，我就是气不过，你知道的，老首领是个顶好的人……”

    左辰心中哀叹，人们总是很容易被某种言论洗脑，从而忘记曾经的事实，乌合之众罢了：“现在什么情况了？”

    强尼：“今天还得出去采购，十六万人，加上跟着我走的人，十七万多都要吃饭，金苦茶星不是农业星球，只有极少部分的土地能耕种，而且都被沙因控制着。他把供给断了，咱们想吃饭，短期内就需要去外星采购，但是这也不是办法啊，哪儿有那么多的纳拉贝……”

    “头儿，如果沙因再来，我打算正面对抗他，我的人加上防卫军的人，虽然人数没有沙因的人多，但胜在心齐，加上按照你的训练方法一直训练没有懈怠，我就不信撕破脸了，那个白眼狼还能讨得到好！”

    强尼还不知道左辰已经离金苦茶星很近了，又是悲情又是委屈又是愤怒，大有要跟沙因同归于尽的架势。

    左辰觉得好点好笑，问道：“你们去哪里采购？”

 第162章

    强尼没想到说了半天，他竟然最关心这个问题，愣愣地回答：“op-9472星，他们是个农业星，还生产营养剂，都是些廉价的营养剂，不过他们离金苦茶星最近，不会在路上浪费时间……”

    左辰：“嗯，为什么不让他们送货？”

    强尼：“他们没有运输船啊……说起这个我就更生气了，沙因还霸占了新飞船场，囚禁了懂技术的海德星人，另外，他还把学校关停了，海德星人的孩子被赶了出来，城区的小孩则又回到了原来的状态，早早就跟着父母去处理垃圾……”

    左辰叹了口气，沙因完全违背了自己竞选成功时的誓言，冈斯小毛病多，但好歹是全心全意地为金苦茶星人着想，沙因这样的人不配做领袖。

    强尼那边突然吵嚷了起来，左辰听到了娜芮的声音：“强尼，沙因又来了！这回是来真的，已经攻破了第一层防线！我让高里带人顶上去了，你动作快点！！”

    、

    索尔德杜兰特造成的城区损失巨大，废气管道破裂，含有大量有毒物质的气体让城区很多人都失去了亲人。

    沙因利用了民众的怨气，趁机招募了许多志愿兵，他有现成的由头，仅仅诺林夫人的那句“异星人会带来不幸”就足够点燃人们的怒火。

    所以短短时间里，他的军队人数暴增，而且就在自己的地盘上，补给不成问题，天时地利人和他占全了，信心满满地率领大部队开进了海德星人的新家园。

    海德星人的防卫军加上强尼带去的人，也不过区区五千多，就算单兵素质比沙因的人强很多，但也架不住他们人海战术又有充足的补给。

    所以沙因很轻易地便突破了第一道防线。

    新家园在平原地带，背靠着低矮的丘陵。三道防线建立在居住区外十几公里到几十公里远的地方。

    娜芮拿着望远镜，站在居住区旁边的丘陵上往第二道防线望去，她能看到那里有激光束和炮火亮起，然后一些建筑燃起了熊熊烈火。

    她的心跳得极快，并不是因为担忧和紧张，而是兴奋和激动。

    没有十分钟，沙因的人就突破了第二道防线，随后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向最后一道防线开进。

    前两道防线被攻破后，制空武器便失去了作用，飞船场新造出来的战斗飞船就有了用武之地。

    没有制空防御武器的地面战斗中，使用飞船就是在耍流氓，因为飞船天生能够占据制高点，而且搭载的武器一般火力都很强，在地面的人基本上就只有逃命和挨打的份。

    沙因显然清楚这一点，很多战斗飞船还没验收就直接上了战场。

    娜芮联络了高里：“你们撤出来了吗？”

    高里：“放心，我们听你的，已经从第二防线撤出来了，没有和对方硬拼！但是……”戴眼镜的小个子战士拿不准，问道，“但是就这么让他们突围，真的没关系吗？”

    娜芮的语气很轻松：“没事，我亲耳听到长官下的命令！”

    高里激动道：“长官！？你说的长官是……！！”

    “没错，咱们的长官回来了！！”

    娜芮的望远镜里，沙因的战斗飞船以极快的速度飞跃第三道防线，志得意满地直朝着海德星人的居住地驶去。

    突然，飞在最前面的一艘飞船被一道橙红色激光束击中，在空中炸成一个大火团，紧随其后的两艘飞船被爆炸飞溅的火花和碎片击中，直接失去控制撞在一起。

    激光束来的方向不知何时出现了数十艘黑色的战斗飞船，神兵天降一般冲向敌人。无论是速度、装备还是阵型都是沙因的飞船无法比拟的。

    刹那间，炮火密集地朝沙因的飞船袭来，瞬间击落了入侵者大半的飞船。并在接触的前夕调转方向，将剩余的飞船包抄在中间。

    “好！！”高里和娜芮忍不住热泪盈眶，他们的长官真的回来了！

    “怎么回事！！”沙因在一艘战斗飞船中，惊恐地看着那些黑洞洞的飞船和蓄势待发的炮筒，“是什么人？！”

    他的飞船通讯被单方面强行连接，一个明显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响起：“沙因，你这颗星球不赖啊，送给我吧？”

    “你、你是谁？”沙因问道，他看见唯一一艘酒红色的飞船上有一朵盛放的黑玫瑰，全帝国没几个人不认识这个黑玫瑰的标识，“狄欧黑市？你是狄欧老大？”

    “……”左辰无语，怒道，“狄欧，你特么来凑什么热闹！”

    狄欧笑道：“好久没打架了，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咳！”左辰还想来个帅气的登场，结果却被狄欧抢了风头，“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看上这颗星球了，你和你的破烂飞船最好快点滚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沙因不傻，对方能叫出自己的名字，就说明做过调查了，而且他们出现在海德星人的居住地附近，直接不分敌我上来就干。

    对金苦茶星这么了解的，他只能想到一个人。

    “你……你是左辰？”他问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既然他猜出来了，左辰也没必要再装，说道：“我回来拿属于我的东西。”

    沙因嘴硬道：“什么东西，什么是属于你的东西？你这个异星人，金苦茶星上没有属于你的东西，硬要说的话，海德星人是，你把他们带走，我绝对不拦着！”

    左辰懒得跟他废话：“我刚才说了，我看上金苦茶星了，怎么？你还有本事拦我不成？”

    说着，所有黑色战斗飞船加上那艘骚气十足的黑玫瑰飞船，所有的炮筒全都对准了沙因。

    沙因的冷汗顿时落了下来：“你……你冷静点……就算我同意，金苦茶星人也不会同意啊，他们都相信‘异星人会带来不幸’，你就不怕他们造反暴动吗？”

    他清楚左辰的为人，冈斯生前也说过，左辰是个道德感和责任心很强的人，当时左辰的票数远远高于自己，但是却主动放弃了唾手可得的首领之位。

    沙因搬出民众，就是为了拿捏对方，让对方再次主动放弃。

    左辰没说话，而是直接一炮轰了沙因旁边的一艘战斗飞船，爆炸的冲击波过后，他冷酷无情的声音响起：“沙因，你以为我留你不死是为了和你叙旧扯皮吗？你造的孽与我何干？你自己去向人民解释谢罪！”

    沙因的耳麦中传来驻守城区的手下颤抖的声音：“沙因大人……轨道外来了好几艘星舰，好大的星舰啊……”

    他握着扶手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不用想，轨道外的星舰肯定是狄欧黑市的，左辰怎么跟狄欧老大关系这么好？

    难道一直以来他都小看了他？

    左辰：“你可以选择，是向民众谢罪之后再死，还是现在就死。”

    几分钟前，沙因还信心满满，坐在战斗飞船的副驾驶座位上想象中占领了海德星人的新家园后，他的人民对他的崇敬会更上一层楼，之后，整个金苦茶星就再没有人能反对他的统治……

    但是现在情况急转直下，只有左辰的话，他肯定能对付，但是现在狄欧黑市掺和进来，他就算有九条命也不够在大名鼎鼎的狄欧老大面前丢的。

    “左辰，能不能打个商量……”他颤声道，“我可以替你跟民众们解释，你、你给我一条生路，我发誓会马上离开金苦茶星，再也不回来……”

    左辰没理会，直接开了一炮，他已经不是以前的他了。

    炮弹擦着沙因飞船的船身过去，带着火光击中了后面的一艘飞船，那艘倒霉的炮灰瞬间炸碎。

    因为距离近，产生的冲击波将沙因的飞船掀翻，向前翻滚了三圈才勉强停下来。

    沙因哪里经历过战争，瞬间吓得半死：“啊啊！！你杀了我，谁跟民众解释？你杀了他们的首领，你、还有你的海德星人，能抵御得了金苦茶星人的怒火吗？”

    “哈哈哈哈！”狄欧老大肆无忌惮的笑声充斥在通讯频道内，他笑得太夸张，以至于后面都有点喘不上气来，“笑死我了！鸫，到底是哪路神仙啊，居然敢威胁你？敢威胁银海梅赫塔的首领大人？！”

    “银海……”沙因默念着这个比狄欧黑市还要让人闻风丧胆的海盗团名字……心和肝都跟着声音颤了起来。

    左辰没有理会狄欧，像是在下决心一样，沉默了足足五秒，随后冰冷的声音从变声器中传出来，犹如来自黑洞视界里面。

    “你说得对，沙因，我不需要跟谁解释什么，凡是跟银海梅赫塔作对的，杀了便是……”

    话音未落，沙因只看到前方舷窗火光冲天，下一秒爆炸声响起，他瞬间和飞船一起，被炸上了天。

    第198章 休假

    为了能顺利地收复金苦茶星, 左辰没有让娜芮他们透露自己的身份，而是以银海梅赫塔首领“鸫”的身份入主了金苦茶星首府城区。

    同为“异星人”，鸫这个身份似乎不会受到任何限制, 民众“接受度”良好, 没有一个人敢跳出来大放厥词，“异星人会带来不幸”这个说法在梅赫塔号和狄欧黑市的星舰威慑下完全销声匿迹了。

    海德星防卫军尚且会对普通民众手下留情，但银海梅赫塔和狄欧黑市肯定不会费那个事，看谁不爽，宰了就是了。

    在带着面具披着斗篷的梅赫塔首领率一众海盗进入城区之后, 人们全部躲进了家里, 还寄希望于新上任的沙因首领能将这些不速之客赶出去。

    他们这个时候想起了海德星人和防卫军, 有人出主意让防卫军出马, 毕竟大家共享一颗星球，危难时刻必须同仇敌忾。

    然而他们等来了两个消息：第一个是沙因死了；第二个是海德星人反抗都没反抗，直接归顺了银海梅赫塔。

    事已至此, 群龙无首的金苦茶星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好像除了臣服没有别的办法。

    但是对方是星际海盗, 他们不抵抗, 运气好的话只是被抢掠一空, 运气不好, 恐怕连命都保不住！

    垃圾处理厂轰隆运转，剩下的废气管道直通天际, 受灾的地区还没有修缮，因为沙因要把废墟和伤疤摆在台面上，好操纵民意。

    城区中心广场上的大屏幕上显示着沙因府邸内的画面, 这个画面被谢珀和蓝胡子强行传输到城区每家每户所有的屏幕上。

    沙因的副手捡了条命回来，匍匐在鸫的脚下求饶。

    他狼狈地爬到一双黑色硬质皮靴的前面, 抓着鸫的裤腿和斗篷角，却被毫不留情地一脚踢开。

    随后他又满脸是血地爬回来……因为不求饶的话，他就会跟他的主子一个下场。

    看到这一幕，金苦茶星人彻底明白了，没人能护得了他们，他们的生命已经被大海盗捏在手里了。

    然而他们提心吊胆地等了三天，也没有等到梅赫塔的炮火和烧杀抢掠，反而等来了一群凶神恶煞的海盗给他们修好了被跌落的废气管道砸坏的房屋和街道，等来了学校重新开课，等来了飞船场重新招收学徒工，等来了与op-9472星球的营养剂快速调配通道……

    梅赫塔号。

    狄欧总算跟救命恩人兼好友喝上了酒，酒过三巡，他忍不住道：“鸫，你一辈子也当不了海盗，你太善良。”

    左辰笑而不语。

    狄欧：“你这个样子让我想到一个人。”

    左辰：“谁？”

    “行刑者。”

    “……”左辰瞪着他，这个对比让他心情复杂。

    就算是喝酒，也要穿得人模狗样，黑市老大在这点上跟双行倒是很像。他撸起自己花边衬衫袖子，豪爽地灌了口酒。

    他知道帕拉迪诺是间接死在行刑者手里的，也知道鸫很多朋友也是死于那场悲剧，但还是直言不讳道：“你说你搞这么复杂干什么？你可是梅赫塔的团长，名字说出来帝国都要颤三颤的大海盗！前面做得多好，我跟你说，现在这个乱世，能用威胁就不要用怀柔，这帮人……”

    他的手指扣了扣桌面，意思是说的是金苦茶星人：“这帮人最是吃硬不吃软，给个枣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非得要骑在主子头上！你就是装样子也得装出一副大海盗该有的样子！”

    “你看我干什么？！说你像行刑者有错吗？你跟他简直一模一样，净做些费力不讨好的事！”

    左辰笑着摇了摇头，忽略了“行刑者”这三个字，只当狄欧说的话是在夸他。

    狄欧气不打一处来，站起来吼道：“你把自己当救世主了吗！还妄图感化他们？奥尼斯帝国为什么存在？是因为他们有坦托军团！鸫，你有梅赫塔，有防卫军，现在整个金苦茶星都是你的，你明明可以像那个什么沙因一样，当个土皇帝，却想做个救世主！帝国元帅也是一样，明明自己可以当皇帝，却只想当个行刑者！你敢说你们不一样？”

    左辰知道好友喝多了，把他按坐在椅子上：“我没想当什么救世主，也不想当什么土皇帝，我只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自己的目的，几秒后才缓缓说道：“我只是想让我身边的人不再受伤。”

    他在狄欧又要争辩之前抢先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有自己的想法，如果我用威慑的方法让金苦茶星人驯服，那么我离开之后，威慑也会随之消失，海德星人的生活还是没办法保障。威慑只是一种手段，但是想要民众真正接受，还是需要一些其他的……嗯……方法。”

    狄欧瞪着眼睛看着他，半晌才摇摇头说：“鸫，你太天真了。最容易被遗忘的就是恩惠，而恐惧的力量最大最持久。”

    意见不和，两人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比拼，喝到后面直接用瓶子灌。黑市老大在生灌了半瓶特基拉之后，直接从椅子上滑下来，哐叽一声摔在地上，直接睡死过去。

    海盗头子脸只是微微有些红，鄙视地哼了一声，把他拉到沙发上安顿好。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洗了个澡，然后给凛冬发信息：【亲爱的，我打算明天一早就出发去找你。】金苦茶星上的事情解决了，他不想再等，想即刻出发，但是又想起凛冬说不能酒后驾驶，所以按下了冲动。

    凛冬那边很快就回了信息：【知道了。】

    又是这终结话题的三个字，但左辰从他的回复速度中读出了迫不及待，忍不住唇角上扬，追问道：【你在哪儿？】

 第163章

    此刻，元帅大人正站在悬崖边上，看着银白色的母恒星在中空播撒下柔和的光线，刮起了不小的风，在海面上掀起波浪，滚滚雪浪都镶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边。

    悬崖上自然生长了很多高大的果树，前两个月结了果子，风干之后变得硬丨邦邦的，但还结实地一串串挂在枝头，稍微有点风，便互相撞击出叮叮咚咚的脆响，再加上海浪拍击岩石时高时低的声音以及风钻过岩缝的呜咽声做伴奏，像是共同在演奏自然的华美乐章。

    他四天前抵达萨达要塞，了解了战况之后，稍稍放下心来。

    古航和琉璃一直劝他休假，大有再一次把他塞进逃生舱从阿斯加德号扔出去的架势。

    左右前线并不需要他亲自出马，于是他就开着飞船来了新家这里，打算好好休息几天。

    才刚刚到，左辰的信息特别巧的就来了。

    他回道：【我在等你。】

    小皇帝的事情让他心情跌倒了谷底，急迫地需要丈夫温暖的怀抱。

    他觉得自己有点过于矫情了，以前没有左辰的时候，无论出什么事情，他都能自己扛过去，现在怎么变得这么脆弱不堪……

    护目镜被他摘了下来，挂在篱笆上，手中的量子通讯器不停地震动：【啊！】、【我马上到！全速前进！连续跃迁！】、【等我等我等我！】、【亲爱的，亲爱的，你怎么不跟我说呢？你跟我说了，我就能早点出发。】、【想见你，宝贝。】、【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凛冬被他狂轰乱炸了一阵，不知道回复哪条好，删了又敲上去，敲上去又删掉，最后回了个：【嗯。】

    这颗星球属于左丘家，和别的星球一样，入境的时候有例行盘问。

    左辰曾经是杜兰特家族通缉的逃兵，来这里既不是经商也不是探亲，所以他提前以梅林星僧侣的身份跟入境港口打了招呼，免得左辰进来的时候为难。

    即使是连续跃迁，要从偏航星系那边过来，也至少需要大半天的时间。

    因为忙于战事，凛冬还是第一次来新家，这里家具家电什么的全都有，但是他总觉得缺少点什么，至于少什么，元帅大人从没操心过这些事，完全想不到……

    他在房子里转了一圈，和玄家的宅邸对比了一下，发现少的是一些一个家应该有的东西。

    比如他的房间里的窗帘就是他喜欢的样式，不通电，没有任何机械辅助，想要打开，需要拉住边缘的原木细棍，然后窗帘就会一层一层从最下面卷起来，房檐上的紫藤花瀑布也会慢慢显露出全貌。

    他又转了转，看到空着的落地窗和几面空白的墙，想着反正也是等，不如去海边转转。

    他这辈子屈指可数的几次逛街，都是跟左辰一起，这还是第一次自己一个人逛街。

    整座悬崖连同下面很大一片海域都是他买的，隐私性极佳。

    顺山林茂密的石阶小路到山脚下，还有一道大门，门是最先进的生物锁，足有五米多高，旁边立着“私人领域，非请莫入，后果自负”的大牌子，连接着大门的是通了电的抗震防弹合金高墙。

    从大门出去往外走了一个标准时，才到大路。

    渔民们都住在山下海边，所以这条路平时也没有人，没有人正合凛冬心意，他就喜欢安静。这颗星球是天然宜居星球，所以除了人类，还有各种各样的小动物，以鸟类居多，新家的悬崖上，就有很多银色羽毛的海鸥在缝隙中筑巢。

    此时，果树叮咚声响中又传来了不同鸟类的鸣啭，静得让人浑身放松。

    他习惯性地在护目镜上浏览情报信息，刷新的时候，出现了一条议事院的信息：【皇帝陛下向议事院递交了立后的文书，还请元帅大人过目并审批。】

    凛冬好不容易沉静下来的心立刻变得怒火丛生。

    既然安庭奥尼斯铁了心要立沃德家的小姐为皇后，那他就成全！

    将审批通过的信息反馈回去之后，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那些动听的鸟叫似乎感受到他的怒气，全都停了下来。

    他只觉得脚跟和小腿僵硬，像是要在地上生根了一样。

    琉璃玛瑙关切的询问被他屏蔽掉了，他闭着眼睛，让呼吸与风和浪的节奏相合，大自然有它强大的治愈力，几分钟后，小鸟又欢快地叫了起来。

    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举步继续往山下走去。

    又走了近一个标准时，才到海边。

    母恒星从中天开始下落，午后的光柔和地照在沙滩上，渔民们天没亮出海，一般一上午就能结束工作，所以午饭后海边就开始热闹起来，大部分是卖鱼的和农产品的。渔夫的妻子丈夫们为了补贴家用，会做一些手工制品。

    凛冬顺着沙滩漫步，他穿着僧侣的常服，一身绀色的长袍，头上扣着大大的兜帽，看见他的人都朝着他双手合十行礼。

    他脚上套着僧侣们常穿的纤维材质的短靴，踩在沙子上就陷了进去，淡金色的细幼软沙从脚踝敞开的靴口灌进去。

    他皱了皱眉，旁边几个晒得黝黑的孩子嘻嘻笑着，走过来指指他的靴子说：“大人脱掉鞋子吧，现在温度正好，光脚踩在沙滩上可舒服啦！”

    凛冬脱掉靴子，提在手里，很奇怪的是，光着脚却不会陷进沙子里。

    孩子们笑道：“沙子也喜欢与人类亲密接触！”说完就跑掉了。

    沙子包裹着他的双脚，粗粝干燥的质感让人心生愉悦，被光线照得有些发烫，从他的脚底一直暖到小腿。

    但是不够，他需要有人抱着他，温暖他疲倦的心。

    有些渔民跑来给他送上礼物，他不会拒绝，人们又怀揣对主神和梅林星虔诚的信仰，热情满满，他躲了半天，最后没办法，收下了一篮子水果。

    一路走过去，他手里的篮子又被人塞了好多东西进去，沉甸甸的，心情却随之变得轻松。

    热闹的海边集市上，有个戴着大草帽的小女孩坐在沙滩上，身前放着个小筐，小筐里都是用果树上的风干果实做的挂件。

    凛冬拿起一串，几乎就是直接从树上摘下来的，被小摊主绑了红绳在根部，还打了个蝴蝶结。

    果实拿起来哗啦啦地响，竟然和凛冬在悬崖和树林里听见的不一样。

    “大人……”小摊主把草帽摘下来，紧张地站起来，毕竟这小果串太过简陋，她怕圣星来的大人物看不上。

    凛冬问：“请问……为什么声音不一样？”

    小摊主：“因、因为是树梢上的，接受的光线最足，干、干得透！”

    凛冬觉得很有意思，正想都买下来，就听到一个最熟悉的清亮声音在身后响起：“我都要了！”

    他猛地转身，左辰背着光，神情激动，但又因为有外人在场，努力克制没有扑上来拥抱他，站在原地笑着说：“凛冬，让你久等了！”

    第199章 林间漫步

    因为大气层杂质少加上光线角度的缘故, 母恒星看起来总是近乎透明的银白色。但是这银白色的柔和光线能给植物生长提供充足的光能，使这颗星球看起来绿意盎然。 　　 　　海岸线上几乎都是被称为“风灵果”的植物，它的果实成倒三角形, 在枝头的时候就是一串一串的, 人们通常会直接食用这种酸甜可口的果子，或者做成果酱，鸟类和很多小动物也以它们为食。 　　 　　小摊主挂件上的果实即使是风干之后也是又大又饱满，每颗都是成熟的酱红色，果皮上有像皮革一样的自然风化纹。 　　 　　装饰品都是她自己设计加上去的, 有的是十几颗束在麻绳上, 有的是用红绳绑在树枝上, 有的加上小珠子和小贝壳做成环形, 可以戴在手腕上脖子上，还有的穿成了帘子。 　　 　　她羞怯地拿起一个树枝款摇了摇，果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像是在演奏乐器。 　　 　　“这是摇铃……”小姑娘小声说着, 又介绍了一下其他的, “这是手链, 这是腰铃, 这个是雨帘……” 　　 　　左辰见凛冬有兴趣, 也蹲下来，贴在他身边饶有兴致地一个个拿起来看, 热乎乎的体温便通过肩头手臂相接处的部位传了过来，凛冬竟无缘无故地生出一丝紧张来。 　　 　　“雨帘？”元帅大人问道。 　　 　　小摊主：“嗯，挂在窗户上, 风一吹过就像是听到了雨声，而且……而且‘雨声’大的时候, 就说明真的要下雨了！”这是她设计制作的，天气预报功能很明显也是她通过观察和总结发现的，言语中有点小得意，但其实原理简单得很，“因为风大……” 　　 　　凛冬问：“还有更大的雨帘吗？”他想挂在新家阳光房的窗户上，“我想要两个。”琉璃贴心地将尺寸发到他的护目镜上，让他报给小姑娘。 　　 　　看到圣星来的大人喜欢自己的手工制品，小摊主开心得脸都红了，打开了话匣子：“有啊有啊，想要多大的都可以，我都能做！现在正好是风灵果风干得最好的时节，漫山遍野都是！我可以去摘！” 　　 　　凛冬指着她手臂上的伤口问：“这是怎么弄的？” 　　 　　小姑娘不过十岁出头，把胳膊藏在身后，腼腆地笑着说：“没事的大人，就是不小心摔了下来……大人喜欢的话，我和朋友们一起去摘，保证明天就能做好！” 　　 　　左辰想笑，刚才他远远地跟着凛冬走了几分钟，就发现这颗星球上的人都是虔诚的梅林信徒。 　　 　　爱人这么受人尊敬爱戴，他与有荣焉，虽然这人现在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但他知道，老婆是因为有外人在，不能表现出见到他的激动罢了。 　　 　　他又不动声色地往凛冬身上贴了贴，看到对方耳朵尖泛起粉红，忍笑问道：“你们都去哪里摘？” 　　 　　小摊主指着身后的林子：“我们一般都在林子里摘，但是低的都被人摘走吃了，树顶上的没人摘，而且果子还好，所以我都爬到上面去……大人，不要紧的，我从小就会爬树，村里没人比得过我！不过最好的果子都在悬崖那边！”她指着凛冬和左辰的新家方向说道。 　　 　　左辰：“这样吧，你这里的我都要了。”他的手臂故意从凛冬后面绕过去，指着摊主的小筐子。 　　 　　凛冬才明白过来，左辰是在故意逗他。想站起来，被对方一把抓住了手腕。 　　 　　“定做雨帘的果实，这位大人想亲自体验一下怎么采摘，你就不用管了，等摘够了我们明天给你送来，对了，这些绳子和珠子能给我们吗？”他指着小摊主手边的配件问，“你帮我们做一个，剩下的一个我们自己做。” 　　 　　小摊主：“没问题没问题！这些都给两位大人！我、我就住在林子那边的村子里，我爹爹每天都去打渔，所以我也会每天都来！那我就等着两位大人！” 　　 　　圣星的大人喜欢她做的东西她高兴还来不及，推脱着不肯收钱，但是左辰执意要付款，甚至搬出了梅林星的清规戒律吓唬她，她怕坏了大人的规矩，就赶紧收下了。 　　 　　左辰提着这个小筐子，凛冬提着水果篮子，好久没见的伴侣往踩着沙子往悬崖那边走。 　　 　　这里的人都知道凛冬是梅林星僧侣，所以他们不能牵着手走，左辰觉得有些可惜，想着等回去之后让他换一身衣服，出门的时候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牵手了。 　　 　　他见凛冬目不斜视一本正经地大步往前走，用肩膀轻轻撞了爱人一下，问：“走那么快干什么？见到我不高兴吗？” 　　 　　他清楚地看到凛冬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心跳都快了。 　　 　　凛冬：“你的飞船呢？怎么来得这么快？” 　　 　　左辰：“想你呗，找了最快的路一路跃迁过来的！飞船停悬崖那边了。” 　　 　　凛冬：“哦。” 　　 　　母恒星恰好落在悬崖的上方，渔夫们卖掉了鱼获，都回家了，沙滩上只有一些小孩子在玩耍。 　　 　　左辰抓住爱人的手握在手里，那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指一如既往的冰凉，他见没人注意，抓到唇边亲了一下，露出一个坏笑：“想我了吧？” 　　 　　凛冬没有回答，一直紧抿着的双唇微微张开，咽了下口水。 　　 　　他确实太想左辰了。 　　比所有时候都想，想到从刚才见到他开始，就疯狂地想拥抱他，亲吻他，与他耳鬓厮磨肌肤相亲。 　　 　　左辰能从他掌心传来的脉搏感受到他的心跳，他的爱人永远都这么可爱，看似风轻云淡，但实际上内心的小火山都快爆发了。 　　 　　他没再说什么，拉着凛冬加快了脚步。 　　 　　拐进树林往山上走了一段，人声已远，只剩下鸟叫和风灵果碰撞的声音，没有人能看到他们，左辰手里的小筐掉落在地上。 　　 　　等凛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紧紧抱在怀里，热乎乎的吻落了下来。 　　 　　“……想你……”他被左辰拦腰抱了起来，对于小丈夫举高高这种幼稚的行为他已经习惯了，忍不住回抱着他，张开嘴任他的舌头进来与自己的缠卷在一起。 　　 　　半晌，左辰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他，鼻尖蹭在他的鼻尖上说：“这么想我，出什么事了吗？” 　　 　　他一下子就猜到了凛冬有心事，这让凛冬有些吃惊，吃惊过后心里一阵酸软，搂着他的脖子说：“琐事罢了……”然后主动献上热吻，两人亲了一会儿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 　　 　　凛冬推开小野草说：“先回家吧。” 　　 　　左辰刚才在洛茜的监控画面中看到了老婆，直接下了飞船就追过去了，所以还没有去过新家，问道：“还有多远？”他整理了下裤子，拉过斗蓬……调笑道，“他有点等不及了……” 　　 　　凛冬冷静的时候对他的骚话不感冒，指着山路说：“快的话再往上走半个标准时就能看到大门了。” 　　 　　左辰捡起小筐子，拉着老婆快步往山上走去。 　　 　　“我还没去过，你要做的雨帘是想挂在哪里？”两人手拉手边走边聊天。 　　 　　凛冬：“阳光房的落地窗上。” 　　 　　“还有阳光房？！”左辰兴奋道，“那我能养只狗吗？” 　　 　　凛冬：“可以。” 　　 　　左辰：“我喜欢那种大型犬，越凶越好，小时候看帕尼什的军官们养过，威风凛凛的，可把我羡慕坏了！然后我就和迦南路马他们半夜翻墙去军官的院子里跟他们的狗玩。后来有一次，军官们放狗教训我们，那些狗冲上来咬别人，不咬我们，哈哈哈！” 　　 　　凛冬嘴角微微上扬，听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左辰就是有这样的魔力，再恐怖的回忆从他的嘴里说出来都变得有趣起来，他就像个小太阳一样，能融化所有的不快。 　　 　　“……除了狗，再养一只猫，长毛猫，就跟你一样……” 　　 　　凛冬：“嗯？” 　　 　　左辰一直觉得老婆像一只高贵又帅气的猫科动物，像是豹子、赫布尔兽那种专为捕猎而生，矫健孤傲又漂亮的大猫，所以话没过脑子就脱口而出了：“我是夸你的……” 　　 　　他凑过去在凛冬的脸上偷了个香，笑道：“你真的像猫，可爱得让人想揉搓……” 　　 　　凛冬脸上有点发烫，他一直在忍耐，从在海滩上他就想扑到左辰身上，刚才在山下接吻，也差点把持不住。 　　 　　现在已经走到半山腰了，百分之九十九不会遇到外人，他放松了下来，丈夫每一句话都像在他心窝上瘙痒，让他抓心挠肝浑身发软。 　　 　　左辰满意地看他耳朵变红了，咬了一下嘴唇，已经变温热的手不自觉地握紧自己的手，有点小得意，继续撩他：“你知道吗？猫的尾巴根最敏感了，一拍那里它们就把屁股撅起来，摇着尾巴让人摸……你也是……” 　　 　　他腾出一只手来…… 　　 　　猝不及防地，隔着袍子都能感觉到手掌心火热的温度，凛冬心脏漏跳了一拍，腰忍不住向后靠，想靠在那只手上，但是刚闭上眼睛，那只手就拿开了。 　　 　　他吞咽口水，润泽干燥得火烧火燎的喉咙，呼出一口气，才调整好呼吸和心跳，继续往前走去。 　　 　　他每一个小动作都逃不过左辰的眼睛，小野草追了两步，搂住他的腰，手臂收紧让他贴着自己。 　　 　　凛冬：“别闹，好好走。” 　　 　　左辰不松手，继续说道：“那你知道猫还有哪里敏感吗？” 　　 　　山路狭窄，凛冬也不敢推他，任他搂着腰，偏过头去说：“不知道。” 　　 　　小野草的大手向上捏了下他的后脖子，说：“这里，母猫很凶，交丨配的时候，公猫会咬住它的后颈，一咬住这里，母猫就会乖乖地让公猫骑……” 　　 　　母猫后颈敏不敏感凛冬不知道，他只知道话题越来越敏感。 　　 　　“猫还喜欢让人摸头顶……”说着小野草的手就揉了揉元帅大人的柔软的头发，“还有下巴……耳朵……” 　　 　　一对青绿色的小鸟在枝头啾啾叫着，害羞地看着树下两个人接吻。 　　 　　“还有多远啊？”左辰问道，“亲亲都不行吗？” 　　 　　走在前面的元帅大人回头看了他的……一眼，对好久没见的异地恋情侣来说，亲亲也是很危险的。 　　 　　左辰：“宝贝，宝贝，我问你个问题呗。” 　　 　　“问。” 　　 　　小野草已经看见隐在树林间的围墙了，说道：“一会儿到了家，你是想先摘果子还是想先做？” 　　 　　凛冬不想回答这个陷阱问题，放开他的手，提着水果往大门走去。 　　 　　门禁识别了凛冬的生物信息之后，很快便打开了。 　　 　　两人走了进去，门内的树林和外面没什么区别。 　　 　　大门关闭落锁的一瞬间，左辰如捕猎者一样扑向他的猎物。 　　 　　他气势汹汹，但怀抱却是温柔至极的。 　　 　　“到家了……” 　　 　　这三个字让凛冬彻底放弃了抵抗，紧紧抱着他的肩背。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了，在丈夫怀里放松的瞬间让他想落泪，他想把所有的疲倦、不甘、愤怒和失望全都告诉对方，这些复杂且沉重的情绪现在统统化作了一种情绪：委屈。 　　 　　左辰揉着他的背，大手顺着他脊椎两侧的肌肉慢慢地向上按摩，揉了揉他的脖子，然后将护目镜卡扣解开，望着那双盛了漫天星海的银色眸子，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了？告诉我好吗凛冬？” 　　 　　凛冬不知道怎么说，他来之前就打定主意不能说，所以轻轻摇了摇头：“没事。”、 　　 　　左辰：“你回了趟梅林星就不高兴了，是不是长老说你了？难道是咱俩的事被发现了？” 　　 　　他的猜测很可爱，凛冬嘴角微微扬起，说：“不是被发现了，只是和上司之间有些不愉快……见到你就没事了。” 　　 　　左辰揽着他的腰……亲了他一下说：“现在要吗？” 　　 　　凛冬踮起脚尖，将身体向前靠进左辰怀里。左辰立刻默契地托住他把他抱了起来……

    第200章 z-18

    凛冬那件黑色的修身僧侣长袍本来禁欲感十足, 但现在他衣衫不整地趴在丈夫身上，袍子歪歪扭扭松松垮垮的挂着，露出大半的肩膀, 那禁欲感就变成了挡不住的色丨气和性丨感。

    左辰给他拉好袍子, 亲亲他的额头，说道：“别睡，回家再睡。”

    他就是元帅大人最好的助眠药剂。凛冬高丨潮了三次，身上都是软的，再加上贴着个火炉, 舒服得眼睛都不想睁开了。蹭了蹭他, 呼吸逐渐变得均匀。

    左辰又是亲又是揉的也没把他弄醒, 笑着摇摇头。反正这里也没有别人, 于是拿斗篷把他裹起来，抱着他往山上走去。

    海盗头子接到老婆的信息，顾不上喝了酒违反《星际航行条例》, 直接连续十几个跃迁赶了过来。

    喝了大酒加上连续跃迁, 刚才抱着凛冬不觉得, 现在把人安顿好, 立马觉得头疼想吐, 打了个哈欠, 脱了衣服抱着老婆一起睡了。

    两个大忙人又困又累，从下午一直睡到深夜才醒, 醒来之后又是一番深入亲密的较量，直到天快亮了才结束战斗。

    凛冬补了个好觉，神清气爽的, 感觉能量都回来了，脸上泛着健康的红晕。

    母恒星的光从没有拉上窗帘的落地窗照射进来, 温暖而充沛，今天又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家里有什么吃的？”左辰搂着他，手从他脖子下面绕过来，抓着他的手把玩。

    一模一样的手环感应到主人的放松，也松了点，没有那么紧贴着手腕，碰在一起发出带有余音的清脆声响，银光反射到凛冬冷白的皮肤上，像是一道月牙。

    “不清楚……”元帅大人把脸藏在他颈窝，昨天只是大概看了看陈设，根本没想到去看看有什么食物，现在问他他也不知道，于是补充道，“营养剂也可以。”

    “有我在哪儿能让你吃营养剂啊！没事，昨天不是拿回来很多水果吗？我去厨房看看还有什么，不行就先吃点水果，一会儿咱俩一起去山下采购。”

    “好。”

    “我做早饭去。”左辰放开他的手，在他左右眼皮上一边亲了一下，然后起身套上裤子去了厨房。

    凛冬正要起床，就听见光着脚踩在木质地板上跑步的声音。

    小野草跑进卧室，手里举着两把新鲜的蔬菜和一篮不知道是什么禽类的蛋，兴奋道：“看我发现了什么！”

    展示了一下之后，他又小旋风一样跑了出去，没半个标准时，就弄了一桌子饭菜出来，一如既往的清淡可口。

    他做的饭总是很合凛冬的胃口，元帅大人一口接一口的吃着，面对喜欢的食物，他也是下意识坐得脊背挺直，动作优雅淡定。

    左辰坐在他旁边的位子上，支着腮看着他，从他的从容中看出了一丝心急。

    这个速度对性格清冷的爱人来说，已经算得上是狼吞虎咽了吧，他心里觉得好笑，突然伸手在凛冬的后背上上下摸了摸：“慢点吃，不着急。”

    凛冬吃了不少，这栋房子有些年头了，厨房里没有安装自洁系统，他帮着将餐具端过去，左辰刷着碟子，凑过来亲了他一下，说：“你别动手，交给我吧。”

    凛冬拿起布巾想和他一起洗碗，却被他轰走了：“你别管了，快去洗漱换衣服。等会儿咱们去摘果子。”

    院子里就有很多风灵果树，但他们还是提着篮子去了悬崖另一侧的山谷。

    昨天刮了一整天的风，今天天气好到令人发指，大气层通透，天空比昨天还要蓝，和远处的大海形成过度自然的渐变色，银光落在海面上，波光粼粼，落在山间，每一片叶子都在发光，风一吹，变幻出七彩的光。

    “你是怎么找到这样一个地方的？”左辰问道，拉着凛冬漫步在山谷中，相爱的伴侣不需要做什么有意义的事情，就这样无所事事的在一起就很好。

    “朋友帮忙找的。”凛冬回答，其实是琉璃。上次在大正星，左辰对琉璃的态度他看在了眼里，只要是和帝国元帅有关系的人，他都不会给好脸色。

    一想到这个，他又将想要告诉左辰自己身份的事情咽进了肚子里。

    每每想到左辰会恨自己，会离开自己，他就将这个想法往下压，一层一层地堆积在心底，压成了一个混凝土的保险箱，藏住他所有的秘密。

    就这样吧……这样也不错。

    玄家不该一直做帝国和坦托军团的元帅，等找到更好的人选，他就卸任，然后将自己有限的生命全部都给左辰，和他过简单充实的一生。

    左辰：“这颗星球叫什么名字？”

    凛冬：“z-18，青州星。”

    左辰惊讶：“这么靠前？！”这颗星球的编号前面的检索字母只有一个，说明它是帝国成立伊始便被人类探索开发的星球，有人居住的时间超过了九千年。而18这个数字，则代表是z家族第18颗领星。

    “z是什么家族？”他问道。这么靠前一定是历史悠久的大家族。

    凛冬突然停下脚步看着他眼睛说：“左丘。”

    “哦，没听过。”左辰只是随口一问，拉着他继续往前走。

    这几天风大，很多风灵果和树叶都被吹落在地上，地上像是铺了一层带宝石点缀的粗绒地毯。

    凛冬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但他上次就明确表示自己并不想知道亲生父母是谁，也不想回以前的家……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想什么呢？”左辰挠挠他的掌心问道，“怎么老是心事重重的？有什么事情，跟我说说嘛。”

    凛冬积压了太多的秘密在心里，忍不住问道：“你真的不想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吗？”

    左辰笑着猜道：“左辰、左丘家……你不会想告诉我，我是左丘家失散多年的孩子吧？”

    凛冬没说话，眸子里星光闪闪，不错目地盯着他的眼睛。

    左辰是开玩笑的，见他不说话，慌了一下：“还真是啊？”

    “卧槽，不是吧……我一下就猜到了！”他的神情很有意思，仿佛只是震惊于自己敏锐的直觉。

 第164章

    凛冬忍不住唇角上扬，贴近他怀里，点头道：“嗯。”

    左辰愣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下巴搁在他肩上，抱着他晃了晃，轻轻在他耳根吹气：“这么说我可以不吃软饭，改啃老了？”

    “……”这思维跳跃跨度也太大了吧？

    “哈哈哈哈！”左辰见凛冬不说话，忍不住大笑起来。

    “你想回去吗？左丘统领夫妇都还在。”凛冬特意让琉璃查了查左丘家的事情，“你还有一个妹妹。”

    左辰也不知道，他是个重感情的人，对亲情很渴望，小时候在穆迪星，大一点的孩子都对父母亲人有记忆，受伤的时候会用各种方言喊妈妈爸爸，好像喊出来就没有那么疼了一样。

    但他只是知道自己有父母，父母是什么样子却完全记不清了。

    小时候每次受了伤，他就会躲在被子里偷偷地哭。

    迦南比他大一点，心思细腻、性格宽厚善良，发现他哭了，就钻进被窝里抱着他拍着他的背，直到他睡着为止。长大了些，他就不再偷偷哭了，别的队友也不知道这件事，这是他和迦南的秘密。

    迦南死了，这秘密也就没人知道了。

    在皮塔星的水牢里，他做了很多梦，其中就梦见了自己跟家人走失的画面。

    有句古语说得很对：“人们不会忘记，只是暂时想不起来了而已。”。

    这些记忆深处的画面他从来没有忘记，只是因为吸入了药物的缘故，当年有短暂轻微的失忆，后来随着长大就更想不起来了。

    他渴望家庭，所以才这么想跟凛冬结婚，组建家庭。他对凛冬绝对的信任，所以他也相信左丘家族确实就是他出生的地方。

    但是一个现成的家就在眼前，他却望而却步了。

    “不想。说真的，凛冬，我有点害怕……”他抱着老婆回答道，“我很爱交朋友没错，但是……突然给我那么多亲戚……你知道吗，那不是一回事。”

    他把偷偷哭的秘密告诉了凛冬：“……从那时候起，我就把迦南他们当成了家人，而现在我有了你，我们还有了这么漂亮的家……真的，我很满足。我是左辰，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我觉得这样挺好！左丘辰，嗯……听起来好奇怪……”

    凛冬拍了拍他的后背，他天性淡薄，虽然不能完全理解这种心情，但感觉得到他的小野草确实有点抵触。左辰对亲情和友情特别重视，万一左丘家跟他想的不一样，他可能会很伤心。

    “好。”他捏着左辰的下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在这之前，他可以自己先去左丘家看看。

    “对了，亲爱的，我没告诉你，我有次做梦梦见你了。”左辰刚才想起了在皮塔星水牢里的梦，梦里凛冬出现过。

    “嗯？”

    “虽然经常梦见你，但基本上都是梦见和你做丨爱……”他说这话时毫不脸红，好像做春丨梦还有点理所当然似的。

    “那次不太一样，我梦见你喊我，然后……我印象也不是很深了，你好像说你说谎了……”

    凛冬心里一惊，顿时变得浑身僵硬。

    “嗯？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左辰笑嘻嘻地抚摸他的后背，只是个梦而已，他没有当真，只是想逗逗老婆。

    凛冬没有说话，他似乎忘了怎么说话，也忘了怎么思考。

    左辰感觉到他的紧绷，问道：“是不是就因为左丘家这件事啊？”

    凛冬依旧没有说话。

    小野草：“别想那么多，你是好意我知道，我有你就够了，至于左丘家……哎，再说吧！”

    他根本不知道凛冬在这短短的十几秒里经历了怎样的心理过程，拉着他的手继续往山谷里走。

    左辰见凛冬兴致低落，一路都在逗他开心。

    又走了十几分钟，小路先是杂草丛生，后面直接隐没在草丛中消失了。

    山谷里的风不大，没有人修剪草木，这里长成了一副巨人国的样子。野草足有三四米高，树木更是遮天蔽日。

    凛冬道：“别往里走了，回去吧。”

    左辰：“嗯，这么茂密，肯定有毒物！不过，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

    “来之前在院子里看这边觉得风景很棒，本想跟你在这里野……”“战”还没出口，就被凛冬在脑门上敲了一下。

    最后两人回到山坡上，找了一片林子，摘了不少风灵果，给小摊主送去了一筐，又在村子里买了新鲜的海鱼和其他好吃的。

    慢悠悠地回到家里时，太阳都快下山了。

    一整天的时间，什么正事都没干，但两人却觉得很充实。

    趁着还有余晖，两人在院子里除了除草，准备明天串好雨帘之后，种点花。

    母恒星降到海平面下之后，他们点了篝火，边烤鱼边听着海浪声聊天喝酒。

    凛冬把梅林星僧袍换了下来，穿着左辰的t恤和深灰色的睡裤，长发梳成低马尾，松松地搭在肩上。

    如果琉璃玛瑙和古航看见他这个居家的打扮和放松的神情肯定会很吃惊。

    “长官哥哥。”他正闭目养神，左辰突然靠过来叫他。

    “干嘛？”

    “鱼烤好啦，要不要吃？”

    凛冬接过他递来的鱼，尝了一口，虽然只有盐，但将海鱼的鲜完全激发了出来，令人食指大动。

    “长官哥哥。”小野草靠得很近，突然压住凛冬的双手，在他嘴角舔了一下，“给我尝尝。”

    明明还有烤好的，他就非要吃从凛冬嘴上抢。

    凛冬吃得差不多了，夜色撩人，酒足饭饱，闲来无事，两个相爱的男人之间能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所以他没有挣扎，任爱人亲吻抚摸。

    “你的眼睛在发光呢……”左辰把他抱在腿上，痴迷地看着他。

    但凛冬是背对着篝火，而且篝火是红色的，而凛冬的眼睛却闪着银色的光。

    “有人来了。”两人同时发现，默契地起身，海上半空，一艘飞行器悄无声息地接近，快到悬崖才打开了前灯。

    第201章 憨憨妹夫

    左辰从厨房端了些洗好的水果, 还泡了茶，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然后小媳妇一样乖巧地坐在凛冬身边。

    来人大约25岁上下, 一头棕黑色的短发, 眼睛是黑色的，人长得很出挑，身形玉立，仪表堂堂，笑起来很亲和, 最重要的是……

    东方人的面孔。

    “冒昧打扰, 属实抱歉！”那人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朝着凛冬鞠了一躬。

    “我叫左丘郁。”

    听到他的名字, 左辰不禁坐直了些，仔细打量着他。

    左丘家的人耶，那不就是自己的亲戚吗？他捅了捅身边的凛冬。

    凛冬没理他, 说道：“左丘郁, 是左丘家大小姐刚成婚不久的夫婿。”

    “正是在下。”左丘郁面对凛冬的问话竟然不敢坐下, 站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

    原来是自己的妹夫。

    左辰这才明白, 凛冬早就知道他是谁, 这是在替自己问呢。

    凛冬端着茶杯吹了下, 将那袅袅升起的茶烟吹散，见左丘郁傻呆呆地戳在那里, 冷冷道：“坐下。”

    左丘郁立马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头。

    左辰没憋住，噗地笑了出来。

    凛冬用余光扫了他一下, 喝了口茶，问道：“阁下来这里有何贵干？”

    左丘郁：“听闻有梅林星的大人莅临鄙星, 我就马不停蹄赶了过来。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早上听人汇报有梅林星僧侣开着不起眼的小飞船进入了青州星，他就赶紧从左丘主星赶了过来。

    左丘家向来与梅林星交好，左丘统领和现任的梅林星长老是至交好友，所以所有左丘家的族人，都很敬重梅林星僧侣。

    他抬头看了一眼凛冬。

    绝色、高贵、冰冷……被那双梅林星独有的银色眸子看上一眼，他便止不住地手心冒汗，赶紧又垂下头去。

    眼前这个穿着棉质t恤和睡裤的俊美男人真的是梅林星僧侣吗？看眸子的颜色没有错，但这身衣服，还有旁边这个男人……

    他又拿不准了，坊间传说梅林星僧侣的眸色做不出一模一样的隐形眼镜，但他也没见过真正的梅林星僧侣……

    凛冬开口道：“不必客气，我们只是旅居到贵星罢了。”元帅大人难得的客气，毕竟是丈夫的家人，也算是自己的妹夫。

    左辰：“你说你叫左丘郁，是冠了妻姓吗？那你夫人叫什么名字？”

    左丘郁皱了皱眉，这个男人好生无礼，哪有这么问别人夫人的姓名的，而且他听到了“左丘”这个姓氏，也依旧没有一点点的敬畏，不知道是不懂还是故意的。

    但他身为左丘家族门生的后代，现在又是左丘家的女婿，容人的气度是一定要有的。

    于是挺直了腰背，微微仰着头说道：“夫人单字一个纯。”

    左辰：“哦，单字一个纯，单纯。”

    “不是单纯……”左丘郁一本正经地纠正他：“夫人名为左丘纯。”

    左辰只觉得他很有意思，虽然人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但不是坏人，心里为他从未谋面的亲妹子感到欣慰。

    刚才他在厨房忙乎，左丘郁的注意力又一直在梅林星的贵人身上，这才注意到他，只觉得问话的男人越看越眼熟，于是问道：“敢问阁下是……？”

    “我是……这位大人的仆从。”左辰没有正面回答他这个问题，捏着凛冬t恤的袖子说。

    “……”左丘郁一脸不相信。

    他来的时候看得清清楚楚，僧侣大人坐在这男人腿上，两人举止亲密……而且现在还堂而皇之地穿着一样颜色和款式的睡衣！

    傻子才信是仆从！

    但梅林星僧侣和人这么亲密真的可以吗？他们不都是清修吗？不过据说元帅大人的母亲就是偷偷和玄家统领恋爱，生下了元帅大人……

    而且这人是不是梅林星的僧侣还不一定呢，据说现在很多人趁乱世，冒充梅林星僧侣到处招摇撞骗，有很多百姓都被骗了。

    他脑子里冒出不少骗局案例来，又自行脑补了许多八卦，但不敢说什么，脸都憋红了。

    他这人憨厚老实，所有的心事都写在脸上，揪着膝盖上的衣服，慢慢地低下头去。

    “哦，所以你这个时间过来，是来吃晚饭的吗？”左辰觉得左丘郁实在是太逗了，跟那些颐指气使高高在上的贵族完全不一样。

    左丘郁是因为统领和夫人都不在主星，所以本着不能怠慢客人的想法，直接就过来了，完全没考虑时间是不是合适。

    族人经常笑话他又蠢又傻，只有从小一起长大的小纯说，他那是耿直可爱。

    他又做了蠢事，窘迫地坐在沙发上，摆着手说：“不是的不是的！我……我是想请二位到主星上做客！”

 第165章

    凛冬婉拒道：“多谢好意，我们是偷偷来的，不便面见统领，还请左丘先生帮忙保密。”

    他回到帝星之后，就没有再见过左丘统领，但是小时候见过，保不齐左丘统领还记得他，所以不能冒这个险。

    而且……

    他看了眼左辰，小野草似乎也没有想要去的意思。

    左丘郁有点为难，这两人不去，他不就白跑了一趟，回头说起来，统领大人肯定会怪他怠慢贵人。

    而且现在不能确定这人到底是不是梅林星的僧侣，如果要是假冒的，他也不能就这么放他们二人走，于是急道：“统领大人说很久没有见过长老了，我不能就这么离开，否则父亲……统领大人肯定要责怪我的！”

    左辰双手枕在脑后，笑道：“他责怪你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他的脸是纯正的东方面孔，奥尼斯帝国漫长的历史中，很多家族都会相互联姻，再加上所居住的星球的自然环境影响，人类的面孔有了很大的变化。

    比如武山家族，一开始是东方人面孔，但从第三四代开始就和附近星系的贵族联姻，并逐渐吞并了他们，所以现在武山家族的人，以及武山家族领星内的百姓，都是具有多方混血特征的脸孔。

    帝国内的大部分贵族都有过为了利益而吞并或联合的过程，只有少数历史悠久的贵族没有这样的经历。东方家族中，玄家是一个，另一个就是左丘家族，当然，还有梅林星。

    玄家和左丘家的人，以及他们领星里的百姓，大部分还都是纯正的东方人面孔，特征明显，极好辨认。

    所以放眼整个奥尼斯帝国，能像左辰一样的人并不多见。

    当时墨森杜兰特也是因为他出众的表现和东方人的面孔去调查过他，才发现他竟是左丘家族的孩子。

    他一笑，左丘郁就更觉得眼熟了，盯着他问：“请问……阁下……家里可有人在左丘主星？”他没有问是不是青州星人，而是直接问左辰家里有没有人在左丘主星，是觉得他的脸实在太眼熟了，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而青州星他只来过几次，所以绝对不可能是在青州星见过。

    左辰：“没有没有，我家在很远的地方。”

    左丘郁是憨不是傻，顿时觉得左辰是在掩饰什么。

    “敢问两位为何来到青州星？”

    凛冬在心中叹了口气，看来没有向丈夫表明身份之前，这个家是没有办法住了。

    他让琉璃买下这栋房子的时候，手续很顺利，没想到左丘家对梅林星人这么上心，早知道就不用这个身份进来了。

    于是简单回答道：“我们是来休假的。”

    当务之急是把这个不请自来的左丘家的人打发走，然后赶紧离开，大不了就去自己的星球，没人就没人，整颗星球只有他们两个，想想也很不错。

    他一说话左丘郁就紧张，有种在面对统领大人得感觉，而且这个人比统领大人还要让人害怕。

    “休假？为何选择青州星？”左丘家避世不出已久，没有兰寺财团的航道经过，也没有旅游航线，更没有对外宣传过什么。

    “风景好。”凛冬言简意赅地回答道。

    “两位是怎么知道青州星风景好的？”

    左辰坐直了身体，抱着双臂盯着左丘郁，他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的不信任，这种问话的方法就像在盘问嫌犯，让他不爽。

    凛冬耐心道：“朋友告诉我的。”青州星之所以风景好，但是人却不多，是因为鲜为人知，但是元帅大人能调用帝国全部的资源，想知道哪里人少风景又好还不容易？但这绝不可能讲给左丘郁知道，更不能让左辰知道，所以干脆扯了个谎。

    “能请问一下是哪位朋友，这位朋友是左丘家的人吗？”

    海盗头子：“你盘问谁呢？”他的问话一出口，态度和气场立刻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声音不大，但是极具威慑感。

    连凛冬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左丘郁心脏砰砰砰地跳，与梅林星大人像是长官和长辈，让人紧张的感觉不同，这个男人针锋相对的时候压迫感十足。

    但他还是鼓起勇气，支支吾吾地说道：“二位大人的……嗯……行为，还有那个……举止……嗯，不太像修行之人……”他指的是刚才在悬崖那边看见的两人的亲热行为。

    左辰挑眉：“怎么？这你也要管？”

    “不是……我是左丘家的人，有些事情……得问清楚……”左丘郁见他面色不霁，心里更是紧张，一紧张就口不择言，把心里话都秃噜出来了，“毕竟现在有很多人冒充……那个……招摇撞骗……”

    左辰不满道：“冒充？你是说我们冒充梅林星人？还招摇撞骗？”

    “不是，我不是说两位大人……抱、抱歉……”左丘郁的脸涨得通红，紧张到脑子都不转了，急得满头是汗，想着怎么样才能稳住他们，然后赶紧把这件事情告诉小纯。

    小纯……

    他想到妻子，突然像是拨云见日天光乍现，他想起来这个男人像谁了，脱口而出道，“我知道了！你像统领大人！还有小纯……”

    “……”左辰刚才还不爽想杀人的气魄一下子就收了回去，目光闪躲道，“你、你说什么呢？”

    说完他就起身打算去厨房躲躲。

    “你别走！”左丘郁跟着站了起来，绕过茶几，几步追了上去，拉住左辰的胳膊，“你到底是谁？”

    左辰无奈道：“我就是来旅游的……”早知不吓唬他了……

    “不对！你……不可能，你跟统领简直是……太像了！”

    凛冬将茶杯放在茶几上，然后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不到十秒，他便活动着手腕走了进来。

    左辰闷闷地笑，他的亲亲老婆真是太了解他了，已经心有灵犀地替他解决掉了外面跟着左丘郁来的随从。

    左丘郁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傻乎乎地抓着左辰的胳膊不放：“你得跟我回去左丘家，让统领看看你，我猜你是……你是小纯的……”

    “别特么瞎猜了！”左辰喝止他，一只手反扣住他的肩膀，然后伸出三根手指说，“跟着我数三个数啊！一！”

    左丘郁顿时被他的手吸引了注意力，不明所以地跟着他数：“一、二、三……”

    话音刚落，他就脖子一痛，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第202章 休假不办公！

    左丘郁醒来的时候, 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躺在沙发上，身上还盖了薄毯。他的随从运气就没那么好了，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不过好歹还都在喘气。

    睁着眼睛望着风灵木质的天花板看了半天, 憨憨的脑子才勉强开始运转。

    他猛地坐了起来，飞快地把每个房间都找了一遍，哪里还有左辰和凛冬的身影……那两人消失得干干净净，就好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他回到客厅，茶几上还摆着水果, 茶杯已经被收起来了。果盘下面露出一小块白纸, 他抽出来一看, 上面的字虬劲有力毫不掩饰锋芒, 内容却让人无语，全是祈使句：【左丘郁：水果要吃完，吃不完打包带走, 别放在屋子里, 会烂的。】

    “……”无语过后, 他心中翻涌起惊涛骇浪。

    他的父族和母族都出身门生, 父母亲全在左丘家族任职, 他的母亲是左丘家主宅的管家, 所以他从出生就在主宅内生活，自然听说过统领大人丢失过一个男孩。

    事实上, 他对那个比自己小四岁的男孩有一些印象。

    统领夫人怀孕的时候是自然分娩，除了必要的产检外，没有检查过胎儿的性别。一直以为会生个女孩, 所以准备的都是粉白可爱的小衣服，结果生下来却是个男孩, 没办法，勤俭的统领夫人就让他凑合穿了。

    所以在左丘郁印象里，左丘辰就像个白嫩嫩的小团子，可爱极了。

    但他虽然长得粉雕玉琢，胆子却大得惊人，还时常恶作剧。

    明明走还走不稳，就敢拿着统领大人的枪玩，并无师自通地将弹夹拆了下来，子弹和激光发生器摆一地当弹珠玩。

    刚会走没几天，就敢翻进猎犬笼子，把性格暴烈长着獠牙的大型狼犬当马骑。怕摔下来紧紧地抱着狗脖子，小胳膊特别有劲，勒得狗直翻白眼，差点就被他送走。自此之后十几条大狗看见他都低眉顺眼地绕道走。

    那个男孩特别淘气，仿佛有消耗不完的精力，让统领、统领夫人和自己的父母等一众大人十分头疼。

    四年后小纯出生，统领大人为了不让他缠着母亲，想要消耗他的精力，带他去游乐星球玩，一不小心就把他弄丢了。

    统领夫人哭了三个月，一直在找孩子。

    小纯三岁之前都是由自己身为管家的母亲带着，三年后统领和夫人才逐渐接受了儿子找不回来了这个事实。

    那个男人长得跟统领、夫人和小纯那么像，像到但凡是长眼睛的人看到绝对会说他们是一家人。

    “大人，他们是谁啊？胆敢在左丘家族的地界偷袭大人您，要不要派私军去搜捕？”仆从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着自家大人在客厅来来回回地踱步，愤愤道。

    左丘郁：“不行，先不能派私军。”他口中还念念有词，“是他，应该就是他……但是……哎，我得联系小纯和统领大人！”

    “你们两个！去把飞船开过来！”他总算反应了过来，命令道，“你们去提取生物信息！每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折腾了一个标准时，母恒星已经高高挂在海面上，每个房间都做了提取，但是除了他们几个人的，没有其他任何人的生物信息。

    就连那张纸条上也干干净净，只有左丘郁一个人的指纹。

    阳光房落地窗上挂着新做好的雨帘，风一吹发出叮叮咚咚的悦耳碰撞声，明明是净化心灵的声音，但左丘郁却心塞得不得了。

    、

    “凛冬，你怎么这么聪明呢？”洛茜上，左辰端着榨好的果汁走进驾驶舱，在驾驶席上的男人头顶上亲了一下，把插着吸管的果汁杯递给他，“就是可惜了那么漂亮的新家……”

    凛冬刚刚设定好洛茜的航行坐标，身上还是那身舒服的睡衣，接过果汁喝了起来，比起咖啡，他还是更喜欢果汁。

    左辰问：“咱们去哪儿？”他把老婆拉起来，抱在腿上，脑袋挤进老婆臂弯里，非得让人也抱着他。

    凛冬被他拱得没法喝果汁，怕弄撒，只能搂着他，让他乖乖贴在自己怀里，并没有对这种粘人精的行为产生不耐烦，回答道：“unk-709，那里没人。”

    左辰：“我记得……是当时收留雄马星人的那颗星球？”

    “嗯。”

    左辰抱着他，抬头问道：“雄马星人后来怎么样了？”

    凛冬也有关注雄马星人的动向，回答道：“他们在新的星球适应得很好。相信万物有灵，心中怀有敬畏，在哪里都可以顽强地活下去。”

    “有信仰的人是不是都很坚强？直面生活和苦难？”

    凛冬相信主神的存在，但相对于真正的信徒来说，他这个梅林星混血就显得不是那么虔诚了。

    他对主神的信仰存在于哲学神学层面，而非玄学层面，他相信宇宙间有造物主，而人类现阶段的科技无法理解造物主的存在。

    既然是无法理解的造物主，那么人类所有的宗教活动就没有任何意义。

    比起祈祷，他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努力。

    他的信仰观也如同他的血脉一样，一半是相信，另一半是冷酷冷静的不在乎。

    如果主神真的在乎所创造的人类，那么就不会让平民经受这么多的苦难，而是让不虔诚的人经受苦难。数据能证明，帝国内信仰主神最多的是平民。这种按照阶级划分的标准不是一个造物主该有的行为。

    所以祈祷是没有用处的。

    主神创造了人类之后，就放在了一边。就像一个孩子画了一张图画便丢在一边了一样。

    他不会在乎也无法理解画上花草动物的喜怒哀乐，而无论画上的花草动物怎么祈祷，孩子也听不到……

    这种对信仰的理解，造就了凛冬坚毅的、从不去依靠别人的性格。他不相信玄学和运气，做事情也从不抱侥幸心理。

    且不论梅林星跟奥尼斯家族的统治有什么不能言明的关联，对主神的信仰让百姓们的心灵有了依靠，这不是坏事。起码在亲人死后，梅林星的超度经文让他们能够稍感安慰。

    而且，就像左辰说的，有信仰的人大多能直面生活和苦难。

    不过这与是不是主神无关，只要是正向的信仰，都有这样的作用。

    雄马星人作为异教徒，就是最好的例子。

 第166章

    但加斯科因邪丨教不是正向的信仰，它能带来的只有灾祸和死亡。

    奥尼斯帝国对宗教信仰的政策并不是一贯的，历史上出过很多次针对异教徒的清洗。

    而到了老皇帝和小皇帝这代，宗教政策宽容了许多，这也有帝国元帅的积极作用在里面。

    凛冬和父亲无法容忍的是像加斯科因一样的邪丨教，而对于雄马星人的宗教信仰，则持不干涉的态度。

    总的来说，信仰对帝国来说是巩固统治的意识形态，凛冬作为帝国元帅，对这种手段没有异议。

    而就他个人来说，梅林星僧侣的身份很好用。

    “嗯，信仰是一种力量。”他将果汁都喝掉了，舔了下嘴唇，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因为这个话题随时可能讨论到他自己。

    他将果汁杯子塞进丈夫手中。左辰接过来问：“还喝吗？还有不少水果呢。”

    元帅大人摇摇头，从他腿上下来，往后舱走去。

    左辰把他剩的一点点喝掉，去洗杯子，做饭。

    从青州星离开时，他们特意去了趟海边，正好为渔民出海准备的早点摊都在营业，买了不少好吃的。

    新家是暂时不能呆了，但度假才刚刚开始。

    小野草将根茎类蔬菜都放进锅里，加了调料之后调小炉子的瓦数，盖上锅盖，擦擦手，探头到走廊里，没有看见凛冬的身影。

    他走到两艘飞船对接的地方，喊道：“亲爱的，你在下面吗？”

    凛冬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在，有事吗？”

    左辰：“哦，你在干嘛呢？”

    正在汇报战况的琉璃上校立刻在护目镜上给他找出了一个最合适的理由，凛冬照着念了出来：“做日课。”

    虽然不是梅林星上的日课内容，但也是元帅大人每天都要做的工作。叫“日课”没毛病。

    左辰：“哦哦！那我不打扰你了，你好好念经。对了，午饭二十分钟之后就好了！”

    凛冬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下心里的内疚，说道：“知道了。”

    左辰跑回驾驶舱，十分熟练地连接了梅赫塔主舰的通讯。

    刚一接通，对面嘈杂的声音跟海浪一样扑面而来，他赶紧调小了声音，心虚地回头看了看身后。

    “呀，是首领大人！您玩得怎么样？”对面是奥茨欢快的声音。

    然后一堆人的声音响了起来，七嘴八舌地问：“首领您去哪儿玩了？”

    “玩妞儿吗？怎么不带我们？”

    “你们胡说八道什么呢！首领是那种人吗？首领肯定是去拓展新业务了！”

    “三副大人说的……”

    “首领玩那肯定玩得大！”

    “首领，有什么刺激的给我们讲讲呗！”

    “……”左辰揉着眉心，肯定是路马这个没溜的玩意儿说自己是去玩的！

    不过，也确实是……

    “咳！都闭嘴！”他低声喝道。

    对面立刻有人喊道：“闭嘴！”

    “你特么滚蛋，让谁闭嘴呢！”

    “让你丫满嘴喷粪的闭嘴呢！”

    “艹！老子拉你嘴里你信吗！”

    “别在这儿脱裤子！”

    ……

    海盗头子：“……”

    凛冬就在下面的船舱里，他不敢高声骂人，心里的火蹭蹭地往上冒。

    最后还是奥茨制止住了这群兴奋的海盗，将大副莱戈和梅赫塔女武神请了过来。

    有梅赫塔海盗团在，金苦茶星上的人都老老实实的，不敢搞什么小动作。

    莱戈打算将金苦茶星作为梅赫塔海盗团的新基地，但是又担心树大招风，引起其他海盗团和坦托军团的注意，所以暂时没有动作。

    左辰听完汇报，厨房里的计时器滴滴滴地响了起来，他转头看了一眼，凛冬还没上来。

    水手长鲍林突然说道：“头儿，海盗大会快开了，您什么时候回来？咱们在这个月底出发就来得及。”

    左辰：“海盗大会？海盗还要开会？”

    鲍林解释道：“本来是二十年一次，但今年特殊，您也知道，战乱嘛，很多海盗团都趁乱整抢地盘，咱们这边靠近战场还好，据说核心星域另外几个方向都闹翻天了！坦托军团忙于平乱，这帮贼崽子就嚣张了起来。为了重新划分地盘，所以要紧急召开这次海盗大会！到时候大海盗团和各个走私团、黑市都会去。咱们银海梅赫塔是四大庄家之一，是必须到场的。”

    左辰：“我知道了，我会在月底前赶回去的……”

    他还没说完，就听见走廊里传来响动，凛冬从对接口爬上来，问道：“怎么不关火？”

    海盗头子啪地一下就把通讯关了，淡定地起身：“啊，我正要去关，你日课做完了？”

    凛冬点点头，跟着他走进厨房。刚才琉璃汇报完战况后，跟他说了一件事，帝国内的海盗团正酝酿召开紧急海盗大会，据情报显示，就是下个月初。

    所以他需要在月底前赶回萨达要塞，现在坦托军团疲于应付帕尼什军团和加斯科因余孽，恐怕抽不出人马去清剿海盗，但需要他坐镇，不能让海盗们聚集起来闹事。

    “想什么呢？”左辰把炖锅盖子掀开，炖菜冒出热气，香味顿时充满了厨房。

    元帅大人对即将到来的海盗大会头疼不已，心里烦躁，从后面抱住他，鼻尖在他肩上蹭了蹭，说：“好香。”

    海盗头子回头亲了他额头一下：“香吧？洗手吃饭吧。”

    两人洗了手挨着坐在餐桌旁，都将烦心事抛在脑后，想着：不管了，现在休假呢！

    第203章 星海中的浪漫

    两艘对接在一起的飞船也不着急, 没有走最快的跃迁通道，而是选择了一条古航道，虽然比直接三次跃迁过去要晚上一周, 但可以看看古航道附近的星海, 也不失为一种浪漫。

    帝国元帅和海盗头子两个人每天睡到自然醒，在床上温存一会儿，或者干脆就和飞船一样对接在一起，摇摇晃晃地让身体慢慢醒过来。

    洗漱过后，两人就默契十足的一个去下面的船舱“做日课”, 一个在上面的厨房“做午饭”。

    凛冬感觉每天都懒懒的, 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放松过。

    琉璃和玛瑙也很贴心, 自觉地将工作分级, 优先等级高的才会跟他汇报，其他的就都自己处理了，并整理出一份极简的方便阅读的报告给他, 让他可以随时阅读。

    航行第三天上午, 凛冬洗了个澡, 端着丈夫榨的果汁, 裹着从新家拿出来的毛毯, 从洛茜下到自己的飞船里, 进入房间戴上护目镜，准备处理今天的工作。

    琉璃将深蓝色的头发又染回了粉色, 梳了个低低的丸子头方便戴军帽，眸子也是同色的樱粉，正在照镜子的时候, 主人接入了系统。

    “主人！”琉璃立刻立正，眉眼弯弯道, “您今天有点晚呢。”

    远在帝星的玛瑙也同一时间接入：“主人早上好。”

    “早上好。”凛冬道，喝了一口果汁，酸甜的味道顺着舌面滑到舌根和喉咙，刺激着他的味蕾，让他心情愉悦，今天的是带着细碎果肉的草莓汁。

    琉璃：“主人，昨天十五十六军团在刺鱼星系附近歼灭了一支帕尼什余孽，果然如您预料的一样，帕尼什军团和加斯科因联合了起来，帕尼什利用加斯科因在刺鱼星系的影响力隐藏得很深，十五十六军团费了不少劲才把他们引出来。”

    凛冬：“嗯，知道了。”这种情况是最难搞的，加斯科因的人就像是藤壶，附着在鲸鱼的身上，或者附着在船体上、码头的柱子上，经年累月成了它们的一部分，极难去除。

    而墨森杜兰特所作的部署，就是和当地的加斯科因联合起来，形成了一条隐形的战线，有现成的补给，现成的阵地和武器，甚至有现成的兵力。

    “另外，乔雷尔上尉的小队发回信息，找到了纽扎姆的行踪线索，目前有三个可能的方向，他计划顺着一条可能性最高的追过去，想让咱们派兵支援。”琉璃继续汇报道。

    凛冬护目镜中已经出现了三个方向的坐标图和星系图，依次暗下来的点都是琉璃经过复杂的计算，为搜捕行动而关闭的跃迁通道。

    “让第一军团三连和四连去吧。”凛冬说道。

    乔雷尔是第一军团在阿斯加德号上的军官，派出同一军团的战士行动上会更有默契。

    “是，主人。”琉璃道。

    “主人……”与平时的雷厉风行不同，玛瑙说话有些迟疑，似乎在犹豫什么。

    “怎么了？”凛冬问道，将喝了一小半的草莓果汁放在桌子上。

    玛瑙：“陛下昨天到议事院，强行定下了婚期。”

    凛冬不由得坐直了一些，立后的事情，他已经全都交给小皇帝自己决定了，话当时在武场说出口，就没有了回旋的余地，除此之外，他也是个说一不二的人，说了的话绝对不会收回。

    小皇帝到议事院强行定下了婚期，说明厄林还是有阻止过……但是老皇帝授权的监国大臣是玄家统领，只要凛冬吐口了，就没有人能阻止小皇帝的决定。

    他叹了口气问：“哪一天？”

    玛瑙：“下个月6日，正好是佳佳公主百天……”

    凛冬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脑子里嗡嗡响。

    距离黑山星系战役才过去没几天，死去的人的灵魂还没来得及受梅林星僧侣的超度进入主神的领域，活着的人伤痛还没有完全愈合，小皇帝就要立后，举国欢庆……

    他后悔当时在武场的意气用事，但事已至此，立后的事情已经通过了议事院的决议，他现在再阻止，恐怕会让小皇帝颜面扫地，以小皇帝的性格，肯定会闹到无法收场。

    “厄林呢？”他问道。

    玛瑙：“厄林先生现在正在主持会议。”

    凛冬：“立后的事情先不要宣扬，典礼的时候也不要开放直播，一切都要低调。”

    “是，主人。”玛瑙：“昨天厄林先生也是这个意思，陛下同意了。”

    凛冬松了口气，他很庆幸好友是议事长，文特厄林是个能力出众，没有私心的人，这点他很放心。

    琉璃：“主人，海盗大会的地点在暗网上公布了，是一片空旷的星域，最近的星球也有5au的距离。”她将坐标发到了护目镜上。

    不得不说，星际海盗们很会选地方，因为没有掩护，空旷的星域比起无主的星球更难监视，而且他们胆敢将地点公布在暗网上，一是因为情况紧急，需要尽快通知到海盗团们；二是因为他们有把握坦托军团现在绝对不会出兵围剿。

    “哼……”凛冬心里不爽。坦托军团在明，星际海盗在暗，被猜到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但让他更不爽的是这帮海盗的态度，知道坦托军团现在的状况，左支右绌分身乏术，才敢这么嚣张。

    “第九军团现在在哪里？”凛冬问道。

    琉璃立刻会意，第九军团比较特殊，有一个连队专门培养出来执行伪装任务：“他们目前在萨达要塞待命。”

    凛冬：“分散出去，潜入海盗团或者走私团，跟着他们去海盗大会的现场。”

    琉璃：“是，主人。”

    玛瑙问道：“主人，陛下刚才来电，让我问您月初是不是能回帝星？我猜他是想让您参加他的婚礼。”

    安庭奥尼斯在示好。

 第167章

    凛冬沉默了。

    他贵为帝国元帅、玄家统领、监国大臣、小皇帝的老师，无论哪个身份拿出来，他都得参加皇帝陛下的婚礼……

    正在犹豫之际，房间外传来跑步声，小野草人未到声先到：“亲爱的，快来快来！快跟我来！”

    凛冬被他拉着跑到驾驶舱，船头的舷窗视野很开阔，漫天的星辰耀眼闪烁。

    早上洗漱的时候凛冬就看到了，他们进入了古航道，古航道周围都是历史悠久的星球，在人类开疆扩土之初便开发居住的星球。

    只是随着兰寺财团航道的开辟，古航道逐渐没落，很多文明也渐渐消失不见了。

    “你说那些星球上还有人类吗？”左辰从后面环抱住他问道。

    凛冬：“大部分有。”

    “你怎么知道？”

    凛冬如实回答：“因为这些星球都在帝国每年的统计调查范围里。”

    “……”左辰下巴搁在他肩上，气鼓鼓地轻咬他白皙的脖子，“怎么这样？一点都不浪漫。”

    小野草一撒娇，凛冬的心情就好了许多，在护目镜中回答了玛瑙：【告诉陛下，我会去的。】

    随后按下卡扣摘下护目镜放在一旁，转身捏着小丈夫的下巴：“你想要什么浪漫？”

    左辰：“起码有什么美好的传说吧，比如古老的星球上有个美丽的姑娘，因为思念被贵族抓去采矿的丈夫，不远万里开着飞船去寻夫，没了燃料迷失在这片星海……”

    “……”凛冬皱眉道，“这美好吗？听起来像天人永隔的结局。”

    左辰笑嘻嘻地说：“别急啊，我还没讲完呢。”

    他搂着凛冬，探身转动了一下舵盘，飞船向右舷开始缓缓转动。

    “美丽的姑娘没有了燃料，连维生系统都无法支持，心灰意冷之际，抱着丈夫的照片躲进了逃生舱……船舱内氧气耗尽的那一刻，她的逃生舱自动弹射而出。”左辰绘声绘色地讲着，凛冬不禁被故事吸引了。

    “她的逃生舱滑进星海，她就像真的跌进了深海一样，漫天的星光包裹着她……”

    飞船慢悠悠地在这片宁静美丽的海域旋转。

    “逃生舱内的动力也慢慢耗尽了，首先关闭的是恒温系统，姑娘呼出的气在玻璃上结了一层雾气，下去了之后又结了一层，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仿佛宇宙中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飞船还在旋转，几乎转了一百八十度。

    “她浑身冰冷，逃生舱里的氧气也是冷的，每次呼吸都像是刀割一样，她抬起颤抖的手，拂去玻璃上的雾气，想最后看一眼外面的星空……她看到了……”

    凛冬认真地看着左辰，见他不讲了，问道：“看到了什么？”

    左辰亲着他的脸颊，抱着他转了半圈，窗外的景象让凛冬不禁看呆了。

    星海之中没有上下左右前后，没有方位没有声音，似乎连时间都静止了。

    “她看到了真正的大海。”左辰磁性的声音贴着耳朵钻进耳蜗钻进大脑和心里。

    舷窗外，几条蓝鲸从不远处缓缓“游过”……

    这仿佛是梦境一样的画面让凛冬好几秒后才找回呼吸，银眸盯着那几条庞然大物。

    这些蓝鲸是人工智能战争之前的产物，那时候人类痴迷于“成神”，基本上有两条途径，一条是制造更类人的人工智能，想要赋予人工智能人类的情感；另一条是追求永生，即人体改造技术。

    人体改造都是用动物做实验，其中就有在宇宙中不需要氧气，能抵抗真空压力的实验。

    无数的动物被替换了内外骨骼、血液、肌肉、内脏放到太空中，但毫无例外的全都死了。人类无法接受自己完全变成仿生人，浑身上下只有大脑被金属身体保护着，所以放弃了这项实验。

    这些蓝鲸是那个疯狂的时期，某个崇尚自然反对人体改造技术的组织制造的纯机械动物，靠着附近星球的重力场提供动力，一直巡游在这片星域，为了纪念人类的自不量力。

    这件事凛冬是知道的，但是他没有亲眼见过。

    “浪漫吗？”小野草笑着问道。

    凛冬：“所以，这是她临死前看到的景象？”

    “……”左辰捏了捏他的腰，“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你浪漫过敏吗！？那我再编编，她在氧气耗尽的前一秒被路过的丈夫的飞船救了，浪漫了吗？”

    机械蓝鲸有的转圈有的上下浮动，仿佛不是程序设定好的，而是真的有生命一样。

    星星就像是水母和小鱼，透过舷窗映照在大男孩满含爱意的眼睛里。

    凛冬怎会浪漫过敏，在这震撼人心的美景中捧着丈夫的脸吻了上去……

    第204章 一个寓言和一桩惨案

    飞船接近蓝鲸的时候, 才看到它们已经很老旧了，几千年来，来自无数太空垃圾、小天体的撞击, 让它们的金属外壳斑驳不堪, 很多地方都露出了内部磨损严重的机械部件。

    远观时流畅的动作，近看却是生硬和卡顿。如果太空能传播声音，那一定能听到陈旧刺耳的机械运转噪音。

    左辰最后晃了晃腰，胸口剧烈起伏，在身下人的唇上轻咬了下,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抱住凛冬翻了个身, 让他像以前一样趴在自己身上, 然后将他柔软但散乱的长发顺好, 拉过毯子盖在他身上。

    洛茜设定好了自动巡航的程序，缓慢地滑行到蓝鲸近旁，保持着和这些庞然大物差不多的速度前进。

    床靠着舷窗, 凛冬浑身酸软, 贴在丈夫温暖的怀里, 舒服地眯着眼睛, 脚趾无意识地微微蜷着又伸展, 轻轻蹭着左辰的小腿。

    人不能总活在梦幻之中, 只有真正离得近了，或真正设身处地了, 才能认清现实。

    洛茜经过最大的一条蓝鲸时，它身上巨大的“溃烂”触目惊心，漆黑的大洞足有百米高, 横亘在它的腹部，黑洞一般深邃可怖, 注视着飞船中的人。

    凛冬微皱着眉，想移开视线，却又被它粘连拉扯着目光。

    那破损的金属外壳承载着时间和历史，仿佛无声地诉说着无法磨灭的苦痛。

    制造蓝鲸的人类早就魂归主神了，只留下它们还在这个世界机械地游弋。

    左辰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只道自己的丈夫是梅林星人，修道之人心肠最是柔软，见不得万物受苦，尤其是这“溃烂的伤疤”还如此触目惊心。

    于是他热热的大手抚摸着爱人的脊背，把他抱紧在怀里，另一只手遮住他的眼睛，说：“别盯着看。”

    这温热给了凛冬十足的安全感，他放松下来，拿开左辰的手问：“盯着看会怎样？”

    左辰：“你盯着黑洞，黑洞就会把你吸进去；你一直抱怨苦难，真正的苦难就会找上门来。”这句话后面还有半句：【你向主神祈祷，死后就能入主神的怀抱，不再受苦。】

    这是流行于平民间的道理，人类在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时，就会走向宗教信仰，还有玄学，相比一直承受痛苦，这种方法简单易行，而且理所当然，因为总要有什么来替人类承担过重的苦难，给他们指一条明路。

    凛冬没有移开视线，与丈夫的温存、璀璨的星海和古老的蓝鲸给了他梦境，让他卸下了所有的防御和戒备，所以面对黑洞一般的破溃时才会紧张。待他回过神来，紧密连接的身体，亲密无间的灵魂又给了他勇气。

    那蓝鲸生硬地翻了个身，拱起背，像是浮出海面换气一样。

    在它身体另一侧，一条小小的蓝鲸出现。

    左辰撑起身体，跟凛冬一起往外看：“哎呀，好可爱！”

    那条小号的蓝鲸只有大蓝鲸十分之一大，虽然这样也比洛茜大，但夹在几条大蓝鲸中间，动作轻快花样多，显得娇小又调皮，而且身上也没有那么多伤痕。

    凛冬静静地欣赏了一会儿，彻底放松了，他从左辰身上爬起来，披上睡袍去吃被交丨合耽误的午饭。

    飞船伴着蓝鲸游了一会儿，便又往unk-709星球的方向前进了。

    顺着这条古航道再走三天，进入跃迁点，很快就可以抵达目的地。

    吃完饭，洛茜已经离鲸群有段距离了。

    左辰刚把餐具放进自洁碗柜里，系统女声就突然响了起来：“主人，有小行星来袭，直径超过50米……”

    这种直径的小行星一旦进入星体重力场范围，角度不好的话，会被重力场吸引加速，直接撞向星球地面，造成大当量氢丨弹一样的伤害。

    洛茜没有说是“警报”，就说明这颗小星体对他们不会造成影响。

    左辰看了眼餐桌上的屏幕，雷达图上的红点闪烁着，朝着最近的星球飞驰而去。

    “卧槽，这么巧！”他问道，“星球上还有人吗？”

    “有。”洛茜还没回答，凛冬就已经回答了，同时站起身往驾驶舱快步走去。

    左辰追过去的时候，元帅大人已经当仁不让地坐在了驾驶席上，命令道：“汇报距离速度。”

    他的声音，在图雷主星购买洛茜的时候就已经被授予了和左辰同等的最高权限，所以洛茜听话地汇报给他数据。

    他按下几个按钮，将船头转向了疾驰而来的小行星。

    十分钟后，那颗小行星出现在肉眼可见的距离内，离鲸群不远，依旧在加速。

    船长的位置被老婆大人占了，左辰只好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问道：“长官哥哥是打算让他偏离轨道吗？”

    凛冬言简意赅道：“鱼丨雷击碎。”

    左辰立刻会意，使用武器使它偏离轨道，有可能会出现计算范围外的意外发生，裂开成大块的碎石更不好改变方向，所以用鱼丨雷击碎是最好的方法，碎成小块的陨石，就算有漏网之鱼砸向地面，也不会产生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于是他敬了个礼，嬉皮笑脸说道：“是，长官！您下令，我来执行！”

    凛冬瞥了他一眼，问道：“所以洛茜上有鱼丨雷？”

    “呃……”这可是个扎心的问题，一般开学校当老师的人，飞船上怎么会搭载鱼丨雷这种武器？一看就知道不是好惹的。

    “我就是喜欢嘛……”

    凛冬哼了一声，没再纠结于这个问题。左辰以前是当兵的，喜欢重型武器没什么奇怪的。

    这个简单任务甚至不需要人工操纵，元帅大人沉声说道：“洛茜，锁定，发射。”

    对接的两艘飞船稳定性极佳，船身几不可见的轻轻一颤，鱼丨雷自炮管射出，直奔目标而去。

    就在这时，那条最大的、腹部有个大洞的蓝鲸突然加速，竟然脱离了轨道冲向鱼丨雷。

    那鱼丨雷撞上了蓝鲸，三秒后，爆炸无声地在寂静的星海中发生。

    左辰盯着那炸裂的白光，不解道：“它是怎么回事？这些鲸鱼还是什么古老的防御设备吗？”

    “有可能。”凛冬冷静地发射出第二枚鱼丨雷，成功将小行星击成碎渣子，让这颗没有任何抵御外界伤害能力的星球免于了一场浩劫。

    星球远离代表着财富和科技的兰寺财团航道，在人工智能和人体改造技术被全面禁止后，这条古航道也被关闭，星球几千年来一直处于封闭状态。

    从对本星球的利用程度来看，星球上的科技水平还属于一级文明，科技发展完全停滞甚至还会倒退，地面上的人类很有可能连太空中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第一颗鱼丨雷好巧不巧进入了大蓝鲸腹部的大洞，击中了动力系统导致了连锁爆炸。

    这条在当时堪称人类奇迹的庞然大物被白光笼罩，在两人的注视下炸成了碎片。

    “看那儿！”左辰指着剩下的几条蓝鲸，其中那条最小的，不知何时停下了动作，挣扎着想要突破重力场的束缚，往大蓝鲸的残骸游。

    “这又是什么程序？”他惊讶地问道，“行为艺术吗？”在他看来，大蓝鲸和小蓝鲸的行为背后似乎是某种人类熟悉的情感在驱动。

    凛冬：“那是它妈妈吧……”

    左辰看着凛冬，远看时蓝鲸栩栩如生，爱人这么说尚可理解，但是他们近距离看到了鲸鱼的机械构造，爱人还会这么说，就像是一个知道了真相仍然会相信童话的小朋友，可爱极了。

    “你还是挺浪漫的。”他伸手过去，捏了捏凛冬凉凉的手说，“照这么说，小鲸鱼之所以这么完好，都是大鲸鱼在保护它吗？”

 第168章

    凛冬微微点头，神情颇为认真。

    左辰心里软软的。

    他并不知道琉璃和玛瑙的身份，如果知道就能理解为什么凛冬会有这样的想法了。

    “走吧，去unk-709。”凛冬说道，让洛茜重新回到原先设定好的路线。

    两艘飞船动力十足，调转方向，在星空中一闪，如同闪电般从鲸群的尾部掠过，朝着最近的跃迁点飞去。

    从跃迁点出来，unk-709就在眼前。左辰开心地指着那颗美丽的小星球道：“亲爱的，咱们运气真好！离得这么近！”

    他解开安全带问道：“这颗星球是梅林星人的领星，会不会遇到你的族人？”

    凛冬：“不会。”

    左辰：“这么肯定？”

    凛冬：“嗯，没有别人。”

    然而元帅大人很快就被打脸了，本来应该是空无一人的荒芜星球上，收留雄马星人的那片居住地上，竟然被开垦出了一大片菜地。

    从高空中俯瞰，那鲜嫩的黄色作物在绿油油的草原上格外的显眼，似乎还有个形状。

    “哇！是卢舍他们吗？”左辰指着那大片的草地说，“是他们的火山圣地图案！”

    “……”凛冬只想干脆掉头，直接带着左辰回玄家，怎么感觉全宇宙就没有一个不会受打扰的约会地点呢！

    黑土著卢舍再次见到两位拯救了他所有族人的恩人，激动得跪在地上泪流满面仰天长啸。

    跟着他的族人也跟着他对左辰凛冬行了大礼。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左辰问道。

    卢舍擦擦眼泪说：“我们本打算回雄马星看看的，结果飞船只记录了这个星球的坐标，我们到这里之后才发现不对，但是动力耗尽了，就只好留下来了……哦，对，我们在这儿生活了四五个月了，还好有上次留下的食物！哈哈哈哈！”

    “……”左辰看着乐呵呵的样子，拍拍他的肩说，“你还是这么心大啊兄弟！挺好挺好！”

    “两位恩人怎么来了？”

    凛冬无语地看着卢舍忙前忙后，好像他才是这颗星球的主人一样。

    “我们就是路过，过来看看。”左辰回答，他在老婆面前没脸没皮，在外人面前可不能说“就是因为这里没人打扰，所以他们来这里度蜜月”这样的话。

    “那你们打算待多久？多待几天，我带你们四处看看！”

    凛冬只想把他们全都塞进飞船里扔到外太空自生自灭去。

    正聊着，门口出现几个人，左辰以为是跟着卢舍来的雄马星人，结果发现不是，这几个人都是红色皮肤，一看就知道跟雄马星人不是一个人种。

    “他们几个是我在半路上救的……是游牧民族。”卢舍解释道。

    所谓的游牧民族，就是没有固定的居住星球，所有族人都生活在飞船上。

    游牧民族的人类依靠到处卖艺、倒卖商品为生，买不起大型星舰，全都是几十艘到几百艘的小飞船对接在一起。

    在星际间航行时有时候像一堵墙，有时候像一条长河，辨识度很高。

    卢舍叹了口气说：“可怜啊，比我们还可怜……他们部落的被灭了门，就逃出来这么几个！”

    “你说什么！”无论肤色种族，所有人类都是奥尼斯帝国的子民。听到如此骇人听闻的惨案，元帅大人眉头紧锁，站起身来，“是谁做的？”

    第205章 海盗头子的气质

    这个游牧民族叫夔鹰族, 身患一种因为宇宙辐射导致的遗传性免疫缺陷疾病，所以皮肤都是浅红色的。

    外人看见那仿佛透明得露出肌肉的皮肤，下意识第一反应是躲开, 生怕会碰到传染上。

    但实际上这种怪病虽然难以治愈, 但根本不会传染。

    很久以前，夔鹰族的人不堪嫌弃和排挤，全都离开了故乡。

    一开始是想出去看看，找个其他星球生活，但是后来被人赶来赶去, 心灰意冷之际, 所有成员发誓永远不再进入某个大气层, 于是就开始了在星海中的游牧生活。

    因为遗传病的原因, 他们的寿命普遍只有一百多年，所以特别注重及时享乐，虽然不富裕, 但是很团结。由于生命比普通人类要短很多, 他们都会尽力在有限的生命中散发光和热。

    他们并不在意科技发展, 更在意的是在艺术上的创造, 喜欢音乐和舞蹈。

    他们会在某个星球轨道外摆开阵型, 打开特制的全息投影, 让购买了他们演出的人类在地面上就能看到壮观的表演。

    另外还会兜售绘画、雕塑、编织等手工艺术品，或者倒卖从别的地方采购的特产。

    日子清苦但自由。

    随着帝国人种进化分支的增加, 再加上跃迁技术的发展，实际上夔鹰族这样的外表已经不是很特殊的存在了，比他们奇怪的人种比比皆是。

    但是他们已经习惯了漂泊, 依旧保持着这种自由的生活方式。

    与星际海盗不同，他们都是安分守己的公民, 是梅林星圣教虔诚的信徒，从不干烧杀抢掠的事情。当然他们也没有这个能力就是了。

    那几个幸存下来的夔鹰族人躲在门口。

    他们看到了凛冬，知道他是梅林星僧侣，想进来又不敢。

    卢舍叫他们进来，他们才低着头走进来，仅剩的七个族人跪在凛冬的脚边，想要亲吻他的袍角。

    “主神保佑！主神保佑！不用这么客气！”左辰赶紧拦住他们，开什么玩笑，他老婆不能让人随便碰，别说袍子了，就是靴子都不行！

    “主神保佑。”其中一个红皮肤的人双手合十，抬起头，满含泪水地看着凛冬。

    那一直以来的激情和快乐的心境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得是深不见底的悲伤。

    梅林星僧侣如白银泉水般冰冷无瑕的气质让他紧张不已，但他还是鼓起勇气，将象征着夔鹰族的族徽举过头顶，颤声恳求道，“大人，能不能、能不能求您，为我们的族人超度？”

    凛冬并不是真的僧侣，但是他不忍拒绝，双手接过那枚圆形的族徽。

    木质的族徽正面刻着展翅飞翔的雄鹰，背面则是梅林星上的宝石树冰川，刻痕陈旧饱经风霜，看来是幸存下来的人唯一的念想了。

    他口中吟唱起超度的经文，并通过护目镜让琉璃将这件事情禀告长老，由长老亲自超度。

    陈设简陋的房子里没有人说话，都在这富有奇妙韵律的经文中慢慢平静下来。

    简单却肃穆的超度结束后，夔鹰族人泪流满面感激不尽：“太好了太好了！能在这里遇到梅林星的大人，真是主神的垂怜！族人们可以进入主神的怀抱安息了……”

    左辰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夔鹰族人回答道：“我们遇上了海盗……”

    这与凛冬猜测的一样，游牧民族和星际海盗都生活在太空之中，以飞船为家，所以他们自然而然成了星际海盗最喜欢的追逐和欺负的对象。

    但大部分星际海盗对游牧民族的态度就像对圈养的牲畜或者储备粮一样，会在他们的船队上装上追踪器，且不许他们摘掉，方便时不时吸血。

    赶尽杀绝的情况极少听说。

    “是什么海盗？”左辰语气温和地问道。

    “是……贾曼。”

    左辰摸着下巴：“没听说过……”

    他没有听说过，但凛冬听说过，这个海盗团全名贾曼朱巴，活跃在核心星域外另一个方向的马拉尔星系附近，是所有星际海盗团中胆子最大、最疯狂的。

    他们曾多次接近坦托军团的要塞挑衅，虽然每次都被坦托军打得屁滚尿流丢盔卸甲，但实际上他们神出鬼没，每次打击都无法没有伤害到他们的根本，而他们的大本营到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

    凛冬怀疑他们的大本营不在马拉尔星系，但是关闭了跃迁通道，他们还是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什么都没说，但是暗暗给贾曼朱巴记下了一笔。

    约会彻底被打断了，卢舍还惦记着回雄马星看看，左辰答应送他去，但是洛茜荷载人数有限，所以只能提前几天结束和老婆的约会，先带卢舍回金苦茶星，再派飞船来接他的同伴。

    另外夔鹰族的七个幸存者，他打算也带回金苦茶星，要不这些游牧民族不会种地，在unk-709上根本不能生存。

    凛冬接到琉璃的消息，说第九军团的伪装部队已经成功潜入了几个海盗团。

    海盗大会上，贾曼朱巴肯定会去，所以凛冬重新调整了计划，就算不能将他们一锅端了，也可以在贾曼朱巴的身上或者飞船上放上追踪器。等解决掉帕尼什和加斯科因，空出兵力，便能调兵去除掉这个臭名昭著的海盗团了。

    所以虽然舍不得小野草，但他也打算提前结束这次约会。

    正不知怎么开口时，左辰就先提出来了。

    他摸了摸丈夫充满愧疚和不舍的俊脸，心里除了更深的内疚之外还有心虚和纠结。

    左辰对朋友古道热肠，而且坦坦荡荡，相比之下，他心里的秘密太多了……

    、

    金苦茶星。

    谢珀在学校有了自己的实验室，飞船场也专门给他开辟了一大片厂房，蓝帽子成了他的助手。

    他经过左辰的同意，黑进了帝国图书馆和帝国学院的系统，下载了不少好东西，结合暗网搜集的资料，整理出很多武器、飞船的图纸。

    他就喜欢钻研这些东西，左辰给他提供了最高的权限，让他可以利用梅赫塔和金苦茶星的全部资源。

    还有一个人也很高兴，就是狄欧。

    黑市老大早就看出谢珀的才能，不说别的，就是随身护盾发生器，这东西在黑市上一个就能卖到十几万纳拉贝！

    左辰回来之后，听说了这件事，当即泼了狄欧一头冷水：“谢珀鼓捣出来的东西不能卖。”

    狄欧刚用一堆市面上买不到的稀有材料和组件跟谢珀搞好关系称兄道弟了，听他这么说当然不乐意，问道：“为什么不卖？你不是说缺钱吗？”

    左辰严肃道：“是缺钱没错，但我们小谢珀这就是爱好，不能给他压力，也不能利用他赚钱。”

    “……”狄欧手里的雪茄差点没掉，瞪着眼睛说，“娘了个腿儿的！你这么一本正经，我特么差点就信了！”

    左辰忍着笑说：“怎么了？我说得没错啊！缺钱我们多采矿，金苦茶星多制造飞船，总能补上这个空缺。”他嬉笑的外表下态度着实认真，“但谢珀研究出来的东西不能卖。”

    狄欧挑起一边的眉毛：“怎么？你还想自己留着用？”他是个生意人，一切向利益看齐，左辰的做法他不能理解，批量化生产随身护盾，他们再卖出去，好几辈子都不愁吃穿了。

    左辰点点头：“对啊，就是自己留着用。”

    狄欧皱着眉看了他半天，突然眼睛一亮：“难怪帕拉迪诺这么喜欢你，难怪杜兰特通缉你，你小子野心不小啊！”

    左辰：“我有什么野心？”

    房间里没别人，狄欧还是煞有其事地压低声音说：“你小子想打谁？我入股，到时候跟你分成。啧啧，乱世出英雄，英雄出少年……”

    左辰：“你想什么呢老大？我打谁去？”

    狄欧：“那你要那么多武器和护盾做什么？别告诉我你是想囤积居奇！武器这种东西，小谢珀能研究出来，别人也能，时间长了就不是新鲜玩意儿了，科技不等人，尤其是现在帝国这么乱，很多人憋着劲想搞事，要卖就得趁早，才能卖高价！”

    左辰：“我不是想打谁也不是想囤积居奇，我就是觉得金苦茶星和梅赫塔的人只会越来越多，你再看看雄马星人和夔鹰族人……现在世道这么乱，咱们得能保护自己。”

    狄欧愣住了，他要是有这些技术，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趁现在世道乱，多打几颗星球给自己养老。

    他听说了，安琪拉黑市的老板娘搞了颗星球，养了上千小白脸在上面，每天循环播放自己的视频，让他们只能看自己看自己。

 第169章

    想到这个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这种恶趣味他没有，他只喜欢纳拉贝。

    “我听说你老婆是梅林星人，你这么无欲无求的，跟他有脱不开的关系！”狄欧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他鼻子骂道，“小王八蛋！老子求着你了？啊？回头我就把小谢珀抢走！”

    左辰枕着手笑着说：“狄欧老大，放心吧，狄欧黑市跟梅赫塔我都罩着。”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见过大风大浪的黑市老大莫名信服，啐了一口，站起身来骂道：“兔崽子，口气不小啊！你罩我？别大言不惭了！你爸爸见了我也得叫声爷爷！艹！反正我也没事，我特么就近找颗星球盯着你！非得从你身上扒下一层皮来解恨！”

    左辰哈哈大笑，跟狄欧越熟悉越知道，黑市老大人很讲义气，很多时候话得反着听，这意思就是狄欧黑市要正式跟银海梅赫塔组成联盟了。

    在乱世中，能和强大的可信任的伙伴组成联盟绝对是一件好事。

    敲门声响起，莱戈路马和鲍林走了进来，莱戈手里拿着几套衣服，把狄欧逗乐了：“看不出来你们海盗这么讲究呢！”

    “首领。”鲍林一改往常的邋遢，洗了个澡，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穿着有繁复花边领子的衬衫、红色紧身裤和黑色长靴，跟梅赫塔号上大走廊里挂的画像一样，简直就是远古时代的海盗的样子，“海盗大会上有个规定，所有参会的海盗必须着正式海盗服。”

    狄欧：“哼，就是跟贵族们学的臭毛病，就算穿上金子织的衣服，海盗也还是海盗！”话虽然说的不好听，但他本人很喜欢这种复古的服装，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衣服。

    莱戈很喜欢手里的丝绸衬衫，他自诩风流，穿什么都好看，于是拿起来就往身上套。

    路马：“我可不穿，打死也不穿！”

    左辰挑了一件最简单的象牙色宽松衬衫、长马甲、深蓝色的双排扣银流苏外套和双轨银扣宽腰带，黑色的裤子配上黑色的皮质长靴。

    穿上之后，狄欧评价道：“你不像海盗，像个贵族。”于是用夹着雪茄的手点了点他胸前，“解开三颗扣子。”

    左辰照做了，果然就从气宇轩昂的英俊贵族变成了……洒脱不羁的英俊贵族。

    “……”狄欧围着他转了一圈，说，“我总觉得差点意思，可能是因为你的气质，你以前是当兵的，海盗不一样，兵匪怎么能一样呢？”

    左辰想象着印象里海盗应有的样子，海盗是自由的，蔑视一切律法的。

    他放松自己，气质果然立刻变了不少，举手投足间多了不羁狂妄和一点邪气。

    还需要多练习，他心想。

    他把额发全都背到头顶脑后，露出额头，然后戴上了面具。

    莱戈把黑色大氅批在他肩上，最后他将象征船长地位的三角帽戴在头上。

    鲍林笑呵呵道：“都看不出是一个人了！”

    话痨狄欧说不出话来了，什么海盗的气质当兵的气质贵族的气质乱七八糟的气质，左辰无论怎么变都有种自己独特的气质，但他总结不出来。

    “卧槽，不愧是我们头儿！”旁边的路马一语中的提醒了他：

    这小子自带了一种首领的气质。

    第206章 脊髓液

    鸫现在是金苦茶星的首领, 金苦茶星人全部都知道他们现在在海盗团梅赫塔的统治之下，闹也不敢闹，发现海盗们没有伤害他们的意思, 逐渐接受了现实, 这几天平静了许多。

    这颗星球上不再有海德星人和金苦茶星人之分。

    鸫保留了原先的联合军，大刀阔斧地处理掉了沙因的人，让强尼、娜芮和安迪统领新的联合军，并从梅赫塔海盗中选拔了一些有志之士和有能力的人，加入到联合军中。

    另外, 鸫让奥茨和强尼去了趟op-9472, 用大额的订单和飞船换了永久的免费送货上门。

    op-9472星是自治星球, 星系团内所有的农业自治星球加起来有十来个, 他们还煞有其事地搞了个组织，叫做“嘉吉农产与营养剂同盟”。

    这个听起来高大上的同盟在听闻有海盗团占领了金苦茶星之后，瑟瑟发抖地抱成一团, 开了几次会商量对策, 奈何没有武装力量, 只能任人宰割。

    以为命不久矣, 做好了被吃干抹净的准备, 结果发现来谈判的使者彬彬有礼, 还主动提供了新的订单、新的报价和新的运输船。

    奥茨签好新合同走的时候，这帮朴实的农民还没有回过神来。

    梅赫塔能这么财大气粗, 狄欧给的定金帮了大忙。

    从梅赫塔收购的矿产通过黑市的关系网第一时间就被订购一空。

    纳拉贝流转起来，这个生意就算盘活了。

    现在仍处于禁采令生效期间，各种矿产都是稀缺资源。

    而且兰寺财团解散后, 正规市场还没有恢复。

    将反叛贵族逼至黑山星系之后的这段日子里，议事院将矿星重新分配, 逐步将采矿权放开，并授权以三雪峰公司为首的一众非贵族控股的商业公司交易矿产和各类资源。

    矿星是贵族开采，流通和交易则放在非贵族控制的公司，皇室和议事院在平衡各方势力。

    恢复到原有的供需平衡状态，需要很长时间，因为战争还没有完全结束，跃迁通道还有很多没有打开，而且还会时不时关闭更多。

    至于航道，是跃迁之外的重要联络线。兰寺财团的解散和万旗军被歼灭，导致各大港口星球之间无法正常通航。

    现阶段坦托军团抽不出兵力维护航道秩序，但皇室和议事院一朝被蛇咬，也不敢放手给贵族私军管理，所以也只是放开了小部分可控航道。

    矿星开不了工，很多工人被饿死；航道不开通，以此为生的商人也叫苦不迭……

    但是一切都要为皇室的统治让路，战争不结束，没有找到替代万旗军的部队来守护航道、交通命脉封闭、资源匮乏、死一些人又算得了什么？

    和无数眼睛盯着的战争不同，这些平民死得悄无声息……

    皇室和议事院的诸位贵族大臣，恢复经济的目的几乎就只有一个：税收。

    正规市场无法运行，但百姓要吃饭，所以大批人想尽办法跟黑市取得了联系。

    得知狄欧黑市上有大量的大理石、金属铑和孔雀石，纷纷想来进货再拿去倒卖给贵族。

    所以不愁销路的黑市老大才敢给梅赫塔比例很高的定金。

    有了这些纳拉贝，鸫留下一部分备用，做日常开支，剩下的一半给了飞船场，一半给了谢珀，让他给梅赫塔和金苦茶星武装起来。

    派去接卢舍同伴的飞船回来了，这群土著按耐不住思乡之情，马不停蹄地去雄马星了。

    左辰安排了人和飞船送他们去，免得心大又路痴的土著首领再次迷失在宇宙中。

    游牧民族仅存的七个人不想再违背誓言，于是左辰让他们去了梅赫塔号，也不算进入大气层。

    为了不耽误海盗大会，左辰好几天不眠不休才将这些事情都安排妥当。

    转眼就到了月底，他从城区受灾的地方直接回梅赫塔号，一起起飞的还有数百艘新制造出来的战斗飞船和无人机。

    外壳不再是东拼西凑的，全都是崭新的鹰背灰，在难得的阳光下反着光。

    短时间内能有这样的产量和质量简直是个奇迹。

    左辰在洛茜上看了眼金苦茶星，现在是金苦茶花开放的季节，整颗星球都是金灿灿的，大气层毛茸茸的，泛着奶油色的光，让这颗垃圾星看起来甚是可爱。

    曾经推来推去，现在还是有了自己的星球……

    左辰心里柔软了一下，不管怎样，这里是他和伙伴们的家了。

    等让梅赫塔彻底脱离海盗的身份，他就带凛冬来。

    他挠挠头，这g似乎立了好多回……

    但是在这之前，他必须得去海盗大会，第一，是看看奥尼斯帝国里到底有多少海盗团，实力如何，地盘在哪里；第二，要确定银海梅赫塔的地盘，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海盗大会上都是穷凶极恶诡计多端的海盗，所以他们带足了人手和武器，开着改装过的梅赫塔号，与狄欧黑市的星舰一起前往会场。

    经过三次跃迁，他们到了一个叫做脊髓液的星球。

    就算是经过了新首领毫不留情的敲打，但一靠近这颗星球，梅赫塔海盗骨子里的血液就开始翻涌，梅赫塔号中似乎弥漫着一股浓浓的压抑气息。

    脊髓液很明显是个诨名，鸫盯着这颗黑色的阴暗星球，莫名有种真的要加入罪恶行列的感觉。

    鲍林：“首领，我们要先到脊髓液找一个人，拿到‘门票’才能进入会场。”

    “还要门票？”

    鲍林是梅赫塔的老人了，很清楚这些规矩，耐心地给年轻的首领解释：“星际海盗是什么人？一群没文化的人罢了，你说你是梅赫塔就是吗？怎么证明？所以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坐庄的海盗团首领来鉴别。每次海盗大会，都会将一只猫箱给下一个坐庄的海盗团首领保管，在下一次大会之前，每个参会的海盗团用‘密钥’从猫箱中获取门票。”

    鸫：“门票是什么形式的？猫箱又是个什么东西？还有，咱们的密钥在哪儿？”

    鲍林笑道：“门票是一个加密的坐标，坐标您肯定能猜到，就是大会的准确位置。猫箱就是个箱子，具体什么样，我也没见过，老团长参加过一次海盗大会，他也没说过具体是个什么东西。”

    “咱们的密钥，莱戈少爷知道。”

    坐在旁边正听得津津有味的莱戈突然被点到名，指着自己：“我？我不知道什么密钥啊！”

    鲍林笑眯眯道：“上次老团长开完会之后，实在记不住这么长串的密钥，就随手设成了梅赫塔主炮的权限密码了，他只告诉了少爷您一个人。您要是不知道，那就没人知道了！”

    “……”莱戈愣了半天，把翘着的二郎腿放平，说道，“上次系统问我要不要更改密码，我就给改了。”

    鲍林可喜欢莱戈了，莱戈小时候他经常抱着逗，后来丢了，他难过了好几年。

    水手长和蔼地说：“没事，您只要记得就行。”

    “……”

    见莱戈没说话，鲍林就继续说了起来：“这次坐庄的海盗团是皮金星系团的平克纳古拉。我们将梅赫塔号停在脊髓液轨道上，首领您、莱戈少爷还有我，咱们再带些人，凑九个，一起去找平克纳古拉。”

    路马好奇：“为什么是九个？”

    鲍林：“每次大会都规定，去取门票的人，每个海盗团都只能是个位数，而九是最大的个位数。”

    鸫：“为什么？”

    旁边的奥茨插嘴道：“因为怕打起来……”

    “……”

    “……”

    梅赫塔停在轨道上，在一众小号海盗星舰中极为显眼，虽然去掉了白色的骷髅头标识，但还是被很多人认了出来，自觉地给他们疼了一大片空地。

    狄欧黑市不是海盗团，和走私团一样，不能进入海盗大会核心，参加的是核心会议之外的集会，俗称“分赃大会”。

    但他很好奇，硬是挤掉了一个大海盗的位子，钻上了登陆脊髓液的飞船。

    九个人开了两艘飞船，从梅赫塔号舰载场滑出，立刻就有很多小飞船跟了上来。

    “这些王八犊子大多跟梅赫塔有仇。”鲍林冷笑：“都是群怂蛋！”

    小飞船远远地缀着，鸫看到脊髓液防御卫星马上转过来，将炮筒对准了这边。

    鲍林：“脊髓液不允许私斗，谁敢打架，探测到炮筒预热就直接轰成渣渣！哼，所以他们不敢出手。”

    鸫没有说话，沉默着望着漆黑一团的脊髓液，地表没有灯光，所有人都生活在地表以下十公里的地下城。

    海盗的世界比其他任何世界都要残酷，他们有森严得堪比贵族的等级制度，有自己的一套规则，甚至有自己的价值观和道德观。

    不过有一点很好，他们不像贵族那么虚伪，想要什么就去抢，有恩怨上去就干。

    唯一的“入境口”与大部分星球设在大气层内外不同，而是设立在地表，通道狭长，直通地下城。

    被防弹合金包裹得密不透风的通道上方都是扫描仪，监测人数、携带武器装备的情况等。

 第170章

    通道壁上有长年累月留下的划痕和血迹，看来有不少海盗铤而走险，最后死在了这里。

    梅赫塔九人没有不符合规定的问题，很顺利地进入了脊髓液地下城。

    由于是四大庄家之一的银海梅赫塔，飞船有特权，停在了一号飞船场。

    下飞船时，莱戈走在最后，表情凝重。

    路马碰碰他的肩问：“怎么了哥们？想什么呢？”

    莱戈愁眉苦脸，小声道：“路马，你说我要是把密码忘了，头儿会不会生气？”

    路马：“你试试不就知道了！”他双手在嘴边做喇叭状，大声喊道，“鸫！少爷说他把密码忘了，想问你会不会生气！！”

    第207章 三大庄家

    脊髓液地下城, 稀薄的空气中弥漫着焦油的味道，头顶上方一两百米的地方就是岩层，用来像脑脊液保护大脑一样, 隔绝来自地表的腐蚀性液体。

    这里是没有标注在帝国版图上的法外之地。

    说来好笑, 法外之地竟然禁止海盗团之间私斗，甚至为了这条规定，让所有海盗团共同出资建立中立海盗组织，并让中立海盗拥有审判权，处罚违反脊髓液规定的海盗, 来维护秩序。

    一号停泊场下来的全都是大海盗团的海盗头子, 几十双眼睛盯着他们, 生怕这帮平日里眼高于顶作威作福的大人物哪里不爽, 把岩层掀了。

    然而，飞船下面有两人正在打架，中立海盗们端着枪面面相觑,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不要出手阻止。

    因为打架那俩人是一个海盗团的同伴, 其实并没有违反“海盗团之间不能私斗”的规定。

    莱戈气急败坏地跳到路马背上, 勒住路马的脖子：“你丫有病啊！嚷什么嚷！故意找茬儿是不是！”

    路马也不是好惹的, 抓住他的手腕一弯腰就把人摔了过去：“忘了密码的是你, 你不敢问, 哥们儿替你问问怎么了？啊？不问头儿就永远不知道你忘了吗？”

    凯格被大人物追杀，不敢露脸, 也搞了个面具戴着，为了不影响自己抽烟喝酒跟路马斗嘴，在鼻子以下的部位钻了个大圆孔。

    他把烟一掐扔在地上, 一边一推挡在两人中间劝架：“成了啊，你俩是小孩吗？丢不丢人？”

    路马嘴没把边儿的：“你特么嘴上钻个洞是要给谁口丨交啊？”

    他还没说完, 脸上就挨了凯格一拳，嗷嗷嚎叫着反击回去。

    一号飞船停泊场里所有人都看着打成一团的三个人，不由得纷纷八卦起来：

    “这是哪个海盗团啊？内讧这么严重？”

    “是银海梅赫塔。”

    “银海梅赫塔？那可以理解，别的海盗团团长都给儿子闺女做，就他们搞什么傻逼决斗制，他们不内讧谁内讧！”

    “就是！诶，对了！我听说他们换团长了，现在不是勒奇了！”

    “现任团长是谁？”

    “喏，就是前面那个戴面具的，你没看到他戴着船长三角帽吗？”

    “谁啊？叫什么名字？以前怎么没见过？”

    “不知道叫什么……”

    “你特么管他是谁！看他们内讧的样子就知道……梅赫塔再厉害也迟早要完蛋！”

    鸫身披黑色大氅，身后跟着手下，没管他们三个，径直往出口方向走去。

    那三个混战的，也都不是真要分出个胜负，打了几回合就去追老大了。

    从一号飞船停泊场出来，有引导的海盗迎接他们，坐上穿梭机往地下城城区飞去。

    中立海盗地下城灯红酒绿纸醉金迷，金属材质的建筑物鳞次栉比，附着在参差不齐的岩层断层上，远观如同一座座发亮的高山。

    正值海盗大会前夕，大量的穿梭机往来于地下城，它们根本没有规定好的行驶路线，全靠驾驶员的肉眼配合雷达图，再加上人工操纵。

    经历了数十次百米自由落体和三百六十度翻转，半个标准时后，穿梭机抵达了脊髓液中枢大厅。

    一扇百米高的金属大门附着在岩层上，门上下开合，开合的位置恰好是巨型骷髅裂到耳根的嘴巴，交错的锯齿涂成白色，是它的牙齿，右额角有一朵玫瑰花，左眼戴着黑色的眼罩。

    穿梭机从上下牙中飞了进去。

    莱戈道：“感觉跟梅赫塔号原来的骷髅标识很像。”

    路马：“自古以来海盗旗无外乎就是骷髅头和海盗佩刀，能有什么区别？”

    鲍林：“实际上脊髓液是银海梅赫塔、旁西缪莉、马拉尔贾曼朱巴和皮金平克纳古拉四大庄家海盗团创立，所以这个标识分别取了四大庄家海盗旗的一部分组成。”

    说话间，穿梭机在飞行器通道尽头停了下来。

    中枢大厅坐落在岩层开凿的大洞上，只开了一半的灯，显得很昏暗。

    数十米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数不清的海盗旗，顺着宽阔的通道一直延伸到大厅内部，一眼望不到头。

    地下没有风，穿梭机往来带来的气流变化让这些旗子飘荡了几下，又重新归于平静。

    “你们是梅赫塔的人？”几个中立海盗走过来问道。

    “银海梅赫塔！这位是银海梅赫塔的团长大人！”鲍林上前一步，皱着眉头斥责道：“现在的年轻人一点规矩和礼貌都没有！”

    他是梅赫塔的水手长，是掌管着几万手下的大海盗，被几个中立小海盗吊儿郎当的问话，心里极度不爽。

    银海梅赫塔是整个帝国数得上号的海盗团，所以从进入脊髓液开始，就一定要拿出气势来。

    那几个海盗互相对视了一眼，笑道：“好，银海梅赫塔……梅赫塔、哈哈！梅赫塔怎么了？你们被坦托军团打到银海，闭门不出那么久，孵出蛋来了吗？”

    鲍林五官狰狞咆哮道：“王八孙子！被坦托军团打败怎么了？”他瞪着看热闹的海盗团，指着问道，“你们谁敢说自己能打败坦托军团？”

    “哈哈哈！被坦托军团打败不算丢人，但你们当缩头乌龟，就该认识到自己不配做四大庄家这个事实！”一个中立海盗说道，“我就问你，马拉尔星系团的贾曼朱巴，怎么就敢两次三番地挑衅坦托军团？”

    听到贾曼朱巴的名字，鸫不禁转向说话的人。

    “哼！”鲍林气势汹汹地走到他跟前，胸口几乎贴着胸口，丝毫不带退让地瞪着他说道，“贾曼朱巴？梅赫塔打出名堂的时候，他们团长还在他老子的卵蛋里呢！”

    厅里其他海盗团的人吹起口哨，起哄想要看梅赫塔的热闹。

    另一个中立海盗端起枪喝道：“嘿！注意你的言行！这里可是脊髓液！”

    十几个中立海盗都端起了枪。

    “鲍林，”鸫的面具下表情凝重，拉了下水手长的手臂说，“走吧。”

    梅赫塔在银海躲了很久是事实，几乎所有海盗团都觉得这种行为有损星际海盗的威名。你可以打不过坦托军团，死在行刑者手上，但绝不能做缩头乌龟。

    鲍林这辈子还没受过这种气，心里气不过，但首领的命令不能不听，咬牙切齿地撞开胆敢跟他叫板的人，跟上了自家首领。

    中枢大厅有年头了，而且没人费劲去打扫，哪哪都一层厚厚的污垢。脊髓液岩层中含有大量的烃类混合物，所以地下城就真的像远古海盗船一样，到处都很油腻肮脏。

    鸫并不在意，跟着引领的中立海盗往里面走。

    为了不引起外界的注意，海盗们都是分批来的，今天是最后一天，前面拿到“门票”的海盗团已经前往大会会场。

    中立海盗将他们带到最里面的一个房间，对着监视器说道：“银海梅赫塔。”

    金属大门刷的向一侧打开，鸫带着手下走了进去。

    房间是个套房，里面的门打开着，能看到一张弧形的桌子，几个海盗正围在桌子前面。

    桌子后面的男人用精致的金色头巾包着脑袋，三角帽随意地放在桌子上，侧对着门口，目光望向房间另一头，侧脸很立体，他们进来的时候才微微转过来一些，瞥了眼这边。

    其他海盗跟他的打扮完全不同。

    “在这里等会儿！”带他们过来的海盗放轻声音说道。

    随后，里面的房间爆发出欢呼。

    “我就说嘛！我怎么会记错密钥呢！”一个粗旷的声音响起。

    “快走快走。”包头巾的海盗似乎没有什么兴趣，打了个哈欠，转都没转过来，挥挥手打发他们，说道：“下一个。”

    那个粗旷声音的海盗绕到桌子前面，人如其声，背影十分魁梧，宽阔的后背上，肌肉似乎能将丝绸的海盗衬衫撑破。

    他双手拍在桌子上说道：“平克纳古拉，什么时候轮到我做做这个庄家？”

    包头巾的海盗正是皮金星系团平克纳古拉现任团长，这次的庄家。

    他翻了个白眼，转过身来，捏起自己的三角帽，扣在脸上说：“那要看你能不能活到下个世纪……贾曼朱巴。”

    他靠着椅背，把双脚放在桌子上，金属的皮靴后跟砸在桌子上发出铿铿的声响。

    贾曼朱巴显然不爽他的说法，阴狠道：“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平克纳古拉：“我能有什么意思？贾曼团长，你自己作死，别把我们拉下水。”

    贾曼朱巴突然笑了：“你是说坦托军团吗？呵呵，看来老子的威风传遍了整个奥尼斯了！”

    平克纳古拉从鼻子里哼了一下：“是是是，团长大人厉害，团长大人万岁……”

    贾曼朱巴不傻，阴阳怪气听得出来：“平克纳古拉，什么时候你敢单挑行刑者，我也敬你是条汉子！我告诉你，看不起我贾曼朱巴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平克纳古拉将三角帽从脸上拿下来，扣在头顶，目光从贾曼朱巴身侧跃过，看向门外的鸫，喊道：“下一个！”

    贾曼朱巴被忽视了，下意识也看向门外。

    他右眼上覆盖着反着银光的黑色金属眼罩，看嵌进肉里的程度，右眼肯定是瞎的，或者是安装了义眼。

    左眼眼白不正常的多，随便是谁被这只眼睛盯上，都会吓掉半条命。

    鸫迎上他杀人的目光，走进了房间。

    “银海梅赫塔。”平克纳古拉一改刚才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饶有兴致地坐直身体，手托着下巴问，“你就是银海梅赫塔的新团长？”

    “鸫，是吧？”他没等鸫回答，便继续说道：“我没听过你，银海梅赫塔是挑战制，我听说你打破了高层海盗的绝对统治地位，将高层大换血，哼，是个人才。”

    这不是秘密，尤其是梅赫塔从银海出来后，这事就传开了。

    四大庄家海盗团的首领到了三个，房间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中立海盗虽然都拿着武器，但这三位神仙要真打起来，他们恐怕一个也不敢开枪。

    “过奖。”鸫将元帅老婆的冷学到了精髓，多一个字都不想说。

    平克纳古拉：“来吧，取了你的入场券。”他还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跟贾曼朱巴说，“哦，对了，银海梅赫塔就是下一任庄家。”

    贾曼朱巴鼻子里喷出热气，盯着比他矮了半头的鸫，咧嘴笑道：“戴面具的小子，庄家什么的，我贾曼朱巴不在乎！”

    鸫不明白他说这话干什么，不在乎就不在乎吧，有必要说出来吗？

    所以在贾曼朱巴带人走出去之后，他都没有说话。

    “他是不想做什么庄家，”平克纳古拉将一个金属箱子推到鸫的面前，“他恐怕是想做海盗之王。新人，别看他五大三粗好像没什么脑子，咱们都得谨慎点。”

    鸫知道平克纳古拉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些话，贾曼朱巴实力强大，呼声最高，真要搞什么海盗帝王，其他海盗团，尤其是实力最强的三个庄家绝对会被视为绊脚石，所以，平克纳古拉是在向他示好。

 第171章

    都是海盗，谁又能比谁强多少呢？他不了解平克纳古拉，所以没说什么。

    平克纳古拉见他一言不发，指着金属箱说：“猫箱，输入密钥吧。”

    第208章 密码错误

    猫箱, 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金属箱子，六十厘米见方，几乎是个正方体, 金属表面錾刻有古朴的几何花纹。

    开口处有个椭圆形的洞, 里面亮着红色的光。

    平克纳古拉金色头巾下面的眉毛动了动，本着对庄家工作的负责，耐着性子把这些天重复了无数次的话又说了一遍：“把手伸进去，猫箱里面有个密码键盘。注意点，四十八位的密码不要输错了, 输错的话, 你的手就有可能断在里面……”

    路马惊道：“什么！？这箱子还吃人吗？”

    鸫抓住了重点：“什么叫有可能会断在里面？”

    平克纳古拉咧嘴笑道：“猫箱猫箱, 薛定谔的猫没有听说过吗？你该不会真的以为里面有只猫吧？错了！你的手就是猫！”

    “理论上讲你有三次机会, 但是猫箱太老了，老到经常闹脾气。你输错密码，只有两种可能, 断手和下一次机会, 这取决于主神。当然第三次要是错了, 就没得选了。”

    莱戈听得脸色煞白, 这几天他一直在想密码, 四十八位的数字, 完整地记住需要经常念叨。

    但是他在从勒奇手中夺得梅赫塔号之后就把主炮的权限密码改了个简单的。

    既然改了，谁还会费那个劲天天念叨一长串没用的数字？时间一长就有两三个数字拿不准了。

    现在让他准确地报出四十八位数字实在有难度, 若是按照排列组合，试个十次八次，他有把握能输入正确。但是三次……还不是完整的三次, 说不定第一次输错了，手就没了……

    路马无语道：“老了就不能换一个吗？”

    平克纳古拉用两根手指敲了敲猫箱说：“这是传统。”

    路马：“神特么传统！我看你们海盗是守旧守出毛病来了！衣服衣服要穿复古的、这集会的地方也脏乱差, 与时俱进会死啊？”

    平克纳古拉的视线在路马身上停留了一下，然后来到鸫的身上，说道：“你们以前不是海盗吧？”他站起身来，踱步到鸫的身边说，“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人，现在做了海盗，想要在海盗圈子里混下去，就得有个海盗的样子。海盗精神是什么？冒险、自由、勇气……”

    路马还想说什么，被他打断：“我不管你们怎么想的，反正要进入会场，就得有门票。刚才贾莫朱巴错了两次，最后一次拿到了，不得不说他的运气和勇气都值得称赞。所以，同为四大庄家的银海梅赫塔打算就这么打道回府了吗？”

    “我来吧。”莱戈说道，他在脑子里努力回忆这四十八位的密码，最后有三个数字他拿不准，手心里全是汗，眼神坚毅道，“是我的问题，银海梅赫塔不能让人看不起。”

    他向前一步，却被人挡住，鸫将大氅脱掉，右手直接从伸进了猫箱。

    “头儿！！”莱戈想把他的手拉出来，“不行，我来！！”

    鸫感觉到右手的手腕被一道铁箍固定住，除了手指哪儿都动不了，也没办法拿出来。

    他的手指能摸到里面的键盘，是那种很复古的按键键盘，上面有清晰的凸起表示从0-9的数字，怕错按，键程很长，需要用力按到底。

    他淡定道：“莱戈，把密码告诉我。”

    莱戈头上一层的汗，急道：“头儿，我来！你把手拿出来！”

    平克纳古拉：“手伸进去就拿不出来了。”

    鸫虽然戴着面具，完全看不见表情，但是他还是能看得出来，银海梅赫塔的新团长似乎对他的话没有任何触动，他忍不住问道：“你知道？”

    鸫轻描淡写道：“不难猜出来。”

    “哼！”平克纳古拉哼了一声，对他这种行为表示不屑。

    莱戈盯着首领，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自己如果报错了密码，左辰的右手就有可能断在里面。

    所有人都不敢说话，他吞了下口水，让自己镇定下来，闭上眼睛报出了第一个数：“2……”

    到第二十三的时候，他停了下来，舌头舔了下干燥的嘴唇，越是紧张越是拿不准：“我、我不记得是6还是8了……”

    鸫安慰道：“没事，我们有三次机会呢。”

    他变声器里的声音和他本人的声音有很大的差别，这陌生的低沉声音让莱戈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随便说一个，我相信你。”

    莱戈做了个深呼吸，紧张得连吸进去的空气都变得灼热，闭上眼睛说：“6……”

    “密码错误。”

    “……”空气似乎都在猫箱这句毫无语调变化的提示语中冻结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只听“咔”的一声轻响，里面的铁箍松了开来，众人有的骂娘，有的抱在一起，有的双手合十拜拜，都松了一口气。

    鸫将被勒得不过血的手抽出来一点转了转，在莱戈拽他的前一秒又塞回了猫箱。

    活动的时候，他摸到了里面的机关，很简单，箱子上面有一段隐藏的刀，输错密码就会落下来，平克纳古拉说的猫箱“闹脾气”，大概是因为机关老化造成的问题。

    “……”莱戈简直要被他气死，怒道，“头儿，你手拿出来，你这样我压力更大！”

    鸫轻笑道：“我就是为了惩罚你忘了密码。”

    “你、你他妈的……”莱戈瞪着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路马：“行了，你俩也别争了，这回让头儿来，你要是再错了，下回就换……就换凯格！”

    凯格：“滚蛋！头儿让我来我就来，你丫说，我就把你丫脑袋塞进去！”

    鲍林：“少爷、头儿你俩别争了，下回我来吧。”

    其他跟着来的海盗也都纷纷表态要输密码。

    平克纳古拉看着这群人，他刚才还听说银海梅赫塔内讧严重，怎么看起来似乎不是那么回事呢？

    贾莫朱巴的手下断了两只手，最后一次才输对了密码获得了门票，贾曼朱巴本人根本没有把手塞进去。

    贾曼朱巴的做法他没觉得有什么，他本人也会这么做，养这群手下就是用来干这个的！

    哪个海盗团团长会傻到塞自己的手进去？

    另外，哪个海盗团成员会争先恐后地要塞自己的手进去？

    真是活久见了。

    他没说什么，坐回弧形桌子的后面，静静地看着他们继续。

    莱戈的紧张肉眼可见，但眼神比刚才清明了许多，经过这次的错误，他确定了23位的数字是八，下面要确定的是第29位和第46位。

    “7……”第28位是数字七，第29位有可能是2也有可能是5，他犹豫不决，紧盯着鸫的手臂。

    “随便说一个吧。”鸫说道，语气很轻松，仿佛里面的不是他的手一样。

    “2……”他喃喃道，随后立刻又改了主意，“5！555！”

    “我已经按了2……”鸫说道。

    果不其然，猫箱的提示音响起：“密码错误。”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结果又是“咔”的一声轻响，铁箍松开。

    接连两次的好运气连平克纳古拉都有点惊讶了，忍不住坐直了身体想看好戏。

    “卧槽！！”路马哈哈大笑：“真是福大命大啊！！”

    鸫没给其他人任何机会，手直接又按了第一个数字，铁箍马上又箍了上去。

    “！”莱戈本来拽着他的手臂，本想这次一定要让他出来换上自己的手，结果被他捏住手腕，使不上劲，听到铁箍上锁的声音，才知道又失败了。

    “艹！你！我特么想杀了你你知道吗！”金发碧眼的少爷难得一见的骂自己的上司。

    但他没别的办法了，只能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密码错误的话，不会再有主神眷顾，只有断手这一种可能。

    他集中精神，拿了纸笔，每个数字都在脑子里确定三遍，写下来之后才念出口。

    第29位确定是数字五，后面都很顺利，到第46位的时候，他又停了下来。

    他真的想哭：“头儿……”

    海盗头子倒是很轻松，笑道：“基于前两次的经验，你把可能的数字都告诉我，我来选。”

    莱戈苦笑，平时最是风流洒脱的男人现在犹如被人抽干了能量，捂着脑袋，有气无力说道：“这次我真的不知道了……有可能是8，有可能是9，也有可能是6……啊啊！我真的记不清了！”

    鸫问道：“47、48位是什么数字？”

    这俩数字莱戈很有把握：“2、0”

    鸫沉吟片刻，问道：“鲍林，莱戈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鲍林：“是新星历冬月19日。”

    鸫：“具体标准时记得吗？”

    鲍林：“下午两点整。”

    莱戈：“难道是我的生日？这么推算的话，第45位是1，那么第46位就该是9！”

    这个生日他是回到银海梅赫塔之后才听父亲说过，因为对他来说并不重要，所以当时没有在意，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鸫：“我不信你……”

    倒霉蛋莱戈：“我也不信我自己……”

    面具下的左辰此刻特别想发信息给凛冬问问，但时间和场合都不允许。

    他的食指在2和9上摩挲，最后停在了9上，深吸了一口气按了下去……

    突然，他手背上一阵剧烈的疼痛，猫箱发出声音：“您的门票已经刻在您的手上了。”

    众人都愣在原地，平克纳古拉说：“密码对了。”

    “卧槽！！”

    “妈的！吓死我了！”

    众人都松了口气，莱戈直接腿脚发软倚在桌子边上，手扶着桌子才没让自己摔倒在地。

    刚才那阵疼痛应该是激光在皮肤上刻印产生的。

    鸫想把手拿出来看看，结果铁箍没有松动的迹象，向外抽也抽不出来，他心里不由得打起鼓来。

    这破箱子可别现在出什么故障！

    想什么来什么，那金属箱子像是知道他在腹诽自己一样，突然说道：“密码错误。”

    第209章 平克纳古拉的想法

    “密码错误”的“误”字刚刚发出, 鸫的左手就以最快的速度按在护手掌心的随身护盾发生器上。

    电光火石间，猫箱发出“嗡”的持续低音，他感到右手手腕上压力剧增。

 第172章

    “怎么回事！”莱戈想拉他的手肘, 但是他身体周围张开了半透明的电磁护盾, 接近就能感觉到磁场的防御力。

    随身护盾对物理攻击有一定的效果，但只能抵御一段时间，如果没有办法逃脱或者将攻击弹开，就会被逐渐突破。

    在这点上，随身护盾相较有固定形状的飞船上的护盾要弱很多, 这也是随身护盾难以攻克和量产的难题。

    此刻, 猫箱中的刀刃正顶在护盾上, 连接刀刃的机关发出咔咔的声响, 像是在疑惑为什么这块肉这么难切割。

    “妈的！撬开！撬开！”路马上来就要拿匕首撬这个发神经的破箱子。

    “住手！不能撬开！撬开的话咱们都得炸死在这里！”平克纳古拉喝道。

    磁场一变化他就看出来了，梅赫塔团长有随身护盾。

    这并不奇怪，试问谁不想给自己装备得万无一失？不少海盗团团长或者高层大海盗都从黑市购买过, 只不过这东西有价无市, 很少见罢了。

    让他惊讶得是, 梅赫塔团长并没有在输入密码时使用护盾, 不知道是傻还是对自己的运气有信心？

    难道说……

    他盯着鸫心想, 该不会是对自己的反应速度有信心吧？

    鸫确实是对自己反应速度有信心, 手伸进去的时候他就摸过里面的构造了，而且在按动密码的时候, 手指碰到其他地方也没有问题，说明传感器只是针对于键盘。

    机械数字键盘键程长且硬，每次按动, 箱子都会产生轻微的震动，这震动是古老的力敏传感传动给控制器, 控制器再控制机关产生的。

    可能是控制器有些老旧，每次按键都会有不到半秒的延迟。

    他不能确定护盾打开之后能不能保护到自己的手，也不知道护盾会对猫箱有什么影响，他唯一有信心的就是自己的反应速度，当然还有那一点点的运气。

    “有没有其他办法？”他冷静地问道，手腕被铁箍死死箍住无法抽出，不能撬开的话，就真的只有断手这一条路了。

    平克纳古拉打开卷式平板，连接上猫箱，然后说道：“这串数字是你作为下一任庄家的密码，你现在输进去，可能会有用。”

    “又特么是‘可能’！”路马骂道，“就不能靠谱点吗！”

    莱戈简直杀了他的心都有。

    但是也没别的更好的办法了。

    鸫按照他说的小心翼翼地将密码输入进去，手腕上的压迫感越来越强，最后一个数字按下去的时候，他甚至能感觉到那锋利的刀刃隔着一层薄薄的无形的膜贴上了他的护手。

    突然，猫箱发出提示音：“新庄家已录入。”

    这句话一说完，他手腕上的两道压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左辰面具下的脸色很差，将手抽出来，揉了揉手腕，然后关闭了护盾。

    平克纳古拉：“恭喜你取得了入场券和庄家资格。过半数的海盗团同意，庄家就可以随时召开海盗大会。猫箱从现在开始就交给你保管了，具体操作方法我……”

    “不用了。”鸫打断他说道，“路马，拿着猫箱，咱们去会场。”

    平克纳古拉跟着他们走了出来，他的手下，按照规定不多不少八个人，一直在隔壁的房间等候。

    此时他已经不再是庄家，中立海盗和脊髓液也不再会对他有特殊照顾。

    “你们的随身护盾是从哪里买的？”平克纳古拉追上鸫问道。

    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黑市老大没忍住笑了出来。

    平克纳古拉这才注意到这个戴着羽毛大檐帽，脸隐在帽檐的阴影下，穿着华丽的丝质西装，打扮和海盗们格格不入的男人。

    他觉得这人眼熟，看了半天才认出来：“你……你是狄欧老大！？你怎么在这儿？”

    狄欧用镶着红宝石和金子的拐杖顶起一边帽檐说：“平克纳古拉，许久不见，你还是这么年轻。”

    狄欧黑市跟很多海盗团都有交易，可以说海盗团是他的大客户。

    平克纳古拉有些无奈道：“狄欧老大，你说的是我爸吧？我是他儿子，去年才当上团长。”

    贵人多忘事的狄欧眯着眼睛看了看他：“哦，确实不是。你爸呢？”

    平克纳古拉：“我爸逍遥自在去了，根本不知道在哪儿，所以我不得不接他的班。”

    狄欧：“哼！他就不怕老无所依客死他乡！”

    鸫见他们熟悉，问道：“召开海盗大会需要一半以上的海盗同意，所以，出了什么事吗？”

    平克纳古拉：“对，是有一件事。”他上下打量着鸫，说，“刚才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你的随身护盾是跟狄欧老大买的吗？”

    狄欧笑道：“我哪有这种高级货。”

    平克纳古拉：“确实，我没见过能抵御物理攻击这么久的随身护盾。理论上讲人的身体随时处于变化状态，比飞船用护盾难制造得多，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延展性和防御力这么好的随身护盾。”

    鸫不由得看了他一眼，能将武器上升到原理来判断好坏的海盗并不多见，一般只有轮机出身的人才有这个意识。

    狄欧：“小平克，你还挺识货的，不过真的不是跟我这里买的。是他们自己造的！”他说这话时看着鸫，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你看吧，你不卖给我，有的是人盯着呢！”

    平克纳古拉震惊之余，话脱口而出：“你们能自己造随身护盾？这东西不是只有军队才有吗？你是怎么得到的原型机？能不能卖给我、不，你卖给我我也研究不明白，能不能告诉我是怎么制造的？”他跟在鸫的身边，全然没有了刚才做庄家时的高高在上，“我明白梅赫塔为什么一直躲在银海闭门不出了！你们就是在研究这个？”

    鸫把自己手里的摘下来，扔给他说：“送给你。”

    平克纳古拉接住，孩子一样兴奋地戴上，他一按下发生器开关，护盾灵敏且贴合他身体地张开。

    “多谢啊梅赫塔团长。”

    “鸫，叫我鸫就好。”

    “好，鸫，你给了我这个，我就当你是朋友了，朋友之间没有秘密。”

    神特么“朋友”！鸫并不相信他，只是觉得他刚才帮了自己，不想欠人情罢了。

    海盗嘴里没有实话，两个海盗团团长之间更是如此，没有朋友，只有利益。

    “我得提醒你，这次海盗大会，其实是贾曼朱巴召集的……”平克纳古拉说道，“刚才你也听到了，他痴心妄想做什么狗屁的海盗之王！想要从新划分地盘！诶，鸫！”

    他们刚才一直边走边说，此时他站到鸫的面前，挡住了去路。

    虽然梅赫塔团长的样貌身材甚至声音都隐藏得完美无缺，但是他莫名觉得这个朋友值得交一交。

    而且……

    狼子野心的疯子贾曼朱巴如果真要搞什么海盗之王，无论是推选还是动真格的大打出手，他都需要盟友。

    四大庄家能成为四大庄家，原因无他，就是实力。

    平克纳古拉将贾曼朱巴的野心告诉了旁西星系的缪莉，但缪莉团长只丢下一句“与我无关”就走了。

    当然，这是这个全部由女海盗组成的海盗团一贯的作风。

    而平克纳古拉海盗团自己，近三代团长都“不学无术”：醉心艺术、旅行和机械。反而对海盗本职不那么上心，所以占领着富饶的皮金星系的大海盗团虽然实力不弱，但这几个世纪以来也没有什么大的发展。

    “贾曼朱巴能召集一半以上的海盗请愿召开海盗大会，就说明这些人归顺、至少是向他示好了。”平克纳古拉说道，“缪莉就守着她那个什么处女星云，银海梅赫塔闭门不出，我爸……哎，就不说他了……只有贾曼朱巴实力愈发壮大。他们敢挑衅坦托军团就是最好的证明。我猜如果真的打起来，咱们三个加起来都打不过他一个。”

    他本来的计划是如果贾曼朱巴要当海盗之王就让他当去，平克纳古拉不会支持也不会反对，只要贾曼朱巴不损害平克纳古拉的利益，随他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毕竟管不了。

    但是这样放任贾曼朱巴扩张势力有个弊端。

    马拉尔星系团明显已经装不下贾曼朱巴的野心了，就算是这次他答应了不会侵犯平克纳古拉的利益，时间长了，以他的秉性来看，是不可能放任其他三大庄家存在的。

    平克纳古拉这么选择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但是现在他见到了鸫，如果平克纳古拉、银海梅赫塔，大会召开之前再去说服一下缪莉，说不定可以把贾曼朱巴搞下去。

    真的打起来的话……

    “你是怎么想的？”他问道。

    鸫：“这些事情与我无关。”

    平克纳古拉：“哼，又是一个无关之人。”

    鸫：“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帝国很大，贾曼朱巴想要吞并所有海盗的地盘是不可能的，而且也没有必要。经过‘玫瑰星云战役’，坦托军团肯定会加强对跃迁通道的管理，没有跃迁通道，贾曼朱巴寸步难行。”

    左辰在面具下盯着平克纳古拉，他清楚对方想要跟自己组成联盟对抗贾曼朱巴，但是作为梅赫塔的团长，他没有兴趣参与这种利益之争。

    中立海盗就站在通道两侧，紧盯着两大巨头，生怕他们会一言不合打起来。

    平克纳古拉笑了一下，说道：“贾曼朱巴能在马拉尔星系团和核心星域要塞来去自由，你还真的相信坦托军团把所有的跃迁通道都藏在兜里吗？”

    狄欧叼着雪茄说：“嗯……几个世纪之前就有这个传闻，说是有几条不为人知的跃迁通道存在，但是这么多年来也没人找到过……听你这么说，贾曼朱巴知道在哪儿？”

    第210章 谎言说得多了就习惯成自然了

    贾曼朱巴有不受坦托军团管制的跃迁通道。

    这件事平克纳古拉一直不愿意相信, 不过狄欧黑市的老大也有这样的想法，就说明大概率是真的。

    如果贾曼朱巴真的有不受管制的跃迁通道可以私用，那么别说其他三个庄家了, 就是坦托军团来了, 也拿他没办法。

    因为不受管制，就意味着没人知道跃迁通道的具体位置，通向哪里，以及是不是可以自由跃迁……

    这就让是否结盟成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摆上了台面。

    狄欧盯着鸫，他的目的一直很明确, 就是让鸫掌握的随身护盾、飞船和武器量产并交易, 让他能从中捞一笔。

    贾曼朱巴他合作过一两次, 这支海盗团以残暴出名, 做事情不留余地，价格抬得很高，强买强卖, 一言不合就抄家伙, 上次差点把他的一艘星舰给炸了。

    都不是什么奉公守法的帝国好公民, 贾曼朱巴这样的疯子狄欧见过得多了。

    说真的, 无法合作的海盗团必须远离, 因为他们不是利益至上, 而是追求杀戮和凌虐的快丨感。

    所以狄欧老大期盼着银海梅赫塔能和平克纳古拉结盟，这样他就能依附更为强大的势力, 生意就有保障了。

    中枢大厅除了中立海盗外的海盗团都离开了，远处接连传来穿梭机启动的声音，气流涌入通道内, 带起海盗旗猎猎飘动。

    平克纳古拉说道：“鸫，你和狄欧老大相熟, 我信得过狄欧老大，所以我也信得过你，我就明说了吧，我怀疑贾曼朱巴会在这次海盗大会上有所行动。”

    “哈哈，怀疑两个字去掉！”狄欧道，“你们别不爱听，海盗都是眼高于顶的，贾曼朱巴能召集这么多海盗，肯定不是什么归顺，重新划分地盘的说辞一拿出来，那些贪心的小海盗立刻就会像苍蝇一样围上来。”

    平克纳古拉：“狄欧老大说得对。”

    狄欧得意道：“你们啊都太年轻了，贾曼朱巴就是在引诱海盗们上钩，好在海盗大会上一网打尽。”

    、

    阿斯加德号，情报室内。

    十几排成阶梯状的屏幕上显示着不同的情报代码。

    负责情报工作的上校汇报道：“大人，目前九连三十人已经全部潜入计划内的海盗团，二十三人进入了‘会场’，六人正在前往会场的路上。只有连长艾克上尉所在的平克纳古拉海盗团还没有出发。按照他发回的坐标，应该是星际海盗大本营的所在地，传说中的脊髓液。”

    凛冬：“先不管脊髓液，会场的坐标呢？”

    上校：“会场有屏蔽，咱们的人现在联系不上，艾克上尉随身带着加密量子通讯器，得到坐标位置后会立刻找机会发回来。”

 第173章

    “另外，大人，据艾克上尉的回报，银海梅赫塔也来了。”

    凛冬跟银海梅赫塔交过手，这支海盗团在他们自己的地盘，那一片有极其不稳定电磁辐射的银色乳海，进去之后就像隐身了一样，根本找不到。

    是仅次于贾曼朱巴，让元帅大人头疼不已的对手。

    上校道：“银海梅赫塔不知道是从哪里过来的，咱们的人这段时间一直盯着银海，并没有发现他们从银海出来，想必是之前就已经离开银海了，所以九连没人潜入银海梅赫塔内部。”

    凛冬：“知道了，让九连找机会潜入。”

    “是！”上校继续汇报：“另外据情报部从暗网获得的消息，这次海盗大会是贾曼朱巴召集的。上次坦托军团将贾曼朱巴打得溃不成军之后，他就开始找一些小海盗团……”

    凛冬的手指轻轻敲着桌子。

    帕尼什军团和加斯科因邪丨教目前很消停，主力部队的八十个军团全都在偏航星系及附近的星系，战场上的跃迁通道全部关闭，敌军不消停也没办法。

    接下来就等着主力部队的人马地毯式搜索，将敌军余孽全都从草丛里赶出来，再全部歼灭。

    元帅大人计算着兵力，琉璃根据他的需要，将数据发送至他的护目镜。情报上校没有再继续汇报，等着大人问话或下达命令。

    凛冬：“贾曼朱巴会有大动作。主力部队留下七十六个军团继续追击帕尼什和加斯科因，剩下的军团过来待命。”

    贾曼朱巴是在“玫瑰星云战役”打响之前开始召集这次大会的，就说明他的目的根本不是什么趁战乱重新划分地盘。

    凛冬改变了主意，无论贾曼朱巴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他要利用这次海盗大会的机会，将其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大人！”情报上校突然高声说道，“九连连长发回信息，说平克纳古拉主舰从脊髓液开拔了，一同开拔的还有银海梅赫塔！”

    、

    左辰回到梅赫塔号上，就直接回了自己房间。

    他摘掉碍事的面具，脱掉大氅，把自己扔在床上，拿出量子通讯器，委委屈屈地给老婆发信息：【凛冬，我刚才手差点没了！】

    凛冬秒回：【你干什么了？】

    言语像是质问，但透露出浓浓的担心。

    左辰：【刚才不小心手伸进机器里了……还好我反应得快！吓死我了你知道吗？】明明跟手下争着往里面伸手，刀刃都顶在手腕上了，还能淡定地输密码……现在在爱人这里，就恨不得变成娇气的小公举，非得撒娇撒个痛快。

    对面好几分钟都没回，他又发了一句：【你生气了吗？】

    凛冬：【生气！】

    左辰有点后悔跟他说这个了，其实没事，又害得老婆平白担心：【对不起亲爱的，我下次一定注意，不再干这种事了，我跟你保证！你能不能不生气？】

    凛冬半分钟没回，他就着急了：【宝贝宝贝，别生气，真的没事，我可能是最近太累了才会犯这样的错误，我现在躺在床上准备休息了，你安慰安慰我嘛~】

    【好。】

    左辰看到这个字就知道凛冬不生气了，发了句话过去：【亲爱的，你真的是全宇宙最好的老婆！】

    他开心极了，把平克纳古拉、贾曼朱巴和海盗大会统统抛到脑后，下意识地按键，然后直接发了出去：【我想干丨你。】

    发完他才反应过来多了一个“干”字，但是量子通讯器没有撤回这个功能，而且不会有丝毫的延迟，他发出去的时候，对方肯定同时就看到了。

    【啊，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想你，不是想干丨你……】

    他本能地想解释，但转念一想，我说错什么了吗？老夫老妻的了，干嘛还藏着掖着？

    于是又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句：【不解释了！我就是想干丨你！】

    凛冬像是被他的直球噎到了，半天才回了句：【嗯，知道了。】

    左辰眉眼温柔地问：【你在哪儿呢宝贝？】

    阿斯加德号正在按照艾克上尉发回的坐标位置往海盗大会会场的方向前进。

    元帅大人抬头看了眼舰桥屏幕上的坐标，找了个最近的星球说：【丰谷星系。】

    海盗头子也看了眼房间里安装的主控制台分屏，正巧在屏幕的角落里看到丰谷星系的名字。

    他敲字的手指顿时停了下来，把敲好的【好巧啊，我就在……】删掉，心下震惊，飞快地重新打了一句话：【你是不是跟坦托军团在一起？】

    凛冬：【是的。】

    他腾得从床上弹了起来。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行刑者的主舰在丰谷星系……

    目标还不够明确吗？

    肯定是冲着海盗大会来的。

    他第一反应是想抽自己一巴掌，手掌在脸上轻拍了一下，摸了摸下巴，心里骂自己混蛋，怎么能利用老婆来获得情报呢！

    第二反应是不行，以后绝对不能再跟凛冬讨论坦托军团了，以后关于坦托军团的任何事都不能从凛冬嘴里听到。他走上了这条路，无论银海梅赫塔在他看来还是不是海盗，他现在也站在坦托军团的对立面了。

    第三反应是，坦托军团正在往会场靠近，而凛冬就在阿斯加德号上，万一凛冬认出了自己怎么办？

    距离会场有亚光速一个标准日的航程，他已经紧张地手心冒汗了。

    “艹啊！凛冬要是知道我没跟他说实话，肯定会生气的！”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冷静点，我得冷静点，凛冬是随军的僧侣，如果坦托军团要在海盗大会上做什么，他是不会直接参与的……所以大概率不会碰面……没事没事。”

    他逐渐冷静下来，订好了计划，首先，面具和大氅绝对不能摘下来，然后路马和莱戈凛冬是认识得，绝不能露面，起码也得带个面具什么的……

    他一屁股坐在床尾凳上，想着还有什么没有考虑到的，全都是在想遇到凛冬怎么办，丝毫没把怎么应对坦托军团考虑进去。

    新的船长室挨着舰桥，重新装修过，天花板上去掉了以前花里胡哨的装饰，只有一盏宝石树形状的灯。

    那灯并不刺眼，他看了一会儿下了个决心，下次见面他得劝凛冬不要再跟着坦托军团了。

    虽然他并不希望出现银海梅赫塔与坦托军团针锋相对的一天，但是这种对立的关系让他担心，担心真的打起来，凛冬会被夹在中间。

    他正想着，手里的量子通讯器震动了两下。

    凛冬：【等我忙完，就去找你。】

    “嗷~”左辰亲了亲通讯器，凛冬这是在回复自己那条“我想干丨你”呢，这个延迟反射弧也未免太认真和可爱了吧！

    【嗯嗯，你跟着坦托军团要注意安全，知道吗？别参与他们的事，乖乖在阿斯加德号上，不要下来，答应我好吗？】

    正计划着怎么潜入海盗大会的元帅大人挑挑眉，有些心虚，但是敲字的手指很稳，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谎言说得多了，就习惯成自然了。

    第211章 会场

    虽然没有第一时间考虑怎么应对坦托军团, 但左辰还是放弃了休息，到舰桥召开紧急会议。

    参会的人全都对坦托军团没有好感。

    路马不屑道：“呵，送上门来了！他们要是敢找事, 咱们就干啊！！这么好的报仇机会上哪儿找去？！”

    鲍林对鸫他们与坦托军团和行刑者的恩怨有所耳闻, 首领的仇就是银海梅赫塔的仇，新仇加旧恨，他也赞同三副大人的说法。

    其他的海盗更是如此，这段时间眼见着梅赫塔强盛起来，他们甚至有了想和坦托军团一决高下的勇气。

    鸫很冷静：“坦托军团的具体目的尚未可知, 有多少兵力更不清楚, 不能轻举妄动。”

    奥茨问道：“首领, 您是怎么知道坦托军团会来海盗大会的？”

    面具下的左辰清了清嗓子, 淡定地胡说八道：“我是从暗网上知道的。”

    奥茨鲍林等人不明觉厉，纷纷表示佩服。

    鲍林：“那您还得到了什么情报？”

    “没有其他的了。”鸫又补了一句，“阿斯加德号来了, 已经抵达丰谷星系。”

    奥茨：“阿斯加德号？行刑者亲自来了？”

    参会的海盗们刚才还高涨的气势顿时矮了一节。

    路马眼神飘到会议圆桌旁边的小摆件上, 说道：“那、那不更好了！冤有头债有主, 仇得找他报！”

    “噗哈哈哈！”他声音比刚才要弱了一点, 坐在旁边的凯格顿时爆发出大笑, “还有我们路马公主害怕的人呢！？”

    这路马能忍？站起来就扑过去撕他。

    两人打成一团, 鸫早就习惯了海盗团内的嘈杂，继续会议：“行刑者来了, 咱们就要做最坏的打算。他的兵力暂时不用估算，如果出手的话肯定是要一网打尽的，否则他也不会在这个时间点亲自来这里。”

    莱戈：“我们要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平克纳古拉？”

    狄欧：“我就直说吧, 坦托军团想剿灭海盗，咱们单拿出来谁, 都不是他们的对手，结盟是唯一的出路。”

    他说话的时候盯着鸫，鸫感受到他的目光，没有转过身去。

    他太清楚狄欧的心思了。

    在脊髓液的时候，平克纳古拉提出结盟，他表面上接受了，想先去会场看看情况再说，毕竟平克纳古拉也不是善茬儿，他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狄欧老大了解他，知道他很谨慎，绝不会轻易答应平克纳古拉，登舰的路上一直明示暗示结盟的好处和平克纳古拉的为人。

    鸫沉默半晌，转了一下手中的笔说道：“坦托军团的情报先不要泄露出去，让所有成员进入备战状态。”

    狄欧急道：“这事不跟平克纳古拉说？！你不说，到时候坦托军团真打过来怎么办？咱们得先计划好了，怎么跟平克纳古拉打配合。”

    鸫的轻笑通过面具内的变声器，变得低沉沙哑，配合他苦练了好几天的姿态和肢体语言，和原先那个阳光大男孩判若两人，活脱脱一个神秘阴暗又有权势的大海盗头子。

    “坦托军团来得正好，正想用他们来试试新武器呢……”

    、

    阿斯加德号。

    琉璃接到了情报之后，大步走到舰长席旁边，向凛冬汇报：

    “大人，坦托四个军团八艘星舰已从偏航星系附近的战场跃迁至丰谷星系，随后抵达的还有从八大要塞抽调过来的四个军团十二艘星舰。所有兵力全部集结完毕，请您下指令。”

    “原地待命。”凛冬说道，随后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陛下的婚礼准备得如何了？”

    琉璃：“玛瑙说没有遇到什么问题，厄林先生没让这件事传出皇宫和议事院高层。而且厄林先生让人对外放出了一些沃德家族与谋逆贵族无关的信息，经计算，在婚礼前后，消息就会传开。”

    沃德家族与谋逆事件有没有关系，现在还无法下定论，找不到幕后之人，沃德家族就一直带着嫌疑。

    所以厄林此举是权宜之计，就算将来证明沃德家族与谋逆有关，也可以在核心星域范围内低调处理，最多就是灭十族的同时，给沃德家族在历史上留一个好名声。

    今天是月末最后一天，还有六天就是小皇帝的婚礼，凛冬需要在这六天时间里速战速决，解决掉贾曼朱巴……

    机会难得，如果时间和战力允许，他想将银海梅赫塔也要一并解决，一劳永逸。

    丰谷星系距离海盗大会会场有一个标准日的航程，会场是一大片没有遮挡的空旷星系际空间，所以他暂时不能直接过去，以免打草惊蛇，需要等待九连潜入海盗团内部的战士发回信号再做决定。

    “我知道了。有人潜入银海梅赫塔吗？”他问道。

    琉璃回道：“没有。九连的人有的是伪装成海盗潜入，有的是直接潜入，但是梅赫塔的几艘星舰都戒备森严，没有露出破绽……”

 第174章

    “嗯？”凛冬看了副官一眼，“什么叫没有露出破绽？”

    他的战士他清楚得很，执行伪装潜入任务的精英部队，怎么会连海盗星舰都无法潜入？

    他成为帝国元帅之后，交手最多的就是星际海盗，大部分星际海盗战斗力很强，但缺乏军队的严谨和绝对的服从性。

    作战的时候尤其明显，一开始绝对是气势足、火力猛，甚至有可圈可点的战略战术，但只要突破了一个点，或者打击到痛处，就很容易难以为继溃不成军。

    而且他们散漫自由，管理混乱，很多海盗团甚至没有招收海盗的流程，只要是个活人，就来者不拒。

    很少有海盗团会像银海梅赫塔这样“没有露出破绽”。

    琉璃：“据潜伏在脊髓液附近的士兵说，银海梅赫塔的星舰装着监视器，几艘星舰并列停放，互相监视，从外侧潜入几乎是不可能的……他开着飞行器靠近，就收到了驱逐警告，说慕名而来想要加入梅赫塔，对方直接拒绝了，银海梅赫塔这做法，和上次交手的时候完全不同了。”

    凛冬：“看来他们在银海这段时间韬光养晦，改变了不少。他们的首领是？”

    琉璃：“银海梅赫塔首领不是继承制，而是决斗制。抱歉大人，现在的首领数据，我这里还没有更新……”

    凛冬：“我知道了。”他站起身说道，“把西岭星系战役的数据给我。”

    、

    经过一个标准日的航行，梅赫塔号驶入“会场”一片以屏蔽场作为无形边界的星域。

    狄欧黑市的星舰进入第一层屏蔽场内，就停了下来。

    这里都是黑市和走私团的舰船。

    黑市与黑市王不见王，靠着仅有的一点礼貌和素质，在众多走私团的舰船中穿梭游走。

    “分赃大会”名不虚传，跃迁通道的关闭，让这些黑市和走私团也陷入困境，这次的海盗大会，倒是给他们提供了一个真正的“分赃”场合。

    战争带来的不仅是苦痛和混乱，还有机遇和财富，这些走私团和黑市趁乱收了不少好东西，都憋着劲想在这次分赃大会上拿出来卖个高价。

    舰船或对接，或连接上接驳通道，迫不及待地开始交易。

    来之前，狄欧老大就联系了不少走私团和海盗团，本来想摩拳擦掌大赚一笔的，但他现在知道海盗大会上不会安宁，有点想赶紧溜走。

    银海梅赫塔黑色的巨型主舰毫不停留地从数不清的星舰上方掠过，朝着第二层屏蔽场驶去。

    在穿越第二层屏蔽场的时候，与谢珀的通讯断了。

    情报员高声道：“首领，信号遭到屏蔽！已与金苦茶星失去联络！”

    实际上，在穿越第一道屏蔽场的时候，其他组织的舰船就已经失去了对外联络的信号。

    而梅赫塔号经过改造，能够突破一层屏蔽，这已经是其他海盗团望尘莫及的技术了。

    鸫点点头。

    肉眼可见的范围内，停泊着无数的舰船，远处的似乎和星海融为一体。

    舵手驾驶着梅赫塔号从最近的一层星舰中行驶而过。

    舰船虽多，但是能看出阵型，几乎每个海盗团之间都有很清晰的界限。

    小海盗团乱七八糟都是小船，大海盗团则有自己的舰队，讲究的涂装整齐划一，不讲究的居多，混乱得也都各有特色。

    通讯员喊道：“大人！有通讯请求！来自雷诺瓦海盗团。”

    鸫看着屏幕，雷诺瓦海盗团就是刚刚经过的小海盗团。

    “无视掉。”他没兴趣听小海盗团团长的废话，肯定除了恭维讨好就是恐吓诋毁，无聊。

    随后又有几个海盗团想要连接通讯，全都被他拒绝了。

    “这帮孙子，就是想攀附上咱们梅赫塔。”鲍林颇为满意地点头，新首领虽然年轻，但是很上道，简直就是天生的海盗首领，说不定可以带着银海梅赫塔成为全帝国最大的海盗团。

    巨型星舰继续往会场中心行驶，追上了平克纳古拉的主舰。主舰汇入舰队，和离开脊髓液时看到的一样，都是不反光的银白色涂装，犹如星海之中的银鱼。

    “平克纳古拉对面，首领大人您看，”鲍林指着舷窗右侧的舰队说，这支舰队的舰船都是银黑色，船头画着骷髅和玫瑰，“旁西星系的缪莉海盗团，全员都是女性。哈哈！就是这帮娘们儿，扛着枪炮把所有的男人都赶跑了，独占了旁西星系！”

    旁边的大海盗说：“首领，我要是去了缪莉您可别拦着我，我单身，想娶个大美女当老婆！”

    鲍林哼道：“傻逼玩意儿！没听过一句话吗？‘宁可去梅林星当僧侣，也不要靠近旁西的缪莉！僧侣教你清心寡欲，缪莉给你物理阉割！’”

    众人哄笑起来，舵手将梅赫塔号船头调转了九十度，绕过缪莉海盗团的舰队，停在一片空着的星域。

    梅赫塔号的对面，小海盗团们很自觉地让出一条路。

    一支不输给梅赫塔号的庞大星舰从舰船中驶出，身后跟着一长串舰船，每艘舰船上都画着戴金属眼罩的骷髅头。

    鲍林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贾曼朱巴。”

    第212章 海盗大会

    第二层屏蔽场内, 四大庄家在小海盗团的包围之中，舰队都朝着中心的方向，平克纳古拉对着旁西缪莉, 银海梅赫塔面向贾曼朱巴。

    冰冷的机械舰船在整片辽阔空旷的星际空间中停得满满当当, 阵势浩大声势浩荡。

    那些可怖的骷髅标识或严肃或恐吓或嘻笑，互相用黑洞洞的眼眶骨瞪视着彼此。

    全帝国最丧心病狂的罪犯都集中在这里，若是有人不小心误入这里，定会被吓得魂都没了。

    海盗团之间保持着“礼貌”的“社交”距离，每艘船的雷达图上, 都是密密麻麻的红点, 除了自己舰队之外, 都判定为敌人。

    没有中立地带做缓冲, 也没有中立海盗维护秩序，深空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氛。

    全员到齐之后，现任庄家平克纳古拉打开了全域通讯, 将所有海盗团主舰无一遗漏地纳入通讯频道中。

    梅赫塔号会议室, 通讯连接后, 圆桌中心出现了其他海盗团团长的全息投影。

    鸫的旁边是平克纳古拉, 进入会议频道之后, 朝他友好地点了点头。

    随后在旁边落座的是个身着白金色燕尾服, 头戴黑色三角帽的红发女子，她只露出一双海蓝色的眼睛, 鼻子以下用面具遮着。

    不用猜也知道，这是缪莉海盗团的团长。

    缪莉碧蓝的眼睛只在鸫身上停留了一秒，就转了回去。

    鸫也没有说话, 寒暄是留给朋友的，对海盗没有必要。

    奥茨和鲍林站在他身后, 眼睛都看直了。

    不得不说，缪莉是天生的尤物，白金色贴身的海盗服干净整洁纤尘不染，料子也是上乘的。

    里面的绸缎低胸衬衫将她姣好傲人的身体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身后的手下也都是半遮着面风情万种的美女，在一群臭男人里面显得格外特别。

    “都在等我吗？”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人未到声先到，贾曼朱巴带着手下风风火火进入会议室，大喇喇地坐在鸫的对面，哐哐两声，全息影像中，他的双脚就架上了桌子。

    缪莉厌恶地皱眉，她的手下更是对这种上不了台面的行为直接嗤笑出声。

    贾曼朱巴看了眼笑他的女子，言语轻佻道：“缪莉，你家的小姑娘看见我就忍不住笑，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因为老子的魅力！”他指着那个女孩，“你要当老处女没人管，把其他姑娘放了！来我们贾曼朱巴海盗团，要什么有什么！”

    缪莉没有掉进他的语言陷阱里，美目鄙夷地瞪着他，说道：“管好你自己，贾曼朱巴。嘴巴管不好，我可以替你缝上，下半身管不好，我可以帮你割了……”

    贾曼朱巴哼了一声，嬉皮笑脸道：“我好怕啊！缪莉大小姐，你腰间的刀割过那么多鸡丨巴，压在枕头底下，晚上这些被你阉了的男人还不轮番进入你的梦里……”他用手比了个下丨流的动作。

    缪莉身后的手下看不下去了，纷纷骂了起来，如果不是隔着通讯信号，恐怕她们早就抄家伙上去了。

    后方的小海盗们有的嗤笑，有的义愤填膺，有的看热闹，最多的是猥琐地盯着缪莉擦口水……

    鸫认真看着这些人的反应。

    他手边的屏幕上显示着蛛网图和舰船分布图；两个标准时前，梅赫塔号经过海盗团的舰船时，他也留意了一下。

    这些小海盗团起码有三分之一很明确地归顺了贾曼朱巴。

    剩下的三分之二里，有一半不明确，但如果真要打起来，肯定秒变墙头草，谁厉害就跟这谁。

    还有一半，里面有跟着平克纳古拉的，有跟着旁西缪莉的，还有自视清高纯看热闹的，当然也有到现在还一头雾水的。

    平克纳古拉的眼神一直在三大庄家之间逡巡，大部分时间停留在鸫的身上。

    吵闹间，鲍林将软式平板递到首领面前。

    鸫一看，是平克纳古拉发来的信息。

    他抬头看向平克纳古拉，对方表情严肃地朝他点了点头。

    鸫没有做出任何回应，把平板扣着放在面前的桌子上，继续看热闹。

    处于漩涡中央的缪莉表面上很淡定，双手握拳放在桌子上。

    但鸫从肢体语言判断出，这个女海盗现在的情绪很复杂。

    愤怒被强行压在心里，却又不敢发火。

    她在害怕贾曼朱巴。

    喧闹逐渐平息下来，平克纳古拉说道：“今天召集各位团长前来，主要是因为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发生了不少事情。‘玫瑰星云战役’的战火蔓延到了很多兄弟姐妹的地盘上，我相信诸位都趁乱捞了一笔……”

    众人哄笑起来，战乱之中，游离在帝国律法之外的人都收益颇丰，所以才会爆发出更多的贪欲，想要更大的地盘。

    “谋逆的贵族几乎都被正法了，他们空出来的矿星，帝国议事院进行了重新分配。”平克纳古拉继续说道。

    海盗头子们交头接耳，互相打探着消息。

    “所以这次召集诸位前来，是因为我们得到了一份议事院对贵族矿星重新分配的计划表。有了这份表格，我们就可以知道那些富得流油的星系都将归属于哪些贵族，从而……”

    “别废话了，小平克！”贾曼朱巴突然打断，众人纷纷转过去看他。

    平克纳古拉：“贾曼朱巴团长，有什么话等我说完再说。按照流程，庄家必须将召集原因公之于众。”

    贾曼朱巴呵呵笑着说：“狗屁流程，咱们是海盗，全都按流程走，那跟坦托军有什么区别？”

    全息影像中，坐在远处的几个小海盗团团长露出嘲讽的表情，高声说道：“自古以来，海盗精神就以自由为先，被条条框框圈住了，那还算什么星际海盗？”

    平克纳古拉：“诸位不要吵了，跟我争这个有什么意义？既然大家都说‘自古以来’，就说明尊重海盗的传统，那为什么提到海盗大会的流程，就不尊重了呢？还是说……你们是对我这个庄家有意见？”

    他好歹是四大庄家之一的海盗团团长，捏死这些小海盗团也就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所以他重话一出口，那些给贾曼朱巴撑腰的小海盗团团长立马不吭声了。

    贾曼朱巴指着那几个出言不逊的小海盗团团长，假意数落：“怎么？我看看你们谁敢不尊重小平克！小平克是什么人？是庄家啊！而且抛开庄家的身份不说，人家也独占着皮金星系……你说是不是啊，缪莉团长？”

    他言语里全是阴阳怪气的嘲讽，表面上是替平克纳古拉说话，实际上每个字都暗含着轻蔑和鄙视。

    缪莉被点到名，但没有说话，蓝色的眼睛盯着面前的桌子，拳头握得更紧了。

    寥寥数句的对话，众海盗团长都看清了局势。

    海盗大会四庄家中，缪莉已经被贾曼朱巴拿捏了，而平克纳古拉与贾曼朱巴不对付。

    所以就只剩下……

    众人的眼光都转移到银海梅赫塔的团长身上。

 第175章

    他虽然浑身上下遮得密不透风，但是黑色的三角帽证明了他的团长身份，他身后站着的中年男人很多人都认识，是银海梅赫塔出了名心狠手辣又忠心耿耿的大海盗鲍林，

    贾曼朱巴也看向鸫，语气轻蔑问道：“我怎么没见过你？鲍林，还不介绍一下你的新主子！”

    他怎么会没见过鸫，在脊髓液取门票的时候，两人擦肩而过，说这话不过是想给对方一个下马威。

    鲍林压下心中怒火，说道：“这位是银海梅赫塔的首领，鸫。”

    “鸫？”贾曼朱巴回过头问手下，“我记得是一种小鸟？”

    手下接住话头说道：“您记得没错，就是小鸟，渡鸦。”

    贾曼朱巴笑道：“渡鸦，哈哈，穿了一身黑，确实像只黑鸟。”

    面具下的左辰静静地听着他毫无水平的讥讽，开口道：“平克纳古拉团长，请继续。”

    贾曼朱巴没想到会被他无视，脸立刻拉了下来，但是却一反常态地没有说话。

    他为了这次海盗大会做足了准备，连威胁带恐吓地收了不少小海盗团当小弟。

    连着几个月派人骚扰旁西星系的缪莉海盗团，甚至打到了她们的处女星云附近。

    缪莉不堪其扰，但苦于实力悬殊，为了保护海盗团，背着团员们和贾曼朱巴做了交易。

    只有平克纳古拉，占着皮金星系优越的地理位置，闭门不出，将贾曼朱巴所有的约见请求全都拒绝了。

    还有这个银海梅赫塔，他找过勒奇，对方也同意了他的要求，但是没成想，梅赫塔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换了个团长，而这个新团长是凭空冒出来的，根本不是梅赫塔的成员，甚至不是海盗出身，先前从来没有听过他的名字。

    不过贾曼朱巴不在乎，梅赫塔就算换个团长又能如何？

    鸫最好识时务，否则只能怪他命不好，刚当上团长，就要给梅赫塔陪葬了。

    贾曼朱巴心中冷笑，得意忘形，就算没有平克纳古拉和银海梅赫塔的支持，他在海盗大会上也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平克纳古拉感激地朝鸫点点头，继续说道：“很多兄弟因为战乱，控制不住自己，可以理解，海盗大会就是为了大家不要伤和气召集的。有了议事院的这份名单表格，咱们就可以重新划分一下地盘，像以前一样，井水不犯河水，和平相处。”

    有人喊道：“怎么划分？”

    “这个问题我来之前就考虑过了。”平克纳古拉说道，“以前大家的地盘不断，最近一年间抢夺的他人地盘，请还给原主。”

    “有个好消息！”他拿出一沓子纸说：“以前图雷武山斯隆的地盘，咱们插不进去手是为什么？因为他们的私军厉害，还有，原来兰寺财团万旗军管理的矿星和航道，现在全都没了保护！”

    海盗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这特么不就是唾手可得的财富吗？”

    “可不是吗！小羊羔把肚皮露出来，让咱们上去啃呢！”

    讨论声越来越大，通讯频道内一片嘈杂。

    “我们是ed海盗团！”有人高声喊道，“我们附近的瓢虫星系，已经有贵族入驻了，一起来的还有一个连的坦托战斗部队！”

    此言一出，海盗们轰然炸开：“坦托军团！他们要代替万旗军吗？”

    “据说是来训练新贵族的私军的。”

    “训练？是监视吧？”

    “一个连怕什么？！孬种！”

    “一个连就能灭了你们整个团你信吗？”

    “拉□□星系的新主人是多尼家族，多尼的私军不比图雷家族的弱！”

    “那照你这么说，还有咱们的生存空间吗？”

    说着说着，海盗们就吵了起来。

    平克纳古拉见状，将小海盗全部在通讯频道内禁言，继续说道：“诸位稍安勿躁！情况瞬息万变，现在趁着万旗军倒了，帕尼什军团还牵扯着坦托军团的兵力，帝国也没有那么多兵力维持经济恢复，咱们的机会多好！不要浪费在吵架和内耗上了，赶紧划分地盘！”

    “每个星系都不一样，所以才需要我们有一个统一的划分规则……”

    他重新将频道恢复，小海盗团们果然认真地在听他讲话。

    “又特么是规则吗？！”刚才杠他的海盗头子又打断了他，说道，“我看别划分了，咱们各凭本事吧！”

    平克纳古拉压下情绪，说道：“这不是为了和平相处才召开……”

    “你让海盗和平共处，你怎么不让武山统领他们去帝星皇宫里住一住呢？”

    小海盗们哄笑起来。

    那个海盗团长被哄笑助长了气焰，大声疾呼：“咱们也搞个帝国，趁着现在奥尼斯帝国衰败，坦托军团腾不出手来，推翻皇室，也当个皇帝爽爽！”

    开始了。

    黑色面具下，左辰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会来。

    他这次算是来对了，这帮海盗真要搞事情，帝国会比现在乱得不是一星半点。

    反叛贵族的矛头指向着坦托军团和皇室，但海盗不是，他们造起反，肯定是一盘散沙胡乱扫射，倒霉的绝对会是百姓。

    他没有把坦托军团已经接近会场的消息告诉任何一个海盗团，因为他想借助坦托军团的力量，除掉这些祸害。

    告诉平克纳古拉，他绝对不可能这么淡定地主持海盗大会。

    旁边的缪莉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似乎毫无波澜。

    平克纳古拉站了起来，怒道：“你要跟坦托军团打就去，让我们看看你的能耐！别他娘的把我们拉下水！”

    另一个小海盗喊道：“我同意！早就看坦托军团不顺眼了！我提议，推选一个首领、不、海盗之王，带领咱们推翻坦托军团和行刑者！”

    “同意！！”、“同意！！”

    “我提议由贾曼朱巴老大做海盗之王，只有他和坦托军团正面对抗还全身而退！！”

    “乌卡海盗团附议！贾曼朱巴！”、“欧鲁克海盗团附议！”……

    一时间，通讯频道内附议的声音此起彼伏，其间夹杂着反对的声音，但很快就被淹没了。

    贾曼朱巴站起身，微笑着转了一圈，朝海盗头子们颔首致意。

    “庄家，贾曼朱巴大人众望所归，看看你说的规则里，怎么给贾曼朱巴大人加冕？”

    平克纳古拉神情肃穆，他知道贾曼朱巴要闹出这一出，但是场面一边倒是他意料之外的。

    缪莉一直没有说话，看来是指望不上了。

    他不想就这么放弃，放弃就代表平克纳古拉要完了……

    “谁说贾曼朱巴是唯一一个跟坦托军团正面交锋还全身而退的？”他突然指向了一个人，说道，“银海梅赫塔也在坦托军团的炮火下全身而退！若要选一个海盗之王，我推举银海梅赫塔的团长，鸫！”

    第213章 弃权

    “……”好家伙。

    平克纳古拉一句话就将左辰推到风浪中心。

    还好有面具, 挡住了左辰想问侯平克纳古拉祖宗的表情。

    缪莉团长的神情和动作总算有了变化，看他的眼神里仿佛也有了生命力。

    就连身后的手下一个个也激动地讨论起来。

    左辰头疼不已，他想揉揉太阳穴, 但是戴着面具和三角帽根本揉不到。

    这是什么意思？敢特么拿我当挡箭牌！

    他放下抬到一半的手, 客气道：“感谢平克纳古拉团长的厚爱，但在下并不……”

    “这人谁啊？”他还没说完，就有人没礼貌地高声打断了他，喊道，“根本没见过, 银海梅赫塔的团长不是勒奇吗？！”

    “就是！别是个骗子吧！”

    众人都知道他绝对是梅赫塔的首领, 但也要这么无聊地诋毁, 仿佛这样就能占了上风一样。

    “银海梅赫塔算什么？被坦托军团打败就躲在银海闭门不出, 谁会听一个缩头乌龟的！？”

    “我听贾曼朱巴团长的！投贾曼朱巴团长一票！”

    “同意！我也投贾曼朱巴团长！”

    “平克纳古拉团长，现在是你行使庄家权利的时候了，贾曼朱巴团长众望所归, 你要是不同意, 咱们就投票表决, 用数据说话！”

    平克纳古拉拍桌子怒道：“你们犯什么病？就这么想给自己找个主子吗？你们海盗的自由信条呢？非要在身上压座大山, 那你当初当什么海盗？！在家乡有贵族压迫还不够, 这狗屁风气别往海盗团里带！”

    有个小海盗团长一脸斯文, 辩驳道：“海盗是自由的没错，但是一直坦托军团是自由最大的敌人！现在战乱, 正是除掉坦托军团的好时机！咱们的实力弱吗？咱们需要的就是一个像行刑者一样的领袖，把实力聚集起来！”

    这逻辑一出来，脑子一团浆糊的小海盗们立刻追随了上来, 会议频道内乱成一锅粥。

    平克纳古拉眼看着民意压不住了，吼道：“艹, 一帮他妈的傻逼！这么想当奴才，我无话可说……至于投票，四大庄家海盗团一票顶一百票！”

    众人哗然，这么说的话，一百个小海盗团才能顶一个庄家。

    平克纳古拉计算过了，如此一来，就算贾曼朱巴拥有再多小海盗的拥护，他和梅赫塔加起来就有两百票，剩下的就是旁西缪莉了。

    他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缪莉团长，那双蓝色的眼眸也在正在看他，冲他点了点头。

    他相信缪莉团长绝对是明事理的人，让贾曼朱巴当上所谓的海盗之王，肯定不会有其他三大庄家海盗团的生存之地了。

    他虽然不了解鸫，但是相比贾曼朱巴而言，鸫绝对是更好的选择。

    而且……他很自私地想着，把鸫拉下水，就算他没什么本事，银海梅赫塔也不能袖手旁观了。

    左辰确实是想袖手旁观。

    毕竟他是唯一一个知道坦托军团马上就要来的人，现在无论是谁当选海盗之王，一会儿也逃不过行刑者的军刀。

    而且谁是海盗之王，谁就是最吸引火力的那个，他才不会这么傻当活靶子呢！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坦托军团来的时候带着自己的人和狄欧黑市一起逃走，而且不能直接逃走，他一定要在双方大打出手的时候，坐收一番渔翁之利。

    小海盗团们吵得不可开交，左辰只觉得耳朵里一直在嗡嗡。

    一帮乌合之众……

    他现在有点佩服贾曼朱巴了，居然能让这些傻逼一条心地听自己的安排。

    就算是贾曼朱巴强大，威胁恐吓的手段就够用，肯定也花了不少时间和力气。

    贾曼朱巴就这么想做这个海盗之王吗？

    “海盗之王能做什么？”他正想着，一个清丽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缪莉站起身来，她一开口，海盗头子们的眼睛就移不开了，全都安静下来听她说话。

    缪莉绕到桌子前面，抱着双臂说道：“西岭星系战役才过去一年，你们就都忘了吗？”

    贾曼朱巴的笑容凝固了，想吃人似的盯着女海盗团长。

 第176章

    “你们还抱着打败坦托军团的幻想吗？冰锥谷坟场可还在西岭主星的寒冰卫星上！”

    缪莉提到的西岭星系战役，左辰还记忆犹新。

    当时坦托军团接到西岭家族的求助之后，派兵围剿西岭星系及附近几个星系海盗团组成的联盟。

    那个时候他的战友们还活着，小队生活在海德星，和防卫军结束了一天的训练，哄睡了迦迦，大家一起在住处边喝酒边看行刑者这场漂亮胜仗的影像。

    那个时候小队还在畅想将来的生活：给迦南报仇之后，或者留在海德星，或者出去周游星际，或独身一辈子，或结婚生子……

    而现在，早已物是人非，而回忆，早已定格在那一刻。

    缪莉突然提起来这件事，左辰忍不住感到悲伤，有人拍了拍他两个肩头，他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路马和莱戈。

    小海盗团们都不吭声了，西岭星系的冰锥谷坟场里，庞大的星舰像是生肉一样串在直指天际的冰锥之上……

    像是永恒的墓碑，警告着帝国内的全体海盗们，不要轻易挑战帝国和坦托军团的权威。

    在座的都看了战役影像，现在想起那惊悚可怖的画面还会遍体生寒。

    前面是坦托军团，后面是贾曼朱巴，这些小海盗团被夹在中间……

    贾曼朱巴夸下海口，只要打败了坦托军团，跟着他的人将来就能在新的帝国内吃香喝辣。

    新帝国会给他们新的合法的身份，让他们和贵族一样，合法地抢夺资源，到时候就有花不完的纳拉贝、享用不尽的美食美酒……

    而拒绝他的人……不，除了平克纳古拉，现在根本没有拒绝他的人，因为所有拒绝他的海盗团，现在都消失了。

    “我亲爱的缪莉美人儿，如果你害怕，可以躲到哥哥怀里来，还有你那群漂亮的手下，贾曼朱巴海盗团愿意接收你们所有人！”独眼的海盗头子猥琐调笑道，与他的轻松语气不同的是锐利如刀的眼神，带着威胁的意味狠狠砍向缪莉团长。

    缪莉心中一颤，移开了目光。

    众海盗又开始连连附和，跟着贾曼朱巴态度轻佻地戏弄缪莉的船员。

    左辰一直借着面具的遮挡，观察全息影像中的海盗们。

    有个人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在小海盗们跟着起哄的时候，他悄悄地出现在画面中。

    之所以注意到他，是因为这人眼睛很大，眼白很白，跟他的皮肤有较大的色差，所以在转动的时候就很明显。

    他看似低调地站在平克纳古拉身后，眼睛却在偷偷看着频道画面。

    小海盗团成员没见识，能在有生之年参加一次海盗大会，就够他们吹一辈子了，所以好奇情有可原。

    但这个男人不一样，他并不是好奇。

    别的小海盗，都是抻着脖子，恨不得把大海盗的身姿打扮、说了什么话全都记在脑子里，他却是淡定地在“观察”。

    面具下的左辰也在“观察”，因为他确定自己不是海盗，确定自己不会参与到海盗的事务中去。

    他是个“旁观者”，所以能敏锐地感觉到这个男人也没把自己当海盗，他跟自己一样，在“扮演”海盗这个角色。

    什么人会去“扮演”海盗？

    左辰心里冷哼，坦托军团的探子就这点能耐吗？

    平克纳古拉还在据理力争，舌战众海盗，但他只是个庄家，阻挡不了海盗的民意，小海盗们开始自发地举手表决是否投票时，他就知道拦不住了。

    投票开始，左辰在通讯频道的加密键盘上敲了敲，点了发送按钮。

    然后一抬头就看到那个黑皮肤的男人转身离开了。

    奥茨激动道：“首领大人，说不定您可以成为海盗之王呢，那咱们梅赫塔就是海盗团之王了！”

    鸫沉默着，戴着面具也看不到表情。

    他在估算时间。

    坦托军团的探子现在离开，肯定是去汇报，或者为坦托军团的偷袭做准备。

    这么说行刑者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他心脏有力地快速搏动，热血奔流到四肢百骸，内心深处竟隐隐期待着坦托军团的到来。

    他知道自己并不仅仅在期待坦托军团赶来将贾曼朱巴这群为祸星际的海盗除掉，更多的是在期待能跟真真正正地和行刑者打一场。

    他的怨怼压在心底太久，久到结了疤，刚才被缪莉揭开了一角，鲜血立刻又涌了出来。

    行刑者到底是杀死他视如亲人的队友最直接的凶手，是他必须要清算仇恨的对象。

    频道内的大会还在继续，已经进入了唱票环节。

    果不其然，小海盗们大多数都投给了贾曼朱巴，只有不到五分之一投给了鸫，这些票数还是平克纳古拉派了所有的手下去联系，现拉来的。

    贾曼朱巴自然是投给自己。

    平克纳古拉投给了鸫，他很紧张地点开了缪莉的票。

    贾曼朱巴倒是无所谓，缪莉如果不投给自己，那么解决了银海梅赫塔和平克纳古拉，下一个就是她旁西缪莉了。

    “鸫一百票！”海盗投票不会在乎什么匿名不匿名，敢做就要敢当，所以唱票都是透明的，投票的内容后面紧跟着投票人的名字。

    鸫这一百票，是缪莉投的。

    贾曼朱巴哐的一声踹在桌子上，全息影像中，他面前的金属桌子被踹出一个很大的凹痕。

    平克纳古拉彻底松了口气，再加上鸫的那一百票，刚好比贾曼朱巴多一票。

    他很轻松地点开了最后一张选票。

    所有人的屏幕上都显示着几个大字：【银海梅赫塔：弃权。】

    会场频道安静了三秒，之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讨论声。

    “弃权？弃权是什么意思？”

    “傻逼，弃权就是放弃了权利、不投票了！”

    “我特么用得着你给我解释啊！我问的是他为什么要弃权！”

    平克纳古拉愣在原地，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缪莉瞪大了眼睛，露出震惊的表情。

    贾曼朱巴也愣住了，随后大笑起来。

    鲍林完全没想到首领会弃权，自作主张将通讯静音，问道：“大人，您是怎么想的？”

    他手里的软式平板响个不停，鸫接了过来，说道：“你想让我投给自己？可是我并不想当什么海盗之王。”平板上显示着，平克纳古拉要求连接通讯，他没有着急点开，跟鲍林和其他手下解释，“坦托军团马上就要来了，谁当这个海盗之王还有意义吗？”

    鲍林被刚才竞选的热烈气氛迷惑，思路被带偏了，完全忘记了这件事，经首领提醒才想起来，立刻一拍脑门：“艹！是这么回事啊！那他们不是白费力气？”

    路马也戴了个面具，搂着他的肩膀哈哈笑道：“咱们就当看戏吧！”

    平板响个不停，鸫通过了通讯请求，刚一点开，平克纳古拉愤怒的声音就通过扩音设备响彻了整间会议室：“鸫，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如果你是点错了，就在大会上说一下，我们重新投票。”

    “我没有点错。”鸫淡然说道：“我也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那你……”平克纳古拉怒道，“我特么还当你是盟友！原来你早就和贾曼朱巴有勾结！你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你……”

    鸫打断他，说道：“平克纳古拉团长，你把我当朋友我很感激，所以我想提醒你一件事。”

    平克纳古拉：“什么？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鸫：“我劝你早点离开这里，别回头，回你的皮金星系去。”

    平克纳古拉以为他是在挑衅，怒意丛生：“妈了个巴子！王八蛋你看不起我吗！？”

    鸫没理会他的咒骂，继续说道：“还有，你的船上混进了一个坦托军团的探子，是个黑人，看看新来的人里，谁是黑人吧。”

    鸫说完，没有再将海盗大会的频道打开，而是直接退了出去。

    鲍林：“首领，咱们现在怎么办？要离开吗？我担心坦托军随时可能进攻这里。”

    鸫：“联系狄欧老大了吗？”

    莱戈：“联系过了，他已经离开这片星域了。”

    鸫点点头，放下心来，看着路马莱戈和一众梅赫塔手下，一字一句道：“我想会一会行刑者。”

    第214章 混战

    平克纳古拉对鸫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信, 双手砸在桌子上，怒道：“平克纳古拉跟银海梅赫塔从此不共戴天！”

    只是他的仇恨和豪情还没化为实际行动，甚至没有找到一个发泄出口, 就听到舰桥内有手下喊道：“不能强行覆盖！警告！不要强行覆盖中立通讯频道！”

    海盗大会的中立频道被另一个频道覆盖了。

    贾曼朱巴直接打开了自己预先准备好的通讯频道, 超强的信号充斥在星海之中，所有的海盗团都被强拉了进来。

    平克纳古拉意识到他和缪莉现在处于极度的危险之中。虽然这事情显而易见，但是此刻，所有人的矛头都指向了他和缪莉。

    他捏着双拳，头巾下的头发掉出来一缕, 显得有些狼狈。

    他赌错了, 他不该轻信了鸫, 不该认为还有希望, 不，他就不该抱有希望！

    他该顺着贾曼朱巴，起码像鸫一样弃权, 这样做好歹现在不会陷入被动。

    他朝大副使了个眼色, 大副立刻会意, 着人开始准备逃跑和应对袭击的方案。

    他观察空旷的星海中海盗团的排列和阵势, 在脑中快速分析着, 如果打起来, 他可以把哪边的小海盗团炮轰出一个口子，用爆炸和残骸做掩护, 向外层屏蔽场跑。

    还好他们还有人在分赃大会外面接应，逃出这里应该不成问题。

    欢呼声不断，新频道全息影像中贾曼朱巴说道：“承蒙友团的厚爱, 海盗之王这个位子，那什么, 我就不客气了啊！既然大家推选我，我肯定不会让大家失望！想要绝对的自由，就必须要争取！当在我们面前的是谁？是帝国吗？不！帝国是我们热爱的家园！挡在我们面前的是坦托军团和行刑者！！”

    此言一出，小海盗团们纷纷义愤填膺地附和。

    贾曼朱巴：“帝国成立之前就有海盗，咱们发展到现在，地位上有什么变化吗？没有！没有！！”

    不得不说，他虽然残忍暴虐臭名昭著，但是他能成为四大庄家之一的首领，绝对不是只靠着莽撞。

    他是个极其能够煽动情绪的演说家和政治家，将自己所有的欲望和贪念全部隐藏在替罪羊的身下，让坦托军团和行刑者承担来自同谋的怒火，好利用这怒火来替自己达成目的。

    “凭什么星际海盗要被他们打得四处躲藏？凭什么！？这种日子我们受够了！！”

    在充满罪恶的海盗世界，价值观世界观道德观甚至是逻辑都被扭曲，罪恶被合理化，而利益和绝对的自由成了所有人追求的真理。

    而贾曼朱巴世代海盗，他深知这一点，也很会利用这一点大放他的厥词：“既然大家都选我，就说明大家都受够了，都想推翻坦托军团，杀掉行刑者！想必大家都知道，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我会带着大家，打败坦托军团！！”

    小海盗团们受到了鼓舞，激动地跟着高声疾呼：“打败坦托军团！杀掉行刑者！！”

    贾曼朱巴在全息影像的中央，抬起双手向下压了压，示意他们安静下来，好继续他的表演。

    他故作苦恼道：“不过，想打败坦托军团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让手下放了事先准备好的西岭战役的视频影像，说道：“缪莉妹妹说得很好！”

 第177章

    缪莉脸色极差，没想到自己的一袭警言倒给这王八蛋做了嫁衣。

    贾曼朱巴指着那视频说：“西岭战役大家都看过，坦托军团手段残忍，根本不把海盗兄弟们当成人！”

    在得到小海盗团的附和后，他继续说道：“不得不说，敌人兵力强，装备先进，训练有素，咱们单打独斗不是对手！”

    他低头叹了口气，说道：“所以我恳请友团，将主舰和旗舰的控制权交给我……”

    控制权只要交出，就等于直接将脖子洗干净伸到对方面前，性命全部掌握在了对方的手里。

    大部分小海盗团团长都面露难色。

    “我的给您！我尊贵的海盗之王！”但也不乏上赶着抱大腿的。

    贾曼朱巴说道：“你们不知道，但我和坦托军团正面交锋过，我最清楚！坦托军团之所以能战无不胜，就是因为他们所有的军团星舰，指挥权全部都在行刑者手里！你们想想，大脑指挥四肢，指哪儿打哪儿，肯定要比各自为政的强！你们放心，我们的目的就是打败坦托军团，等打了胜仗，我贾曼朱巴发誓，立刻将指挥权归还！”

    海盗们不傻，贾曼朱巴是什么人？他要是能把指挥权还回来，他就不是那个能称霸马拉尔星系团的贾曼朱巴了。

    但是他们没有任何办法，无论是刚才投没投他的，现在凡是没有上交控制权的，都被上交了的用炮筒指着。

    “诶，不要伤了和气嘛……”贾曼朱巴还在惺惺作态，就好像威胁人的海盗是自发的一样，“大家有顾虑是正常的，但是有顾虑是有顾虑，不要因为一个两个团，就影响了咱们海盗自由国度的团结！”

    他话音未落，一艘海盗星舰开了炮，激光加农炮直接击中对面一艘飞船，从船头，从船头到船尾留下一个个滋滋冒火的大洞。

    小海盗团们都从全息影像中看到了这一幕，安静暗黑的星际空间中，这转瞬即逝的炮火格外显眼，很多人甚至透过舷窗就看到了。

    一时间没人说话，沉默弥漫了整个频道。

    贾曼朱巴也没有说话，走到自己的舰长席上坐下，单手支着腮帮子，盯着他对面的维达海盗团。

    维达海盗团团长犹豫着，余光看到对面几艘海盗团的星舰都对准了他，立刻说道：“请您稍等，贾……海盗之王！我现在、立刻给您！”

    贾曼朱巴目光移开，放在了隔壁的埃蒙海盗团团长的脸上……

    平克纳古拉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这些小海盗团一个接一个受不了压力，将指挥权移交给了贾曼朱巴。

    但他没有办法，他现在自身难保，开口阻止，恐怕下一个被射穿的就是他。

    他计划着逃走，趁着右舷后方的海盗团还没有交出指挥权……

    “银海梅赫塔要逃！！”突然，频道内有人大声喊道。

    平克纳古拉赶紧看向全域监控，果然看到梅赫塔号已经带着自己的星舰一起往后退去，而且看样子很淡定很理所应当。

    会场内的其他海盗自顾不暇，刚才都没有注意到。

    “乌龟王八蛋，溜得倒快！”平克纳古拉只觉得对鸫的愤怒胜于对贾曼朱巴。

    银海梅赫塔一走，贾曼朱巴肯定会注意到他们，他想逃离这里的计划就会泡汤。

    “他妈的！他走咱们也走！全员听令，给老子跟上去！跟着银海梅赫塔！”他当机立断下令，说什么也得把银海梅赫塔拉下水。

    与此同时，旁西的缪莉海盗团也调转了船头，心有灵犀地从另一个方向跟上了银海梅赫塔。

    “头儿！平克纳古拉和缪莉都跟上来了！”莱戈汇报道，“怎么着？他们跟上来，贾曼朱巴就肯定会跟上来！”

    鸫坐在舰长席上说：“没关系，让他们跟着。”他看着手边的小屏幕，确定了一个坐标，发送到舵手那里，说道，“在这里打满舵。注意，速度不要太快也不要太慢，跟他们保持300公里的距离。”

    “是！”梅赫塔号的主舵手经验丰富，从小海盗团的舰船中间穿过，小海盗团都自觉躲了开来，谁也不敢跟如此体量的梅赫塔号硬碰硬。

    贾曼朱巴的吼声从频道内传出：“给我拦住他们！！”

    平克纳古拉简直服了鸫，这人说投弃权就投了弃权，又不带丝毫犹豫地说走就走，好像全然不用考虑条件是否成熟。

    梅赫塔号加速，他也加速，紧紧地追在后面几百公里远的地方。

    缪莉也跟了上来，与他的星舰队并肩而行。

    “都特么给老子让开！！”平克纳古拉突然觉得事情有了转机，抢了舵手的活，亲自操控主舰行进，同时预热了炮筒，在通讯频道内警告，“谁跟挡老子的路，就别怪老子不客气！”

    小海盗团们虽然不敢自己开炮对抗，但是很多人已经上交了指挥权给贾曼朱巴。

    平克纳古拉眼看着前方的巨大黑色星舰上的护盾被激光炮击中，泛起金色的六角蜂窝光斑屏障。

    贾曼朱巴率先开火，就意味着这个仗躲不过去了！

    成王败寇，三个庄家海盗团此时变成了过街老鼠，被贾曼朱巴操纵着小海盗团围追堵截。

    “别让他们跑了！”贾曼朱巴最想要的就是银海梅赫塔、平克纳古拉和缪莉的指挥权。

    本来计划着等到全员都上交了指挥权，他们三个庄家被围在中间，也就没有别的选择了。

    但是没想到梅赫塔竟然根本不把海盗之王放在眼里，直接拍拍屁股就走！

    文取不行，那他就只能武夺了！

    原本寂静的星系际空间瞬间炸开了锅，乱成一团，火力集中在三个庄家的逃跑路线上。贾曼朱巴见炮火起到的作用不大，直接操纵小海盗团的飞船撞向银海梅赫塔。

    通讯频道内顿时惨叫声连连，一个接一个海盗团长的影像闪了几下就消失无踪了。

    贾曼朱巴主舰也追了过去，耳朵里层层加密的私人频道中，有人出声提醒他：“别忘了你的任务，保存实力，你的任务是除掉坦托军团！切勿赶尽杀绝！”

    他烦躁地扯掉耳麦，狗屁任务掩盖不了他的怒火。

    一个两个的，都要凌驾在他之上！

    他已经是海盗之王了，先除掉谁、怎么除掉，由他自己做决定！

    星海之中爆发出一团一团的火光，会场内舰船停得密集，混乱来的突然，大部分舰船甚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乱炮击中，或者被流弹和残骸装上，发生了爆炸。

    在最外侧的海盗团见事情不对，立刻掉头就跑，有的成功跑掉了，有的被贾莫朱巴控制，根本无法动弹。

    贾曼朱巴拿到了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海盗团指挥权，操纵这些舰船围堵在梅赫塔号周围。

    梅赫塔号舰桥内，鸫看着舷窗外密密麻麻拥挤过来想要挡住他们船头的舰船，说道：“轰出一条路来！”

    梅赫塔号主炮系统是三门重激光炮和一门高能中子炮组成，拥有不输给阿斯加德号主炮的能级，否则莱戈的爸爸也不会单独把授权交给莱戈来制衡勒奇。

    中子炮很少有舰船搭载，虽然电磁脉冲可以破坏电子设备和护盾，但是因为能耗巨大，一般的飞船和星舰不会选择。

    使敌军舰船瘫痪，不如直接摧毁来得快和彻底，所以大多数舰船会选择重激光炮和核弹，而非中子炮。

    就连银海梅赫塔自己，安装了这门中子炮也几乎没有使用过。

    梅赫塔号使用核能作为动力，在从金苦茶星离开前，经过了谢珀和蓝帽子的改造，使用的是从狄欧黑市购买的最先进的直供发电装置，产生的能量不会有损耗直接供给梅赫塔号。

    所以闲置了很久的中子炮现在派上了用场。

    中子炮发出的脉冲电磁波破坏了小海盗团的护盾，紧接着重激光炮毫不留情地跟上，那些没了护盾的舰船就像软黄油一样被切开，瞬间打通了梅赫塔号前方的道路。

    不仅是贾曼朱巴，跟在梅赫塔后面的平克纳古拉和缪莉也看呆了，梅赫塔号使用主炮好不吝惜能源，就连速度都没有减缓。

    高能中子炮的炮火过境，小一点的舰船直接化为灰烬。

    平克纳古拉主舰内，通讯被强制接通，鸫出现在画面中，说道：“我劝你不要跟着我了。”

    平克纳古拉此刻已是震惊压过了愤怒，说道：“鸫，梅赫塔有这样的能量，你为什么还要跑，跟贾曼朱巴打啊，我和缪莉都支持你！用中子炮破坏掉贾曼朱巴的控制网，梅赫塔说不定能打赢的！！”他又看到了希望。

    鸫：“这件事先放一放，平克团长，我必须要告诉你的是，坦托军团马上……”

    平克纳古拉用肉眼可以看到，本来横在他们前面的梅赫塔号突然调转了船头，往另一个方向急速驶去。

    少了遮挡，他才注意到第二层屏蔽场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原本应该有很多走私团和黑市舰船在做交易的分赃大会现场空空如也，只剩下各种残骸漂浮在太空之中。

    而不远处，数十艘深银灰色的战舰泛着凛冽的寒光，踏着残骸，如死神般悄无声息地降临……

    第215章 第一次对战前夕

    银海梅赫塔的所有舰船全部跟随着梅赫塔号转了九十多度, 并以一个很大的角度向下俯冲，奇迹般地躲过了坦托军团的第一波攻击。

    坦托军团的出现让会场内的海盗团彻底慌了乱了，犹如见了猫的老鼠一般四散奔逃。

    银海梅赫塔经过整顿和系统的培训, 刚才又躲过了坦托军团的攻击, 全员受到了鼓舞，现在上下一心，所有舰船摆出防御的阵势，向远处逃去。

    阿斯加德号舰桥。

    凛冬看着手边的屏幕，离他们最近的大型海盗团叫做平克纳古拉, 被第一军团的战舰击沉了十几艘飞船和两艘星舰, 主舰逃出了射程。

    他没有让人继续追击, 平克纳古拉他听说过, 占领着富饶的皮金星系和附近的几大星系，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大海盗团。但他的首要目标是贾曼朱巴，他已经关闭了附近所有的跃迁通道, 等解决了贾曼朱巴, 再将这些海盗团逐一歼灭。

    而且九连的人潜入了平克纳古拉, 他们跑不掉的。

    “不管其他海盗团, 先歼灭贾曼朱巴主舰。”凛冬眼睛紧盯着全域监控屏幕正中的巨大海盗星舰下令道。

    他的余光扫到屏幕的一角, 双指将那片区域放大, 清楚地看到了一艘通体漆黑的巨型星舰，星舰上没有任何海盗标识。

    银海梅赫塔？他在心中念出屏幕上的识别码, 刚才这支舰队几乎是擦着坦托军的炮火而过，是巧合吗？

    他不禁抱着双臂思索，是巧合不要紧, 如果不是巧合，就说明他们早就知道会有袭击。

    因为屏蔽场是在攻击的前一秒才打开, 梅赫塔根本不可能来得及做出反应。

    早就知道会有袭击，要么是他们的通讯没有收到屏蔽，要么是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了。

    他很快否定了第二种可能，据情报显示，银海梅赫塔很久没有走出银海了，能知道坦托军团要来海盗大会的只有坦托军团自己，这决定他也是前几日刚下的，连议事院都没有告知。

    除非他们有人潜伏在了坦托军团里，不过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还有一种可能……

    他闭上了眼睛，不想让副官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还有一种可能，琉璃和玛瑙的云端泄露了情报……

    如果是这种可能，那就说明，幕后之人与银海梅赫塔有关联。

    思维经过几次分叉走到这里，被他打住了。如果真是这样，情况就太复杂了。他现在需要做的是歼灭贾曼朱巴，他将思维退回到第一个分叉路口银海梅赫塔躲过袭击只是巧合。

    然后他又给本次任务多加了一条：活捉银海梅赫塔的团长。

    真的如他所想，那么银海梅赫塔团长将是很重要的一个线索。

    “大人！已经确定了贾曼朱巴主舰的坐标，阿斯加德号将作为主攻旗舰发起进攻！”琉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他站起身，说道：“可以，下沉追击，第一军团辅助。”说完他想了想，补了一句，“第三军团抽出三艘战舰，去追银海梅赫塔，减缓他们的速度。”

    “是！”

    贾曼朱巴之前获得的百分之八十小海盗团的控制权，现在全派上了用场。

    刚才对他俯首称臣的小海盗团被他拿来做人肉护盾，阻挡着坦托军团的追击。

    坦托战舰前后左右的护盾上不停有小舰船撞了上来。

    贾曼朱巴并不是西岭战役的海盗团联盟，他和坦托军团打过不止一次，虽然这次坦托军团出现得很突然，但是他还是很快冷静了下来。

 第178章

    他捡起扔在控制台上的耳麦，戴回耳朵上，对面的声音说道：“你不听我的话？”

    贾曼朱巴一反刚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态度，语气里竟然有了些恭敬和怯懦，压低声音说道：“不敢不敢，大人，我怎么敢不听你的话呢，我只是刚才遭受了坦托军团的偷袭，不小心摔倒了……”

    耳麦里沉默不语，坦托军团马上就要追上来了，他也没有时间等待对面的大人说什么，赶紧下令道：“快走快走！！能拿来打掩护的就直接扔过去！”

    他又压低声音呼唤耳麦对面的人：“大人、大人，您还在吗？”

    在舰桥的嘈杂声中，他能听到一点点呼吸声，知道对方还在，又问道：“大人，坦托军团来了，计划失败了……不过，这也不能怪我吧？”

    对面：“不怪你。”

    贾曼朱巴喜形于色：“大人您是明事理的！难怪您能成就大事！”

    对面对他的恭维没有丝毫反应。

    贾曼朱巴：“那大人……您看……什么时候帮我们打开跃迁通道？我知道您不方便让坦托军团知道，跃迁点可以在远一点的地方打开，我们有信心跑过去！”

    他这么淡定是有原因的，每次和坦托军团对战，他们只要逃走，打开屏蔽场逃进跃迁点就可以逃出生天了。

    他以为这次也是一样，但是对方并没有像以前一样痛快地同意，而是说了句：“贾曼朱巴，你们自求多福吧。”

    “？？”贾曼朱巴在他挂断通讯后都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自求多福”是什么意思。

    直到手下喊道：“团长大人！银海梅赫塔……”

    “什么？银海梅赫塔？”他茫然地望着舷窗，裸眼就能看到那不吸收光线的漆黑星舰主炮冲着他们的方向发射出刺眼的白光。

    贾曼朱巴也是身经百战极富经验的大海盗头子，怎么可能站在那里挨打，直接拉过来两艘小海盗飞船挡在自己身前。

    两艘飞船抵消了一部分的中子炮能量，大约剩下三分之一的能量还是击中了他的主舰。

    “团长大人！通讯断了！”

    “大人！控制权和指挥权全部失效！！”

    “大人！护盾能量仅剩三分之二！”

    中子炮破坏了贾曼朱巴所有的通讯网，没有通讯网，他刚才得到的授权就全部派不上用场了。

    “武器……把武器的能量给一部分到护盾！”他开始慌了，甚至想不起来咒骂银海梅赫塔。

    那位大人许诺的跃迁通道没了，护盾眨眼就失去了三分之一，坦托军团近在眼前……这一切的一切都说明：他贾曼朱巴可能真的命数将尽……

    舰桥内的人都看着他，凭直觉也知道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全都呆傻在原地。

    贾曼朱巴瞪着唯一一只右眼声嘶力竭地喊道：“快跑啊！！”

    阿斯加德号内。

    凛冬也很惊讶，阿斯加德号马上就要行驶到贾曼朱巴主舰的正下方，就等着其他军团包抄过来，再一并实施歼灭了，没想到竟然目睹了这样戏剧性的一幕。

    他一直分了些神关注着银海梅赫塔。

    刚才见到梅赫塔号没有逃走，而是朝着贾曼朱巴的方向开来，他以为他们要联合起来对付坦托军团。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梅赫塔竟然朝着贾曼朱巴开炮了。

    一直阻碍他们前进，像恼人的苍蝇一样往战舰上撞的小海盗团舰船，在贾曼朱巴主舰被中子炮击中之后，立刻停止了这种自丨杀行为。

    阿斯加德号没有因为这一变故停下来，而是向上方升起，全速朝逃逸的贾曼朱巴主舰追去。

    在擦着梅赫塔号射程范围而过的时候，那艘黑色的巨船竟然调转了船头往相反的方向去了。

    或许这两个海盗团之间有私仇。凛冬在心里猜测着，他搞不懂银海梅赫塔。

    或许是因为中子炮，也或许是因为对面封死了通讯，贾曼朱巴彻底联系不上耳麦中的那个人了，他在阿斯加德号的步步紧逼之中急得浑身是汗。

    他从没有打胜过坦托军团，要不是事先知道能逃走，他才不会去作死招惹行刑者。

    现在可好，没了退路，前方一望无际的星海似乎要将他整个吞没。

    贾曼朱巴海盗团其他的舰船都不见了踪影，他海盗之王的位子还没坐热，就要在葬身在这星海之中了。

    “他妈的！！妈的！！”他不甘地骂道，“王八蛋！！狗娘养的！！”

    舰桥内的手下都回头看他，不知道他在骂谁。

    贾曼朱巴攥着手里的耳麦，狠狠地扔在地上：“老子就算做了鬼，也要拉你一起下地狱！！”

    那耳麦质量好得很，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控制台下面去了。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喝道：“逃不掉就干！又不是没干过坦托军！！”

    他的豪情刚刚点燃，舰身就一阵剧烈的晃动。

    情报员喊道：“舰尾中弹！！”

    大副：“汇报损失！护盾呢？护盾还剩多少？”

    “护盾还剩三分之一！”

    贾曼朱巴：“动力分给护盾和武器！”他跑下舰长席，推开炮手自己坐下，“老子就不信了！”

    就在他想要开炮的时候，眼前一阵橙黄色的光，混合着白光爆满了整个舰桥的舷窗。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玻璃炸裂，大火滚滚而来，塞满了舰桥，顺着通道涌入主舰的各个角落，燃尽每一寸氧气，随后在庞大巨船的内部引燃爆炸……

    围剿的速度极快，没有一艘逃生舱能弹出。

    阿斯加德号没有过多停留，调转船头，率军往回驶去。

    “大人，梅赫塔号的速度太快了……”琉璃汇总了情报说道，“咱们追上去的三艘战舰被他的中子炮击中，完全陷入瘫痪。”

    凛冬紧皱着眉头，语气严肃地责问道：“中子炮我可以理解，什么叫速度太快了？”

    琉璃将不方便让别人听到的情报发送他的护目镜上：【他们加装了四个推进器组，另外我猜测，他们的核心能量传输损耗极小，才能支撑这样的动力消耗……】

    第三军团陷入瘫痪，接应的战舰给他们通上电，才把他们从窒息死亡的边缘拉回来。

    大片的舰船残骸漂浮在方圆上万公里的太空之中。

    凛冬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将怒意压下来。

    他通过全域监控看到，肉眼难以达到的距离外，黑色战舰悬停在那里，与黑暗的虚空融为一体，似乎在等待阿斯加德号。

    第216章 第一次对战

    静谧的星海之中, 繁星闪闪烁烁，灿若碎钻，那些星光通过极其漫长的时间才让这里的人看见, 期间的距离远到仅凭人类自身的力量根本无法抵达。

    本该是空旷的星系际空间中, 漂浮着大量的舰船残骸，有的偶尔还会因为电流发生爆炸。或大片或细碎的金属间夹杂着杯碟酒瓶碎片、食物、布料和尸体……无声地诉说着战争的残酷。

    这些残骸就像是在看不见的水中缓缓流动着、旋转着，而参照物就是屹立在两岸，巍然壮观的两艘战舰。

    阿斯加德号内，凛冬贴着身体的口袋里, 量子通讯器一直在震动, 从这场仗开始, 通讯器就时不时震动, 但是他没有时间理会左辰。

    此时此刻，几百公里远的地方，梅赫塔号停在原地没有逃走, 他有一瞬间很好奇银海梅赫塔的团长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为什么要帮助坦托军团除掉贾曼朱巴？如果他们之间有私仇, 那么他身为星际海盗, 为何不趁乱逃走, 反而停在那里？

    梅赫塔团长到底是什么意思？想要跟他决一死战？还是仅仅因为吓得不敢动弹？

    还有, 梅赫塔号躲过坦托军团的突袭, 这件事让他耿耿于怀。

    口袋里的通讯器又震动起来，他鬼使神差地在舰长席上就拿了出来, 打开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但还是看了看。

    【凛冬，你在哪儿呢？】

    【你还在阿斯加德号上吗？】

    【我来丰谷星系找你了, 惊不惊喜？你现在能不能过来呀？】

    【你在忙什么呀？快回我快回我~】

    【亲爱的，快点回我好吗？你现在怎么样？坦托军团在打仗吗？我很担心你。】

    【凛冬, 看看我~快过来找我好吗？我想见你！】

    ……

    一连二三十条都是询问和催促他的。

    凛冬皱了皱眉，他没想到左辰来了丰谷星系，所幸丰谷星系离这里有一个标准日的航程，不会被战火波及。

    放以前他根本不会在意对方的感受，现在却在这对峙的当口分了一丝心神给左辰。

    这么久没回复，他怕小丈夫会担心自己，于是坐直身体，将通讯器拿到控制台下面，偷偷地给左辰回了句：【知道了，现在就过去。】

    、

    梅赫塔号舰桥。

    面对坦托军团，尤其是行刑者的阿斯加德号就在对面，海盗们心潮澎湃、严阵以待。

    但是首领一直没有下令，精神高度集中时间长了免不了疲劳和分神，他们都陆陆续续地回头，偷偷摸摸地观察着鸫。

    鸫坐在舰长席上，没有一丝要开战或者要跑路的意思。

    他右手支着脑袋，食指轻轻敲着太阳穴上的面具壳，左手手心里攥着个黑色的东西，一副沉浸在战略中的深沉模样，没人敢打扰他。

    那副面具下，左辰焦急地等待着。

    他虽然想跟行刑者打一场，但是自己老婆就在敌军的战舰上，他不能贸然冲过去开战。

    凛冬可能是在忙，一直没有回复他的信息。

    他只能祈祷阿斯加德号不要先动手，免得他因为凛冬畏手畏脚，不敢还手，在手下面前丢了面子事小，他不想输给行刑者。

    路马看出他的不对劲，在他耳边悄声问道：“啥情况啊？要不要打？”

    鸫郁闷地拉着他的手臂，低声说：“凛冬在对面……”

    “艹！！”路马喊道，被鸫敲了下脑袋，赶紧小声说，“那不行啊……”

    鸫：“我在等他回复……”

    突然，他手中的量子通讯器轻轻地震动了两下，他一激动，差点扔出去，看清上面的字后，松了口气，下令：“都把眼睛放亮点！！”

    海盗们重新打起精神来，听他说道：“看到有飞船从阿斯加德号出来……”

    “击落！！”

    “开炮！！”

    “弄死丫的！！”

    鸫吼道：“都给我闭嘴！”他简直对这群海盗无语了，“阿斯加德号上出来的飞船，不许射击，听见了吗？”

 第179章

    海盗们面面相觑，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喊道：“是，首领大人！”

    左辰焦急地盯着监控屏幕，看到一艘飞船弹出，赶紧发信息给凛冬：【亲爱的，你出发了吗？】

    那边很快回了一个字：【嗯。】

    “全员做好准备！”鸫攥着量子通讯器，站起身来，指着对面的坦托军团说，“给我联络阿斯加德号！”

    、

    阿斯加德号内。

    凛冬还是担心左辰，派出琉璃的一位下属，开飞船前往丰谷星系暗中保护。

    飞船刚刚弹出，左辰的信息就进来了，他只能硬着头皮欺骗丈夫，心里计划着速战速决。

    他正在计划怎么能生擒梅赫塔团长时，通讯员高声汇报道：“大人，呃……梅赫塔要求连接通讯！”

    凛冬：“接通。”

    对方是星际海盗，无论怎么说，都不可能和帝国元帅直接通话。

    按照制度，一位少校替凛冬发言。

    鸫出现在屏幕中，中子炮影响了大片的星域，信号并不是很好。

    屏幕上男人的影像刺啦刺啦地不停晃动着，开口道：“行刑者。”

    少校：“你该称呼大人！”

    鸫哼笑了一声：“只是个称呼罢了，没必要较真儿吧？更何况，看看这片死海，我叫行刑者有错吗？”

    少校：“无礼！星际海盗为祸帝国，理应处死！”

    鸫：“你是谁？我要和行刑者对话。”

    少校：“一个海盗头子，还不配和我们大人对话，死前有什么话想说，就对我说吧，这是对你方才对贾曼朱巴开炮的奖励。”

    鸫：“贾曼朱巴杀人无数，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我跟他是私仇，不是为了帮你们！”

    凛冬一直听着，看来是自己想太多了，海盗团间有私仇并不少见，少见的是梅赫塔这样，敢当着坦托军团的面、借坦托军团的手报仇的。

    少校：“这就是你想说的吗？”他看了眼琉璃上校发送到自己小屏幕上的文字，问道，“银海梅赫塔团长，报上名来。”

    “鸫。”

    这个名字一报出来，舰桥内突然起了一片诧异之声，但立刻又安静了下来。

    阿斯加德号的人都听说过“鸫”这个名字。

    很多人都曾经亲眼目睹一个叫“鸫”的男人驾驶一艘民用运输船，从帕尼什军团手底下救了拿松雅尼洛夫星舰那堪称奇迹的过程。

    “鸫？你是那个鸫？”少校不禁问道，“在雅尼洛夫主星……”

    鸫没有想隐瞒，回答道：“正是在下。”

    “你……你怎么做了海盗！？”这人被很多坦托战士视为英雄，没想到却落草为寇，所以不免唏嘘。

    鸫冷哼道：“生活所迫。”言简意赅的四个字。

    少校对他很有好感，听他这么说，说道：“既然如此，你其实可以加入坦托军，不用和海盗同流合污。”

    鸫：“哼……我出身偏航星系，请问元帅大人，坦托军和梅赫塔……两者有什么区别？”

    凛冬的心脏不由得抽动了一下，这个男人是在质问。

    是自己害得偏航星系大半被黑洞吞没，对他来说，自己和坦托军团是他的仇人。

    他没有开口，对百姓他可以解释，但是对一个海盗头子，没什么好解释的。

    坦托军战士都知道元帅大人的难处，少校义愤填膺道：“这件事不是元帅大人的错！当时的情况……”

    他还没说完，情报员突然喊道：“对方正在加速靠近！！预计3分钟与我军接触！1分钟进入射程！”

    少校怒道：“我好言相劝，你不听劝的话，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鸫懒洋洋道：“你以为我在这里是欢送你们离开的吗？”

    “应战。”

    背景音中出现了另一个声音，左辰不禁瞪大眼睛坐直了身体。

    这两个字因为信号受到干扰而听不真切，让他有一瞬间以为是凛冬……

    他揉了揉短发，心想：我这是太想念他了吗？否则怎么会听谁都像他？哈哈，他现在已经出发去丰谷星系了，绝对不可能出现在阿斯加德号舰桥……

    他立刻收敛心神，凝神静气地盯着屏幕说道：“目标只有阿斯加德号，尤尼塔号和星遂号开足护盾吸引火力，其他舰船辅助，先解决掉其他碍事的！”

    海盗们群情激奋：“是，首领大人！！”

    坦托军团率先开炮，剩下的十几艘战舰也朝着梅赫塔舰队靠近。

    梅赫塔号刚刚进入射程，掰了近九十度，坦托军团的激光束擦着它的护盾而过，在星空中划出流星般的耀眼白光。

    早已预热充分的中子炮发射，不需要正中战舰，只要贴到护盾就有效果，被击中的战舰立刻因为超高能级的电磁干扰而瘫痪。

    十几艘战舰都集中火力想要先解决搭载了中子炮的梅赫塔号，根本没把从远处悄悄靠近的星舰放在眼里。

    尤尼塔号在进入射程后，毫不犹豫地开炮，低了不止一个能级的中子炮无法让战舰瘫痪，但是可以破坏掉它们的护盾。

    然后其他梅赫塔舰队的舰船直接补上几炮，这艘战舰就会失去战斗力。

    战场另一端，星遂号也是如法炮制。

    凛冬有些惊讶，因为很少有海盗星舰会奋不顾身地冲上去当先锋，而且更少有的是，他们会趁着火力击中在主舰身上的时候，在边缘偷袭，小范围合作歼灭。

    这是狼群的捕猎战略。梅赫塔舰队，就是若干狼群小队。

    阿斯加德号在外围，并没有直接加入战斗，凛冬观察了一阵之后，下令朝尤尼塔号开火。

    尤尼塔号怎么可能经受得住阿斯加德号的炮灰，护盾象征性地坚持了五秒，就被激光束击中了，舰身从中间的位置断裂开来，大火在船舱内燃爆。

    战场中心的梅赫塔号庞大但是灵活，而且似乎有用不尽的能源供给给中子炮和护盾。

    短短二十几分钟的时间里，已经成功让三艘坦托军团战舰陷入瘫痪。

    阿斯加德号处理掉了尤尼塔号，其他小星舰立刻毫不犹豫地四散奔逃。

    凛冬紧紧捏着舰长席的扶手，他只觉得这场仗打得很荒谬，中子炮和无穷无尽的能源，竟然让本来很好解决的对手变得势均力敌。

    但是他坚信一点，再好的武器和技术，也必须依靠使用它的人类。

    这场仗的突破口就在中子炮，解决了中子炮，歼灭梅赫塔就容易多了。

    他站起来，将手里的量子通讯器放进口袋里，说：“一团一连，跟我去舰载场，上战斗飞船。”

    第217章 第一次对战2

    梅赫塔号舰桥内的海盗水手们肾上腺素飙升。

    未开战前, 他们百分之五十的情绪是激动，百分之五十的情绪是恐惧和害怕。

    对方可是坦托军团，指挥官不是随便什么上校、中校, 而是帝国元帅行刑者！

    那个手里有成千上万条星际海盗人命的行刑者！

    说不害怕绝对是在吹牛逼, 坦托军团第一炮轰过来的时候，很多海盗都差点吓尿裤子。

    他们完全没有想到，在新首领的带领下，战局没有绝对地掌握在坦托军团手里。

    他们竟然看到了胜算和希望！

    就在他们激动之际，梅赫塔号庞大的身躯突然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情报员喊道：“首领大人！右舷被鱼雷击中！右舷护盾剩余百分之七十三！”

    鸫摸了摸下巴, 站起身来, 说：“路马、凯格, 跟我走！莱戈, 舰桥交给你了！”他对着话筒说道，“联合军一百人跟我在舰载场集合！其他舰船的联合军随时待命！”

    队友默契地跟上他，乘上穿梭机来到舰载场。

    “接下来, 行刑者肯定会派出战斗飞船。”鸫跟全副武装的联合军解释道, “他的目标是梅赫塔号的中子炮。咱们不能让他得逞！”

    “是！长官！”

    左辰可以说是看着帝国元帅的战役录影长大的。

    小的时候每次看完之后, 队友之间还会总结经验, 反复推演其他战术的可行性。

    但每一次, 元帅的战术都是最优的, 简洁的战术让他每场战役都充满了美学意义上的赏心悦目。

    而这种暴力的美，只有看得懂的人才能欣赏得来。

    左辰就是能欣赏的人, 他有时候甚至能从战术运用中看出行刑者的心情。

    而此刻，他判断出行刑者心情不太好，有一丝丝的急躁, 但是急躁的同时，还是很淡定地在观察和部署。

    那些战役的影像在他脑子里已经形成了深刻的记忆, 甚至融入了他的潜意识。

    也正是因为他如此了解行刑者，才笃定他下一步定会亲自驾驶战斗飞船解决梅赫塔号，而不是让所有战舰一起开炮围攻，浪费弹药。

    “中子炮没了，咱们就只剩下逃命一条路了！告诉我，你们有谁想打败仗？有谁想做逃兵？”鸫厉声问道。

    “没人想打败仗！没人想做逃兵！”所有人齐声喊道。

    鸫在一百人的队伍前面站定，下令道：“全体上战斗飞船！”

    战况激烈，梅赫塔号上的舰载战斗飞船弹出进入宇宙空间，立刻有几艘被击中，其他的飞船马上补上，按照首领的战术四散开来。

    “头儿！你特么猜得太准了，对面也放出战斗飞船和无人机了！”莱戈的声音在通讯中响起，“跟咱们人数都差不多，一个连队！”

    鸫：“嗯，按照原计划，其他舰船保护梅赫塔号，星遂号继续任务。”

    “是！”

    星海中的激光束密集得让人眼花缭乱，那些在短距离内没有损耗的直线光束仿佛快将战场中间填满。

    凛冬一眼就看到了梅赫塔号外面，一排排小如米粒的鹰背灰战斗飞船。

    护目镜将那片区域放大，那些飞船弹出后，立刻朝着不同的方向散开，围绕着战场飞行。

    “又是凑巧吗？”他喃喃道。

    对方在形势有力的情况下派出战斗飞船，是一种未雨绸缪的行为。

    在坦托军□□出战斗飞船的同时也派出战斗飞船，不得不说，对方指挥官的判断惊人的准确。

    他曾经对星际海盗团进行过实力评估，贾曼朱巴的实力是最雄厚的，大概和图雷私军的水平差不多，其次是银海梅赫塔，但是两个海盗团之间有断崖式的差距。

 第180章

    见识了梅赫塔号的中子炮之后，凛冬当即让琉璃进行了再次评估。

    琉璃给的回复是：因为被屏蔽无法进行评估。

    战斗飞船并不少见，但是就像凛冬一直坚信的，操纵武器的是人类，战争中最重要的是人类。

    让他更为惊讶的是，这些战斗飞船驾驶员的驾驶技术很强，甚至有一大部分并不输给坦托战士。

    这更加坚定了他要除掉银海梅赫塔的想法。

    他观察了一会儿，便驾驶战斗飞船滑入战场，没有攻击任何的战斗飞船，而是灵活地穿过战场，朝着敌军的阵营疾驰而去。

    鸫击落了五艘坦托军战斗飞船和十八艘无人机后，余光瞥到十公里之外，一艘银灰色的玄鸟战斗飞船船身翻转了360度，剑鱼一般从激光束之间贴身穿过。

    与他并驾齐驱的几艘坦托战斗飞船似乎在掩护它。

    “行刑者吗？”他口中默念了句，然后喊道：“路马、凯格，跟我追上去，目标发给你们了！”

    凯格：“是！”

    路马：“搞他搞他！！”

    到底是帝国正规军，海盗和联合军的战斗飞船根本挡不住他们的突击。

    而星舰的炮火过于击中，且转向不够灵活，对他们的打击也有限。

    凛冬从监控屏幕看到，三艘鹰背灰飞船以极快的速度追了上来，他淡定地拉杆，飞船大角度向上飞离原来的航线，四道激光束擦着飞船尾翼射了过去。

    “艹！就差一点！”路马本来还挺有信心的，没想到在最后一秒被人躲了过去。

    “你不行啊！公主！”凯格击中了另一艘战斗飞船一侧的推进器，致使对方失去了行动力，得意洋洋嘲笑道。

    鸫从二人之间飞掠向上，奋起直追，他的直觉告诉他，那艘飞船的驾驶员就是行刑者。

    他的心脏猛烈地跳动着，超高速飞行产生的压力，让血液被心脏泵出时更加有力地冲刷过全身的动脉，他握着操纵杆的手指节泛白，指尖发麻，兴奋感顺着脊椎一直窜上后脑。

    前面的那艘飞船直接冲出了战场区域，从头顶上往梅赫塔的方向飞去。

    鸫紧随其后，但是他所有的攻击都无法击中对方，更可气的是，那艘飞船在躲闪如此密集的攻击还能毫不减速。

    他做了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的，他现在太紧张了。

    他很快冷静了下来，盯着那艘距离只有不到两公里的银灰色飞船。

    虽然无法判断他下一步的飞行姿态，但是能判断出他的目标啊！

    鸫就像是在黑暗中突然打开了一盏灯，明白该怎么做了。

    他继续使用激光炮进攻，但是提前推杆，保持飞船炮筒稳定，射击稳定的同时，船头向下，往梅赫塔号的方向降低高度。

    那艘飞船果然在半分钟之后开始下降，但是此时，他已经通过加速拉近了两艘飞船之间的距离。

    越接近战场，火力越密集。

    鸫为了能跟上那艘飞船，将自动驾驶模式降低到只有百分之十，而武器系统更是全手动。

    他只想和行刑者对战，不想浪费时间、动力和弹药在其他的坦托军飞船上。

    两艘飞船一前一后从梅赫塔号的右舷往船头飞去。

    船头下方就是中子炮的位置。

    鸫看到右舷的护盾已经有了很大一块缺口，滋啦滋啦地冒着电流。

    莱戈在舰桥随时向他汇报：“头儿，右舷的护盾仅剩百分之三十一了……”

    鸫不想考虑这些，他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面仅有几百米远的战斗飞船上。

    有一瞬间，他不想要什么梅赫塔号，也不想要什么金苦茶星，他什么都不想要了，只想跟前面那艘飞船里的人决一死战。

    “头儿！！”突然一声大喊把他从悬崖边拉了回来，他看到路马的飞船不知什么时候开了过来，船头对着那艘飞船开炮，“咱俩夹击！夹死他！”

    “路马！不行！”左辰喊道，“快闪开！！”

    那艘飞船也毫不犹豫地开炮，四台激光炮一起发射，同时横滚了近百米，四条激光束在这一动作下变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激光墙，铺天盖地地朝路马袭来。

    所幸路马开着护盾，但是持续了三秒的激光墙还是让他的护盾完全失效，船头连同右翼都变得焦黑。

    鸫松了口气，心里的怒火燃到了头顶，但角落里却是压不住的兴奋。

    只有行刑者，只有他才能在几毫秒的时间里做出如此奇迹般的反应。

    我打不过他……

    鸫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也仅用了一毫秒不到的时间。

    那艘飞船等了两秒，然后再次向路马开了炮。

    虽然路马还活着，但是绝对无法再抵挡一次攻击了。

    鸫没有犹豫，直接打开护盾挡在路马前面。

    那艘飞船的进攻是动态的，没有减速，炮筒的方向用云台自动固定，但是飞船径直朝船头飞去。

    鸫减速替路马挡了这一下，就肯定追不上了。

    因为首领就在附近，莱戈没有再使用中子炮。

    鸫在意识到被行刑者虚晃了一枪之后，立刻在通讯频道内喊道：“莱戈！行刑者要攻击中……”

    他还没有说完，船头就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大火和碎片喷薄而出，盈满了整个视野内的星海，他的面具上一片火红。

    “路马，回梅赫塔号……”鸫咬牙切齿、目不转睛地盯着从火海中飞出的那艘飞船，“联合军所有人！立刻！马上回去！莱戈，莱戈！听到回答！”

    “……头儿，我们没事，舰桥没事！”莱戈回道，声音断断续续，“但是中子炮被破坏，船头护盾仅剩百分之六！”

    “好，好，没事就好……”鸫安慰自己，一口气卡得胸口闷闷地疼，艰难地下令道，“所有人听令，即刻离开！咱们走……”

    凛冬看着梅赫塔号加速，没有一点点的意外。中子炮被破坏，他们只能逃走。

    银海梅赫塔的其他星舰也立刻跟上。

    “大人，追吗？”琉璃在通讯中问道。

    凛冬：“伤亡情况。”

    琉璃说了个数：“……最严重的是被中子炮击中而瘫痪的舰船，现在急需人手救援。”

    救援刻不容缓，瘫痪状态下，维生系统也不能幸免，他的战士会因为窒息死亡。

    凛冬：“留下足够的人救援，其他人跟我去追。”

    琉璃的系统一下子就能算出需要的人手，说道：“大人，您带这么少的人去追，恐怕会有危险……让我去吧。”

    凛冬：“你去了就不危险吗？”他调头往阿斯加德号的方向驶去，“派人去银海打探情报。另外，九连的人也通过其他渠道打探银海梅赫塔的情报！”

    第218章 逃出生天

    阿斯加德号一直追赶梅赫塔号, 而海盗团其他舰船没有梅赫塔号的速度快，脱离战场后便当机立断地往其他方向去了。

    不得不说，鸫能迅速判断战局和双方实力, 而且判断得很准确。

    救援耗费时间和人力, 坦托军团只能放弃追击其他舰船。

    凛冬从战斗飞船上下来，琉璃和军官们便围上来汇报。

    “……逃窜的方向是丰谷星系……速度太快……”跟鸫对话的少校说道。

    舰载场不停有战斗飞船回舱，很是嘈杂。

    凛冬耳边嗡嗡的，听得也断断续续，问道：“阿斯加德号也追不上它？”

    琉璃解释道：“为了救援瘫痪的战舰, 阿斯加德号将一部分动力核心给了第三军团。”

    第三军团负责实施救援, 而“首要任务是救援”这个命令是凛冬亲自下的。

    凛冬盯着全域监控, 梅赫塔号那黑色的庞大身躯几乎变成了一个小点, 与太空融为了一体。

    “最近的部队是哪支？”他问道，“位置？”

    琉璃：“最近的是三十七军团二到十连，正在执行巡逻任务。距离咱们现在的位置约29au, 但是可以直接跃迁到丰谷星系。”

    凛冬：“让他们即刻出发, 在丰谷星系拦截梅赫塔号。”

    “是。”琉璃立刻去传达命令了。

    凛冬口中默念着丰谷星系, 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 随即想起来自己和丈夫约定的地点就在那里。

    他将星图放大, 找到丰谷星系。

    那是个只有三颗行星的小星系, 没有统治的贵族。

    “玫瑰星云”战役开战前，这里是兰寺财团航道一条小分支的补给站。

    位置很偏僻, 但由于处于两大贸易星系之间，这里也形成了自治城市。

    以前由万旗军管理，现在万旗军全军覆没, 这里就完全自治了。

    三颗行星的位置相距不远，凛冬不禁担心起左辰。

    琉璃传达命令还没回来, 他通过护目镜询问派去的士兵。

    琉璃：“大人，他还没有到呢，您先别急，预计再有两个标准时就能到了。”

    凛冬拿出量子通讯器，发了信息给左辰：【你是在丰谷星吗？】

    对面隔了几分钟才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亲爱的你到了？】

    凛冬：【还没，你把坐标发给我。】

    对面过了一会儿发来一个坐标，确实是丰谷星系中那颗叫做丰谷星的补给星球。

    万一梅赫塔号在丰谷星进行补给……万一三十七军团正巧拦截……万一双方交火……万一……

    他腾地站了起来，下了旁边的大副一跳。

    元帅大人还从来没有为自己在战场上下的决定后悔过，就连按下炸毁偏航星系虫洞的决定，他也不是后悔，而是愧疚。

    但他现在对自己让三十七军在丰谷星系拦截梅赫塔号的决定后悔不已。

    左辰还在那里，虽然他被波及的可能性很小，但凛冬还是心神不宁。

    “大人，怎么了？”大副问道。

    “没什么。”

 第181章

    凛冬重新坐下，在控制台下给丈夫发信息：【我听坦托军团的情报说，他们会在丰谷星系有一场仗要打，你现在就离开那里。】

    梅赫塔号内。

    “卧槽！”穿梭机上的左辰看见了前面的“坦托军情报”几个字就立刻把量子通讯器扣在了手心里。

    路马：“怎么了头儿？”

    左辰：“……”

    “你说我通过不正当的渠道获得情报，是不是很可耻？”

    凯格：“这有什么可耻的？兵不厌诈，更何况你只是获取情报！”

    路马：“什么渠道？”

    左辰：“凛冬……”

    路马：“我看！我看不是你看，你没错！”

    左辰把通讯器转过去，放在他面前。

    路马念了出来：“不解释了！我就是想干你……艹！你特么让我看了什么！我的眼睛！”

    左辰难得脸上一红，赶紧把通讯器收回来：“错了错了！我按错了！不是这条！”

    他往下翻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凛冬刚才发的那条，面具下的表情变得十分凝重。

    路马凑过来：“怎么了？我看看……在丰谷星系打……卧槽！真的吗？坦托军团怎么知道的？”

    左辰本来以为梅赫塔号将所有动力全部给推进器后，能顺利地甩掉阿斯加德号，然后不停靠在丰谷星。

    先行一步抵达丰谷星系的狄欧黑市星舰会携带着新的动力核心补给与梅赫塔号对接，一起加足马力逃出坦托军团的监控范围。

    “他……行刑者要在丰谷星系拦截咱们。”他几乎是立刻就判断出敌军指挥官的想法，就好像是一种本能一样，“他肯定会打开新的跃迁通道，派人跃迁过来拦截咱们。”

    凯格看他的眼神多了一丝敬佩。

    他打开穿梭机上的显示屏，放大丰谷星系的星图，指着其中的一个点说：“这里是原来航道上的跃迁点，开战以来就处于关闭状态。”

    “如果他要拦截，援军肯定会从这里出来……”

    他在屏幕上点了两下，星图变成全息投影，他双指将丰谷星系那一小片区域放大，又将梅赫塔号的数据拖进来，说道：“咱们要联系一下狄欧老大。”

    路马看了眼凯格，茫然道：“都听你的，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鸫从穿梭机上下来，大步流星步入舰桥，将屏幕递给跟迎上来的莱戈，说：“联系狄欧老大，让他现在就出发，在这个位置汇合。”

    “这个位置？”莱戈奇道，他指着控制台上的屏幕说，“现在让狄欧老大出发，他装载不了足够的动力核心。而且这个位置……我担心会被坦托军团追上……”

    言外之意是，如果坦托军团不死心，一直撵着他们，那他们很快就会因为能源枯竭而被抓住或歼灭。

    鸫拍了拍兄弟的肩膀说：“没事，我计算过了，够用了，没问题的，放心。”说完就往舰长席走去。

    路马跟着进来，也学着首领的样子拍拍莱戈的肩膀：“放松点，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

    左辰坐下才又拿出通讯器，纠结了半天发了条信息过去：【嗯嗯，好的，你别担心我，我就找个没人的地方窝着等你。倒是你，你到哪里了？】

    凛冬回到自己房间，坐在床边给左辰发信息。他让派去的士兵到了之后先不要露面，暗中保护。

    于是回道：【我还要一阵子。】

    他现在冷静下来了，其实不用担心左辰，就算真的和梅赫塔号打起来又如何？波及到丰谷星的概率本身就很小，波及到一个人的可能性更是微乎其微。

    而且他的小野草头脑聪明身手又好，只要他不自己冲上去，就不会有事的。

    他将心中的不安驱散，又补了一句：【你乖乖等我，注意安全。】

    对面很快便回了：【嗯！亲爱的，我会乖乖等你来，你也注意安全！】

    没有开启护盾的梅赫塔号光秃秃地在宇宙间裸丨奔，船头伤痕累累，但丝毫不影响它的速度。

    “狄欧黑市星舰已经抵达目标位置。”水手汇报道，“十五分钟后可进行对接补给。”

    “阿斯加德号呢？”鸫问道。

    “咬得很死！”情报员报了坐标和距离。

    鲍林道：“首领大人，咱们满打满算只有七分钟的对接时间，因为减速加速也会耗费时间……阿斯加德号不会给咱们多余的时间的！”

    鸫：“五分钟足够了，对接之后尽快转移补给，不必断开对接。”

    鲍林：“不断开对接的话，时间上确实能充裕一些，但是带着一艘星舰，咱们的速度肯定提不上来……而且，狄欧黑市刚才发来的信息说，他们来不及搞太多补给……咱们可能无法跑太远……就、就被……”

    几个大海盗都看着鸫，不明白首领大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鸫没有解释，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没关系，他抓不到咱们的。”

    梅赫塔号在对接前直线降速，对接之后，就马不停蹄地带着狄欧黑市的主舰一起往丰谷星的方向加速驶去。

    “有一场仗要打……有一场仗要打……”丰谷星已经近在眼前，路马站在长官身后嘟嘟囔囔地念叨，“咱们比刚才的速度还快，行刑者追都追不上，上哪儿打咱们去？”

    鸫：“你怕什么？放心，打不起来。”

    路马：“我怕？我怕什么？”

    鸫一直盯着屏幕，计算着时间，突然站起来说：“我得走了。”

    莱戈：“你上哪儿去？”

    鸫指着舷窗外那颗黄绿色带行星环的星球，低声跟路马和莱戈说：“凛冬还在那儿等我呢。”

    他将控制台上的数据拖给莱戈：“我都设定好了，就按这个速度和方向前进，无论看见什么都不要减速。”

    说完就走出了舰桥，乘坐穿梭机来到舰载场，开上洛茜离开梅赫塔号，往丰谷星去了。

    阿斯加德号内，由于梅赫塔号突然加速，超出了监控范围，谁也没注意到有一艘小飞船悄悄地离开了。

    坦托战士和军官的注意力全都在如何才能不跟丢梅赫塔号。

    凛冬：“三十七军那边怎么样了？”

    琉璃：“随时可以进行拦截。”

    雷达探测比监控的范围大的多，代表梅赫塔号的红点越来越接近丰谷星。

    凛冬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他又说不上来。直到大副下令道：“打开跃迁通道！三十七军驶出跃迁点时即刻进行……”

    “不行！”他喊出这两个字时，大副的手已经按了下去。

    梅赫塔号内的海盗和联合军们全部目睹了惊人的一幕：

    距离丰谷星八十万公里的位置上，本来空空如也的太空突然扭曲了几下，眨眼间，那里便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球状的神奇空间。那个球像是包含了全部的宇宙在其中。

    “他妈的！跃迁点！”路马喊道。

    梅赫塔号在早已设定好的程序下瞬间加速，所有的动力核心全部运转到最大限度，巨大的战舰拖着黑市星舰一起，直直地冲向那个刚刚出现的跃迁点。

    路马他们瞪大了眼睛，越是接近跃迁点，时间仿佛被拉得越长，但又好像仅仅过了一刹那。

    在进入跃迁点的瞬间，他们全都看见了，银灰色的火鸟战舰从另一个方向出现，与他们擦身而过。

    跃迁通道的空间是高维度的，双方能看到彼此，但是却无法触碰到彼此。

    左辰在进入洛茜之前，就把面具和大氅全都脱在了梅赫塔号舰载场了。

    他把微长的额发背到脑后，看着监控中梅赫塔号顺利进入跃迁点，松了口气。

    他计算的没错，进入跃迁点后，他们就安全了。

    他利用行刑者的策略摆了行刑者一道，一直压抑的心情舒缓了不少，想到一会儿就能见到老婆，更是不禁哼起了歌。

    【宝贝，你到哪儿了？】他发了条信息过去。

    对面半天没动静，他将洛茜停在丰谷星轨道上，肉眼看到庞大的银灰色战舰停在另一半球的轨道外。

    “阿斯加德号。”他喃喃道，但现在不是偷偷潜入的好时机。

    阿斯加德号很快便离开了。

    他目送玄鸟战舰驶出丰谷星行星带，手中的量子通讯器震动了两下：【我就在丰谷星，你在哪？】

    他一抬头，就看到一艘熟悉的小飞船从星球另一侧朝他飞了过来。

    第219章 摇摇晃晃的潮汐

    飞船对接的时候, 往往会因为惯性产生一点点的停顿感。

    对接口气动舱门打开的时候，左辰已经调整好了心情，拍了拍自己的脸, 蹲在对接口旁边往下张望。

    奇怪的是, 凛冬并没有在那里。

    他拉住对接口上的梯子，一跃而下，轻轻地落在下面的飞船里。

    “亲爱的~”他的大氅和海盗服都脱在梅赫塔号里了，现在身上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衬衫，脱掉长靴, 海盗服的裤子看起来就是条普通的黑色裤子, 脚上穿了双战术短靴, 整个人看着很清爽。

    “宝贝~你在哪儿呢？”他一边叫着凛冬, 一边往飞船前舱走去。他将卷到肘部的衬衫袖子放下来，挡住了富有力量感的小臂，配合他略长的额发, 竟多了一丝书卷气。

    突然一个身影在驾驶舱的舱门闪现。

    对接的时候, 凛冬还在听琉璃的汇报。

    救援行动很顺利, 但是梅赫塔号进入了跃迁通道, 出口未知, 是彻底追不回来了。

    他将护目镜摘掉放在舷窗框上, 看着迎面走过来的男人展露出熟悉的温暖笑容，对他张开了双臂。

    他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皱着眉快走了几步，最后几乎是飞扑进了左辰的怀里。

    虽然隔着布料，但身体拥抱接触到对方的一瞬间, 刚刚经历了生死和胜负的两人都长呼了一口气。

    进入爱人温柔的港湾，凛冬变回了那个破了色戒的梅林星僧侣, 而不再是肩负重任的帝国元帅；左辰也不再是那个刀尖舔血的星际海盗团首领，只是个开平民学校的无名小游侠。

    左辰感觉到丈夫与以往不同，像一只小动物一样，鼻尖在他脖子和脸颊上轻轻蹭着，又主动又可爱。

    他抚开凛冬脸旁的长发别到耳后，偏头吻在他唇上。

    两人接了个绵长又亲昵的吻。

    分开的时候气息交缠在一起，都变得温热起来，就连船舱中的空气都带了化不开的香甜。

    “怎么了？”左辰把人抱起来，放在过道里侧凹进去的小台子上，抬头看着凛冬，目光落在他灿若星海的银眸之中，关切地问道，“心情为什么不好？”

    凛冬发现，自己什么情绪都逃不过左辰的眼睛。

    他确实心情不好，岂止是不好，简直是糟糕透顶。

    他的战争生涯还从没这么失败过。

 第182章

    与贾曼朱巴的几场战役，虽然最后贾曼朱巴也逃走了，但在对战的时候，对手可是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反观银海梅赫塔，却让他的十一艘战舰陷入了瘫痪，不仅如此，鸫还利用他的战术反将了他一军。

    如果他没有安排三十七军前来拦截，没有打开跃迁通道，银海梅赫塔可能根本逃不掉……

    他竟然输在了自己的决断上……

    孤傲的性子让他接受不了这样的失败。

    而这件事还不能让关心自己的丈夫知道，这就意味着他不能从左辰这里获得安慰，也意味着他必须再多说一个谎搪塞过去。

    挫败感、愤怒和对左辰的愧疚让他的心备受煎熬。

    “没什么。”他憋屈又烦闷地搂着小野草的脖子，垂下来的长发挡住了两人的吻。

    他温凉的唇心不在焉地贴在左辰唇上蹭着碾磨着。

    左辰张开嘴，舔了舔他干燥的唇瓣，又轻轻吮吸了两下，用磁性的声音说：“告诉我吧，你心情不好，我不能当做不知道。”

    凛冬推了推他，银色的眸子含着水汽，这样子看起来竟然有点委屈。

    左辰并不知道，他的爱人只会在自己面前露出这种模样。

    见他还是不说话，于是捏了捏他的腰说：“你再不说我就要欺负你了。”

    凛冬重新搂住他的脖子，两条大长腿环住他的腰，轻“嗯”了一声。

    左辰哭笑不得，伸手到身后，把他脚上的靴子脱了，扔在地上，托住他的大腿和屁股，抱着他往卧室走：“是谁上次说不能一见面就干那个的？嗯？谈谈心不好吗？”

    他刚刚经历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战役，激动的心情到现在都没有平复。在对接之前才勉强让自己的双手不再发抖。

    这场战役的对手是帝国元帅，是行刑者，是他曾经最崇拜的人，也是他的仇人。

    虽然战败了，不得不落荒而逃，但是他竟然觉得值得庆贺。

    因为他突破了心理上的障碍和难关，行刑者对他来说不再是神一样的存在了。

    他知道，那个完美的帝国元帅也是血肉之躯，在战术上也可能会暴露出弱点，也会有考虑得不周全的地方。

    这种认识上的转变让左辰有了自信，他相信自己总有一天能平等地站在行刑者面前，和他清算恩怨和仇恨。

    他甚至想好了回到金苦茶星之后，下一步要怎么扩充兵力，怎么建造属于自己的新的舰队。

    不过这事绝对不能跟凛冬说。

    凛冬虽然一直跟着坦托军团超度战死的亡魂，但他是天性纯善的梅林星人，而梅林星人最不愿意见到的就是战争。

    如果他知道自己是银海梅赫塔的首领，将来会向行刑者发起挑战，肯定会非常生气。

    一想到凛冬盛怒的样子，左辰就瑟缩了。

    万一老婆一怒之下要跟自己离婚怎么办？

    他心里一颤，更加坚定了想法。：不行，坚决不能让凛冬知道。

    两人来到卧室，左辰没有将凛冬放下，而是抱在腿上坐在床上，顺着他的脊背顺毛似的给他按摩。

    凛冬感激他没有逼问自己，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接下来不会再跟着坦托军团了。”

    左辰正为这事儿发愁呢，他已经两次通过老婆获得坦托军团的情报，虽说不是有意为之，只是巧合，但他还是心里愧疚，而且还不知道怎么才能避免这个问题再次出现。

    突然听凛冬这么说，他不禁松了口气。

    “嗯？那你要去哪儿？”

    凛冬：“去帝星。”

    左辰听出他语气里的不情愿，问道：“宝宝是因为要去帝星心情不好吗？”

    被人叫“宝宝”，元帅大人羞臊得手脚都有些僵硬了，但心情却因为这个亲昵的称呼好了很多，点头道：“嗯，我不想去。”

    左辰笑道：“难怪你心情不好，这没问题，谁会喜欢帝星！？那地方肯定跟监狱一样，哪儿哪儿都是规矩。而且那地方就是招人恨，要不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想把它夷为平地呢！”

    凛冬知道他是在说笑，往他怀里钻了钻：“嗯。”

    “不过，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就是因为没什么……”凛冬移开视线，假装轻描淡写道，“才不想说……”

    “哈哈哈，你怎么这么可爱！”左辰抱着他揉了揉，“会闹别扭了，嗯？我冷冰冰的长官哥哥呢？怎么变成小可爱了？”

    凛冬被他嘲笑得脸上发烫，搂着他的脖子当鸵鸟。

    小野草似乎迅速地成熟了很多，而自己越来越享受被他宠爱的感觉。

    虽然没必要争谁宠谁，但这被宠爱的感觉也太消磨意志力了……仿佛有左辰在，他什么都不用考虑，就算天塌下来，也有左辰挡着。

    他鼻尖萦绕着的全是左辰身上熟悉的清爽皂香，火热的体温从衬衫下的身体传出来，烫着他的心口。

    “左辰，左辰……”他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爱意，通过一声声的呼唤传递给小丈夫。

    就算输了又如何？我还有左辰……

    元帅大人这么想着，心里舒服多了。

    等参加完陛下的婚礼，再派些人去找银海梅赫塔，下一次，一定要歼灭这支海盗团，永绝后患。

    “嗯，嗯，我在呢，凛冬，我的宝贝，我一直在……”左辰将人放倒在床上，十指相扣胸口紧贴，他虔诚地在爱人双眼间落下温柔的亲吻。

    前行的道路注定布满荆棘。

    但那又如何？

    我有凛冬，只要有凛冬在，我就有可以归来的家。

    丰谷星行星环带来的潮汐力使丰谷星上的湖海江河肆意奔流，从太空中亦能看到，大规模快速涨潮时发生的变化，大片的陆地和岛屿被蓝绿色的水侵吞，那些液体横跨陆地，从另一端入海，再向远处继续奔流。

    凛冬从舷窗看着这一幕，身体也好似被猛烈的潮水不停地冲刷。

    他双手撑在舷窗框上，那里摆着一个帝国标准计时器，显示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

    他看到一浪高过一浪的潮水涌入环形山，注满那里，但马上又满溢了出来，然后环形山内部再被新的浪潮填满，再满溢出来，周而复始，似乎不会疲倦。

    浪追逐着浪，紧追不舍，他在舷窗上看到自己的倒影，酡红的双颊，水光潋滟的眸子，舌尖舔过嘴唇，咽了咽口水，缓解叫哑的嗓子。

    他被顶撞得意识有些不清楚，那个计时器掉在床上，又被踢下了地。

    他脑子里莫名其妙地想起了一个标准日之前，自己要去炸毁梅赫塔号的中子炮，半路遇到的三艘拦截飞船。

    其中一艘竟然能追上自己，他在欢丨爱的过程中分了神，脑子里不自觉地分析了起来：那艘飞船里的人应该就是梅赫塔的团长，自己看过他驾驶运输船，应该没错，就是他。

    棋逢对手。

    身后的男人似乎感觉到他的分心，不满地将他转过来，唇舌粗暴地堵住他的，半晌才放开，气喘吁吁道：“想什么呢？这个时候你只能想着我！看着我！感受我！”

    凛冬不禁觉得霸道、独占欲强的小丈夫很可爱，微笑着摸了摸他的脸，乖乖地自己在床上躺好……

    第220章 铠甲

    酣战之后, 凛冬洗了个澡，披着睡袍回到卧室，就看见小野草风骚地侧卧在床上, 拍拍旁边空出来的地方说：“过来！今天是想趴在老公身上睡, 还是想枕着老公的手臂睡？亲爱的？”

    凛冬没搭理他，把睡袍脱了搭在椅背上，开始穿衣服。

    左辰急得坐起来：“你干什么？不睡觉了吗？”

    凛冬：“嗯，没时间睡了，我要赶去帝星。”

    他不放心婚礼, 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想提前一天回去, 路上需要一个半标准日, 现在出发将将来得及。

    他突然回头看着左辰，问道：“你去吗？”

    他又动了这个心思，把选择权交给丈夫和主神。

    如果左辰说要去, 他就先把人带回玄家关起来, 然后去参加婚礼, 婚礼结束后, 他再赶回去解释和安抚。

    但左辰没说去, 而是不乐意地抱怨：“这么着急就走吗？才刚见面……”

    他要求凛冬留下也没有正当理由, 虽然当时是担心老婆在阿斯加德号上会受到牵连才说要见面，但凛冬并不知道事情缘由, 所以表面上看就是他自作主张跑来，非要见面的，凛冬能抽空过来见他已经很难得了。

    元帅大人很快套好了裤子和里袍, 听出左辰的意思是不跟他一起去，心里失望的同时也松了口气, 走到床边捏着丈夫的下巴亲了亲，说：“抱歉。”

    左辰只穿了条裤子，委屈地抱着自己的衬衫站在对接口那儿。

    俊脸上写满了“哄我，不哄好不了了！不哄就不走了！”的表情。

    经过两次亲热，又洗了个热水澡，凛冬的愤怒挫败和激动的情绪全部平复了下来。

    不过因为即将要回帝星面对安庭奥尼斯，他的心情也着实好不了，但他还是尽力将温柔留给丈夫。

    “别撒娇。”他摸摸左辰的脸，捏了捏他的耳垂说，“晚点再联系你。”

    他的手指冰冰凉凉，左辰心疼地搂住他，握着他的手放在唇边亲吻：“凛冬，要是不想去帝星就别去，不想跟着阿斯加德号就别跟着。什么责任啊工作啊，那都是放屁，你健康平安和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他在凛冬面前站好，牵起他的手，弯腰吻在他的手背上，说：“谁要是欺负你，或者让你不开心了，你就告诉我，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就算拼上性命也会护你周全，替你报仇，给你出气！”

    “知道了。”虽然不可能不回帝星，也不可能放弃责任，但丈夫的话还是让凛冬心里暖暖的。

    至于谁欺负自己……凛冬莫名其妙地又想到了银海梅赫塔，想到了鸫。

    “没人欺负我！”他话出口的瞬间立刻发觉自己失态了。

    和银海梅赫塔的一战不能叫“输”，更不能叫“被欺负”！

    “？？”银海梅赫塔的首领被他的话搞得一头雾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殊不知让他心情不好的坏人就是自己。

    “行了，快走吧。”凛冬催促道，“趁着跃迁通道还没有关闭。”

    左辰在他脸上亲了下：“嗯，你注意安全，记得给我发信息！”

    凛冬目送洛茜从跃迁点进入消失不见，然后戴上护目镜联络琉璃。

    阿斯加德号缓缓从丰谷星另一侧出现，他驾驶着飞船进入战舰舰载场，刚打开舱门，便看到副官站在下面迎接自己。

    “大人，昨天和今天厄林先生联系过您两次。”琉璃说道，他见凛冬气色很好，认为自己自作主张将厄林先生的通讯请求拦截下来是正确的决定。

    凛冬刚回到房间，厄林的通讯请求就进来了。

    “凛冬，我听说贾曼朱巴被你解决了，是真的吗？”文特厄林的语气中透着兴奋，“真是太好了！”

    凛冬：“嗯，贾曼朱巴死了，剩下的余孽不会再成气候。”

    “是。”厄林说道，“你消灭了贾曼朱巴，议事院那些人现在屁都不敢放了……”

    凛冬挑眉问道：“他们说了什么？”

    “算了算了，告诉你也无妨，”厄林自知说漏了嘴，没有找补什么，大大方方说道，“你从偏航黑山战场调兵的事情议事院很多人有意见……”

 第183章

    凛冬额角突突地跳着。

    议事院对他总是有诸多为难，以前甚至有专门的委员会对坦托军团的军费开支、元帅的决议层层把关，说是把关，其实就是挑刺。

    “玫瑰星云”战役打响后，委员会解散了，他们消停了几个月，最近不是为何又开始频频“发表意见”。

    凛冬不爽道：“怎么？他们有什么意见？说来听听。”

    厄林笑着说：“行了，他们你还不了解？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还能是什么有意义的话吗？反正你再一次打了他们的脸，我这个异类议事长也扬眉吐气了一番！”

    凛冬知道好友一直站在自己这边，替自己挡住了不少的麻烦，更挡住了不少的不愉快，由衷感激道：“谢谢你，厄林。”

    “客气什么！”厄林笑道，“只是你回来别跟陛下生气……”

    凛冬：“什么意思？”

    厄林犹豫了一下：“，我跟你说这个干什么……”

    “说。”

    “陛下前一阵一直在议事院学习，要了很多……嗯……要了很多坦托军团和玄家的卷宗和资料来看……我怀疑议事院开始找事，跟陛下的这种行为有关。”

    凛冬只觉得一口气卡在了胸口，怒火直冲天灵，脱口而出道：“玄家的忠心不二是刻在基因里的，他还想做什么？”

    厄林：“凛冬、凛冬，你先消消气，陛下要这些资料可能就是对历史和军事感兴趣，别想太多。”

    凛冬胸口上下起伏，做了个深呼吸，才将怒火压了下来。

    厄林说得没错，小皇帝应该只是对军事历史感兴趣。

    他一定是因为上次在皇宫家宴上被下了药，现在才会这么草木皆兵，怀疑陛下的动机。

    安庭奥尼斯只是个做事鲁莽的孩子，还不至于有什么其他的心思。

    厄林安抚着他，懊恼道：“怪我，我不该跟你说这些。”

    凛冬：“不，这些事情我需要知道。”

    小皇帝的动机是什么，暂且搁置在一边，通过这件事，他知道了议事院有很多官员在揣测小皇帝的一举一动。

    这不是个好现象，因为他们揣测之后做的是想要挑拨小皇帝和元帅之间的关系。

    凛冬震怒之后开始反省。

    这何尝不是因为自己在皇宫花园甩了陛下一巴掌，何尝不是因为自己对陛下的学习、生活，乃至婚事都不上心，何尝不是因为自己将授权放开……

    陛下有错，但自己也有错，他们师徒君臣之间，缺乏应有的沟通，导致了嫌隙和隔阂的产生，才会让人看出来，想要钻空子。

    无论小皇帝犯了什么错，他都绝不能容忍有人恶意挑拨他和陛下之间的关系。

    如果陛下对自己不信任，那么帝国就真的岌岌可危了。

    至于自己的感受……

    凛冬摸了摸手背，他的身体上还有左辰怀抱的温度，手背上还有左辰嘴唇的触感。

    就算他被别人伤了心，左辰也会一直在、一直无条件地支持他。

    想到这里，他感觉像穿上了无坚不摧的铠甲，有了安全感。

    厄林：“反正三天之后就是婚礼了，大喜的日子，别想别的，你要是心情好就给个好脸色，心情不好，露个脸就走，没外人在，没人敢说你什么。”

    “嗯。”凛冬问道，“议事院对婚礼……”

    厄林：“不能说完全没有意见，但是消息都压着呢，不会造成什么舆论风波。”

    “好，立后的事情还需等等再发布。”

    “好的，听你的。”厄林问道，“对了，你昨天干嘛去了？找你都找不到。”

    凛冬以不变应万变，答道：“军事机密。”

    、

    昆德拉星。

    皇宫从朱妮沃德产下佳佳公主之后的这段时间，一直大门紧闭。

    宫人们将宫殿粉刷一新，所有的壁画都进行了重新的补色。这是一件极其耗费时间、财力和人力的事情。

    因为壁画存在的时间有几十个世纪之久，补色不是简单地将淡化或斑驳了的颜色补上，而是为了避免色差，需要将所有的壁画重新画一遍。

    而这些颜料，都采自珍贵稀少的宝石、矿物、昆虫和动植物，有的甚至已经灭绝或消失了。

    仅仅是帝王青一种颜色，就需要大量的琳，而一小颗几十克重的琳就可以买下一个富庶行星或者一颗矿星。

    补完整个皇宫的壁画，则需要一千公斤的琳。

    帝国内能拿出这么多琳的只有玄家。

    凛冬站在花园里，抬头仰望着最大的一副壁画，这幅画画在戏楼的墙壁上，足有十几米高，画上是人类的母星蓝星。

    纯净无瑕的帝王青布满了蓝星的海洋。

    他已经知道了小皇帝从玄家拿走了一千公斤琳的事情。

    他无话可说，奥尼斯拥有帝国内的一切。

    小皇帝没有跟他提过这件事，说明要么没把这件事当回事，要么就是没把他当回事。

    凛冬紧握的拳头松了开，转身离开了百花盛放的花园。

    皇宫内被打扫得不染纤尘，宫人们忙忙碌碌，都在为明天的婚礼做准备。

    “陛下生气着呢……”两个洒扫的宫娥聊着天，全然没有注意到元帅大人从身后路过，“他知道婚礼不够盛大，天天都在发脾气，我可不想去寝宫打扫……免得不知哪里就触了他的霉头……”

    “我也不想去，新皇后难伺候得很，前天有人因为婴儿床上有个线头就被赶了出去……”

    “赶了出去？你说得太好听了，被赶出去的人呢？谁都不知道去哪儿了……他们都说……”那宫娥压低声音凑过去，余光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吓了一激灵。

    “大人！元帅大人！”两名宫娥立在原地不知所措，不知道刚才在背后嚼陛下舌根的话有没有被元帅大人听到，身体抖如筛糠。

    凛冬听到了一部分，挥了下手道：“走吧。”

    那两名宫娥互相搀扶着大气不敢喘，快速离开了这里。

    他没有去小皇帝的寝宫，将明天要举行婚礼的场地亲自检查了一遍。

    场地就设在皇宫的梅林殿，这里是皇帝加冕、举办各种祭典仪式的地方，婚礼自然也要在这庄严神圣的圣殿举行。

    会场布置得富丽堂皇、极尽奢华，与梅林殿简朴的宫殿格格不入。

    宫殿最内的宝石树上，甚至安装上了名贵的宝石，人造阳光照射进来，发出七彩夺目的光芒，照得宫殿内熠熠生辉。

    明天的婚礼只有皇室成员、核心的高官以及梅林星代表参加，受邀的贵族只有历史最悠久的几个大贵族。

    陛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凛冬不想为其他事情烦扰，只要婚礼能顺利举行，不引起公众的反感和反对就是最好的结果。

    检查完毕后，他在殿外遇到了玛瑙。

    “大人。”玛瑙迎上来。

    凛冬知道她会过来，点了点头。

    玛瑙这段时间一直负责婚礼的筹备：“长老说他不来，派来的是金凯大人。”金凯是长老的大弟子。

    “另外，大人，左丘家也会派人来。”凛冬对两位副官没有秘密，所以玛瑙是知道凛冬和左辰在青州星遇到了左丘郁的事，她有些为难道，“据说左丘统领会来。”

    第221章 冬月六日

    帝国新星历10135年冬月6日, 昆德拉星上的居民看到单独印有火鸟族徽的星舰停靠在帝星轨道上的入境港口。

    只有火鸟，说明这艘星舰来自朱雀星玄家，而并不是坦托军团的战舰。

    他们都快忘了帝国元帅的另一重身份玄家统领。玄家其他人也因为统领的特殊身份几乎从不露面。

    人们纷纷猜测着玄家的人来帝星的目的, 便看到几艘白色的飞行器进入了大气层, 径直往皇宫去了。

    随后又有一艘星舰带着护卫舰由坦托军团护送着进入帝星的轨道。

    入境处大厅内，都是荷枪实弹的坦托士兵，他们齐刷刷地立正站好，对走进来的人敬礼，喊道：“元帅大人！”

    “稍息！”走在元帅大人身后的玛瑙中校道。

    凛冬回了个军礼, 大步往入境口走去。

    星舰船头印有银白色的雪狼族徽, 这个陌生的族徽新来的入境官员只在书上见到过, 这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

    他早已接到命令, 左丘家统领不需要办理冗杂的入境手续。

    所以入境处今天不接待外人，除了必要的安全检查之外，大门和通道全部打开。

    虽然每天进出帝星的人都是贵族要客, 但他还是紧张起来。

    传说中的左丘家族耶, 他们有多少个世纪没有在众场合露面了？

    更让他紧张的是, 帝国元帅就站在他和同事的前面不远处, 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 似乎是在等人。

    他只是个小贵族家的嫡系老三, 没有继承家族的压力和野心，又向往核心星域的科技和繁华, 所以托关系来到帝国学院学习，可惜没有科研的头脑，勉强毕业后就只能留在帝星做个入境官。

    他根本就没见过帝国元帅, 因为元帅大人从来不走入境口，都是走自己的专用通道直接进入昆德拉星。

    他忍不住抬头偷看, 但也只能从几排坦托士兵中间看到个身着黑色军装的背影。

    入境口那边传来脚步声，他又抻着脖子往那边眺望。心脏怦怦跳着，心想今天是什么大日子？竟然能见到两位传说中的大人物。

    凛冬捏了两下背在身后的拳头，举步迎上去的时候松开，掌心没有那么冰凉了。

    对面走在最前面的男人英俊不凡、器宇轩昂，与左辰有七八分相像。

    不用猜也知道这人是左丘家的统领，左丘晟，也是他丈夫的亲生父亲。

    他忍不住喉结滚动了一下。

    “元帅大人。”左丘晟在他面前站定，先他一步伸出右手，友好地微笑道，“好久不见了。”

    凛冬与他握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冰冷：“是的，统领大人，好久不见。”

    左丘晟笑道：“上次见你的时候你才只有这么高。”他在自己的腰间比划了一下。

    凛冬没有什么表情，元帅大人不是介意左丘统领在别人面前说自己小时候的事，而是因为他与左辰是已经结了婚的伴侣，面前这个男人说白了也是他的父亲，他只是在紧张而已。

    “统领大人舟车劳顿，请随我入宫面圣。”凛冬不知道怎么接这种话头，干脆就转开了话题。

    这表情和回答落在外人眼中，就被过分解读为帝国元帅目中无人；久不露面的左丘统领一来帝星就想跟元帅大人套近乎，不想却弄巧成拙；左丘家岌岌可危……

 第184章

    左丘晟跟着跟随凛冬上了飞行器，在他印象里，凛冬跟着梅林星长老去左丘主星做客的时候还是个小孩子。

    拉着他的小手凉凉的，和刚才握过的手一样。

    他记得那孩子遗传了母亲，有双漂亮的银色眼睛，没有纯血梅林星人那么浅，却好似装了漫天的星星在里面。

    没想到长了这么大了，而且还成为了能够独当一面的帝国元帅。

    他微笑着看着凛冬，心道：这孩子吃了不少苦。

    “我接到请柬就赶来了。”凛冬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爱说话，左丘晟便开口道。

    凛冬微微颔首，发请柬是例行公事，几大核心贵族都收到了。

    不过左丘晟会来着实出乎了他的意料。

    要知道往上数四代帝王的婚礼，左丘家都没有出席。

    他客套道：“统领大人能来，陛下倍感欣慰。”

    左丘晟直言不讳道：“我来的目的不只是参加婚礼。”他和梅林星长老是好友，也认识凛冬的父母，根本没把他当外人，“前一阵子，我的女婿说见到了我和爱人失踪了二十年的长子，我是想当面请元帅大人帮忙寻找。”

    他的眼睛几乎和左辰一样，清澈明亮，直视着凛冬。

    凛冬甚至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和左辰的事已经被发现了。

    他马上镇定了下来。

    左辰不想让左丘家知道自己在哪里，他不能说。

    而且就算可以说，那也不该是在此时、在帝星，由元帅这个身份说出来。

    不管怎样，元帅的婚恋状况、婚恋对象都是军事机密。

    将来再向岳丈大人谢罪吧。他想着，说道：“有什么需要在下协助的，大人尽管说。”

    左丘晟为难道：“我家的女婿见过那个男孩，但是那个男孩没有留下任何的影像和生物信息……小郁很笃定地跟我说，那个男孩肯定是我们家走丢的孩子。说实话，我知道不该因为小郁的话就来求助元帅大人……但是……当年小辰走丢是我的错，我不能放弃任何一个寻回他的机会。元帅大人有帝国最庞大的资源网，所以我斗胆来请求元帅大人，看在我们有过一面之缘的份上，帮帮我。”

    凛冬不禁动容，他要把左丘统领的话都转达给左辰。

    左丘晟叹了口气，飞行器内没有别的人，他继续说道：“小郁说与那男孩在一起的，还有个男子，他说那两人举止亲密，应该是一对恋人。这也是一条线索。”

    他形容道：“那男子是长发、俊美的东方面孔、戴着护目镜……”他盯着凛冬看了一阵，笑道，“这么说，跟元帅大人倒是有些相似！”

    凛冬背后冒了一层汗，如果左丘郁也来了，他是决计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哈哈，这么说恐怕冒犯了元帅大人！”左丘晟爽朗笑道，“希望元帅大人不要介意！”

    凛冬：“统领大人说笑了。”

    两人聊着聊着，飞行器便抵达了皇宫飞船停泊场。

    婚礼是傍晚举行，因为是秘密的，所以不能大张旗鼓地举办庆典活动。今天和明天，皇宫内院都会闭门谢客，并打开单向屏蔽场。

    凛冬将左丘晟送到小皇帝的寝宫门口。

    安庭奥尼斯早早就换上了礼服，小跑着迎了过来：“左丘统领大人！”

    他看见了一旁的凛冬，本能地紧张了起来，抿着嘴唇，神情尴尬，刚才跑过来时的朝气和欢乐仿佛一下子就熄灭了。

    凛冬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点了下头：“陛下。”

    他有特权可以不行大礼，但左丘统领是要行礼的。

    左丘晟跪拜在地，被小皇帝扶了起来：“左丘统领不必这么客气，我最近在研究帝国历史，奥尼斯帝国开国时的稳固也离不开左丘家的扶持和帮助。您能来参加我的婚礼，我感到很荣幸！”

    这一席话说得很顺，而且能听出低调和诚恳的姿态，又不失威严。

    这是一个年轻帝王应有的语气。

    和他以前高高在上的样子判若两人。

    凛冬看了一眼站在墙边的功臣文特厄林，对方笑着朝他举了举茶杯。

    陛下果真是在研究帝国历史。

    元帅大人放下了仅剩的那一点点疑虑。

    小皇帝研究了玄家，也研究了左丘家，他们都是开国时就存在的功臣家族，研究历史是肯定的要看的。

    他不该怀疑。

    读史明鉴，这很好。

    而且看小皇帝的样子，也并没有宫人说的对婚礼不满、乱发脾气。

    或许他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正在往好的路上走。

    凛冬郁结的情绪舒缓了许多，不想计较那一千公斤琳的事情了，虽然这些琳相当于坦托军团全军一年的军费开支。

    安庭的婚礼不能公开，是师徒俩互相妥协的结果。他肯定心里有怨气，才会想要重新给壁画补色，把婚礼布置得华丽且隆重的。

    能看得出，小皇帝是想尽一切办法弥补对皇后的亏欠。

    凛冬是看着小皇帝长大的，这个年轻的帝王就像他的弟弟和孩子。他对小皇帝所有的愤怒和失望，实际上都源于期待和亲情。

    他有一点点的愧疚，心里想着就用这一千公斤的琳当做安庭的新婚贺礼吧……

    梅林星长老的弟子金凯来的时候，为佳佳公主施了祝福礼。

    佳佳公主穿着白色的丝绸长裙，被朱妮沃德抱着，沐浴在天井落下的阳光里，咯咯笑着。

    凛冬在一旁看着，陛下已经快二十岁了，与妻子和女儿在一起，露出孩子一般的幸福笑容。

    宾客纷纷鼓掌祝贺，这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凛冬想起了老皇帝，那个曾经教导他引导他的、可怜的老人。

    虽然玄家的忠诚一开始是被动的，是像一个不可逆程序一样刻在基因里和血液里，没有任何别的选择余地的……

    但这并不影响他对老皇帝的感激和尊敬。

    我会替你守护帝国守护安庭的。

    婚礼在帝国标准时傍晚五点准时开始。

    金凯身着梅林星的典礼长袍，代替长老给新皇后戴上了象征着皇室地位的龙鳞皇冠，小皇帝将金线和天鹅绒织就的大披风披在她的身上。

    这是个简单却无比庄重的典礼仪式。

    凛冬也脱下了代表着残酷和血腥的军装，换上了玄家统领的礼服，带着玄家众人向新婚夫妻行礼祝贺。

    典礼结束后，便是晚宴。

    凛冬被厄林拽着喝了几杯酒，他不喜欢宫廷陈酿苦涩的味道，更喜欢左辰做的果酒。

    厄林拉着他到梅林殿的阳台上，问道：“陛下成婚的事情压不了多久的，沃德家族无罪的舆论已经酝酿得差不多了，你看……”

    “你看吧。”凛冬望着殿内说：“等个合适的时机。”

    幕后之人揪不出来，沃德家就无法定罪。

    左丘晟酒量很好，被大贵族统领们围在中间，一杯一杯地下肚，也没有任何不适。

    和左辰一样。凛冬心想。

    如果左辰在，可能会拉着自己跳舞。

    他想到了自己的婚礼 ，那一场在瓦伦星秘密花园，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小小的婚礼。

    “凛冬，你是不是怀疑左丘家？”厄林突然问道，“左丘统领突然来帝星是为了什么？很可疑啊……”

    凛冬皱起眉头，将酒杯中的酒倒进嘴里：“我不是怀疑左丘家，所有开国时就存在的贵族都有嫌疑。”

    厄林：“那你打算怎么样？挨个儿搜查吗？”他举起双手，“我支持你，如果你需要，可以先来厄林家族搜查，这样他们就没有借口拒绝了。”

    凛冬看了他一眼，道：“不能大张旗鼓。”

    厄林：“你说得对，确实不能，这样帝国就乱了。”

    坦托军团去搜大贵族的领星，这不是明摆着说元帅大人在怀疑他们吗？如果真的有谁是那幕后之人，就抢到了先机，更有反叛的理由了。

    凛冬将酒杯塞进厄林手里，说：“此事再议。”

    没有查清楚之前，所有人，包括厄林家都有嫌疑，他不会跟任何人说自己的计划。

    第222章 典礼之后

    “元帅大人……”一个略微怯懦的声音响起, 小皇帝抱着佳佳站在阳台里面，犹豫着要不要出来。

    厄林拍拍好友的肩膀：“你们聊。”然后向小皇帝行礼，“陛下, 抱歉, 先失陪一下。”

    阳台上只剩下师徒二人，凛冬低头看着小皇帝怀中正在酣睡的小婴儿，那小婴儿被裹在保持恒定温度的薄毯里，睫毛轻轻颤了颤。

    “跟我小时候很像吧？”小皇帝突然开口道。

    “是的，陛下。”凛冬收回目光, 语速缓慢, 语气有些疏离。

    “典礼时间太长, 她也跟着受累, 已经睡了两觉了。”小皇帝说道，宠溺地笑了笑。

    凛冬没有再说什么。

    “她昨天洗澡的时候，我碰到她的小脖子, 她就笑了, 昨天是她第一次笑那么大声, 我还以为她哪里不舒服……”

    小皇帝声音不大, 怕吵醒孩子。

    “对不起, 大人。”他突然看向凛冬, 在凛冬看着他时又移开视线，嘴唇微微颤抖, “上次……是我错了，我不想找什么借口和理由……您那么信任我，我却辜负了您的信任。对不起。”

    凛冬见他抱着佳佳身体前倾下沉, 要跪下，伸手拖住了他的手肘：“陛下不必如此。”

    小皇帝的动作被拦住, 怀里的女婴醒了过来，深蓝色的眼睛好奇地盯着凛冬的脸。

    小皇帝：“您是我的老师，学生做错了事情，应该受罚。”

    凛冬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道：“陛下能够自省很可贵。相比惩罚，相信心里受的煎熬更让你记忆深刻。”

    小皇帝像小时候做错了事一样低垂着脑袋，忽然肩膀耸动了几下，抱着佳佳哭了：“对不起，哥哥，对不起……”

    凛冬把他拉到角落里，帝王脆弱的一面不应让其他人看见。

    好在小皇帝哭了一会儿就停了下来，佳佳公主完全不懂发生了什么，她的理智和经验尚不能理解大人情绪，但却伸出小手摸了摸爸爸的脸。

    小皇帝把手指递给她，她就抓住，咯咯的笑。

    “大人，有了佳佳我才明白您对我的教导和付出……我做了让您生气的事，您并没有真的跟我计较……”小皇帝的情绪平和了许多，继续说着，师徒俩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谈心了。

    “您和议事长大人给我分析了我和朱妮结婚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其实你们给我讲了那么多，我之前都没有听进去……哎……总之，我为自己的冲动向您道歉！”

 第185章

    凛冬的语气变得柔和了很多，在轻快的圆舞曲背景中说道：“好，我接受。”

    小皇帝如释重负般露出笑容，把佳佳竖着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动作虽然不熟练，但处处透着小心翼翼。

    “对了，大人，我从玄家要……嗯、借了琳。您也看到了，皇宫的壁画年代久远，需要补色，我就想着都补一遍。琳只有玄家有，我怕耽误您的事情，就没去打扰您，直接跟他们要了。”

    “我记得父皇在世时说过很多次想要给皇宫壁画补色，但一直没有着手进行。我就趁着这次婚礼的契机让人动工了，确实是个大工程，但也算是完成了父皇的遗愿。”

    他满脸写着“夸我夸我”，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老皇帝迟迟不肯补色，就是因为这项工程要耗费巨大的人力和财力。

    而所需的琳，要从玄家索取，老皇帝也不想因为这个原因，让他的左膀右臂为难。

    凛冬刚才被玄家的几位长辈拉着抱怨了半天，但他是统领是家主，这些事情还是由他说了算。

    “琳就当作给陛下的新婚贺礼。”

    小皇帝眼睛一亮：“真的吗？我就知道大人您不会计较这些。”

    凛冬琢磨着怎么才能把道理给他讲明白，同时又让他清楚自己并不是计较。但他不太会跟人交流，尤其是这种需要些技巧的交流。

    他只会冷冰冰地下命令。

    正在为难时，左丘统领端着酒杯走了出来。

    左丘家族的礼服很简单，里面是鸦青色的草叶纹长衫，外面是哑光黑色的素锦褙子，胸口的口袋边缘别着一枚精致的雪狼胸针。

    “陛下，元帅大人，抱歉，打扰了。”他豪爽地走过来，丝毫没有打扰的歉意，“陛下，您这里的菜肴可口，美酒醉人，我真是乐不思蜀了！”

    “佳佳小公主？”他绕过去逗了逗佳佳说，“你好呀公主殿下，刚才没仔细瞧瞧你，真是可爱，胖乎乎的！看来，奥尼斯帝国将再次迎来一位女王了。”

    小皇帝心情很好，左丘统领说得没错，佳佳是他和皇后的女儿，第一顺位继承人，将来的奥尼斯女王。

    “陛下研究左丘家成果如何？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尽管问我。”左丘晟说道。

    小皇帝有一瞬间的恍惚，然后支支吾吾问道：“我想问问，左丘家……嗯……为什么会……”

    左丘晟宽容地微笑道：“为什么会辞去议事长一职，归隐田园？”

    小皇帝松了口气，点头道：“是的，是的！”

    左丘晟：“这个问题没有写进史书，也难怪陛下不知道。”

    他盯着安庭奥尼斯的眼睛说道：“很简单，原因无他，就是因为与奥尼斯家族政见不合。”

    凛冬忍不住皱眉看向他，好在他知道左丘统领没有恶意，只是在陈述史实。

    但左丘统领的直言不讳和胆大让小皇帝的表情瞬间变了。

    他是个年轻的帝王，所有贵族、甚至所有奥尼斯帝国的子民都知道，他能坐在这个位置上，只有两个原因：一是因为他的血统，二是因为帝国元帅和坦托军团。

    人们茶余饭后聊天时，提到帝国，总喜欢加上一个定语：衰败腐朽的。

    小皇帝在温室里长大，对此感触不深，否则也不会做出让人给壁画补色的决定。

    但他害怕这些贵族却是骨子里的。因为老皇帝在世时，经常在口中念叨要他提防着哪个家族，哪个家族有野心，哪个家族实力强大……那些远在核心星域外的大贵族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

    好在帝国元帅一直以来都挡在他的身前给他遮风挡雨，所以这还是他第一次直接面对来自大贵族的“挑衅”。

    是的，他管这个叫挑衅。

    他咽了咽口水，拍着佳佳公主的手也停了下来，掌心贴着女儿的后背。

    他用余光看到凛冬那个掌握着帝国军权、支撑着他的统治地位的男人，才鼓起勇气回应左丘晟的话。

    “所谓的政见不合指的是？”

    左丘晟笑道：“这些都是开国没有多久的事情，具体是什么情况众说纷纭，左丘家传中只是一笔带过，我也只是在《青州野史》上读到过相关的记载。”

    他就像个正在答疑解惑的老师，似乎并没有将小皇帝当成帝王，而是当成一个在向他求教的孩子：“据说，当年帝国大规模屠杀仿生人，当时的议事长，我的祖先左丘泉女士一直持反对意见……”

    那是人类与仿生人战争的导火索。

    那场战争人类胜利了，所有的仿生人和智能机器人都被销毁。

    “啊……我从来不知道……”小皇帝感叹，这场战争不仅是他，所有的帝国学校都会在学生入学的第一年就讲到，所以，几乎所有的人类都知道那场战争，那是属于人类的荣耀。

    “可是，为什么要反对？”小皇帝问道，“难道左丘家、我是说左丘泉不怕人类被仿生人代替吗？”

    左丘晟：“陛下，您担心的事情，或许……”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换了个思路，“左丘泉女士只是过于慈悲了。”

    小皇帝仍然不懂：“慈悲？对机器人也要慈悲？他们是人类制造的，是没有灵魂的。”

    左丘晟只是微笑，像是长者看着一个孩童。

    小皇帝认为自己的家族没有错，理直气壮道：“梅林星也是这么认为的，主神只会关照人类，因为人类是有灵魂的！仿生人连动物都不如！”

    凛冬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梅林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言论，但大多数人都会理所当然地认为主神只会照看人类。

    小皇帝没有真正理解梅林星的教义。

    “这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陛下。”面对争执，左丘晟的表情变都没变，只是耐心地提醒道。

    “您所说的历史，就是真实的。”他弯下腰，对年轻的帝王鞠躬行礼。

    小皇帝没有那么怕这个英武不凡的大贵族统领了，胸膛都不自觉地挺了起来。

    凛冬却从左丘统领的话中读出了另一层含义。

    帝王所说的历史，就是真实的。

    因为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

    从头到尾，左丘晟都没有跟小皇帝提及自己要找走失的儿子的事情。

    午夜，凛冬送他回星舰，问道：“左丘统领为何不向陛下提请……寻子一事？”

    左丘晟：“这件事就不劳烦皇帝陛下了，而且我认为，和陛下提请，与和元帅大人提请没有分别。”

    随从们都落在后面几米远，他的声音也不大，凛冬却听得真切。

    “当年左丘统领是议事长，玄家统领是元帅。左丘泉用搬离核心星域为条件，辞去了议事长一职。”

    他停顿了下，看着凛冬：“你是玄家人，自然明白为什么辞去官职还有付出代价。”

    凛冬护目镜下的表情变得凝重，他没听玄家人说起过左丘家族的事情，但是左丘晟一提及“代价”他就明白了。

    只有付出“代价”才能换取“自由”，当年左丘泉做到了，而玄家依然是帝国元帅。

    “至于仿生人的事情……”左丘晟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两位元帅副官，说道，“我知道元帅大人和我的想法是一样的，梅林星自古就与左丘交好，梅林星的教义我再熟悉不过。至于仿生人有没有灵魂这件事，元帅大人可能有更深刻的理解……”

    凛冬的心脏砰砰跳着，琉璃和玛瑙是仿生人的事，除了古航和几个玄家的工程师之外，没有人知道，这是最高等级的机密。

    如果这件事被别人知道了，那凛冬将承担的罪名是“反人类罪”。

    左丘晟对他笑笑，意思不能再明确了，他的性格和左辰一样直接，话没有藏着掖着：“我知道两位副官的身份，不过大人不要紧张，这事我会替你保密。”

    凛冬不信任地看着他。

    墨森杜兰特临死前吐露，幕后之人是知道琉璃玛瑙的身份的。

    难道就是左丘晟？

    他没有妄下断论，如果真是左丘晟，他不可能这么轻易就当着自己的面说出来。

    左丘晟看出他的疑惑，说道：“刚才在梅林殿，有些‘野史’没有跟陛下说。”他狡黠一笑，“左丘泉女士酷爱研究仿生人技术，所以留下了不少资料……两位副官大人，我在影像资料中看到过。”

    琉璃和玛瑙确实是那个时期的产物。

    左丘晟继续说道：“哈哈哈，元帅大人不必担心，要论起来，左丘家留有这些资料，也不是小罪。不过……我替元帅大人保守秘密，也请元帅大人帮我两个小忙。”

    凛冬觉得左辰真的跟他爹太像了，不仅外表长得像，就连豪爽又细腻的性格也如出一辙。

    “请说。”

    左丘晟：“第一件事，我那走失的儿子，还请大人费心帮忙找找。”

    凛冬：“好。我可以帮统领大人找，如果找到了，定会通知大人。”

    左丘晟笑道：“先多谢元帅大人。第二件事……嗯，我想请大人，如果找到了，别把他带回左丘家。”

    “！”凛冬双唇微微张开，对他这个要求感到惊讶。

    左丘晟：“大人不必管为什么，答应我便是。”

    凛冬郑重地点头：“我答应你。”

    第223章 壁画上的荧光

    左丘晟甚是健谈, 语言态度甚至表情都拿捏得极有分寸，在谈话中不动声色地占据主动权，引领别人的情绪和思维。

    凛冬冷静地给自己的岳丈下了个结论：这位归隐田园酷爱种地的统领大人, 是个颖悟绝伦深不可测的人。

    就如同左丘的族徽, 那能在冰天雪地巧妙地隐藏自己，并伺机扑向猎物的雪狼。

    这样的人，是天生的统领。

    凛冬心想，左辰跟他父亲相比，就要淳朴可爱得多, 或许可以归因为年纪小, 也或许是因为没有在贵族的环境中长大。

    左丘晟登上飞行器的台阶, 说道：“元帅大人就送到这里吧。跟你聊天很开心, 希望有机会，你能到左丘家做客。”

    再送去星舰，就会有走得太近的嫌疑。凛冬身为帝国元帅, 不能和任何贵族走得太近。

    就算是多年的好友厄林, 在外也要和凛冬保持应有的距离。

    “好的, 统领大人。”凛冬停在飞行器台阶下面说道。

    “对了, 凛冬, ”左丘晟没有再称呼他元帅大人, 而是叫了他的名字，“无论发生任何事情, 都可以来找我，左丘家会支持你的。”他眨眨眼，表情很像左辰, “不要让自己那么累。”

    凛冬没想到他会说这话，毕竟两人只有一面之缘, 只能勉强称为认识。

    而这话已然超出了客套的范畴。

    难道真的被左丘统领发现了什么端倪？抑或是左丘郁形容的人跟自己很相似，所以他有亲切感？

    凛冬猜不出，带着迟疑回答道：“谢谢统领大人。”

    送走了左丘统领，晚宴刚刚结束。

    佳佳公主早早就被宫娥抱去睡觉了。

    一众贵族都出宫了，有的回去领星，有的就留在帝星自己的宅邸休息。

    新婚小皇帝喝多了，脚步虚浮，被朱妮沃德和宫娥一左一右搀扶着往外走。

    凛冬大步走过去，从新皇后手中接过他，吩咐宫娥：“叫医生开些解酒的药物，送到陛下寝宫。”

 第186章

    另一位宫娥领命去了，他便扶着小皇帝，让两位女士放手。

    宫娥们不敢走开，远远地跟在后面。

    朱妮沃德想帮忙，被凛冬拒绝了：“皇后也累了，还是我来吧。”

    新皇后显然很怕自己碍手碍脚，反而添麻烦，于是没有再伸手，跟在一旁说：“多谢元帅大人。”

    凛冬只是点了下头，没有说话。

    小皇帝几乎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凛冬肩上，不过他身形单薄瘦削，并不沉。

    走在回寝宫的路上，需要穿过连廊和花园。

    连廊靠近宫殿的一侧，是大面积的壁画，人造月光从花园那一侧照进来，壁画上的某些色彩发出荧光。

    这些带荧光的颜色被很巧妙地运用在歌颂奥尼斯家族的丰功伟绩上。

    比如人工智能战役、加斯科因战役、开拓疆域等等。大面积的荧光色彩都用做帝王的战袍，在白昼与黑夜凸显其英武神骏。

    壁画上，历代奥尼斯帝王或挥剑会持丨枪，或披荆斩棘或脚踏河山，全都英俊不凡睥睨天下。

    而跟随他们的士兵全都没有脸，无论是帝国元帅、坦托士兵，还是参战的私军联盟，都没有脸，他们不需要有脸，因为他们只是帝国高塔的砖石。

    凛冬从没认真看过这些壁画，就是因为小时候每天都经过，才没有仔细看过。

    而今晚，那些荧光色彩莫名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扶着醉酒的小皇帝，目光在壁画上移动。

    左丘晟的话在他耳边不断回响：“陛下所说的历史，就是真实的历史。”

    他还记得老皇帝总是呆在花园里看属于自己的那幅壁画。而过不了多久，安庭也会迫不及待将自己画在宫廷花园的墙壁上，也有可能会将戏楼上的蓝星抹掉，让他的丰功伟绩替代上去。

    凛冬的心突突跳着，目光停留的位置恰好是奥尼斯四世的那幅画。

    四世之前的壁画都是老帝星被炸毁之后，根据影像资料在新帝星皇宫重新绘制的。

    这幅上面画着四世皇帝踏平偏远星系的分裂军，解救那片星系百姓于水火。

    奥尼斯四世身披金甲战袍，身后跟着坦托军，她的面前匍匐着的，是分裂军。

    那金甲战袍反着荧光，迎风飘扬，占据了几乎一半的画面。

    凛冬放慢脚步，他似乎看到了匍匐在四世脚下，几乎与她的金靴融为一体，有一个分裂军。

    人造月光的角度正好照亮了那个隐秘的位置。

    他的护目镜自动将那里拍下来放大。

    琉璃在云端说道：【大人，这个人被荧光颜料浸透了，大概是画师犯的错误。】

    玛瑙：【我看未必是错误。一共有八幅壁画有靠近皇帝被染色的人。画师不会犯这么多次相同的错误。】

    琉璃：【我这就去查这些画师的资料。】

    凛冬没说什么，扶着小皇帝继续往寝宫走去。

    将小皇帝放在床上，宫娥们伺候他宽衣解带，擦拭身体，凛冬便退了出来。

    刚走出寝宫，就被朱妮沃德叫住了：“元帅大人。”

    凛冬与她保持距离：“皇后。”

    朱妮沃德欲言又止：“大人，请您告诉我，沃德家族会受到什么惩罚？”

    凛冬：“皇后知道些什么？”

    新皇后有些慌乱：“不是的，大人！沃德家族什么都没有做！请您相信我！我跟安庭感情很好，我的家族是不会也没有必要做伤害陛下的事的。”

    她说的在逻辑上没有问题，她是皇后了，沃德家族就会成为像厄林家族一样风光无两的外戚家族，实在没有必要多此一举。

    “既然皇后明白，还在担心什么？”凛冬一针见血问道。

    朱妮沃德愣了一下，问道：“那为什么到现在还不让我见我的家人？”

    凛冬：“皇后想见谁？我让议事长大人去安排。”

    朱妮沃德要的不是这样一个回答：“大人，沃德家的人现在在哪里？我的父母兄弟都在哪里？”

    凛冬：“在帝星，天牢。”

    新皇后双唇发抖，往后退了一步，攥着拳头吼道：“你们就是在怀疑我的家族！我们什么都没做！”

    凛冬：“这件事我会查清真相，如果沃德家族无辜，臣定会向皇后谢罪。”

    他转身就要走，朱妮沃德喊道：“等一下！”

    凛冬站定，一言不发地转过身来。

    帝国行刑者就在面前，说不害怕是假的，皇后的勇气在刚才的质问中用尽了，紧张地深吸了口气，才敢再开口：“大人，请问……佳佳会怎样？”

    凛冬皱眉反问：“皇后何出此言？”

    “我是听安庭说的，他说他曾经有几个哥哥，但是都夭折了。”

    朱妮沃德看着自己的手，不解地问道：“安庭是先皇唯一的子嗣，而先皇……也是唯一的一个……”

    她突然抬头，眼神中都是担忧和恐惧，问道：“大人，我翻阅了无数的记载，为什么皇帝只有一个？不，我是说，为什么皇帝没有兄弟姐妹？为什么皇室子嗣这么单薄？”

    “那佳佳……佳佳会怎么样？还有，我还能再生一个孩子吗？”

    她这段时间肉眼可见的憔悴了，一是担忧家族的事情，二是在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

    “皇后，你想多了。”凛冬说道。

    朱妮沃德只得到了这样一句话，怔愣在原地。

    她的眉毛秀丽细长，一直延伸到鬓角，这是核心星域流行的画眉方法。

    现在眉心皱在一起，眉尾下垂，任谁看都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这件事凛冬早就发现了。

    安庭最小的哥哥死时，他还没有出生，据说小皇帝的几个哥哥姐姐，身体都不好，常年流连病榻，没有一个长到成年。

    安庭的身体也不好，刚出生时甚至不能自己呼吸，在医疗舱里住到三个月才出来。

    凛冬清楚地记得，老皇帝把小王子抱到他跟前，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就好像抱着自己的眼珠子。

    奥尼斯家族子嗣单薄不是秘密，但经过淡化处理，几乎没人特别去关注这件事。

    大部分帝国子民都以为安庭并不是唯一的王子，他继位只是因为他最合适。

    像朱妮沃德，也是在怀上佳佳后才注意到这个问题，进而去深入调查了一番。

    “我想多了？但这就是事实！如果安庭有兄弟姐妹，那他们现在在哪里？”她问道。

    凛冬没有说话，这件事老皇帝没有跟他说过，只是偶尔喝了酒，想起夭折的孩子默默地流泪。

    凛冬发现了这些，但是找不到原因，甚至找不到任何资料。

    与此同时，琉璃就用极快的速度搜索了一下，相关的资料信息依旧为零。

    “皇后，佳佳公主很健康，而你是否要其他的孩子，取决于你和陛下。”凛冬一字一句道，“我会保护你们和佳佳公主。”

    他没有再停留，穿过寝宫前面花园，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走过刚才的连廊，月光已经偏了些，向天狼星的方向去了。

    他站在四世与分裂军决战的壁画前，顺着四世的战袍边缘向下，那个分裂军就在她的靴子旁边，几乎隐在长袍的阴影里。

    所有的皇帝都有勾边，画师不会给每个小人物都勾边。

    凛冬的手抚过那个分裂军，发现他竟然也有勾边，而那好像是不小心画上去的金色，却是严丝合缝地填满了那个人没有五官的脸庞。

    凛冬突然心血来潮，将剩下的七幅壁画都去看了看。

    他发现这些壁画题材相近，都是皇帝出兵，帮助某颗星球或者某个星系，除掉分裂势力或者异端势力的事迹。

    每个最靠近皇帝的分裂军首领，都被画上了与皇帝战袍一样的颜色。

    这意味着什么？画师是有意为之的吗？那他们想表达什么？画师知道些什么？而这些画师又是什么人？

    他思索着这些问题，向皇宫外走去，在屏蔽场外遇到了金凯。

    “元帅大人！”金凯换下了典礼长袍，只穿了件凛冬经常穿的那种僧侣常服，靠在大门边朝他挥手。

    “师兄还没走吗？”凛冬冷冰冰地问道。

    “赶我走啊？”金凯从小就认识他，知道他的性格，虽然两人并不熟悉，但也没有介意他的态度，说道：“等你啊！长老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凛冬：“什么？”

    金凯：“长老算出你最近会有很多问题，让你去找一个叫奎纳的人解惑。”

    凛冬听说过奎纳。

    两个世纪前被老皇帝流放的综观学家。

    第224章 集中会议

    梅赫塔号现在停靠在金苦茶星轨道上, 并改造了原来的人造卫星，用于防御和屏蔽信号。

    海德屏蔽场的屏蔽虽然很彻底，但是需要耗费很多钨精矿制作钨片, 短时间内无法实现, 所以他们放弃了这种隐藏方式，只将银海梅赫塔所有的舰船都隐身。

    在太空看，金苦茶星还是那个靠收垃圾处理垃圾为生的底层小星球，只有生活在上面的人知道，这里已经在短短的几个月的时间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事垃圾处理的百姓用上了更好的防护服和面罩, 一些简单的机械代替了人工, 来处理有毒有害的垃圾。

    学校不再有年龄限制, 而且不仅仅对金苦茶星人和海德星人开放, 还开辟了往来于附近星球的航线，那里的人如果愿意也可以来金苦茶星读书。

    最先来的是“嘉吉农产与营养剂同盟”的人，他们本来对银海梅赫塔提心吊胆, 以为让他们来, 是星际海盗的“命令”, 结果进入金苦茶星后, 他们没有受到任何威胁, 还有当地人陪同他们游览星球。

    几天下来, 他们根本没有见过一个凶神恶煞的海盗，彻底放下心来。

    在得知可以让农业自治星球上的孩子们有学上时, 更是感恩戴德。要知道，这些农民祖祖辈辈靠土壤生存，没有条件让孩子们接受教育。

    于是第二天, 他们就送来了第一批学生。

    金苦茶学校的校长谢珀还跟飞船场场长蓝帽子一起搭建了网络，用改造过的人造卫星作为基站, 发送稳定的信号到附近的星球上，完美解决了学生人数越来越多，金苦茶城区学校太小装不下的问题。

    有学生没有老师也是个问题，所以鸫在接管金苦茶星之后，就立刻派人遍访名师，高薪聘请他们来金苦茶星。

    不局限于只教授基础理论的老师，他还找来了许多在各个领域有真才实学的人，不仅扩充了自己的人才库，还能让每个学生都学自己感兴趣的知识，将来可以从事不同的行业。

    而最让狄欧老大眼红的飞船场，现在有了三条流水线，是从活塞星订货，由狄欧亲自运送过来的。

 第187章

    其中两条是战斗飞船和武器的流水线 ，一条生产部件，一条组装，还有一条专供生产精密部件。

    这条流水线，就是为了生产随身护盾打造的。谢珀和蓝帽子，以及新招募来的工程师，让随身护盾量产成为了可能，只是因为缺少某些稀有矿生产迷你型护盾发生器，所以一直搁置着。

    狄欧黑市要开市做买卖，不能总赖在金苦茶星不走。离开前，狄欧老大每天都要来这里晃悠晃悠，缠着谢珀给他做几个随身护盾。

    谢珀被他缠得烦不胜烦，但是人又害羞，不懂得拒绝，只好躲到了梅赫塔号上。

    有鸫在，狄欧老大就不敢再缠着他了。

    、

    金苦茶星联合军指挥官娜芮，在新建的飞船模拟舱内完成日常训练之后，就直接去了梅赫塔号。

    今天是每周一次的会议，她进入大会议室时，发现强尼和安迪已经到了。

    她跟鲍林、奥茨他们打了招呼，便挨着另外两位联合军指挥官坐了下来。

    她现在已经习惯和这些星际海盗共事。

    今天参会的不仅有联合军的三位指挥官、银海梅赫塔高层大海盗，还有金苦茶星上的管理层，包括了垃圾处理厂负责人、首府城区管理长官、安全长官、学校教学主任等。

    角落里还坐着不少“异星人”，娜芮认出了他们，是刚聘请来的两位核能专家、两位化学专家和一位环境学专家。

    另外，十二个农民打扮的人挤在一起坐着，都一脸老实茫然，是“嘉吉农产与营养剂同盟”的代表。

    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

    强尼和海盗们隔着会议桌骂骂咧咧，商量着一会儿去地面上喝金苦茶酒谁请客；几个专家和老师高声讨论着帝国最新的科研成果；农民代表则围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时不时发出笑声。

    这些曾经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共处一室，画面透露出一股奇特诡异的和谐，就好像虎豹豺狼和绵羊兔子坐在一起开会一样。

    过了几分钟，会议室门外的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海雯人未到声音先到：“首领到了！”

    所有人都立刻噤声，站了起来。

    鸫身后跟着几个队友大步走了进来，他戴着黑色的面具，穿了一身鹰背灰色的联合军制服，在会议桌后面坐下。

    其他人也陆续坐下。

    有一件事一直困扰娜芮，自从长官回到金苦茶星，就换了个名字，而且总是戴着面具，不再以真面目示人，就连性格都变了，变得沉默寡言高深莫测。

    莱戈主持会议，奥茨汇报了矿星的开采情况；鲍林汇报了一下梅赫塔号主炮修理和改装的进度；蓝帽子说本周飞船场的产量已经赶上了专门生产战斗飞船的公司的产量。

    “首领大人，”蓝帽子没有戴他的海军帽，一头浅棕色的短发贴着头皮，身上穿着飞船场的耐磨工服，“咱们要不要成立自己的公司？就像三雪峰公司那样，这样生产出来的飞船就可以卖了，还能接订单。”

    谢珀抢着说道：“狄欧老大还惦记着咱们的飞船呢。”缠人大法还是有效果的，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狄欧，“成立公司需要很多的信息，还需要到帝国指定的星球登记注册，咱们这个身份，还是不要了吧……”

    蓝帽子点点头：“那就通过黑市，也能多一份收入，还不用纳税。”

    “生产出来的飞船，拿出来一千艘送给‘嘉吉’的兄弟们。”鸫突然开口道。

    几个农民代表没想到参加会议还有这种好事，慌忙站起来，不知所措地对视着，其中一个人反应过来：“谢谢首领大人！谢谢首领大人！”其他几个人也跟着连连道谢。

    有了飞船他们的产品就能运出去了。

    鸫的声音透过面具低沉得很：“不用着急道谢，我们是有条件的。”

    农民都愣住了。

    鸫：“金苦茶星的防御卫星要安装到你们同盟内所有星球的轨道上。”

    见农民们不懂，强尼解释道：“就是安个监视器在你们轨道上！”

    听到“监视器”，农民脸色立刻变了，想拒绝又不敢，急得出汗。

    谢珀无奈道：“强尼哥，你说的太可怕了，我来解释一下吧。”他把防御卫星的原理通俗易懂地解释了一下，说，“你们放心，卫星上的监视器是监视太空的，我们以梅赫塔的名义发誓，绝对不会将摄像头转向你们的星球！”

    鲍林嗤笑道：“你们以为谁愿意看你们种地啊？”海盗们哈哈大笑起来。

    “这样一来，”鸫一开口，他们马上闭上了嘴，“咱们这一片星域内，就会形成防御网，不仅是为了金苦茶星，如果你们遇到困难，梅赫塔和金苦茶星也不会坐视不理。”

    农民们这下听明白了，安装防御卫星并不是坏事。

    实际上，“玫瑰星云”战役开战以来，他们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

    同盟中有两颗星球遭受到了帕尼什逃兵的袭击和抢掠，还有三颗星球上发生了不明原因的百姓暴动。

    农业星球信息闭塞，还是来到金苦茶星，才了解到暴动是加斯科因邪丨教的声波致幻导致的。

    嘉吉同盟的自治星球都靠土地吃饭，炮弹落在地表，无论是火药还是激光、核能，在土地上爆炸就会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所以他们这段时间苦不堪言，对未来很是迷茫。

    如果不是金苦茶星带来的大额订单，他们恐怕很难熬过来。

    几个农民代表对视了一眼，立刻下了决定：“首领大人，我们相信您，您说的防御卫星，可以安到我们的轨道上。嘉吉同盟星如果遇到危险，也请您出手相助！”

    鸫站起身与他们握手：“放心，梅赫塔和金苦茶星说到做到。”

    “蓝帽子。”他点名道。

    “是！大人！”曾经帕拉迪诺最忠诚的手下，现在在金苦茶星上大展身手，蓝帽子每天都像是打了鸡血，不等鸫问，就直接汇报道，“我跟几个专家聊过了，生产属于咱们自己的星舰，首先需要先采购最新型号的星舰研究研究，黑市上有的都是落后的型号……但是星舰这种东西，坦托军团有自己的生产基地，其他的一般都是贵族私军采购，咱们的身份恐怕很难买得到……”

    星际海盗、黑市、走私团的星舰都是抢来的，或者是用淘汰的星舰改造的，平民根本没有购买星舰的渠道和资格。

    如果想要建立自己的舰队，购买不现实，只能是自己建造。

    鸫抱着双臂沉思了片刻道：“这个我来想办法。”

    “得嘞！等您好消息！”蓝帽子兴奋道，他早就想拆个星舰玩玩了。

    会议继续，之所以把所有人都集中在一起开会，就是因为事情太多太杂，分别开会，时间都被占用，效率不高。

    等金苦茶星管理层汇报完工作之后就散会了。

    鸫又去了趟舰桥，才乘坐飞行器回到金苦茶星地表，自己的房子里。

    降落时，他看到远处的首府市中心，改造正在进行中。

    主要是将堆积成山的垃圾清理出去，经常从垃圾山上高空坠物，总归是不安全。

    对此，金苦茶星人一开始并不乐意，毕竟早就习惯了。

    后来拆掉了几座之后，街道变得整洁明亮，孩子们都可以在街巷里玩耍，不乐意的声音也渐渐消失了，都盼着能早点拆到自己家这里。

    左辰的房子在城区边缘，从窗户就能看到学校的玻璃穹顶。一进屋，他就把面具一摘扔在桌上，解开系到最上面的制服扣子，扑倒在沙发上，长舒了一口气。

    闭着眼睛摸到兜里的量子通讯器，小野草才真的感觉到放松，扁着嘴给老婆汇报。

    他最近这一个多月每天都要给凛冬发信息，说是汇报，其实更多的是抱怨：【亲爱的，累死我了！学校事情好多，虽然都是小事，但一件又一件的堆积起来就成山了。】

    凛冬那边很快就回了，但就一个字：【哦。】

    “……”

    【亲爱的，你好冷淡啊，是不是这么久没见面，你不爱我了？】

    凛冬：【爱。】

    小野草一骨碌坐起来：【你怎么老蹦字？多说点好不好？你在哪儿？在干什么？】

    凛冬只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找人。】

    左辰：【什么人？】

    元帅大人最近一直帝星和偏航星系两头跑，一是在查幕后之人的线索；二是在继续清剿帕尼什-加斯科因余孽，顺便找银海梅赫塔的踪迹；三是在找综观学家奎纳。

    左辰这么一问，其他的他不能说，所以回了一句：【长老让我找一个叫奎纳的人。】

    左辰没听说过这个人，但也记在了脑子里，说道：【你在哪儿找呢？她有什么特征？我帮你找找呀？】

    元帅大人找不到人，只有一种可能：对方有意隐藏。

    确实好久没见面了，他很想念丈夫，而且他还要把左丘晟的话带给左辰，于是回答：【我明天会去偏航星系附近，要见面吗？】

    第225章 雄马星人的谢礼

    娜芮作为联合军指挥官, 其实可以不参与巡逻和执勤，但她每星期还是会雷打不动地和高里一起开着飞船绕金苦茶星一百万公里的轨道飞一圈。

    “娜芮，长官、嗯, 我是说首领大人, 为什么要戴上面具？声音也变了，根本看不出来是他。他在隐藏什么吗？”

    高里这一年的时间里个字又蹿了一截，站起来比娜芮高了一头还要多，身体也变结实了。

    他现在是联合军里狙击手的第一把交椅，还是一连的连长, 平时新加入的海盗的训练也是由他负责。

    他已经从那个吃百家饭长大的瘦弱孤儿, 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战士了。

    飞船进入轨道便开始自动巡航。

    娜芮道：“长官有长官的打算, 咱们要听他的, 不能泄露他的身份。而且就算是戴了面具声音变了又怎样？咱们的长官根本没有变。”

    集中会议上，首领看似和“嘉吉农产与营养剂同盟”做了交易，实则是将这些手无寸铁的农业自治星球纳入了自己的保护之中。

    还有他下令做的扩大学校招生范围、整顿修缮金苦茶星首府城区、为垃圾处理工提供更好的防护……这些事情琐碎而麻烦, 但都是为了百姓的利益着想。

    高里点点头, 新招募来的医生昨天刚给他做了屈光矫正手术, 他不用再戴眼镜了, 但还是习惯性地伸手想推眼睛, 推了个空, 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

    飞船的系统突然发出警报：“发现未知航船！右舷，距离200k！重复一遍, 发现未知航船，右舷，距离200k！”

    金苦茶星的防御系统将经常往来的垃圾船、运输船、农业星球的飞船等都纳了进来, 所以所谓的未知航船就很可疑了。

    高里将这一信息发送回金苦茶星，娜芮盯着雷达上闪烁的红点, 驾驶飞船朝那个方向飞了过去。

    他们小心翼翼地接近未知航船，连接通讯后，娜芮问道：“你们是谁？”

    对面传来兴奋的声音：“娜芮长官，我是吉姆啊！”

    另一个熟悉的声音也响起：“我是卢舍！我们从雄马星回来啦！”

    于是，正要出发跟老婆约会的首领大人在梅赫塔号的舰载场被截住了。

    “恩人！”黑土著冲过去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感谢你送我们回故乡看看！”

    鸫：“这么快就回来了，雄马星怎么样？”

    卢舍：“不行，吉姆兄弟给测试了一下，空气中的漂浮物太多，还是没法住人！”

    他乐得露出一嘴闪亮的白牙，看见的人还以为他说的是他们能回故乡了呢。

    鸫：“那你怎么还这么高兴？”

    卢舍道：“我高兴是因为我想开了，诸神给了我启示，万物有灵，雄马星人不应该被局限在雄马星上！”

    “等等！”鸫有了不祥的预感，“所以呢？”

    卢舍：“所以，我决定要把我的族人都带来，和你，我的恩人共同生活在一起！！”

    “……”面具下，左辰不禁嘴角抽搐，腹诽道，大哥，你的族人有三十万呢！虽说金苦茶星面积大，百分之九十九的土地都没有被开发，绝对有地方住，但是三十万土著，你是打算让我养着你们吗？

 第188章

    他一想起海德星人建造新家园时的艰难就头疼不已，而海德星遗民的数量，只有雄马星人的一半……

    戴着面具，别人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

    卢舍为自己的决定感到十分满意，十几个族人拥抱在一起，都激动地露出一口白牙。

    “恩人，以后金苦茶星就是我们的第二故乡了，当然，我们也不会忘记那位长头发的恩人，但雄马星人将来会生活在金苦茶星上，所以现在居住的星球就只能作为第三故乡了。”

    “你还安排得明明白白！”鸫无奈道，“你们住在这里，吃什么喝什么？”

    他虽然这么问着，但是其实已经在脑子里计算养活三十万人需要多少纳拉贝，需要再向嘉吉同盟下多少的营养剂和食品订单了。

    卢舍：“这个，我的恩人，你不用担心。”

    鸫惊喜道：“你们有什么特殊的谋生之道？”

    卢舍闭着眼睛摇摇他那戴着庞大首领头饰的脑袋，说：“诸神会关照所有的雄马星人！哦，不，我们现在也是金苦茶星人了！等到雄马星上空的空气净化了之后，雄马星也会成为咱们共同的家园！”

    鸫扶额，心想诸神要是能给你们饭吃，那你们绝对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卢舍从族人手里拿过一个箱子，这个箱子左辰见过，火山爆发前，雄马星人撤离的时候，卢舍就像抱着命根子一样抱着这个箱子。

    “这个，送给你，我的恩人，当做我和我族人的谢礼。”

    “这是什么？”鸫接过来，拿在手里，箱子大概不到十公斤，是个八角圆润的正方体，光滑的黑色外壳不知是什么材质，严丝合缝，极其结实，从外面看没有能打开的地方。

    “这是我族的宝物！”卢舍说道，身后的族人纷纷点头。

    鸫无奈道：“我知道是宝物，我问的是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卢舍：“我不知道。”

    “……”鸫已经不想跟他说话了，“那你为什么会把它当成宝物？”

    卢舍：“因为我的父亲这么说，我的父亲的父亲也这么说。”

    “嗯，所以这是你祖上传下来的。”

    “对，据说是第一代雄马星人时就有，是诸神给我们的宝物。”

    鸫：“你们没打开看看？”

    卢舍老实回答：“打不开。”

    鸫仔细端详着这个箱子，它看起来确实有年代感，但如果把它神化就完全没有必要了。

    他问道：“第一代雄马星人是什么来到雄马星的？”这些土著肯定是在帝国大肆开拓疆域的时候留在雄马星上的。

    卢舍：“大约八千年前吧。”

    鸫点点头。

    雄马星人的科技水平这么多年来都没有什么发展，而且信仰的“诸神”与梅林星信仰的“主神”只有一字之差，有可能是当年不识字记混了。

    这些迹象说明第一代雄马星人极有可能受教育程度不高，也许是某些贵族的奴仆，不知什么原因被遗弃在雄马星上。

    而这个箱子，应该是贵族的赏赐或者他们从贵族那里拿来的。

    鸫没有用“偷”这个字，因为人类要在陌生的星球上生存，拿走的肯定是生存必须的物品，而不是一个打不开的箱子。

    “好，我知道了，这个箱子我收下。三十万人的搬迁是个大工程，我需要好好计划一下。”

    卢舍听他这么说，就明白了恩人是允许他的族人都搬过来了，激动匍匐在地。

    鸫将他扶起来，犹豫了一下，抱着箱子去了梅赫塔号隔离室。

    他本想直接去找凛冬，但是不知道箱子里是什么，不能贸然将它留在梅赫塔号或者金苦茶星上，必须查清楚是什么才能放心。

    过了十分钟，谢珀就抱着扫描仪进来了。

    “就是这个吗，首领哥？”他扒在桌子边，脸几乎都要贴在箱子上了，在了解了箱子的来源之后，说道，“这是一种木变石，这种材质已经很少见了，我看过一些史料，这种性质稳定的木变石只在奥尼斯帝国某一颗行星上发现过，而且探明的产量极低，目前已经被采没了。”

    鸫：“嗯，是哪颗星球能知道吗？”

    谢珀：“不记得了，我可以去翻翻资料。”

    鸫：“嗯，那个不着急。”他叹了口气，通过变声器出来的声音显得更加低沉和悠远。

    谢珀：“哥，你也知道了吧，用这种结构稳定的材质存放的东西，肯定是极其不稳定或者危险的……而且我猜，”他拿起箱子晃了晃说，“我猜木变石只是最外面的一层，里面肯定还有别的物质作为外壳，来保护里面的东西。”

    鸫：“是不是保护里面的东西都说不好……”

    谢珀笑道：“说不定我们才是受保护的对象。”他打开同位素扫描仪，“我觉得他能存在八千年都没事，咱们扫描一下也不会有什么事。”

    鸫：“试试。”

    扫描仪的蓝色射线光在接触到箱子的时候，就缩小成成正方形贴在外壳上。

    谢珀：“嗯，我猜得没错，是共生矿木变石。光这个箱子在黑市上都能卖个好价格，养活三十万雄马星人绰绰有余！”

    鸫没说什么，紧张地盯着扫描仪。

    扫描仪在扫过一指宽的时候，屏幕上显示了另外的化学式，谢珀道：“里面有铅元素……嗯，还有磁、呃，超导磁铁？”

    超导磁铁的用途广泛，但是他们不约而同地能想到一个，封闭某些东西。

    蓝色的光圈扫过箱体，在经过中间的时候屏幕上没有任何变化，仿佛里面没有东西一样，然后有扫过另一面的外壳。

    “所以里面到底是什么？”谢珀自言自语道。

    “我记得超导磁铁可以储存反物质。”鸫说道。

    这话让谢珀吓了一跳，超导磁铁确实可以储存反物质，远在蓝星时代，科学家就用超导磁铁制造的“磁瓶”将反氢原子“悬浮”在瓶内空间。反物质与对应的物质相碰撞时会发生湮灭，如果里面真的是某种反物质，那么这个箱子确实是个极度危险的物品。

    不过帝国虽然禁止民间研究和储存反物质，但这在八千年前就不是什么前沿科学了，没有必要被当做传世的宝贝一样。

    “反物质啊，那这东西要不就卖给狄欧老大吧？”谢珀说道，“好歹箱子和超导磁铁可以卖个好价钱。”

    鸫想了想说：“也有可能是别的东西。”

    谢珀掰着手指头点头道：“有可能是怕磕怕碰的易碎品、高腐蚀性的液体、等离子体……”

    鸫听他念叨着，光猜也没用，说道：“先把它放在一艘飞船上，隐形后发射到30万公里的轨道上飘着吧，等翻翻资料，看看第一代雄马星人是怎么到雄马星的，说不定就有线索了。”

    他将这个箱子交给了谢珀，就往舰载场走去。

    三十万雄马星人要来金苦茶星，他需要派两艘梅赫塔星舰去接人，但是雄马星人所在的星球太接近核心星域，他首先要去掉梅赫塔星舰的海盗特征，然后还得看准时机，不能引起帝国要塞的坦托军团的注意。

    他在脑子里快速地制定了计划，在洛茜的房间里换了身衣服，将面具和脱下来的制服藏好，口袋里的量子通讯器震动了两下。

    他拿出来一看，傻笑着的上扬嘴角立刻耷拉了下来。

    他的亲亲老婆发来了信息：【有奎纳的线索，下次再约。抱歉。】

    第226章 奎纳的故乡

    远在蓝星纪元, 公元前800年至公元前200年的这段时间，被蓝星上的人类称为人类精神突破、哲学思想萌芽的“轴心时代”。

    哲学萌芽的不同地区，表达思想的方式和风格截然不同。

    西方着重思辨和逻辑, 区分主体和客体, 是一种二元论基础上的外在人文主义，提倡科学理性。

    而东方哲学则认为人与自然是和谐统一的，自然不能独立于人类被理解。而且哲学家大多被统治者影响和利用，他们的思想更像是一种伦理哲学。

    东西方哲学有着显著的不同，但没有谁好谁坏孰高孰低之分, 只是缺乏融合。

    奥尼斯帝国在建国之初便发现了这个问题, 所以才会出现综观学。

    综观学的基础是中庸理性。

    既融合科学理性又不抛弃感性和感悟；既将主体客体分开, 绝对理智地旁观, 又注重对内心的探索，将自己融入自然；既仰望星空，又不脱离实际；既注重经验又注重直觉……

    总之, 综观, 即在宏观和整体上进行观察。

    综观学家大多有很高的智商、惊人的观察力、记忆力和判断力。

    博学和敏锐的直觉是他们必须具备的两个能力。

    他们能够很快地就观察到的事物做出判断, 有的时候甚至能先于事情发生便做出判断。

    他们的判断结论是皇室制定国策或处理要务的重要参考。

    但由于这些判断往往基于直觉, 拿不出切实有力的证据, 他们也被不能理解的人诟病为“神棍”。

    帝国学院曾经有专门的综观学科, 培养综观学家。

    但综观学家需要素质很高的人，也就是具备天赋的人, 贵族人口少，有综观天赋的更是几乎没有。

    而只招收贵族子弟的帝国学院不愿意为此降低招生门槛，议事院也不愿意让平民进入帝星学习, 所以综观学科没有存在几年就被取消了。

    随后，帝星学院派了位校长, 在核心星域内专门开辟了一颗行星，来培养平民中有天赋的人。

    能真正成为综观学家的人一万个天才里也出不来一个。

    奥尼斯六世之前，都很重视综观学家，但是因为科技的飞跃式发展，之后的帝王更加信赖理性科学，而非这种基于直观的判断。

    而到了老皇帝这一代，帝国内仅存的两位综观学家一个老死了，一个被赶出核心星域，还没抵达流放星球，就下落不明了。

    被流放的综观学家就是奎纳，她的家族，一共出过八位综观学家。

    因为人才稀少，所以奎纳家族在出现第二位综观学家时，所有的族人就都被奥尼斯二世送到了那个星球。

    奎纳一族到底从哪里来，现在已经没人记得了，他们就像是寄人篱下，看人脸色生活的可怜人。

    如果综观学彻底被遗忘，他们也会被丢弃。

    凛冬认为，从帝国逃出来的人，有很大的概率会回到自己的故乡。

    这一个半月，他让玛瑙搜遍了帝国图书馆的电子资料库，也没有找到奎纳故乡的线索。

    他还联系了梅林星长老，对方也不知道，说只是推算出来的，具体要怎么做，还需要他自己想办法。

    没有头绪，凛冬就想抽空去跟被冷落了一个多月的丈夫约会，不成想在临离开萨达要塞时，却收到了玛瑙的信息。

    【大人，我这几天去翻帝国图书馆的纸质书籍，找到了一些线索。奎纳家族是被从格罗泽星区带来核心星域的。】

    格罗泽星区，是一个直径超过500万光年的庞大星域，边缘与核心星域接壤。

    之所以划分这样一个星区，是为了给不允许生活在核心星域的贵族一些体面。

    格罗泽星区因为靠近核心星域，被称为帝国的市郊，生活在“市郊”的人，总认为自己比那些偏远星系的乡巴佬要高贵一些。

    但这里在八大要塞外，而坦托军团的枪口永远指着核心星域外。

    玛瑙将那书页发送到凛冬的护目镜上，泛黄的纸上记录着当年核心星域移民的名字，其中便有奎纳家族。

    奎纳的名字后面，跟着人数：372人，地点那里破损了，只能看到两个字母：kb。

 第189章

    格罗泽星区内包含一万六千个有人行星，其中在那个时期首字母是kb的，只有八个。

    虽然对不起左辰，但凛冬还是当即决定去这八个星球看看。

    、

    左辰在收到凛冬的信息后，又在洛茜上坐了十分钟，这十分钟里，一直在谴责凛冬放他鸽子这种行为。

    他以前可不敢跟老婆这样，被放鸽子也就是心里默默委屈一下，表面上还要装作支持老婆工作。

    现在知道老婆爱他爱到骨子里，根本离不开他了，才敢越来越放肆。

    【亲爱的，你怎么能这样呢？我都洗香香准备出发了……】

    【我生气了！真生气了！】

    【你为了一个奎纳，就不要我了吗？我要谴责你这种行为！你丈夫我才是最重要的！】

    他在发这些信息的时候，凛冬已经坐上了飞船，往格罗泽星区的方向去了。

    进入自动驾驶模式后，元帅大人拿出一直在震动的量子通讯器，修长的手指上下滑动，将信息快速浏览了一遍，脑子里浮现出小野草发脾气的模样。

    于是回了句：【嗯，你是最重要的。】

    对面的轰炸顿时停了下来，隔了半分钟才发来新的信息：【你也知道啊！】

    凛冬在跟左辰相处的过程中，学会了怎么给他顺毛，只要语气软一点，说点“爱你”、“想你”之类的好听的话，对方立刻就会不生气了。

    怪可爱的。

    他又发了句：【乖乖等我。】

    本来“乖”这个字一发出去，左辰就会真的变乖，但这次却没有。

    【又让我乖乖等你……】短短半句话，透露出浓浓的怨气。

    凛冬有点想笑，问道：【那怎么办？你要来找我吗？】

    他计划如果左辰如果要来找他，那就一起去找奎纳，到时候不当着左辰的面问就好了，也不会暴露身份。

    果然对面激动道：【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凛冬把第一个要去的星球坐标给他发了过去。

    【两天半就能到！你给我洗干净等着！】左辰激动地站起来，跑到驾驶舱发动洛茜准备出发。

    塔台发出可以出舰的信号，他正要启动推进器，狄欧要求连接通讯的请求就进来了：“鸫，你跟我要的最新型号的星舰，我给你搞来了，十艘！”

    洛茜从舰载塔上脱离，加速冲出了梅赫塔号。

    “那太好了！谢谢狄欧老大！我欠你个人情！”左辰心情好极了。

    狄欧：“艹！什么叫欠我人情，星舰不要纳拉贝啊？应该是你欠我纳拉贝才对！”他虽然是这么说，最后还是补了一句，“我替你垫上了，回头拿矿产抵也可以。”

    左辰知道他是嘴硬心软，认准谁是朋友就会掏心窝子的好，就像以前对帕拉迪诺一样，每次见面都吵架，还是做了一辈子的好朋友。

    “多谢了狄欧老大！”

    “三雪峰公司旗下的飞船制造厂商。”狄欧说道。

    左辰：“没想到狄欧老大还做白道生意。”

    狄欧：“三雪峰公司之前被兰寺财团伤害过，他们老板现在想开了，有生意不做那就是傻子！所以我早在半年前就跟他们搭上线了。你也算运气好，要是没有这条线，最新型号的星舰可不好弄到手！”

    左辰哈哈大笑：“还是狄欧老大人脉广！”

    狄欧：“话说回来，这些星舰你得自己去取，他们不负责送货上门。”

    左辰：“没问题，你把坐标发给我，我让路马他们带人过去。”

    狄欧说了个坐标，洛茜立刻将位置显示在屏幕上。

    左辰看了看路线，发现竟然就在格罗泽星区，与凛冬发的坐标成一条对角线。

    这样的话，等和老婆约会完，可以找路马他们汇合，再一起去接雄马星人。

    他将雄马星人所在的坐标也录入洛茜系统，发现竟然离三雪峰公司只有不到1au的距离！

    十艘星舰，一次就能将所有的族人都运送到金苦茶星。

    左辰心情极好，感觉自己被主神眷顾着，所有的事情都很顺利。

    、

    凛冬从萨达要塞出发，一个标准日便到了基布哈星，这是一颗完全被海水覆盖的星球，最浅的地方都有百米深。

    人类生活的地方叫做平台，平台下方的柱子深入海底，插在岩层下方，所以平台结实可靠，可以承受大风大浪。

    他利用两天的时间去找寻奎纳家族的踪迹，但遗憾地发现他们并不是从这里离开的。

    于是他将飞船停在海面上，审阅琉璃和玛瑙发来的文件。

    【大人，宫廷壁画画师都来自一个专攻艺术的家族。我发现了一些很巧合的事情。】玛瑙说道，并将那八幅有“串色”的壁画发到凛冬的护目镜上。

    【这八幅画在创作的时期，帝国综观学家都是奎纳家的人。】

    凛冬挑了下眉，这倒是一个有趣的巧合，所以奎纳是真的可以为他解惑的人。

    他有些迫不及待想要见这位帝国仅存的综观学家了。

    海水是透明的青色，深处有成群的鱼游过。

    坐在舱门口的元帅大人手半握着拳放在嘴边清了清嗓子，都说好了要等左辰了，就要说到做到。

    半天时间而已，奎纳的故乡又不会跑掉。

    也许还得多半天，他咽了下口水，默默地站起身，进入飞船里，乖乖地把自己从头到脚得干干净净，然后乖乖地等待小野草的到来。

    第227章 腻腻歪歪的小夫妻

    飞船下降带来的气流波动, 扰乱了平静的海面。

    这里四周都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平台远在几百公里外。

    凛冬没有戴护目镜，只手搭在眼睛前面遮着阳光, 那艘熟悉的掠行舰在半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简洁的弧线, 又快又稳地下降，两秒后就将一大一小两颗星球的光挡住了。

    洛茜降落在海面上，与凛冬的飞船有十几米的距离。

    左辰站在打开的舱门里对他挥了挥手，喊道：“凛冬！”

    然后跳进水里，几下就游了过来。

    “怎么游过来？都湿了……”凛冬拿了条大浴巾给他擦头发, 低声埋怨着, “不能把飞船靠近一点吗？”

    “想快点见到你。”左辰傻笑着让他帮自己把头发擦到半干, 手上也没闲着, 解开腰带把裤子脱了。

    凛冬又帮他把湿透贴在身上的t恤脱掉，下令道：“去洗澡。”

    “是！”左辰对他的命令没有丝毫抵抗力，本能地站直了身体。

    随后意识到这一点, 光着身子贴上来抱着他, 撒娇道：“洗澡可以, 你得跟我一块洗。”

    凛冬冷酷道：“放手。”

    “不要！一块儿洗！”

    “我刚……洗过了。”

    小野草从后面抱着老婆, 半挂在老婆身上, 粘粘乎乎地贴着他的耳朵后面嗅来嗅去：“嗯～好香啊～真洗过了？”

    他想起自己来之前说“洗干净等着我”, 不由得心里炸开了烟花，调侃道：“长官哥哥, 你不能这么听话。”

    凛冬回头，皱着眉想把这个不听话又湿乎乎的粘人精推开：“怎么？”

    左辰没脸没皮地贴着他：“你这么乖，让我想把你塞进洛茜, 带回家去……”

    元帅大人：“少废话！”

    左辰搂着他，把浴巾搭在肩上问：“回帝星怎么样？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凛冬想了想, 小皇帝结婚的事情虽然不能公开，但告诉左辰又没有什么大碍，于是说道：“嗯，皇帝陛下结婚了。”

    左辰走进浴室，把内裤也脱了，扔进洗衣机里，漫不经心道：“他不是都有孩子了吗？那个也叫佳佳的女儿……怎么才刚刚结婚？”

    他骨子里是很传统的，觉得必须得和爱的人结婚，然后再有孩子，这样才是一个完整的家。

    他以为帝国皇帝怎么也该是这个流程，最起码要给民众做个表率。

    凛冬也没想瞒着他：“因为皇后的身份有争议。”

    左辰简单地“哦”了一下，他对皇室的人不感兴趣，对他们的八卦更不感兴趣。

    于是打开花洒开始冲澡。

    凛冬抱着浴巾倚在门框上看着，或者说欣赏着爱人洗澡。

    小野草的身材比例堪称完美，宽肩细腰翘臀长腿，肌肉线条流畅，力量感十足，手抬起来撩头发的时候，手臂和背部肌肉舒展收缩，水汇成小溪流在他身上流淌滚落，那方寸间是让人无法忽视的性感。

    他转过身来，凛冬就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那你说的奎纳是什么人？”左辰笑着洗了洗脸问道。

    凛冬不便多说，只说了一句：“长老让我找他。”

    “找到了吗？”

    “没有。”

    “那接下来去哪找？我这几天没事，陪你一起。”

    凛冬想到有丈夫的陪伴，心情都明朗了起来：“好。”

    左辰就是冲一下海水，没一分钟就洗好了，关了花洒，接过凛冬手里的浴巾擦了擦身体，又胡乱地擦了两下头发，突然伸手抓住了凛冬的手腕。

    帅得一塌糊涂的脸毫无准备地凑过来，鼻尖和发梢还滴着水，一头乱发让左辰整个人都散发着浓浓的荷尔蒙气息。

    “诶……”他故意对着凛冬的耳畔吹气，性感的声音直接进入大脑，元帅大人立刻头皮发麻，心跳加速。

    “你听话地洗了澡，又看我看了这么久，嗯？眼都看直了……期待什么呢？我的长官哥哥？”

    凛冬偏不让他如愿，拽过浴巾盖在他脸上，转身就往外走：“我在等你洗好，有事情跟你说。”

    “什么事？”左辰追了出来，跟着他走进卧室。

    凛冬扔给他一套衣服：“你父亲，左丘统领，我在帝星见到他了。”

    本来还想撩老婆的小野草立刻正经了起来，但正经不过半句话：“哦？那我们也算见过父母了！哪天你也带我去见见你们长老呗！”

 第190章

    “……”

    凛冬：“长老就不必见了。你父亲有话让我带给你。”

    左辰打断他：“等一下等一下！他让你给我带话？为什么？他知道咱俩的关系了？他有认出你吗？”

    “嗯，他没有认出我……”凛冬想了个说辞，“他想找你，就求助元帅和梅林星，那天我正好在。”

    “哦。”左辰把衣服扔在一边，突然扑了过去：“那等一会儿再说！”

    元帅大人本来能躲开，但没有躲，任他扑倒，抓着两个手腕压在床上：“干什么？你先听我说，这件事很重要……”

    小野草：“嗯，我知道，但我现在满脑子都是要你，听不进去重要的事……”他含吻住冰凉的唇瓣，舌头灵活地钻了进去，吻了好一阵才松开，“重要的事一会儿再说吧，好吗？乖……”

    凛冬没想到他用在对方身上的小花招竟被反向用在了自己身上，简单的一个“乖”字就让他放弃抵抗，缴械投降了。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平静的海面起了浪，飞船颠簸起来，时而上下颠簸，时而左右摇摆，有时摇篮一样温柔，轻缓绵长，有时风大浪急，短促有力。

    海风逐渐变得凌厉，咆哮着席卷而来，或贴着海面掀起白浪，或直插入海底，搅动翻涌。

    海是孕育生命的摇篮，再猛烈的攻势抵达深处也化为了最虔诚的朝圣，化为了悸动和包容。

    凛冬深吸了一口气，让带着淡淡咸味的清新空气进入鼻腔，充斥胸腔，带走浑身上下的酸软，开口时嗓子有些沙哑：“你父亲……”

    他有点尴尬地停下来，清了清嗓子。

    “亲爱的。”左辰轻笑，像是有耗不尽的精力，一只手搂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拈着他一缕长发把玩，平时握枪持刀的手指灵活地一会儿就编好了一根细麻花。

    “嗯？”

    他又拈起一缕，手上没停继续编，问道：“累不累？”

    凛冬趴在他怀里，身上残留着带节奏的余韵，不想用力，甚至不想思考，闭着眼睛蹭了蹭他，说：“还好。”

    “嗯，说吧。”左辰亲了下他的额头，示意他不累就继续说。

    凛冬忽略掉腿丨间的黏腻感，说道：“你父亲……叫左丘晟。他听左丘郁说见到你的事，就到处派人找你……”

    “前一阵在帝星，他向我……还有元帅求助，他是真的想见你。”凛冬撑起身体认真看着左辰，“我能感受到他对你的愧疚。”

    左辰：“我知道，但亲爱的，你知道的，我从记事起就在穆迪星，然后做了逃兵，我就是个普通人……现在开了这间学校，招收的也是最底层的平民……”

    他叹了口气，将心底的话跟心爱的人吐露：“我的朋友都跟我一样，如果我选择回左丘家认祖归宗，我会失去现在的一切……”

    他现在是金苦茶星和银海梅赫塔的首领，和这些平民和海盗一样，生来就知道贵族和平民从不通婚，甚至不会交往。

    像拿松雅尼洛夫，不介意对方身份的贵族少之又少。两个阶级身份地位完全不同，甚至是对立的。

    平民不能上贵族的学校，吃不到贵族的食物，享受不到任何贵族享受的福利，他们的存在就是为统治阶级服务的。

    凛冬是梅林星人，虽然不能被称为贵族，但也是远离平民阶级的特殊的存在。

    想到老婆的身份，左辰斟酌了一下措辞，说道：“虽然平民在身份上是自由的，但生活在贵族领星上的平民，和奴隶没有什么区别。”

    他见凛冬紧皱着眉，嘴角下垂着，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抬手把人揽过来抱着：“你还记得克勒星吗？如果不是你、不是行……元帅……他们可能还在毒气的污染下苟延残喘……”

    他说完才想起来，克勒星现在不存在了，已经被海德星黑洞吞噬掉了，不由得心中叹息，搂紧了怀里的爱人。

    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扎在凛冬心上。

    元帅大人不能否认他的话，帝国的架构存在这样的管理缺失，即使帝国律法再怎么严令禁止随意杀害虐待伤害平民，但这样的事还是每天都在上演，而且随着皇权的摇摇欲坠，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是我的错。

    凛冬心想。如果我再强大一些，帝王的统治更稳固，更有威严和威慑力，能够震慑住贵族，就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老皇帝说得没错，秩序即正义。是我没有维持好秩序……

    他将一切问题都往自己身上揽，心里愧疚更甚，默默地爬起来。

    左辰见他神情不对，赶紧起身，用毯子把他包裹起来，不太明白凛冬为什么突然这么低落，只能抱着他说：“亲爱的，你说让我去见他，我就去见他，什么平民贵族的，我永远都是我，跟身份地位没关系。”

    只是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否则刚刚建立的自治组织肯定不会再承认他的首领地位，而他的队友恐怕也会遭到驱逐。

    凛冬看了他一眼，知道他误会自己是因为他不去见左丘晟而生气苦恼，没有解释，说道：“你父亲说只要找到你就好，你不用回左丘家。”

    左辰眼睛一亮：“嗯？他真这么说？”这就是说他不用“认祖归宗”了。

    凛冬：“嗯，他不会干涉你，他只是想见你。”

    只要不让他回左丘家，什么事都好说。

    左辰笑道：“行，那这件事就简单许多了！等哪天约个地方见一面呗！”

    他扣着老婆的手拉到嘴边亲了亲：“到时候你也一起。”

    凛冬：“我不去。”

    亲变成啃：“怎么还害羞上了？又不是没见过。”

    凛冬把手指从他嘴里抽出来：“就是因为见过！”

    左辰：“哦，你是觉得骗了他不好意思，还是觉得梅林星僧侣的身份不好意思？没事，到时候老公护着你！他要敢多说一个字，咱就头也不回地走！”

    “……”凛冬无语地看着他，不明白他哪来的这么厚的脸皮。

    左辰伸手捏住他的小麻花辫儿，往他鼻尖上扫了扫，看他坐也不敢真坐的模样，觉得可爱极了，跳下床将他抱起来，笑得张扬：“还不是得一起洗个澡？”

    第228章 信使星

    伴侣难得一起, 想多亲热，但又有任务在身，只得先从基布哈星离开, 前往下一个kb开头的有人行星。

    两艘飞船几乎同时从海面升起, 海水自机翼和机身滑落，形成大片的雨幕。

    飞船升入半空，有默契十足地同时加速，在标准重力下，用时不超过两秒便加速到十马赫, 在半空中留下两道并行的银色拉线。

    “报告长官, 咱们已经驶出基布哈星引力范围, 目前正在朝着信使星前进, 预计用时不到八个标准时。在进入跃迁点前，要不要对接？”左辰在控制台上拨了几下，让洛茜往前面几百米远的飞船靠近。

    凛冬：“不必, 跃迁点很近。”

    左辰见前面的飞船加速了, 挑了挑眉, 道：“是的长官, 听您的！”

    洛茜进入全人工驾驶模式, 动力分了大半给到四个推进器。

    凛冬刚喝了口水, 就看到头顶上掠过一艘掠行舰，屁股上那四个冒着蓝色火光的推进器挑衅一般对着他。

    “那长官哥哥, 我就先行一步，替您净空，在跃迁点恭候您？”小野草一本正经道, 但嬉皮笑脸的样子浮现在他脑子里。

    他什么都没说，从容淡定地将手中的水杯扣好盖子, 起身放回小厨房，等回到驾驶舱时，洛茜只剩下一个小点了。

    左辰等了一会儿见凛冬没动静，正在纳闷，就听见洛茜雷达突然一通哒哒哒的快响。

    蛛网图上的红点箭一般地迅速逼近。

    顿时，一股麻意顺着脊椎窜上后脑，爬满了全身。

    他在被超越的瞬间加速，推杆的手指尖刺痒。

    两艘飞船以肉眼无法分辨的高速一前一后在浩瀚无垠的宇宙里驰骋。

    本来需要五个标准时的航程，两人仅用了三个标准时就看到了跃迁点。

    竞速追逐需要注意力高度集中，左辰在凛冬布下的压力中逐渐认真，等快要到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背后几乎都湿透了。

    凛冬早在克勒星的时候就知道他驾驶技术很厉害，当时因为他的能力，还动过让他进入坦托军团好好培养的念头。

    不成想，没成为得力干将，却成了丈夫……

    这棵野蛮生长的小野草不知何时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他几乎需要全神贯注才能占到上风。

    凛冬心跳加速，这个男人是他的……

    洛茜在他的飞船右后方很近的位置，雷达显示两艘飞船几乎贴在一起。

    元帅大人的飞船动力不用说，洛茜是左辰的宝贝飞船，把能用的最好的东西都用在了上面。

    但飞船是飞船，还要看驾驶员的驾驶水平。

    凛冬余光扫见全域监控屏幕上洛茜的前灯一闪就消失不见了，雷达上也只能看到一个红点。

    “哼，小把戏。”他都不用猜，洛茜落到他下方去了。

    他向上掰起船首，洛茜却没有跟着他起来，而是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转了方向。

    凛冬有半秒的愣神，这一幕似曾相识……

    这时，跃迁点的球状空间已经在正对他船首的方向。

    他凭借本能驾驶飞船，心神却飘远，飘到了海盗大会战役上，他驾驶战斗飞船突击梅赫塔号中子炮的那个时空。

    鸫驾驶的飞船也是掉转船头从下方加速追击。

    所以……

    他盯着近在咫尺的跃迁点，然后笔直地飞了进去。

    眨眼间就从通道另一头出来了，仅凭肉眼，通道两头的风景没有什么分别，都是布满星光的宇宙。

    我在想什么？凛冬心想，难道洛茜会像鸫那艘飞船一样，从下面跳出来拦截我吗？

    我在想什么？他望着星空发呆。好像我在期待什么似的……

    那是左辰。驾驶技术相似而已，有什么好奇怪的？帝国能人无数，只是巧合罢了。

    而且，洛茜没有从下面拦截不是吗？

    “长官！”左辰的声音适时响起，嗓音一如既往地清亮好听，和鸫低沉的嗓音有天壤之别，“卧槽，你也太厉害了吧？还好你已经是我老婆了，否则就这样，我一辈子都追不上你！”

    小野草对自己的一语双关有点小得意，傻笑了两声。

    凛冬听见了他的声音，那点疑惑立刻烟消云散了。我在想什么？我怎么会从左辰想到鸫？这两人差得太远了……

    我一定是因为让银海梅赫塔逃走而耿耿于怀……

    “长官哥哥？”

    左辰手心里全是汗，他心里骂自己：干嘛非要赢？赢了有什么好处？赢了一时爽，你的宝贝可能就不是你的宝贝了！

    所以他在最后一瞬间悬崖勒马，没有从下面冲上来。

    “长官哥哥？我厉害吗？有没有进步？”左辰问道。

    凛冬觉得自己是庸人自扰了，摇了摇头，微笑道：“嗯，进步很大。”他站起身走出驾驶舱，“我去喝水，对接好之后你来驾驶。”

    “是！”

    接下来的三个标准时航程，左辰做了饭，竟然还烤了个苹果派出来。

 第191章

    凛冬想直接快进到吃餐后甜点环节，被他教育了一番。

    吃完饭，他才给分了一块苹果派。

    “干嘛？还不高兴上了？我做的饭就不好吃吗？”左辰把叉子递给他。

    元帅大人吃了一口，慢条斯理道：“我没有不高兴。”

    吃完甜点就进入了信使星轨道。

    “信使星，天然宜居，气候宜人，降落地点地表温度为29摄氏度，湿度98%，风力……”洛茜可能是自动接上了信使星的网络频道，开始播报天气。

    两艘飞船降落在地面上，这颗星球植被覆盖率几乎百分之百，没有城市，都是一个一个部落。

    “这里会有你要找的人？”左辰拿望远镜看了看远处的部落，调好之后递给凛冬，“你不是要找什么科学家吗？我看他们……好像很原始……”

    四十多公里外的山林里，有不少茅草和木头搭建的房屋，隐约能看到有人在村庄里穿梭。

    凛冬：“去看看。”

    飞船降落的时候，部落里的人应该是看见了，两人走了一会儿就能听到有人往这边走的声音，他们在用一种奇怪的语言讨论着什么。

    凛冬带上护目镜，琉璃立刻将翻译好的话发了上来，大意确实是在找飞船。

    护目镜上放大的信使星人都是黑色皮肤，穿着不知是什么纤维粗织的衣服，头上戴着奇怪的装饰品，手中的武器都是些冷兵器。

    一队人马快速地穿过树林往这边来了。飞船被隐形护盾包围，他们发现不了。

    两人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于是选择翻过一座小山头绕过去。

    左辰爬上一块巨石，向凛冬伸出手。

    凛冬从善如流握住那只温暖的大手，足尖一点便借力跳了上来。

    左辰没松手，牵着他的手继续前行。

    “凛冬，我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们长得很像，一看就是父子。”

    “性格上呢？”

    凛冬如实回答：“他很稳重，很聪明，深不可测。”

    左辰：“也就是说他老奸巨猾？”

    凛冬：“不是贬义，但……你更好。”

    左辰笑道：“你这是什么比较！”

    凛冬：“我是说，你的性格更好。”

    “怎么个好法？来，夸夸我！”

    “善良、阳光、朴实自然。”

    左辰若有所思了一阵，问：“万一我以后要是也变得稳重、深不可测，你还爱我吗？”

    凛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反握住他的手说：“瞎想什么，你变成什么样我都爱你。”

    左辰任他牵着手，小媳妇一样跟在他后面，感动得鼻子里发酸。

    但他还没来得及扑上去好好亲亲好不容易表白心意的老婆，就感到身后一阵诡异的腥风横扫而来。

    凛冬在他前面，晚他一点察觉，两人默契十足地向两个方向跳开。

    “噫！这尼玛什么鬼东西？”左辰指着地上猩红色的大花苞喝道，那大花苞本来是粉色的，在树边一朵一朵长得文文静静，现在却张开了花瓣，六大片舌形花瓣里面全是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尖细小锯齿。

    “丝萌花，食人花的一种。”凛冬抱着双臂介绍道，“食肉且非食腐的植物，动物被锯齿磨碎后，喂养花心里面的真菌。”

    “啊啊！”听完介绍左辰感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所以花是傀儡？里面还有蘑菇？”

    凛冬对他简洁明了的解释很佩服，点头道：“对。”

    左辰指着林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来朝向他们的文静大花苞问：“所以这些它们都是活的？”

    凛冬：“嗯。”

    话音刚落，那些花苞就跟听得懂他们的话一样张开花瓣“扑”了过来。

    凛冬在躲闪的间隙，看到琉璃发给他的介绍，一边往山上跑，一边寻觅着什么。

    左辰感觉自己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问道：“哥，你找什么呢？”

    凛冬：“大片丝萌菌只有一个母体，除掉它，其他的也会死。”

    左辰：“在哪儿？”

    凛冬指着林子里：“这个方向，361米。”

    左辰就像一只训练有素的猎犬，踹开一个花苞就冲进了林子里。

    “等下。”凛冬没叫住他，于是也跟了进去。

    到的时候，就看到左辰左手握着匕首，脚下踩着个黑色的花苞。

    母体一死，其他的花苞也不再动弹。

    左辰：“真是宇宙之大无奇不有。”

    凛冬有些无奈，他的小野狗、哦不、小野草动作太快了，恐怕接下来的事情不太好办……

    左辰刚把匕首擦干净收起来，一支箭就贴着他的额头飞了过去，钉在了远处的树干上。

    不知何时，这片林子被一群信使星人包围了起来。

    他们全都愤怒地盯着左辰，嘴里大喊着什么。

    “什么意思？”左辰跑到凛冬身边，把他护在身后，低声问道。

    凛冬扶额：“丝萌花是信使星人的神花，你弄死一棵，他们让咱俩偿命呢。”

    “……”左辰也很无语，“没听说过把食人花当神花崇拜的，难道他们每天拿出一个人来喂花吗？”

    凛冬有点想笑，推开他，用现学来的语言说了几句。

    那些人顿时不再喊了，互相对视着，似乎在思考可行性。

    “你跟他们说什么呢？”左辰没觉得害怕或者别的，只觉得老婆好厉害！

    凛冬还没回答，走出来一个黑人，说了两句听不懂的话，那群人就围了过来，拥着他俩往山下走。

    凛冬：“暂时没事了。咱们去见他们的首领。”

    他们被带到山下的部落，最大的一栋木屋前。

    凛冬想了想，对左辰说：“你杀了他们的神花，晦气，所以只能我去见他们的首领，你在外面等我。”

    左辰担心他，想一起进去，但是被他拒绝了。

    凛冬说了谎有些内疚，但是也很庆幸这个环境下，不需要他费心思想那些复杂的谎言，叹了口气走进房子。

    房子很简陋，陈设也简单，一个女人掀开帘子从里屋走出来，摘掉兜帽问：“我想听听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元帅大人。”

    第229章 丑事

    这个中年女人从外观穿着上看, 和信使星人没有分别，但她字正腔圆的帝国标准腔，一看就不是在这里学的。

    她身材高大, 双肩笔直宽阔, 总是有意识地展开肩部不让自己佝偻着背。

    睿智的眼睛很大很亮，有着厚厚的嘴唇，短短的如同苔原植物一样的头发贴在她圆润的头部。

    凛冬这才发现，同是黑皮肤的人类，基布哈星上的人, 远不如信使星人的头颅顶骨枕骨突出饱满。

    而这个女人颞骨窄, 更显的后脑圆润。

    他暗叹应该从奎纳家族的生理特征着手, 也不至于白跑了一趟基布哈星。

    不过, 在第二颗kb星上找到了要找的人，也算是主神的眷顾了。

    面对综观学家，再多的心机也没有什么用, 不是因为他们全知全能, 而是因为他们总有自己的判断, 而且坚信自己的判断。

    所以凛冬没有否认和隐藏自己的身份, 省略了找到kb开头星球的线索, 答道：“飞船下降的时候, 接入了网络通讯频道。”而这颗星球显然不像有这个技术的能力。

    奎纳看了眼一脸懵逼状，戳在凛冬身后的几个信使星人, 这些人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她没头没脑地说道：“丝萌花对信使星的生态平衡有至关重要的作用，所以我就让他们相信，丝萌花是神花, 不能破坏。”

    对待未开化的人，最好用的控制方法就是迷信洗脑。

    帝国又何尝不是这样利用梅林星来控制民众的。

    奎纳突然又回到刚才的话题上, 问道：“你说你的飞船接入了我的网络？”

    实际上是左辰的飞船，不过凛冬没有否认，点头道：“是的。”

    奎纳若有所思道：“可能这就是天意吧……”网络信号波段的排列组合有无数个，如果不是恰好接入，她的身份恐怕不会暴露。

    她盯着凛冬看了一会儿，说：“我离开帝星的时候你还没有出生。”她指着凛冬，“护目镜遮着半张脸……冷冰冰的声音和表情……你是梅林星和朱雀星的混血。”

    这里信息闭塞，但她有自己的网络，或许可以获得信息。

    所以凛冬留了个心眼，问道：“你既然知道我是元帅，为何才猜到我的出身？”

    奎纳：“这就是你来这里想问我的问题吗？”

    凛冬：“不是。”

    奎纳：“呵呵，跟你父亲一样古板冷酷……软弱。”

    凛冬喉结滚动，将她对自己和父亲的羞辱生生接了下来，没有说话。

    “连很能忍这一点也一模一样！”奎纳似乎心情很好，在房间中央的草编蒲团上坐了下来，问，“外面的男孩是你的爱人？”

    她突然提到左辰，让凛冬心中一跳，饶是控制力极强的元帅大人，手指也忍不住动了一下。

    奎纳极为敏感的感官捕捉到他这一丝肢体动作，笑道：“紧张什么？怕他看穿你的身份？”

    凛冬没有隐瞒：“是的，请不要告诉他。”

    奎纳眯起眼睛，想了想说道：“告诉他你是谁，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好处，反而可能会影响……”

    “影响什么？”凛冬问道。

    奎纳：“嘘！注意点，年轻的小元帅！”她站起身来，眼望着圆锥状高高的天花板，仿佛那里垂下来的杂乱茅草能给她什么启示一样，“你的父亲人不赖！看在与你父亲同朝为官几十年的份上，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不过就一个问题。所以，你是想问这个问题吗？”

    凛冬想问的是壁画上的串色，但他感觉奎纳所说的“影响”让他心中不安。

 第192章

    奎纳催促道：“如果你不问，我就回答你这个问题。”

    “不。”凛冬压下心中不安，问道，“我想知道，皇宫壁画上……”

    奎纳打断他：“你想问我那八张壁画上为什么分裂分子、星际海盗、土匪罪犯的首领会和皇帝陛下的战袍一个颜色？”

    凛冬不由微微张开嘴。

    奎纳看他的表情就明白了，说道：“你父亲死得早，没猜错的话，你是跟着皇帝长大的吧？这么天真的元帅，帝国历史上你恐怕是第一个。”

    奎纳又坐了下来，呼吸吐纳了一番，气定神闲地开始讲故事：“一个农场主，养了一群羊，羊每天吃草，产奶产肉，有的羊不想被吃，就计划逃走。农场主看出来了，于是放了一只狼在羊圈外面，逃出去的羊被吃了，他才慢悠悠地拿着枪出来赶跑了狼。其他羊见状明白了，只有在羊圈里呆着，才能避免被狼吃掉，就算还是要产奶产肉，也好过立刻被狼咬住脖子开膛破肚吧……”

    凛冬握紧双拳，他其实隐隐有感觉，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

    奎纳：“皇帝教你领兵作战，教你忠心耿耿，给你权势地位，给你坦托军团的兵权，因为你是他的元帅，是他的刀。你得明白，他绝不会教一个臣子怎么做皇帝！”

    凛冬嘴角下垂，脸色很差，指节攥得发白。

    这些以平乱安邦为名的战争，全都是假的，是奥尼斯家族在世人面前演的一出戏。

    那些百姓死后才会知道，自己不过是戏中的炮灰和背景；而坦托将士也完全不会知道，他们手上的鲜血、伤亡和牺牲，都不过是一场闹剧中应有的桥段和情景。

    越是惨烈，越是体现帝王的英勇，越是让百姓信服，王位越是稳固。

    凛冬想起了被吞噬的偏航星系、在核弹下死掉的六百万平民……

    他不想去想，因为他害怕自己也是被利用的……

    奎纳坐在几米远的位置上，声音却像在他耳边：“你以为元帅不好干，皇帝又何尝好当？他们每个在位一天就提心吊胆一天，不做出点成就来，怎么让羊群乖乖给他产奶产肉？”

    他压抑的愤怒和绝望越深，奎纳越是轻描淡写，甚至透出一丝幸灾乐祸。

    “那些海盗啊土匪啊，不过是他们利用的工具，给点好处就以为有源源不断的羊肉吃了，没想到最后落得一个被卸磨杀驴的下场。你的祖辈们也是一样……忠诚的看门狗。”

    “这些丑事是奥尼斯的秘密，他们不会让人轻易发现的，所以，你也没必要这么生气，小朋友。”

    凛冬始终保持沉默。

    奎纳：“综观学家是极少知道这些皇室丑闻的官员，所以才会被奥尼斯器重并忌惮。只不过……没有一个奎纳人有好下场。”

    她幽幽道：“我能回到故乡，算是运气好……”

    凛冬觉得双脚想生了根一样，沉重感从脚跟蔓延到小腿，似乎要把他变成一尊雕塑。

    “所以，这些事情也是你们促成的。”他忽然问道。

    奎纳收敛起笑容，站起身走近了两步：“元帅大人，我知道你想杀死我易如反掌，但你不会这么做。所以，我斗胆提醒你一下，你的问题次数用完了。”

    凛冬就没有期望这么简单就从她那里得到答案，他想让帝国仅存的综观学家跟他回去，他不会带她回帝星，而是将她纳入坦托军团的保护中。

    如果如她所说，她和她的前辈们，那些综观学家是极少数知道奥尼斯家族丑事的人之一，甚至是唯一。

    而从历任皇帝对他们的信赖程度来看，这些贼喊抓贼的事情，很有可能都是由他们一手策划的。

    “所以奎纳家族仅剩的一点良知就用来在壁画上留下指甲盖大小的痕迹，抱着侥幸心理希望有人来发现，并公之于众，好给自己的罪恶留些余地吗？”凛冬已经冷静了下来，字字戳心道。

    奎纳不怒反笑：“你不用试图激怒我，我也不会告诉你任何其他的事情。你想离开现在就可以走，外面的小伙子不会知道你是谁。”

    凛冬：“哦？如果我现在去告诉他我的身份呢？”

    奎纳观察他们很久了，以她的判断，笃定面前这位年轻的帝国元帅故意对外面的男孩隐瞒了自己的身份。

    而她的直觉如同生锈刀鞘中的刀，似乎很久没有用过，但拔丨出来依旧锐不可当。她对自己的直觉很自信，有时甚至不需要任何佐证。

    她直觉告诉她帝国要完蛋了才会毅然选择离开，她虽然对奥尼斯家族没有好感，但皇室倾覆，帝国就会陷入长久的无政府状态的黑暗。

    而看见那个男孩的时候，她脑子里突然出现了磅礴奔涌的江潮，万马奔腾般倾吞覆盖了干涸的河床。

    如果这充沛的生命力是她预料之外的转机，她想看看。

    她本来坚定地认为元帅不会将身份告诉那个男孩，但现在她拿不准了。

    元帅也在赌，赌注就是两人之间的爱。而这宇宙中，只有爱是无法被估量和计算的，爱是一切意外和注定的总和。

    “元帅大人，”她妥协了，开口道，“不要妄图让我跟你回去了，我只能告诉你……”

    她停了下来，想了想说道：“奥尼斯家族从来不是只有玄家的。你要小心皇帝身边的人，他可能正在教唆你的陛下做些傻事。还有，要小心你身边的人。”

    她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目光瞟到了大门上，如果那个男孩真是带来黎明的转机，那这两人注定要在战场上拼杀个你死我活。

    第230章 问题

    老皇帝在位时, 凛冬并没有发觉其身边还有什么近臣。不过这可能就像奎纳所说的，一位帝王绝不会教臣子怎么做皇帝。

    尽管凛冬并没有狂妄自大地认为，自己或者玄家就理该知道所有帝王的事情, 但还是被皇家深沉的城府和算计震撼了。

    “奥尼斯家族从来不是只有玄家的？”他问道, “你指的是综观学家吗？”

    奎纳微笑道：“综观学家只是下判断。”

    她只说了一半，但凛冬明白她的意思是，所谓“身边的人”另有其人。

    老皇帝临死前将监国大权交给了自己，小皇帝也是自己带大的，虽然平时很忙, 不可能随时跟小皇帝在一起, 但安庭身边有没有其他人, 凛冬还是很清楚的。

    而且他了解安庭, 就像了解自己的亲弟弟亲儿子，安庭身边如果出现了佞臣贼子，他肯定能发现。

    事关重大, 他上前一步, 向综观学家请求道：“请告诉我, 陛下身边的人究竟是谁？”他现在有种强烈的感觉, 这个人和幕后之人有关联, 甚至很有可能是同一个人。

    “你不用问了, 我不会回答你，”奎纳道, “首先我没有义务再回答你的问题。其次……有人等不及了。”

    她话音刚落，门外就一阵吵闹，随后大门被撞开, 左辰冲了进来：“凛冬！”

    他身后跟着冲进来很多信使星人，里三层外三层地把房子内外围得水泄不通。

    他进来了, 凛冬就没有再追问下去，走到他身边和他站在一起，低声说道：“我没事。”

    左辰警惕地瞪着奎纳，把人护在身后：“砍了你们蘑菇花的人是我，有什么事冲我来！”

    奎纳愣了一下，突然爆发出爽朗的笑声，笑得高大瘦削的身体像屏风一样抖个不停，连她的手下都奇怪地看着她，不知道她在笑什么。

    “蘑菇花，哈哈哈！你护着他干什么？你该不会以为我们能伤到他吧？真是可爱！难怪他这么喜欢你！不过你知道他是谁吗？”

    凛冬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左辰自信道：“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了！轮不着你说！”

    “你最了解他？！哈哈哈哈哈！！”奎纳扶着柱子笑得不能自已，“罢了罢了……真是有趣啊，看在你能为爱保持天真烂漫的份上，我可以回答你一个问题。”

    左辰立刻猜到了她的身份：“你就是奎纳？”他朗声道，“我确实有问题想问你！”

    奎纳示意他先不要说，用信使星的语言对手下说了两句话，那些手里拿着武器随时准备冲上来的黑人，就纷纷退了出去。

    “还有你，你也出去。”她指着门对元帅大人说道。

    左辰拉着凛冬的手：“他不能走。”

    奎纳揶揄道：“他问我的时候，可没想着让你在场。”

    “你少挑拨离间！”她阴阳怪气的话让左辰生气了，正要跟她对骂一番，感觉手心里少了什么。

    凛冬松开他的手说：“没事的，我在外面等你。”

    “亲爱的？”左辰看他推门走了出去，刚才冲进来的时候他就觉得凛冬不太对劲，犹豫着要不要追出去问问。

    “你站住！”奎纳叫住他，“他就在外面，你着什么急？你这样将来怎么成大事？”

    左辰：“我成大事干什么？他就是我最大的事！”

    奎纳恨铁不成钢道：“赶紧问，想好了再问。”

    左辰知道她身份的时候立刻就想到了一个问题，此刻脱口而出问道：“雄马星人的宝物是什么？”

    “！！”奎纳本来漫不经心地背对着他整理蒲团，听到这个问题震惊地转过身来，“你说什么？”

    左辰在身前比划了一下，问道：“我问你雄马星人的宝物，那个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奎纳站在原地像是被定住了，足足十几秒才将目光从左辰脸上移开，抬起双手闭上眼睛，仰着头口中念念有词。

    “……”左辰对她突如其来神神叨叨的举动感到无语，但还是耐心地等她完成这个奇怪的仪式。

    奎纳再睁开眼睛时，似乎有泪珠从脸庞滑落，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左辰。”

    奎纳：“好，回答你的问题前，我有问题想要问你，左辰。”

    左辰点点头：“你问。”

    奎纳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箱子是他们给你的，还是你抢来的？不，这不重要……你、你怎么会想问我这个问题？”

    左辰：“我看到你的族人们，就想到了雄马星人。”他指了指自己的头顶，“头饰虽然乍一看不一样，但有些小细节是一样的，比如你们编的麻花和雄马星人编的，都是反的，而且全都是四根一股用麻绳绑在一起……雄马星人的头饰做成树冠一样，而且只有红黄两色，而你们的头饰也是树冠，染成了蓝绿两色。再加上你们的皮肤样貌相似，生活方式相似，所以我猜，雄马星人应该就是八千年前，从信使星，或者说从格罗泽星区迁移去雄马星的吧？”

    奥尼斯帝国内有数以万亿计的人类，他们的祖先都是蓝星人，所以有相似的肤色和长相并不奇怪，但是左辰却敏锐地将所有的相似点和疑点放在一起。

    奎纳：“好、好……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天意’……”她叹了口气，扶着柱子坐在蒲团上，闭着眼睛说道，“我可以回答你一个问题，你想问雄马星人的来历？”

    她这种表现，左辰心里已经笃定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奎纳家族和雄马星人应该同属一个本源，所以，奎纳肯定知道箱子里的秘密，于是坚持刚才的问题：“箱子里是什么？”

    奎纳睁开眼睛，目光炯炯地直视左辰的眼睛，左辰似乎看到了有滔滔绵延的江潮在她的视线中翻滚。

    “箱子里面是……”

    、

    凛冬接过信使星人递过来的水果，犹豫了一下没有吃，只是捏在手里，转头看向紧闭的大门。

    他不担心奎纳会泄露自己的身份，他在思考一会儿怎么才能让奎纳说出幕后之人到底是谁，如果有可能，再问问她为什么会被流放，老皇帝设计过哪些为了功绩不顾百姓性命的事情……

    他在心里细数老皇帝在位期间的发生的大事：龙马星系爆发了超级细菌感染，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死了三千八百万平民，最后帝国医学研究院研制出了超级抗生素，被做成分子药剂喷洒到灾区，挽救了整片星区的百姓；

    卓图星发生了小行星撞击事件，受灾民众五百多万人，后来被父亲率军赶到救出一小部分，转移到了新的星球；

    蝙蝠星上的生物变异事件，导致七十多万人遭受动物袭击，死无全尸，最后也是坦托军团解救了民众，收拾了残局；

    海澜铁骑，那支胆大包天凶残至极的强盗团体，在海澜星上暴力抢夺贵族政权，占领了海澜星，这帮疯子嗜血，屠杀平民二十八万人。是父亲带坦托军团地面部队进去海澜星，手刃了这些土匪。

    除此之外，还有那几次与星际海盗团的战斗。最后一次，父亲率军与毒蝎海盗交手时所乘坐的飞船被流弹击中，就再也没有回来……

    老皇帝没有将这些事情画在壁画上，他的那副画上，是几颗贫瘠的沙漠行星化为了绿色，他站在星球的旁边，没有元帅没有坦托军，只有他……

    凛冬的后背突然冒了一层冷汗。

    一直以来，他都没有怀疑过父亲的死，元帅战死沙场是宿命，而且也留下了影像记录，在当时的情况下，饶是他也不可能逃脱。所以父亲的死，很明显是毒蝎海盗和意外造成的。

    这支海盗团后来被剿灭了，成员一个都没有留下。

    他闭上眼睛，现在他拿不准了，当时的情况确实是没有争议的，但是整件事的起因呢？

 第193章

    不。

    不可能。

    老皇帝没有杀死父亲的理由，玄家自古以来就是帝国最忠诚的臣子、最得力的干将。而且，如果老皇帝真的想杀死父亲简直易如反掌，且不会被任何人怀疑，根本就不需要费尽心思演这样一出戏。

    凛冬闭上眼睛，让思绪回来。

    我被奎纳影响了。他心想，我不能疑神疑鬼草木皆兵。

    他现在知道了奥尼斯家族干过的丑事，出乎自己意料的镇定。

    他现在想做的，是继续留在小皇帝身边，制止他做出和先帝们一样的选择。

    陛下还年轻，他还没有长歪。

    凛冬继续思索要如何让奎纳透露尽可能多的信息给他。

    实在不行，就用暴力。

    不过对方是综观学家，自己想要强迫她回答的想法，恐怕根本不是秘密。

    左辰还没有出来，他不禁有些担心了。万一奎纳识破了自己的想法，挟持了左辰……

    他等不了了，举步往木屋走去。

    “吱扭”一声，木屋的门从里面打了，左辰走了出来。

    “没事吧？”凛冬迎上去关切问道。

    左辰笑道：“没事，别担心。”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自然，牵手的动作也很自然，但凛冬却觉得他好像有很重的心事似的。

    “你问了什么？”凛冬问道。

    左辰亲了亲他的手指，回答道：“我问她学校这样发展下去能不能盈利？你知道的，我想赚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说想盈利的话就得从贵族那边入手，我哪有这个本事？我不想招收贵族学生，贵族也看不上我的破学校……”

    他说起来滔滔不绝，好像刚才在木屋里，一直在和综观学家讨论生意经一样。

    “凛冬，我们走吧？”他往凛冬手里塞了个小玻璃瓶，“这是奎纳给的礼物，说按摩的话可以消除疲劳。”

    凛冬对按摩没有兴趣，他想回到木屋里，找奎纳问清楚，不行就把人直接绑走。

    左辰紧紧拉着他的手，问道：“怎么了亲爱的？”

    山风一吹，凛冬后背上的冷汗让他清醒了过来，他不能当着左辰的面做这种事情。

    他冷静了下来，点头道：“好，咱们走吧。”

    他用护目镜给琉璃下了指令，让琉璃带人来这里把奎纳带走。

    然后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间画着蓝绿色图腾的木屋，牵着丈夫的手往停放飞船的山上走去。

    第231章 雄马星人箱子的秘密

    两艘飞船很快逃逸出信使星的引力范围, 这时，母恒星的光刚好从背面照射过来，这颗蓝绿色的星球缓慢地自转着, 一半沉浸在黑夜之中, 另一半则被投射上了一层弧形的阳光。

    山风声和土著的鼓点都消失不见了，宇宙中没有声音，万物都是寂静无声的。

    只有奎纳的话一直萦绕在耳边。

    琉璃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凛冬决定现在就赶回帝星。

    他坐进驾驶舱，输入了帝星的坐标, 起身的时候差点撞到人。

    左辰扶住他的手肘, 顺势把他拉进怀里。

    本来说好要在一起多待几天的, 凛冬回抱住他, 靠在他肩头闻着他身上清新好闻的味道。

    下次见面的时候，他一定已经处理好了小皇帝的事情，到时候再和他多待几天吧……

    凛冬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着小野草的衣服, 他都不知道自己有多舍不得离开：“别总想着赚钱, 我想你开心一点。琳……”他说道, 两人额头抵在一起。

    “有需要的话就卖掉。等下次, 我再给你。”给左辰的琳是成色最好最大的一块, 这东西与其被小皇帝拿去挥霍, 倒不如给左辰。

    他的小野草是有分寸且成熟的人，琳能用在正道上, 拿去给学生们花掉，起码也是一件善事。

    左辰抱着他没说话，把脸深深地埋在他颈间。

    凛冬拍拍他的背：“怎么了？”

    左辰的声音听起来闷闷不乐：“你是不是又要走了？”

    这回轮到凛冬沉默了。

    左辰：“你什么时候能放下所有事情跟我走？”

    “……”

    “我不想再跟你分开……”

    “左辰……”那双有力的手臂紧紧抱着凛冬, 让他有种被禁锢的错觉。虽然每次分开都能看出左辰心情不好，但这还是第一次, 他任性地将不开心全都表现了出来。

    凛冬心疼且无力，手放在他后颈上捏了捏，说道：“这是我的职责……”

    左辰突然放开他，盯着他，那双黑亮的眼睛中闪过一丝阴霾。

    凛冬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唇上便一痛，后脑和腰分别被两只大手托住，只能任他的舌头撬开唇瓣钻进来肆虐。

    随后他腰间一松，腰带掉落在地上，他推拒的手拉住被扯开的衣襟，舌头将对方的舌头推出去，才能喘口气：“发什么疯！”

    左辰一把把他抱起来，往后舱的房间走去。

    “放我下来，我得走了……左辰！”凛冬感觉抱着自己的手臂几乎用了全力，他不是不能挣脱开，但这样恐怕会伤了左辰。

    直到后背接触到床，他才被放开，左辰跪在他两腿之间，脱掉上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神中的冰冷让凛冬愣住了。

    “陪我一次。”左辰委屈地趴在他身上，啃咬他的脖子，撒娇撒泼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眼神只是他的错觉。

    “……”

    “陪我一次，要不我不放你走！”

    飞船已经朝着帝星的方向前进了，凛冬安抚似的从他的头发摸到后颈和脊柱，轻叹了句：“……好。”然后放松了身体……

    左辰被心爱的人包裹着才找回了自己，心满意足地俯下身亲了亲凛冬紧抿着的嘴唇，开始律丨动。

    一个标准时后，两人穿戴整齐，凛冬把他送到对接口，摸了摸他的脸：“去吧，路上小心。”

    “你也是，有事没事都要联系我！”左辰抓住梯子的扶手，又松了开来，转过身又抱住凛冬，说了句，“我爱你。”

    “知道了。”凛冬被他的笑容感染，心情好了许多，微笑道：“我也爱你。”

    左辰坐到洛茜的驾驶席上，注视着爱人的飞船飞远，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靠在椅背上呆坐了一会儿，然后连接了梅赫塔号的通讯。

    “头儿！”路马也在通讯频道内，“我跟莱戈、凯格已经出发了，正朝着三雪峰公司的方向去，预计还有五个标准时就能抵达，你那边怎么样？”

    左辰：“我现在也过去。”

    “谢珀。”他点名道，“在吗？”

    “在的，首领。”

    “雄马星人的箱子现在在哪儿？”

    谢珀：“我把坐标和监控发给您。”

    控制台屏幕上，出现了一艘飞船，右上角的小画面是飞船仓库的监控，那个箱子被安安静静地放置在地上，没有什么异样。

    左辰看了一会儿说道：“你盯好这个箱子。”

    “哦、哦，好的首领！”谢珀不明白“盯好”两字的具体意思，但不让箱子出意外、不让箱子丢失、不让其他人靠近箱子，应该就可以了。

    “首领，您是不是知道里面是什么了？”谢珀问道。

    频道内的路马也好奇发问：“是什么啊？”

    左辰想了想，说：“频道是加密的吗？你们身边有没有其他人？”

    谢珀：“加密了您放心。”

    路马：“我身边就莱戈和凯格，都是自己人！”

    这个秘密压在心里总归是难受，左辰深吸了口气，说道：“我在格罗泽星区遇到了和雄马星人同源的奎纳家族，他们的首领告诉我，那个箱子里是奇异物质。”

    谢珀惊呼：“奇异物质！不可能！”

    路马他们虽然不太明白，但也知道奇异物质是用来稳定虫洞的，跃迁通道的开启离不开奇异物质。

    谢珀：“怎么会？怎么能将奇异物质储存……”他话说了一半才想起来，“超导磁铁！所以里面是奇异夸克等离子体！”

    左辰：“对。”

    路马：“也就是说，咱们可以打开跃迁通道了？”

    谢珀：“不能，路马哥，奇异物质只能稳定虫洞，不能单独制造跃迁通道。你忘了吗？杜兰特当时在海德星小行星带制造的虫洞，引爆了极大当量的核弹。”

    路马：“那这东西有什么用？”

    谢珀：“我不是粒子专家，也不是航道专家，但我猜这东西如果放入现成的跃迁通道，就可以控制跃迁点的开启、关闭，甚至跃迁方位了。”

    路马：“卧槽……虽然我不是很明白，但感觉很厉害啊！那咱们岂不是能做到杜兰特做不到的事情了？”

    “闭嘴！”左辰突然开口喝止了路马危险的言论。

    频道内出现路马打自己嘴的声音：“呸呸呸！我不是这个意思！”

    莱戈：“哈哈，傻逼！你丫是想打进昆德拉星自己做皇帝吗？”

    凯格也闷闷地笑。

    几个队友嘻嘻哈哈聊了起来，左辰起身去了后舱的房间。

    房间的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凛冬的气息，维生系统和空气过滤系统嗡嗡地运转着，他知道这不可能，但还是眷恋贪婪地呼吸着，直到鼻腔内有些干燥，他才从衣柜最里面拿出了一个黑色的面具。

    黑色的面具里外都是吸光材质，黑得很纯粹，就像是拿了个黑洞在手里。

    奎纳的话他没有对任何人讲，也没有办法对任何人讲。

    “……是主神让你拥有了奇异物质，左辰，这是天意！”

    “帝国内谁都知道，拥有奇异物质就拥有航道、财富，甚至是统治地位！”

 第194章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滔滔的江水冲垮了腐朽，左辰，你该是那摧枯拉朽的江潮！”

    “这是你的宿命！你的责任！”

    “……他们都叫我神棍，那我就做那主神的棍棒，给你打开一条道路！”

    “左辰，如果你不接受主神给你的任务，帝国将会陷入无止境的黑暗！”

    “你必须做你该做的事情！我也请求你做你该做的事情！去结束奥尼斯家族的统治！”

    “我不会看错人的，我的直觉是主神赐予的！不会看错人的！”

    左辰将面具扣在头上，遮住了年轻朝气的脸庞，也遮住了奎纳在他脑子里不停歇的呐喊。

    他没有答应奎纳，他不想做什么谋逆的事情，但是如果要对上坦托军团，无论自己有没有这个意思，都坐实了谋逆的行为。

    而奇异物质，将是他们能够打败坦托军团的杀手锏，将本来几乎为零的胜算拉成了有可能。

    不，我不能做这样的事。我不能做挑起战争的人，战争无论处于什么目的，过程都是痛苦的。

    他在桌子前面坐了下来，戴上了面具，眼前黑了一瞬，随后他睁开眼睛，房间还是那个房间，洛茜也还是那艘掠行舰，但他的身份却随着戴上面具起了变化。

    他重新化身为银海梅赫塔的首领鸫。

    五个标准时后，他与路马等人汇合，进入了三雪峰公司所在的tsp星。

    tsp星是三雪峰公司自己生产的人造星球，远在几十万公里外，太空中就悬停漂浮着各色机械设备和飞船，船体上都印着tsp的标识。

    而星球本体，则是巨大的钢铁结构，远处看就像是一个被解剖的机器人胸腔。

    “我还是第一次来总部呢。”路马和凯格两个前三雪峰公司雇佣兵站在舷窗前感慨道，“真气派啊！”

    “不愧是大公司！”

    梅赫塔来了一百多人，想要将十艘星舰全部开回去，一百多人并不算多。

    “欢迎您来到三雪峰公司总部，您的身份已被识别通过，请走九十三号通道，祝您在三雪峰公司选到称心如意的商品。”通讯频道内响起优雅动听的女声。

    这些犹如血管或神经的通道遍布整颗星球，通道两侧，丝毫不浪费空间的，都是自动化程度超高的机械制造工厂，厂房一间挨着一间，密密麻麻地如同黑色的蜂巢。

    左辰甚至看到了大型空净装置的制造车间，就是他从帕拉迪诺那里得到的，用在克勒星上的浮空式空气净化装置。一年半以前，他根本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能来到三雪峰公司总部。

    “您订购的商品就在这里。”导购小姐穿着紧身的铅笔裙套装，踩着十二厘米的细跟高跟鞋，健步如飞地走在前面。

    平台的尽头是玻璃穹庐，玻璃外面百公里长的空间内，停放着不同规格型号的星舰和飞船。

    三雪峰公司最引以为傲的，就是曾经为坦托军团提供过战舰，尽管只有一次，但也说明其星舰生产能力在整个帝国都找不出第二家能与之媲美的民营企业。

    “……所以贵客的选择是正确的！”导购小姐边走边介绍，出了一头的汗。

    “就是这些，我司最新生产的星舰产品！”

    在鸫他们前方几公里远的地方，十艘一模一样的深灰色星舰悬停在半空中。

    “您验货之后，就请跟我去结账。”导购小姐擦了擦汗说道。

    “结账？”路马急道，“不是全款已经结清了吗？”

    第232章 查德班大老板

    因为没钱、耍赖不结账、非要开走星舰, 最后还缴了十八个雇佣兵的武器，差点没把玻璃穹顶掀了……

    鸫一行人现在被当做极度危险分子，被困在了平台上。

    身后的玻璃外就是太空, 面前五六层楼高的钢结构建筑里全是端着激光丨枪对准他们的三雪峰公司雇佣兵。

    红色的准星密集地落在他们身上, 把他们变成了小红人，不用数也知道，他们只要敢动，就会被射成筛子。

    凯格吞吐出来的烟雾都是红的，他嫌弃地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道：“公主, 你脾气见长啊！”

    被责怪了, 路马怒道：“狗比玩意！就知道阴阳怪气我, 我不说话，你特么就能忍得下去？”

    莱戈：“你俩别吵吵了！首领，这事得怪狄欧, 他不是说已经付钱了吗？”

    这三个人一股脑儿地把责任全推了出去, 全然没提是怎么先动的手。

    刚才导购小姐二话不说叫来了雇佣兵, 把他们围在中间对着他们一通数落, 说什么“没钱的乡巴佬”、“来三雪峰公司参观蹭饭”……话里话外都是鄙夷。

    十分钟不带重样的羞辱, 路马先听不下去了, 直接把用枪管捅他后背的雇佣兵来了个大背摔，激光丨枪管被弯折了九十度扔在倒霉的导购小姐脚边, 把这个聒噪的女人吓得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双方都愣住了，但凯格和莱戈反应速度更快，还没等鸫制止, 就放倒了一片，然后警报就响了, 然后就来了更多的雇佣兵，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鸫揉了揉后脖子他戴着面具，揉不到太阳穴和眉心这两处最疼的地方。

    “抱歉，是我的手下冲动了。”他叹了口气，大声说道，“这其中恐怕有什么误会，请允许我们联系一下同伴。”

    这么短的时间里能出现这么多雇佣兵，恐怕是因为现在世道太乱，三雪峰公司又曾经是兰寺财团内最大的民营公司，树大招风……

    他在这些雇佣兵的行为中读出了一丝紧张。就算是大名鼎鼎的三雪峰公司，也会紧张。

    他环顾四周，声音通过变声器显得很粗犷，听不出真实的情绪：“如果你们拿不定主意，就请你们老板来，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顺利提走商品！”

    看到角落里有人匆匆离开，他松了口气。

    十分钟后，他们身上的红点消失了，远处的平台入口依次亮起了白灯，有人前呼后拥地走了过来。

    被雇佣兵簇拥在中间的，是一个短发的中年男子，穿着普通的衬衫马甲和西裤，身材适中，面容上有一丝憔悴，是那种丢在人堆里就找不到的普通长相。

    他走到几人面前，眼睛下面有很浓重的乌青，马甲的兜翻出来一截，衬衫袖子卷到手肘。

    鸫注意到他手腕上有两个随身护盾发生器，问道：“你是三雪峰公司的老板？”

    那人也打量着他，没在意他问话的无礼，点头道：“是我。”

    他身边的雇佣兵头子低声提醒：“老板，不能随意……”

    那人一抬手，雇佣兵头子立刻不再说话。

    “十分抱歉。”他说道。

    鸫没想到他率先道歉，没有开口，等待他的下文。

    “我叫斯图查德班，是三雪峰公司的老板。因为跟狄欧老大的生意刚刚起步，手下还不清楚状况，才闹出了这出乌龙，希望贵客大人有大量不要介意。”

    刚才出言不逊的导购小姐已经吓软在了地上，知道自己得罪了连老板也要亲自出面道歉的贵客。

    鸫明白了他的意思，三雪峰公司曾经是兰寺财团的大公司，做的都是明面上的生意，但是现在因为战争和财团的倒台，为了维持生计，不得不和黑市做起了生意。

    不过这到底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就说不好了。毕竟现在这个时候，没有了万旗军的保护，这只肥羊就摆在了餐桌上，多少海盗等着分而食之。和黑市搭上线，或许是他们寻求黑丨道保护的手段也未可知。

    鸫一行人跟着他往顶楼走，顶楼是专门接待贵客的地方，出了电梯就是一间豪华的接待室，整片的长绒手工地毯铺在地上，是梅林星人的杰作，仅仅一块一米见方的梅林星人手工地毯就要卖到十万纳拉贝的高价，这么一块几百平方米的大地毯，少说也要九位数。

    墙上是手绘的宝石树冰川和帝国内著名的风景名胜，吊灯是里外二三十层，直径达到十米的长水晶吊灯，柔和的灯光在水晶中折射出梦幻的色彩。

    雇佣兵们停在电梯口就不往里走了。

    查德班让人送来了茶水饮料，说道：“狄欧老大是个很不错的生意伙伴，我与他相见恨晚。你们的星舰本来是一个贵族的订单，但是他们在‘玫瑰星云’战役中被定性为叛军，整个家族都被送上了刑场。”

    他示意鸫他们坐下，递上软式平板供他们查看订单详情，笑道：“不要客气，狄欧老大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他习惯性地摸了摸马甲的兜，但是里面的手帕不见了，可能是刚才不知道掉哪儿了。

    “你们运气很好，这批星舰是最新的，我敢说全帝国都没有比它们更先进的舰船。”他说起自己的产品就像说起自己的孩子，言语中透露出骄傲，“能与之媲美的恐怕只有坦托军团了，他们有自己的战舰生产基地，生产速度这点上咱们比不了，但是咱们的星舰上有各种先进的小玩意，这也是坦托军团比不了的。如果你们还要加装什么武器，比如鱼雷、导弹、核弹头，我也是可以想办法弄到的。”

    星舰是星舰，但是加装重型武器卖给非军方的人，就是违法的。

    他的眼睛中有藏不住的精明，敢说这话，就说明他早就清楚对方也不是什么好人。

    也是，狄欧黑市介绍来的朋友，还能是什么名门正派不成？

    鸫翻着星舰的说明书，这十艘星舰上已经搭载了足够的炮台，但是主炮过于简单，没有中子炮。

    于是问道：“每艘星舰都有四门主炮，都是高能粒子炮，能不能换成中子炮？”实际上主炮炮筒炮台不用更换，只要更换配套的动力输出装置，并增加承载中子弹头的炮弹，或者中子炮发生器就可以实现。

    查德班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道：“你也是看了前一阵的海盗大会战役吗？”他并不知道鸫的身份，“中子炮也跟着银海梅赫塔声名大噪了！哈哈哈！试问还有谁能跟坦托军团打个平手？”

    鸫：“怎么能是平手？银海梅赫塔最后不得不逃走……”

    查德班：“贾曼朱巴都死在了帝国元帅的手里，而银海梅赫塔能对坦托军团造成伤害，还能全身而退，全帝国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他没把鸫当外人，摸着下巴说：“只可惜不知道银海梅赫塔逃去哪儿了，否则这帮星际海盗肯定要追过去抢着加入！”

    鸫没说什么，他不想接收新的海盗了。

    “改装中子炮倒是简单，一个标准日就能完成。不过，你们不要看银海梅赫塔用的好，就想加装中子炮，中子炮在实战中并不实用，毕竟能耗太高，还无法造成毁灭性打击。”

    鸫：“请只管改装，动力核心的问题，我自己去解决。”

    查德班见他心意已决，没再说什么，这种喜欢跟风的人太多了，不管他是星际海盗还是什么土匪土皇帝，都是人傻钱多的人。

    改装费他也能赚上一笔，何乐不为呢。

    “还没有请教大名。”

    “鸫。”

    查德班只觉得这名字好像听过，但是没想起来，也就没往心里去。

    说话间，饭菜准备好了，他邀请鸫等人一起去用餐，顺便商讨改装的事宜。

    席上气氛融洽，路马给查德班讲了刚才在平台发生的事情，言语粗俗但生动，把大老板逗得前仰后合，说要把导购小姐开了给路马出口气。

    路马：“诶，算了算了，我们也有错，因为这个让小姑娘没了工作，不好不好！你给她好好培训一下就好了！”

    饭菜吃到后半段，查德班频繁起身去处理公司的事务，每次回来都愁眉苦脸。

    鸫漫不经心问道：“贵公司发生什么事了？”

    他其实就那么一问，查德班能拥有这么大一间公司，说明其人肯定城府极深，很有可能不会回答这个问题。

    但查德班放下酒杯，叹气道：“帝国让三雪峰公司接手矿星的交易……”这件事不是秘密，很多公司都羡慕三雪峰公司能接到贵族的订单，帝王的命令一出，三雪峰公司就是皇商了，旱涝保收不说，还能跟很多贵族交好，前途一片大好。

    只有他自己苦恼。

    只有他明白，自己被夹在了皇室和贵族之间。

    这些矿星，几乎都是“玫瑰星云”战役中反叛贵族的矿星，现在被参与了黑山战役的贵族入驻，原先的市场就要重新划分，也会重新定价。

    而三雪峰公司，作为皇室指定的交易商，早就被议事院派来的官员警告过很多次。

    矿产买卖的价格也不是由市场定的，执行的是皇室为了税收定下的高差价价格从贵族手里收的价格很低，卖出的价格却很高，再从利润里抽成并收税。

    所以，三雪峰公司一方面是用来制衡贵族的工具，一方面是帝国赚钱的工具，一方面是转移贵族对皇室不满的工具，可以说是费力不讨好，但却没有一点办法。

    最先表现出来不满的，是拥有矿星的贵族，他们不敢对皇室说什么，把气全撒在了三雪峰公司身上。

    其次表现出不满的，是三雪峰公司的同行，眼红得厉害。

 第195章

    但他们根本不知道，如果不是查德班对股份的坚持，三雪峰公司也不可能在兰寺财团倒闭的时候存活下来。他们更不知道，三雪峰公司现在如履薄冰如临深渊，甚至做起了黑市的生意来维持生计。

    查德班无奈道：“我派去接洽贵族的人，有三波失联了，今天凌晨传回消息，有两批人被杀了。”

    鸫：“什么人杀的？”

    查德班：“说是被缪莉海盗团劫持杀害，但……”但是他知道，这只是个幌子。

    鸫：“缪莉？旁西星系的缪莉海盗团？”

    第233章 三雪峰遇袭

    因为要改装主炮, 鸫一行人在三雪峰公司住了下来。

    查德班午饭后乘坐穿梭机，带着他们参观了一圈。

    三雪峰公司外围都是合金结构的厂房和车间，其间夹着的是一百八十九条运输通道, 连通着厂房。

    经过交验货的平台, 还有三条通道能够进入到三雪峰公司的核心，那里是绿洲般的一片区域。

    “很漂亮吧？那边是空净水净设备的试验基地。”查德班介绍道，“每颗星球都有不同的净化需求，好一点的是臭氧、二氧化硫、三氯乙烯、二氯乙烷什么的，差一点的有放射性烟尘、砷汞铬等重金属, 还有细菌病毒污染。除了治理污染, 有一些星球还找我们做沙化治理。你们看到的这些设备都要经过试验, 达到了净化治理的效果, 才能投入使用。”

    他对这些产品似乎有很深的感情：“三雪峰公司是做净化设备起家的，人类在宇宙中渺小又脆弱，就像温室里的花朵一样, 这么多年来还得依靠这些设备来适应宇宙……所以, 为了人类的福祉, 虽然利润不高, 但三雪峰公司也不会放弃净化设备的生产。”

    绿洲试验基地被玻璃罩子罩住, 在空中能看出划分了几大区域, 什么样的地形地貌生态环境都有。

    路马：“查德班大老板，你还挺有情怀的, 跟那些只认钱的大老板不一样！”

    “哈哈哈！谢谢你的夸奖路马！”查德班笑了起来，说道，“最近事情太多了, 要不肯定要留你们多呆一阵子。”他言语中透露出孤独，“因为战乱, 很多老朋友要么是直接消失了，要么是三观不合走散了……”

    鸫：“是他们的损失。”

    查德班将穿梭机停靠在绿洲中心的码头，跳了下来说：“你们随便逛逛吧，不能进去的地方都锁着，你们也进不去，其他地方……”他指着绿洲的几个方向说，“都是净化好的，空气清新，水也干净，可以直接喝。我还有事，先失陪了！”

    说完他就跟着几个西装革履的下属一起边讨论着什么边往外走去。

    左右无事，几人便进到绿洲里逛了起来。

    “这花园倒是跟咱们学校很像啊！”莱戈说道。

    确实如此，都是高强度玻璃罩子，地上种着的都是罕见的奇花异草。

    鸫注意到，玻璃罩子上面，有很多空着的凹槽，应该是用来固定净化设备的。

    凯格一直跟在鸫的身后，少见的没有跟路马吵架去。

    “首领。”他突然开口道，“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鸫：“你说。”

    凯格比鸫高出大半个头，身型也要魁梧一圈，但垂着头跟在后面，一眼就能看出谁臣服于谁。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被一个位高权重的人追杀吗？”

    鸫点点头：“记得，怎么？现在要告诉我了？”

    凯格苦笑：“不是，他的身份你还是不要知道得好。但是我想提醒你一下，最好不要把雄马星人接回去。”

    鸫：“为什么？”

    凯格：“因为箱子里的东西。”

    鸫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杜兰特和反叛贵族险些攻打进帝星，就是因为有奇异物质，所以现在行刑者在调查奇异物质的来源，恐怕会盯上雄马星人？”

    凯格：“我没想到行刑者。那个人他当时派我去雄马星，一是为了基因武器的事，还有就是听说雄马星人有什么宝物，让我有机会拿给他。”

    “你找到了奎纳，他难道就找不到奎纳了吗？首领，他不是一般人……如果他知道雄马星人手里有奇异物质……还有就像你说的，行刑者也会盯上雄马星人……咱们把这块烫手山芋接回去，岂不是很危险？”

    鸫看了他一眼，说：“你说得很对，所以，如果不把雄马星人带回去，他们恐怕会有危险。”

    凯格急道：“首领，咱们对雄马星人没有责任，当时你帮助他们逃离雄马星，就已经是救了他们一命了！”

    鸫：“等明天主炮改装好，咱们就即刻出发，尽早接上他们离开。金苦茶星的防御网已经初见规模，而且咱们不引人注意，不会被发现的。到时候，雄马星人就在宇宙中‘凭空消失’了。”

    鸫说的是最好的结果，凯格虽然心中不安，但他知道，自己是被追杀自己的人吓怕了，总想着万无一失。

    实际上那个叫奎纳的人不一定会被发现，雄马星人的宝物八千年来也没人来染指，只要走得快，离开格罗泽星区回到金苦茶星，就没事了。

    “嗯，听你的，首领。我可能就是太紧张了。”凯格道，左边脸上的伤疤随着他的放松不再扭曲。

    鸫拍拍他的肩膀：“你说得不无道理，保持警觉是正确的，我记下了。”他笑道，“会一切顺利的。”

    他们所在的绿洲是由沙漠改造而成，模拟高温环境，水资源合成或净化之后，从地下流过。

    这样的星球很多，人类大多生活在地下城，以躲避母恒星的炙烤。

    他们从地下城走出来，又回到了绿洲的中心区。

    玻璃栈道上，一群雇佣兵跑了过去，跳上了他们的穿梭机。

    路马挥着拳头狂奔：“嘿！你们干什么！”

    他晚了一步，穿梭机被这帮土匪一样的雇佣兵开走，往高空的通道去了。

    “发生什么事了？”鸫抬起头，眯起眼睛，看到穿梭机垂直升起，进入了最高处的通道。

    随后在他的视线尽头，一道白光炸开，因为距离太远，没有声音。

    “卧槽！！”路马也看到了，指着那个地方喊道，“掉下来了！！”

    白光乍现的地方，那本来密集交错的合金通道断裂开来，被模拟重力拽向地面。

    “快走！快走！”鸫一行人呼喊道，试验基地的工作人员不明所以，被他们拉拽着往外跑。

    警报声响了起来，试验基地的灯光被关闭，只剩下警报的灯激烈地闪烁着。

    “还有没有人！？快走！离开这里！”鸫喊道。

    他话音刚落，头顶上就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碰撞的声音。掉下来的合金厂房比一栋楼房还要大，而重力模拟器拽着它先是一头撞上了运输通道，惯性和反弹力又让它进入了核心区的引力范围。

    碎片碰撞摩擦出火花，先行一步掉在玻璃罩子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玻璃很结实，但如果被卡在通道间的厂房继续下落，恐怕就无法承受了。

    身穿白色工作服的试验人员被着突如其来的灾难吓得四散奔逃。

    鸫一把揪住一个雇佣兵问道：“怎么回事？”

    雇佣兵似乎是刚睡醒，跟他们一样懵逼。鸫拉下他的耳麦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耳麦中的频道内，没人搭理他，但是也能从他们的对话中听出个大概：“……一队到二十队上飞船！！一队到二十队上飞船！其余的人疏散！”

    “空袭空袭！”

    “对方身份未知！”

    “动作快点！谁还没上飞船动作快点！！”

    鸫把耳麦塞给雇佣兵，命令道：“带我们找一艘穿梭机！”

    雇佣兵正要拒绝，他们身后试验基地的玻璃穹顶就发出巨响，所有人都被震得摔倒在地，耳朵暂时失聪。

    那栋“楼”掉了下来，正中刚才他们所在的沙漠区，玻璃穹顶被砸得变了形，但没有碎，只是支撑的钢结构被压弯了。

    雇佣兵目瞪口呆地看着整个试验基地被压在掉落的厂房下面，鸫摇晃了他几下，他才回过神儿来，指着一个方向。

    鸫等人找到了一艘穿梭机，雇佣兵却不肯上去，惊恐地指着高空。

    刚才只有一处被炸断，现在三雪峰公司被解剖的机器人胸腔内，“肋骨”断了好几根。

    因为每个通道和厂房都有自己的重力模拟器，所以这些断裂的合金厂房都在高速地旋转着，撞在一起，空中看起来像是群魔乱舞，稍有不慎就会被这些巨大的厂房碾成渣渣。

    鸫：“快上来！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雇佣兵：“不，上面更危险，我要在地面上！”说完他就顺着通道往另一个方向跑了。

    鸫无奈道：“咱们走！如果关闭了重力模拟器，地面上才是最危险的！”不关闭重力模拟器，那些被炸开的部分大概率会撞上通道，三雪峰公司的人现在应该都集中在通道内撤离，撞上通道，这些人就死定了。所以他判断，查德班会下令关闭厂房的重力模拟器。

    路马操纵穿梭机升空，刚刚离地一百多米，一道厂房的重力模拟器不知道是被损坏了，还是关闭了，它被炸开的部分立刻像是绷直了一般，慢慢转向地面，仅剩两根连接的钢缆被核心区的引力拉直，发出崩裂的声音。

    路马手心里全是汗，高声喝道：“卧槽！！都抓好了啊！！”

    穿梭机没有座位，所有人都抓着身前立着的扶手。

    钢缆绷得太直，断裂的时候甩出去近百米，被它拉拽的“大楼”也换了个方向，横着朝穿梭机滚了过来。

    它所到之处，半空中正在逃命的穿梭机和飞船几乎无一幸免，撞上之后炸出个小火花就碎了。

    鸫冲到驾驶控制台前，啪地一下关闭了动力，穿梭机立刻向地面砸去，所有人都因为惯性双脚离地，只能死死抓着扶手。

    他抓着路马的胳膊保持平衡，头顶上的“大楼”遮蔽了宇宙，近到能看到里面被戳在墙上的尸体。

    他看准时机，打开穿梭机动力，观光用的透明小飞行器立刻不再自由落体，还没稳定住身形就朝着“大楼”冲了过去。

    “卧槽啊啊”路马反抱住鸫的手臂，闭上眼睛。

    等他再睁开眼睛，穿梭机从大楼两扇破损对穿的大门穿了过去。

    众人松了口气，路马：“头儿，我能唱歌吗？”

    鸫嫌弃地推开他：“不能。”

    路马煞有其事地擦了擦汗：“跟着你我迟早得被吓死！”

    “大楼”撞上地面，角度不好，发生了剧烈的爆炸，火光直冲云霄，众人脚底下都发烫。

    “去星舰那里。”鸫指着高空交验货平台说道。

    十艘星舰运气很好没有遭到袭击，登舰通道也没有损坏，否则他们开着四面透风的小穿梭机是不可能在太空登上星舰的。

    路马第一个冲进舰桥：“操啊！真牛逼！金钱的味道！”

    不得不说，新的星舰从外部看很不起眼，和梅赫塔那些星舰没有什么区别。

    但进入舰桥就能发现，控制台上几乎没有老式的按键，几乎都是全息操纵方式。

    鸫在舰长席上适应了一下，找到了最近的通讯频道：“查德班老板？”

    查德班：“是谁？鸫？谢天谢地，你们没事！”

    鸫：“怎么回事？”

    星舰从船坞中倒了出来，绕着三雪峰公司的星球行驶，在绕了小半圈之后，看到轨道外被空出一大片区域，正中间是五艘熟悉的银黑色星舰，上面画着玫瑰和骷髅。

    查德班：“是缪莉，缪莉海盗团攻来了！”

 第196章

    第234章 海盗之王的担保

    查德班跟鸫说完, 就立刻气急败坏地吼道：“缪莉，我什么地方惹到你了？你杀了我的人，又炸了我的公司！老虎不发威, 你拿我当病猫？”

    三雪峰公司虽然是一间民营公司, 但是能制造出这样一颗钢铁星球做总部，还能承接坦托军团的战舰订单，就说明绝对不是任人宰割的病猫。

    缪莉的偷袭很成功，一上来就集中火力连攻三雪峰公司本部星球的“肋骨”部分。

    接连的进攻如同锥刺一般将护盾撕开了一个口子，造成了七根厂房“大楼”断裂。

    而重力模拟器又对内部造成了进一步的破坏, 现在从太空看, 被解剖的机器人胸腔内一片混乱。

    跟着路马来接雄马星人的一百来人看到事情不对, 立刻沉着地开着飞船从另一侧绕过来, 通过通讯的指引，进入了新星舰内，与首领汇合。

    通讯员将通讯稳定接入了查德班的通讯网络中。

    缪莉冷冰冰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查德班, 做贼的喊抓贼, 你这出戏演得精彩绝伦啊！”

    查德班：“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缪莉冷哼道：“还装？三雪峰公司在诺普星上做的事情,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诺普星在处女星云, 处女星云是我们的地盘, 全帝国的人都知道！你不会告诉我你是走错地方了吧？”

    “诺普星？”查德班念着这个名字, 但是没有一点印象，但处女星云他是知道的, 说道，“处女星云不在我们的营业范围内！你们的地盘，我们是不会涉足的！这是早就讲好的！三雪峰公司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进入过处女星云甚至是旁西星系。我的人是奉命去希弗星的！”如果诺普星在处女星云, 那他们是绝对不会靠近的，而希弗星靠近处女星云, 很有可能是误入。

    “我也以为你查德班是信守承诺的人！”缪莉冷嘲热讽道。

    一艘运输船从缪莉主舰弹射出来，棺材一样飘在双方之间的空旷太空中。

    然后玫瑰骷髅下的主炮闪出耀眼的橙黄光，激光炮发出百米长的激光，毫不留情地击中了那艘手无寸铁的运输船。

    查德班的眼前映照出一团火光，那艘运输船上的tsp标识他再熟悉不过。

    当着他的面杀了他的人，他怒由心生，怒吼道：“你杀了我们的人！缪莉，我还曾经敬你盗亦有道，没想到你和贾曼朱巴一样不识好歹，海盗就是海盗，化成渣子都是土匪！我看错了你！就算是我的人误入了处女星云，你也不至于如此赶尽杀绝吧？”

    缪莉不理会他的怒吼，说道：“只是误入的话，我会亲自来吗？”

    查德班眼睛发红，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缪莉：“你的人‘误入’了诺普星，又‘误入’了只有女孩子的城市，‘误入’了女孩子的房间……”她说话声音颤抖着，好不容易压下的怒火又有要爆发的冲动，“那几个年轻的女孩，马上就要加入缪莉海盗团，他们竟然……”

    查德班心中一惊，否认道：“不可能！我的人不会做这样的事！”

    鸫听着他们的对话，余光瞥到三雪峰公司外围的防御网全部打开，炮筒犹如鳞甲目动物身上的甲片张开了一般，全部转过来对着缪莉的星舰。

    缪莉是四大庄家海盗之一，岂会害怕区区的三雪峰公司，主炮预热完毕，随时准备应战。

    查德班不想开战，毕竟在三雪峰公司总部开战，倒霉的是他。

    他放缓语气，态度也变软了许多，说道：“缪莉团长，如果你说的是真的，私闯处女星云的人也该由我来处罚，你这样上来就炸我的公司，于理不合吧？”

    缪莉：“由你处罚？好啊，那你把剩下那三个人交出来！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处罚！”

    查德班：“什么剩下的三个人？”

    缪莉：“装什么蒜！一共两艘飞船，一艘被我们抓住了，另一艘追踪显示，就是回了你们公司本部！”

    查德班：“三雪峰公司外派人员都经过严格的培训，尊重当地人的习俗习惯是第一重要的规定。我相信我的员工！缪莉团长，请你拿出证据来，如果证据确凿，是哪艘飞船哪些人我一定不会包庇！”

    缪莉：“查德班，你是说我的女孩们在说谎了？”

    “凡是都要讲求证据。更何况，你的一番轰炸，我员工的死伤怎么算？！”查德班不愧为商人，一席话说得滴水不漏，化被动为主动。

    不过，就在他以为自己掌握了主动的时候，缪莉说道：“我不会再让我的女孩回忆起那些痛苦，我相信她们，证据并不重要，你们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话音刚落，缪莉主舰率先发起了进攻，玫瑰骷髅下方的炮筒发射出激光束和炮弹。

    战役毫无准备地一触即发。

    三雪峰公司本部的护盾有破损的地方，防御网上的炮台集中火力，以驱逐缪莉海盗团为主，要使他们无法瞄准护盾破损的地方。

    但缪莉身经百战，敌方弱点就摆在眼前，她岂会舍本逐末，四艘星舰摆出阵型，躲避炮台攻击的同时，全都从各个方向朝护盾破损的地方射击。

    三雪峰公司的疏散紧张地进行，机器人胸腔背面，飞船争先恐后地起飞，往远处的太空逃去。

    他们刚跑了没多远，就被一艘星舰拦住了。

    查德班在前方阵地看到了这一幕，怒道：“缪莉，其他人是无辜的！你不能赶尽杀绝！”

    缪莉杀红了眼，她平生最恨的就是仗着自己生理上的强壮优势，无视女孩意愿，强迫欺负女孩的人。

    在看到诺普星女孩瑟瑟发抖地抱在一起，眼神中全是绝望时，她就决定要让三雪峰公司的人付出代价。

    前方排山倒海的攻击短短十几秒内又将星球的护盾撕裂了几个大口子。

    “海盗！土匪！！我跟你们拼了！”查德班的星舰开足了护盾，直接往缪莉主舰冲去。

    而星球后面的玫瑰骷髅星舰，炮筒对准了疏散飞船。

    “住手，缪莉团长！”

    缪莉听到一个略微熟悉的声音，然后就通过监控看到，一艘崭新的舰船挡在了后方星舰和疏散飞船之间，护盾硬生生地接住了玫瑰骷髅的炮火。

    “缪莉团长，别让自己变成贾曼朱巴！”

    缪莉一抬手，五艘星舰的攻击都停了下来：“你是谁？”

    “鸫。”

    “鸫？”红发的女海盗听到这个名字，顿时站了起来。

    而查德班在听到这个名字时的第一反应是，这人居然还没走！然后才发现，这人开着星舰救了他的人！

    缪莉快步走到通讯员身后：“鸫大人，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查德班没想到是这个展开，说道：“他是我的客户。”

    鸫：“刚才你们说的我都听见了。这件事很奇怪，如果二位信得过我，由我做担保，双方坐下来好好谈谈。”

    缪莉一改刚才的嚣张跋扈，声音中有一丝紧张：“我没有意见，全听鸫大人您的。”

    查德班乘坐飞船进入了鸫的星舰内，他刚才上飞船的时候想起来了，鸫，难怪这个名字有点熟悉，银海梅赫塔的首领。

    难怪狄欧老大会替他买单，难怪缪莉会听他的……

    海盗大会上投选海盗之王的事已经在暗网上传开了。

    银海梅赫塔弃权，贾曼朱巴才能当选海盗之王，但如果银海梅赫塔没有弃权，那么现在的海盗之王就是鸫！

    更何况现在贾曼朱巴已经死了，鸫就是名副其实的海盗之王。

    那个低调的，饶有兴致地跟着他参观三雪峰公司的男人，竟然就是海盗之王。

    查德班紧张地手心冒汗，努力回想着自己有没有说错什么，有没有招待不周的地方。

    会议室里，缪莉见到他走进来，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但是碍于鸫在场，不敢发作，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查德班看到鸫坐在圆桌的主位，掏出手帕擦了擦汗，在缪莉对面的位子上坐下。

    鸫：“缪莉团长说的事情确实骇人听闻，还请查德班老板配合缪莉团长，找出那三个人。”

    查德班连连点头：“那是自然，不过也请缪莉团长拿出证据，物证人证，我们都认。”

    缪莉看了眼手下，手下立刻去接受害女孩了。

    查德班：“缪莉团长上来二话不说，就攻击我的公司，这笔账我们也得算算吧？”

    鸫看向缪莉。

    出乎查德班意料的，缪莉团长大气不敢出，竟然说：“是我冲动了，三雪峰公司的损失，缪莉海盗团会赔偿的。”

    鸫：“你们双方是当事人，我一直在旁观，觉得这件事情很蹊跷。”

    查德班冷静下来也觉得奇怪，说道：“是的，鸫大人，这件事情在三雪峰公司是不可能发生的，因为我们的外派人员，要经过严格的培训才能上岗，而且派去希弗星的这些人，都是公司的老员工，从来没有出过差错。我怀疑，这其中肯定有误会！”

    缪莉知道他暗指自己说谎，但是不敢直接质问，说道：“诺普星上的女孩子都是缪莉海盗团从各处解救的孤女和受难的女性，她们善良淳朴，不会说谎，更没有必要说谎。”

    鸫：“处女星云的女孩品性高洁，断不会拿这种事栽赃嫁祸。”

    他没有偏颇，说的都是事实。

    半个标准时后，三雪峰公司将外派人员找来，三个人中两个人穿着三雪峰的制服，还有一个是雇佣兵。

    查德班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他的员工他清楚，但雇佣兵就说不好了。

    三雪峰公司不是贵族企业，不能有私军，所以只能雇雇佣兵来充当安保。

    雇佣兵跟土匪没什么区别，就算是经过培训，还有严格的规章，这些人是见钱眼开的混蛋这个事实也改变不了。

    如果缪莉说的是真的，那只有可能是雇佣兵搞的鬼。

    鸫观察着查德班，大老板擦汗的动作太过频繁，暴露出他的紧张。

    他站起身，走到那名雇佣兵面前，问道：“你们可有去过诺普星？”

    雇佣兵：“我不知道啊，我只是负责保护他们的安全，具体去了哪里我也不清楚。”

    缪莉：“那你们跑什么？”

    雇佣兵：“你们追我们不跑难道等死吗？”

    缪莉握着腰间的匕首，恨不得现在就抽出来割断这混蛋的脖子。

    鸫突然伸手，把这名雇佣兵的袖子拉上来一截，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捏住了他的下颌，卸掉了他的下巴。

    “桑基杀手？”他指着那人小臂上的黑色锯鳞蝰刺青，“怎么哪儿都有你们？”

    第235章 用刑

    雇佣兵怎么也想不到, 竟然在这里被一个陌生人识破了身份，他本能地后退半步，摸向自己大腿上绑着的短刀。

    暴露身份等于任务失败, 但是那人上来就卸了自己的下巴, 他已经不能咬碎牙齿里的毒药自尽了。

    他必须杀了这些人，缪莉按照他设想的计划打来了，不能让他们离开这间房间，最好做成一言不合两败俱伤的样子。

    他的反应速度很快，在其他人还在想“桑基杀手”这四个字的含义时, 他的短刀已经抽出了一半。

    鸫的速度比他更快, 一手拍在刀柄上, 将全出鞘的短刀又按回刀鞘。另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肘向上掀起, 同时一脚踹在他膝盖后面。

    身形魁梧的雇佣兵腿一软，控制不住身体跪在地上，膝盖顿时如同碎裂了一样疼痛难忍。

    他喉间挤出惨叫, 脱落的下巴挂在那里, 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路马莱戈几步上前, 将他的手绑在身后。

    事情发展得太快, 查德班震惊不已, 问道：“他、你说他是谁？”

    “桑基杀手。”鸫指着他小臂上的锯鳞蝰刺青说道, “你还有缪莉团长，恐怕被人玩了。”

 第197章

    头脑精明的大老板立马醒悟, 他是知道桑基杀手的，这帮人说白了就是高级雇佣兵，要价高身手好成功率高, 关键是绝对不会泄露金主的秘密：“你是说，有人派桑基杀手潜入三雪峰公司, 然后强丨奸了诺普星上的女子，引得缪莉团长来寻仇……所以，这一切都是有人设计陷害？！”

    缪莉指着桑基杀手说：“这个人是桑基杀手，那其他人呢？他们足足有十几个人！”

    另外两个穿着三雪峰公司制服的人被吓得跪在地上，抱着头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们晚饭的时候喝了酒，酒醒之后就已经在回程的路上了……我们……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鸫看了眼路马，后者立刻说道：“致幻剂？”

    查德班：“什么致幻剂？”

    鸫：“桑基杀手加入了加斯科因邪丨教，他们用致幻剂控制信徒。”

    凯格险些命丧皮塔星，最是恨这些手段不入流的王八蛋。

    他玩着手中的□□，抛在空中又接住，然后走过来，拽起桑基杀手按在桌子上，刀伸进他无法闭合的嘴里。

    冰凉的刀刃凶狠地切进牙龈，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桑基杀手，也忍不住疯狂地扭动身体，想从这个恶魔手中逃脱。

    但是他的身体被路马和莱戈死死按着，只能感觉剧痛阵阵袭来，鲜血汩汩流出，混合着唾液淌出口腔，流了一桌子，剩下的伴随着他的抽气呛进嗓子里，他剧烈地咳嗽着抖动着，喉间胸腔全是腥甜的铁锈味。

    短短几秒内，他的头发已经全部汗湿。

    他不怕死，但是疼痛和窒息感将死亡的绝望无限拉长。

    凯格揪着他的头发，仔细地看着他鲜血淋漓的口腔，在他的惊恐无助中，再一次将沾满血的□□扎进他的牙龈。

    “我劝你别乱动了，搞不好，牙碎了，你不就白受罪了？”凯格把他那颗装满锯鳞蝰毒液的假牙连同牙龈一起切了出来，摆在他眼前，“你看这不是挺好？虽然难受，但你还活着。”

    “哼，没错，”路马拍拍他的头说，“活着就充满希望。”

    神特么充满希望！

    桑基杀手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凯格伸手过来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地想往后退。

    凯格把他的下巴归位，用他的衣服擦了擦手上的血说：“问你什么，就回答什么。”

    另外两人早就吓得缩成一团，查德班也没见过这血里呼啦的阵势，手都是抖的。就连同为星际海盗的缪莉也忍不住皱眉。

    鸫坐在一旁单刀直入问道：“是谁派你来三雪峰公司的？”

    桑基杀手很有骨气，但他的骨气在凯格看来就是影响进食速度的大骨头，抄着刀就要上。

    他左脸上的疤痕太过骇人，桑基杀手绝望地闭上眼睛。

    “等一下！”鸫突然制止道，桑基杀手以为能逃过一劫，可谁知，这个戴着面具男人下一句话却是跟查德班说的，“查德班老板，我记得你的试验基地有狮鹫。”

    查德班：“是有，怎么了？”

    鸫：“拉上来一头。”

    没有十分钟，一头狮鹫就被带到了星舰的牢房。

    这种动物长着鹰一般的弯钩长喙，狮子一样的身体和四肢，四爪锋利，是格罗泽星区某行星上特有的物种。由于长相和传说中的狮鹫兽很像，虽然没有翅膀，但也给它起了狮鹫的名字。

    桑基杀手坐在牢房的一端，双手被绑在身后的柱子上，双脚被固定在地上。狮鹫被带进来的时候他不可思议地盯着那只近两米高的猛兽。

    “你们要干什么？”他惊恐地问道。

    鸫：“把狮鹫也拴好。”

    猛兽视力不好，但是嗅到了血腥味，兴奋地刨着地，锋利的爪子将合金地面抓出一道一道的痕迹。

    它被拴着脖子，但捕食本能让它使劲地往前够。

    “啊！！”桑基杀手的脚被狮鹫啄了一下，大脚趾连同一块脚背上的肉都被撕了下来。

    缪莉站在鸫的身后看着这一幕，这个男人太会用刑了。再强硬的人，在看到自己的身体被一寸一寸吃掉也会崩溃。

    狮鹫的位置刚好能吃掉桑基杀手的双脚。

    桑基杀手怒吼，声音带着哭腔：“啊！啊！你们杀了我！杀了我！”

    鸫没有再问什么，而是在接连不断的惨叫声中淡淡地说：“再将狮鹫往前五厘米。”

    此时桑基杀手的脚已经露出了森森白骨，鸫的话不轻不重地落入他的耳朵：“吃完脚再吃小腿，然后吃手和手臂。放心，船上的医疗舱随时待命，你会活得好好的。毕竟，活着就充满希望。”

    这句话彻底打碎了桑基杀手的傲气和骨气，他扯着嗓子，暗哑的声音中全都是无尽的恐惧：“我说……我说……”

    鸫抱着双臂等着他的下文。

    “是萨格鲁……公司。”他说完就白眼一翻撅了过去。

    “萨格鲁？”查德班震惊，随后骂道，“妈的！我早该猜到！萨格鲁跟三雪峰一直是对手，除了萨格鲁还有谁会这么搞三雪峰公司？”

    自动清洁系统开始打扫地上的血和肉渣了，狮鹫也被带了出去。

    查德班怒气冲天，嚷嚷着要让萨格鲁公司付出代价，而缪莉沉默着，看样子已同仇敌忾，将仇恨转嫁到萨格鲁公司身上了。

    鸫没说什么，这件事在三雪峰公司层面上已经水落石出了，但他心里隐隐觉得没这么简单，于是命人将桑基杀手送去医疗舱，保住他的命。

    他走出牢房区域，缪莉追了出来：“鸫大人。”

    “如果不是您，我们恐怕还被蒙在鼓里，请接收缪莉海盗团的感谢。”

    鸫：“缪莉团长不必客气，我也只是路过而已。不过还请缪莉团长将来切勿再冲动行事。”

    缪莉低垂着头，红发遮住了她美丽的脸庞：“遵命，大人。”

    三雪峰公司遭遇了袭击，看来是没心情帮他们改装主炮了，所以鸫想着现在就离开，尽快接上雄马星人回金苦茶星去。

    “鸫大人！”缪莉见他要走，紧赶了几步，跟在他身后，“您要去哪里？”

    鸫警惕道：“有什么事吗？”

    缪莉：“海盗大会遭到坦托军团的偷袭，贾曼朱巴死了，还有近半的兄弟团没有逃出来，死在了坦托军团的炮火之下。”她没有提当时被贾曼朱巴控制的海盗团，有一大半是死在了银海梅赫塔的手里，“剩下的元气大伤，很多首领死了，群龙无首……”

    “所以呢？”

    “大人，平克纳古拉接纳了一部分海盗团，其他被冲散的兄弟团，也都纷纷放下干戈抱团取暖。”缪莉道，“如果坦托军团现在要围剿星际海盗，不仅是那些小海盗团，就连缪莉海盗团都会很危险……您是海盗之王，请您带领我们。”

    鸫继续往舰桥的方向走，路马他们跟在后面。

    “首先，我不是什么海盗之王。其次，你们不用担心，坦托军团暂时不会有闲工夫去围剿海盗。别忘了，帕尼什军团和加斯科因余孽正让行刑者焦头烂额呢。”

    “是的，大人！”他腿长步子大，走得很快，缪莉得小跑着才能跟得上，“那么大人，我们以后怎么才能找到您呢？请您给我一个通讯坐标吧！”银海梅赫塔神龙见首不见尾，平克纳古拉去银海找过他们，但一无所获。她这是运气好，才能遇到鸫大人。

    她紧跟着，大有你不给我我就不走的意思。

    鸫心中暗叹，说道：“你先回去吧，一会儿我会让通讯员和你们联系的。”

    到最后，缪莉团长跟着他来到舰桥，盯着通讯员与自己的主舰建立了通讯频道才罢休。

    “对了，平克纳古拉的通讯坐标你有吗？”鸫问道。

    缪莉：“有的大人。”

    “帮我联络他。”

    缪莉让主舰发来坐标，建立通讯。

    没一会儿平克纳古拉那包着头巾的脑袋就出现在了全息影像中。

    他看起来惊讶又激动：“鸫大人！！我找了您好久！”

    鸫很无语，为什么一开始万般抵触投选海盗之王的人，现在一个两个的都恨不得抱紧他的大腿不撒手？

    “平克团长，上次我跟你说的细作有没有处理掉？”

    平克纳古拉：“您说的是坦托军团的奸细吗？您跟我说了之后，我就抓到了那个人，他很有骨气，毁掉了身上所有的联络设备，一个字都没吐露。不过您说得没错，我顺着他入团的时间地点追了回去，发现他确实是坦托军团的人。我真是没想到，行刑者竟然会派人到我的海盗团里，其实我还是有点荣幸的……”

    “……”鸫，“处理掉就好。”

    平克纳古拉：“大人，您的通讯坐标我已经录入系统了！对了大人，猫箱还在您那里吧？这就是天意啊，您是海盗之王，又是庄家，我看将来也不必轮换庄家了，有事情的话，您就尽管使用猫箱，我相信帝国所有的海盗团听到您的召唤，都会响应的！”

    、

    “银海梅赫塔？”帝星议事院内，凛冬放下手中的软式平板，看向自己的副官，“在哪里？”

    琉璃：“格罗泽星区，三雪峰公司总部。潜入缪莉海盗团的十九连战士传回的消息。缪莉海盗团和三雪峰公司打了起来，劝架的是银海梅赫塔的首领鸫。”

    凛冬：“什么原因？”

    琉璃将获得的情报全部汇报给元帅大人。

    凛冬：“先不要管银海梅赫塔，桑基杀手在哪儿？”

    琉璃：“被鸫带走了。”

    “让咱们的人在缪莉海盗团打探银海梅赫塔的行踪。”

    “是。”

    凛冬：“乔雷尔上尉在什么位置？”

    琉璃：“乔雷尔上尉昨天回报，他追踪的路线上没有发现纽扎姆的踪迹，应该是……跟丢了。”

    凛冬没有责备任何人，让琉璃去按照他的命令部署打击帕尼什军团的部队了。

    他现在管不了这些，他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手里的软式平板上，显示着小皇帝的日常起居，从几点起床到吃了什么做了什么都有记录，包括见过什么人。

    他翻了好久，也没有看出什么端倪，小时候就不用说了，他们几乎形影不离。

    长大之后，他领兵打仗或坐镇八大要塞，在帝星的时间就少了许多。不过看记录，也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小皇帝其他科目的老师，都是老学究出身，家族、经历都干干净净。

    还有就是小皇帝在议事院实习期间，可能会遇到什么人。他记得小皇帝曾经有一段时间在议事院整理卷宗……如果再找不到任何线索，应该就可以排除小皇帝身边出现奸人的情况了。

    他站起身，乘坐电梯，直接下到议事院大楼的地下档案库。

    第236章 宣誓

    帝星夜已深, 档案库里空无一人，即使没有人，所有的灯也全部奢侈地亮着, 将偌大的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凛冬的脚步很轻, 军靴的硬质鞋底踏在合金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叩击声。

    帝国大部分资料都是电子数据，档案库里储存的资料，都是一些“形式化”的东西，即脱裤子放屁手工抄写记录, 拿出来只有好看这一个功能的东西。

    大到记录皇帝魂归主神的悼词、新帝登基的祝词、贵族大事纪要、新开航道、战争胜利；小到帝王考试成绩提高了百分之二十、打猎比之前多打了两只猎物等等。

    凛冬不喜欢小皇帝来档案库手工整理这些卷册, 如果小皇帝想学习, 完全没有必要用这种古老又浪费时间的方式。

    元帅大人在档案库大厅中央的检索机上输入了小皇帝的名字, 屏幕上立刻显示出由这位年轻帝王亲自整理归档的卷册名称、编号以及所在的书架。

    护目镜中已经将这部分信息分屏显示，他便举步往档案库深处走去。

 第198章

    档案库的架子高约十米，全部都是由经过防腐处理的胡桃木打造, 每一层由若干格子组成, 手抄书卷摆放其中。

    书卷都是布帛和纸的混合材质, 便于书写的同时, 保存的时间也长, 全部都是棕色带金色花边的卷轴, 每一卷生产出来，花边上都有编码暗纹, 销毁的话必须记录在册，而这样的书卷大约有七百多万卷，还有一百多万卷空白的, 等待人们往上面誊抄。

    就跟皇宫里的壁画一样，都是些看起伟大, 实则浪费时间的“壮举”。

    凛冬在一个书架的中间位置找到了一册，抽出来打开，上面是小皇帝熟悉的字体，卷轴内记录的内容是一个世纪之前，老皇帝到斯隆家主星做客的事情。

    他将卷轴卷好放回原处，又去找下一个卷轴。

    小皇帝在这件事情上还算是很有耐心，由他手抄的书卷有二百多份。

    凛冬一卷一卷地看了大半，内容很杂，记录的全部都是老皇帝在位时发生的事情。

    手工记录的书卷云端没有储存，虽然照理都应该有电子备份，但是如果有什么漏网之鱼，也就只有可能在手抄书卷里了。

    他将一卷放回原处，又拿起另一卷，手指刚碰到卷轴上的绑带，就听到远处档案库的门口那边传来脚步声。

    他来这里的时候接近午夜，又翻看了这么久，现在时间接近帝国标准时凌晨两点，这个时间，不应该有人来。

    他悄无声息地躲在书架后面，那人进来的时候，没有在检索机上搜索自己要找的卷轴，脚步很急，径直往这边走来。

    凛冬从书架缝隙中看到，是一名身着议事院工作服的女性，头上戴着兜帽。

    她走到凛冬刚才所在的书架前，翻了翻卷轴，似乎要找什么没有找到，纳闷地又在附近的格子里翻找起来。

    凛冬看了看手里的卷轴，除了这卷，其他的都还留在原地。

    这女子很显然就是在找他手里的这卷。

    他靠在书架后面，将卷轴上的绑带拆开捏在手里，展开了卷轴。

    【新星历9866年影月八日，z-18星定点跃迁通道开辟，沃德家族统领代陛下剪彩。】

    这卷内容出乎意料地简单，但是z-18星这个名字却引起了凛冬的注意。

    z-18星就是左丘家族的领星青州星，和左丘主星在一个恒星星系内。所以这条跃迁通道，实际上是直接切入了左丘家。

    换做别的家族，可能是天大的荣耀，但是对左丘家来说不是。

    左丘晟说过，他的祖辈是“逃离”出帝星的，所以他们并不愿意再和皇帝扯上关系。

    而凛冬对他们的选择再理解不过。

    书卷中还提到了沃德家族。

    两三个世纪之前，沃德家族正是鼎盛时期，老皇帝对他们极其器重，在布拉顿斯隆之前，沃德家的统领曾经兼任帝国科学院院长和议事院议事长两个职务。

    上一位统领生病去世之后，沃德家族便从山巅跌落。

    现任统领，也就是朱妮沃德的父亲，仅在帝国科学院担任院长一职。

    “玫瑰星云”战役爆发之后，沃德家族除了朱妮沃德之外，全部被抓了起来。

    沃德家族替老皇帝开辟了z-18跃迁通道，所以，沃德家族就是“皇帝身边的人”吗？

    那名女子没有找到书卷，小跑着离开了。

    琉璃通过护目镜将女子的行踪发给了凛冬。

    凛冬拿着卷轴淡定地跟了出去。

    女子出了议事院的大楼，上了一艘迷你近地飞行器，往皇宫的方向去了。

    她从飞行器上下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宫娥的白色丝缎长裙，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了皇宫内院。

    凛冬一路尾随其后，看到她进入了皇后的寝宫。

    玛瑙的分析数据刚好投影到护目镜上，他展开书卷，上面被擦除覆盖的内容显示了出来。

    几乎都是朱妮沃德与小皇帝调情的话。

    凛冬调查过朱妮沃德，这位新皇后在认识小皇帝之前，就在议事院实习，但她似乎没有遗传到沃德家族的天才头脑，甚至无法进入科学院实习。

    她在议事院的实习也只持续了一个半月。

    对这种身份高贵的大小姐，官员们也只能处处忍让，最后在她的实习表格上盖个“表现优异”的戳，好给她将来的联姻加些筹码。

    这么说，朱妮沃德在实习期间唯一的成果就是通过这种新颖独特的方式吸引了小皇帝的注意，成功勾搭上了年轻的帝王。

    如此看来，她之所以能成为皇后，一切都是计划好的。

    此时皇后派人来找这个卷轴，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她察觉到了什么。

    不过这个卷轴并不能成为证明沃德家族有罪的证据，而且就算朱妮沃德接近小皇帝带有目的，也不能证明她就是奎纳所说的人。

    皇后的寝宫没有监控，还设有防窥防窃听的电磁信号屏蔽装置。

    凛冬轻巧敏捷地翻墙进入，罗素的时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宫娥进入了偏殿，他悄无声息地贴着墙壁靠近窗户。

    “小姐……”只有朱妮沃德带进皇宫的贴身侍女才会这么称呼皇后，“卷轴没有找到。”

    “没找到？你干什么吃的？”新皇后压着声音，“你都翻过了吗？确定没有找错书架？”

    “没有小姐，我可以以性命发誓，绝对没有找错书架，临近的书架我都翻了个遍！会不会让人拿走了？”

    朱妮沃德：“不可能，谁会去拿一份不起眼的卷轴？那些东西搁在那里就是落灰的。”

    侍女低头看了看手指，换衣服擦掉了一些，但指腹边缘还有一点灰。

    “小姐，那怎么办？”

    朱妮沃德咬着手指，长眉紧蹙，半天才含着怒火吐出两个字：“罢了。”

    “小姐，统领交待的任务咱们完成了大半，接下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他们现在自身难保，我想明白了，安庭和佳佳才是我的依靠，我才没有那么傻还听他们的……看行刑者的态度，父亲他们短时间之内是放不出来了，好在我现在是皇后了，安庭又听我的，不怕被牵连。”

    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地被窗外的凛冬听到，现在可以确定沃德家族确实参与了谋逆，不过朱妮的话不够作为定罪的证据，他还需要更加确凿的证据。

    皇后说“完成了大半的计划”，那另一部分是什么？

    她现在已经是皇后、帝国第一顺位继承人的母亲。凛冬不能伤害她，所以即使现在冲进去逼问也不会有任何效果。

    他又在窗外站了一会儿，屋内主仆二人没有再说什么，才趁着夜色离开了皇宫。

    、

    凛冬当时下令，雄马星人不是囚犯，可以自由出入行星，所以这里没有坦托军团士兵驻守，倒是省去了鸫很多麻烦。

    因为没有足够的人手开飞船往来星舰和地面，所以星舰只能停靠在距离雄马星人住地一百公里远的平原地带。

    三十万雄马星人搬迁不是一个小工程，浩浩荡荡的队伍犹如远古蓝星传说中跟着摩西离开埃及的以色列人。

    飞船来来往往一刻不停歇，将老弱病残直接带到星舰上，剩下的人足足在山野里走了三天。

    十艘星舰刚刚好能一次性带走所有的雄马星人，这些土著不是第一次坐星舰了，登舰的时候还是激动万分，在他们心里，星舰庞大，日行千里，能跨越星系，定是有神明附身其上的。

    星舰带着三十万人离开这里，往金苦茶星去了。

    从此以后，雄马星人将以金苦茶星人的名义继续生活。或许他们还会回到故乡，但在金苦茶星接受了教育，接受了科技的洗礼，再回去雄马星，就将是一种不同的心境了。

    令鸫没想到的是，十艘满载异星人的星舰进入金苦茶星轨道，就受到了热烈的欢迎。

    不知是谁在大气层外搞了个全息投影，从三十万公里外就看到几个大字覆盖在星球上：【欢迎新住民！】

    好多雄马星人都挤在舰桥上下，脸贴着舷窗激动地往外看。

    “就是那颗星球吗？”

    “金裤衩星！我瞅着也不像裤衩子啊！”

    “你见过哪颗星球是裤衩形状的？肯定是因为他们盛产裤衩！”

    “那我们将来是不是也得缝裤衩了？”

    “这么大一颗行星都做裤衩子，是不是全帝国的裤衩都是这里生产的？”

    “反正不管怎样，咱们将来不会没有裤衩穿了！”

    “这么好？万岁！裤衩子万岁！金裤衩万岁！”

    “……”鸫被淹没在一片“裤衩”的声音海洋中，现在不想干别的，只想给金苦茶星改个名字。

    海雯带着大批的飞船和人手等在轨道上，进入星舰后将雄马星人接到地面上。

    在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活塞星送来了组装式房屋，雄马星人聚集地就在首府城区外，曾经的海德星人聚集地那里。

    嘉吉同盟的粮食和营养剂也于前几天到位了。

    雄马星人几乎是无缝衔接地加入了金苦茶星的大家庭。

    金苦茶星人现在明白了，排外没有任何意义，只有新鲜血液注入，金苦茶星才会越来越好。

    左辰在自己的房间，听到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便走到窗边。没有垃圾山的遮挡，他能清楚地看到繁星铺满夜空，街上亮着灯，与天上的繁星交相辉映。

    嘈杂是因为金苦茶星上在欢庆，这颗星球上的人口超过了七十万，虽然不是什么大星球，但这里自由、安宁，战友亲朋都在，是他心中最好的家。

    他想到了帕拉迪诺和冈斯，这两位前辈如果还活着，看见百姓们亲密融洽安居乐业，肯定会很开心。

    帕拉迪诺一定会拉着冈斯喝酒，喝个不醉不归……

    “笃笃笃！”有人在他感慨的时候敲门。

    他打开门，路马谢珀莱戈站在门口，谢珀拉住他的胳膊，满脸通红，一看就是被灌了不少酒：“哥，广场那边好热闹，一起去看看！”

    左辰来不及戴面具，就被战友们架着上了越野车。

    车子停在广场两条街外，这里被熙熙攘攘的人群包围，车根本开不过去。

    曾经堆满垃圾的广场前段时间被清理出来，成了百姓们休闲娱乐的好去处。

    特意留下来的巨型钢板被拼在一起刷上白漆，放在广场一侧，夜里会放一些电影；固化净化过的垃圾立方体，被扣上了一个防滑材质的罩子，经过设计，成了孩子们的游乐场；还有从垃圾堆里翻出来、洗得干干净净的转转杯和旋转木马……

    而现在，广场上人山人海，似乎都在等着什么。

    越野车停了下来，左辰和队友跳下车，打算步行进去。

    他拍了拍前面的人的肩膀：“兄弟，你们在这儿等什么呢？”

    前面的人回头看到他愣了一下，旋即大喊道：“等你呢！！”

    他的声音穿透嘈杂，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在认出左辰后，纷纷加入了欢呼的行列。

    人们把首领举起来，抛向半空再接住，将他举过头顶传送到广场中央。

    “艹啊！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左辰嚷得嗓子都哑了，也没人听他的，二十分钟后才被放下来。

 第199章

    他没戴面具，没穿大氅，只穿着帽衫和战术长裤，头发也没背过去，就像个年轻帅气的邻家大男孩。

    “你们要干嘛？造反吗？”他佯怒道。

    广场上爆发出笑声，有人喊道：“首领大人！我们都听你的！你让我们造反我们就造反！”

    左辰其实还是挺感动的，喊道：“闭嘴！别胡说八道！什么造反不造反，咱们好好过日子不好吗？”

    广场上的人喊道：“好！”

    “好好过日子！跟着首领大人过好日子！”

    来自不同肤色、不同外表、不同种族的上万双眼睛，目光炯炯地注视着自己，左辰只觉得眼眶发酸，摸摸鼻子道：“奥尼斯帝国腐朽不堪，战争不断，但外界打成什么样都跟咱们没关系！”他站直身体，郑重地像是在宣誓，“我和银海梅赫塔，以及联合军一定会守护大家的安全！”

    第237章 能源星来的使者

    【梅林星的存在是历史必然的结果, 与神秘的信仰相悖的，是主神的理性。

    人类总是用有限的认知猜度主神的想法，殊不知一切科学、科技、情感和道德律都只是为人类社会服务的。

    宗教与哲学来源于思考, 说来有趣, 梅林星对主神的敬畏，竟来源于未知和绝对理性，参不透便只能敬畏，所以信徒们更加注重意识层面的修养，让人类明白自身的局限, 通过修心达到与主神的共通, 这是宗教的共性, 也是最容易被统治者利用的地方。

    统治者最怕的是会理性思考的民众, 但他们也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会思考的民众，用习惯和固化的思维将自己牢牢地禁锢在囚笼里, 只要没有人从外界打破, 即使你用长枪戳刺, 民众也只会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而他们发出的痛苦的尖叫, 很快就会被他们口中念叨不停的“经文”掩盖住。】

    、

    左辰发现, 首领并不是那么好当的。

    他每天处理完各种事情之后就已经是深夜了，今天也是一样, 星舰拆解工作进行得不太顺利，他便跟着蓝帽子一起去了。

    其他地方都好说，就是反应堆没法拆卸, 别说拆了，就是打开都有暴露在辐射里的风险。

    他穿着防护服进到动力舱, 身后跟着一沓子刚从飞船场调上来的学徒说是学徒，其实都能在飞船场独当一面了，全都拿着小本本和笔抻着脖子看。

    蓝帽子、谢珀和奥茨也跟了进来，左辰看着五十多米高的冷核反应堆说：“这东西跟飞船上用的小型动力核心不一样。”

    他回想起老杜兰特教他的东西，眉毛拧成一团。

    谢珀：“哥，咱们咱们暂时没能力造这个……”

    左辰也知道，这东西原理简单：“这是流体燃料，深燃耗配合咱们开发的无损动力传输技术，能比梅赫塔号的动力更强。”

    后面一排学徒很多参与了谢珀的无损动力传输技术开发，超高的传输效率能够支撑中子炮的高能耗，还能加强护盾，增加推进器也不会因为能耗问题畏手畏脚。

    所以他们听着都激动起来，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核燃料不好找，咱们的矿星上并没有这些元素，飞船上的动力核心燃料都是从万加星购买的。”

    奥茨现在是编号1-9新舰队的指挥官，说道：“梅赫塔的燃料有一半是黑市上买的，剩下的一半……”他挠挠头，没有挠到，只摸到了防护服，“还有一半是抢来的。”

    左辰看了他一眼：“从哪儿抢的？”

    “……”奥茨：“万加星。”

    学徒们怒道：“难怪万加星看见我们都不给好脸色！”

    奥茨：“我们可好久没抢了啊！再说之前抢他们的矿，我们还替他们挡住了别的星际海盗呢！”

    左辰：“你的意思是，他们该感谢银海梅赫塔是吗？”

    首领这么一说，奥茨就不敢再说什么了，耸肩缩脖道：“首领大人……”

    左辰没再追究，说道：“以后正常从万加星采购核燃料。”他屈指敲了敲动力核心的外壳，“这东西才是重点。”

    蓝胡子：“首领说得没错，流体燃料能发挥最大功用，但安全性是个问题，需要加入中性强化元素的钛合金抗氢脆稳定性外壳。”

    一个学徒说：“飞船动力核心有配套外壳，星舰的外壳……恐怕不太好采购……”

    左辰：“大量采购核燃料和外壳合金肯定会引起注意……我去想办法。”

    谢珀、蓝帽子和奥茨，包括学徒们都松了口气，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完全信赖和依靠首领大人了，只要首领大人说出那句“我去想办法”，那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联合军的武器装备升级问题是这样、学校的新型实验室是这样、十艘星舰也被他搞来了、雄马星人的谋生问题业解决了。

    好像就没有他做不到的事情。

    不知道自己被热切期待的首领大人回到家已经过了午夜，他床边的时钟在墙上投影出淡黄色的数字，左边是金苦茶星时间，中间是梅林星时间，右边的时间是帝国标准时。

    梅林星时间现在是早上八点。

    他倒在床上，拿出量子通讯器，上面有一条凛冬半个标准时前发来的留言：【吃了早饭。】

    是回答他刚才在星舰上抽空发的问题的。

    他趴在床上，情绪不知不觉轻松了许多，他的亲亲老婆有乖乖地吃饭，昨天晚上也有乖乖地早睡……

    【今天做什么？】他问道。

    凛冬回答：【去阿斯加德号。】

    看到到这个名字，左辰一下子弹了起来，坐在床边手指飞快敲了句话发了过去：【你怎么又跟上坦托军团了？】

    凛冬从他的话里读出了担心和埋怨，但是没有办法，他撒了天大的谎，不想再在小事上欺瞒丈夫。

    他留在帝星就是所有人关注的焦点，想要探查什么信息，绝不能自己出手。

    正巧偏航星系那边传来消息，二十七军团发现了藏匿的帕尼什余孽，指挥官是博多。

    博多是杜兰特的家臣，忠心耿耿，杜兰特家族的人都死光了，他还坚持着要为家主报仇，带领剩余的帕尼什军和坦托军团周旋。

    他的主动现身有两层意味，一是坐不住了，二是要引行刑者出来。

    凛冬明白他的想法，就顺水推舟离开帝星往偏航星系去了。

    对付丈夫可比对付帕尼什军团要难得多，他斟词酌句地敲了半天，就发两字过去：【有事。】

    “……”左辰突然想到一件事，是全帝国都没人敢想敢做的事他得在阿斯加德号上装个追踪器。

    凛冬可能也觉得这俩字过于敷衍，又补了一句：【超度。】

    超度？

    就是说行刑者又要大开杀戒了？是和谁打？

    左辰赶紧打住想问的问题，脑子转得飞快。

    在百分之百确定了银海梅赫塔没有暴露坐标之后，他松了口气，只要不是来打自己，那打谁都与我无关。

    他还没开始生气，对面就发过来一句：【帕尼什军团，博多现身了。】

    左辰严肃起来，在对付帕尼什军这一点上，他和行刑者同仇敌忾。

    他安慰自己不是在通过凛冬刺探坦托军团的情报，问道：【在哪里？】

    凛冬：【偏航星系樵夫星。】

    左辰走到书桌旁，打开星图并放大。金苦茶星所在的巴利星系团与偏航星系比邻，而樵夫星距离金苦茶星仅有二十五个标准日的航程。

    但他没有因为跟凛冬距离近而感到激动，因为距离樵夫星第二近的住人行星便是万加星。

    看来博多很会找地方，虽然万加星不是什么能源大星球，但守着能源库当后方补给，就不怕会弹尽粮绝了。

    【你要小心点，亲爱的，我知道劝不动你，但还是希望你能离战场越远越好。】

    凛冬：【放心吧，我会小心的。】

    左辰担忧地盯着星图正中的樵夫星，又将星图缩小了一些，在万加星对角线的位置上，是“嘉吉农产与营养剂同盟”中的一颗农业自治星球。

    它距离万加星和樵夫星都有距离，如果打起来，战火大概率是不会波及到它。

    左辰又打开了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刚刚安装好的防御网监控，防御网涵盖了金苦茶星附近三十八颗星球，嘉吉同盟每颗星球轨道上都有人造卫星改装的监控防御设备。

    防御一体化、产业和经济也形成良性发展的共同体，这些自制星球俨然是一个小小的城邦了。

    左辰联络了海雯，让她带着联合军这几日随时待命。

    他必须履行对同盟星球的承诺，保护好他们。

    左辰生气但又无奈道：【哪天我非得把你绑起来带回家不可！】

    这倒跟凛冬的想法不谋而合，所以元帅大人回了句：【彼此彼此。】

    第二天中午，巡逻的联合军带回来三个人。

    这三个人穿着黛色的制服，见到鸫的时候差点没跪在地上。

    “万加星的首领？”鸫问道：“你们来金苦茶星做什么？”

    三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年纪大的女人说道：“鸫大人您既然认出我们是万加星人，那我就直说了。”

    她看上去忧心忡忡：“嘉吉同盟的兄弟告诉我，您可以为自治星球提供保护！”

    鸫没有否认，而是问道：“你们那里发生了什么事？”

    女人道：“众所周知，万加星是自治能源星，所以总是被别有用心的人盯着……”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鸫，因为银海梅赫塔就曾是觊觎万加星能源的人之一，不过银海梅赫塔恶名远扬，他们定点抢掠的星球，别的人也不敢上手。

    她见鸫没有生气，继续说道：“哦，对了，还没有自我介绍，我是万加星现任首领，我叫维尔。”

    “我只想请问，怎样才能获得银海梅赫塔的保护？”

    鸫摸着下巴，问道：“你们被帕尼什军盯上了？不用担心，坦托军团会替你们收拾掉帕尼什军的。”

    维尔急道：“不，鸫大人！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我们、我们……您肯定知道偏航星系黑洞的事情，帕尼什军核弹都是、都是我们星球产出的……”

    这个问题鸫是第一次听说，不过也在意料之中，如此多大当量的核弹，确实需要一颗矿星。

    维尔：“坦托军团肯定不会放过我们……求您为万加星提供保护！”

    第238章 专用跃迁点与博多的想法

    从万加星到金苦茶星需要二十五个标准日的航程。

    鸫默算了下, 凛冬昨天说要去阿斯加德号，说明坦托军团应该是正要出发或者刚刚出发，走军用跃迁通道, 最迟三天也能抵达偏航星系樵夫星了。

    “即使我能帮你现在也晚了。”鸫不带丝毫感情色彩地说, “据我的情报显示，坦托军团正朝着樵夫星进发，如果帕尼什军在万加星部署了什么，我们赶过去的时候也晚了。”

    维尔脸色不好，她能从博多的眼皮子地下离开万加星来搬救兵, 就已经是主神眷顾了。

    “鸫大人, 请您一定要帮帮我们！如果您不帮我们, 万加星就、就完蛋了！”

    鸫在心中思索着, 如果走开放的跃迁通道，绕远连续六次跃迁，有可能能蹭上坦托军团的军用跃迁点, 运气好的话他们能在七个标准日赶到万加星。

    但这是运气好的情况下, 万一坦托军团将跃迁通道关闭, 那他们就会被困在遥远的星系。

    而且就算七个标准日能赶过去, 到那黄花菜也都凉了。

    他无意识地敲着桌子, 维尔来求助, 他第一反应帮她，但马上又想到了金苦茶星和百姓们。

 第200章

    如果他去帮助维尔, 那么就有可能因为梅赫塔号引起坦托军团的注意，从而暴露金苦茶星与银海梅赫塔的关联。

    他不能因为冲动就陷自己的百姓于危险中。

    “首领哥……”谢珀刚才就站在他身后，突然小声道, “咱们其实可以试试那个……那个箱子……”

    鸫猛然回头看他。

    雄马星人的箱子里是稳定虫洞的奇异物质，只要有一个跃迁通道, 即使是关闭的，他们也能撬开，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个跃迁点变成自己的。

    离金苦茶星最近的跃迁点只有一个标准日的航程，开战以来每隔两天打开一次。

    这片星区都是最底层的平民，破败贫穷的，当年杜兰特都懒得往这边部署。

    所以这个跃迁点才得以保留下来，时不时开启。

    如果奇异物质能够起作用，那么这个跃迁点就会成为他们专用的。

    “新来的两位航道专家说问题不大，他们曾经在帝国科学院下属的三级工程子公司任职高级工程师。”谢珀说道，“只要调整好数据，就能篡改跃迁点的电磁数据，他们说帝国科学院和工程院就是这么做的。”

    奥尼斯帝国有上百万的跃迁点，除了帝国科学院，估计没有人有确切的数字。

    跃迁通道和航道的开辟是极为庞大的工程量，需要大量的工程公司来施工，而核心技术、控制权限则全部掌握在帝国科学院手中。

    鸫：“成功率？”他有些心动了。

    谢珀：“73.65%，不过失败了也不会暴露咱们。航道专家说，无论失败还是成功，都只会在科学院那边报一个代码为err-990的错误信息，这个错误信息会被下发到附近的工程公司，然后由工程公司代为检查，换而言之，科学院不会在乎这个小错误。”

    这是实话，数不清的跃迁点如果每个错误都要去亲自检查，帝国科学院恐怕需要一个星球的员工。

    “让航道专家现在就出发。”

    鸫站起身来，拘谨的万加星首领听不懂他们的对话，不知所措地跪在地上求道：“鸫大人，求求您，就算是能救出一个人来，我也、我也……”

    戴着黑色面具的男人把她搀扶起来，声音通过变声器仿佛都要冻结了一般：“你的请求银海梅赫塔接受，但有条件。”

    维尔：“您说！您说！只要是我能做到的，能拿出来的，我都答应！”

    鸫狮子大开口：“我要万加星成为金苦茶星的附属能源星。”

    听到这个条件，女首领浑身颤抖了一下。

    不过她的目光后面的决绝中夹杂着一丝复杂，就算是被星际海盗侵吞殆尽，也好过死无全尸。

    银海梅赫塔是万加星唯一的希望了。

    、

    阿斯加德号从军用跃迁点出来后，与第二十七军团汇合。

    情报中的樵夫星就在一百万公里处的地方，博多故技重施，想拿整颗星球当人质。

    “引坦托军团过来，却不现身，也不说条件。博多的脑子怕不是被驴踢了吧？”二副是一名大胡子中将，吹胡子瞪眼道。

    大副道：“说不定他就是被驴踢了，所以才暴露了自己。”

    二副哈哈大笑：“被追杀了一年，他可能要破釜沉舟一回了，没人喜欢当东躲西藏的老鼠。”

    另一名高级军官道：“要真是这样，我倒能在他嗝儿屁的时候给他竖个大拇指。”

    凛冬没参与军官们的讨论，问道：“二十一军到哪里了？”

    第二十一军团是距离樵夫星最近的军团，被调过来支援。

    琉璃：“第二十一军马上抵达跃迁点。”

    “让他们直接去万加星。”凛冬打开星图道。

    两分四十秒后，数十艘战舰出现在阿斯加德号和第二十七军团后方，随后马不停蹄调转方向，往万加星开进。

    阿斯加德号率二十七军缓慢逼近樵夫星。

    二十八艘带八芒星族徽的帕尼什军战舰悬停在樵夫星轨道外三十万公里的位置上。

    大战一触即发。

    凛冬口袋里的量子通讯器不合时宜地震动了两下。

    他的手指蜷了一下，全军在等他下令，收回心神，元帅大人下令道：“进攻。”

    、

    航道专家并不是砖家，因为受不了工程公司对员工的层层压榨，一狠心一起把旱涝保收的铁饭碗砸了。

    本以为这辈子只会除了建航道没别的本事，只能吃老本了，结果却遇上了高薪招募各行各业人才的银地衣公司。

    他们到了这里才发现，神特么银地衣公司，分明就是披着好听名字的垃圾星！

    深知受骗，但他们却不敢走，甚至敢怒不敢言，因为这颗垃圾星竟然属于让人闻风丧胆的星际海盗银海梅赫塔！

    然而在填写了专业的入职表格之后，他们参观了工作地点位于首府城区的办公楼。发现这里虽然是旧房改造的，但是比工程公司更加宽敞舒适。

    而且在这里工作的都是有真才实学的人，每天可以沉浸在科研项目上，完全不用受工程公司极度腐朽的官僚主义的影响。

    最终让他们死心塌地留下来的，是参加了集中会议后。

    他们没想到，银海梅赫塔的首领竟然会认真听取每一位专家的意见，并为他们提出的要求尽心尽力地提供协助。

    而这一切，都不是为了名利，而是为了金苦茶星，乃至共同体星球的安全和繁荣。

    在得知三十万公里外的飞船上有奇异物质之后，两人更是兴奋，毕竟他们懂得理论知识，也操作过，但这还是第一次真正接触奇异物质。

    在距离金苦茶星一个标准日航程的位置上，跃迁点静静地摆放在那里，透过神秘的高维度球状空间，仿佛能看到浓缩的璀璨星海。

    省去了使用超高能量打开虫洞的过程，只需要采集跃迁通道的电磁数据，再将一小部分奇异物质从等离子体内分离出来，放入设定好数据的超导箱，投入跃迁点内，就可以通过电脑控制跃迁通道的开启和方向。

    随着超导箱进入跃迁通道，球体像是被投入了小石子的湖水一样，起了一波又一波的涟漪。

    涟漪之中，浓缩星海不停地变幻着，最后缓慢地停止波动。

    谢珀和两位航道专家在飞船里，紧张地盯着电脑屏幕。

    绿色的代码飞快地滚动着，阐述着宇宙是由数字组成的这一真理。

    突然代码滚动慢了下来，闪烁着的光标后面蹦出了一个0。

    谢珀：“成、成功了吗？”

    航道专家擦了擦额头上紧张出来的汗，肯定道：“成功了。”

    他们身后的通讯频道里爆发出如雷的欢呼声。

    航道专家：“别高兴得太早，科学院发现报错，就会通知工程公司，他们会从最近的跃迁通道过来，快的话只要几分钟……”

    路马的声音在频道内响起：“哈哈哈，来来来！来了就好酒好肉地伺候，让他们乐不思蜀！”

    话音刚落，一艘船身上印着帝国工程公司徽标的飞船就出现在跃迁点外。

    那艘灰扑扑的小工程船打死也没想到，接到命令来查看情况，想着早完事早回宿舍休息，结果一出来就被一长串围成半圆形的鹰背灰飞船拿炮筒瞄准着。

    飞船后面，崭新的星舰缓缓驶来，越过他们直接进入了跃迁通道。

    、

    博多是在凛冬的爷爷任职帝国元帅时授衔的。

    像杜兰特这样家族的私军，本来是不能有将军的，但是老杜兰特的父亲还是以歼灭星际海盗有功为由，坚持为博多争取到了这个军衔，就连杜兰特家族的继承人索尔德杜兰特，到死都只是一个上校。

    这是一个荣誉，是家主对家臣的信任与宠爱。

    近一年时间的颠沛流离让这位老上将憔悴了许多，曾经每半年就会量身定做一次的酒红军装穿在他身上肥了很多，袖子和前襟都轻飘飘地逛荡着。

    他用满是老年斑的手摩挲着袖扣上的八芒星，他服侍了三代杜兰特统领，无论他们的统治是温和的还是进取的，他都毫无怨言地服从命令。

    他被坦托军团通缉追杀了一年，在这一年时间里，他想了很多，关于战术战略的，关于部署的，关于功败垂成的，关于和加斯科因合作的，甚至关于主神的……

    但他思考的最多的，是关于杜兰特家族的。

    在某个黄昏，他穿着当地人的服装，打扮成农民的样子，躲过了坦托军团地毯式的搜索后，虚脱地躺在田埂上。

    皱皱巴巴的衣服贴在他身上，即使是年老触觉逐渐丧失，他也感觉到黏腻和不舒服。

    他突然不想躲了。

    他一直在坚持墨森杜兰特的理想，打败坦托军团，打败行刑者。

    但这么躲着，他永远也做不到。

    所以在那个黄昏之后，他重新换上了毕生引以为傲的帕尼什军团将服，召回了所有的旧部。撤掉了帕尼什八芒星战舰的全息伪装，坐在落灰的舰长席上，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部署他的计划。

    他要和坦托军团、和行刑者决一死战。

    第239章 主神的骰子

    坦托军团战斗部队第二十一军, 指挥官是一名叫做内森拉佩拉的中校。

    他从帝国军事学院毕业的时候年仅二十岁，然后便毅然决然地加入了坦托军团，因为加入坦托军团是所有军事学院毕业的贵族子弟的梦想。

    他进入第二十一军团的第五年年, 坦托军团迎来了新的统帅。

    没有人敢怀疑玄家的忠心, 但是新的统帅未免过于年轻，甚至还没有他们年龄大。

    他也和其他人一样在心底某个角落质疑过元帅大人的能力，但在随后的十几年时间里，他和他的战友们明白了一个道理：人和人或许差距不多，可能用不着拼天赋, 只拼拼努力, 就能晋升或者证明自己, 但是在努力地翻越一座又一座高山后, 视线尽头永远有一座高耸入云的山，那山就是玄家统领，帝国元帅。

    拉佩拉用了十年的时间当上了中校, 并坐上了战斗部队第二十一军旗舰的舰长席。

    “玫瑰星云”战役爆发以来, 第二十一军跟随元帅大人在偏航星系征战。黑山战役结束后, 他们一直听从命令在附近搜索叛军的余孽。

    两天前他接到命令, 第二十一军即刻开拔, 往樵夫星赶去。

    从跃迁点出来, 他们又马不停蹄地赶往万加星。

    三个标准时后，拉佩拉中校额头上渗出的汗从眼角流到下巴, 舰桥内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

    万加星轨道上，肉眼可见地飘着一层灰黑色的尘埃。

    那些尘埃如同行星带一样环绕着没有亮一盏灯的黯淡星球。

    监控屏幕拉近了距离，那灰黑色的尘埃根本不是什么行星带, 而是宇宙垃圾，而这些垃圾中, 有飞船残骸、破碎的建筑物，还有动物植物的尸体，以及人类的尸体。

    死寂让拉佩拉中校咽了下口水，按下了通讯：“这里是二十一军旗舰舰桥，拉佩拉中校请求与元帅大人通话！”

    此时此刻，樵夫星战场上，阿斯加德号和第二十七军团遭遇了帕尼什军团的自杀式进攻。

    博多一直带人或者让其他人吸引坦托军团的注意力，这颗人烟稀少的自治星球在偏航星系和巴利星系团的交界处，是成千上万颗小星球之一，任谁也不会想到，帕尼什军团的大部隐匿在这里。

    樵夫星轨道外三十万公里位置上，那二十八艘八芒星战舰在五个标准时前，已经化为了残骸。

 第201章

    他们仅仅向前推进了不到十万公里，就被坦托军团的铁蹄踏碎。

    不停有战舰和飞船从樵夫星驶来，丝毫不减速地冲向坦托军团。

    凛冬看出了他们的计划，这是一种远古时代的阵地战术，用小波的自杀式攻击来充当防御，拖住强敌的阵脚，并消耗其战斗力。

    这种伤敌一千自损两千的作法，让元帅大人警觉起来，他敏锐的直觉告诉他，博多在计划着什么。

    不过叛军余孽的最高指挥官就在这里，说明这场战役将是帕尼什军团破釜沉舟的最后一战，能多苟活一刻也是赚来的。

    坦托军团的推进很顺利，二十八艘帕尼什战舰拖延出来的十万公里距离上，满是八芒星舰船的残骸。

    三十几艘飞船在弹药耗尽之后直直地撞向阿斯加德号。

    不等大副下令，第二十七军三艘战舰便挡在了前头，密集的炮火瞬间将那些飞船燃尽。

    自杀飞船之后，又是一排八艘星舰，他们的护盾可以抵抗一段时间的炮火攻击，舰首顶着朵朵炸开的白光冲向坦托军团。

    自杀式进攻不能绕开，这也是这种阵地战术最恼人的地方。

    坦托军团放慢了推进的步伐，拉长攻击时间，围攻并消耗对方的护盾。

    八艘星舰在樵夫星轨道外相继爆炸，爆炸带来的震动将碎片和残骸向四面八方推开。

    坦托军团的战舰穿过火光和尘埃，死神一般踏入了樵夫星的轨道。

    “大人。”情报员大声喊道，“二十一军拉佩拉中校请求通话！”

    “连接。”

    “元帅大人！我是拉佩拉中校，我们已经抵达了万加星，但是……”拉佩拉的全息半身像出现在情报控制台上，“万加星……啊！！”

    他的表情陡然变了，顾不上和元帅大人的通话，喊道：“护盾！！动力全部给护盾！二十一军全体后退！撤退！！”

    画面突然剧烈晃动起来，对面的系统发出尖锐的警报声，隐约听到有人喊着“护盾剩余百分之三十！”

    “大人！万加星有埋伏！”拉佩拉中校喊出这句话之后，通讯就被迫中断了。

    凛冬站了起来，嘴角下垂着。

    情报显示帕尼什军团大部都在樵夫星上，他的直觉有七八分准确，才会让二十一军前往万加星断博多的后路，但是没想到的是，博多竟然将主战场就放在了万加星！

    控制台上的屏幕显示着樵夫星战场的数据，他们已经消灭了大部分的帕尼什军，理论上讲，即使万加星那边还有帕尼什军也不足为惧。

    但是……

    这些信息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让他冰凉的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知识和经验强迫他突破眼前看到的情况，直接想象出了最可怕的事情。

    他咬紧牙关，快速地冷静了下来，命令道：“继续联络二十一军。二十七军第一第二主力营留下，剩下的人跟我去万加星。”

    、

    第二十一军旗舰关闭了仅剩百分之九的护盾，将所有的动力都给了推进器。

    刚才的那波攻击他看得清清楚楚。

    是核弹，只有核弹才会让战舰的护盾仅在一次后就减少百分之七十的能量。

    万加星是核能源星球，虽然违法，但是有核弹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他们远在射程之外却被击中了。

    监控显示，这些核弹不是由大气层外的防御卫星发射出来的，而是从地面上发射的。

    万加星是标准重力，引力使核弹需要大量的推进力才能达到逃逸速度，这也是为什么地面防御的射程有限，基本上都集中在大气层内的原因。

    而二十一军甚至还在万加星的轨道外！

    拉佩拉中校脑海中突然闪现半年前的某次高级军官会议，琉璃上校曾经提到了派翠克星上的加斯科因遗迹。

    从图片影像上看，那些深埋地下几百米的巨大炮台，用星球地壳来抵消后坐力，确实有可能将核弹从地面射出引力范围。

    如果再给导弹加上推进器，别说是星球轨道外了，只要动力没有耗尽，这些杀人的利器甚至能攻击几十万甚至几百万公里外的目标。

    核弹不给他思考的时间，在他们撤退之前就从地表发射的核弹头装载在自寻式导弹上，现在已经密密麻麻地出现在二十一军旗舰的雷达网图上。

    旗舰在舰队最前方，所以首当其冲遭受到了两波攻击，现在更是只能依靠仅剩的动力加速。

    他的命令是二十一军全体撤退，所以其他战舰已经走在了前面，就算他们想调头回来替旗舰挡这一波攻击也来不及了。

    “快走快走！”年轻的中校吼道，“谁都不许减速！都给我走！”

    他现在没时间去判断核弹的射程、数量和当量，夺过了舵手的权限，打了右满舵，二十一军旗舰舰首转了三百六十度，边后退边朝着那些紧追不舍的核弹开了炮。

    自寻式导弹大概是装有热能感应系统，在有武器逼近的时候会躲闪。

    暴雨般的激光束只击中了其中的三枚，这三枚核弹在太空中爆炸，炸开的庞大火光在下一瞬间急剧收缩成一个点，然后在那一点爆出一个光圈，冲击波和能量波紧跟着光速爆开，横扫过大片的空间。

    没有逃开、被能量波波及的核弹纷纷炸开，一时间，整片战场犹如被神明往水盆里扔了一把盛放的紫金花，能量波如同涟漪一般互相碰撞侵袭融合。

    能量波袭至旗舰，刹那间，喷涂着金龙和火鸟的舰首被撕开了一条口子，所幸舰桥还很完整，但是舷窗已经有了裂痕。

    拉佩拉中校头撞在控制台上，眼角的血止不住地往下流，他抹了把血，稳住因为晕眩而晃动的身体，喊道：“汇报伤亡情况！”

    “长官！又……”情报员指着屏幕，“核弹又来了！”

    根本不需要看屏幕，太空中漂浮的残骸被能量波推动，在彼此碰撞中无须地翻滚着，一枚核弹躲闪不及，便被引爆。

    一半的超视距雷达还是好的，发出滴滴滴的警报声。

    “走！快走！”舵手从地上爬起来，满手满脸的血，说着就去够控制台。

    “走不了了……”拉佩拉中校从军十余年，虽说经历过凶险，但还是第一次生出了绝望。

    不用他说，其他战士也都清楚地知道，这次，他们恐怕是走不了了。

    唯一让他们欣慰的是，二十一军其他战舰幸存了下来。

    “走，给兄弟们把路铺好！”拉佩拉中校按住舵手的手，和他一起将船头转向了核弹来的方向，其他战友眼中也都是决绝。

    旗舰拖着残破的身躯，放出所有的战斗飞船，剩余的炮筒发出阵阵激光，朝着核弹群冲去。

    在大门打开之前，谁也不知道主神的骰子会掷向何处。

    就像拉佩拉中校被耳鸣笼罩暂时失聪了，安安静静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鹰背灰色战舰挡住了代表着死亡的能量波，护盾闪出强烈的白光。

    他在那耀眼的光芒中心想：我这是死了？还是没死？

    第240章 临时的合作

    主神的骰子穿过天空、陆地和海洋, 穿过炽热的恒星、弥散的宇宙尘埃、无数的星子和黑洞，穿过原子、电子和质子，穿过概念和数字, 穿过佝偻的脊背、压弯的双腿和捧起砂砾的手指, 穿过咏叹调和空灵的唱诵，穿过百亿年的历史和无尽的未来，穿过维度，穿过灵魂……像是在莫比乌斯环上进行没有尽头的跋涉，穿越了一次次的轮回, 从奇点爆发然后又回到虚无, 转瞬即逝间定格在最确切的那个点上。

    鸫所在的战舰是第一个进入跃迁点的, 在进入之前, 他下令所有战舰出来的同时必须打开护盾。

    他的命令极为正确。

    他所乘坐的那艘战舰在出来的刹那，如同遇上强对流一般剧烈地颠簸着。

    “能量波警告！能量波警告！”战舰系统先情报员一步发出预警，“核弹警报！！”

    “操丨他娘的什么情况！”路马被颠得蛋都要碎了, 忍不住骂了一句。

    跃迁点的出口竟然开在了距离万加星这么近的位置上, 而且他们出来的时候, 正好赶上一波核弹爆炸引发了强烈的能量波。

    鸫看到新舰队其他八艘战舰顺利从跃迁点出来, 及时打开了护盾, 能量波并没有对他们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松了口气。

    “这是谁啊？”莱戈指着监控屏幕说道。

    他们身后有一艘破烂不堪的战舰，到处都伤痕累累, 舰桥下方还豁了个大口子，还没散架是因为他们出来的时候正好挡住了能量波。

    “坦托军团。”鸫凭借大口子边缘一点点红色和金黄色判断出这是一艘坦托战舰。

    “艹！”路马锤了下扶手，“怎么救了他们一命？晦气！”

    不管是天意还是什么, 鸫没有再将注意力放在第二十一军旗舰上，而是关注着战局。

    远处能看到十数艘银灰色玄鸟战舰, 正在齐刷刷地调头往回赶。

    这里出现了坦托军团的战舰，又有核弹，维尔说得没错，万加星被夹在中间了。

    凛冬说阿斯加德号前往的是偏航星系的樵夫星，坦托战舰出现在这里，说明行刑者要么是预判到万加星上有帕尼什军，要么是一种诱敌的策略。

    不过……

    他又看了一眼那艘被打得惨兮兮的坦托战舰，觉得应该是第一种可能性，他很了解行刑者，帝国元帅是绝对不会用战士的性命来诱敌的。

    救了坦托军团的战舰并不是鸫的本意，他来的目的只有一个，解救万加星。

    然而在看见一波又一波核弹雨点一样从万加星轨道出现时，他震惊且愤怒地站起来揪住维尔的领口，质问道：“还有什么是你没说的？你最好现在都说出来！”

    九艘战舰同时弹出无人机，主炮副炮还没预热便直接射击，激光束的射程不足，全都是带推进器的炮弹和鱼雷。

    不能让核弹在近处引爆，否则这么多核弹会引起连锁反应，到时候能量波能直接把他们震碎。

    鸫顾不上审问维尔，下令道：“后退！后退！马上计算核弹的射程范围！”

    情报员刚扫描过太空，远在二十万公里的位置上就炸成了一片火海，紧接着，能量波短短几秒便横扫过几十万公里的距离，庞大的星舰扁舟一般被推开或掀翻。

    第二十一军的战舰突然出现在两侧舷窗外，通讯员汇报道：“首领大人，对方、坦托军团要求连接通讯！”

    鸫：“连接！”

    拉佩拉中校：“你们是谁？报上名来！”

    面对维尔的谎言、一波又一波的核弹攻击、陷阱一样的万加星，还有被救了态度还这么高高在上的坦托军官，鸫气不打一处来：“我是你老子！”

    拉佩拉一瞬间都没有反应过来，到嘴边的道谢硬是没出去，顺了顺气道：“感谢阁下的搭救，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说道：“我劝你们不要过去了，核弹是对付星舰最好的武器，一打一个准儿，你们不是在对抗帕尼什军团，是在跟一整颗核星球对抗……不过，你们要是想壮烈，我也不拦着。”

    拉佩拉听到对方提到了帕尼什军团，心中的疑惑更甚，但是还没开口，就被对方抢先打断：“你们的主舰……阿斯加德号在哪儿？”

    警觉的中校立刻反问：“你到底是谁？问这个做什么？”

    鸫：“阿斯加德号是不是正在赶来的路上？”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烦躁，“不用猜，肯定要过来，时间早晚的问题……”

    拉佩拉听到他叹了口气，说：“得抓紧时间了……汇报你们的战斗力。”

    “汇报什么？跟你汇报？”中校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人竟然在对他下命令？

    鸫：“快点，下一波攻击要来了，你是想被打得落花流水之后，等着阿斯加德号来救你，还是想直接做个逃兵？”

    这两种拉佩拉都不想，他是坦托第二十一军团指挥官，懦弱从来不曾出现在他的字典里。

    莱戈抓着万加星首领的手臂，将她推到控制台后面，鸫走下来，指着舷窗外的星球问道：“女士，这就是你说的水深火热的万加星？”

    维尔：“是的大人，这一点上我没有任何隐瞒，万加星现在已经全部沦陷了，您是能看到的，整颗星球全部的生活用电都断了，所有能源都集中供给了矿区、厂区和……”

 第202章

    “和加斯科因炮台？”鸫问道。

    通讯对面的中校张大嘴巴，他甚至连加斯科因炮台都知道！他到底是谁？

    维尔的声音发着抖，鸫对她放轻了语气，说道：“你不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是在担心我不帮你吗？”

    维尔点点头。

    鸫：“但你有没有想过，你不说，也将你的万加星置于死地了！”

    核弹不停发射，然后被坦托军团和梅赫塔新舰队组成的防御屏障击落、爆炸。

    维尔抖个不停，能量波从不同角度冲刷过战舰，带来持续不断的震动颠簸。

    莱戈的手铁箍一般紧紧抓着她的手臂，断骨般的疼痛让她清醒过来，忏悔般道：“鸫大人……帕尼什军团，将万加星上的加斯科因遗迹和地下的巨型反应堆连接……改造成了超级武器发射台！”

    她的话说完，一时间，舰桥内、频道的两端都安静了下来。

    拉佩拉中校咽了咽口水，说：“超级武器发射台，就是说万加星现在就是最大的武器……”

    鸫：“等等，你说的超级武器能源是地下反应堆，那么武器本身肯定会产生后坐力，怎么抵消？”

    维尔眼泪留了下来：“我看过他们的数据，每发射一次，震动都会传导到万加星地核，引发强地震！帕尼什军是想拉着我们陪葬！鸫大人，求您救救我们！”

    鸫没有说话，拉佩拉默默地将二十一军战斗力汇总，说道：“不管怎样，我们肯定会帮万加星的，请不要着急，再过三个标准时，阿斯加德号也会来，放心吧，元帅大人来了，万加星就安全了。”

    鸫哼道：“三个标准时？你的破船能再抵抗三个标准时吗？还有，你是打算让你们敬爱的元帅大人过来当炮灰吗？”

    拉佩拉怒道：“你到底想怎样？鸫？我知道你，银海梅赫塔的首领。很感谢阁下的相救，看得出来，阁下也有一颗古道热肠的心，不过如果你害怕，现在就赶紧离开吧。”

    银海梅赫塔重伤了坦托军团第一军团五个主力营，并成功从阿斯加德号的手底下逃掉了，这件事让全军都将银海梅赫塔列为了仅次于帕尼什军团和加斯科因邪丨教的对手。

    所以他用了激将法，一命归一命，他不能让银海梅赫塔首领就这么离开。

    鸫一眼就看穿了他，说道：“激将法在我这里没用。我从刚才就跟你要战斗力数据，你一直不给，现在相信了吧？我现在没空跟你闲聊，你最好识相一点，把数据给我，不然老子就一炮轰了你的破船，换个识大体的指挥官沟通。”

    拉佩拉正要点击发送的手停在半空，做了个深呼吸才缓过劲儿来，然后愤恨地一巴掌拍在发送按钮上。

    “发过来了！发过来了！”通讯员喊道。

    鸫看着手边的屏幕，在心中快速计算着。凛冬就在阿斯加德号上，博多的计划应该是引行刑者出来，然后再使用超级核弹炮台来摧毁阿斯加德号。

    博多。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老上将的形象。

    他在穆迪星和坎奇堡的时候，见过几次这位辅佐了三代统领的上将。在他印象里，博多上将是个肥胖、虚弱、缺乏勇气，甚至可以说是胆小的人，因为他总是被卫兵簇拥着，摸着手腕上的随身护盾，这样有人靠近他，他就能及时打开护盾。

    没想到这个德不配位的老头儿是杜兰特家族坚持到了最后的人。

    而且看样子，他是抱着跟坦托军团同归于尽的念头。

    这完全不像惜命的人会做的事情。

    自他从坦托军团手底下逃出生天后，他完全可以就这样解散了帕尼什军，然后找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安度为数不多的时日。

    但他选择了继续为杜兰特家族战斗。

    鸫左辰将对他的疑惑抛之脑后，他也是自己该清算仇恨的人，那么就姑且将与行刑者的恩怨放在一边……

    “指挥官。”他不知道频道对面的人的名字，“我的人会配合你，请看在我救了你一命的份上，尽全力为我提供掩护。”

    第241章 与众不同的海盗头子

    昆德拉星。

    小皇帝自从那次家宴后得到元帅大人的授权, 便开始正式参与议事院日常会议，而不再是列席旁听。

    对这件事，议事院的官员中, 有一半认为是理所应当的。因为这个帝国本来就是奥尼斯家的, 小皇帝一直没有发言权，说出来简直就是个笑话。

    无论他再怎么幼稚，也该拥有对自己国家的统治权。

    但另一半认为，元帅大人还是放手放得太早了，他就不该放手。这些人甚至在人前人后明里暗里地指责放手派, 说他们想趁着小皇帝不懂事做些什么。

    进入冬月之后, 帝星偶尔会模拟一些冬天的天气, 比如今天, 人造大气层下方阴云密布，从早上就开始降雪，鹅毛大雪已经过去, 现在飘着漫天的小雪花, 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白雪。

    虽然每日模拟天气都会提前一周发送到每家每户, 但踏雪而来的官员们还是怨声载道, 认为在帝星, 这就是不合理的, 帝星就该永远恒温恒湿，好比人间天堂！

    安庭奥尼斯从飞行器上下来, 裹着皇后亲手给他披上的白色狐裘，将兜帽戴在头上，那一圈厚厚的白色长毛替他挡住了冰凉的雪片。

    他迈上台阶, 往议事院走去，现在他已经完全习惯了这些台阶, 一口气就能爬上去。

    比起那些一把年纪的官员，他年富力强，志得意满。

    几乎所有官员都能看得出来，只要帝国元帅不在帝星，这位年轻的帝王就会显露出高傲的一面。

    议事院日常会议上，列席的都是各个职能部门的高官。

    财政部部长汇报完之后，会议室的大门被推了开，小皇帝将狐裘脱下来，递给门口的官员，说道：“抱歉我来迟了。”

    他的语气没有丝毫的歉意和愧疚。

    他也确实不需要有什么愧疚，早上他起晚，慌里慌张地穿衣洗漱，皇后从后面抱住他说：“议事院的会议是做什么的？是为了能让帝国正常的运行，帝国是谁的？还不是你的？”

    “再说了，除了元帅，还有谁敢说什么？你得拿出点帝王的样子来。”

    安庭奥尼斯觉得皇后说得有道理，于是特意晚了半个标准时进入会议室。

    主持位上的议事长停顿了一下，等小皇帝入席才继续说：“我再总结一下休拉部长的发言。”

    他看了眼小皇帝，后者明白他的总结是为了自己，微笑地朝他点了点头。

    “截止到昨天，原兰寺财团的财产已全部清算完毕，剩余百分之四十二的矿星还在待分配状态。贵族的申请资格还在审理过程中，需要等待元帅大人过目。”

    小皇帝单手撑着头，闻言插嘴道：“一会儿拿给我看看。”

    厄林：“好的陛下，会后请您跟我去办公室。”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继续总结，“国库目前还是赤字……”

    小皇帝坐直了问道：“怎么还是赤字？收回的矿星还没有开始纳税吗？”

    财政部休拉部长解释道：“陛下，首先恢复生产需要一段时间，咱们需要给这些贵族和公司一些时间；其次，刚才您也听见了，还有将近一半的矿星还处在生产停滞的阶段。矿工不能自治，需要贵族的统治和管理，而这些审理还没结束……”

    小皇帝：“暂时自治一段时间有什么问题？恢复生产是最重要的，要不纳拉贝从哪儿来？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别忘了，平民没有武装力量，没有武器，如果他们胆敢做出什么，等着他们的就将是坦托军团的炮火！”

    小皇帝曾经表现出对平民自治的推崇，但只是个不成熟的想法，如果让平民自治，再派兵收回，帝国的信誉度会降低，而且还会让贵族不满。

    与他当时的自信从容不同，现在他身体前倾，靠在桌沿儿上，双手握着拳放在桌子上，脸上微微发红。

    厄林：“陛下，这件事等元帅大人回来再……”

    小皇帝瞪大眼睛道：“难道我不能做决定吗？难道我会害了我自己的国家吗？”

    厄林：“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这件事非同小可，需要谨慎考虑……”

    小皇帝：“上次元帅大人夸过我思想先进！”

    “陛下！！”

    厄林紧张地头上冒汗，皇帝本人说出让矿星平民自治的话无伤大雅，毕竟他是皇帝，而且年轻。

    但是这话如果是从一位臣子口中说出，就耐人寻味了。轻则是思虑不周，重则会被人扣个误国的大帽子。

    尤其当事人还是拥有军权和监国权的大贵族统领。

    会议室里发出短暂的喧哗，旋即这些老油条便都闭上了嘴，但是目光都变得微妙且复杂。

    小皇帝撇撇嘴，他并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他没有继续说，只是因为厄林制止了他。

    厄林胸口起伏了一阵，道：“陛下所说的，将来咱们再议，现在这个时期，并不……嗯……并不适用。”

    小皇帝靠回椅背上，没有再说什么。

    会后，他跟着厄林去了议事长办公室，大剌剌地坐在沙发上，喝了口厄林家族盛产的名贵茶叶泡的茶，他指着平板上的资料说：“我看着这些贵族都没有什么问题啊，没有参与反叛，家世干干净净，这还有什么可看的？”

    厄林接过他手中的茶杯，微笑道：“这只是官员们调查的结果，元帅大人那边能看到更为详尽的资料和历史。”

    小皇帝把平板扔下说：“什么都要等元帅大人定夺，那要我这个皇帝做什么？”

    厄林笑道：“陛下还年轻，元帅大人也是为了陛下好。”

    小皇帝：“他要是为了我好，就不应该这么限制我！他是臣子，应该是我说了什么，他去执行，现在倒好，反了过来。”

    厄林笑着摇了摇头：“陛下，元帅大人很辛苦，请陛下体谅他。等您能够为自己的言行负责的时候，凛冬他就会放手了。”

    小皇帝仰躺在沙发上：“矿星自治不行的话，那就让这些贵族赶紧接手吧，国库等不了！”

    厄林：“等凛冬回来……”

    小皇帝从沙发上弹起来：“不用等他回来，这不是已经调查清楚了吗？我刚才花了一个标准时全都看了，全都是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贵族，就等着排上矿星发家呢！没问题！元帅大人这么忙，调查还需要时间呢，这点小事就不麻烦他了！”

    说完，他便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印章，厄林还没来得及制止，就在平板上盖了戳。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本应该是元帅大人决定的事情上使用授权，盖上去的那一刹那，他兴奋地想笑，但又觉得不能表现出来，于是咬住了嘴唇。

    “……”厄林揉了揉眼角说，“陛下，还是要知会一声元帅大人……”

    小皇帝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说：“厄林先生，你好歹也是议事长！元帅大人现在在哪儿？”

    厄林看了眼玛瑙早上的例行汇报说道：“在偏航星系，据情报显示杜兰特家的一名高级军官现身了，现在元帅大人正在率军围剿。”

    小皇帝根本不知道战况的凶险，只是那这个当借口：“咱们现在用这件小事去打扰他？”

    他见厄林皱着眉不说话，说道：“议事长大人，我以帝王的身份命令你，这件事从现在开始由我全权负责了！”

    、

    根本不知道小皇帝替自己做了决定的元帅大人不到三个标准时就赶到了万加星。

    他第一时间联系上了拉佩拉中校，二十一军的旗舰几乎报废，全员转移到了一营的战舰上。

    在将情况汇报给凛冬后，拉佩拉急吼吼说道：“大人！他已经冲进去了，但是能量波过于密集，我们无法取得他的准确位置，甚至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大人，您看咱们要不要派人进去？”

    阿斯加德号在能量波范围外，凛冬震惊地望着那颗被核弹的爆炸光照亮的星球。

    中校口中的“他”是银海梅赫塔的首领鸫。

    他让琉璃找了这么长时间，竟然出乎意料地出现在这里。

    而且听拉佩拉中校的话意思，鸫是来拯救万加星的？

    “大人，他们开了几艘战斗飞船就冲过去了……核弹定位的是战舰级别的飞船，他们钻了这个空子，不过能量波……”

    凛冬眼前，那无形的能量波借助轨道内外的残骸显现出可怖的真身，狂暴地笼罩着万加星。

    万加星内部的反应堆能够产生足够的动力，改变星球的自转，它有着取之不竭的核燃料，所以只要它矗立在这里，就是坚不可摧的。

    凛冬想象不到那个海盗头子是怎么突破这层能量波的。

 第203章

    拉佩拉中校适时解释道：“刚才没有这么密集，可能是阿斯加德号到了才集中火力进攻的。大人，您最好尽快离开，因为这里有超级核武器炮台……”

    “博多的目的就是引阿斯加德号、引您过来。”琉璃说道。

    “尽力搜索梅赫塔首领的踪迹。”凛冬从舰长席上走下来，他更倾向于鸫已经死了，虽然拉佩拉中校说刚才没有这么密集，但他也不信有人能活着从能量波中穿过去。

    毕竟能量波的攻击范围在几十万的距离内不会消减多少，而且它看不见，还能互相叠加影响，使战场情况极其复杂。

    “大人，请您不要靠近！”拉佩拉中校说道，“现在不知道超级炮台的射程……”

    凛冬往后舱走去：“给我准备一艘战斗飞船。”

    他还没走到舰桥门口，余光就瞥到万加星上白光一闪。

    那刺目的白光犹如一颗星子爆炸，光芒笼罩了小半颗星球。

    一时间没人说话，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是什么爆炸了。

    “他、他成功了？”拉佩拉中校的声音中充满不可思议。

    凛冬在心里为这个与众不同的海盗头子默哀了三秒钟，这种情况下，肯定不会有人活下来。

    随后，他冷静下了命令：“二十一军打头阵，全军进攻，踏平万加星。”

    第242章 我同意

    元帅大人心里对银海梅赫塔首领的行为给了很高的评价。

    但他如果知道鸫和战友不仅在四个标准时内潜入了万加星大气层, 突破了帕尼什军的防线，找到了超级核弹炮台，擒获了指挥官博多, 封锁了控制室, 还扰乱了帕尼什军的试听，在他们仓皇逃走之际，在高空引爆了大量的核弹，肯定会更惊讶。

    这些核弹本来是冲着坦托军团去的。

    凛冬怀揣着一丝为这个盗亦有道、义薄云天的海盗团首领报仇的心理，率军朝万加星挺进。

    进入四十万公里的范围时, 那层白光带来的烟尘快递消散, 露出完好的地表。

    凛冬的第一反应是博多使诈, 但旋即认为不可能, 帕尼什军不可能让坦托军团这么接近万加星。因为这无疑增加了风险。

    他立刻明白过来，下令道：“扫描生还者和通讯频道。”

    他话音刚落，与拉佩拉中校的通讯中就传来了熟悉的机械变声：“指挥官。”

    拉佩拉：“鸫？你还活着？”

    凛冬对通讯员点点头, 既然对方主动联络了拉佩拉, 就听听他要说什么吧。

    “地面上什么情况？帕尼什军还有多少战斗力？”

    不知道是因为距离远还是因为核弹爆炸影响了通讯信号, 鸫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

    “看见刚才的烟花了吗？博多和帕尼什军几乎都炸飞了……”鸫称赞道, “你的掩护不错, 回头跟行刑者领功。”

    拉佩拉：“这次的战役你才是头功！鸫！你没死真是个奇迹！”

    鸫：“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拉佩拉：“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鸫：“死不了。”

    “元帅大人也在, 我一定会替你跟元帅大人求情，什么身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救了二十一军，救了万加星的百姓！你放心，坦托军团马上接管万加星……”

    鸫突然说道：“等等, 你该不会以为我是个大善人吧？”

    闻言，凛冬护目镜下的眉毛一挑。

    “我确实是想救万加星, 但你和什么二十几军，只是个不太令人愉快的偶然。”鸫说道。

    拉佩拉：“为什么？你这么拼命就说明你是个善良的人！”

    鸫哼了一声：“我这么拼命是为了我老婆。”

    “你老婆？什么意思？你老婆在万加星吗？”中校不解问道。

    左辰怎么可能告诉他自己老婆就在阿斯加德号上，不拼命解决掉博多和帕尼什军，万一凛冬遇到危险怎么办？

    “跟你没关系！”鸫那边传来咔咔的声响，“行刑者！”他喊道，“我知道你能听到，接下来的话，你给我听好了！”

    舰桥内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元帅大人身上。

    凛冬的手指敲了下扶手，然后双手交叉放在腿上，他倒要看看这个海盗能说出什么来。

    鸫知道不会得到行刑者的回应，直接说道：“从现在开始，坦托军团所有战舰停止推进。”

    拉佩拉中校怒道：“凭什么？”

    鸫：“就凭炮台现在在我的手里，我的手指动一动，你们二十一军和阿斯加德号就做好跟死神赛跑的准备了！”

    “！！”

    “操他娘的！”

    “区区海盗，胆敢大言不惭！！”

    “你是在威胁坦托军团、威胁元帅大人吗？”

    “记住你了，银海梅赫塔！”

    坦托军官们纷纷对他的厚颜无耻表示不齿。

    凛冬沉默着，他不明白这个人要做什么。他刚才说为了自己老婆……难道他是万加星人？

    他抬了抬手，琉璃立刻下令道：“全军停下，原地待命。”

    鸫听见了，笑道：“这就对了，要珍惜父母和主神给你的命。”

    拉佩拉中校有些着急：“鸫，万加星窝藏罪臣，是逃不掉帝国的惩罚的。我敬你是个英雄，放弃吧……”

    鸫：“你们的性命现在捏在我的手里，你的，行刑者的……你以为你能命令我吗？”

    他停顿了一下，说道：“让我离开也可以，但是你们必须答应我的条件。”

    阿斯加德号上的大副看了一眼元帅大人，问道：“什么条件？”

    鸫：“万加星只是一颗自治星球，它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所以才会被杜兰特利用，这并不是它的本意……所以我的条件是，帝国、行刑者放弃对万加星的追责！”

    万加星超级核弹炮台控制室里，路马咬掉针筒上的盖子，撕开上司防护服肩膀和大臂的位置。

    他满脸都是血和灰，皱着眉将针头扎进鸫的手臂上。

    鸫比他好不了多少，坐在地上，手捂着腰间的伤口，那里被激光束擦了过去，肌肉和皮肤都变得焦黑，汩汩地流着血。

    他强撑着跟坦托军团对话，绝对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脆弱，他必须撑住，撑到坦托军团撤军。

    说完条件那段话，他额头上冒了一层的汗，混着血往下流。

    他让路马给他注射了止血针和肾上腺素，好让自己保持清醒。

    阿斯加德号大副：“你说的事情，坦托军团无法决定，需要议事院和帝国法庭共同决定。”

    阿斯加德号那边的声音粗犷豪迈，左辰见过行刑者，是个俊秀的年轻人，所以他能判断出刚才说话的人不是帝国元帅。

    “放屁！奥尼斯帝国，行刑者说的不算，还有谁说的算？如果你不能做决定，让我跟行刑者直接对话。”他说这话时，路马正用撕开的衣服给他包扎伤口，疼得厉害，他忍不住龇牙咧嘴。

    大副：“无知！大胆！我们大人是帝国元帅，并不能代替陛下和议事院做决定！你不要满嘴胡言乱语！”

    鸫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在万加星上需要穿防辐射服，刚才核弹在大气层爆炸，现在空气中的辐射量已然超标不知多少倍，他的防护服早就坏了，需要尽快进入医疗舱。

    他挣扎着站了起来，路马扶着他来到控制台。

    “拖延时间是不是？”

    他手撑在控制台上，封锁之前控制室里发生过激烈的枪战，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很多穿酒红色军装的帕尼什士兵的尸体。

    “没关系，反正你们坦托军团说了不算，死了也没人在乎……我这就送你们一程。”

    “等一下！”大副喝止他，对方是星际海盗，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就算是坦托军团现在后撤，不清楚超级炮台的射程，就根本不知道需要退到什么位置才算安全。

    路马手上的重量越来越沉，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用尽力量支撑着首领。

    鸫的手虚虚地搭在控制台上，在昏过去的前一秒仿佛听见了凛冬的声音。

    阿斯加德号上的元帅大人说：“我同意他的条件。”

    他没有听错，但是也没有听完整，闭上眼睛的时候已经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好像沉浸在求婚成功的美梦当中。

    太好了……

    他同意了……

    、

    左辰醒过来的时候眼前一片白茫茫，他努力睁开眼睛，还是一片白茫茫。

    他的脑子转了半天，才勉强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

    综合记忆内容，他判断：我死了。

    这里一定是天堂，否则怎么到处都是白色的？

    凛冬……凛冬！！

    他想坐起来，但是挣扎了一下发现身体不听使唤。

    凛冬没事，凛冬没事……

    他安慰自己，帕尼什军已经全灭了，凛冬在阿斯加德号上，肯定是安全的。

    想着想着他就想哭了。

    我死了，凛冬就要给我守寡了……他肯定很伤心……

    但是可千万别来殉情啊！

    这里什么都没有，可千万别来啊！

    呜呜，我好想凛冬……

    我的亲亲老婆……

    他默默地流着眼泪，上一次哭还是六位战友牺牲，他的飞船被琉璃的战舰在黑洞边缘救了下来，从战舰上离开后，他在小飞船里没忍住哭了出来。

    他是无所不能的队长、长官、首领，所以绝对不能在人前流泪，而现在，他已经死了，这里别说人了，连个鬼都没有，哭就哭吧。

    “凛冬，没有我你也要好好活着……呜呜凛冬，亲爱的，我好想你，我最舍不得的就是你……”

 第204章

    哧

    “我爱你，凛冬……”

    哧哧

    “你要开心……以后再找个……”

    哧哧哧

    “不行！不能找别人，你是我的！！”

    哧哧叮！

    “……”

    “……”

    左辰睁开眼睛，正好对上路马那双凶狠的眼睛。

    “头儿！！你醒了！！”

    左辰的眼泪本来还在眼眶里打转，见到他的一瞬间，哗哗地流了出来，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泪流满面”。

    路马吓了一跳：“诶，头儿，你怎么哭了？见到我这么激动吗？没事儿没事儿啊，咱现在安全了！”

    没了一兜子眼泪的遮挡，左辰看清了外面，他身处一个医疗舱里，现在医疗舱打开了，看房间装饰，他应该是在新舰队的战舰里。

    那么刚才的白茫茫应该是抗辐射药气……

    这么说，我没死？

    “什么情况？”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发现有知觉了。

    路马脸上贴着减张贴：“你昏迷了三天了。咱们现在已经回到金苦茶星了。”

    隔间那边的战友听到声音也走了过来。

    左辰：“万加星和行刑者？”

    海雯生气道：“你命差点丢了，一醒来就是问他们，能不能先好好休息！”

    莱戈：“你不让他知道，他反而休息不好。”

    路马：“行刑者放弃了对万加星的追责，但是会派一个连和工程公司来拆除所有的炮台。”

    左辰松了口气，被凯格和谢珀从医疗舱里扶下来。

    “嗯，这是最好的结果。”他掀开病号服，右下腹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

    “行刑者这段时间肯定会持续监控万加星，咱们需要小心行事，尤其不能暴露银海梅赫塔和金苦茶星的坐标。等到炮台和地下推进器被彻底拆除，他对万加星的关注度就不会那么高了，到时候咱们行事也能方便一些。”

    又在医疗舱做了一系列检查之后，他才被医生放回房间。

    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摸到口袋里的量子通讯器，他才真正意义上的放松了下来。

    他将手中其貌不扬，但却能穿越宇宙彼此呼应的小通讯器贴在唇上，口中喃喃道：“凛冬，我还活着，活着，太好了……”

    第243章 封印解除

    拉佩拉中校进入阿斯加德号, 脚步不停歇地往舰桥的方向跑步前进。

    他在会议室门口整理了一下军容，还没敲门，门就向一侧打开了。

    琉璃站在门口, 说道：“请进来吧中校, 大人一直在等你。”

    拉佩拉中校向屋里站着的男人行军礼，道：“元帅大人，二十一军指挥官拉佩拉前来复命！”

    凛冬点点头，戴着护目镜看不出表情。

    拉佩拉正要汇报伤亡情况，他问道：“梅赫塔是怎么出现的？”

    他让琉璃调了所有第二十一军团战舰的监控。

    旗舰的监控严重损坏, 其他战舰距离远、角度别扭, 都看了个遍, 只从几艘战舰的监控中看到几艘鹰背灰的战舰凭空出现。

    元帅大人可不相信什么魔法, 要么是这些战舰打开了全息隐身投影，要么是……

    “大人，我其实也没有看清楚, 当时二十一军旗舰被核弹击中两次, 护盾仅剩不到百分之十, 当时我以为肯定难逃此劫了, 结果没想到梅赫塔的战舰替我们挡住了能量波。”中校以为元帅大人问这个是要继续追击银海梅赫塔, 说道, “大人，不管怎么样, 鸫救了二十一军，如果他没有出现，二十一军恐怕会全军覆没……”

    凛冬看了他一眼, 隔着护目镜，中校也能感受到他目光中的不怒自威。

    “所以, 你也没有看清？”

    拉佩拉愣了一下，说道：“是的大人！抱歉，当时的情况太紧急，我没有关注其他地方，请您责罚！”

    凛冬将手中的平板放下：“二十一军的导航系统也没有探测到跃迁点吗？”

    中校不能确定这句话是不是问他的，正要说回去确认一下，就听琉璃上校说道：“没有，大人。所有战舰都没有探测到跃迁点的能量波动。”

    “大人，没有检测到能量波动有可能是受到核弹爆炸的影响，所以，也不能完全否定梅赫塔是从跃迁点出来这种可能。”

    拉佩拉中校完全听不懂两位长官的对话了，只能跨立站在一旁沉默。

    “只是这种可能微乎其微。二十一军旗舰的监控雷达系统都严重损坏，如果梅赫塔故意隐身，没有留下探测痕迹也是有可能的。”琉璃瞥了眼拉佩拉，说道，“玛瑙从帝国科学院传回的消息也说，万加星轨道外并没有跃迁点。”

    凛冬：“所以，他们是早就埋伏在万加星的。”

    他发现自己愈发搞不懂鸫了。

    他同意了鸫的条件之后，梅赫塔那几艘星舰就依次撤离了。阿斯加德号探测到地表的那个巨型炮有动态瞄准功能，而鸫在撤离之前，设定了以锁定阿斯加德号为主，其他坦托战舰动一下也别想逃的模式，然后拍拍屁股毫不留恋地就走了。

    锁定直到十二个标准时才解除。

    难道他真的只是为了帮助万加星吗？凛冬思索着，他不是个老古板，看到星际海盗就认为他们只会做杀人越货的事情，每次围剿海盗，他都会事先调查清楚他们的罪名。

    银海梅赫塔的团长是挑战和禅让制，这点他很早就知道。

    所以，银海梅赫塔会因为鸫做了首领而发生变化？

    他的思绪在这里打住，因为再往下求证在现阶段没有意义，现阶段最重要的是确定银海梅赫塔的舰队是怎么突然出现在万加星星域的。

    玛瑙的回复让他放下了心里的猜疑，一支海盗团就算有通天的本领，也不可能凭空出现，以他们在海盗大会上使用中子炮对付坦托军团这件事来看，银海梅赫塔应该是使用了全息隐形，早就埋伏在了这里，在千钧一发之际出手帮了二十一军。

    凛冬让拉佩拉中校离开了，琉璃问道：“大人，议事院发来消息说近期会有一批新的官员来帝星上任，填补行政官员的空缺。”反叛家族被诛十族，所以连带着处理了一大批官员，而这些人很多都身居要职，不过好在帝国的行政机构冗员是传统，就算空出很多位置，也能勉强让行政机构运作起来。

    不过一直空着这些职位也不是事，所以议事院从地方上调了不少人上来。

    凛冬：“这是议事院自己的事，交给厄林处理吧。”

    “是的大人。”琉璃，“厄林先生发来加密的信息，说陛下擅自审批了接管矿星的贵族名单。”

    凛冬：“嗯，我知道了。”

    琉璃有些惊讶地看着主人，问道：“您不生气吗？”

    凛冬：“陛下已经不是孩子了，他应该有自己的决断。”

    琉璃：“但是这些贵族里……”她顿时明白了过来，“您是想用这种方法让陛下身边的人自己露出马脚？”

    凛冬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走到她身边，摸了摸她的头发，在她枕骨的位置轻轻地按了一下，枕骨上的头皮看似没有什么特别的，但那里有个隐形的生物锁，权限只对他开放，按下之后便可以绕开仿生人的系统，直接下指令，玛瑙相同的位置上也有一个。

    凛冬温柔地替副官整理好头发，下了指令：“消除五分钟之内的记忆。”

    “是的，主人。”琉璃粉红色的瞳孔闪了一下，然后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大人，议事院发来消息说……”

    “我知道了。”凛冬听她说完，“先回朱雀星。”

    、

    左辰早上很早就起来了，他昨晚手里攥着量子通讯器就睡着了，凛冬一晚上没回他的消息。

    他洗漱了一下，换上一身联合军的制服，将通讯器塞进口袋里拍了拍，便往会议室走去。

    今天是高层的会议，他想听听航道专家对跃迁点的后续测试结果。

    他刚推开门，围坐在圆桌前的高层们便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看着他。

    他没戴面具，脸上还有些小伤疤，眨眨眼问：“嗯？你们不等我就开始了？”

    奥茨离他最近，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抓着他的胳膊把他带到沙发那边。

    莱戈拿了个靠垫，把他按坐在沙发上，又塞给他一条毯子。

    海雯端了杯热茶，塞进他手里。

    “你们什么意思？”左辰觉得这个场面似曾相识，冈斯胸口豁了个大洞，刚做完手术的时候，也是这样被他和强尼强制在按沙发上休息。

    奥茨：“首领，您就坐在那儿听吧，医生说您得多喝热水，那是人工种植的金苦茶泡的茶，对身体有好处的。”

    说完，他们就开始了讨论。

    左辰坐得远，想插话都插不进去，他一想起身，离沙发最近的强尼和路马就瞪他，这两人长得凶神恶煞，一瞪过来就跟他欠了他们多少钱一样。

    “……航道专家对奇异物质的特性进行了分析，但是缺乏实验设备，只能在轨道外进行实验。”谢珀说道。

    “实验需要什么？我去想办……”左辰把茶杯放在茶几上，举着手大声说道。

    所有人都瞪着他，海雯大管家直接怼道：“那边受了伤不好好休息还要列席会议的不许插嘴！”

    左辰缩了缩脖子，又端起了茶杯。

    凯格：“这事我去问问三雪峰公司查德班老板，看他有没有什么好地方能借给我们。”

    “……核燃料这边，万加星暂时不能去……”奥茨道。

    左辰举起手：“这个可以……”

    谢珀：“不行就先找狄欧老大吧。”

    路马：“活塞星或许有熟识的能源星。”

    大家讨论得风生水起，左辰完全插不进去话，又生气又无奈，扁着嘴掏出通讯器，正巧有一条信息进来了：【刚看到，我很好。】

    左辰跟老婆抱怨：【亲爱的，我觉得我校长的位置不保了！】

    凛冬回得很快：【怎么了？】

    【这帮学生和老师都不听话，要造反了！】

    【嗯。】

    【嗯？你不向着我吗？】

    元帅大人耐着性子回道：【向着你。】

    左辰还是不爽：【他们不让我工作！】

 第205章

    凛冬正在回玄家的路上，看到这句话忍不住微笑：【那你把工作交给他们，跟我走吧。】

    小野草突然觉得好像被他冰凉的手摸了摸头顶，那点不爽立刻烟消云散了，简单的一句话就让他充满了安全感：【亲爱的，我要是什么都不做，你还爱我吗？】

    【爱。】

    【那我要不是我了呢？】这句话他没发出去，想了想删掉了。

    凛冬没等他继续撒娇，问道：【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约左丘统领见面。】

    左辰：【我现在就很闲啊，反正他们也不让我工作……】他看着圆桌那边，下属们讨论得如火如荼，或许工作真的不需要他事必躬亲。

    凛冬：【知道了。到时候给你发时间和坐标。】

    “首领大人！首领大人！”鲍林喊道，“您笑什么呢？”

    首领大人立刻将手里的通讯器塞回口袋，然而还是被路马眼尖看到了，指着他哈哈大笑：“别打扰首领大人跟夫人聊天！”

    左辰面上微微一红，清了清嗓子，问道：“怎么了？有需要我的地方了吗？”

    鲍林：“我是想说，您受了伤，休息一段时间吧，度个假什么的。”

    左辰刚才还想着去见老爹，顺便跟老婆约个小会，现在被下属一提，反而不太好意思了：“现在正是咱们发展的重要时期，我怎么能休假呢！说吧，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他问完，圆桌上又开启了新一轮的讨论。

    海雯：“不能让他再受伤了！”

    谢珀：“要不让哥哥跟我去学校吧，给花浇浇水也可以陶冶情操，还能带幼儿园的小朋友去露营。”

    强尼：“那还不如让他去联合军呢，首领大人搬个凳子坐在旁边，我看谁还敢偷懒！”

    安迪：“我猜首领大人肯定不愿意……”

    奥茨：“要不去新舰队吧，训练水手不需要体力，舰艇上出了不少营养新菜式，可以让他试吃。”

    路马：“我去！这个活儿不错不赖！”

    蓝帽子：“跟我去飞船场吧，喷漆涂鸦挺有意思的！”

    “…………”左辰额头上的青筋凸了出来，“你们是哄小孩呢吗？”

    所有人盯着他，异口同声：“对。”

    首领大人把茶杯一撂，毯子一掀，指着要造反的下属说：“你们给我适可而止啊！就没有点正经的任务吗？”

    “要不你去接一趟新招来的植物学家吧？”海雯道，“就这么定了，坐标发给你了，你要是愿意就叫上……”她不想说凛冬的名字，含糊了过去，“愿意叫上那个谁就叫，但是只有一个要求，不许再受伤了！”

    这正合左辰的心意，首领大人跳起来敬了个礼：“遵命！这就出发！”

    “……”一屋子人都看着他推开门跑了。

    强尼：“首领戴不戴面具简直就是两个人啊。”

    “封印解除了呗！”路马了解他，这才是真正的左辰，心里没有仇恨，肩上没有责任，完全放松下来，就是个大男孩。

    第244章 那好像是我爹

    左辰出发前, 又被海雯和路马押送到医疗舱做了个全面检查，他身体底子极好，休息了四天, 皮肉伤基本上没有大碍了。

    但是右腰的伤还是能一眼就看出来, 体内的辐射量也还需要三次到五次的抗辐射治疗才能彻底清除。

    他撩着衣服盯着自己的腰腹，心里庆幸还没约凛冬。

    海雯不带感情地说：“老实点吧，植物学家我让别人去接。”

    路马及时跟上补了一刀：“你这腰约会也不得劲啊！”

    左辰白了他一眼：“成了，我有分寸，洛茜的医疗舱能提供抗辐射药气, 我在路上会按时做治疗的。”

    路马：“不是, 你都这样了还要约会去？”

    左辰觉得兄弟看自己的眼神里都是鄙视, 怒道：“艹！你改名叫龌龊吧！我没说要约凛冬, 我接上植物学家就回来！”

    “我能带迦迦去吗？”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最近好友们莫名都很凶，让他很紧张。

    “不行！”海雯把医生开好的口服营养药塞给他, “迦迦上幼儿园不能请假！”

    植物学家所在的鹅羽星距离金苦茶星有十八个标准日航程, 本来可以一次跃迁过去, 但是左辰还是选择了航行。

    非法跃迁在帝国科学院报错的问题在没有攻克之前, 他不想再冒一丁点儿的险。

    上次非法跃迁至万加星, 引来了工程公司的人, 谢珀趁机篡改了工程飞船的维修记录，顺利地将这次非法跃迁改成了一次不起眼的普通小错误。

    然后又篡改了工程飞船的权限, 派了三个自己人代替工程公司的人去执行其他任务了，反正这些工程公司的员工常年飘在外面，谁也不认识谁。

    打入帝国内部的自己人传回的数据, 还可以提供给航道专家研究，甚至可以带上航道专家实地考察。

    这就像是在自己家门口开了一间自助餐厅, 将来解决了报错的问题，除了核心星域，想去哪儿都可以。

    在十八天的航行期间，左辰听话地做了两次抗辐射治疗，每天还准时吃药，伤口也愈合得差不多了。

    激光束烧伤的皮肤即使移植人造皮肤也会有浅浅的痕迹，他只能再养一段时间，然后祈祷凛冬不会发现了。

    植物学家所在的鹅羽星隶属于斯万家族，与斯万主星共享一个恒星星系。

    赤道上的羽毛状裂谷十分扎眼，几乎横穿大半个星球，被劈开的海水落入其中，溅起升至高空的白雾，白雾中隐约能看到连绵的巨幅绿意。

    洛茜的系统显示，这是一颗半宜居的星球，那道裂谷不知道是宜居的因还是宜居的果。

    洛茜根据入境口的指引，进入了轨道，入境口设在轨道上的人造卫星上。

    入境官员在全息影像中掀起眼皮看了眼左辰，问道：“你来鹅羽星有何贵干？”

    这带着帝星标准腔的官僚式问话与寒酸的小入境口显得格格不入。

    左辰通过监控打量着这里，用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应付官员：“我是来为家主采购些植物的，我听说贵星研究所花园里有很多珍稀植物。”

    官员只有第一句话是帝国标准腔：“你想买植物，就去植物交易大厅，研究所里的花草是不卖的！”

    “乡巴佬……”他双唇动了动，没出声，但是口型就是这三个字无疑，“那些植物是专供帝星、专供皇宫的！”

    左辰惊呼道：“专供皇宫！那我一定要去参观一下！请问研究所怎么走？”

    入境官按下了通过按钮，消毒气体从洛茜四周的墙壁喷出来：“研究所的坐标已经发给你了，在我这里购买门票可以打八折，加上入境手续费，一共二千五百纳拉贝。”

    左辰小声嘀咕：“这么贵！”但还是付了款。没想到来接专家还得买门票。

    洛茜从入境口出来，便沿着设定好的导航往研究所的方向降落。

    进入大气层后，隔着洛茜的舱板都能感觉耳朵要被海水坠入裂谷的声音震聋了。而舷窗上，水雾完全遮挡住了视线，凝结成大滴大滴的水珠滚落。

    盲飞了近二十分钟，洛茜才突破水雾的屏障，经历了一瞬间的颠簸之后降落在一片雨林之中。

    奇怪的是，如此浓密的水雾并没有变成降雨，或者说降水被地面上的人造强气流吹走了，地面上干干爽爽，空气异常清新。

    高且密的植物下面，是一条石板路。左辰从洛茜上跳下来，一眼就看到了道路尽头一座高耸的建筑物。

    手中的电子门票上有导航，箭头指着那座建筑物。

    可能是因为战乱，也可能大家不那么喜欢贴近大自然，这里游客很少，偶尔能看到的，都是穿着印有“植物研究所”字样校服的学生。

    学生们经过时，都拘谨又好奇地打量着左辰。

    左辰走过去问道：“请问高远博士在哪里？”

    一位女学生脸红扑扑地，眼睛盯着脚尖：“高远博士现在应该在a区309，他的办公室里。”

    她看到左辰手里的门票说：“您是在入境口购买的门票吗？他们会以三倍的价格兜售给游客。如果您愿意，可以加我的联系方式，受骗的游客不少，研究所学生会专门建了一个维权的群，我可以拉您入群。等人数够了，我们就去主星投诉给统领大人。上次我们只用了两年的时间，就帮游客追回了多付的票款。”

    “……”左辰捏着票，心情复杂，“呃，就这样吧，谢谢你啊！”女学生都掏出随身终端了，他赶紧逃也似的快步走了。

    他被检票口的人像看冤大头一样参观了个遍，还算顺利地进入了研究所。

    可供游客参观的地方在d区，而a区是研究所老师学生做研究的地方，大门锁着。

    左辰看了眼门上的生物锁，又看了眼手里刷不开锁的废物门票，把票咔吧一声折成两半，用尖角顶住门锁的边缘，用巧劲一撬，轻轻松松就把外壳撬了下来。

    大门打开，他旁若无人地走了进去，顺手就把门票扔进了垃圾桶。

    一路上确实有不少奇花异草，金苦茶星学校的玻璃穹顶里，也有很多冈斯到处找来的花草，但是都半死不活，和这里的比不了。

    但他需要高远博士不是为了伺候学校里的花草，而是为了嘉吉同盟的农业星球。

    他的想法很单纯，与其浪费时间在皇帝的花园，不如发挥作用扩大农业星球的产量。

    银地衣公司的招聘都是发在暗网上的，被招聘板块的人戏称为“三高”公司：要求高、薪资高、加密等级高。

    凡是满足要求的人，都会得到一个无法破解、层层加密的验证信息，只有通过验证、确定是本人的，才能得到具体的联络方式。

    银地衣公司职位被应聘走之后，没有一个人来暗网反馈，所以有一段时间，大家都不信这家凭空冒出来的公司，吵得不可开交。

    直到后来招聘板块的负责人亲自下场，证实这家看似在搞噱头的公司，实际上是全暗网最靠谱的雇主，大家才纷纷将目光重新放在了他的高要求和高薪资上。

    会在暗网上找工作的，除了杀手盗贼黑客这类干见不得人勾当的人之外，很多都是有真才实学但是得不到赏识，或者在现实中遇到了困难的，被拘禁的、需要高额赎身费才能离开现任雇主的，等等。

    植物学家在应聘成功后表示不需要银地衣公司给他提供任何“离职协助”，但他不会开飞船，来个人在指定的时间内接他就行。

    左辰哼着歌来到研究大楼，一帮穿着白色校服的学生地从研究大楼前的空地上走过，他的穿着太显眼，怕引起注意，就爬到了树上。

    那帮学生大鹅一样呼啦啦的来，又呼啦啦地走了，他蹲在树上，刚好能看到一间办公室。

    雨林里不知道用了什么技术，听不到外面的裂谷瀑布声，安静的只有鸟叫。

    办公室里站着一个穿着白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

    左辰眼神好，隔着老远就看到他脖子上挂着的工牌上写着“高远博士”。

    哟，这么巧！

    他正要打招呼，就看到高远博士砸了个试管。

    鸫老板对新雇员的八卦之心大起，蹲在树枝上，默默地打开了收音器。

    “……统领大人，您现在跟我说这个有什么用？”高远博士的声音中似乎带着怒气，“该做的我都做了，请您回去吧，我以主神的名义起誓，不会透露一个字！”

    房间里另一个声音响起，低沉且很有磁性，左辰看不见他，不过听声音应该是被窗帘挡住了：“高远博士，我感谢你的付出，但是我这么做是为了保护你。请你跟我回去，不走的话，恐怕很快就会有人来抓你……”

    左辰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他听出了两个关键。

    一个是高远博士之所以应聘银地衣公司，恐怕确实是有难言之隐。有人要来抓他，听起来似乎很严重。

    第二个是，与他对话的人是个统领，可能是斯万家族的统领，也可能是别的家族的统领。

    不过这两件事都不影响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他按了按随身终端，然后从树枝上跳到研究大楼仅有二十厘米宽的窗沿上，身子一晃，差点掉下去。

 第206章

    他赶紧抓住窗边，稳住身形，心里吐槽，腰受伤了就是有点弱啊，这样不行，没有彻底恢复之前，绝不能去见凛冬。腰力强可是老婆离不开自己的重要原因！

    他怀揣着这样的想法跳进办公室。

    洛茜接收到指令很快飞到了楼顶上空。

    “嗨，高远博士，我是来接你的人，下面跟你核对一下密码！”

    他见植物学家呆在原地，直接将生物验证仪就是个采血针，在高远手上扎了一下。

    “确认无误，请跟我来！”

    他拉着高远的手臂就要走，窗边黑影一闪，他看都没看，举起激光丨枪威胁道：“让开，刀枪无眼，伤到你就不……好……了……”

    说最后两个字的时候，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枪口停在了半空。

    那男人似乎也很震惊。

    “让开！”两人对视了三秒，左辰找回了行为模式，开了枪，但是枪口偏了一寸，打在了墙壁上。

    他趁那男人躲闪之际，把高远博士从另一扇窗推了出去，正好落在洛茜放出来的无人机上。

    “你！”那男人突然喊道，“你别走！”

    左辰在窗边停顿了半秒，然后头也不回地跳了出去。

    “妈的！”他把高远推进洛茜，走到驾驶舱，骂道，“那好像是我爹。”

    第245章 父子之间的对话

    等洛茜离开了鹅羽星, 左辰的心情才稍微平复下来。

    他切换成自动驾驶模式，走到后舱。

    高远博士坐在椅子上，嘴唇颤抖, 面色煞白, 双手紧紧抓着五点式安全带的金属扣带。

    左辰抓抓头发，刚才太心急了，估计把手无缚鸡之力的专家吓得够呛。

    “那个……抱歉啊教授。”于情于理他都得先安抚一下新员工，“情况紧急，下手没轻没重了些, 请您谅解。”

    他朝博士友好地伸出手, 自我介绍道：“我是银地衣公司的……嗯……他们派我来接你。”他很谨慎, 没有报上自己的姓名。

    高远博士长了一副混血面孔, 浓眉大眼，黑色虹膜，鼻梁很高, 人中和下巴却很短, 满头的黑色卷发, 普通的五五身材。有东方血统的特征, 但不是很明显, 可能是很多辈以前混的。

    他紧张地吞咽口水, 问道：“你不是左丘家来抓我……”话说了一半，他才想起来, 对方刚才朝左丘统领开了枪。

    “你真是银地衣公司的？”他松开了安全带，握了握左辰的手问。

    左辰听到他说左丘家，心想果然没猜错, 还真是我亲爹啊！

    他看了眼腕间的表，微笑道：“是的, 我是按照您要求的时间来接您的。”

    高远博士粗重的眉毛纠结在一起，指着他，又指了指鹅羽星方向，想说什么一眼就能看出来。

    左辰摸摸鼻子，血缘是骗不了人的，他一眼就认出了左丘晟，左丘晟看样子也是一眼就认出了他，而身为外人的高远……从专家的表情也能看出来……

    他后悔没戴面具来了。

    “咱们现在就回公司您没有异议吧？”他没等高远回答就直接说，“有异议也没办法了……公司那边什么都不缺，您有什么需要到了可以跟宿舍管理员说。”

    高远：“等等！”

    左辰很怕跟他对话，因为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他想象中的父子见面，应该是在一个没有外人的地方，他拉着凛冬的手，在与父母相认的时候，把伴侣也介绍给亲人们。

    当然，他叫上凛冬，也有紧张的成分在里面，他需要凛冬的陪伴。

    不管怎样，也不该是在这样仓促的情况下。

    他甚至还朝他老子开了一枪！

    左辰一脑门子官司地走到门口了，又转过身来，几步走到高远博士面前，用鸫的语气威胁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是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什么都没看见，也不要胡乱联想，否则别怪我不客……”

    高远的表情越来越古怪，五官都拧在了一起，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口中飞快地说：“我是想问……厕所……呜啊！”

    左辰在他吐的前一秒躲了开，高远解开安全带捂着嘴就冲了出去。

    十分钟后，在医疗舱注射了晕船药的博士才缓过劲来。

    高远坐在医疗舱里，擦了擦汗说：“不好意思啊，弄脏了你的船，不过我一路上也没机会说话……哎，我在入职申请里写得很清楚，我有严重的晕船症……”

    “……”左辰有些尴尬，刚才高远的表现只是晕船而已，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鸫老板丢了人，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正要去驾驶舱，就听到高远说道：“你是小辰？”

    “你认识我？”左辰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高远：“你还是婴儿的时候，我见过一次。”

    “……”

    婴儿的时候……

    大意了……

    高远笑道：“后来我听说你走丢了，我从左丘家出来之后，统领大人还拜托我留意你的踪迹呢。你怎么会在这儿？我是问，你怎么会在银地衣公司？”

    刚才的不爽，加上一连串的问话，左辰的脾气上来了，反问道：“左丘统领为什么要抓你回去？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斯万家族的领星？你们在密谋什么？”

    他眯起眼睛问：“你不会泄露什么？”

    高远张着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失笑道：“你跟你父亲不仅长得像，行事风格和语气也很像。这么说你是知道自己的身世了？什么时候知道的？”

    船舱里安静了一瞬，谁都不肯先回答。

    左辰放下抱着的双臂道：“你不说没关系，反正回公司，有的是时间和机会让你开口。”

    “辰少爷！您不想跟统领大人相认吗？”

    左辰：“这件事跟你没关系，既然你标榜自己守口如瓶，就请你让这件事也烂在肚子里！”

    他不怕高远在金苦茶星说出去，毕竟回去之后，没有左辰，只有鸫。

    但是这事不能拖了，他走回房间关上舱门，拿出量子通讯器，想给凛冬发信息。

    “主人，有飞船追上来了。”洛茜说道。

    房间的分屏监控上清楚地显示着一艘飞船从鹅羽星的方向追了上来。

    高远也听见了洛茜的话，往驾驶舱跑去时，差点撞上左辰。

    “您真的不见见他吗？”

    左辰：“怎么？你想跟他走？”

    高远愣了一下，说：“能见到您，他就顾不上我了，我可以……藏在逃生舱里。”

    左辰对他的智商表示怀疑：“你怎么当上的博士？”

    “不管了，先离开这里。”他计划先把高远藏起来，虽然不知道他和左丘晟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但这个专家是自己买门票、不对，花高薪请来的，得先带回金苦茶星去，不能让亲爹截了胡。

    嗯……截胡的人好像是他。

    他坐上驾驶席，将驾驶模式调整为百分之七十五人工驾驶模式，动力全部给到推进器。

    洛茜嗖的一下窜了出去。

    后面那艘没有任何标识和编号的飞船里，左丘晟要比左辰更难平复心情。

    弄丢小辰的二十年时间里，他每一天都在自责和悔恨中度过。

    而左辰，凛冬不跟他说，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有爹妈。

    所以左丘统领看到那艘小型掠行舰加速驶离时，立刻下令道：“给我追！绝不能让他跑掉！”

    他在高远办公室里看到儿子的时候，左辰的表情明显也认出了他，所以他在看到洛茜加速时，心情极度复杂，甚至猜测对方是因为怨恨自己而逃离。

    急躁不安的心情，在他长年累月不显山露水的城府调和之下，成功地变成了一脸阴郁。

    驾驶席上的是左丘家私军指挥官，过分解读了他的表情之后，高喊道：“是的大人！”

    然后开了炮。

    洛茜：“主人，对方发起进攻，请问要回击吗？”

    “……”

    “……”

    左辰没说话，默默打开了护盾。

    高远在一阵颠簸中努力稳住身形，晕眩感又来了，他抓着驾驶席的靠背说：“我来跟他说吧！”

    洛茜：“主人，对方要求连接通讯。”

    “加速。”左辰挨了一炮，冷静了下来，“同意语音通讯请求。”

    洛茜过滤掉所有的全息通讯请求，音响里传来了左丘晟的声音：“小辰？”

    左辰冷冷道：“左丘统领有何贵干？”

    “你真的是小辰吗？我没认错！我没认错！”对面的声音激动不已，裹了一丝哭腔，“我是爸爸，我是说，我是你的父亲……我突然这么说你可能不相信，但你停下来，咱们当面聊聊好吗？”

    “停下来？”左辰，“抱歉我有事。”

    “刚才那一炮是误发，对不起小辰，军官没有理解我的意思，我太着急了……”左丘统领有些语无伦次地解释，不过还算及时，“我绝对没有想袭击你的意思！”

    左辰叹了口气，这件事他早晚得面对，没有必要绕圈子：“我打了你一枪，你还了一炮，算扯平了。”

    左丘晟忍不住笑了，这孩子脾气跟年轻时候的自己一模一样。

    “小辰，爸爸跟你道歉，我得好好地补偿你。当年是我的过失，是我没有看好你……才让你离开我们这么久……哎……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左辰没有减速，说道：“还可以吧。”

    左丘晟心疼不已，哪有孩子离开父母离开家能过得好的？如果小辰没有走丢，他会像小纯一样，在左丘家备受宠爱的长大。

    做自己想做的事，去私军锻炼，成为指挥官，或者受他和夫人影响喜欢花草植物，也可能成为科学家、音乐家、画家甚至旅行家……

    但这个男孩身手利落，决断不拖泥带水，一看就是在某个地方摔打过很多年……

    他的心刺痛着，只想好好补偿这个孩子。

    “……你妈妈也很想你，还有你妹妹小纯。上次小郁见到你之后，就告诉了我，你可以怪我怨恨我，但是请别怪你母亲，她真的很想你。我把你弄丢之后，她哭了整整一年……”

    左辰本来也没有怨恨他们，听到他这么说，心里更软了，轻轻地“嗯”了一声。

 第207章

    他以前从没想过自己有母亲有父亲有个家，但是现在一想到一颗遥远的星球上，有个妇人惦念着自己，整日以泪洗面不得安眠，他眼眶也酸酸的。

    “你知道吗，刚才我一眼就认出你了，你就是我的儿子！小辰，能让我再看看你吗？”左丘晟央求道。

    左辰趁着这股受感动的热乎劲，没再逃避，拍下了全息通讯按钮。

    看了一眼左丘晟，然后眼神别扭地看向别处。

    左丘晟静静地看着他，两艘飞船里除了机械运转的声音，没人说话。统领大人仔仔细细地看着儿子，儿子的眉眼和轮廓像自己，而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气质与夫人有八丨九分的相像。

    能看得出，是个心地善良又宽厚温柔的好孩子。

    左辰挠了挠头，他在穆迪星摸爬滚打长大的，那里只有生死和现实，他受不了这种弥漫着煽情感动的气氛，转开话题道：“左……呃、”叫统领像是在闹别扭，叫爸爸他又叫不出口，于是直接忽略称呼说，“我现在有急事，必须走了。如果……母、母亲想见我，我们下次约个时间，再坐下来聊聊。”

    左丘晟：“好、好，听你的！都听你的！”

    情况太突然了，他猜测小辰需要时间消化一下。反正只要儿子愿意与他们相认，他什么都答应。

    左辰拿出通讯器，想跟凛冬汇报一下这个情况，然后约个时间和地点，见高远盯着他的手，喝道：“你！去那边坐好！”

    左丘晟突然想起来什么：“小辰，能不能把高远博士还给我？”

    左辰头都没抬，公事公办道：“抱歉，这人我必须带走。”

    左丘晟犹豫了片刻，这么短的时间，他不可能仅凭血缘关系就让小辰相信自己，但是高远知道他做的事情，这么多年来，这位植物学家一直隐藏在鹅羽星，为他提供帮助。

    “好好好，你带他走吧。”他不知道左辰带走高远的目的，但他刚说要尽力补偿儿子，不能出尔反尔，这也算是一种补偿，“小辰，你把通讯坐标发给我，我好能直接联络到你。”

    左辰丢了个远离金苦茶星的通讯浮标坐标给他，打算和凛冬定好时间再联系他。

    洛茜经过改造的速度，一般飞船都追不上，两艘飞船之间逐渐拉远了距离。

    “小辰，你跟我说说你的事好吗？”左丘晟从因为信号不稳定而晃动的全息影像中知道，他刚刚失而复得的儿子又要走了，但是他不能阻拦，更不能带他回左丘家。

    他只希望儿子平安幸福。

    左辰能感受到左丘晟的不舍，但他父亲却没有强迫他留下，给了他足够的空间，这让他有些感动，并为自己的任性感到一丝愧疚。

    他没有再敷衍父亲，而是认真地想了想说道：“那年，我被带去了一颗遥远的星球，星球的条件不好，但是我认识了很多朋友，我们一起长大，彼此帮助，就像亲人一样……去年我结婚了，伴侣是个很棒的男人，我们还领养了一个女儿，等下次，我带他们一起去见你和母亲，还有妹妹……”

    他看着父亲的影像，微笑着说，直到距离逐渐拉远，失去了信号。

    第246章 自由精神

    洛茜一落地金苦茶星, 左辰就不知去向了。

    高远博士由学校的副校长陪同，很顺利地办理了入职手续。

    他被强掳来的，什么都没带, 宿舍管理员贴心地给他准备了日用品和衣物, 领着他跟邻居打招呼，还热情地告诉了他酒吧、电影院等休闲场所的位置，让他不用太着急工作，可以到处走走看看，适应一下。

    一周之后, 植物学家会跟着嘉吉同盟的人到农业星球上考察, 但学校依旧给他准备了专属的办公室和实验室, 而且校内所有的资源都给他开了权限。

    令他惊喜的是, 他竟然可以在学校的内网上查阅帝星科学院和图书馆的资料。

    这还不是最让他激动的。

    现在正值金苦茶地衣收获的季节，首府城外的金苦茶因为土地污染不能食用，而星球其他没有被污染土地上采摘的金苦茶则可以泡茶、入药。

    大片大片的金色褪去, 更加稠密的褐色铺满了整颗星球,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微苦涩的植物香气。

    他从没见过这么多的金苦茶地衣, 激动地抓着陪同他参观的副校长的手说：“金苦茶能分解土地里的有害物质, 是很好的解毒药物！你们这里、不, 咱们这里守着一大片宝藏啊！”

    第五天一大早, 他起床之后就服用了晕船药，在学校门口的停泊场登上飞船, 去空间站参加他的第一次集中会议。

    站在地面上抬头，顺着八根通天的废气管道眺望，就能看见轨道空间站外悬停的巨型战舰。

    高远博士来的时候是从星球另一面进入的大气层, 所以还没有近距离看见过空间站。

    飞船进入太空后，随着距离的拉近, 这些经过改造的战舰带来的压迫感越来越强。

    一般在地表生活的人，猛然进入太空，看到星舰或者特别庞大的东西时都会出现短暂的晕眩感，而专家没有巨物和深空恐惧症，心脏也砰砰砰砰地跳着，有种进入了某个军事基地或者军事要塞的错觉。

    他来到金苦茶星之后就一直在想，银地衣公司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公司？

    三雪峰公司他听说过，是全帝国数一数二的民营大公司，而这家银地衣公司，拥有不止一颗星球，产业包含了农业、机械制造、科研、垃圾处理等，甚至还有自己的矿星。

    自治星球本来就是一个伪命题，矿星更是只能贵族才能开采，私自开采是死罪。

    难道这间公司是某个贵族的产业？

    他不禁想到了来接自己的小伙子和左丘统领的关系……但是时间上又对不上，那对父子是刚刚相认，辰少爷是知道自己身份的，所以这里肯定不是左丘家的秘密产业。

    如此有实力的公司，却在暗网发布招聘信息，这也是个诡异的地方。

    银地衣公司最打动他的一点不是高薪资，而是高加密等级。

    他是懂一些加密技术的，一般公司不需要这么高级别的加密措施，除非是不想让人知道公司的任何信息。

    这任何信息中肯定包括了坐标位置。

    而他最需要的就是能离开鹅羽星和左丘家，去一个不会被人找到的地方。所以，他考虑了许久，向这家神秘又低调的“三高”公司投了简历。

    吃了特效晕船药，航程也很短，高远博士的大脑和胃没有发出抗议。

    他站在舷窗前整理了一下西装和领带，因为他做信息通讯技术研究的同事告诉他，集中会议上他就能见到他传说中的雇主银地衣公司的老板了。

    数十艘战舰与空间站相连，巍峨壮阔得犹如太空中坚不可破的城墙。

    这些巨兽蛰伏沉寂着，母恒星的光从船尾的方向照射过来，将它们的影子投射到植物学家所在的飞船上。

    飞船舱内一瞬间就变暗了，整条太空-地表联通航道也被暗影笼罩了起来。

    战舰外舱壁上的的指示灯光闪烁不停，忙碌往来于地表和空间站的飞船，前灯灯束和推进器的火焰在黑暗中跳动，就好像深海之中一尾尾小小的磷虾。

    飞船进入了最旁边的一艘战舰内，这艘战舰和其他的都不一样，全身被涂成黑色的哑光漆，船头没有标识，只有个几十米高的“0”。

    “‘0’是什么意思？”高远博士问道。

    和他一起来的都是从学校出发的专家，几个跟他一样是新来的，还有两个听说是航道专家。

    其中一个与有荣焉道：“哦，这是梅赫塔号，是新舰队的主舰，所以编号是零。”

    高远只觉得梅赫塔这个名字很耳熟，但是没有往心里去。

    飞船滑入少见的树状舰载场，停好之后又有穿梭机来接他们。

    梅赫塔号中的水手都分配到新舰队的其他战舰上了，而以前舰上老弱病残的海盗也都去地表过安生日子了，所以偌大的战舰中，人出乎意料的少。

    穿梭机将众人带至舰桥旁边的大会议室。

    参加集中会议的人越来越多，小会议室已经装不下了。

    他们到的时候，大会议室前排已经坐满了人，后面也坐了不少人。

    高远好奇地打量着他们，什么穿着打扮的人都有，不禁感叹银地衣公司规模之大、行业覆盖面之广泛。

    接近开会的时间，一行人风风火火地从大门走了进来，打头的是个戴着黑色面具的男人。

    他一出现，就像是遮住阳光的战舰一般，让会议室里充满了严肃紧张的气氛，仿佛那不透光的面具下也蛰伏着一只令人生畏的巨兽。

    他目不斜视大步流星地走到最前面的主席台，在最中间的位置坐了下来。

    高远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来的路上，航道专家提到的“梅赫塔”，手心里渗出了一层汗。

    所以，银地衣公司的幕后是银海梅赫塔吗？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海盗团？

    他这是进贼窝了吗？

    紧张归紧张，他很快平复了心情，毕竟也不可能走了，既来之则安之吧……

    很快他便发现，这个会议不太正常。不，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所以显得不太正常……

    大家都有条不紊地按照会议流程汇报着工作，没有人跳起来喊打喊杀，平静专业得不像个海盗窝。

    坐在主席台正中间的男人右手放在桌上奋笔疾书，似乎在记录什么。

    鸫老板仗着别人看不见他的表情，堂而皇之地走了个神儿。

    他现在清楚手底下的人的能耐，没有他在的一个多月时间里，金苦茶星和银海梅赫塔也没出什么事。

    所以他学习了雄马星人最大的优点，心大地放了手。从鹅羽星回来这几天更是大踏步地往甩手掌柜的道路上飞奔而去，开会都能走神儿了。

    下面的人都以为首领大人在记录他们说的内容，纷纷赶紧在脑子里或精简或完善自己的汇报内容，殊不知他拿着笔，是在纸上画小人。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练习画画，画的内容只有一个凛冬。

    经过刻苦的练习，笔下的老婆已经有了七八分神韵。

    莱戈坐在他身边，余光看到他画小人，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凑过去在他耳边说：“头儿，你这画只有感情没有技巧啊！你得从线条开始练！”

    底下正在做汇报的首府城区治安官看见他们在交谈，顿时腿肚子转筋，以为自己的工作哪里出现了纰漏，话都说不利索了。

    海雯轻轻敲了敲桌子，提醒这俩探讨绘画技巧的人不要太过分。

    鸫把笔放下，抱着胳膊面向治安官。

    好在治安官就剩一句话了，说完就赶紧闭上了嘴。

    “联合军是军队，不是治安部门，下次再出这样的事，你们自己想办法解决！”安迪严肃道，她现在有了些许前首领冈斯的气场。

    “另外，梅赫塔海盗等无关人员，请不要进入联合军的训练场地！”

    她话一出口，以本杰明为首的海盗们立刻不乐意了，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什么联合军、海盗！首领大人早就说了，现在大家都是一家人，联合军的训练场地为什么我们不能去？”

    鸫单手支着下巴，看着这两方争吵不休。

    梅赫塔是一支海盗团，而且还是一支有历史、以海盗精神为荣的海盗团。

    且不说让他们改掉海盗的习惯，就是固定在一个地方生活，这帮星际流浪汉中就有很多人抵触。

    他们敬畏鸫，但是又脱离不了海盗的身份。矛盾无法化解的后果就是，有这样想法的海盗，以老本杰明为首，聚成了一个小团体，四处点火挑衅，想要发泄不满的情绪。

    这个矛盾迟早得解决，老本杰明是新舰队指挥官奥茨的父亲，曾经梅赫塔底层海盗的头儿，在左辰推翻勒奇统治的时候帮了很大的忙。

    奥茨劝过他爹很多次，也不管用，没想到今天竟然闹到了首领大人跟前。他被他老子的冥顽不灵气得吹胡子瞪眼。

    水手长和联合军指挥官中间的一种专家吓得瑟瑟发抖，生怕谁掏出枪来让他们当了炮灰。

    高远博士就在其中，他虽然紧张，但莫名觉得这才是正常的海盗会议现场。

    “嘿！！”路马突然大喊一声，从桌子后面翻到前面，“你们都没吃早饭啊！？”

    他嗓门大，这一嗓子吼出来，星舰都要颤三颤，会议室的大门兀自打开又关上。

    他指着剑拔弩张的两方问：“吃了没有？”

    安迪和本杰明对视了一眼，都点头道：“吃了。”

 第208章

    路马：“在集中会议上吵架，能耐了啊你们！既然吃了早饭，肯定有力气！来！你俩干脆到上面来打一架！别让我们看不起你们！”

    安迪原地跨立，喊道：“抱歉长官！”

    本杰明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不顾奥茨的阻拦，上前两步说：“大人、首领大人！我本杰明在梅赫塔号上出生长大，我生来就是个海盗，就得驰骋四方，我就直说了吧！我接受不了这种没有自由的生活！”

    鸫找出他话里的漏洞，说道：“你们在银海闭门不出多少年？那时候怎么不跟勒奇提自由？”

    路马吐槽道：“因为以前的团长没这么多规矩……”

    鸫太明白这帮海盗了，所谓追求自由的海盗精神，无非就是不想受律法和规矩的约束。

    而现在，加入了联合军的梅赫塔海盗，有很大一部分受不了严苛的训练而选择退出。

    鸫没有拒绝他们的退出请求，他们便回到梅赫塔号上，加入了本杰明的小团体。

    本杰明：“银海梅赫塔祝所有能扬名四海，靠的是枪炮，靠的是舰队和武器，不是规矩，人训练得再强有什么用，坦托军团一颗炮弹就能连飞船带人一起炸上天！”

    他对鸫还是怕的，说话一个脏字都不敢带，几乎要被自己的动之以情感动了。

    鸫：“坐下。”

    安迪路马包括本杰明都愣住了，他重复了一遍：“都坐下，该谁了，继续吧。”

    他将画好的凛冬叠好，放在左胸前的口袋里。

    闹了这个小插曲，想在发言时抖机灵拍彩虹屁的，都收敛了，会议进行得格外顺利。

    高远博士是最后一个，他将金苦茶的价值说了一下，然后又提到了要去嘉吉同盟星球考察土壤和作物。

    他汇报的时候总觉得鸫老板在盯着他，不过虽然紧张，也不至于当场掉链子。

    他说完之后，鸫慢悠悠地站起来，用平静的语气说：“本杰明和安迪带人去护送高远博士。”

    第247章 被催婚的统领大人

    朱雀星。

    雨季是水流最丰沛的时候, 数道山泉从山上下来，有平缓的溪流，有的则以雷霆万钧之势自高处落下, 无论是溪流还是瀑布, 都在山脚汇成河流，灌溉滋养着草原和百十公里之外的首府城区。

    玄家老宅便在远离喧嚣城区的山里。

    亭台楼阁在竹林掩映下犹抱琵琶半遮面，竹子的外侧则是树林，繁茂高大的树从草原一直延伸到半山腰。

    风一吹草原上的植物种子被气泡包裹着向四处飘去，今日天气晴好, 蓝天白云下, 这些气泡全都闪着七彩的光。

    它们只有落在远处才有更多生根发芽的机会, 其中一个运气好, 被风吹到高处，之后又来了一阵横风，将它吹向树林那边。

    横风是飞行器降落带来的, 它奇迹般的没有破, 继续飘飘忽忽地往老宅的方向飞去。

    “大人！您回来得真是太好了, 我在这儿坐牢坐得快疯了！”本以为能在山上扎根的气泡飞了没多远, 就被挡住前路的人抬手一挥给戳破了。

    有元帅大人撑腰, 古航就把总是跟着他的族里的老人甩掉了, 跑了几步迎上来，很有绅士风度地接过琉璃手里的包包, 跟在凛冬身后小声说：“大人，走的时候带上我！我可受够了他们了！”

    凛冬：“受够了？我记得你小时候很喜欢来老宅。”

    古航：“那是小时候，哪个四十岁的人还喜欢玩捉鬼啊！大人, 我可是您的医官，您总不让我跟在身边怎么行？这帮老头子坏得很, 我去哪儿他们都跟着，简直一点儿自由都没有！”

    凛冬：“跟着我就有自由吗？”

    古航狗腿子地说：“那能一样吗……”可惜他的花式奉承还没出口，追上来的四个老头就来告状了。

    四个老头着装统一，朱红色绣着火鸟族徽、垂到脚面的褙子，加上白色的内里，要不是他们头发花白，还以为四个新郎官同时结婚呢。

    其中一个走到近前，行礼道：“恭迎统领大人。”礼数做到了，就开始抱怨，“请您说说古航少爷，他都快四十岁的人了，该要稳重些，不能成天的想着玩……捉鬼？我们老几个能活着就算主神眷顾，真的经不起他的折腾！”

    凛冬回头看了一眼缩着脖子的远房表兄，说：“是，长辈们说得对，古航，以后捉鬼就不要玩了。”

    四个老头的本意是让统领大人说说古航，让他别总想着从朱雀星逃走，去阿斯加德号上。

    他们只是拿捉鬼举个例子，不想统领装傻，就拿捉鬼说事。

    凛冬早就料到回朱雀星会有这么一出，赶在他们继续告状前抬脚往山上走了。

    老宅年代久远，他小时候回来过几次，每次回来古航都带着他玩捉迷藏。

    几个世纪以前，家族里的人就几乎都搬去首府城区近郊的宅邸了，偌大的老宅里，空出许多房间。

    老宅不起眼，也没有飞船停泊的地方，后背靠山，面向旷野，想要下山逃走很困难，最适合古航这样不安分的候补继承人了。

    “他们不让我当兵，那我只好学医，作为玄家的旁支，我跟随您是理所应当的！”摆脱了那四个老人，古航就跟在凛冬身后，企图游说上司走的时候带上他，“而且好男儿志在四方，我一个大男人，不能躲在这里，而且我在这儿就说明他们不……”

    他及时打住了，凛冬站在主厅门口，三位东方面孔的维修工程师等在里面。

    “不什么？”

    古航：“我在这儿就是个诅咒，大人，您没听过一句话吗？‘担心就是种诅咒’。我在这儿受保护，就说明他们担心您会……”战死沙场。

    三个工程师中的一个接过凛冬摘下来的护目镜。一个打开了主厅的屏蔽系统。另外一个走到琉璃身边，驾轻就熟地按下了琉璃第七颈椎上的开关。

    凛冬：“他们的担心是对的。”

    古航：“如果是这样，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您的健康状况、起居习惯，更应该是我跟随您出征。”

    凛冬：“好。”

    “他们还让我催您赶紧生个继承人，我现在确实想催您……嗯？您说什么？”古航以为自己听错了，“好？我可以跟您走了？”

    工程师的调试正在进行，琉璃低垂着头跪坐在地上，进入了休眠。

    凛冬将在万加星发生的事跟古航大概说了下：“帕尼什军解决了，‘玫瑰星云’战役算是结束了，我近期回离开一段时间，到时候你就在萨达要塞代替我。”

    古航：“您去哪儿？”

    凛冬看了眼粉色头发的副官，这件事他甚至没让琉璃和玛瑙知道，所以更不能让古航知道。

    “去找左辰。”他撒了个谎。

    “统领大人。”一位工程师唤道，“请您过来看一下。”

    他的电脑连接着琉璃脊椎上的接口，上面显示着一行一行的代码。

    “大人您看这里。”他指着一行说道，“上次您跟我说琉璃和玛瑙的系统可能被人监视了，我就在琉璃的系统里埋了个小陷阱。只要是除了您之外的人进入系统云端，这个词就会发生变化，o会变成0。”

    确实是0。

    凛冬：“能追踪吗？”

    工程师：“暂时追踪不了，但是可以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时间发生的变化。”

    为了显示得更加清楚，他将代码页面换成了信息页面。

    “对方很谨慎，只访问了七十三秒，我们将这段时间内被访问的记录都进行了染色追踪，您可以看到，几乎都是发生在玛瑙那边的事情。”

    这在凛冬的意料之中，玛瑙自开战以来一直在帝星，很多帝国元帅的决定都是由玛瑙代替签署的文件。

    博多出现在万加星，除了“元帅可能会死在万加星战场”这种可能性之外，“玫瑰星云”战役本身就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了。

    而幕后之人要做的，就是从小皇帝那边入手。

    凛冬让玛瑙关注皇后的动向，这个命令程式并没有被染色，也就是说，对方并不在意皇后是不是被监视。

    当然，也有可能是故意的。

    凛冬看了看那些被染色的信息，大部分是关于他近期远程下令的事项，其中包括小皇帝批准的贵族分配矿星的事项，有一部分还是需要他授权；还有议事院官员的审批、国库拨款给梅林星的审批等等。

    黑入两位副官系统的人就像是踮着脚尖伸长胳膊去偷拿零食的孩童，从时间上看，只有七十三秒，说明对方怕暴露自己，但是又好像很有计划，浏览的全是玛瑙那边发生的事情。

    凛冬其实并不相信朱妮沃德能这么从容淡定，从她让侍女去议事院档案库投卷轴就能看出，她不是个心思如此缜密的人。

    但是不排除她与幕后之人有关联。

    古航知道这件事，但也只是知道个大概，戳在一边问：“到底怎么了，琉璃中病毒了吗？”

    工程师：“没有，琉璃和玛瑙的系统不会中毒，这点我可以用性命担保。”他后面这句话是对凛冬说的。

    凛冬：“能不能标记对方？”

    工程师：“可以，但是如果标记了对方，对方也会知道，到时候就只有一个ip地址，对方也会知道咱们发现了他，所以只有一次机会。您确定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操作。”

    这就如同赌博，宇宙这么大，对方藏在哪里都有可能，即使标记上了，赶过去，大概率也捉不到人。

    凛冬想了想说：“标记。”

    工程师：“好的大人，我们设好陷阱后，会升级琉璃和玛瑙的防火墙，请您稍候。”

    从主厅出来，四个老人就站在花园的树下。

    他们是旁支的长辈，凛冬不在的时候，家族里的事务都由他们负责管理。

    树上的小白花落了一地，他们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头上肩上也落了不少。

    “统领大人。”一位老人问道，“您这次回来能待一段时间吧？”

    凛冬：“怎么了？”

    “我们给您物色了几位适龄的姑娘，有旁支的，也有平民家出色拔尖的，都在偏厅呢，晚饭的时候我让他们来陪您用膳。”

    一段话里没有一句是征求意见，全都是告知。

    虽然从十四年前就被催婚，但最近催得越来越紧，每次回来，无论有没有提前打招呼，这些旁支的爷爷都能跟变戏法一样变出一堆相亲对象。

    凛冬：“不必了，晚上我去军营。”

    老人们急了，统领大人不近女色简直就是传统，每一位都老大不小了才结婚生子。所以他们很有先见之明的，从凛冬二十岁就开始催婚，但是这位年轻的统领比他的父亲祖父还要柴油不进，催了十四年一点都不带松动的。

    “大人！您到底打算什么时候生继承人？”一位白胡子老头气得直捶胸口。

    他这么一问，凛冬的脑海里十分惊悚地地浮现出小野草挺着大肚子跟他撒娇的模样。

    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觉得如果再不说，事情会更加离谱，于是皱着眉道：“我已经结婚了，但不打算要孩子。”

    老人们愣了两秒，四个人爆发出一群大鹅加在一起的音量：“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

    “对方是什么人？”

    “为什么不要孩子？”

    “不要孩子不行啊！玄家不能没有继承人啊！”

    “不想生没关系，可以用人造子宫，我们负责带大……”

    古航在旁边暗自偷笑，庆幸自己不姓玄。

    元帅大人：“与其催我，不如催古航。”

    他说完这句话就大步穿过花园，往后山走了，留下古航一个人，被四个红衣古稀新郎官围着，被迫接受规劝统领的任务，以及一年内必须生出个孩子的任务。

 第209章

    第248章 请问您还有什么遗言吗

    嘉吉农产与营养剂同盟的成立, 归功于农业自治星球朴实的竞争观念，在经历了几次后果严重的不良竞争后，他们意识到与其争来争去, 彼此内耗, 不如大家共同致富。

    秉承着简单的想法，地理位置接近、产业相似的农业星球，在一个世纪之前签订了协议，建立了嘉吉同盟。

    每个星球根据自身的气候土壤情况，种植不同的作物, 生产不同的营养剂, 这些作物大部分会被一家名为谷粮仓的公司收购, 经过包装之后再高价卖给供应贵族餐桌的公司。

    总之, 做成食物端上铺着精致桌旗的贵族餐桌，中间不知道过了多少道手。

    不是所有的贵族都有农业领星，这些二道三道贩子在中间赚得盆满钵满, 但贵族们没说什么, 面子比天大, 谁也不会公开抱怨自己吃不起饭。

    高远博士坐在洛茜驾驶舱里, 总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他明明是去农业星球考察的, 为什么前面会有两艘战舰一左一右在开道？

    两艘战舰, 左边的是金苦茶联合军，右边的是银海梅赫塔海盗, 他们在集中会议上针锋相对的气势都快把梅赫塔号给掀了，也不知道首领大人到底为什么要让他们来送自己……

    集中会议上，他被夹在中间, 现在又被夹在中间，就像两只雄鸡中间夹着一条小虫, 随时有可能被啄食。

    他低头看着自己抱着电脑的手，竟然在微微颤抖。

    当然，发抖的只有他，他前面座位上的男人双脚搭在控制台上，手里拿着个通讯器不知在和谁聊天，嘴里哼着歌，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那个……辰少爷，”他实在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

    对他，左辰谎话张口就来：“我有别的任务。”

    高远：“哦……那你有没有跟统领大人联系呀？”

    左辰：“还没。你不是跟他不对付吗？怎么还老想让我跟他联系？”

    植物学家：“我倒不是跟统领大人不对付，我只是……”

    左辰把手里的量子通讯器塞进口袋里，问：“只是什么？”

    他的身份特殊，高远这些天除了在参观金苦茶星，做些研究外，工作之余都在想这件事。

    距离目的地有十个标准时的航程，大把的时间正好可以用来交流，他想了想说道：“辰少爷是统领大人的亲生孩子，有些事情我就不瞒你了。我母亲的家族是左丘家的家臣，刚刚博士毕业，我就被统领大人派到鹅羽星。”

    高远说话点到即止，左辰把座椅转过来，挑眉看他。

    这话很有意思，派一个家臣到别的家族领星上，如果是光明正大，那叫交流，如果是隐藏身份目的，那就是卧底。

    “所以他给你的任务是什么？”

    高远：“这个我发过誓了，不能多说，只能告诉少爷你，是关于植物的。”

    左辰想起鹅羽星入境官的话：植物研究所里的植物都是供给帝星皇宫的。

    看来他那个世外高人似的老爹，实际上并没有表面上那么与世无争。

    高远：“因为一些原因，统领大人想让我回左丘家。哎，其实他是为了我好，我做的事被人知道了的话，肯定是死路一条……”他飞快地看了一眼左辰，他这种身份走到哪儿都是烫手山芋。

    左辰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好像并不在意。

    “统领大人人很好，所以我希望他能得偿夙愿。请有空多联系他。我们大家都清楚，他一直都在思念少爷你……”

    左辰：“好，等我忙完这一阵，会去见他的。另外，我和左丘家族的关系请你保密，不要告诉任何人。”

    高远：“好的，少爷放心，我清楚！”聊天消除了紧张，他把电脑放在旁边的座位上，打开了话匣子，“上次见到少爷，你还是这么大的婴儿，包在统领夫人亲手织的毛毯里。夫人喜欢纺织，你的衣服都是她亲手缝的。说起来，统领夫妇都不喜欢假手他人。统领大人喜欢种地，宅邸内有一大片菜地，每天早上他和夫人都会去菜地里摘一天所需的蔬菜……”

    左辰将座椅转了回去，斜对着船头的玻璃窗，只留给高远一个侧脸。

    高远自顾自滔滔不绝地说着，他知道辰少爷在听。

    十个标准时的航程，他从左丘家的历史、地理讲到族徽和人文，又从左丘家的祖先讲到左丘晟，俨然一个行走的左丘家谱。

    “我二十多年没回去了，所以很多事都不清楚，包括小纯小姐的事。我甚至没有见过她……”高远有些惋惜地说道。

    左辰起身给他续了杯水。

    高远博士别的不说，对左丘家确实有很深的感情，难怪父亲会这么放心地让他跟自己走。把左丘家当成自己家的家臣，是绝对不会背叛的。

    “你为什么不回去？”

    植物学家似有难言之隐，眼睛盯着手里的水杯：“我……是怕连累左丘家……因为我做的事情很容易被人利用，而变成统领大人的把柄……”

    左辰突然想起凛冬跟他说过，父亲并不想让他回左丘家。加上高远说的话，他有种父亲要做什么事情的感觉。

    两艘战舰在星海中为小小的掠行舰开道，这里太偏僻，没有帝国航道，都是旧贵族和自治星球自己开发的小航道。

    小航道的好处就是人少，他们一路上只遇到了几艘民用运输船。

    高远喝了水问道：“少爷，你知道鸫大人为什么会让两艘战舰送我？”他坐直了些，“这么重视我，我有点受宠若惊啊！是不是我自作多情了？”

    “没有自作多情。”左辰笑道：“是送你，但也有别的任务。”

    高远好奇道：“什么任务？”

    左辰望着窗外，那颗农业自治星球已经近在眼前了。

    “见个朋友，顺便管教一下手下。”他轻描淡写道。

    “管教手下？”高远以为自己听错了，重复了一遍，但是左辰没有再理会他，驾驶洛茜，加速从两艘战舰中间飞驰而过。

    左辰将植物学家交给农业星球的首领之后就离开了，等来到战舰上时，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戴上了面具，瞬间变成了鸫。

    “首领哥，”谢珀早就等在舰载场了，“范西距离这里2au的距离，从他们出发的时间来看，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已经快进入监控范围了。”

    鸫拍拍他的肩说：“嗯，你的情报来得很及时。”

    范西家族就是农产作物的二道贩子谷粮仓公司的幕后老板，垄断了十二个大星系团的农产品买卖渠道。

    谢珀得到情报，范西私军正在朝嘉吉同盟进发。

    这并不奇怪，嘉吉同盟现在有了新的靠山，怎么还可能继续让范西吸血？

    所以他们在合同到期后没有续约。

    这一举动惹怒了范西。

    星际中流传着一句话：“纳拉贝面前，贵族比海盗还要残忍狂妄。”

    没有一场战争不是为了争夺资源。

    范西能垄断将近二十分之一的帝国农产作物买卖渠道，绝不是靠高超的种植技术，而是靠私军和枪炮。

    农业不如矿产利润高来钱快，历来不受重视，兰寺财团的利润中仅有不到万分之一来自农业。

    也正是因为不受重视，范西家族才在“玫瑰星云”战役对矿星的广泛影响中逃过一劫，还大赚了一笔。

    没有贵族统治的自治星球上，全都是可以随意践踏的平民，范西实力渐强，头脑被纳拉贝糊住了，逻辑上出现了很大的漏洞。

    他高傲地认为是他给了平民生存的空间和机会，让他们过上了好日子，如果没有他将农产作物销售出去，这帮农民就只有死路一条。

    不懂感恩的底层蝼蚁拒绝了他，他第一反应就是出兵。没有利用价值的平民，就干脆抹杀掉。

    他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平民的死亡不会引起任何水花，尤其是帝国边缘的自治星球，就算整颗星球被炸掉，可能几个世纪之后才会被人发现。

    拒绝他的是十几颗农业星球，这些星球之前被他用恶性竞争的手段玩弄在股掌之中，一百多年前才清醒，成立了嘉吉同盟。嘉吉同盟成立后，他在这里的利润下降了百分之十六，而现在，他们竟然敢拒绝与他续约。

    他想得很美，既然嘉吉同盟敬酒不吃，那就干脆把他们打服，让他们知道谁才是主人。

    三艘私军星舰抵达时，就接到了通讯请求。

    范西是个活了三个世纪的中年男人，胖得犹如一摊烂肉卡在舰长席上。

    “通讯？是谁要连接通讯？”他问道。

    “对方没说是谁，只是要求连接通讯。”通讯员回答道，“要通过吗大人？”

    “通过个狗屁！“范西努力把自己从舰长席上拔出来。

    他只有肚子大，腿很细，活像两根筷子上戳着一块大年糕：“一个农业星球怎么会有能联络星舰的宇宙通讯网络？故弄玄虚！”

    “那边是什么？”情报员指着农业星球轨道外的人造卫星，那颗人造卫星比普通的信号卫星大很多，看起来就像……

    “是武装防御卫星吗？”

    范西嗤笑：“防御卫星？谁再胡说八道，就扔出去！”

    星舰里的人都跟着笑起来，舰桥内充斥着轻松的气氛。

    突然频道内发出“滋啦”的刺耳电流声音。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被强行连接的频道内传了出来：“本杰明，目标已经到了，是我先发现并定位的。”

    随后是个一听就很糙的男人声音：“放屁！谢珀在你们船上，情报方面就不公平！”

    女人倒了口气，似乎在忍着怒气：“谢珀没有参与情报工作，是我们的人发现的！你要是觉得不公平，好，我们联合军让你们一个舰身距离！”

    “呵！安迪，这可是你说的！”

    范西被他们搞得摸不着头脑，喊道：“你们谁啊！”

    频道里似乎很吵闹，那两个声音越来越远，好像在部署什么，完全忘了他的存在。

    “呃……”一个语气有点尴尬的声音响起，“抱歉啊，他们都去忙了，我叫谢珀，您是范西先生吧？”

    “对。”范西一愣，嘴快答了。

    谢珀：“好的，这边已经给您标记为竞赛目标了，请问您还有什么遗言吗？”

    第249章 比试

    警报声在舰桥各个方向响起, 各种雷达和监控的声音响成一片。

    “什么人？到底是什么人？”范西从谢珀奇怪的话里迅速反应过来：“给我情报！快！”

    “有两艘星舰、朝这边过来了！”

    “开火了！他们开火了！打开护盾！”

    范西迈开两条筷子腿，甩着肚子奔到控制台前。监控上清楚地显示着有两艘星舰从农业星球的另一侧出现，一前一后朝着他们的方向驶来。

    两艘星舰的速度很快, 前面那艘一进入射程便恶犬抢食一般突突突突地接连发了十几枚导弹。

    范西连连后退, 但因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没退几百公里就被打了个正着。

    编号为01的战舰内，舰长席上坐着个小麦色皮肤的卷发女军官。

    安迪紧跟在编号02的战舰后面，神情淡定。

    鸫坐在舰桥的小会议室里，手指划拉着全息星图。

 第210章

    他没有参与这次比试。

    安迪进入联合军就是副指挥官, 她的身份和能力被人质疑, 前段时间有人直接在训练场当着两个连的面质问了她, 导致她火气很大, 她需要一个途径来证明自己，才能服众。

    老本杰明就更不用说了，他在海盗改编的部队中很有威望, 几乎一呼百应。海盗全是刺头, 他能坐上水手长, 年轻的时候靠的是拳头硬, 年纪大了, 靠的是人脉和义气。

    如果老本杰明要走, 会带走近三分之二的人，放这帮目无法纪的人出去了, 金苦茶星就暴露了，所以鸫必须彻底驯服他。

    全息图显示出战场的情况，范西的三艘星舰全都被包裹在刺眼的白光中, 白光是护盾被击中发出的，能看出已经有了几处无法修复的破损。

    鸫摇了摇头, 在射程边缘开炮，老本杰明是仗着自己的战舰速度快吗？

    果不其然，范西的星舰启动了全部的推进器，星舰冲刺的瞬间，拉长了护盾上的白光。

    小会议室没关门，鸫听见了安迪的臭骂：“脑子让门挤了吧！本来半个标准时就能搞定，现在特么的还得追在他们屁股后面打！”

    安迪的想法很正确，太空战战况瞬息万变，最忌讳的就是拖拖拉拉，一炮没打中，对方钻进跃迁点，追都追不上。

    海雯和娜芮也在舰上，娜芮作为联合军的指挥官可以参与这场比试，海雯不能。

    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副队长骂人：“傻逼玩意，以后别叫我梅赫塔女武神，丢人！”

    本杰明在频道里，本来想跟安迪对骂，听见女武神说话，骂人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一时间，舰桥里充斥着三个女孩的吐槽和讽刺，鸫不禁想，为什么手底下这些女性一个赛一个暴躁？

    “艹！不看了，生气！”海雯走进小会议室，坐在鸫旁边。

    鸫：“可以理解，本杰明是海盗出身，海盗出去抢劫都恨不得一路敲锣打鼓放鞭炮，这样不费一颗子弹，就能在气势上先发制人，省去不少麻烦。”

    海雯：“可以理解？对方是好欺负的平民吗？那是贵族私军！本杰明是打算遇上坦托军团也一路敲锣打鼓吗？”

    鸫在面具下闷闷地笑：“或许也是一种策略。”

    海雯：“你打算怎么做？想让他们玩猫抓老鼠的游戏吗？”虽然不是手无寸铁的平民，但是贵族私军现在在联合军面前就是战斗力几乎为零的小老鼠。

    鸫：“范西的私军没有这么弱。”

    他的判断很准确，话音刚落，范西的三艘星舰就在3000公里的距离上分散开来。三艘星舰从外观上看没有区别，而信号也做了覆盖这是私军都会采用的简单策略，舰队将信号全部混合在一起，再覆盖上一层信号来扰乱视听，这样敌军就分不清谁是主舰或旗舰了。

    不过这也就是糊弄糊弄同样是私军的敌军，因为有太空战经验的人都不会仅凭信号来判断身份。

    比试的胜负取决于谁能捉住范西。

    所以第一步，判断出主舰是关键。

    安迪虽然也是野路子，但是她极其刻苦，别人训练八个小时，她就会训练十个小时，别人放假去城区看电影喝酒放松，她去学校看书，帝国图书馆有数不清的军事书籍，她甚至已经在读玄家的兵书了。

    别人都很怕鸫，她逮到机会就会跟在首领身后请教。

    她还接受了一项特殊的任务，左辰将从凛冬那里学到的体术和战术都讲给了她，让她带人整理编辑成册，按照兵种教给联合军的战士。

    所以她现在理论知识很强，差的就是实战经验了。

    鸫从小会议室里走出来，站在舰桥门口，这个位置在舰长席的正后方。

    全息屏上，三艘范西星舰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急速行驶，本杰明很明显犹豫了起来，迟迟下不了决定。

    而安迪从目标出现就在关注，三艘星舰的初始位置、被袭击后的反应，以及后撤时谁先谁后，这些不起眼的细节都清楚地表明向左舷逃跑的是主舰。

    “左满舵！锁定目标，距离1k时开炮！定向拦截，控制火力！”她冷静简洁地下了指令，随后便站起来要去舰载场，“舰桥交给娜芮指挥官，二队跟我去舰载场！”

    她看到鸫在门口，不由得紧张了起来，就像考试时，监考老师站在旁边盯着她答卷一样。

    鸫向一侧跨了一步，给她和战士们让出一条路。

    娜芮走过来，笑道：“首领大人，胜负已分了！”

    “还早着呢！”鸫指着战况图说，“安迪太直接了。”

    本杰明犹豫了一阵子，便失去了一个舰身的优势，反而让联合军领先了。

    他不会判断，但他知道安迪会，所以安迪去哪儿他就去哪儿，反正距离差得不远，他开上飞船不一定比安迪慢多少，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梅赫塔海盗的战舰马上调头跟上了联合军的战舰。

    “不要脸的老海盗！”娜芮骂道。

    左辰在面具下笑了笑，没有说什么。这本来就不是只关乎速度的比赛，战场上什么情况都会发生，本杰明的作法无可厚非，甚至还有一点值得称赞，最起码他没有傻乎乎地去追别的星舰。

    而安迪也确实太直接了，她太急于求成，如果在刚才的判断中加上一点小心机，比如让战舰先转个弯，混淆一下老海盗的视听再去追，那她的胜算会更大。

    不过这是性格上的原因，两个人都是直接的人，很适合做先锋。

    十数艘舰载战斗飞船从战舰内弹出，几分钟后，后面战舰的战斗飞船也冲了过去。

    此时，本杰明已经落后了将近五十公里。

    就如鸫所说，范西没有坐以待毙，他将炮筒的方向转过来，炮弹和激光束纷纷射出，防御会降低速度，两艘战舰因为万加星的核燃料没有到位，还没改装动力核心，所以张开护盾的瞬间，速度降下来了一截。

    不过这并不影响战斗飞船穿过火力区继续接近范西的主舰。

    鸫转了转面前的小监控屏幕，娜芮也转过来看，看到画面时，她不由得惊呼了一声，脱口问道：“这怎么办？”

    鸫：“安迪现在是指挥官，她可没把舰桥交给我。”

    娜芮脚跟一碰：“我明白了大人！”她奔到舰长席坐下，“安迪！另外两艘敌舰要夹击本杰明！”

    安迪：“知道了，你们去帮他们！不用掩护我们了！”

    本杰明也听见了，他本能地回头看，才想起来要看的应该是监控屏幕。

    他视若手足的好兄弟都在战舰上，心急如焚，手忙脚乱地放大屏幕画面，刚刚锁定目标，他的飞船就被一道激光束击中。

    飞船开着护盾，但是被这波冲击掀翻，翻转的过程中，他清楚地看到载着兄弟们的战舰后方两侧，两艘星舰悄悄地接近，并同时开了炮。

    战舰上立刻炸满了白光，电流张牙舞爪地从白光中伸出。

    本杰明突然意识到，战争跟他想得不一样。

    他不是没参与过与贵族的战役，他甚至跟坦托军团打过。但是以前都是听命令听指挥，自己只管拼命就好。而现在，他是指挥官，他兄弟的命都攥在他的手里。

    飞船翻滚的过程中，那白光一次又一次地闪现，他脑子里嗡嗡的，回想到底哪里做得不对？如果兄弟们死了，那他难逃其咎。

    “艹！”他竟一时间没有想起要责怪谁，也不知道该干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下意识不停地吐着脏话，“艹！艹！！艹啊！”

    突然定格了一般，一大片阴影从他头顶上飞越，他眼前亮起越来越多的光，仿佛令人窒息的幽暗深海中，出现了主神的明灯。

    翻滚停了，他呆愣在原地，看着刚才视为对手想拼命甩掉的战舰劈开黑暗飞驰而过，冲向真正的对手。

    范西的两艘星舰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在距离农业星球不到十万公里的地方炸了个稀碎。

    本杰明来到01号战舰舰桥，第一件事就是跟安迪和娜芮道谢。

    “你们救了我的兄弟，就是我的恩人，之前的恩怨一笔勾销，我本杰明输得心服口服！”

    他来的路上想明白了一件事，自己没有当首领的天赋和命，他可以为了组织拼命，但是他没能力也没有那个心理素质把兄弟们的性命扛在肩上。

    胜负已分，鸫没有再提这个结果，而是带着和解的手下来到牢房。

    范西鼻青脸肿地坐在地上，到现在也没不知道自己到底惹了谁。

    “你们到底是谁啊？你们要什么我都给你，放我走吧！”

    鸫：“放你走，好让你继续欺压平民吗？”

    “欺压平民？”范西一愣，问道，“你们是杜鲁的人？既然你们是杜鲁的人，就更应该放我走！别忘了，我曾经资助过你们！”

    鸫没有听过这个名字，问道：“杜鲁是谁？”

    范西：“你别装傻了，除了杜鲁，谁还会为了平民攻击贵……？你真的不是杜鲁的人？”

    鸫：“不是。不过也不重要，你的遗言准备好了吗？”

    范西冷汗下来了，急道：“不，你不能杀我！我是贵族！杀害贵族是死罪！”

    鸫：“不会有人知道的。”

    范西：“不，不不，会有人知道的，杜鲁会知道的，他……他在我的飞船上装了定位，而且我的身上还有脉搏感应器！”他卷起袖子露出手腕上表一样的感应器，“我对他有恩，如果我死了，他肯定会来找你报仇的！”

    第250章 补给站

    “我告诉你了你能放我走吗？”

    “求求你了, 我真的不知道杜鲁在哪儿！”

    “不要杀我！是我大言不惭了，你们要什么？纳拉贝还是军火？我认识个军火贩子，可以介绍给你们, 提我名字打九折！不, 你要什么，我买来送你！”

    “你们不是想要农业星球吗？嘉吉同盟我可以割爱给你们！我不要了，我发誓这辈子都不会踏入一步！”

    “杜鲁、杜鲁……我真的不知道杜鲁在哪儿啊！”

    “求你们了，我说不出来了！你们还想知道什么？别杀我啊！我想活着！”

    范西大块年糕一样的躯干抖个不停，还是堵不住他的嘴, 因为他知道, 只要停下来, 就会触动牢房后墙上隐形门的开关, 那里联通着广袤无垠的宇宙。

    他的命都拴在嘴皮子上。

    他已经保持快语速一刻不停地说了将近一个标准时，口干舌燥，眉心发烫, 脑浆子都快沸腾了。

    “你不是爱车轱辘话来回说吗？我让你说个痛快你反倒不乐意了……”鸫掀起眼皮, 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看着他说。

    范西：“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您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他叭叭叭地不敢停, 总算听到鸫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谢珀, 把程序停了吧。”

    谢珀将程序停下, 范西小心翼翼放慢语速, 停下来两秒，发现自己还安稳地坐在地上, 四肢抱着牢房里的座椅，没有被真空吸出去，才敢喘口气。

    鸫：“杜鲁是什么人？”

    范西再也不敢糊弄, 泪流满面，哑着嗓子说：“他是松青会的首领……”

    谢珀在搜索栏里输入松青会三个字, 蹦出大量的风景照和入会指南。

    【松青会长期招募人有能力的人才，如果你有一技之长，欢迎加入松青会，让我们一起建设属于自己的美好家园！】

    “……”鸫只觉得这广告语莫名的假惺惺。

    点进去之后，只要求填写通讯坐标和技能，其他什么都不需要。

    这感觉似曾相识，除了明目张胆地在网络上搜罗人才之外，和银地衣公司做的事情很像。

    鸫：“搜搜‘杜鲁’和‘松青会’。”

    谢珀搜了一下，说道：“首领哥，没有。”

    意料之中。

 第211章

    “松青会是做什么的？”鸫问范西。

    范西没回话，他一看，年糕胖子已经烂肉一滩昏睡过去了。

    “咱们自己试试。”鸫输入了一个被中转坐标，不会暴露他们的真实坐标，又在特长一栏中输入了“飞行器专家”。

    没有一分钟，对方就联系了中转坐标。

    鸫接通通讯：“你好。”他瞥了一眼对方的坐标，果然被隐藏了起来，显示的都是星号。

    “你好，飞行器专家，怎么称呼？”是个女人热情中隐隐有些敷衍的声音，一看就是做客服做得久了。

    “鸫。”

    “好的，请说一下主流战斗飞船上加特林炮的口径。”

    鸫：“现在的主流战斗飞船不使用加特林炮，如果你问的是五个世纪之前的，那我可以告诉你是530毫米。”

    对方声音中的不耐烦少了一些，又问了一个问题：“好的。请说一下民扬公司生产的掠行舰自持力是多少天。”

    鸫教科书般的回答道：“在护盾没有受损、没有额外动力损耗的情况下，20天。其他补给另说。”

    “好的，最后一个问题。你是从哪里知道松青会的？”

    鸫看了一眼牢房地上睡得四仰八叉的年糕，说：“朋友介绍的。”

    “什么朋友？名字告诉我。”对方很警惕。

    鸫：“杜鲁。”

    “杜鲁？”对面反问了句，然后频道里传来桌椅挪动的声音，以及脚步声。

    鸫等了一会儿，那女人回来之后说道：“抱歉久等了，你的申请通过了，请记录一下坐标。”

    她报了个坐标，例行公事般地说：“请三日内来坐标位置报道，找吉吉。”

    鸫将坐标录入系统，从偏航星系过去，走跃迁点也需要六个标准日。

    不过对方是根据他给的中转坐标提的要求，所以他痛快地答应了下来：“没问题。”

    于是，首领大人没有回金苦茶星，而是提着范西的厚脖领子，一脚踹进洛茜，跟路马一起往松青会去了。

    进入巡航之后他就开始研究这个奇怪的组织。

    暗网上的资料比较多，基本上都是歌颂松青会的，还有数不清的厚滤镜风景照，好看到不真实。

    搞得这个自治组织像某个自然万岁的教派一样。

    能明目张胆地招揽人才，还能在暗网上做到清一色全都好评，要么是真美好，要么是在暗网只手遮天了。

    年糕胖子大概是用睡眠来修复疲劳和精神，在飞船里滚了好几圈也没醒。

    路马一个大巴掌拍在他脸上，他才顶着鲜红的五指印惊醒过来。

    鸫蹲在他身前，问道：“你为什么资助杜鲁？”

    范西看着四周，发现换了个地方，但他也不敢问，喘了半天才回答：“，脑子短路了呗，他那时候就是在我们家干活的小流氓，他跟我打赌说什么都不用，就能在沙漠里找到水，我不信，带他去了个陌生星球，没想到最后还真被他找到了。赌注是他如果赢了，我就得给他三十万纳拉贝，将来他必成大事。我当然不信啊，他要我就给，那我不是傻子吗？但赌局好多人都看见了，我最后只给了他十万纳拉贝。”

    路马：“愿赌服输，你砍价就不丢人了？”

    范西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没敢反驳：“杜鲁确实有点本事，十万纳拉贝，不到一百年的时间，还真让他做成了。”

    “所以，松青会到底是做什么的？”

    范西本来还沉浸在回忆中，一会儿感慨一会儿愤怒的天人交战呢，鸫这一句话立马把他拉回了现实。

    “松青会，松青会是个平民自治组织。”他说了句人尽皆知的废话，见路马捏起了关节，赶紧又说，“我、我记得杜鲁在我家做工的时候就经常说，要让平民过上跟贵族一样的生活。松青会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个环保组织，但其实他们的野心很大，开战以来，已经有六个贵族的领星发生了平民起义，成功推翻了贵族的统治。这些起义背后都有松青会参与。”

    “我给过他十万纳拉贝，说起来松青会其实是我出资建立的……”

    鸫看着范西，发觉这胖子的头脑出乎意料地灵活。但心眼儿用在自己身上，他就很不爽。

    “你资助他，他回报你，你们相互帮助，携手共进，做得越来越大。”他盯着范西手腕上的脉搏感应器，不留情地拆穿了他的谎话，“这叫双赢吧？”

    一个贵族，一个平民；一个要财，一个要名。配合得天丨衣无缝。

    什么赌局赌注和资助，都是扯淡，范西能独占这么多农业资源，杜鲁和松青会游说平民功不可没。松青会能这么隐蔽不被人发现，恐怕也是范西扔大把纳拉贝的杰作。

    六天之后，他们抵达约定的地点一个补给站。

    补给站由一千三百多个废弃空间站组成。

    因为附近没有跃迁点，所以该补给站就成为了附近几大星系的交通枢纽。

    常住人口三十五万，除了为往来飞船提供补给之外，这里还衍生出了各种业态。

    三人从洛茜上下来，马上被一群奇形怪状的人围住。

    “哥哥们要不要来喝一杯？前三杯免费哦~”一排啤酒妹穿着清凉，胸前挂着啤酒杯，吸管在腰部绕了一圈，又从内衣里伸出来，“用人家的身体加热的哟~”

    “面具升级改造吗？可以添加脑电波感应霓虹效果，让你成为全宇宙最炫酷的面具男！”一个男人面具右半边脸上是戴着墨镜的狼人在吞云吐雾，左半边脸上是一个双马尾虚拟偶像在跳舞，全方位展示着自己割裂的审美，甚至还有全息效果。

    “整容吗帅哥？”全身上下科技感十足、身高两米五的大美女勾着路马的下巴问，吓得路马直往上司身后躲。

    “做按摩吗，保证让你从前列丨腺舒爽到大脑的按摩，能够放松长期太空旅行的疲劳。”两个穿着红色皮裙的“服务人员”展示出他们的工具一条一米多长的章鱼和一根狼牙棒。

    路马光躲着那个巨人美女了，踩到了章鱼触腕脚下一滑，嚎叫着冲着另一个红皮裙冲了过去，拉客的人群立刻自觉地让出一条路来。另一个红皮裙被他张牙舞爪的架势吓得不敢动，狼牙棒脱手塞进了他的手里。

    路马看着手里的按摩过哪里的“工具”，跟接了个四级病毒培养皿一样甩了出去：“啊啊啊！妈的！我不干净了！！”

    鸫拎着范西，在卫生间门口等路马洗手，顺便观察着这个补给站。

    平民补给站能有这种规模的很少见，几乎能算是一个小国家了。住在这里的人大多都曾经是星际流浪汉，流浪到这里就留了下来，在这儿混口饭吃不难，而且大家都是老鼠，谁也别瞧不起谁。

    鱼龙混杂就是最好的掩护，这里作为一个非法自治组织的接头点再适合不过了。

    范西谄媚地笑：“大人，您把我放了吧，我没用了不是吗？”

    “谁说你没用了？你是我入会的见面礼。”鸫往厕所里张望，路马是打算把手洗掉几层皮吗，“那个叫吉吉的，怎么能找到她？”

    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从厕所跑出来，听见他的话忍不住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没关系，他立刻被鸫抓了个正着。

    “你干什么？”男孩穿着打着补丁的宽松大罩衫，腿上的裤子膝盖处磨出了摩登拉丝破洞的效果。他被鸫揪着领子，手还使劲往身后藏。

    鸫把他手里的枪抢了过来，路马刚好从厕所里出来。

    鸫把枪扔给他：“自己的东西看好了！”

    “！”路马一惊，下意识摸了摸腰间，枪套里空空如也，“艹啊！小王八蛋！偷东西偷到你路马爷爷头上来了！今天爷爷我就替你爸妈毒打毒打你，要不下回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小男孩见他撸袖子，蹬着腿喊：“等一下！你不是要找吉吉吗？我带你们去！”

    第251章 熊孩子

    男孩以行窃为生, 练出了一身偷盗绝技，否则也不可能从路马身上偷到枪。

    他在前面带路，穿过拥挤的补给区。

    废弃空间站曾经作为星舰登舰维修的廊桥, 现在全部变成了补给通道。没那么多纳拉贝建造传送带, 补给都是靠人一点一点搬上去的。好心的船主会给小费，但大多经常跑这趟线的船主，都骂骂咧咧地催促着搬运工，不要耽误他们去空间站里找乐子。

    “我就住在328区，328区是补给站里舒服的, 不用纳拉贝也能吃饱饭。”男孩边走边介绍, 一点也没有刚才被抓住时的紧张和窘迫, 在补给站生存, 最不需要的就是面子。

    他指着路边的大号垃圾桶，餐馆后厨打开门，顺手就将几袋子厨余垃圾扔进了垃圾桶。

    “运气真好！”男孩跑过去, 上半身全探进垃圾桶里, 野狗一样翻找起来。

    厨师回头挥舞着拳头喊道：“别把袋子撕破, 你这个王八羔子！会招老鼠的！”

    男孩找到了一个只咬了一口的苹果和两块披萨, 小心翼翼地从兜里掏出一张油纸把它们包起来塞回兜里。

    鸫：“你不是有营生吗？怎么还捡垃圾吃？不怕吃坏肚子吗？”

    男孩没想到他会说这种话：“怎么会吃坏肚子, 你没听说过吗？刚掉在地上的食物, 十秒内是可以吃的，这是新鲜的食物！”他把兜里的油纸包拿出来, 小声说道，“我要拿回去给我弟弟吃。”

    “我一天只干一单，今天算栽在你们手里了……”他悻悻道, “不吃这个吃什么？难道让我喝飞船尾气吗？”

    路马发现了华点，好奇问道：“为什么一天只干一单？”

    男孩：“一天干十单我还要不要在328区混了？总要给自己积点德吧！”

    鸫对他对“积德”与众不同的理解感到很无语：“行了, 赶紧带我们去找吉吉！”

    男孩眼珠子一转，用袖子抹了抹鼻子，表情颇为不忿：“跟我来吧。”

    他带着三人在小巷子里七绕八绕，走了将近半个标准时，进了个死胡同。

    突然从四周的房顶上、铁梯上冒出很多人来，都是半大的孩子，最大的不过十六七岁。

    鸫提着范西喊了句：“喂！你不是一天只干一单吗？”

    路马抱着胳膊站在胡同口，挡住了从后面街道上跟上来的孩子。

    男孩一愣，半垂着脑袋说了句：“我是只干一单，但他们不是啊……”这三个人不是坏人，把他们引来陷阱，他有点愧疚。

    但愧疚在328区不能当饭吃，他没作停留，拉着一架铁梯的最后一节，灵活地爬了上去。

    鸫抬头环顾一圈，大大小小男男女女的得有二十多个。

    突然有人喊了句：“身上值钱的留下，你们就可以走了！”声音处于变声期，低沉又嘶哑，一句话里喊劈了两处，莫名滑稽。

    “你看我们像有钱人吗？”路马无语地怼了他一句。

    他们现在地位不同于以前了，但不知为什么，好像比以前还穷，做防卫军教官的时候，好歹帕拉迪诺给开工资，但是现在完全没了工资，想买身衣服还得找大管家海雯批准。

    他跟鸫不约而同地看着范西，要说看着有钱，就是这个穿金戴银的家伙了。

    “诶！大人！这是我夫人送我的……好好好，您拿走……这是我家传的……行行行，都给您……”鸫上手把范西身上的首饰一点不留的扒了下来，扔在地上。

    “这些都给你们，我们可以走了吗？”他要找吉吉，松青会跟这帮小地头蛇不知道什么关系，他不想惹麻烦。

    “不行！把身上所有的金属都拿出来，枪、手表、便携终端、通讯器……”

    小孩们看见了宝石两眼都放光了，几个带头的大孩子跳下来，把首饰捡起来，看他们三个这么配合，胆子大了起来，摸上了范西的衣服。

    “这是什么？”一个十六七的男孩摸到了范西手腕上的脉搏感应器，边问边要摘。

    范西：“不行！这个不能给你们，这是我的医疗设备！你们拿去也没用！”

    “谁要用啊，只要能卖钱就行！”

    另一个大孩子手持金属探测器扫上海盗头子的肩膀，一路向下扫到他腰间，探测器滴滴滴地响了起来。

    “这儿有什么？拿出来！啊”

    他刚伸出手，手腕上就一阵折断了似的剧痛。

 第212章

    那个口袋里是左辰看得比命还重要的量子通讯器，他一手钳着大孩子的手腕，一手撩开披风，露出腰带上的两把枪，还有绑在大腿上的匕丨首和短丨刀：“想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们一人喂一颗子弹。”

    他声调不高，但足以震慑住这帮孩子。

    “啊！”被他抓住的男孩，在他手腕翻转的带动下跪在了地上，五官痛苦地拧在一起。

    鸫：“我不想惹麻烦，拿上首饰滚。”

    路马打了个哈欠，双手摸上了枪柄。

    “咱们人多！不要怕他们！”一个大孩子喊道。

    “他们有枪！”带他们来的男孩劝道，“放他们走吧，他们是第一次来补给站。而且这么多首饰，够咱们生活好几年了！”

    “那些宝石一定不是真的，谁会把真宝石拿出来？他们身上肯定还有好东西！”铁梯上的大孩子喊道，“别忘了，船主们带枪都是吓唬人的！枪里绝对没子弹！”

    左辰面具下的表情复杂，他最怕遇到熊孩子了。穆迪星上都是狼孩子，因为熊孩子在第二天就死了。

    熊孩子最大的特点就是因为缺少社会毒打，自不量力、自以为是。

    换句话说，328区的这帮熊孩子应该算得上当地一霸了，所以才会这么肆无忌惮。

    十几个大孩子从各个方向跳下来，手里拿着看着唬人的武器，什么狼牙棒、流星锤、大砍刀，堪称复古兵器大赏。

    路马看见狼牙棒就心塞，还没等这些孩子冲过来，开枪就把拿狼牙棒的孩子手里的棒子打飞了。

    他这一枪让画面定格了两秒，鸫抓住两个孩子，一人抽了一巴掌，吼道：“路马！给我教训教训这帮小兔崽子！”

    十分钟后，海盗头子揪着一个四五岁小孩的后脖领子，那小孩边哭边学着哥哥姐姐们打杀的模样，龇牙咧嘴地挥着拳头。

    鸫只好卡着他的腋下，托着他的屁股，“凶神恶煞”地把他“扔”进垃圾桶里。

    死胡同尽头的几个大垃圾桶里塞满了鼻青脸肿的孩子。

    带他们来的男孩没参与战斗，自觉爬进的垃圾桶，他不敢抬头看，是觉得骗了他们，怕被报复。

    突然他头上被什么砸了一下，手一摸竟然是那些首饰和宝石。

    几个孩子凑在一起仔细研究起来，小声讨论：“是真的吧？是真的宝石吧！”

    “这么多都能买条船了！咱们能离开这里了！”

    鸫心中暗叹，无论多大年纪，如果有选择，没人愿意在阴沟里生活，劝道：“你们几个年纪大的，去找份正经的工作。”

    他们三个正要走，男孩从垃圾桶里爬出来：“等等！你们……”

    鸫：“还有什么事？”

    男孩：“你们不是要找吉吉吗？”

    鸫停下脚步，朝路马使了个眼色，看他带着范西走出了小巷子，才问道：“怎么？你还要带我们去？”

    男孩：“不是，我是想劝你们别去。”

    “为什么？”

    男孩：“吉吉是松青会的人，我猜你们是看了招聘信息才来的吧？”

    鸫默认。

    男孩：“松青会很不好进，但是如果他们让你们来补给站找吉吉，就说明他们觉得你们很危险，是可能会暴露他们身份的人……”

    “换句话说，他们想除掉你们……”

    不再兜圈子之后，十分钟，男孩就带他们来到一条繁华的商业街，藏一栋三层楼对面的小巷子里。

    三层楼墙体上挂满了霓虹灯和广告灯箱，和旁边的楼之间有个仅能一人通过的幽暗楼梯。

    “这个画着松树的就是松青会的标志，他们所有的接头点都有松树的标志。吉吉的办公室就在三楼。”男孩后背贴着墙，小声说道，“我还是劝你们不要去，他们人很多的……”

    鸫听出他的担忧，说道：“没事，我们既然来了，就不能白跑一趟。”他揉了一把男孩的头顶，往他手里塞了一把纳拉贝，“给你弟弟买点好吃的，别捡垃圾了。”

    商业街人来人往，地面上油腻不堪，鸫和路马提着范西一脚滑一脚粘腻地穿过马路，在小楼的楼梯前站定。

    刚才在小巷里，鸫就发现附近有人在警戒，数了数大概五六个。

    他们一靠近小楼，那几个人果然就围了过来，问道：“你们是要吃饭、洗澡、算命还是买酒？”语气里没有一丁点儿开门迎客应有的热情和客套。

    鸫：“我是来应聘的。”

    几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看了看手腕上的终端：“哲学家？”

    鸫：“抱歉，我是飞行器专家。”

    “飞行器专家？你应该是三天前到。”

    鸫：“家里有些事耽搁了。”

    “他们两个是谁？”

    “我的助理。”

    问话的人打量着路马和范西，怎么看这两人也不像是助理，倒像是保镖和……马戏团跑出来的畸形人。

    “跟我上去吧。”那人说道。

    三人上到三楼，只有一个不起眼的破铁门入口。

    走在前面的松青会成员推开门，里面也仅有三十平米见方，货架上摆着一排排的透明罐子，里面淡黄色的液体里泡着各种没见过的奇怪生物。

    “喝药酒吗？”那人咧着嘴问道，“都是好东西，补脑补肾强身健体。哦对了，我们这儿还有战栗。”他挤了挤眼睛。

    鸫没说话，装作不在意，仔细观察着这里。

    透过窗户，他看到对面小巷里没有人了，不由得松了口气。

    那人朝看报纸的老板点点头，自行拍了几下柜台上的小铃，两排货柜悄无声息地从里面向外打开，露出这栋小楼真正的样子。

    第252章 冷库

    货柜后面是一部电梯, 平滑的金属墙面与摆放药酒、满是贴写的柜子构成了对比鲜明的两个世界。

    带他们上来的那名松青会成员推了一把路马。

    路马一甩肩说：“推什么！我们头儿是你们请来的专家，你最好放尊重点！”

    那人正要发作，耳麦里传来了同伴的声音, 他跟着三人走进电梯, 按了下耳麦说：“又来了？你们去追，给这群小老鼠一点教训！让他们知道踏入这片街区的后果！”

    这话引起了鸫的警觉，直觉告诉他，这人口中的小老鼠就是那群半大小子。

    电梯门刷地关上了，男人转过来打量着他们, 视线落在飞行器专家的面具上, 突然语气不善地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因为你的迟到, 迪克不得不出外勤。”

    鸫：“迪克是谁？”

    男人转向电梯门, 臭着脸说：“我的男朋友。”

    路马没好气道：“你男朋友出外勤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叮”电梯就在这两三句话间抵达了地下，-6的红色按钮闪烁了几下。

    “哼，请吧！”男人示意让他们先出去。

    从地面上看, 根本想不到, 不起眼的三层小楼下面竟然这么深。

    鸫在静茹补给站的时候, 观察过这些废弃的空间站。与补给区廊桥齐平的算是“地面”, 地面以上的部分灯火通明, 而地面以下则鲜有灯光。

    他们所在的地下空间是空间站仓库改造的。旧空间站都有体积庞大的仓库, 用来储藏化学燃料，核燃料成为主流燃料之后, 这些仓库和空间站就彻底废弃了。

    电梯正对着一条通道，通道两侧是合金板和木板隔出的房间，尽头则是个老式冷库, 没有一扇窗户。

    他们一出来，仓库内忙碌的人都看了过来。鸫注意到, 角落里几个人正在擦着砍丨刀。

    男人从后面走过来，头也不回地越过他们继续往前走：“跟我来。”

    他将三人引至通道左手边的一个房间，敲了敲门说：“大人，飞行器专家来了。”

    他得到许可推开门，侧身让开：“进去吧。”

    房间内没开灯，也不需要开灯，十几台硕大的显示器用支架毫无章法地架在半空中，但角度都对着下面的座椅。

    桌子唯一的作用就是放支架、咖啡杯和烟灰缸，上面一层厚厚的油污，而咖啡杯里也飘着烟头和不知名的虫子尸体。

    座椅出乎意料地干净，可能是因为经常坐，在显示器的灯光下反着光，椅背上搭着好几件荧光色衣服。

    “你们谁是飞行器专家？”一个黑皮肤、身材瘦削的女孩掀开里屋的帘子走出来问道。

    男人杵在门口，她还没等鸫他们回答，就指着房门说：“你出去。”

    男人显然在担心女孩的安危，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去了。

    鸫：“是我。”

    女孩从咖啡杯里揪出一撮头发扔在地上说：“你迟到了。”

    鸫假意打量环境，在屏幕上看了好几眼：“家里有事耽搁了，你们没有留联络坐标，我没办法联系上你们。你就是吉吉吗？”

    女孩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大半杯咖啡，开门见山道：“对，我就是吉吉。你被分配到我这里，就说明你需要被‘审查’。哎，你的运气不好，百分之八十七点一的人都能直接去松青会。但是你现在没有退路了，不接受审查，就只有死路一条。还有，因为你迟到了，我们不得不派十个人去你的坐标刺杀你。”

    看来迪克出外勤就是去干这个的。

    她又从桌上捡了几个爆米花扔进嘴里，语气仿佛在说吃完饭要不要去舞厅跳舞一样轻松。

    “因为上面判定你对松青会有威胁。让我看看……”说完，她看着屏幕，“嗯……你是怎么知道我们首领的名字的？”

    她望了眼门口，什么都往外说：“这可是最高机密！就连这里都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她见鸫似乎不为所动，好奇道，“你们不怕死吗？”

    鸫：“怕，所以我带了一份见面礼。”

    吉吉从椅子上跳起来：“是什么？如果是好东西，我说不定可以在首领大人面前替你们求求情。”

    这个叫吉吉的，看来是能在松青会说得上话的人物。

    鸫将范西往前一推，贵族胖子低着头，双手揪着衣服下摆，不抖的话，活像个腼腆的小姑娘。

    吉吉看了他半天，皱着眉头问：“我要一个死胖子干什么？”

    鸫：“他姓范西，对你们首领有恩，我机缘巧合下救了他，松青会的事都是他告诉我的。这份见面礼送到你们首领面前，他肯定会将我们奉为座上宾招待。”

    他从三层小楼门口到走进这间屋子，都提着范西的脖领子，跟提着个囚犯一样，就差搞一副枷锁了，还说是见面礼，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在说谎。

    范西：“对……对对，恩人说得对，我对你们首领有恩，我资助过他。”他拼命朝吉吉挤眼睛。

    吉吉：“姓范西？你是范西家族的人？”

    范西使劲点了点头：“对！你也知道的对不对？”

    吉吉眨眨眼睛：“我当然听说过范西家族了，大名鼎鼎的农业大亨，没想到你和我们首领还有这样的渊源，我怎么没听首领提起过？”

 第213章

    范西急道：“你不知道太正常了，现在联络杜鲁，他肯定认识我！”

    “嗯…………”黑人女孩噘着厚厚的嘴唇，一副沉浸在思考中的模样，走到脏兮兮的桌子旁，操作着电脑。

    突然头顶上咯的一声轻响，鸫迅速反应过来，想往门外跑，但是为时已晚，一个占了大半个房间的铁笼从天花板上掉下来，贴着范西的鼻尖，差点削掉一块肉。

    路马骂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吉吉对着麦克风喊了一句：“都进来，把他们打包速冻！”

    鸫这才明白通道尽头的冷库是干什么用的。

    大门从外面关上之后，路马就开始发抖，奈何手脚被绑住，只能蹲在地上骂街：“妈的，真他妈的冷啊！”

    范西感觉自己脸上的眼泪都被冻住了，什么也不顾了，闹道：“你们死就死，拉上我干什么！？当初就直接把我放了不好吗？你们非要来送死，呜呜，我是无辜的！”

    鸫注视着他，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说实话？”

    范西愣住了，目光闪动了一下，说：“你在说什么？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下一秒，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鸫本应该被绑的严严实实的手从身后伸了过来，甩了甩手腕，拔丨出匕首割开了脚腕上的绳子。

    “我是到了补给站才想明白的。”鸫慢条斯理地说道，仿佛这二十分钟就能把人变成速冻饺子的冷库，是个消暑的好地方，“你那个脉搏感应器，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不对劲，但你在用它发送摩斯密码。真是个精巧的改动。”

    他指着范西背在身后的手腕说：“没必要演戏了吧，范西。让我猜猜，你现在一定在给手下发求救信号了吧。”

    路马身上的绳子也被解开，活动了一下手腕，就抱着胳膊跳脚：“真尼玛冷啊！他现在发有什么用？再有十几分钟，咱们就成大冰坨子了！也不知这种速度的速冻能不能达到冰冻休眠的效果？”

    范西虽然还在发抖，但这种发抖只是因为冷，而不是害怕，他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鸫没有正面回答他：“我猜你攻打农业星球是真的，但是被我抓住之后才想到演这样一出戏，因为你知道我和杜鲁一样，想隐藏自己的坐标和身份……你甩出松青会当挡箭牌，这样一来，我就不得不想办法来探探虚实。而你，就可以趁机潜入松青会了……说真的，我很佩服你随机应变、处事不惊的能力。”

    范西提起一边的嘴角笑了笑，说：“你猜得没错，我也很佩服你，我想问问，咱们能不能先出去再说？”他朝鸫的腰间努了努嘴，“用你的激光枪，把门熔出一个洞来。”

    路马干笑了两声：“你在逗我吗？熔出一个洞来？你没看到门有多厚吗？还没熔出一半，咱们就变成冰坨子了！”

    范西的表情有些裂开：“那你们还让他们抓住？咱们岂不是死定了？”

    鸫：“你的手下呢？什么时候到？”

    范西脱口而出：“他们还有四十分钟才会……”说完他才发觉自己脑浆子被冻住上了当，紧紧地闭上了嘴。

    鸫冷哼了一声，掏出激光枪瞄准了冷库大门，这门的锁在外面，从里面打不开，熔出一个洞是唯一能出去的办法，至于能不能赶在冻死之前，那就要开主神是否开眼了。而且就算成功了，等着他们的是外面三四十个荷枪实弹的松青会成员。

    他扣动扳机，激光束在门上留下了一个焦黑的印子就熄灭了。

    “……”

    “……”

    范西：“你行不行啊？”

    “你闭嘴！”路马递上自己的枪，“头儿，用我的！”

    鸫接过枪，突然一声巨响从身后传来，整个冷库都剧烈地震动起来。

    冰屑冰块冰碴子铺天盖地袭来，一片白茫茫中，他看到冷库被从外面炸出一个大洞，几个小脑袋探出来，喊道：“快！快从这边出来！”

    第253章 范西的目的

    冷库外面的松青会成员听见了爆炸声, 呼和争抢着来开锁。

    路马一把拉起范西就跑，鸫殿后。

    从被炸开的洞口出去，是另外一个仓库, 中间没有夹层。四个小地头蛇炸开了两层仓库加一层冷库的墙。

    “……”鸫心有余悸, 也不知道这帮小孩靠不靠谱，要是没掌握好炸药的量，或者他们三个当时站在墙边上，现在说不定已经被炸成渣渣了。

    四个孩子在前面带路，等鸫三人跳出仓库, 砰的一声关上了仓库的大门, 从外面上了锁。

    辱骂声呼喊声被隔绝在门后, 随后是激光束熔断金属的声音。

    “跟我们走！”男孩说道, “跟紧一点！”

    补给站的地下空间没有灯光，而仓库与仓库之间的缝隙里，更是连舷窗都没有, 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四个孩子在弯弯绕绕的通道夹缝里灵活地游走, 他们根本用不着灯光, 熟悉得就像自己的家。

    “你们就不该去！”男孩小大人一样埋怨道, “要不是我们来, 你们现在已经被冻死了！就像以前那些人一样……我亲眼看到过, 他们把冻死的人敲碎了扔到太空……”

    会不会冻死，鸫心里还是有数的, 但他还是由衷地感激道：“多谢你们的救命之恩。”

    这么大的男孩都有一颗行侠仗义的心，救了人，心情很好, 话匣子也打开了：“松青会肯定知道是我们干的，不过不用担心, 我们已经买了船票，今天就离开328区！你知道吗？我们游龙帮和松青会一直不对付，因为我们知道了他们的秘密，他们就总想抓我们，但是他们不知道，我们的秘密基地也在下层空间！哼！别以为只有他们会打洞！闹翻了也好，以后再也不用跟他们斗智斗勇啦！”

    鸫没想到这帮小孩还有帮派，忍俊不禁道：“你们要去哪儿？”

    男孩：“月哥去过别的星球，他说距离补给站1秒差距的地方有个自治的宜居星球……当然，他只去过那里。他说那颗星球是天堂，有土壤有植物有野兽，还有鸟……你见过鸟吗？我在廊桥那边见过宠物鸟，一个船主养的，站在他的肩上，还会帝国标准腔，别提有多神气了！”

    男孩激动到停不下来，谁都能看出来，他就像一只马上要离开牢笼的鸟。

    其他三个孩子脸上也带着憧憬的神情。

    “到这里他们就找不到了！”男孩站在通道拐角处向两边张望，“他们不屑于到地下来，所以下来肯定会迷路。”

    “往前走三个仓库，向右转再向左转，可以看到一个梯子，上去之后就到328区中心街区了。那里人多，你们就安全了！”他伸出右手，跟鸫握了握，学着电视里贵族的样子，动作滑稽地行了个绅士礼：“感谢你们的慷慨相助，愿主神与你们同在。”

    鸫学着他的样子，笑道：“也感谢你们的仗义相助！祝你们一切顺利！”

    男孩和同伴顺着一个梯子爬了上去，鸫和路马推了一把范西，往男孩说的方向前进。

    他们此行的目的没有达成，但是当务之急是离开地下空间。

    果然如男孩所说，松青会对地下空间不熟悉，没有追过来。

    范西胖得一步三喘，跑了这么久，在梯子下面一屁股坐下，死活不肯站起来：“我……我爬不动……要爬你们自己爬……”

    鸫蹲在他面前，看了眼表问道：“还有20分钟，你的手下就要来了，你给他们下了什么命令？人数和武装数量都告诉我，还有你的目的。”

    范西到现在也不知道鸫的身份，只知道这人是个狠角色，不说的话铁定没有好果子吃。

    “我的目的就是见到杜鲁，”梯子上面大概是328区中心街区上的一个废井，灯光从井盖的缝隙间投下来，他清楚地看见路马拔出靴筒外侧的匕丨首，那匕首的寒光让他一个激灵，改口道，“不是见杜鲁，我想活捉他，不行就杀了他！”

    鸫：“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

    范西：“……有一点我没有骗你，我确实资助过他，而且还不止一次，可以说，松青会前期的活动，经费都是我出的！但是他，杜鲁那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发展壮大之后就想把我甩了！哪有这么好的事？我一定要抓住他，亲手把他大卸八块！”

    鸫：“哦？只是泄愤吗？那你何苦以身涉险？还是不说实话吗？路马，把他的耳朵割下来。”

    “住手！住手！我说！住手！”范西不怕遇上硬茬，也不怕遇上聪明人，但他最怕遇上聪明的硬茬，因为这种人往往不惜用手段直奔目标，根本不会废话，“松青会是我资助的没错，但是他们现在不听话了……杜鲁，想要摆脱我……”

    鸫：“你对农业星球的垄断，是建立在松青会渗透自治星球的基础上吧？”

    范西快速地看了他一眼，将因紧张而大量分泌的唾液咽了下去，滑过嗓子时如刀割般疼痛。

    鸫猜得一点都没错，他本来是松青会幕后操纵人，但是精神领袖杜鲁利用成员和百姓的信仰，逐渐将他边缘化，并收回了很多范西家族控制的自治星球。

    范西怎么可能忍受别人从他手里拿走财富，但是松青会铜墙铁壁一般的入会门槛和对他的严密防范，让他根本钻不进去。

    但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鸫歪打正着撞了上来。

    他艰难地点点头：“我再不采取行动，松青会就会将我家族的产业全部侵吞！你懂的是不是？你能明白我的难处的对不对？大人？”

    鸫无法跟贵族共情：“我不懂，这是你的贪心造成的，若说共情，我倒是可以跟松青会共情除掉你，还自治星球一个干净公平的市场环境！”

    范西打了个寒颤，但他知道，自己暂时死不了：“别这么说，现在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们都知道你和我有关系……”

    鸫：“你是在威胁我？”

    范西：“不不不，我哪儿敢啊大人……我的意思是，据我所知那个叫吉吉的，是对杜鲁很重要的人，只要我的人到了，控制住补给站，咱们就能引出杜鲁。”

    鸫看了看表，还有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你的话不可信，杜鲁为什么要为一个手下铤而走险？”

    范西：“你不了解杜鲁，作为他合作了一个多世纪的合伙人，我了解他。他能成为首领，是因为他最会装腔作势沽名钓誉！他的手下全都愿意为他卖命，也全都被他骗了，哈哈哈！”他干笑了三声，摇头晃脑地说道，“杜鲁愿意‘口头上’为他的手下牺牲！但事实上呢？这么多年死了多少手下，但他不是还在首领的位子上活得好好的？”

    “别人我不敢说能不能引来他，但是吉吉可以，因为吉吉是……”

    话还没说完，二十多米高的地面上突然传来尖锐的空袭警报，随之而来的，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呵！我的人来了！”范西笑了起来，但看到路马举起匕丨首，立刻把脖子缩进领子里。

    “你们放我走，我可以既往不咎，毕竟你们也算是帮了我……”

    鸫把他起来，路马默契地先爬了上去。

    范西知道自己逃不掉，叹了口气跟着往上爬。

    推开废井盖，街上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估计补给站没少发过空袭警报，大家都有了经验。

    鸫透过328空间站舷窗看到整个补给站都亮起了象征和平的宝石树灯。就像是远古地面战争中不伤害带十字袖标的医疗兵一样，补给站也在贵族战争和星际海盗战争中享有同样的特权。

    有几艘涂着警务标志的飞船从补给站驶出，朝着几百公里外的私军舰队飞去。

    “你出动了七个军团？”鸫揪着范西问道。且不论范西说自己没有违反帝国律法，只有十个军团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出动了七个军团，二十多艘战舰，来对付一个平民补给站？是打算用武力震慑吗？

    范西没说话，眼珠子滴流转着。

    鸫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游龙帮的那群孩子，他们可能刚刚登船，还没来得及出发。

    “让你的手下退回去。”他不带感情地说道。

    范西：“不可能。”

    鸫看了他一眼，年糕胖子因为大量运动而喘着粗气，满头满脸都是汗，身上的衣服在狭窄的通道内剐得破烂不堪，一副狼狈的样子。

    但是他直视着鸫，气势上强硬了许多。

    “我死了，他们就会开火。”胖子举起手腕，摇了摇脉搏感应器，“我的人会登陆，救我，抓吉吉。刚才我的提议你没有接受，不想死的话，乖乖把我送过去，或许我还能饶你们一命。否则，你们会和这个补给站一起炸上天……哦，不对，我们就在太空里，那我换个形容词好了炸成碎片。”

    鸫又看了看腕间，问：“怎么联系你的手下？”

    范西见他妥协了，喜上眉梢道：“随便找个通讯终端就可以。”

    鸫很自然地打开自己的随身终端，说：“坐标给我……”

    胖子直接上手输入了通讯坐标。

    路马拿着匕丨首在金属窗棱上磨了磨，哼起了小艳曲。

    接通之后，范西让战舰原地待命，地面部队立刻进入328区，搜索吉吉，以及来接他。

    随后，补给站的广播响了起来：“所有补给站的居民和船主听好了，所有人待在原地，不要企图离开补给站。我们是来找人的，找到人就会离开……”

    话是安抚的话，但星舰的炮筒齐刷刷地全部转向了补给站。

    “重复一遍，不要离开补给站，否则……”

    话音未落，一艘星舰似乎走了火，但是却极其精准地击中了带荧光警务标志的补给站飞船。

 第214章

    几艘飞船瞬间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否则，我们不敢保证你们的人身安全！”

    路马不禁骂道：“畜生啊！”

    范西之前演得很好，连鸫都骗了过去，现在找回了主动，露出了一丝放松。看见自己手下震慑住了路马，心情更是飘飘然了。在宇宙中，有战舰有武器就是强者。

    鸫：“你不要伤及无辜。”他看到几艘飞船从星舰驶向了补给站，是范西私军地面部队的人。

    范西颐指气使道：“一会儿我的人来了，你带他们去松青会抓人！”

    第254章 松青会与奎纳

    范西见鸫不做反应, 收敛起笑容，毕竟他的命确确实实还捏在鸫的手里。

    他用自言自语驱赶着尴尬：“我已经控制住补给站了，吉吉就算插翅也难逃。接下来就等杜鲁来了。我要当着他手下的面, 拆穿他假仁假义的虚伪面具……”

    “好。”鸫突然开口, 旋即朝路马使了个眼色，“现在就去抓她。”

    “起码要等……”范西屁股上挨了路马一脚，他刚刚因为拿到了主动而建立起来的骄傲态度一下子又被浇灭了，灰头土脸地被路马提着领子跨过街道。

    街道上空无一人，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船主和水手们挤在酒馆和按摩房里, 猜测那些庞大的星舰属于哪支私军, 为什么会出现在偏僻又破败的平民航道和补给站, 又是谁不要命地惹恼了贵族, 把他们都卷了进来？

    三人穿过街道，又回到松青会三层小楼对面的小巷子里。

    “吉吉是什么人？”鸫问道。

    范西不敢不说实话：“她是奎纳人……”而且放眼整个帝国，奎纳这个族群和名字可能没有几个人知道代表着什么, 所以他才敢放心大胆地说出来, “奎纳这个家族的人有一些特殊的能力, 他们都是天才。”

    当“奎纳”这个名字从他嘴里一出来, 鸫立刻明白为什么吉吉会这么重要。

    格罗泽星区信使星的综观学家奎纳, 她是奥尼斯帝国仅剩的一名综观学家, 但是除了她之外，核心星域还有许多奎纳家族的人没有逃出来。他们或许这辈子都无法成为综观学家, 但是他们都接受过成为综观学家的训练，每个人都是让各大家族和组织趋之若鹜的人才。

    “哦？”鸫隐藏起震惊，轻描淡写地问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杜鲁是个重视人才的人？”

    范西是少数知道奎纳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的人, 得意道：“重视人才，你说得对。杜鲁是个有野心的人，当然，谁拥有松青会都会衍生出这样的野心……他……”

    年糕胖子打住没有继续说这“野心”究竟指的是什么，因为他自己又何尝没有这样的野心。

    “你不会懂的，吉吉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鸫在面具下笑了两声，看了眼腕间的表，又看了看小楼外的松树灯箱说：“多谢你的情报，我想我懂了……综观学家嘛，只有皇帝才能拥有的人才……”他在范西震惊的注视下继续说道，“杜鲁的野心是想自立山头当皇帝。”

    范西的额头和脸上几乎是瞬间就湿透了，这话说出口就是谋逆的大罪，尤其是在“玫瑰星云”战役刚刚尘埃落定的节骨眼儿上。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个人是怎么知道的？

    “你到底是谁？”他下巴上带着油光的汗冒出来，就立刻流进了脖子里。

    突然一阵枪响，路马把他推到墙上。他刚才站的地方留下几个弹痕。

    子弹击中金属墙板，摩擦出火花，是对面楼里的人发现了他们。

    鸫对路马说：“我掩护你。”

    路马一点头，趁着攻击暂停的空档从小巷子冲了出去。

    他一现身，立马吸引了火力。

    鸫看到二层和三层有四个松青会成员，瞄准开枪一气呵成，枪枪爆头。

    路马全身心地信任队长，队长说给他掩护，他就绝对不会被击中，果然，子弹噗噗地贴着他的身体划过，身后几声枪响，攻击就停止了。他几步跑过街道，端着枪爬到三楼。

    他踹开门，解决掉三层的松青会成员，朝鸫打了个手势。

    鸫带着范西跟他汇合，药酒铺子里，地上躺着四具尸体，老板双手放在脑袋后面，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电梯怎么打开？”路马已经试了试之前的方法，但没有打开，应该是每次都不一样。

    老板指着两瓶泡着某种生物爪子的药酒说：“同时、向右两圈。”

    货柜向两边打开，电梯不在里面。

    鸫向下望，发现电梯厢停留在地下空间。

    “上面没办法调动……”老板颤巍巍地说道，“电梯由下面控制。”

    街上一阵喧闹，鸫向窗外看去，发现范西私军地面部队的人已经出现在了街道的一头。

    路马：“我去吧。”说着就将枪插回腰间，向电梯井一跃，带着战术手套的手抓住电梯电缆，灵活地滑了下去。

    咚的一声轻响，他落在电梯厢的顶部，撬开上方的检修口，跳入电梯厢内。

    鸫推了一把范西，胖子死死地扒着货柜。

    路马喊道：“头儿，下来吧，他们都跑了！”

    地下仓库里一片狼藉，松青会成员已经不知去向。

    他们逃跑的慌乱，打翻了咖啡和酒瓶，液体被踩得乱七八糟，但能看出来逃跑的方向都是冷库那边。

    游龙帮的小地头蛇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炸出的洞，倒给对手留了一线生机。

    鸫带着范西又一次从那个洞口钻了出去。

    “路马，你殿后，咱们一定要先抓到吉吉。”他抓住范西的手腕，制止他想要利用脉搏感应器发送摩斯密码的行为。

    接连的咚咚咚的声音响起，这是范西私军跳下电梯井的声音。

    路马前脚刚跳出第二个仓库，就听到他们喊道：“在这边！追上去！”

    鸫打开了手电，追着几个湿乎乎的松青会成员脚印在迷宫一样的地下空间通道里穿梭。

    十分钟后，他看到了第一具尸体，看来迪克出外勤回来会很伤心了。

    随后是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奇形怪状地倒在地上都是中弹后从梯子上摔下来的。

    路马先爬了上去，警觉地推开井盖，发现上面依旧是地下空间，看高度应该是地下二层或地下三层。

    “她就是吉吉！”上面有人说话，“统领大人让抓的就是她。”

    “这项任务完成了，但是大人呢？大人有将近半个标准时没有发送信息了。”

    “审问一下，看她知不知道大人的位置。”

    “长官，大人说要让她活着！”

    “傻逼，我是说审问，又不是要杀了她！”

    “那你动作快一点！”士兵们散开，他们可不想看色狼上司是怎么这种方法审问犯人的。

    鸫看了一眼范西，上梁不正下梁歪，私军品行不端，比海盗还海盗，是统领纵容的结果。

    然而那名士官解开了裤子，东西还没掏出来就被人从身后抹了脖子。

    吉吉手脚都被捆住，嘴上也贴了胶布，大眼睛在黑暗中特别明显，眼神里都是惊恐。

    鸫割开她手腕上的绳子问：“能走吗？”

    吉吉没想到，她刚才想要除掉的人竟然返回来救了她，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鸫见她一脸茫然，有些头大，问道：“你真的受过综观训练吗？怎么什么都想不到？”

    如果吉吉不是黑人，那她现在一定脸色煞白，嗫喏道：“你在……说什么？”

    鸫现在没空跟她扯：“能走就赶紧站起来！”

    砰的一声枪响，路马干掉了第一个爬上来的范西私军士兵。

    “我在这儿！我在这儿！”范西大声喊了起来，但他的士兵上来一个就被爆头一个，没人再敢轻举妄动。

    鸫一边拉一个，路马殿后，往电梯的方向跑去。

    电梯抵达地面后，鸫果断地将电路切断。

    他们在一处贩卖营养剂的店铺里，从后堂出来时，年轻的店员吓得魂都快没了，显然不知道自己店铺后面还有个秘密电梯。

    “你最好把嘴闭上。”鸫站在窗边对想要对街口的手下呼救的范西说道，“否则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了。”

    他的威胁奏效了，范西立刻闭上了嘴。

    吉吉：“飞行器专家，你到底是谁？”

    “……”鸫等那队士兵跑过去，带着他们溜进了旁边的小巷子，然后往补给区廊桥的方向跑去。

    吉吉知道这些突然出现的战舰是范西的私军，她一直以为这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和范西是一伙的，但是他又从范西私军手下救了自己，她越来越搞不懂他的身份了。

    躲过了几波地面部队的私军，他们顺利地进入了洛茜。

    鸫将范西绑了起来，问道：“杜鲁在哪儿？你们怎么联络？”他越看这女孩越不像受过综观训练的人，信使星上神神叨叨的那位虽然是万里挑一的综观学家，但是其他奎纳家族的人也不该如此不堪。

    吉吉：“你的目的就是杜鲁大人……你们到底是谁？”

    路马扛着枪吼道：“大小姐，你把我们扔进冷库要冻死我们，我们不计前嫌地救了你，你还想怎样啊？赶紧回答，杜鲁在哪儿？”

    他嗓门大，吉吉吓了一跳。

    鸫：“你回答我的问题，等杜鲁来了，我会将你还给他。”

    女孩犹豫了一下回答道：“杜鲁大人……正在来的路上，他、他是不会放弃我的。”

    鸫看了一眼表，问道：“你们是什么关系？”

    吉吉低着头：“他是我的舅舅。”

    这么说来，杜鲁也有奎纳人的血统。鸫又问道：“你们为什么离开信使星？”如果他们跟综观学家奎纳一起从核心星域被流放，那么为什么没有跟奎纳一起回到格罗泽星区呢？

    吉吉：“信使星？那是什么地方？”

    鸫盯着她看了一阵，然后转身就去了驾驶舱。

    以女孩的表现来看，她应该是在奎纳离开核心星域之后出生的，所以没有接受过综观训练，这样就能说明她为什么看起来逻辑联想和自由联想能力很弱，但是却在单一领域计算机上表现出很强的天赋。

    洛茜上有谢珀的留言，他点开留言，上面是谢珀整理的关于松青会的情况。

    鸫笑了笑，只要给谢珀时间，他甚至能黑进主神的维度。

    【……松青会以德墨的名字在自治星球活跃……德墨女神是丰产和科技之神……自治星球科技落后，他们利用信息的高度不对称，以科技手段为掩护，为平民治疗绝症、提供取之不竭的能源，以及提供先进的农耕技术……收获了大量的信徒……】

    【……偏僻星区信息相对闭塞，梅林星和坦托军团都不曾注意过……】

    鸫越看越心惊，从谢珀给的数据上看，松青会俨然是一个拥有大量平民支持的独立王国了。

    这个地理位置偏远的“王国”发展至今，都没有引起帝国的注意。

    而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自治星球，实际上都臣服于德墨，臣服于松青会。

 第215章

    【……一个世纪之前，松青会开始转变发展方向，大量的囤积军火，构建自己的武装力量……】

    第255章 再遇奎纳

    “范西, ”鸫站在受困贵族的面前，一字一句道，“让你的人撤回去。”

    杜鲁被范西招来, 两方势力强大的对手稍稍较量一下, 就能把整个补给站炸飞。

    范西努力睁大一双眯缝眼，做出你在逗我的表情：“撤回去？这位大人，您还看不出来吗？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了，我现在撤回去，那受的苦岂不是白受了？而且, 杜鲁会想尽办法反击。”

    “杜鲁接收到的信息是吉吉被一小撮武装势力控制了, 他不会带太多人的, 哼！这可是我的好机会！”他把青肿的脸抬起来：“我不能撤回去, 相反，我必须等杜鲁来。”

    鸫：“你们打起来，倒霉的是补给站的人。”

    范西哼了一声, 理所当然道：“与我何干？再说, 这是杜鲁选的地方, 他们要向主神告状就去告杜鲁吧。”贵族仿佛天生就不在乎平民的生命。

    路马在一旁摩拳擦掌, 想教训这个趾高气昂的家伙。

    “哼, 你大可杀了我, 我是怕死，但是身为统领, 我更担心我的家族和子孙后代。”

    范西讲得热血沸腾，仿佛自己已经成为范西家族最伟大的英雄，塑像高高耸立在广场上, 每年忌日都会举行纪念仪式，由他的子孙向整个帝国讲述他的功绩。

    “来啊, 杀了我啊！”他朝路马喊道，“我知道你们不敢，否则你们早就把我的脉搏感应器摘掉扔了。因为你们知道，只要我的脉搏停止跳动，炮火就会席卷整个补给站！哈！这就是我给他们下的命令！”

    鸫不为所动，他很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尤其是在这种自以为是的人面前，对方越是表现得激进，他越是冷静。

    “我不会杀你。”他冷淡地说，“你也没必要现在就想着做英雄。洛茜，联系范西私军。”

    “是的，主人。”

    短短几秒钟，范西惊讶地发现，他引以为傲的私军战舰竟然这么轻易地被人攻破了通讯壁垒，强行单方面连接成功。

    但他没机会和自己的士兵说话，就被鸫封上了嘴，拖去后舱塞进了逃生舱内。

    “报上名来。”对面的士兵不知出了什么状况，小心谨慎地问道。

    鸫开门见山：“你的统领在我手里。”

    士兵：“你是谁？”

    鸫按下按钮，逃生舱从洛茜后舱弹出，由一条电缆和一条钢缆连接，像个气球一样飘在飞船外面。

    “你们可以扫描一下逃生舱，看看是不是你们的统领。”鸫将飞船开出了补给站，“注意点，有根电缆，贸然开火的话，他就是一具焦尸了。”

    扫描很快便出了结果，士兵吞咽唾液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清晰可闻：“你想做什么？”

    鸫猜得没错，范西有牺牲的觉悟，但也绝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他给私军下的命令留了余地。

    “我要你们全军离开补给站范围，向后退一百万公里。”

    通讯另一端应该是个高级军官，他已经很久没接到统领大人的信息了，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如果退后一百万公里，那他们此行的任务就算失败了。

    “一百万公里，不可能的！”他擦擦汗，保持着理性，“先让我和统领通话！”

    他看到一艘掠行舰脱离了补给站廊桥，缓慢地往太空驶去。

    “不要射击！不要射击！”主舰上的军官们向舰队发出指令，万一谁开了炮，掠行舰有护盾可能能挨住，但飘在外面的统领是百分之百会死的。

    “后退一百万公里，我最后再说一次！”鸫看了看表，按照吉吉所说的时间，杜鲁还有半个标准时就会抵达补给站，“我会将你们的统领放到安全的地方。”

    “至于你们和杜鲁的恩怨……”他这句话是对逃生舱里的范西说的，“你们自己去解决，不要牵连无辜的人。”

    “你不能放走范西！”吉吉突然跳了起来，大声喊道。

    路马赶紧捂住她的嘴，把她按倒在地。

    对面立刻警觉道：“是吉吉！吉吉！目标出现，就在那艘掠行舰上！统领和吉吉都在那艘掠行舰上！”

    说话间，星舰都转了过来，快速分散开来，朝着洛茜的方向围拢。

    “洛茜，加速。”鸫看了一眼吉吉，跑去了驾驶舱。

    洛茜如赫拉克勒斯射出的箭一般弹射而出，推进器的蓝光在星空中拉出短促的尾巴，流星似的向广阔的太空飞去。

    那些星舰身经百战，反应过来后迅速提速追了上去。

    指挥官在舰桥盯着前方疾驰的掠行舰。

    他不知道他面对的是谁，他的计划很简单，不能开火，一直跟着。

    掠行舰是小飞船，以这种速度跑不了多远能源就会消耗殆尽，到时候只要把熄火抛锚的小飞船打捞进星舰就可以了。统领大人和吉吉都在那里，他为自己能立军功的“一石二鸟”的计划激动到手心冒汗。

    “长官！对方加速了！”

    “追！”

    “长官，对方又加速了！”

    指挥官撑着舰长席的扶手半站了起来，随后又坐了下来：“继续追！”

    在第四次提速提示后，他终于坐不住了，快步走到舵手的监控屏幕前。

    那艘小小的掠行舰，一直在星舰舰队的前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就像海洋中一条灵活的剑鱼，被体型庞大的巨齿鲨追赶着，却丝毫不惊慌失措。

    现在已经是星舰的最高航速了，动力核心、推进器、轮机室内各种管道发出暴躁的咆哮，如果再加速，就必须占用维生系统了。

    “又加速了……”情报员汇报道。

    这个速度早就超过了民用掠行舰的极限了。

    指挥官汗如雨下，他猛然想起自己好像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

    几十双眼睛盯着他，他犹豫的间隙，情报员喊道：“前方经过小行星带！对方减速了！长官，要打开护盾继续追击吗？”

    “中计了……中计了……”他喃喃道，胡乱抹了一把流到眼睛里的汗，大声下令，“全军减速！减速！后退！！”

    “他们一定是杜鲁的人……”他看着舵手打了左满舵，所有的星舰分开向两个方向急转弯，原地调了个头，“想把我们引出来。”

    鸫看了眼监控，一追一赶间，已经离补给站将近60万公里了。

    路马将吉吉按坐在驾驶席后面的座位上，亲手给她系上了安全带。

    吉吉神情坚定，大眼睛盯着那些慌忙调头的星舰。

    突然之间，两个方向带头的星舰舰首全都爆开了冲天的火光。

    他们全神贯注在掠行舰上，甚至没有来得及打开护盾。

    火光中，两艘星舰的武器库被引燃，发生了连锁爆炸，急转弯调头让舰队密集地挤在一起，一个接一个爆炸，短短的时间里就报废了六七艘星舰。

    其余的舰船从铺天盖地的火光中冲出，但马上又遭受了一波攻击。

    有的打开了护盾，亮起耀眼的白斑，有的则被击中从中间就断裂开来。

    路马道：“嚯！火力够猛的！带了这么多人来救你，毫不吝惜弹药，还真是亲生的舅舅啊！”

    吉吉瞪了他一眼，然后专注于眼前战况激烈的战场，小声说道：“德墨保佑。”

    火光映照下，那些埋伏在星子中的星舰揭开了全息影像的伪装，瓮中捉鳖，集中火力对范西私军展开了围剿。

    路马拍拍吉吉的肩膀，丝毫不在乎过大的力气让女孩皱了眉，笑道：“合作愉快啊大小姐。”

    鸫没有驾驶飞船离开，他的直觉告诉他，必须要见一见这位传说中的松青会领袖。

    洛茜进入这支庞大舰队的主舰舰载场，大批的穿着统一制服的士兵迎了过来。

    他们的制服是由极为普通但却磅数很高的棉布制成，没有坦托军团或者有钱贵族私军那些花里胡哨的功能，看着很朴素。

    来了两位军官，将吉吉带走，拖在飞船后面的范西统领已经昏了过去，也被几个士兵抬走了。

    一名胸口别着松树别针的军官走了过来，与鸫握了握手，说道：“首领大人正在等您。”

    鸫的手里没有任何筹码能来制衡这个独立“王国”的君王了，但他还是脚步坚定地跟着军官往舰桥的方向走去。

    “头儿，你还好吧？”路马从他紧握的拳头中看出不对劲，问道。

    鸫放松了下来，说道：“我没事。”

    路马小声说：“要不咱们走吧？咱们也没干什么好事……”

    鸫笑道：“也没干什么坏事不是吗？不要紧张。”

    “谁说我紧张了！”

    左辰没有再笑，因为他的脑子里不停地浮现出信使星上，综观学家奎纳的话。

    雄马星人的奇异物质、综观学家口中摧枯拉朽的滔滔江水、天意和宿命……

    这些近乎癫狂的话来来回回地出现。

    左辰从没有对任何人讲过他与奎纳的对话。

    他没有答案，也没有方向。

    眼下，他只想保护好那些善良朴实的百姓，然后向坦托军团和行刑者发起挑战，堂堂正正地为战友和死在偏航星系黑洞的人报仇。

    但是他又经常会在睡梦中想起奎纳的话，然后陷入深深的迷茫之中。所以他想见见杜鲁，或许同为奎纳人的杜鲁能给他答案。

    他没有被带到舰桥，而是被带去了首领的房间。

    一打开门，他便僵在了原地。

    “好久不见了，感谢你救了吉吉，也感谢吉吉将你带来。”帝国仅存的综观学家说道。

    第256章 独立的王国

    房间里有两个人, 其中一人是奎纳，另一位身着松青会的制服，米白色的长款硬棉上衣, 同色系的裤子, 胸前的刺绣是松树。

    鸫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是杜鲁。

    因为他身上兼具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一种低调谦和，一种佼佼不群。就像他身上的棉质制服一样，自然且有序，仿佛一棵根植于泥土的挺拔青松。

    他皮肤黝黑, 身材高大, 手长脚长, 短粗的黑色卷发紧贴着头皮。和奎纳一样, 颅骨很有特点，黑白分明的眼睛中充满了智慧。

    鸫甚至能在里面读出善良和仁慈。

    他笑着迎上来，和煦得犹如青州星上的春风, 米白色的衣服反着柔和的光, 他周身都散发着珍珠般的光辉。

    鸫莫名想到圣光, 这人是一位天生的宗教领袖。

    “多谢你救了吉吉。”他的手宽厚温暖, 握手的时候力度恰到好处, 让人能充分感受到她的诚意和重视。

    综观学家的地位显然高于杜鲁, 杜鲁与鸫聊了几句，便退到一边, 把时间和空间让给奎纳。

 第216章

    左辰自认扮演海盗头子已经炉火纯青了，但还是没能逃过综观学家的火眼金睛。

    “你好，奎纳女士。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所以他没有必要再继续装, 但是也没有摘下面具。

    奎纳狡黠地笑道：“你或许不相信，我是专门在这里等你的。”她的语气中有着不容忽视的骄傲。

    左辰朝她微微鞠躬：“我相信这一切都是你的安排。”

    这就能解释,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星舰埋伏在小行星带了。

    奎纳：“我现在该怎么称呼你？”

    “鸫。”左辰回答道。

    “鸫？”奎纳试探道，“和你那位位高权重的情人一样的名字？你还真是深情。”

    “伴侣。”左辰纠正道，“我们结婚了。”

    位高权重？

    奎纳见他没有反驳“位高权重”这个形容，有一瞬间的吃惊：“你知道他的身份吗？”

    左辰：“知道，他是梅林星的僧侣。”

    在听到梅林星的名字时，杜鲁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梅林星僧侣？”奎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嗯，你说得对……哈哈，我早该想到的，不，我只是忘了……”她的目光在左辰和墙壁上的挂画上逡巡，喃喃自语道，“或许这才是事情的关键。一定是的……所以还没到时候是吗？我的主神？”

    综观学家才不会在意帝国元帅的请求和警告，什么时候告诉左辰，他的伴侣是帝国元帅，才是她最在乎的。

    她必须得好好想想，如何让这件事成为整个计划制胜的关键。

    她看得出来，那个冷血无情的战争机器，是个情种，行刑者全身心地爱着左辰。

    也许揭开秘密的时候，能给他致命的一击……

    也许能利用左辰让他的刀砍向皇室……

    也许……

    “姐姐，您在说什么？”杜鲁在一旁小声提醒，打断了她的思考，“是德墨。”

    奎纳扬起眉毛，从善如流道：“对，德墨，在这里，德墨就是主宰一切的主神。”

    鸫问道：“什么还没到时候？”

    奎纳：“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关于你的使命你的宿命！”

    鸫实话实说：“嗯，那些话让人难以忘记。”

    奎纳笑了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她指了指座椅，示意大家都坐下。

    滑门紧闭，屋里只有他们三人。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被流放吗？”

    鸫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老皇帝……现在他们都叫先皇老皇帝对不对？呵！其实早在那个老家伙的前一任，就表现出了对综观学家的不信任。没错，奥尼斯家族越来越傲慢，傲慢使他们变得愚不可及，傲慢让他们听不进别人的话。那个老家伙认为，我和尤金是在挑战他的权威。”

    她停了下来，解释道：“尤金是我的师父，他是个不幸的综观学家，一生都没有离开过核心星域。”

    “但他也是个聪明人，在老皇帝日渐的疏远中选择了闭口不言。他是对的，所以他能寿终正寝，留得全尸。从这个角度看，他也是幸运的。”

    “而我……你们或许不能相信，再多的学识和综观训练也无法消除人的天性。我那时候年轻气盛，深知自己作为综观学家的职责，有段时间，我甚至看不起尤金。我故意仗义执言，否定老皇帝自以为高明的决断……”

    嗯，天性。鸫心想，奎纳是个高傲的人，年轻的时候是，现在依然是，只不过随着年纪的增长，阅历的增加，将那份高傲隐藏了大半。

    他没有说话，继续听她讲。

    “鸫，有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关于奥尼斯家族的丑事。你的伴侣也曾来问过我这些事情。”

    提到凛冬，鸫稍稍坐直了些。

    原来凛冬去找综观学家，是为了了解皇室的丑事。

    好做更多的法事替他们消除业障吗？

    他一点也不觉得凛冬这么做有什么不对，他只是心疼凛冬，比起综观学家毫不掩饰的高傲，他的凛冬被僧侣的身份绑架，无法光明正打地拥有自己的选择。

    “……这些帝王的权术不能记录在册，都是口口相传的，老皇帝自然也要效仿他的父亲和祖先，给自己创造名留青史的机会。他选择了剿灭星际海盗。当然，不能是真的海盗，那样太危险，危险是留给坦托军团的，皇帝需要的是宏大的、激烈的、生死一线，但绝对安全的战争。”

    “为了演好这出戏，他在登基前就培养了一批忠心耿耿的杀手，星际海盗当然是由他们本色出演。我否定了这个计划，虽然我知道皇帝需要演戏来巩固政权。但是他的计划是让海盗炸掉两颗星球，死亡的平民人数预计超过三亿。”

    “三亿，哼，在皇室和贵族眼里不值一提，但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啊……我那时候太年轻了，看不下去，行使了作为综观学家的权利去制止，但是老皇帝没有听我的，他带着我一起出征，让我亲眼见证那两颗星球燃成灰烬……”

    鸫听得心惊胆寒。

    奥尼斯家族的皇位是由累累白骨堆起来的……

    而帝国内的贵族，又何尝不是用强硬甚至残忍的手段来巩固政权……

    奎纳：“后来，我被他以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流放了。因为综观学家的身份特殊，鲜为人知，所以在朝野并没有引起震动。而综观学家的历史，从此画上了句号。”

    “押送我的军官是凛……是上上任帝国元帅，他允许我接上我弟弟杜鲁，然后押送途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我放了。”

    鸫不禁心中感慨，奥尼斯家族的人玩弄帝王权术，不把人当人，但是他们的臣子都是心系百姓的人。

    他不由得想到了行刑者，现任帝国元帅，如果没有偏航星系的悲剧，他还会认为他与其他贵族不同，是个心系百姓的人。但是他关闭了虫洞，选择了牺牲平民保全皇室。

    他无论怎么选择，都不仅仅是他个人的选择，而是立场的选择。

    立场。鸫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并又多了一分的释然。

    “我离开之后，把杜鲁放在范西家族，并让他创建了松青会。”奎纳看向弟弟，眼中满是骄傲，“好在，他没有辜负我的期望。”

    鸫：“所以这一切，真的，都是你的安排。”

    奎纳笑了起来，盯着鸫脸上黑不透光的面具：“我们一直在等一个真正的领导者，等他出现，再将松青会交到他的手中。”

    松青会从没有出现在外界的视野里，利用了信息孤岛原理。

    一个人想要完全隐藏自己其实很简单，他只要切断所有对外的联系就可以完美消失了。

    比如一个人杀了人，是在荒无人烟的地方，杀了个无父无母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的流浪汉，杀人的过程没人看到，也没有监控，那凶手这辈子被人主动通缉的可能性就几乎为零。

    大多数的搜索都是带有目的性的，所以只要没有人向外界吐露松青会的信息，外界就不会主动去搜索，不主动搜索，就意味着隐身。

    松青会唯一不可控的因素就是范西，而范西之前与他们合作，不会出卖他们，后来变成想要得到松青会的势力，那就更不可能出卖对方。毕竟他并不想与其他人分享这块鲜美的肥肉。

    鸫站在松青会星舰的舷窗前向外望去，外面依旧是一片繁星闪烁的夜空，似乎无论从哪里看宇宙，都没有什么不同。

    路马抱着一大堆水果和零食走过来，扔给他一个苹果。

    鸫看了看苹果，戴着面具也无从下口，就摆在了舷窗边上。

    “头儿，你想啥呢？”大苹果被路马两三口就啃完了，他随手把苹果核一扔，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又拿起一块魔鬼辣小蛋糕。

    “路马，你知道吗？松青会前两天正式宣布独立了。”

    路马：“啥意思？”

    鸫：“意思就是，虽然他们只是内部宣布独立，但从原则上讲，他们已经不再承认奥尼斯帝国的统治地位，也不再承认帝国的宗主权，是一个独立的国家了。”

    路马把魔鬼辣小蛋糕一口塞进嘴里：“卧槽，牛逼啊！”

    “……”

    “他们想让我做皇帝。”

    路马被魔鬼辣小蛋糕辣得舌头发麻：“卧槽！卧槽！卧槽！牛逼大发了！！头儿……不对，我是不是不能叫你头儿了？该叫你陛下了吧！卧槽！”

    鸫：“滚蛋！我没答应。”

    路马：“为啥不答应？多威风啊！”

    鸫：“为什么要答应？”他可不会为了威风而答应这种离谱的事情。

    路马：“也是，他们独立了是他们的事，到时候帝国和坦托军团算账也是找他们算账，跟咱们没关系。”

    鸫对队友时而大智若愚时而大愚若智感到心塞，好在路马能理解拥有一个独立的王国并不是什么好事。

    他点点头道：“奎纳邀请我去松青会，我答应了。”

    说实话，他如果想走，估计要费一番力气，而且他不想和奎纳闹得不愉快，毕竟对方是深不可测的综观学家。

    “星啊！”路马又继续吃了起来，“偶跟尼去！”

    第257章 暗网的信息

    【由七个在核心星域有一席之地的大贵族带头发起的政变, 撼动了奥尼斯帝国的基石，让本就摇摇欲坠的皇权受到了严重的打击。

    坦托军团用一年的时间平乱，将所有参与谋逆的贵族绳之于法。

    但他们所做的, 只是拂去了表面上的灰尘。

    由政变带来的火星, 钻入了木头的深处，在这棵被白蚁和木蠹虫蚕食得千疮百孔的枯木内部，燃起了片片业火。】

    、

    朱雀星。

    凛冬这几日一直住在朱雀星另一端的宅子里，躲避家族长辈的催生。

    早晨，琉璃将粉色的长卷发挽成低髻, 换上了一身朱雀星的传统服装, 长干寺的样式, 清新淡雅的月白色, 显得很是温婉。为了方便干活，她特意用泥金的粉色襻膊把褙子的长袖搂了起来。

    宅子依山而建，一条小溪从山上流下, 在花园的一侧蜿蜒游走后, 因落差形成瀑布, 靠瀑布那边没有院墙, 布局十分写意。

    宅子里保留了村子原始的风貌, 科技感比二百公里外的城镇差了几百个世纪。

    琉璃提着长裙, 抱了一筐蔬果去溪水边清洗。

    她微微蹙着眉，回到玄家的这段时间, 她一直“忧心忡忡”。工程师的解释是，她加固了防火墙，但是玛瑙还没有, 所以两人暂时每天只能偶尔交流，所以心情不太好。

    凛冬见她心情不好, 也没给她增加工作，想给她放假，让她在朱雀星范围内随便走走。但她放假之后，还是每天在宅子里，做做家务做做饭。

    她将长裙的裙角塞进裙腰里，一抬眼就看见几个红衣服的老人穿过门廊走进了花园里。

    她马上给主人发了警报，然后低着头想假装没看见。

    “琉璃！”族中长辈叫住了她。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没规矩？”一位白胡子老头吹胡子瞪眼凶道。

    这些长辈，元帅大人见到都得礼让三分，她只好不情不愿地站住脚步，打招呼道：“嗨，爷爷奶奶们早上好！”

    老人上下打量着她：“你看看，好好的头发，非要染个乱七八糟的颜色，还有衣服，也不好好穿！出去让人笑话我们玄家没规矩！回头我让主宅的姑娘过来教教你……”

 第217章

    她不敢反驳，只能乖乖地受教。

    正巧玛瑙上线了，是给元帅大人汇报帝星的情况。

    琉璃一边摆出营业微笑，应付族中长辈，一边凑过去听恋人在说什么。

    玛瑙的影像瞥到了她，但是没有跟她说话，而是对另一头的凛冬说道：“大人，早上好。皇后的日程上，今天依旧有和陛下一起召见新来帝星的官员这一项。”

    凛冬翻看着一本书，点头道：“嗯。”自从新官员陆续进入议事院和各大行政机构，小皇帝就开始挨个召见。

    这种举动无可厚非，但在贵族眼里就变了味。帝国元帅不在身边，小皇帝就依靠这种流于表面的方式来选拔自己的人，可悲又可笑。

    “您让我调查整座皇宫，包括空气、食物、水源、植物、家具、宫娥和侍卫等等，都没有发现问题。”

    “嗯，我知道了。”凛冬将书合上。这是因为老皇帝和朱妮沃德说的话，奥尼斯家族子嗣凋零确实是个问题。

    “另外，大人，皇后最近每晚都会利用梅林冥想室。”玛瑙说道。

    梅林圣教倡导冥想，通过冥想排空杂念和欲念，与主神产生连结。

    几乎所有信奉梅林圣教的贵族宅邸都设有冥想室，这些冥想室利用屏蔽场与外界隔绝，贵族们认为，屏蔽得越完美，越能摒除人类世界的污秽，从而更容易进入主神的领域。

    所以梅林冥想室的屏蔽场不仅仅屏蔽信号和各种声音，还能过滤空气中的杂质，模拟梅林圣星上最洁净的空气。

    但实际上，屏蔽场越高级、屏蔽范围越大，花费越多，所以无论虔诚与否，花大笔的纳拉贝修建冥想室，俨然成为了贵族们攀比的方法之一了。

    皇宫自然也有这样的冥想室，而且还不止一间，提供给皇帝、皇后及他们的后裔使用，使用的屏蔽场自然也是最高级的。

    玛瑙有随意出入皇宫的特权，所以她能够进入皇宫的屏蔽场，但是冥想室内发生的事情她就没有办法得知了。

    “我观察过一段时间，每次皇后进入前后，都没有人出入冥想室。”她补充道，“所以我猜，皇后很可能真的只是冥想和祷告。”

    凛冬：“有机会进去看看。”

    玛瑙：“是的，大人。”

    “关于对皇宫的搜查……”凛冬想了想说道，“扩大范围，回溯来源……往前推五个世纪。”

    他看了看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琉璃说：“工作量比较大，琉璃闲着也是闲着，交给她一部分，你们一起干吧。”

    “是，主人！”琉璃开心地跳了起来，“我们会小心的！”

    “谢谢主人……”玛瑙也不太好意思似的低下头微笑。

    “你在笑什么呢？”一个奶奶伸手在琉璃面前挥了挥。

    琉璃赶紧闪出云端，太高兴了有点得意忘形了。

    “抱歉奶奶，我在想一会儿给大人做什么甜点呢。您说什么来着？”

    老人道：“我们说，你作为副官，得好好规劝你家大人，不生孩子怎么能行呢……他的对象是个男人也不要紧，安个人工子宫……”

    琉璃心情很好，搀着老人的胳膊，笑靥如花：“奶奶别说了，您都学坏了，人体改造是违法的！我给您洗个水果吃吧~”

    爷爷奶奶们被她哄得开心，都跟着她往溪水边走，边走边说：“什么违法不违法，你跟玛瑙就不违法吗？”

    琉璃撅着嘴：“爷爷，奶奶，你们看不起我们吗？”

    老人们帮她洗水果：“什么看得起看不起，你们是玄家的人，跟族中那些小姑娘是一样的！”

    琉璃有些感动，虽然每次回玄家，族中的长辈都要教育她，但其实是心里真心实意地把他们两当成了人类，当成了族中的小辈。

    “你啊，把头发染回去，黑头发不好看吗？这头发跟城里啊、电视里啊，那些小姑娘有什么不同？你可是上校，到时候军中有人有意见怎么办？”老人又开始唠叨。

    军中没人敢说她什么，元帅大人都没说什么，谁敢有意见？

    琉璃这么想着，站起来说：“爷爷奶奶，我再去抱点水果一起洗。”

    她提着裙摆轻快地跳过溪边的石头，往厨房跑去。

    从厨房抱了一篮子水果，刚出门就差点撞上来觅食的古航。

    “诶，你干啥去？”古航这几天天天被催婚，每天至少要见三位相亲对象，严重压缩了他的个人时间，所以他都是在半夜回到房间，才能研究一下兵法。

    他欲哭无泪地发现，自己堂堂一个军医，励志救死扶伤悬壶济世，那么多医学论文还没看，却要研究兵法，好让自己代替元帅大人的时候不至于露馅。

    “我……”琉璃反问他，“你中午想吃什么？”

    古航饿了，说道：“你做饭吗？我要吃糖醋排骨和干烧大黄鱼~”这两道菜是朱雀星特色菜，古航天天吃都吃不腻，尤其是琉璃按照古法烧的，菜汁沁入香喷喷冒着热气的猫牙米，那真是一绝。

    “没问题！”琉璃把水果塞进他怀里，“你先去洗水果，我去做饭！”

    “一言为定！”

    古航喜滋滋地接过水果直奔小溪，拐弯过来就看见那几位老人坐在溪边的石头上聊天。

    “！！”他心里一惊，暗骂被琉璃耍了。

    “诶！古航！”他正要转身逃走，就被一位眼尖的爷爷逮了个正着。

    老人们围上来，七嘴八舌道：“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今天的相亲对象见了吗？”

    “又熬夜了吧？这样可不行啊！”

    “快去洗把脸换个衣服，跟我们回主宅！”

    琉璃躲在门廊后面偷笑，她看到的画面同步传到了凛冬的护目镜上。

    凛冬无视了古航的哀嚎，将护目镜摘下来，捏了捏眉心。

    桌面上的量子通讯器一直没有动静，左辰已经足足三天没有给他发信息了。

    三天，都快打破他的记录了。

    他有点生气，其实是想用生气来压住心底的担忧。

    通讯器上显示的最后一条是他发的：【你在做什么？】

    这条之前是：【在哪？】

    在之前还是他发的：【我要休假一段时间，你有空吗？】

    是三天前发的。

    在之前是左辰发来的，问他什么时候有空，想去见见生父生母。

    他本以为左辰会第一时间激动地要求见面，结果三天了，还没有动静。

    玛瑙的汇报让他觉得有必要离开玄家一段时间，给幕后之人一个他离开了核心星域的错觉。做了这个决定之后，他认为应该先去找找左辰，并给琉璃下达了搜索偏航星系及附近星区新建的平民学校的指令。

    琉璃正在看热闹，得到命令后立刻开始搜索，但是范围太大，一下子搜出来八十多万所学校。

    她又将时间缩小到近两年，也有五十多万所。

    加上飞船学校的搜索条件，以及有十万所。

    再加上左辰的名字，搜索结果直接变为了零。

    她又搜了搜“左辰”两个字，出了同名的几条搜索结果之外，就只有杜兰特对他的百万纳拉贝通缉令，而且还过期了。

    【主人，要不要试试暗网？】琉璃能感觉到凛冬的担忧，试探性地问道。

    凛冬默许了。

    琉璃顶着低调的马甲进入暗网，低调地搜索了一下，也没有找到左辰的踪迹，好像这个人就从没存在过一样。

    她心里觉得奇怪，因为左辰并不是一个完全远离科技的人，除非是……故意抹去了痕迹……

    她还没把这个猜想说出口，就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帝国元帅行事基本上不会参考暗网，因为出兵必须有正当的理由，而暗网鱼龙混杂，虽然情报很多，但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假的，剩下的百分之一，还得有九成有添油加醋的成分，所以除非是必须参考，他不会浏览和依赖暗网，而是使用自己的情报网获得情报。

    一个叫镭射金刚鹦鹉的家伙发了条消息：【帝国要完蛋了！】

    这种辱骂诅咒帝国的消息太多了，但一般没有两秒就会被吞没。

    但是这条消息没有被信息洪流瞬间吞没，而是一分钟之内一直在页面顶端，六十秒一到，立刻被删除。

    她从后台跟踪上这人，发现他短短两天的时间里，换了很多身份，发了近三百条信息，但是每条都在一分钟或半分钟内删得干干净净，应该都是类似的信息。

    琉璃等了一会儿，将上亿个页面都监控了起来，果然，没有几秒，另一个页面又蹦出一条【帝国要完蛋了！】

    她果断点进去，里面是个坐标。

    凛冬一直借她的眼睛在看，坐标的位置是个叫范西的家族的主星。

    第258章 宗教首领的说辞

    一颗名为unk-2101的行星上, 大风吹得飞行器摇摇欲坠，几经努力停稳后，杜鲁带鸫和路马走下来, 指着沙漠中矗立着的宫殿。

    “德墨圣殿。”他说, “今天的天气太糟糕了，要不能让你们俯瞰圣殿的全貌。”

    刚才在天上，能见度只有百十来米，什么都看不见。

    降落之后，风小了许多, 这座圣殿便露出了全貌, 它仅有五十年的历史, 但是在风沙的侵蚀下, 看起来像经历过几个世纪的漫长岁月。

    古旧的建筑总能给人一种神秘莫测的感觉，尤其是荒无人烟的沙漠之中，唯一的一座人造建筑。

    而新兴的信仰最需要厚重的神秘感。

    杜鲁这几日一直跟在鸫的身边, 带他们参观舰队设施, 为他们讲解松青会的情况。

    “……宗教是最简单的控制方法。”杜鲁结束了一段演讲般的讲解后, 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去。

    其他几艘飞行器上的松青会成员也下来, 排成两队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圣殿内的人见到他们都主动让出一条路, 纷纷双手交叠放在额头, 向杜鲁弯腰行礼。

    “那是德墨女神的衣摆！请不要触摸！”他见路马要去摸圣殿柱子上的花纹时，提高了一些音量, 引得信徒们频频侧目，“两位客人请随我来。”

    他的重音在“客人”两个字上，略微奇怪的发音让鸫感到一丝玩味。

    他拒绝了奎纳让他做首领的请求, 而杜鲁当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这几天的相处中，他能看得出, 杜鲁从头到尾都只把他和路马当成客人。

    这位宗教首领周身充斥着不加掩饰的防备和警惕，以及游离在客气和友好边缘，随时可能会爆发的怒火。

    他是个很有涵养和学识的人，这两样素质在平民的社会中具有矛盾的地位，既可以是毫无用处的，也可以在掌握了一定的财富和权力后，成为人们崇拜的理由。

    鸫很理解，松青会是他一手创立的，期间肯定花费了无数的纳拉贝和难以估量的人力物力，是他毕生的心血。

    他敢利用贵族壮大自己的势力，敢直面范西想要吞并他的野心，敢宣布独立，说明他有在刀尖上跳舞的勇气。而勇气源于信念，所以，他根本不可能将松青会拱手相让。

    “刚刚说到哪儿了？”杜鲁带两人顺红砖楼梯爬上二楼，“哦，对了，宗教的控制力最简单但最有效。这里是松青会的德墨圣殿，凡是对松青会有贡献的信徒，可以得到来这里来朝圣的机会。你们看……”

 第218章

    他口中的“控制”并非贬义。

    帝国标准语中，表达“控制”意思的有两个词，其一是为了达成目的而进行的监督和纠偏；另一个的语义则更加柔和，取自大开拓时代的经文，大概的意思是人类为了生存的目的，对自然的适应、改造和利用。经文中原句是“神明无法控制人类的灵魂”，后来这个词被引申运用在父母、老师对孩子的“控制”和管教，多有主体是为对方好的含义。

    至于是不是真的好，就要看具体的语境了。

    他指着一楼对着德墨女神雕塑顶礼膜拜的信众说：“他们都很虔诚，因为这是他们自己争取来的荣耀。德墨女神给他们丰收和健康，还有什么能比生命更重要吗？”

    “另外，由我编写的教义中规定，信众不能向外界透露任何关于松青会和德墨女神的事情，否则将会被诅咒，失去丰收和健康。”

    鸫问道：“这就是你所谓的宗教控制？”

    杜鲁双手放在身前，露出微笑道：“是的，一个世纪以来，没有一个人透露过松青会给外界。每去一个新的星球或地区，我们都会先让德墨女神先行，带给他们丰收和健康，他们得到了恩惠，自然明白该怎么做……当然，这只是‘控制’的冰山一角。”

    夕阳贴在地平线上，目之所及都是深浅不一的青蓝，地面上连绵起伏的山峦，其实是沙丘。这颗星球上遍布着青黑色的沙漠。

    “你相信德墨吗？”鸫问道。

    杜鲁朗声道：“我当然相信，科学的尽头是神学，人类所掌握的科学技术，还没有到神明赐予的亿亿分之一。这么多年过去了，圆周率依旧没有尽头。所以，人类需要神明。”

    他带着两人继续往圣殿高处走：“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他微笑着看着鸫，就像在看一个提出幼稚问题的孩童，“我是否信仰神明，与使用宗教的力量让民众信服，这两件事完全不冲突。人类历史上，没有一个宗教能与政治完全脱钩。关键在于目的……”

    他在五楼的窗前停了下来，圣殿的窗户没有玻璃，风沙可以尽情地从圆拱型的窗户飘进来，人们不会刻意打扫，地面上随时有一层薄薄的青黑色沙砾，被风吹成自然优美的图形。

    他光着脚，宽大黝黑的脚掌直接踩在圣殿的地砖和沙砾上。

    夕阳橙黄色的光笼罩在他身上，给他干净整洁的制服边缘镶了一层金红色的边：“德墨是平民的神，我的目的是让德墨的光辉笼罩每一个信仰她的百姓，让他们能过上没有贵族压迫的生活。我的目的和德墨的一致，所以我的手段只是暂时的，我替百姓承担了罪孽，德墨会原谅我的。但是如果我的神明不原谅我，那也是值得的……”

    但凡有个人看见这一幕，听见他的话，都会被他圣洁无私的神性所打动。

    “德墨是你创造的神，她怎么会不原谅你？除非是你自己不原谅自己。”鸫从他身边走过去，站在窗前，眺望一望无际的沙漠，不屑道，“你大可以不用这些花里胡哨的方法，直接惠及百姓。否则和贵族使用的手段有什么不同？”

    杜鲁以为费了这么多口舌，这个空降来、想占便宜的野小子该有些自知之明了，但没想到等来这么一句。

    “胡说！什么叫花里胡哨？我说过了，神明是存在的，梅林的主神和松青会的德墨女神，都是人类无法触及的存在，们在人类社会的意义是一样的！但是关键在于目的！目的！”

    他激动到声音颤抖：“松青会的目的是高尚的，与奥尼斯家族和梅林星巩固统治地位的功利目的完全不同！我们是为了让平民不再受压迫！如果我不这么做，怎么才能让更多的平民受益？”

    鸫冷静地揪出他论调中的逻辑漏洞：“高尚从来不以数量取胜。而且你之前也说了，宗教与政治无法脱钩，不是吗？首领大人。”

    杜鲁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从来没有人这么跟自己辩论过，也没人敢这么对自己说话。他的逻辑根本无法自圆其说，毕竟真实情况是，他是有私欲的。

    他很享受万民崇拜的感觉，在他一手搭建的宗教王国里，他就是国王。

    他很快冷静下来，抬起双手。

    这是他每次宣讲时惯用的动作。他本就身材高大，加上演讲台下方成方阵的、着装整齐划一的松青会成员，声势浩大的感觉自然就出来了。

    那时他站在高处，面带微笑，再缓慢地举起双手，手心朝向百姓，就能使他们立刻安静下来。

    然而他现在精神紧张，动作不禁快了一些，失去了气势，反而显得急躁。

    “这个问题现在没办法证明，因为我有使命在身，无法剖出自己的心来给你看！只要德墨女神知道我的良苦用心就好……”

    鸫笑道：“嗯，你跟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杜鲁简直太不喜欢这个男人了，他刚刚做好防御的准备，这人又立刻换了个换题，他随口问道：“像什么人？”

    鸫语速轻快道：“他叫沙迪耶，是某个星球的工人领袖，跟杜鲁先生你一样，也喜欢穿白色的衣服，你们这种从事给人洗脑工作的，是不是都喜欢把自己打扮成没有世俗欲望的僧侣？是不是都喜欢不着边际地高谈阔论？”

    “噗！”路马本来闲的没事在抠墙皮，听见头儿阴阳怪气，没忍住笑了出来。

    “哦，对不起，我说错了，不是僧侣，梅林星的僧侣好歹能干点实事，超度超度亡灵啊，做做法事啊，或者劫个富济个贫啊，从来不会将‘崇高的目标’挂在嘴边……”鸫又补了一刀。

    他只认识一个梅林星僧侣，不过在他心里任性地认为，凛冬就是所有梅林星僧侣的楷模。

    凛冬低调内敛，对工作认真负责，遇到需要帮助的人就毫不吝惜自己的能力。

    虽然表面看起来冷冰冰的，但是面冷心热，对人耐心友善。

    传道也从不会强加信仰给别人，会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讲道理，可以说的上是宗教传道者的典范。

    鸫对宗教信仰并没有偏见，但是珠玉在前，杜鲁这位满口仁义道德的宗教首领就格外的让人厌恶。

    “你！”杜鲁的脸色精彩纷呈，吼道，“不要在神圣的德墨圣殿提到肮脏的梅林星！梅林星和梅林星僧侣都是帝国的工具！他们不配！”

    他这套说辞，糊弄信息闭塞、科技落后的自治星球没问题，但是糊弄不了鸫。

    鸫早就知道了松青会在囤积军火，试问一个刚刚成立了一个世纪的宗教组织，为什么会急于囤积军火？

    是为了保护百姓吗？那大可以继续躲在自己的圈子里，为什么要急于宣布独立呢？

    这难道不矛盾吗？

    但最让鸫生气的，是他辱骂诋毁梅林星僧侣，骂帝国、骂贵族、甚至骂梅林星，他都无所谓，但凛冬是梅林星僧侣，杜鲁的话无差别攻击，伤害到了他最爱的老婆，这是他无法容忍的。

    “你有一句话说得很对。”他无视了杜鲁的歇斯底里，毫无波澜地问道，“宗教与政治无法脱钩，你的目的暂且不做讨论，我只想问一句，你姐姐奎纳让我来做这个首领，你打算怎么让我顺理成章地取代你的位置，而不被人诟病呢？”

    杜鲁怔愣了半秒，鸫前天就拒绝了姐姐，而且态度十分坚决，他当时还默默地松了口气，怎么现在又提起来了？

    “鸫先生，你想加入松青会，我们当然欢迎。”他直接忽略掉了“取代”两个字，尴尬道，“姐姐有事情在身，交待我带你们参观，就是为了让你们熟悉熟悉松青会……我会将你介绍给松青会的成员，以第一教士的身份。”

    鸫：“第一教士？你姐姐奎纳说的可是让我做首领。”

    要不是因为皮肤黑，杜鲁的脸色肯定一阵青一阵黑地变个不停。

    “我是松青会的首领，姐姐之前没插手过松青会的事，不了解情况，给你造成了误会，我会跟她说清楚的。”

    远处的夕阳落到了地平线以下，风渐起，从窗户、大门、缝隙中吹进来，呜咽着围绕柱子和雕塑不停地旋转，找不到出口。

    鸫心里暗哼了一声，没有再追问下去。

    第259章 凛冬肯定生气了

    在德墨圣殿与杜鲁闹得不欢而散之后, 鸫和路马被带到了松青会总部。

    说是参观游玩，其实就是变相的软禁。

    早在鸫驾驶洛茜进入松青会的星舰中时，杜鲁就没打算让他们二人离开。

    四天的时间里,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收到了严密且隐蔽的监控, 导致左辰不敢拿出量子通讯器和凛冬联系。

    进入松青会的地盘，对他们二人的防备才稍稍减弱了些。

    从德墨圣殿出来，杜鲁就不怎么开口了。他不想驳了姐姐的面子，本想着留下鸫这个所谓的能人异士，在他手底下做个教士闲职, 但对方非但不领情, 竟还敢提出要做首领。

    他不是姐姐, 更不是综观学家, 他只在核心星域接受过短短一年的综观训练，但是由于资质平平，并不受重视。

    综观学讲究天赋, 在学习神学的过程中, 这部分天赋被称为“进入主神维度的通行证”。神学讲师都是梅林星德高望重的僧侣, 他们本来不愿意给非梅林星的人讲学, 因为讲学和传道完全是两回事。

    当信仰作为一门学科存在时, 就更加注重修行。而接受训练的奎纳人, 一个赛一个的急于求成，根本不会静下心来修行。

    普通人在经历过基础教育后, 会进入到某个领域进行专业度极高的研究和探索，以扩大人类的知识范围边界。

    但是综观学并不是单纯地用科学的学习方法来扩大某一个单一领域的知识范围，而是用博学杂糅知识范围边界内的东西, 而他们扩大知识边界的方法极其野蛮，基本上就是依靠直觉。

    而直觉培养的途径除了灌输知识, 使人博识多闻手到擒来之外，就是靠哲学和神学，总结起来就是悟性。

    没有悟性的人，在综观学上不会有太高的建树。但是这些未来的综观学家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都不懂。

    因为摆在他们面前最简单易行的方法就是学习现成的知识，所以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会填鸭一样努力地用科学填充自己，谁能解更复杂的方程，谁就厉害……

    杜鲁就是这样的人。

    他擅长的领域是热力学和化学，对神学嗤之以鼻。所以他对梅林星来的只会板着脸说教的僧侣，从一开始就没有好感。

    厌恶延续了一个多世纪，导致松青会教义、仪礼等等，都与梅林星不一样。梅林星不设偶像，他就非要弄出一个优雅完美的女性神形象来供人膜拜。

    他不能理解奎纳为什么要从外面找一个人来执掌松青会，而姐姐的解释对他来说，根本就是云山雾罩。

    他很尊敬姐姐，毕竟姐姐在几十万受训者中脱颖而出，进入帝星、进入皇宫，成为了皇帝仰仗和信任的人。

    所以前面几次他都是顺从地听着，听不明白也没有当场提出质疑和反驳，但是这次他不能再对姐姐唯命是从了，他必须让姐姐给个让他信服的解释。

    他很有涵养地将鸫和路马带到客房，说道：“两位请随意，有需要的话，门口随时有人。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他前脚刚走，滑门还没关上，路马就大声骂道：“什么玩意啊！门口随时有人？现在囚禁也说得这么清新脱俗了？”

    “奎纳呢？”他打开门，外面果然站着一排松青会成员，见他探出个脑袋，立刻围拢过来。

    他骂骂咧咧，找着嘴上的痛快，道，“艹！奎纳呢？我们要见奎纳！”然后退回房间。

    路马把门关上之后，一回头看见鸫已经躺在床上了。

    “头儿，什么时候行动？”他兴奋地问道。

    鸫纳闷问道：“行动？什么行动？”

    路马摩拳擦掌：“咱们潜入进来，不就是为了夺取松青会吗？”

    鸫认真地问：“为什么要夺取松青会？”

    路马站在床边抓抓头：“那咱们来干什么的？”

    海盗头子沉默了下来，他没有离开只有一个理由，奎纳。

    奎纳跟雄马星人有断不开的血缘联系，她清楚自己手里掌握着雄马星人的奇异物质。

    松青会有野心毋庸置疑，杜鲁一直把崇高的理想挂在嘴边，实际上还不是为了权势。

    奎纳让自己加入松青会，大概率是跟奇异物质有关系。

    鸫努力回忆着在信使星与综观学家第一次见面的情形，有个时间点很关键，他清楚地记得是自己先问的雄马星人的宝物是什么，然后奎纳才说出那番他是颠覆帝国关键的话。

    他怀疑这是奎纳稳住自己的说辞。

    而且他们宣布独立的时间也很巧，正好在他见过奎纳之后。

    也就是说，从范西要进攻嘉吉同盟的农业星球开始，可能就是个圈套……

    不，他心想，范西私军损失惨重，他们没必要为了让自己放松警惕，演这么大一出戏。

    那么，是自己好巧不巧主动撞了上来？

    他有些心塞。

    不过事已至此，因为范西私军在嘉吉同盟的农业星球附近炸毁，金苦茶星和银海梅赫塔的边界就有暴露的风险了。

    “路马，你说得对。”他坐起身来说道。

    路马：“嗯？什么说得对？真要夺取松青会吗？这可是个大活！”

    杜鲁给他们科普了好几天的松青会，松青会仅用一百多年的时间成功笼络了十二个星区，其中有十一个星区和范西家族垄断的市场重叠，可以想象他们之间勾结得有多深。

    星区是最大的天文地理划分单位，星区内包括星系团和星系。整个奥尼斯帝国内有在册星区五十一个。

    所以松青会的势力范围可以说比帝国内任何一个贵族都要大。

 第219章

    不过，与贵族不同的是，他们是渗透不是统治，辖内每个星球都还是自治的，德墨女神是唯一的联系和威慑。

    独立，也是以德墨女神的名义宣布的。

    庞大的势力仅用一根名为信仰的弦串联在一起，说它稳固，它像在走钢丝，似乎不堪一击，说他不稳固，有梅林圣星和差点颠覆帝国的加斯科因邪丨教在前，宗教的力量又无法让人忽视。

    杜鲁走了很巧妙的一着棋，他用神学填补在科技水平和信息的断层之间，实际上利用的是人类的无知和敬畏。

    他哄骗了所有辖内落后星区的人类，凌驾在他们之上。

    这种方法短期内可以很快奏效，但是随着人类科技的进步，他们就能意识到，所谓的德墨女神的眷顾，靠自己的手也能得到。那些难以医治的绝症，实际上吃药就可以痊愈……

    但要等到杜鲁的真面目被揭穿，恐怕要等几个甚至几十个世纪，这还是在松青会没有封锁星区的情况下。

    “是个大活……”鸫又躺了下来，重复了一遍队友的话，“不知道坦托军团知道他们‘独立’了，会有什么动作……”

    路马：“你这个主意挺好的！把消息透露给坦托军团，让坦托军团来收拾他们。”

    鸫：“不能告诉坦托军团……我只是在想，擅自宣布独立会有什么样的惩罚？”

    路马：“还能是什么惩罚，看看‘玫瑰星云’被诛十族的贵族就知道了，‘行刑者’三个字是什么意思？就特么是刽子手，拿刀砍人脑袋的！”

    鸫：“如果这些人是被利用的呢？如果独立不是他们的意愿呢？”

    “……”这个问题难倒了路马，他五官扭了半天才道，“我哪儿知道！不过我猜，不知者无罪，应该罪不至死吧……”

    “现在说不好。”鸫说道，“就因为当年没有除掉所有加斯科因邪丨教的信徒，留下了后患，‘玫瑰星云’战役中，才平白无故死了那么多无辜的百姓……”

    提到加斯科因，路马就想起了善良但惨死的妮兰，不禁怒火中烧，他恨自己没有保护好女孩，但更恨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加斯科因该死！他们都该死！”

    鸫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说道：“所以，松青会被行刑者知道了，那它就会成为新的加斯科因。”

    奎纳在信使星清楚明白地表明了对帝国的态度她认为帝国腐朽，是时候改朝换代了。

    她不会不知道加斯科因，但她还是选择了这条路，到底是愚蠢是自信？还是另有所谋？

    说实话，鸫无法真正理解综观学家，奎纳看得比常人要远很多。

    但他明白一点，松青会宣布独立，就是将无辜的自治星球平民架在了帝国和行刑者的面前当挡箭牌，替他们掩盖真正的目的。

    左辰将面具摘下来，说道：“杜鲁也说，松青会的事不会轻易传出去，所以独立短时间内也不会让行刑者知道。咱们还有时间。”

    路马：“嗯嗯！怎么做？都听你的，头儿！”

    左辰却翻了个身，挥挥手：“一会儿再说。”

    路马见他拿出了量子通讯器，鄙夷不屑道：“你！我还以为你要做英雄，救百姓于水火，没想到你竟然沉迷儿女情长！”

    “别烦我！”左辰脸上挂着笑，他四天没联系凛冬了，好不容易逮到没人监视，得赶紧跟老婆撒撒娇。

    路马还想骂他，就看见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一骨碌坐起来，跳下床，急得来回踱步：“完了完了完了！凛冬肯定生气了！”

    第260章 恋爱带来的情绪波动

    “大人, ”萨达要塞军情室，一位坦托军中尉轻轻碰了下脚跟，向凛冬敬了个军礼, 汇报任务完成情况, “属下带人到信使星，没有找到奎纳。经询问，当地人说她在您去的当天，就离开了信使星。我留人在信使星轨道外等候，但是她一直没有回来。”

    “询问”的过程被他在口头汇报中省略了, 具体经过他会使用影像记录汇总汇报给琉璃上校。

    总结起来, 就是信使星当地人并不配合, 元帅大人有令不能伤害他们, 所以过程比较艰难。

    “……奎纳去向不明，大人，要我再带人去找找吗？”中尉紧张道。

    他的任务失败了, 心里愁坏了。话虽这么说, 但是宇宙茫茫, 上哪儿找啊？

    凛冬：“不必找了。”他其实早就料到了。奎纳本应该被流放到荒无人烟、没有飞行器、无法离开的偏僻星球终老。但她没有去, 甚至中途逃走返回了故乡。如果被皇帝知道, 她肯定还是难逃流放甚至死亡的命运。

    帝国元帅到访之后, 她怎么可能还会留在原地？凛冬派人去找，也没抱什么希望。

    “你让他们……”元帅大人正在布置任务, 突然眼前一道黑影闪过。

    古航不要命地一把抓住顶头上司的手腕，也不敢用力，直接将便携式诊疗仪放在他的手心里, 嘴里同时解释着：“啊，抱歉打扰各位大人了！我就是想利用这个功夫, 给元帅大人再做一次全身检查。”

    自家大人军务繁忙，在朱雀星的时候就忙得见不到人，回到萨达要塞，更是连个影子都见不到了。

    他听说了范西家族在暗网的事情，生怕大人突然跑掉，所以不请自来，跑进军情室履行自己医官的责任。

    凛冬被打断，只想把手里的诊疗仪扔到他脸上。但是碍于有不少高级军官在，不便对表兄使用暴力，硬生生忍住了，攥着诊疗仪继续开会。

    军情会议本来就快结束了，军官们陆续散去，中尉最后一个走了出去，关上门的时候，凛冬贴着大腿的口袋里轻轻地震动了两下。

    元帅大人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角落里的医官猛地站了起来：“大人您的心跳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快！？这不正常！”

    琉璃正坐在旁边整理会议纪要，伸手就拦住了他，夸张却无声地笑，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左辰。”

    古航立马闭上嘴，眼睛瞪得像牛铃，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这个宇宙，能让大人瞬间心跳加速的，也就只有左辰了。

    凛冬瞥了一眼角落里窃窃私语的两个下属，飞快地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大人！”古航叫住他，因为憋着笑，声音都是抖的，“等下，大人，不要着急嘛……”

    “什么事？”凛冬嘴角下垂着，仅三个字，就冷得能把军情室冻住。

    四天！整整四天，左辰都没回信息，现在回了，他迫不及待地想看看，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他粘人精一样的丈夫四天都没抽出时间回条信息。

    一起长大的，古航太了解凛冬了，他能一眼看出来凛冬正在发怒的边缘，本来想开开玩笑的，现在愣是吓得一动不敢动，小心翼翼道：“那个……大人……诊疗仪……到时间了……能不能还给……嗷！”

    话还没说完，蛋形的诊疗仪就飞了过来，被他用脸接了个正着。

    “呜呜，琉璃，大人欺负我，还好是软的，要不我帅气的鼻子就断了！”

    琉璃语重心长说道：“在大人面前开谁的玩笑都可以，夫人的不行，他可是大人的眼珠子，明白了吗？”

    凛冬还没回到房间，就拿出了量子通讯器，上面只有一条信息：【凛冬，我有事儿，等会回你。】

    “……”他停住脚步，眯起眼睛，将这几个字反复地看了三遍。

    开头没有叫“亲爱的”，结尾没有“爱你”、“吻你”、“想你”，没有回信息晚了的道歉和解释，也没有撒娇，冷淡得就像个陌生人。

    萨达要塞是八大要塞中最大的一个，也是核心星域防御指挥部，有几十万坦托军团战士驻守。“玫瑰星云”战役的收尾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所以每日进出的战舰很多，军官和战士们也忙着交接工作，路上、通道内人很多。

    军官突然大喊的一句“敬礼！”把凛冬从失落和疑惑中拉回来。

    “稍息。”他将通讯器塞回口袋，快步离开了这里。

    回到房间，他将护目镜摘下来，然后又戴上，想让琉璃联系一下玄家工程师，犹豫了一下又摘了下来。

    走到书桌前，他打开星图和战区图，想处理工作，眼睛盯着全息影像看了半天，甚至连星区的名字都没看明白。

    他静不下心来，索性又将量子通讯器拿出来，屏幕上还是刚才左辰那条冷淡得令人发指的信息。

    他又读了一遍，想直接问问怎么回事，修长的手指在按键上摩挲了半天，一个字都没打上去。

    到底怎么回事？他心里想，甚至开始猜测左辰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通讯器是不是被人抢走了。

    英气十足的眉都快拧在一起了，银眸一会儿转动，一会儿又盯着星图一动不动。心里空空的，但是胸口却很闷。

    我在干什么？他突然站了起来，意识到自己情绪的不稳定后，马上恢复了冷静。

    冷静下来之后，星图也随之清晰了许多。他正要继续工作，扔在一边的量子通讯器嗡嗡地震动了两下。

    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把通讯器抓在手里了。

    【亲爱的，对不起，刚才不是我发的，是路马那个混蛋！】

    【真是气死我了！我正要跟你道歉呢，他……】

    【哎，不说他了，我已经揍了他一顿了。】

    【对不起啊宝贝，我这几天确实有点事不方便发信息。你说你要休假，那我们在哪儿见面？我当面跟你说。】

    接连的几条信息蹦出来，凛冬的心情就跟拨开了浓雾一样，立刻明朗了起来。

    星图哪有小野草有吸引力，他把碍事的全息影像关了，然后没半秒又打开了。

    他得看看在哪里见面才行。

    原本他的计划是离开核心星域，好让琉璃系统中的陷阱发挥作用，引幕后之人出来，也正好利用这段时间跟左辰约个会，看看情况再带他去见左丘统领。

    为了这件事，他还一直很纠结来着，因为一起见面的话，恐怕身份就会暴露了……

    另外还有一件事，暗网上出现的坐标指向范西家族，但鉴于暗网信息不靠谱的特性，他觉得这很可能是个恶作剧，或者是与范西家族有恩怨的贵族做的。

    他听说过范西家族，这个家族发展得很迅猛，已经成为帝国最大的农业垄断商。

    因此有很大的可能性，只是范西家族树大招风罢了。

    他打算在去之前，先办点私事，或者干脆带着家属一起去范西家族看看。

    全息星图上，范西家族距离偏航星系91千秒差距，如果左辰从偏航星系附近过去恐怕要走很久。

    可能是见他没回信息，量子通讯器一直在不停地震动，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哥哥，宝贝，你在忙吗？回我一句好不好？】

    【我害怕了，我错了，你别不理我啊。】

    【亲爱的，老婆，我真的错了，定个时间地点，我想见你。】

    【但别不理我，这种惩罚我受不了，换一种惩罚好不好？】

    【凛冬~凛冬~】

    凛冬看了看星图，又计算了一下时间，没有多余的话，直接丢了坐标和时间过去。

    【嗷嗷！三天后，好的好的，我保证准时抵达！让我好好亲亲你！】

    熟悉的话痨和撒娇让凛冬的心情变得很好：【把你的坐标发给我，给你开跃迁通道。】

    松青会大本营，路马趴在地上骂道：“你个重色轻友的混蛋，我说的有错吗？还不是为你好？”

    “他生气你就哄？你又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你得有点家庭地位！”

    “我发的有什么问题吗？要是个娇滴滴的姑娘你哄哄就哄哄了，他是个大男人，你还是下面的，他应该哄你才对啊！”

    左辰手速极快地敲着字哄老婆，猛然间听见这么一句，从椅子上跳下来：“路马你说什么呢？你再说一句！谁是下面的！？”

    路马刚才手欠抢了他的宝贝通讯器，边跑边发了条信息给凛冬，然后就被按在地上一顿揍。

    现在见左辰又要撸袖子，立马从地上爬起来，跟他保持一定的距离，边周旋边说：“海雯和莱戈都这么说！我原来不信的，但莱戈说凛冬是高岭之花，绝对不会忍受屈居人下，我想想也对，那么漂亮又神圣的人，怎么能被……那个啥……哎，我也不是说你不好，但是你说你本来就在下面，还不硬气一点……”

    “……”听到朋友对凛冬很高的评价，左辰把已经举过头顶的椅子又放了下来，说道，“争这个有意思吗？我的老婆我愿意哄。”

    路马：“我也是为你好……”

    左辰：“成了，一边待着去，别打扰我。”

 第220章

    他连续轰炸了半天，也不见对面回复，正手足无措时，通讯器屏幕上就多了两串数字，仔细一看，是时间和一个坐标。

    “嗷嗷！凛冬不生气了！他约我三天之后见面！”他吧唧亲了口通讯器。

    路马见过无数次他这个为爱痴狂的傻逼样了，见怪不怪道：“三天，松青会怎么解决？”

    左辰想了想：“我偷溜出去，约会结束再回来。你替我打掩护，就说我……嗯……就说我水土不服需要卧床休息……”

    路马无语道：“头儿，你能靠点谱吗？”

    左辰笑嘻嘻地说：“没事，奎纳这几天回不来。只要咱们不出去，就跟囚犯一样，杜鲁也懒得理咱们。”

    杜鲁性格高傲，绝对不会让人看出对他们很重视，外面那些松青会成员肯定没有一个知道他们的身份。

    左辰在房间电脑上研究星图，认真计算了一下时间，给凛冬发了个偏航星系附近的坐标，然后对路马说：“溜出去之前，我先见一见杜鲁，让他放心。”

    第261章 虚与委蛇

    独立的政权需要独立的政府, 松青会成立了一个名为德墨神圣王国的新国家。

    辖内的有人星球全部实行自治，松青会向每个星球派了宗教首领，来“协助”星球首领管理星球。

    而大本营, 就是这个新王国的核心首府。

    统治者杜鲁也不叫皇帝或国王, 而是叫“先知”。

    先知能与德墨女神直接交谈，是德墨女神在这个宇宙的代言人，他神通广大，能够治愈绝症，能够提高人类的寿命, 能开辟新航道, 能带来丰收和财富。所有的领星都要听从先知的旨意, 否则就会遭到德墨女神的惩罚。

    自治星球的首领会定期到访首府星, 接受“培训”，并将德墨女神赐予的圣水和圣种子带回去，凡是饮用过圣水的癌症患者都能康复, 圣种子播下去的田地全都能增产。

    作为回报, 这些星球所有的农产品都要经过松青会卖出, 所得还会扣除一部分税金。

    以前范西家族因为拥有大量的下游公司, 会将农产品倒卖出去赚一大笔差价。

    但是经过近五年的努力, 下游的公司基本上都被松青会打通了关系截了下来。

    另外松青会给出更为低廉的价格, 因此开辟了不少新的客户。

    而前期的低廉报价并不会持续太久，因为这些客户很快就会知道范西已经完蛋了, 那时候他们将别无选择，只能继续从松青会购买，这就形成了新的垄断。

    杜鲁正要去找奎纳, 想当面聊聊鸫的事情，手下便来提醒他, 晚上会有十个自治星球的首领会来参加晚宴。

    手下递上软式平板，奎纳出现在屏幕上，问道：“你要带着鸫去参加晚宴，把他介绍给首领们。”

    杜鲁：“姐姐，今天荷西会来，您忘了吗？荷西的小女儿曾经离家出走过，他偷偷上过范西的商船，在旁西星系下了船，又去了不少的星球，虽然她的父亲并不相信她所说的外界的事情，但这终归是个隐患。我不同意……我是说，我不赞同让鸫在这次晚宴露面，他会坏了咱们的大事！”

    综观学家一针见血道：“你在嫉妒？”

    杜鲁脸色一阵黑一阵白，捧着平板走进最近的房间，关上门说：“姐姐，我不是嫉妒，我只是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让一个外人接管松青会，这是我、也是您一百多年来的心血啊！”

    即使面对的是自己的亲弟弟，奎纳说话也毫不留情面：“杜鲁，你不是当皇帝的料。”

    杜鲁不满道：“松青会所有人都听我的。”

    奎纳：“他们是听你的还是听德墨女神的，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杜鲁当然清楚，他如果能服众，绝不会假借德墨女神之名，假的就是假的，狐假虎威终究是个隐患。

    奎纳见弟弟不说话，继续说道：“我一开始就跟你说过，咱们的目的是要把所有奎纳人都救出来，要救出所有奎纳人，就需要借助一股强大的力量！你难道忘了咱们的祖先为什么会从格罗泽星区逃走了吗？就是因为咱们的族人有天赋，并且有奇异物质！”

    “一支族人走散了，留在了雄马星，直到兰寺财团发现并开采红绿刚玉，咱们才有了那支族人的下落……咱们需要奇异物质，有了奇异物质，才有能推翻奥尼斯家族统治的能力！”

    杜鲁：“既然知道奇异物质的下落，为什么不从鸫的手里夺回来？他这个人并不重要不是吗？”

    奎纳无奈地闭上眼睛：“你还说不是嫉妒……杜鲁，我跟你解释过很多次，都没有讲进你的心里……你不是做皇帝的料，你不是，我也不是，松青会里没人是！放眼全帝国，连掌握实权的帝国元帅都不是，但是我看见左辰……鸫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是。这种感觉你不能理解……”

    杜鲁胸口剧烈起伏道：“我不能理解因为我不是综观学家？什么感觉？仅凭感觉就能把性命交给别人，把松青会交给别人吗？恕我确实不能理解，除非能给出确凿的证据。”

    奎纳瞪着眼睛，双唇微微颤抖，这话老皇帝跟她说过很多次。

    给出证据，是对综观学家最大的不信任。综观学家无法像科学家一样用实验结果说话，也无法像神学家一样，直接故弄玄虚，他们有自己的骄傲，但也承受了很多质疑。

    别人怎么说都好，但杜鲁是她亲弟弟。

    虽然杜鲁出生的时候她已经去了帝星，父母去世的时候，她也没在身边。

    离开核心星域时，她苦苦哀求元帅大人，让她带走亲人。

    而杜鲁只知道，他被姐姐扔在范西家，受尽了白眼和霸凌，好不容易开创出的宏伟事业，也要被姐姐拱手让给外人。

    我才是你的亲弟弟！

    他在心里呐喊。

    奎纳：“我没办法给你证据，但是你必须听我的安排！不要被权势蒙蔽了双眼，杜鲁，那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叹了口气，又觉得自己对弟弟过于苛刻了，试问历史上有几个人能拒绝权势的诱惑？

    她放轻语气，耐心解释道：“看看梅林星，他们拥有的不是权势，却拥有民众的爱戴和宁静，这是宗教最好的状态，我希望起义成功后，奎纳人能拥有像梅林星一样的地位。”

    “梅林星……”杜鲁最厌恶的就是装腔作势的梅林星，“哼！所以姐姐你的目标就是让松青会成为新的梅林星？”

    奎纳：“可以这么说。新王朝建立后，梅林星还会存在一段时间，但是肯定会被松青会取代。我可以跟你保证，会让你坐上教皇的位子，到时候，无论是德墨女神还是宇宙女神，全都听你的。松青会将会成为比梅林星更伟大的宗教，奎纳人就可以名留青史了。”

    杜鲁眼珠子转了转道：“那鸫呢？”

    “我无法跟你解释得太明白，鸫手里掌握的奇异物质，加上他这个人的能力，他是最好的人选，我们不需要冲在前线，弟弟，有时候放弃一些东西，是为了得到的更多。”

    杜鲁：“我想我大概明白了。”他稳住奎纳，问道，“但是他有能力，将来坐上了皇帝的位子，咱们怎么控制他？”

    奎纳很高兴固执的弟弟能进一步问出这个问题，回答道：“鸫这个人有很大的弱点。”

    “什么？”

    “他有个挚爱之人。”

    “这算什么弱点？”

    奎纳直言不讳道：“他不是个有野心的人，和你完全不同，所以你理解不了。宇宙中有一种人，爱对他们来说比一切都重要。”

    杜鲁嗤之以鼻：“爱？”

    奎纳知道弟弟根本无法理解，叹了口气：“而且他的挚爱，有着极为特殊的身份……”

    杜鲁：“什么身份？”

    综观学家道：“这个秘密太重要了，我暂时不能告诉任何人……你只要记住一点，说服他，如果说服不了，就让他留在松青会，等我回来。”

    杜鲁：“好，我知道了姐姐。”

    关闭了通讯，他站在没有开灯的房间中央。

    这间屋子背光，正午的阳光无法穿过厚厚的墙壁进来，家具都被笼罩在阴暗之中，空气冰凉潮湿。

    宗教首领一言不发地站了一会儿，将手里的软式平板整齐地卷了起来，金属磁吸搭扣啪地一声贴合在一起。

    寂静中，他突然猛地用全力将平板扔了出去。软式平板很轻，摔在墙上也没有发出什么大的声响。

    他走过去，蹲在地上，看着平板在地上慢慢舒展开，屏幕上的光映照在他脸上，让这位宗教首领的表情完全失去了和蔼和神圣，只剩扭曲和狰狞。

    “松青会，我是不会让给别人的。”

    他从房间出来后，已经整理好了制服和表情。

    手下还在走廊里等他，见他出来问道：“大人，荷西首领一行马上就要抵达了，您要不要去迎接？”

    杜鲁：“让人直接带他们去宴会厅旁边的房间吧。我晚些时候会去的。”

    他举步往鸫的房间走去，敲开门的时候，鸫就站在门后，说道：“我正好要找你呢。”

    杜鲁微笑道：“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

    鸫顾左右而言他，问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我看有飞行器飞过，是有什么重要的人到了吗？”他现在是鸫的身份，星际海盗的姿态很是懒散。

    杜鲁心中暗暗嘲讽他登不上台面，口中却客客气气道：“我邀请了几位自治星球首领来吃饭，晚上还请赏光莅临。姐姐让我介绍几位首领给您认识。”

    鸫双手插兜，左摇右晃，看了看路马，又转过身来道：“这不太好吧？”一身的土匪气。

    杜鲁：“有什么不太好的？这是应该的，您将来会是我们的首领，尊贵的神圣王国皇帝……”

    鸫忍着恶心说：“打住打住！昨天我只是说个痛快，想来想去，首领我还是不要当了。”

    没有野心。杜鲁想起姐姐对他的评价，所以完全认定了他说的是心里话。

    “这件事暂且不论，”他说道，“等姐姐回来再说。晚上有好酒美食恭候您，别忘了，咱们可是农业大国。”

    鸫不想跟他虚与委蛇，直接说道：“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雄马星人的宝物对不对？可以，只要你们能出个好价，我可以割爱……”

    他观察着杜鲁的微表情，觉得自己走对了一步棋：“毕竟我留着它也没有用……你们神圣王国有这个实力和条件，我可没有……”

    杜鲁彻底放下心来，腹诽道：呵呵，露出真面目了……在圣殿的时候，我还被他那几个问题唬住了。是没有野心，但是有的是贪心啊……

    他笑了起来，脸上黑色的皮肤皱在一起：“哈哈！您别着急呀，不管怎样，晚上您得赏光出席，等饭后咱们再好好谈谈这件事！”

    第262章 闹别扭的小妻子

    萨达要塞。

    坦托军团有几十万士兵驻扎在萨达要塞, 并不是所有人都见过元帅大人。

    凛冬将军务都移交给琉璃后，让古航换上了元帅将服，自己则换了身梅林星僧侣的黑色常服, 往要塞最边缘的机库去了。

    大兜帽将他的面容遮得严严实实, 宽大的披风也掩盖了他的身形，除非是很熟悉他的人能认出他来，其他人只会把他当成是随军的僧侣。

    他背着手走进电梯，门要关上的时候，三个年轻的士兵跑过来, 其中一个用脚挡住电梯门：“等一下等一下！抱歉啊！”

    三位下士进来之后, 才发现一位梅林星僧侣站在角落里。

    僧侣地位很高, 他们身份特殊, 不参与任何决策和战斗，但是每逢大战，都会登上战舰, 为坦托军士们祈福, 为战死的亡魂超度。

    “大师您好。”僧侣没有职务, 下士们还是热情友好地跟他打招呼, “您这是要离开了吗？”

    除掉了博多, “玫瑰星云”战役宣告结束, 随军僧侣便陆陆续续从坦托军团的战舰上撤出，返回梅林星。

    所以下士们误以为凛冬是要离开萨达要塞的僧侣。

    “是。”凛冬简单地回答道。

    梅林星僧侣要修行, 清规戒律很多，平日里无欲无求，从不交际, 都很高冷，所以他们也都对凛冬的冷淡见怪不怪了。

    三位下士怀里抱着被褥枕头, 应该是“玫瑰星云”战役后刚刚提拔起来的士官，现在正要换去新的宿舍。

    他们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浑身散发着玄色军装都难掩的稚嫩和活泼。

    “……你们放假去哪儿？”机库和宿舍所在的楼层都要下降十公里左右的高度，电梯以每秒十五米左右的速度下降，整个过程需要十二分钟的时间。沉默了没几秒，三人就忍不住聊了起来。

    战争，尤其是大战，对士兵们的身心健康都有很大的伤害。所以凛冬在战争结束后，让战士们轮流休假。回去见见家人，是最好的平复创伤的良药。

 第221章

    “我肯定回家啊，我妈说了，要给我做一桌子好吃的！还有，我姐姐的孩子出生了，一对龙凤胎，说等英雄舅舅回来给起名字呢！”一位红发的下士毫不掩饰激动地说，“他们都叫我英雄！哈哈哈！”

    “我爸妈说有人来我家提亲了，你们猜怎么着？”另一位矮个子圆脸的下士，笑得眼睛都没了，“是住我家对面的妹妹！”

    “你说的是那个你天天挂嘴边上的青梅竹马吗？！”

    圆脸下士脸红了：“对，就是她！”

    “那岂不是要喝你的喜酒了？！”三人激动起来，声音提高了不少，“恭喜恭喜啊！”

    电梯下降的速度很快，这个堪称人类奇迹的雄伟要塞全部由金属打造，冰冷肃穆，它是帝国坚实的城墙，也是胆敢进犯者的坟墓。

    电梯厢很大，能供两个连的士兵同时乘坐。

    凛冬站在角落里，甚至放轻了呼吸，想努力把自己藏起来。因为无论是元帅的身份还是僧侣的身份，都与士兵们热烈的讨论格格不入，他怕自己会坏了战士们的兴致。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战士们所说的全部与战争和军队无关，都是些最普通最微小的幸福，但他却听得津津有味。

    虽然坦托战士在军中必须无条件服从命令，必须在战场上不怕牺牲奋勇杀敌，但他们脱下军装，都是活生生的人。

    “你呢？回家吗？”红头发和圆脸的下士问第三个人。

    “不，我先不回家，我女朋友最近对我很冷淡，我要先去见她。她现在在我们星系第三行星的一所贵族学校里教书。”

    “什么情况？你家不是第四行星吗？你们还是异地恋？”

    听到“异地恋”三个字，凛冬不禁竖起了耳朵。他和左辰也是异地恋，所以对异地恋情侣很是感同身受。

    如果这名士兵有困难，他愿意提供帮助，让他和女朋友结束两地分居的情况。

    “对啊，我没跟你们说过吗？”这名下士留着棕色的短发，脸上有一些雀斑和高原红，看起来很淳朴老实。

    他露出了苦恼的表情说道：“我小时候去第三行星上过一段时间的学，我们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她是个很好的姑娘，我们感情也很好，说等我休假就结婚。但是没想到这仗一打就是一年……哎，太久没见面了，我最近给她发信息，她态度有些冷淡。”

    元帅大人听到态度冷淡，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左辰。

    圆脸的下士问道：“怎么个冷淡法？”

    “前天我去收发室给她发信息，情报员把她的信息打印出来给我，上面只有一句‘有事情，晚点回’。很奇怪，她从来不是这么冷淡的人。”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圆脸下士皱着眉，他显然是个温柔和善的人。

    “我也这么猜测，因为她平时的语气不是这样的。”

    红发的下士问：“是不是别人替她发的？”

    凛冬不禁往前走了几步，想听得更清楚些，站到了电梯门口，假装在研究按钮。

    “我猜也是，但是……她的通讯坐标还是她在学校附近租的小公寓。可，她是独居啊……”

    三位年轻的男士都没有什么恋爱经历，一时间都陷入了沉思。

    圆脸下士安慰道：“别乱猜了，说不定就是有事呢，她好歹还给你回了信息，要是真冷淡，回都不会回！”

    棕发的下士正在苦恼，怀里的平板震了几下。“啊！是收发室的兄弟给我转过来的！”

    电梯还在迅速下降，三位下士挤在一起看平板上的信息。

    “对不起，前天是我室友替我回的，我刚发现。你说你后天就回来？是放假了吗？有件事我必须跟你说，结婚的事我妈妈不同意……要不，还是算了吧……？”圆脸下士念了出来。

    “这是要跟你分手？”红发下士问道，“室友替她回的？还有，妈妈不同意是什么意思？现在你们星系结婚还需要妈妈的同意吗？”

    棕发下士盯着平板，根本不敢相信上面的话，半晌才脸色发白地摇了摇头，说：“我们星系的习惯是，年满十八岁就要独立生活了。当然，也有一辈子不独立的……毕竟没有律法规定必须得和家里分开……但，如果年满十八岁还听爸爸妈妈的，会被人看不起。”

    他和女朋友都是独立的人，他很小就去异星求学，参军更不需要征得家里的同意，女朋友也根本不是依靠家里的人。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你女朋友就是不想结婚！但她又拿不出其他的理由，只能搬出妈妈不同意来搪塞你！”红发下士脾气火爆，直接说道，“我劝你别浪费时间在她身上了，脚踏两条船！肯定是脚踏两条船！你被劈腿了！”

    棕发下士隐隐有这样的感觉，但是被战友直截了当说出来，还是很难接受：“我……我得回去问问她……”

    红发：“还问什么啊？我给你理理啊！她先前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同对不对？然后突然给你发了一条奇怪的信息，任谁看都知道，这条信息不是她发的！那能是谁发的？”

    “她说是室友……”

    “室友？她说是室友你们就相信了？你不是说她独居吗？怎么会突然冒出个室友来？”红发下士发出一连串的追问，随后给了棕发下士一记重击，“这明摆着就是她劈腿对象发的！”

    棕发下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平板平板长时间没有操作锁屏了，屏保还是女朋友的照片。

    “不可能……不可能的……”

    圆脸下士一直听着，觉得红发说得很有道理，但是太直接了。

    他嘴笨，不会安慰：“，不结婚就不结婚，你先回去看看情况，你们星系跟我们星系是一个星区，中间有跃迁点和航道，两个航日就能到，到时候你需要我们，我们就过去给你撑场子！”

    他腾出只手，比了比胳膊上的肌肉：“兄弟给你教训那个、那个谁……”

    至于教训谁，他不知道名字，但是他们三个人都心知肚明。

    “我还是想当面问清楚。”

    “行！但你不能被她忽悠了！她如果顾左右而言他，肯定是心里有鬼！她一定是觉得当兵不能保证活着回来，才找了备胎，否则谁会放弃一个前途大好的坦托战士！”红发说道，“所以你一定要稳住！”

    没有报楼层的语音提示，电梯停住后，刷地向一侧滑开，圆脸和红发一边给棕发下士出主意一边往外走去。

    凛冬站在原地，电梯门上的红色警示按钮闪烁了三下，电梯继续下降。

    护目镜中，琉璃目睹了全过程，分析出元帅大人心情低落，是因为听到了三名下士的话。

    她的系统情感模块给出结论：没有任何恋爱经验的主人，第一次谈恋爱就是高难度的异地恋。

    她在云端搜索了关键词：异地恋。

    而系统搜素出的关于异地恋的结果，大部分都是异地恋被劈腿，还有少部分是gps、迷你监控器、监听器的小广告“手把手教您如何不被察觉地监控异地恋恋人的行踪”。

    “主人，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并不是所有相似的情况，都是相似的原因。”琉璃只好从人性的角度安慰，“再说了，夫人不是那种人，您是最了解他的。”

    她的话一点错都没有，但是在凛冬看来却很是苍白。

    元帅大人努力让自己正常点，不能因为听见了些八卦，就胡乱代入到自己和丈夫身上。

    琉璃说得对，他很了解左辰，左辰绝对不是会脚踏两条船的人。

    他转了转手腕上的银环，指尖甚至比银环还要冰凉。

    那条信息是路马发的，路马他认识。

    而且左辰也说了，会当面给他个解释的。

    电梯在机库层停了下来，门打开的同时，机库的感应灯也亮了起来。

    他举步往外走去，这个机库人很少，停放的都是小型民用飞船，在战时用来执行一些需要伪装和隐藏身份的任务。

    帝国元帅理应冷静自持，冷静有助于做出正确的判断，他所有的判断都是基于确切可靠的情报，丰富的知识理论和实战经验。

    道听途说和胡乱猜测是最不可取的。

    他想把自己的思维掰正回来，但很快便发现，只要是关于左辰的事情，就很难用处理军务的方法来应对。

    奇怪的想法总是不断地朝他的脑子里冲锋，让他失去应有的判断。

    下士和女朋友的事情，跟他和左辰有什么关系？

    只不过都是异地恋，只不过都是被别人代发了信息，只不过都是可疑的态度冷淡而已……

    他走到一艘没有编号的飞船下，琉璃远程替他打开了舱门，降下了步梯。

    他走到驾驶舱坐下来，输入了坐标，飞船起飞，从核心星域第一要塞驶出，往最近的跃迁点飞去。

    经过三次跃迁和五个标准时的航行，他抵达了约定的坐标位置，远远地便看到一艘熟悉的掠行舰，悬停在行星的轨道上。

    雪白的行星上布满了冰雪，这里曾经短暂地有人居住，但是由于气温过低，人类便移居到了其他的星球上。

    “亲爱的！”通讯中传来小野草激动的声音，“快来让我抱抱！”

    掠行舰在看到他的飞船之后就迎了过来。

    两艘小飞船在冰雪星球外对接。

    对接口一打开，左辰便跳了下来。

    凛冬抱着胳膊看着他，并在他扑上来的时候灵巧地躲了开来。

    “诶？你躲什么？”左辰追着他来到房间里，“快让我抱抱，你不想我吗？”

    凛冬推开他凑过来的脸，冷冷道：“解释。”

    左辰想他想得不行，满脑子都是跟他温存，哪里想得到别的：“什么解释？等一会儿再说嘛~先抱！”

    凛冬还记着他晾了自己四天的事，再加上在电梯里听到的事，现在完全没心情跟他亲热，被他逼到墙角躲不开，就伸手一推。

    左辰被他推开，又是震惊又是受伤：“亲爱的，你怎么了？”

    凛冬也没想这么用力，但推都推了，又不能说自己因为点别人的八卦就胡思乱想，这样未免患得患失了，所以转过头去不看他：“你说要给我解释的。”

    左辰：“哦，那条信息吗？是路马发的，他非说什么我在家里没地位，要我高冷一些……，咱家有你高冷就行了，我就负责围着你温暖你好不好？”

    他双手按在墙上，把人围在双臂之间：“你这么凶的跟我要解释……好像个闹别扭的小妻子啊，长官哥哥……”

    凛冬本来就对自己不该存在的情绪波动感到失望和懊恼，现在被他笑了，更是生气，推开他的胳膊就要走。

    “凛冬！宝贝！你到底怎么了？”左辰追了上来。

    凛冬做没有情绪的元帅太久了，在左辰面前不需要端着，就想肆无忌惮地发脾气，因为他知道，小野草能包容他。

    “宝贝，好不容易见面，别闹了，让我抱抱亲亲。”左辰想抓住他的手臂，不想却被他反手抓住手腕，一个过肩摔摔在地上。

    “……”凛冬也没想到，他这完全是身体比脑子还快的本能反应，但摔都摔了，道歉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用实际行动道歉吧，他迈过地上躺着的丈夫，解开了斗篷的带子，往卧室走去。

    他听见身后有动静，以为是左辰爬起来了，结果下一秒就被人从身后扑了上来。

    左辰单手扣住他的脖子和肩膀，把他推进了逃生舱。

    “你干什么！”凛冬被他按在逃生舱座椅上，并扣上了安全带。

    左辰也挤了进来，一把拍上单人逃生舱的门。

    两人面对面互相瞪着，他突然探过去亲了一口凛冬，同时按下了弹出按钮。

    不到两秒，逃生舱已经弹射出舱，漂浮在了宇宙之中。

    左辰满眼都是亮亮的星空，坏笑道：“跟我闹别扭？不让我抱？我看你还往哪儿跑！”

    第263章 摇摇晃晃的逃生舱

    长椭圆形的逃生舱进入宇宙, 就像进入了深海一样，四周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第222章

    耳边只有逃生舱维生系统运转的声音，以及, 两人的呼吸声。

    “你告诉我为什么打我？嗯？是因为我四天没有回信息吗？”逃生舱仰平推出, 现在依旧保持着这样的角度。因为是单人舱，所以舱内只有一个座位。左辰没有系安全带，双手抓着座椅上方的把手。

    元帅大人被他气得不想说话，银色的眸子锁定着玻璃窗外面的星空，看都不看他一眼。

    “宝贝, 你再不说话, 我就要亲你了。你看看, 还能逃吗？”左辰笑嘻嘻地说, 伸手抓住凛冬的手，但并没有勉强他。

    “我和路马前几天被人关起来了，不方便发信息。”他解释道。

    凛冬这才正眼看他, 问道：“怎么回事？被谁关起来了？”

    左辰：“我们的学生跟贵族学生打起来了, 我跟路马去救他们, 贵族说要么让学生受罚, 要么我们代替。哎, 所以我们就被关了四天, 采了四天的矿。”

    凛冬狐疑地盯着他，一脸的不相信。

    左辰不得已骗了老婆, 但也是没办法。

    因为松青会建立了独立王国，如果这件事被帝国知道，大概率凡是有关联的人都会被牵连, 所以凛冬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真的，其实要给他们免费打一段时间工的, 但是我想见你，就偷偷跑出来了，路马还在里面呢。”

    凛冬：“你跑出来没被发现吗？”

    左辰得意道：“没人发现我溜走啦！亲爱的，你就这么不相信我的能力吗？全宇宙还没有谁能关的住我！我留下只是为了学生们。”

    太空中中没有重力，他抓着把手，披风和头发都在乱飞，表情很是骄傲，这副小模样就跟成功偷吃到糖果的小孩子一样，在凛冬看来可爱极了。

    元帅大人听完解释心情也好了，随口问道：“哦？这么说你也能从坦托军团手里逃出来？”

    这句问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是什么破问题，他明知道丈夫对坦托军团恨之入骨……

    左辰脸色变了一瞬，但是知道爱人是无心问的，微笑道：“放心，他们抓不到我的。”

    他没有回答能或不能逃出来，而是不会被抓住。

    凛冬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其中细微的差别，问道：“你想做什么？”

    左辰：“什么做什么？”

    凛冬：“你想找坦托军团报仇吗？”他猛然发觉，这是他第一次正面问出这个问题。

    左辰敛去了笑容，轻轻地叹了口气，捏着凛冬的手指说：“你是在担心我吗凛冬？放心吧，我虽然想为战友报仇，但是我很清楚自己不是坦托军团的对手……如果我无牵无挂，可能会开着洛茜一头撞上阿斯加德号，但是我有战友、亲人、学生，不瞒你说，还有很多人指着我吃饭呢……”他又笑了起来，“而且我还有你，我想和你好好过日子。也许将来有机会，我会报仇，但现在我得先往前看。”

    等我实力壮大了，就去找坦托军团和行刑者复仇。

    他在心里为逝去的战友、朋友和无辜的偏航星系百姓默念道。

    凛冬听完他的话胸口闷闷的。

    不过只要左辰没有报仇的执念就好，他乐观地想，他和左辰之间还能有回旋的余地。

    他压下愧疚的情绪，莫名想到电梯里那三名下士，左辰比他们大不了几岁，同样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他的小野草思考的问题要成熟得多。

    他突然很想跟左辰回去，看看他口中的学校和学生。

    “你还生气吗？”左辰看着他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问道，像一只委屈的小狼崽，“我能吻你吗？”

    要是放以前，凛冬肯定会心软，但是现在的情况容不得他心软：他们两个大男人挤在一个狭小的单人逃生舱里，弹射力和几乎为零的摩擦力，让他们还在逐渐远离两艘飞船。

    这种令人无语的情况是谁造成的？

    “不能！”他瞪着左辰，抬手使劲捏他的脸，“你还有脸委屈！”

    左辰脸上虽疼，但是凛冬很少会露出这么富有生机的表情，让他不禁看呆了。

    表面上在瞪他，其实那双银眸里全是笑意。表面上在拒绝，但其实是默许。

    两人的目光黏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从见面到接吻，用了将近二十分钟的时间，左辰含吻住冰凉的唇瓣，舌头灵活地钻进去，与对方的卷在一起缠绵了一阵，低声说：“我好想你……我爱你凛冬。”

    凛冬所有的猜测和疑惑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虽然是第一次谈恋爱，但他完全能从左辰的吻中感受到爱和思念。别人他不清楚，但他知道他和左辰都对彼此绝对忠诚。

    他完全放松下来，让自己沉溺在丈夫的亲吻中，直到袍子最上面的扣子被解开，他才睁开眼睛，在失重条件下做丨爱，肯定会受伤的，他们得回到飞船上去。

    “这里不行。”他拿开左辰的狼爪，突然感觉到轻微的颠簸。

    “怎么回事？”他看向玻璃窗外，星空作为参照物，在匀速下是不会产生什么变化的，但是……

    “我们在加速！左辰！”

    左辰迅速清醒过来，检查逃生舱的设置：“没有打开推进器啊……”

    突然，逃生舱猛烈地颠簸了一下，好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舱体转了一百八十度。

    “卧槽！”左辰回头看出去，冰雪行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的身后舱体经过转动，现在是面前了。

    面对凛冬想要杀人的眼神，他尴尬地抓了抓乱发说：“抱歉啊亲爱的，逃生舱被这颗星球的引力捕获了，推进器的动力无法达到逃逸速度……咱们可能要迫降了……”

    元帅大人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瞪了他足足三秒，然后解开了安全带。

    “诶，危险，你系好……”左辰不由分说地被他抱进怀里，安全带拉到最大极限，将两人紧紧固定在座椅上。

    下一秒，逃生舱就像被人扔进了摇酒器中，还加了根弹簧，调酒师先是小幅度的左右摇晃，进入大气层之后，就开始大力地摇晃，没加酒和饮料，就干摇，逃生舱和大气层摩擦，前端燃起了火。

    左辰趁机紧紧抱住老婆，喊道：“凛冬，对不起！我下回再也不胡闹了！”

    “你给我闭嘴！”窗外一片火红，凛冬能感觉到热浪阵阵袭来，怕左辰挨着玻璃太近被烫伤，嘴上凶他，但又把他抱紧了些。

    好在马上就进入了平流层，火灭了之后，逃生舱启动了推进器。

    推进器刚打火，逃生舱就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回旋，然后就停不下来了，一边转一边急速地往地面上砸去。

    “艹！推进器坏了！”左辰无论怎么操作，减速、转向，逃生舱都不给反应。

    小屏幕上显示着下降速度和距离，他们离地表只有1000多米了，照这个速度砸到地面上，两人肯定连骨头都要碎成渣渣。

    “怎么办？怎么办？对不起凛冬！”小野草都快哭了，平时遇到什么情况都不会慌乱，但是现在凛冬也在，他就失了分寸，“要是死了，下辈子我还要和你在一起！”

    “行了，闭嘴。”元帅大人拍开他胡乱操作的手，冷静地打开一个塑料面板，将里面的提手使劲一拽。

    逃生舱在降落伞打开的瞬间减速，两人感觉五脏六腑狠狠颠了一下，都要从嘴里吐出来了。

    “安全了！”左辰欢呼道。

    但事情远没有这么顺利，凛冬没说话，抱住了他的脑袋，让他低头靠在自己怀里。

    打开降落伞的时候逃生舱还在旋转，所以降落伞在400米的高度才完全打开，这个高度根本不够，再加上过快的速度，落在地面上大概率还是死亡或重伤。

    左辰只觉得鼻息之间全都是凛冬身上清冷的淡香，他用力回抱住爱人，清楚地听见凛冬亲吻着他头顶的发旋说：“我也爱你。”

    子弹形状的逃生舱噗的一声砸在“地面”上，没有停下来，又往下落了几米，才落在真正的地表上。

    雪白的大坑上一缕灰色的烟幽幽袅袅地升起。

    左辰睁开眼睛，舱体玻璃窗冲上，但是被降落伞挡住洞口，所以眼前一片黑暗。

    后知后觉的推进器呲呲响了几声，喷出的高温火焰将雪从下方融化，十几米深的松软雪堆瞬间坍塌。

    “啊！！”逃生舱跟着雪崩一起滚动，左辰赶紧抱住凛冬，做好防冲击的准备。

    他们降落的地方是个角度很大的陡坡，有一点点震动，积雪就大片大片的断裂，以排山倒海的架势往下方滑落。

    外面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眼前一片分不清天地的白茫茫，根本看不到前方到底有什么。

    如果继续这么滚落，他们肯定难逃被大雪掩埋的下场。

    左辰按了按推进器的按钮，倒是有反应，只是雪崩太凶猛，推进器刚打着火马上就被熄灭。

    “凛冬，你说我现在向主神祷告有用吗？”他苦笑着问道。

    凛冬：“也没别的办法了，你可以试试。”

    左辰：“主神啊主神，我不是你的信徒，但我的老婆是，他特别虔诚，还是你的僧侣，求你让他活下来。”说完又按了下推进器的按钮。

    依旧是没成功。

    凛冬心虚，他根本不虔诚，别说僧侣了，连信徒都称不上，他甚至还以僧侣的名义招摇撞骗……

    主神，别听左辰的，让他活下来。至于我犯的错，我自己承担。

    他心里默念着，握着丈夫的手一起按了下去。

    逃生舱突然停了下来，大雪不停地冲击着舱体外壳，但却没能推动它。

    推进器起了作用！

    二十分钟后，雪崩止住了，外面还是一片白茫茫，逃生舱轻轻落在新形成的的雪原上。

    “真刺激啊！”左辰笑道。

    死里逃生的元帅大人没觉得刺激，只觉得经历了一场闹剧。现在安全了，只想揍这个小混蛋一顿。

    星球上的重力跟标准重力差不多，他解开安全带，把身上的男人推开。

    左辰拦住他，指着屏幕说道：“不能出去，外面的空气不适合人类生存，而且气温很低，现在只有零下四十度。”

    凛冬深吸了口气，才勉强压住火，命令道：“叫飞船来接。”

    “是！”左辰搂着他的腰转了半圈，操作着逃生舱的通讯系统：“联系上洛茜了，但是……”

    “怎么了？”凛冬见他欲言又止，问道。

    “但是洛茜要过来，得一个标准时。

    “为什么？”

    “呃……”左辰指了指头顶，“有个带电气旋路过，洛茜定位不准确，会有坠机的危险。一个标准时后气旋过境，它才能来接咱们。”

    “……”

    左辰：“还有个坏消息。”

    凛冬觉得这辈子的坏消息都集中在了今天，揉揉眉心：“说。”

    “逃生舱的动力不足，维生系统恐怕坚持不了一个标准时了……”

    “……”

    左辰：“关闭恒温系统，氧气系统就能坚持一个标准时了……”

    “外面零下四十度。”

    “咱俩抱在一起，差不多能坚持到洛茜到来。”左辰摸摸鼻子说道，“我体温高……”

    凛冬看了他一会儿，靠回了椅背上。

    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左辰犯了错，小心翼翼凑过去，顶着凛冬的怒火，慢慢环住他的腰，把斗篷裹在他身上：“坚持坚持，我抱着你，一个标准时很快就过去了……”

 第223章

    关闭了恒温系统，逃生舱里的温度顿时就降了下来。

    左辰的脸贴着凛冬的脸，感觉到他的脸蛋凉凉的。

    十分钟后，元帅大人的鼻尖和耳朵尖都冻红了，忍不住搂紧了小野草的腰。

    又过了两分钟，他开始轻轻颤抖。

    左辰感觉两人虽然抱在一起，但温度根本传不过去，于是说：“把衣服脱了吧。”

    凛冬看了他一眼，他赶紧解释：“脱光了抱在一起，然后把衣服和斗篷都盖在身上，这样更暖和。”

    在这种关头，元帅大人可以判断左辰绝对是认真的，而他说的也是有科学依据的。

    他们快速脱光了衣服，左辰把大斗篷铺在座椅上，然后抱住凛冬，再用另一个斗篷裹起来。

    凛冬冰凉的皮肤一接触到左辰就抖了一下，随后热度便从贴合的地方传导过来，果然暖了许多。

    这样抱了一会儿，他感觉下面有异样，低头看了一眼。

    左辰脸红道：“看什么！我这是正常反应！”

    气旋从他们头顶呼啸而过，雪混着冰碴子霹雳啪啦地砸在逃生舱外壳和玻璃上。

    温度似乎又降低了，凛冬扭头看了眼小屏幕，上面显示着【-50°c】。

    “这样下去不行……一动不动的话肯定会冻死的。”左辰在他耳边说，“要不……我们做丨爱吧……”

    第264章 摇摇晃晃的逃生舱2

    单人逃生舱的座椅可以完全放平, 凛冬蜷着腿躺在上面，听到这句话，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番。

    舱内温度已经下降到了零下十二度, 外层玻璃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两人的口鼻前方也萦绕着白色的雾气。

    “那我……开始了？”左辰轻声问道, 向上蹭了一点，与凛冬额头相抵。

    会不会真的冻死在这里？凛冬脑子里正天人交战一团浆糊，判断不出。而左辰到底是不是故意这么说的，他也判断不出。

    不过，是不是故意的, 男人的身体反应已经给出了答案。

    舱内空间狭小, 左辰为了让他更暖和一些, 整个人都趴在他身上。

    凛冬动了动, 双腿伸直并打开，让小野草置身其中。

    但这姿势的弊端立马显露了出来，他被压制得死死的, 现在想挣扎拒绝都做不到了。

    “亲亲……”面前雾气蒙蒙, 左辰滚烫的唇舌将雾气渡进他口中, 滋润着他冰冷干燥的双唇。

    即使温度这么低, 小野草的掌心还是热的。带着薄茧游走在他冷白的皮肤上, 掌纹和指纹留下朦胧的触感, 他甚至能感觉到大手滑过皮肤，热度沁入皮肤肌肉进入血液和骨骼, 然后又随着手的离开，连带着他本身的热度也抽离开来，在肌肤上残留更加深刻的寒凉。

    盖在身上的斗篷因为两人的动作从凛冬肩头滑落了一点, 一冷一热，刺激得他从脖颈动脉深处涌出阵阵痒麻。

    左辰咬上他的脖子, 那里因为寒冷，加上皮肤薄，白得好像能看到脉搏。

    …………

    凛冬蹙着眉闭上双眼，手臂从他脖子后面环过来，咬着食指的关节。

    迫降的星球环境太恶劣，情况也可以说是危险。

    虽然零下十二度冻不死人，但是过不了多久逃生舱里的温度就会降到和外面差不多，零下四十多度一动不动，肯定会死，但做丨爱算是运动，或许真的可以靠交丨合活下来。

    他余光看到小屏幕，距离左辰所说的带电气旋过境时间还有不到半个标准时，但是他还来不及多想…………

    空间有限，两人胸口贴着胸口，额头抵着额头。

    …………

    左辰亲了下他的额头，伸手去按推进器的按钮。

    风雪太大，如果逃生舱不偶尔飞起来一点，恐怕没多大功夫就会被雪掩埋了。

    逃生舱晃动了一下，从雪地中拔起来，然后又落下。

    …………

    白雾充满了整个逃生舱，一半是冷空气，一半是两人运动起来散发的热量，内侧玻璃上甚至有了一层水雾。

    冷空气让他冷静了一点，看向小屏幕，一个分屏上面显示着温度，舱外温度零下五十六度，舱内温度零下二十度。

    另一个分屏上是倒计时，还有八分零六秒，洛茜就要来接他们了。

    马上就要脱离险境了，他松了口气。温度太低，就算一直做丨爱，他们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

    而这极致的欢愉，是他给他的。

    …………

    头顶上的气旋很快便飘向远处了，他们听到了飞船降落的声音。

    左辰抱着还在高潮余韵中的爱人，探身过去按了几个按钮，没有半分钟，逃生舱便被洛茜精准地捕获。

    回到飞船内，进入无人星球的逃生舱先要经过消毒处理，避免携带未知的病毒或细菌。

    常温的水冲刷在玻璃上，立刻融化了上面的冰霜。

    内侧玻璃上的水雾融成水珠纷纷滚落，突然，一只手拍在水珠上，抹开了朦胧的水雾。

    凛冬被按在舱门上…………

    他叫得声音沙哑，回头想推开左辰，刚一转身就被男人捏住下巴吻了上来。

    …………

    因为不爱睡觉，近期身体不大好的元帅大人，还是感冒了，体温径直飙升到了40度。

    医疗舱只能清除感染和退热，实际上着凉还是要靠保暖和营养剂来让身体自行恢复。

    左辰作为始作俑者和罪魁祸首，抱着老婆洗了个热水澡，又用被子把老婆裹了进去。

    他煮了些热乎乎的粥，凛冬吃完，就抱着他睡了一觉。

    可能是因为不舒服，元帅大人这一觉睡得不踏实，做了好多梦，一会儿梦见掉进了梅林星刺骨的冰川河道里，一会儿又梦见被人扔进了太空中，最离谱的是，他梦见了被雪怪追着一路狂奔，睡了四个小时就惊醒了。

    左辰老婆在怀，睡得幸福又舒服，嘴里还说着梦话：“唔……凛冬、哥哥……我还要……”

    凛冬忍无可忍坐起身，左辰怀里空了就立刻醒了，眼睛都没睁开，就一把把人捞回来：“再睡会儿……”

    元帅大人：“不睡了。”

    左辰搂着他的腰说：“你着凉了，多睡会儿啊乖。还是想要了？”

    “……”凛冬也不知道气什么，跟左辰在一起，他本来无波澜的情绪就会被放大数倍。

    左辰见他不睡，清醒过来，摸摸他的额头，发现温度正常了，于是问道：“怎么了？饿了还是渴了？想吃什么吗？”

    凛冬：“没有。”

    “哪不舒服吗？”

    “没有。”

    “想聊会儿天吗？”

    “……”

    “好，那我陪你聊天，你等一下。”左辰起身倒了杯热饮塞给他，又在床头放了几个靠垫，坐在他身后，把他抱进怀里，盖好被子，“说吧。”

    凛冬也不知道说什么，小口小口地喝着橙子味的热饮。

    左辰见他不说话，亲亲他的头发说：“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嗯。”凛冬被他伺候得很满意，噩梦带来的不快消散了不少。

    “梅林圣教是什么时候创立的？”得知松青会的目的之后，左辰想查查梅林星的历史，但苦于谢珀不在身边，他手头没有设备，也没法查。正好凛冬在，可以问问凛冬。

    关于梅林星的历史，凛冬很熟悉，因为他在梅林星出生，七岁之前都在梅林星生活，其次，梅林星作为帝国圣教，是帝国的意识形态工具，是稳固政权的重要手段。

    “梅林星的前身是远古蓝星人类的宗教融合体。”他知道左辰不是信徒，于是从历史的角度解释道，“大开拓时代才成为奥尼斯帝国圣教。”

    “也就是说，梅林星是在奥尼斯帝国成立后才创立的。”左辰问道。

    凛冬：“是的。不过融合的宗教信仰从人类移居宇宙开始就存在。”

    左辰若有所思道：“所以梅林星只是顺应历史的产物？啊，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抱歉凛冬，我……”

    凛冬：“没关系，你说得没错。没有梅林星也会有其他星球成为圣地。”

    左辰：“你这种说法不像是个僧侣啊！”

    凛冬：“信仰与身份无关，也和宗教无关。”

    左辰：“那我可不可以这么想，你相信有神的存在，但是不信宗教。”

    凛冬：“对。”

    “哈哈，难怪你会抛起清规戒律和我在一起！”小野草戳戳他的脸颊笑道。

    “主神不会管这些小事。”凛冬喝了口橙汁说道。

    左辰：“这想法很危险啊，要是被长老知道了，你会不会受罚？”

    凛冬：“不会，他管不到我。”自从他离开梅林星，选择了帝国元帅这条路，他就完全脱离了梅林圣教的约束。

    左辰惊讶道：“长老都管不到你？！凛冬，我从来没问过你，你在梅林星是什么职务？怎么会连长老都管不到你？”

    元帅大人愣了一下，如实说道：“我母亲地位很高。”

    左辰：“咱妈这么厉害！”

    凛冬听到这个称呼又是一愣，他从来都是称呼双亲为父亲母亲，没叫过爸爸妈妈，即使是思念他们时，在心里也称呼父亲母亲。所以左辰这么叫，猛地戳到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嗯，她很厉害……”是啊，是我的妈妈，也是左辰的妈妈，他心里这么想着，打开了心扉，“她很有天赋，是族里的先知，长老说她是最接近主神的人类。我修行不够，领悟不到，大概就和奎纳、综观学家一样可以预知吧……”

    他感觉到左辰把自己搂得更紧了，扭过头去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竟然眼眶红了。

    “……”

    左辰：“看什么！我是心疼你从小就没有了爸妈……”

    凛冬：“你不也……”说起来左辰比他要惨得多，小时候被拐卖到了人间地狱一样的穆迪星……真不知道这颗小野草是怎么做到还有心力去心疼别人的……

    左辰：“以后我疼你。你继续说，我想听。”

 第224章

    凛冬：“没什么了。”

    左辰：“没什么了？”

    “嗯，我对母亲了解不多，她喜欢做手工，喜欢一个人去山里玩，别人苦修，她拿苦修当玩……其他的，长老没告诉我。”别的梅林星人和僧侣都对他这个满手鲜血的刽子手避之不及，更不可能跟他谈什么心了，所以他对母亲的一切了解都是从长老口中知道的。

    “那你父亲呢？”左辰问道哦，“从没听你说起过他。”

    凛冬：“我不记得了。”

    他的父亲是帝国元帅，他出生后从没来看过他。

    对于这一点，凛冬很理解。因为他是帝国元帅和梅林星圣女的孩子，身份太特殊，被外界知道，恐怕会引起帝国上下震动。

    所以他的身份只有梅林星和少数帝国高官知道，在外人面前一直戴着护目镜，遮挡着象征梅林星血脉的银色虹膜。

    直到他七岁被接回帝星，他被老皇帝拉着，在送葬的人群中悄悄踮起脚尖，才第一次真正看到了水晶棺中的父亲。

    左辰：“他也是梅林星人吗？”

    凛冬：“不是。”

    左辰：“哦？所以他们也是异地恋？”

    凛冬长睫闪动，这个角度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微笑着点点头说：“对。”

    左辰：“你是僧侣，妈妈是先知，你们都抛弃了戒律，那其他僧侣呢？”

    凛冬：“他们不敢。”梅林星的戒律相当严格，若是坏了规矩，是要被发配到宝石树冰川里苦修三年的。

    左辰笑得浑身颤抖：“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我能把你绑走带回去，反正长老也管不到你。”

    “……”凛冬，“你敢。”

    左辰抓着他的右手放在嘴上亲了一口：“嗯嗯，我不敢，我也打不过你，所以我请求你跟我回去。”

    凛冬：“这件事再议。”

    左辰：“你真的很虔诚，虽然不受戒律约束，但还是发自内心地想为人类做些事情，帮助他们获得主神的宽恕和眷顾。”

    凛冬抱着橙汁喝了几口，温度虽然还是烫口，但他想掩饰心虚。

    他不是僧侣，做不到帮助人类获得主神的宽恕和眷顾。

    他也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什么英雄，也没想过做成什么大事，他只是想尽自己的努力让帝国安宁，让百姓能安居乐业。

    奥尼斯帝国的统治日渐式微，他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稳固统治，不让帝国陷入战乱。

    他做了个深呼吸，说道：“我不是什么好人。”

    左辰：“不是好人？那你的意思是我眼瞎呗？”

    凛冬瞪着他，心想怎么会有人说话这么跳跃？

    左辰：“我视力可好了，你要不是好人，这个宇宙就没有好人了！你要是对自己没信心，总对我有信心吧？我是好人，我看上的人也差不了！”

    凛冬看了他一阵，半晌才说：“胡扯……”

    第265章 摇摇晃晃的逃生舱3

    “胡扯”这两字说的, 声调不高，不仔细听都分辨不出。

    真可爱……左辰心想，这么可爱又柔软的人怎么会是坏人。

    他拿过凛冬手里的杯子放在床头, 亲上他的耳廓, 流连在耳后细腻的皮肤上。

    凛冬怕痒，下意识歪头想躲，被一只大手托住脸颊，转了过来。

    唇间甜腻的亲吻声音在耳边被放大很多倍，让他口干舌燥的想接吻。

    但是他刚退烧, 还需要休息, 耳鬓厮磨了一会儿, 左辰在他唇上很有分寸地亲了亲, 就放开了他。

    看他闭着眼睛享受亲吻的模样，小野草忍不住笑出声来：“好了，再亲我就停不下来了, 刚才就睡了四个小时, 我怕你身体吃不消, 等你休息好了, 咱们再继续。”

    “吃东西吗？我再去热点粥给你？”

    凛冬梦里寒冷, 又被雪怪追赶, 确实饿了，说道：“我想吃点别的。”

    长官哥哥难得提要求, 左辰开心地贴着他的脸，使劲抱了抱他，起身之后又把他裹好, 才哼着歌去厨房做饭。

    洛茜里有很多食材，都是他从松青会偷的。

    松青会别的不说, 蔬菜瓜果和各种鲜美的肉蛋鱼是真的取之不竭。

    那天晚上，他和路马受邀参加晚宴，说是晚宴，其实为了与贵族划清界限，搞得很朴素，更像一顿家常便饭。

    晚宴上来的都是独立王国里的自治星球首领，能看得出，他们几乎全都对杜鲁卑躬屈膝，因为他们需要松青会为他们提供新的圣种子和圣水。

    圣种子并不能一直保持产量，而且种植过圣种子的土地，土壤性质会发生变化，无法再种植普通的作物。而圣水也是，身患绝症的人喝了圣水，就只能依靠圣水或者，停掉就会加速死亡。

    宇宙间没有白来的好处。

    鸫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些首领围绕在一身白衣的杜鲁身边，说着恭维的话，好让德墨女神在人间的代理他们的先知，多给他们一些圣水和圣种子。

    杜鲁和鸫达成了一致：暂时不对外宣称鸫的身份，杜鲁依旧是松青会的首领和独立王国的统治者，等奎纳回来后，杜鲁会向奎纳解释，然后和鸫一起去取奇异物质，松青会会拿出一百亿纳拉贝作为回报。

    杜鲁也知道身边有不少奎纳的人，他的姐姐比他更像一个“先知”，松青会内有一些高官现在完全听从奎纳的吩咐，所以他只能听姐姐的话，带鸫来晚宴。

    鸫装作很识时务的样子，和路马在不起眼的地方吃东西，商量晚宴过后怎么逃出去。

    路马听了一会儿也明白过来，惊恐道：“那这些食物会不会有毒？”

    鸫：“没毒。松青会有自己的农场，这里的食物都不是农业星球上的。”

    路马：“那他们卖的那些……”

    鸫：“那些也没毒，他们不会傻到断了自己的生意。我不是很懂农业，但我猜，所谓的圣种子应该是经过杂交改良过的种子，至于土地为什么无法种植其他作物，很有可能是化肥或者种子外壳包裹了些不该有的东西……”

    路马：“卧槽……杜鲁的特长是化学……哎，算了算了，人家自治星球首领都不在乎！”

    “你们好，我叫荷西。”两人正聊着，一位首领出现在身后，向鸫伸出手，“请问二位是……”

    杜鲁没有特意介绍他们，只说是自己的朋友。

    “荷西首领，晚上好，我是鸫，这位是路马。”鸫友好地与他握手。

    这位荷西首领，穿了一件青绿色的短袍子，以及同色的裤子，腰间围着鹅黄的长腰带，似乎不太热衷于恭维先知。

    他眉宇间有浓重的愁云，问道：“两位可是来讨要圣水和圣种子的？哎……我倒觉得我们缺的不是这些。”

    鸫反问：“缺的是什么？”

    荷西见他愿意听自己的话，自来熟道：“小女曾经到访过其他星球，说外界与我们完全不同，或许我们也可以依靠教育和科学……”他嘴笨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些离他们很远的话题。

    鸫挑眉道：“你是说你们缺的是教育？”这位首领与其他首领不同，能看到问题的根源。

    要知道，一个世代依靠农业、没有其他资源的闭塞星球，是很难发展科技的。

    元素资源丰富的星球，可供研究和使用的资源就丰富，就有发展科技的基础。

    但是在大开拓时代，很多非宜居星球都是利用简单的改造来使星球变得宜居。

    随着那个疯狂占领星球领地的时代落幕，开拓者离开的同时，也带走了交通工具。

    在恒星和星系尺度上旅行，所使用的交通工具需要科技极其发达的文明才能生产。

    所以大开拓时代，遗留了很多这样的原始自治星球，他们几乎从零开始发展，与有贵族统治的星球之间拉开了越来越大的差距。

    松青会就是利用了他们的“无知”和“脱节”，顺利地统治了他们。

    落后的文明如果被别有用心之人统治，那么他们面临的将是科学上的碾压和霸凌。

    松青会进一步截断了他们获取信息的来源，让他们彻底沦为了下蛋的母鸡和采蜜的工蜂。

    所以荷西的意识难能可贵。

    这位年轻的首领说道：“是的，小女所说的外界，比我们要厉害得多，而按理来说，他们不该受德墨女神的眷顾，所以我不明白了，难道还有别的神在保佑他们吗？德墨女神为什么不给我们这种科技？你们是先知的朋友，也是从外界来的，小女被当成疯子，请您告诉我，她说的有没有道理？”

    荷西淳朴得让人咋舌，不仅仅是因为“落后”，还有他竟然把自己的怀疑这么轻易地说给一个陌生人。

    鸫若有所思道：“你女儿说的，我不能确定是不是正确的，如果您允许，过几日，我会亲自造访贵星，到时候请让我见见她，我会给你们一个答案。”

    他不能在这种场合堂而皇之地告诉荷西真相，但他决定去荷西那里看看。就在他和路马在房间里谈话时，他意识到，有加斯科因的前车之鉴，如果不想让这些自治星球成为松青会野心的替罪羊，就得从内部瓦解松青会的洗脑。

    好在独立的消息没有传出去，他还有时间在坦托军团出兵前解决掉杜鲁。

    “你们在聊什么？”杜鲁摆脱掉九个首领走过来问道。

    鸫：“荷西首领来跟我打个招呼。”

    他从杜鲁的表情可以读出，先知并没有认为他们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能谈论什么重要的东西。

    晚宴后，鸫和路马在回房间的路上正巧遇到了一个开着迷你穿梭机的松青会成员。

    把他打昏之后，互换了衣服，左辰压低松青会制服的帽檐说：“你带他回房间吧，一时半会儿醒不了，就说我水土不服，放心，杜鲁不会上心的，他巴不得我脱水死了。”

    “奎纳不好说，不过她就算发现了，也不要紧。我最多三天就回来。”

    说完左辰就趁着夜色，开上迷你穿梭机先去了菜地，每种菜薅了一大把，又顺走了不少蛋和肉。

    洛茜厨房里，他洗干净了一小棵青菜，切成细细的丝，又洗了不知名的清甜根茎蔬菜，也切成细细的丝。

    偷菜的时候直接大把薅，现在恨不得精细地用上显微镜，成天舞刀弄枪的手，切起菜来根根均匀。

    用蛋和水和面，放入切好的菜，加入盐调味，搅拌均匀，开小火将面糊下锅。

    他哼着歌煎着软香的小饼，又尝了尝刚才就炖上的肉。

    不得不说，松青会的食材真是不错。

    刚才的粥料也是偷来的，凛冬很喜欢，喝了两碗。

    杜鲁和奎纳让他当首领他没心动，现在倒是心动了，要是当上了松青会的首领，就能天天给凛冬做好吃的了。

    不过凛冬也不跟他回去就是了……

    要是天天能给凛冬做好吃的……

    他光是想象了一下，幸福感就充满了胸腔，满溢了出来。

    “你干什么呢？”凛冬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厨房门口的，见小丈夫手舞足蹈地做着饭，忍不住出声问道。

    “亲爱的，吓我一跳！等我一下哦……”左辰见他穿着自己的衣服靠在门边，迅速颠锅翻面，在围裙上擦擦手，跑过来拉着他的手，“怎么穿我的衣服？”

    凛冬：“不想去下面取。”他的僧侣袍正在烘干，还不能穿，换洗的衣服都放在下面的飞船里，反正两人身高差得不多，就拿来穿了。

    左辰把他抱得双脚离地，脸埋在他胸前蹭着：“我喜欢你穿我的衣服，感觉像在过日子，好幸福啊！你喜欢吗？”

 第225章

    “嗯。”凛冬没觉得喜欢不喜欢，就觉得不穿衣服不合适，听他这么一说，似乎还真的好像住在一起一样。

    左辰把他放下来，拉着他的手从后面环在自己腰上：“你别走，陪我做饭。”

    他带着凛冬来到炉灶前面，飞船里不能有明火，所以用加热器代替火焰，洛茜经过调丨教，加热器十分灵敏，虽然现在市面上大多都是智能炉灶，做饭只需要把菜和肉都扔进去，从洗菜到出锅，不需要任何操作，但是左辰还是喜欢亲自下厨，尤其是给心爱的人做饭。

    “煎饼需要中小火，小火的话，饼就很软，适当加大一点火力，外焦里嫩更好吃。”左辰把蔬菜蛋饼盛到盘子里，擦了擦锅底，才继续下面糊。

    “为什么擦一下？”凛冬问道，他从后面抱着丈夫，下巴搁在他肩上，看他做饭。

    “降低一下温度，要不煎饼容易干。”左辰解释道，转过来亲了他太阳穴一下。

    凛冬看了全过程才明白，原来做饭的过程这么复杂。

    从切菜切得细细的，到火候的控制，再到每次倒面糊都擦一下锅底降温，这些小细节并不是人人都在意的。

    每个小步骤都包含了左辰对他的爱意。

    左辰拍拍他的手：“好了，你帮我端这两个盘子，我来端这锅肉，太烫了，离我远点小心烫到。”

    两人回到房间，只有一把椅子，另外一把在后舱。

    “你先吃吧，我去搬椅子。”左辰把叉子递给他说。

    凛冬没接过叉子，而是抓住了他的手，拉着他按坐在椅子上。

    左辰以为他要去搬，说道：“我去吧，你先吃。”

    凛冬咬了下嘴唇，跨到他身前，一屁股坐在他腿上，耳尖红红说：“我饿了，快吃吧……”

    这顿饭左辰吃得心猿意马，看长官哥哥放下餐具，低沉着声音问道：“吃饱了吗？”

    “吃饱了。”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海盗头子一把抱住正要起身离开的老婆，扯掉了他的裤子……

    “干什么！”

    “吃饱喝足还能干什么？把我的衣服还给我……”

    第266章 吻痕

    左辰醒来的时候, 凛冬还在酣睡。

    洛茜浴室里换了椰子味的沐浴露和洗发水。左辰从后面抱着他，脸埋在他的长发里，像抱了个剥了壳的椰子, 让人想咬一口。

    热乎乎的气息喷在脖子上, 凛冬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撅了下嘴，似乎不满被人吵醒。

    左辰越闻越想吃一口，于是就不客气地咬在他脖子上，还用那细嫩的皮肤磨了磨牙。

    “……”凛冬回头, 眼睛还没睁开, 哑着嗓子问道, “你是狗吗？”

    左辰闷闷地笑, 把他转过来抱在怀里：“怎么办？你得穿高领的衣服了，都是吻痕。”

    做丨爱的时候凛冬就被他又亲又咬的，全身上下都是红印, 脖子上也有很多, 怎么也得好几天才能消掉。

    好在他暂时也不回坦托军团, 有就有吧。

    左辰见他盯着自己, 笑道：“干嘛这么看我？嗯？这是我爱你的证明……”他指指脖子, “你也给我来一个呗……嗷！！”

    他还没说完, 凛冬就一口咬在脖子上。

    皮肤和肌肉的触感弹牙，凛冬放开他, 满意地看着自己留下的牙印。

    “你可真舍得咬！”左辰揉着脖子，皱着眉，眼睛却带笑, “我咬你的时候疼不疼？”

    凛冬舔舔嘴唇如实回答：“不记得了。”

    左辰轻笑：“是，你光顾着爽了。”他凑过去, 含吻住凛冬的嘴，教他，“要这样，轻轻吸丨吮，吮一会儿就有印了……”

    “如果再用力点，颜色会更深，留存的时间也长……”他突然不想教了，痴迷地吻着心爱的人，唤道，“小椰子。”

    “什么小椰子？”凛冬认真地学习着，突然蹦出个“小椰子”让他懵了。

    左辰把他推倒：“是你……你身上有椰子的香味……”

    热吻一个接一个落在身上，凛冬明白了两件事：一个是吻痕要怎么做，还有一个是他的小野草又兴奋了……

    “等等。”他推了推左辰，坐起身来，摸着他的脸说，“你再不回去，路马怎么办？路上还需要时间……”

    左辰这才想起被自己留在松青会的战友，再不回去的话，路马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他把人抱在怀里狠狠地揉了揉，问道：“你接下来要去哪儿？”

    凛冬：“要去附近传道。”

    左辰下床把他洗好的衣服拿过来：“对了，我还没问你，为什么选这里见面？”

    这个冰雪星球在范西家族领星系附近，放以前他不会奇怪，但他刚和松青会“联手”抓住了范西统领，对这个地点有些敏感。

    凛冬：“长老派我来的。这里没人。”

    本想带左辰一起去范西家看看，但是他有事就算了。

    左辰对他言简意赅的说法忍俊不禁，趁他套内衫，脑袋钻出的领口的时候亲了他一下。

    “我帮你梳头吧。”左辰帮他扣好长袍的扣子，从衣柜里找出一把梳子。

    梳子是木头做的，上面镶嵌着贝壳、宝石和银丝，做成了写意的宝石树图案，连齿尖都打磨得十分光滑。

    现在帝国贵族间流行智能梳，不打结还有护发功能，这种仿古的手工木梳已经很少见了。

    梳子其实是狄欧老大给左辰的礼物，前段时间手下们帮忙整理的时候，他一眼就看到了，拿到洛茜里妥善地收藏起来，准备给凛冬梳头的时候用。

    “这是你专属的。”左辰说道，“送你的礼物。”

    梳子果然好用，再加上凛冬长发柔顺，一梳到底。

    分好头发之后，左辰叼着梳子，熟练地将他鬓边的长发编成细细的辫子：“亲爱的，我好像忘了什么事情……”

    “什么？”凛冬享受着他的服务，他自认识左辰以来，几乎就没再让别人碰过头发，琉璃想给他梳，也被他拒绝了，平时就直接系一个低马尾。

    左辰的手很巧，做饭做甜点都很厉害，梳头发也是，一点也不会扯到他。

    虽然每次见面没别的事，但洗好澡之后，左辰都会细心地给他吹干头发，加几滴椰子油或植物精油在掌心搓热，抹在他的发尾。

    小野草专心致志地编好了两条辫子才想起来：“哦，对了！我那天见到左丘晟了！”两人耳鬓厮磨了两天，完全把老父亲忘了。

    凛冬也为这两天的荒唐感到不好意思：“嗯，我还要问你呢。”

    左辰：“我在一颗行星上遇到了他，你别说，我俩长得确实很像，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凛冬：“这么巧？”

    他有些担心左丘晟会说什么关于帝国元帅的事，毕竟那天在帝星见面，左丘晟拿元帅和儿子的伴侣比较了一番，认为两人之间很相似。

    左辰：“嗯，可不是吗……你的身份特殊，所以我没跟他说太多关于你的事。但我还是想你和我一起去见他，他说我的母亲和妹妹也想见我……”

    他将编好的细辫子拢在一起，在编后面的长发时，再一缕一缕加在里面：“我觉得左丘晟应该不是会介意这些的人，到时候我跟他说好，不把你的事泄露出去，就只有咱们家里人知道，好吗？”

    “家里人”三个字，让凛冬摇摆不定的心坚定了起来，见到左丘晟，就意味着要在左辰面前袒露身份。

    到时候他还会不会把我这个仇人当成“家里人”？

    “好。”凛冬将决绝压在眼底，闭上眼睛，“我和你一起去。”

    左辰正好编好了头发，绑上黑色的皮绳之后，亲了亲发尾，笑道：“那太好了，我正担心到时候不知道说什么呢。要是冷场了，我就挨着你，只跟你说话，你别烦我就行。”

    “嗯。”

    “那我定好时间和地点给你发信息？”

    “好。”

    “你说我要不要给他们准备什么见面礼？”左辰问道，他准备不准备倒是无所谓，但是凛冬的身份问题摆在这里，他不了解左丘晟，怕左丘统领到时候为难凛冬。

    “哎，算了算了，什么都不准备，他们要是不给好脸色，咱们就走，又不是非要跟贵族攀亲戚！”

    凛冬摸摸他的脸，心里明白他在担心什么，说道：“左丘统领、你的父亲，是个很好的人。”

    左辰抓着他的手，笑得一脸得意：“嗯？你怎么知道？是不是觉得我这么好，我爹肯定也差不了？”

    左辰很爱我，他不会离开我的。

    凛冬想到这里，心情放松了一些，轻哼了声，说：“因为左丘统领和长老交好。我……听长老说过一些。”

    他要在见面前做好周全的准备，让琉璃带人在周围隐藏起来，如果左辰知道真相发怒要离开，他就先把人带回朱雀星关起来，等气消了冷静了，再好好谈谈……

    或许提前和左丘统领打声招呼，请他先不要声张？

    “哦，”左辰背对着他，拿了件帽衫套在t恤外面，“原来是因为这个……”

    凛冬从后面抱住他的腰，双唇贴在他脖子上，轻轻地吸丨吮。

    他亲的地方正好是脖子上最敏感的麻筋，左辰立刻汗毛直立，痒麻的感觉窜遍全身，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凛冬是个聪明的好学生，一学就会，微凉的嘴唇张开一点，用唇瓣温凉湿润的内侧含住左辰的皮肤，足足半分钟才松开。

    脖子上的红印很清晰，呈现出一个可爱的心形。

    左辰抓住他的手腕，眼里的□□藏都藏不住，恶狠狠地把人压在舱壁上：“路马要是怪我回来晚了，我就说是凛冬勾引我……”

    五分钟后，凛冬站在飞船的对接口下面，抬头看着耍脾气的小丈夫：“等你的信息。”

    左辰抱着双臂扭着头不看他：“哼！”

    凛冬：“坐标发给我。”

    “什么坐标？”

    “你的目的地，我让……我找人开个跃迁通道给你，快去帮路马吧，省得他怪我勾引你……”

    “……”左辰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更是郁闷了。

    他本想说不用了，因为他的目的地是松青会的大本营，但是怕凛冬担心，就报了一个偏航星系附近的坐标。

    “这是你学校的坐标吗？”凛冬问道。

    左辰笑眯眯道：“啊，不是学校，我不是要继续‘坐牢挖矿’吗？过几天‘刑满’，再和路马一起回去。别担心，不是什么大事。”

    凛冬背着手往驾驶舱走去：“知道了。”

    “啊，老婆~不亲一个再走吗？”左辰扒在对接口眼巴巴地望着他。

    凛冬头也不回地说：“不勾引你了……”

    两艘飞船目的地不同，左辰坐在洛茜驾驶席上，和往常一样目送凛冬的飞船先离开，然后打开了和金苦茶星的通讯。

 第226章

    “首领哥！”对面是谢珀，“你们怎么还不回来？”

    左辰驾驶洛茜往跃迁点的方向飞去：“谢珀，我和路马有点事，你帮我个忙。”

    “好啊！”

    “我把两个坐标发给你了，在第一个坐标打开跃迁通道，目的地是第二个坐标，能做到吗？”

    谢珀：“当然可以！有个好消息还没告诉您，现在经过咱们改造的跃迁点已经不会报错啦！”

    左辰：“那就是说，咱们可以随便去哪儿都行了？”

    谢珀：“对，除了核心星域之外，有帝国跃迁点的地方，咱们都可以去了！而且不会引起帝国科学院和工程院的注意。”

    “牛逼！”左辰笑道。

    就像奎纳所说，拥有了奇异物质，就能拥有帝国。所以他是不会将奇异物质交给松青会的。

    他穿过凛冬为他打开的跃迁点，抵达了偏航星系附近的空旷星系际空间。

    随后便进入了谢珀准备好的跃迁点，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不知道的是，凛冬因为担心他，跟在他后面……

    元帅大人坐在飞船里，看着一望无际的广阔星海。他和左辰中间差不了几分钟，但是现在哪里都没有洛茜的影子。

    “大人，”琉璃通过护目镜联络他，“附近最近的有人星球距离0.75秒差距……”

    “左辰呢？”他问道。

    “所有的扫描也没有发现夫人的飞船。”琉璃也觉得不可思议，“他就像凭空消失了……”

    “不可能。”凛冬说道，拿出量子通讯器想问问左辰。

    “大人！”玛瑙突然大声道，“有人触动了琉璃系统的陷阱！”

    第267章 左丘晟

    洛茜打开了全息伪装, 所以左辰回到松青会大本营时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他将洛茜停在不起眼的位置上，在下飞船前换上了松青会的制服。

    飞船场正在迎接奎纳的回归。

    他压低帽檐，穿过人群。

    杜鲁带着人风风火火地赶来迎接, 首领大人是刚好掐着点来的, 既没有不尊重的迟到，也没有早到恭候。

    奎纳飞船船舱打开的时候，他刚好顺着廊桥走过去。

    左辰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刚好被人群挡住。

    等人都去迎接奎纳了，他便一闪身消失在通道内。

    “听说奎纳大人去了核心星域？”三名松青会成员在前面列队前行, 其中一人说道。

    “核心星域？她去那里做什么？不怕被抓到吗？”

    “或许是要安排安排……里应外合？”

    “这么说核心星域中也有咱们的人了？”一人兴奋道。

    “说不好……你敢去问问奎纳大人和首领大人吗？”

    “我不敢……”

    “不敢就别想了, 有德墨女神保佑, 咱们还担心什么？只要服从首领大人的话就好, 他可是先知。”

    左辰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听其中一人说道：“是。但我听说就连首领也要听奎纳大人的。她究竟是什么人？”

    “她是首领的姐姐，和首领一样, 以前在核心星域给贵族做工, 据说做的是帮厨。”

    左辰听到这个离谱的解释, 心中暗暗笑了几声。高傲的综观学家肯定没有想到, 三人成虎, 她在手下人心里已经是个厨娘了。

    不过这也不奇怪, 作为皇帝专属的近臣，她的官职出了帝星和核心星域就没人听说过了。

    左辰笑了一阵便想明白了, 综观学家的身份确实不能曝光，如果曝光了，曾经身处高位, 为奥尼斯家族服务，那么来到松青会的目的就很可疑了, 更何况，她还是松青会幕后的创立者。

    三名松青会成员还在聊着：“这位奎纳大人跟首领大人不愧是有血缘关系的姐弟，她也有预知能力！”

    “是的，我听说了，她刚来那天就预测了甜菜的价格会暴涨，果然一周之后，贵族们开始流行吃甜菜羹！他们买菜不看价格，咱们提前大量收购甜菜，通过范西家挣了不少纳拉贝。”

    左辰心想，这种事情就算不是综观学家，也能预测得到，对奎纳来说可以说是易如反掌。松青会能发展得这么迅速，奎纳功不可没。

    从三人的话里能听出来，奎纳似乎不再满足于待在幕后了。

    左辰不再听八卦，在下一个拐弯处抄近道往回赶，他觉得奎纳一会儿就会来找自己。

    房间大门紧闭，外面有几个松青会成员在巡逻。

    他穿着制服，直接走了过去，果然没有引起注意。

    但是开门的时候，那些人就看了过来，他闪身进屋，快速关上了门。

    “卧槽，哥们！”路马在地上躺成个大字，见他进来，哀嚎道，“你怎么才回来啊！？”

    他一骨碌爬起来，和左辰一人一个，把跟进来的松青会成员放倒，拖进屋里。

    左辰把帽子扔在地上，麻利地换着衣服：“凛冬生气了，多哄了哄他。”

    “……”路马白了他一眼，“你丫能有点出息吗？我作为娘家人得好好说说你，爱情不能太上赶着……”

    他又来这一套，左辰披上大氅，说道：“行了，跟你说实话吧，凛冬不让我跟你说是他勾引我来着……”

    路马一脸嫌弃，怒道：“回回跟我秀恩爱，有屁用？啊？老子早就看破红尘，打算孤独终老了！”

    他是以玩笑的口吻说的，左辰也只是笑笑，没反驳。妮兰的死于路马来说打击很大，他有机会得好好开导开导兄弟。

    “这几个人怎么处理？”路马问道。

    左辰戴上面具，活动了一下身体，以鸫的语气说：“就扔在这儿吧，一会儿会有人来收拾的。”

    果然没有一个标准时，奎纳就出现在房间门口。

    综观学家看见地上躺着的三名松青会成员，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

    她独自走进房间，将房门关上。

    “鸫，我弟弟怠慢你了。”她在房间里走动，整间屋子只有一扇不能打开的窗户，虽然家具齐全，甚至可以说是舒适，但说白了就是一间牢房。

    “总比让我坐牢挖矿强。”鸫耸耸肩，没有否认。

    “但这间屋子也关不住你。”奎纳有些纳闷这个说法，但也没深究，站在窗边继续说，“你和我在信使星见到的时候不一样了，像变了个人，是为了你的伴侣吗？为了不让他知道你的身份？”

    鸫站起身，正面对着她。

    “哈哈哈哈！”奎纳笑了起来，高大的身躯抖动个不停，“这么紧张作什么？我没有威胁你的意思，相反，我有求于你，所以不会做任何和你作对的事情，包括且不限于，透露你的身份给他……”

    她嘴上说着不是威胁，但实际上左辰在这一点上确实受制于她。不过……

    “我的身份并不重要，我没有告诉他，只是因为缺少一个时机，如果是从别人嘴里知道我的身份，他会生气，仅此而已……”他严肃道，“况且……”

    左辰笃定，奎纳并不知道鸫到底是谁。

    鸫这个名字包含了多重身份：金苦茶星首领、银海梅赫塔首领，还有星际海盗之王。

    如果奎纳真的全都知道，定然不会让杜鲁如此对待鸫。

    左辰利用信息孤岛原理，将“左辰”和“鸫”这两个名字之间的全部联系都切断了，他甚至严禁海盗和黑市透露任何关于“鸫”的事情。

    所以，外界几乎不可能搜索到与“鸫”相关的痕迹。

    除非奎纳能从行刑者那里知道“鸫”这个名字。行刑者是唯一不可控的因素，但正是因为行刑者的身份，以及坦托军团军机的严密保密措施，即使不可控也没有什么大碍。

    “雄马星人后来被行刑者带去了一颗无名星，前段时间，这些奎纳人的遗族从那颗无名星消失了……”奎纳说道，“是你把他们藏了起来。”

    “不过这并不重要，鸫，你比我想得还要有趣。”综观学家从窗户下面的书桌上拿起一支笔说，“你隐藏了不少的事情。”

    她眯着眼睛，转动着手里的笔，就好像那支笔是她施法时的权杖一样：“我这几天去了很多地方……知道的，我对你没有保留，松青会想成就功业，实力还有所欠缺。还有很多人没有来，还有很多事没有做……我早就对杜鲁说了，不要这么急着独立！幸好还有别的干扰行刑者……”

    她的思维跳跃得很快，这是一个综观学家必备的能力，在皇帝面前，她会整理思绪再开口，但是现在她有些急躁，所以说起话来语无伦次。

    看似语无伦次，但实际上每句话之间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只是最后一句，让鸫有些奇怪：“什么事情干扰行刑者？”

    奎纳停止转动手中的笔，扔在桌上，直勾勾地盯着鸫，突然笑了：“你很关心他？”

    路马一直在旁边听，此时忍不住插嘴道：“谁关心他啊！他死了才好呢……”

    “路马！！”鸫大声喝道，“闭嘴！”

    与综观学家谈话，就像在走钢丝，说出口的任何话都有可能让她猜出更多的线索。

    “哦？你们跟行刑者有仇？”奎纳狐疑的目光在路马和鸫的身上逡巡，表情就像锁定目标的猎手，最后她的视线停留在鸫的身上，“哈哈，你居然恨他，你居然恨帝国元帅！你都不知道他……”

    她黝黑的皮肤发着光，强压着笑意，又捡起那支笔捏在手里。

    “不，不管这件事，我们先看看……嗯，有仇？有仇……你们是星际海盗？不、不对，你不会是贾曼朱巴的人，贾曼朱巴就是个长了脚的废物……还有谁会恨帝国元帅？目标还这么明确？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是、你们是……黑山……不，你们是偏航星系的人？偏航星系，杜兰特杜兰特……不，你们也不是帕尼什军……杜兰特、穆迪星……左辰？左……你跟左丘晟是什么关系？”

    鸫：“……”

    路马本来听到偏航星系和杜兰特还一脸诧异，听到最后一句却茫然了：“什么左丘晟？”

    奎纳看不见左辰的脸，但是鸫一句话不说，她立刻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兴奋得紧握着双手：“我猜得没错，我感觉得没错！就得是你，左辰！你知道我这几天去见了谁吗？”

    黑色面具下的左辰紧锁着眉头，他想起植物学家高远博士的话，隐约有了预感。

    综观学家黑白分明的眼睛中映照出他的影子：“我见了左丘晟。”

    、

    玛瑙打开了最近的跃迁点，几个紧急跃迁后，凛冬的飞船出现在一片陌生的星域，距离最近的是一颗满眼绿色的行星。

    琉璃已经下线，玛瑙补了上来，汇报道：“大人，这颗星球是鹅羽星，上面的植物研究所专门给皇宫供植物。”

    “具体坐标已经发给您，正是植物研究所……”

    凛冬驾驶飞船全速朝着鹅羽星飞去，玛瑙为他开道，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飞船停在植物研究所一栋白色的大楼上，他跳下飞船，同时坦托军团战斗部队的飞船通过紧急跃迁也抵达了这里。

    元帅大人顺着指引来到二楼一间办公室，飞船已经将整座植物研究所控制了起来，他能确定，落入琉璃系统陷阱的人就在这间办公室里。

    他从腰间抽出激光枪，一脚踹开了办公室的门。

    “啊，凛……元帅大人。”房间内，左丘统领坐在办公桌后面，见到他似乎并不惊讶。

 第227章

    左丘晟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和决绝，苦笑道：“如果我说我是被人陷害的，你会相信我吗？”

    第268章 刻在基因里的忠心

    坦托军第三十三军团008号战舰。

    不是牢房也不是审讯室, 舰长办公室中，一身绀色立领短常服的左丘统领坐在房间最角落的沙发上，头发有一丝凌乱。

    但他神色从容, 面带微笑。既没有舒服地倚靠在沙发上, 也没有拘谨地只坐一半，就是正常地放松地坐在上面，像是来坦托战舰上做客一样。

    如果不是手腕上的电子镣铐，根本看不出他已经成为了坦托军的阶下囚。

    凛冬让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房间内只剩下他和左丘晟。

    琉璃系统内加设的陷阱，只有黑入了系统才会被激活, 锁定的坐标就是鹅羽星植物研究所的那间办公室。

    办公桌上的电脑被拿到战舰上做了检测, 入侵系统的确实是这台电脑。房间内的生物信息只有左丘晟的, 电脑上的指纹也只有左丘晟的。

    凛冬主观上再不愿意相信, 事实也摆在眼前了。

    更何况，左丘晟也曾经在帝星上说过，他知道琉璃和玛瑙仿生人的身份。

    左丘家族是帝国建国伊始便存在的家族, 很有可能拥有奇异物质。

    这一切的一切都指向左丘晟就是入侵琉璃系统的人, 换而言之, 如果真的是他, 那么几乎就可以肯定, 他是引起“玫瑰星云”战役的幕后黑手。

    “元帅大人, 我很感谢你的体贴。”左丘晟双手交握，得体地微笑道。

    因为凛冬没有直接将他押送回帝星, 也没有把他毫无尊严地扔进牢房或审讯室，而是将他带到办公室里，说明元帅大人愿意相信他。

    “作为回报, 我可以配合你。有什么想问的，我都会如实回答。”

    凛冬问道：“统领大人,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鹅羽星？”

    左丘晟：“有人让我来的。”

    凛冬：“让你来？什么意思？什么人让你来的？”

    “就是字面的意思，他说他知道了我……正在做的事情，所以我不得不来。至于是什么人，我不清楚。我的飞船中有通讯记录，你们可以随便查，但我查过了，对方的通讯坐标只是个浮标。”

    “我只比你早到了几分钟，等我看到电脑上的内容时，就知道被陷害了。我没走，只是因为清楚，你肯定会来抓我，与其麻烦你捉拿，浪费你的时间，不如就在那儿等你。”

    凛冬：“你在做什么事？”

    左丘晟闭上眼睛，低垂着头，办公室的灯光让他垂在额头上的一缕碎发影子拉长，有一半的脸隐在黑暗中，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做了个深呼吸，像是做好了准备一样，开口道：“凛冬，在我说出真相之前，你能先答应我一件事吗？”

    凛冬大概猜得到他要提什么要求：“你说。”

    左丘晟：“这件事关系重大，整个左丘家恐怕都难逃一死。你还记得我说过，我有个失散多年的儿子吗？我还求你帮我找他……”

    左辰……

    凛冬胸口发闷，点了点头。

    面前的这个人，是左辰的父亲……

    左丘家族里的，都是左辰的亲人啊……

    左丘晟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继续说道：“那天……前一阵我见到他了，那小子也认出我来了。”他笑着摇摇头，“他跟我很像，也像他妈妈……能看得出，是个好孩子。凛冬，我很对不起他。”

    他抬起头看着凛冬，目光中都是恳求：“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所以我想请求你，如果将来遇到他，不要让他承认他是左丘家的人，让他好好的活下去。”

    “我答应你。”凛冬毫不犹豫地说。他会保护好左辰的。

    左丘晟如释重负地呼出口气：“好，我信你。”

    他认真思考了一阵，开始讲述：“左丘家曾经和玄家并肩协作，是奥尼斯家族的左膀右臂，也是帝国稳固的基石。”

    凛冬熟知这段历史：“但是后来左丘家离开了核心星域。”

    左丘晟：“是的，律法规定，贵族可以自由向帝国申请领星，再由帝国批准。但是唯独玄家和左丘家不能离开……你作为玄家统领应该很清楚这是为什么！”他下意识压低声音，“为什么玄家和左丘家离不开核心星域！”

    凛冬沉默着。

    他七岁那年，父亲战死的消息传来，当天，长老就把他带到梅林圣殿，圣殿外站着十几个陌生人，穿着玄色的东方制式丧服，胸口绣着火鸟的族徽。

    长老带他入内，让他跪下，他不明所以，依言跪在地板上。

    地板砖是整块的变彩二氧化硅晶体，外壳坚硬，内部保留着凝胶状或液态的硅石溶液，随着阳光变化着蓝绿红紫的火彩。

    小时候，他最喜欢去没人愿意去的冰川区。

    因为那里有更蔚为壮观的景色，亿万年沉淀形成的冰川下面，大片的火彩犹如主神的调色盘，从空中俯瞰，宝石树闪烁着变化莫测的璀璨光芒。

    那是个中午，阳光极好，刚好有一束光落在他身上和四周，照亮了那一片地板，透明底极高的外壳内部流动起红色的火彩，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他听长老告诉他，素未谋面的战神父亲去世了，玄家的长辈站在两侧的几位身着丧服的老人，来梅林星要人。

    “你是梅林星人，也是玄家人，所以，你得做出选择。”长老缓慢地对他说，“玄家的人想要你回去继承玄家统领、还有……帝国元帅的位置。”

    刚满七岁的凛冬长发披散着，发尾垂到地面上，脸蛋有些冻伤，红扑扑的，脖子、下巴和下颌被白色僧袍领子上的一圈人造毛围得严严实实。

    他整个人看起来又瘦又小，甚至有点可怜，但是银色的眸子里闪着生机。

    他还惦记着一会儿去冰川区喂刚出生的白宝宝，喂完带它们去达琅平原上骑马放飞，所以想也没想就说道：“不去，梅林星是我的家。”

    一名玄家长辈急道：“少爷，您可是玄家唯一的血脉……必须跟我们回去！”他的声音因为心急高了八度，磬钟般在空旷的圣殿里回荡。

    凛冬只是冷漠地看着他，于他而言，这位长者是陌生人。

    他又看了看长老，想从长老那里得到答案。

    可长老却说：“你留在梅林星，就是一辈子的清修。”

    凛冬听出长老的意思，抿了下干燥的嘴唇，垂着眼眸说：“我喜欢清修，也喜欢冰川。我想留在梅林星。”

    长老含笑摸了摸他的头发：“你跟你母亲一样，是个有悟性的孩子。要是离开了梅林星，恐怕就要失去这些了……”

    听长老这么说，玄家的长辈们都急了：“少爷，您必须跟我们回去，玄家的血脉不能断！断了的话，我们这些沾亲带故的都得死！”

    凛冬：“为什么你们都得死？”

    长辈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想做那个告诉他真相的人。

    长老把他扶起来，说：“凛冬，你跟他们走吧。”

    凛冬固执地撇着嘴：“我不走。”

    长老：“你的鸟我会替你去喂的。”

    凛冬惊讶地看着他，白是天性自由高傲的生灵，即使在冰川区这样寒冷的地方，也能生存，但是很少有人在地面上见过它们。

    他喂养的两只白宝宝，父母都被山顶的强气流卷走，不知死在哪里了。他为了救两小只，冒险爬到冰川上，差点掉进深不见底的冰沟里。

    长老和蔼笑道：“你天天做完早课就不见人影，真当我不知道吗？”

    凛冬低下头，他本该跟着师兄们去山下帮农民们干活的。

    长老：“凛冬，我问你，如果那两只白死了，你会伤心吗？”

    凛冬：“会。”他喂了两个月了，喂出感情了，现在只要听见他的脚步声，两只宝宝就会探出头来冲他叽叽喳喳，如果它们死了，他会失落。

    长老：“我说你和你母亲一样有悟性，其中就包括了，你们都是生性善良的人，见不得生灵受苦。这是主神赐予你的一种能力。你是我看着长大的，虽然我舍不得你，但是也放心让你去，担起你父亲和家族的职责。”

    小凛冬皱着眉。

    长老指着那些玄家的长辈：“你不去，他们就都会死。”

    凛冬呼吸一滞，感觉肩膀僵硬。

    长老抬头望向阳光照射进来的地方：“这或许就是主神的意思……玄家和梅林星，帝国元帅和梅林星圣女……一个双手沾满鲜血，一个传道拯救苍生……”

    他眼前一片模糊，说道：“你母亲给你起名叫凛冬，不仅是因为你是极寒之夜出生的……黎明前最寒冷的时刻就是凛冬，但凛冬之后便迎来曙光……你要用你的身躯为帝国的人类挡住极寒！”

    那时候的凛冬虽然不能理解长老这番话的含义，但他却确确实实地感受到了心灵上的震颤。

    最后他还是跟着玄家人走了，他心地善良，看不得这些老人捶胸顿足苦苦哀求。

    临走时，长老没来送他，他隐约感觉到，回到玄家和帝星，他就不能再以现在的身份回梅林星了。

    这个洁白无暇的世界将不再欢迎他。

    直到他当上了帝国元帅，他才真正明白，为什么他当年不回来做玄家统领，所有族人就“都得死”。

    玄家一族生来就是为奥尼斯家族效忠的，玄家或者说帝国元帅的忠心是刻在基因里的。

    坦托军团虽然是帝国军，但谁都知道这支神勇之师只听从帝国元帅的命令。

    奥尼斯家族能放心大胆地将开了刃的军刀交给玄家，不担心玄家转身劈向他们，是因为他们手中有能毁灭玄家全族的武器。

    他们只需要安稳地坐在帝国王座上，操控玄家和坦托军团就好。

    而左丘家，也是一样。

    舰长办公室内，左丘晟盯着凛冬道：“‘刻在基因里的忠心’？哈哈！我知道，老皇帝待你不薄，他甚至把你当亲生孩子一样养在身边……不知道你得知真相后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我大概猜得到……你是个善良的人，凛冬。你就算不是为了奥尼斯家族，也会为了玄家和百姓们继续做这个元帅。”

    凛冬没说话，他虽然为人表面冷酷凉薄，但实际上，对老皇帝和安庭的感情很复杂。

    老皇帝确实对他很好，这份好里面有多少的算计和权术他说不好，但肯定是有真情实感在里面的。

    那位老人曾经每天亲自陪着他去上各种课程，他上课，老皇帝就在外面等他，然后带他去散步，给他讲奥尼斯帝国的历史，讲他的父亲，讲各种有趣的见闻，笨拙地想缓解他对梅林星的思念之情；从不勉强他参加正式场合，也不干涉他的自由，他和古航、厄林的交往，老皇帝也没有任何意见，甚至允许他的朋友自由出入皇宫；每次出现在公众面前之前，还会替他整理和检查护目镜或者遮住眼睛的官帽……

    就连安庭出生，他也是除了皇帝夫妇外，第一个抱的。

    而安庭，是他看着长大的，他想过，安庭独立执政之后，他想找他谈谈，或许这个他亲弟弟一样的男孩，能同意放过玄家，同意玄家离开核心星域，像左丘家一样隐世不出……

    但安庭的变化、皇宫的壁画、帝国的秘辛丑事、父亲真正的死因，还有“刻在基因里的忠心”……

    这些事情让他有些拿不准了……

    他近乎理智地分析着，与左丘统领心照不宣地沉默了一阵。

    左丘统领站起身，指尖微微颤抖，他用力攥了下拳头，旋即又放开，让血液重新冲刷冰凉的指尖后，继续说道：“元帅大人，左丘家之所以能顺利离开核心星域，是和奥尼斯家族做了交易。接下来我要说的，是奥尼斯家族子嗣稀薄的原因，知情人只有左丘家族的统领。我现在告诉你，不是在为自己开脱……左丘家逃不掉了，我想起码能让你和玄家有选择的余地。”

    第269章 人工智能战争

    左辰深知, 在综观学家面前没必要撒谎，况且他已经错过了说谎的时机，那沉默的一秒, 就让奎纳笃定了他和左丘晟的关系。

    “哦？见左丘晟做什么？”他问道。

    奎纳的脸庞兴奋得发光, 她就像一个热爱拼图游戏的孩子，准确地找到一块放下去，严丝合缝、完美契合的感觉令她着迷。

 第228章

    而她现在拼的是一幅旷世大作，她把四个角和四条边拼好，又继续向内拼, 最中间的那几块空了好多年都没有找到。

    她没有任何头绪, 手边的零散的拼图有的只差一条边, 或图案对不上, 有的能按进去但是会破坏已经拼好的地方。

    现在她找到了，不仅找到了最核心的那块，她还顺着这块, 找到了剩余的几块。

    只需要将拼图放进去, 她的大作就可以完美呈现出来了。

    “找他合作。”她说道。

    鸫：“合作？”

    奎纳像看个孩子一样慈爱地看着他, 说道：“别装傻了, 你知道松青会的目的是颠覆奥尼斯家族的统治, 建立新的王国。而左丘晟, 你的父亲，能为我们提供帮助。”

    她堂而皇之地将谋反说了出来。

    路马一头雾水：“父亲？谁的父亲？谁是谁父亲？”

    鸫：“我的。”

    路马：“艹！你什么时候认了个爹啊？怎么不告诉我？！”

    鸫：“不是认的, 左丘晟是我的亲生父亲。”

    路马张着嘴瞪着眼，问道：“左丘晟是谁？”

    鸫没有再跟他解释，看着奎纳问道：“他能为你们提供什么帮助？军队吗？”他担心奎纳和松青会会对左丘家不利。

    “不是军队。”奎纳看出他的心思, 说道：“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父亲和你的家族。”

    鸫哼了一声。

    综观学家脸上的笑容敛去了一些：“怎么？你是认为以松青会的实力, 不配和左丘家合作吗？你别忘了，左丘家早就不是以前只手遮天的大贵族了……”

    路马：“什么！大贵族！？你特么竟然还有个大贵族的老子！卧槽！卧槽！我就说你怎么这么……”这么什么，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但是他这一嗓子嚎出来，奎纳苦心营造出来的气势立刻灰飞烟灭了。

    鸫忍着笑说：“到底是什么帮助？你们要怎么合作？”

    奎纳走近了两步，她是个高大的女人，个头儿甚至比路马还要高。她没有穿松青会的制服，而是穿着同色的长裙，和在信使星时女酋长的样子完全不同，举手投足都随着地点和身份的改变，而变得高贵优雅起来。

    “鸫，”她盯着左辰的面具，似乎想透过面具看清他的表情，“你应该先问我另一个问题你要怎么才能取代成为松青会的首领？”

    鸫：“看样子，如果我不做这个首领，你是不会告诉我了？”

    奎纳：“松青会之所以能发展得这么迅速，就是因为低调。现在你作为一个‘外人’知道了松青会的目的，已经是我们最大的威胁了。如果你想进一步知道我们的计划，就必须成为我们的一员。”

    鸫：“奎纳女士，你让我做这个首领，大权却掌握在你的手里……但是我并不喜欢做傀儡。更何况，你弟弟杜鲁，现在还等着让我把奇异物质卖给他呢，不瞒你说，我们已经谈好价格了。”

    奎纳皱了皱眉，显然，三天前杜鲁在通讯中跟她说的，只是在敷衍她。

    这在她的意料之中，作为综观学家，她很努力屏蔽掉感情因素这个变量，但是杜鲁是她的亲弟弟，她不想用对付外人的方法对付他。

    所以她被弟弟糊弄了，杜鲁不想让位。

    目光短浅、愚不可及。

    她心想。

    “杜鲁你不用担心，鸫。你将取代他的位置。”

    鸫：“如此一来，你们便可以不花一分纳拉贝，就得到我的奇异物质。”

    那是雄马星人的奇异物质，是我们奎纳一族的奇异物质！奎纳在心中呐喊，但是没有说出口。

    她只是微笑着。无论他们谈拢的价格是多少，都是有价的。而松青会是无价的，她相信鸫这么聪明，判断不出。

    鸫摊开双手说：“好，谈谈我的权力吧。”

    奎纳暗暗松了口气，鸫最让她拿不准的就是经历，经历能塑造一个人的性格。信使星上，左辰表现出并不在乎权势的态度，她当时没有妄下判断，毕竟能将雄马星人整个族群带走并藏起来，需要一定的实力，而实力则代表着一定的权势。

    “杜鲁所有的权力都归你，我不参与统治，只在你需要的时候提供建议。”

    鸫：“为什么？”

    奎纳：“我只有一个条件，你要利用我给你的资源推翻奥尼斯家族的统治，登上皇位，并让我……不，让奎纳一族取代梅林星成为新的、唯一的圣教！”

    面具下，左辰可以随便做鬼脸，奎纳可算把真正的目的说了出来，什么拯救苍生，让平民和贵族地位平等……说白了，松青会就是奎纳满足私欲的工具。

    取代梅林星成为新的圣教？

    他突然想起凛冬关于信仰的话，相信神明的存在，对神明敬畏，并不代表相信宗教。

    奎纳想让他冲锋陷阵，去冒风险，最后以宗教的形式享受万民敬仰，流芳千古，甚至骑在帝国的头上。

    这算盘打得真好。

    带着私欲建立的宗教，和加斯科因有什么区别？

    路马拽了拽他的袖子，一脸着急但又不会说的表情。

    左辰心想，路马都听出问题来了。

    他点点头说：“我明白了，你需要一位先锋。”

    奎纳笑道：“你很聪明，鸫，我需要一位能够统领军队去和坦托军、行刑者作战的人才。你们是偏航星系的人，与行刑者有仇，难道你们不想报仇吗？难道你们不想成为英雄吗？跟松青会一起，成为我们的一员，你既可以成为帝国百姓们的英雄，还能有实力报仇，这不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吗！”

    左辰没说话，装作被打动在权衡利弊的样子，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奎纳的话让他心动了，他确实想找行刑者复仇，松青会的武装实力，从歼灭范西私军的行动中能窥见一斑，若将松青会收入囊中，那他就能再向目标前进一步了。

    他现在能确认奎纳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也不知道自己的实力，否则她绝不会是现在这种态度。奎纳认为，鸫有实力，但是完全不如松青会，所以才这么放心大胆地想要拿捏他。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

    “我同意。”他说道，“但是杜鲁那边……”

    奎纳两眼放光，说道：“杜鲁你不用担心，我会说服他的。”

    鸫心中暗笑，但是没有表现出来，说道：“好，但是请暂时不要公开宣布我的身份，要等杜鲁真心接受之后，由他去宣布，否则我担心他会从中作梗。”

    奎纳虽然不满他对自己弟弟的不信任，但他说的是事实，于是点头道：“可以。”

    “下面，你可以告诉我你和左丘晟之间的合作了吗？”

    奎纳笑道：“在此之前，我们先庆祝一下吧，庆祝你加入我们！”

    二十分钟后，左辰坐在小宴会厅的主坐上，盯着手里的高脚杯。

    奎纳坐在他的左手边，举起杯子：“来，让我们为共同的大业举杯！”

    杯子里是松青会下属农业星球的佳酿，暗红的酒液挂在杯壁上，速度缓慢地往下流。

    房间里除了他们二人，还有杜鲁。

    左辰问道：“我必须喝下这杯酒才能成为松青会的首领？”

    奎纳的笑容立刻消失不见，严肃道：“你放心喝下去，不仅是你，所有松青会成员都喝过，如果不放心，我们可以交换酒杯。”

    杜鲁：“我们不会害你，只是一层保险，这药暂时对你的身体不会造成伤害，每个月一次，我会将解药给你。”

    还说不是傀儡？左辰突然笑了，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奎纳拍手道：“痛快！我没有看错人！”

    她热情地给左辰布菜，说道：“我以前见过你父亲一次，是在我流放前，他来帝星述职。左丘家有特权，可以不来帝星述职，但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来吗？”

    左辰：“为了看看皇宫里的植物？”

    奎纳瞪大眼睛，叉子停在半空中：“你知道？”

    “不知道。”左辰吃了口菜，笑道，“猜的。”

    奎纳缓了缓说：“嗯，你知道也不奇怪，毕竟你是他的儿子。”

    左辰：“皇宫里的植物怎么了？”

    奎纳：“你对人工智能战争有多少了解？”

    左辰：“不多，只知道现在不允许开发和使用人工智能、仿生人，战争之后人体改造也被禁止了。”

    奎纳：“是的。那你知道人工智能战争的导火索吗？”

    左辰：“大概了解一些，核心星域中的仿生人有了自我意识，他们是永生的，人类担心会被取代，于是大规模销毁仿生人。仿生人大清洗刚刚开始，几家最大的人工智能公司的系统就被黑客入侵，修改了仿生人最原始的逻辑，‘不允许伤害人类’这条逻辑被‘保护自己不被伤害’取代。战争开始了……”

    综观学家：“这是历史书上写的，一点错都没有。但你知道吗？最先出现自我意识的仿生人，是皇帝身边的一名侍女。”

    “仿生人侍女地位很低，可以随意被践踏伤害，甚至销毁。没人把他们当人看，他们甚至连畜生都不如。也正是因为如此，几乎每天都有被毁坏的仿生人被扔出皇宫。但是她却一直‘活’了下来，她甚至学会了装扮自己，让自己看上去和其他仿生人不一样，并因此引起了皇帝的注意，让她去照顾小皇子。”

    “她能说会道，体贴，温柔，皇帝的小皇子那时候年纪小，她成功地让小皇子依赖她，多次逃避了被销毁的命运。在这个过程中，她学会了更多做人的技巧，我不知道该不该称此为‘自我意识’，但最起码，她做这些，是为了活下去，在此之前，没有一个机器人有想活下去的意识。”

    “后来，小皇子做了皇帝，她因为和皇帝关系亲密，被人类侍女和贵女的嫉妒，被砍断了手臂和双腿。虽然还能接回去，但是她彻底变了，变得不爱说笑，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皇帝去找过她几次，但皇帝毕竟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非她不可的小孩子，所以没有耐心劝说一个仿生人，逐渐的，两人的关系就淡了。后来，皇帝立后，仿生人侍女在见到皇帝娶了砍她手臂的贵女后，便产生了扭曲的心理。不，不能叫心理，应该是她的系统产生了扭曲的程序。她做了一件能撼动整个帝国的事情。”

    “她利用医疗舱，修改了皇帝的一段基因。”

    第270章 左丘统领的宣言

    “修改基因？”凛冬重复着这半句话, 凉意顺着小腿爬上脊背，“所以奥尼斯家族的子嗣才会如此单薄？”

    左丘晟：“是的。那个仿生人侍女手段狠绝，目的明确, 就是要断人香火。”

    他解释道：“那时候人类的科技总体来说有三大发展方向, 一个是跃迁和恒星系资源利用；第二个是人工智能；最后一个，也是帝国投入最大的永生，说白了就是医学。其中包括了基因工程、人体改造……甚至还出现了与仿生人的融合实验。那个时候的医疗舱可比现在的要先进得多，不仅可以独立做各种手术，包括人体改造手术, 还能治愈癌症、重组基因。”

    这段历史不是秘密, 但是却是帝国不愿意提及的。因为辉煌的历史让现今显得格外索然无味。

    左丘晟笑道：“可以说, 咱们的医学退步了很多。不过这不是坏事。我一直相信一句话, 人类的繁衍不过是基因复制的手段，人类通过技术手段实现永生，是破坏了主神的规则。因为永生, 会使人类彻底失去繁衍带来的变化, 变成一潭死水。”

    “他们因为害怕仿生人产生自我意识而大规模屠杀仿生人和人工智能, 却意识不到, 人类也走在碰触主神逆鳞的不归路上！”他的语气有些激动, 凛冬猜测, 这与左丘家当时的议事长左丘泉女士对仿生人的态度有关。

    上次在帝星，左丘晟给小皇帝讲述这段历史时说, 左丘泉反对大规模屠杀仿生人和智能机器人，与奥尼斯家族的政见不合，直接导致了左丘家族的离开。

    不过现在来看, 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继续说仿生人侍女。”左丘晟说道，“仿生人因为安全性、服从性高、不会犯错这些特点, 会从事一些皇族不放心交给人类的事情，其中就包括了定期为皇帝检查身体。她在皇帝进入医疗舱时在一个叫做cal-1的基因上动了手脚，使皇帝无法生成生殖所需要的神经元和激素，生殖细胞无法正常分裂。而且就算他可以有孩子，孩子也会继承他的基因，无法正常生育……而这个过程，不可逆。”

    “这件事直到八年后皇帝皇后一直没有孩子，做了检查才被发现。但是巧的是，八年的时间里……”左丘晟忍不住笑了下，“这位皇帝已经把觊觎他皇位的兄弟姐妹都除掉了。也就是说，等他停止杀戮，回头看的时候，整个奥尼斯家族就剩下他一个人了。”

    “东窗事发后，侍女被抓了起来。她是个仿生人，就算是把她的零件一个一个拆下来碾碎，她也不会觉得害怕或痛苦。这件事事关皇室的尊严，没办法对外公布，皇帝的怒火没处发泄，当时的综观学家出了个主意……”

    凛冬听到“综观学家”这四个字时，不由得皱了皱眉。

    “你是元帅，应该知道综观学家吧？”左丘晟道，“我的祖先是当年的议事长，知道部分真相。按理说，综观学家与皇帝的密谋，不会有其他人知道，但是事关重大，左丘泉女士也被叫了去。”

    “综观学家出的主意是，派人到不同的几个星球上，同时制造仿生人的有自主意识的严重伤人事件。几大人工智能公司一定会拿出‘仿生人不存在有自主意识的可能性，也绝对不可能伤害人类’的有力证据，到时候在帝国法庭上，伤人的仿生人也会列席，这些不同型号的机器人，会做出和人类一样的情绪表现，被当场击毙，引起公众恐慌。之后，再由帝国引导舆论……”

    “这样一来，帝国屠杀仿生人就成了正义之举。”

    “正义？”左丘晟说的事情，可以从很多地方查得到，但是凛冬没想到，竟然是有缘由的。

 第229章

    他想到了自己的两位副官，如果自己身处那个时代，定不会让人伤害亲人般的两位副官。

    当年肯定也有很多人对仿生人有这样深刻的感情，所以皇帝要泄愤，必须找一个正当甚至是正义的理由。

    “左丘泉女士强烈反对这样的做法，但是皇帝认为，仿生人侍女的所作所为，用屠杀的方法也无法弥补。君臣之间有了分歧。”

    “这是左丘家离开的原因吗？”凛冬问道。

    左丘晟温和地看着他，说：“左丘家早就想离开了。”

    凛冬理解他，一同打拼的大家族，其中一个坐上了皇位，因为忌惮兄弟家族，使用了肮脏的手段，将兄弟家族禁锢在身边监视并利用。任谁都会心寒，想要逃离。

    “仿生人侍女所作的，真的是她自己想做的吗？”凛冬突然想到一个关键点，会不会是有人利用了仿生人侍女？

    左丘晟眼中流露出欣赏：“你想得很对，但是凛冬，这件事在当时，没有查到任何其他线索，仿生人侍女没有和任何人有联系，她的系统干干净净，因为是皇帝的近侍，她甚至没有联网。如果真的有人在幕后做了什么，那只有可能是主神降罪了。”

    他继续说道：“皇帝下令将所有的仿生人和智能机器人，无论用途型号，全部就地销毁。就在销毁进行得如火如荼之际，有人篡改了几大人工智能制造公司用于人工智能系统的底层原始逻辑。让市面上百分之七十三点一的仿生人和智能机器人拥有了‘想尽一切办法保护自己不受伤害’的逻辑，于是人类和人工智能之间的战争彻底爆发了……“

    “是个悲剧。”凛冬说道。

    这场战争虽然人类胜利了，但是坦托军团、贵族私军，甚至是平民百姓都伤亡惨重。

    “是的，是个悲剧。”左丘晟叹道，“而对永生和人体改造的研究也因为皇帝基因被修改而受到牵连，被无限期禁止了。”

    凛冬沉默了几秒，冷冰冰地问道：“照你这么说，皇室理应没有子嗣，那他们是怎么延续至今的？”他负手而立，护目镜都挡不住他锐利的目光，“左丘家族与皇室的交易是什么？”

    左丘晟：“被修改的基因片段导致生殖细胞无法正常分裂，但是如果经过足够大量的交丨配行为，也有小概率可能有孩子……但生出来的孩子大多会因为体弱夭折……”

    凛冬额角抽动，他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小皇帝众多的女朋友……令人不齿的荒丨淫无度的行为……

    在朱妮沃德之前没有一个女人怀上小皇帝的孩子。

    左丘晟：“安庭奥尼斯是个幸运的人，佳佳很健康，他或许还能有另一个孩子。”

    “幸运？”凛冬问道，“左丘家族到底在做什么？”

    他的语气变得很僵硬，左丘晟看出来他是个刚正不阿的人，微笑道：“放心，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之前说了，奥尼斯家族视这件事为耻辱，左丘统领泉女士是知情人，还公开反对屠杀仿生人，皇帝对左丘家族意见很大，想除掉左丘泉……左丘泉有所察觉，便躲到了玄家。”

    “帝国元帅玄家统领服从皇帝的命令，率军赢得了人工智能战争，但是伤亡惨重。他为将士们心痛，但也明白这是他和坦托军团的职责。如果皇帝自导自演的事情败露，玄家恐怕会成为第一个揭竿而起的。皇帝担心事情被帝国元帅知道，只得答应了左丘泉的交易条件。”

    “你是在鹅羽星上找到我的，鹅羽星植物研究所里培养的花，专门供给皇宫花园。皇帝的cal-1基因被修改，这个基因在胚胎5周大的时候在大脑里作为失嗅蛋白被打开，被修改后无法合成生殖所需要的神经元，生殖细胞无法正常分裂……左丘泉女士接受了皇帝的要求，卸任议事长一职，带走了当时帝国医学院的三名学识最渊博的博士，就是为了不引人注意地解决皇帝无法生育的问题。”

    “三年后，研究出了成果，利用嗅觉刺激皇帝的下丘脑……但是最关键的问题不是仅仅用药物刺激就能解决的。皇帝被修改的基因，需要‘契合’的异性才能共同孕育孩子。所以这些植物还有一个作用，刺激与皇帝交丨合的异性分泌更多的性激素，促进受孕。”

    他低头暗笑道：“皇室只能自然受孕，哈哈，否则就不是梅林星口中主神钦定的君主了。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凛冬：“所以左丘家做的事，是帮助皇室……？”

    左丘晟目光炯炯地盯着他说：“是的。”

    “那你为什么说左丘家要完了？”凛冬的问题脱口而出，但旋即他便理解了。

    左丘晟：“左丘家无论是帮奥尼斯家族还是害奥尼斯家族，都逃不掉的。知道这件事，就是原罪。安庭奥尼斯不会承认自己身体的缺陷，我猜左丘家会以试图投毒的罪名被诛九族。”

    凛冬靠在书桌前面，良久的沉默。

    他在努力思考怎么才能救左辰的家人。

    随后他说道：“有人以这件事引诱你去鹅羽星，说明对方也知道了。左丘家的秘密已经不是秘密了。”

    左丘晟听他这么说，就知道他相信自己所说的，心中感动，说道：“是的，不是秘密，就意味着左丘家将要面临危险。凛冬，你不要试图为左丘家洗脱罪名，这件事非同小可。奥尼斯家族能和左丘家做交易，就说明这件事对他们来说，几乎和统治地位一样重要。”

    皇室的统治本来就摇摇欲坠，现在更是在国本层面上摇摇欲坠。

    贵族们如果知道了皇室需要靠手段才能绵延子嗣，他们就有了由头，天定的皇帝完全没了说服力，就连梅林星都没办法再为奥尼斯家族说话了。

    “凛冬，难道你没看出来吗……”左丘晟说道，“奥尼斯家族已经走到尽头了，如果不是你在苦苦支撑，奥尼斯家族早就完蛋了。”

    凛冬：“这是我的职责。”他不想过多的解释。

    左丘晟看着年轻的元帅，苦笑道：“职责……老皇帝对你说，你的职责是维护奥尼斯家族的统治，因为皇室存在，政府才存在，政府存在，帝国才有秩序，对不对？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就可以维护秩序，完全不需要奥尼斯家族。”

    “凛冬，元帅大人，我以左丘家族的名义向你起誓，我会协助你摆脱奥尼斯家族的控制，如果你有一天登上皇位，我左丘晟会成为第一个臣服在你脚下的人。”

    第271章 北境城堡

    凛冬在左丘晟跪下之前及时托住了他的手臂。

    “左丘统领。”凛冬沉声说道, “这件事我就当没有听见。”

    左丘晟皱着眉，“没有听见”就意味着玄凛冬没有同意他的提议。

    他内心翻起滔天巨浪，能说出这番话, 他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知道皇室的秘密, 就如同头顶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雷。他的父亲、祖父，可以说从左丘泉开始的每一代统领，都为这件事忧心不已。

    三个月前，有人暗地里联络上他，说知道左丘家在皇宫花园的植物上动了手脚。

    那人很神秘, 说话滴水不漏, 虽然并没有直接说出左丘家具体动了什么手脚, 但是事关重大, 根本不需要有什么切实的证据，只要这件事有被泄露的风险，小皇帝一定会先一步将左丘家族以“谋害皇室”的罪名除掉。

    所以他必须有所行动。

    找高远博士, 一是为了保护, 二是担心高远博士被那人带走利用。

    他破釜沉舟地将所有的事情和内心的想法全都说了出来, 但是元帅大人听后却没有同意。

    “元帅大人！玄家手握兵权, 左丘家掌握着奥尼斯家族的血脉和秘密, 而两家的命都掌握在奥尼斯家手里！你不能‘没有听见’！左丘家如果被除掉, 那下一个就是玄家！”

    凛冬：“让你来鹅羽星的，和知道左丘家秘密的人, 是同一个吗？”

    左丘晟：“是。”

    “我明白了。”这人就是幕后之人。

    幕后之人并没有将事情宣扬出去，很有可能对奥尼斯家族的基因缺陷没有确凿的证据，毕竟从皇宫离开的时候屏蔽场会自动消除出入人员的生物信息, 没有人能将皇室的生物信息带出皇宫，带不出皇宫, 就没有办法进行基因检测。

    另外，幕后之人让左丘晟来鹅羽星，应该是知道了琉璃系统内的陷阱，拿左丘晟当烟雾弹。

    也就是说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想借元帅的手除掉左丘晟，一种是想借左丘晟试探元帅。第一种可能性不大，因为只要左丘晟在植物上做手脚的事情被曝光，左丘全族都难逃一死，根本不需要元帅大人动手。

    所以幕后之人是想试探自己？凛冬心想，试探什么？对皇室的忠诚度，还是试探自己能不能保得住左丘家？

    为什么是左丘家族？只是因为皇室基因缺陷的秘密足够引起举国震动吗？还是因为……

    凛冬有些担心左辰，虽然没有证据表明，有人从琉璃玛瑙的系统中发现自己和左辰结婚的事，但他还是不禁会往这个方向想。

    他的内心仿佛被割裂成两半，一半是帝国元帅，一半是想保护伴侣亲人的男人。

    “你我今日所谈，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我暂时不能放统领大人离开，也会派人保护左丘家族。请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别人伤害你们，我会找出那个人，让左丘家族彻底恢复自由。”

    左丘晟盯着面前的年轻元帅看了一阵，才说道：“凛冬，你把所有的事情都扛在肩上，会累垮的……其实你只要……”

    “左丘统领。”凛冬打断他的话，“就像你所说的，玄家和左丘家处境相同。那我就不能背叛，不能离开，因为我的一举一动都关系到玄家全族的安危。”

    左丘晟无言以对。

    凛冬：“……请你暂时留在坦托军团。不要想着逃走，这样的话于你于我都会很麻烦。”

    “凛冬！”元帅大人正要离开，左丘晟叫住了他，“有一件事我需要告诉你。综观学家奎纳找过我了。”

    凛冬停住脚步。

    “她知道了奥尼斯家族的秘密，也知道左丘家为皇宫提供药用植物。她提出要与我合作。”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能确定奎纳并不是那个人。”左丘晟说道。

    “我知道。”凛冬道。

    奎纳是综观学家，她的身份说明她极可能知道奥尼斯家族基因缺陷的秘密，而且她没有必要明里暗里各来一套。

    “她想怎么合作？”

    左丘晟：“这也是我要提醒你的，凛冬，帝国边界，或许存在一支你我都不知道的隐秘势力。”

    、

    “……从这儿看过去的地方就是我们星球的北境了！北境的寒冬很长，长到一年九百天里，有七百五十多天见不到一丝绿意。”猎猎寒风中，荷西穿着兽皮缝制的狩猎装，骑在马上，握着马鞭，在山坡上指向远处依山而建的首领城堡。

    “春天温度刚高那么一丁点儿，草就一夜之间变绿了……绿得让人睁不开眼！”

    两个月前，他出现在松青会晚宴上，穿着绿色的短袍子，和现在狂野不羁的造型相比，简直就是文雅至极，看来那简单的袍子是他们星球最正式的服装了。

    他是去想先知请求更多的圣水和圣种子，所以在宴会上表现得谨小慎微，说话都不敢大声。而现在，草原上的劲风却让他带着本星球特有口音的声音更加洪亮悠远。不过，也是因为杜鲁被远远地落在后面。

    他胯丨下的坐骑叫“马”，四蹄着地，头顶长着两根坚硬的角，但它们并不是远古时期的马，远古时期的马早在大开拓时期之前就灭绝了。

    人类来到这里之后，驯服了这种和马很像的偶蹄类动物，它们比马更高大，更耐寒，而且聪明温和，很适合当交通工具。

    为了不引起民众的恐慌或怀疑，先知的飞船停靠在无人区的飞船港，再骑马去首领城堡。

    这是一颗农业和畜牧业都很发达的星球，星球重农，工业发展几乎停滞不前，仅有一座工业城镇，守着铁矿，集采矿冶炼和制造于一身，只能生产自己本星球需要的工具。

    另外，这颗星球没有飞船，没有航线，更没有领航技术，这让他们在宇宙中寸步难行。

    范西家族到来之前，这颗美丽的、未经污染的行星已经和外界脱节长达几十个世纪了。

    历史悠久的自治星球，从农耕和畜牧中发展出了极为精简的政府组织。

    精简到每座城市都直接向首领汇报，而荷西就是现任首领。

    “你们来得不是时候，还有五十多天，这里就水草丰美牛羊成群了。”荷西首领说道。

    鸫学得很快，很轻易便控制住了胯丨下活泼躁动的坐骑，问道：“为什么要将首领的城堡建在这么寒冷的地方？”

    荷西指着天上的巨大，但是暗淡的银色母恒星，它恰好就在城堡的正后方，就像一个巍然且神圣的背景。

    他笑着说了句本民族的谚语：“首领必须住在苦寒之地，住在温暖舒适的地方，就人人都想当首领了！”

    随后一挥鞭子，率先冲了出去。

    这句话包含着农民和牧民淳朴的价值观做首领的，是要为百姓们服务，而不是作威作福，压榨百姓。

    鸫对此很欣赏，和路马对视一眼，也跟着飞驰而去。

    大部队则落在后面，松青会的成员跟着先知杜鲁，缓慢地越过草原。

    城堡的大门一打开，地上的雪尘便被气流带了起来，形成一股灰白的旋风，在高挑的大厅中飞舞。

    玻璃上结了厚厚一层冰霜，几乎看不到外面的景色。

    墙壁上的油灯带来不了多少光亮，这份昏暗让城堡内布满神秘和厚重的气息。

    “先知大人，您先请。”荷西把前路让出来给杜鲁。

    杜鲁的手和脸，凡是露出来的地方都被冻得又疼又痒。他裹紧了身上的皮袄，浑身僵硬地往这冰窖一般的城堡里走。

    从鸫加入松青会，已经过去了两个月。杜鲁依旧稳稳地坐在松青会首领、独立王国先知的位置上，丝毫没有让位的意思。

 第230章

    奎纳遵守了她的承诺，不干涉鸫的做法，所以并没有对此表态。

    现在鸫依旧是鸫，整日跟在杜鲁身边看他会见使臣，宣扬教义，或跟着他视察自治星球。

    松青会内，人人好奇他的身份，他戴着面具不以真面目示人，所以松青会成员都猜测他与杜鲁和奎纳是亲属的关系。

    杜鲁心里清楚得很，流言是奎纳散播出去的，她想为鸫铺路。

    先知的亲人很可能也具有先知的神力，鸫能很顺理成章地成为首领。

    他气愤嫉妒，但是没办法。

    先知沉稳地走在结了冰霜的砖石地面上，每走一步，都会蹭掉白霜，留下一个浅淡的脚印。

    两旁站了不少本星球的人，他们都穿着兽皮袄，低垂着头，恭恭敬敬地将双手放在胸前。

    杜鲁是德墨女神的代言人，德墨女神的神力能治愈他们的疾病，给他们带来财富。如果可以，他们想跟上去，小心翼翼地在后面亲吻杜鲁的脚印。

    杜鲁去过的星球，信徒们都是如此恭敬的态度。

    这归功于当地的宗主教。他看了一眼跟在后面，亦步亦趋的宗主教康提。康提在这里三十年，当地的百姓的虔诚程度堪称独立王国中的表率。

    康提前面，鸫挡住了他的视线。

    两个月前，杜鲁从姐姐口中得知了鸫和左丘晟之间的关系。

    左丘家的少爷……

    他想起了此事，心里又隐隐泛起酸涩。

    鸫得到了综观学家姐姐的认可和崇敬，就连身份血统都高人一等。

    他马上压下了这个想法。

    松青会对外的宗旨是消除平民和贵族之间的差别，让平民也享有同等的权利，他怎么能有贵族高人一等的想法呢？

    但是……

    他用余光瞥向鸫，男人似乎完全不觉得冷，与路马和荷西低声交谈着。

    哼！聊吧聊吧！愚蠢的凡人！

    左丘家的少爷，你的血统使你根本不配成为松青会的领袖，我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平民对贵族的愤怒就能把你撕碎……

    想到鸫的身份能成为他拿捏的把柄，他心里平衡了许多。

    荷西骄傲地为新认识的两位朋友鸫和路马，介绍着本星球的风土人情。

    “……南方的草场不如北方，再过一个多月，牧民就会北上了！牧民北上是极为壮观的景象，有一年我有幸坐在康提大人的私人飞行器上，从半空中俯瞰，北上的牲畜就像移动的陆地一样！真希望你们能留到那个时候！”

    杜鲁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笑道：“大人们都忙碌，不可能在一颗星球上停留过久，我理解，德墨女神的光辉要照耀所有独立王国的平民百姓……先知大人和范西完全不同，范西只知道压榨我们，而先知带来了德墨女神的礼物！我们星球两百万人口，全都信奉德墨女神。”

    他替杜鲁拉开门，后者微微扬起下巴，满意地走了进去。

    “或许我们应该去你们的农业城镇看看。”杜鲁说道，他快要恨死这寒冷了，农业城镇在南方，不会这么冷。

    带着鸫视察自治星球的两个月时间里，他特意将荷西的星球放在后面。

    他不喜欢荷西，因为荷西的热情很粗鲁，而且有敏锐的直觉。

    他甚至怀疑荷西是故意带他们来这苦寒之地的。

    直觉。他恨直觉！

    姐姐有直觉，仅凭直觉就要他让位给一个陌生人；

    荷西也有直觉，仅凭直觉就怀疑德墨女神，对他这个先知更是不尊重，最起码不像表面上那么尊重。

    “您如果想去，当然可以，只是那边的飞船港还没有建好……”荷西说道。

    鸫笑了起来：“我们可以骑马去。”他可太喜欢这些能日行千里却极为温顺的庞然大物了，计划将来一定要带凛冬来骑一骑，他相信爱人也一定会喜欢。

    “算了。”杜鲁说。他被颠得五脏六五都要移位了，要不是手下和他紧紧绑在一起，他肯定会从马上摔下去，落得贻笑大方的下场。

    “你那个女儿呢？”他换了个话题。

    荷西苦笑：“先知您来了，我怎么还能让小女出来丢人？我让她离城堡远点，不要来捣乱，不知道她野到哪儿去了！”

    杜鲁笑道：“你说你的人民都信奉德墨女神？不对吧？据我所知，你的小女儿就不相信德墨女神。”

    荷西诚惶诚恐道：“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小女一般见识。”

    鸫听着他们的对话，两个月前在晚宴上，荷西对他说的话，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他的小女儿偷偷钻上飞船离开了故乡，去了广阔的宇宙，在见识了外界的科技之后，她变得不相信德墨女神，更不相信杜鲁。

    杜鲁：“她很聪明，也很有胆识，只是太年轻了。让她来见我，我会让她重拾信仰的。”

    鸫挑了挑眉，他刚才就觉得杜鲁的语气很奇怪。杜鲁对不虔诚的人很严厉，但是言语间却对这位女孩很宽容。

    他现在确定了，杜鲁看上了荷西的女儿。

    荷西怎么可能听不出来杜鲁话里的意思？

    他是个聪明人，对杜鲁只有一半的敬畏，而且这一半的敬畏，不是因为杜鲁是德墨女神的代言人，而是因为松青会想毁掉他的星球，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他凭直觉认为，杜鲁和范西是一类人，可惜他是个没文化的人，没有确凿且科学的证据。

    他当上首领只有二十年，但三十年前德墨女神就已经是全球的信仰了。

    荷西看了一眼鸫。

    两个月前，他在晚宴上冒险和这位陌生人讲了自己的想法，不知为什么，他觉得鸫可以相信。

    如果杜鲁真的要对他们做些什么，他的直觉告诉他，可以求助眼前的男人。

    他鼓起勇气说道：“小女顽劣，我会好好教导的，不劳烦先知您了。”

    杜鲁势在必得，指着他们来的方向：“我带来了圣种子和圣水，你的星球所得到的远比其他星球要多，这是什么原因？荷西？德墨女神信任你，眷顾你，你要懂得知恩图报，才能获得更多的荣宠。”

    他说这话时端坐在主位上。

    鸫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就像是先知的护卫一样。

    杜鲁很满意，这些露骨的话，他曾经都躲着鸫说，今天还是第一次当着他的面说出口。

    看来这小子就是个纸老虎，外表唬人气势唬人，实际上屁都不敢放。

    荷西：“我让人去找找小女……”

    杜鲁：“不必，让我的人去找吧。”他手一挥，一队松青会的士兵便会意离开了。

    “好了，让我见见信徒吧，我猜他们都等急了。”他坐在主位上，下面是七八级台阶。

    百姓会排着队，一个接一个提出自己的请求。

    平时他们有要求，会通过城市管理者提交给荷西。荷西是个很负责的首领，大部分问题都可以得到圆满的解决。所以百姓们来这里，大都也是为了感谢荷西。

    而今天，他们没想到能见到先知。

    松青会在来觐见的百姓中挑选了十位面见先知。

    十位幸运儿手里提着礼物，被安排在大厅一旁列队站好。

    其他人，以及慕名而来的北境城镇居民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都想近距离朝拜先知。

    “先知大人！”一名农夫打扮的人上前一步，局促地佝偻着腰，对着杜鲁行礼，“没想到能见到您，这可真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一天了！我是来感谢荷西大人的，他派人帮我收拾了林子里的野兽，他是个天大的好人！还好我带了两只鸡，您和荷西大人一人一只！”

    杜鲁和善地走下台阶，亲自接过那只活蹦乱跳的鸡，单手放在农夫的头顶：“德墨女神接受了你的回报，回去吧，你和你的家人都能有幸福的一生。”

    农夫感觉被他碰到的地方很明显的发热，眼含热泪道：“感谢德墨女神！感谢先知大人！”

    接下来走上来的，是一位牧民：“先知大人，很有幸能见到您！”他递上来一根半人高的火腿，说道，“我也是来感谢荷西大人的，我家的马得了瘟疫，是他给了我圣水，救了我的马群！没有马群我们全家都会被饿死！”

    杜鲁闻言坐在台阶上方的高背座椅上，并没有下来。

    宗主教康提严肃道：“你应该感谢的是德墨女神，是先知大人，没有先知大人，荷西首领也救不了你的马群！”

    牧民跪在地上，顶礼膜拜：“是，我感谢德墨女神和先知大人！我想请先知大人救救我的妹妹！”

    杜鲁：“你妹妹怎么了？”

    牧民朝站在角落里的女孩招招手，女孩怯懦地走上前来，跪在哥哥身边。

    她脸色苍白得吓人，身材矮小，被皮袄裹得像个粽子，也能从脸上看出来她已经瘦得皮包骨头了。

    “我妹妹她病了，不是荷西大人给了我们圣水，但是并没有治好她的病……”牧民胆怯地看向荷西，害怕荷西认为他是在告状。

    荷西叹了口气，眉头紧锁，牧民一家就生活在北境草原以南的地区，这女孩跟小女儿是很好的朋友，一个月前突然染上了奇怪的病，看了很多医生，也喝过了几次圣水，但就是无法治愈。

    荷西并没有生气，他只是为自己没能帮助到他们一家而感到惭愧。

    鸫和路马一直站在第二级台阶上，看到杜鲁将一个鹅卵石般的东西塞进女孩手里。

    是个便携式诊疗仪，鸫在星舰医生那里见过。

    可是女孩、牧民、百姓，甚至荷西都没有见过。

    “嗯，我知道了。”杜鲁拿回诊疗仪说道，“你妹妹的病很严重。”

    牧民：“那怎么办？先知大人，您肯定有办法的是不是？”

    杜鲁笑道：“荷西给你们的圣水没办法治愈，但是德墨女神是全能的神，只要你们虔诚地向女神祈祷，她就能治愈你的妹妹！”

    牧民：“我们当然虔诚，大人，请救救我的妹妹！”

    “不用求助神明！”突然一个高亢清脆的女声自门口的人群中响起，“我已经找到了药！”

    “阿斐！”荷西冲过去拉住了突然出现的小女儿，“我不是让你……”

    阿斐大约二十多岁，年轻漂亮，有着荷西星球特有的奔放洒脱。

    她看了一眼端坐在高处的杜鲁，神色没有丝毫动摇：“爸爸，咱们不用再使用圣水了，这药是缪莉姐姐给我的！莉莉这种病并不是什么绝症，外界早就不当回事了！我们没必要受制于人！”

    女儿性子太直，荷西怎么跟她使眼色都不管用，直接上手捂住了她的嘴。

    突然听到了缪莉的名字，鸫倒是有些惊讶。

    杜鲁慢慢地站起身，身上笼罩了一层荧光。这层明显的辉光以他的身体为原点，发散出去近一米远，在寒冷阴暗的城堡里格外耀眼。

    众人立刻跪倒一片，高呼神圣。

    圣光消散了些，杜鲁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旁西缪莉？呵！请问这位先生……”他问牧民，“你们宁愿相信星际海盗吗？”

    第272章 缪莉的闯入

 第231章

    鸫的目光穿过激动的人群落在阿斐身上。

    他为女孩感到悲哀。

    受人尊敬的首领的小女儿, 此刻却几乎被众人的口水淹没。蓝色眼睛中的坚定受伤地摇晃了一下。

    “早就说过，她脑子不正常！”

    “首领怎么放她出来了？太丢人了！”

    “照这么下去，德墨女神会发怒的！”

    “我就说为什么首领给的圣水治不好那女孩呢！原来是因为首领的女儿背叛了德墨女神！”

    “星际海盗？她为什么会和星际海盗扯上关系？可别把海盗给招来！”

    “把她抓起来！不能让她再说了！德墨女神发怒, 咱们都会受牵连的！”

    “把她抓起来！”、“抓起来！”、“抓住她！”

    门口和大厅里站着三十几个松青会武装成员, 他们没有被称为军人或士兵，因为松青会没有军队，有的只是因信仰而聚集在一起的“同伴”。

    人群自发地涌向阿斐，把她围在中间，指着她责备她, 甚至向她伸出手, 按住她的肩膀和后背。

    松青会成员全部站在原地, 眼神冰冷地看着这一幕, 却没有任何制止的行动。

    就连牧民都露出了鄙夷和怀疑的神色。

    “放开我！放开我！我没有恶意，我是来救她的……”阿斐解释争辩的声音瞬间便被吞没。

    荷西冲过去，挡在小女儿身前, 这位几分钟前还有大批人排队感激的首领, 现在却被群情激奋的百姓按在地上跪下。

    荷西没有错, 他只是想保护阿斐。

    阿斐没有错, 她只是走了出去, 看到了真相, 回来之后想用科学的方法帮助百姓。

    百姓也没有错，他们只是怕神明降怒到这颗星球上, 降临到自己身上。

    在未知面前，人们理所当然的选择了习以为常的信仰，不需要替罪魁祸首动手, 就主动把本该属于他们的科学挡在门外。

    只能说可悲可叹。

    如果硬要说，阿斐错就错在了没有认清松青会的目的和实力, 妄图以一己之力将松青会渗透了三十多年的势力拔除。

    这是一种螳臂当车蜉蝣撼树的愚蠢行为。

    康提穿着松青会的制服，走到首领父女面前站定，朗声说道：“荷西，你的女儿其罪有二。第一，她当着先知大人的面，对德墨女神大不敬；第二，她胆敢和星际海盗团勾结，谋害本星球百姓。两罪并罚，你是首领，你来说说，该怎么处罚？”

    荷西面色煞白，他是首领，是这颗自治星球的最高执法者，当然知道怎么处罚。这两项罪名加在一起，他最疼爱的小女儿会被割断喉咙扔在草原上，让食肉食腐的动物啃食殆尽。

    首领嘴唇颤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早就警告过小女儿，不能再离开星球，不能再说大逆不道的话，不能出现在杜鲁面前。

    阿斐望着保护神一样的父亲，眼中含着泪水，仿佛在质问他：为什么不站出来？为什么不相信她？

    康提：“先知大人怜悯你，阿斐，”他转身对着杜鲁行礼，“你父亲是个很好的首领，这点先知大人和德墨女神都看在眼里，先知大人想帮助你们。你不熟悉德墨女神，才会被星际海盗蒙蔽。如果你想悔改，就和先知大人走，在先知大人身边近距离感受德墨女神的神力，这样你就明白你现在的所作所为是多么幼稚了。”

    人群在这番话中安静下来，先知代表着德墨女神的意志，而康提代表着先知的意思。康提能将勾结转化为蒙蔽，就表示着德墨女神愿意给阿斐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阿斐，跟先知走吧，别让自己再错了。你还听不出来吗？德墨女神愿意原谅你。”

    “是啊，阿斐，你就是太年轻太冲动了……别犯傻，害了自己害了你爸爸又害了咱们星球的人！”

    “你跟先知大人去，多亲近德墨女神，咱们星球才能更好！”

    阿斐双眼通红道：“你们在说什么？请你们睁开眼睛看看，看清楚！他没有神力！”她奋力抽出手臂，被掐红的胳膊剧烈地颤抖着，她指着端坐在高处，散发着辉光的先知杜鲁，“圣水就是治疗癌症的药，圣种子就是经过改良的普通种子！根本不是德墨女神的神力和赏赐，是科学的力量！”

    “癌症”这个词从没在荷西的星球出现过。

    不是因为这里的人不会罹患癌症，而是在核心星域和科技发达星区已经将癌症当成小感冒治疗的今天，这里的医学还没发展到能够正确认识细胞恶性增生的水平。

    他们管这种能夺取人类性命的疾病粗暴直接地称为“绝症”。

    在松青会来之前，绝症会大大缩短人类的寿命，会让人陷入恐惧绝望。后来圣水治愈了绝症，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是因为德墨女神的神力。

    “啪”的一声脆响，康提刚举起来的手惊讶地停在半空中，阿斐捂着脸满眼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荷西怒急攻心，扇了女儿一巴掌，喊道：“阿斐你给我闭嘴！！”

    康提收回手说道：“你这个叛逆的女儿是得好好教育教育了！”

    阿斐：“爸爸……你……”

    荷西没再理会女儿，砰砰砰地朝杜鲁磕头。

    他的额头贴在城堡冰凉的砖石地面上，温热的呵气从地面上反弹回来，让他的睫毛上结了一层细细的水珠，眼前一片朦胧：“先知大人，小女受人蒙蔽，我会好好教育她的，请您放心，我不会让她再离开城堡，也不让她再和别人接触，请您……”

    阿斐杏目圆睁，她怎么也不能相信，从不束缚她，愿意倾听、理解她，鼓励她求知，让她挺起胸膛做人的父亲，竟然向杜鲁屈服了。

    她急得失去了判断，喊道：“爸爸！让生病的人试试我的药，他们拿不出圣水，是因为他们提供的圣水只能治愈癌症，刚才蛋形的东西，是诊疗仪，我在缪莉大人那里见过，现在的星舰医疗舱都有……”

    殊不知越急着解释，越让他们父女陷入更艰难的处境。

    康提在他们面前来回踱步，恨铁不成钢似的说：“看看，看看！你女儿好大的本事啊！她还去过旁西缪莉的星舰呢……说不定她已经是星际海盗的奸细了！首领大人，无论是作为父亲还是星球的首领，你都没尽到教导的责任！既然你管不了她……来人！把阿斐绑起来，送到先知大人的飞船上！我们替你管教她！”

    两个松青会成员上前，给阿斐上了电子镣铐。

    阿斐声泪俱下：“你们相信我啊，试一试好吗？”她看向牧民的妹妹，“我用性命担保，这药能治好你的病，如果治不好，你们可以杀了我！”

    荷西爬到康提脚下喊道：“大人！大人！阿斐愚蠢，我会把她关起来教育她，求您别带走她！”

    康提：“首领大人，你在担心什么？难不成我们还能吃了她不成？放心吧，过段时间，我们会还给你一个虔诚且温顺的女儿的。”

    杜鲁稳坐在高处，保持着庄严的坐姿和得体的微笑，淡黄色的辉光笼罩着他。

    虽然有这个小插曲，但他并不在意。

    毕竟这只是在某一个封闭的小星球，就算事情传出去，对他也没有任何影响，在场的百姓反而还会歌颂他的怜悯宽容之心。

    路马捅了捅身边戴着面具看不出表情的男人，小声问道：“诶，头儿，咱就这么看着吗？什么也不做吗？”

    两个月以来，鸫和路马见过了很多类似的场面，不是说哪里都有像阿斐一样的人，而是说，所有自治星球的信徒都无比狂热虔诚。

    鸫的声音经过变声处理，听不出喜怒，机器人一样反问：“你想怎么做？”

    路马：“我想直接冲过去救下阿斐，说杜鲁是拿德墨女神骗你们的！”他抓抓后脖子，“他们也不信啊！”

    鸫点点头，重复道：“不会有人信的。”

    这正是宗教的可怕。

    据他所知，“玫瑰星云”战役中，加斯科因邪丨教的信徒因为声波致丨幻剂影响，在很多星球出现了不受控制的暴力行为。

    鸫、路马、凯格和坦托军团的乔雷尔中尉一起摧毁了加斯科因邪丨教位于皮塔星的致丨幻声波发射塔和中继站，才避免了这些信徒的疯狂行为。

    暴动被镇压后，受影响的信徒都被坦托军团分批带到了一颗医疗星进行脱敏和反洗脑治疗。

    这也正是鸫迟迟没有接过松青会首领之位的原因。

    他知道宗教在人类社会中的作用，不想做宗教领袖，所以没有急于让杜鲁下台。

    他想让独立王国的百姓摆脱宗教的束缚，避免走上加斯科因邪丨教的不归路。

    所以第一步是要了解他们，了解松青会对他们的洗脑程度。

    两个月的时间里，他见识了宗教信仰对人的控制，但是也庆幸松青会没有和加斯科因一样使用致丨幻剂或精神药物对百姓进行控制。

    所谓的圣水只是治疗癌症的广谱药剂，圣种子也只是经过杂交改良过的粮食种子。除了对土壤的改造外，没有其他成瘾性。

    不过他有直觉，杜鲁没有使用药物或致丨幻剂的原因，只是他上台的时间太短。

    因为他的欲望正在缓慢膨胀的阶段，随着松青会王国独立、拥有越来越多的武装力量，他也会有更大的野心，到时候，会涌现出更多像阿斐一样质疑他的人，为了避免麻烦、稳固统治，他会使用更为方便的方法控制王国的百姓。

    这些方法包括但不限于药物洗脑、暴力控制等。如此一来，坦托军团如果发现了独立王国的存在，肯定会用清洗加斯科因邪丨教的方法，来对付松青会和独立王国内的自治星球。

    摆在鸫面前的问题从一开始都不是杜鲁，而是如何让这十二个星区数以亿计的百姓，以及松青会的成员，认识到并接受德墨女神只是个阴谋。

    路马：“那怎么办？起码得帮帮荷西吧？”

    鸫：“肯定要帮他们，但咱们不需要出手。”

    路马：“什么意思？还有其他人能帮他们吗？”

    他话音刚落，城堡外就传来了飞行器扰乱气流的声音、呼喝声和打斗的声音……

    很快，嘈杂的声音便没了，暂时的安静中，一名自治星球民兵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指着外面喊道：“首、首领……海盗！是海盗！星际海盗来袭！”

    他就像是特意被人放过来报信儿的一样，被身后的人用力一推，猛地向前栽倒。他也顾不上疼，惊恐地向大厅里爬去。

    “我听说有人看不起我缪莉？”一抹鲜艳的红出现在这昏暗寒冷的城堡中，缪莉还是一如既往的美艳夺目。

    她大步闯进城堡大厅，身后数十位英姿飒爽的女海盗迅速将大厅围住，并封锁了所有出入口。

    明艳动人的海盗头子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人们甚至忘了她就是大名鼎鼎的缪莉海盗团团长。

    她看到地上因为反抗太激烈而被打昏过去的阿斐，不禁握紧了手中的弯刀。

    两名海盗跑过去查看阿斐的情况。

    她环顾四周，大声喝道：“是谁做的！？”

    站在近旁的松青会成员对视着，没人敢承认。

    她推开人群，美目如利刃，划过众人的脸，没一个帮凶敢和她对视。

    她在看到台阶上的人时突然愣住了，刚才仿佛要大开杀戒的表情顿时变成了惊喜万分。

    路马朝她咧嘴笑了下。

    她朝思暮想的王则抬起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食指轻轻碰了碰嘴巴在面具上的位置。

    第273章 发难

    鸫比了个“嘘”的手势, 缪莉立刻会意，不动声色地将目光从他的身上移开，并转过身去, 装作不认识他的样子。

    她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脸颊和耳朵也发烫，因为她的君王就在身后十几步开外的台阶上，气场强大到令人无法忽视。

    缪莉团长能带领海盗团长期稳定地占据旁西星系，除了有强大的武装实力，她本人聪明冷静也是很重要的原因。

    她马上就意识到, 这间寒冷的大厅内, 情况远比她想象中要复杂。

    她是跟着阿斐来的。

    两年前, 她带人踏平了某个掌握着大型制造业工厂的小贵族的宅邸, 将宅子里的东西搜刮一空之后，乘坐飞行器低空飞行，将大部分的纳拉贝和财宝抛到巨型流水线上, 分发给了被压榨的苦命劳工。

    离开之前, 手下从飞行器里抓出一个年轻的女孩, 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爬进飞行器躲在座椅下面的。

 第232章

    缪莉没有生气, 反而很欣赏女孩的勇气, 于是带她回到了星舰上。

    女孩就是阿斐。她像饿死鬼投胎一样狼吞虎咽地吃了饭之后, 讲述了自己是如何偷偷爬上范西家族的飞船离开了家乡，辗转几个月, 换了好几艘飞船，才来到这个星球。

    她在地面上全程目睹了缪莉的善举，由衷地佩服和敬仰这位海盗团长, 才悄悄地爬上她的飞行器。

    缪莉海盗团一开始就是几位孤苦无依的女人建立的，她们饱受欺凌, 杀掉了欺辱她们的贵族之后，明白了女人也可以拿起武器保护自己。

    于是有越来越多的女人加入进来，逐渐成为旁西星系以及附近诸多星系中最为庞大的海盗团。

    没人再敢欺负她们，与她们打交道之前，要先掂量掂量自己，想从她们那里讨到便宜，也要先问问她们手中的激光丨枪和弯丨刀。

    阿斐当即表示要加入缪莉海盗团，缪莉当然欢迎。

    阿斐一开始看到什么都好奇，但是经过一段时间后，缪莉发现，她似乎越来越不快乐。

    问及原因，女孩说起了她的家乡。

    她来到缪莉海盗团才发现，家乡所谓的绝症，原来仅靠医疗舱就能治愈。抬头望见的遥远星空，原来靠超高速航行和跃迁就能变得近在咫尺。还有其他松青会教义中提及的德墨女神的神力，靠科技手段就可以全部轻松的实现。

    缪莉告诉她，越接近核心星域，科技发展水平就越高。她们所处的旁西星系，只是帝国悬臂上的一个小星系。

    “所谓的德墨女神，可能只是个幌子，是别有用心之人想要操纵你们的幌子。”

    “如果你担心家人和家乡，就回去看看吧。”

    阿斐陷入了深深的悲伤之中，缪莉不愿看到她如此消沉，借给她一艘飞船，让她回家乡去。

    一个月前，缪莉接到阿斐的联络信息，说她想到了能让自己的星球摆脱掉松青会控制的办法。

    缪莉按照她的要求给了她药品，但是因为担心她，还是带人启程，来到了这颗星球。

    正如她所担心的，阿斐星球的科技水平很落后，而宗教的势力已经渗透得很深了。

    大厅内，女孩昏倒在地上，她的父亲把她抱起来，轻轻地呼唤她的名字。

    白色制服的人基本上都被缪莉的手下控制住，她来之前有调查过，看来这些人就是阿斐口中的松青会。

    杜鲁没想到会在这里对上星际海盗。

    他目光凶狠地剜了一眼阿斐，他的独立王国封锁得极其严密，唯独阿斐逃了出去，而且还招惹上了最让人头疼的海盗。

    这就像一只米粒大小的蚀矿虫在大坝上钻出一个小洞，看似不起眼，但是洪水滚滚而下时，直接将小洞撕裂开来。

    大厅里的百姓总算回过劲来了，缪莉再美，也改变不了她是海盗的事实。

    缪莉：“既然没有人站出来，那我就姑且认为你们全都是帮凶……”红唇开合，说出的全是冷酷肃杀的话，“阿斐是我团里的人，如果不是我跟着过来，你们是不是打算就地处决了她？”

    “……海盗……”人群中不知是哪个胆大的，低声鄙夷了一句。

    缪莉：“既然知道我们是海盗，那就得清楚伤害了我们的人是什么后果。”她转了半圈，看向杜鲁，余光却落在鸫的身上。

    虽然是余光，她的眼神也舍不得有一点犀利。

    “没人站出来的话，我就全当是帮凶，一起收拾了……”她心里清楚，鸫大人是不会偏向于松青会这样的组织，一定是有难言之隐，所以除掉松青会肯定没错。

    她的手下立刻端起枪，瞄准了所有白色制服的人，还有两把枪，瞄准着杜鲁。

    先知脑子里转得飞快，他还有人在星舰上，但是现在赶过来也来不及了。

    他维持着端庄的姿势，但是后背出了一层汗。

    “你们不能对先知无礼！”百姓中有人喊道。

    “对！先知是德墨女神的代言人，是我们尊贵的国王，你伤害了先知，德墨女神会惩罚你们的！”

    “快把你们的枪放下，或许先知大人还能宽恕你们的罪过！”

    只要有一个人发声了，其他人就敢跟着说，但是他们不敢像对阿斐和荷西一样，对缪莉出言不逊甚至大打出手。

    缪莉：“愚蠢。”她身后的手下朝着天花板开了一枪，这群乌合之众立刻噤若寒蝉。

    阿斐醒转过来，只觉得脖子和脑袋有千斤重：“团长大人……”

    缪莉看了她一眼，指着牧民的妹妹问道：“你说要帮的人，是不是她？”牧民的妹妹从外表上就能看出，是得了风湿病，并引起了多内脏损伤，已经到了晚期。

    这确实不是“圣水”能治疗的。

    缪莉走到女孩面前，推开挡在前面的牧民，直接捏住女孩的两腮，强迫她张开嘴，然后把药灌了进去。

    女孩呛得直咳嗽，众人没一个敢出声。

    几分钟后，女孩的脸肉眼可见地恢复了血色，并且能站起来走动了。

    缪莉大声说道：“你们看到了，她的病，不需要什么圣水，只要吃几天药就好！如果进入医疗舱，一次就能痊愈。你们口中的先知是个骗子，德墨女神也是假的。”

    众人面面相觑，康提站得老远，鼓起勇气说道：“别忘了，他们是星际海盗！”

    缪莉径直向他走过去，薅住他的领子说：“海盗怎么了？你有什么意见吗？嗯？你是坦托军团还是行刑者？”

    康提：“你们……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缪莉：“这句话应该问你们，松青会到底有什么目的？为什么要蒙蔽欺骗百姓？”

    康提还没有说话，就有百姓说道：“松青会没有蒙蔽我们，他们是在帮我们！”

    “他们给了我们圣水，给了我们财富，让我们过上了好日子！”

    “是的，没有他们，我们的亲人可能会被绝症夺去生命……”

    “就算你们也有药，那也不能说松青会就是在害我们啊！”

    “这么多年来，先知大人、宗主教大人都为我们着想，德墨女神是真的有神力的！”

    “对啊，看先知身上的圣光，你们谁能凭空发光？这就是德墨女神在显灵！”

    一直在看戏的路马忍不住轻哼了一声，低声跟长官讨论：“头儿，我以为我就够蠢的了，最多凯格比我更纯，如今真是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愚蠢。”

    鸫没有说话，抱着胳膊陷入沉思。

    这两个月来，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就算是把事实摆在眼前，也无力改变这些被宗教洗脑的无知的人。

    缪莉蹙起眉头，她现在不想解释，只想直接将松青会的人全部杀之后快。

    她唯一拿不准的是，应不应该在君王面前大开杀戒，于是求助般地看向鸫。

    在看清鸫的手势之后，她低下头，掩盖住笑意，然后抽出腰间的弯刀……

    康提听到有人喊着“保护先知大人！”的声音，脖子和锁骨一凉，动脉的鲜血在他眼前喷薄而出。

    杜鲁都没有反应过来，在康提倒在血泊中后才后知后觉地站起身。

    鸫挡住他，把他往高背座椅后面推：“我保护你！快走！”

    路马朝没人的地方放了几梭空枪，笑呵呵地跟在后面。

    三人奔下台阶，绕到后门，不知是巧合还是怎么，后门一个人都没有。

    杜鲁来不及细想就被鸫推着从狭窄的后门钻了出去。

    身后的枪声和打斗声越来越远，杜鲁才反应过来不太对劲。

    “想什么呢？”鸫机械般的声音在空旷寒冷的通道回荡，让先知起了一身的白毛汗。他身边总是跟着一群手下保护着，这还是第一次单独面对鸫。

    而鸫现在态度不明，他没办法确定鸫对他是否怀有恶意。不过，鸫和路马都吃了毒药，如果他们对他不利，得不到解药，几天后就会死。

    鸫推了他的肩膀一下，低声说道：“再不走，海盗追上来了……”

    通道内只剩下三人急促的跑步声，以及杜鲁粗重的呼吸声。

    先知心跳极快，说道：“我的人马上就会来。”

    他下意识说的是“我的人”。

    鸫：“是，你的人下来，也得先过缪莉那一关。”

    杜鲁腿发软，手按在随身护盾发生器上，问道：“你想干什么？”

    路马笑道：“想干什么？我们能干什么啊？命都捏在你手里了。”

    话虽如此，杜鲁却没有一丝安心的感觉。

    突然，嗡嗡的激光枪声从左手边的通道传来，橙黄色的光束照亮了城堡的墙壁。

    “快，去那边看看！”

    “是，团长！”

    杜鲁没想到缪莉这么快就能追上来，说明那三十几个松青会成员已经全军覆没了。

    鸫指着相反的方向说：“往那边走，路马会把你安全送到星舰上去的。”说完就朝左手边的通道跑去。

    “鸫大人！”缪莉按照鸫的要求，在大厅里突然发难，放跑了杜鲁，并来到这里与鸫汇合。

    “您怎么会在这里？”她问道，声音中有抑制不住的激动。

    鸫：“说来话长，不解释了，杜鲁的人一会儿就会抵达，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缪莉双眼放光，唇角上扬：“您是我的王，请您尽管吩咐，我的性命都是您的！”

    鸫根本接收不到她的心情，说道：“我要你去找平克纳古拉，并召集所有的海盗团……”他盯着杜鲁逃跑的方向说，“我要夺取松青会。”

    第274章 付出代价

    缪莉和女海盗们驾驶飞船, 在松青会大部队的飞船接近北境城堡、进入射程时，立即开始全火力自由射击。

    铺天盖地而来的炮火和激光束打了对手一个措手不及，三艘飞船瞬间被击落, 冒着滚滚的浓烟往冻土地面坠落。

    虽然飞船数和弹药数量都处于下风, 但海盗们实战经验更丰富，也懂得营造气势，耀武扬威地从躲在护盾里、屁都不敢放的松青会飞船头顶飞掠而过。也不恋战，直冲天际，很快便毫发无损地消失在了乌云之中。

    鸫跟着一无所获的大部队飞船, 回到了松青会的星舰上。刚一进入舰载场, 就被杜鲁派人叫去了。

    他进入医疗舱, 滑门贴着他的脚后跟关闭。

    先知大人满头满脸的血, 在黑色的皮肤虽然不明显，但是能看到反光，白色的袍子上也跟开了花一样, 都是血迹, 看着触目惊心。

    一名医生正在用镊子一点一点地把扎在他头脸上的碎玻璃拔下来, 另一名则给他的伤口消毒。

    “怎么搞成这样子？”鸫问站在一旁的拿药瓶当保龄球玩的路马。

    杜鲁想说话, 但嘴一动就扯到伤口, 只剩哀嚎。

    为了避免形象受损, 他只能咬着牙闭着嘴干瞪眼。

    路马解释道：“，这不是后有追兵吗？我担心我打不过那些巾帼英雄, 就想破窗而出。没想到杜鲁大人他……他比较心急，直接用脸撞碎了玻璃！嘶！看着就疼！”

    他龇牙咧嘴地做着鬼脸，好像扎了满脸玻璃的人是他一样, 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说：“我都来不及阻止，你说这！哎……其实用刀柄、枪托都可以, 干嘛非得用脸呢？杜鲁大人，我就想问问，是不是德墨女神当时给了您什么启示，让您这么做的啊？”

 第233章

    “明明是你……你绊了我！”杜鲁想破口大骂，但是碍于形象，路马又是鸫的手下。他现在还不能跟鸫撕破脸，只能忍气吞声，气得发抖。

    他的眼神要是能杀人，路马恐怕死了八百回了。

    “怎么是我呢？我当时离您可有段距离的，您别冤枉我！我腿没那么长。”

    妮兰死后，路马对宗教没有了任何好感，尤其松青会在做和加斯科因一样的事情。

    现在因为鸫有命令，所以只能暗地里使个坏，没要了这个狗屁先知的命。

    杜鲁幽怨道：“当时就你我在通道里……而且你翻出来后还踩了我几脚！”

    路马嘴里发出噗的一声，差点笑了，还好及时绷住，憋笑憋得脸部肌肉抽搐。

    他性子很直，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你要真有神力，能他妈的受伤吗？你的圣光呢？你的女神呢？骗骗偏远星区的无知百姓也就罢了，别想拿这些低级的手段糊弄我们！”

    这番话是当着两名医生说的，杜鲁颜面受损，推开医生给他消毒的手，胸口剧烈起伏，着实是被路马气到了。

    “来人，把他给我关起来！”鸫他不能动，路马他还不能动吗？

    门外的松青会成员冲了进来，但是路马一堵墙一样的魁梧身形直逼得他们停下了脚步，戳在原地面面相觑，迟迟不敢动手。

    鸫走到路马身边，松青会的成员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给他让出空间。

    他突然声调不高，冷冷地说了句：“杜鲁，我还在这儿呢你就想动手？不把我放在眼里吗？”

    两名医生震惊地忘了手头上正在做的事情，生怕漏掉什么细节，目光钉在鸫的身上，恨不得把他剖开，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构造才敢对先知大人说出这种话。

    杜鲁听到这句话心里猛地一颤。

    这小子总算暴露出来了！

    两个月的时间，这小子竟然低眉顺眼地忍了两个月，丝毫没提要他让位的事情。

    要知道，他完全可以让姐姐协助，直接命令自己让位给他。

    杜鲁握着拳，他以为鸫是因为被毒药控制了，才这么听话……

    他像被人狠狠抽了一嘴巴子，眼冒金星了才幡然醒悟。

    必须赶快拿到奇异物质，除掉这小子了。

    但是现在大本营有一种说法已经在相当一部分人中蔓延开来。

    德墨女神的代言人不只是杜鲁。

    显示出神力，综观学家的方法比杜鲁多得多，用不了多久，奎纳的信徒就要远超杜鲁，那时候，杜鲁就会被架空，失去权力。

    他如果再不做点什么，恐怕首领之位就真的要拱手相让了……

    想通之后，他很快平静下来，怒极反笑道：“对，是我自己不小心撞在了玻璃上，和路马兄弟没关系。德墨女神不会为这种小事上心的，无妨无妨。”

    他抬起手，示意医生继续处理伤口。

    他态度的转变鸫看在眼里，没有觉得奇怪，换了个话题，问道：“先知叫我来做什么？”

    杜鲁脸上的玻璃碴子都被清理干净了，伤口上也快速地止血结痂，他就好像没发生什么似的，语气柔和道：“缪莉海盗团的事情，你怎么看？”

    鸫没有说想法，而是据实回答道：“咱们的大部队赶来的时候，缪莉海盗团的飞船正要离开。双方发生了交火，咱们损失了三艘飞船，让她们逃掉了。之后我带人在轨道外大范围扫描，但没找到她们的踪迹，应该是用护盾屏蔽了追踪信号。另外，她们带走了阿斐和荷西。”

    杜鲁表情凝重道：“她们知道了松青会的秘密，绝不能放过。”

    鸫问道：“你打算除掉缪莉海盗团？”

    就算是经过变声的机械音，杜鲁也听出一丝惊讶和激动。看了他一眼，愤怒突然就减少了许多。

    脸上的伤口已经不疼了，并以飞快的速度愈合。

    现在在杜鲁心里，鸫就是个野心勃勃，有些智慧，不会轻易被权势冲昏头脑，想要寻求一个机会，建立起威望的人。

    有些智慧，但不多……

    就算他是左丘家的少爷那又怎样？

    他将轻蔑的情绪压在心底，说道：“怎么？你怕了？缪莉海盗团确实是实力强大的海盗团，在整个星际海盗中都排得上号，但在松青会面前就不够看了。”

    他仗着手里攥着鸫的命，胸有成竹道：“这件事交给你。”

    他让两名医生离开，滑门关闭后，他才继续说道：“你想要做松青会的首领，统领松青会，就得拿出点本事来，否则下面的人不会信服的。”

    鸫心道，我只要有德墨女神的神谕不就可以了吗？用得着这么麻烦吗？

    但他没有说出口，杜鲁的目的很明确，想利用这次机会，或下死手一劳永逸地解决了他，或让行动失败，证明他没有德墨女神的祝福，断掉奎纳精心为他铺就的道路。

    他觉得很有意思。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能很轻易地看穿别人的想法了。

    实际上，杜鲁并不蠢，他甚至比很多贵族统领、海盗团团长、自治星球首领还要有头脑，精于算计，而且沉得住气，只是有一点他想得太简单了。

    人性。

    对自治星球洗脑的成功，让他尝到了甜头，逐渐变得自大自傲，认为人就是贪婪的，能治愈绝症，就想永生，粮食增产百分之百，就期盼能增长到百分之二百、百分之三百。

    这种对人性的惯性思维，让他理所应当地认为鸫也是贪婪的。

    是啊，谁看到现成的独立王国的皇位能不眼馋？谁不想做国王做皇帝？

    他想象不到会有人不想要权势……

    左辰看透一切的双眼藏在面具下面盯着杜鲁。他心中偏向第一种可能，杜鲁已经迫不及待想除掉他了。

    如果要下死手，最好的办法就是借助松青会之外的力量。

    因为只有这样做，在奎纳面前才能名正言顺，杜鲁还需要综观学家的帮助才能让独立王国继续壮大，不能和奎纳产生分歧。

    “好啊。”鸫点点头，表现出对这次机会的向往，“我要怎么做？”

    杜鲁：“事不宜迟，我会让人将缪莉海盗团的资料发给你，你研究研究，今晚告诉我需要多少兵力。”他站起身来，走近鸫，摆出先知循循善诱的模样说，“这也是考考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你判断有误的话，我也会给你足够的兵力。”

    “……”鸫不知道该怎么相容，只能归结为自己演蠢货演得太好了，以至于杜鲁真的把他当成了个傻子。

    房间内的终端上，传来了关于缪莉海盗团的资料，鸫打开看了看，资料很齐全，从海盗团的历史，到地盘、人员构成、武装力量都有，只不过都是网上就能查到的，真实性不能保证。

    鸫并不在意，别说缪莉海盗团了，海盗大会与坦托军团的战役之后，幸存的海盗团几乎都承认了银海梅赫塔首领就是海盗之王。所以现在他手里掌握着帝国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大小海盗团的数据。

    路马：“杜鲁真敢给你兵力啊？他就不怕你逼宫？”

    鸫：“他不怕，再有七天就是毒药发作的时间了，我们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背叛他。而且，他给的兵力肯定不够我逼宫的。”

    “谢珀通过虚拟通讯坐标发了些东西过来。”路马将另一台终端上的信息划给他。

    使用虚拟通讯坐标是为了不暴露金苦茶星和银海梅赫塔。

    鸫打开了信息，第一条是向他确认缪莉所说的帝国海盗团召集行动。

    鸫回复了确认，让他将猫箱给缪莉，三天之内召集完毕。

    下面一条是关于左丘晟的。

    鸫下意识坐直了些。

    两个月前，奎纳向他透露了要和左丘晟合作的事，他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手中竟然握着皇室的命运。

    左辰想办法联络了左丘晟，但是联络了几次一直没有回信，他有些担心，便让谢珀去查。

    【左丘晟两个月没回左丘家了，我从他三个月前的行踪追起，发现他是在鹅羽星失踪的。我又黑入了鹅羽星植物研究所内部网络，有学生曾目睹带火鸟族徽的战斗飞船进入研究所。这条信息刚发出来就被第三方删掉了，我用了三天时间才给恢复，费老鼻子劲了！】

    路马：“小谢珀还挺机灵，谁会想到查学生发的帖子啊！”他脚一踢桌子，浮空座椅便飞到鸫的旁边，他拍了拍好友的肩膀问，“诶，你爹被行刑者抓了？会不会弄错了？”

    左辰将面具摘下来放在一边，神色凝重道：“谢珀的情报不会有错。”

    左丘晟肯定是被坦托军团带走了，而行刑者也肯定知道了左丘家族的秘密。

    左丘家的秘密和皇室的秘密息息相关。两个月了，没有任何信息传出来，他的父亲要么是死了，要么是被严密的控制了起来。

    路马：“那现在怎么办？”

    左辰眉头紧锁，边操作终端边说：“等缪莉召集齐海盗，就开始行动。”

    路马：“我是说你爹，你好不容易找到亲人……”

    左辰脑海里浮现出在鹅羽星轨道外空间，左丘晟那些近乎哀求的话语。

    他虽然不知道真正的亲情是什么样子，但那天他心中泛起的酸涩和柔软做不了假，他想与母亲和妹妹相见的期盼做不了假，他想带着凛冬见父母的心情做不了假。

    “行刑者……”他垂眸将加密信息发送出去，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如果左丘晟有什么三长两短，新仇加旧恨，我一定会让行刑者加倍付出代价。”

    第275章 新先知的诞生

    三天后, 鸫率领杜鲁给他的三千人，前往旁西星系。

    三艘星舰的舰队显得很是迷你，不像是去讨伐令人闻风丧胆的大海盗的, 倒是像组团去星际观光旅游的。

    这支队伍是从独立王国几个不同的星系抽调过来的, 平时执行一些驻扎、协助宗主教进行管理、维护德墨女神威严的工作，从没接受过专业的战斗训练，说白了就是一支仪仗队。

    鸫在旗舰的舰桥巡视了一圈，拿起情报员的耳麦看了看，指着上面奇怪的银色金属线圈问道：“这是什么？”

    情报员年纪很大了, 站起来, 略有些局促地推推眼睛回答：“长官, 这是铁丝。麦克风坏了, 我得拿铁丝给固定住，要不就掉下来了。”

    鸫点了点头，将耳麦还给他, 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可以坐下了, 然后又来到主舵手身边。

    虽然是主舵手, 但是人员不足, 他也没有别的副手, 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舵手区。

    路马吐槽：“舵都特么折了, 还开个鸡丨巴啊！”

    白发的主舵手被他一说，顿时快要哭了：“能开的能开的！我很有经验, 请长官放心！”

    鸫了解了一下，这些人大部分曾经是小贵族私军的战士，松青会将贵族推下台之后, 占领了贵族唯一的领星，顺理成章地吞并了这支仅有半个军团的私军。

    除了私军出身, 还有一小撮人曾经是行商和游民，杜鲁在补给站或者码头将他们控制起来，集中传教，也就是洗脑，凡是有些技术的，统统塞进了松青会的舰队。

    可以说，松青会的成员至少有一半是东拼西凑来的，他们或许战斗力低下，但是因为信仰都对松青会很忠心，而且杜鲁认为，武器可以弥补人员在数量和素质上的不足。

    一直跟在鸫身后的大副小声问道：“长官，咱们到底是要干什么去啊？”

    鸫心中暗叹，在杜鲁眼中，这三千人的性命根本不值一提，全都是用来给他陪葬的。

    虽然事实残酷，但他坚持认为，这些人有权利知道。

    “先知有令，让咱们去歼灭缪莉海盗团。”

    这句话犹如往暗潮汹涌的水中投了一枚炸弹，舰桥内、通讯频道中顿时一片哗然。

    大副隐隐有感觉，但还是不敢相信：“这是先知的命令？他是在传达德墨女神的命令吗？让我们这帮人去消灭打海盗团？这不是让我们送死吗？”

    水手长几步奔到他跟前，反驳道：“德墨女神在上！这不是送死！既然是德墨女神的意思，那我们就肯定死不了！因为我们会有女神的帮助！”

 第234章

    三艘星舰并驾齐驱，往跃迁点的方向前进，寂静黑暗的太空中，有人造光和氧气的地方吵成一片。

    众人产生分歧的地方是他们此行到底是不是送死。

    这个讨论点直接引申到了对信仰的虔诚与对信仰的背叛上。

    路马在通讯员身边找了个位置坐下，边吃零食边看戏，鸫则一言不发地坐在舰长席上，让他们的情绪充分地发酵。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分歧，虔诚派认为他们绝对不会死，反而他们是德墨女神的先锋，会带着胜利的荣耀回到大本营的，到时候他们就是英雄。他们指责持反对意见的人对德墨女神和先知大人不忠诚，这种没信心的言论和作法会直接影响此役的胜败。

    “我们没有不忠诚，只是……”一名通讯员问道，“你们谁参与过战争？”

    “没参与过又如何？谁没有第一次？况且这是在对付星际海盗，海盗就是罪犯，罪犯人人可得而诛之，我们这是正义之举，还有女神的祝福，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但是……”

    “但是个狗屁！再说一句，就先弄死你们这些拖后腿的！”

    眼看双方内讧，就要打起来了，鸫突然说道：“都给我闭嘴！”

    他声音洪亮高亢，压过了所有争吵的声音，舰桥内、通讯频道中都安静了下来。

    “你们吵什么？”他站起来，明亮的主灯灯光从舰长席后方天花板上打下来，将他的影子拉长到中央控制台上。

    “吵架能解决问题吗？”他冷冷地问道。

    “鸫说得对。”频道内突然传来奎纳的声音。

    路马笑呵呵地朝鸫比了个大拇指，是他刚才趁没人注意，用谢珀教他的方法强行连接了和大本营的通讯，让舰桥内的争吵在大本营来了个现场直播。

    杜鲁：“鸫，把通讯关闭！”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平和，但是那略显急促的命令暴露出他的气急败坏，“你们都在干什么？关闭通讯！”

    鸫没有理会他们两个，继续说道：“命令是杜鲁下的，与德墨女神无关。”

    杜鲁听出不对劲，急道：“我是先知，我的命令就是女神的命令，鸫，你不要信口开河！来人，把通讯关闭！”

    鸫：“至于杜鲁是什么目的，我不清楚，缪莉海盗团的信息和实力，在网络上不是秘密，杜鲁也整理了一份，我发给大家看看。是不是送死，大家可以自行判断。”

    舰桥内立刻炸开一锅粥，谁都不是白痴，三艘破旧的星舰，别说是消灭缪莉海盗团了，就是从旁西星系路过，都能被轰成渣渣。

    杜鲁变了口风，解释道：“鸫，我是有计划的！你们只是引诱缪莉出洞，只要将缪莉引出旁西星系，我们的大部队就会赶过去！大家都是兄弟姐妹，我定然不会让你们受到伤害。”

    鸫：“如此甚好……不过先知你为什么不把计划告诉我们呢？难道我们不值得信任？另外，我们再有一百公里就抵达跃迁点了，按照这个速度，大部队最晚应该在三个标准时前就从大本营开拔，请问，你们现在到哪儿了？”

    杜鲁被堵了个结实，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毕竟他人还在大本营，别说能消灭缪莉海盗团的大部队了，就连巡逻都没有增派一丁点儿，这是摆在眼前的事实。

    所有人都听明白了，旗舰水手长不敢相信地喃喃道：“难道真是让我们送死……？”

    “为什么？我们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是我们？德墨女神放弃我们了吗？”

    不仅是这三艘星舰上的人，松青会内的所有人都在等杜鲁的解释。

    鸫却懒得等他再想出应对的话，无非是再搬出德墨女神，用信仰来解决一切。

    他从舰长席缓步走下来，硬底军靴踏在金属台阶上，发出沉重的声音，敲在众人心里，他的话也一样，每个经过机械变声的字都冷酷无情地落在人们耳膜上：“我来告诉你们为什么，德墨女神没有放弃你们，是杜鲁放弃了你们。”

    杜鲁：“你胡说！鸫！你胡说八道！谁来、谁来把这该死的通讯关了！！”

    奎纳想说什么，但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鸫根本不需要我为他铺路。综观学家心想。

    在通讯被强行连接，听到争吵的时候，她就想通了。

    杜鲁从没想承认鸫的身份，也没想过让位。

    弟弟的举动让她失望，但是她有更重要的目标，无暇顾及弟弟的自尊了。

    所以纵然她有各种办法反驳鸫，但还是在这个时候选择了沉默。

    星舰在人们的震惊中滑入跃迁点，下一瞬舷窗外出现了一望无际的玫红色星云，船舱被玫红色笼罩。

    “是处女星云！”导航员第一个反应过来，成为导航员的第一步就是必须牢记帝国有哪些地方是禁地，而这片特殊的星云早就刻在他的脑子里了，“缪莉海盗团的禁地处女星云！”

    像是在告诉他回答正确一样，雷达滴滴滴地响了起来，三艘星舰的蛛网图上，出现了密密麻麻闪烁着的红点。

    踏入缪莉海盗团的禁地，没被发现还好，被发现了肯定是死路一条。

    雷达警报明确地掐灭了他们的希望缪莉海盗团在跃迁点外布设了陷阱，凡踏入者死。

    舰桥的人不知所措地看向他们的舰长，通讯频道中的松青会成员也紧张地快要忘记了呼吸。

    在危急关头，他们本能地选择依靠强者。松青会都传鸫和先知大人一样，具有神力。

    与越来越尖锐的警报形成鲜明的对比，鸫淡淡地开口：“杜鲁因为杀戮太重早已失去了德墨女神的祝福，但是他长期占据着先知的位置不肯放手，甚至在新的先知出现时，想要斩草除根……他想杀的人是我，抱歉，把你们牵扯进来。”

    杜鲁怒道：“你们不能听他胡说八道！我是先知！你们是知道的！你们见识过我的神力！”

    红点急速向三艘飞船靠近，老情报员哪儿见过这种架势，颤声汇报道：“长官，全方位都有敌军来袭……有炮弹、鱼雷和无人机！数量巨大，咱们抗不下这么巨量的火力！怎么办？”

    鸫在密集的警报声中依旧保持着从容淡定，说道：“没关系。”他张开双手，黑色的大氅犹如展开的渡鸦黑羽，“德墨女神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你们放心，德墨女神已经选定我做新的代言人，她没有放弃咱们！”

    “全员听令，动力全部供给防御！”他朗声命令道，“打开护盾！！”

    三艘星舰迅速张开护盾。

    几乎能致盲的刺眼白光乍现，在环绕星舰仅有几公里的位置上，突然发生了剧烈的爆炸，来自四面八方的炮弹和无人机不知什么原因全部自爆。

    嗡

    自爆的连环爆炸还没结束，巨大的能量波便席卷而来，不到半秒就冲刷过星舰。

    幸好提前打开了护盾，否则，这些破铜烂铁肯定会被能量波冲击到原地解体。

    爆炸在三分钟后停止，冲击波将爆炸残骸没有目标地推向各个方向，星舰的护盾因为残骸的撞击，到处亮起白色的六边形光斑和摩擦出的电流，雷达图上满是蓝色的无热量异物报警。

    老舵手凭借经验，努力控制住动力和角度，才没有让星舰被撞翻。

    足足五分钟后，混乱的冲击波才逐渐走远消失，失控残骸的撞击也慢慢减少。

    “没、没事了……没事了！”情报员喊了一句，“警报解除！我们安全了！”

    片刻的安静后，三艘星舰和大本营的通讯中传来劫后余生的欢呼。

    情报员反应过来，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自爆呢？”

    大副激动地浑身颤抖：“这是、这是德墨女神的神迹！！”

    水手长：“咱们什么都没做！这不是神迹是什么？！”

    还有什么比亲身经历神迹更让人激动的？不仅是三艘星舰内的人，就连远在大本营，通过通讯频道经历了这场神迹的人，都发出了感叹。

    这才是真的神迹！相比之下，杜鲁的圣光根本不值一提！

    “鸫大人！”、“长官！”

    大副和水手长带头，双手放在胸前，喊道：“德墨女神在上，鸫大人万岁！鸫大人万岁！”

    第276章 雏鸟情结

    松青会大本营。

    奎纳在三艘星舰开始争吵时, 便果断地让自己的人准备好应对大本营中的叛乱和起义。

    她一开始就不同意用药物控制松青会成员这件事，但使用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她能想象得到，杜鲁现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这是来自他专断□□盲目自大的反噬。

    一个人借助的能力越强大, 在失去能力时，就会跌得越惨。

    “让人把杜鲁带走。”她吩咐手下，“保护他的安全，带去信使星！还有吉吉，也一起带走！”

    她以为鸫会需要自己为他铺就道路, 毕竟一个空降的首领很难在松青会立足。她也希望鸫能按照自己的安排走上这条路, 因为这样她就能控制鸫了。

    她很清楚, 松青会的宗教性质, 让鸫无法使用暴力夺取，她分析出数十种鸫可能做出的事情，但没想到他竟然能让缪莉海盗团的陷阱自爆。

    圣水是药剂、圣种子是改良种子, 杜鲁的圣光是生物荧光, 都是唬人的把戏, 所以她知道鸫也不可能有什么神力。

    数万枚炮弹和数千架无人机围绕着三艘星舰爆炸, 这恐怖且恢弘的场面太适合做神迹了。

    从鸫把握时机引导星舰内爆发内讧和争吵, 到给他们时间充分发酵情绪, 再到适时打开与大本营的通讯，滑入跃迁点, 发现陷阱让紧张的气氛被点燃……

    他完全掌握着节奏，掌握着人心……

    奎纳内心翻涌：我的直觉没错，我的直觉没错！他有成为帝王的能力！

    她无法向任何人说出这句话, 因为没有人能理解她。

    下一步就是要如何控制住鸫。

    她激动地抓了支笔，在桌子上飞快地敲击。

    鸫为什么能够让缪莉海盗团的陷阱自爆？

    而且, 为什么到现在为止，缪莉海盗团还没有出现？

    她心里一沉，惊恐地发现自己漏掉了最重要的一环。

    她的注意力全都被鸫和左丘家族的关系吸引了。

    她听说，海盗大会战役后，贾曼朱巴死了，还剩下三个庄家海盗团：缪莉、平克纳古拉和银海梅赫塔。

    帝国内的星际海盗团空前团结。

    空前团结……

    那片拼图现在就摆在她桌子的正中间，她却不敢拿起来看看。

    不可能……

    不可能……

    左丘家的少爷是星际海盗？这是不可能的……

    但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就是事实，由不得她不信。

    所以，鸫是银海梅赫塔的首领？

    在看清那片拼图时，她仿佛被定住了一般，寒意倾盆而下，让她从头凉到脚。

    是的，银海梅赫塔的首领有能力让缪莉海盗团的陷阱自爆，有能力不留痕迹地藏起三十万雄马星人……

    银海梅赫塔的首领……

    她想拿起那片拼图，放入自己的大作中，但是那看似轻薄的拼图却似有千斤重，放进去，就会压坏她所有已经拼好的地方。

 第235章

    她犯了致命的错误，小看了鸫。

    传闻星际海盗的团结，归功于在海盗大会战役中，以一己之力对抗坦托军团，和坦托军团打成平手的银海梅赫塔。

    百分之九十的星际海盗现在都奉银海梅赫塔的首领为王。

    寒意侵入皮肤血液和骨髓。

    松青会还没对外宣布独立，还没和坦托军团交手，就先招惹了全帝国的星际海盗！

    她想起第一次在信使星见到左辰。年轻、冲动、少不更事，在帝国元帅的身边，就像个年少轻狂、为爱痴迷的男孩。

    她以为直觉告诉她的，是左辰要成事，必须有她的协助。但是她错得很彻底，左辰根本不需要她的协助，她和杜鲁一个多世纪的努力，就是为了把松青会捧到左辰的面前。

    她扔下手中的笔，笔因引力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这一声让她骤然惊醒。

    这么说，玄凛冬也不知道他真正的身份？

    奎纳突然站起来，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浑身上下的寒意顿时减轻了许多。

    帝国元帅和银海梅赫塔的首领相爱……这可真是太有趣了！

    手下看着她奇怪的举动，面面相觑，但是不敢出言打扰。

    奎纳：“有趣、有趣啊……”

    她转过身来，指着一名手下说：“按照原计划，内部有人闹，让他们去闹，闹得越大越好 。”

    既然主神要她把松青会送给左辰，那她就双手奉上，反正她要的结果是松青会成为新帝国的全民信仰。到现在为止，左辰并没有偏离这条路。而她手中掌握的秘密，能在左辰偏离方向的时候把他拉回来，或者……

    毁了他。

    综观学家在短短的时间内整理好思绪以及下一步计划，外面的吵嚷声逐渐密集，反对杜鲁的人越来越多，而且往这边聚集，看来是想捉住杜鲁。

    “奎纳大人！”有人在门口喊道。

    随后杜鲁狼狈不堪地冲了进来，大声质问道：“姐姐，你为什么要替鸫安排！？”

    看见不中用的弟弟，奎纳就气不打一出来，听他这么说，怒火压都压不住，直往天灵窜：“我替他安排？你想借星际海盗的手除掉他的时候，有告诉我你的安排吗？现在事情失败了，你反倒来质问我！”

    杜鲁脑子已经乱了：“那他怎么能……怎么可能？缪莉海盗团在处女星云所有的跃迁点都设置了陷阱，他应该是直接被炸死的！怎么会自爆呢？他从没离开过松青会，不是你的安排，缪莉的陷阱怎么会自爆？”能做到这种事情的，他只能想到自己的姐姐。

    “蠢货！”奎纳恨铁不成钢地骂了句，然后说道，“你留在这里很危险，现在立刻离开，去信使星避避风头，等我和鸫谈好条件之后，再想办法接你回来。”

    杜鲁：“不行，我不能离开。姐姐，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过不要紧，我可以去十二星区随便哪个自治星球，现在只是大本营出了问题，消息还没传到其他星球，我还是先知，我还可以重头再来……不、不用重头再来，十二个星区都信任我！他们才是我的势力……”

    他激动地语无伦次，奎纳气得上前一步，狠狠地甩了他一耳光：“我早就跟你说过，咱们的目的是解救所有奎纳人，在新帝国建立新的国教，用梅林星的方法流芳千古。鼠目寸光的东西，你现在和鸫对着干，除了被他除掉，还能得到什么？”

    杜鲁脸上火烧火燎的疼，他就像穿越回了核心星域，在培养综观学家的星球上，因为没有天赋不被重视，那种被人轻视的压抑感觉又回来了，仿佛迎头一棒，敲得他头脑发昏。

    全都看不起我……

    奎纳抽了弟弟一巴掌，心中有些愧疚，让手下都出去，想和他好好聊聊。

    “杜鲁，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要和鸫对着干，咱们是一条战线的。”她解释道，“我没有做任何安排，实际上，我连他要去旁西星系都是刚才才知道的。”

    她没有责怪杜鲁瞒着她，但如果杜鲁早些告诉她，她肯定会阻止的。她心中暗叹，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弟弟已经和她越走越远了……

    “你放心吧，咱们才是血脉相连的亲人，我不会害你的，请你相信我好吗？”杜鲁没有反应，像是傻了一样，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我手里还有鸫的……”

    综观学家的话说到一半，就感觉腹部一凉。

    她低下头，便看到一柄短丨刀没入了她的右侧腹部，而杜鲁的手握在短丨刀的刀柄上。

    无论人类在什么样的生存环境下，经历了怎么样的进化，血都是红色的，静脉血是暗红的，而动脉血是鲜红的。

    白色棉质衣服迅速被鲜红的血洇湿。

    身为综观学家，她有着能进入帝国医学院做教授的丰富医学知识，她再清楚不过，腹主动脉被刺中，不仅如此医疗舱的话，她会在一分钟内死亡。

    “你……”她不敢相信地瞪着杜鲁，感觉到身体不停地下坠。

    杜鲁托住她，把这具逐渐失去生命的身体轻轻放在地上，眼中涌出泪水：“对不起、姐姐……对不起。我不能让别人夺走松青会。”

    、

    处女星云外的三艘星舰中。

    鸫下达了返航的命令，在众人热切的目光中从舰桥离开。

    此时他在船员们的心中，已经是新的伟大先知了。

    大本营那边的通讯中断了，这没有什么奇怪的。他甚至能猜得到，大本营里已经乱了。

    杜鲁会忙于镇压反叛的松青会成员，而这些人大多数应该是奎纳的人。

    综观学家很聪明，她绝对明白这是让杜鲁让位，鸫顺利成为先知的最好机会，所以她会主动配合。

    这对姐弟会陷入龃龉的泥沼。

    而他要做的，就是让松青会和十二星区彻底摆脱姐弟俩的控制，只有粉碎独立王国，才能不让坦托军团注意到他们。

    “头儿，通讯坐标改好了。”回到房间，路马打开终端，刚才在舰桥，他就让通讯员把通讯坐标修改了。

    鸫：“联络谢珀。”

    “首领哥、路马哥！”谢珀就等在通讯对面，“好久没听到你们俩的声音啦！你们还好吗？”

    鸫笑道：“我们很好，事情很顺利。多亏了你们和缪莉。”

    谢珀：“哥，召集很顺利，按照您给我的名单和坐标，海盗们分散到十二个星区所有的自治星球，不出意外的话，两天内，所有自治星球的宗主教都会被控制住。咱们下一步干什么？”

    鸫赞道：“干得漂亮！”十二个星区被松青会洗脑的星球太多了，他需要借助海盗们的力量。而且对抗洗脑最管用的，不是让被洗脑的人认清科学，而是以毒攻毒。

    混不吝的星际海盗最适合做这种事。

    鸫：“狄欧老大在吗？”

    “我昨天就到了！等着跟你喝酒呢！”狄欧老大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出。

    都是老朋友了，鸫也没跟他客气，开门见山问道：“狄欧老大，拜托你找的东西找到了吗？”

    狄欧哼道：“你小子用的着我的时候才找我！没找到！”

    鸫哈哈大笑：“这宇宙还有你狄欧老大找不到的东西？我不信！你是打算在我心中树立一个没用的形象，还是一个妄自菲薄的形象？”

    狄欧：“哼！都交给海雯了！这东西不好找，你回来得跟我喝个不醉不休！”

    鸫爽快道：“没问题！”

    通讯挂断后，路马问道：“你让狄欧老大找什么啊？”

    左辰把面具摘下来，双腿搭在桌子上，彻底放松下来，说道：“解药啊。”

    路马：“哈哈哈，杜鲁这个傻逼，还有什么毒药解药黑市上找不到啊！”

    他见左辰没说话，凑过来一看，嫌弃道：“你丫能有点出息吗？一没事就找老婆，你这样叫什么知道吗？”

    左辰拿着量子通讯器，正在给凛冬发信息，随口问道：“什么？”

    路马：“雏鸟情结。”

    左辰忍不住抬头看着他：“跟雏鸟情结有什么关系？”

    路马：“你离不开你老婆，就跟小鸟离不开妈妈一样……”

    “……”左辰，“以后有外人在少说话，别给咱们小队丢人。”

    第277章 真正的神迹

    左辰嫌弃归嫌弃, 转头就美滋滋地给凛冬发了句话：【亲爱的，我就像小鸟离不开妈妈一样离不开你。】

    发出去之后他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摸了摸胳膊自言自语：“太特么肉麻了！”不过自己老婆, 怎么肉麻都没关系, 他也想逗逗凛冬，期待着冷冰冰的长官哥哥给点什么特别的反应。

    阿斯加德号上，凛冬看见这条信息，挑了挑眉，回复道：【哦？两个月了, 你在哪？】

    左辰没肉麻到他, 忍不住笑了, 继续撩他：【想我吗？】

    想不想的另说, 凛冬这两个月来，一直很怕左辰跟他提去见左丘晟的事。

    左丘晟现在被他关在朱雀星，陷害左丘晟的人之后没有别的动作, 好像就是为了让左丘晟被捕, 好暴露出皇室的秘密。

    如果真是这样, 那他就不能再在琉璃的系统内设陷阱了。

    幕后之人在触发陷阱前, 就让左丘晟到鹅羽星, 说明他早就知道琉璃系统内的陷阱。

    除了玄家的工程师, 没人知道此事。工程师是玄家培养的，之前跟着凛冬的父亲, 忠于玄家统领，就算拿刀架在脖子上也不可能背叛。

    他想不通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嗯。】

    阿斯加德号这座庞然如巨岛一样的星舰从萨达要塞滑出，瞬间加速到光速的百分之十, 推进器的光在太空中拖出数条如银色长河般的尾巴。

    两个月前，凛冬逮捕了左丘晟, 送到朱雀星之后，便回了萨达要塞。

    既然敌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他最严密的军机系统内探查到消息，就说明他没必要再装样子了。

    他为了保护琉璃和玛瑙，将她们系统内最核心的数据库锁定。

    现在两位副官只能执行一些简单的任务，如果他要调取数据库和云端的信息，只能在阿斯加德号上进行操作。

    对方没有入侵阿斯加德号，很明显是两个原因。

    第一，阿斯加德号能进行全域实时追踪，根本不必担心暴露的问题，因为有人胆敢入侵阿斯加德号的系统，坦托军团不需要其他任何理由，就能以窃取帝国军事机密的重大罪名进行歼灭了。但是琉璃和玛瑙不同，两位副官仿生人的身份不能暴露，所以凛冬做事必须小心谨慎。

    第二，对方知道琉璃和玛瑙的仿生人身份，就肯定也知道琉璃和玛瑙实际上是帝国元帅的“私人财产”，能从两位副官身上刺探到元帅的隐私……

    阿斯加德号和八艘护卫战舰进入巡航，凛冬离开舰桥回了自己的房间。

    手中的量子通讯器震个不停，滑门关闭，他打开看了一眼，小野草又开始撒娇：【嗯。你就不能多赏我几个字吗？忙不忙？】

    【你在干嘛？说到小鸟，你想不想养鸟？我很喜欢那种巨大的鹰隼，你喜欢吗？你要喜欢我就让朋友给你找一只，下回见面给你带去。】

    凛冬想起小时候喂养过的白，两只小白鸟，现在已经长成了能飞入云霄的大型猛禽了。每次去梅林星，不知是不是巧合，总有一只白在高空为他的飞行器领路。

    近三十年过去了，他已经不是那个奔跑于山林冰川的瘦小孩童了，所以从没问过长老两只白的情况。

    只是因为左辰突然提到养鸟。

    【不要。你不是小鸟吗？养你就够了。】他回道，发出去才觉得肉麻，指尖都有了发烫的错觉。

    两个月没见，凛冬竟然还会开玩笑了，左辰心里像是被雏鸟的绒羽轻轻扫过一样，他的长官哥哥总能让他感到被柔软的幸福包裹着。

 第236章

    他全然放松下来，开着玩笑：【我不小吧？】

    “……”凛冬被他带偏，在脑子里想了一下，面上一热，抿起双唇，不打算回他这个问题。

    左辰似乎也知道他不会回，信息不依不饶地追过来：【想了？】

    凛冬：【不。】

    左辰笑得肩膀抖个不停：【宝贝，再等我一段时间……哦，对了，上次说要带你见左丘统领夫妇的事情……】

    看到这条信息，凛冬身体瞬间僵硬。

    左辰：【对不起啊……凛冬，学校最近事情太多了，可能要再多等一阵子了。我会尽快解决这边的事情。】

    凛冬想起呼吸，回道：【好的，我知道了。】

    左辰捕捉不到任何其他人的情感信号，但是对凛冬却敏感得不行：【“好的，我知道了”？你以前可从来都只给我回个“知道了”，怎么了亲爱的？】

    “……”凛冬潜意识里确实为了区分左辰和手下，每次都给左辰回“知道了”三个字，而对手下，他会说“我知道了。”。少了一个主语，显得很亲昵，就好像在家里，没有别人，只有两个人头挨着头，说气息交缠的悄悄话一样。

    他刚才紧张，自己都没注意到，却被小野草敏锐地捕捉到了。

    【没什么。】他回道。

    好在左辰没有纠结：【嗯，你最近在哪儿？】

    阿斯加德号进入了跃迁点，一瞬间的空间扭曲之后，舷窗外出现了一片疏朗的星空，已经能用肉眼看到最近一颗行星大气层内的云层变化了。

    这是一条新的航道，在小皇帝批准了剩余百分之四十多的贵族接管“玫瑰星云”战役叛军的矿星之后，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内，近百条新航道就建立了起来。

    这些航道基本上全部连通曾经兰寺财团的主航道，形成了新的能源资源贸易网。

    凛冬瞥了眼书桌上的全息星图，将坐标发给了左辰。

    【离我好远啊……去传道吧？到了吗？】

    【对，传道，到了。】

    凛冬虽然本意上很想和丈夫聊天，但是总是能把天聊死，还好左辰是个话痨，在他终结话题后能迅速开始一个新话题，而且今天他：【亲爱的，你们梅林星僧侣对异教徒怎么看？】

    问题里的是“你们”，但实际上左辰只想听凛冬的看法。虽然凛冬说过信仰主神不一定要信仰某一个宗教，但他还是担心身为僧侣的爱人将来知道了会生气。

    元帅大人只当他是好奇，回道：【梅林星在教义上排斥异教。】

    不仅是梅林圣星，人类历史上出现过的宗教都有这样的特征。

    左辰再次捕捉到他信息中强调的词语：【在教义上？】

    凛冬：【我和你说过，梅林星和帝国的关系。】

    他的意思左辰一下子就听明白了，梅林圣星是帝国的国教，作为统治工具，必须“排斥异教徒”，否则就给想利用宗教来叛国的人可乘之机。

    奎纳和杜鲁就是在利用松青会干这样的事。

    左辰：【所以你的意思是梅林星并不是很在意异教徒？是所有僧侣都有这样的想法吗？】

    他有一句话没有问出来：那我能不能理解为梅林星僧侣所作的事情，实际上是在为统治服务？这是他不愿意相信的，但最近经历的事，让他对宗教产生了本质上的怀疑。

    这种怀疑打击面太大，可以说所有梅林圣星的人都被纳入了怀疑之中。

    鉴于凛冬的身份，他没有直接问出口。

    但是他想听凛冬说一说，无论凛冬说什么，他都相信。

    凛冬理解了他的问题，回道：【梅林圣教在建立之初，是一个真正的宗教。】

    左辰：【真正的宗教？】

    凛冬：【是的，初代梅林星僧侣经历过神迹……等一下。】

    【好，你慢慢来，不着急。】左辰很感动，凛冬对他的疑问并没有生气，而是耐心认真地给他解释。

    果然，没一会儿凛冬的信息就过来了：【人类经过漫长的跋涉，抵达现在的核心星域附近的一颗宜居星球，几大家族决定在此结束流浪。数十亿人在一颗星球上完全不会拥挤，但是科技的发展，一颗行星无法满足全人类对公平分配资源的愿望，所以……】

    左辰：【奥尼斯家族在战争中取得了胜利，将战败的人类赶了出去，为了安抚他们，给了他们贵族的头衔；为了控制他们，建立了坦托军团。】

    这段历史是前大开拓时代的起点，而真正大规模的开拓，是从跃迁技术发展后展开的。

    凛冬：【是的。】

    【有一支家族，来自蓝星东方，战争期间一直游走在各个阵营中间，劝解人类应该团结，而不是大打出手。因为这种主张与人类的疯狂相悖，全族上下三百万人，在战争末期，被与奥尼斯家族敌对的贵族，关在三百艘星舰上，当做人肉炸弹扔进了核心星域。】

    左辰一惊，这段历史他完全不知道，看来是奥尼斯家族刻意抹去了。他不知道的是，这段历史不仅他不知道，帝国所有的文献中也没有记载。

    凛冬之所以知道，是因为这个家族的幸存者梅林星人，世世代代口口相传。

    他继续将长老给他讲的历史总结编辑成文字：【当时战场集中在核心星域，如果核弹爆炸，人类这个族群将面临灭亡。但核弹没有爆炸，甚至没有出现在核心星域。三百艘星舰全部凭空消失了。】

    左辰：【可那个时候还没有跃迁技术……】奥尼斯帝国建国后将近十个世纪，人类才发现了夸克星，发现了奇异物质，从而掌握了跃迁技术。

    凛冬向舷窗外望了一眼，阿斯加德号进入新航道，护卫舰在两侧以相同的速度前进，舰身上的航行灯缓慢地闪烁着，与航道浮标交相辉映。

    他的小野草头脑转得很快，直接抓住了重点。

    【你说得没错。在没有跃迁技术的时代，他们从战场上消失，没有扎进黑洞，没有恒星撞进内核，也没有进入荒无人烟的星系际空间，而是出现在梅林星轨道上。】

    左辰叹道：【真正的神迹。】

    凛冬很理智地说：【不排除当时出现了天然跃迁通道。】

    左辰：【这概率太小了……】三百艘星舰刚好同时进入一个天然跃迁通道、还活着出来的概率比从核心星域抛出一个光子，刚好从位于金苦茶星某个老妇人手中的绣花针孔穿过去的概率还要小。

    凛冬：【奥尼斯家族第一个反应过来，宣布将梅林星定为圣星。】

    左辰明白了：【在那个多灾多难、未来渺茫的时代，人类需要一个信仰。奥尼斯家族抢到了先机。】

    【是的。】凛冬回道。【那批幸存者是神迹的见证者，也是最虔诚的信徒。】

    第278章 造反吗？

    左辰小时候的经历导致他并不相信神明, 毕竟穆迪星上，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只能全靠自己。

    但是凛冬说的话, 让他陷入了思考。比起相信主神, 他更相信凛冬。

    他相信凛冬说的“神迹”是真的发生过。

    三百艘星舰同时凭空消失，又恰好出现在梅林星，这种等级的“神迹”，不是杜鲁的圣光和处女星云陷阱自爆可以比拟的。

    人造的神迹，总归会有漏洞, 理性可解释。

    但以人类现阶段的科技发展水平, 不借助跃迁通道让三百艘星舰在宇宙尺度上瞬移, 是绝对不可能的。

    左辰瞬间理解了凛冬所说的“梅林星一开始是个真正的宗教”的含义, 梅林星人或许在“跃迁”的时候看到或感受到了什么，这一经历让他们萌发出新的信仰主神。

    信仰是真且虔诚的，但是却被奥尼斯家族利用, 变成了维护统治的工具。

    现在梅林星的信仰依旧虔诚, 只不过身为国教, 被迫和帝国合作, 变得不那么纯粹了。

    左辰不禁唏嘘, 手指停在量子通讯器上方, 半晌才又发了信息过去：【所以梅林星并不排斥异教徒，但是迫于帝国的压力, 又不得不排斥他们。】

    凛冬：【是的，主神很包容。】

    左辰笑了：【凛冬，你信仰了一个好神。我不该以人类的狭隘来猜度主神, 主神可没有人类那些善妒排外的臭毛病。】

    阿斯加德号顺着新航道接近行星轨道。

    六艘护卫舰加速，先行一步为帝国元帅开道。

    琉璃通过护目镜提醒凛冬：“大人, 还有两分钟，阿斯加德号将减速滑行进入轨道，请问您要现在前往舰载场换乘登陆艇吗？”

    副官的声音依旧甜美，不过她的系统关闭了百分之九十五的功能之后，外人虽然看不出来，但是凛冬能察觉得到，她缺少了以往的活泼，偶尔冒出来的小脾气也消失不见了。

    “待命。”元帅大人叹了口气说道。

    “是。”

    琉璃去传达命令了，凛冬让部队停下来，只为了给丈夫回信息：【发生什么事了？】

    左辰：【我想提醒你，帝国内有很多异教徒，他们信仰的神明不一定像主神那么包容，你在传道的时候要注意安全。】

    帝国内很多宗教，这事凛冬很早就知道了，他以为左辰只是担心他，觉得很可爱，回道：【知道了。】

    左辰：【吻你我的宝贝，我爱你。】

    元帅大人无意识地摸了摸屏幕上的这几个字，回道：【我也爱你。】

    左辰将量子通讯器收了起来。

    路马：“报备好啦？”

    左辰站起身来，说道：“我打算直接去朱雀星看看。”

    左丘晟一直没有消息，他有些担心。

    十二星区交给缪莉和平克纳古拉就好；海雯带领着从金苦茶星出发的联合军还有一个航日就能到，届时会亮明身份，占领松青会大本营，并将解药分发给松青会成员。

    有联合军和海盗团在，奎纳和杜鲁掀不起什么水花了。

    只是他总有点心神不宁。

    路马：“没问题，现在走？”

    左辰点点头，拿上面具，扣上大兜帽，和队友一起往外走：“对，现在先去跟海雯汇合，然后……去朱雀星是我的私事，你就别去了。”左丘晟是他的父亲，他不能让队友跟着自己去冒险。

    路马怒道：“卧槽，你丫有了亲爹就不要我了？说好了做彼此的父亲呢！”

    “艹！”

    这还是小时候队友们瞎胡闹，总是展开“我是你老子、你是我孙子”的瞎几把认亲型骂战。

    左辰被他一打岔，顿时把那点不安都忘了。

    他暗叹了口气说：“朱雀星不比其他地方，它是……”

    路马抢答：“我当然知道，行刑者的老家，坦托军的老巢嘛。”

    左辰点点头：“嗯，我不知道左丘晟在不在朱雀星，但是最后见到他的是坦托军团，就算他不在朱雀星，我也能……”

    “绑了行刑者的亲爹交换？”

    这想法被路马一说出来，左辰立刻笑了：“胡说八道，行刑者的亲爹早就死了，要不也轮不到他做元帅。不过你说的方法很好，我也正有此意。”

    朱雀星是玄家主星，不用猜，行刑者在意的人肯定都在上面。

    “对！实在不行就绑他老婆孩子！”路马大大咧咧说道，“那你就更需要我了，回头你扛着他老婆，我提着他孩子，扔上飞船，再给他老家点个炮，噼里啪啦地来个连环炮，啧啧！痛快！”

    玩笑归玩笑，两人心里都清楚得很，哪有那么简单！

 第237章

    首先朱雀星在核心星域内，核心星域由八大要塞把守，飞进去只苍蝇都难，更何况是飞船。另外，玄家朱雀星是坦托军团的总部……不用猜，肯定要比杜兰特主星坎奇堡戒备还要森严一万倍。

    任务难度空前的大，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会儿。

    路马想活跃一下气氛，问道：“行刑者有老婆孩子吗？”

    这个问题也困扰左辰了很久，倒不是真的八卦，是想知己知彼。他让谢珀查过不止一次，每次都没有收获。

    他只能郁闷地猜测：“不知道啊，应该有吧，他不是当元帅二十多年了吗？年纪很大了吧？我听说贵族都流行早婚早育，说不定他妻妾成群呢。我跟你讲过吧，上次在克勒星，我和凛冬绑了他身边的女人才从行政长官塔逃出来。那姑娘没穿军装，我以为是他老婆，结果竟然是他的副官……”

    “副官不穿军装？这么会玩吗？”路马瞪着眼睛，觉得帝国元帅和自己想象中不太一样，似乎很风流，“让谢珀再查查。”

    左辰：“对，让谢珀查查，情报越多越好。”

    两人登上洛茜，马上和梅赫塔号连接了通讯，谢珀正跟着海雯一起往松青会大本营的方向赶来：“哥，这难度太大了，我每隔一段时间就查，无论什么网，都查不到他的信息。他的信息并不是那么好获取的，应该是帝国最高等级的机密。”

    左辰：“我知道很难，尽量查吧，别有压力。另外，还有八大要塞的信息、朱雀星的信息、玄家的信息，能查到什么就给我什么。”

    谢珀：“首领哥，是要跟坦托军开战了吗？”

    左辰：“开战是早晚的事，先准备着。”

    “嗯嗯，我明白了哥，我这就去查！”

    结束通话，路马说：“诶，你老婆不是跟行刑者认识吗？问问你老婆呗。”

    左辰：“凛冬不认识行刑者，他只是偶尔跟着阿斯加德号去战场超度。阿斯加德号跟梅赫塔号差不多大，梅林星僧侣是不会去舰桥的，凛冬肯定没见过他。”

    在梅赫塔号中工作的人，很多都互相不认识，没见过面。

    凛冬曾经给他开了两次跃迁点，说是找人帮忙的。

    虽然没问是谁，但是凛冬在梅林星的地位很高，连长老都管不了他，所以他认识的人应该也是在阿斯加德号上地位很高的人，说不定是大副、轮机长、技术长官一类的人。

    以这个逻辑，他判断凛冬很有可能见过行刑者，只是鉴于自己和行刑者之间有恩怨，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提过。

    他没对路马说实话，是因为他暗自发过誓，不能再利用凛冬获取情报了。

    路马相信他，想了想说道：“那他能不能帮忙进入核心星域啊？”

    “……”路马的提议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万无一失，但是左辰总觉得，一旦这么做了，就会玷污他和凛冬之间的感情，他本来就对凛冬隐瞒了身份，如果真这么做了，将来凛冬知道了，肯定会更生气。

    路马见他不说话，问道：“我这办法是不是特别牛逼？你想想，你们俩什么关系？合法的伴侣，那你爹不就是他爹吗？你要救你爹他指定会帮你的！”

    洛茜从星舰弹射而出，全速朝梅赫塔号前进。

    左辰：“不行。”进入巡航速度之后，他解开安全带，起身往后舱走。

    路马目光追着他，问道：“为什么不行？”

    左辰丢下一句：“这件事不能告诉凛冬。”他不能让凛冬跟着涉险。

    洛茜进入谢珀打开的跃迁点，出来时刚好能用肉眼看到梅赫塔号庞大的黑色舰身。

    舰载场内站了好几排人，左辰下来时已经戴好了面具。

    海雯跨立高声喊道：“首领！”

    后面几排联合军整齐划一地一碰脚跟，立正敬礼，喊道：“首领！”

    两个月没见，融合了银海梅赫塔海盗的联合军已经有了正规军的架势。

    除了队友们来迎接，还有一个令鸫很惊喜的人。

    “狄欧老大！”

    狄欧穿了身骚气的酒红色毛领浴袍式大衣，叼着雪茄，提着两瓶酒说：“我可等不及跟你喝酒了，我的朋友！”

    左辰吃了他带来的解药，边走边听他问道：“你们是怎么惹上松青会的？”

    “你知道松青会？”

    狄欧哼道：“当然知道，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吗？松青会说白了就是一个海盗组织，只不过他们用很少的武装力量，就撬动了很大的地盘。不过地盘再大有能怎样？还不是一些穷乡僻壤的自治星球？你们梅赫塔看不上的！哦，对了……”他得意道，“我还知道他们的首领名叫杜鲁。”

    左辰：“哈哈，再告诉你一个情报吧狄欧老大。”

    “什么？”

    “他们的首领现在是我了。”

    狄欧张着嘴瞪着眼，半天说不出话来。

    不是星际海盗看不上自治星球，而是地盘太大，没有跃迁通道，很难管理，谁也不会放着家门口富饶的矿星和大好的航道，大老远跑去农业自治星球抢掠，又不是闹饥荒……

    而且松青会的管理方式也不是海盗们能做到的，星际海盗可不会费劲搞什么宗教洗脑，他们只会直来直往的抢劫。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松青会的自治星球很团结，海盗们不想自找麻烦。

    “你……你小子……”狄欧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

    银海梅赫塔，金苦茶星、偏航星系，以及附近的大片星系，松青会十二星区，再加上帝国超过百分之九十的星际海盗势力……

    “艹啊！你小子要造反？”鸫已经不知不觉间将几乎一半的、属于平民和罪犯的奥尼斯帝国收入囊中，而且现在风平浪静，说明帝国完全没有注意到。

    左辰不避讳朋友，说道：“松青会的事情不解决，行刑者会对有谋反倾向的自治星球斩草除根，我不能坐视不理。”

    狄欧知道松青会的宗教性质，所以一听就明白了：“你特么的以为自己是主神啊？你救下他们，他们就是累赘。”

    左辰：“缪莉和平克已经带人去了，我相信用不了多久，这些自治星球就能摆脱愚昧无知了。到时候他们自然会认清邪丨教的本质，就不需要我了。”

    狄欧：“你想得太理想化，我不赞同。”他本来很严肃，突然就笑了，“万一等不到那个时候，事情被捅出去了，你就是首当其冲的倒霉蛋！哈哈哈！来，想造反就直说！哥哥支持你！”

    这也是左辰担心的，不过有奎纳在，综观学家总能有办法控制住事态发展。

    狄欧几杯酒下肚，打开了话匣子：“我没看错人，你小子有前途！帕拉迪诺也没看错人！考虑考虑造反呗亲，你当了皇帝，我也能跟着风光！”

    左辰只当他在说笑。

    “对了，我上个月去见了双行。”狄欧说道，“双行你还记得吗？”

    左辰：“当然记得！”双行是外号，他本名拿松雅尼洛夫，跟狄欧老大在活塞星不打不相识，后来鸫在雅尼洛夫主星救了双行一命，三人成了很好的朋友。

    狄欧：“双行这辈子怕不是走了狗屎运！他的家族被行刑者依法论处，唯独没杀他，也没褫夺他的贵族头衔，甚至还给他了新的领星！”

    左辰也很惊讶，问道：“为什么？”

    狄欧：“现在帝国缺人，不，不叫缺人，缺的是贵族。大战和战后弄死了多少贵族？现在那些大贵族的星球没人管理，时间长了，不仅经济受影响，还容易发生□□。你知道的……”

    他抬手在空中划了三道：“最上面、奥尼斯、坦托军；中间、贵族；最下面、平民。中间就是靠这些贵族撑起来的，没有贵族，帝国就得完蛋！所以我说，双行真是他妈的主神眷顾！过几天就要去核心星域述职了！”

    左辰：“双行要去核心星域？”

    他的声音猛然拔高，吓了狄欧一跳，酒洒出来，差点洒在他昂贵的大衣上：“你嚷什么？”

    左辰抓住他的胳膊：“太好了！太好了！”

    狄欧都懵了：“怎么了？”

    左辰把酒重新给他满上，拉着他碰杯：“我要去核心星域，正愁找不到路子呢！”

    狄欧眯缝着眼睛盯着他一顿瞧：“你小子……还说不是要造反！”

    第279章 龙尼要塞

    双行去昆德拉星述职, 按照律法，他可以携带三名随从进入核心星域。

    他现在成了雅尼洛夫家族的统领，也是这颗星球上仅存的贵族。

    所以他手底下五千多人的雇佣兵队伍, 建立了仅有一个军团的雅尼洛夫私军, 也是全帝国唯一一个零授衔军官的私军。

    他现在接管了几颗富饶的矿星，有的是纳拉贝养活大批只认钱不认人的雇佣兵。

    左辰在雅尼洛夫星外轨道的飞船上见到了他，他如以前一样，穿着白面袋子一样，领口袖口带着繁复荷叶边的袍子。

    不过经历了家族巨变, 他明显成熟了很多。

    “我亲爱的朋友！”他热情地迎了上来, “我的救命恩人！好久不见, 你还好吗？身体是否康健, 心情是否愉悦？”

    左辰终于明白，为什么双行会和狄欧老大关系这么好。狄欧老大的装扮是浮夸的喜剧风格，而双行是凄美的悲剧, 两人骨子里都很戏剧化。

    “我其实并不想去……你知道的, 我对做贵族没有兴趣。”双行说道, “但如果你想去, 我愿意陪你一起, 给你提供方便和条件。”

    左辰有些不好意思：“谢谢兄弟, 我只需要你带我进去，其他事情不用你管。”

    双行看他这么见外, 搓着手说：“你去核心星域干什么？诶，不不不，你别告诉我, 尽管利用我，我就喜欢干这种刺激的事！”

    “……”

    双行说到做到, 把自己的随从都赶下了飞船，左辰、路马和凯格跟着他，开着洛茜和另一艘飞船前往龙尼要塞八大要塞中唯一一个带入境口岸的要塞，非核心星域的贵族和平民，都要从这里接受盘查，方可进入核心星域。

    为了保险起见，左辰让谢珀修改的是距离龙尼要塞有段距离的跃迁通道。两艘飞船出来的时候，距离要塞还有三个标准时的航程。

    双行哼着歌，很兴奋的样子，同一艘飞船里的路马嫌他喜欢的歌剧太文雅，强迫他加入一些艳曲进去，美其名曰这样才贴近生活，两人在驾驶舱吵了起来。

    洛茜内，左辰将通讯的声音降低了一些，看了眼在副驾驶席上发呆的凯格。

    “其实你可以不用去的。”他拍拍凯格的肩膀说。

    凯格回过神来：“副队长有松青会要收拾整顿，安迪和莱戈留在金苦茶星管理新舰队，队友们都有任务，我不能闲着。”

    左辰手底下，联合军加上海盗，人数超过了百万，鲍林、奥茨、本杰明和强尼，以及一开始在海德星就跟着他的娜芮、高里等军官，都已经各自领兵。

    但左辰最信任的还是自己的小队，只将左丘晟的事告诉了战友。

    “你不是说追杀你的是位高权重的人吗？你就不怕在核心星域遇到他？”左辰问道。

    凯格点了根烟：“怕啊，但我也不能一直这么躲着……况且灯下黑，他肯定想不到我会来核心星域。头儿，反正咱们就是去朱雀星，遇到他的概率很小。”

    左辰：“把你的想法说出来。”

    “……”凯格用瞎了的左眼看他，闷笑了下说，“你真是个可怕的人，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他顿了顿说：“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我想报仇。”

    左辰想到了，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看得出，凯格嘴上说害怕，但并不是个胆小的人，他怕的只是自己死了，就没人给家人报仇了。

    “凯格，双行是我的朋友。”

    香烟的烟雾飘到飞船顶部，便被自动清洁系统抽走了。凯格盯着那一小排格栅说：“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头儿，你放心，我不会连累双行大人，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我不会动手。如果真的没有机会，我就当来探探路，反正日子还长。”

    左辰点点头，凯格是个靠谱的人：“行，进入核心星域之后，我和路马去朱雀星，你跟着双行，保护好他，事事当心。”

    两个标准时后，已经能用肉眼看到龙尼要塞了。

    两艘飞船顺着浮标滑入航道，航道内很多飞船和舰艇在规定的航速内有序的行驶，这里没人敢超速甚至超车。

    龙尼要塞是八大要塞中仅次于萨达要塞的庞大人造星体，从外表看，是如同月牙一般的造型，向着域外的一侧是平滑的泥鳅背形状，横向绵延一千多公里，纵向则是八千多米的高度。

 第238章

    月牙中间的位置是核心星域入境口岸的所在，其他的地方全部是坦托军团的地盘。

    “卧槽……”路马发出感慨，“我从没见过这么多的坦托战舰，是特么的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巡逻的火鸟战舰时不时从航道两侧掠过。

    左辰听到他的话，瞥了眼舷窗外，然后继续研究谢珀发来的情报。

    关于行刑者的情报还是一点都没有，要不是在克勒星行政长官塔和神启星入境口看见过他，左辰甚至会怀疑到底有没有这么个人存在。

    关于朱雀星的情报也仅限于天文坐标、直径、重力、气候条件、自然环境等，还有少量的朱雀星的风俗，也不知道谢珀是从哪里翻出来的。

    “朱雀星最大的节日……离火节？每年朱雀星上的居民都会点燃冲天的火焰庆祝……这都是什么鬼？”他下意识看了眼屏幕下方的星历，正好是两天后。

    他浏览了一遍，谢珀写了句话在下面：【抱歉首领哥，没有找到任何关于玄家宅邸和防御、火力分布的信息。】

    他将这篇关掉，又打开了下一个文件，是关于坦托军团的。

    【坦托军团现有军团3000多个，其中星系驻军军团和要塞驻军2500个左右，战斗部队300个左右，核心星域护卫部队100个左右，战斗核心部队100个左右。在册军人数量一千万左右，战舰数量超过了二十万，火力……不可估量。不过这些情报我不能保证绝对的准确……】

    左辰很理解，因为坦托军团的情报很难获取。

    看得出，谢珀用了筛选总结的方法，将所有情报找到后，筛选出真实可靠的，再替换掉时间久远和重复的，总结出大概的数字。

    看似不复杂，但是工作量极大，既需要有强大的搜索能力，还要耐得住寂寞进行逐条筛选。

    数字摆在眼前，左辰有种不真实感。他将文件关了，捏了捏眉心。

    他的敌人强大得让人无法想象。

    “主人，”洛茜的系统音响起，“来自梅赫塔号的通讯请求。”

    路马正好进来，说道：“连接。”

    “首领。”对面是略微低沉的女声。

    左辰：“海雯，怎么了？”

    舷窗外，一艘银灰色的火鸟战舰贴着浮标向反方向驶了过去，从他们的角度，只能看到有限的金属舰体，但无法看清全貌更具压迫感。

    海雯：“我有个坏消息告诉你……奎纳死了。”

    左辰登时清醒了过来，问道：“怎么回事？”他明白自己出发前的那些不安是为什么了。

    海雯：“我们是在菜地的一角发现了她的尸体，她被人捅破了腹主动脉造成大出血死亡的。凶器也找到了，上面是杜鲁的指纹。但是因为发现得太晚，杜鲁已经不知去向了。”

    要进入龙尼要塞的飞船被巨型的机械分流港分开，鱼贯进入几十条不同的通道，洛茜前面，双行和凯格的飞船进入了48号通道。

    马上就要进入坦托军团的地盘，左辰说道：“我知道了，让人去追捕杜鲁，奎纳……安葬了吧，小心松青会内部还有杜鲁的人……其他的事等我回去再说。”

    海雯：“是，首领。”

    洛茜加快了一点速度，想跟上去，前面突然出现一幅数十米高的红色全息警告，顶天立地的，似乎在表示，洛茜有一点做得不对，就要被分流港上方的激光炮轰成渣渣。

    【减速！减速！减速！】

    【进入规定通道：33】

    左辰虽然很不爽，但还是按要求驾驶洛茜拐了个弯，往33号通道去了。

    龙尼要塞的入境处没有任何欢迎标语，当然也不会有能对游客露出职业微笑的入境官，有的只是全息影像中穿着坦托黑色军装，不苟言笑的帝国士兵。

    “拿松雅尼洛夫？”入境处的坦托战士看着他们的信息，和议事院发来的信息作比对，确认无误之后打开了扫描。

    一掌宽的蓝色光圈仔仔细细地扫过洛茜的每个角落。

    左辰只觉得手心冒汗，为了这次行动，他把洛茜上的武器全部卸了下来，清空了所有的战斗数据，甚至连生物信息也都清除干净了。

    “为什么开两艘飞船？”等待扫描的时候士兵问道。

    左辰：“因为我家主人要求的，他要带的东西太多了，一艘船装不下……大人，您可以看看后面，或者我给您拿过来……”他起身就要去后舱。

    士兵喝止住他：“不必了。”

    蓝色光圈扫过后舱，他已经看到了，那里堆满了戏服、首饰、书籍和日用品。

    每个贵族都或多或少有些怪癖，只要没有危险品他管不着也不想管。

    扫描结束后，他又看了看左辰和路马，这两人穿着仿古的随从的衣服，一脸茫然地也看着他。

    左辰、路马和凯格的身份信息都是谢珀帮忙伪造的，因为左辰怕行刑者已经知道了他和左丘晟的关系。

    “第一次进入核心星域？”士兵心里大概有数了，严谨起见还是问了一句。

    左辰回答：“对、对，第一次……”语气中透露出浓浓的紧张，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仆人。

    雅尼洛夫家族还在的时候，就很少来核心星域，现在全族被灭，唯一的子嗣来核心星域述职，紧张再正常不过。

    士兵的屏幕分屏上显示着48号通道内的情景，双行这个戏精也紧张得直冒汗，不停地用手帕擦着脸。

    士兵又核对了一次信息，说道：“你们可以进去了，帝星神圣，注意你们的言行。”

    “是！”左辰表现出看都不敢看他，手忙脚乱地驾驶洛茜慢慢加速，驶出龙尼要塞进入了传说中的核心星域。

    第280章 自投罗网的小野草

    小皇帝第一次独自审批的帝国要务, 就是涉及到帝国近百分之十五资源矿星重新分配的大事，资源的重新分配，意味着贵族势力的重新分配。

    凛冬即使在要塞、玄家还有域外星系, 也几乎每天都要和厄林通话。

    议事长大人焦虑的程度并不比他这个做监国大臣的少, 当天就按照名单和情报拟了份文件发给凛冬。

    凛冬相信他的判断，派坦托军护送他信任的议事院的官员，到各个新兴的贵族领地上巡查。

    但是只有议事院官员巡查还是不够，前期对这些贵族调查得不详尽，凛冬总感觉心里不安, 所以让琉璃安排了亲自巡查。

    除了巡查的内容之外, 还有很重要的一个原因, 是告诉新兴贵族, 乃至整个帝国，他玄凛冬并没有放松对他们的监视。

    如果谁胆敢趁小皇帝年轻气盛不懂事，偷偷摸摸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他就会直接带着坦托军团直接踏平谁的领星。

    阿斯加德号停靠在这颗不起眼的行星轨道上时, 打开了全域威慑, 整个星球包括轨道外五十万公里都被她强烈的威慑信号覆盖。

    凛冬登上小型公务登陆艇, 没有理会轨道上小贵族飞船摆出的欢迎阵型, 直接进入了大气层。

    琉璃面无表情地坐在他对面, 低头打开手里的平板，向他介绍接下来的行程：“……出席交接仪式, 下午，驻军指挥官会来向您汇报工作，傍晚驻军500人会撤离, 前往……”

    凛冬突然叫她：“琉璃。”

    粉色头发的副官从软式平板上收回视线，抬起头微笑着看着他：“怎么了大人？”

    凛冬心里闷闷的疼, 琉璃和玛瑙在没有外人在的时候，会叫他主人。

    小时候他把两人捡回来修理好，第一次启动的时候，两人都叫了他“主人”。这是仿生人系统里写好的从程序。但是即使后来他当上了元帅，两人改了口，但没外人在场，还是会喊他“主人”。

    这就像主仆之间的秘密一样。

    琉璃见他不说话，又问道：“大人，您怎么了？有什么事情不妨告诉琉璃，琉璃会为您排忧解难的。”

    不用猜也知道，这句话也是写在仿生人原始程序里的。他查过琉璃和玛瑙的型号，是一种家庭服务类智能机器人。

    在关闭了百分之九十五的扩展程序和几乎全部的数据之后，琉璃和玛瑙就只剩下原始程序了。

    凛冬握住她的双手，那双手和人类的触感几乎没有差别，但是能够保持恒温。

    他问道：“玛瑙是你什么人？”

    琉璃微笑道：“您对我说过，玛瑙是我的妹妹，是我的家人，您也是我的家人，您有什么烦恼都可以告诉我，放心吧大人，我们的保密功能很强大。”

    被删除的数据中，含有近三十年相伴的光阴和记忆，凛冬不知道仿生人情感模块的习得方式和原理，但是他知道，人类是通过真实存在的对话、互动、交往才能产生情感。

    虽然保留了情感模块，但显然，琉璃已经完全忘了她对主人和对恋人的感情了。

    凛冬摘下护目镜，与她粉色的眸子对视，说道：“没错，我们是家人，你和玛瑙都是我的家人。”

    琉璃的眸子闪动了一下，轻快地眨了眨眼：“大人，您是个好人。”

    凛冬微笑着，没有否认，将自责压在心底：“这只是暂时的……”他安慰自己道，“等巡查结束，我们去接玛瑙。以后你们不会再分开了。”

    琉璃见他微笑，也露出孩子一样的笑容：“好的大人，琉璃全听大人的。”

    贵族统领在不起眼的偏远域外星球上呆了太久，从没参加过议事院会议，甚至连自己本星系都很少出，还是头一次见到帝国元帅这么大的官，将谨小慎微和唯唯诺诺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接管的矿星以前属于图雷家族，各项设备比较先进，不需要投入多少，就能让矿星再次运转起来。

    坦托驻军帮助他们在这里建立了新的秩序，并手把手交给他们如何招募和训练私军。

    琉璃带人将统领客客气气地请出房间，驻军指挥官抱着军帽站在门口高喊“报告”，得到允许之后，走了进来。

    他是位身材高大、仪表堂堂的男人，皮肤很白，留着金棕色的头发和络腮胡，年纪并不算太大，起码对于他上尉的军衔来说不算大。

    他干脆利落地行了个军礼：“元帅大人！”

    “内克上尉，你的报告大人已经看过了。”琉璃捧着平板说道，“任务完成得很好。”

    内克立正站好，大声回道：“是！”

    他在很短的时间内为小贵族训练了两个三千人军团的私军，已经可以独立维持矿星秩序，还将能力出众的人才信息汇总，协助统领提交到帝星军部申请授衔。

    不得不说他的任务完成度很高，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上尉再提衔便是校级，校级军官是帝国的高级军官，大多数军官一辈子只能停留在上尉，很难再往上升。

    所有校级及以上军官都需要凛冬亲自筛选，所以他很重视审查能胜任高级军官的人才。

    凛冬：“做得很好。”他向内克上尉伸出手。

    内克愣了一下，可能是没想到会得到元帅大人的嘉奖，犹豫了两三秒，才伸出右手和凛冬握手：“谢、谢谢大人的夸奖！我会继续努力的！”

    他离开后，凛冬微微皱眉，看了眼自己的右手。

    这颗星球目前的温度是零下五十八摄氏度，即使在房间里，温度也只有五摄氏度左右。

    方才统领浪费了半个多标准时，内克上尉一直仅穿着单层的军装在外面等候，手却是温暖的……

    就像……

    “大人，”琉璃轻声唤他，“咱们现在返航吗？他们的星球夜晚温度会降到零下七十多度。”

    就像琉璃一样。

    不，凛冬心想，或许是他本人比较耐寒，也可能是听见了统领要出来了，才临时脱掉的外套。

    元帅大人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点点头说：“返航吧。”

    回到阿斯加德号，琉璃跟随他进入办公室，说道：“大人，我系统内的指令不完全，需要您的帮助。”

    凛冬：“你问吧。”

    琉璃：“请问这个回复的意思是？”

 第239章

    凛冬看了眼她发到护目镜上的东西，是半个月前他让人去范西家族查探情况的回报。

    这件事不是坦托军团的军务，只有他、琉璃玛瑙和古航知道。

    当时他忙于左丘晟的事，删除了琉璃和玛瑙的大部分数据之后，这件事就搁置了，一直到半个月前才又让人去范西家族查探情况。

    回报上显示：【范西家族换了新统领，上一任统领失踪。】

    凛冬：“让他们继续查失踪的原因。”

    他没有解释前因后果，琉璃也没追问，回道：“好的大人。”

    琉璃划拉着平板走到他身侧，皱着眉头问：“请问大人，这件事呢？”

    凛冬温柔道：“我看看。”

    护目镜上出现一个优先级提示和一个密级提示：【优先级：aaaa级】、【保密级别：ssss级】

    琉璃玛瑙的系统关闭大部分功能后，这种级别的要务，目前只有凛冬自己能打开。

    他表情严肃地点开了文档，是一张视频截图，来自龙尼要塞的系统，是自动截图并自动传送的。

    这是两个月前他在全境加密设定的，为了捕捉画面里的人。

    左辰。

    两个月前，约会结束，他跟着左辰从跃迁点出来，却发现跟丢了。

    疑心大起的元帅大人就以权谋私，用自己的权限打开了所有能打开的监控，好看看他的小丈夫究竟在哪儿在干什么。

    不过两个月的时间他都没得到任何结果，今天一来就是个重磅的。

    左辰竟然出现在核心星域！

    他挑了挑眉，表情和心情都变得很复杂。

    他去核心星域做什么？

    “调取整段监控。”

    “是。”琉璃立刻将洛茜从进入33号通道的整段录像发了过来，“大人，他是谁啊？”

    琉璃有泄密的风险，所以凛冬不能告诉她，淡淡地说了句：“一个朋友。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你先退下吧。”

    “是，大人。”

    凛冬将视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左辰对入境口的坦托士兵说了谎，连信息都是伪造的。

    他拿出量子通讯器，给左辰发了个信息：【你在哪儿？】

    左辰那边半天没回。

    他又看了看视频，让琉璃将雅尼洛夫家族的信息发了过来。

    能看得出，左辰和雅尼洛夫家族之间没有任何联系。

    那只能说明，左辰只是利用拿松雅尼洛夫能进入核心星域这一点……

    凛冬感觉短短的几分钟时间里，冒了一层汗。

    他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就是，左辰是知道了左丘晟在朱雀星，才会进入核心星域。

    “琉璃，盯着这艘飞船，随时向我汇报他的行踪。”他拥护目镜下令道。

    琉璃的功能受限，速度比以前慢了很多，足足五分钟后，才汇报道：“大人，这艘飞船进入核心星域后，往朱雀星的方向去了！”

    凛冬心里一沉……

    果然。

    第281章 过于顺利

    核心星域。

    奥尼斯家族以及大贵族居住在这片范围10光年的广袤空间之中。

    大贵族在域外都有自己庞大的势力范围, 将宅邸放在核心星域，只是为了彰显尊贵的地位。

    能和皇室一样享有这片宇宙间最安全的星空，享受坦托军团的保护, 是最无上的荣耀。所以即使只有一间宅邸在核心星域某颗星球上, 地位也是尊贵的。

    朱雀星核接近心星域的边缘，附近2光年范围之内的空间和天体都是玄家的，也就是说，核心星域内五分之一的地盘属于帝国元帅的家族。

    洛茜从龙尼要塞出来，跟着双行的飞船往昆德拉星的方向走了一会儿, 摆脱了龙尼要塞的监视后, 便加速往去朱雀星的跃迁点前进。

    “真特么奢侈啊……”路马看着屏幕上, 代表着跃迁点, 密密麻麻的绿色亮点说，“以前就听帕尼什的老兵说，核心星域遍地财宝, 眼睛能看到的星星, 都是宝石, 他没说错, 光看这些跃迁点就知道了, 敢情他们这些大贵族串门根本不需要长途跋涉, 出门就特么抄近道啊！”

    “这些跃迁点应该是供龙尼要塞使用的，再往里面还会有更多……”左辰说道, “在战时，这些跃迁点就会变成军用跃迁点，仅供坦托军团使用了。算是核心星域的防御措施之一。”这是小时候老杜兰特教他修理星舰时讲给他的。

    路马不明觉厉：“哦, 也就是说，有敌袭时, 坦托军团可以瓮中捉鳖。”

    左辰点点头，他萌生了回一趟杜兰特坎奇堡的想法。墨森杜兰特作为反贼，肯定收集了不少核心星域的情报。

    洛茜的导航系统输入的是朱雀星的坐标，自动调整方向，进入了其中一个跃迁点。

    一瞬间的轻微空间扭曲后，一颗美丽的星球占据了洛茜舷窗外大部分的视野。

    星球很像历史书中的蓝星地球，只是面向他们这面的海洋要少一些，透过干净清澈的大气层能看到大片的、有着丰富地貌的陆地。

    地貌不同，覆盖的植被也不同，令朱雀星的地表颜色丰富多彩。

    这一面刚刚日出，星球的边缘笼罩在绚烂的金光之中，金光驱赶着薄云，云层流金一般缓缓地浮动。

    慢慢地，金光在朱雀星表面铺开，照亮了他们这一面的星球。

    刚才朦胧晨曦中就很丰富的色彩突然活了起来，像是画布上了亮光上光油，更加的鲜亮饱满。

    从地图上显示，跃迁点距离朱雀星十六万公里，他们船首正对的地方位于赤道附近。

    繁茂的植被恰到好处的点缀着陆地，赤道附近云层稀薄，能看得出，朱雀星极少有强对流天气。

    “卧槽，这么好看！”路马不禁走到舷窗前，仔细欣赏着朱雀星。

    在星际间行走了这么久，也算是见过世面了，但眼前星球的美还是让他震撼。

    左辰没由来的心跳加速，说道：“可能是集体潜意识中的蓝星情结吧，让咱们看见和蓝星相似的、有陆地海洋的天然宜居星球都会心情激动，海德星也是，还有青州星……”

    “那能比吗？我说行刑者也太会享受了吧，这么漂亮的星球，我能住一辈子。”路马看过谢珀给的朱雀星天文和地理的情报，说道，“地表上的风景肯定更好看。你看看这空气，无污染、含氧量极高，重力是标准重力的99%，温度也适宜……”

    “他可能没住过几天……”左辰低声说道。

    “艹！那是什么？”路马脸贴在舷窗上，努力地想看清头顶上的东西。

    洛茜系统给出答案：“是一座太空站基地。”

    两人一个激灵，突然从美景中回过神来，再漂亮的地方也特么是敌人的老巢。

    “咋办？”路马问道，“咱们直接杀进大气层吗？”

    两人本以为从跃迁点出来，能看到一颗火红如炼狱、轨道上布满金属太空站和防御卫星、全副武装的坦托战舰在外太空来回巡逻的景象，做好了一路逃命的准备。

    结果目前来看他们错得离谱。

    洛茜的雷达响了起来，两艘战斗飞船从空间站基地的方向急速驶来。

    左辰拿不准他们的意图，没有轻举妄动。

    大不了就说走错地方了，等他们离开再找机会进入大气层。

    “对方请求连接通讯。”洛茜道。

    左辰：“连接。”

    路马赶紧跑回来坐下，下意识系好安全带，但又觉得没必要，解了开来，努力摆出了一个放松的姿势。

    “什么人？来朱雀星有何贵干？”战斗飞船速度极快，瞬间便飞至洛茜的左右，保持着警戒距离，炮口对着洛茜的船身。

    左辰：“朱雀星？我们是第一次来核心星域，想观光游览的，这里是朱雀星吗？能进去看看吗？”

    坦托士兵手里有他们的信息，看过了之后说：“朱雀星不对外开放。”

    左辰：“哦哦，好的，对不起对不起，大人，是我们冒犯了……我们这就走……”

    每年都会有人走错跃迁点误闯朱雀星，一般都是由执勤士兵押送回跃迁通道入口。

    所以这次两艘战斗飞船也打算这么做，飞到洛茜船首，炮口开始预热，命令道：“调转船头，原路返回。”

    左辰缓慢地调转船头，脑子里想着该怎么办，上去就干肯定不行，两艘飞船他有信心，但他们一打起来，肯定会引起坦托军团的注意，到时候全军出动，他们必死无疑。

    直接逃跑更不行，一头扎进朱雀星大气层，就是自投罗网。

    左辰：“大人，我们这就离开，真是不好意思啊……您回去吧，回去吧，不用送了……”

    两艘战斗飞船不是在跟他客套，恪尽职守地跟在洛茜后面。

    “大人，你们执勤辛苦了，跃迁点就在前面，我们自己去吧……”左辰想拖延时间，因为如果从跃迁点原路返回了，他们再回来的可能性就几乎为零了。他可不想就这么放弃。

    坦托士兵是一定要把他们送到跃迁点，看着他们进去的。预热好的炮口一直顶着洛茜的船尾，保持着警戒的距离。

    左辰看了眼路马。

    路马拿起平板挡住脸，用口型跟他说：“要不、干吧？”

    监控屏幕上显示他们距离跃迁点只有几千米了，而身后的三号太空站基地比朱雀星自转的速度快很多，而且位于极地，初生的阳光几乎无法照耀到它，很快，它便从阳光中消失了。

    现在最可行的方法就是直接用电磁脉冲毁掉两艘战斗飞船的电路，电磁脉冲发生器是金苦茶星生产的，做得毫不起眼，就像是核能动力核心的一部分。

    洛茜拆了所有的武器，这是唯一的杀手锏，也是一次性的。

    左辰计划得很好，趁两艘战斗飞船离得近，直接把他们干“熄火”，然后夺了其中一艘，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朱雀星了。

    不过这么做风险很大，因为电磁脉冲是利用洛茜的核能动力核心做能源输出，能级很高，相当于小型核弹爆炸产生的频率，很容易被雷达捕捉到。

    所以，他们必须动作快，战斗飞船熄火之后，马上进入飞船内部，干掉里面的坦托士兵，然后再换上洛茜的备用电路，恢复与太空站基地的通讯。

    他们只能寄希望于太空站基地不会在这几分钟的时间里起疑心……

    左辰觉得不太可能，坦托军团可不是什么二流三流的孬兵怂将散兵游勇……

    不过他也管不了这么多了，朝路马点了点头。

    在距离跃迁点只有一千米的时候，他突然按下了电磁脉冲发生器的按钮。

    黑色的小装置翻转到洛茜舱外，肉眼不可见的脉冲波直接刷过了两艘战斗飞船。

    全息影像和通讯哔的一声关闭了，路马驾驶洛茜，左辰则飞快起身，冲向对接口。

    两分钟后，左辰在战斗飞船驾驶舱坐了下来，电路恢复正常，他换上了黑色的坦托军装，将军帽帽檐压低，静静地等待太空站基地的通讯请求。

 第240章

    果然，没一会儿，太空站基地便要求通讯。

    “是不是飞船电路故障了？”对方问道，但是没等他回答就接着说，“你们直接回地面基地维修吧。”说完就关闭了通讯，全程看都没看他一眼。

    “……”

    左辰都想好说辞了，结果一句话没派上用场……

    路马从对接口跳了下来，说道：“什么情况啊？坦托军就这素质？感觉也不怎么样啊！”

    左辰觉得奇怪，但也没有深究，边研究着战斗飞船的操作系统边说：“大概是主神保佑了咱们吧……不管了，救人要紧。”

    他不知道的是，朱雀星轨道外有防御卫星十万座，全部隐形，监控范围超过一百万公里。

    阿斯加德号内，凛冬盯着面前的屏幕，一个分屏是三号太空站基地视角，一个分屏是跃迁点后方隐形防御卫星视角，还有一个是战斗飞船内部监控。

    左辰纳闷的时候轻轻皱了皱眉，这个微表情被元帅大人捕捉到，火气稍稍消了一点，单手给太空站基地发送了新的指令：【让他们进大气层，无论去哪做什么，任何人不准阻拦。】

    第282章 悲剧美学

    昆德拉星。

    双行的飞船从跃迁点出来后, 第一眼看到的是帝星的伴星天狼星。

    没有庆典活动，天狼星就是一颗普普通通的斜长岩星体，看着灰扑扑的。

    它拉着昆德拉星一起转动, 引力为昆德拉星提供小部分的动力。

    它本来是老帝星的天然卫星, 昆德拉星作为一颗纯人造的钢铁星球，理应被称为天狼星的伴星，但是帝星自建成之日起，就是整个奥尼斯宇宙中地位最高的星球，天狼星自然而然成了陪衬。

    随着飞船绕过天狼星, 传说中的帝星便逐渐出现在了眼前。

    金属和玻璃的外壳内部是人造大气层和人造天空, 数条环状全金属轨道架设在星体外面, 为帝星提供模拟重力和生活空间。

    轨道和外壳转动露出缝隙时, 生活在帝星的人抬头便能看道夜晚星空和天狼星。

    进入帝星需要先进其中一条轨道，将飞船停靠在轨道内的飞船场中，再乘坐飞行器去往地表目的地。

    今天是接手矿星的贵族来帝星述职的日子, 所以前往议事院的飞行器停泊场人满为患。

    都是贵族, 谁看谁都不服气, 但是又要维持表面上的客气, 一个个脸上堆着笑, 实际上暗潮汹涌, 互相较劲。

    双行和凯格进来的时候，队伍已经排到了门口, 他们只能贴墙站着。

    凯格把头发剃短了，左脸上的疤用医用胶布贴好，几乎看不出来, 左眼换上了深棕色虹膜的义眼。

    双行还给他化了个妆，虽然容貌没什么特别大的变化, 但整个人的气质变了，从一个凶神恶煞的雇佣兵变成了一个身材高大的木讷老实人。

    他俩穿着仿古的服装往墙边上一站，活像一对乡下来的寒酸主仆。

    “真是什么人都有……”排在前面的几个贵族回头看见了他俩，其中一个阴阳怪气道，“有些人得感谢杜兰特和斯隆，没有那场战争，他们能翻得了身？又怎么能来到帝星呢……”

    双行听见了，无所谓地耸耸肩，搁以前他忍不了，但是左辰特意嘱咐他来帝星要低调，所以他什么都没说，并为自己的忍耐力感到骄傲。

    凯格低着头，更是不敢惹事。

    “说什么呢！”一名坦托士兵走过来，站在出言不逊的贵族面前，“出列！”

    贵族紧张道：“我、我说错了什么吗？跟你有什么关系？”

    坦托士兵神说要拉他，被他一把甩开：“被碰我！别以为你是坦托军就可以对贵族动手动脚！律法规定，所有贵族地位相同，我们和玄家是一样的！”

    双行在一旁小声嘟囔：“杜兰特和斯隆是叛军，是犯了叛国罪的罪人。我们是皇帝陛下钦点的贵族，要感谢也是感谢皇帝陛下，为什么要感谢他们？难道你也想跟他们一样？”

    此言一出，贵族脸都绿了，这可是给他扣了个大帽子。

    “而且你的意思是……坦托军团是玄家的？坦托军团是皇帝陛下的呀……”双行又补了一句，“这位长官怎么就不能管你了？”

    坦托士兵什么都没说，但举起了激光枪，枪口顶着贵族的胸口强迫他出列。

    贵族被坦托士兵带走了，前面排着队的贵族都明白了一件事，在帝星不能乱说话，说不定自以为是常识，在这里就成了禁忌，所以没一个再敢张嘴，乖乖地依次坐上飞行器走了。

    “……”凯格跟在双行后面，突然觉得跟着他可能就是个错误，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因为话太多被人盯上了。

    飞行器滑出金属轨道，正式进入帝星。

    郁郁葱葱的植物被框定在固定的位置上，修剪出不同的造型，从半空俯瞰，显得壮观又精致。

    “真是挺好看的啊！”双行说道，“我就喜欢这种人造的精致，古代蓝星上，西方皇家的花园都是园丁精心修剪出来的，没有一点点多余的枝丫，赏心悦目！”

    凯格没说话，他欣赏不来，但也不想反驳双行，他安安静静地坐着，警觉地望着窗外，像一头伪装成宠物狗的狼，进入了人类的领地，伺机寻找那个杀了他亲人的猎人。

    “你老这么紧张怎么行？”双行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你们头儿都告诉我了，哦哦，不是他主动说的，是我逼他说的，我说如果他不告诉我，我就不带你们进来。”

    凯格：“……”

    双行问道：“你以前是不是雇佣兵？”

    凯格：“头儿告诉你的？”

    双行摇头：“不是，他只是大概告诉了我你的遭遇和你要做的事情，其他什么都没说。”

    凯格不信，随口问道：“那你怎么知道的？”

    双行自豪道：“我有一支三千多人的雇佣兵军队。”

    凯格着实一惊，雇佣兵和普通军队士兵不同，他们只服从财富，从不会服从人类。如果哪天他们不爱纳拉贝了，那就没什么能压得住他们了。

    他转念一想就明白了，说道：“你很有钱。”

    双行：“我有钱？不不不，我的新朋友，我只是个被家族抛弃的孤儿……好吧，我承认一开始我确实很有钱。你知道的，纳拉贝能解决所有的问题，包括我没有安全感的问题，还能让我有很多的朋友。我很喜欢雇佣兵，他们是宇宙间最自由的战士，只为自己和亲人而战。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些悲惨的经历在身上，就像你一样。”

    “雇佣兵这个群体，就是悲剧的温床，他们每个人都是悲剧的载体！”他目光热切地盯着凯格，似乎想深入挖掘凯格身上的故事，用于自己的悲剧创作：“悲剧是宇宙的诗歌！是宇宙的色彩！宇宙生命是熵增的过程，最终会走向无序，这不是悲剧是什么？宇宙的存在就是最大的悲剧！”

    “……”要不是飞行器内贴着大号的禁烟标识，凯格现在就想点一根烟，狠狠地吸上一口。

    他不禁开始怀疑头儿结交朋友的水平了，跟双行相比，路马都显得可爱了许多，最起码路马不会逼着他听雇佣兵和悲剧美学的共同点。

    下飞行器的时候，他已经从一个乡下来的寒酸仆人，被洗脑成了一个眼神空洞的寒酸仆人。

    “放心吧凯格，”双行踮起脚尖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就算无序现在来临，雇佣兵也会永存的。”

    “…………”凯格甚至觉得仇人都没那么可怕了，现在让他面对什么他都不想面对双行。

    、

    皇宫。

    安庭奥尼斯被女儿一脚踹醒，抓起她的小脚丫亲了亲。

    昨晚佳佳公主闹觉不肯睡，他便抱着女儿一圈一圈地走，但是放进摇篮就醒，最后只能抱到了自己床上睡。

    他很享受这种亲密的父女时刻，朱妮沃德还在睡，他就抱着女儿从另一侧下床，去餐厅吃早饭。

    早饭过后，佳佳公主的家庭教师来了。今天是积木课，一岁小女孩的积木老师是帝国科学院的计算机科学教授。

    老教授向君王夸赞公主聪慧好学，考虑等她三岁时便开始教她编程，这对孩子的思维能力培养很有帮助。

    小皇帝没考虑那么远，但显然他的女儿想跟谁学习都可以，全帝国最聪明的头脑都集中在核心星域。

    小宝宝对老教授的课程和计划并不感兴趣，放在地上就向洋娃娃爬去。

    “佳佳！”皇后不知什么时候时候出现在门口，睡袍外面披了件披风，大声说道，“你要站起来走！”

    佳佳不太明白母亲的意思，但是从这句话的声调中敏感地感觉到母亲不太高兴了。

    朱妮沃德快步走了过来，把坐在地上的女儿抱起来，想让她双脚站立：“你已经一岁了，应该走路而不是爬行了。”

    但是佳佳公主的双腿没有力气，也没有准备好，她一松手，就直直地摔坐在地上。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虽然不至于摔伤或摔得多疼，但还是吓到了佳佳，她愣了一秒，哇地一声嚎啕大哭了起来。

    小皇帝赶紧把女儿抱起来安抚，并责怪妻子的不体贴：“佳佳还小，干嘛这么着急！”

    老教授自己也有孩子孙子，很理解做母亲的担忧，微笑着劝解道：“是啊，皇后，公主才一岁，不用着急的，而且我听说，爬行多的孩子将来协调性会很棒。”

    朱妮沃德语调急促说道：“一岁不会走路难道还不应该重视吗？我问过医学院的人类发育学专家了，他们说现在幼儿平均都是十个月就会走路！甘布家的小儿子，八个半月就会走了！还有……”

    “你够了！”小皇帝出言阻止她，声音大了些，又把女儿吓哭了，他拍着佳佳的背，压低声音说，“一大早就让人不痛快！”

    老教授很有眼力地欠身退了出去。

    朱妮沃德露出一副泫然若泣的模样说道：“陛下，难道您没有发现吗？佳佳的身体没有其他孩子好，她并不是个健康强壮的孩子，而且……”

    “闭嘴！”安庭奥尼斯突然大声喊了一句。

    佳佳被吓得嚎啕大哭，他此刻却置若罔闻，瞠目欲裂吼道：“佳佳很健康！御医每天都会给她体检，她很健康！！！”

    朱妮沃德从没见过丈夫这个模样，吓得倒退了几步，脸色惨白。

    小皇帝盯着她的双眸，抱着佳佳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虎口如同铁钳，死死箍着她细瘦的手腕。

    “佳佳很健康。”年轻的帝王一字一句地说道，“跟我重复一遍，佳佳、我的女儿很健康。”

    朱妮沃德手腕像是要断了，颤抖着双唇，麻木地跟着重复道：“佳佳……很健康。”

    小皇帝又盯着她看了半天，才满意地松开手说：“去吧，你今天不是约了甘布家的夫人去花园喝茶吗？带着佳佳一起去，她需要多在户外活动。”

    “是……”皇后接过抽泣的公主，搂紧在怀里，浑身僵硬地走了出去。

    母女俩走出视线，安庭奥尼斯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半天才回过神来，举步往花园走去。

    他穿过花园，来到了书房。

    成年后，他少了很多数学、哲学、语言类的基础课程。

    凛冬放开对他的授权之后，他又自行将所有的科学课都停了，只剩下实用课程，例如经济、天文地理、帝国史、管理等。

    所以从早上起床到午饭的这段时间，都是他自己的。说是自己的，但议事长厄林会将议事院接到的事务呈送到他面前，由他批阅。

    他看了眼书桌上的屏幕，直接忽视掉那个文件夹，打开了通讯。

    “厄林先生，您在吗？”

    厄林全息影像出现在屏幕旁边，得体地微笑着：“陛下早安。”

    小皇帝表情痛苦，问道：“厄林先生，您跟我说的事情是真的吗？这件事困扰了我好几天！”

    厄林严肃道：“如果陛下指的是皇室的生理缺陷的话，是真的。但这件事不该由我告诉你。”他强调，“还请陛下不要告诉元帅大人，免得他责怪我。”

    小皇帝：“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在军机系统里发现了秘密文件……我想知道的是，如果我没发现这个秘密文件，是不是奥尼斯家族生理缺陷的事就会被永远埋藏？我是当事人，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这简直就是个笑话！”

    厄林：“元帅大人似乎也并不知情，看文件的保存时间，是在你父皇还在世的时候。那时候元帅大人还没出生。”

    小皇帝：“是父亲想告诉我，或者想告诉我死去的哥哥才……但他不知道，难道上一任元帅也不知道吗！？”

    厄林叹了口气说：“陛下不必如此思考，元帅大人说不定有自己的苦衷呢。”

    “他有什么苦衷？”小皇帝一拳砸在说书桌上，“他只会看不起我！别以为我不知道外面的贵族怎么说我、说他的，他们都说坦托军团是玄家的！坦托军团明明是我的！他是奥尼斯家族的臣子，是我的……”

 第241章

    他顿了一下，眼珠紧张地转动，始终没把“奴才”两个字说出口。

    在年轻的帝王心里，帝国元帅依旧是笼罩着他的阴影。

    曾几何时，那个亲哥哥、父亲一样的人，变成了笼罩着他的阴影……

    他不相信元帅不知情，但如果元帅知情却不告诉他，到底是为什么？元帅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是怕他知道了伤心还是有什么阴谋？

    厄林看出他的想法，似乎有些生气：“陛下……元帅大人是忠心于您的，您应该比谁都清楚！”

    “厄林。”小皇帝去掉了尊称，直接叫他的名字，“你忠于谁？”

    厄林：“当然是您。”

    “很好。”小皇帝说道，“那你命令你想个办法……”

    “让我摆脱玄家，直接控制坦托军团的方法。”

    第283章 基石与雪崩

    凛冬紧盯着面前的屏幕, 屏幕上面是卫星传来的实时监控，与此同时，他的护目镜上显示着战斗飞船的内部监控画面, 全方位监控着左辰的动向。

    小野草吃惊之后是怀疑, 表情肃穆，嘴角垂着，双眼迸发出剑戟森森的光。

    凛冬的喉结不禁滚动了一下，他从没见过左辰这样的表情。

    左辰对他，永远是一副温柔体贴充满爱意的样子。

    他脑海中浮现出丈夫熟悉的笑容。

    虽然每次见面都直奔主题, 很少一起做别的事情, 但他睡醒睁开眼, 只要左辰醒着, 就会露出柔和宠溺的微笑，还有恶作剧时露出的天真的笑，调情时露出的坏笑, 欢爱间霸道的笑和餍足的笑。

    而此时, 他的小野草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

    他不熟悉的人。

    一开始, 他对左辰这种不顾生死的冒险行为极度愤怒, 因为如果他没发现左辰进入了核心星域, 来到朱雀星, 那么他的小丈夫现在可能已经死了被坦托士兵当做入侵者处死在自己家族主星的轨道外。

    他想到这种可能性，后背就冒冷汗。

    而现在他的愤怒被惊讶和疑惑所代替。

    他将所有监控汇总到护目镜上, 召唤琉璃过来，说道：“立刻起航，返回朱雀星。”

    按照行程表, 元帅大人接下来要去另一个贵族领星巡查，然后到域外调查左丘晟所说的“庞大势力”是否和范西家族有关。

    琉璃虽然不能理解, 但还是忠诚地执行他的命令：“是的，大人，我这就去吩咐。”

    “头儿，你还在想什么？”

    战斗飞船驾驶舱，路马披上了坦托军装，但是他太高壮，尺码不合适，只能披着。

    他在副驾驶位上坐下，军装就滑了下来，他索性不装了，把军装往后面一扔，问道：“咱们不进去吗？”

    左辰坐在驾驶席上，没有那么快提速，而是让战斗飞船匀速往朱雀星靠近。

    他冷静下来，就开始担心了，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么顺利，不对劲。

    但是转念一想，坦托军如果起了疑心，大可以直接派兵来抓他们，用不着引他们进大气层再下手。

    而且最重要的是，事到如今他们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进去。”他想通之后就拿出了量子通讯器。

    路马操纵飞船平缓加速，瞥见他的动作，吐槽道：“卧槽，你该不会就是为了跟你老婆报备一下吧？”

    凛冬从监视器里看到左辰的表情变了。

    小野草可能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的眉眼下意识地变得柔和放松，仿佛瞬间能融化冰雪：“嗯，刚才就震动了一下，我还没看呢……”

    凛冬不由得心里一软，他怀疑什么都没有怀疑过左辰对自己的爱。

    护目镜中显示，战斗飞船往大气层的方向飞去，他口袋里震了震，拿出来一看，上面是左辰刚发来的信息：【我在学校呢，一会儿要上课……想我吗？亲亲你~】

    “……”

    丈夫说谎被抓了个正着，他正要生气，又进来了一条：【凛冬，亲爱的，我爱你，我永远爱你。】

    左辰之前也发过很多情话，他以为小野草就是爱撒娇，从来没多想过，但结合现在的情况来看，他莫名觉得这句情话简直就像是……

    遗言。

    坦托军团内部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所有战士上战场前都要录一句话在个人终端上，万一没能回得来，这句话就是他的遗言，会被军官整理好，连同抚恤物资一并带给战士的亲人。

    元帅大人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到了这件事，怒气顿时烟消云散，心里难受得连质问都不想质问了，手指搭在通讯器上，半天也没按出一个字。

    他脑子里回想着左辰到底给他发过多少类似的“遗言”，然后越想越觉得哪句话都像，怒火又熊熊烧了起来。

    【说谎！你去朱雀星做什么？想送死吗？】元帅大人一怒之下不留情面地拆穿了他的谎话。

    但左辰没有看到，量子通讯器已经被收了起来，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操纵战斗飞船上。

    监视器里，战斗飞船正在急速接近朱雀星，护目镜上显示着速度和距离等数据，再有两分钟就能进入大气层。

    凛冬恨不得瞬移到朱雀星，揪着左辰的领子问他到底想干什么、到底瞒着他多少事！

    琉璃接到他的命令，清场了返航途中所有的跃迁点。

    阿斯加德号经过连续跃迁，很快便抵达了萨达要塞。

    从萨达要塞的跃迁点出来时，副官突然不顾礼数，直接闯入元帅大人的房间：“大人！帝星驻军发来消息，说来述职的贵族联合了议事院新上任的官员在帝星闹事！”

    “闹事？”凛冬的怒火瞬间被震惊浇灭，皱着眉问道：“为什么闹事？”

    琉璃：“他们在皇宫和议事院门口示威，要求奥尼斯家族下台。”

    “……”凛冬第一反应是，“调取帝国律法。”

    琉璃将全部律法条目发到了他的护目镜上。

    奥尼斯帝国律法第一条：【帝国实行世袭君主制，由奥尼斯家族成员担任君主。君主拥有至高无上的统治权。帝国疆域内所有资源的所有权和分配权属于君主，包括但不限于天体、矿产资源、生物资源、水资源……】

    建国之初立宪立法的时候，帝国刚刚经历了战争，奥尼斯家族的统治地位并不稳固，为了让贵族能支持自己的统治，避免由立法带来的新的暴丨乱，在第一条下面加了一条附则：

    【帝国同时也属于全体人类，贵族有权利推翻奥尼斯家族的统治。这一行为的前提条件是：超过百分之五十的在册贵族联名……】

    这条附则在当时而言，是不得已但却最保险的方式。

    因为贵族们刚从战争中脱身，有了自己的领星，马上要开启新生活，见到这条有回旋余地的附则，心中也算得到了宽慰，将来如果出现问题，他们还可以像之前一样联合起来对付奥尼斯家族。

    但是他们没想到的是，随着各自领地的扩大，他们自己先内讧了起来，大多数贵族都想获得更多的资源和财富，导致贵族间小规模的战争几千年来从没有停止过。

    时间一长，贵族间联合起来的可能性也越来也小。

    相对的，将仇恨顺利转移的奥尼斯家族统治地位越来越稳固，大有坐山观虎斗的意思。奥尼斯家族不怕贵族间争斗，他们斗得越狠，皇位就越稳。

    奥尼斯家族怕的是贵族的联合。

    琉璃：“大人，来述职的贵族加上新上任的议事院官员全部发表声明，说他们的言论和行为可以代表本家族。议事院发来了数据，目前闹事的贵族家族加起来刚好超过了在册贵族家族总数的百分之五十。”

    凛冬：“……”

    显而易见，这次闹事是有组织的，最可怕的是，他事先竟一点察觉都没有。

    “去帝星。”元帅大人看了眼护目镜里，已经接近地表的战斗飞船说道。

    这个节骨眼上，他必须先去帝星。

    左辰在朱雀星，朱雀星是他们的家，不会有事的。

    他心想。

    、

    昆德拉星。

    议事院九十九级台阶下方，坦托军严密的包围中，百名贵族站在广场上，身着各自家族的正式服装，胸口别着族徽，手里拿着代表贵族身份的荣耀权杖，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也没有情绪激动的呐喊，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与坦托士兵对峙。

    凛冬在半空看到了这个场面，没有去议事院，而是直接去了皇宫。

    正午的皇宫很宁静，似乎几条街道外发生的事情与他们无关。

    凛冬在书房演武场见到了小皇帝。

    安庭奥尼斯从小就不是个喜欢体术的人，不仅是体术，他对任何运动都不感兴趣。

    但凛冬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看到年轻的帝王一脚踹翻了陪练假人，大汗淋漓地躺在地上，像刚被救上岸的溺水者一样，大口地喘着气。

    “元帅大人。”他知道有人进来了，挺起脖子头顶碰地，看着站在他脑袋后面的凛冬，像以前一样想寻求凛冬的认可，“您看到了吗？我是不是很有进步？”

    凛冬没有说称赞的话，冷冷地问道：“陛下知道议事院门口发生了什么事吗？”

    小皇帝挣扎着坐了起来，拉起短袍下摆擦了把脸，说：“我知道啊，贵族来闹事。”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稀松平常的事。

    凛冬：“……”

    “让他们闹吧，难道我还怕他们不成？”小皇帝喝了口补充盐分的特调饮料，笑嘻嘻地说，“这里可是帝星，有元帅大人和坦托军团在，我怕什么？大不了把他们都杀掉！”

    凛冬深吸口气才压住火，努力用和善的语气对君主说：“陛下，贵族是帝国存在的基石，都杀掉，恐怕不行。”

    小皇帝：“为什么不行？”

    为什么不行？这件事不仅凛冬讲过，老皇帝讲过，厄林讲过，帝国史、律法、政治经济老师都给他讲过。他居然还在问为什么不行。恐怕从花园里随便拉来一个园丁，都能把为什么说清楚。

    凛冬额角突突的跳着，用上了全部的耐心说道：“议事院外闹事的贵族，占帝国在册贵族数量的百分之五十，杀掉他们，会引起贵族的不满，且不论会不会爆发战争，失去了这些贵族，帝国就会失去近一半的矿星资源，近一半的航道停运，帝国经济会崩溃……”

    小皇帝打断他：“所以他们是基石？你不是告诉我，帝国的基石是百姓吗？而且我听说，很多人都说，元帅大人您才是帝国的基石……”

    凛冬再怎么不懂人情世故，也听出了他话里有话。

    原来他并不是不在意议事院外发生的事情……

    小皇帝继续说道：“我明白元帅大人的意思，厄林先生也给我讲解过帝国律法了。我承认他们的人数可以弹劾我这个皇帝，但是我有元帅大人您在啊，您会带领坦托军团帮我的，对不对？”

    “还是说，您知道奥尼斯家族的生理缺陷，也认为我和我的家族不能胜任统领全人类的君王？”

    凛冬没想到小皇帝知道了奥尼斯家族基因缺陷的事，事情好像雪崩一样，铺天盖地地压向了他。

    小皇帝从他短暂的沉默中确认了一件事：帝国元帅，他最敬爱最依赖的凛冬哥哥，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第284章 政变与教训

    帝国议事院外, 贵族们逐渐变得不耐烦起来，逐渐从安静到窃窃私语，再到喧哗、烦躁不安地走动, 但是唯独不敢突破坦托军团的包围。

 第242章

    直到站在靠近议事院台阶的几名贵族挥着拳头喊道：“我们要见元帅大人！我们要见议事长大人！”随后, 后面的人也跟着喊了起来，人群激动起来，更有甚者，拿权杖顶在坦托士兵的胸口，挥开指着他们的枪口。

    坦托士兵接到命令, 没有还手, 用身躯抵挡着他们的进攻和暴丨行。

    厄林站在议事院大门口, 十米高的大门上方悬挂着代表着奥尼斯家族的金龙族徽。

    他皱眉看了一会儿, 转身走进议事院大楼，到楼顶乘上了飞行器，直接去了皇宫。

    “来的都是统领……”他冲进皇宫的一间会客室, 头发有一丝凌乱, 官袍也没穿, 只穿了件白色衬衫, 看起来有些狼狈, 急躁地问, “这下连借口都没有了，怎么办啊凛冬？”

    他走进里面的房间才看见, 凛冬身边站着几位老人。

    都是玄家的长辈。

    几位老人面色不霁，见有外人闯了进来，才长吁短叹地收敛了怒气。

    一位拄着拐杖的白发老人年纪最大, 拐杖在地上磕了几下，中气十足地说道：“统领大人刚才答应了什么, 万不能反悔！您要谨记，玄家全族、领星内数千万百姓的命，都在你的手里！”

    凛冬周身散发的阴郁好像要吞没了整间会客室，半晌才开口道：“我答应了便不会反悔。”

    几位老人再次得到了他的承诺，才稍稍给了些好脸色，礼数周全地向他和厄林行礼之后，离开了会客室。

    人家的私事，厄林想问也不敢问，而且他有更紧急的事情：“陛下呢？”他环顾四周，没有发现小皇帝的身影。

    凛冬：“哄公主睡午觉。”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有心思哄孩子？”厄林扶额说道，“陛下没说什么吗？”

    凛冬沉默着，刚才在武场，小皇帝的态度很明确，这件事全权交给元帅大人处理。他笃定凛冬会保全保护他。

    厄林看明白了，摇着头说：“这件事关乎他的皇位，跟咱们可以说没有什么大的关系……帝国律法第一条和附则写得清清楚楚！你我是帝国的官员，但前提是他得是皇帝！现在按照律法，他的地位岌岌可危，只要法院那些老……”他想说“老家伙”，不体面的话到嘴边停顿了一下，但还是说出了口，“法院那些老家伙判定这件事成立，那就意味着帝国要改名换姓了！”

    凛冬：“陛下知道奥尼斯家族基因缺陷的事了，”他面向好友，直言不讳问道，“你说的？”

    他本想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和安庭好好谈谈。年轻帝王性格有些懦弱和自卑，他不希望这件事让安庭一蹶不振。

    但是小皇帝知道了，现在事情变得复杂。

    小皇帝认为他是在有意隐瞒。

    他认为小皇帝知道了基因缺陷、目前的政变、左丘晟被陷害之间有着某种关联。

    厄林被他问得一愣，说道：“不是我说的。”

    凛冬锐利的目光从护目镜后面射出来：“你知道？”

    厄林大方地承认：“是的，我知道，陛下四天前告诉我了。”

    凛冬：“他是怎么知道的？”

    厄林：“陛下说是从军机系统内知道的。”

    “军机系统？”凛冬回想了一下。

    他本人是从左丘晟口中知道的，从鹅羽星离开后，琉璃和玛瑙的系统就已经删除了大部分数据，也就是说琉璃和玛瑙并不知情，那军机系统内是怎么会有这件事的呢？

    护目镜打开了军机系统的页面，但是这条信息已经不见了。

    如果小皇帝真的是从军机系统里知道的，就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这件事被老皇帝放入军机系统，在合适的时候或满足某种条件触发并释放出来，被小皇帝看到；另外一种可能是最近被人放入了军机系统。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是，小皇帝几乎从来不关注军务，怎么会突然打开了军机系统？又怎么会碰巧就看到了这条信息。

    “最近陛下为什么关注军务？”他问道。

    厄林想了想说：“你是想问为什么他去看军机系统吗？是我跟他说的，他上次问我你在忙什么，我就告诉了他这个方法……没猜错的话，他有权限，就自己去看了。”他苦恼道，“凛冬，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凛冬：“没有……”即使厄林没告诉安庭，军机系统就摆在那里，安庭也会去看的。

    只是事情太过巧合。

    “陛下最近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吗？”他问道。

    厄林眉头紧锁，问道：“凛冬，你该不会真的想……”他压低声音，“改旗易帜吧？”

    凛冬没想过放弃小皇帝，安庭奥尼斯下台，意味着帝国陷入无政府状态，更何况……长辈们特意来提醒他，他除了帝国元帅这个身份外，还有一个身份玄家统领。

    安庭奥尼斯手里攥着玄家全族的命。

    “不是。”他垂着眼眸说。

    厄林：“那咱们应当讨论眼下最紧迫的问题，而不是陛下……法院那帮老家伙最迟傍晚就会赶来……如果你需要，我会尽量拖住他们，不让他们召开紧急帝国会议。”

    凛冬：“好。”

    厄林：“闹事的贵族怎么办？”

    这个问题凛冬早就想过了，抓了闹事的贵族，帝国会陷入难以为继的情况，不抓让他们回去，他们的诉求没有得到满足，恐怕会出现新的叛军，而且让他们离开帝星，这件事会扩散到整个帝国，理论上，违反律法的是坦托军，到时候叛军行动起来就有了正当的理由……

    当务之急是封锁消息，从长计议。

    两害相权取其轻，凛冬叹了口气，说道：“让他们留在帝星。”

    、

    军部办公室。

    人造天空中的太阳已经落到了花园灌木丛上方，被修剪得没有平滑圆润的灌木托起，仿佛一颗耀眼的明珠。

    街上没有人，议事院外的事情传遍了帝星，人心惶惶，都躲在家里不敢外出。平日里歌舞升平的帝星，现在正处在暴风雨前的宁静中……

    夕阳中，寥寥几艘飞行器从轨道往地面降落，议事院和法院的高官都赶来了。

    琉璃和玛瑙站在他身后，两位副官现在不能通过大量的数据分析出主人的想法，更不能替他分担什么，只能站在他呼唤便能赶来的位置上，替他传达命令。

    凛冬：“行动吧。”

    “是，大人。”琉璃转身离开办公室，去传达逮捕命令。

    “大人……”玛瑙向前走了几步，担忧地望着主人的背影。

    她失去了所有的扩展系统和数据，作为一个家庭智能仿生人，只能处理最简单的工作，而且她的情感模块本来就有缺陷，姐姐离开了，她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凛冬听到她的声音，转过身来。

    他的第二副官第一次开机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在努力地学习和模仿他的行为，所以和他很像，都是冷冰冰、不苟言笑不善言辞的“性格”，但同时，玛瑙也更无畏，有危险都会冲在前面。

    而现在，她看起来竟然有些胆怯。

    凛冬摸了摸她的短发，说：“没事。”

    家庭智能仿生人有个功能是“察言观色”，用来帮助家长判断叛逆期的少年是否在说谎，这个功能开发得不完全，虽然叫“察言观色”，但放在应用环境中就是不停地追问，很容易闹得家庭不和，当年被投诉过很多次，几家大公司几乎同时放弃了对这个鸡肋功能的开发，转而集中力量去开发情感模块了。

    琉璃和玛瑙是最后一批有“察言观色”功能的仿生人，琉璃因为情感模块功能健全，所以覆盖了“察言观色”功能，但是玛瑙没有，她的系统逻辑让她追问道：“您不像没事的样子。请您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凛冬：“……”

    “是不是和这次行动有关？”

    “行动会造成严重的后果吗？”

    “大人，我不希望您受伤……”

    凛冬抬起想按她后颈休眠按钮的手停在半空，说道：“我一直认为，我、帝国元帅，是为了维护帝国秩序而存在的。”

    他此刻很需要一个倾诉对象。

    玛瑙睁着宝石般清澈的眼睛，认真地注视着他，听他说话：“您不是吗？”

    凛冬摇了摇头：“从此以后不是了。”

    玛瑙追问：“为什么？”

    因为我在帝国和奥尼斯家族中，选择了奥尼斯家族。

    凛冬最终也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她又问道：“我能为您做什么呢？”

    从军部的窗口能看到议事院，坦托士兵开始行动了。

    意料之中的冲突。

    包围圈内，贵族统领们都没有带侍从，想反抗也没办法。能看得出，他们群情激奋，口中高喊着什么……但并没有什么用，一个一个被坦托士兵带走。

    包围圈外，从议事院大楼和广场上跑来很多身着白色官袍的人，他们是帝国法院的高官，想要阻止坦托军团的行为，但是在面对绝对强大的武力时，也没有任何办法。

    二十分钟后，广场上所有的贵族都被带走了，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接下来凛冬需要留在帝星，全面调查此次政变事件，还要和法院、议事院官员周旋，努力将事件封锁在核心星域内……

    他收回目光，问玛瑙：“朱雀星怎么样了？”

    玛瑙调取了朱雀星的监控，回道：“有人潜入了主宅。根据您的命令，没有拦截他。他的行动很……嗯……”玛瑙搜索了半天形容词，总结道，“很专业。”

    凛冬看了会儿监控，觉得关闭朱雀星上严密的监控措施，左辰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玄家主宅。

    他那么多的精英战士没一个能拦得住左辰的。

    监控内，他年轻的丈夫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关左丘晟的地方，目标明确且坚定地前进。

    凛冬突然说：“让他把左丘晟带走。”

    玛瑙不记得这人是谁了，说道：“是，大人。但是大人，就让他直接带走吗？”

    凛冬坐到办公桌后面，控制台从桌面上升起。

    “不能直接带走。”他将监控画面划至控制台上，“玛瑙，帮我联系长老。”

    小皇帝知道了基因缺陷的事，肯定也知道了左丘家族的秘密。现在左丘晟留在朱雀星，对左丘家和玄家都很危险。

    左辰来得正是时候，幕后之人一定在监视元帅的一举一动，但是左辰是意料之外的惊喜，核心星域内，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因为他的身份信息是假的。既然是假的，凛冬就可以再给他一个新身份，帮助他带着左丘晟顺利离开核心星域，去梅林星。

    对，梅林星。

    小皇帝再怎么生气，也不能去搜查梅林圣星，左丘晟在梅林星是最安全的。

    但是在此之前，必须确保左辰不起疑心。

    、

    玄家主宅。

    左辰趁着士兵换岗，钻进了一个院子。

    “这么松散的管理，不对劲啊……”他纳闷地自言自语。

    一路上除了宅邸的仆人，他就没遇到几个人，更别提坦托士兵了。

    路马留在飞船上待命，他一个人越往里走越觉得心虚。

 第243章

    半路上遇到有人说要给左丘统领送饭，他一路尾随，便找到了这个雅致的东方格调小院子。

    他翻墙进去，直接推开一扇房门，在门后躲了一会儿，也没见换岗的士兵过来。

    他正纳闷，就听见脚步声从里屋传来。

    房间是仿古的东方风格，中间是客厅，两边的房间是卧室。

    “小辰？”左辰正在躲起来还是把人打晕之间犹豫不决时，来人一下子就叫出了他的名字。

    左丘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左辰，激动地冲过来抱住他：“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你怎么在这儿？”左辰也很惊讶，他以为左丘晟被行刑者关押了起来，怎么看起来他的父亲好像很自由？

    左丘晟：“这话该我问你吧，你怎么在这儿？”

    左辰跟战友瞎胡闹什么都说得出口，跟凛冬说情话也张口就来，到亲生父亲这儿，反而不太好意思了，挠挠头说：“我就是……”

    左丘晟：“来救我的？”

    左辰目光飘开，点了点头。

    左丘晟顿时感觉眼睛和鼻子酸了，他没尽到父亲的责任，儿子不计前嫌，还来救他……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他问道。

    他仔细地端详着左辰，虽然知道时间和地点都不恰当，但还是想好好看看儿子。

    这孩子长得比他还要高点，五官俊朗张扬，隐约能看出小时候的样子。

    左辰：“说来话长，趁换岗的士兵还没来赶紧走吧！”

    左丘晟：“不行，我不能走。”元帅大人没将他处决，也没把他关进牢里，仁至义尽，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对他有恩，他不能就这么逃走，“我和元帅大人有约定，在他调查清楚、还我清白之前，我不能毁约离开，陷他于不义。”

    左辰听得一头雾水，但现在顾不上向他了解事情经过，说道：“别忘了你跟我也有约定，你说要带我去见母亲和妹妹妹夫。”

    左丘统领陷入两难，说道：“小辰，我真的不能走……”

    左辰：“你和行刑者之间有什么事情我不管，你是我……”他摸摸鼻子，小声说，“……父亲……我就得救你出去！你必须跟我走，我这一路过来特别顺利，一定是主神眷顾，既然是主神的意思，你就更得跟我走了！”

    左丘晟感动之余听出重点，问道：“你说什么？特别顺利？”

    左辰：“对，没想到坦托军团的大本营管理这么松散……我都怀疑是个陷阱了。难不成行刑者是想趁我带你离开的时候再一网打尽？没必要吧？”

    左丘晟猛然醒悟过来，急道：“走，快走！我跟你一起走！”

    左辰：“怎么了？”

    左丘晟轻拍了下他的后脑勺，这种父子间的小动作让他心情愉悦，笑道：“傻小子，朱雀星岂是你能这么顺利进来的！元帅大人是要我跟你走！”

    左辰狐疑道：“真的吗？你的意思是，行刑者故意放我进来的？”

    左丘晟推开门走了出去，十分肯定地说：“必定是这样。朱雀星是整个帝国防御最森严的星球，轨道外有上百万防御卫星，光是太空站基地就有数十个。你要尊重元帅大人，你能活下来，是他的仁慈。”

    左辰心下震动，对左丘晟说的信了大半。

    他不怀疑行刑者的为人，他对他只有绝对理智的仇恨。

    父子俩顺利地离开小院，一路上还是谨慎地躲着人，直到跑到主宅飞船场，左辰才真的信了他的话。

    “还真是他放我进来的……”他喃喃自语道，“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左丘晟心里大概有数，说道：“他相信我是无罪的吧……”

    两人登上了战斗飞船，路马从驾驶舱窜到门口，喊道：“爹！”

    左丘晟被他吓了一跳：“这位是？”

    左辰：“这是我跟你提过的战友，叫路马，是我过命的兄弟！”

    路马自来熟道：“左丘统领，您是辰的亲爹，就是我的亲爹！”

    左丘晟是贵族，没见过这么随便的认亲，吃惊不小，旋即哈哈大笑，痛快道：“行！你是小辰的兄弟，不嫌弃的话，你这个儿子我就认下了！”

    左辰只觉得自己从小的愿望实现了大半，战友兄弟、亲人都在，只差凛冬了。

    他最爱的凛冬。

    三人顾不上多说，默契十足地驾驶战斗飞船升空。

    “看来还真是，行刑者放我进来带你离开……”飞船冲出大气层，左辰回望着美丽的朱雀星说道。

    左丘晟接过干儿子倒的水说：“嗯，他是帝国贵族中少见的善良之人。”

    左辰看着他，心里堵得厉害。

    突然，他余光瞥见舷窗外出现了几个黑点。

    他将监控画面放大，顿时怒意丛生：“艹！善良之人？！那这些追兵怎么解释？！”

    左丘晟和路马赶紧看向监控，十几艘战斗飞船正以极快的速度追向他们。

    他们所在的战斗飞船是在编的坦托飞船，无法将其他战斗飞船识别为敌军。

    但是追兵的炮火可以识别。

    雷达突然哒哒哒地疯响了起来。

    左辰驾驶战斗飞船来了个急转弯，激光束险险地贴着他的船身而过，留下两道焦黑。

    左丘晟更改了战斗飞船雷达，去掉了友军的标记之后，雷达蛛网图上布满了红点，这说明：

    “大军追来了！”

    难道元帅大人没有打算放过我？他心想，但是为什么是战斗飞船和无人机？防御卫星怎么没有任何动静？

    就在他天人交战之际，他的儿子已经漂亮地躲过了数波攻击。

    “艹啊！”左辰奋力将船头掰起，额角青筋爆出，怒骂道，“挨千刀的行刑者！王八蛋！”

    、

    帝星军部。

    凛冬近乎冷酷地远程操纵着战斗飞船和无人机。

    听见左辰的骂声，眉毛挑了一下，三艘战斗飞船同时开火，密集的激光束呈包围状朝他们席卷而来。

    他听见自己心里说：喜欢玩命？对我说谎？必须给你个教训！

    第285章 想要拥抱

    在左辰的战斗生涯中, 没遇到过几次棋逢对手的情况。

    小时候，他的小队虽然不是穆迪星狼窝里最凶残的，但最凶残的也不能从他们这儿讨到便宜；进入帕尼什军团后更是如此, 他是墨森杜兰特最欣赏的战士, 也是帕尼什军团最年轻最前途无量的军官。

    从杜兰特手下逃走，他成了游侠，也没有遇到能与之相较的对手。

    直到他认识凛冬，才货真价实地碰了壁，碰的还是极为坚硬无法逾越的高墙。

    不过好在凛冬是他的伴侣, 对凛冬他没有那么强的胜负欲, 因为即使能打赢, 他也不想真的赢, 毕竟打赢一时爽，追妻火葬场，不利于家庭和谐, 最重要的是, 他可以在床上扳回一局。

    然后便是行刑者。

    海盗大战那场仗打得很艰难, 他和银海梅赫塔的海盗们险些死在了行刑者的手里。多亏有中子炮以及经过改装的动力核心和无损传输系统, 再加上军用跃迁通道, 他们才能惊险万分地从行刑者手底下逃掉。

    坦托军团战斗飞船各项性能平均, 无论是动力转换，还是操作系统, 都堪称完美。

    但左辰驾驶着这艘飞船却被打得抱头鼠窜，精神必须高度击中，才能确保自己不被击中。

    他还从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对方的炮火总能从最刁钻最意想不到的角度射过来，看似毫无章法, 但实际上每一步都在计算之内。这些飞船就像是有一个共同的大脑，配合得无比默契流畅。

    幸亏战斗飞船将动力放了大部分在密集的火力上，在速度上就会有所缺失，否则他恐怕没办法准确地避开攻击。

    路马作为副驾，为他提供辅助驾驶的同时，还担任着他的嘴替，臭骂一直没停下来过：“我草你个臭狗屎！”、“马勒戈壁的！”、“狗娘养的！”、“来吃老子的屁啊！”……

    穷追不舍的战斗飞船，在轨道外十万公里的地方，突然放慢了速度，炮攻也一下子弱了很多，左辰才得以喘口气，满是汗水的手心在衣服上擦了擦，恶狠狠地骂道：“兔崽子！”

    他话音刚落，刚刚稍作停息的攻击又变得密集起来。

    “啊啊！”他只能开始再次的疯狂逃命。

    两分钟后，攻击又减弱了，后面的战斗飞船被左丘晟控制后方炮筒打下来一小半，其余的，可能因为爆炸和残骸挡住去路，减慢了一点速度。

    左辰看了眼监控，距离跃迁点还有十四万公里，这个距离逃走应该不是问题，只是没时间换到洛茜上了，只能把这艘坦托军飞船开走。

    “路马，把定位器毁掉。”他吩咐道。

    小野草浑身都湿透了，手臂上的肌肉隐隐地抽动，是刚才太过紧张造成的。

    他越想越气，低声骂了句：“艹，神经病啊！”

    怎料路马骂得多难听都没事，他骂一句就不行，对方就跟疯了似的，朝他们进攻。他越骂，攻击越激烈，好像对方能听见一样。

    “我特么的就是骂你！行刑者！混蛋王八蛋！龟孙！孬种！傻……”

    “傻逼”的“逼”还没出口，战斗飞船就猛地一震，他听过最淡定的系统警报响了起来：“船尾中弹，请检查。护盾剩余百分之五十。数据发送至指挥官，发送失败、发送失败。请检查通讯系统。”

    “……艹！”一炮就少了百分之五十的护盾，纸糊的吗！

    左辰正要继续骂，监控屏幕中却安静了下来。

    剩余的几艘战斗飞船和无人机突然就不再攻击他们了，虽然不再进攻，但却开始加速。

    啊啊！有完没完啊！遛孙子呢！？

    左辰发现了“只要他一开口，对方就会开始攻击”的规律，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下去，咬牙切齿道：“动力全给推进器！”

    “是！”路马看出长官动怒了，赶紧操纵飞船，托着黑色尾烟的战斗飞船箭一般弹射而出，从洛茜旁边掠过，冲进了跃迁点。

    半个标准时后，战斗飞船才才从某个小天体后面出来。

    他们连续在核心星域里跃迁，现在正位于某个不知名的星系中。

    确认了坦托军团不会再出现了之后，左辰松了口气，虽然救出父亲，逃离了朱雀星，还干掉了十艘坦托飞船，可以说是完美地完成了任务，但他就是高兴不起来，总觉得被行刑者玩了。

    他烦躁地改装着战斗飞船的通讯系统，成功联系上了梅赫塔号。

    海雯：“首领，顺利吗？”

    左丘晟进到驾驶舱就听到了有人叫左辰首领，不由得停下脚步听了起来。

    左辰：“算是顺利吧……接到左丘统领了。”

    海雯一愣，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丝不爽。但她有更重要的事要说：“首领，还是没有找到杜鲁，他可能是躲起来了。”

    左辰：“好，我知道了，继续找。新编入的队伍有什么问题吗？”

 第244章

    听到他没有提松青会，海雯说道：“是，首领，新编的士兵没有什么问题，主要是首领您的个人魅力起了作用。”

    左丘晟在儿子旁边坐了下来，听到这句话疑惑地看着他。是什么样的队伍需要首领的个人魅力？

    左辰知道这话容易让人误会，脸上一红，咳了几声说：“行，有问题再联系我吧，等我跟凯格汇合就尽快回去。”

    挂断通讯，他又联络了双行的飞船，但是没有成功，双行和凯格现在应该还在帝星。

    他有些担心，但是又不能拉着左丘统领涉险，毕竟现在父亲可能已经上坦托军团的通缉榜了，他得先找个地方安顿下父亲，再去找双行和凯格。

    “路马，你带着左丘统领先回去，我去趟帝星。”

    左丘晟没有介意他不叫自己父亲，父子之间最重要的是情谊，左辰愿意舍命救他，他已经很感动了，称谓什么的都是细枝末节。

    他问道：“去帝星做什么？”

    左辰跟他说了双行帮助他他们才能进得来核心星域，但是忽略了凯格的事。

    儿子重感情讲义气，左丘晟很是欣慰，他知道自己身份敏感，不能给儿子拖后腿，当即决定全力配合儿子的行动。

    三人商量好，路马带左丘晟躲在最近的星球，左辰在那里换一艘不起眼的飞船，再去帝星。

    计划制定好，左辰腰间的口袋里震动了两下，他拿出来一看，吓得差点儿没把宝贝通讯器给扔出去。

    “卧槽卧槽卧槽！！”

    左丘晟在后舱选武器，听见他的喊声，问路马：“怎么了？”

    路马探头看了一眼就知道了，说：“没事，他老婆查岗呢。”他笑得贼兮兮的，压低声音说，“妻管严。”

    左丘晟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去打扰儿子。

    量子通讯器上有两条信息，第一条是十八个标准时前发来的：【说谎！你去朱雀星做什么？想送死吗？】

    第二条是刚刚发来的：【左辰，原地待命，梅林星长老会来接走左丘晟。】

    左辰盯着那两句话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目光钉在自己的名字上。

    虽然凛冬每次都连名带姓的叫他，连在床上都不例外，但结合两条信息的内容和目前的情况，自己的全名看着格外刺眼。

    他抠着量子通讯器按键，不知所措地小声嘟囔着：“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凛冬还不得杀了我……”

    他想回去十八个标准时前，抽醒自己，干嘛特么的要说谎！

    随后他便想到自己说了不止一个谎，心里更内疚了。

    【亲爱的，我错了！！我不该说谎！】不管怎么样，得先道歉。

    对面回了句：【这件事见面再说。】

    左辰读出了深层的意思：【你给我等着，见面我饶不了你！】

    他叹了口气，心里竟然冒出侥幸：起码没有气得不理我。

    【好，我都听你的。对不起凛冬，让你担心了……】

    凛冬没接受他的道歉，他现在不想原谅他。

    【你留在原地，长老会亲自来接左丘统领去梅林星。】

    左辰：【凛冬，不用麻烦长老了，我把他带回去，或者送回左丘家，他是我父亲，我会照顾好他的。】

    凛冬在气头上，不想过多解释，冷冰冰地发了句：【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左辰被他这句明显带着怒气、命令式口吻的话噎了一下，手底下按了一行字：【那就是命令了？长官？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在朱雀星？】

    帝星军部内，凛冬面前的远程控制台已经收了起来，只在护目镜内留下了一个左辰飞船里的监控屏幕。

    画面中，他的丈夫坐在驾驶席上，低头看着通讯器，按这句话的时候坐直了身体。刚才道歉时的慌张消失了，监控在他头顶左前方，靠近舷窗的位置上，正好能拍到他的侧脸，他半边脸隐藏在黑暗中，光照中的半边脸眉头紧锁。

    凛冬那些怒气瞬间被浇灭，心底升起不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通讯器背面，隔了一会儿给他发了一大段话过去：【你进入龙尼要塞时，就有人告诉我了。是我的一位军官朋友，我拜托他调取了你的动向监控，看到你去了朱雀星。军官朋友告诉我，左丘统领就在朱雀星，所以……】

    左辰：【哦，所以你是因为担心我才生气的？】

    凛冬的愤怒主要原因是帝星发生的事情。

    左辰让他生气，是因为左辰对他说了谎。

    但他自己又何尝没有说谎……

    他为自己迁怒于人的做法感到愧疚，发了句：【朱雀星戒备森严，很危险。】

    左辰：【你知道我在哪儿，是不是能看到我？】

    凛冬正在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看到画面中，左辰抬起头，笑着朝监控挥了挥手。

    太阳下山，元帅大人的房间只亮起一盏浮空式照明灯，幽暗的黄色灯光只能照亮一小块范围。

    护目镜被飞船内部的监控画面全部占据，他顿时感到心脏漏跳了一拍，小野草明朗的笑容好像就在他面前，驱赶了他心里的阴郁、不安、麻木和愤怒。

    左辰不确定是哪个监控，朝左右都比了个心，又都抛了个飞吻。

    【能。】凛冬回答了他这个没什么意义的问题。

    左辰问道：【哪边？】

    凛冬：【两边都能。】

    左辰知道他不生气了，开心地发了句话，同时嘴里也说了出来：“我爱你凛冬，我想见你，想抱抱你。”

    元帅大人本来有很多问题想问他，比如他是怎么知道左丘晟在朱雀星的？比如他到底说过多少谎？比如十八个标准时前那句【我爱你】有没有告别的含义在里面？

    但现在他什么都不想问了，他只想离开帝星，离开政治的泥沼，离开各方势力交织的牢笼、离开逼迫他的人和事，离开所有的责任……

    他只想扑进左辰怀里，安静地和用全身心在爱他的男人拥抱。

    第286章 睥睨

    没过多久, 一艘白色的飞船驶来，正是梅林圣星的飞船。

    其实凛冬说得很对，左丘晟在梅林星才是最安全的, 如果左丘晟跟着左辰走, 就是“叛逃”失踪，小皇帝为了逼他出来，大概率会找左丘家的麻烦。

    去梅林星，左丘晟行踪明确，没有任何潜逃的意思, 随时可以接受审判。

    最重要的是, 左丘晟在梅林星, 没人敢去圣星抓他, 即使是小皇帝也不例外。

    “我跟长老走。”左丘统领披上斗篷，站在对接口下方对儿子说，“我是统领, 有责任在身。另外, 我也不能给你们添麻烦。”他拍了拍干儿子路马的手臂微笑道。

    左辰第一次见到凛冬经常提到的长老, 老人在对接口上面的飞船里向下看, 朝他们点点头, 没有打扰他们父子的告别。

    “我还能帮你做什么？”左辰收回目光问道。

    左丘晟：“照顾好自己, 等事情结束，都安全了, 咱们一起回家。”

    左辰点点头，莫名眼眶发酸。

    左丘晟刚才给他讲了奥尼斯家族的秘密和自己在做的事情，还将其中有关于左丘家的利害关系分析了一下, 但是时间有限，他只能挑重要的说。

    “还有一件事。”左丘晟说道, “我已经向元帅大人表明了立场，但是他似乎并不愿意……反。”他放轻声音说，“不管怎样，我有预感帝国会陷入混乱……总之，你要保护好自己。”

    左辰吃惊于事情的错综复杂，还有行刑者的困境，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如果让他在帝国皇室贵族的夹缝中生存，他肯定做不到还能这么冷静淡定，早就直接开着阿斯加德号炮轰了帝星，炮轰了皇宫和议事院。

    “他是元帅是监国大臣，大权在握，怎么还会这么……”左辰甚至想不出一个词能形容行刑者的境遇。

    左丘晟看出儿子似乎和帝国元帅有仇，他想到“玫瑰星云”战役中确实死了很多平民百姓，大概能猜得到是为什么，叹道：“元帅大人身不由己，他有自己的苦衷。身为统领，我能理解他。你要记得，宇宙间没有绝对的对错，有的只是立场和角度。”

    头顶上传来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他抬头看向对接口上方，长老拄着挂金环的法杖往驾驶舱走了。

    他拍拍左辰的肩膀，犹豫了瞬间，紧紧抱住了儿子。二十多年了，他再一次把儿子抱在怀里，那柔软的小孩儿现在已经长成了真正的男人。

    “照顾好自己。”他轻拍着左辰的背说道。

    左辰回抱住父亲：“嗯，你也是。”

    、

    帝星。

    飞行器在议事院门口降落时，双行就感觉窒息，这里人太多了。

    社牛发作只针对认识的人和有悲剧故事的人、本质上还是社恐的他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撞上了“一堵墙”。

    凯格从进入核心星域，就恨不得长出一百只眼睛，用来侦查敌情，唯独没注意到双行停了下来，扶住他问：“怎么了双行大人？”

    双行：“我觉得不对劲。”

    凯格深以为然：“我也觉得不太对劲。这样吧双行大人，您先去述职会议，”他指着面前高耸入云的议事院大楼说，“我在外面等您。”

    “诶！你不能走！”双行喊道，但凯格人高马大腿又长，左躲右闪，两三步就跨过了熙熙攘攘的马路，消失在了人群中。

    现在是帝星的初夏，今天的天气是“晴朗温暖”，正午的人造阳光照射下来，颇有些酷日当头的意思。

    双行只觉得额头冒汗，赶紧趁着汗水滴下来弄花妆容之前，硬着头皮抬脚往议事院走去。

    九十九级台阶简直要了他的命，他爬到一半就扶着膝盖倒气，旁边的路过的官员露出鄙夷的神色，他尴尬地笑笑，自嘲道：“你好！我是、第、第一次来议事院……台阶够高的哈……看来、帝国官员身体、素质很棒啊！不、不愧是、国之栋梁！”

    那人没理他，脚底下加快了速度。

    双行拿热脸贴了个冷屁股，撇了撇嘴。

    “你好啊！我也是第一次来！”一位做正式打扮的年轻贵族正在往下走，跟他打了个招呼，并友好地跟他握手，“你怎么没穿家族的正式服装？还是说……这就是？”

    双行笑道：“不不不，亲爱的朋友！这是戏服，是我按照古籍记载的样式，找手工老师傅特意定做的。”他压下想要跟人介绍服饰的冲动，说道，“一会儿的述职会议，我会换上正式服装，就在我的背囊里。”

    年轻贵族也笑了笑，跳过了这个无聊的话题说：“‘集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临时更改了地点。”

    “集会？”双行纳闷道，但旋即便明白过来，“哦哦！你是说述职会议！”

    年轻贵族：“对，就是咱们的‘集会’，咱们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来核心星域。”

    双行：“那就没错了，你说改了地方，不是在议事院吗？”

    “不，改了地方。”年轻贵族指着台阶下面说，“在广场那边。”

    双行站在高处才发现，广场上聚集了很多人，他们的穿着不尽相同，但手中都拿着象征着贵族身份的荣耀权杖，正午的阳光照耀下，这些金属和宝石制成的权杖闪着粼粼波光。

    “怎么会在广场上？”双行奇怪极了，指指下面，又指了指二十几级台阶上方的议事院大门。

    那位年轻的贵族推了推他说：“快走吧，再有两分钟就十二点了。”

    双行抱怨着：“不是吧，还要下去？我刚爬上来的！”就被他推着往下走去。

    走到半截，他发现他那双华丽的仿古鹿皮短靴绑带松了。

    “啊！瞧瞧我要为你付出多少？”他无奈地转过身，将脚放在上面一级台阶上，边嘟囔着边费力地弯下腰绑靴带。

    突然，他身后传来一阵骚乱还有整齐划一的急促跑步声。

 第245章

    他系好绑带扶着腰转过身来，立刻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广场上停满了军用飞行器，十几米开外的台阶下，人群被荷枪实弹的坦托士兵围了起来。

    气氛剑拔弩张，双行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台阶上只有他一个人了，他进退不得地站在原地。

    正午的太阳让他睁不开眼，他听见有人喊了什么：“……奥尼斯家族下台！”

    然后那群衣冠楚楚的贵族便跟着喊了起来：“让奥尼斯家族下台！下台！”

    刚才叫他一起下来的礼貌年轻人也在人群中，站在离台阶很近的位置上，短款的立领西装胸口别着一头雄鹿，他也举着权杖高喊着口号。

    双行看过无数戏剧，他明白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政变。

    、

    凯格穿过广场就没了目标，实际上他是有目标的先找个酒馆。

    但是帝星明显跟他想象中不一样，他绕了三条街，都没有找到一个酒馆，起码没有找到一个他认知范围内的酒馆。

    那些看着像酒馆的地方，大门都比他在梅赫塔号上的房间大好几倍，门把手甚至是纯金的，门口站着穿着燕尾服的门童。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但帝星还是让他不太适应。

    最后，他从一家商店买到了酒，坐在街边，在路人奇怪的目光中喝了一口。

    不得不说，帝星度数最高的酒确实够劲儿，烈酒入喉，一路从口腔烧进食道，最后在胃里点燃身体。

    他回到广场旁边的公园，在没人的树林里脱掉了戏服，随手扔进了垃圾桶，然后坐在木质长椅上点了根烟，就着烟喝酒。

    酒喝了三分之一，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因为恐惧和紧张产生的僵硬已经缓解了不少。烟和酒的刺激让他找回了熟悉的感觉。

    他要找的人应该就在广场对面的高耸的大楼里，他不能再逃避了。

    突然之间，天空暗了下来，一排排的带金龙徽标的军用飞行器悄无声息地从树梢上掠过，他直觉有变，把烟头一扔跟着往广场那边跑。

    果然，马路另一侧，议事院台阶下，大批坦托士兵从飞行器上下来，在广场上形成包围和警戒。

    凯格在围观的人群中，被坦托士兵驱赶疏散。兵荒马乱中，他瞥见了双行，他的戏服很显眼，一脸茫然和恐惧地被坦托士兵从台阶上带了下来。

    他现在帮不了双行，跟着疏散人群，趁坦托士兵不备，闪身进了广场旁边的一条小路，几步蹿上墙外的防火梯，身体贴在二楼的门上，躲了起来。

    这栋楼和所有广场附近楼里的住户都已经被疏散了。

    凯格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等人都走光了，他才顺着防火梯爬到楼顶。

    议事院外面，黑色军装的坦托士兵围住了一群人，他从这群人的行为和口号中判断出，这是场政变。

    他掏出迷你反追踪望远镜，对准了议事院。

    双行手足无措地站在人群之中，想跟旁边的坦托士兵解释，他跟这些人不是一伙的，他完全不知情。

    人群突然亢奋起来，喊着要让奥尼斯家族下台的口号，开始疯狂地进攻坦托士兵。

    双行被推来挤去，根本没机会再辩白。

    凯格也没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被激动的人群推倒在地。

    坦托军士兵虽然现在没有还手，但逮捕这群人也是迟早的事，双行被抓是注定的。他计划先回到轨道上，在飞船上联络队友，再一起想办法救人。

    他正小心翼翼地观察台阶下的事态，望远镜稍微抬起来一点，他瞬间感觉浑身血液都被冻结了起来。

    他止不住的颤抖起来，连望远镜都拿不稳了，激动、愤怒、恐惧和仇恨将他裹挟，他的左手紧紧抓着房顶边缘的砖石，甚至要将砖石捏碎……

    议事院正门口，台阶最上面站着几个官员。

    最前面的那人穿着白色的议事院官袍，面容英俊，长身玉立，气质温润柔和。

    他在金龙族徽下方站着，微微皱着眉，表情悲悯地注视着台阶下面的政变，看了一会儿便转身进了议事院大楼。

    广场对面的凯格不错眼珠地盯着仇人，只有他知道，那表情根本不是什么悲哀和怜悯，而是对蝼蚁的鄙视和讥嘲。

    第287章 立方体神明

    帝星, 皇宫。

    佳佳公主可能是早上在户外玩得太开心了，吃过午饭后，咿咿呀呀地玩脚趾, 迟迟不肯睡。

    小皇帝哄了一会儿就将她交给了宫娥, 然后去了冥想室。

    他的冥想室是个独立的小院落，自从皇后开始冥想之后，他也经常出入冥想室，有的时候甚至一天要去好几回。

    小皇帝的冥想室不允许任何人进入，宫人们没有跟着他进来, 而是在外面等候。

    滑门关闭后, 所有的声音都屏蔽在外面。

    安庭奥尼斯在书桌前坐下, 电脑感应到他的生物信息自动开启, 全息影像的投影光幽幽亮起，微微闪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有出来。

    “……他们要我下台……”小皇帝一改早上对皇后戾气十足的态度、也没有了两个标准时前对凛冬的咄咄逼人, 脆弱得像个孩子, “他们怎么敢让我下台？我是皇帝！我的家族, 从万年前就是君王！没有我的家族, 哪儿来的帝国？！该死, 他们怎么敢让我下台？”

    他好像在自言自语, 又好像在对着电脑说话，但是全息投影上什么都没出现。

    “我要把他们都杀光, 让全帝国的人都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君主！”他一拳砸在桌面上，细瘦的胳膊颤抖了几下。

    “但是元帅说, 杀了他们，贵族们会反噬, 我怕……我怕‘玫瑰星云’战役再重演……国库赤字刚刚缓解……”

    他的脑子一团浆糊，一半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叫嚣这要让反对他的人付出沉重的代价，另一半又在用他仅有的治国知识思考、权衡利弊。

    “元帅隐瞒了我家族的秘密，他大权在握，又是民心所向，他一定是故意隐瞒的，他总感觉他在计划什么，好从手里拿到对付玄家的秘密武器！”

    “玄家全族的命是我唯一的杀手锏了……”小皇帝颓坐在浮空座椅上，“要是我父亲还活着就好了，他会告诉我该怎么办的……”

    “对了，”他突然抬起头，盯着眼前那一片幽蓝的空气说，“我可以信任厄林先生吗？这个帝国……我还有谁可以信任？”

    空气晃动了一下，然后全息投影头发丝粗细的蓝色的光有规律地排列运动起来，最后在他面前形成了一个小巧的蓝色立方体。

    “啊！”小皇帝兴奋地从浮空座椅跳到地面上，但又觉得自己失礼了，重新拉过椅子坐了下来，说，“您、您来了！”

    “你的问题我都听到了。”立方体随着毫无波动的声调变换着形状，无论变成什么形状，停顿的时候都会恢复成棱角分明的立方体。

    小皇帝紧张激动地等着它的下文。

    “文特厄林可以信任，他对您忠心耿耿。”立方体回答着他的问题：“如果给元帅一个机会，他肯定会毁掉你手中的秘密武器，好让玄家平安，他也少了后顾之忧。”

    “至于闹事的贵族……奥尼斯具有神格，是神圣的家族，是天生的统治者。你作为其中的一员，不该害怕。”

    一句话就让安庭奥尼斯重新打起了精神，甚至忽略了第二个让他心惊胆寒的答案：“您说得对！奥尼斯家族是天生的帝王，否则也不会在可恶的基因缺陷中延续了千万年之久！我不该失去勇气！我有了佳佳，有了继承人，将来还会有更多的继承人！奥尼斯家族将会永存！”

    立方体：“没错，你的想法很正确，没必要为一时的打击一蹶不振，这恰恰是一个君王要经历的。”

    小皇帝赞同地点头，热切地问道：“您是神吗？您是我的先祖吗？”

    几个月前，他某次冥想时，立方体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把他吓得差点儿跌坐在地。

    后来，每次他进入冥想室，立方体都会出现。一开始只是安静无害地在半空中变化着形状。

    他以为是电脑中的某个程序，找了电脑工程师来检查。

    但工程师来，立方体就不会出现，电脑里甚至没有任何立方体留下的痕迹。

    皇宫加上冥想室共有双层屏蔽场，别人不可能进入他的系统。

    小皇帝开始意识到，立方体是只为他而出现的。

    他在某个夜里睡不着觉，来到冥想室，而立方体也在，就像是在等他一样。

    他问道：“你到底是谁？”

    立方体没有回答他，他又问道：“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这次立方体开了口：“我是为了你而来的，尊贵的陛下。”

    安庭奥尼斯虽然害怕，但还是跟它聊了起来。

    立方体总是能像个老师一样准确耐心地回答他的问题，并给他提出各种建议。

    它甚至比帝国科学院那些老教授还要博学多才，无论什么问题都难不住它。

    小皇帝越来越依赖立方体，而且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立方体虽然对他的问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对自己是谁、是怎么来的闭口不答。

    但今天，立方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随陛下怎么理解都可以，只要你明确一点，我帮助过你的父亲、你的祖父、曾祖母，以及所有的奥尼斯皇帝。”

    这句话让小皇帝更加确信了，帝王有神格，那么能帮助帝王的立方体肯定是神明！

    书桌对着窗户，遮光帘没有拉上，人造太阳的光铺洒在花园里。冥想室似乎被包裹在主神的光辉中，在这神圣的背景下，小皇帝内心充斥着激动和感动，半天没有说话。他已经认定了，立方体就是自己的先祖，历代的奥尼斯帝王，已经魂归主神，与主神合而为一的先祖们。

    “请您告诉我，我的先祖神明，告诉我下一步该怎么走？”他问道，“我想让奥尼斯家族延续下去，我想成为跟父亲一样名留青史的明君！”

    立方体：“奥尼斯家族的神格，体现在你的内心。你作为君主必须要听从自己内心的声音。”

    “是！”小皇帝站了起来，“我懂了！帝国和宇宙是按照我的想法运转的！”

    立方体明显地顿了一下，说道：“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小皇帝：“那我现在就要元帅杀掉那些闹事的贵族统领！我要修改律法，删除所有对奥尼斯家族不利的条文！”

    立方体：“等一下。”

    “怎么了？”

    “不能杀了他们。”立方体解释道，“杀了他们会很麻烦。”

    小皇帝：“那怎么办？如果法院那些老不死的认定要按照律法附则执行，那我就只能下台！”

    立方体：“这些细节不是你该考虑的。”

    “什么意思？”

    “元帅不会让你下台的。”立方体说道。

    安庭奥尼斯狐疑地看着他：“他巴不得取代我……”

    立方体：“你作为君主要多了解自己的臣子……元帅是统领，他不会放任玄家灭亡的。他如果要取代你，肯定要选择一个合适的时机。”

    小皇帝将信将疑：“那我该怎么办？我不能坐以待毙啊！”

    立方体：“我们上次讨论过了，你想要坦托军团，有了军权，就可以架空元帅了。”

    “对，您有什么好办法吗？”

    “首先，咱们要明确一点，闹事的贵族不能杀，但是也不能放走。”

    小皇帝不情愿道：“是。”

 第246章

    立方体解释道：“只有把这些贵族统领留在帝星，才能让这些贵族听你的。”

    小皇帝：“是啊！您说得对！”

    立方体引导着他：“闹事的贵族是谁抓？”

    “坦托军团。”

    “对，所以这是谁的主意？”

    安庭奥尼斯恍然大悟：“是元帅的主意，坦托军团听元帅的。”

    立方体称赞道：“你果然是个天生的君主。有时候你要懂得，软弱和愚蠢是很好的保护色，它们能将你所有的行为都隐藏起来，让人看不懂你，元帅也不例外。”

    安庭奥尼斯所有所思地沉默了下来，他总是急于证明自己，难道这样错了吗？

    立方体仿佛读懂了他的想法，说道：“你是勇敢聪明的奥尼斯子孙，你有先祖照看，有主神保佑，欠缺的只是一些经验，让我告诉你该怎么做。”

    小皇帝：“我听您的，请您教我。”

    全息投影的光轻轻闪动了几下，立方体突然消失了，随后一个女人的全息影像出现在桌面上方。

    她长发飘飘，美目动人，五官精致，是个标志的美人。

    “好看吗？”立方体没有起伏的声音响起。

    “好看。”小皇帝直勾勾地盯着女人，他自认对美人的审美能力还是很高的。

    立方体：“她是个仿生人。”

    小皇帝：“哦，难怪。”

    “难怪？”

    “嗯，历史书上说，仿生人可以做成任何样貌，人类可能会因为遗传有美丑，但仿生人是完美无瑕的。”

    立方体：“是的。他们和人类相比，没有缺陷。”

    小皇帝：“要说缺陷的话，恐怕就只有情感方面了，毕竟他们没有灵魂，只有冷冰冰的内核。”

    立方体：“是的，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才能成为最优秀最完美的战士。”

    小皇帝：“什么意思？”

    “坦托军团之所以能成为帝国的利刃，是因为他们强大的战斗力和绝对的服从性，帝国内没有一支私军能媲美。”

    小皇帝自作聪明道：“还有花在他们身上高昂的军费，那些战舰、飞船和武器、弹药……”

    立方体沉默了两秒，说道：“如果有一支绝对服从于你、战斗力强过人类无数倍的仿生人军队……”

    小皇帝惊呼：“可这是违法的！”

    说完他就后悔了，他刚才还想要修改律法，现在却又被律法框住了，他是帝王，他才是、唯一的帝国律法制定者。

    立方体没有再开口。

    安庭奥尼斯在这极度的安静中听到了自己澎湃的心跳：“是啊……”他喃喃道，“如果我有一支只听命于我的仿生人军队，我甚至可以不要坦托军团……”

    立方体：“只要你、奥尼斯家族手里掌握着仿生人军队的权限，他们就只能听命于你和奥尼斯家族，到时候，你会成为宇宙间最伟大的帝王。”

    就好像一粒光子穿过颅骨，击中了安庭奥尼斯的大脑，在他的大脑中炸开，他激动地昂起头，浑身颤抖，在美梦中经历着颅内高丨潮。

    “对，对对！我为什么早没有想到！”他站起来，发现自己腿软了，他扶住书桌，跟美人的全息影像对视着，“告诉我，我怎么才能拥有这样一支军队？我擅自动用国库的纳拉贝，元帅会发现的……还有……我要怎么解释仿生人……要修改人工智能律法吗？”

    立方体：“陛下是成大事之人，是帝国的领导者，这些细枝末节的问题可以交给别人来做。”

    “谁？还有谁能替我做这些事情？”

    “自然是陛下最信任的人……”

    小皇帝几乎是立刻便想到了：“议事长，厄林先生！”

    第288章 厄林的立场

    凛冬想去找左辰, 但政变之后，太多事情要他定夺，且都是争分夺秒的要务。

    他让琉璃把朱雀星跃迁点外的洛茜开到帝星轨道来, 想着抽空亲自给左辰送去。

    但两天了, 他也没抽出时间送去，甚至忙到连给左辰发条信息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帝星关押犯人的监牢在军部的地下，只有寥寥十个房间，与军部庞大的体系不成正比。这是因为帝星极少会出现严重的犯罪行为，没人敢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干什么, 最多就是贵族子弟酒后滋事。

    而抓到的罪犯全部都会当即转送道帝星以外的地方, 因此这十间牢房常年空着。

    突然住进来百十来号人, 每间牢房都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一样, 连转个身的空间都没有。

    贵族们怨声载道，但凛冬不能也不想把他们转移出去。

    他没有使用同样闲置已久的审讯室，而是将一名姓科翰的贵族统领带去了某间办公室。

    科翰统领很年轻, 凛冬注意到, 抓起来的这些统领大多都很年轻, 平均年龄不超过一百岁。

    科翰态度谦逊, 文雅地端坐在办公桌前面的浮空座椅上。

    他的胸前别着一头雄鹿, 是科翰家族的族徽。

    之所以单独提审他, 是因为他的家族关系最简单，可以说是一目了然。

    凛冬将软式平板放下, 转过身来。

    科翰并不认识帝国元帅，但看到凛冬时还是下意识坐直了些，对方气场强大, 他猜测是某位议事院的高官，或许是常务议事员也说不定：“您好, 这位大人，请问怎么称呼？”

    凛冬没有回答他。

    “那好吧，大人。”他心里哼了一声，尽量将语调放平和，“不管您叫我来是为了什么，但话说在前头，我是不会更改我的立场的。”

    上来就敢跟元帅大人叫板，一名军官上前一步，想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无礼小子点教训，被凛冬拦住了。

    科翰：“我知道你们这些奥尼斯爪牙的目的，哼，想把我们分开，再逐个击破，好让支持奥尼斯家族下台的家族，在召开紧急帝国会议之前，减少到百分之五十以下，我说的对不对？”

    他说的确实对，这正是厄林提议的方法，议事长和元帅两人分头行动，一个拖住法院的高官，一个来提审闹事的贵族，降低比例。

    消息在第一时间就封锁了，参与闹事的贵族也被控制了起来，只要在紧急帝国会议召开的时候，让一部分贵族改口，比例降到律法第一条附则规定的百分之五十以下，安庭奥尼斯的皇位就可以保住了。

    但凛冬没有与这帮人精一样的贵族统领讨价还价，他只是问了句不相干的问题：“你哥哥是怎么死的？”

    科翰一下子愣住了，双手下意识抓着座椅的边缘，他万万没想到，面前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会直接问出这个问题。

    他哥哥是怎么死的？

    是被他杀死的。

    不，不是他动的手，是来游说他的人动的手。

    那人答应，只要他来述职的时候，跟着其他贵族一起，加入议事院门口的集会，他就帮他顺利且合理地坐上统领的位子。

    是的，他哥哥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意外”身亡的，同时死的还有他的嫂子、三个侄子和一个侄女。

    他哥哥一家六口在飞船坠落事故中整整齐齐地去见了主神。

    而他，流着鳄鱼的眼泪，在葬礼上将雄鹿的族徽别在了胸口。

    “他……我哥哥……那是个意外！”

    如果这件丑闻传回科翰领星系，那么他最重视血缘亲情、民风淳朴善良的百姓，肯定会拿起刀枪棍棒逼到他的统领府，把他赶下台。

    凛冬昨天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些人中，几乎有二分之一是在一年或两年内坐上的统领位子。

    他们或死了兄弟姐妹，或死了父母双亲，还有一部分，煽动族内百姓推翻了前任统领，自己当上了统领。

    剩下的，有大约十人，动机最单纯明了。

    他们是建国之前那场贵族之争中战败贵族的后裔，是带着世代对奥尼斯家族的仇恨来的。

    还有一小部分，大约二十人，是偏远星系的小贵族，凛冬从监控中看到，他们比科翰这类胸有成竹的贵族要紧张得多，看来极有可能是被忽悠来的。

    这就耐人寻味了。

    如果幕后之人的目的是让安庭奥尼斯下台，那他怎么会简单地将小贵族统领忽悠来？他们被抓了，只要解释清楚，或者威胁一下，就会放弃立场。

    凛冬也是最先提审的他们，现在这部分小贵族已经承认是被忽悠来的，并放弃了联名。

    “意外？”凛冬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而是直接说，“鉴于你坚持立场，那就只能以‘以下犯上’和‘大不敬’罪论处……”

    “凭什么！”科翰统领怒道，“你凭什么给我定罪？再说了，我们的人数足够联名让奥尼斯家族下台！这是明确写在帝国律法中的！奥尼斯家族腐朽衰败，我们积怨已久，现在是清算的时候了！”

    凛冬：“百分之五十……你真的认为你们能上帝国会议吗？”

    科翰骤然冒了一层白毛汗：“你、你要杀人灭口？”

    凛冬不置可否地沉默了一小会儿，这几秒把握地相当精确，精确到科翰刚好认为他就是要杀人灭口时，然后说道：“我不会杀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但你们中并不是所有人都会继续坚持立场。”

    科翰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已经说服了足够多的人，即使现在召开紧急帝国会议，他们也没办法让安庭奥尼斯下台了。

    来游说他的人骗了他，那人明明信誓旦旦地说绝对会将奥尼斯家族赶下台，不需要费一兵一卒，就能通过投票诞生出新的帝王。

    新帝国建立后，他们这些在议事院门口联名上书的贵族就是功臣。

    凛冬的话打断了他的思路：“是谁杀了你哥哥？”

    科翰紧张起来，连连摇头：“不是我。”

    凛冬步步紧逼：“是让你来闹事的人？”

    科翰颓然道：“应该是，或许……我不清楚。”他的眼珠子滴流乱转，想着怎么才能脱身。

    不过他也不是很担心，毕竟参与政变的贵族有一百多家，法不责众，不可能将他们全部处死。

    凛冬：“将此人的具体信息说出来，争取减刑。”

    元帅大人和几位军官在接下来的一天时间里提审了大部分贵族，得到的结论和凛冬猜测的差不多。

    第三天傍晚，凛冬去了议事院，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见到了文特厄林。

    “凛冬，你长大了。”厄林全身放松地坐在沙发上，还是觉得不够舒服，干脆不顾形象地躺了下来。

    凛冬没理他的玩笑，他就自顾自地说：“小时候你别提有多讨厌应付那些贵族呢，我还记得你为了不跟先皇去宴会，能在图书馆躲好几天，最后先皇实在忍不住，居然来问我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这件事发生在凛冬刚来帝星一年的时候。

    凛冬没心情回忆，问道：“他们怎么说？”他问的是法院的人。

    厄林双手枕在脑后，闭上眼睛，他的眼睛下面一圈乌黑，看来这三天也没怎么睡：“还能怎么说？一共七位大法官，三位偏向闹事的贵族，认为帝国像一潭死水，政变发生得很是时候，应该借此机会好好革新一番；三位是守旧派，多多少少跟奥尼斯家族有亲缘关系，主张内部解决，没有必要召开紧急帝国会议；还有一位是五年前上任的新人，目前态度不明。”

    “守旧派？”凛冬从厄林的话里捡出这个词，这不像是厄林会用的词。

 第247章

    文特厄林是跟他一起长大的，所以他很了解厄林，议事长大人不仅智商高，情商也很高，说话做事滴水不漏，在人前几乎很少会用到感情色彩浓重、激烈或带有立场的词句。

    他能让与之交谈的任何人都如沐春风，也正是因为他的八面玲珑，才能年纪轻轻坐稳议事长的位置。

    “守旧派”三个字深层的含义是认为奥尼斯家族是“旧”，也就是说厄林也认为帝国该革新了……

    厄林睁开眼睛，挪了挪身体，侧躺着看着凛冬：“嗯，不仅我这么认为，很多官员和贵族都这么认为，这几天我想明白了，重要的不是谁指使了贵族来发动政变，而是，这场政变是必然的、迟早的。”

    “凛冬，你知道我为什么支持你先将政变的事情压下来吗？”他问道。

    “是因为我在等你，等你想通。”议事长大人坐起身来，收敛起放松的姿态，认真严肃滴地说，“奥尼斯家族下台后，按照流程，议事院和法院将会进行选举，选举出能够担任皇帝的人。你猜猜会是谁？”

    “……”凛冬没说话。

    厄林深深地看着他：“如果是你的话，我愿意代表厄林家族联名……”

    类似的话，凛冬听左丘晟说过，他也曾经几次听到高级军官之间的谈话。

    但是他不能，他甚至不能将原因告诉好友。

    他偏过头去，认真地看玛瑙整理好的贵族资料，说道：“当务之急是查出是谁游说了这些贵族。”

    厄林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他的办公桌前面，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说：“凛冬，你善良，可别人不一定善良。”

    凛冬微微抬起头，迎上他恳切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是奥尼斯帝国的元帅，不能做任何背叛奥尼斯帝国的事情。”

    厄林撇撇嘴，旋即便笑了：“你啊，凛冬，我该拿你怎么办好啊？”他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说，“我已经把想法都告诉你了，你该不会也要把我抓起来吧？”

    凛冬转过头去继续看屏幕。

    厄林笑道：“我的立场是你，跟其他人无关，你要记得，只要是你的选择，我都会支持的。”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走到门口，背对着凛冬挥挥手说：“我要去争取最后那名大法官了，最好还是不要召开帝国会议吧……不用谢，元帅大人！”

    他没有坐电梯，而是推开楼梯间的门，脚步轻快地从楼梯下了三层，到自己的办公室。

    滑门关闭，他低着头靠在门上，口中自言自语道：“你为什么不想做皇帝呢？凛冬？人人都想做，为什么你不想？如果你做皇帝，就能阻止我了。”

    他往房间内走去，边走边不停地小声说着：“快来阻止我、快来阻止我啊凛冬，我不想让你死……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第289章 凯格

    三名大法官要求召开帝国会议。

    在厄林的斡旋后, 会议定在十天之后召开，给了凛冬和厄林喘息的时间。他们要让联名上书的贵族比例控制在百分之五十以下，越低越好；要保证帝星的官员不会受到政变的影响, 并继续封锁消息……

    第四天, 一名小贵族被从沙丁鱼罐头监牢中被单独提了出来。

    士兵将这名小贵族用飞行器直接带到了帝星的一条金属轨道中。

    小贵族茫然地接过他的背囊，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名看着就很凶的短发女军官手里捧着软式平板走过来问道：“拿松雅尼洛夫？”

    “到……到到！”双行全身除了嘴巴哪儿都不敢动，舌头还打了个结。

    玛瑙：“你跟我走，一会儿会有一位梅林星的僧侣大人送你回去。”中校将“梅林星的僧侣大人”几个字咬得很重。

    “是、是！是的大人！”双行虽然奇怪，但根本不敢有异议, 这几天在牢房里受尽了白眼和欺负, 饶是他这种心态特别好的人, 也快受不了了, 不过好在今天能出来喘口气了。

    政变之后的三天，每天都有很多贵族被陆续带走审问。

    他不怕被审问，因为他没有参与闹事, 他是无辜被牵连进来的, 只是缺少一个为自己辩白的机会。

    但是同一间牢房里的贵族都审了个遍, 也没人搭理他。

    他以为女军官会是审他的人, 结果……就直接放他回去了？

    他默默咽下莫名其妙的不甘心, 乖乖地跟着女军官来到自己的飞船那里。

    与四天前刚到帝星时的人来人往不同, 今天的飞船场异常安静。不止是飞船场，就连他们一路走来, 也没见到一个人。

    “请问，大人，是、是要处决我吗？”他咽了咽口水。难道帝星上没有刑场, 所以要去其他星球行刑？天狼星还是哪里？难道是域外？

    玛瑙没说话，加快了脚步。

    飞船场里的飞船也少了许多, 双行远远的就看到一位身着黑色长袍，头戴大兜帽的男人站在自己的飞船下方，小腿突然不受控制地开始转筋。

    玛瑙朝男人颔首示意，介绍道：“这位是送你回去的僧侣大人。”

    双行心中悲哀：原来真的要处决我，要不为什么会有梅林星僧侣在呢……

    他悲哀道：“谢谢啊，你们想得很周到，我的家族信仰主神、信仰梅林圣教，死时有僧侣大人为我超度，我也算死而无憾了。来吧，我们上路吧。”

    他大义凛然地迈出一步，就差点儿左脚拌右脚摔倒在地，踉跄了一下，抱紧背囊说：“不过，你们真的不打算听听我的解释吗？我是无辜的，真的，我都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我就是来述职的……述职报告都写好了，我写了四大块内容共计五千多字，不信的话我可以背给你们听听……”

    凛冬皱了皱眉，说：“不必了。”贵族述职找的是议事院，他现在没兴趣听。

    双行说：“大人您们行行好，让我死也死的瞑目好吗？”

    凛冬：“你不会死，我送你出核心星域。”

    双行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不会杀我吗？那太好了太好了！谢谢两位大人！”

    “哦，对了，我还有位同伴……四天前在帝星走散了……”

    他说的是凯格。

    凛冬：“你说的同伴还没有找到，等找到也会送他回去的。”他昨天就派人去找了，但是一直没有找到凯格。

    他好不容易抽出时间去见左辰，不想在其他人身上浪费时间，大不了等找到了，再派人送回家去。

    “好的好的，谢谢大人。”双行不太放心地回头看了看，希望能看到凯格，但没看到任何一个人。

    他低声说：“凯格啊，咱们运气好，你赶紧回来啊！”

    可惜凯格听不到他的呼唤，因为他正在议事院台阶下面的河道里清理垃圾。

    他穿着清洁工的防水服，这身衣服是他抢来的，被抢的清洁工，则被赤身裸丨体地塞进了河堤上的灌木丛。

    凯格心不在焉地打扫着河道，防水服很小，他的小臂和脚踝都露在外面，拉链也只能拉到胃。

    他抬头，头顶上方是逐级向上延伸的台阶。他已经在这里来来回回地走了好几圈了，但是四处都是荷枪实弹的坦托士兵，因为前几天的政变，议事院、法院和皇宫附近巡逻的坦托士兵明显多了起来。

    他这身装扮远看没什么，近看就知道不是他自己的，所以并不敢冒险从河堤上到广场去。

    最后他将目光锁定在议事院台阶旁边的巨型喷泉上。

    直径几米的喷泉水柱，从议事院大楼墙体上的洞喷薄而出，再落入河道里。这样的巨型喷泉一共有八个。

    阳光下，飞溅出的水花形成水雾，从各个角度看都能看到彩虹，异常壮观。

    有喷泉，河道内肯定就有自动循环系统，而循环系统旁边肯定留有检修口。

    河道里的水很清澈，但是因为有水草，所以不能一眼看到下面去，适合潜伏。

    虽然冒险，但也是唯一的办法了，他必须抓紧时间，双行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

    凯格脱掉紧绷绷的上衣，扔在草丛里，纵身跳进河水中。他一潜下去，就看清了水流的方向。

    台阶两边各有四个喷泉出水口，议事院大楼墙体每一侧在水下则各有一个入水口。

    水流推着他游过去，入水口被金属过滤栅栏堵着，他拉了两下，拉不开，钉得死死的。

    他又是拉又是踹的，铁栅栏纹丝不动，没办法，他只好小心翼翼地浮出水面换了口气。

    一队坦托士兵在河堤上列队巡逻，还好没有注意到他，他赶紧悄无声息地再次下潜了下去。

    这次下潜，循环抽水系统突然开启，他被强劲的水流拍在墙上，差点昏过去。

    还好抽水系统每次只启动两分钟，两分钟一到，他马上浮出水面，大口地吸气。

    这方法行不通，但是他刚才下潜的时候发现了另一个洞口，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议事院大楼排雨水系统的出口。

    娘的……我可不能死在这儿！

    他心里暗骂了一句，再一次一头扎进了河里。

    他赶在下一次抽水系统启动之前游进了排水口。

    帝星上的水都是经过多重过滤净化的，就算是雨水也能直接饮用，所以排水口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他往上游了几下，就来到了水位线以上。排水通道壁很滑，他只能手脚并用，努力抠着墙壁往上爬。

    爬了一会儿，越来越暗，他的手摸出来，前方的斜向通道变成了上下垂直的，他抬头看了眼，上方没有一点光，根本不知道出口在什么位置，在多高的地方。

    他的指尖已经扒得生疼，虽然看不见，但肯定出血了，不过这点疼算不了什么，他背靠墙壁，用脚撑住对面的墙壁，有些滑，他就把鞋子蹬掉，光脚撑着。

    墙壁之间的距离刚好可以让他撑住往上爬。

    他又抬头看了眼头顶上，没有再犹豫，艰难地往上爬去。

    必须成功爬上去，容不得半点闪失，因为如果他没撑住就会掉下去，掉下去就会死。

    他眼前浮现出妻子和女儿的脸，母女俩还没有瞑目，还在等他给她们报仇。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亲吻妻女，然后目光坚定地继续往上爬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感觉到体力在慢慢流失。突然脚下一滑，差点儿掉了下去。

    他拼了命地用后背向后顶住墙壁，另一只脚撑着对侧，才堪堪稳住身体。

    后背和脚在往下滑的一米多距离内磨破了大片，鲜血顺着墙壁滑落，但他完全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这点疼全都被肌肉强撑着的酸痛所掩盖。

    他的眼睛早已适应了黑暗，又往上爬了一段，惊喜万分地发现墙壁上有一处暗门，大概是检修口。

    他向外推了一下，门是开着的。

    “感谢你们。”他亲了亲吊坠里的母女合照，握着吊坠坐在检修通道里休息了一会儿，然后贴身放好，从检修口另一端爬了出去。

    他所在的地方是一处杂物室，东西虽然摆放得很整齐，但能看出来很久没人来过了。

    他将窗帘撩开一条缝，看到河堤上的坦托士兵变得很小，大概算了一下，现在身处议事院大楼的中部靠上。

    他不知道厄林在什么地方，在杂物室里翻找了一下，找到了两身袍子，便往身上套，袍子的长度刚好盖住没穿鞋、伤痕累累的脚。

    他将满手的血洗净之后，深吸了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一路上都没遇到人，他低着头，想着高官应该是在楼层比较高的地方，所以打算坐电梯上去。

    刚从拐角处转过来，迎面便遇上了一队坦托士兵。

    此处通道狭窄，他闪身让出地方，想请这队瘟神赶紧过去，一转身就看到自己身后一排新鲜的血脚印。

    很显然，坦托士兵也看到了，全都一脸疑惑地盯着他。

    “……”

 第248章

    “……”

    双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名坦托军官说：“抓住他。”

    凯格撒腿就跑，但刚一迈步，就被自己的血脚印滑倒，结结实实地摔趴在地上。

    能在帝星巡逻的坦托士兵，都是各方面很突出的战士。

    凯格向旁边一滚，躲过了一人的飞扑，但剩下的四五个人同时扑向他，把他压在了下面。

    与此同时，凛冬带着双行离开了金属轨道，到了距离天狼星仅有十万公里的地方。

    双行看到不远处的掠行舰，惊喜道：“这不是洛茜吗！”

    凛冬将飞船与洛茜对接，站在对接口问道：“会开吗？”

    双行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位僧侣大人是要一人开一艘飞船，看来是真的不要他的命，赶紧回答：“会会会。”

    凛冬点头道：“返航坐标已经录入，你走吧。”

    双行死里逃生，对凛冬千恩万谢，说道：“但是我的朋友还没找到，我不能就这么离开。”

    凛冬：“我会替你找。”

    双行支支吾吾：“不行啊，我不放心他……他、他……”

    凛冬虽然着急去见左辰，但还是耐心问道：“怎么了？”

    梅林星僧侣都心地善良，双行没有提防他，虽然四人商量，无论左辰路□□格三个人有谁出了事，都不会把双行供出来。

    双行只管说不知道，或者说是被威胁的就行。

    但看中朋友义气的双行想了想还是说道：“我朋友，他去帝星是为了寻仇……对方是个高官，位高权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种……我真的怕他回不来……”

    高官？凛冬眉头紧锁，他第一反应是双行在夸大其词，毕竟很多小贵族并不清楚帝国的行政体系，都喜欢在职位上夸大其词。

    “是谁？”他问道。

    双行：“我也不知道，只听他说是个很厉害的人……嗯，我记得他好像也是要去议事院吧……”

    凛冬没说话，默默用护目镜让玛瑙和琉璃赶紧到议事院找人。

    “你走吧，我会帮你找的。”元帅大人说道，“别让左辰担心。”

    双行：“左辰？您认识左辰吗？啊！”他惊呼道，“您是不是辰天天挂在嘴边的……”

    “老婆”两个字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看这位大人的气场，绝对不是会被人叫“老婆”的人……

    、

    议事院。

    议事长大人听说坦托士兵在大楼里抓到一个刺客，急匆匆地冲了下去。

    他刚一出电梯，就差点撞上琉璃和玛瑙。

    “上校，中校，这么急要去哪儿？”

    琉璃：“厄林先生，我们奉大人之命，去接人。”

    厄林：“哦，你们大人呢？”

    琉璃撒了个谎：“在军部。”

    厄林笑道：“哈哈哈，你们为什么一大早就清空了三轨道？”

    琉璃微笑着，学着主人的语气说：“军事机密。”

    三人走的方向相同，厄林突然觉得不对劲，问道：“接什么人需要劳烦你们两位副官大人？”

    说话间，三人都在一扇门前停住脚步。

    厄林刚才在监控中就看到了是谁，这人化成灰他都认得，来帝星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杀他。

    他想第一时间处理掉凯格，没想到凛冬竟然要来插一脚。

    凯格是唯一一个知道他身份、知道他做过什么事的人，如果被凛冬带走，他所有的计划将前功尽弃。

    他不动声色道：“这事发生在议事院，就交给我处理吧。”

    琉璃：“厄林先生，人是我们的人抓住的，而且大人有令，让我们把人带走。大人就不必客气了。”

    滑门刷的一声打开了，厄林的心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他看清屋内的状况，松了口气，凯格被上了电子镣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显然是昏过去了。

    厄林先一步快步走了进去，蹲在地上摸了摸凯格的脉搏：“还活着……”

    琉璃：“嗯，厄林先生，这里就交给我们吧。”

    厄林缓缓呼出一口气，站起身来说：“我是看你们大人太辛苦……”

    琉璃微笑道：“谢谢先生关心，只有您明白我们大人的辛苦，真心为大人考虑。”

    琉璃玛瑙命人将凯格抬起来，议事长大人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电梯门关闭之后，他看了看自己摸凯格脖子的手指，眼中露出狠戾的目光，喃喃自语道：“看来要加快进度了。”

    第290章 没时间摇摇晃晃

    左辰乖乖地在原地等了两天, 小心地在飞船里处理了一些金苦茶星和银海梅赫塔的工作，然后就坐不住了，直奔帝星。

    但他开的是一艘后屁股被烧焦、通讯频道被篡改并加密的坦托战斗飞船, 根本不敢招摇, 从天狼星跃迁点出来之后，又往后退了三十万公里，才敢停下给凛冬发信息。

    从他的角度能看到熠熠生辉的昆德拉星，数条环形的光滑金属轨道就像是小行星带，或者电子运行轨迹一样, 充满了精密精确的超前科技感。

    这里是奥尼斯帝国的政治权力中心、科学、教育的最前沿, 全人类的命运都是被这颗小小的人造金属星球所决定, 庞大帝国内所有的星球, 都在各种意义上，都像电子围绕原子核运动一样，绕着昆德拉星旋转。

    别人神往的神权之地, 在左辰看来, 只觉得刺眼和失望。

    他以为帝星会是像朱雀星一样, 是自然壮美的天然宜居星球, 能唤醒人类集体潜意识里对故乡的依恋。

    但它显然不是, 帝星的一草一木都是人造的, 仿佛在告诉别人，这就是帝国的力量。

    但是在宇宙中, 它什么都不是，就像个张牙舞爪的脆弱早产儿，没有坦托军团的庇护, 早就被外界的豺狼吃干抹净了。

    他看了一会儿就失去了兴趣，量子通讯器适时震动了两下, 凛冬发来了好消息：【拿松雅尼洛夫已返航。】

    他赶紧回了一句：【谢谢亲爱的，你真是帮了大忙！对了，我来帝星这边了，你在哪儿？还在帝星吗？】

    凛冬把双行赶走，驾驶洛茜往跃迁点的方向走，看到这句皱了皱眉，回道：【你在哪？】

    左辰发了坐标过去，朝监控挥挥手，笑得灿烂。

    “……”凛冬的心跳快了半拍。

    小野草好像知道自己有多迷人，但他的笑容又是纯真的，除了有一点撒娇的意思，没有掺杂任何别的东西，让人想发火都发不出来。

    他撩人也是毫不客气：【宝贝，快来让我抱抱。】

    凛冬将坐标输入系统，发现距离他不太远。

    元帅大人让琉璃把天狼星附近净空，问左辰：【路马跟你在一起？】

    左辰：【对啊，怎么了？是不是怕他打扰我们？没事，我一会儿把他赶走。你还有多久到？我从这里能看到昆德拉星，咱们是不是很近啊？】

    凛冬：【马上。】

    他有洛茜的最高驾驶权限，进入巡航后，他便开始检查洛茜的系统。

    但是洛茜的导航中除了雅尼洛夫主星、龙尼要塞、朱雀星和天狼星之外，没有任何其他坐标的储存记录。

    他很早以前就知道左辰给洛茜加装了四门炮，但是现在拆得干干净净，连武器操控程序都抹了。

    这艘在图雷达卡玛市飞船交易中心购买的仿掠行舰设计的飞船，现在从内到外就是一艘普普通通的小型民用飞船。

    他又检查了一下动力分配系统，在里面找到了一个电磁脉冲发生器的控制程序，代码后面是1/1，说明已经使用过了。

    这东西他是知道的，左辰在他眼皮子地下用这么个小装置，在朱雀星外，让自己引以为傲的坦托军团战斗飞船瞬间熄火。

    除了这个程序，其他地方干净地像是水洗过。

    凛冬明知道左辰不是为了瞒他，是为了顺利通过龙尼要塞才清空洛茜的系统的，但他还是生气了。

    “洛茜。”他唤醒系统。

    “您好，亲爱的主人，请问您有什么吩咐？”洛茜熟悉的机械声响起。

    凛冬根本没想到，左辰给他的权限起名为“亲爱的”，所以洛茜才会叫他“亲爱的主人”。

    他命令道：“连接你系统内第一位通讯坐标。”

    “是的，亲爱的主人。”

    “嗯？辰？怎么了？我已经从帝星离开了，是你老婆放我走的，他人是高冷了点，但是是个好人，你见到他了吗……”双行絮絮叨叨地说着。

    被发了好人卡的凛冬将通讯断掉，命令洛茜：“连接第二位。”

    “是的，亲爱的主人。”

    “……”凛冬总算觉察出洛茜这个过分亲昵的称呼有些不正常了。

    “首领哥？”对面传来一个年轻、沙哑、带一点口音的声音。

    这声音凛冬听过，是左辰小队里最年轻的那个男孩谢珀。

    但是“首领”？为什么谢珀会叫左辰“首领？”

    帝国内只有星际海盗团团长，黑市、走私团和自治星球的管理者，这些底层组织的头儿，才会被称为首领。

    左辰一个开学校的，为什么会被队友称为“首领”？难道是开玩笑叫的？

    “首领哥？你在哪儿呢？事情怎么样了？”谢珀问道，“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吗？奇怪……是连接错误吗？还是没信号啊？首领？”

    凛冬没说话，谢珀呼叫着左辰，并一直以“首领”称呼他。元帅大人第一次生出了“丈夫或许根本不是什么老师”的念头。

    对面嘟囔了一会儿，就挂断了通讯。

    他正想让洛茜连接第三位通讯坐标，船头舷窗就闪了两下。

    护目镜中，他的丈夫笑嘻嘻地对着监控喊道：“亲爱的，我来迎你了！”

    两艘飞船的对接口一打开，左辰就迫不及待地爬上来。

    与以往不同的是，凛冬竟然等在对接口，并朝他伸出手想要拉他上来。

    “亲爱的！”左辰感动地热泪盈眶，激动地抓住他的手，“你不生我的气了！”

    他抱住凛冬，凛冬没有推开他，一手搂着他的腰，对正要上来打招呼的路马说：“路马，你离远一点，免得误伤。”

 第249章

    “啥？”路马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他另一只手就拍在了对接口开关上。

    “诶！头儿！”

    路马连声音带人立马被屏蔽在了下面的飞船里。

    左辰感觉到腰上的手臂铁箍一样箍着他，下一秒他就被拽着领子，砰的一声推在舱壁上。

    凛冬的右肘和小臂卡着他的脖子，他喘气都费劲，更别提动弹了，柔声说道：“亲爱的，你还在生气吗……”

    其实不用猜也该知道，自己冒险进入核心星域，凛冬不生气才怪。更别提被当场拆穿了谎话。

    他干脆闭上眼睛，露出一副大义赴死的表情：“来吧，打我吧，怎么解气怎么打！我绝对不还手！”

    “……”

    他要是还手，凛冬还能趁机揍他一顿，他这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凛冬反而犹豫了起来。

    左辰见半天没动静，眼睛睁开一点点，偷看老婆的反应。

    凛冬低着头，长发从耳后垂下来，挡住了一半的侧脸。手上松了劲，转身就往后舱走去，只给他一个落寞的背影。

    “凛冬！”左辰心疼坏了，快步追上去，抓住他的手臂，“你别这样，打我一顿消消气，别不理我……”

    “好。”

    “嗯？”他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躺在地上了，“……”

    凛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踢了他一脚说：“起来，再来。”

    左辰算是明白了，要想让爱人出气，绝对不能装死。

    他慢悠悠地爬起来，故意挑衅地朝凛冬勾勾手：“来吧。”

    路马在下面的飞船里，先是听见咚的一声，随后叮铃桄榔一阵乱响，连接在一起的船身也微微晃动起来。

    “艹！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路马跑到对接口，喊道，“他妈的，你们俩这么激烈，给不给单身的人一条活路啊！”说完就愤恨地断开了对接，躲他们远远的。

    左辰嘴和口腔里被揍得破了皮，他抹了一把嘴唇，见出血了，伸舌头舔了舔。

    听到路马的喊声，笑得前仰后合。

    凛冬也听见了，明明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却被这么误会，耳朵尖都红了。

    上一秒还仿佛一柄杀人的利器，下一秒就化成一颗粉红的桃子流心软糖。

    左辰爱死了他这个模样，不顾他的拳头落在身上，闷哼一声抓住他的手腕：“凛冬，宝贝……一会儿再让你撒气，先让老公亲亲……”

    说完他就迫不及待地吻了上去。

    凛冬尝到了血的腥甜，想咬他却下不了嘴，被他趁机顶开牙关，舌头钻了进来。

    “嗯……凛冬……凛冬……”左辰闭着眼睛深情地叫着他。

    元帅大人的护目镜自动聚焦到左辰右眼眶下的红肿，圈圈变成蓝色，说明没有骨折，只是皮下出血。那圈圈又移动到眉骨，忽大忽小地仔细扫描，好像在控诉他下手太重。

    活该。

    他心里。

    然后闭上眼睛，舌头伸展开，卷在一起。

    闭上眼睛，其他感官就被放大了很多倍，左辰身上熟悉的味道让他禁不住放松下来。

    托着他后背的那双手，手心依旧那么暖，热度透过长袍传到他的后心和后腰，直让他融化掉。

    绵长的一吻结束，鼻尖蹭着鼻尖，左辰说：“还打吗？嗯？要不要换个舒服的方式继续打？”

    凛冬推他的脸，正好按在他淤血红肿的地方：“不做。”

    左辰又厚脸皮地抱住他，狗皮膏药一样缠着他，恨不得全身都贴在他身上：“为什么啊？”

    “没时间。”凛冬简单扼要地用三个字解释，然后沉声道：“左辰。”

    小野草顿时不受控制地放开他，手指贴着裤缝站得笔直，就差喊一句“到！”了。

    元帅大人站在他对面，和他保持着上下级之间的距离：“先回答我的问题。”

    左辰莫名压力山大，头上冒了汗：“是。”

    凛冬：“你从何得知左丘统领在朱雀星？”他冷冷道，“不许骗我。”

    第291章 一样的想法和厌氧菌

    左辰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下, 想去拉凛冬的手，但见凛冬稍微抬起了点下巴，唇角的弧度严肃的向下垂着, 他立马把手又缩了回去, 搓着腿，装得可怜兮兮的样子，拖长尾音喊了声：“凛冬……”

    元帅大人抱着双臂，冷冷吐出一个字：“说。”

    左辰：“你不要这么凶啊……”

    凛冬：“不说的话，我现在就走。”

    这还叫凶？他已经给了左辰最大的包容度了, 搁在手下的军官身上, 早就不知道受过多少体罚了！

    不过他想着左辰也不怕挨打, 最好的惩罚还是不搭理他。

    果然, 小野草听到这句话，立刻向前一步拉住他，急切道：“别别别, 我就是想怎么说你不会生气……”

    凛冬斜了他一眼, 问：“你还有多少事骗了我？”

    左辰：“我是联系不上左丘统领, 有些担心, 就让队友帮我查查他的行踪, 结果查到了鹅羽星……”

    凛冬是在鹅羽星抓到的左丘晟, 不过他的善后部队早就将痕迹全都抹除了。

    “怎么查到的？”他刨根问底道。

    左辰不敢再隐瞒，回答道：“谢珀, 你认识的，我队友。他电脑技术很强，他用三天时间把坦托军删除的信息恢复了, 我才知道左丘统领是被坦托军团带走的，但是其他地方又查不到他犯了什么事, 所以我猜他可能是被行刑者关在了朱雀星。”

    凛冬不知是该痛骂自己的善后部队废物，还是该夸谢珀厉害。

    “可能？”他抓住重点。

    “嗯，我也拿不准，但去朱雀星准没错。”左辰有点小得意，“如果左丘统领没在朱雀星，我也能从朱雀星抓个人质，跟行刑者谈条件。”

    “……”凛冬只想给他脑袋上来一巴掌，但转念一想，左丘晟是他父亲，他又是个重感情的人，知道父亲被抓，不来救是不可能的。

    所以，小野草的种种做法，都在情理之中，归根结底，错误他俩一人担一半。

    “凛冬，你是不是跟行刑者很熟？”左辰小心翼翼问道，这是他第一次正面询问凛冬和行刑者的关系。

    凛冬本能地移开视线，含糊道：“不算熟。”

    左辰：“哦，那就只是认识喽？”

    “嗯……”凛冬一说谎就心虚，一心虚气势就弱了。

    “那太好了。”左辰解释清楚了事情，心里一块石头落地，抱住他，蹭着他的脖子，“我还担心我们打起来，你会为难呢。”

    凛冬：“打起来？”他心里一痛。

    左辰说漏了嘴，转开话题道：“左丘统领说，朱雀星外面有百万防御卫星，说是行刑者故意放我们走的，还说他是个好人，他真的这么好心吗？是不是有别的目的？”

    凛冬：“你为何这么猜忌他？”他问完，自己先难受了一下，这有什么好问的，自找不痛快。

    左辰自认看不清行刑者的本质，曾经被他视为偶像，现在视为敌人的强大男人，无论是物理空间上的距离，还是实力和地位，都离他太遥远了。

    但他这两天总是想起左丘晟的那句话：宇宙间没有绝对的对和错，有的只是立场和角度。

    或许他认识了行刑者，了解了行刑者的立场和角度就会明白。但是他现在没有机会，将来也不会有机会认识站在帝国权力顶峰的元帅。

    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只有难以跨越的仇恨。

    他揽住老婆柔韧的细腰，亲昵地揉了揉：“没什么，不说他了。”

    凛冬在他怀里靠了一会儿，问道：“你是不是……怕你死在朱雀星，才给我发……那些话？”

    左辰心中一惊，手上挑逗的动作停了下来，伸手解开他护目镜的卡扣，捧起他的脸。

    凛冬半垂着眸子，盯着他胸口的装饰带扣，银色的眸光闪了闪。

    左辰虽然怕因为说谎惹老婆生气，但是他更怕凛冬知道这件事，不仅是他，所有的军人都害怕最爱的人知道，所以他们对留遗言这件事讳莫如深，从来闭口不谈。

    “凛冬……”他收敛起全部的吊儿郎当和玩世不恭，在这件事上，他不能开玩笑，更不能说谎，但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凛冬，我……”

    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凛冬看着他痛苦为难的样子，叹了口气，摸摸他的脸说：“下不为例。”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穿越了重重担忧、焦灼和挂念。

    左辰五味陈杂，心里的柔软和爱意瞬间井喷，塞满了他整个胸膛，直让他喘不上气来，他就像是飘在高空，脚下是万丈深渊，但凛冬的爱化为云将他托起，让他远离粉身碎骨。

    他将人抱得双脚离地，也不管凛冬的拒绝，直接抬头吻了上去。

    嘴唇破皮的地方又被碾磨出了血，血的味道让他气血上涌，托起凛冬腰臀，抱着他走进房间。

    “凛冬，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他重复着这句被当做遗言、最简单也最永恒的情话，无比珍重地轻轻含咬着凛冬的嘴唇，“我爱你……”

    凛冬被他褪了裤子，臀部和双腿一凉才清醒过来，红着脸推开他的手说：“不行，今天没时间。”

    他还要回帝星，而且，退一万步讲，他专门净空了这片星域，是怕别人发现左辰，结果却在这做丨爱？

    成何体统。

    元帅大人是有原则有底线的。

    左辰闭着眼睛亲他：“我很快的……”

    “……”

    “不对，我不快！”事关男人自尊，必须解释清楚。

    “……”凛冬推开他，忍着欲望坐起来提裤子：“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左辰不死心，又把他推倒，看着他绝美的银眸，笑眯眯地说：“你问吧，问完要给我点奖励。”

    凛冬：“左辰，你到底是什么人？”

    “什么？我是你丈夫啊。”左辰莫名心里七上八下的，打了个哈哈说道，“你怎么了亲爱的？”

    凛冬连连质问：“你的学校在哪儿？是教什么的？左辰，你不是老师，你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

    左辰僵在原地：“我……”

    凛冬打断他，盯着他的眼睛说：“不要骗我。”

    左辰头脑里转得飞快，身下男人的目光好似一把锋利到透明的薄刃，直接从他的双眼之间插丨了进去。

 第250章

    他从他身上下来，坐在床边说：“我不是老师。”

    凛冬看着他，后脑的短发因为刚才的拉扯，翘起来一撮。

    “我有一个自治星球。”左辰从自治星球首领、海盗头子和宗教王国先知里，挑了个最容易让人接受的身份，“我是自治星球的首领。”

    元帅大人对自治星球的态度比较开明，但听闻丈夫是自治星球首领，还是心情复杂，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好。

    左辰摸摸鼻子，继续说道：“他们选的我……我其实并不想当……”

    凛冬：“为什么不说实话？”

    我确实是自治星球首领，但我的星球外面停着一支舰队，其中主舰还是臭名昭著的梅赫塔号……

    左辰没正面回答，使出屡试不爽的撒娇大法，从后面抱住凛冬，在他柔软的耳根蹭了蹭：“凛冬，你不要生气了，好吗？要不你跟我去看看？好不好？嗯？首领夫人？”

    凛冬带着狗皮膏药走到房间外：“等我忙完会去的。”他戴上护目镜说，“如果再被我发现你说谎，我就……杀了你。”

    左辰觉得放狠话的他可爱极了：“嗯嗯，好，死在你手里是我最大的幸运。”

    凛冬护目镜中有琉璃发来的信息：【大人，厄林先生说有急事找您，在您的办公室里，您最好快点回来。夫人的朋友已经救出，正往您的方向去。】

    厄林找到他办公室去，他却不在，肯定会起疑心。

    帝国元帅被发现偷偷结了婚，对象还是个自治星球首领，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我要走了，你另一位朋友找到了，马上就会到。叫路马回来，你们快离开核心星域吧。”他丢了根皮绳给左辰，命令道，“帮我束发。”

    等路马的飞船对接上的时候，左辰已经替他梳了个利落的马尾，照例拉起他的发尾亲了亲：“说好了，等你忙完，要来找我。”

    到时候凛冬就算知道了他的身份，想离开也离开不了了……

    凛冬不知道丈夫跟自己想法一样，跟路马打了个招呼，就下到战斗飞船里。

    “亲爱的，我等你哦，给我发信息！”左辰趴在对接口上，目光追着凛冬的背影喊道。

    “知道了。”

    战斗飞船走远，另一艘飞船靠近了洛茜。

    两名坦托士兵将依旧昏迷不醒的凯格送到洛茜上。

    “谢谢。”左辰知道是这两人救了凯格，由衷感谢道。

    其中一人口气冷淡地说道：“不用客气，这是元帅大人的命令，我们找到他的，他在议事院大楼里，还好没别人发现他。元帅大人命我们务必将此人送到这艘飞船上。”

    元帅大人的命令？

    或许是凛冬拜托军官朋友的吧？

    士兵的话有些奇怪，左辰没来得及多想，两人就离开了。

    他和路马合力将人抬到床上，路马探了探凯格的鼻息：“卧槽！这龟孙命真大！真是祸害遗千年！”

    “……”左辰松了口气，虽然时间不长，但凯格已经成为他们亲密无间的队友，小队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来到驾驶室，最后看了一眼缓缓转动的昆德拉星，驾驶洛茜往跃迁点飞去。

    龙尼要塞从核心星域往外走的过程要比进来容易得多。

    出了核心星域，左辰联络上了双行，这家伙跑得倒挺快，已经穿过了跃迁点，再有一个航日就到雅尼洛夫星了。

    得知凯格没事，双行说：“多亏了你老婆啊辰，咱们都得好好感谢他，什么时候带上他来雅尼洛夫星做客！”

    “头儿！！”路马突然在后舱高声喊道，“你快过来！凯格不对劲！”

    房间床上，凯格双手卡着自己的喉咙，脸憋得通红，完好的那只眼睛眼球向外凸出。

    他看见了左辰，像溺水的人想要抓住浮木一样，挣扎着想起来。

    左辰扶住他：“凯格，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凯格脖子上、额头的青筋和血管在皮下鼓胀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出身体。

    他痛苦地掐着自己的脖子，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两人将他抬进医疗舱，扫描过后，医疗舱亮起了最高危险级别的红灯。

    洛茜的系统给出分析结果：“五级病毒合并大量厌氧菌，体内压力暴增，死亡概率百分之百！主人，请尽快前往逃生舱避难！警告！请马上进入逃生舱！”

    刚才还平静睡着的高大雇佣兵，现在肉眼可见皮肤被内部细菌繁殖产生的气体撑了起来。

    “头儿……”

    “凯格！”左辰见他绝望地望着自己，顾不上洛茜的警告和路马的拉拽，问道，“你要说什么？”

    凯格痛苦地从喉间挤出几个字：“厄林……仇……”说完，他就失去了意识。

    路马拽着左辰往船尾跑去，两人一人进了一个逃生舱。刚关上门，就听见一声闷闷的爆炸声。

    洛茜的声音响起：“主人，逃生舱内部已消毒，请自行注射抗生素药剂。另外，已经联络上了梅赫塔号，请等待救援。”说完，两个逃生舱就被推出了充满细菌和病毒空气的船体。

    第292章 帝国会议

    文特厄林在帝星有一处带花园的宅邸。

    他从军部的元帅办公室回来后, 从前门直接走到后门，踏上鹅卵石铺就的小径，来到花园水池边。

    池水清澈见底, 有金色和红色的小鱼游弋其中。

    这些鱼有一半是真鱼, 有一半是仿生鱼。但是仅从外观，分辨不出哪些是真的，哪些是机械的。

    鱼群从水中望见人影，就集体游了过来。

    厄林手伸进水中，小鱼本能地游开, 然后又游回来, 轻轻碰触他的手指, 水面漾起一圈圈涟漪。

    厄林突一转手腕抓住一条, 捏在手里，自言自语道：“凛冬啊凛冬，还真让我找到了……你通讯器里, 当成军事机密一样, 藏得那么深的小情人。”

    红色的小鱼在他手心里扭动, 鱼皮滑腻, 蹭得他微痒。

    天狼星附近被净空, 他第一时间就冲去了军部办公室, 凛冬果然不在。

    净空是为什么？

    当然是有见不得人的秘密。

    元帅大人有什么不能在阳光下曝光的秘密？

    他以前抓心挠肝地想知道，但他进不去琉璃玛瑙系统中密级最高的核心。

    今天他知道了。

    他甚至看到了那个年轻英俊的男人。

    就好像小孩子突然发现了一件新奇有趣的事情, 他完全被吸引住了。当然，这不仅仅是八卦的心理，凛冬把人藏得那么深, 说明这个人是他的挚爱，是完全能利用来伤害或要挟他的人。

    “原来你喜欢男人啊凛冬……”他用力一捏, 小鱼便在他手心里碎掉了，展开手指，仿生鱼皮里面都是金属和人造材料的碎片，是一条假鱼。

    “可惜。”他将手里的残骸扔在地上，又捞了一条出水。

    水滴滴落在他洁白的官袍上，他也没有在意，自顾自地低声埋怨：“难怪给你介绍的贵女，你都看不上……”

    他想起武山家的大小姐武山霞。

    这女人傻得厉害，在任命典礼上，对新上任、年轻高冷的元帅一见钟情，硬是念念不忘了二十年。

    放眼整个帝国，跟武山霞怀揣一样想法的女人数不胜数，但她们的感情都没有结果。

    厄林五指向内收紧，感受着手心充实的挤压感。在突破那层鱼皮后，里面的机械微微刺痛了他的掌心。

    又是一条仿生鱼。

    他不甘心地把手再次伸进水里抓了一条鱼出来。

    “如果你和这些贵女结亲，有了孩子，就不会这么固执了吧……？不，你不一样，凛冬，我最看不透的就是你，你总是能带给我惊喜。”

    小鱼感受到压力，奋力地扭动起来。

    厄林手抬到眼前，从指缝观察着这条小生命，但仅是观察外表，是看不出真假的，须得要了小鱼的命，才能知道是主神创造的生命，还是人类创造的。

    “我最喜欢看你在无序中努力创造秩序的样子，那么勤勉尽责，那么拼命……但你能改变什么？你什么都改变不了……宇宙中根本没有秩序和正义。”

    手里的小鱼扭着扭着就渐渐不动了，他用力一捏，掌心一阵潮湿。

    是一条真鱼。用夺取生命来证明生命的方法让他着迷。

    他将手伸进水中，那群小鱼抢着将尸体全吃了，就连他手上的血也吃了个干净。

    他掏出一条干净的手帕，仔仔细细地擦干手，打开了随身终端。

    终端的画面中是议事院外面的广场，屏幕上下一晃一晃的，像是电影跟拍的手法。

    随后，画面中的分屏越来越多，有的对着议事院，有的在法院、科学院，有的在飞行器里面，有的在帝星某条街道上，有的从金属轨道的窗户看着星空……

    “报告大人！”他点开其中一个画面，看到了一身黑袍的凛冬，“人已经送到了。”

    “我知道了。”元帅大人一如既往的冷淡，“退下吧。”

    “是。”画面突然转了一圈，穿过滑门，进入军部某一层的过道。

    是的，这是一名坦托士兵。

    一名仿生人士兵。

    监控就是这名坦托士兵的眼睛，就在那极其真实的假眼球里面。

    他屏幕上每一个画面，都是一名坦托士兵……

    “没想到凯格竟然能进到核心星域来……”饶是他也有些后怕，要是他没有及时赶过去，将毒刺扎进凯格的脖子里，或者凯格没有昏迷，那他的秘密就会暴露。

    凯格尸体爆炸时的画面，他通过监控看到了，不到一秒钟，血和肉就炸了满船。

    这监控是那两个坦托士兵放上去的，他也正是从这个监控，惊喜地发现了元帅大人的情人。

    、

    左辰和路马的逃生舱第三天才被莱戈打捞上来。

    逃生舱经过消毒后才打开门。

    一出来，路马便冲到左辰面前问道：“他死前说了什么？”

    左辰：“他说他的仇人，叫厄林。”

    “厄林？”路马一拳砸在舱壁上，站起来就往驾驶舱走：“我要杀了这个王八蛋！！”

    左辰拦住他：“你怎么去？他在核心星域，你怎么进去？”

 第251章

    路马捏紧拳头站在原地，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可怖的死法，什么样的人才能用这么残忍的手段置人于死地？

    更何况死的还是他的兄弟。

    洛茜还飘在肉眼可见的范围内，他想起凯格当时痛苦的惨状，就感到五脏六腑扭在一起，出离的愤怒。

    “厄林？议事长吗？凯格怎么跟他认识的？”莱戈听左辰说了事情经过，抱着胳膊问，“所以厄林是杀了凯格妻女的仇人，还是给他下毒的人？”

    路马：“有什么不同？”他已经将厄林这个名字和纽扎姆一起，刻在了骨头上，发誓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左辰眉头紧锁，说道：“他是被两名坦托士兵奉元帅的命令送来的，那两人说，他被找到时没有其他人发现，也就是说，他被抓住时还没事……”

    路马：“艹！又他妈的是行刑者！老子这辈子跟他杠上了！！”

    莱戈分析道：“所以，凯格说的仇人厄林是杀他妻女的人，而杀了他的，是行刑者？”

    左辰没有妄下判断，他直觉行刑者不会使用这样的手段，而且……

    “行刑者为什么要杀他？”

    莱戈：“还能为什么？厄林是高官，他也是高官，官官相护呗。”

    左辰：“不，行刑者真想杀一个人，没必要兜这么大一个圈子。”

    路马：“给他们都记上一笔，两个人谁都别想逃掉！”

    左辰沉默着，路马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正确的，凯格的仇，凯格妻女的仇，再加上队友们的仇、帕拉迪诺和偏航星系的仇，都要算在这两人头上。

    “洛茜……原地销毁吧。”他说道。

    带有致命生化污染物的飞船留下就是隐患。

    莱戈明白洛茜对他的意义，拍拍他的肩膀，去驾驶舱了。

    没有半分钟，一束激光射出，精准地击中星空中没有任何防御的洛茜。

    那艘两年前左辰一眼就看上的漂亮小掠行舰，成了他兄弟的棺椁，在帝国核心星域外不远的地方，炸成了一朵白色的祭奠烟花。

    、

    紧急帝国会议在政变后第十三天举行。

    小皇帝作为被弹劾的一方，没有坐在正中，而是坐在列席贵族席位的第一排。

    凛冬为了不再节外生枝，只允许域外贵族线上参会，并只给了三家媒体转播权限。

    所以百十米高的议事院大会议厅内的浮空席位上，几乎全部都是全息影像。

    就算是从来不参加帝国会议的佛系贵族，这次也都出席了。

    “……是的大法官，我们只是来述职的，并不知晓当日的集会是什么原因……”十名闹事的贵族被带到中央，在全体贵族和官员面前陈述证词。

    其他大部分家族刚才已经分别陈述过了，再加上这十个家族的证词，弹劾奥尼斯家族的贵族比例下降到了百分之十。

    七名大法官身着象征公平公正和正义的暗银花纹黑官袍，头戴遮住鼻子以上部位的竖长官帽，仅露出嘴巴，坐在大会议厅最下方的主席台，聚光灯打在他们周围，所有人都关注着他们。

    其中四名点了点头。

    一名坐在中央的大法官站起身来，展开面前的卷轴，庄严高声宣告：“经过帝国法院、议事院和军部调查，此次事件，是由谢皮科、颜鲁等十位家族统领挑起事端……”

    他这句话将“政变”定性成了“寻衅滋事”，是对奥尼斯家族有私仇的家族在“挑事”，这样一来，政变就从没发生过了。

    小皇帝坐在台下，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容。

    “……帝国法院判决如下：谢皮科、颜鲁等十个家族，统领死刑。家族贬为庶民，私军即刻解散，家产充入国库，领星没收，由议事院再分配。”

    没人敢说话，其实他们在被通知参会的时候，就猜到了事情的真相，每个人都惴惴不安，生怕帝国政变会给本家族带来危害。

    统领参会，家臣和幕僚全都在旁听，同时根据事态发展做着计划。

    事件被定性之后，他们松了口气的同时，也直观且深刻地见识到了奥尼斯家族至高无上、不可撼动的权柄。

    转播的画面切换到小皇帝，帝国内的人都看到了这位年轻的集权统治者。

    、

    “这尼玛什么玩意啊！”路马骂道，他们回到梅赫塔号上，和队友们一起看转播，“双行可说当时都喊奥尼斯家族下台呢！这是政变啊！咋就这么轻描淡写变成了寻衅滋事了？”

    左辰哼道：“不能只手遮天，他还怎么当皇帝？更何况还有行刑者……嗯？”

    画面切换到小皇帝后就停住了，但他还是在画面的一角看到了黑色的军服，银质肩章被搭在肩头的一缕黑发挡住大半，那柔顺的发丝顺着银色穗带垂到胸口。

    他越看越觉得眼熟，但画面只停留了三秒便移开了。

    “你们说……”他摸着下巴问，“皇帝旁边会坐着谁？”

    路马抢答：“皇后！”

    莱戈：“皇后会参加这种活动吗？又不是晚宴。”

    “皇帝旁边肯定是行刑者啊！”他说道。

    左辰纳闷道：“我见过行刑者，他是短发啊……”他转念一想，“不过也有可能这两年留长了……哎！我想这个干嘛，走走走，尘埃落定了，没意思，咱们吃饭去！”

    第293章 初夏

    凛冬收到了一封邮件, 是一封无法回溯发送坐标的邮件。

    里面的内容正是他跟左丘晟要来的药方。

    左丘晟这么做冒了很大的风险，因为这药方一直以来是左丘家头上的保护伞，交出药方, 左丘家族对皇室就不再有威胁了, 但换句话说，也就没有用了。

    左丘统领交出药方的条件就是玄凛冬必须保证左丘全族的安全。

    这是他对元帅的投诚。

    凛冬将药方转发给了古航。

    政变之后，帝星乃至核心星域都起了变化，那些几乎彻夜不停歇的舞会宴会全都取消了。

    不少贵族离开了帝星，回到了自己的领星。每日天都有不计其数的飞船星舰从金属轨道出港。

    他们像是感受到暴风雨将要来临的蚂蚁, 在忙着搬家。

    凛冬在窗边看到又有一大队飞行器飞入了金属轨道。

    如果没猜错的话, 这是老皇帝第一任皇后的母族。

    据出境口的情报显示, 除了家族内在帝星行政机构任职的官员还留在帝星, 剩下的族人今天全都离开，返回他们在域外的主星。

    没人能说得清到底为什么要离开，如果硬要说, 他们可能都会说是直觉。

    无论是动物还是人, 都对危险的到来有一种直觉。

    窗外下起了小雨, 帝星的初夏到来了。

    参与政变的贵族统领都获了刑, 这是小皇帝坚持的。

    他现在倒是学会了闭嘴, 在帝国会议上没有说半个字。

    这意见、或者说命令, 是他通过文特厄林向七位大法官传达的。

    除了十位死刑之外，剩下的获得了最长五十年, 最短一年半的□□。

    凛冬在听到宣判后，就知道已经无力回天了。

    “抱歉啊凛冬。”会后，厄林跟他解释了事情经过, 愁眉苦脸道，“我劝过陛下了, 但他坚持要给这些贵族教训。事发突然，我没来得及告诉你……”

    凛冬没说什么，厄林是帝国议事长，必须听令于小皇帝，别无选择。

    他心里清楚，厄林根本不是来不及告诉他，而是安庭奥尼斯下令不准告诉他。

    他和厄林这段时间一直在为淡化政变的事实做努力，因为倘若政变真的存在，就说明贵族对皇室的不满也确实存在，无疑会在所有贵族和百姓的心里埋下一颗种子。

    但这些努力，全都在小皇帝的固执己见下付诸东流了。

    元帅大人深感无力，第一次生出了不想去质问小皇帝的想法，淡淡地说：“随他吧。”

    雨变大了一些，洁净冰凉的雨滴敲击着玻璃，在凛冬眼前形成一层半透明的水幕。

    远处的议事院喷泉关闭了，只剩八只龙头造型的喷泉石雕孤零零的在墙上。

    街上和广场上除了偶尔经过的巡逻士兵外，没有其他人，到处都很安静。

    凛冬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想通了，反正他只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好，保护好玄家，保护好百姓。至于小皇帝要做什么，他不会再干涉。

    他问过左丘晟，左丘家族当年是如何摆脱奥尼斯家族的控制的。

    左丘统领：“很简单，搬离核心星域。”

    意料之中的答案，否则当年左丘家族也不会举家搬离核心星域。

    他这么问只是抱着一丝侥幸，或许有什么其他的方法，能让玄家不再受制于奥尼斯家族。

    但看来，除了搬离核心星域，没有别的办法。

    玄家偌大的家族，还有数千万的百姓，想要搬离谈何容易。

    更何况，安庭奥尼斯是绝不会允许他们离开的。

    雨越下越大，雨幕中，两艘灰色的大型飞行器从军部起飞，是押运参与政变的犯人的。

    这一百多名犯人将会到核心星域0579号人造卫星监牢服刑。

    现在最大的隐患就是，统领服刑，他们的家族可能会闹事。不过好在这些家族的主星上，都有坦托驻军。出了什么事，凛冬会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思及此，元帅大人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些。

    他身后的电脑发出通讯请求的声音，琉璃替他接了起来，古航的全息影像出现在书桌上。

    “大人啊，这药方不是给人吃的吧？”琉璃将解释文件发给了古航，他看后说，“需要特定的植物啊！？这不是我强项，我能带人去皇宫挖几棵吗？”

    凛冬将鹅羽星的坐标发给他：“去植物研究所，那里有皇宫植物的母本。”

    古航痛快应承道：“得嘞大人，那我带咱们的植物学家过去看看。”

    “古航。”凛冬突然叫住他，“你要结婚了？”

    古航肉眼可见的害羞了，说道：“大人您知道啦？其实八字还没一撇呢，我们、我和乐雅刚认识不久，昨天见了她父母，不过离结婚还早呢。”

    凛冬看出表兄确实是坠入爱河了，由衷说道：“恭喜。”

    古航笑道：“谢谢大人。您不用再被催婚烦心了……”

    他了解凛冬，凛冬从来不想当什么统领，更不想当什么元帅，而且，和左辰也不会生孩子。

 第252章

    古航担心他误会自己是为了赶紧生个继承人才草率结婚的，解释道：“不过，大人，您也别多想，我是真心喜欢乐雅的，她是玄家大乐师的女儿，离火节的时候第一次在庆典上以第一鼓师的身份演奏，我就爱上她了，没有其他的原因，也不是冲动的决定……大人，您不忙的时候，我想带她去见您。”

    听到古航语气中的骄傲和爱意，凛冬微笑着点头道：“好，等忙过这一阵，就给你们俩主婚。”

    古航结婚生子，就能给玄家长辈们一个交代了。

    虽然古航是旁系的子嗣，但从凛冬曾祖父开始就晚婚晚育，再加上祖父、父亲和凛冬自己，都对情爱和传宗接代不感兴趣，所以族中为了以防万一，很早就开始培养旁支的子嗣。

    古航知道该去工作了，但还是忍不住跟上司兼最好的朋友多说了几句：“……大人，我现在明白您对左辰的感情了，我现在看见那个女孩，就会觉得她可爱，想宠着她……她是个善良活泼的人……哈哈哈，让您见笑了！大人，我也真心祝您能幸福！”

    挂断通讯，琉璃发来了坦托驻军的工作报告，一起发来的还有帝国会议之后的舆论走向、日常的工作文件以及调查偏远星系是否存在左丘晟所说的庞大势力的工作报告。

    凛冬看到雨水渐停，夜幕降临，他揉了揉发木的太阳穴，拿出量子通讯器。

    最后一条还是左辰早上发来的报平安的信息：【亲爱的，我已经到家啦，放心吧！】

    凛冬当时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回，厄林就来了。

    他心里微软，回道：【知道了。】

    对面立刻蹦出一句话来：【还在帝星吗？是不是很忙？】

    【还好。】

    左辰问道：【我看了转播，感觉局势很紧张啊，梅林星会不会受影响？】

    【不会。】

    【那就好，那你能不能回梅林星去啊？我总担心帝星会出事……】

    凛冬：【嗯，这两天就回去。】

    梅赫塔号舰桥内，鸫大喇喇地坐在舰长席上，看到这句话，笑得轻轻抖了下肩膀，单手打字，称赞道：【真乖~】

    庞大的黑色战舰刚刚穿过非法篡改的跃迁点，安静地划过星海朝着荷西星球前进。

    海盗头子知道老婆绝对不会回这种幼稚的称赞，趁着战舰刚刚开始减速，又发了句：【首领夫人，咱俩结婚这么久，还没度过蜜月呢，等你回梅林星，能不能跟长老请个假，来找我呀？】

    他跟凛冬说了身份，虽然只说了一部分，但也觉得好像没有秘密了似的一身轻松，就想瑟。

    凛冬没有拒绝：【好。】

    旁边坐着的奥茨被突然站起来的首领吓了一大跳：“咋了大人？一惊一乍的！”

    鸫干咳了下，故作深沉道：“没什么，还有多久？”

    奥茨：“半个标准时后就能抵达荷西星球的外轨道。”

    鸫重新坐了下来，发了句：【爱你，我的宝贝。对了，你在帝星要小心一个人，叫厄林，此人心狠手辣，害死了我的战友。】

    他的手指刚刚碰到发送键，舰桥内的警报就响了起来。

    情报员汇报道：“首领大人，有飞船靠近。是……是星际海盗的飞船！”

    鸫起身往舰载场赶去。

    来人是克诺汉海盗团的团长，他们接到缪莉的召唤，前往并接管了荷西星球。

    “我的王。”克诺汉深深地鞠躬，想要亲吻鸫的手背。

    鸫及时抽回手，将他扶了起来：“不要这么客气，克诺汉团长，我该感谢你们能够远道而来，协助我接管自治星球。”

    克诺汉活了三百多岁，是个人精，镶了满口的金牙，一开口金光闪闪，高呼道：“能帮到您是我的荣幸！”

    他在接到任务的时候就看出来了，鸫是个可以追随的人。

    海盗都有野心，远古时代在大海上横行的大海盗甚至能摇身一变成为贵族。不过无论是海上的海盗，还是星际的海盗，没有一个敢像鸫一样，有称霸帝国的野心。

    他兴奋极了，星际海盗团结起来，接管了这么多的自治星球，说明海盗的时代要来临了！

    他跟在鸫的身后，亦步亦趋道：“大人，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鸫：“动手？”

    克诺汉：“杀到核心星域去！”

    路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克诺汉恶狠狠一个眼刀劈了过去：“这位兄弟笑什么？”

    路马：“没什么没什么。”

    鸫冷冷道：“先做好你的事。”

    克诺汉不敢对海盗之王不敬，说道：“我的事情做得很好，大人，管理自治星球可太容易了！您让我们接管自治星球，就好像让狼管理一群羊一样，他们屁都不敢放！”

    鸫心中隐隐升起不安，当时事态紧急，他虽然让缪莉在召集海盗时，给海盗们下了严格的禁令，但是这群目无法纪、无法无天的星际海盗撒出去，没人盯着，真说不好会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果然，他从北极进入荷西星球大气层，穿过厚厚的云层后，远远地就望见荷西那座巍峨庄严的北境城堡，只剩下了断壁残垣……

    第294章 公开处刑

    气温的回升, 让北境城堡以南的这一大片荒原变成了荷西口中水草丰美牛羊成群的富饶草原。

    大批牧民带着牲畜顺着河水跋涉回来，他们修葺旧石屋，在这里度过整个夏天。

    但他们回来却发现, 那座巍峨壮观的古堡化为了废墟, 冲天的火焰被夜风和露水熄灭，仅剩焦黑的砖石和瓦砾。

    而牧民们尊敬爱戴的首领大人，也不在了。

    荷西的尸体是在北境城堡外的山丘上被找到的。

    克诺汉站在围观的人群前面，他身后的五十多人，从衣着和嚣张的神情就能看出来, 都是他的手下。

    站在远处的, 则是不敢靠近、低声抽泣的牧民。

    荷西的女儿阿斐不见踪影。

    海盗们显然并没当回事, 高声调戏着几个妇女, 掏出激光枪来指着牲畜和小孩逼迫女人们就范。

    克诺汉：“是我的人追出来将他击毙的！没想到他们这么不听话，不听话的人留着干什么？你们说是不是？”

    他身后的众人哄笑起来，举着手里的刀枪欢呼着, 全然将这颗美丽的农业星球当成了战利品。

    鸫蹲在荷西的尸首旁, 伸手将荷西死不瞑目的双眼阖上, 接着脱下大氅盖住尸体。

    他心中翻起滔天的怒火, 怒火下面是深深的痛苦和悔恨。

    是他把荷西从杜鲁的虎口中解放了出来, 却又亲手将荷西推进了星际海盗的狼窝。

    刺耳嘈杂的欢呼声在他奇怪的举动中停了下来。

    克诺汉有些心慌, 问道：“大人，您认识这个人吗？”

    鸫没有回答。

    一团黑影飞了过来, 砸在他的头上。

    是一块带着草根和石子的湿硬泥土，他本来能很轻易躲开的，但是他没有。

    “滚！你别碰他！！”一个尖利的女声喊道, 是阿斐，“你们杀了我爹, 你们是一伙的！混蛋！混蛋！我要杀了你们！”

    但她仅有的武器，就是地上的石头和泥土。

    克诺汉的手下将女孩擒住，按倒在地，呵斥着她：“胆敢对大人不敬！看我们怎么收拾你！”

    鸫戴着面具，泥土块没有对他造成任何身体上的伤害，但却实打实的在他心上砸出了血。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沉声问道：“是谁杀了荷西？”

    克诺汉看出些端倪来，推了一名手下出来：“大人，是他。”

    鸫手起刀落，寒光一闪，那人脸上还带着谄媚的笑，脑袋就掉到了地上。

    牧民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大人们将孩子紧紧抱在怀里，不让他们看这血腥的场面。

    小孩却好奇又害怕地从大人胳膊下面偷偷去看那颗脑袋往山坡下滚去。

    “大人……”克诺汉咽了咽口水，“这……”

    鸫自始至终没有看克诺汉一眼，站在那群海盗面前，又问道：“是谁炸毁了城堡？”

    他的声音穿过机械变声器，简直比北境的寒风还要凛冽，刀子一样割过海盗们的耳朵。

    刚才还在叫嚣的海盗顿时噤若寒蝉，面面相觑，炸毁城堡他们都参与了，甚至还搞了场比赛。

    作为海盗，谁会不喜欢大肆破坏？

    他们规定了只允许使用机关枪，不能使用激光束和炮弹，这就像一场残忍的围猎，而城堡里面的人就是猎物。

    他们猎杀够了，就炸毁了城堡，掩埋了尸体。

    克诺汉狡辩道：“大人、大人您消消气。这还不是因为他们不服管教吗？缪莉大小姐说了，要让他们听先知大人您的话……您是王，我们是替您打天下……”

    鸫转过身来，问道：“缪莉传我命令的时候，没有提醒你们不得伤害自治星球上的人吗？”

    克诺汉浑身冷汗，缪莉当然提醒了，不仅提醒了，还三番五次的强调了绝不能伤害自治星球上的百姓，只不过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完全没当回事。

    都是星际海盗，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早就成了他的肌肉记忆，他以为所有海盗都是一样的，要不当什么海盗呢？

    “……”对啊，要不当什么海盗呢？想到这儿，他心里一惊，寒意顺着小腿爬上脊柱。他能明白鸫的野心，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对鸫来说，海盗和自治星球的百姓都是臣民。

    “大人、大人，我们错了，请您原谅我们这一次。”他卑躬屈膝恳求道，抬手就抽了自己一巴掌，“我特么的就是狗改不了吃屎！您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他除了心狠手辣之外，脑子也够用，但是他的手下完全懵了，为什么首领会突然道歉？

    “首领，跟他说什么！就这么几个人，咱弄死他们！”这一句话煽动了所有克诺汉的手下，五十多人都端起了枪，指着鸫一行人。

    跟着鸫下来的，只有路马、莱戈、奥茨和四个梅赫塔海盗。

    奥茨暴脾气上来了，抽出腰间的激光枪指着克诺汉骂道：“操丨你大爷的！敢跟爷爷们叫板！我看你们是活腻歪了！”

    “嘿！嘿！兄弟！别动火！”克诺汉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心里却计算着目前的局面。

    从鸫的态度来看，如果束手就擒，刑罚肯定是逃不掉了，轻则断手断脚，重则就像刚才一样，直接掉脑袋。

    既然刑罚逃不过，那就换个思路。他们人多势众，一人一枪，能把鸫这几个人打成筛子……

    想到这里，他的眼神中闪过阴狠。

    鸫是海盗之王，死在这里，缪莉和平克纳古拉这些狗腿子海盗团不会放过克诺汉海盗团。但是宇宙这么大，克诺汉完全可以找个犄角旮旯的地方重新开始，总好过死在这里强吧？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杀了鸫，他们怎么能从梅赫塔号的监控下逃掉？

    路马和梅赫塔的海盗们也端起枪，背对背围成半圆，将鸫和荷西的尸体挡在后面。

    鸫：“不要杀了他们，我留着他们还有用。”

 第253章

    克诺汉以为自己听错了，不要杀了谁？他跟谁说话呢？传闻中的海盗之王就这脑子吗？现在这局势他还看不出来要死的是谁吗？

    “阿斐。”鸫突然对荷西的女儿说，“你父亲的死我很遗憾，也很抱歉。杀他的凶手我已经处死了。但这件事归根结底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管理好手下，你想要什么样的补偿，尽管提出来，我都会满足的。”

    阿斐哭得声嘶力竭，指着克诺汉等人：“我要他们偿命！！”

    剑拔弩张的气氛在她的绝望痛苦的呐喊中裂开一条缝。

    克诺汉明知道现在情况对自己有利，但还是膝盖软了一下。

    鸫：“可以，但他们现在暂时不能死。如果你愿意的话，跟我去梅赫塔号，我会在合适的时候给你一个交代。”

    阿斐瞪着他，满眼的血丝：“哼，说得好听！范西压榨我们，杜鲁愚弄我们……平民的性命在你们眼里就是草芥！”

    眼泪被风干，泪痕紧紧地扒着她的皮肤，父亲死了，她要扛起保护星球的责任：“我认命，我认命……只求你们离开我们的星球，放过我们的百姓！”

    她美丽可爱的星球本来可以好好的，都是这群异星人！

    鸫承受着她的指责，说道：“我们会离开的，离开之前，请允许我补偿你们。”

    克诺汉被晾在一边，突然冷笑道：“补偿？拿我们当补偿吗？那也要问问我们同不同意！”

    “小子们，给我弄死他们！！”

    五十多个人，五十多杆枪，五十多个黑洞洞的枪口。

    路马提起一边的嘴角，哼道：“傻逼。”

    他话音刚落，密集的激光束便射向了他们。

    嗡

    激光束撞上了一堵隐形的墙，顿时火光四溅。

    “随身护盾！”克诺汉心一沉，完蛋了！军方独有的东西，鸫怎么会有？！

    路马莱戈和奥茨等人分散开来，有护盾的保护，他们开启了单方面的屠杀。

    没两分钟就干掉了一半的海盗，剩下的三十人投降，被缴了械，双手抱头跪在地上。

    克诺汉变脸的速度堪比光速，此时又换了一副嘴脸：“大人，鸫大人，您饶过我吧……我没有参与、我没有杀人……都是他们……您别杀我，我有两颗矿星，都给您！你还想要什么？我都给您！求您饶我一命吧……”

    鸫懒得理他，亲自将荷西的尸体裹好，扶起被吓傻的阿斐。

    三十艘梅赫塔战斗飞船呼啸着进入了大气层，传说中的鹏鸟一般悬停在北境草原上空。

    、

    阿斯加德号。

    凛冬接到情报，星际海盗团再次聚集在脊髓液星。

    与往常不同的是，这帮海盗似乎并没打算藏着掖着，而是大大方方的让人围观。

    阿斯加德号和两个军团的战舰停在距离脊髓液仅有八十九万公里的地方。

    梅赫塔号等一众战舰全部打开了全域威慑。这种无线电信号覆盖面积很广，意思就是“警告，不要靠近，否则后果自负。”

    凡是接收到这个信号的舰船都会选择避开。

    琉璃问道：“大人，要不要派人过去？”

    凛冬：“不，再看看。”

    自上次海盗大会以来，各星区汇报的星际海盗事件减少了百分之八十。

    贾曼朱巴死后，据说银海梅赫塔的首领当选了海盗之王。

    银海梅赫塔的首领是鸫。他看不透鸫，但他能确定一点，鸫和一般海盗不同。

    琉璃：“大人，咱们能接入他们的会议频道。”

    凛冬点点头，舰桥大屏幕上出现了一片空旷的星空。

    “什么意思？”大副问道，“是不是频道出错了？”

    琉璃又检查了一遍，肯定道：“频道没有出错，所有海盗团看的都是这个画面。”

    “这有什么好看的？海盗都转性了？开始研究暗物质了？”

    舰桥内紧张的气氛被大副这句话缓解了不少。

    “看那边！”情报员突然指着那片星空说，“有个人！”

    他将画面放大，军士们都看到了，有一个人漂浮在太空中，很明显已经死了。

    “此人是克诺汉海盗团的团长。”琉璃说道，“克诺汉海盗团规模不大，但是恶贯满盈。”

    “公开处刑。”凛冬说道。

    这是一次星际海盗团的公开处刑。

    “我听说过，但都是海盗团内部的公开处刑。”水手长说道，“还是第一次见到全体海盗团参加的公开处刑。”

    “不知道他犯了什么事……”

    大副：“不是篡位就是占了别的海盗团的地盘……还能是什么？总不能是因为滥杀无辜被处刑吧？”

    舰长席附近的几位高级军官听到都笑了起来。

    海盗要是能因为滥杀无辜被处刑，那他们就不是海盗了。

    水手长若有所思道：“也有可能是触碰了银海梅赫塔的利益。”

    画面中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尸体，那些尸体无论生前是什么肤色，现在都是被急速冻结形成的灰白色。

    第295章 突变

    梅林圣教最广为流传的神话传说是关于人死后的。

    说人死后会进入主神的怀抱, 与主神的意识融为一体，能够认识宇宙的真理，成为宇宙的真理, 是全人类最大的理想。

    其实每个宗教都有类似的传说, 人死后要么是去天堂，要么是去极乐世界，犯了错的，去炼狱，犯了罪的, 去地狱, 总有归宿。

    死后的世界是怎么样的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对死亡的无知, 濒死时恐惧会被放大无数倍。

    而历史上的统治者，就是利用人类对死亡和死亡审判的未知与恐惧，将民众驯化为与人为善的羔羊。

    鸫缓缓摩挲转动着手腕上冰凉的银色手环, 目光落在舷窗外, 漂浮着的无数尸体上。

    他也在利用这一点。

    克诺汉海盗团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覆灭了, 全团一千三百六十一人, 没有一个人逃脱刑罚。

    他们死前是怎么想的鸫不清楚, 他们是否进入了主神的怀抱他也不清楚, 他只清楚一点，庞大数量的死亡就发生在眼前, 对活着的人来说，威胁的效果比任何警告和告诫都管用。

    这是克诺汉滥杀无辜的代价。

    缪莉和平克纳古拉公开表示支持鸫的作法。

    也有部分海盗团认为克诺汉只是杀了几个人而已，不应该受到这么严厉的惩罚, 最多一命偿一命，谁做的谁来承担后果, 全杀了未免太不留情面了。

    他们认为星际海盗向来如此，就是活在法度之外的，否则做什么星际海盗，都去给贵族洗脚不好吗？

    一千多人，一开始一个一个丢出舱外，后来直接倾倒垃圾一样扔了出来。

    公共频道内的窃窃私语停了下来，没人再敢说话。

    鸫坐在梅赫塔号的舰长席上，肩上披着黑羽大氅，开口道：“我这个人有个毛病，不喜欢规劝别人按照我的方法行事。”

    他声音不大，几乎像是在对话和聊天一样，重音放在了“规劝”二字上。

    “你们可以不认同我的要求和原则，没关系，海盗精神就是自由嘛。谁想走，我给你们机会，现在就可以走。”

    话虽这么说，但谁敢真的走啊？

    在数百艘星舰的注视下，敢离开会场就是与帝国内所有的星际海盗为敌。

    会场中央漂着的一千多具速冻了的尸体就是前车之鉴。

    不认同鸫观点的海盗团长们懊悔不已，鸫是他们选出来的海盗之王，他们必须听他的。

    而且退一万步讲，银海梅赫塔的实力摆在这里，再加上缪莉和平克纳古拉，就算小海盗团们加在一起，也不是三大海盗团的对手。

    “很好。”鸫默数了一分钟，没有一艘舰艇离开会场。

    他继续说道：“没有离开，就说明你们愿意‘容忍’我的毛病，这点我很欣赏。既然如此，我就具体说说我的要求。”

    “第一，不得滥杀无辜。第二，不得抢掠百姓财物。第三……”

    阿斯加德号内，众军官都在全神贯注地听一个海盗头子训话……

    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不清楚，也没有找到任何相关情报。

    但从鸫的训话中能听出来，克诺汉似乎真的是因为滥杀无辜被处了极刑。

    “……”水手长瞪着眼睛道，“这……全按他说的做，还是星际海盗？都去老人院和孤儿院做义工吧！”

    大副：“你这是什么话？星际海盗不烧杀抢掠难道不好吗？我看这个鸫不错，给咱们坦托军省了多少事！”

    凛冬靠在椅背上，单手撑着下巴说：“派人暗中跟上梅赫塔号，不要被发现了。”

    琉璃：“是。”

    参谋官兼情报长官极其敏锐地指出：“海盗团原先是一盘散沙，现在被鸫这个海盗之王聚集在一起，还制定了严格的规章，这不是个好兆头。”

    大副皱着眉沉思：“你这么一说，确实是。”

    这只是一方面，凛冬还想到了左丘晟说过的，帝国边缘的庞大势力，他有种直觉，一直没有线索的隐秘势力，可能与银海梅赫塔有关。

    他下令道：“尽快查出梅赫塔号的老巢，这个隐患不能留。”

    军官们：“是，大人。”

    全体参会的海盗团都在海盗联盟协定上签了字，这份协定每个团的主舰或旗舰都有一份，悬挂在控制台上方，时刻提醒着他们，不要妄想动什么违反协定的念头，否则银海梅赫塔、缪莉、平克纳古拉，以及所有联盟中的海盗团都有权利按照协定做出处罚。

    作为交换，凡是签字的海盗团，都会得到最先进的武器、联盟内矿星等资源星的利润分成等好处。

    最重要的是，签了字，他们就能享受到大海盗团的保护，不必总是担心被贵族私军和坦托军团追杀，这对一些小海盗团来说是好事，毕竟不再需要担心温饱和安全问题了。

    在处理协议细节的时候，鸫走向监控摄像头，公共频道内所有人不知道他要干什么，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紧张地盯着他。

    “你看够了没有？”他的机械音仿佛贴着耳膜。

    “……”凛冬眼皮一跳，立刻反应过来，这话是在问他。

    鸫：“今天是我们内部的事情，元帅大人看戏也看够了吧，还是请回吧。否则一会儿打起来，坦托军又得折损不少战舰……”

 第254章

    他不想跟行刑者废话，说完就断掉了通讯。

    众军官破口大骂：“狂妄的小子，不给他点教训，他就要骑到坦托军团头上来了！”

    “他以为他是谁啊！区区一个海盗头子，敢在元帅大人面前叫板！”

    “大人，我请战！”

    “我也请求出战！”

    琉璃看着凛冬，以她现在被砍了百分之九十多系统的“智商”，不太能像以前一样预判凛冬的想法，也没办法判断现在的局势，只能等着凛冬给他下命令。

    从鸫敢公然召开海盗大会开始，凛冬就明白，他们打不起来。

    坦托军团的兵力，除了驻守八大要塞和核心星域的部队之外，都分散到各个贵族的领星和新开的航道去了。

    鸫拿准了元帅在天秤两边，会优先选择控制贵族，因为星际海盗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而且暂时不会威胁到帝国的核心。

    凛冬被挑衅了，面上虽然看不出来，但心里很不爽，尤其挑衅他的，还是上次让他吃了败仗的鸫。

    但是理智告诉他，他现在必须保存实力。而且他视鸫为对手，需要制定周密的、能一举歼灭银海梅赫塔的计划，才能开战。

    军官们都在等他的命令，他压下怒火说：“返航。”

    梅赫塔号内，谢珀兴奋道：“首领哥，他们撤了！坦托军团撤军了！您真是料事如神！他们果然不敢进攻！”

    鸫哼了一下：“算他识相，行刑者现在要是敢打我们，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协议的事搞得差不多了，他余光看到舷窗那边站着的女孩。

    阿斐不错眼珠地看着窗外的尸体，突然蹲下，脸埋在膝盖上哭了起来。

    谢珀坐在她旁边的位子上，见她哭得稀里哗啦，于心不忍，劝道：“人死不能复生，你爹的仇我们说到做到，给你报了，你也别太伤心了。”

    缪莉拿着协议过来给鸫过目，见阿斐在，也走过去劝她。

    “阿斐，你别恨鸫大人，要恨就恨我吧，是我让克诺汉去荷西星球的。”

    缪莉是阿斐最信任的人，她红肿着双眼问：“可是……为什么？为什么？”

    缪莉给她解释了松青会内发生的事情：“你知道松青会的内幕，鸫大人是想帮助你们摆脱杜鲁的控制……”她又讲了处女星云发生的“神迹”，说道，“当时事出紧急，我们是担心杜鲁出兵自治星球。克诺汉是个意外，但……哎，我应该想到克诺汉积习难改，我应该早点注意到的……阿斐，要怪的话就怪我吧，我来给荷西首领偿命。”

    一千多具尸体就在舷窗外的星空当中，但是死再多的人，也换不回阿斐的父亲，换不回那些鲜活的生命。

    鸫起身离开了，回到自己的房间，摘掉面具摔在床上。量子通讯器上还是两天前的那条提醒，他这才发现，当时太急了根本没发出去。

    【亲爱的，你离开帝星了吗？】他删掉那些字，发了一条新的。

    凛冬那边很快便回了：【嗯。】

    左辰：【凛冬，又有一个队友离开我了……你能帮我超度他吗？】他想说有很多人因为他死了，犹豫了半天终究没有说出口。他并不是个脆弱的人，但是他现在需要安慰，爱人的安慰。

    凛冬直接问道：【你在哪里？】

    左辰在脊髓液，但他不能让凛冬来海盗窝。

    他发了金苦茶星的坐标给老婆：【我回家了，你跟长老请假了吗？】

    凛冬：【没有。】

    左辰：【那我去找你吧？】

    凛冬在回帝星的路上：【不必，等我跟长老说好就去找你。你队友……节哀。我会为他超度的。他叫什么名字？】

    左辰：【他叫凯格，是你帮我把他救出来的，但是他被人杀了。】

    此时，阿斯加德号经过连续跃迁，从最后一个军用跃迁点出来时，萨达要塞已近在咫尺。

    琉璃突然出现在他的护目镜中，粉色的眸子里都是焦躁不安：“大人，我联系不上玛瑙！已经两个标准时了！”

    凛冬：“玛瑙不是在议事院吗？联系厄林。”

    琉璃的系统一边在和他汇报，一边操作着通讯系统：“我刚刚尝试联系了厄林先生，但也联系不上！不仅厄林先生，整个议事院的通讯都无法连接！咱们的通讯系统是完好的，是帝星，帝星通讯瘫痪了！”

    凛冬腾地站了起来，冲出房间往舰桥赶去：“直接回帝星！”

    “是，大人！”

    舰桥内乱成一锅粥，通讯员全都在联络，大副气急败坏道：“大人，萨达要塞竟然不给咱们放行！”

    凛冬的护目镜有萨达要塞的所有权限，但此时也无法打开要塞的大门。

    “大人！要减速吗？”舵手问道。

    再不减速，阿斯加德号就会撞上要塞的战舰通道大门。

    “不减速。”凛冬冷静道。

    说完他坐回舰长席上，下令道：“给我轰开！”

    阿斯加德号主炮迅速预热，鱼类和激光束同时射出。与阿斯加德号一起的，还有三个军团的战舰，火力全开，攻向帝国最坚固的城池要塞。

    舷窗外，目之所及全都是冲天而起的爆炸和火光，阿斯加德号被半透明的护盾包裹着，犹如一根锋利的长矛，冲破层层轰然崩裂的爆炸，直直刺入萨达要塞。

    本来灯火通明的要塞内，现在漆黑一片，宛如一座死城。

    凛冬的心好像跌入了万丈深渊，他才离开了短短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战士呢？

    手中一直忘记收回去的通讯器震动了两下，他下意识拿起来看……

    左辰：【凯格他是被一个叫厄林的人杀死的，如果你见到此人一定要小心，他位高权重心狠手辣，听朋友说，好像是议事长呢。】

    第296章 埋伏

    阿斯加德号进入要塞之后, 凛冬立刻下令让所有战舰停了下来。

    黑暗的通道就像巨兽的口腔，庞大的战舰悬停在其中，如同身处另一个空间。

    二十名通讯员在紧急联络八大要塞和帝星, 但不幸的是, 没有一个坐标给出回应。

    “到底是怎么回事？”通讯长官急道，推开一名士兵，亲自上阵，“不可能！怎么会都联络不上？是不是阿斯加德号的通讯系统出了故障？技术长官，你们的人呢！快来检修！”

    “别费力气了。”凛冬突然开口道, “阿斯加德号的通讯系统没事, 是有人替换了核心星域内的坐标频道。”

    通讯长官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要替换掉包括八大要塞在内所有的通讯频道, 是个极其庞大的工程，不可能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同时全部替换掉。

    除非……

    他猛地站起来，回身看向元帅大人。

    除非是元帅大人做的。

    但……怎么可能！

    凛冬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深吸了口气, 右手伸到脑后, 按开了卡扣, 将护目镜摘了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摘下护目镜, 畏光似的微微皱了下眉。

    他能想到唯一的可能性, 就是有人利用他的权限更改了八大要塞和帝星的通讯坐标。

    看来对方进入琉璃和玛瑙的系统，并不是为了窃取情报, 而是为了在合适的时候切断坦托军的通讯。

    他轻敌了。

    量子通讯器被他紧紧攥在手里，掌心硌得生疼，疼痛让他冷静了下来。

    虽然没有足够的证据, 但他几乎已经完全认定这一切都是厄林做的。

    位高权重、心狠手辣。左辰不会在这件事上说谎。

    如果厄林真的如左辰所说，那他隐藏得太好太深了。

    两年前那天, 也是在萨达要塞……凛冬突然想起来，“玫瑰星云”战役的导火索，帝星遇袭的那天，厄林出现在萨达要塞。

    他记得很清楚，文特厄林跟着自己进入了指挥部地下的秘密房间，催促他按下炸毁帝星轨道外非法跃迁通道的授权按钮。

    那天是他人生中最阴暗痛苦的一天，他为了奥尼斯帝国，舍弃了偏航星系，差点连挚爱也一起炸死……

    所以文特厄林来萨达要塞，是为了亲眼见证他按下按钮吗？

    那天他到底有没有按下去？

    他努力地回忆着当天的情景。

    “凛冬！关闭啊！你还在等什么？”文特厄林摇着他喊道。

    “再不关闭，整个帝星、核心星域就完蛋了！”

    “想想你的职责！”

    “陛下还在帝星！”

    凛冬感到右手手腕一紧。

    对了，他是被人抓着手腕按下去的。

    是文特厄林。

    凛冬脊背发凉，痛苦地闭上眼睛。

    “玫瑰星云”战役的幕后之人也是文特厄林，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

    是啊，除了文特厄林，放眼帝国，还有谁能做到？

    护目镜摘下来，就自动关机了，静静地躺在控制台上。

    凛冬的手指止不住地颤抖，低声对琉璃说：“联络古航，看看朱雀星的情况。”

    “是，大人。”琉璃快步离开了舰桥，去房间使用元帅大人的私人频道。

    舰桥内的所有人都看着他们的最高指挥官。

    谁都没想到护目镜下竟然是这样美到惊心动魄的眼眸。

    但没人敢对着这双银色的眸子生出一丝一毫旖旎的想法。不仅因为凛冬的身份，更因为这双眸子里都是冰冷和肃杀。

    “第二、第三军团去搜索萨达要塞，搜救幸存者……”凛冬不喜欢“幸存者”三个字，他希望萨达要塞只是被切断了电源，备用电源没事，而他的战士们也全都安然无恙地活着。

    “第一军团跟我进入核心星域。”

    此言一出，第二第三团指挥官便发出抗议：“大人，我们跟您去！”、“大人，让我们去！”

    因为他们都预感到，核心星域内一定有埋伏。

    但敌人是什么人，他们完全不知道。

    凛冬下了决心，重复了一遍：“一军跟我走，其他人执行搜救任务。”萨达要塞太大了，如果真的被切断了能源，维生系统也会停止运作，仅凭两个军团的兵力根本不够。

 第255章

    但目前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祈求主神眷顾了。

    二军三军的指挥官们调转船头，战斗飞船先行一步，往他们最熟悉的要塞内部前进。

    阿斯加德号缓缓通过战舰通道，广阔的星空就在眼前，似乎和往常没什么分别，雷达画面上也没有任何对武装力量的警报。

    大副在凛冬身后的座位上严阵以待，他手中掌握着阿斯加德号的两门主炮，但看了半天，似乎根本没有目标，说道：“大人，貌似没有埋伏啊！”

    凛冬：“关闭身份识别系统。”

    大副愣了一下：“关闭了识别系统，就无法分辨敌我……”他说到这儿停住了，诧异道，“大人，您的意思是说，是咱们自己人在埋伏？！”

    凛冬沉默着，情报员将识别系统关闭，刹那间，雷达系统响起警报，红点一个接一个迅速布满蛛网图。

    “卧槽！！”大副吓了一跳，不仅是他，众军官都惊呆了，看似平静的星空中，肉眼距离外，全都是坦托军团的战斗飞船！

    “这是要造反吗！？”大副愤怒地站起来。

    二副：“他们不是在埋伏咱们……吧？”

    “是。”凛冬冷冷道。否则出现在这里的应该是目标更大的战舰。

    他们就是要趁阿斯加德号看不清并且识别不出，打个措手不及。

    “可能只是咱们的飞船，里面的人到底是谁？是哪支私军吗？”水手长问道，不仅是他，所有人都不相信同袍的炮口会对准自己。

    阿斯加德号和第一军团的战舰在通道边缘停了下来，如果是战斗飞船，空旷的太空是最佳战场，他们可以发挥出战斗飞船灵活的特性，所以不会轻易靠近萨达要塞。

    凛冬开始担心第二军团和第三军团，他完全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有多少兵力，目的是什么。

    如果真的是厄林操纵着这一切，那他想达成什么目的？

    是为了推翻奥尼斯家族的统治吗？

    那他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思地阻止帝国会议的召开？为什么还要尽力降低弹劾奥尼斯家族的贵族比例？

    他冒险让杜兰特从域外炸出非法跃迁点，但却又亲手炸毁那条能够颠覆帝国的虫洞。这又是为什么？

    奥尼斯家族只剩下两个人，安庭和佳佳，他是小皇帝信任的人，能够自由出入皇宫，想要除掉他们父女俩简直易如反掌。

    可以说，议事长大人是除了元帅之外，最有能力推翻奥尼斯家族统治的人。

    有那么多的机会，他都没有利用，他到底要做什么？

    难道是要顾全自己的名声？

    可是历史上有多少谋反成功的皇帝？还不是稳稳地坐在皇位上？

    成王败寇，与帝位相比，名声算得了什么？

    为什么？

    凛冬想不通。

    他突然发现，认识了近三十年的发小，竟然比陌生人还要陌生。

    他甚至生出一种想要替厄林开脱的冲动。

    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他头痛欲裂，情感和理智拉扯着他。但他心底里又出现一个声音，提醒他现在不是痛苦纠结的时候。

    理智很快占了上风，他像以前一样冷静下来，想要判断局势。不过他猜不到厄林的想法，就没办法从根本上得出结论。

    但他能确定一点，文特厄林已经完全控制了帝星，甚至整个核心星域。

    、

    帝星。

    小皇帝从冥想室出来后，看到议事长一个人站在庭院外面，随从们都不知去了哪里。

    “厄林先生。”他快步走过去，“你在等我吗？”

    厄林将随身终端收了起来，微笑道：“陛下日安。我在等您，是想跟您汇报，您让我做的事情，我已经做好了。”

    “啊！”小皇帝发出惊喜的声音，“也就是说，现在这部分坦托军团是我的了？我想做什么都可以了？”

    厄林：“是的，陛下。”

    小皇帝激动地来回走动：“太好了太好了！我有自己的军队了！厄林先生，你的效率太高了，这才多少天……”

    厄林躬身道：“都是因为有陛下的授权，事情才能进展得这么顺利。”

    授权是凛冬给的，安庭奥尼斯在心里暗暗觉得好笑，就好像元帅大人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一样。

    “我什么时候能可以去攻打梅林星？”小皇帝问道，他刚才在冥想室内和蓝色的立方体神明沟通。立方体告诉他，左丘晟现在在梅林星，是元帅将他放走藏在梅林星的。

    安庭奥尼斯认为左丘晟包藏祸心，梅林星收留他，也同样应该承担罪责。

    厄林装出一副吃惊的模样：“陛下为何要攻打梅林星？梅林星是圣星，奥尼斯家族君权神授，皇位与梅林星息息相关……”

    这话小皇帝就不爱听了：“你的意思是，我的皇位是梅林星赋予的？厄林先生，你熟读帝国史，应该清楚，梅林星的圣教地位，是皇室册封的！请不要本末倒置。”

    “是的，陛下。”厄林低下头去，顺从地接受了小皇帝的说法。

    小皇帝很满意，议事长大人和元帅大人完全不同，元帅听到这句话，恐怕会让他去面壁思过。

    不过，他没什么可担心的了，议事长大人已经将他父亲留给他的仿生人军队替换到了坦托军团之中，现在坦托驻军部队百分之六十以上都是他的人了。

    等到将战斗部队替换了，元帅就彻底被架空了，他不信元帅会不听他的，不跟他道歉求饶！

    到那时，他可以放玄凛冬一命，毕竟元帅对小时候的他还是很好的。

    厄林打断他的自我感动，说道：“陛下，帝国内信仰梅林圣教的人占大多数，如果贸然攻打梅林星，恐怕会引起人民的恐慌和不满，陛下厌恶的是左丘晟，不如直接派人去左丘家族抓人，有了人质，左丘晟自然会乖乖从梅林星出来，任陛下处罚。”

    小皇帝：“还是你想得周到，就听你的，那让谁去呢？”

    厄林垂首站在一旁，什么都没说，他在等小皇帝自己说出来。

    可安庭奥尼斯再次让他失望了，作为统治者，小皇帝实在是蠢得让他想敲开他的颅骨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长脑子。

    议事长大人能将杜兰特、斯隆、图雷、武山等贵族家族都玩弄在股掌之中，部署了利用虫洞攻打帝星的计划；还能在帝国元帅的眼皮子底下替换了坦托军团，但每次跟小皇帝交流，都让他本能的抵触。

    他无数次地想直接揭开面具，直接抓着小皇帝的肩膀怒吼，但他忍住了，这一次也一样。

    每次憋到内伤，他就由衷地佩服凛冬，凛冬是怎么能做到二十年来只抽了他一嘴巴子的？

    小皇帝完全不会自己思考，厄林还得装温柔和善的议事长，所以只能搞出一个立方体来，通过立方体来传达他的意思。

    每每想到这粗制滥造的玩意儿，厄林就觉得侮辱了自己的格调，但小皇帝意外的对立方体的接受度很好，竟然全身心地相信和依赖立方体。

    “……想的？厄林先生？厄林先生？”

    厄林收回思绪，微笑道：“怎么了陛下？”

    小皇帝：“你是不是太累了？叫你半天都没反应。”

    厄林没有否认：“陛下您说。”

    小皇帝：“我问你是怎么想的？派谁去合适呢？”

    “……”厄林耐心引导他，“元帅大人肯定不行……”

    小皇帝皱着眉头托着下巴想了半天，突然灵光乍现道：“我有自己的军队啊！”

    “……”厄林心说，你才想起来啊……

    “我正好可以用这个机会测试一下仿生人军队！”

    厄林拍了下手赞道：“嗯，您说得对！这正是个好机会！”

    第297章 帝国士兵

    【我愿意成为一名帝国士兵, 在冲锋的号角响起时，勇猛地冲锋陷阵。

    我愿意成为一名帝国士兵，在敌军来势汹汹时, 扛起枪炮保家护国。

    我愿意成为一名帝国士兵, 战舰是我的家，战友是我的家人，战场是我安眠之所。

    我愿意成为一名帝国士兵，我熟练使用刀枪火炮和飞船战舰，我的勇气来自内心的骄傲, 我以我的血肉之躯抵挡铅弹横飞炮火轰鸣。

    我愿意成为一名帝国士兵, 我和同袍将踏着黎明的曙光折来胜利的桂冠。

    我愿意成为一名帝国士兵, 我愿意为此项神圣的使命付出我全部的忠诚与生命。】

    、

    “大人！”第二军团指挥官在通讯中语气急躁地汇报, “要塞的能源都断了！”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呼吸声，能听出来是穿着太空战斗服在奔跑。

    “我们是从六十一区破门进来的，没发现咱们的人……我已经派人去开启备用电源, 但情况不容乐观！”

    阿斯加德号此时已经驶出要塞, 进入了核心星域, 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来, 六十一区是战士们的宿舍区, 没有人只能说明他们都因为某个原因离开了。

    “让无人机去搜索。”凛冬下令道。

    无人机体型够小, 能进入要塞走廊和通道内，还能大范围扫描, 效率更高，缺点是会破坏要塞内部的设施，不过现在的情况下, 已经无所谓了。

    元帅大人的目光落在舷窗外的星空中，监控屏幕上显示着, 对面阵地上的战斗飞船正加速往萨达要塞的方向行驶了，而他已经能用肉眼看到推进器产生的蓝色细线。

    敌军的数量惊人，看编号，这些战斗飞船属于离萨达要塞距离最近的芒星格要塞，看样子芒星格要塞也全军覆灭了。

    凛冬始终不相信驾驶火鸟飞船、要与他兵戎相见的是他的战士。

    难道是厄林私军？

    他暂时压下疑惑，心想，为什么萨达要塞没事？

    如果厄林控制了萨达要塞，那阿斯加德号恐怕在进入要塞射程的时候，就被要塞的防御火炮轰成了渣渣。

    只有一种可能，萨达要塞没有沦陷。也就是说，核心星域的战斗飞船不是在埋伏他们，而是要进攻萨达要塞。

    第二军团和第三军团还在全力搜救士兵，不管怎样，他要守住萨达要塞。

    芒星格要塞的战斗飞船杀人蜂一样倾巢而出，火力全开。

    阿斯加德号张开护盾，炽白的六角光斑被激光束和炮弹激起，几乎包裹住了整艘巨型的战舰。

    第一军团的先锋率先反击，大量的战斗飞船和无人机弹射出舱，加入战局。

    短兵相接，一时间，战场内部激光束交织在一起，犹如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激光相交之处燃起烈焰。

    芒星格要塞内共有战斗飞船十三万艘，此时全部出动，一波一波潮水般涌向阿斯加德号。

    大副手中操纵着两门主炮，高能粒子炮的炮筒直径超过百米，炮火过境，没有一艘飞船能幸免于难。

    炽热刺眼的爆炸光在战场中央形成一堵墙，即使战况如此惨烈，还是有芒星格战斗飞船飞蛾扑火一样撞上来。

 第256章

    “他们是要消耗咱们的动力能源！妈的，都不要命了吗！”大副心急如焚，他急的不是动力被消耗，而是再这么下去，会有越来越多的芒星格要塞战友死在他手里。

    他想要的是抓一个人问问清楚，为什么要背叛坦托军团，而不是看他们前仆后继地来送死！

    第一军团的几十艘战舰连成一片，阻止战斗飞船往萨达要塞推进。

    凛冬在这节骨眼上分了个神，想到了洛茜系统里的电磁脉冲发生器，还有梅赫塔号上的中子炮，这两样东西有异曲同工之妙，对付这种大规模的自杀式袭击最管用了。

    但坦托军团没有装配那样的大型干扰型武器。

    十几万艘战斗飞船总有漏网之鱼，从下方找到空当飞跃阵地，往萨达要塞疾驰而去。

    凛冬站起来：“一二连跟我上战斗飞船，阿斯加德号和一军其他连队守住阵地。”

    琉璃追了上来，小跑着跟在他身后向他汇报情况：“大人，朱雀星那边暂时联络不上……”

    凛冬迟疑了半秒，这在他的意料之外，朱雀星的坐标很特殊，是他父亲设定的，护目镜中的系统权限是属于帝国元帅这个身份的，而朱雀星的坐标如果要更改则需要玄家统领的权限。

    联络不上，应该是信号被屏蔽了。

    “我知道了。”他说道，“你留下，继续尝试联络玛瑙。”

    琉璃：“是，大人。您戴上这个吧。”她手里拿着的是凛冬的护目镜。

    凛冬摘下护目镜，是因为有人入侵到他的系统中，在没有完全将入侵者踢出去之前，开启护目镜就有很大的风险，对方大概率还会利用系统做一些事情。

    而琉璃的想法很简单，她希望大人能戴上护目镜，这样她就可以随时跟大人联络了。

    见她露出难过和困惑的表情，凛冬叹了口气，进入战斗飞船前，接过护目镜说：“用飞船的通讯系统联络。”

    百余艘战斗飞船弹射而出，向阵地后方追击。

    凛冬身后发生剧烈的爆炸，监视器中，第一军团一艘战舰因为动力不足以支撑护盾，被扑来的战斗飞船一头扎进了主炮炮筒，引发了连锁爆炸。

    对方好像熟知坦托军团每艘星舰的动力总量和配比，也知道攻击哪里最有效。

    但凛冬不想承认他们是芒星格要塞的坦托士兵。

    他的士兵是全帝国最忠诚的士兵，坦托军团每一个士兵在入伍时都会唱诵帝国军团军歌，他们为能加入坦托军团感到自豪，他们绝不会背叛坦托军团。

    不可能……绝不可能。

    他没有再去看爆炸的战舰，稳住心神，尽全力追击敌军。

    不管驾驶战斗飞船的是谁，在他们攻向阿斯加德号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是坦托军团的敌人了。

    他没有打开护盾，动力全部在推进器上，边躲闪着攻击边全速追上一艘战斗飞船。

    这艘编号3002091的铅灰色飞船目标明确，直指萨达要塞，其他的飞船也是一样，他们全都开着透明的护盾，从情报数据来看，护盾只打开了百分之十，也就是说，被击中一次，最多两次，护盾就会完全失效。

    凛冬抿着双唇，心下诧异。

    打开百分之十护盾是一种动力分配战术，百分之九十的动力会留给推进器和武器系统，这样做是为了保证速度，在敌我火力相当的情况下，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全速前进。

    奇怪的不是战术，而是凛冬前方所有的战斗飞船都同时使用了同样的战术。

    他在朱雀星外追击左辰的时候，是远程控制的战斗飞船，现在来看，说不定芒星格要塞的战斗飞船也是有人远程操纵。

    他躲过一束激光炮，果断连开两炮，前方3002091立刻船尾着火，但是它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朝萨达要塞飞去。

    “掩护我！”

    一连的三艘战斗飞船立刻围拢过来，用炮火给元帅大人开出一条路来。

    剩下的则全力歼灭剩下的芒星格飞船。

    萨达要塞近在咫尺，大部分芒星格飞船已经失去了战斗力。

    凛冬留下了3002091，跟着他进入了战舰通道。

    “大人，备用能源无法开启。”第二军团指挥官的声音传来。

    三军指挥官难掩兴奋道：“大人！无人机在二十七区舰港发现幸存者！”

    舰港？

    凛冬明白了，大声说道：“都去搜索舰港！搜索战舰！”

    要塞突然失去能源，维生系统无法维持，战士们只能都去战舰上。

    但是没有能源，就不能打开舰港的门，通讯坐标又都被替换，战舰之间无法联络，贸然从内部开炮，恐怕会伤害到战友，所以他们都被困在了战舰上。

    凛冬看准时机开炮，击中了前方无法开启护盾的战斗飞船。

    3002091尾部中弹，失去控制，转了几圈撞上了通道的墙壁。金属与金属剧烈摩擦，在推进器那里磨出一连串的火花。

    它顶着墙壁滑行了一段，然后突然消失不见了。

    凛冬跟着它进入了主通道旁的分支通道。

    这种分支通道是为大型运输船准备的，尽头便是卸货港。

    3002091刹不住车，直接蹿上了卸货平台，撞穿了气密联动门，一大半船身都冲进了门里。

    凛冬套上了太空作战服，从飞船舱壁破损的地方钻了进去。

    战斗飞船内部的维生系统已经崩溃，动力核心外露，随时有爆炸的危险。

    元帅大人看了一眼，毫不犹豫冲去了驾驶舱。

    他以为是有人远程控制着飞船，却意外地发现驾驶舱里有人。

    驾驶舱被撞击挤压得变形，舷窗凹陷，几乎贴上了控制台。电线裸露在外，噼里啪啦地冒着火花，燃烧着仅有的一丝丝氧气。

    驾驶席上坐着一个人，副驾上却空空如也。

    战斗飞船最少需要两人驾驶，而从刚才战斗飞船的表现来看，不可能是一个人在操纵飞船，除非驾驶员是个天才。

    那人穿着玄色的坦托军装，腹部被断裂的钢条贯穿，豁了一个大口子，伤口狰狞地往外涌着血。

    凛冬上前查看，那人竟然还能动，看见他的时候，挣扎着想从座位上起来，但是却被金属牢牢地固定在座位上。

    他口中发出奇怪的声音，嘶哑又尖利，声调不自然地忽高忽低。

    伤得这么重，又没有氧气，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

    凛冬想在他心脏上注射一针肾上腺素，好延长他的生命，多问他几个问题。

    但是针头扎进胸口却受到了阻碍。那触感就像是扎在了金属材料上。

    凛冬心脏突突跳着，抓住钢条用力拔丨出。

    没有东西挡着，他清楚地看到，这名胸前铭牌上写着“杰米下士”的士兵，被豁开的皮肤下面是肌肉，肌肉下面，被血染红的部分，是精密复杂的机械……

    第298章 仿生人士兵

    杰米下士腹部伤口里精密的机械连轴慢慢停止了转动, 同时停住的还有他的“心跳”和“呼吸”。

    凛冬如坠冰窖，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起来，他攥了下颤抖的手指, 把人从座椅上拉起来, 拖出舱外。

    “第六十二区舰港发现幸存者！”第三军团某位军官汇报道。

    “五区……五区舰港外发现大量死者。”

    “二十一区发现尸体，死于缺氧……幸存者、幸存者都在战舰内！”

    陆续有各种消息传来，背景音一样回荡在凛冬耳朵里，他都听见了，但是大脑却无法处理这些信息, 全都被杰米下士占据了。

    杰米下士是什么, 他比谁都清楚, 因为他的两位副官就是仿生人, 他曾经多次亲手修理过琉璃和玛瑙。

    他回到飞船上，刚刚驶出运输船通道，3002091就爆炸了。

    第一次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飞船狠狠地推了出去, 撞在了战舰通道的墙壁上。

    凛冬稳住飞船, 在第二波爆炸来临之前冲出了通道。

    要塞外的战场上基本上胜负已分, 阿斯加德号和一军的战舰险胜, 但急需补充能源。

    他的飞船一出现, 一连的飞船立刻围拢过来。

    “都去帮忙搜救。”他下令道, “你们几个把芒星格的飞船拖到要塞里。”

    一连的飞船衔令去了，将没有炸碎还能拖得了的飞船拖进了要塞。

    要塞内一片漆黑, 人造要塞在太空中被断掉能源，就会瞬间变成一座死城。

    萨达要塞是核能供电，共有三座反应炉, 一座便能保障整个要塞的正常的运转。

    剩下两座是备用炉，以防万一的。

    而且为了保护反应炉, 要塞外侧是永不关闭的多层防护护盾，防御级别跟帝星是一个级别。

    除此之外，要塞还有大量的能源储备装置，以确保不会轻易断电。

    即使是这样严密的保护措施，还是被人钻了空子。

    凛冬看着地上躺着的一排“坦托士兵”，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在人工智能被严令禁止了几十个世纪的今天，居然会突然冒出了这么多的仿生人。

    无论是从律法的角度，还是从科技发展的角度来看，都非常匪夷所思。

    每个要塞都有安检扫描，他们竟然能够顺利通过。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每个人都长相不同，有各自的铭牌和编号。

    一连连长在军务系统搜索了这些士兵，居然每个人都能对上号。

    凛冬问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入伍的？”

    一连连长：“这三个下士是四年前入伍的，这四个列兵是两年前，中士是五年前，这位中尉是十五年前入伍的，上尉是十八年前。”

    时间跨度很大，无法判断到底入伍的时候就是仿生人，还是被人中途替换掉了，当然也有可能是两种都有。

    凛冬：“拆了看看。二军三军注意识别幸存者……死者的尸体，抽人出来清理到一起。”他担心因为缺氧而死的士兵中也有仿生人，那么这些仿生人就会是隐患。

    “还有，能源工程师去最近的反应炉，尽快恢复要塞能源供给！”

    “是！”

    元帅大人有预感，事情还没结束。

    “库什！”

    阿斯加德号的大副库什中将通过通讯频道回应：“大人，我们正在赶往要塞。”

    凛冬想了一下说：“一军把剩余的动力核心都给阿斯加德号，你代理舰长，立刻前往帝星，随时跟我汇报！注意安全。”

    大副：“是！”

    阿斯加德号补充了能源，调转船头，往跃迁点的方向前进，可还没走出去多远，跃迁点突然亮了一下，一艘战舰出现在他们面前。

 第257章

    随后，金龙玄鸟战舰一艘接着一艘地出现，编号都是3开头，3号要塞是芒星格要塞。

    第一军团战舰和阿斯加德号立刻反应，摆出迎战阵型，再次将炮筒对准了曾经的同袍。

    但现在第一军团战舰内的能源仅供维生系统和短距离航行，根本没办法再扛一场硬仗。

    凛冬冷静道：“连接通讯。”

    阿斯加德号强制接入了对方的通讯频道。

    “指挥官是谁？”元帅大人问道。

    “大人，我就是指挥官，我的名字叫埃斯佩。”对面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芒星格要塞的总指挥官凛冬很熟悉，是希瑟上将。

    每一个要塞的指挥官，都是上将级别的军官，军衔在帝国仅次于元帅。

    而且这些指挥官，都是从凛冬父亲那辈开始就率军镇守要塞的前辈，曾传授给年幼凛冬很多战术上的经验。

    说话的人不是希瑟，凛冬猜测希瑟应该是凶多吉少了……

    他闭上眼睛，问道：“你们的主人是……厄林？”他本来想问“是谁”，但觉得都到这时候了，直接问效率最高。

    “大人您说笑了，我们是坦托军团，主人自然是皇帝陛下。”埃斯佩滴水不漏地说道。

    凛冬：“你们把陛下怎么了？”

    “陛下在帝星安然无恙。”

    “说出你们的目的。”

    “我们此行的目的是‘回收’萨达要塞。”

    “回收？”凛冬反问。这两个字证实了他的猜想，萨达要塞并没有沦陷。

    埃斯佩的语气严肃认真，听不出是在嘲讽或是在开玩笑：“是的，元帅大人。”

    凛冬：“陛下的命令吗？”

    “是的大人，我刚才说过了，坦托军团的主人是皇帝陛下，我们执行的所有命令都是陛下下达的。”

    “芒星格要塞里都是仿生人？”

    “是的大人，如果您喜欢这个称呼，可以这么叫我们。”埃斯佩仿佛猜出了凛冬的想法，说道，“除了龙尼要塞和萨达要塞，其他六个要塞都已经被回收。”

    凛冬问道：“被你代替的士兵呢？”

    埃斯佩：“我并没有代替任何人。”

    所以他就是以仿生人的身份入伍的。

    “我明白您的疑惑。”他解释道，“芒星格要塞是在这两天的时间里回收的其他要塞，除了芒星格要塞，其他要塞并没有仿生人士兵，我们的人大多集中在驻军部队。”

    新兵入伍，除非是特别优秀的人才，其他人前三年都会在驻军部队锻炼，择优进入战斗部队或者进入要塞驻军。所以听他这么说，驻军部队近几年接收的新兵都是仿生人？

    凛冬想起了政变前，他去小贵族领星巡查时遇到的一个叫内克的上尉。他现在懂了，内克的手触感之所以那么熟悉，是因为他和琉璃是一样的……

    元帅大人感觉一阵晕眩，视野骤然缩小，余光处都变成黑色，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身体，厉声说道：“陛下不会下这种命令，厄林到底要干什么？”

    埃斯佩：“陛下的命令是接收所有坦托士兵，但凡有抗旨不遵者，格杀勿论。另外，陛下特意命我们不要伤害您，还请您配合我们，不要让我们为难。”

    凛冬不信他的鬼话：“陛下不会这么说，是厄林让他这么说的，厄林控制了陛下……”

    埃斯佩：“大人，厄林先生没有控制陛下，这都是陛下的命令，请您相信，从军这么多年，我对您和坦托军团是有感情的，我不会骗您。”

    库什大副忍不住了，骂道：“滚你爹的有感情！仿生人会有感情？！我信你个鬼！而且你大兵压境还告诉我有感情，你的感情都让狗吃了吗！”

    凛冬立刻便想到了琉璃和玛瑙，眼神闪过一丝受伤。他无法承认琉璃和玛瑙没有感情，即使他的理智告诉他，两位副官所表现出来的各种情绪和情感，只是情感模块模拟和计算的结果。

    埃斯佩自动屏蔽了大副的言论，继续说道：“如果大人不投降，我们会将萨达要塞中所有的士兵都清除掉。”

    这就是宣战了。

    一连的战士们都看着凛冬，大副在频道内喊道：“大人！不能投降！跟他干！”

    二军三军的指挥官和军官也都炸了，怒道：“陛下怎么会出这样的主意！一定是有人在捣鬼！大人，万不能投降！”

    “大人，我们都请战，区区芒星格要塞的兵力不足为惧！”

    凛冬心里闪过无数的念头，小皇帝手里捏着玄家全族的命脉，大可不必使用武力逼迫他就范，所以，是厄林在耍花招，安庭的态度不明，但明显并不打算与自己撕破脸。

    厄林到底想做什么？

    他不相信厄林让这么多仿生人进入坦托军团没有谋逆之心，他不相信安庭真的会利用仿生人对付自己，那孩子没有能力也没有魄力这么做。

    安庭一定是被厄林控制了。他心想。

    他已经失去了六个要塞，万不能再失去萨达要塞，否则他将无法救出小皇帝。

    “大人，您思考的时间超过了三十秒，我有预感您将会拒绝我的提议。”埃斯佩说道。

    凛冬语气平静地说：“你判断得不错，我不会投降，萨达要塞也不会投降。”

    埃斯佩：“那真是可惜，我以为您强行接入我们的通讯，是想要谈判的。”

    凛冬：“谈判？可以，但我要跟你们的主人谈判。”

    埃斯佩：“陛下正在帝星关注着战况，遗憾的是，他并不想谈判……”

    一连的士兵取来了护目镜，凛冬戴上，护目镜就自动开启了。

    琉璃立刻发来了汇总信息：【备用能源无法使用，但第二反应炉最快可以在30分钟后开启。目前找到幸存者4780人，可以启动战舰十五艘。无法联络帝星、无法联络朱雀星、无法联络龙尼要塞。】

    情况不容乐观，但凛冬心里有数了，他整理着黑色战术手套，冷冷道：“既然如此，那就来吧。”

    第299章 三种理解

    萨达要塞暂时没有能源, 第一军团的战舰全都发出了最低能源预警，前线唯一的战斗力就是阿斯加德号。

    没有能源就相当于任人宰割。一军战舰迅速撤退，在凛冬与埃斯佩交谈之际, 二军三军仅靠最低人员配置, 将战舰开了出来。

    战斗一触即发。

    凛冬驾驶战斗飞船行驶到二军旗舰附近，但是并没有进入舰载场。

    芒星格的战斗力比他们强太多了，而且经过两个标准时前对抗战斗飞船的战役，他发现仿生人可以单独驾驶战斗飞船，也就是说, 一个仿生人士兵就可以完成最少两名战士的工作量。

    他现在无法判断仿生士兵还有什么功能, 但是他知道一点, 太空战中, 只要击中战舰和飞船这个载体，无论是仿生人还是人类，都难逃一死。

    必须守住萨达要塞, 必须要在反应炉重新开启工作前, 将芒星格的部队挡住。

    第一波进攻如期而至, 炮火照亮了他们面前的整片宇宙。

    凛冬驾驶战斗飞船冲向那片炽白火红, 他一瞬间理解并原谅了左辰, 因为就在此时, 他也控制不住地想告诉左辰，他爱他。

    、

    梅赫塔号内。

    左辰好像听见有人叫他, 一回头看到了阿斐。

    他对阿斐还是怀有愧疚，在处理了克诺汉海盗团，给她报了血亲之仇后, 又指派了松青会招募的科学家、金苦茶星的老师前往荷西星球，筹备开办两所新的学校, 传授农民和牧民基础科学知识。

    阿斐欲言又止，于是他先说道：“你父亲的死，我答应过你会尽力弥补，开办学校只是第一步，后面我会再派农业学家来修复被农药和肥料污染的土地，将来你们不需要用‘圣种子’和污染土地的药物也可以有很高的产量。”

    “另外，销路也不必担心，松青会会继续承销你们的农产品，价格在原有的基础上提高百分之十。十艘民用探索船和十艘民用运输船留给你们，飞船系统里有帝国最新的星图，还有松青会大本营的联络方式，有什么事都可以随时联络我们……”

    鸫滔滔不绝地讲着，“补偿”涵盖了方方面面，大部分都是借鉴金苦茶星和嘉吉同盟的发展经验。

    他最后说道：“……你们自由了。”

    阿斐听他说着，过程中没有什么表示，但听到他最后一句话时，眼泪还是忍不住滚落了下来。

    她这段时间也活在愧疚当中。

    如果自己没有任性说那些违逆杜鲁的话，父亲也不会曝尸荒野，如果自己从来没有离开过母星，去见识外面的世界，那些无辜的百姓也不会被掩埋在城堡的废墟下。

    鸫任阿斐将脸埋在双手之中，耸动着肩膀将情绪发泄出来。

    “……松青会？”阿斐情绪平复下来，说道，“先知大人，您骗骗别人可以，骗不了我。缪莉姐姐叫你首领，你也是海盗。但我不明白你的目的。”

    鸫默认了身份，说道：“我的目的是让你们脱离杜鲁的统治，奥尼斯家族不会允许另有政权存在的。”

    阿斐：“这就是你的目的？”她大概听缪莉解释过了，但还是不敢相信星际海盗会有这么高尚的目的，“你们不要我们的资源、不要我们的纳拉贝吗？”

    鸫哑然失笑：“我已经在农产品上赚了利差了。”

    阿斐跟着父亲学习了这么多年，收购价在原来的基础上涨了百分之十，再扣除运输成本和人员成本，鸫已经没什么可赚的了。更何况，鸫还会免费提供给他们教育资源和飞船。

    她双手攥着衣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父亲说她是非黑即白、嫉恶如仇的刚烈性子，总让她不要那么紧绷，要学会换位思考、能屈能伸。

    想到父亲，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突然就想明白了，不是她离开母星的错，也不是面前这个男人的错。

    “你父亲是个好首领，你也会是好首领。”鸫说道，他想帮助阿斐坐上首领的位子，不仅仅是因为对荷西的愧疚，更是因为这女孩心系百姓。

    阿斐抹了抹眼泪，说道：“我不打算当首领，我要跟缪莉姐姐走。我想看看这个宇宙到底有多残酷……”

    “好，这是你自己的决定。”鸫点点头，认真道，“但宇宙不止有残酷的一面，希望你更多的能看到她美好的一面。”

    说完他便微微欠身，留下阿斐一个人在原地思考这个问题，迈开大步离开了。

    梅赫塔号从荷西星球的星系驶离，进入了深空。

    鸫站在梅赫塔号中间楼层，往舷窗外望去。深空中星星疏朗，寂静无声。

    荷西死后，他一直在反省。如果再让他选择一次，他恐怕还是会派海盗去荷西星球，只不过会更加谨慎。

    在这件事上，他错在没有约束好手下，而不是做出了错误的决断。

    他在思考是否有绝对的对错，以及评估自己要承担的后果，发现没有答案。

    他想当面问问行刑者，两年前选择了帝星和皇室，放弃了偏航星系，是否也有同样的思考？是否也像他一样痛苦自责？

    缪莉海盗团主舰从跃迁点消失了，深空中，仅剩几艘梅赫塔护卫舰逡巡在周围。

    左辰心想，等下次再与行刑者对战时，他要亲口问清楚。

    他回到房间，拿出量子通讯器，从他发了“要小心厄林”的信息已经过去了五六个标准时，凛冬一直没有回复。

    “到底出什么事了？”放在平时，凛冬不理他，他不会觉得怎么样，但是今天，他莫名觉得心中不安。

    【亲爱的，你在做什么？我看你半天没回我，不要紧吧？是不是在忙？】

 第258章

    信息发过去，凛冬很快就回了，一如既往的冷淡和简单扼要：【忙。】

    第三军团的旗舰彻底失去了护盾，在它之前，所有的战斗飞船和无人机全军覆没，三军的其他战舰也失去了战斗力。

    与此同时，第二军团正在战场另一端，死死拖拽着芒星格战舰的推进脚步，伤亡惨重。

    阿斯加德号仅剩的护盾保护着战舰的推进器、武器和动力核心，目前两个主推进器已经被炸毁，舰桥侧面的舱壁破损严重。

    凛冬单枪匹马干掉了一艘芒星格战舰，从战舰炸毁的残骸后方看到了阿斯加德号。

    庞大的战舰，如同他在古航道，和左辰一起看到的保护孩子免受陨石伤害的机械巨鲸一样，无畏地挡在芒星格主舰和萨达要塞之间。

    芒星格主舰的主炮射出高能粒子，击中了阿斯加德号的后半段舰身，凛冬眼睁睁地看着父亲留给自己的战舰从后三分之一处断裂开来……

    “大人！再坚持十分钟！”能源工程师喊道，“仅剩百分之十五就能重启反应炉了！”

    “大人！阿斯加德号能源仅剩百分之一，申请拉着这帮王八蛋一起下地狱！”库什大副在频道内说道。

    他已经做得很好了，芒星格战舰的数量，是他们的二十倍，又是人员充足、动力充足、弹药充足的部队。

    这种情况下，除非主神显灵，否则不可能做到反败为胜，以少胜多的。

    “大人！！”

    阿斯加德号调转舰首方向，四门主炮同时开炮。

    芒星格的战舰群似乎可以预判，全都集中到主舰前方，以攻击代防御，朝阿斯加德号冲了过去。

    凛冬的心都揪在了一起：“库什！不行！！”

    作为帝国军最高指挥官，他在军事学院学习时就清楚一点：在敌我力量悬殊的战场上，要发挥武器、舰艇和人员的最大效用。意思是，在战术战略发挥不了多大作用的战役中，如果有破损严重失去战斗力的舰艇，就要充当友舰的护盾，可以的话，甚至要给敌人最后一击。

    说白了就是，同归于尽。

    战场已经从跃迁点推到了距离萨达要塞只有五百公里的位置，失去战舰这层屏障，萨达要塞就直接暴露在芒星格的射程之中了。

    芒星格的战舰挑衅一般冲向阿斯加德号，想要逼得阿斯加德号躲闪让路。

    但他们低估了坦托将士的牺牲精神，阿斯加德号完全没有让开的意思。

    冲在最前面的芒星格战舰在千钧一发之际被阿斯加德号主炮的炮火推开了一点，舰首险险地擦着阿斯加德号舰桥下方的舱体而过，护盾之间磨出了大量的炽白光芒。

    凛冬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后方的芒星格战舰再次不要命地冲了过来。

    突然，那几艘战舰停了下来，战场后方，接连传来爆炸。

    芒星格主舰瞬间被炸上了天。

    “大人！是玄家的部队！”琉璃在频道内兴奋地喊道，“是玄家的部队来支援了！咱们的人来了！”

    监控屏幕上，大批银灰色的战舰整齐地出现在跃迁点外，舰首位置上，仅有垂首的火鸟标识。

    战场前方，距离萨达要塞最近的几艘芒星格战舰原地停顿了一下，便又继续推进，第二军团和第三军团幸存的战舰破釜沉舟地挡在要塞前面。

    “大人，我们来迟了，请大人赎罪！”凛冬听出是古航的声音，“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朱雀星的通讯被屏蔽了，我们搞了半天才修好，刚修好就接到了琉璃的信息，然后我们赶紧赶过来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凛冬没空跟他解释，驾驶飞船朝萨达要塞飞驰而去，语气降到绝对零度：“把芒星格要塞部队全部歼灭。”

    “是！”

    战场形成夹击，芒星格战舰不管不顾地冲向萨达要塞，他们知道，只要攻入占领了萨达要塞，恢复能源之后，萨达要塞的防御工事就可以转而成为他们的战力，抵抗玄家的部队了。

    凛冬眼睛紧紧盯着能源工程师同步来的反应炉启动进度，绿色的进度条已经到了99%。

    第二军团最后一艘战舰被炸毁后，芒星格第一艘战舰进入了萨达要塞。

    但是它刚刚进入战舰通道，那里就发生了爆炸，火光从战舰通道内喷薄而出，紧接着，一艘编号1开头的战舰踏着残骸碎片从大火中冲了出来。

    随后，堪称人类奇迹的庞大要塞上，指示灯、探照灯、舰港灯、宿舍灯……所有的照明设备霎那间全部点亮了！

    “大人，第二反应炉重新开启。萨达要塞舰港大门开启。防御工事全部开启。我们向您请求出战！”

    第300章 被摆了一道

    古航跑步冲进萨达要塞作战指挥中心, 朝凛冬敬了个敷衍的礼，二话没说就抓着上司开始检查身体。

    随后跟着进来的是坦托军团玄家部队指挥官卓渊。

    “末将来迟，请大人责罚！”卓渊蓄着胡子, 一身虬结的肌肉包裹在玄色军装中, 他同时兼任着玄家朱雀星的保卫工作，“我擅自带了一半的部队前来，不过请您放心，朱雀星现在处于最高级别警戒。”

    他在赶来指挥中心的路上已经知道了前因后果，单膝跪地, 军刀撑在金属的地板上, 中气十足说道, “请让我们留在萨达要塞！末将和战士们誓死保护统领大人！”

    三十多米高的弧形落地窗外, 战况基本上已经平息了，在萨达要塞防御工事的支持下，玄家部队从外围夹击, 在一个标准时内就迅速结束了战斗。

    现在, 萨达要塞到跃迁点之间的宇宙空间, 布满了战舰和飞船的残骸。

    凛冬没有让人收拾战场, 第一是因为要召开紧急会议, 第二他不能确定是否还会再有下一轮进攻, 战士们需要休整，战舰和要塞也需要维修。

    从埃斯佩的口中可以得知, 目前除了龙尼要塞，其他六大要塞都沦陷了。

    芒星格的兵力他再清楚不过，方才进攻萨达要塞的, 是芒星格要塞几乎全部的兵力，而其他要塞, 应该是和萨达要塞一样，被断了能源，里应外合，所以才会沦陷。

    通讯部门的技术士兵在紧急将被替换的通讯修复，但是需要时间。

    没有通讯，就不知道龙尼要塞和帝星的情况。

    凛冬点了点头，同意了卓渊的请求：“你们留下吧。”

    玄家部队虽然为了方便管理，编制隶属于坦托军团，但这支军团实际上是玄家的私军。

    私军进入核心星域要塞，放在平时，是能让好事之人参上一本的。但是现在情况特殊，凛冬需要战斗力。

    从目前的形势来看，萨达要塞现在是坦托军团唯一可靠的根据地了。

    “整顿现有兵力，第一军团一至六连去其他要塞探查情况……另外，联络在外的所有的战斗部队，即刻前往unk-709集合。”

    “是！”琉璃替他传达了命令。

    跟着玄家部队来的，还有玄家的工程师，凛冬仅犹豫了两秒，便说：“恢复琉璃和玛瑙系统的全部功能。”

    卓渊知道琉璃玛瑙的身份，但是军中大部分军官是不知道她俩身份的，不明所以地看两名工程师将琉璃上校带走了。

    凛冬没心情再遮掩，继续部署兵力。

    古航绕到他身后才发现他肩膀后面洇湿了一片，因为披风是黑色的，所以并不明显，而便携式诊疗仪也显示他现在还在出血。

    “怎么搞的？”他小声嘀咕，将凛冬的披风解了下来。

    元帅大人本能地皱了皱眉，肩膀是在战斗飞船被3002091爆炸的冲击波击中，他那时没来得及系安全带，肩膀撞上了破损的副驾座椅，戳出一个深可见骨的伤口。后来他没理会这个伤，就直接加入了战斗，伤口又被撕裂了好几回，现在凝固的血痂被扯开，他才觉察出疼来。

    古航：“大人，休息一下吧，我带您去医疗舱处理伤口。”

    善后和整军的事都安排好了，凛冬头都没回，说了句“就在这儿处理吧”，就继续听技术军官关于萨达要塞能源中断的汇报了。

    伤口狰狞，古航剪掉了跟伤口黏连在一起的衬衫，打了止血、麻药和破伤风，却迟迟不敢下手缝合。

    好不容易做了心理建设，刚下了第一针，凛冬就伸手去点要塞全息图，缝合枪差点被走。

    古航：“……”

    他正要下第二针，凛冬又去拿桌上的文件和笔。

    “……”首席医官不敢对元帅大人发火，但他敢跟军官们发火，“你们还是人吗？没看见大人受伤了吗！这点儿事也要大人亲力亲为吗？”

    军情紧急，坦托军团的军官都习惯了以军情为第一要务，也就是说，只要死不了，还能动，就要继续战斗。

    被古航这么一骂，马上反应了过来，收拾东西说道：“大人，都交给我们吧，您先处理伤口，好好休息一下。”

    说完便鱼贯而出，留下凛冬一个人微张着嘴，欲言又止。

    古航：“走吧，大人，去医疗舱。”

    他感受到凛冬在瞪他，说道：“我的大人，我的祖宗，再不缝合留疤了，让夫人看见了怎么办？我不劝您，我就问问，您打算怎么跟夫人解释这个疤？啊？”

    说什么都不好使，一提到左辰，凛冬立刻站起身往外走去。

    医疗舱处理伤口的速度很快，没有半分钟就缝合完毕了，但检查出凛冬的身体处于疲劳状态，古航又设置了一个快速休息模式。

    凛冬被关在医疗舱里强制睡了一小会儿，醒来后房间里没有人。

    他拿出量子通讯器，上面是左辰发的新信息：【哦，那你先忙，忙完联系我好吗？吻你。】

    人类真的是很奇怪的生物，很多事情只有亲身经历了才能真正理解。

    虽然不是第一次经历险境，但他上次刚刚质问过爱人关于骗人和遗言的事，现在却恨不得紧抱住左辰，跟他说我爱你。

    医疗舱舱门还没打开，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和心跳的声音，凛冬紧绷的神经得到了休息放松下来。

    医疗舱内的含氧量调整为富氧状态，他的身体变得很沉，浑身的肌肉都很绵软。

    就五分钟。他心想，就再休息五分钟。

    他按开医疗舱门，发了句：【忙完了。】

    左辰：【哦哦，忙什么呢？】

    超度、传道这些借口都用了很多遍了，凛冬想了想，如实回道：【萨达要塞被人入侵了，我在阿斯加德号上。】

    左辰：【怎么回事？你不是回梅林星了吗？有没有受伤？】

    【谁入侵了萨达要塞？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凛冬读出了他的焦急和担心，回道：【我没事，萨达要塞也没事，入侵者已经被消灭了。】

    左辰：【你为什么又回阿斯加德号了？凛冬，你答应过我，回梅林星的。】

    凛冬心里酸软一片，但面对爱人的诘问，他还是有些紧张，简单地回道：【工作。】

    小野草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似的，半晌回了句：【现在能回梅林星去吗？你还答应我要来找我的，现在能来吗？】

    凛冬怎么可能这个时候离开萨达要塞，不带拐外地回道：【不能。】

    左辰要被他气死，手指飞快地按了句：【那你打算就一直在萨达要塞跟坦托军团同生共死了吗？】

    这句话噎得凛冬不知道该回什么好，他是元帅，当然要跟士兵们同生共死，但作为一个已婚男人，他又有责任和义务跟他的伴侣一辈子生活在一起。

    还好伴侣没有非要得到答案，但他直接下了命令：【现在立刻离开萨达要塞，离坦托军团远远的。】

    小野草以前从来不会用命令的语气跟他说话，凛冬愣了一下，坐起身来，回道：【你在命令我？】

    隔着宇宙，长官哥哥的威力比当面要弱了许多，所以左辰也来劲了：【对，我是你丈夫，我……】

    他气势汹汹地想写【我有权利命令你】，但字打出来立刻怂了，改成了【对，我是你丈夫，我这不是担心你吗……】

    凛冬挑了挑眉，肩膀上的伤虽然不疼了，但还是隐隐有些拉扯的感觉。左辰担心有什么错？是他的错，他让丈夫担心了。

    【我会注意安全的。厄林的事，谢谢你提醒我。】

 第259章

    左辰直觉敏锐地问道：【入侵者是厄林？他不是议事长吗？怎么会打萨达要塞？而且他用什么打？他有军队吗？】

    凛冬实话实说了：【是他，具体的情况见面我再和你说。你也要注意安全，别靠近贵族的领星，知道吗？】

    左辰当然不会去贵族的领星，他可不想自找麻烦，他还有十二个星区的自治星球要管理、大批的军队要训练、新的战舰飞船要试航，还要去抓捕杜鲁、计划报仇……他忙得很。

    【好的，我听你的。】

    【你看我多听话，你也听听话行吗？别老让人操心。】

    凛冬还没回，他又发了一句：【我可以操丨你，但我不想操心。】

    “……”元帅大人差点被呛到，脸上一红，干脆到书桌旁边，录入了左辰上次给他的坐标。

    全息星图自动锁定了一个点，这个点在帝国版图的边缘，靠近偏航星系，是一颗无名星球，看来左辰这回没说谎，他是自治星球的首领。

    元帅大人的余光注意到，距离仅有几百天文单位的地方，是一片暗色。

    黑洞因为巨大的引力，光都无逃脱，所以人类凭肉眼是不能“看”到黑洞的，只能通过计算，或凭借视界外的光子带和吸积盘知道黑洞在那里。

    这片暗色像是在宇宙中挖了一个不见底的深渊，也在凛冬心上凿出了一个无法愈合的洞。

    海德星黑洞。

    凛冬的目光在黑洞的光环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关闭了全系星图。

    手里的通讯器震动着，左辰又发来了信息：【怎么了亲爱的？生气啦？我开玩笑的。】

    凛冬：【没有，有事情。】

    左辰：【嗯，那你先忙，记得赶紧离开那里，回梅林星，或者来找我，好吗？】

    元帅大人眼神飘向别处，手底下熟练地按出三个字发了过去：【知道了。】

    “大人您醒了吗？我能进来吗？”古航在门外问道。

    刚好五分钟，凛冬将通讯器收回贴身的口袋里，说道：“进来吧。”

    古航抱着新的军装走进来，面色凝重道：“我都听说了……厄林他……”

    “到底是为什么啊？他不像是看重权势的人！”

    凛冬沉默。他、古航、厄林三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这也是他想问的。

    他到现在也不相信文特厄林会谋反。

    “他是不是被谁控制了？还有不得已的苦衷？”古航检查着凛冬的伤口，漫无目的地猜测，“他从小脑子就好使，我虽然有时候搞不懂他的想法，但他一直是个好人，这点我能用性命担保，他怎么会……是不是搞错了？我是说，是不是厄林家其他人……”

    “……”凛冬心中暗叹，厄林家族的统领是文特厄林的父亲，但很早的时候，他父亲就做了甩手掌柜，族中大小事务都由厄林操持。

    所以文特厄林是厄林家族实际的控制人。

    凛冬没再多说什么，不带感情地说道：“抓到他问清楚就知道了。”

    古航替他披上军装外套，听他说：“你回玄家去吧，这里还是危险。”

    “我不回去。”

    凛冬：“你的未婚妻呢？”

    古航：“她搬到主宅去了，很安全。”

    “婚礼……恐怕要推迟些了，如果她不介意，可以先举办简单的仪式。”

    古航：“我的大人啊，您就别操心了，我知道您是为了我们好，但您身体健康才是第一位的，我说什么都不会走的。”

    凛冬摇了摇头，默许了。

    “报告！”一名军官站在门口，汇报道，“大人，通讯系统恢复了百分之五十七，帝星传来消息……”

    “陛下在五个标准时前出兵左丘家族！”

    凛冬手中正要打开的软式平板掉在地上。

    古航诧异地脱口问道：“出兵？出什么兵？陛下哪儿来的兵？”

    情报军官回道：“是……是坦托军团。

    第301章 齐聚一堂

    萨达要塞作战指挥中心吵成一片。

    军官们的意见分为三派, 一派说要去阻止小皇帝，支援左丘家族；

    一派以卓渊为首，认为应该留在萨达要塞, 万一这是厄林的调虎离山之际, 他们就会失去萨达要塞，当然最重要的是，留在萨达要塞能最大限度的保证统领大人的安全；

    还有一派，以库什大副为首，认为现在是很好的时机, 干脆放弃萨达要塞, 直接进攻帝星, 反正皇室不作为, 帝国腐朽早已是全人类的共识了，何不借着清君侧的名义攻下帝星自己当皇帝？

    库什此话一出，方才吵得不可开交的两方顿时停了下来, 开始认真讨论起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凛冬坐在主位上, 对他们逐渐离谱的讨论没走心, 他在思考, 安庭奥尼斯攻打自己的要塞, 这举动太奇怪, 肯定是厄林教的，或者根本就是厄林的动作。

    入侵核心星域要塞说明小皇帝并不想真的跟自己撕破脸, 目的只是夺取要塞和兵力，否则，他手里捏着玄家全族的命, 完全可以用更简单的方法逼自己就范。

    凛冬本想等他或厄林来谈判，但没想到却等来了他进攻左丘家族的消息。

    军官们议论纷纷, 但战斗部队还没有在域外集结完毕，萨达要塞是坦托军团唯一的根据地了，如果放弃萨达要塞去帮助左丘家，那么再进入核心星域恐怕就很难了。

    而且凛冬心里更纠结另外一点，左丘家族是左辰的母族……他丈夫的母亲和妹妹都在……

    他强迫自己更冷静不带私心地看待这个问题，权衡利弊，但是他完全做不到。

    他不能放任小皇帝出兵他丈夫的家族。

    但他也不能放弃萨达要塞。

    军官们吵了一会儿，都齐刷刷地看向他，等着他下令。

    元帅大人站起身说道：“萨达要塞不能丢，我需要一军二军三军和玄家的部队留下死守，凡有入侵者一律格杀勿论。卓渊，你带一个连的兵力，跟我去左丘家。”

    “一个连？！”卓渊一激动也站了起来，“大人，一个连去支援根本无济于事……”

    凛冬当然知道一个连根本挡不住小皇帝的仿生人大军，他的目的是抓住小皇帝，他相信只要见到安庭奥尼斯，就能阻止他再做傻事，和自己一起对抗厄林。

    不就是想要坦托军团吗？他可以交出兵权。

    元帅大人冷冰冰道：“这是命令。”

    、

    梅赫塔号在深空中进入跃迁通道，出来后来到了位于十二星区边缘的某处自治星球。

    这颗自治星球长期处于资源匮乏的状态，他打算让百姓移民到其他星球去，然后将这里改造成松青会的新基地。

    松青会被他取消了，银海梅赫塔取而代之，松青会所有武装力量直接并入银海梅赫塔的部队，番号接着防卫军和新舰队继续往后排。而海盗团签署了协议，全部成为银海梅赫塔的编外战队。

    自此，鸫拥有了一支能横行宇宙的强大武装力量，却低调得极少有外人知晓。

    鸫这个名字，依靠海盗团的传播，已经传遍了十二星区的自治星球，人民奉新的王为神明，他们的王却下令将独立王国废除……

    偏远星球的百姓分不清帝国和独立王国，反正他们只是需要有人来帮助他们，即使是用被统治为代价换取。

    百姓们登舰时，千恩万谢地送了好多东西，鸫没有收那些东西，将医疗设备全部集中起来，给他们体检、治疗因污染导致的疾病。

    平克纳古拉先行一步抵达这里做准备，站在他身边介绍情况：“……他们就像是古时候的蓝星人一样，星球不适宜生存，逃离是唯一的路。但是他们的科技水平落后，根本无法逃离本星球，而之前的先知显然已经放弃了他们，二十多年没给他们提供帮助了。粮食短缺加上频繁的地震导致的气候变化，咱们再晚来一个月，可能会有大批的人死亡。”

    对杜鲁来说，一个星球的支持根本不值一提，放弃他们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土地被污染，百姓没有吃的，瘦得皮包骨，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易子而食的悲惨现象。

    二十岁以下的人大多患有佝偻病、贫血和癌症，二十岁以上的人，则几乎全部都掉光了头发，等待死神的到来。

    鸫不忍再看，转身回了梅赫塔号。

    平克纳古拉跟着他，调侃道：“首领，你不是个当帝王的好料子。”

    鸫随口问道：“哦？那我适合当什么？”

    平克纳古拉将垂下来的头巾甩在肩上，笑道：“金苦茶星真是你命中注定的星球，你就适合捡垃圾！”

    鸫的目光落在远处的荒山上，说道：“什么捡垃圾……我不帮他们，他们就会死。我做不到放任不管。”

    平克纳古拉海盗出身，以前理解不了，但从加入鸫的阵营开始，他就被鸫的个人魅力折服了。

    这段时间帮助自治星球脱离松青会的影响，他开始用全新的视角审视周围的人和事，发现自己也变得悲天悯人起来，不再仅仅是利益至上，武力至上。

    他们进入梅赫塔号，情报员的声音在广播中响起：“据最新情报显示，大批坦托军从核心星域出发，目标左丘家族主星……”

    “！”鸫一惊，“给我具体情报！”

    二十分钟后，路马等在舰载场，见他跑过来，喊道：“头儿，跟新舰队联系上了，他们正往左丘家赶，咱们现在出发，在90046号跃迁点与他们汇合！”

    飞船上，左辰联系了远在梅林星的左丘晟。

    左丘统领显然知道了这件事，不顾长老阻拦，驾驶飞船单枪匹马杀回了左丘家主星。

    “左丘统领，你在这个坐标等我，不要自己去！”左辰说道，发了个坐标给左丘晟。

    父子俩以最快的速度，分别经过跃迁，在90046号跃迁点与新舰队汇合。

    左丘晟在舰载场见到了儿子，第一句话就是：“不会是元帅！帝星一定出事了！元帅不会出兵左丘家的！”

    左辰不信，谁都知道坦托军团只听一个人的命令，那就是行刑者。

    不是行刑者还有谁能驱使得动坦托军？

    他没有说出想法，因为他看出来父亲对帝国元帅有种很深的信赖。

    就像他不求父亲理解自己对行刑者的仇恨一样，他也不会强迫父亲改变对行刑者的看法。

    左丘晟见他不说话，拍拍他的肩说：“你不要露面，皇帝要的是我。”

    左辰坚持道：“我和你一起去，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况且……母亲和妹妹也是我的亲人。”

    左丘晟很感动，笑着指着身处的崭新又先进的战舰道：“你的战舰不错啊！还不止一艘，臭小子！你搞个舰队是想干什么？”

    他很快收敛了笑容，严肃道：“这样的战舰出现在战场上，就会被视为劲敌，你是打算跟坦托军团为敌吗？”

    左辰：“不想为敌也没办法了。他、行刑者本来就是我的敌人，如今他又率军侵犯左丘家主星，就算是真打起来，我也要保护你们。更何况我不一定会输！”

    左丘晟哑然，上次等梅林星长老的飞船时，他听左辰说起了与帝国元帅之间的恩怨，他不知道该怎么评判和安慰，但是能理解儿子的想法。

    战舰已经在往左丘主星前进了，他严肃道：“小辰，你真的不能去……”当时他和凛冬说找到小辰也不要让他回左丘家，就是担心左丘家后继无人。

    左辰：“左丘统领，你不用再说了，要么我一起去，要么你就待在这里别想走了。”

 第260章

    说完，他便乘上穿梭机往舰桥去了。

    左丘晟跟着他来到舰桥，眼前的景象让他震惊。

    舰桥内人来人往，控制台前坐满了身着鹰背灰制服的士兵，肩章和胸徽不是帝国制式的银质星花，而是金色的星球和光环组成。

    士兵在自己的岗位上有条不紊地工作，堪比正规军。

    而他的儿子，扣上了黑色的面具，坐在舰长席上。

    “首领哥，打开跃迁通道吗？咱们现在出发？”一个红色卷发满脸雀斑的男孩回头问道，看见左丘晟，热情地朝他挥了挥手。

    左丘晟一愣，什么叫“打开跃迁通道”？

    他想起来的时候，左辰给他发了个坐标，从跃迁点出来后，就到了这里。当时他没多想，以为就是导航系统出了bug。

    鸫：“打开。全军进入一级战备。”

    不远处的球状跃迁点发出爆闪之后，战舰队开了进去。

    下一瞬，左丘主星出现在眼前。

    “！”左丘晟奔至舰长席，抓着儿子的肩膀问：“到底怎么回事？”他的领星他清楚得很，这个跃迁点是通往龙尼要塞的。

    “我篡改了跃迁通道的目的地。”左辰的声音通过机械变声器传出来：“不过，统领大人，你真的非要现在跟我讨论这件事吗？”

    左丘晟顺着他的手指看到监视器上，二十多艘金龙玄鸟战舰停在左丘主星的轨道上。

    第302章 揪痛

    鹰背灰色舰队的出现, 明显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鸫很快判断了局势，左丘主星轨道外的坦托军团舰队正在遭受袭击。

    左丘晟也不再质问他了，紧盯着战场。

    “是谁？”鸫皱着眉问道, 一艘金龙火鸟的战舰侧面被击中, 火光迸发而出，足有数百米长，这么远的距离都能看到，看来不是击中了动力核心就是击中了武器库。

    但是他肉眼却看不见是谁攻击了这艘战舰：“情报员，马上确认是谁在攻击坦托军团！”

    “是！”监控推进到爆炸战舰附近, 对焦了几次, 才看见几艘战斗飞船飞速穿梭在舰队中。

    而坦托军团的战舰却出乎他意料的没有阵型, 或者说二十多艘战舰违反了基础太空战战术策略, 距离很近。这种阵型不是作战阵型，甚至不是防御阵型。距离近会大大限制战舰的反击，尤其在对方是灵活战斗飞船的情况下, 离得近, 不能轻易开炮, 因为大概率会误伤友军。

    “这是坦托军团吗？”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战舰遇袭, 居然还没有快速反应拉开距离。

    坦托军团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偷袭的战斗飞船突然消失在监控中, 谢珀道：“首领哥，他们隐形了！是隐形战斗飞船！”

    鸫：“看清是谁了吗？”

    谢珀：“看见了, 坦托军！”

    鸫：“我是问战斗飞船。”

    谢珀：“是、是战斗飞船！哥，隐形之前我看得很清楚，船头位置上有火鸟族徽！”

    “……”所以, 他们是内讧吗？

    左丘晟：“战舰的指挥官肯定不是元帅大人。我就知道，元帅大人不会做出这种事来！一定是帝星出事了, 有人控制了坦托军团……”

    鸫：“……皇帝吗？还是议事长？”他想不到其他人了。

    左丘晟忧心忡忡地与他对视一眼。

    他们的舰队出现在这里，肯定引起了坦托军团的注意，但是坦托军团似乎无暇顾及他们。又有三艘战舰发生爆炸，彻底熄火，才手忙脚乱地拉开距离。

    、

    隐形战斗飞船内。

    凛冬：“对方身份？”他看见了那几艘战舰停在远处跃迁点附近。

    卓渊在另一艘飞船里回道：“大人，无法确定对方身份，舰身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个编号。他们是从跃迁点出来的，只能追溯到龙尼要塞域外！”

    “……”凛冬瞥了一眼监控，那几艘战舰好像没有要动的意思。

    目前来看，或许是左丘家族的私军，只要不是援军就好。

    “你跟我去旗舰。”他说道，“其他人掩护。”

    二十多艘坦托战舰均来自帝星，隶属于近卫军。

    凛冬心中沉重，帝星被厄林控制看来已成事实。

    他无法强行接入通讯，估计是被厄林篡改了。没办法，只能靠近再想办法进入旗舰。

    、

    金龙火鸟旗舰内。

    小皇帝坐在舰长席上，一开始指挥战舰的激动和兴奋荡然无存。

    他的手紧抓着扶手，在亲眼目睹四艘战舰被幽灵一样的隐形战斗飞船干掉之后，没有跌坐在地上已经是勇气可嘉了。

    “他……他们人、人在哪儿？我怎么看不见……”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颤抖，且不那么愚蠢。

    情报员不带情绪地汇报：“陛下，对方驾驶的是隐形战斗飞船，自然无法被‘看见’。”

    小皇帝以为来左丘家族抓人，不就是开过来，耀武扬威地威胁一下，然后把左丘晟的老婆孩子抓上来，再带回帝星吗？

    他的战舰怎么会遭遇袭击？还一下子损失了四艘？

    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不顾议事长大人的劝阻，执意要御驾亲征，来之前甚至还跃跃欲试地想跟左丘家私军打一场，煞有其事地研究了左丘家私军的情况，认为带二十艘战舰就足够了。

    左丘家族的私军这么厉害的吗？

    难道贵族的私军都这么厉害？

    他有些想念凛冬了，元帅大人在的话，就绝对不会有事。

    “没事、没事……”他咽了咽口水，安慰自己道，“四艘战舰而已，这在战场上不是很常见吗？”

    他冷静下来，用在军事学院学到的术语说道：“连接通讯！我要问问到底是什么人！”

    通讯员回道：“陛下，现在的情况下不能与隐形战斗飞船连接通讯。”

    “为什么不能？”小皇帝问道。

    大副回答了他这个愚蠢的问题：“因为对方隐形了，信号无法穿透隐形屏障，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厄林先生说，您不能直接与元帅大人通话。”

    小皇帝：“元帅大人？你们是说，隐形飞船里是元帅大人？”

    大副是一名长相可以称得上完美的女性，仿照帝国最受欢迎的女演员的脸制作的她的系统设定本来是男性，是小皇帝让改放在了这副女性的躯壳下的。

    美女大副走到他身边，纤长的手指按揉着他的肩说：“是的陛下，元帅大人赶来，恐怕是想要阻止您的。”

    “阻止我？开炮阻止吗？他就不怕我在某艘舰艇上吗？”小皇帝的情绪立刻从刚才的想念转变为了愤怒和紧张。

    大副的柔荑抚摸着小皇帝的胸口，柔声问道：“陛下，您现在心跳加速了，是因为紧张吗？”

    小皇帝顿时变得垂头丧气，暗骂自己没用，气恼地把她的手从自己身上拿开。

    大副安抚他：“您没有做错什么，紧张只是一种习惯性的生理反应……不过陛下，这习惯，在战场上可能会影响决策，厄林先生不让您和元帅大人沟通，是不希望您收到元帅大人的影响。您御驾亲征不也是为了证明自己能统帅坦托军团吗？”

    她说得很有道理，小皇帝接受度很好，完全没想到“为什么她会听厄林的”这个问题。

    “那怎么办？”他问道。

    大副说道：“您可以按照原计划行事，具体怎么做，我们都听您的。”

    “好、好。”小皇帝从四艘战舰爆炸的阴影和元帅大人亲临的事实中平静下来，“替我连通左丘家主宅。”

    大副将他按坐在舰长席上，从座椅后方绕过来，坐在他腿上。通讯接通后，用娇艳的红唇堵住了他的嘴，不让他开口说话。

    对面是左丘家的私军通讯员，在询问了他们的身份后，急道：“元帅大人？元帅大人为什么要抓统领夫人？”

    他们早就通过防御卫星知道了帝国军团的到来，但统领不在，他们也不能反抗帝国军团，所以一直没敢贸然出兵。

    小皇帝听到通讯员用的是帝国元帅的名义，急得想说话，但是美女大副舌头伸进他的口腔，堵得他根本说不出话来。

    “帝国元帅做事还需要给你们理由吗？”通讯员疾言厉色道，“速速将人交出来，否则我们将在十分钟后发射核弹。”

    “我们要和元帅大人通话！”一个沉稳冷静的女声厉声道。

    “统领夫人吗？请您为了领星上的百姓着想，尽快与左丘纯一起登上飞船。十分钟倒计时现在开始。”

    说完通讯员便将通讯单方面切断了。

    他这么急是有原因的，因为距离他们仅有几公里的位置上发生了飞船爆炸。

    金龙火鸟战舰派出的大批量战斗飞船和无人机在旗舰附近巡逻，为的是第一时间发现敌袭，并保护旗舰的安全。

    第一次爆炸后，旗舰另一边的几艘无人机也爆炸了，随后便是舰尾，遍地开花。

    突然，舰桥正前方的太空中，星空晃动了几下，一艘战斗飞船凭空出现在舷窗外。

    小皇帝被大副放开了，嘴上还沾着艳红的口红，但他一点旖旎的心思都没有，惊愕地指着舷窗喊道：“那边！那边！有一艘飞船！”

    飞船船头几乎贴着舷窗，炮筒对着舰桥。船首的红色火鸟垂着头，似乎在整理羽毛。

    “给我把他打下来！！”小皇帝吓得从舰长席上滑下来，他从没有上过战场，只觉得眼前的战斗飞船如同死神一样盯着他。他完全失去了判断，甚至连里面是不是元帅大人都没有搞清楚就下了命令。

    “好的陛下，但是距离太近了，咱们的战舰恐怕没办法将它打下来……”大副说道，随即下令，“打开护盾，所有飞船从外侧进攻！旗舰后退！”

    舷窗外的战斗飞船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点，在战舰护盾张开的前一瞬飞速后退。

    护盾的能量场外，几艘金龙飞船的炮火紧追其后。

    凛冬撤掉了隐形护盾，边躲避进攻边绕在旗舰周围，想找机会进入。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愈发焦急起来，因为旗舰的主炮早已预热完毕，瞄准的方向是左丘主星。

    主炮如巨兽般的炮膛飞速旋转起来，推进器的发出白蓝色的光。

    “核弹！”凛冬下意识疾驰过去，核弹瞄准的是左丘主星大片亮着灯的陆地，在城市中爆炸，后果不堪设想……

    “统领大人！”卓渊看出他的意图，驾驶飞船飞速冲到凛冬的飞船前方。

    他拦不住凛冬，但是又有几艘一军一连的隐形战斗飞船从别的方向冲过来拦截凛冬。

 第261章

    只有玄家部队的人会叫凛冬统领，而不是元帅。因为在元帅之前，他是玄家的人，是玄家的当家，是他们的主人。这并不是军队中的上下级关系，而是家主和家臣之间的关系，这种关系更加亲密，卓渊更是在他刚刚回到核心星域时，也不管他是不是冷淡，就亲热地叫着他“小主人”，直到凛冬成年，他才改口叫“统领大人”。

    一次又一次的拦截迫使凛冬减了速，他眼睁睁地看着装载着核弹头的鸦青色导弹从炮膛中射丨出，眼睁睁地看着卓渊驾驶飞船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

    他眼前一片模糊，这令人痛心的场景在黑山主星上演过，此刻又一次在他眼前上演！

    护目镜内腾起雾气，急促的心跳和颤抖的手指让他根本握不住推杆，直到核弹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扫荡而来，他才想起呼吸，随后立刻被推了出去。

    他凭借训练和实战的本能稳住飞船，血液翻滚着倒流，他双目充血，愤怒直冲天灵。

    黑山战役，发射核弹的是反叛军，他的战士为国捐躯，他虽心痛，但并不悔恨，而这次，发射核弹的是帝国的皇帝！安庭奥尼斯竟为了一己私欲让将士平白牺牲！

    他只觉得胸口憋闷得疼痛，喉头腥甜，一股热流从口中涌出，血喷在控制器上、手上、腿上。

    安庭奥尼斯再怎么威胁他、惹恼他，他都可以为了帝国拼上性命，但……

    他擦了擦唇边的血，撤掉了护盾。

    金龙火鸟战舰受到冲击波波及，幸好打开着护盾，但是附近的战舰很多被核弹和飞船的碎片击中，而战斗飞船和无人机几乎无一幸免。

    凛冬开口，咽喉火烧火燎，声音低沉暗哑：“一军一连，给我攻破对方旗舰！”

    “是！！”

    突然，雷达发出急促的警报，他的注意力全都在旗舰上，没发现刚才还在跃迁点附近的战舰逼近，越过他的头顶，平稳快速地朝战场开了过去。

    高能粒子炮喷薄而出，击中了一艘金龙火鸟战舰，刚刚稳定住舰身的战舰，在持续不断的攻击下，根本无力反击，护盾瓦解，顷刻间，激光束就将战舰开出一个大洞。

    不明身份、不明目标的战舰出来搅局，凛冬的理智回来了。

    “元帅大人？”左丘晟的声音响起，他才发现飞船被强行接入了通讯。

    “是我。左丘统领？”凛冬说道，“你的私军？”

    左丘晟自己都不知道儿子哪里来的战舰，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先默认了下来：“大人，我感谢你的帮助，皇帝朝我家族发射核弹那一刻起，我就与他彻底决裂了。大人，请你带你的人速速离开，剩下的，是我与安庭奥尼斯之间的事。”

    通讯一直受到干扰，滋啦滋啦地响着，现在更是直接断掉了。谢珀又试着连接了几次，都没有连接上。

    左辰回味着通讯中的声音，他还是第一次听行刑者说这么多话，声音不高，很沙哑，像是生了重病一样，他不禁心里揪痛成一团，纳闷地摸了摸胸口。

    可能是因为太像凛冬了……

    他想。

    第303章 宫殿的崩塌

    福克斯照着镜子, 捻了捻小胡子。他很满意胡子两端上翘的弧度，之后又理了理西装，用排骨梳梳了梳油光锃亮的背头, 最后露出他的招牌笑容。

    助手来喊他, 他便来到隔壁演播厅。

    不得不说，《奥尼斯帝国百事通》这档栏目脍炙人口、经久不衰是有理由的。

    他一坐上高脚椅，便立刻进入了状态，高谈阔论起来：“……政变之后，会对你我的生活产生什么影响呢？我相信这是大家都关心的问题。钢铁等金属是否会涨价？原子能会不会涨价？我们还能不能愉快地使用廉价基础能源？”

    话题严肃, 他一改往日调侃和嘲讽的语气, 也收起了笑容, 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正经地在主持节目。

    “哦, 对了，最重要的是，营养剂会不会涨价？粮食会不会涨价、甚至会不会短缺？”

    “我的判断是会！”他指着摄像头, 抛出论点。

    正在直播的栏目, 受众是底层的平民百姓, 目前在线观看的人数已经超过了十九亿, 并以极快地速度在增加, 他们都在等福克斯说出他的理由。

    “首先, 最显而易见的，‘玫瑰星云’战役之后, 兰寺财团的主要贵族都被诛了十族，财团瓦解，大航道受挤压, 经济断崖式崩溃。刚刚接手资源星和矿星的新兴贵族，统领被抓。据知情人士透露, 最短的刑期都要六个月。贵族们有没有怨气？”

    “贵族们有怨气，还会好好维护航道吗？他们都能自给自足，大不了吃点亏，不赚钱了。但是没有航道，没有能源和粮食的供给流通，倒霉的一是皇室国库本就空虚，现在税收不上来，就只能继续勒紧裤腰带吃老本；二、就是咱们这些平民百姓！”

    他激愤地做着演讲，助手钻到台子下面，举着平板给他看。

    他匆匆瞥了一眼，端起杯子喝水，瞪着眼睛看了好几遍，手颤抖得厉害，咖啡洒在了桌子上，这种失态在他主持生涯上还是第一次。

    杯子差点掉在地上摔个粉碎，他什么都顾不上了，口干舌燥，足足一分钟才想起说话：“抱、抱歉……插播两条新闻！”

    观众超过了二十亿，他有预感他马上就要攀上媒体职业的巅峰了。

    他做了一次深呼吸，感觉有气说话了，才开口道：“帝国元帅出兵左丘家族，并用核弹攻击了左丘家族！！目前战况不明，出兵理由不明，通通不明！”

    “第二条。”他总是将重要的做压轴放在后面讲，“哈罗德星系、拜洛星系团及所在星区发表声明，宣布……宣布独立！！”

    、

    左丘主星战场。

    通讯的中断，让凛冬心急如焚，他联络不上左丘晟，就不能阻止他。

    他几次想从鹰背灰战舰后方进入舰载场，但都失败了。

    没有编号的战舰全部开了过来，摆出完美的战斗阵型，以压倒性的优势驱逐着金龙火鸟战舰。堂堂坦托军团近卫军团竟然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凛冬绕到主舰的侧面，通讯突然连通了，但是是他一直联络不上的小皇帝。

    小皇帝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哭：“元帅大人……元帅大人，我错了，请您救救我……您不能不管我！”

    凛冬满脑子都是卓渊和战斗飞船被炸得尸骨无存的画面，他无法再对小皇帝产生一丝一毫的同情心，他甚至有冲动就这样切断通讯，离战场远远的，就当自己从没来过这里，就当自己二十年前从没有抱过那个柔软皱巴巴的婴儿，就当自己从来没有想将自己的毕生所学都毫无保留地教给他，从来没有想用生命来保护他……

    “大人，您不是发过誓要保护我、保护奥尼斯皇室的吗？难道您全忘了吗？”安庭奥尼斯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知道他能听见自己的声音。

    “后舱起火！！快去灭火！”背景音中，凛冬听到了尖锐的警报声和嘈杂的呼喊声，前方几十公里外，金龙火鸟的旗舰再次被击中，护盾白色的能量场像是被看不见的火燎了一样，肉眼可见地萎缩消失。

    “元帅大人！！”小皇帝再也绷不住了，他才当了五年的皇帝，他不要就这么死在这里。

    “厄林，”凛冬开口，为什么坦托军团近卫军会这么弱？为什么通讯会无法接通？为什么他和左丘晟的通讯会断掉，这一切都是厄林在捣鬼，“安庭，你被厄林利用了。”

    安庭奥尼斯听见了凛冬的声音，就像是听见了救世主的声音：“元帅大人，您先救我，以后您说什么，我都听您的！我再也不惹您生气了。”

    凛冬的心变得和他的声音一样冰冷：“厄林想让你死。”

    他在炮火连天中闭上眼睛，鹰背灰战舰的出现是主神的旨意。

    凛冬缓缓吐出一句久压在心底的低语：“我救不了你。”

    小皇帝听到这句话愣了两秒，随即爆发出怒吼：“什么叫救不了我？你是元帅，朕命令你救朕！！否则！朕要玄家全族陪葬！！”

    什么都比不上性命重要，彻底撕破脸之后，小皇帝反而平静了下来，他不信元帅会弃母族于不顾：“玄凛冬，我在佳佳出生时，就将授权密码输入了武器系统，你知道是什么武器，如果我和佳佳其中有谁发生不测，武器就会直接瞄准朱雀星发射。到时候死的可不是一个人。”

    凛冬面色惨白，原来安庭早就走了这一步棋。

    服从与被服从的关系中，胁迫是最行之有效的手段，但这种手段让关系变得稳固却又极其不稳固。

    凛冬心底里一直不愿相信安庭会对自己使出最后的手段，他不愿相信他们会走到这一步。

    他几乎是麻木的推杆，飞船加速，从鹰背灰战舰侧面绕到舰首。

    高能粒子炮还在持续不断的输出，刺目的激光束就像是一道光刃，割在他的心口。

    “陛下，臣会拼上性命救驾。请不要伤害玄家。”他的声音像是被海水扑灭的岩浆，沙哑冰冷。这句妥协的话，将他的忠诚燃烧殆尽。

    、

    梅赫塔新舰队主舰内。

    鸫知道了对面的战舰内有帝国皇帝，不过他对弑君没有什么感觉。

    他只在帝国会议的转播镜头中看见过帝国统治者，皇帝于他，更像是一个符号，一个外表年轻、光鲜华丽，但内里全是臭鱼烂虾的符号。

    他甚至认为就这么换一个皇帝也挺好。

    对他来说，胆敢欺负到自己家人头上，无论是贵族、行刑者还是皇帝，他都不在乎，他只要自己的亲人平安无虞。

    他的舰队分散开来对付其他战舰，对方已经没了还手之力，他稳坐在舰长席上，单手撑着腮，听情报员汇报战况。

    其实不用汇报他们也能用肉眼看到，对方失去了护盾，动力缺失大半，逃也逃不掉。他要感谢行刑者，替他打了头阵，解决了不少麻烦。

    突然他看到一道黑影箭一般从舷窗外掠过。

    “艹！想不开吗！？”他看清那艘飞船，腾地从舰长席上站了起来，骂道，“停火！”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让停火，难道是因为刚才一艘一样的战斗飞船挡住了核弹，舍命保护了左丘主星吗？

    飞船挡在两艘战舰中间，如果鸫再开火，肯定会先将他炸个粉碎。

    “……”鸫盯着那艘孤狼一样的战斗飞船，不解地问道，“他为什么会这么拼命保护皇帝？”

    左丘晟语气悲哀道：“……他有不得已的苦衷。”

    皇帝的战舰趁机拉开了距离，狼狈地往跃迁点的方向逃窜。

    鸫没有着急追，其他战舰去堵截了，他逃不掉的。

    那艘战斗飞船依旧保持着警惕，舰首对着他。

    鸫哑然失笑：“还以为是一头孤狼，其实就是只看门狗罢了。帝国元帅也不过是穷途末路、螳臂当车的愚忠之人。”

    左丘晟：“不要杀他，左丘家也曾和玄家一样，受制于奥尼斯。他……也是个可怜人。”

    “与我何干？”鸫冷酷道，但却没有再下令攻击，而是坐在主舵手席上，小声骂道，“老子不趁人之危、欺负弱小，给你个机会，赶紧滚开，否则老子连你一起突突了！”

    战斗飞船内，凛冬胸口的疼痛已经无法忽略了，眼前一阵阵发黑。

    好在左丘晟及时停下了攻击，否则他现在恐怕已经魂归主神了。

    他尝试了几次与鹰背灰舰队接入通讯，都失败了。

    小皇帝的战舰动了，而左丘晟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他十分理解，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左丘晟不斩草除根，就会背上谋逆弑君的罪名。

    鹰背灰色战舰突然向下方急速降落，同时舰首朝左舷方向大角度偏离原有航线。

    “……”凛冬只能跟着它移动，挡住小皇帝战舰的要害部位。

    他心里清楚，这么做无济于事，他其实只是在摆出姿态，希望左丘晟看在两个家族的交情上放小皇帝一马。

    “元帅，你还在等什么？援军呢？你不会只带了这么几艘飞船来吧？”小皇帝在通讯频道内咄咄逼人，“我的性命、你们全族的性命可都掌握在你的手里了。我现在要进入跃迁点，你拖住他们。”

    他的话没有任何感情在里面，仿佛元帅就是供他利用的武器。

    凛冬什么都没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没有力气说什么。

    他哪儿来的援军？安庭奥尼斯还在做他的春秋大梦……

    小皇帝的战舰躲着鹰背灰色的战舰，而左丘晟，就像是聪明的牧羊犬一样，慢慢地将他赶到没有残骸遮挡的地方。

    忽然之间，一束激光从下方擦着凛冬的飞船右舷划过，击中了战舰的底部，攻击只一次就停了下来。

    “啊！！”本就破损严重的战舰，现在更是摇摇欲坠，小皇帝的惨叫从通讯频道传来，“你快想想办法！！我死了，你也别想活！你们全族都别想活！！啊！救命！！”

    凛冬破釜沉舟地冲向那艘鹰背灰的战舰。

    “艹！他有什么毛病！”鸫只开了一炮，就是怕误伤，见他还自杀似的往炮口上撞，怒火腾起，骂道，“想死？那我成全你！”

 第262章

    千钧一发之际，左丘晟按住了他的手：“不能杀他！”

    炮火再次擦着飞船的船舷险险而过，鸫打了满舵，在他撞上来之前躲闪开来，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再次开炮。

    凛冬感觉力量在流失，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视线逐渐模糊，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要保护玄家。

    但他只想闭上眼睛，一道激光束从飞船底部掠过，直直地击中了身后的金龙火鸟战舰。

    他甚至不必调转船头，也不必看监控，身后的爆炸像是炸出了另一个宇宙般剧烈，白光充满了船舱，塞满了他的视野范围，也炸光了他所有的理智。

    “不……不……”爆炸冲击波袭来，他的飞船被掀翻。翻滚的过程中，他看见了那艘战舰，在星空中炸裂，就像是一座宫殿在空中崩塌瓦解……

    第304章 摄政王

    二十艘坦托军战舰全灭。

    左丘晟松了口气的同时, 一股恐惧升了上来。

    他弑君了。

    元帅知道是他。

    他脑中百转千回，回头去看儿子。

    鸫见他脸色不好，大概能猜到他的想法, 说道：“事情都做了, 而且没有选择的余地，我建议你斩草除根，趁行刑者势单力薄，这是唯一也是最好的机会。”

    左丘晟：“我去和他谈谈。”

    鸫站起身来：“我跟你一起去。”

    父子二人刚要离开舰桥，谢珀便叫住了他们：“首领哥, 行刑者离开了。”

    鸫抬头看着监视器, 那艘最近的战斗飞船翻滚了几十公里之后, 停了下来, 现在带着几艘战斗飞船一起往跃迁点的方向去了。

    鸫犹豫了一下，问道：“这么急，是担心咱们要对他下手吗？”

    左丘晟：“不会, 他们着急走, 肯定是要回朱雀星。”

    “为什么？”

    左丘晟暂时压下心中的担忧, 解释道：“帝国元帅是每一任玄家统领, 除了玄家具有的异于常人的军事、武学天赋之外, 最重要的是他们有弱点在奥尼斯家族手里, 否则奥尼斯家族不会这么放心养一只强大的老虎在身边的。”

    鸫问道：“我听你说过。是什么弱点？”

    左丘晟：“基因武器。”

    鸫立刻明白了，骂道：“基因武器灭的是全族, 奥尼斯真特么缺德啊！拿灭族来威胁……”

    左丘晟点头道：“曾经的左丘家也是一样，被奥尼斯家族用基因武器威胁。不过你我的祖先，左丘泉女士当年做了极为正确的决定搬离核心星域, 所以现在咱们是安全的。”

    鸫：“你的意思是，只要搬离核心星域, 就可以不受基因武器的影响？所以基因武器是有攻击范围的？那它的载体是什么？就在核心星域吗？”

    左丘晟：“是的，确切的说，就在帝星。但是具体位置，只有奥尼斯每一任皇帝知道。”

    、

    两个标准日后，坦托军团战斗部队在unk-709集结完毕，浩浩荡荡地从萨达要塞开进了核心星域，将金属轨道作为基地，控制了帝星。

    帝星内人心惶惶。

    今日更是如此，因为小皇帝驾崩的消息传回了帝星。

    他们并不知道内情，只知道是元帅带兵攻打左丘主星，但是小皇帝却在左丘主星外和坦托军团的战舰一齐炸上了天。

    一种言论占据了昆德拉星：这是元帅和左丘家做的局。

    凛冬一席玄色军装，外面披着墨色的披风，大步走进了皇帝的寝宫。他的身后，一队坦托士兵将皇宫围得水泄不通。

    与此同时，战斗部队将议事院、法院、科学院等重要的行政机构全部控制了起来。

    皇后早在两日前，就知道丈夫死了。这两天时间，她整日抱着女儿，没有一刻撒手。

    凛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银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你还来干什么？是你害死了安庭！！”皇后歇斯底里地吼道。她是第一次看见凛冬没戴护目镜的样子，银色眸子只让她觉得寒意逼人。

    凛冬：“我没有杀安庭。”他的解释简短到显得苍白无力，甚至有点敷衍。不过他本来也不介意别人误会，在捉到文特厄林之前，任何解释在外人看来都是狡辩，是他想要得到皇位的借口。

    “我不信！安庭是跟着坦托军团出去的，坦托军团战无不胜，不是你暗中作祟，他怎么会死？！”

    凛冬：“他是被文特厄林害死的。”虽然直接杀死小皇帝的是左丘晟，但是他认为这笔账应该全部算在厄林头上。

    皇后抱着佳佳公主，方才眼神中的恐惧被愤怒全部代替：“不可能！厄林大人根本没有离开过帝星！说谎！说谎！你是在怪厄林大人挡了你谋反弑君的路！逆臣贼子！”

    凛冬冷冷地看着坐在墙角的皇后，她身上穿着鹅黄色的长裙，裙子里一层一层都是昂贵蚕丝织就的薄纱，但她头发凌乱，眼睛下面一片青黑，眼皮肿胀，眼泪似乎都要流干了。

    凛冬不想责怪她什么，只是说道：“请将佳佳公主交给我。”

    朱妮沃德紧紧抱着女儿，小姑娘哭着挣扎，她已经两天没有好好吃过饭了，又困又饿，母亲的手臂就像铁箍一样，死死得箍着她娇软的身体。

    “你休想！你休想动我女儿一下！！”

    凛冬在她面前单膝蹲下，说道：“她现在是奥尼斯帝国的女王，我将会信守承诺保护她。”

    两日前，他强撑着受伤的身体驾驶飞船，连续跃迁回到朱雀星。

    安庭奥尼斯死前明确说了，他和佳佳但凡有谁死了，基因武器就会发射。

    他在路上想象了无数种朱雀星生灵涂炭的景象，直到看到全星球的百姓都平安无事，才放下心来。

    紧绷的神经甫一放松，他便感到仿若有千斤的重量压在胸口，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从医疗舱内醒来后，他便直接来了帝星。

    厄林果不其然消失了，他得到了一个消息：帝国的角落里，有两个星系宣布独立，成立了独立王国。

    摆在他面前、亟待解决的三个大问题：文特厄林、独立王国和基因武器，随便哪个拿出来，都让他焦头烂额。

    他无法确认佳佳的生命体征是否与针对玄家的基因武器有关联，但是他能确定一点，佳佳必须登基。皇帝驾崩的消息已经传开了，从流言蜚语的传播内容和范围来看，肯定是厄林在背后操纵。

    到现在他也不知道厄林的目的，保险起见，佳佳登基是最优的选择，因为国不可一日无君。独立王国的情况目前尚不明确，但明显会给其他不安分的因素起推波助澜的作用。

    他现在明白为什么那些贵族会突然之间发动政变了。

    厄林煽动他们的目的绝不单单是为了弹劾奥尼斯家族，而是让他们成为一根导火索，导火索的引爆点就在现在，小皇帝扣押了一百多位贵族统领，应该也是厄林的授意。现在小皇帝死了，偏远星系宣布独立，这一切都给了贵族明确的信号帝国乱了。

    但凛冬不敢放贵族统领们离开，一旦放他们离开，贵族将更不受控制。

    他不再在乎什么帝星、皇位，但是他必须保证玄家的安全，否则他会成为家族的罪人；他还必须保证帝国不能乱，否则受苦受难的将是无辜的百姓。

    他身上的黑色军装在皇后看来，就像是死神身上的长袍，他妖冶的虹膜是异类的象征。

    “女王？佳佳是女王？”皇后问道。

    凛冬点头，耐心道：“我会保护她的。”

    皇后：“我不信，你杀了安庭，你想要皇位，不会留下佳佳的……你这么做，主神都看在眼里，你们全族都会付出代价！”

    凛冬听她说道全族，问道：“你知道什么？”

    皇后眼神闪躲了一下，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凛冬缓缓起身，拔出腰间的军刀，指着她问道：“把知道的都告诉我……”

    冰冷的刀尖抵在皇后喉咙上，明明还有一段距离，她却感觉皮肤凹陷进去了一些。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我只是听安庭说过，对付你们有什么基因武器……”

    凛冬：“武器在哪儿？”

    皇后：“我不知道在哪儿，我只知道有这么个武器……具体的，安庭他没说过……”

    见她的样子不像是说谎，凛冬面无表情地说道：“将佳佳给我。”

    皇后：“不行！佳佳不能……！”

    她的话说了一半便只剩下嘎嘎的喘息，手捂在被刺穿的脖颈上，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凛冬从她怀里将佳佳抱了起来，擦了擦佳佳脸上的血，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寝宫。

    、

    独立王国的事情传遍了全帝国，鸫将所有的战舰都留给了左丘晟，好让他转移家人去金苦茶星，以免行刑者会杀个回马枪。

    他自己和路马谢珀等人开上战斗飞船往梅赫塔号赶去，并于两个航日之后抵达。

    不用猜也知道，宣布独立的，定是杜鲁。

    杜鲁在报复他。

    虽然松青会不存在了，但是受它影响的十二星区还存在，而且一时半会无法消除松青会的影响。独立王国的事情捂得很严，现在爆发出来，他们十二星区一定会成为坦托军团的目标。

    “挨千刀的杜鲁！”海雯骂道，“我们第一时间就赶了过去，结果扑了个空！杜鲁不在，倒是逮到了几个人，你们猜猜是谁？”

    路马：“是谁？”

    海雯：“有几个是杜鲁的人，剩下的大半是加斯科因的人！”

    “艹！”路马怒道，“妖魔鬼怪掺乎在一起了！纽扎姆呢？”他起身来回踱步，盘算着要如何将仇人抓住大卸八块。

    海雯：“拷问过了，纽扎姆藏起来了，他们也不知道在哪儿。但我猜他们能搅和在一起，应该是藏在十二星区中的某颗星球上了。”

    鸫摸着下巴说：“独立王国宣布的时机太微妙，其中肯定有厄林的功劳，否则不会这么巧。”

    谢珀：“我去派人追踪，咱们可以随意使用跃迁通道，方便得很。”他转头看见自己电脑上蹦出一条信息，顺口读了出来，“佳佳公主继位，成为奥尼斯帝国女王！女王诶！”

    他又点开暗网，果然暗网全都炸了，被各种信息淹没。

    他点开一条念了出来：【尿布女王继位，行刑者成为摄政王！此后奥尼斯帝国彻底改姓玄了！】

    大家都去围观讨论了，鸫却回了房间。

    谁继位他都不在乎，他只是担心家人，因为行刑者以为是左丘晟杀了皇帝。所以他联络了左丘晟，父亲说行刑者没有再回来，家人们也都上了战舰，他才放下了心。

    左丘晟问他关于战舰和跃迁通道的事，被他搪塞了过去，说见面再聊。

    他着急找凛冬。

    【亲爱的，你在哪儿？有没有回梅林星啊？我听说了皇帝驾崩的事，帝星会不会动乱啊？我很担心你，看到就回我好吗？】

    对面过了快一个标准时才回复：【帝星很安全，元帅将帝星封锁了。】

    左辰听这意思就明白了，老婆不听话，居然还在帝星！

    【你怎么还不回梅林星？是不是等我见面打你屁股啊？你再不听话，我就要杀过去把阿斯加德号炸了，看你还怎么跟着他们！】

    他说的是气话，却着实扎进了凛冬的心。

 第263章

    阿斯加德号去了大半条命，现在还在萨达要塞抢修，琉璃说，没有十天半个月是没办法行驶的。

    元帅大人将还穿着尿布的女王交给玛瑙，回道：【我不会跟着阿斯加德号了，放心。不过你想来的话，可以来找我。】他在纠结要不要将左丘晟杀了皇帝的事告诉丈夫，而且他也有些担心左辰。

    左辰深知根本劝不动敬业的老婆，问道：【现在核心星域还能进去吗？】

    凛冬：【你的话，随时可以。】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走萨达要塞。】

    左辰算了算时间，杜鲁的事有队友就可以放心，他连续跃迁去一趟核心星域，来回用不了两天。

    既然老婆不听话，他就得去把人抓回来，关起来，于是说道：【那你等我，我现在就出发。】

    第305章 将服

    凛冬很快便得到了情报, 帝国边缘宣称独立的王国，是由一个熟人建立的。

    “是鸫。”琉璃站在议事院办公室里，向他汇报。

    护目镜被凛冬彻底放在了一边, 厄林离开帝星, 便只能通过云端来监视他的一举一动，所以他断掉了和琉璃玛瑙的随时联络，改用了随身终端。

    鸫再次进入了他的视野。

    左丘晟曾经提醒过他，帝国边缘有一股庞大且隐秘的势力，是否说的就是这个独立王国？

    鸫是劲敌, 是凛冬捉摸不透的人, 此前找不到任何关于他的情报信息, 就好像是横空出世的一般, 显示坐上了银海梅赫塔的团长之位，在星际海盗大会上第一次登场，便让坦托军团陷入苦战；再后来, 坦托军团与杜兰特余孽决战万加星时, 他又出手相助。

    此人亦正亦邪, 亦敌亦友, 突然宣布成立了独立王国, 凛冬觉得很诧异。

    虽然并没有见过面, 甚至连对话都称不上有过，但是元帅大人认为此人并不是个在乎权势的人。

    除非有什么他必须独立的原因。

    时间这么微妙, 亦或是与厄林有关？

    不。

    凛冬觉得自己想得太多了，不管怎样，木已成舟, 鸫宣布独立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是对立的了。不管鸫出于什么样的目的, 他都要将不安定的因素铲除掉。

    如果鸫与厄林是同伙，那就一起铲除。

    “鸫不能留，派人去查探情况，回报后再商定战略。”凛冬说道。

    不过独立王国的事情通过各种网络和媒体已经传开了，好在帝国目前还可以名正言顺地出兵。

    “还是以抓捕厄林、消灭驻军部队的仿生人为最紧急任务。”

    “是，大人。”琉璃去安排情报部队前往独立王国了。

    凛冬抬手，停在半空，随后想起自己没戴护目镜，叹了口气，捏了捏眉心。

    六个沦陷的要塞全部收回了，但令凛冬痛心的是，驻守要塞的坦托士兵几乎全灭。再加上驻军部队，目前坦托军团只剩下一半的兵力。

    驻军部队被仿生人占领，这件事他不能声张，留了百分之五十的战斗部队守在帝星，剩下的全部派出去消灭仿生人了。

    这件事只能秘密进行，因为目前的舆论对他们很不利。元帅和左丘晟共同设计弑君，皇帝驾崩后，元帅控制了小女王，坐上了摄政王之位，权势滔天无人能撼动。很多言论指出，政变贵族被抓也是计策的一环，为的就是要挟贵族听他的号令。如果现在大举出兵贵族领星，那凛冬的声誉将会降到冰点以下。而贵族就有了联合反抗的理由，帝国内，将没有人能控制得住局面。

    只能逐个击破解决。

    “大人，您不要紧吧？”玛瑙见他双手撑在桌沿上，关切地问道。

    古航和未婚妻被严密保护着送去了梅林星，以确保假如真的出事，玄家能有人活下来。

    医官万般不愿，但元帅大人说他不走，就直接打昏了运走，他才消停下来。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让琉璃玛瑙好好替他注意大人的健康问题。

    凛冬从医疗舱出来后就没再睡过觉，靠营养剂来强撑着身体。

    他在跟文特厄林争分夺秒，因为厄林部署了这么多仿生人驻军，绝不仅仅是为了抑制贵族的发展，他有预感，厄林要利用这些仿生人部队做些什么。

    工程师无法从仿生人追踪到厄林的坐标，这些仿生人士兵，与厄林的联系并没有想象中的多。他们就像琉璃和玛瑙一样，有很自主性很强的系统和完备的情感模块。

    琉璃和玛瑙在军中，没人能看得出她们有什么不同，就连共事时间很长的阿斯加德号上的高级军官，也没有人看出她们不是人类。

    昨天，第一支战斗部队抵达某贵族领星，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了领星上的仿生人驻军。

    这只是个开端。

    凛冬摇摇头说：“没事，佳佳怎么样了？”

    玛瑙：“佳佳公主这两天睡得不好，睡醒就找爸爸妈妈，我让之前带她的宫娥去军部了，她的情绪稍微好了些。”

    凛冬的脑海中突然想起了安庭刚会走的时候，像只小鸭子一样，摇摇摆摆、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他一停下，小男孩就撞在他腿上，摔了个屁股蹲，没有哭，而是抬起脸朝他笑，口齿不清地叫着：“冬哥哥……”

    他强迫自己不再陷入回忆。

    等到找到基因武器的载体并毁掉，佳佳就没有用了。他冷酷无情地想着。

    他不想再和任何人产生类似的羁绊。

    “你出去吧。”

    玛瑙出去后，滑门关闭。窗外，人造太阳落山了，今天是月中，天狼星和人造月亮形成了双星并行的奇景。帝星地表被清冷的月华笼罩。

    在没发生这些事情的时候，贵族们会在每月的月中举办满月舞会，帝星不会灯火通明，而是借着月华星辉翩翩起舞。

    全息影像也会投射到天狼星上。

    今天没人再去搞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所以天狼星黯淡地追在人造月球后面，帝星更是冷冷清清。

    贴着大腿的口袋震动起来。

    【亲爱的，我马上就要到萨达要塞了，真的不用说什么就进去吗？坦托军好可怕啊，我害怕被突突了……】左辰发来的信息带着浓浓的撒娇味道。

    凛冬方才一直紧抿的薄唇微微张开了一点，仿佛有鲜活的氧气进入了身体，他回道：【可以，我打过招呼了。】

    左辰：【我这次来是要把你带走的。】语气看起来莫名严肃，似乎是来真的。

    凛冬愣了一下，理智上没当真，但心里就跟喝酒后劲上来了似的，鼻子酸酸的，喃喃道：“带我走吧……”

    他突然就等不了了，军装都没换就去了飞船场。

    左辰发来信息：【怎么不回我？我从跃迁点出来啦！】

    凛冬坐在了驾驶席上，拿起量子通讯器，才看到自己袖口上的星徽和麦穗。

    【我去换身衣服。】

    他赶紧跑到后舱，脱下将服团了团塞进飞船柜子的最下面，换上了一身黑色长袍。

    刚换好衣服，就看到洛茜开了过来。

    因为怕凛冬发现生气，左辰开的是一艘外形和洛茜几乎一模一样的掠行舰。

    他爬到上方的飞船，一把抱住心爱的人，脸埋在凛冬锁骨，撒娇地蹭着：“凛冬，宝贝，我好想你。”

    凛冬保持着冷静，但这薄薄的一层冷静下面已然沸腾了起来，左辰的碰触像在点火，他随便找了个话题问道：“你从哪来的？这么快。”

    左辰是通过非法跃迁过来的，当然快了。他的吻停顿了一下，然后又咬了上去，含糊道：“想你啊，所以用最快的速度赶过来的……我说什么来着……”

    他箍住凛冬的细腰，吻着他的唇：“上次不跟我做，总得还回来。”

    他激烈热情的亲吻汲取了凛冬身体里所有的空气，内伤还没好全的元帅大人口鼻之间全是伴侣熟悉的味道，心里一放松，身体也跟着瘫软不堪，又被他吻得头昏昏的，靠在他肩头直接就昏睡了过去。

    “诶！凛冬？宝贝？怎么了？”左辰把他抱起来，放在床上，摸了摸他的额头，没有发热。

    他放心不下，把凛冬放进医疗舱，又怕检查得不彻底，想给他脱掉衣服。

    解开长袍的扣子，他看到凛冬肩头的伤疤。

    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现在只有一条淡粉色的疤，虽然不太明显，可左辰还是心疼得不得了。

    凛冬睡着了，他也没法问，只能先关上医疗舱，做个全面的检查。

    他心里难受，凛冬是怎么受的伤，他大概猜得到。

    帝星这么乱……

    他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挡在小皇帝战舰前面的那艘孤独的战斗飞船。

    就连行刑者都无法自保，更何况是他一个梅林星僧侣。

    “我该怎么说你啊？”他趴在医疗舱上看着爱人熟睡的脸，戳着玻璃发狠道，“说什么说，等你醒来，我非把你屁股打烂！”

    他狠了一下就绷不住了，在舱门玻璃上画着小爱心：“算了算了，看在你受伤的份上，这次我再原谅你一次。”

    医疗舱预估的治疗时间是一个标准时，他跑到驾驶舱，设定了自动驾驶，并将金苦茶星设为了目的地。

    路过后舱的时候，他看到一截黑色的布料夹在柜子的缝隙里。

    凛冬的飞船就跟他的人一样从来都是整洁干净的，这不太像他。

    左辰打开柜门，发现是一堆没有叠好的衣服。

    “受伤了人都变邋遢了？”他笑着拿起衣服，“以后都交给我吧……”

    衣服展开，他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这身衣服他很熟悉，挺括的玄色布料，银色的金属扣，每颗扣子上都带金龙浮雕，胸前的口袋上别着玄鸟的族徽，双肩肩章上，是一颗银质星徽，这颗银质星徽，全帝国只有一个人能佩戴……

    凛冬醒来的时候，飞船开过了萨达要塞。

    医疗舱门打开，他才慢慢想起来是怎么回事。

    “左辰……”他轻唤了一声，刚才昏倒了，丈夫肯定很担心。

    没人应答。

    “左辰？”他从医疗舱出来，拿起一条毯子裹住身子。

    他走到驾驶舱，没人在。

    后舱也没人。

    对接口那边传来声音：“我在这儿。”

    左辰从下面爬上来，摸摸他的脸问：“感觉好点没？”

    “嗯，没事了。”凛冬靠在他怀里，生怕他问及身体状况。

    左辰抱住他，在他脸颊上亲了亲，他身心都变得软绵绵轻飘飘的，伸手搂住左辰的脖子。

    手一松，毯子就掉了。

    小野草大手摸过他的光丨裸的脊背，托着他的臀抱起来，一言不发地抱着他来到房间里。

    后背接触到床单，凛冬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突然爆发了出来，手臂环住左辰的脖子，用力将爱人拉过来，献上一个接一个的热吻，双腿夹住爱人的腰，轻声乞求：“爱我。”

 第264章

    第306章 摇摇晃晃的飞醋

    左辰屏住呼吸, 双手扣住在身上专心摇摆的劲腰。

    他呼气，手上加了力量。

    凛冬的动作被阻止了，想扒拉开他的手, 但左辰的手很用力, 他不是掰不开，只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左辰的举动很奇怪。

    “怎么了？”他喉结翻滚，润了润干哑的嗓子问道。

    其实他感觉到了，他的小野草从一开始就做得有点心不在焉。

    左辰抬眼, 凛冬那酡红的双颊和盈满生理性泪水的银眸便瞬间落入眼底, 直击在心窝上。

    如此动情的模样更令他难以把持, 坐起身抱住凛冬, 翻了个身压在床上…………

    “你身体不舒服……”他低头去亲凛冬的眼皮，让他闭上眼睛享受，“我来吧。”

    即使心中有万般困惑, 脑子也不受控制地胡乱猜测, 但左辰一碰到凛冬的身体, 还是本能地兴奋…………

    他沉浸在爱丨欲中, 并在凛冬的身体里努力放空思绪, 只去感受爱人的柔软和温柔。

    两人唇舌丨交丨缠, 一刻也不想分离。

    凛冬攀着丈夫的背…………细细密密的涟漪不停地…………推着他沉沦。

    他庆幸拥有左辰，这宇宙中还能有一个人能这么完整且热烈地爱他, 能与他这么亲密无间。

    他扛的东西太多了，而在左辰怀里，他完全不必扛着什么, 只要享受左辰的保护、包容和爱就好。

    “宝贝……”左辰埋首在他颈间，啃咬着他冷白的皮肤, 红在那里晕开，如同点点落英。

    ………………

    凛冬抬手摸了摸他的短发，回应他的体贴。

    左辰拿纸擦掉…………又抱着他翻身，让他趴在自己胸前，拉过毯子盖好，给他按摩后背和腰。

    “这艘飞船是你的吗？”他突然问道。

    “不是，是坦托军团的。”暖烘烘的，凛冬只想睡觉，随口答道。

    飞船是琉璃给他准备的，是战斗部队的飞船，每个军团都有几艘没有编制的民用飞船。

    严格来讲，飞船和战舰都是帝国财产，虽然有一部分军费是玄家自掏的腰包，所以不能说是属于他的。

    左辰似乎松了口气，又问道：“你知道这艘飞船是谁在用吗？”

    凛冬觉得他问得很奇怪，抬头看他：“不知道，怎么了？”

    左辰微笑着把他的头按在胸前：“没什么，我在柜子里发现了一身军装，可能是别人忘拿走的。”

    凛冬顿时紧张成一只被吓得红羽炸起的火鸟。

    那是他塞进去的元帅将服！

    “哦。”他假装不在意，有一下没一下地亲着丈夫的下颌，想转移他的注意力，寄希望于他不认识那个银色星徽肩章。

    左辰低头咬了一口他香软的唇：“下回别开这艘飞船了。”

    “嗯。”他说什么凛冬就答应什么。

    两人抱着亲了一会儿，凛冬以为蒙混过关了，撑起身体说：“我回去了。”

    他下一句“你跟我一起走”还没说出口，左辰就又把他搂了回来，霸道又撒娇地说：“哥哥，我之前说的是认真的。”

    “什么？”凛冬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这次来，是来抢走你的。”左辰笑了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

    这笑容有种得逞了的感觉，凛冬沉默了半秒，浑身上下的慵懒一扫而空，不可置信地瞪了眼小野草，穿上裤子披上长袍快步走到驾驶舱。

    星图和导航系统显示，他们现在已经在核心星域外了，而且飞船还在加速，目的地的坐标他认识，就是左辰给他发的自治星球坐标。

    元帅大人本来想，左辰进了核心星域就别想再出去了，没想到竟然被他先一步劫走了，气得手都在颤抖，赶紧操纵飞船减速。

    左辰从后面抱住他，亲他的头发：“亲爱的，我这么做是有充分理由的。”

    凛冬从容地系着长袍的扣子，哼道：“什么理由？”

    左辰：“帝星现在太危险了，你又不肯回梅林星，我不放心你。”他将人转过来，看着他的眼睛说道，“全宇宙只有两个地方我能放心，一个是梅林星，一个是我家。凛冬，亲爱的，跟我走吧，好吗？”

    他就是凛冬的软肋，元帅大人听到他说他担心，于是再次没骨气的心软了，想揍他的拳头松了开来，偏开头说道：“我不能跟你走。”

    左辰被拒绝了也没生气，耐心道：“跟我走吧，老婆，求你了~哦，对了，左丘统领、夫人他们都去我那个自治星球。我们住在一起不好吗？”

    这件事凛冬是知道的，他以为左丘晟会去梅林星，但据情报显示，鹰背灰战舰离开了域外，往深空去了，他当时便猜到了，左丘晟是去投奔儿子了。

    住在一起不好吗？

    元帅大人当然想跟伴侣住在一起，但是他做不到，而且他不仅做不到，还必须立刻马上赶回帝星。

    左辰见他不说话，皱着眉道：“你不想跟我走吗？”

    凛冬摇摇头说：“不，但我有很重要的事。”

    左辰不高兴了，他的爱人什么都好，但就是似乎永远有做不完的事，似乎永远不能理解自己的担忧：“什么重要的事？帝星需要你留下做法事祈祷平安吗？还是帝星现在乱到每天都有人死亡需要超度？凛冬，这些事交给别人好吗？你跟我走！”

    与以往不同，这次他言语间有些急躁，伸手去拉凛冬的手，却被凛冬躲开了。

    “抱歉，左辰，我……”

    左辰的笑容消失了，眼中的冰冷不亚于行刑者。

    他低下头，突然低声问了一句：“凛冬，你和行刑者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他的军装会在这艘飞船上？”

    凛冬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左辰一直盯着他，当然注意到了他的紧张，这变化在他看来，是承认了某种和行刑者不可言说的关系。

    “……在克勒星行政长官塔，那时候你们就认识……”左辰回忆道，“所以你挟持了他的副官，他并没有生气……”

    凛冬没有说话，形同于默认。

    “当时……你们……你们在耍我吗？”左辰将两件事联系了起来，悲伤大过了恼怒，根本不敢相信，最爱的凛冬在第一次见面时就骗了他。

    “我发誓，我从来没有耍过你。”凛冬看进他的眼底，信誓旦旦说道，“当时我……我是在配合坦托军团的行动，克勒星非法开采和走私钨精矿，帝国要严惩哈巴尔家族。”

    左辰：“我不明白，坦托军团缺人吗？为什么需要梅林僧侣来做这件事？”

    凛冬无言以对，再说下去，他就只能告诉左辰真相了。

    但是现在这个情况下，丈夫知道了真相会怎么想怎么做？

    他再一次畏缩了。他恨这么胆怯的自己，但他又不能失去左辰。左辰已经是他唯一的精神依靠了。

    “我没办法跟你解释……”垂下来的长发挡住了他的表情，“遇到你是个意外，我从来没有想过耍你，我对你一直都是认真的。”

    左辰的心被他的话击中了，实际上他没有怀疑凛冬对他的爱，如果凛冬对他的爱都是谎言，那这宇宙间就没有什么是真实的了。

    “你爱我吗凛冬？”他问道。

    他是在给凛冬机会。

    “爱！”凛冬抬起头，急迫且认真地剖白自己：“我爱你。”

    至死不渝。

    左辰捧起他的脸：“嗯，那以前的事情不说了，你和我一起走，好吗？”

    凛冬没说话，银色的眼眸闪烁着。

    “行刑者胁迫了你吗？”左辰见他犹豫，声音不自觉提高了一些，“为什么你不能离开？我想不到其他理由了，凛冬！他是不是欺负你了？你们到底……凛冬，你告诉我好吗？”

    他不想承认也不行，因为他确实不能自已地往歪处想了，只要想到心爱的凛冬或许被行刑者胁迫、禁锢，他就要被滔天的醋意和怒火没顶了。

    凛冬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丈夫居然误会自己跟元帅有一腿。

    左辰见他沉默，以为自己猜对了，抓住他的手腕，走到驾驶席坐下，怒火冲天道：“我要杀了他！！”

    凛冬站在旁边，手腕被箍得生疼，看着他翘起的短发，恼火和紧张的情绪裂开了条缝，突然觉得乱吃飞醋的左辰特别可爱，忍不住伸手摸了下他的头发，想把他的倔强的翘发抚平。

    左辰被他一顺毛，也不操纵飞船了，弓着背，低着头，扁着嘴，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转过来紧紧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肚子上，委屈地叫他的名字：“凛冬，凛冬……”

    元帅大人无奈地抱着他的脑袋，一下一下给小傻子顺着毛。

    明明事情多到头都要炸了，凛冬却对左辰没有一丁点儿的不耐烦：“我跟……元帅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以前和你说过，他有挚爱之人，不是我。”

    是你。

    左辰还是愿意相信他，心情平复了点，问道：“那你干嘛替他卖命？我跟他有仇，你知道的……”

    凛冬觉得他就像小朋友一样，解释道：“他所作的事情是为了帝国的安宁，为了百姓能安居乐业，这与我的信仰和目标一致。仅此而已。”

    左辰理解他说的，因为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的人呢，问道：“那现在呢？他想做什么？”

    凛冬给他讲了厄林做的事情，说道：“现在皇室的统治岌岌可危，且不论不知道厄林的目的，也不能放任帝国陷入混乱。”

    左辰不以为然道：“行刑者不累吗？帝国早就到处都是窟窿了，他还以为自己是主神、能补天吗？其实就算是没有厄林，帝国也快完蛋了”他搂着凛冬的腰，“依我看，不破不立，不如干脆推翻帝国，重头开始。”

    小野草年轻，说话冲动，凛冬也没往心里去，捏了捏他的后颈说：“我得回去了。”

    他拒绝了左辰一起走的要求，现在也不好再让人家跟着自己走，用脚趾想也知道不可能，说不定又得吵上一架。

    等回到萨达要塞，他就派一个战斗连士兵去左辰的星球暗中保护……

    他以为左辰理解了他，但是没想到小野草就是不撒手：“你跟我走，我也能让你实现你的理想和目标。”

    凛冬：“什么意思？”

    左辰扬着脑袋，露出骄傲的神情说道：“去我的星球啊，你可以帮我，我就是为了让百姓安居乐业啊～宝贝，我知道你是善良的人，但是步子不要迈得太大，你又不是行刑者或者其他高官，没必要想那么多。你完全可以去我的地盘呀，你会那么多，可以教他们体术，或者干脆开个武馆。”

    “就这么说好了啊！跟老公走！”左辰一拉，就把他拉到腿上，在唇上偷了个香，志得意满地笑了。

    一手揽着美人，一手潇洒地推杆，飞船如离弦的箭一般窜了出去。

    凛冬：“……”

    十五分钟后，左辰鼻青脸肿地被塞进医疗舱，砸着玻璃，口中骂骂咧咧：“艹！凛冬！有种你放我出来，咱俩再打过！小混蛋，看我抓住你不干死你的！”

    凛冬看着一片狼藉的掠行舰内舱，刚才两人从上面的战斗飞船一直打到掠行舰里。他额头微微出了汗，丈夫的体术格斗和体能越来越强，竟然要这么久才彻底制服。

    元帅大人设定了半个标准时的强制休息时间，屈指敲了敲医疗舱的玻璃。

    左辰安静下来，喘着粗气，睡着前看到老婆微笑着摸了摸医疗舱的玻璃，对他说：“我爱你。”

 第265章

    第307章 哀嚎

    【无论是宇宙还是人类, 都在自发地走向无序和混乱。】

    、

    奥尼斯帝国星历10036年10月，帝星进入了秋季，人造秋季绚烂多姿。

    绚烂多姿, 但是无人欣赏。

    说到欣赏, 这好像是主神赋予人类的特权，只有人类会在解决了温饱问题后，有闲情逸致来欣赏美景。

    挣扎在温饱线的平民无暇欣赏美景。

    不过现在帝星上的贵族也没有心情欣赏美景。

    全息星图上，秋意渐浓的昆德拉星在正中间的位置上。

    向外，则是八大要塞及全域屏障组成的球状“护城河”。

    再向外, 是以格罗泽星区为首的五个大星区, 俗称“近郊”。

    从“近郊”延伸出去的航道成辐射状, 上面有数不清的跃迁点。

    这些航道连接着前所未有庞大的人类社会。

    单单从宏观宇宙学的角度来看, 星球与星球之间、星系与星系之间，在大尺度上，彼此之间的影响微乎其微, 并不一定要连结得很紧密。之所以能形成帝国, 是人类种群的社会属性在起作用。

    五大星区及外侧毗邻的十几个星区, 是人类活动最多的地带, 贵族的领星百分之九十以上都集中在这片地区。

    再往外, 便是“偏远地区”了。

    全息星图上, 航道的光进入“偏远地区”后便断崖式减少，那里无论是从经贸角度还是从科技发展水平来看, 都属于帝国的边缘地带。

    一名情报部队上校放大了全星图，锁定了边缘的两个星系，说道：“独立王国就在这儿。”他双指将全息影像缩小, 染绿了一片区域，继续汇报道, “我们的人将这片区域几乎都走访了一遍，这儿的人民普遍信仰德墨女神，独立王国的王是这位女神的先知。”

    凛冬和军官们都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因为人类历史上，凡是与宗教结合得过于密切的王朝，无论是对内还是对外，都是极度危险的，更何况，独立王国的王被称为“先知”，这个称呼一听就知道，是宗教领袖，而且极有可能是□□领袖。

    “又是一个加斯科因！”库什鄙夷道，“多事之秋，最近是不是流年不利啊？牛鬼神蛇一股脑全跑出来了！”

    他看向主位上的元帅，顿时把嘴闭上了。

    自从元帅大人不戴护目镜，他就觉得更可怕了，那双眼睛自带神性，美则美矣，但冷得好像肃杀的神明。

    更何况，虽然没人敢正面提及，但元帅大人已然是奥尼斯帝国的摄政王了。

    不过他一直不懂也不敢问，为什么元帅大人不干脆自己当皇帝，而是继续辅佐襁褓中的小女帝。

    情报部队上校继续说道：“据统计，现在至少有十二个星区归顺了独立王国。”

    此言一出，军部会议室里顿时议论纷纷。

    至少十二个星区，一小半的帝国都被独立王国占领了。坦托军团此前却没有接到一点消息。

    上校：“这些星区大多是极度封闭的自治星球，以农业自治星球为主，近十个世纪，才开始对外出口粮食作物和牲畜，还有一些星球就地取材，建了营养剂生产线。有个叫范西的贵族，曾经垄断了这里的农业贸易。”

    “范西？”凛冬已经是第三次听到这个名字了。

    “是的大人，范西家族曾经是帝国最大的农产品贩子。”上校说道，“但是近几年，范西的业务范围急剧萎缩，目前已经完全脱离了这些星区。您让我找的范西前任首领，也没有任何下落。独立王国……”

    上校犹豫了一下，改口道：“鸫现在是帝国最大的农产品垄断商了。鸫在位的时间并不长，却极得民心。我们调查了一下，一段影像在自治星球中间流传甚广。”

    他将星图关闭，打开了视频，正是那段鸫带着三艘破旧星舰在处女星云外遭到埋伏，但陷阱却自爆的神迹影像。

    库什哼了一声：“故弄玄虚！谁不知道鸫特么的是海盗之王啊，明摆着就是跟缪莉串通好的！”

    凛冬：“自治星球不知道。”

    情报部队上校点头道：“是的，这是信息差导致的。自治星球受教育水平不高，他们甚至认为缪莉因此归顺了他们的先知，并引以为傲。”

    军官们又议论了起来。

    琉璃的系统很快便站在帝国的角度得出了分析结果：“鸫统领了全星际的海盗，现在又建立了独立王国，其心可诛，是个很大的隐患。”

    一名中将说道：“加斯科因邪丨教带来了什么样的灾难，大家学过帝国史，都很清楚，而且他们甚至还影响了现在。我建议出兵歼灭。”

    “玫瑰星云”战役中，加斯科因与反叛贵族勾结在了一起，间接导致数百万无辜百姓惨死。

    凛冬：“独立王国与加斯科因很相似，但不能一概而论。”他不能不清楚状况，就贸然出兵，或许鸫其罪当诛，但他不能牵连无辜的人。

    而且，六个要塞虽然收回来了，但是贵族领星上的驻军部队还是个定时炸弹，最重要的是，文特厄林尚躲在暗处，他也不能轻易将兵力全部集中在对付独立王国上。

    军事会议已经进行了三个标准时，他站起身说道：“安排与鸫的会晤，时间地点方式随他定，我要亲自会会他。”

    、

    外人都不知道，独立王国不是鸫建立的。

    被杜鲁摆了一道，坐上王位的鸫，在梅赫塔号上见到了一个人。

    此人是阿尔瓦星区外围的某个小星球的首领。

    阿尔瓦星区是鸫解放的十二星区中的一个，靠近格罗泽星区，星区中间是直径超过十二亿光年的星系际空间，自治星球和一小半在小贵族统治下的星球泾渭分明，顾不干扰。

    虽然是首领，但他实际上是一名小贵族。

    “鸫大人，”站在一旁的平克纳古拉说道，“这位是刘易斯，是我的一位老朋友，他想见您，托我引荐，我便带他来了。”

    刘易斯朝鸫鞠了一躬，跟着平克团长叫：“鸫大人，久仰大名。”

    鸫对贵族没什么好感，看在平克团长的面子上点头示意。

    刘易斯：“鸫大人，我来是向您投诚的。”

    鸫：“你不是贵族吗？”言下之意，我们这里的都是自治星球，平民百姓，不接收贵族。

    “哪儿还有什么贵族平民之分啊！”刘易斯高呼，“前几日，坦托军团在我领星上的驻军攻击了我们！！所以我特来向您求助！”

    鸫第一反应是不相信：“坦托驻军为什么攻击你们？”

    刘易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一定是因为我父亲、就是统领的事……我们统领去帝星述职，结果被元帅、哦，不，现在是摄政王了，”他讥讽道，“他被摄政王关了起来，还给扣了个参与政变的大帽子，最后判了两年的□□！坦托军团给我们训练过私军，摄政王一定是出尔反尔了，所以要斩草除根！”

    他言之凿凿，但是话里一大半都是猜测，鸫只听了一遍就不耐烦了，冷酷道：“与我何干？”

    刘易斯膝盖一软跪在地上，颤抖着声音说：“坦托军不仅残忍地杀害了我家族的全部私军，还杀了我的家人！就连府邸上的侍从都没放过……还有……还有主星的城镇也遭到了屠杀！”

    “你说什么？！”鸫不由得站了起来，问道：“坦托军团？屠杀？”这两个词在他的认知里，怎么也不可能摆在一起。

    刘易斯：“是的大人！”

    鸫不敢轻易相信他说的话，震惊之余选择沉默。

    刘易斯哭道：“统领被□□，家族里的人除了我都死了，所以我们和平民根本没有区别！”

    平克纳古拉面色凝重道：“刘易斯跟我是多年的朋友了，说来惭愧，我是打算把他家的领星变成自己的地盘的……哎，我跟他不打不相识，他人讲义气，不像那些奴役平民的贵族。”

    有平克纳古拉的背书，鸫信了两分，但这事得眼见为实。

    刘易斯几乎把家都搬空了，家传的宝物全都拿来进献给鸫，想让鸫替他们报仇。

    鸫没收，让平克纳古拉带他下去了。

    “行刑者疯了吗？”路马感慨道，“坦托军滥杀无辜啊……这要传出去，他那点名声就全毁了。你们说他是不是当上了摄政王，就露出真面目了？”

    鸫道：“不是他干的。”

    莱戈：“那还能是谁？谁能指挥得动坦托军团？”

    路马说道：“不过甭管是谁下的令，坦托军能干出这种事也是闻所未闻。”

    莱戈抱着胳膊道：“那你的意思是，刘易斯说谎？”

    鸫未置可否，因为他猛然想起凛冬和他说的，文特厄林将仿生人替换到了驻军部队。

    这件事他没跟别人提及，一是因为有从凛冬那儿获得情报的内疚感，二是因为这件事说到底跟他们没关系，反正要头疼的也是行刑者，硬要说，行刑者头疼他才开心。

    刘易斯刚才没有强调驻军部队，所以他忽略了。

    现在将两件事联系起来，他基本上可以断定刘易斯没说谎。

    不过另一个问题摆上了桌面，文特厄林要做什么？

    他在思考这个问题，路马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说：“头儿，去看看？”

    路马了解长官，年纪不大，想得贼多，不想当首领，却被硬推上了王位。

    他只是在担心自己出手了，就会有更多的人想要进入他的羽翼下，他不是不想行侠仗义，只是如此一来，能力越强责任越多，这个王，他不想当也彻底摆脱不掉了。

    路马故作深沉道：“头儿，你这一年以来总是装得很高冷。”

    鸫斜了他一眼，知道他想说什么。

    “你的热血呢？”他推搡着鸫，笑道：“走吧，去看看！以前不也是哪里有难就去哪里帮忙吗？再说了，这事儿不是外人的事，发生在咱们星区，你这个当首领的，不能坐视不理。”

    “就是！”莱戈也搭着他的肩，笑道：“跟以前没区别！走走走！一起去看看！”

    为了低调，左辰带着人，开着没有任何编号的民用掠行舰，经非法跃迁来到阿尔瓦星区。

    都不用潜入刘易斯的星球，就看到了，三十多艘金龙火鸟的战斗飞船停在轨道上。

    “是驻军部队。”路马说道。

    左辰也从监视器里看到了战斗飞船上的编号，确实隶属于坦托军团驻军部队，这也进一步证实了他的猜想。

    “兄弟们注意了。”他在通讯频道内下达了命令，“不要打草惊蛇。莱戈你带一艘飞船留下监视，随时跟我汇报坦托军的动向。其他人跟我去地面。”

    左辰来之前想象了很多所谓的“屠杀”景象，但是在掠行舰从低空掠过时，他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刘易斯主星地势奇特，全是一座座高耸入云的孤峰，山脚下是翻滚的海水。

    城镇则坐落在山峰与山峰之间的钢铁“桥梁”上。

    山崎岭峻，蔚为壮观，城镇在云雾缭绕中，脚下则是滔天巨浪在翻滚，独树一帜的神奇美景，直让人感叹主神的鬼斧神工。

    但是现在，数座万仞孤峰，或从中间断裂，或山体上留下了巨兽爪印一般的炮火疮疤，托起城镇的钢架平台或断或裂，整座城镇大角度倾斜，滑落入海。

    不用怀疑，除了太空舰艇，没有什么地面武器能造成这么严重的伤害。

    落入海中绝无生还的可能。

    固定建筑物的材料，抵挡不住引力和巨浪的拍打。掠行舰盘旋找着陆点时，整座城镇便被海水吞没了。

    左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但却无能为力。

    浪拍在残破的山体上，发出如同哀嚎般巨响……

 第266章

    第308章 正式接手独立王国

    凛冬紧赶慢赶, 用最短的时间处理了二十多支仿生人驻军部队。

    小皇帝批准的接手矿星的贵族，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派驻了坦托驻军。

    下此命令的, 是凛冬本人。

    他对厄林的布局能力不寒而栗。

    厄林早就预见了会出现这样的局面, 令人恐惧的是，他把每个人都拿捏在掌心。

    小皇帝急功近利，不等调查清楚便批准了大批小贵族接手矿星；凛冬作为监国大臣，肯定会为了小皇帝草率的决定补全保险措施派驻坦托驻军。

    而正是这项措施，为厄林的计划铺了路。

    厄林暴露以来, 凛冬一直提心吊胆, 但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情报部队汇报了阿瓦尔星区发生的惨案, 另外, 还有位置偏远的十数个星系也同时发生了坦托驻军无故伤人的事件。

    会议室里，十个全息监控画面中反复播放着屠杀的画面。就连平素里最冷静的情报部队军官，做汇报的时候都感觉口脑分离, 说出来的话好像不是帝国标准语, 而是一种陌生的外星语言。

    偌大的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旋即爆发出轰然的喧嚷。

    距离近的战斗部队已经当即做出反应, 分散开来, 以最低的战斗配置先行前往不同的星系镇压。

    琉璃凑到凛冬耳边说：“大人, 事情传开了。”

    意料之中，如果不传开, 厄林的计划就白白实施了，他让事件同时爆发，就是要事情闹大。

    这段时间凛冬不再纠结他的目的, 因为厄林从小就不能以常人的想法来猜度。

    坦托驻军无故伤人，或者被好事之人添油加醋地说得再严重和模糊些, 就会变成坦托军团屠杀无辜百姓，他身为最高指挥官，首当其冲。

    军官们停下了议论，愤怒、担忧、无奈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他身上。

    厄林藏在暗处，凛冬没有办法从根本上对贵族和平民们解释清楚。

    但他也不能任由舆论伤害坦托军团。

    坦托军团不再受信任，挡在帝国前面的城墙就会倒塌，那个时候，帝国会彻底进入无政府状态，陷入无尽的黑暗寒冬。

    “玛瑙，和帝国内的各大媒体网络联络，整理好仿生人军队的证据发送给他们，务必减少对坦托军团不利的负面舆论。”凛冬补充道，“暗网也不能忽略。”

    “是。”

    凛冬：“要塞能源都恢复了，再抽调一半的战斗部队去域外星系。”

    库什提醒道：“大人，再抽调一半，核心星域的兵力就低于最低配置了。”

    凛冬怎会不知道，兵力不足是眼下最大的问题。

    但是他必须优先保护无辜百姓。

    他只能在心中祈祷，鸫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闹事，他真的拿不出更多的兵力去抵抗鸫的独立王国和海盗王国了。

    “大人！”琉璃突然说道，“梅林星要举行破晓日庆典！就在三天后！”

    凛冬皱起眉，一言不发地从主座上起身，匆匆离开了会议室。

    破晓日不是一个固定的日子，而是由梅林星确定的，人类世界与主神连通的日子。

    实际上，就是每当人类在遇到危机或危难的时候，梅林圣教会挺身而出，用信仰的力量，将全人类团结在一起。

    帝国历史上，只举行过五次破晓日庆典，其中在与加斯科因决战之前举行过，星际海盗炸毁老帝星之后也举行过。而第一次破晓日庆典，则是在人工智能战争之后。

    凛冬飞快地回到了房间，联络了梅林星。

    “长老，破晓日……”

    长老出现在全息影像中：“凛冬，我从媒体那里听说了，哎……”他叹道，“破晓日，全国的人民都会收听和收看庆典活动，到时候，我会以主神的名义指出厄林的罪行，你和坦托军团不能蒙受不白之冤。”

    凛冬心中感动，无论玛瑙怎么努力扳回舆论，总还是会有人认为是坦托军团和帝国元帅在背后操纵，但是由梅林长老在破晓日庆典中说出来，就算没有任何证据，人们也会信服。

    凛冬：“长老，我不能把梅林星拖下水。厄林不知在什么地方，我怕你们会有危险。”虽然他的双手沾满鲜血，已经不配回到梅林星，但是他一直把梅林星当成故乡，把长老当成亲人。

    长老微笑道：“厄林不敢攻击梅林星，不仅是他，谁都不敢。凛冬，你……做得真的很好。只管放手去干吧，其他交给梅林星。”

    琉璃站在房间门口，等凛冬和长老说完话，才走过来，打开平板，给凛冬看了段视频。

    这段视频在开会之前就被她截了下来，没有在会议上播放。

    从视频能看出，是阿瓦尔星区惨遭屠杀的那颗星球。视频是人造卫星监控和坦托驻军飞船传回的影像，几艘民用掠行舰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偷袭了坦托驻军飞船。

    掠行舰的数量比坦托驻军飞船少了一半，却极有默契，战术上无可指摘，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将仿生人部队的飞船全部歼灭了。

    民用掠行舰是一种受欢迎的飞船，很常见，但是对凛冬来说有特殊的意义，即使在外面遇到了陌生的掠行舰，他也会多看一眼，就因为他丈夫开的就是掠行舰。

    这几艘舰艇和左辰的洛茜从外观上看一模一样，不过却是其中一艘的驾驶习惯让他看出了问题。

    “左辰？”凛冬将一艘掠行舰放大，并重复播放了好几遍这艘舰艇的加速小角度转弯动作。

    琉璃：“我也是看到这里，怀疑是夫人，不过我翻遍了监控，并没有拍到舷窗里面的画面。保险起见，我将这段视频截下来了。”

    “嗯。”凛冬点点头，拿出量子通讯器，给左辰发信息：【你在哪儿？】

    急速行驶的梅赫塔号内，左辰从阿瓦尔星区回来，怒火还没降下来，就陆续接到了很多星球的求助。

    其中还有双行的求助。

    雅尼洛夫星遭到了坦托军团的袭击，双行的雇佣兵军团骁勇善战，将帝军从近空驱逐到了大气层外，但是坦托军团人数众多，雇佣兵军团逐渐不敌，伤亡惨重。

    坦托军团已然从正义的化身，变成了宇宙间人人喊打的存在。

    他们到处点火，将帝国搅得一团乱。

    鸫手下的海盗团都嗅到了乱世的气息，隐隐有些骚动。

    他不担心海盗团会趁机作乱，从金苦茶星调来了联合军，每支联合军带领一批海盗前去救急。

    他想通了，帝国乱成这样，行刑者根本顾不上解决独立王国，独立王国倒是可以趁这个大好的机会壮大势力，扬名立万。

    他还有个私心，凛冬心善，想为人类做些什么。

    既然行刑者可以做到，那他也可以做到，到时候就可以说服凛冬跟着他了。

    梅赫塔号通过了更改了目的地的跃迁点，出来后距离活塞星不远，左辰抽空看了眼通讯器，回道：【我在飞船里呢，怎么了宝贝？】

    凛冬：【具体坐标。】

    左辰正气势汹汹地要去干架，被老婆这么一查岗，有点紧张，发了现在的坐标过去：【怎么了亲爱的？难道你想通了，要来找我了？欢迎啊！】

    凛冬将坐标输入进星图，位置距离阿瓦尔星区很远，左辰不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内横跨大半个帝国。

    或许他撒谎了。

    【你去过阿瓦尔星区吗？】元帅大人问道。

    左辰：【以前去过，到底怎么了呀？】

    凛冬感觉他没有撒谎，回了句：【没事，注意安全，早点回家去。】他派去保护左辰的战斗部队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有传回消息。

    梅赫塔号内，左辰戴上了黑色的面具，谢珀进入舰桥旁边的办公室，向他汇报道：“首领哥，金苦茶星那边传回消息，说抓到了十艘坦托战斗飞船，问您怎么处置呢？”

    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坦托军？怎么哪儿都有他们？抓他们干什么，路过就路过啊。”

    谢珀：“呃，他们不像是路过的，嘉吉同盟星球外的监视卫星很早就发现了他们，联合军拦截他们之后，第一时间处理了飞船的通讯和监视系统，他们导航中设定的目的地，就是金苦茶星。”

    “为什么？”鸫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自己到底出了什么纰漏，让行刑者盯上了。

    谢珀：“是不是凛冬哥啊？”

    鸫想了想，还真的有可能……

    路马一直在旁边打盹儿，听见了说：“头儿，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凛冬说啊？我都替你俩着急！”

    鸫：“先不管他，谢珀你接着说。”

    谢珀：“有杜鲁的踪迹了，海雯姐说带人去，不抓回来不罢休。”

    鸫点头，上次让杜鲁跑掉了，副队长耿耿于怀了好久。

    谢珀：“三雪峰公司的查德班大老板联系咱们说要交付新的战舰和武器，还说要直接来金苦茶星。”

    鸫：“他干嘛？送货上门吗？”

    谢珀：“听他的意思，他打算把本部都开过来……对了，狄欧老大也要来。”

    “我这儿成他们的据点了吗！”鸫摆摆手，“成吧成吧，来就来吧，虱子多了不怕咬。”他猜查德班是怕打仗引火上身，毕竟坦托军和贵族打起来了，他这个帝国最大的制造商和贸易公司恐怕会受牵连，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足够强大的靠山。狄欧更是早就这么想了。

    路马呵呵笑着：“等帮助双行解决了坦托驻军，咱们就真成独立王国了，自治星球、贵族加上大商人和海盗黑市，牛逼！”

    谢珀也笑：“路马哥说得对，咱们已经有了农业商业、还有各种矿星和制造业，最重要的是，咱们有跃迁通道！”他激动道，“哥哥们，咱们是不是真的可以成立一个新帝国啊？”

    鸫拍了他后脑一下：“哪儿有那么容易！还有什么事，赶紧说，快到雅尼洛夫主星了。”

    谢珀：“哦，还有一件事，坦托军……发来了会晤邀请。”

    鸫猛地站起来，悬浮座椅飞了出去：“你说什么？！”

    谢珀：“会晤邀请……坦托军问咱们什么时候有空，时间地点方式都由咱们定，行刑者要跟您会晤。”

    鸫：“这么重要的事怎么现在才说？”

    谢珀一脸无辜：“，坦托军给发到宣布独立那两个小星系去了，才给转发到梅赫塔号，您看呀，几分钟才到的。”

    鸫拿过他手里的电脑，仔细地要求起会晤邀请来。

    行刑者要见我？为什么？看来他真的左支右绌分身乏术了，所以对付仿生人军队使用武力，对付独立王国就得先使用怀柔政策了。

    鸫心里升起一个阴暗的想法，行刑者此举说明，现在是他大举进攻核心星域的好机会。

    独立王国的成立，肯定让行刑者如鲠在喉，他解决了厄林的仿生人之后，翻过身来第一个就要解决独立王国。

    不如先发制人。

    他连接了邀请里的通讯坐标，对面是一位少将，见到他之后，用官方的语气说道：“您好，鸫先生，感谢您百忙之中抽空回复，我们正打算您今天没有回复邀约的话，我们就再发一次邀请。”

    鸫也礼貌回应：“您好，我刚刚收到邀请，还望见谅。”

    少将：“鸫先生，元帅大人想跟您见一面，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方便？”

    鸫：“明天？”

    少将：“明天恐怕不行。”

    鸫：“后天？”

    “后天也不行……”

 第267章

    “大后天呢？”

    “呃……”

    鸫不耐烦了：“你们让我定时间，我说一个一个不行，你们有没有诚意啊？”

    少将：“抱歉，鸫先生，元帅大人最近忙于战事……”

    鸫：“忙着屠杀无辜百姓吗？”

    少将严肃道：“请您注意，我们并没有伤害任何无辜百姓，都是……”

    “仿生人干的？”

    少将：“您知道？”目前消息传出去，全帝国都以为是坦托军团干的，“您知道，就请不要开玩笑了。”

    鸫哼道：“不管是什么人，都是穿着你们坦托军装的人，让仿生人进入军队，就是你们的疏忽！”

    “……”面对指责，少将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回答，于是将话题绕了回来，“这件事与阁下无关，”他看到琉璃发来的信息，说道，“如果可以的话，五天后。”

    鸫痛快道：“可以。”

    “那么我给您个通讯坐标……”

    鸫：“不是地点也由我定吗？怎么？行刑者不敢当面见我吗？”

    少将接到的指令是可以见面，但是为了安全起见，他还是先提议了线上会晤：“好的，鸫先生，地点由您定，大人说会准时出席的。”

    鸫：“可以，我要跟他单独见面。”

    少将：“元帅大人说了，如果您也能不携带武器，单独赴会，他可以接受单独会面。不过我们的战舰和飞船会在不远处。”

    鸫：“我很欣赏你们的诚实，这也是诚意的表现。”他目光瞟向舷窗，雅尼洛夫主星外的战场已经肉眼可见了，“地点定好后，我会再联络你。”说完他便挂断了通讯。

    第309章 破晓日

    小女皇穿着白色碎花的软棉纱连衣裙, 坐在宫娥的膝头，大拇指塞进嘴里，安静地看着全息影像。

    短短的几天时间里, 奥尼斯帝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连登基典礼都没来得及举办, 就成为了奥尼斯帝国女皇，佳佳根本就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全息影像上飞掠而过的白引起了她的注意，她爬到桌子上，伸手就去够。

    白从她的手心穿了过去，马上便飞出了全息影像的范围。

    小女皇哇的一声就哭了, 凛冬把她从会议桌上抱了起来。小孩子很会看大人的脸色, 也知道谁会真的不讲情面地揍她。

    被凛冬抱住, 她就不哭了, 或者说不敢哭了，抽泣着抹了抹脸。

    阿斯加德号修好了，并做了很多系统升级, 其中就包括武器系统。

    但过程艰辛, 因为接坦托军团战舰生产和升级订单的很多公司都“失联”了。

    凛冬充分认识到了舆论压力的巨大, 仅仅两三个月的时间, 坦托军团就失去了民心, 而仿生人部队同时在帝国各地爆发出伤人事件, 更是让坦托军团的民意以超光速跌入谷底。

    这三天他如坐针毡，坦托军团的镇压行动举步维艰, 就算是将仿生人部队的事情在网络和媒体上连续循环地播放，舆论也还是无法扭转。

    梅林星的“破晓日”庆典真的算是救了他一命。

    无人机从高空俯拍，画面中是美轮美奂的宝石树冰川。

    长老身着圣洁的法袍, 拄着法杖行走在冰川上，他步伐稳健, 表情坚定且从容，身后跟着两排梅林星僧侣。

    几乎全部的帝国人民都在观看转播，看着浩浩荡荡的白袍队伍，往冰川深处走去。

    凛冬和军官们在阿斯加德号内观看，他不放心佳佳留在帝星整个帝国没有一个地方是绝对安全的，所以就将她带来了战舰。

    全息影像中，风很大，长老和众多僧侣的兜帽都被吹掉了。

    “破晓日”庆典，要徒步翻越宝石树冰川，到极地的圣殿举行。这是传统。

    凛冬很担心长老，他再清楚不过，怎么可能说连通就连通主神，这只是长老为了他、为了坦托军团和帝国演的一出戏。

    长老年纪很大了，脸上满是皱纹，宽大袖袍中伸出的手紧紧握着法杖，手腕和小臂因为衰老变得很细，尺骨茎突突出很多，皮肤上布满老年斑。

    阿斯加德号内安静得只有呼吸声，凛冬有种感觉，长老正在用消耗生命的方法帮助他。

    他心痛不已，但却没有任何办法。

    从午夜开始的徒步持续了整一个标准日，长老和僧侣才翻越宝石树，在星空下进入圣殿。

    玛瑙掌握的媒体数据显示，已经有超过三百亿人在收看或收听“破晓日”庆典仪式。

    他们中有贵族有平民，有虔诚的梅林星教徒，也有关心时事的人。他们的共同点都是对帝国和自己的未来很迷茫，想从信仰中获得一丝安慰或踏实感。

    圣殿开凿在山体上，从火彩流转的欧珀晶体铸成的大门进入，向下进入冰川地下。

    这里是极寒之地，就算是常年生活在梅林星的人也受不了这样的寒冷。

    凛冬小时候曾经因为好奇，自己跑来过这里，不过只下到地下一百米便受不住冷回去了。

    而长老他们要去的是圣殿地下最深处，无人机发出轻微的嗡嗡声，跟在队伍中，拍摄的同时，替他们照亮前路。

    被冰冻的下行道路尽头，在探照灯的照射下，出现了一片流光溢彩，像是虚无中凭空出现了一条燃着火的冰河。

    “真理之湖。”大会议室，一名军官打破寂静道。

    因为冰川下方的地壳有裂缝，但压力并不大，所以岩浆和缓地从地壳下流过，并没有喷发。

    这一奇特的现象导致圣殿地底的温度比其他地方高，融化的寒冰便形成了这个地下湖。

    湖水中富含二氧化硅水合物，所以在光下会形成迷离惝恍、熠熠生辉的奇景。

    僧侣们将湖水围住，口中唱诵着经文。长老将兜帽摘下来，一步一步缓缓地进入真理之湖。

    阿斯加德号中，佳佳感觉到抱着她的人的紧张，奇怪地回头看了凛冬一眼。

    很多军官没有信仰，平日里总是将“枪炮就是真理”挂在嘴边，说信仰是软弱之人手里的玩具盾牌。

    但现在，在这充满神圣的场景感染下，他们没有人再敢说半句类似的话。

    没有任何渲染，没有任何背景音乐，但画面让人不自觉屏住呼吸。

    长老走到湖水中，那火彩便聚集到他身边，围绕着他。

    他任由冰冷刺骨的湖水浸泡到他的腰部，表情没有一丝变化。从法杖上八个金环的稳定情况能看得出，长老甚至没有发抖，好像那湖里是舒适的水温一样。

    突然，静谧的湖水颤动了一下，一圈流火涟漪以长老为圆心荡了出去，好像超新星爆炸时暴增的电磁波一样，照亮了整个圣殿底部庞大宽阔的蛋形空间。

    随后，在光逐渐减弱的过程中，湖水脱离了梅林星的引力，在长老周围形成了一个水做的屏障，将长老和外界隔离开。

    人们能看到长老嘴在动，但却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两分钟不到的时间里，光缓慢变暗最终熄灭了，只剩下湖中的火彩，发出幽幽的磷光。水屏障跌落进湖里，发出哗啦的声响。

    长老留在湖中，他低沉的声音穿透冰冻的冷空气，在空旷的地下圣殿中回荡：“人类种群正面临前所未有的极寒之夜。就像我们毕生都需要主神的引领一样，我们也需要有人带领我们度过寒冬。”

    阿斯加德号内，连佳佳都感受到了气氛的凝重，不敢哭也不敢乱动，大拇指也不敢嘬了，乖乖地坐在凛冬腿上，小身体下意识靠在凛冬怀里，好像把他当成了依靠。

    不仅是阿斯加德号，梅赫塔号内也是一样的情景。

    雅尼洛夫主星外的仿生人部队被顺利解决，鸫嘴上骂着行刑者活该，不该帮行刑者解决仿生人，但这事情关系到无辜的人，他不能坐视不理。

    帝国元帅和坦托军团名声受损，帝国岌岌可危，大批的人看出苗头，选择向独立王国的王投诚。

    短时间内，鸫名声鹊起，全帝国没有人不知道独立王国的王是个实力强大有求必应的明君，这种言论甚至掩盖了他是海盗出身的事实。

    他坐在梅赫塔舰长席上，黑色硬质军靴搭在控制台上，一袭黑羽大氅气场强大。

    身后是队友和伙伴，都在观看中央控制台上播放着的“破晓日”庆典，另外，他扶手旁边的小屏幕上则是与左丘晟的通话画面。

    长老继续说着：“主神是全能的神，创造我们，帮助我们。是全宇宙意识的集合，知道全部的真相。刚刚告诉了我，坦托军团是被奸人所害，所有残杀无辜的都是被奸人操控的仿生人，并不是真正的坦托军团。我们的元帅和真正的坦托战士，正在努力扭转这一局面，消灭所有的仿生人部队，还帝国安宁……”

    老人喘了口气，借着灯光，能看到他面色苍白，嘴唇发紫，但他目光中的坚定始终没有变化：“无论你是否是主神的信徒，是平民还是贵族，是男是女，年轻还是年迈，人类都该停止内讧，团结一致，抵御让人类社会混乱的罪魁祸首，抵御我们共同的敌人！”

    鸫挑了下眉，说道：“梅林星倒是很向着行刑者和坦托军团。”

    左丘晟道：“这是必然的，刨除为了帝国的稳定这个原因之外，梅林星和元帅的关系也很特殊。元帅大人有一半梅林星血统。”

    鸫顿时放下脚，坐直了身体，惊诧道：“什么！？”

    左丘晟笑道：“这件事全帝国没几个人知道，元帅大人的母亲是梅林星人，父亲是玄家统领。”

    这、这听起来怎么和凛冬的身世差不多？！

    面具下的左辰心中疑惑和震惊大增，想起来凛冬好像从来没有细说过他的父亲。

    这是巧合吗？真的是巧合吗？所以凛冬和行刑者才会认识？这才是他为行刑者卖命的真正原因？他们是兄弟？

    还是……

    他掌心冒出了汗，想问更多，但是脑子本能地不让他开口，甚至不让他做联想，变得一片空白。

    左丘晟没注意到他的变化，说道：“‘破晓日’庆典开得太是时候了，不过也正说明元帅没有办法了。”

    他搬到了金苦茶星，知道了儿子的真实身份，花了三天才将这惊天的信息消化完毕，然后顺理成章地加入了独立王国的阵营。嗯，还抱上了孙女。

    “你是怎么打算的？”他问道。

    鸫沉默不语，目光透过面具停留在那片回归寂静的真理之湖上。

    左丘晟叫了他三遍，他才反应过来，说道：“我打算攻入核心……”

    他刚说了一半，眼前猛地爆闪，白光瞬间充斥了整个画面，所有人都本能地或闭上眼睛或挡住眼睛。

    阿斯加德号内，佳佳小女皇愣了一下，哇的哭了出来。

    爆闪不是什么庆典的环节，而是……

    “爆炸！！”库什喊道，“有人袭击了梅林星！”

    “谁在梅林星，汇报！！情报！情报呢！”

    这猝不及防的变故也在阿斯加德号内投下了一枚炸弹。

    凛冬把佳佳塞回给吓呆了的宫娥：“立刻启程梅林星。”

    无人机被炸毁，圣殿内的画面消失了。

    其他备用无人机停止了转播，从冰川上方拍摄，凛冬看到宝石树冰川树干位置被炸了个大洞，圣殿那里已经全被掩埋了。

    他才想起呼吸，氧气进入他的肺部，针一样扎着他的胸腔。

    “大人，抓到了发射核弹的飞船！”琉璃汇报道，“是独立王国的海盗。”

 第268章

    第310章 会晤星球

    梅林星遇袭的画面全帝国的人都看到了。

    三个标准时后, 独立王国发表了声明。一个戴着黑色面具的，自称是鸫的男人，在信号不稳定、频繁闪烁的全息画面中, 宣称对本次袭击负责。

    新的帝国要有新的宗教, 看来独立王国已经不把坦托军团放在眼里了。

    宝石树圣殿内无一生还，所有参加“破晓日”庆典的僧侣全部葬身在真理之湖。

    凛冬亲自参与救援行动，在冰块和碎石下找到了长老的尸体。

    他将长老抱起来，心像豁了一个大洞，奇异地没有感觉到什么痛苦。长老年纪很大了, 像别的老人一样, 身体肌肉开始萎缩, 所以很轻。

    凛冬就这么抱着他, 老人的血凝固在法袍上，那根法杖被士兵从废墟中挖出来，捧在手里一步一步跟着他走上冰川。

    凛冬将长老放进医疗舱。

    就算是在科技如此发达的今天, 人死也依旧不能复生。

    医疗舱的作用就是整理仪容, 将暴露的伤口缝合, 连接断裂的骨骼和残肢, 最后清洁尸体上的血液和体丨液, 让死者看起来体面一些。

    阿斯加德号上所有的医疗舱都被征用, 一排排棺材一样整齐地排在圣殿的废墟外面。

    凛冬颓然地站在医疗舱旁，注视着玻璃窗里面的长老。

    老人的身体经过整理和修复, 安详得就好像是睡着了一样。

    但他又确实是走了。

    一阵强烈的风裹挟着大雪刮过，如同一记闷拳砸在凛冬心口。

    他打了个寒战，失去的感觉突然就回来了。他紧紧抿着双唇、咬着牙齿, 努力告诉自己长老是回归主神了，好像只有这样安慰自己, 他才能不剧烈地颤抖起来。

    小时候，别的僧侣和梅林星人都有父母，只有他没有。

    但他并不觉得伤心和孤单，反而很自豪，他是梅林星上最特别、最让人羡慕的小孩儿，因为他能跟着长老生活，能最近距离地感受主神。

    长老不苟言笑却悉心照料他、总为他着想；在外人面前待他严厉苛刻、私底下对他到处乱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嫌弃他杀人无数、双手沾满鲜血，却又总在关键时刻给他提供帮助……

    这么好的长老，死了……

    他的爷爷死了……

    他紧握着双拳，指尖和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心中淌着血，每次呼吸胸口都在疼痛，但是他的大脑却一片空白，仿佛身体和灵魂分离了开来，仅用神经上的痛苦连接。

    “……凛冬，你做得真的很好……”三天前长老的话犹如在耳边，“剩下的交给我们……”

    凛冬想到这里，眼泪便悄无声息地涌了出来。

    长老是为了自己才死的，僧侣们是为了坦托军团和帝国才死的。

    大自然才不会管是谁死了，它只管继续吹着寒风、降下暴雪。

    鹅毛般的大雪纷扬飘落，没多大的功夫，爆炸现场就变成一片雪白。

    人类脆弱得很，这么小当量的一颗炸弹，却还是能轻而易举精准无误地带走上千人的生命。

    凛冬头上很快便落了一层白雪，仿若一夜之间白了头。他没有掸去那层雪，依旧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包括琉璃和玛瑙在内的军官们，没人敢上前打扰他。

    时间好像静止了一般，只剩寒风在耳边呼啸，吹干他的眼泪，带起他的长发。

    突然，一声尖啸划破夜空，两道白色的影子从半空中飞掠而过。

    凛冬麻木地抬头，双眼中映照出两只白，是那两只他七岁前一直在喂养的白。他离开梅林星后，将这两只猛禽托付给了长老。

    两只白似乎也知道恩人离开了人世，迎着风雪一圈一圈盘旋在圣殿遗骸的上空，久久不愿离去。

    凛冬抬着头，眼神没有焦距地望着阴云笼罩的天空，万千的雪花似乎往他脸上倾倒而下，他害怕地闭上了眼睛，没有着落的剧烈心跳让他回到现实中来。

    塌陷的圣殿被清理干净，地表上露出一个直径超过两百米的大洞，从他这个角度就能看到下方的真理之湖。

    真理之湖内的火彩全部消失殆尽，黑色的湖水像是失去了生命力，变成了一滩死水，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无底的深渊。

    僧侣们从梅林星各地赶来，还有更多的，正在千里迢迢从帝国各个角落赶回来。

    他们悲痛却安静，在每个同胞和同袍尸体前驻足，口中默念着超度的经文。

    没有谁愿意将这最熟悉的经文念给最亲近的人，有人低低的抽泣了一阵，但很快便停住了，只剩下低沉带韵律的念经声音，以及落雪的声音。

    爆炸的那一刻，梅林星圣教的光辉历史便结束了，而人们的抗争在废墟和寂静中爆发。

    凛冬的目光落在长老脸上，想要将老人的面容刻在心里一般仔仔细细地端详。

    然后他从悲痛的情绪中抽离，从山坡上走下来，走到他的将士们前面，说道：“梅林星在破晓日遇袭，于帝国和坦托军团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军士们身着整齐划一的黑色军装，军帽上、肩头都落了雪，神色凝重且愤慨。

    梅林星是圣教，却在与主神连通的庆典之日遭到袭击，在外人看来，梅林星并没有受到主神的眷顾。甚至可以这么理解：主神选择了新的圣教，或，宇宙意识选择了新的主神。

    无论世人怎么解读，都不重要了。

    元帅大人语气沉重道：“这次袭击事件将会带来连锁反应，首先，梅林星将会失去圣教主星的地位；其次，帝国将会失去最重要的意识形态，陷入更深的泥沼中；再次，坦托军团的民意将会继续下跌，跌入深渊……”他犹豫了一秒，说道，“从神圣的帝国军……成为人人喊打的丧家之犬。”

    他曾天真的以为转机到来了，而真实情况是，真正的寒冬才刚刚来临。

    他望着远处的真理之湖，然后对与他并肩作战的将士说：“我要正式对独立王国宣战。”

    一团热气在他面前出现，立刻被寒风吹散，显露出的银眸闪耀如万千星辰。

    “我跟您一起！”库什站出来说道。

    “我也一起！跟他们干到底！”

    “坦托军团永不言败！！”

    “坦托军团永远为人民而战！为和平而战！！”

    凛冽的寒风暴雪裹挟着万千思绪，涤荡罪恶的人间。坦托将士们高声呼喊着口号，在雪地冰川和心中埋下矢志不移的决心。

    坦托军团原地整军，阿斯加德号内，琉璃跟在凛冬身后说道：“大人，对方来了信息，会晤的地点定下来了。”

    凛冬拿过软式平板，全息星图根据坐标标出了一片荒芜的地带。

    竟然是古航道。

    他诧异地发现，会晤地点距离与左辰一起遇到仿生鲸鱼的星球只有两千多万公里。

    星图显示出那里是一片古柏带，是围绕恒星星系主序星的圆盘状密集星体区域。星体内曾经有过宜居行星，但是现在由于与伴星超过了洛希极限，被撕扯的仅剩下行星的残骸，其中有一颗被撕裂了一小半，还剩下一大半不规则的星体，依稀能辨认出原来的样子。

    这颗被遗弃的星球，在死亡中重生，有了新的大气层和生命。

    凛冬看着星图上残破却坚韧的星球下令：“即刻启程。”

    、

    战舰会议室内，正在召开紧急军事会议。

    风尘仆仆的乔雷尔上尉跟着玛瑙中校走了进来。

    元帅大人在和琉璃以及核心战斗部队的精英们商议对策，他只得眉头紧锁跨立站在靠近门口的角落里，听着他们讨论。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追踪加斯科因教主纽扎姆，近期因为兵力紧张，他和他的部队也被召唤了回来。

    上尉一直疑虑重重，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他得知独立王国在偏远星系宣布成立，而国王是鸫。

    鸫他认识，银海梅赫塔的首领。而另一个身份，被他当成是秘密藏在心里鸫是元帅大人的恋人。

    自从知道了这个秘密，他就处于一种焦虑不安的情绪当中。

    他搞不懂鸫为什么会宣布独立，这么做，不就等于与元帅大人对立了吗？

    他焦虑不安，一边纠结，一边听到核心战斗部队的军官们吵架似的讨论着，让隐形战斗飞船停在会晤星球的什么位置，战舰也不能离得太远，最好是能不引起对方警觉，但又能随时准备好战斗……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敲在他头上，这到底是什么意思？真的要打吗？焦虑伴随疑惑越来越多，简直要把他淹没了。

    随后，元帅大人又说到了刺杀，他越听越心惊胆战，不禁汗如雨下，脑子里反复循环鸫救了他和战友的情景，以及没有戴面具的鸫和元帅大人在大正星上举止亲密的场景。

    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一头是他的部队他的顶头上司，一头是他的救命恩人，两个都是良善之人，更重要的是，这两头的人是一对恋人啊！

    乔雷尔上尉不明白，相爱的两个人为什么非要拼杀个你死我活不可？

    短短的几分钟里，他脑中闪过无数猜测：难道他们两个分手了？不，说不定两人只是一夜情……不过他们之间的气氛那么好，不像是一夜情……难不成是因爱生恨？那到底是谁背叛了谁？

    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滚落下来，流进衣领里面。他告诉自己大人物之间的关系不能随意揣测，更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随便说出来。最好是等到散会，单独和元帅大人问清楚。

    不过该问什么啊？他再次陷入纠结，万一大人不希望任何人知道呢？万一他猜得根本就不对呢？那不就尴尬了！

    正在他头秃的时候，阿斯加德号进入了第三次跃迁，出来后就是古航道。

    凛冬猜得没错，雷达显示，古航道上已经埋伏有独立王国的舰艇了。

    跟着阿斯加德号的还有八艘护卫舰艇，都是核心战斗部队的战舰和飞船。

    另外他还从核心星域调了兵过来，会从另外的三个跃迁点靠近会晤地点，并埋伏在附近。

    这里靠近古柏带，小星体很多，都是当年双星拉扯的残骸。

    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九艘战舰像是进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森林，周围绿油油的都是狼的眼睛。

    计划制定好了，军官们严阵以待，凛冬大步走回房间换了身衣服。

    他换上了元帅将袍，束了个低马尾，戴上了军帽。

    他习惯性地把量子通讯器塞进贴着大腿的口袋里，想了想，又拿了出来。上面是一天前左辰发来的慰问。梅林星爆炸事件已经传遍了帝国，左辰第一时间就来询问他的情况。

    他一直在忙，没回。

    【亲爱的，你怎么样啊？还好你不在梅林星，哎，我还劝你回去……我真是太傻了。现在帝国就没有一个安全的地方。宝贝，还是来找我吧。】

    他忽略了左辰的提议，发了条信息过去：【我没事，你在做什么？】

    梅赫塔号已经停在了会晤星球的外轨道上，左辰淡定地坐在掠行舰中，准备离开舰载场。

    第一次与行刑者面对面说不紧张是假的，从进入掠行舰开始，他就脊背僵硬，手心冒汗，心中默念着计划和诉求。

    腰间的通讯器震动了两下，他拿出来一看，眉眼便放松了下来。

    他很想跟凛冬解释爆炸与鸫和独立王国无关，但是又怕他起疑心，所以想等到见面的时候再说。

    【没事就好，我担心你会心情不好。我现在有个重要的会议要开，你在哪儿？我完事就去接你。】

    丈夫的温柔让凛冬感觉像在冰天雪地里围着一团小小的不会熄灭的火，只要这团火在，就算遇到再多的困难他也不怕。

    来接他？

 第269章

    这完全没商量的余地，略显霸道的话戳进他心窝，经历了生离死别，他竟生出了就这么跟左辰走的心思，回道：【好。】

    左辰还以为他会拒绝，一想到长老死了，凛冬肯定很伤心，他就理解了，他的长官哥哥现在特别需要他。

    【那你再等我半天，我就去找你，乖。】

    凛冬：【嗯，我爱你。】

    平时冷冰冰的凛冬难得撒娇，左辰露出微笑，回道：【吻你，我的宝贝，我也爱你。】

    将通讯器收好，他从控制台上拿起黑色不透光的面具，戴在了头上。

    阿斯加德号抵达距离会晤地点轨道三百万公里的地方，附近并没有发现大型战舰或是战斗飞船的踪迹。

    琉璃跟着凛冬去了舰载场。

    一名上尉迎了上去。

    琉璃公事公办地拦住他：“什么事？”

    乔雷尔上尉还没理清头绪，但见凛冬走远，破罐子破摔地敬了个军礼，说道：“长官，我有事情想问元帅大人！”

    琉璃：“大人现在很忙，有事情等大人回来再说。”说完便登上了另一艘飞船，她将护送元帅大人前往会晤星球轨道。

    凛冬坐上一艘飞船，从舷窗看向远处那颗光秃秃的奇怪星球。

    象征生命的绿色从土壤下汲取水分和营养破土而出，虽然并不多，但在几千年后，这里或许也能为星际流浪者提供落脚点和食物。

    “大人，注意安全。”琉璃的声音在通讯中响起，塔台发来飞船和武器检查完毕以及出舱许可的语音消息。

    凛冬的飞船弹射出舱，迎着主序星的光加速驶向那颗陌生的星球。

    第311章 但我不能

    凛冬飞船虽然是民用飞船的外形, 但雷达经过改造，比普通军用雷达探测范围还要广。

    雷达显示，行进路上, 除了小星体之外没有别的舰艇。

    这种情况下, 要么是独立王国确实没有埋伏，要么就是他们出动了隐形战斗飞船。

    琉璃也随时在线与他联络：“大人，战斗部队已经全部就位。据情报显示，咱们的战舰可以防守住独立王国的武装力量，请您放心！不会让他们有机会逃走的！”

    她陪同凛冬抵达星球轨道外便停了下来, 雷达扫描锁定了地表的一艘飞船。

    “你回去吧。”凛冬戴上护目镜说道。

    虽然双方是和平会晤友好谈判, 刺杀令人不齿, 但他不想做什么正人君子, 他此行的目的就是给长老以及梅林星僧众报仇。

    他有信心成功干掉鸫，等解决了鸫，坦托军团和独立王国避免不了一场战斗。

    这定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殊死战役。

    他必须赢。

    他必须扭转对坦托军团不利的局面。

    飞船进入大气层, 朝着雷达图上的红点方向靠近。

    离地面两千米的时候, 突然下起了雨, 随着飞船下降到积雨云的下方, 雨势渐大, 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地砸在飞船上, 在舷窗上汇成溪流。

    地表覆盖着红褐色的岩体，隆起的部分如同锋利的钉刺这是星体之间撕扯造成的。

    高达上千米的钉刺底层也参差不齐, 雨水落在地面上，滋养了江河，河道顺势而生。水孕育了生命, 处处隐约可见草色青青。

    凛冬盘旋的时候，就看到了一块地势平缓的空地上趴伏着一艘鹰背灰色掠行舰。

    它被大雨冲刷得洁净无比, 在红褐色的山地间十分显眼。

    凛冬使用热能扫描，断定掠行舰内并没有人。

    “哼！”他冷哼一声。掠行舰停在如此显眼的地方，鸫肯定不会坐以待毙，等着他从高空射击，多半是找地方躲起来了。

    披着会晤皮的第一次正面接触，两军统领都十分谨慎。

    凛冬没着急下降，迅速扫描过附近的山体，他必须确定鸫的位置，最好能一击制敌，为坦托军团的先发制人创造条件。

    “元帅大人不敢下来吗？”鸫的机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语气十分轻松，笑道，“还是说……您没有谈判会晤的诚意？哈哈。”

    凛冬下意识看了眼监视器，但是并没有看到人。

    “你在哪？”他问道。

    对面古怪地沉默了三秒，说道：“元帅大人的声音跟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请将飞船停好，下来后，我再告诉你具体的位置。”

    “请原谅我，我必须谨慎一些。”他笑了笑说，“大人的飞船一定是近空战斗的霸主。”

    凛冬锁定了另一处平缓的空地，驾驶飞船垂直降落。他不担心鸫躲在什么地方埋伏他，论单挑，帝国恐怕还没有谁是他的对手。

    鸫没有埋伏他，而是站在一处隐蔽但视野极好的山洞口，在用随身终端与左丘晟联络。

    左丘晟听到他的话，不禁为他捏了把汗，说道：“小辰，你别再刺激他了。元帅现在认为是你炸了梅林星，长老和千名僧侣死在爆炸中，他一定恨你入骨。你是来跟他谈判的，不是来打架的。记得一会儿一定、千万要先跟凛冬解释清楚梅林星的事。”

    “哦，好。”鸫心不在焉地听着父亲的教诲。

    他本就主意正，左丘晟所说的也正是他所想的。只不过他和行刑者有仇，恨不得每句话都刺一刺对方，所以对亲元帅派的父亲的话基本上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他觉得反正大不了打一场，可能论行军打仗他比不过元帅，但单挑还比不过吗？他从小在泥坑里摸爬滚打长大的，实战经验这么丰富，不可能打不过一个成天坐在高位发号施令的军官。

    更何况，他提前到了，占据了有力的位置。

    不过他在父亲最后一句话似乎听到了熟悉的名字，不禁“嗯？”了一声。

    “怎么了？来了吗？”左丘晟紧张地问道。

    鸫问道：“你说跟谁解释清楚？”他刚才就通过随身终端看见行刑者的飞船降落了。

    他将心神都放在监视和警戒上，竖起耳朵听四周的动静。

    他听到不远处雨滴滴落的声音中好像夹杂着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于是退回到山洞内，将自己隐藏在黑暗之中。

    心想根本就不需要给对方发位置，这人定位能力也很强。

    他按住通讯开关上，准备中断与左丘晟的通讯，在按下去的前一秒，他清楚地听见左丘晟说：“凛冬。哦，元帅大人的名讳你还不知道吧？他姓玄名凛冬……”

    “什么？”鸫的心突然漏跳了一拍，以至于在一道寒光于黑暗中闪过的时候，他只有退后半步的时间。

    银刃军刀贴着他的面具砍了下来，锋利的刀尖与合金面具摩擦出转瞬即逝的火花。

    阴云遮挡住了全部的光，大雨滂沱，在洞口形成一道接天连地的水幕。

    黑色的面具被劈成两半，啪地一声掉落在地上。

    左辰被对方接连不断的凌厉进攻逼得频频后退，刀光之中，他看见了熟悉的长发和轮廓。

    他突然忘记了该如何防守和反击，刚才要跟行刑者单挑的雄心壮志消失得无影无踪。

    银光带着寒意呼啸而至，他的衣襟被刺中挑开，胸前一凉一热，有血流了出来。

    他的大脑几乎一片空白，完全没感觉到疼，仅剩的思考能力全都在问自己：是谁？到底是谁来了？行刑者吗？

    他本能地躲避着对方的攻击，这些招式都很熟悉，熟悉到他知道该怎么接招。

    只不过以前用来练习和打闹的招式全都变成了致命的杀招。

    他就像失语了一样，用身体接了一刀又一刀，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凛冬？

    是凛冬吗？

    不可能，怎么会是凛冬？

    凛冬刚才还说要等我去接他呢……

    我在想什么……

    凛冬偷袭的第一击失败后，以为鸫会反击，或者洞里有什么埋伏，但是什么都没有，对方只是一言不发地躲避甚至承受着他的攻击，连格挡的动作都没有。

    他不禁奇怪，难道这人不是鸫？或者这个山洞是个陷阱？

    如果鸫反击，他保证能在下一刀结束他的性命，但……

    他不知为什么下不去手了。

    身后的雨声越来越大，大到有了排山倒海的气势。河水暴涨，蛮牛一般撞击着钉刺山崖。

    对方在地动山摇和震耳欲聋的洪水声中说了句什么，他没有听清，一刀劈下……

    军刀从对方肩头划过，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他没由来的心里一紧。

    此时，护目镜中琉璃发来了信息，他用余光瞥了一眼，只有一句话：【乔雷尔上尉说左辰是梅赫塔的首领。】

    他愣了一瞬间，这句话每个字他都认识，但是连在一起，他突然就看不懂了。

    什么意思？左辰是谁？左辰是银海梅赫塔的首领？银海梅赫塔的首领不是鸫吗？

    军刀顿了一下，就被人徒手抓住了刀刃。

    锋利的刀锋割开战术手套后切进了肉里。入肉的顿感从没这么让他心惊胆颤过。

    他本能地松手，哐当一声，那柄被人称为达摩克利斯之剑的军刀重重地摔在地上，同一时间，一道闪电劈在洞口。

    “凛冬……”左辰站在距离他只有两米的地方，浑身是血，眉毛垂着，英俊的脸庞上沾着血污，露出不解、迷茫、苦涩的微笑，“凛冬，是你啊……”

    凛冬几乎是下意识地跑过去，紧张地查看丈夫的伤。

    借着闪电的光，他看到左辰手心和肩头的伤最严重，深可见骨。

    他从军装口袋里拿出急救的止血针、减张贴和绷带，给左辰处理伤口。

    上一次还是在克勒星上，为左辰清理眼睛下的伤……

    “我怕疼，我能拉着你的手吗？”两年前，年轻的游侠坏笑着拉着他的左手，放在唇上亲了一下，先斩后奏地问道。

    凛冬清楚地记得他们相处的每个画面。明知道他是在引诱自己，那日，他还是义无反顾走进了小野草的陷阱里……

    他双手颤抖，减张贴贴了好几次都没把伤口合在一起……

    他脑子里一团乱麻，左辰怎么会在这？

    琉璃说什么来着？

    左辰是银海梅赫塔的首领。

    左辰就是鸫？

    他想将所有精神都集中在丈夫的伤上，但他做不到……那切开的皮肉，流淌不止的鲜血，都在控诉他的行为。

 第270章

    “对不起，对不起……”他道着歉，眼泪涌了出来，他怎么能这么对左辰，他差点杀了丈夫！

    大雨还在下，像是要将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出来。洪水滔天，一浪一浪冲刷过钉刺山崖。

    山洞内的两人面对面站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琉璃察觉到问题，问道：【大人，您还好吗？怎么样了？需要我们过去吗？】

    【大人？】

    凛冬不想让任何人看到，颤抖着手将护目镜摘了下来，抬眼与左辰对视。

    “凛冬……”也不知是止血针里有麻药成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左辰根本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他抬了抬手臂想要像以前一样拥抱伴侣，但就好像被冰冻住了一样，僵硬得抬不起来。

    他的凛冬，他一生的挚爱，就站在对面、触手可及的地方，穿着那身他曾经质疑、憎恶的坦托军团玄色将服。

    借着闪电的光，他看清楚了，凛冬将服肩头的银星肩章，是帝国元帅才能佩戴的，而胸口的火鸟族徽，象征着大贵族统领的身份。

    他动了动指尖，心底里最先冒出来的感觉是这一切只是个玩笑，柔和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心，问道：“亲爱的，你怎么在这儿？”

    凛冬茫然地看着他，好像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儿。

    这肯定是个玩笑，左辰如释重负地笑了笑，朝丈夫走了半步：“凛冬，你有没有受伤？”

    “是不是他、是不是行刑者逼你来的？嗯？他让你来你就来……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他苦笑着埋怨道，“还有……你下手好狠啊……我差点就死在你手里了……”

    凛冬军装在身，再也不能隐瞒。左辰说笑似的控诉，更是一刀一刀割在他心上。

    “你为什么在这里？”他没有回答左辰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左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你说有个重要的会议……”凛冬终于想明白琉璃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你就是……鸫？”

    那个银海梅赫塔海盗团的神秘掌舵人，让帝国全部星际海盗臣服的海盗之王，与坦托军团生死搏杀过数次，建立了与帝国为敌的独立王国，向梅林星投下核弹，杀了长老的……鸫？

    凛冬手上还沾着他的血和体温，突然之间，恐惧和不真实感一波一波来袭，冲刷过他全身的血管，撞向他的胸腔。

    “凛冬……玄凛冬？”左辰再也骗不了自己，低沉沙哑的声音仿若来自千万年前。

    凛冬目光中茫然不敢置信的痛苦也被点燃，瞳孔瑟缩了一下，用沉默代替回答。

    “玄家统领，元帅大人？”左辰握紧拳头，任由伤口再次撕裂，任由伤口的疼痛覆盖住他心中的痛苦，“你是行刑者？你骗了我这么久……！”

    凛冬的痛苦不亚于他，不想再看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军刀，装作淡定地说道：“你不也骗了我……”

    左辰没法解释。

    凛冬弯腰的时候，泪水涌出，滴在碧玉岩地面上。

    支撑着他的唯一的那团火，灭了。

    他情绪翻涌，胸腔内熟悉的剧痛伴随激烈的心跳袭来。

    他将涌出的腥甜咽下去，擦了擦嘴角的血，很快便恢复成那个肃杀果决的元帅。

    他屏蔽掉让他恐惧的念头，回到舒适圈内，想起自己的任务，麻木冷酷地举起军刀指着左辰的心口说：“鸫，你杀了梅林星僧侣1013人……谈判无效，我来是为了复仇。”

    左辰低头看着军刀的刀尖：“你是认真的？”他解释道，“这件事不是我干的，也不是独立王国干的。”

    凛冬虽然看到了“鸫”自首的画面，但如果说是左辰干的，他肯定不会相信。

    可鸫就是左辰，左辰就是鸫！

    他的小野草温柔善良，绝不是滥杀无辜的人，更何况左辰爱他，绝不会做出杀害他同胞的事情来。

    可鸫就是左辰，左辰就是鸫……

    鸫是独立王国的首领，独立王国想要推翻奥尼斯帝国，先将梅林星拉下神坛，是最快的方法。

    左辰心痛道：“你不信我？”

    凛冬盯着他的眼睛，黑暗中，那双黑色眸子一如既往的清澈闪亮。

    作为爱人，他肯定相信，但作为元帅，他必须质疑。

    “没人比……鸫更希望梅林星出事。”

    这句话扎进了左辰的心脏，他生气地大声道：“你在梅林星！我以为你就在梅林星！我怎么可能会做伤害你的事！”

    喊完他就顿时泄了气，他在干什么？他无时无刻不在挂念的人，竟然质疑他，而且竟然是他的仇人。

    他这句话根本称不上是证据，但对于凛冬来说，确实比证据更加可信。

    但他没有放下军刀，锋利的刀尖顶在左辰的左胸口，再向前半寸，就会刺入左辰的身体。

    他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沉默和冷酷无情让左辰的愤怒烧到了头顶：“凛冬……是你杀死了我的战友……凛……元帅、行刑者……呵，这么长的时间……你骗了我这么久，每次我提起要找行刑者复仇，你是不是都在嘲笑我傻？”

    “我们在一起两年多了，你的心是不是冰做的？凛冬，你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心？”

    “你说得对，我就是鸫，我就是要推翻奥尼斯帝国，我就是要打败坦托军团！你要杀了我吗？”

    “对啊，我想起来了，行刑者，你关闭虫洞的时候，也没有想到我……”

    “我好傻啊……凛冬，我那么爱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凛冬，凛冬……我爱你啊！”

    凛冬急切地想否认，但一开口，鲜血便流了出来。

    他捂住嘴，眼前阵阵发黑，右手几乎握不住军刀，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滔天的恨意和愤怒几乎淹没左辰，他甚至刚才还在关心眼前这个要杀他的男人有没有受伤。

    他感觉自己被割裂了开来，被怒火灼烧的心脏某个角落升起了一丝委屈：“你到底……凛冬，你告诉我是假的好吗？你别跟我开玩笑了，你是我的凛冬啊，你怎么能是行刑者呢……”

    “你是行刑者，那我老婆呢？我的长官哥哥呢？”

    左辰向他走了半步，刀尖扎入肌肉，凛冬心尖一跳，紧跟着后退了半步。

    “凛冬，”左辰叫着爱人的名字，抬手又要去握住军刀，“凛冬……”

    凛冬怕他再伤害自己，赶紧收回军刀，慌乱中被他抓住了手腕。

    左辰感觉眉心的位置像烧了起来，连带着眼眶和眼球都在疼，这么近的距离，他清楚地看见了凛冬银色的眸子。

    他的凛冬哭了……

    心疼洪水般猛地盖过了怒火，他用力一拉，把人抱进怀里。

    熟悉的身体，熟悉的味道，这一刻他感觉被人从水里拽了上来，能呼吸了，但仅深吸了一口气，便又被扔下了更深的深渊……

    他什么都不想再想，几近疯狂地把凛冬抱起来，揉着凛冬的脊背，用力到想要把爱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当他像以前一样靠在凛冬肩上时，冰凉的肩章划过他的脸颊，提醒着他凛冬的真实身份。

    他无助地抬起头，将人放下，捏着凛冬的后颈，额头抵着额头。

    大雨瓢泼而下，血的气味弥漫在两人之间。

    左辰喉间发出痛苦的呜咽声，虎牙咬破了嘴唇，血混着泪流了下来。

    他发誓要为战友报仇的，他发誓要让行刑者血债血偿的，他发誓要带领独立王国踏平腐朽的帝国的……

    但他要复仇的对象是行刑者啊，不是他深爱的凛冬……

    “凛冬，我爱你……凛冬……我爱你……我爱你……”雨声中，他一遍一遍哭着重复着这句话，疯狂地想要亲吻爱人的唇，却忍得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咬的鲜血淋漓。

    凛冬心如刀割，抱住他的脖子。两人就像两只受伤的野兽紧靠在一起。

    雨云过境，他清楚地听到爱人低沉沙哑的声音。

    “我爱你，凛冬……但我不能和你共度余生了……”

    第312章 （已改好

    “你能和我结婚吗？”

    “我想和你结婚……当然, 结婚只是个形式……你如果不愿意或者有别的顾虑也没关系……反正咱俩相爱，形式不是必要的……”

    “这些小黄心的是雏菊……这是白玫瑰，大的是鸢尾, 小的是小苍兰……”

    “你喜欢花？花是你的, 我也是你的。”

    “我愿意为你奉献全部的爱和我的生命，与你一起奔赴新的人生，并不离不弃、生死相随。”

    “凛冬，请你做我的丈夫，我发誓, 你是我此生唯一的挚爱, 无论将来会发生什么, 我都永远爱你……至死不渝。”

    至死不渝……

    至死不渝。

    凛冬耳边传来持续的轻微的嗡嗡声响, 他感觉周身暖暖的，骨头和肌肉变得很软很轻。

    那是因为左辰抱着他。

    小野草求婚成功，大笑着欢呼起来。他总是喜欢把人抱起来, 一开始凛冬还觉得不成体统, 后来就习惯了。

    左辰喜欢用这种热烈直接的方式表达爱意, 就像他总是会将爱挂在嘴边一样。

    “我爱你, 凛冬……”

    “爱你, 吻你。”

    “我爱你……至死不渝。”

    凛冬心里酸酸软软, 回抱住他，头埋在他颈窝, 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呼吸变得平缓而绵长，在心里说着：“我也爱你、比你爱我更爱你。”

    “大人怎么样了？”

    似乎有其他人在说话, 但他不想管，更不想放开这温暖的依靠, 往左辰怀里拱了拱。

    “情况不太好……战况如何了？”

    战况？

    什么战况？

    凛冬迷茫地抬头看着左辰，想得到答案。左辰的薄唇动了动，说了一句话。

    凛冬心疼地看着他满是血痂的嘴，跟着小声念了出来：“……但我不能和你共度余生了。”

    “……独立王国反叛军的炮火集中在一二三军的战舰和八艘护卫舰……”

    “避开了阿斯加德号。”

 第271章

    “哼！这算什么？算他有良心吗？”

    “……咱们的人能扛住的，支援也马上就到，让阿斯加德号先带大人离开，回核心星域去。大人的身体……”

    外面的人低声说着凛冬听不懂的话。但他此时更想闹明白，左辰那句话的意思。

    什么叫“不能和你共度余生了”？

    “你还想去哪儿？”他生气地质问着，“难道你还想和别人共度余生去？”

    左辰苦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和缓温柔地说：“没有别人，凛冬，我只有你，只爱你。”

    他语气突然变了，变得冷冰冰的：“但我不能和杀了我战友的仇人共度余生。”

    这句话仿佛打碎了梦境，凛冬突然睁开眼睛，溺水了一般挣扎着，大口地呼吸，膝盖咚地磕在玻璃上，手也砸着玻璃。

    “大人醒了！打开医疗舱！快！”

    药物气体慢慢散开，凛冬看到古航和玛瑙焦急的表情。

    但他仅仅是看到了而已，他的目光没有在下属身上停留，而是穿了过去，停留在梦境残留的幻影上。

    他望着左辰的背影，望着他心爱的人低着头，孤单地走进大雨之中。

    那是说出了所有的话，发泄了所有情绪，只剩下颓废和绝望的背影。

    “左辰……左辰……”凛冬茫然不知所措地呼唤着爱人的名字。

    他追出山洞，眼睁睁地看着左辰被雨水浇透的狼狈身影消失在藤蔓植物深处。

    终于，他体力不支向前倾倒，右膝跪在红褐色的岩体上，军刀支撑着他，让他保有一丝尊严，没有扑进雨水中。

    他的胸口疼得如同利刃剜心，每一次呼吸，他都能尝到鲜血的味道。

    他看到鹰背灰色的掠行舰垂直升空，积水顺着舰体瀑布般倾泻而下，很快便安静决绝地消失在了阴云之中。

    “左辰……左辰！”他奋力挣扎着站起来，军刀不堪重负的弯折成弧形，他什么也顾不上了，丢掉军刀，跌跌撞撞地往掠行舰飞离的方向追去。

    “大人！大人！”玛瑙手急眼快抓住他的胳膊，和古航一起把他架到椅子上。

    “左辰……”凛冬拼命地挣扎，银色的双眸中没有任何神采，涣散地盯着医疗室的墙壁，无法聚焦。

    他胸口起伏，然后开始剧烈地咳嗽干呕，像是要把所有的痛苦都排出体外一样。

    古航皱着眉，给他注射了一针镇定剂，他慢慢失去力量，逐渐安静下来。

    凛冬闭着眼睛稳定心跳和呼吸，半晌之后说了两个字：“战况。”

    他将痛苦强压了下去，强迫自己冷静再冷静，但控制不住的痛苦和绝望洪水般一遍又一遍席卷他的全身，冲击他的心脏。

    古航：“大人，您需要休息需要静养，不用担心战况，”他故作轻松道，“谁能打得过坦托军团呢！”

    凛冬手扶着膝盖，身体向前倾，用延长呼吸节奏，来掩盖自己的窒息感：“我听到了，反叛军在进攻，阿斯加德号不能逃。谁在舰桥？”

    玛瑙：“大人，琉璃和库什都在。”

    凛冬眼前一阵阵发黑，坚持道：“战场图。”

    玛瑙不敢不从，拿来平板。

    “大人，目前反叛军占据上风，但是咱们的支援正在从这两个坐标全速赶来，预计再坚持三十分钟就可以反扑了！”

    凛冬只看了几秒就对战局有了判断，怒道：“阿斯加德号为什么逃走？！”

    阿斯加德号是坦托军团内战斗力最强的战舰，只要有她在，不需要支援也能打败反叛军。

    但坦托军团的主舰却临阵脱逃了，尤其是敌军的主舰梅赫塔号就在十万公里的对面！

    玛瑙知道主人生气了：“大人……”

    三个标准时前，反叛军进攻了坦托军团。像是知道坦托军团的兵力部署一样，一上来就是猛攻。

    梅赫塔号打头阵，不要钱不要命似的火力大开，硬是将坦托军埋伏在古航道的战舰全都激了出来，逼退至了古柏带。

    这艘庞大的黑色战舰唯独没有攻击阿斯加德号。

    琉璃是最先知道左辰就是鸫的，她当时就急迫地要联络元帅大人，但是护目镜一直处于关闭状态。

    她驾驶飞船从轨道外往星球行驶，却遭遇了反叛军飞船的拦截，因为会晤是两军统帅单独的会面，她硬冲进去，违反了约定。

    她费了翻功夫摆脱掉他们之后才进入大气层。

    从雨云下降，她远远的就看到一艘掠行舰划破雨幕飞速地升入云层。

    她着急寻找主人，在一处山洞口找到了昏死过去的凛冬。

    两军统帅在会晤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但鸫回到梅赫塔号之后，便下令攻击坦托军团。

    “传我的命令，阿斯加德号返回战场。”凛冬推开玛瑙的手，说道，“去舰桥！”

    库什见到凛冬，从舰长席上弹了起来：“大人您怎么样了？”

    凛冬没理会他的关切，坐下说：“还等什么？给我攻下梅赫塔号！”

    库什不知道左辰的事，刚才琉璃副官传令阿斯加德号离开战场，他就万分不解，明明局势向好，为什么要离开？

    而且梅赫塔号根本不敢攻击阿斯加德号。

    他不懂琉璃在怕什么。

    “好嘞大人！”总算能出一口气了，他心情大好，回到大副的座位上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琉璃站在舰长席旁边，半蹲下来，低声说：“大人！您这样会……”

    凛冬打断他她：“不用说了。”

    琉璃执意提醒道：“夫人还在梅赫塔号上。”

    凛冬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呆呆地看了她两秒，然后瞬间心神归位，目光沉沉道：“此役必须胜利。”

    他现在是帝国的守护者，是坦托军团的最高指挥官，他不能让坦托军团变成人人喊打的丧家之犬。

    琉璃的情感模块快要过载了，她无法理解凛冬的行为，只能通过数据和主人的各种微表情和语气分析出，主人的精神状态堪忧，甚至处于危险的边缘。

    阿斯加德号用最快的速度冲向战场，甫一进入射程，便直接向梅赫塔号开了炮。

    四门主炮同时开火，火力全部集中在一艘战舰上，梅赫塔号的护盾立刻亮起白光。仿佛真的有个雪白的盾牌挡在舰首。

    这场景壮观无比，但也昭示着梅赫塔号不闪避的话，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坦托军团的站力受到鼓舞，全部开始反击。

    梅赫塔号果然退了，左满舵全速冲向古柏带。

    只要通过古柏带，就可以进入跃迁点。

    凛冬：“追！”

    他冷冷地盯着前方全速前进的敌军主舰，只要把他打下来，反叛军群龙无首，等支援部队到了，就可以一举歼灭了。

    到时候再攻去独立王国的总部。

    只要杀了鸫，独立王国就土崩瓦解了。

    鸫……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监视器中，高能粒子炮击中了梅赫塔号，好像也击中了他。

    我得除掉独立王国，除掉鸫。

    他心想，这是我的任务。

    心脏再也没有落回胸腔，他死死捏着扶手，盯着监视器。

    “支援部队直接在古柏带集合，集中火力对付梅赫塔号。”他不带感情地说道，每说一个字，都在心上割一刀。

    梅赫塔号没有反击，只是逃命，支援部队如期而至，梅赫塔号冲两个方向发射中子炮，才打开一条逃生的通道，往跃迁点飞去。

    琉璃知道为什么梅赫塔号不还手。作为仿生人副官和最忠诚的下属，琉璃本该听从主人的一切命令，她眼中的主人虽然面无表情，但她知道，那是因为主人把自己的心封住了。

    她的主人是杀伐果决的帝国元帅，也是将她和玛瑙当成妹妹一样对待的亲人，更是那个在她提到左辰时，会不自觉露出温柔表情的普通男人。

    他到底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在追杀最爱的人？

    库什大副掌握着两门主炮，几乎毫不停歇地瞄准开炮，梅赫塔号的护盾已经捉襟见肘。

    琉璃：“大人，前方就是跃迁通道了，我怕有埋伏，停下来吧。”

    库什：“停什么停？！老子有把握在他进入跃迁前结果了他！大人，请下令！”

    凛冬捏着扶手的手指关节发白，库什说得没错，丰富的实战经验告诉他，梅赫塔号的护盾快要告罄了，护盾消失，这艘反叛军主舰就要完蛋了。

    鸫也会死。

    他脸上突然湿了一片，泪水不知什么时候涌出了眼眶。

    他爱的那团炽热的火熄灭了，他也将心冰封了起来。

    而他内心深处，脆弱无助的小小灵魂，惊慌失措地躲进一个狭小黑暗的角落里，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

    鸫会死……

    想到左辰会死，那个小小的灵魂便控制不住的泪流满面，痛苦地喊着“不要！不要！”

    他脸色惨白，身体打着寒战，指尖还残留着左辰身上的温度，他用那指尖摸了下自己的嘴唇，闭上眼睛机械地下了命令：“除掉梅赫塔号。”

    “大人！”琉璃惊道，“不行大人！”

    “得令！”库什高喊道，主炮瞄准了梅赫塔号，按下了发射按钮。

    没事，左辰，我会去陪你的。

    即使无法共度余生，我也不会停止爱你……

    预期的轰然爆炸没有出现，四门主炮全部出现偏离，梅赫塔号在千钧一发之际进入了跃迁点。

    阿斯加德号没有追上去，十艘无人机跟着进入跃迁点。

    凛冬看向琉璃，能做到同时影响四门主炮瞄准器的，除了他，就只有他的两位副官了。

    他愤怒的同时整个人都虚脱了，手指和掌心全是血痕。

    库什在舰桥大骂武器部门和工程部门，无人机传回消息，梅赫塔号失踪了。

    凛冬沉默着，试图在激烈的情绪变化和一团乱麻的情况中找出关键的问题所在。

    琉璃垂首站在他身侧，他没有说什么，问道：“无人机情报准确吗？”

    情报员：“准确，十艘无人机的监控和雷达没有死角，确实没有发现梅赫塔号的踪迹。”

 第272章

    无人机只晚于梅赫塔号不到一分钟，梅赫塔号不可能凭空消失。

    凛冬猛然想起有次他跟着左辰进入同一个跃迁点，但出来后却没有见到洛茜的踪影。

    “奇异物质。”他心一沉，谁掌握了奇异物质，谁就能掌握全人类。

    左辰怎么会得到奇异物质？难道他和厄林有什么关系？

    不，不会的。左辰之前不认识厄林，他没有说谎。

    “大人……”玛瑙开口，打断了凛冬的思路，“请您先移步医疗舱。”

    琉璃：“善后交给我们吧，您现在需要休息。”

    凛冬的心跳毫无规律，肺部和胃部火烧火燎的，但是没理会她们俩的提议，说道：“反叛军肯定会加紧扩张，盯紧了所有有驻军的贵族领星。”

    他低声和琉璃说：“金苦茶星是反叛军的总部，派人去刺探情报。”

    第313章 （已改好

    “完全没问题, 我们已经顺利出来了！”谢珀结束了跟金苦茶星总部跃迁工程师的通话后，转过来冲着舰长席，擦了擦头上的汗说, “真的吓死我了, 这就是坦托军的实力吗？”

    后半句他越说声音越小，缩了缩脖子，又转了回去。

    舰长席上的人好可怕啊！

    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来确认舰桥中央高位上、阴沉着脸的男人是他认识的辰哥。

    左辰回来后，没有提任何关于会晤的事情, 然后便下令大举进攻坦托军团。

    他的命令很奇怪, 禁止全军攻击坦托军团的主舰阿斯加德号。

    为此本杰明、鲍林和强尼等人不要命地追问：“为什么不能攻击阿斯加德号？”

    “首领大人！擒贼先擒王！”

    “大好的机会啊！鸫大人！攻下阿斯加德号, 就等于攻下了坦托军团！”

    本杰明兴奋道：“杀了行刑者, 奥尼斯帝国就完蛋了！”

    他话音未落，额头上一凉，被上了膛的枪口顶住了脑门。

    “我的命令是什么？”左辰没有戴面具, 但声音比鸫经过变声处理的机械音还要冷酷, “告诉我, 我说了什么？”

    本杰明是第一批向鸫投诚的梅赫塔海盗, 他年纪大, 对鸫很敬重, 但一直把左辰当小孩，如今面对着这张年轻帅气、沉稳与少年感揉杂的脸孔, 却不禁汗如雨下。

    他突然意识到，鸫所有的威严和威信都不是面具和大氅等外在装饰，或者特定的言行给的, 而是左辰这个人由内而外散发的。

    他毕恭毕敬地回答：“您说全军不许攻击阿斯加德号。”

    左辰一字一句纠正道：“不是不许，是禁止。”

    “还有谁没听到我的命令吗？”说完, 他收回激光枪，面无表情地环顾舰桥，刚才吵闹的人在他的注视下全都闭上了嘴。

    所有人，包括路马、莱戈、谢珀都不懂他的用意，但队友百分之百遵从队长的指令，率先坐回各自的座位，准备战斗。

    、

    梅赫塔号从跃迁点出来后，抵达了十二星区中的亚伯拉罕星区边缘。他们计划从附近的跃迁点直接返回金苦茶星。

    谢珀的话没说完全，但他没说出口的话是所有人的心声。

    如果不是阿斯加德号最后关头不知何故失了准星没有击中他们，梅赫塔号恐怕现在已经舰毁人亡在古航道了。

    舰桥内没人说话，全都各司其职但心事重重地忙碌着。

    左辰站起来离开了舰桥。

    首领一离开，舰桥便爆发出激烈的议论。

    “头儿！”路马追上去，在通道里抓住左辰的胳膊。

    他不由分说拉着左辰进入一个空房间，关好门问：“到底怎么回事？这不像你啊！”他认识的左辰很少会出现如此重大且奇诡的决策失误。

    左辰半垂着眼皮，眼神空洞地盯着洁净的合金地板。

    路马敏锐地察觉到，他兄弟特别不对劲，追问道：“辰，发生什么了？会晤时候，你和行刑者之间谈了什么？他威胁你什么了吗？”

    “他要杀我……”面对一起长大的兄弟，左辰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可思议和悲伤，“他要杀了我。”

    “操丨他祖宗的！”路马误会行刑者在会晤的时候动手刺杀了左辰，怒骂了一句，说道：“那你有没有受伤？走，去医疗舱检查一下！”

    左辰挣脱开他，淡淡道：“我没事。”他在回梅赫塔号的路上就换了一身衣服，因为他不想让别人发现他的伤，凛冬造成的伤。

    路马实在是不明白：“你和行刑者打起来了？你没事，那就说明他受伤了？干得好啊头儿！不过我不明白，这跟你不攻击阿斯加德号有什么关系？你该不会因为他受伤就对他心软了吧？”

    左辰没有回答他，就像是被人抽干灵魂只剩下一句空壳，口中喃喃地重复着一句话：“他要杀我……”

    路马急得团团转，左辰是全队最雷厉风行的，从来没出现过现在这种失魂落魄的模样。

    “谁要杀你？谁要杀你你杀回去啊！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咱们以前不是一直这样做的吗？你怎么了啊辰，急死我了！你要把我当兄弟当亲人，就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有人欺负你我们几个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替你报仇！”

    可能是因为路马掏心窝子的话起了作用，左辰双肩突然颤抖起来，泪水涌出眼眶，发烫的眼眶和眉心顿时缓解了很多，于是他便一发不可收拾地将淤堵在身体里的痛苦和绝望倾泻而出，泣不成声道：“路马，他是行刑者，他是元帅……”

    路马从没见过队长这副模样，一头雾水道：“谁啊？他是谁？谁是元帅啊？”

    “凛冬……”这名字说出口，左辰就感觉刚刚愈合的伤口又被扯开，剧痛撕开他的心脏，鲜血喷薄而出，疼得他浑身颤抖。

    “你说什么！！”路马惊呼一声，后退了半步。

    “怎么会……”他抓住左辰的肩，才发现黑色的作训服肩头湿了一大片，全是血。

    、

    梅赫塔号回到金苦茶星，左辰下令搬迁，不是搬迁军队，而是所有百姓搬迁到别的星球去。

    人们不解、恐慌，被分批送上战舰。一艘一艘鹰背灰战舰驶离金苦茶星，三雪峰公司、狄欧黑市、众多公司和远处的走私团也陆续离开了。

    左辰站在梅赫塔号舷窗前，望着堪称壮观的搬迁工程。

    他帮助十二星区摆脱邪丨教的控制，是担心他们会被行刑者迁怒并斩草除根。

    没想到他自己也有这么一天。

    他忍不住在心里自嘲，说起来，是他亲口告诉敌军统帅独立王国总部的所在，所以这苦果只能他自己承担。

    他阴沉的目光穿过战舰和运输船，焦点落在金苦茶星上，眼前不停地浮现出凛冬落泪的脸，绝望痛苦的脸，哀求的脸……

    虽然哀求的话一句都没有说出口，但凛冬那时死死地抓着他的手臂不松手，就好像他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一样。

    “凛冬……”他捂着心口，那里因为这个名字而刀割般疼痛。

    路马、莱戈和谢珀来汇报搬迁工作进展：“……预计三天之内就能完成移民计划。商会的人、走私团和黑市都在帮忙带人离开……嘉吉同盟附近的防御卫星全部以最高警戒级别开启。还有，咱们的探子从核心星域发回情报，阿斯加德号回帝星了。”

    左辰心不在焉地听着，听到阿斯加德号几个字，才微微掀起眼皮。

    莱戈：“头儿，你没事吧？”

    路马拉了拉莱戈的袖子，示意他不要问了。

    莱戈：“我听路马说了，凛冬就是行刑者。头儿，我知道你很痛苦，如果你下不了手，我们去替你……”

    路马赶紧去捂他的嘴。

    莱戈：“不是，你干什么啊！？他特么的不念旧情要致我们于死地，我们还要忍吗？”

    “我理解头儿的命令，因为我了解头儿，他是个善良心软的人，所以我替他出这口气！”

    “更何况，辰，他骗了你！”

    谢珀小声嘀咕了一句：“辰哥也没说实话吧……”

    路马：“你们俩都给我闭嘴！尤其是你莱戈，这是他们两个之间的事，你裹什么乱！”

    莱戈：“我是替头儿着想，你们不当这个坏人，我来当！头儿，现在外面吵疯了，你下令不让打阿斯加德号，本来就引起了很大的质疑和不满，现在又不明原因搬迁整个星球，所有人都想知道为什么！”

    “这原因不能说出去……”路马说道。

    莱戈：“废话！我当然知道不能说出去！”他指着左辰的后背大声说道，“凛冬和辰的关系是秘密，绝对要烂在肚子里，但猜忌是军队和治国的大忌，头儿，你必须有所行动！”

    “……你和左丘晟的关系虽然没有公开，但很多人都有猜测。”莱戈本就是银海梅赫塔的二少爷，与加入了联合军的海盗关系很近，能听到很多流言蜚语，“他们说首领身体里流着贵族的血，就算将来独立王国推翻了帝国，左丘家也会成为第二个奥尼斯家族。他们可不想为贵族卖命！”

    左辰低下头，背影孤独落寞。

    莱戈一口气将心里的话都说出来了，奔至左辰身后，扳着他的肩，强迫他转过来：“头儿，你这两次决策发酵了流言蜚语，你可以不惧怕流言蜚语，但是想想跟着你的人，他们会不会失望？他们会怎么想？他们期盼的没有压迫、地位平等的王国怎么办？你和左丘家族的关系不是大问题，但是你不能再放过行刑者了！”

    路马和谢珀揪心地看着左辰。

    他们知道了凛冬就是行刑者之后，震惊之余，都放弃了为战友复仇的念头，他们不忍让左辰陷入两难，也不能将刀指向队长的爱人。

    但是现在，他们和行刑者之间已经不仅仅是私人恩怨的关系了，他们是承载了无数对腐朽帝国失望、想要看到新势力取而代之的人民的希望。

    时代的浪潮推着他们前进，将他们推上了风口浪尖，让他们带着希望以摧枯拉朽之势摧毁千疮百孔的旧帝国。

    “你得振作起来，首领大人。”莱戈盯着左辰的眼睛说，“你不是一个人，他也不是一个人。”

    左辰目光呆滞地看着队友，手指无意识地摸索着口袋里量子通讯器。

    是啊，他和凛冬，背后是独立王国和奥尼斯帝国，是反叛军和坦托军团。

    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两人，就算他想通了，不复仇了，也改变不了他们势不两立的局面。

    路马：“行了，给他点时间。”

    谢珀：“首领哥，那个……海雯姐让我跟你说，盖伦星系发现了仿生人部队的踪迹，另外，盖伦星区某个无人星系发现隐秘航道和航船踪迹，我们怀疑与厄林有关。”

    第314章 （已改好

    朱雀星。

    古航的未婚妻阿绿作为首席乐师在离火节庆典的闭幕活动上表演大鼓。

    她和同伴所击打的大鼓在远古时代, 曾经是战鼓。

    鼓声擂擂，以雷霆万钧之势响彻云霄。鼓点由缓至急，由低沉到高亢, 时而犹如少女足尖点地翩翩起舞, 时而如同骤雨狂风大作，震天动地、雄浑磅礴。

    这是离火节的压轴演出，祝愿玄家和坦托军团永远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大鼓之后，栩栩如生的巨大机械玄鸟振翅离火，浴火重生。

    快三十年了, 凛冬参加朱雀星最大节日庆祝活动的次数屈指可数。他穿着玄家统领的朱红色礼服, 坐在主宅演武场的高台上。

    古航坐在他旁边, 一直偷偷观察他。

    他表情庄重严肃, 岿然不动。然而，古航心里很清楚，他只是木然地盯着远处的一个点, 心神丝毫没有放在精彩绝伦的表演上。

 第273章

    医官暗暗叹了口气, 元帅大人从会晤的星球回来后, 身体出现了应激反应, 曾多次进入衰竭期。

    也就是说, 凛冬的精神和心理状态影响了身体, 持续低落和抑郁的情绪导致身体不断出现内脏器官衰竭、免疫功能下降至危险水平等严重的问题。

    回到核心星域，在帝国医学院的会诊下, 才得以控制病情。

    本来帝国最顶尖的医生们会诊的结果是让大人静养一段时间，但是凛冬自己给自己办了出院手续，第二天就奔赴萨达要塞了。

    要不是古航急中生智, 说想让他见见自己的未婚妻，这工作狂恐怕又要亲自披甲上阵了。

    凛冬与古航阿绿以及玄家的长辈们共进了午餐, 用两个标准时观看了表演，随后便马不停蹄地回到主宅书房，召开会议。

    军官们通过全息影像汇报了工作。

    仿生人部队歼灭战役进展得并不顺利，有十几个家族不敌，已经沦陷了，另外剩下的大部分家族，为了保命，向反叛军寻求帮助。当然，也不排除他们看势头不对做了墙头草。

    帝星议事院等部门，大批的官员请辞，除了告老还乡的，一概没有批准。

    核心星域关押参与政变贵族统领的监牢发生暴动，带头的是五个仿生人。

    帝国科学院紧急研发出针对厄林仿生人的扫描装置，可以精准识别出仿生人，现在已经率先大批量在帝星和核心星域使用。

    主神信众要求梅林星僧众给个说法，帝国内频繁出现异教污蔑梅林星和主神的事件发生。靠近核心星域的地方也有出现……果然如凛冬判断的一样，即使引导舆论，帝国国教也岌岌可危了。

    文特厄林依旧下落不明，茫茫宇宙间，想找到一个人谈何容易。

    “女王陛下破晓日那天受到了惊吓，这段时间发烧抽搐的频率高达24小时30多次，已确诊为灾难性癫痫。御医们让我问您，能不能使用医疗舱给女王陛下手术治疗？”

    一名行政军官汇报完之后，古航忍无可忍，暴脾气上来了，挥着拳头怒道：“这点事也要来问大人吗！？你们的脑子让狗吃了吗！？”

    行政军官在影像中看了看古航又看了看元帅大人，一时间不知所措。

    凛冬在终端上点了确认，头也没抬地说：“是我让他们都来向我汇报的。”

    古航：“大人，您需要休息。”

    凛冬低声说：“我不想休息。”因为只要一静下来，他就会想起左辰，他不喜欢被人占据全部心神影响情绪的无力感。

    “大人……”军官们都退出通讯了，幽蓝的全息影像关闭，屋内恢复了正常的光线。

    古航立在原地看着伏案工作的上司，突然说道：“要不您去找他吧！”

    凛冬抬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什么？”

    古航：“我说左辰，您去找左辰吧！”解铃还需系铃人，大人的心病，只有一味特效药，就是左辰。

    梅赫塔号没有攻击阿斯加德号，就说明左辰还念着元帅大人，不会伤害元帅大人。

    “……”

    他不会原谅我了……

    凛冬嘴唇颤抖了起来，他低头，手指隔着礼服袍子的布料摸到量子通讯器，心才稍安。

    “我还有很多事没做……对了，古航，佳佳的手术，你也参与，我担心……”

    古航心里难受得很，他坚强得能抵御千军万马的元帅大人，现在只剩一副空壳在强撑，而灵魂早就死在了那颗被撕裂的行星上了。

    “我知道，您放心，我马上就出发去帝星。”古航突然意识到，他能做的，不是逼着凛冬静养和休息，而是多替他分担一些事情。

    这时，琉璃小跑着进来，灵巧地绕过他，走进书房。

    “大人，我带来了好消息！”琉璃笑着说，她这段时间总是把表情调整为微笑、欢乐、积极乐观，希望主人能受些好的影响。就连从来不笑的玛瑙，最近也不再板着脸了。

    然而凛冬只是埋首继续查看每个军团的汇报：“说。”

    琉璃：“暗网的情报，有人在盖伦星区发现了隐秘的航道和航船踪迹。”

    凛冬将终端画面调整到琉璃所说的星系，琉璃把暗网找来的信息也一并放了上来。

    暗网的信息，是一个id叫做“栗鸢”的人发的，关注度并不高，毕竟现在这个时候，大家的关注点都在仿生人部队、独立王国、坦托军团和梅林星身上，没人关注什么秘密航道。

    琉璃和玛瑙每天都分一部分功能给情报搜集工作，这条情报中有几处奇怪的地方引起了她们的注意。

    盖伦星区现在是沦陷区，被独立王国控制。秘密航道所在的星域在大星区的中部，最近的有人星球据情报显示都是农业自治星。

    这些自治星球是大开拓时代的遗留问题，他们就像是扎在奥尼斯帝国手指上的小木刺，拔除了，没有贵族看得上，需要消耗帝国国库和兵力来治理，不拔除又觉得难受。这么多年来，一直让他们自生自灭。好在他们没有人统治，也就没有足够的资源和能源快速发展科技，对帝国构不成威胁。

    凛冬曾经在“玫瑰星云”战役爆发后想过让能源星和矿星自治。但这想法的实施，需要帝国的支持，否则，科技发展水平的不平衡，会让大能源星和大矿星不满足于现状，从而侵略规模小或科技水平落后的星球。

    他的愿景很好，不过人类的本性就是贪婪和恶，掠夺资源和繁衍，而自治永远需要比政治、法律和科技更高的道德水平方能实现。

    除非有人能够用武力从旁协助和监督。

    奥尼斯帝国拿不出这么多的兵力，所以从来没有允许星球自治，更没有承认过自治星球的地位。

    更何况，奥尼斯家族不会让任何一个星球独立自治，这有损皇室的尊严，于统治不利。

    凛冬作为臣子，不能让有损君主政体的改革发生。

    盖伦星区秘密航道的情报之所以引起了琉璃的注意，是因为出现的航船是大批的大型民用运输船。

    这条信息给出了很关键的一点情报运输的货物是带有鲁菲尼小体、真皮成纤维细胞的石墨烯材料。

    “仿生人皮肤。”凛冬说道。厄林的仿生人，之所以难以探测，就是因为他们的皮肤，不是普通的树脂硅胶材质，而是与人类皮肤相差无几的材料。

    琉璃严肃道：“是的大人，我们怀疑秘密航道与厄林的仿生人生产线有关。”

    凛冬想了想问道：“情报准确吗？”

    琉璃：“准确，咱们的人怕打草惊蛇，没有进入航道，但也目睹了运输船进入。”

    凛冬不能放过任何关于厄林踪迹的线索，当即下了决定：“去看看。”

    、

    第五军团战舰开进了格罗泽星区，净空了大片星系际空间，最后埋伏在某个跃迁点附近。

    他们在等待元帅大人的命令。

    凛冬驾驶一艘伪装成民用探索船的小飞船，慢慢靠近了秘密航道。

    他在航道外等了一整个标准日，果然等到了一批运输船。

    运输船上的编号是连续的，说明他们来自同一个星球。

    凛冬不动声色地跟在船队最后。

    “你是谁啊？”民用运输船发来通讯请求，问道，“怎么会在这儿？迷路了吗？”

    凛冬：“是的，我的导航系统出了跃迁点就发生了故障，请问这是哪里？”

    运输船：“这是盖伦星区，你要去哪儿？”

    凛冬：“盖伦星区？没听说过，看来我是走错了。”

    运输船上的人声音听着淳朴善良：“哈哈哈，还好你遇到了我们，我们要穿过这片无人区去送货，你跟着我们吧，等送完货，就送你去准确的跃迁点。”

    凛冬：“多谢。”将飞船与最后一艘运输船对接。

    和他猜测的一样，运输船上的人果然都是自治星球上的人，他们的母星都是农业星球。

    “船是用农产品跟鸫大人换的，价格远低于市场价！”一个穿着墨绿短打的农民说道，“我们星球的人会在农闲时接一些运输的工作，这也都是学校老师告诉我们的。你尝尝这个，我们星球特产的花叶茶。”

    “学校老师？”凛冬接过农民递过来的茶水。

    热乎乎的茶汤是透明粉色的，茶叶是带叶子的小朵重瓣花花骨朵儿，热水一泡就绽开了。

    他听到鸫的名字，心头还是忍不住跳了一下。

    “对！鸫大人给辖内的星球都开了学校，我们的学校在首府城市，据说老师不够，他就给有的星球架设了网络，可以线上听讲，都是那什么……影像的，哦对，全息影像，跟面对面上课没差别。”

    凛冬问道：“你们的运输工作，是怎么找的？”

    农民自豪道：“学校老师教我们怎么使用网络，都是我们自己联系的。”

    凛冬想问问细节，可惜他们负责联络生意的人不在运输队里。

    “要说这主顾奇怪得很。”农民说道，“买家卖家都很奇怪。”

    凛冬：“怎么奇怪？”

    农民啃着肉干说：“卖家肯定不是什么正经公司！他们每次给的坐标都不一样！”

    凛冬心下了然，做仿生皮肤是违反帝国律法的，卖家应该是黑市。而如果买家真的是厄林，他不想暴露身份，选择第三方运输也是无奈之举。

    “买家就更奇怪了，他们每次都让我们在厂区外卸货，来交接的人一个字都不说，全是哑巴！”

    “我们打算跑完这单就跟他们说不做了，鸫大人有句话说得特别好，靠自己双手和脑子挣得的纳拉贝最干净，但是动脑赚得又多又快！就算是种地的、跑运输的也得靠脑子！”农民指指脑袋，咧嘴笑了，“我的脑子告诉我，不能跟奇怪的人做生意！”

    “……”凛冬不信左辰会说这种话，肯定是以讹传讹了。不过这也从侧面说明鸫在自治星球人民心中的地位。

    一船十几个农民，轮番上阵歌颂他们独立王国的王，凛冬听到后面，已经完全对鸫这个名字免疫了。

    第315章 （已改好

    运输船进入所谓的秘密航道三个标准时后, 出现了一段局部风暴，风暴致使所有的通讯、导航和雷达系统全部失灵，飞船剧烈地颠簸起来。

    农民们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驾驶员哼着歌驾驶着大型的运输船, 一点也不像没见过世面的自治星球农民，倒像是像是在经历飓风的老水手。

    “没事的，不用担心！”刚才与凛冬交谈的农民说道，“这条路我们跑过不下十次了，根本不需要导航系统。”

    凛冬抓住盲点：“那你们第一次运输是怎么通过的？”

    “就……”农民支支吾吾道, “就那么通过来了……吧, 我忘了……哦, 对了, 对方有船引领过我们两回！”

    “……”凛冬没说什么，心里有数了。

    这段持续的星风和无人区警告将大多数误入的人挡在了外面。通过星风后，凛冬惊讶的发现, 航道内竟然有一个废弃的跃迁点。

    运输船队伍依次通过跃迁点, 出来后立刻进入了第二个隐藏在星体后面的跃迁点, 再出来便到了目的地。

    凛冬看了一眼时间和导航系统, 他们仅用了三个标准时便跨越了两个大星区。他不动声色地将现在的坐标发送给了琉璃, 看来第五军团要换地方埋伏了。

    从舷窗看出去, 便能看到一颗大型人造天体。

    “阿伯塔星？”凛冬认识这颗天体，因为他受好友邀请在七岁那年去过一次。

    这个天体是厄林家族的私有财产, 一直作为综合卫星停靠在厄林主星轨道上。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凛冬心想，文特厄林暴露之后，他就将厄林家族和其所有的领星控制了起来。

    但阿伯塔星现在还在厄林主星的旁边啊！

    “！！”凛冬突然之间便想明白了, 阿伯塔星确实还在原地，这颗天体并不是阿伯塔星, 而是与阿伯塔星一模一样的、很有可能同一时间建造的人造卫星。

    也就是说，厄林家族有不止一颗这样的人造卫星。

 第274章

    “你们送货的目的地就是这里？”元帅大人问道，“还送其他地方吗？”

    农民解释道：“你怎么知道还有其他地方要送？不过那就不关我们的事了，卖家那里还有别的运输船队。”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厄林的仿生人部队能突然冒出来这么多的原因，厄林家族拥有不止一颗阿伯塔星，每颗阿伯塔星都是一个仿生人生产基地。

    不安感从凛冬的小腿蹿上脊背，厄林家族难道是从建造阿伯塔星时就开始研究和生产仿生人了？

    他努力地回忆着文特厄林给他讲的厄林家族历史。阿伯塔星是在八代统领的时期修建的，算起来是三十个世纪之前！

    厄林家族居心何在昭然若揭。

    不知为何，凛冬猛然想起安庭奥尼斯在左丘主星外战场上的言行。

    厄林的仿生人部队，和皇室脱不了干系。

    他的心又寒了一层，原来，奥尼斯家族从来没把玄家当成可信任依赖的臣子，也没把坦托军团当成可以依靠的军队，他们一直在另寻可靠的、完全属于自己的武装力量。

    这也就说明，为什么仿生人能如此顺利地进入坦托军团奥尼斯家族是皇室，他们有最高的权限让仿生人进入帝国军队！

    阿伯塔星的生产规模如此之大，看来坦托驻军内的仿生人士兵并不是全部，文特厄林恐怕在某个地方坐拥了数量更为庞大的军队。

    他必须找出文特厄林以及所有的阿伯塔星，消灭掉所有的仿生人军队。

    运输船队准备进入人造天体，农民们在船舱里忙忙碌碌，时不时瞄凛冬一眼。

    “你就在船上等着吧。”一个农民对他说道。

    凛冬收回思绪，站起来问道：“你们的长官呢？”

    农民：“我们的长官？你是说运输队长吗？他在第一艘船上，怎么了？”

    凛冬懒得跟他废话，直接要求道：“我要和鸫通话。”

    “……”农民笑容僵在脸上，问道，“啊？你、说啥？”

    凛冬：“鸫。反叛军首领。”

    农民垮着脸问：“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凛冬没回答他，而是问道：“阿伯塔星上都是你们的人？”

    农民：“你猜得没错。”

    凛冬：“鸫让你们抓我，想必也说了，你们所有人加在一起，也不是我的对手。”

    “首领大人是这么说的，但是……”农民活动着肩膀，露出狞笑，“不试试怎么知……”

    “道”还没出口，他就被一脚踹在肚子上，向后飞了好几米，砰地一声闷响，撞在舱壁上。

    其他人听见动静，都飞奔了过来。

    第一个冲进来的，被一张打牌用的小桌子扔在脸上，顿时向后仰倒在地，鼻骨断裂鼻血流了一脸。

    剩下的人下意识地脚步一顿，还没冲进去，一个农民就横着被扔了出来，掼倒了通道里的一排人。

    凛冬踩着正要坐起来的人的脸跃出，一个膝踢，撞在后面冲上来的人下巴上，在他翻倒之前迅速抓住他的领子和手臂，贴身矮腰腿部发力，那人直接耳朵和肩膀着地，肩骨锁骨咔吧一声折了。

    骨头断裂的声音过于骇人，以至于后面的人对视了一眼，迟迟不敢上前。

    凛冬负手而立，声音如同三九寒天：“鸫想做什么？让他亲自来跟我说。”

    “农民”们全都如临大敌，像是面对一头危险的猛兽，远远地保持着安全距离。

    一个高大强壮肌肉虬结的“农民”推开人群，从后面走出来，低声呵斥了一句：“一群饭桶！”

    “强尼长官，既然被发现了，要不还是听鸫大人的，执行nb，赶紧进去吧……”旁边的“农民”指指阿伯塔星劝道。

    这个叫强尼的，是运输队农民的头儿，凛冬冷冷地盯着他说：“鸫设计让我来，却只派了你们，是看不起我吗……”

    他的周围，三米多宽的通道内，歪七扭八地倒着十几个人，都是在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被他放倒的。

    强尼并不知道他是谁，但是这么强的男人，他这辈子只认识一个，也不知道首领大人和这个人哪个更厉害一些。

    他被凛冬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慌，咽了咽口水说：“抱歉阁下，首领的命令是请你留下，是我的手下露馅慌了才冲动出手的。多有得罪之处，还望阁下海涵。”

    这些农民都是联合军的人，奉命伪装成跑运输的农民，在秘密航道入口接人，并想办法把人留在运输队带来阿伯塔星。

    强尼不明白鸫是什么意思，但首领说了三点，第一、务必把人带来，第二、不能透露身份，第三、不能伤他分毫。

    “凛冬，你下手还是那么狠。”运输船广播中传来带笑意的磁性声音。

    凛冬猛地听到左辰的声音，心脏骤然一痛，眼眸习惯性地低垂，旋即又抬起头来，稳住声音里的颤抖，反唇相讥：“不及你狠，派这么多人来抓我。”

    左辰解释道：“我想亲自去接你，但是我怕你见到我就想杀我……毕竟上次，我差点死在你手里……”

    强尼和众农民只觉得首领暗语意义昂的话里透着一股委屈，都忍不住去看广播口，然后又齐刷刷地扭头去看凛冬。

    凛冬问道：“你就是栗鸢？”

    左辰恳切道：“对，是我在暗网散播的情报。方法可能不入流，但情报是千真万确的。”

    凛冬公事公办地问道：“所以你打算用情报从我这里换取什么？”

    左辰沉默了几秒，说道：“我想见你。”

    “……”

    “……”

    “……”

    不仅凛冬，船舱里的联合军们都沉默了，他们莫名觉得这紧张的气氛，突然之间变得有点暧昧……

    “啊，不，我的意思是说，关于情报的事，我想当面和你说。”左辰赶紧解释道。

    凛冬心口隐隐作痛，左辰熟悉的声音、语气，像一把锋利的刻刀，将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凿在他心上。

    运输船正在靠近阿伯塔星，他问道：“你是怎么发现的这里？”

    左辰忽略掉他无视自己提议的行为，如实说道：“我的人偶然间发现的。后来我就带人占领了这里。”

    凛冬直接说道：“我需要厄林坐标的情报。”

    左辰：“嗯，你来晚了一步，我已经拿到了坐标。”

    凛冬听他话的意思是不会直接给自己，问道：“说说你的条件吧。”

    左辰知道他不会见他，说道：“我不会为难你，但我要你保证，解决掉厄林之后，原地解散坦托军团。”

    “哼！这也叫不为难我？”凛冬一直背在身后的双手拿出来，整理着战术手套，哼道，“想得美。”

    他一动，强尼和联合军士兵们都不由得紧张起来，如临大敌般后退了半步。

    原来这面前不似凡人的美人竟是行刑者。

    左辰想了好几天，才想通了一个最简单、能自洽的道理：如果凛冬不是帝国元帅，那他们就不是敌人。

    “你不想要情报了吗？”他知道这样很卑鄙，但还是压住直接将情报双手奉上的冲动问道。

    他面前的监控画面中，朝思暮想的人右手撩开长袍袍角，穿着软皮靴的右脚向后划了个半圆稳住重心，左臂伸直架出掌法起式，盯着通道尽头的监控说了句：“我可以自己找。”

    通讯没有延迟，话音刚落，他便看到凛冬如同一道黑色疾影，所到之处，士兵全都被放倒，就连强尼也只扛住了一拳，第二拳被击中了肝脏的位置，直接栽倒在地缩成一只虾。

    凛冬转瞬间便来到监控下面。

    强尼在他脚下动了动，被他一脚踩在脸上彻底昏了过去。

    “凛冬……”

    凛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一拳打碎了监控，左辰面前的画面一黑。

    “你这样是没用的。”左辰换了个监控，看到凛冬走到了驾驶舱。

    “情报在我这里，这颗星球上的数据库被我清空了。”

    “凛冬，你……”他还想说什么，但是通讯被凛冬单方面切断了。

    左辰的声音消失了，整个船舱都安静下来，凛冬瞬间听见了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和支离破碎的心跳声。

    琉璃传来消息，厄林主星外的阿伯塔星上没有任何线索。而宇宙茫茫间，他上哪里找其他阿伯塔星的坐标？

    他急迫想要得到的情报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就在左辰手里。

    “混蛋！”凛冬小声地骂了一句，他从来不爆粗口，但他现在只想遵从内心。

    心火大起，愤怒甚至盖过了悲伤，他双手握拳，狠狠地砸在运输船控制台上。

    足足五分钟后，他沉重的呼吸才稍稍平息下来，重新打开通讯。

    “左辰，玄家全族的人都受制于基因武器，我需要厄林的情报……请你给我。”

    他用最平生最低声下气的语气说道：“……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包括我的命……但是坦托军团不行。”

    “不要逼我……”

    左辰通过驾驶舱的监控看到了他的举动，心急如焚。

    他发现即使知道了凛冬就是行刑者，他也根本不可能狠下心来逼迫凛冬就范。

    “好。”他放轻语气应道，“情报就在运输船上，编号2706的那艘，在驾驶舱。”

    运输船队已经进入了天体的引力范围，平稳地停在空中飞船港内。

    凛冬开上飞船对接上2706号运输船，走到驾驶舱一路都没有看到人影。

    他在驾驶舱里找了一圈，最后在驾驶席上看到一张淡黄色的便签，上面写着一串坐标，字迹遒劲有力锋芒毕露，他认得，是左辰写的。

    左辰从监控看着他将便签上的坐标录入随身终端，手指捏着小纸片站在原地入定了一般看了几秒，然后神情落寞地将便签撕了个粉碎。

    “……”左辰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从飞船港的角落里驾驶掠行舰悄无声息且快速地靠近2706号运输船。

    但他在还有几百米的时候急刹车停了下来，愣愣地注视着那艘运输船。

    令他如此痛苦又深爱的人，就在那艘船上，他却不敢靠近。

    他怕自己去了，两人会再次兵戎相向，因为他们逃不过敌对的宿命。

    “凛冬，”他装作语气轻松地说，“拿到坐标了吗？”

    凛冬走到对接口听到他的问话，抬头看了眼监控，以沉默代替回答。

    左辰：“好。元帅大人，请记住你刚才说的话，你的命是我的。事情结束后，我要……”

    我要你。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半晌后，运输船广播里传出他低沉沙哑的声音，重复道：“你的命是我的。”

    凛冬心里清楚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可悲的是，明明相爱，但他们之间却只能以这种方式彼此伤害……

 第275章

    凛冬将坐标记录在终端上，传输给琉璃，随后便驾驶飞船离开了这里。

    飞船掠过阿伯塔星时，他看到了一艘掠行舰静静地停在人造天体的银色的金属反射光中。

    他将动力全部给到推进器，没有丝毫停留，冲向了广袤的宇宙。

    琉璃很快便给了回复，出乎意料的是，坐标位置就在格罗泽星区，而且距离核心星域并不远。

    凛冬：“我尽快赶回萨达要塞，八个标准时后召开军事会议。全军进入特一级戒备。”

    他刚刚说完，飞船就响起了警报。

    琉璃的系统与飞船系统相连，提醒的声音同时沉稳响起：“大人，后方有身份不明的追兵，距离370公里，我把最近的军用跃迁通道的坐标发给您了，您用最快的速度就能躲开攻击。”

    “不明身份？”这里是反叛军的地盘，难道是左辰反悔了要抓自己回去？

    琉璃：“请您放出无人机，我会尽快查明对方身份。”

    四门推进器全部开启，飞船稍微偏转方向，向琉璃给的坐标方向疾驰而去。

    最近的军用跃迁点在4500公里之外，凛冬飞船的速度到了最高，但是雷达显示，身后除了那支不明身份的追兵之外，又缀上了几艘飞船，距离他的飞船仅有几十公里。

    无人机将信息同步给了琉璃：“大人，是仿生人。”

    “我知道了。”这不奇怪，左辰捅了一处阿伯塔星，厄林肯定有所察觉，派人来探查是必然的。

    凛冬将速度降了下来，因为雷达显示，在他的正前方和左右两个方向都出现了伏兵。

    琉璃：“大人，请将所有无人机发射，我来操控。五军已经出发，请您坚持一下。”

    不出一分钟，雷达警报急促地响了起来，数枚炮弹推进器拖着长尾向他袭来。

    琉璃操控飞船内的无人机冲向炮弹，替他打下了两枚，同时，一艘无人机用身体挡住了一枚。

    凛冬前后左右上下每个方向都有追兵，雷达显示至少有一百艘战斗飞船在接近。

    这些仿生人用特有的完美的默契，将他的飞船围堵在中央，并逐渐缩小包围圈。

    第五军团之前埋伏在错误的地点，现在想要通过局部星风需要时间。

    凛冬在他们到来之前只能靠自己。

    越来越多的战斗飞船进入了射程，炮弹和激光束也越来越密集，不要钱似的向他袭来。

    几艘无人机早就牺牲了。

    凛冬一边躲避着攻击一边寻找突破口。

    “通讯请求，通讯请求。”没完没了的警报声中，突然夹杂了几声飞船系统声。

    凛冬皱着眉：“连接。”

    “凛冬。”清亮带笑的男声传来。

    凛冬猛然发现，他宁愿听到的是左辰的声音：“厄林，好久不见了。”

    文特厄林笑道：“是啊，不好意思，没有打扰你吧？”

    凛冬懒得理他，不过他的通讯来得可真是时候，凛冬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来应对他。

    厄林：“哦，对了，你是帝国的战神，我这些游兵散勇根本对你构不成威胁。”

    凛冬：“废话少说！”飞船右舷被激光束擦着划过，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厄林听到了声音，笑道：“凛冬，我最喜欢你嘴硬的样子。”

    凛冬：“你到底想干什么？”

    厄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说道：“你出现在这里，就说明你看到了我的生产线，对不对？”

    “真是好巧啊！”他用惊讶的语气说道，“我的阿伯塔星被人占领了，你猜猜是谁？哦，你不用猜，是你认识的人！我都吃了一惊呢，凛冬，没想到你的恋人，竟然是反叛军的首领！”

    凛冬眉头紧锁，又连续被激光束击中了两次，好在他不追求速度，已经打开了护盾。

    不过这也说明他现在心神不宁。

    “厄林，你我认识快三十年了，我发现我根本不了解你。”他说道，“你到底在做什么？你的家族在做什么？想要取代坦托军团吗？”

    “这与我的家族何干？不过凛冬，你猜对了一半，厄林家族确实一直暗中协助奥尼斯家族研发仿生人，用来代替坦托军团，这件事在十个世纪之前停滞了一段时间，最近十几年才又开始了。”

    “我想做的事情并不是取代坦托军团。”

    凛冬：“你想取代奥尼斯家族成为新的皇帝？”

    厄林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我没有这么无聊的野心。”

    凛冬：“我不懂。”

    厄林：“你不需要懂，凛冬，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伤害你。如果你愿意，我们还能当好朋友，你是我在这个宇宙里最喜欢的人。”

    “滚你妈的！！”通讯中突然插进来一句饱含暴怒的咆哮。

    左辰吼道：“老子的人你也敢觊觎！！”

    凛冬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一束刺眼的白光就照亮了整个船舱。

    然后，所有的攻击瞬间停了。

    中子炮。

    第316章 （已改好

    通讯断掉之前, 厄林发出一声短促奇怪的声音，似乎像是被口水呛到了一样。

    所有的攻击都停止了，但同时, 飞船的操控系统也崩溃了, 百余艘飞船，包括凛冬的飞船都在电力缺失的情况下，按照原有的行进方向和速度滑行。

    无法转向和刹车的后果就是，很多飞船失去控制，彼此撞成一团, 大片的爆炸点亮了这片空旷的星空。

    凛冬在与鸫在海盗大会交手的时候吃到了中子炮的苦头, 回去就责令全军改进飞船和武器系统。

    但是由于国库实在空虚, 加上工程量巨大, 所以只有少量的核心部队进行了升级。不过所有的士兵都培训了，熟练掌握了如何应对中子炮的电磁脉冲干扰。

    他用最快的速度手动恢复了飞船电力系统和通讯系统。

    但是他的飞船处于仿生人飞船的包围中心，短短的时间内, 来自四面八方的失控飞船都向他撞来。

    “凛冬, 你没事吧？”通讯刚刚恢复, 左辰的声音就出现了。

    “……”元帅大人虽然在这种情况下也称不上是他的友军, 但被他的无差别攻击波及, 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操控着飞船没吭声。

    一艘失控飞船迎面撞来，凛冬沉稳地操控飞船垂直下降, 两艘飞船险险的擦身而过。

    他立刻提速，从另外两艘飞船狭窄的缝隙中穿了过去。

    他的四周，不停地发生爆炸, 放眼望去哪个方向都是剧烈的爆炸，根本无路可逃。

    他瞅准了一处, 将速度提到最高，那处的爆炸已经接近尾声，隐约能看见火光下的残骸，如果要冲出去，只能从残骸中撞出去。

    凛冬看了眼护盾系统恢复情况，进度条已经接近了百分之九十，他有把握能在撞上残骸前打开护盾。

    但是在此之前，他必须比前方不远处的三艘飞船速度快才行，因为它们正因惯性飞速滑行，将会在他的行进路线上相撞。

    凛冬身后和周围，已经有仿生人飞船恢复了电力，围拢了过来，能不能逃出去，他必须搏一把。

    “凛冬！！”左辰突然喊了一声。

    他还没说什么，凛冬就心领神会地减了速。

    果然，下一秒，连续的激光束在三艘飞船相撞前击中了它们。

    凛冬猛地转向，飞船倾斜接近九十度，精准无误地从爆炸的火光缝隙中间切了过去，然后穿过残骸时打开了护盾，民用小飞船披着闪亮的银白战甲顺利逃离了战场。

    “哇哦！漂亮！”左辰欢呼道，旋即冷静下来，手放在嘴边咳了两声掩饰自己的激动。

    真特么牛逼啊！不愧是我小时候的偶像……

    难怪凛冬会这么厉害……他是帝国元帅啊。

    左辰其实一直对凛冬的身份十分割裂，左脑理性、清楚地知道凛冬就是行刑者，右脑又下意识地抗拒将这两个天差地别的身份合二为一。

    不过帝国元帅确实就应该是凛冬这个样子，因为凛冬有强大的武力值、广博的军事知识、令人紧张的高冷脾性、一说话就是命令的口气等等。

    左辰心想：我这辈子最崇拜的两个人其实是一个人。

    我……我我我竟然把小时候的偶像给睡了……还特么跟他结婚了……

    他偷偷想着，不真实感让他的心砰砰砰地跳着，脸上隐隐发烫。

    如果当时就知道凛冬的身份，那他绝对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

    与凛冬相爱这件事，无解。

    他冷静下来，现在还不是激动和分神的时候，因为剩余的仿生人飞船基本上都恢复了电力和通讯，它们的飞船与核心系统相连，根本不需要真正的驾驶员，这一点和无人机有些像。

    因为是需要能源和通讯的仿生人，所以防御及应对中子炮这种电磁脉冲武器，显然是厄林考虑的重中之重。

    飞船恢复之后没有停留，立刻全部原地调整姿态，像是一个被击碎的机械蛇，虽死不僵，每个身体部件都在颤动，准备再组合成完整的蛇，朝着凛冬追去。

    一时间，凛冬飞船后面缀上了一条长长的灰黑色的“蛇”。

    左辰从另一个方向疾驰而来，进入射程后立刻开炮，“蛇”身体中央的部位被轰出一个大洞，随后后面的飞船调转方向，从右舷的方向加速，打算堵截凛冬。

    左辰问道：“凛冬，你的援军还有多久才能到？”

    “……”凛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左辰这家伙能派人在秘密航道入口蹲他，就肯定知道他埋伏了人，毕竟这里是独立王国的地盘。

    他看了眼控制台上的分屏，琉璃在星图上标出了第五军团的坐标：“还有半个标准时。”

    “哈！”左辰不要命地嘲笑道，“元帅大人，您的军队行军速度有些慢啊！”

    后有追兵猛攻，凛冬躲闪着激光束，但是心里却想把左辰大卸八块。

    左辰突然说道：“元帅大人，我向您请命，跟您并肩作战半个标准时，您看行吗？”

    “……”说实话，经历了刚才的中子炮攻击，凛冬并不想跟他并肩作战，只想解决了厄林的仿生人之后，把他也顺便解决了。

    左辰话头接得极快：“你不回答我，我就当你默许了哦。”

    凛冬：“知道了。”

    左辰哼了一声，坐在驾驶舱中，全然没有发现自己控制不住地嘴角上扬，笑得露出了八颗白牙。

    厄林的通讯还没有恢复，频道里只有他们两个。仿生人的第一目标应该是只有凛冬，所以几乎没有攻击左辰。

    左辰的飞船像是在大洋中捕猎的鲨鱼，从旁驱逐着仿生人飞船，将它们冲散，再逐个击破。

    他情绪激动，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打得很痛快，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似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压抑了许久的痛苦情绪倾泻而出，他忍不住放轻声音问道：“诶，我还能叫你凛冬吗？”

 第276章

    “……”凛冬飞船里的广播是环绕立体声音效，这句话就跟贴着他耳朵说的一样。

    他心里又痛起来，似乎有碎裂的冰抵在心窝似的。

    他莫名其妙地不想这么快赶去军用跃迁点了，和仿生人飞船周旋起来。

    他的飞船没有任何减速和预警，直接来了个后空翻，跟屁虫们没有反应过来，全都冲过了头，等它们调头回来，凛冬已经将炮筒对准了它们的屁股，激光束如同切黄油的刀一般从它们的船身上划过……

    元帅大人从舷窗看到另一处战场，密集的激光束中，一艘掠行舰自如地穿梭其中，所到之处点燃了一片又一片白红的爆炸烟花。

    “厄林。”凛冬没回答左辰暧昧不明的问题，尝试联系厄林。

    但是厄林并没有回音。

    他皱了皱眉，如果不早点走，他担心左辰提供的坐标恐怕也会失效。

    “左辰。”他说道，“剩下的交给你了。”

    “诶！不是！”左辰看到凛冬的飞船箭一般冲出重围，向他驶来，“你什么意思？！”

    本来凛冬冲他过来，他心跳加速了一下，但看到凛冬飞船后面缀着的一大串敌船，他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怒道：“你要干什么？把他们引过来要干嘛？你特么也太不厚道了吧……”

    他还没说完，凛冬的飞船就从他头顶上急速飞掠而过。

    “妈的！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拦着他们？”左辰急赤白脸吼道，“王八蛋！我跟你是什么关系？我凭什么帮你拦着他们！你给我说清楚！”

    “站住！说好的并肩作战，你做逃兵！不要脸！”

    “混蛋！兔崽子！卑鄙小人！”

    “凛冬！站住！”

    “嗷嗷！气死我了！你给我回来！凛冬！玄凛冬！！”

    通讯频道里充斥着破口大骂的声音，但凛冬的雷达警报却逐渐安静了下来。

    他看了眼监控，远处身后，爆炸四起，那艘掠行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替他挡住了所有的追兵。

    “我要是死了怎么办？”左辰呼吸急促地抱怨，显然是在尽全力应对大批的敌军，又可怜又委屈。

    “啊？我来救你，你却坑我！一会儿你援兵到了是不是还要端了阿伯塔星啊？”

    “我帮你解决了仿生人生产线，还给了你情报，你就这么对我？”

    凛冬能听得出左辰是真生气了。

    “不会。”凛冬看着监控里被他甩得越来越远的掠行舰，轻声说道。

    左辰问道：“什么不会？”

    凛冬：“援军不会攻击你，也不会攻击阿伯塔星……还有，你不会死。”

    “艹！艹！啊！气死我了！”左辰虽然生气，但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我相信你。

    “滚滚滚！赶紧滚！下回让我逮到你，我非得……”

    凛冬听他说着，但左辰没继续说下去，恢复了之前压抑且疏离的语气，说了句：“我帮你，是因为你的命是我的。你记住。”

    他说完这句话，凛冬便进入了军用跃迁点，出来后，通讯也因为距离过远中断了。

    “大人，您还好吗？”琉璃担心地问道，她刚才听了全程，但判断不出主人的情绪。

    按照数据分析，分手的情侣在一个月内再见面时，有百分之八十三点六的人会情绪激动虽然他们大部分人会表现得很冷静温和体面。

    所以她很担心本就不爱表露情绪的主人会再次应激，进而抑郁成疾。

    “我没事。”凛冬说道，“让第五军团回萨达要塞。”

    “是。”

    “你去找个仿生人来。”凛冬想了想说道。

    坦托军团抓了不少仿生人做研究，所以琉璃很快便找来了一个，带着和凛冬汇合。

    元帅大人按着仿生人脖子后面的隐秘的开关，结束了他的休眠状态。

    “厄林，我知道你听得到。”他对着仿生人说道。

    “你在说什么？”仿生人不解地注视着他的眼睛，十秒后，他的目光变了，而且声音也变了。

    “凛冬。”是厄林。

    既然厄林露了一次面，话还没说完通信就断了，那么他肯定会接受凛冬主动的联络。

    “你的小男朋友好凶啊。”他埋冤道，“原来你喜欢这样的！”

    “……继续之前的话题，厄林，你到底想做什么？”

    厄林：“凛冬，你不该问我框架这么大的问题……你应该问我，基因武器在哪儿？”

    凛冬神色一凛，谨慎问道：“基因武器在你的手里吗？”

    厄林：“是的，我的挚友，我可以交给你，让玄家彻底摆脱受制于人的命运。”

    凛冬觉得心火腾起，厄林、安庭，甚至左辰，都想跟他提条件。

    厄林倒不卖关子，直接说了条件：“我要你以摄政王的身份，代表女王陛下宣布奥尼斯家族放弃对帝国的统治权，将星球统治权下放给贵族。”

    “很简单吧？你只要在转播画面里说一段话，玄家就彻底解放了。”

    “凛冬，奥尼斯家族不是你的责任。”

    “凛冬？”

    厄林：“你在考虑吗？我给你时间考虑，谁让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呢？”

    他滔滔不绝地讲着：“我给过你机会，你要是皇帝，我就会臣服于你，但你没有答应我，现在晚了，你了解我的，我这个人玩心最重，我找到了更有趣的玩法。”

    “凛冬，你判断得很对，如果你贸然迁走玄家，那朱雀星现在已经是一颗死星了。”

    “我不在乎别人，你照我说的做，我放玄家和你一条生路。”

    “凛冬～好不好呀？”

    凛冬：“我这么做，人类会陷入无政府状态，这将会是人类文明史

    进程中最大的危机。”

    厄林笑了起来：“那才有趣，不是吗？”

    第317章 （已改好

    “没想到你是个无政府主义者。”凛冬说道, 他的大脑飞快的运转，以求能够想出办法拖住厄林，引他说出更多的话。

    文特厄林：“不, 凛冬, 我不是什么无聊的主义者，嗯……不过如果硬要说的话，我可能是个极端的自由主义者。”

    “你有没有想过，奥尼斯帝国和梅林星的共同点？他们一个是靠法律上的控制、阶级上的剥削、武力和科技上的压制来实现对人民的奴役，另一个则靠精神上的控制。我不喜欢这样, 这让我觉得人类是被安排好的……”

    凛冬静静地听他长篇大论, 文特厄林说得没错, 奴性控制就是集权制政府最赤裸裸的败絮内里。

    但厄林和他的家族都是这种控制的既得利益者, 如果说贵族对政府有什么不满，也绝对会是因为不满于现状，想要更多的权利和资源。

    他清楚得很, 厄林绝不是看重这些身外之物的人。

    厄林从小就聪明绝顶, 被所有帝国学院教授老师们眼中的天才。

    凛冬来帝星之前, 他经常逃课, 一个人跑去帝星没人去的偏僻山林里发呆, 甚至会一个人驾驶飞行器去核心星域, 用那仅供大气层内使用的小型交通工具穿越跃迁点。

    凛冬清楚地记得他第一天去帝国学院，一个早餐的时间, 他是被老皇帝亲自送来上课的这件事，就传遍了整个学院。

    大贵族的子弟们全都议论纷纷。

    他抱着书，戴着护目镜, 穿着老皇帝给他挑选的金丝月白布料制作的校服小袍子，目不斜视地穿过走廊, 虽然并不想听，也不想在意，但他还是听见了同学们的窃窃私语。

    “……这是玄家的新统领……据说才七岁。”

    “这么小的统领？”

    “可不是……跟咱们不一样，人家一上来就是统领，等他完成学业和考核，直接就是帝国元帅了。”

    “你们没听说吗？今天早上陛下因为要送他来上学都没上朝，有人还看见陛下亲自把他从飞行器上抱下来呢！”

    “小元帅嘛，可以理解，将来整个坦托军团都是他的。”

    “人和人的命运真是不一样！咱们这么辛苦读书，就为了将来能在议事院或者工程院谋个好职位，人家命中注定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元帅！”

    “有什么了不起，连脸都不敢露……这样的人，坦托军团交给他，非得被他搞成残兵败将不可……”

    七岁的凛冬刚刚被长老“赶出”梅林星，到了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心情一直不好，被人这么诋毁，更是生气了。

    但他从小就被告诫，僧侣要隐藏自己的情绪，因为神职人员是替主神传达信息给人类的，不能像其他人类那样表露出喜怒哀乐。

    而且玄家的长辈也说，作为统领，不能让人看出情绪，陛下更是对他寄予厚望，一直向他灌输将来会让他统帅全军，所以要他做个稳重的人。

    瘦小的统领大人抱紧了厚重的书本，低头走进了教室。

    一天下来，没有同学跟他说一句话，还处处排挤他，甚至有人在监控死角，将他的书本全都扔进了厕所。

    那时候，古航还没来陪读，他一个人站在厕所，看着被弄得满是脏污的书本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没有上最后一节课，在老皇帝乘坐飞行器到来之前，光明正大地翻墙离开了学院。

    他漫无目的地在帝路上走着，虽然他在玄家住了一个月，但是帝星处处与梅林星和朱雀星不一样，到处都是华美大气的建筑物。

    他抬头看着大气层外的金属环形轨道，没有看路，不小心走到了地面悬浮车行驶的道路上。

    尖锐的刹车声和喇叭声同时响起，他赶紧往后退，又差点撞上另一辆。

    路上的行人都看着这个奇怪的没人领着的小孩。

    悬浮车泄愤似的从他面前加速驶过，掀起很强的气流，他被气流推着，后背撞上一堵矮墙。

    越来越多的人在看他，他慌不择路，单手撑在矮墙上，翻进了一户人家的院子里。

    院子里的陌生人入侵警报嘟嘟嘟地响了，他在主人前来查看前又赶紧从另一端翻了出去。

    砰砰砰的心跳平缓了一些，他的情绪瞬间变得低落，根本不想在他不熟悉的地方继续呆下去。

    他只想回到梅林星去，在荒无人烟的冰川上奔跑。

    但他不能。

    玄家的长辈告诉他，如果他逃走，玄家将会面临最严厉的惩罚，很多人会因他而死，他身为统领，必须为自己的言行负责，也为全族负责。

    随身终端一直在响，是老皇帝在找他。

 第277章

    终端上有定位，老皇帝是知道他在哪儿的，小统领没有接通通讯，而是将随身终端按了静音，然后继续往没人的地方走。

    果然，终端没有再继续震动。

    帝星的自转是模拟蓝星的，所以自转一圈是24个标准时，虽然昼夜和天气都是人造的，但是也遵循着四时节气运行。

    他漫无目的地走了几个小时，天渐渐暗下来，靠近地平线的位置上模拟出渐变的天色，从青黛色到鸦青色，再过渡到绀蝶色……

    闪亮真实的繁星从金属轨道间露出来，四周偶尔还会不知从哪里传来几声鸟叫蛙鸣。

    凛冬翻过一道修剪得极其整齐的矮灌木，发现后面是一处望不到边际的草坪，相比靠近皇宫和昆德拉市中心的繁华地带，这片草坪难得的有些“杂乱”。

    盛夏时节，毛绒绒的草地上开着些许黄色白色的小花，还有高大的树木零星分布其上。

    凛冬被压抑了一天的心情稍稍缓和了些，蹬掉不舒服的硬短靴，光着脚踩在草坪上。

    这里的草不如梅林星达琅平原上的草柔软，硬茬一样扎着他的小脚心。

    他适应了一下，便往里面走去。

    圆月高悬，遥远的星河像是背景一样点缀着夜空。

    他踩着沁凉的水道走了一段，看中了山坡上最大的那棵树，打算在那儿过夜。

    以前跟着长老去梅林星南半球时，他就曾半夜三更偷跑出去。长老早上没见到他，就出去寻找，结果在树林某个树洞里找到了他。小小的他正跟两只雪狮崽子一起，挤在雪狮妈妈的怀里呼呼大睡。

    凛冬像是发现了什么令他感兴趣的事情，飞快跑到那棵大树下面。大树十几米高，巨大繁茂的树冠遮天蔽日，他摘掉护目镜随手扔到地上，卷起袖子就要往树上爬。

    “嘿！小朋友，你不把袍子脱了是爬不上来的。”

    凛冬抬头一看，树上有个人探出头来跟他说话。

    那人指了指自己的腿说：“它开叉的地方在膝盖上面，太低啦，你抬不起腿来的。”

    凛冬试了试，确实抬不起来，金丝袍子坚韧结实的布料阻碍了他的动作。

    那人爬起来，坐在树杈上，晃动着一双脚，他只穿了一条白色的裤子，看样子和凛冬的校服是一样的。

    也是个帝国学院的学生。

    凛冬顿时觉得索然无味，校服让他想起白天发生的不愉快的事。

    “怎么了，快上来啊！”那人探头催促他，“你上来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凛冬只有七岁，好奇心重，把外袍脱了，没有了阻碍，他蹭蹭几下就爬了上去。

    借着月光，他看到那人也是个孩子，比他大不了几岁。留着浅金色的短发，是十足的西方人长相，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什么秘密？”凛冬问道。

    那人问：“你就是玄家的新统领？”他没有阴阳怪气地叫他“小统领大人”或“娃娃元帅”，而是一本正经地问他。

    凛冬也认真回答他：“是的，你怎么知道？”

    那人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文特厄林。”他指指凛冬的头发说，“黑色的长发，在帝星很少见，所以我认出你来了，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小凛冬皱着眉说：“你先告诉我秘密。”

    文特厄林捂着肚子笑了起来：“你真是个小可爱！”

    凛冬觉得自己被耍了，生气地扁了下嘴，就要下去。

    “你别走啊统领大人！”厄林拉住他的袖子，“我告诉你！”

    凛冬闻言决定不再相信他一回、坐了下来。

    厄林看了看手表，指着远处说：“你看那边的钟楼。”

    草坪外面确实有一座白色的钟楼，做旧金属时钟昼夜不停地行走。时钟下面是精致的镂空墙面塔楼。

    现在的时间是晚上快九点。

    “再有十秒，就会有一个人走过去。八、七、六……”

    凛冬认真地盯着大钟，果然，在厄林数到一的时候，一道白色的人影晃了过去！

    凛冬吓了一跳，身子一歪，差点掉下去。

    “你怎么知道？”他问厄林。

    厄林笑了起来：“我在这里好几天了，每天她都会准时走过去。”

    凛冬：“她是谁？”

    厄林：“是打扫钟楼的人。”

    凛冬不敢相信：“怎么会一秒不差？”

    夜色中，厄林蓝色的眼睛亮闪闪的，笑道：“小朋友，你问题好多啊，想知道的话，你明天来，我再告诉你。”

    第二天，凛冬又逃了一节课。

    他来到大树下，天还没黑，厄林靠在树干上，朝他招招手：“凛冬！快上来！”

    凛冬爬上树枝，和他并排坐在一起：“可以告诉我了吗？”

    厄林舒服地靠着，一条腿垂着晃悠，说道：“不着急。”他问道，“今天陪我多呆一会儿吧，呆到十二点。”

    昨天凛冬快十二点才回到皇宫，老皇帝也只是笑笑摸摸他的头顶，没有责备他。

    凛冬：“好。”他觉得厄林很特别，跟帝星其他孩子不一样。

    梅林星上也有很多小孩，但是凛冬身份特殊，他们没有成为僧侣也不能住在寺院，偶尔来寺院，家长也会警告他们不能僭越无礼，所以凛冬几乎没跟差不多年纪的人玩过。

    “你每天都不上课吗？”凛冬问道。

    厄林：“该学的都学完了。”他早在入学前就将所有的帝国学院所有的课程都自学了一遍。

    凛冬有些惊讶。

    “你还想问什么？我都回答你，我想将来当议事长，厄林统领我没有兴趣……”

    他一口气说了一堆，凛冬就安静地听着。

    他凛冬不说话，问道：“还想知道什么？”

    凛冬看着他，认真严肃地问了一个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问题：“我养了两只大鸟，你想看看吗？”

    厄林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足足一分钟才停下来。

    所有人都对厄林家族感兴趣，也对帝国这颗冉冉升起的新星感兴趣。

    “我想看。”他见凛冬紧张地低着头，说道，“给我看看吧。”

    凛冬第一次交朋友，他记得在书里看过，朋友就是互相分享快乐、彼此陪伴的关系，所以才笨拙地想把白给厄林看。

    厄林笑得他心虚，他生气又紧张，脸上发烫。

    听见厄林说想看，不由得愣住了。

    厄林推推他的肩膀：“快点，给我看看你养的鸟！”

    凛冬紧张地打开随身终端，两只白翱翔的全息画面蹦了出来。

    “你养的吗？很厉害啊凛冬！我没有养过鸟，不过我也确实什么都没养过。”厄林惋惜道，又低声补充了一句，“他们都会死，我不养它们，它们就不会离开我，我也不会惦记它们，所以我就是自由的。”

    凛冬：“嗯，你很善良。”

    厄林用奇怪的眼神盯着他看了一阵，然后问道：“你有一半梅林星血统？”

    这件事长老和玄家的长辈都嘱咐他最好不要告诉别人，但他给厄林看了白，把他当成了朋友，点点头说：“我母亲是梅林星人。”

    厄林兴奋地问道：“所以你见过主神吗？”

    凛冬摇摇头：“没有，主神不是谁都能见到的吧？”

    “嗯，也是。”厄林靠回树干上。

    两人一直聊到圆月高挂，九点的时候，钟楼那个白衣女人又准时走了过去。

    凛冬觉得后背发凉，问道：“她是鬼吗？”

    厄林笑道：“鬼会九点就出来吗？它们要过了午夜才出来。”

    确实，九点，帝星人们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凛冬放下心来：“你还没告诉我，她为什么会这么准时。”

    厄林：“因为我猜她不是人类。”

    凛冬刚放下的心又猛地悬了起来，这简直比厄林直接承认她是鬼更惊悚。

    但任他怎么问，厄林都不再说什么了。

    凛冬胆子不小，第二天晚上八点多直接去了钟楼，但那个女人却不在了。

    这件事一直萦绕在小小的凛冬脑海里，直到一年多以后才逐渐淡忘。

    那天晚上，两个小男孩坐在树上聊了好久，接近午夜的时候，厄林神秘兮兮地说：“马上，天狼星会出现爆闪！”

    “什么？”凛冬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就一阵炸裂似的白光闪过。

    帝星上的时间似乎静止了五秒，之后警报响起，灯光全亮了起来，人们穿着睡衣跑到街上，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凛冬问道，他旁边的厄林微笑着，虽然没有多夸张，但他能明显感觉到厄林很开心。

    “是你做的吗？”凛冬问他。

    厄林：“嗯，我昨天偷偷篡改了轨道上的天狼星投影控制器。你知道吗？帝星的人早就把天狼星当成投影幕布了，我有点可怜它。”

    凛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厄林的口吻就像是在跟好朋友炫耀自己恶作剧的成果一样。

    “我只告诉了你，凛冬，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不要说出去哦！”帝星的探照灯映照着厄林的脸庞。

    飞船内，琉璃带来的仿生人目光中透露出悲悯，仿佛是文特厄林在与凛冬对视：“凛冬，主神是存在的，只不过我们都理解不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元帅大人沉默着，他突然想起小时候第一次与厄林见面的情景，悲哀地发现，他从第一次见面起，就没有真正走入过好友的心。

    “因为我们是被主神制造的、控制的？是高维度而我们是低维度生物？厄林，你想说什么？”

    仿生人开口，替厄林说话，就像长老替主神说话、杜鲁替德墨女神说话。

    “主神在用人类做实验，想证明无论是社会、政体、政府还是智慧和意识，都无法阻止宇宙走向无序……”

    “凛冬，我们还挣扎什么呢？”

    第318章 （已改好

 第278章

    除了厄林之外, 凛冬没再主动给别人看过那两只白。

    钟楼的奇怪女人，现在想来应该是个仿生人。

    天狼星的爆闪被定性为工程事故，因为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惩罚了几位责任人之后, 就不了了之了。

    厄林比凛冬大五岁，他在凛冬进入帝国学院的那年便荣誉毕业，成为帝国历史上第二年轻的毕业生他本可以在入学第一年就毕业，成为最年轻的那个，但因为他逃学次数太多, 出勤率不够, 硬是拖到了第五年。

    顺便一提, 凛冬在第三年, 也就是十岁时，便从帝国学院转入了帝国军事学院学习了。

    毕业之后，厄林没有离开帝星, 甚至没有离开帝国学院, 他不太在乎别人的眼光, 而且他是厄林家族的二少爷, 毕了业学院的老师和教授也管不了他了。

    不过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些学究有时候甚至还会向他请教问题。

    凛冬和古航上课, 他要么在教室里睡觉，要么就在隔壁的空教室里呆着, 经常不出一会儿，就写了满满一墙的算式。

    凛冬只能看懂一部分，不仅是他, 学院里的老师也很少有看得懂的。

    而厄林一节课的功夫，就能帮工程院或科学院解决掉一个重大难题。

    对于厄林这样的天才, 科学院很早就向他投出了橄榄枝。

    其他行政、科研机构也想要他，但谁都知道，帝国科学院是最适合他的，他在那里可以得到很好的职位，而且基本上预订了院长一职，前途无量。

    在帝国科学院，他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优势和潜能，用那主神得意之作的头脑帮助人类进步，并名留青史。

    但他却令人大跌眼镜地选择了帝国法院，并不知怎么说服了老皇帝，让他顺利地进入了帝国法院。

    在法院工作了三年之后，他突然辞官，回家呆了一阵子。

    就在大家以为他会“回到正轨”，进入帝国科学院时，突然有一天，他穿着白袍，面带微笑，迈着轻松的步伐跨上九十九级台阶，进入了帝国议事院，成为了帝国历史上最年轻的副议事长。

    “我喜欢政治呀。”入职第一天傍晚，他坐在副议事长办公桌后面，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金色绶带，对凛冬说，“就像你喜欢军事，喜欢领兵作战一样。”

    凛冬并不喜欢打仗也不喜欢军事，但他在帝星待久了，隐藏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已经成为了本能，所以即使是面对好友，他也没有纠正。

    厄林等了两秒，见他没说话，才笑着说：“好几个月不见，你的性子愈发冰冷了。”

    凛冬对他“喜欢政治”的说辞并不理解，不过厄林的头脑也确实不是他能理解的，或许厄林是在从政治的角度研究人类社会和人类历史。

    “政治虽然看似是以科技和经济为基础的上层建筑，实际上，纵观、综观历史，人类的政治行为，才是社会的基础。”

    “说白了就是少数人影响人类历史，大多数人只是乌合之众。”

    飞船内，凛冬突然想起厄林就职当天傍晚，两人之间的对话。

    其实都称不上是对话，因为大多数时间里，都是厄林在讲。他那天很兴奋，给凛冬讲了许多历史和他的见解。

    “少数人不愿意曝光他们的行为和目的，所以才说政治只是上层建筑……”

    这种说法很早就有人提出过了，凛冬听过很多次。他对政治不感兴趣，而且也从来不是什么完美和理想主义者。

    只要是人类统治，就注定会出现各种瑕疵和问题。

    他性子耿直，老皇帝对此经常与他谈心，告诉他统治的真谛、正义的真谛是秩序。只要人类社会有秩序存在，就不会大乱，而他们，是维持秩序的。

    夕阳柔和的光照射进来，落在厄林身前的红木办公桌上。

    “凛冬，你能理解吗？”他急切地问道，“科技、科学、经济……这些都不重要，主神想看人类做的，只有政治！”

    当年的凛冬对他的言论并没有上心，因为他看起来和平时一样，对某个东西某项研究很热衷时，就会出现狂热痴迷的状态。

    他以为他那时候是对新职位充满热情而已。

    现在看来，厄林在很小的时候，心里就埋下了罪恶和疯狂的念头……

    飞船中的仿生人嘴里重复了一遍：“……我们还挣扎什么呢？凛冬？”

    凛冬回答他：“梅林圣教的教义中说，人生而为人，便因欲念受苦，你所说的挣扎太悲观了，教义中也教给人类如何与欲念和解，正确地享受为目标努力的过程。”

    仿生人发出一声轻笑：“凛冬，我真的太喜欢你了，你知道吗？从我第一次见你，就认定你为我的挚友，不是因为你的身份和地位，而是因为你的善良和真诚……”

    “凛冬，你怎么做到的？你怎么能做到被这么多人背叛利用，还能一心向善的？”

    凛冬神色凝重起来，一言不发地盯着仿生人的眼睛。

    厄林笑道：“你别这么看着我，我说的有错吗？其实我在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我的观念相左。你被带来帝星，就是来做元帅的，人人对你的好命艳羡，殊不知你只是被奥尼斯家族利用。老皇帝给你洗脑，告诉你成为元帅就能救苦救难了。那这苦和难从何而来？往小了说是奥尼斯家族造成的，你不过就是个给他们收拾烂摊子的；往大了说，是你的主神造成的！”

    “老皇帝对你的好，我都看见了，但我告诉你，你一直都是被利用的，凛冬，他们父子利用你稳固江山，你的家族利用你避免基因武器的伤害，贵族们利用你威慑领民、赶走海盗……你太软弱了凛冬，被他们利用了你的善良，你就该好好地呆在冰川里养你的鸟……”

    厄林说得激动，甚至带了一丝哭腔：“我本来以为我没有感情，但凛冬，我看到你被人伤害，还是会难过……”

    “……”凛冬默默叹了口气，要不是他曾经见过厄林一边叹息一边熟练地解剖卡几亚兽，他简直都要被感动了。

    “厄林，收起你的难过吧，我不需要。”

    厄林转眼之间变了语气：“哈哈哈，论铁石心肠，谁也比不过元帅大人。”他情绪转变不正常的快，几乎是跳跃式的，“回到刚才的话题，凛冬，你有没有想过，真理就是无序，就是虚无？”

    凛冬：“厄林，你的想法恕我无法理解，真理是什么，我并不感兴趣……”

    厄林打断他：“如果真理就是无序，你还会为你心中的正义努力吗？”

    凛冬曾经思考过这个问题，只不过他和厄林的角度不一样。

    他想到的是，奥尼斯帝国日渐式微，秩序越来越难维持。

    尤其是在偏航星系虫洞被炸毁那次，他深刻地思考了这个问题，到底是坚持维护大的秩序重要，还是应该放弃现有的秩序，建立新的秩序？

    他出生于贵族家庭，七岁之后受到的训练全部都是关于如何统治、如何统帅、如何顾全大局的。

    在遇到左辰之前，他很少会从单个个体的角度出发思考问题。

    与左辰在一起之后，左辰给他讲了很多小时候的事，给他讲死去的战友，给他讲新认识的朋友，讲迦迦又长高了几厘米，会说什么词句……

    那些活生生的人和经历都让他重新审视自己的人生，重新将目光放到每一个人身上。

    小皇帝死后，梅林星出事，这些事情都在逼迫他做改变。现在是建立新秩序的时候了。

    只不过……

    只不过玄家还受制于基因武器，他不能轻易做出改变。

    见他不说话，厄林咄咄逼人道：“是不是后悔了？”

    凛冬：“我可以答应你代表陛下发表声明，放弃对帝国的统治权。但是统治权不能下放到贵族。”

    厄林认真道：“凛冬，单凭你和坦托军团，已经没办法扛住整个人类社会了。”

    “他们要权力，你就给他们，让他们乱，让他们自取灭亡！”

    凛冬：“你的目的就是要看人类灭亡吗？”他紧皱着眉头说，“即使人类陷入无政府状态，若干年后，还是会有政府产生的。人类没有你想得那么脆弱。”

    厄林笑道：“你是想说你那个小男友吗？叫什么来着？左辰？你是不是寄希望于他的独立王国？”

    凛冬：“……”

    厄林：“没想到你喜欢这种小狼狗。”他轻笑了下问，“我是不是猜对了？”

    “不，他不是我男朋友。”他的自以为是让凛冬不爽。

    厄林：“哦，我差点忘了，你们分手了。”

    “不，我说他不是男朋友，是因为我们已经结婚了，他是我丈夫。”凛冬莫名就不想顺着他说，“另外，我们也没分手。”

    “……”厄林被噎了一下，说道，“随你怎么说吧，这些都不重要。你知道我为什么执着于做议事长吗？”

    “为什么？”凛冬猜道，“是为了能让仿生人顺利进入核心星域和坦托军团？”

    厄林这种天才，既然问出口，就是希望别人知道他蛰伏许久所做的壮举。凛冬偏不给他自己吹嘘的机会。

    厄林沉默了一下，真诚地说：“凛冬，其实我就是想说给你听，别人都不配知道。”

    凛冬哼道：“这殊荣不要也罢。”

    厄林干笑了一声，凛冬平时冷冰冰不爱理人，真生起气来，很难哄好。

    他继续说了下去：“厄林家秘密为奥尼斯家族造仿生人很长时间了，这事只有每一代统领知道，原因我不说你也应该知道……”

    “你猜得没错，做议事长一方面是可以方便我将仿生人偷偷带进核心星域和坦托军团，你可能不知道，坦托驻军从征兵这个环节就被我控制了……”

    “这件事，是老皇帝默许的，他这个人很阴险，从来不会亲口说让我用仿生人替换坦托军团士兵，他把自己和奥尼斯家族择得干干净净，就算失去败露，他也可以说是厄林家的阴谋。”

    “他要的就是一个完全属于奥尼斯家族的军队。”

    “所以我在要求进入帝国议事院时，他没有任何反对。”

    厄林停了下来，突然问道：“我说了这么多，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凛冬已近派人前往左辰给他的坐标了，他不知道厄林在不在那里，但无论如何，他不能坐以待毙。

    所以，他一直在和厄林周旋，拖延时间。

    厄林见他沉默，哼道：“凛冬，我不会对你生气，永远不会。好了，小朋友，现在回答我，你能不能答应我的条件，照我说的做？”

    凛冬：“声明我可以按照你的要求代佳佳发出，但是在奥尼斯帝国放弃皇权之后，帝国由我代为接管。”

    厄林：“你在声明后这么说，会成为人人唾弃的窃国之君。”

    凛冬：“与你无关，你只要交出基因武器就好。”

    厄林没有说话，仿生人似乎出现故障卡壳了，足足五秒，仿生人突然睁大了眼睛，哈哈大笑起来，他被关闭了运动功能，只有五官能动，重复着单一的节奏，笑得脑袋带动身体颤抖起来，看起来十分人。

    他笑够了，说：“凛冬啊凛冬，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不欠任何人的，为什么你要替不相干的人做这么多事？你在声明后加上这么一段，是想把伤害降到最低吗？”

    凛冬冷冷道：“我说了，与你无关。”

    厄林：“确实与我无关，所以我不接受你的提议。我还是坚持原来的条件，将奥尼斯家族的统治权全部下放给贵族。”

    凛冬：“你这么做有什么意义？”他突然之间明白了，不可思议道，“你疯了吗？”

    厄林说他没有感情，他以前待人的温和友善，都是装出来的，他恐怕是个隐藏很深的反社会人格……

    厄林：“我疯了？是我疯了还是你疯了？还是全人类疯了？”在凛冬质问他是不是疯了之后，他露出了近乎疯狂的一面，大声说道，“梅林星教义中说的很明确，死后才能认识真理，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真理就是宇宙终将走向无序，人类也一样！人类的科学、政治、意识都不过是主神拿来做实验的玩意，我们都被利用了！既然如此，那我们何不放弃逆流而上，直接走向自由的无序呢？！”

    第319章 两方宣言

    左辰回到梅赫塔号, 从舰载场出来，遇到的人都和平时一样对他恭敬有加，但是他总觉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凝重的气氛。

    莱戈把他拽到办公室里, 语气很冲地直接说道：“头儿, 你现在必须下决定了。”

    路马和谢珀也在，就连一直在追捕杜鲁、统筹十二星区事宜的海雯也回来了，他们都看着左辰。

    这些人是他的从小到大的朋友，是他的生死之交，无论身份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都是他可以全身心信任的队友。

    左辰知道自己帮了凛冬的事被他们知道了, 摸摸鼻子, 有些尴尬地问道：“我不在这几天出什么事了？”

    他去秘密航道的时候, 确实是想查明情况的，厄林的仿生人部队不仅是坦托军团的敌人，在独立王国的地盘里建立生产线, 也触碰了独立王国的底线。

 第279章

    他临出发前留了个心眼, 带的都是联合军的心腹, 端了厄林的生产线后, 看着记载着坐标的情报在自己的随身终端上传输完毕后, 他在控制台前站了足足十分钟, 前半分钟后，他按下了自毁式清除按钮, 后面的九分半，脑子里都是凛冬。

    他清楚得很，凛冬百分之百想要这份情报。这九分半的时间, 他一直在思考，要不要将情报给凛冬。

    “给他, 他一定会来的……”左辰口中喃喃自语，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他骗不了自己，他想见凛冬。

    他迫切地想见到凛冬，想不顾一切地把人掳走，关起来，关一辈子。

    等他走出阿伯塔星控制室时，他已经以“栗鸢”的名字将秘密航道的信息发到了暗网上。

    他让强尼他们到秘密航道入口处等待，三天后，让他魂绕梦牵的那条鱼终于咬钩了。

    左辰不能否认没有私心，从一开始他心底里就有了计划，所以才会带心腹去。

    路马：“虽然你带去的人都是联合军的人，但也还是走漏了风声。头儿，你再一次放了行刑者，这件事在梅赫塔号里都传开了！不，现在不仅是梅赫塔号，整个联合军差不多都知道了！”

    莱戈急道：“你以独立王国首领的身份再次放走了敌军的统帅……我们都理解你，但是这件事，绝不能这么明目张胆，你明白吗？”他压低了些声音，“现在一些海盗团已经在秘密商议要如何挤掉你独占独立王国了……”

    路马哼道：“他们这是看独立王国势力壮大，想捡便宜！”

    莱戈：“不管怎样，头儿，你必须下决定了，你得代表独立王国发表声明，让全人类知道你的名字，知道谁才是独立王国的首领，将来全人类的帝王！”

    他的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队友们都激动起来。

    谢珀甚至打开了电脑，噼里啪啦地敲起字来：“我觉得独立王国需要完整的行政体系，就像现在的议事院、法院以及管理各星区、星系的行政部门一样……”

    “那独立王国和奥尼斯帝国还有什么区别？”海雯一直没说话，突然一针见血地问道。

    左辰严肃起来，说道：“有一件事我早就在想了，奥尼斯帝国的腐朽，是其帝制和贵族制造成的，难道星球就不能自治吗？咱们星区内的自治星球不是很好吗？”

    莱戈：“你想得过于简单了，十二星区的星球，包括嘉吉同盟和金苦茶星、活塞星，都是因为他们穷困潦倒，科技落后，不知道争抢，你让贵族去自治试试，非得打得头破血流、全人类灭亡不可。”

    路马赞同：“人类太贪婪了。”

    谢珀：“但是贵族还是少数不是吗……”

    左辰揉了揉谢珀的头顶，但是没说什么。

    他有一个想法，实施起来恐怕困难重重，而且当务之急是海盗们想要窃国夺权的问题。

    其实他想得很明白，根本不必和起了反心的海盗打起来。

    就像反叛军于坦托军团一样，只要海盗们拿不出正当的理由，那就是师出无名，其罪当诛。

    所以莱戈说得没错，他只需以鸫的名义发表声明，正式和帝国宣战，成为起义军首领，建立自己的政权，那么这件事就迎刃而解了。

    只不过，这么做，他就等于亲口宣布与凛冬正式为敌了。

    凛冬……

    他心中酸涩不已。

    不知道等事情全都结束、按照他的想法尘埃落定后，他还有没有机会收回那句“不能与你共度余生”的话。

    “谢珀。”他现在没时间想这些，立刻振奋精神，说道，“给我联合军人数。”

    金苦茶星移民工作已经结束了，上千万人举家搬去了十二星区中某一个朴素不起眼的宜居星球。

    不愿意搬走的，左辰没有强求，他派了联合军两艘战舰保护他们的安全。

    剩下的联合军分为三个部分，其中一部分是他自己的人，也就是海德星防卫军和金苦茶星的联合军部队，一部分是松青会的成员以及后来在十二星区征兵来的人，这部分是人数最多的，最后一部分是星际海盗团。

    这三部分中只有海盗团军心不稳，就算是签了协定，也恶习难改。

    以三支海盗团首领为首的海盗们，开始游说其他两部分联合军的指挥官，并许诺了他们将来新帝国的高官厚禄。

    独立王国给了百姓们平等公平的希望，但是对于身居高位的人来说，利益还是很有诱惑力的，尤其是松青会曾经的高官，他们有少数人见识过杜鲁骄奢淫逸的私生活，明白权势的好处。

    谢珀：“联合军在册人数二百一十一万五千六百二十一人，其中第一军团三万……”

    左辰托着下巴沉思片刻之后，让莱戈去安排声明发布会，他要让所有的媒体都参与进来，他要造一场连奥尼斯帝国都无法企及的最盛大的舆论盛宴。

    三个标准时后，他换上了鹰背灰色的笔挺军装，披上了黑羽大氅，将头发全部背到脑后，露出丰神俊朗的面庞。

    还有十分钟，镜头便会对准舰长席上的他，人类世界凡是通讯信号能抵达的地方，都能听到他的声音。

    各大跨星系媒体在接到通知后，便开始造势。

    舰桥控制台上的几个屏幕上滚动播放着宣传画面。

    左辰的手指摩挲着量子通讯器，简单落后的epd屏幕上的对话，还停留在他说他开完会要去接凛冬，那时两人还只是单纯的伴侣关系，谁也没想到，之后他竟再也没机会实现承诺，而凛冬也再不会对他失望了……

    “首领哥，还有五分钟。”谢珀走过来，低声提醒他。

    “知道了。”左辰说出这熟悉的三个字时愣了一下，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很多地方都变得和凛冬很像。

    他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小时候看着元帅大人的战斗影像长大，学习他的战斗方法和战术，后来向往他的人品，因为他是唯一一个在战斗中会考虑到平民的贵族军官，再后来……

    再后来近距离跟他学习体术和战略战术，就连说话的方式都受到了他的影响……

    我是被他培养出来的。左辰心想。

    他内心波涛翻涌，反应过来时，已经接着最后那句【吻你，我的宝贝，我也爱你。】后面打出了短短的一行字：【凛冬，我想你了。】

    他眼眶发胀，突然记起了那时候的心情。

    他发那些信息、想去接凛冬，都是为了要安慰失去亲人的爱人。

    他怎么忘了呢？

    山洞中的震惊和仇恨蒙蔽了他的心，他和凛冬那么像，怎么能不明白凛冬的痛苦呢？

    可他做了什么？

    手里的量子通讯器似乎变得冰凉又滚烫，快要拿不住了。

    “我做了什么啊……”他自言自语道，心痛得厉害。

    “没有什么，不过就是落井下石罢了。”他心里响起另一个声音，“在他那么痛苦和绝望的时候，抛弃了他。就这么简单……”

    “而且，你马上又要做另一件伤害他的事了……”第三个声音响起，“你猜凛冬还会不会原谅你？”

    “我不能和你共度余生了。”

    “如果是凛冬对你说的，你会怎样？”

    “我会恨不得当场死去……”

    “可他没有，你猜猜是为什么？”

    “你猜猜是为什么啊？”

    “是因为他铁石心肠吗？”

    “是因为他冷酷无情吗？”

    “是因为他能及时抽身吗？是因为他不爱你吗？”

    “……”

    “左辰，你还不明白为什么吗？”

    左辰猛地从舰长席上站了起来，他想明白了一件事。

    “首领哥，马上就要开始了，你要去哪儿啊？”谢珀见他推开人群往外走，急得喊道。

    左辰停下脚步，握紧拳头，然后快步走到舰桥旁边为了转播和直播准备的会议室。

    他沉稳地在摄像头前面坐了下来，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我是鸫。”他在倒计时结束后开口，“独立王国的首领。”

    他严肃的神情和语气能让任何想说他年轻不能胜任的人闭上嘴，能让所有看见他、听见他说话的人主动安静下来，倾听他的宣言。

    “‘独立’一词是基于奥尼斯帝国存在的。在此我想说的是，我和我的同伴不承认奥尼斯帝国的合法性，所以‘独立’这个词对我来说没有意义。从现在开始，独立王国将正式更名为海德王国。”

    会场外面的人都盯着大屏幕，人群中爆发出低沉的呐喊。

    偏航星系、黑山星系、旁西星系、马拉尔星系、皮金星系、嘉吉同盟、金苦茶星、处女星云、活塞星、万加星、十二个占据三分之一人类世界的庞大星区……瓦伦星、雄马星、荷西星……还有数不清的自治星球、矿星、人造星体、补给站和空间站……新商盟、黑市和走私团、归顺的旧贵族、游牧民族、星际游民、无家可归者、古航道和新航道……民用探索船、运输船和商船……黑色皮肤、白色皮肤、红色皮肤、黄色皮肤和蓝色皮肤的人……农民、牧民、冒死下矿的矿工、戴着防毒面具的工人和被奴役的船工水手……

    他们不能理解新政权的意义，但是他们却时刻渴望着新的希望诞生。

    鸫继续说道：“我将带领海德王国，对所有的奴役和压迫宣战。”

    说完，他便站起身来，离开了会议室。

    “？？”外面的人见他走出来，都一头雾水，“这就结束了吗？”

    “不说说下一步的计划吗？”

    “什么叫对奴役和压迫宣战？不是对坦托军团宣战吗？”

    “我明白，说太多不好，就得留点神秘感，难道要坦托军团也知道咱们的计划吗？”

    “说得对！”

    “海德王国万岁！！”

    “海德王国万岁！鸫大人万岁！！”

    左辰快步在人们的掌声和欢呼声中走出舰桥。

    他登上穿梭机的时候才发现手里一直握着量子通讯器。

    那条【凛冬，我想你了。】不知什么时候发了出去。

    他心里一惊，旋即便释怀了，发出去又如何？

    我确实想他。

    不过他肯定不会回我……

    他将通讯器收起来，路马在飞船下面抓住他的手臂问道：“头儿！你干什么去？”

    左辰：“我担心凛冬……”他和刚才发表宣言的时候完全不同，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你不对劲。”路马没有制止他，而是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凛冬出什么事了？”

    左辰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就是担心他。”

    “你现在不能走……”路马压低声音说，相比莱戈的理智，他更觉得这件事简直又离谱又悲催，他心疼兄弟，说道，“你要不是顶着这身份，我举双手双脚赞成你走，什么仇怨都不管了，我轰也要把你轰走去找凛冬……但是……”

    左辰：“我明白，我就是去看看他，因为我担心……”

    他还没说完，余光瞥到墙上的屏幕，本来一直在循环播放他的宣言，画面闪烁了几下之后，突然出现了一张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凛冬戴着护目镜，穿着玄色军装，长发束成低马尾，垂在脑后，军帽则摆在桌子一旁。

    这是他第一次在公众面前露面。

 第280章

    元帅大人省略了自我介绍，直接说道：“我代表佳奥诺拉女皇和奥尼斯皇室发表声明。奥尼斯家族即刻起，放弃皇权和统治权。”

    他的语气如同一条直线，没有任何情绪起伏：“释放所有关押的贵族统领。”

    “……统治权下放至贵族。”

    “坦托军团将会从旁协理……”

    凛冬说的几句话，让左辰完全懵了。

    不仅是左辰，路马和舰载场的人都懵了。

    这是什么意思？

    “这人是谁？”舰载场有人问道，“他怎么能代替皇室？”

    “看肩章！是帝国元帅！！”

    “行刑者！”

    “现在该叫摄政王了吧？”

    “奥尼斯家族放弃了皇权？”

    “什么意思？那帝国归咱们海德王国了吧？”

    “这也太巧了吧？”

    “鸫大人！”人群中有人喊左辰，“您现在是帝国唯一的王了！咱们海德王国是帝国唯一的政权了！”

    人们急切地欢呼起来，几个标准时前，他们还在质疑为什么鸫大人会放走行刑者，现在两个宣言接连发出，他们明白了，鸫大人没有费一兵一卒就得到了整个奥尼斯帝国。他们的王太伟大了！

    只有左辰脸色煞白，目光紧盯着屏幕画面中的凛冬。

    高清画面里，爱人的双唇几不可见的微微颤抖，说完这些话之后，轻轻地呼出一口气，似乎像是完成了某项艰难的使命。左辰相信如果没有护目镜的遮挡，凛冬那双银色的眸子一定是充满绝望的。

    “凛冬这么做难道是为了你？”路马吃惊道，“你不是说他恨你吗？”

    左辰拿出量子通讯器，快速地发了条信息给凛冬：【凛冬，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在哪儿？】

    【你是不是被厄林胁迫了？你回我一下好吗？】

    【凛冬，你在哪儿？】

    他发着信息，跑上了飞船。

    路马不明所以，但意识到了事情似乎很严重，二话不说追了上去，坐在副驾驶席上。

    掠行舰在激烈的欢呼和呐喊中弹射而出。

    左辰将从阿伯塔星获取的坐标输入导航系统。

    路马：“谢珀，打开所有航线上所有的跃迁点，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最短的距离赶过去！”

    谢珀：“是！”

    左辰看了眼兄弟，按着他的肩说：“谢了。”

    路马语气轻松道：“得了吧，我为了你们俩的孽缘可没少操心，真把我当兄弟的话，你得多给我点补偿！”

    掠行舰以最快的速度巡航，左辰没心情跟他开玩笑，闭着眼睛，手里握着毫无回音的量子通讯器，手背抵在额头上，恨不得现在就飞到凛冬面前。

    告诉他最爱的人，他错了。

    第320章 幕布

    阿斯加德号, 舰桥。

    凛冬右手边小屏幕上的画面停住了，停留在左辰说出“我将带领海德王国，对所有的奴役和压迫宣战。”时。

    改变人类历史的话, 由他最熟悉的伴侣口中说出, 令他产生了一丝不真实感。

    他想伸出手触碰屏幕上的人，手好像已经动了，但是实际上依旧虚握着拳，稳稳地放在膝头。

    “凛冬，凛冬, 凛冬啊……”耳麦中传来厄林的声音, 一声一声叫着他的名字, 仿佛是在敲打他, “你们是串通好的吗？”

    凛冬微微垂首，说道：“不，我按照你说的, 回到阿斯加德号后, 立刻做了声明。独立王国的宣言, 我事先并不知情。”

    厄林显然在思考他话中的可信度, 通讯频道中出奇的安静。

    “你不知情……凛冬, 身为好友, 我为你感到悲哀，你说他是你的丈夫, 可他却在处处与你作对，现在可好，你们成了真正的敌人了, 全宇宙都知道了！”前议事长大人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为什么要结婚, 凛冬，我对你失望了，爱情是宇宙间最没用的东西，它是主神为了让能利用的人类不断繁衍所做的陷阱，它不过是激素暴涨产生的幻觉。凛冬，你那么聪明，怎么会被爱情蒙蔽了头脑？看吧，你这么爱他，他还不是选择了抛弃你。”

    凛冬没说话，厄林说什么，他权当是放屁。只不过听到最后一句话时，他冰封的心还是痛了一下。

    厄林：“坦托军团从旁协理……”他呵呵笑了几声，说道，“你什么都好，唯独正义感太强。从旁协理是什么意思？你还想让坦托军团来震慑住贵族们吗？奥尼斯都放弃了皇权，你们坦托军团还有什么资格‘从旁协理’？！”

    “无论是你，还是你那个自以为是的年轻丈夫，都是螳臂当车，你们根本挡不住人类社会走向无序！”

    凛冬能听出厄林语气中的一丝气急败坏，平静地说：“我照你说的做了，你也该信守承诺。”

    “承诺？什么承诺？”厄林装傻，“哦，你说的是基因武器……”

    “……”凛冬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他听到厄林说：“凛冬，你是我的唯一的挚友，所以我要提前告诉你一个情报。我打开了基因武器的倒计时，再有十五个标准时……”

    凛冬一拳砸在扶手上，失控怒吼：“厄林！！”

    厄林平静、甚至有一丝悲伤地说：“对了，还得提醒你一句，如果武器感应到有中型及以上运输船或者其他大型舰艇，例如战舰、星舰出现，便会提前发射。祝你好运我的挚友，我希望你不要傻到要和族人同生共死，我还想见到你呢……”

    “还有，我再附赠你一个情报。”他说道，“武器所在的地方，是你我之间的一个小秘密。能不能找得到，就看你的主神愿不愿意救你的族人了。”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便切断了通讯。

    凛冬靠在椅背上，感觉身体里的力量瞬间流失了，虚脱感遍布全身。

    随后，巨大的压力和痛苦排山倒海般向他袭来。

    他似乎无论怎么努力，都改变不了什么。

    他就像是一只扁舟，四周全是山一般高的惊涛骇浪，他在大海中心呐喊，承受着暴雨和狂风，妄图以一己之力来平息海浪。

    蠢货。

    一个巨浪落下，小舟瞬间被拍进了万劫不复的海底。

    他贴着大腿的口袋不停震动着，似乎想要把他从海底拉回来。

    他本能地将量子通讯器拿出来，双眼却无法聚焦，看不清屏幕上的字。

    是谁？发了什么？

    他揉了揉眼睛，还是看不清，于是又麻木地把通讯器塞回了口袋。

    “琉璃。”他不停地冒着冷汗，胸口被痛苦和无助压抑得快要爆了，“找到了吗？”

    琉璃知道他问的是基因武器，回答道：“还没有，大人。您不要紧吧？”

    凛冬突然紧紧抓住她的手臂，用极低的声音说道：“带我去医疗舱。”

    琉璃赶紧托住他的手臂，他借着琉璃的力站起来，却感觉到胸腹内火烧火燎般疼痛，眼前一阵阵发黑。

    “大人！”库什和旁边的水手长等人也发现了不对劲，合力将他送去了医疗舱。

    古航没有心情再开玩笑或者吐槽元帅大人，但是在他拒绝麻醉治疗的时候发了火：“……您这样是不要命了吗！？”

    凛冬注射了用来抑制衰竭的抗生素激素免疫抑制合剂，便拔掉了手背上的止痛药针头。

    “古航，你现在带着阿绿他们离开朱雀星！快、快走！”他从医疗舱上下来，急切道，“开ep型号以下规格的小飞船，尽量多带人走……”

    古航：“大人……”他对基因武器的事知道一些，立马就猜到了，心中一沉，汗顿时冒了出来，紧张问道，“还有多长时间？”

    凛冬看了眼时间：“到晚上九点整。”他抓住古航的手臂，嘱咐道，“小飞船，记住，只能是小飞船。”

    还有不到十五个标准时，就算是核心星域全部小飞船都上阵，能运走的人也只有九牛一毛。

    古航无力地靠在医疗台上：“怎么会？真的就找不到那个狗屁武器了吗？真的就没别的办法了吗？”

    会在哪里？到底会在哪里？

    凛冬头痛欲裂，身体上的痛苦加上心理上的巨大压力，让他精神难以集中，但他必须集中精神思考。

    “武器所在地方，是你我之间的一个小秘密。”厄林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秘密？

    他们两个人一起长大，分享的秘密太多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着和厄林从小一起长大的种种过往，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从帝国军事学院毕业时，厄林送了他一本从黑市购买的禁书，是关于人类历史上的异教和奇形怪状的武器的。

    难道是书中记载的异教星球？

    不，不会，这些星球大多在偏远星系，就算是通过跃迁点，距离也太远了。

    肯定是核心星域内！

    凛冬二年级的时候，古航在帝国学院里被斯隆家的长孙嘲笑是身份低下的陪读，两人偷偷去过斯隆家在核心星域的星球，把这孙子胖揍了一顿。这事连古航都不知道。

    可是斯隆家的星球，早就在“玫瑰星云”战役的时候就搜查过了。而且皇室的武器怎么会在贵族的星球上？所以肯定不是斯隆家的星球。

    厄林进入帝国法院第二天，厄林黑进了大法官的私人系统，邀请凛冬一起观赏大法官收受贿赂的监控画面，地点就在深夜时分的帝国法院顶楼的空中花园角落里。

    不会是空中花园，因为花园是人来人往的公共场所，基因武器这么危险和重要的东西，是绝对不可能放在公共场所的。

    而且因为基因武器是奥尼斯家族用来控制玄家的杀手锏，帝星是他搜查的重点，他在帝星掘地三尺，从地表到地下再到金属轨道，哪里都没有。

    难道是萨达要塞？

    不，不可能。萨达要塞是坦托军团的地盘，就算是灯下黑，皇帝也不会冒这个险。

    到底是哪里？

    到底是哪里？

    还有十四个半标准时，还有时间！

    凛冬不愿意放弃，说道：“琉璃，把能调用的人全派出去，凡是射程内的星体、飞船，查过的没查过的，一个都不要放过！逐个排查！”

    琉璃神色凝重，点点头跑了出去。

    他们之间还有什么秘密，只有他们两个知道，跟古航没有关系……

    也就是说，是在古航来帝国学院之前？

    古航是在凛冬入学后三个月来学院报到的。

    到底是什么秘密？

 第281章

    凛冬想起，小时候的厄林除了逃课之外，最喜欢恶作剧，很多教授都吃到过苦头，但是没人知道是厄林干的。这位不世出的天才小时候除了不爱上课、性情古怪之外，几乎挑不出毛病。

    只有凛冬知道，这都是他们之间的秘密。

    凛冬挨个在脑子里筛选着这些“秘密”，大多数都是在帝国学院发生的。

    仿生人扫描系统启用后，在帝星筛出了近五千个仿生人，悄无声息地将仿生人放置到帝星和核心星域，才是厄林最大的恶作剧。

    仿生人……

    凛冬想起昆德拉市郊钟楼，每晚九点准时走过去的女人。

    “因为我猜她不是人类。”

    厄林的话犹在耳畔，他和凛冬几乎无话不说，但这是他唯一无法告诉凛冬的家族秘密。

    那天还发生了一件事。

    凛冬脑子里一片爆闪的白光，他猛然睁开眼睛，喝道：“谁在帝星？”

    库什大副回答：“玛瑙中校现在正在帝星。我马上联络她。”

    “玛瑙！”通讯接通后，凛冬立刻说道，“去天狼星！”

    天狼星已经搜查过了，但凛冬还是和琉璃驾驶飞船全速朝这颗一直被当做幕布用的荒芜伴星飞驰而去。

    他有一种直觉，基因武器就在天狼星。

    “大人，您猜得没错，天狼星地层扫描结果与第一次和第二次发生了变化，某处地表以下的部分出现空洞！”玛瑙汇报道，“工程部队使用重型挖掘机钻出了一个一人宽的洞，还差五米就挖到空洞，怕触发机关没敢继续，我先带人下去，看看能不能手动挖掘。”

    “小心。”凛冬嘱咐道。

    距离倒计时结束仅剩三个标准时，飞船再经过一次跃迁便能抵达天狼星，还来得及！

    玛瑙进入通道后，通讯就因为信号原因中断了。

    琉璃紧蹙着秀美的眉，她在担心恋人，谁也不知道传说中的基因武器是什么样的。

    “不用太担心，”凛冬说道，“按照在雄马星找到的天然基因武器来看，这种武器应该对其他人类无效。而且天狼星上的应该只是发射器……”

    他只是安慰琉璃，因为厄林提到了“发射”二字，左丘晟也提到过，基因武器有“射程”，说明基因武器可能是装载在炮弹弹头上的，若是提前引爆还是会有物理伤害。

    从天狼星到朱雀星，以现有的技术，带超大功率霍尔推进器的炮弹完全可以实现精准命中，但这种方式很容易在航行中被拦截，所以大概率不是恒星级炮弹。

    能无法被拦截，就不会是病毒细菌等生物武器，除非是距离很近，或者就在朱雀星上。

    基因武器的事情已经很久了，历代玄家统领和旁支的长辈都知道，所以朱雀星上有会威胁全族人性命的东西定然是不存在的。同理可推距离很近的天体，也一样不会有这种东西存在。

    所以不会是生物基因武器。

    凛冬不是基因学家，但他问过科学院的基因学教授，病毒细菌类生物基因武器是最常见的，另外还有使用特定声波攻击某一种群的方法。

    奥尼斯家族掌握着帝国科学院的全部技术，只有他们同意公开的，才能公开使用。

    所以很多研究刚刚出炉，就被奥尼斯家族封锁了。

    这也是为什么左丘家和玄家一直受制于奥尼斯家族的原因。

    凛冬临走时在阿斯加德号上注射了肾上腺素，现在头脑极其活跃。

    他换了个角度，玄家和左丘家一直以为奥尼斯家族拥有针对他们的基因武器，有没有可能，根本没有这种武器，这只是奥尼斯家族威胁哄骗两大家族的幌子？

    如果真是这样……

    凛冬不敢放松，继续思索。

    不会，两大家族怎么会这么好骗？肯定还是有灭族武器的存在，只不过形式可能并是不基因武器。

    玛瑙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大、大……人，这里全部是人工开凿……的……我刚才……在一百……公里的地下，挖开了……下面，是三台超大型伽马射线发射器……设定的倒计时还剩三个标准时……瞄准的坐标，是朱雀星。所谓的基因武器应该……就是它们……”

    凛冬心中一寒，辐射是无法被拦截的，而且伽马射线是绝对致命的，即使有衰减，能量也能在短短十几秒内摧毁朱雀星。

    “能解除或毁掉吗？”他问道。

    玛瑙：“不能毁掉，毁掉的话会直接触发发射程序，咱们的速度赶不上射线的速度。我试了试解除程序，但是不行，它们加了多重基因密码锁。而且我判断，里面肯定有陷阱。”

    凛冬顿时明白了，所谓的基因武器，是要用玄家人的基因来解开。

    第321章 解脱

    一艘战斗飞船从跃迁点凭空出现, 拖着四条长长的蓝色推进器尾焰，冲向天狼星。

    “大人，我和玛瑙去就好, 您在地表等我们的好消息。”琉璃现在也顾不上扮演人类了, 没有穿太空作战服，便直接打开了联动门。

    凛冬没有听她的，穿上太空作战服、戴上面罩，也跟着从飞船上跳了下去。

    基因密码锁，甚至不是其他生物密码锁, 这还不够明显吗？奥尼斯家族到底有多忌惮玄家, 一目了然。即使伽马射线炮被发现了, 他们也能利用这最后一道保险, 毁掉玄家最纯正的基因。

    工程部队的重型挖掘机还在工作，他们要赶在一个标准时内，从地表挖下去, 在地底发射台旁边挖出一条通道, 注入大量的铅水。

    铅能阻隔伽马射线, 但是时间太短了, 能注入的铅只能形成五米厚的铅板, 从发射台的构造规模来看, 就算是五米、十米甚至是十几米厚的铅板，恐怕也无法令射线衰减多少。

    所以唯一保险的方法还是解除发射程序。

    “大人, 您回去！”玛瑙拦着凛冬，“这里对您来说太危险。”

    她急切的声音通过耳麦直接传到凛冬耳朵里：“这陷阱是针对玄家统领的！基因锁后面有机关！”

    天狼星的重力只有标准重力的五分之一，凛冬压住玛瑙的手臂, 灵活地避开了她的拦截。

    “大人！”副官身体里自带助推功能，她很快便追上了凛冬, 拦腰抱住他，喊道，“您不能进去！”

    凛冬在距离通道仅剩十几米的位置被她拦住，气恼道：“放手！！”

    玛瑙死死抱着他：“不行，您不能去！”

    凛冬怒道：“放手！我命令你放手！玛瑙！”

    此时，琉璃已经进到了通道尽头，通道开凿在发射台空间的正上方，地下一百公里的地方温度很高，她透过玛瑙的眼睛和耳朵关注着主人的一举一动。

    她温和地安抚着凛冬：“主人，您先稍安勿躁，请让我先探明情况。”

    “对！主人，求您！您先让琉璃探明情况！”玛瑙也喊道。

    凛冬不再挣扎，放松身体，做了几个深呼吸说：“好。”

    二十分钟的时间，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

    玛瑙不敢松懈，一直拉着主人的手腕。

    凛冬感觉到手腕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几乎是同时一翻腕，先发制人地扣住了第二副官的手。

    玛瑙抬起的另一只手想去扳住他的肩，也被他以非人的速度打开，直接按住了玛瑙的后颈。

    “主人！”玛瑙后颈处的休眠按钮被按住，她恳求道，“别休眠我！求您……”

    凛冬猜测到琉璃那边发现了问题，姐妹俩可以随时共享信息，所以玛瑙才会想控制住他，不让他进入通道。

    “里面什么情况？”他厉声问道。

    玛瑙神情悲哀地摇着头：“没有别的办法……”

    凛冬松开她的手腕，单手扣着她的后颈说：“我进去，琉璃，出来！”

    琉璃声音痛苦无奈：“主人，叫古航来吧……”

    凛冬怒极：“说什么混账话！”

    琉璃的声音渲染上了一层哭腔：“主人！！”

    凛冬推着玛瑙往通道口飞去，语气平静了很多，说道：“琉璃，玛瑙，我给你们的底层逻辑是保护玄家、维护坦托军团，不是保护我……”

    仅剩一个标准时了，大量的铅水从旁边的通道徒劳地注入进去。

    “琉璃，你出来。”他说道，“这是命令。”

    “是。”琉璃无法反抗他的命令。

    通道狭长，越往下越黑，凛冬在遇到琉璃时，将休眠的玛瑙交给她，回头看了一眼，他身后无垠广袤的星空只剩下一个小小的墨蓝色的点，那小小的点对他来说就是全部的宇宙了。

    琉璃抱着玛瑙，秀美的眼中流出了类似人类泪水的液体。

    凛冬微笑着替她擦掉泪水，说道：“哭什么，我还没死呢。等我解除了伽马射线炮，咱们一起回朱雀星。”

    琉璃哭得更凶了，肩头不停耸动颤抖。

    她的主人什么时候都要冲在最前面，他不要她们姐妹俩的保护，不要坦托军团的保护，也不要玄家的保护。

    他挥着手中的军刀，将所有人护在身后。他的名字是凛冬，但却是那个用身体挡住极寒的人。

    琉璃系统里，有关于生离死别的情感数据疯狂地运转计算，找出大量的类似情感来供她参考和使用。

    一起回朱雀星……

    她得出结论：主人在骗她。

    她亲眼看到了那个机关，她知道是无解的，机关设置在控制器前方，就是为了引诱并杀死玄家的统领。

    她抓着凛冬的手臂，这个动作根本没有经过计算，完全是她的情感模块在自动起作用，是她“下意识”的结果。

    她的主人那么好，为什么总让他面临痛苦的抉择？

    有没有谁能来帮帮他？

    凛冬把手臂抽出来，摸了摸玛瑙的头顶，又揉了揉琉璃粉色蓬松的头发，轻声说了句：“我走了……”

    琉璃瞪大眼睛，她的主人在笑，是她已经好久没有看见的放松的微笑。

    她顿时明白了。

    主人想解脱……

    凛冬转身继续下降，琉璃想抓住他，指尖碰到了他的衣角，滑了过去……

    她抱着玛瑙，像被抛弃的孩子一样，停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给了她们“生命”的主人消失在黑暗中。

    凛冬很快便来到通道尽头，最后几公里能看得出是小型钻井设备小心翼翼地钻出来的。

    他看了眼时间，还有半个标准时。

    工程部队的灌铅作业还在进行中，挖掘机和钻井机都停止工作了，应该只剩下灌铅了。

    四周很安静，凛冬进入空洞之中，扔出一个浮空式照明灯，灯亮起的一瞬间，大到无法完全进入视野的发射台便出现在面前。

    冰冷粗糙的铁柱一眼望不到边，逐渐消失在黑暗中，犹如巨大的钢铁森林。人类在庞然大物和悠久历史前，总显得那么渺小可怜。

    凛冬的心跳很平缓，他只看了两眼，就来到控制台前。

 第282章

    正如琉璃所说，控制台上，一串小红灯不停跳动，是倒计时。倒计时旁边，则是一个停止倒计时的按键。

    简单明了。

    但控制台被三层高硬度氮化硼玻璃包着，从外面无法被破坏。

    控制台旁，有个小匣子，匣子上面就是基因密码锁，和指纹、虹膜等生物密码锁不同，打开这个锁，需要的是血。

    琉璃已经把方法发到他的终端上，其实不用发他也看得出来，手伸进去就行了。

    琉璃还发了机关，手伸进去取了血，验证成功后，控制台上的玻璃罩子就会打开。

    机关也会同时被触发，爆炸会将整个地底空间炸毁，在天狼星这块承载着皇室贵族日常消遣的大幕布上豁出一个洞来……

    他突然发现，胸口和腹部没有那么疼痛难忍了，明明是在压抑的地底，却感觉呼吸都顺畅了。

    他的战斗服面罩上，随着呼吸腾起一片薄薄的白雾，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马上，一切就结束了……

    太好了。

    他心跳微微加速，似乎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里暗暗自嘲，沾了好多鲜血，不知主神还愿不愿意接纳他。

    他把手伸到黑色的金属小匣子上，贴着大腿的口袋突然震动了起来。

    他本能地停下动作。

    左辰。

    他心口猛烈地痛了起来，手捂住胸口。

    是左辰。

    对了，他之前要和我说什么来着？

    凛冬想起在阿斯加德号上，他没有看清的那些话。

    是什么来着？他心想。

    “我不能和你共度余生了……”

    他浑身止不住颤抖起来，心被撕裂了一样疼。

    眼前一片模糊，泪水涌了出来。

    所有人都可以背叛他，唯独左辰不能。

    他是他这世上唯一的依靠。

    “左辰……”他光是叫出这个名字就用尽了所有的生命力。手指隔着战斗服和军装，轻轻摸着不停震动的通讯器。

    无论双方在宇宙的什么位置，量子通讯器都会准确无误地将信息传达过去。

    成对的量子能百分之百准确地传递信息，但相爱的人，却无法再准确地感受对方的心意了……

    他没有拿出来看。

    左辰说什么已经无关紧要了，他将会为玄家做最后一件事，然后就可以彻底解脱了。

    他只想从这荒谬悲哀的人生中解脱。

    “抱歉，左辰，我也不能和你共度余生了。”

    凛冬轻轻地对着黑暗说道，然后将手放进了金属匣中。

    我爱你。

    掌心疼了一下，针刺破了战斗服和皮肤，随后他看到三层玻璃罩向一侧打开。

    他没有犹豫，按下了停止按钮，红色的数字停在了00:06:39。

    爆炸声响起，他退了几步跌倒在地上，心出奇地平静。

    长老……你的仇我没法报了，还有这个世界，都交给左辰和他的新王国吧……

    我太累了……

    他眼前的黑暗因为爆炸被点亮，巍峨恐怖的发射台猛然出现在视野中，在爆炸中□□耸立着。

    岩层大块大块的滚落，向引力的中心砸去。

    凛冬靠在墙壁上，等待着生命终结的时刻。

    他走马灯似的回忆了很多，唯独不敢想左辰，他怕自己后悔。左辰是他生命中最与众不同的美好，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原因。

    但……

    都结束了。他心想。

    眼睛看不清东西了，针上肯定有毒，至于是毒还是针对玄家的生物基因武器，都不重要了。

    头顶上的岩层掉落，他在闭上眼睛前看到玛瑙扑了过来。

    “主人！主人！”他被推了出去，琉璃哭喊着摇醒他，玛瑙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上压着巨大的岩块。

    琉璃拉起他：“主人，我带您离开这里！”

    凛冬拒绝她：“你带玛瑙走。她的系统还能恢复……”

    “不！您跟我走！”琉璃坚持道。

    凛冬被她背起来，再也支撑不住，昏死前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向他疾奔而来。

    左辰：“凛冬！！！”

    第322章 让我回去

    一双白借着强劲的高空风滑翔盘旋, 尖啸由远及近划破长空。

    凛冬抬头仰望，大气很薄，高耸入云的冰川反射的光线强烈而刺眼, 他忍不住眯起眼睛。

    低下头, 脚底是玻璃样透明的寒冰，冰下淙淙流淌着的，是五光十色的火彩冰泉。他甚至能看到清浅冰泉底部钻石一样的冰晶簇。而深的地方，则呈现出深墨蓝色，冰川最深的地方能达到数千米, 深不见底。

    他光着脚, 双脚光洁白皙, 皮肤白得透明, 脚趾被冻得泛红。寒意像是荆棘，缠住他的脚，带小尖刺的藤蔓盘绕蔓延向上, 刺入他的小腿和膝盖, 进入他的皮肤和血管。

    他举步继续往前走, 从小生活在冰川, 他最清楚怎么和寒冰和解共处。只要他动起来, 就不会被刺骨的冰冷抓住, 变成一座冰雕。

    白轻而易举地飞跃了山巅，凛冬也跟着举步往山上走去。这能要人命的冰川, 对他来说就像是家里的后花园，熟悉得很。

    我的靴子呢？他突然觉得纳闷，我怎么会不穿鞋就来这里？

    他回头看了看, 来时的路被薄雾笼罩，看不真切, 山下的神殿也和达琅平原也看不见。

    他觉得奇怪，想往回走，却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怎么回事？”他敲了敲墙，并没有发出任何敲击的声音。

    白又飞了回来，俯冲下来，落在冰川上。

    它们飞翔的姿势霸气高雅，但是在地上，却只能迈开双脚一步一步摇摇晃晃地走，看起来十分滑稽。

    “……”

    半人多高的白张着嘴，做出小时候乞食的动作，凛冬不由得嘴角抽搐，他没有食物，还是伸手摸了摸两只猛禽的喙。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到的这里，以及要干什么去。

    白张开鼓动足有六米翼展的翅膀，巨大的风让凛冬不禁后退了半步。

    它们在近地的地方盘旋了一阵，随后越飞越高。

    凛冬明白了它们是想让他跟上，于是便往山巅走去。

    “一座一座的冰川和冰山组成了‘主神的宝石树’。”长老指着山巅，提起嘴角，金环法杖发出清脆悦耳的撞击声。

    凛冬快走了几步，走到他面前：“您怎么会在这儿？”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但是看到长老，他刚才没着没落的心安稳了许多。

    长老：“我想看看你啊，我的孩子。”

    凛冬没由来的鼻子发酸：“长老……”

    长老：“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走的。如果你没离开梅林星，我会对你更严格，因为你比你母亲更有天赋，更适合掌管梅林圣教。”

    走？去哪儿？凛冬疑惑地心想。我什么时候离开过梅林星？

    长老似乎看出他的疑惑，但是却没有解释，拉着他继续往山上走。

    “你做得很好，凛冬，没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了。”他边走边说，“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凛冬不明白长老在说什么，这么多年？我做了什么？

    “我还记得你刚出生时没有奶喝，我就给你从山下的农户那儿借了一头母羊……每天早上我都要先给你挤羊奶，喂饱了你，再把你用布巾背在背上去上早课。”

    “你两个月的时候不爱睡觉，每次做早课都要哭闹，你的师兄们只好轮流抱着你哄……你以一己之力把整个神殿闹得不得安生……”

    “后来农妇们上山朝拜知道了这件事，把你带去山下住了一段日子，这才消停。”

    凛冬忍不住微笑。

    “还有你刚会走的时候，天天要往外跑……”

    即是师徒又是祖孙的两人，一边闲聊一边慢慢往山上走去。

    “你从没真正信仰过主神，是不是？”长老问道，并不是责怪的语气，“这不怪你，你那时候还太小，如果你继续在梅林星，我就会带你去真理之湖。你的母亲也是在那里与主神见面。”

    凛冬没说什么，因为他曾经自己跑去过圣殿，没告诉长老。

    他的脚陷入了积雪中。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山巅。

    白绕着他们飞了三圈，然后便飞走，消失在天际。

    “凛冬，你喜欢这个世界吗？”长老问道。

    凛冬摇摇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摇头，只是在听到这个问题时，他心情很不好，胸口憋闷疼痛，像是被积雪和寒冰包裹住一样。

    “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凛冬，我只希望你能幸福……哎，我也不能左右你的决定……”长老看着他的眼睛，叹了口气，然后指着山巅另一侧说：“继续往下走吧……”

    绕过巨石，是另一条下山的路。

 第283章

    凛冬问道：“长老，我要去哪……”他一回头，长老不见了，山巅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的心底升起一股浓浓的悲伤和孤独感，不觉间脸上湿了一片。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虽然和梅林星一模一样，但他能感觉出来，这里不是梅林星。

    我怎么来到这里的？

    他满脑子都是长老说的话，其他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既然没有目标，他便顺着长老指的方向往山下走去。

    “大人！”有人叫他，他一回头，便看到很多穿着黑色军装的士兵，带头的是个东方面孔，留着大胡子，朝他挥着手。

    这些人从后面一窝蜂地追了上来，为首的说道：“大人，您不认识属下了？我是卓渊啊！”

    凛冬想不起来，但是却觉得这些人每一个都很熟悉。

    “大人！”

    “大人！好久不见了！”

    “我们都很想您！”

    “是的，大家都惦记着您呢！”

    士兵们面露热情的笑容，不太敢上前，但能看得出，他们见到凛冬很激动很开心。

    卓渊假装埋怨：“我的小统领啊，您怎么能把我忘了呢！”

    “对不起……”凛冬不知为什么，见到这些人，心里又温暖又难过，他只能道歉。

    卓渊伸出大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按在他头顶手摸了摸：“不不不，我的大人，您不要自责也不要道歉，我都明白，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他温柔地笑着说，“您只要知道，我们都希望您能自由快乐！”

    “对！大人您别太辛苦了！”

    “是啊，大人，我们都看着您呢。”

    众士兵七嘴八舌地安慰他，卓渊突然喝道：“全体立正！”

    望不到头的玄色军装立刻齐刷刷地列队立正。

    “敬礼！！”

    他们在冰川上朝凛冬行军礼。

    凛冬控制不住地泪流满面，脚跟轻碰，右手抬起，手掌绷直，中指指尖指向太阳穴，对他们回了个军礼。

    “大人，您要好好活下去！”

    “大人，保重！”

    “以后还会再见的！”

    “其他兄弟们还等着您回去领导呢！”

    “快回去吧！”

    “保重！”

    “别走！你们别……”凛冬来不及阻拦，那整齐的队列、熟悉的面孔便消失不见了。

    他只觉得心像被掏空了一样，站在原地，直到感觉小腿快要失去知觉了，才迈开脚步继续往山下走。

    白昼似乎没有尽头，冰川下山的路也似乎没有尽头，他的双脚已经适应了冰冷，麻木地迈出左脚、再迈出右脚……

    不知道走了多久，地势逐渐平缓，他快走到山脚了。

    “凛冬……？”一男一女携手从远处走来。

    两人交握的手，手腕上闪了一下，凛冬不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两个手腕都空空的，他心里奇怪，为什么会认为自己也有一个手环。

    “是凛冬！真的是他！”女人跑了过来，抱住了他。

    凛冬愣住了，反应过来时，已经回抱住了她，叫道：“母亲……”

    女人捧着他的脸，两双几乎一模一样的银色眸子对视着：“你都长这么大了！”她流着泪笑着说，“这还是我第一次抱你呢，我的宝贝儿子。”

    男人走了过来，只是冲他点了点头，虽然冷淡，但是眼圈都红了。

    “父亲。”凛冬叫道，他见过很多次父亲的照片画像，自然认得。

    母亲又抱住他：“我好想你，你知道吗？凛冬？我一直都在看着你呢。你做得很棒，妈妈为你骄傲！”

    “辛苦你了，凛冬。我不是个称职的父亲……”父亲也忍不住了，张开双臂把母子俩都紧紧抱住。

    亲人重聚的激动稍微平复些后，凛冬问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他大概猜到了，“我是死了吗？”

    母亲看了眼父亲，说道：“我们不能说，我只能告诉你，是主神让我们来的。”

    父亲站在旁边轻咳了一声。

    母亲斜了他一眼，佯怒道：“怎么了？这是我圣女的特权，我可以说的！”她拉着凛冬的手说，“真的是特权，不过这个特权是你的，你要好好珍惜。”

    她一番话说得神神叨叨云里雾里，凛冬不明所以，但他对特权没有兴趣，说道：“我不要什么特权，我要跟你们走。”

    “好。”母亲宠溺地笑道，“不过你想跟我们走的话，就先继续往山下走，走到最后再做决定。”

    她踮起脚尖，捏了捏凛冬的脸蛋：“我也想跟你一起，儿子，我有好多好多话想跟你说，但你的时间不多了，快走吧！”

    她拉住丈夫的手，推了一把凛冬的后背：“快走快走！别让人家等太久！他……”

    父亲又轻咳了一声，无奈地轻轻捂住了妻子的嘴。

    凛冬再回头时，刚才父母站的地方已经空空如也了。

    他大概心里有数了，虽然不知道这是哪里，但他应该是快死了。

    想到死，他顿时脚步都变得轻快了。

    他奔到山下，顺着一道冰川继续跑，他就是知道要往那边走，前几天他才去过，是圣殿和真理之湖的方向。

    但是在看到圣殿时，他惊呆了。

    那火彩晶体建造的圣殿大门不复存在，原先的山体也不复存在，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坑洞，黑呼呼的看不见底。

    他站在坑洞边缘往下看，下面似乎什么都没有，风从下方刮了上来，黑洞一样想要将他卷下去。

    是真理之湖。

    他看到了那死寂的水面似乎动了一下。

    让我选择什么？决定什么？

    他的心慢慢沉寂下来，像那片湖水一样。

    我不喜欢这个世界……

    他心想。

    跳下去吧，跳下去就解脱了……

    他不知为什么想到了“解脱”，这个词一出现在他的脑海，他立刻放松了下来，甚至有些欣喜。

    他望着那片湖水，然后毫不犹豫地一跃而下。

    他落入水中，湖水没有他想象中的冰冷，反而有一丝温暖，他闭上眼睛，享受着缓慢下沉的过程。

    很快，后背碰触到一片柔软，他睁开眼睛，仰躺在湖底，望着水面。

    他扰乱了湖水，掀起了小小的波浪，水的波纹呈现出有规律的、抖动着的曲线，气泡夹在其中，像是一个个小宇宙泡。

    身在水底，他却没有窒息感，而且就好像刚才母亲的怀抱一样温暖。

    原来宇宙真的有真理啊。

    一条鱼穿过宇宙泡游了过来，停在他身边，摆动着金红色的鱼尾。

    凛冬从的眼中看到了自己一个成年的自己。

    我怎么长这么大了？

    他心中奇怪，还有几天才是他七岁的生日啊……

    我到底怎么了？

    他想不明白，也不想再想。

    “带我走吧……”他对那条小鱼说。

    小鱼摆动着头，说道：“这个宇宙出了bug，你为我做了很多事情，替我争取了时间，我很感激，我会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如果你执意要离开，我会带你走。但，有人在等你……”问道，“你确定不回去吗？”

    “等我？”凛冬皱起眉头，他想不出还有谁在等他。他没有朋友，亲人看样子似乎都死了，那还有谁会等他？

    “凛冬，凛冬……凛冬……”

    他听见有人在一遍一遍叫着他的名字，一听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他逐渐缓慢的心跳顿时加速跳了起来，马上要蹦出胸腔。

    “凛冬，醒醒好吗？”

    “凛冬……”

    “凛冬，凛冬，求你……”

    “是谁？”他无助地看着小鱼，问道，“他是谁？”

    小鱼：“是个很爱你的人。”简单地解释道，“我没有想利用你们人类做什么，我甚至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给你们加很多的程式……人类间产生的各种情感，不是我操纵的，比如爱情。”

    “很爱我的人？可是我不认识他……”凛冬怎么也想不起来，但他听到那人声音中的悲哀痛苦和绝望，就没由来的跟着难过。

    小鱼摇了摇尾巴说：“你愿意的话，可以回去看看。不过选择权在你。”

    “凛冬，你能听见我说话吗？”那人吻着他的手，他左手手腕上戴着银色的手环，“凛冬，我错了……求你醒醒，再给我一次机会……”

    凛冬心脏的疼痛蔓延到全身浑身，他抓着湖底的淤泥挣扎起来，平静的湖底立刻开始翻涌。

    他不明白，主神说这是爱，但为什么会这么痛苦？

    他看到那个男人泪流满面，割破了自己的手臂，鲜血喷涌而出，那刀简直像割在他的心口，他听不见男人在说什么，急得心碎，恳求的话脱口而出：“他不能死！让我回去，让我回去！！”

    第323章 哥哥

    昆德拉星上的贵族所剩无几, 官员也大多散去了，街道上失去了往日的繁华和整洁，到处都是人类逃散时留下的痕迹, 整座城市短短的时间里变得荒芜破败。

    不仅是城市自动清洁系统, 还有人造天气系统，都处于半失灵的状态本来即使没有人类操纵，也能靠核能驱动很久，但是人类临走前泄愤，加上某种阴暗的心理, 关闭或破坏了许多设备。

    雨一会儿大一会儿小, 一会儿下一会儿停, 混乱的狂风将地上的垃圾吹上树梢, 吹到帝国议事院的白玉阶梯上，吹上半空，往金属轨道飘去。

 第284章

    三个标准时前, 左辰抱着昏迷不醒的凛冬冲进帝国医学院大楼时, 竟然一个医生都找不到。

    琉璃紧急调来了附近部队的军医, 才及时为凛冬做了手术。

    第一副官抱着自己的右臂, 紧张地看着医疗舱内的主人。

    她在天狼星地底空洞的爆炸中, 为了护住凛冬, 肩膀被砸中，手臂仅靠线缆和强韧的人造皮肤连接, 上了掠行舰就彻底掉了下来。

    爆炸毁掉了伽马射线发射台，擦着她的后背封闭了整个地底空洞，掩埋了奥尼斯家族的恶行。她甚至来不及救出玛瑙。

    左辰的后背、手臂和腿都有不同程度的外伤, 但是他不让军医碰他，只是守在医疗舱外。

    伤得最重的, 还是凛冬。

    军医从琉璃那里得到了上次凛冬的会诊结果，根据会诊结果为凛冬做了手术。

    他看到琉璃的手臂时，着实吃了一惊，但是也没说什么，只是如实汇报了元帅大人的病情。

    “除了肩背部的轻度烧伤之外，没有其他外伤，但是……”他看了眼一直守在医疗舱旁边的陌生男人，只觉得好像在哪儿看到过他，但一时半会想不起来，“脏器衰竭加上神经毒素，大人的情况很凶险，还没有脱离危险。不过好在二十四个标准时内注射过强效抗生素激素免疫抑制合剂，否则……”否则恐怕会当场毙命。

    左辰扭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转回去，目光一寸也不想离开医疗舱里的人。

    “……还是得尽快输血……清除体内的毒素。”军医说道，“医学院里能用作换血的设备几乎都被破坏了，我让人再去找找……”

    “头儿！”路马灰头土脸地冲进来，说道，“梅赫塔号已经到了，咱们现在就可以去轨道上了！”

    军医听见他说“梅赫塔号”，紧张起来，他突然想起来在哪儿见过这个男人了！

    在昨日的独立王国公开宣言上。

    海德王国的王、反叛军统帅，鸫。

    他摸上了腰间的枪，看了眼琉璃上校，其他人去找能用的设备了，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琉璃上校还受了重伤，不知道能不能对付这两个反叛军。

    左辰拉着医疗舱的扶手，站起身来。医疗舱是浮空式带助推的，就算是个小孩也能拉得动。

    军医见他要带走元帅大人，突然掏出激光枪，指着他喝道：“站住！”

    左辰脸色奇差，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对琉璃说道：“让开。”

    路马不认识琉璃，但是听左辰说过，急道：“都特么什么时候了？还阻拦我们！梅赫塔号上有全套医疗设备，你们还想不想让凛冬活下来啊！？”

    原本以为帝星会有最好的医疗设备，他们逃出天狼星，才直奔医学院而来，没想到却是这么个混乱的场景。

    阿斯加德号赶过来还需要至少一个标准时，目前能为凛冬实施最好救治的设备，就在帝星轨道上，就在反叛军主舰梅赫塔号上。

    琉璃伸出左手，压住军医手里的枪，说道：“左辰，大人……就交给你了。请、请您救他。”

    “长官！”军医急道，“他是反叛军的首领！”元帅大人交给他还能有命吗？！

    琉璃死死压着他的枪口，紧盯着左辰。

    她相信左辰绝不会再伤害主人。

    左辰点点头，拉着医疗舱往外走去。

    梅赫塔号上所有的医生都来了，他们是左辰搜集招募来的医学专家，学识广博，经验不比帝星医学院里的御医少。

    带头的老医生和军医说的一样，凛冬的情况十分凶险，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他脏器衰竭被遏制住了，医疗舱的无菌环境下，暂时不会恶化，但是他急需输血换血，清除体内的毒素，否则会加重衰竭，撑不过三个标准时。

    他们根据凛冬的血液情况讨论起来：“血库没有这个配型，怎么办？”

    “安排全船的人来验血吧……”医生们都看得出，这人对首领大人很重要，所以就算是劳师动众也得救。

    左辰一直在呼唤凛冬，他身上的伤很严重，又不肯离开半步，医生怕感染，一直在给他清创，并注射了抗生素和破伤风。

    他陷入了随时会失去爱人的恐惧之中，仿佛身处极寒的冰窖，痛苦和悔恨顺着血液和神经蔓延至全身，冻住了他的思维，他无法思考，满脑子都是凛冬。

    “用我的……”他浑浑噩噩中听见了医生们的讨论，站起身来，伸出手臂，说道，“用我的血。”

    医生们都看向他，怔愣住了，下一秒，左辰抽出腰间的匕首，划破了自己的手臂，大声重复道：“用我的血！”

    匕首锋利极了，伤口又深又长，划破了桡动脉，他握着拳，鲜血喷了出来，在他的左臂上跳动。

    老医生第一个反应过来，奔过去替他处理伤口，喊道：“过来一个人，验血！”

    验血的结果出来了，和左辰猜的一样，他和凛冬的配型相同。

    他躺进医疗舱，和凛冬并排躺在一起，看着红色的血从自己的手臂经过透明的输血管进入凛冬的手臂，才稍稍心安。

    两年前他们在瓦伦星结婚，只有两人的小小婚礼礼成后，通过血液配型仪，取了一点凛冬的血，制成溶剂，注入到左辰的身体里，一周后起作用……

    “……你比我厉害那么多，给我个能保护你的机会好吗？”

    左辰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说出这番话后，凛冬觉得他幼稚，忍不住笑了出来。那是凛冬第一次展露笑容，他当时想，如果能每天看到这样的笑容，他愿意付出一切。

    “凛冬对不起，我没有说话算话……”他看着爱人的脸，那头柔顺的长发在爆炸中被烧掉了大半，还没来得及将烧焦的发尾修剪掉。

    “以后我会保护你，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他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着，终于体力不支，昏死过去。

    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里，他每天都会为凛冬输血，然后就坐在医疗舱旁边，呆呆地看着凛冬。

    医生们见怪不怪了，不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就默默地退出去，留空间给左辰。

    左辰从迦迦那里偷偷拿了把儿童圆头小剪刀，给凛冬修剪头发。

    天狼星地底空洞当年背着玄家修建，所以没有动用大型工程设备，都是人工挖凿的，所以内部有残留的氧气，爆炸点燃了空气，烧起了大火。

    他动作很轻，几乎是一根一根在剪，将剪下来的碎发收集起来，避免落到凛冬的领口里，让他不舒服。

    前面三天剪了一侧，又三天，剪另一侧。

    “凛冬，你的头发是从小开始留的吗？”他边剪边跟昏睡不醒的爱人说话，“再留到齐腰，不知道要多少年了……”

    “你说话冷冷的，头发却又细又软……一看就是内心柔软的人。”他说着说着就想哭，“……凛冬，我错了，我应该理解你……但我……我不是个好丈夫。”

    “你醒醒好吗？你揍我一顿，这次我绝对不还手，也不躲。”

    “……”他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道，“对了，迦迦来梅赫塔号了。她三岁多，会说好多话。昨天她来看你，问我冬冬爸爸为什么一直在睡觉？”

    “你醒醒好吗？我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你快醒来吧。”

    医生们的结论是，毒素已经清除掉了，身体上的伤病基本上都控制住了，但是需要继续治疗。

    一直昏迷不醒，有一部分是虚弱的原因，但更多的是精神上的原因。

    琉璃联系上梅赫塔号，告诉了左辰凛冬的病情，以及凛冬这些年承受的压力、经历的背叛。

    这让左辰陷入了更深的自责中。

    “……大人的压力很大，他一直超负荷工作，身体和心理状态都不好。‘玫瑰星云’战役打响之后，他更是很少能睡个好觉，全靠营养剂撑着……后来发生的事情，”她指的是偏航星系黑洞事件，“我知道你心中有恨，但这件事不能怪大人……左辰，我这么说可能不能代替大人向你请求原谅，但我希望你能理解他，他没有别的选择。”

    “那件事后，他一直活在自责当中，不仅是因为连累了无辜的百姓，更是因为他爱你。”

    “我不能真正理解爱，但能明白大人没有跟你说实话，是因为他不想失去你。左辰，你是他唯一的依靠……”

    “……我不知道你那天和大人说了什么，但他那天昏倒在山洞外面，差点丢掉性命……后来会诊的结果是应激导致的严重生理衰竭，还有抑郁……”

    “左辰，我相信你是爱着大人的，如果他醒了，请你好好对他，别让他伤心了。”

    左辰想起琉璃的话，眼睛又模糊了，凛冬经历了那么多痛苦，却从来不会表现出来。

    难怪他跟我睡觉的时候，总是能睡那么久，明明是一个性格冷淡的人，却痴迷于身体的交丨合……

    他是把我当成了逃避现实和痛苦的港湾。

    而我……我却把他推开了……是我亲手把他推进了深渊……

    “求求你，醒过来吧……凛冬，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左辰揉了揉眼睛，轻声说道。

    医疗舱旁边的心电血压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凛冬安安静静地睡着，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

    短发乖巧地贴着脖子和耳朵，额前的头发还有些长。

    左辰平复了一会儿心情，凑过去仔细看着他的脸，拨弄着他的额发，拈起一小撮，用粉色的圆头小剪子剪掉长的部分。

    泪水滴在凛冬紧闭的眼睛下方，他赶紧用手指轻轻拭去。

    但泪水却越涌越多，控制不住地滴落。

    “凛冬……凛冬……”他摸着爱人的脸，叫着爱人的名字，泣不成声，“你要是累了、想走，我就陪你一起……但、但你不要不理我……”

    他躺在凛冬身边，脸贴着爱人的脸，像以前一样，委屈巴巴地一遍又一遍哀求：“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吗？哥哥……”

    突然，他感觉凛冬好像动了一下。

    他的心砰砰跳动起来，抹了把眼泪，看到凛冬微微皱眉，长长的睫毛颤抖了几下，慢慢张开了眼睛。

    第324章 深度睡眠

    三位医生给凛冬认真做了全面检查, 老医生收起诊疗仪说道：“能醒就好，能醒就说明有求生的意愿。接下来只要好好继续配合治疗，别再作死, 问题不大。”

    左辰悬了半个月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他看医生拿了个小光源在凛冬面前晃了晃, 凛冬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移开视线，然后闭上眼睛，一副不爽的样子。

    “你们出去吧。”左辰握着凛冬的手，看着爱人又睁开眼睛, 眸子畏光, 瑟缩了一下, 让人心疼。

    医生们出去了, 老医生没走，留在外面的隔间看书，随时听从召唤。

    “感觉怎么样？”左辰用最温柔的声音问道, 轻轻摸着凛冬的头发, “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凛冬没说话, 只是皱着眉半眯着眼盯着他看。

    “想喝水吗？医生说你可以适当喝水。不想喝也没关系, 营养剂里有足够的水分。”左辰像对着一个易碎的珍宝一样, 声音不敢大, 动作不敢重，就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生怕会让凛冬难受。

    凛冬缓缓地眨眼，呼吸也很缓慢，不错眸地盯着他看了一阵子, 然后慢慢阖上眼皮又睡着了。

    左辰见他不动弹，赶紧叫来了医生。

    老医生脾气古怪, 他行医一辈子，这种情况见多了，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大人，病人刚从鬼门关救回来，能醒来就是个奇迹了，你不能指望他一直醒着陪你聊天吧？他需要休息，我一直想提醒你呢，你老呆在这儿，不仅病人休息不好，我们也休息不好。严重地影响了医疗舱的正常工作！”

    左辰被批评了，很郁闷，但态度很好地接受了批评，问道：“为什么？”

    老医生领着他走到门口，一堆官员把外面堵得水泄不通，见他出来，蜂拥而上，把他团团围住。

    “大人，这是仲德星区的报表及辅助发展计划，请您过目。”

    “大人，得瑞拉的官员考核项目进度出来了，您看看还有要改的地方吗？”

    “大人！嘉吉同盟两个星球发生蝗灾，赈灾的物资已经准备好了，需要您再过目一下，就可以发出了！”

    “大人，占领了舒耐扬家族领星的仿生人清除完毕，家族统领今天早上到梅赫塔号了，您看什么时候有空，他说要见您，当面感谢。”

    “盖伦星区的网络覆盖工程……”

 第285章

    “新航道……”

    他们七嘴八舌地吵着，都说自己的事情最紧急。

    这两天杜鲁和纽扎姆有了消息，海雯带人去追了。莱戈在舰桥代理舰长。路马和强尼悄悄潜入格罗泽星区，但是没有在那个坐标找到厄林。安迪在新首都，其他心腹都有自己的任务，没人给他统筹协调工作，再加上他一直守在医疗舱，工作积压了太多。

    “都闭嘴！”左辰怕他们吵到凛冬，喝道。

    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他头大地说道：“一个一个来。”集中会议一个多月没开了，是他的失职。

    “首领哥……我、我先说吧！”谢珀用尽全力从人墙中挤了过来，站在人群前面说，“首领大人最近很忙，各位、大家、把需要大人过目和审批的项目，都、都放在‘海德信息库’程序里，程序我已经发到各位的终端了，请大家快散了吧！”

    人群不太情愿地散开了，路马回到梅赫塔号就赶了过来，守在隔间外面，不让人来打扰。

    左辰在凛冬的医疗舱旁边坐着，用电脑处理公务，需要当面听取汇报的，都安排在了楼上的办公室。

    梅赫塔号上都传，首领大人救回来一个病怏怏的大美人，心疼得不得了，眼珠子似的护着，寸步不离地守着。

    医生们不知道凛冬的身份，他现在是短发，没有戴护目镜，也没穿军装。因为生病，肌肉少了很多，看起来很瘦，皮肤因为没有血色，显得更白了，白得甚至有些透明，吹弹可破。

    他躺在医疗舱里一直昏睡，一副虚弱无力的样子。谁也不会把这么个病弱得甚至有些娇软的大美人和前帝国最强大的监国元帅联想到一起去。

    再加上鸫大人的表现：人没清醒的时候失魂落魄绝望痛苦，好像随时会跟着一起死一样；醒了之后，更是一刻也不愿意离开，生怕错过短暂的清醒时间。

    一看就是对这人爱到骨子里了。

    所以更没人往行刑者的身份去猜了，要知道，反叛军和坦托军团，海德王国和奥尼斯帝国，可是势不两立水火不容的敌对阵营。两军统帅怎么可能是这种关系！

    所有人都好奇大美人的身份，传言越来越多，内容也越来越离谱。

    “……据说是某个贵族的大小姐，被咱们首领救了，这么漂亮一看就是娇生惯养出来的！”

    “还‘这么漂亮’、还‘一看就是’，你看见过啊？”

    “没见过是没见过，但能配得上咱们鸫大人的，肯定是美若天仙的女人啊！”

    “得了吧！是个男的好吗！”

    “啊？男的吗？鸫大人喜欢男人吗？”

    “话说鸫大人一直没有绯闻……难道就是因为早心有所属了？”

    “不清楚，不过我怎么听说是渔民家的儿子？”

    “都不是，我知道！是梅林星人！”

    “怎么可能！梅林星上的人都禁欲！”

    “禁欲怎么了？禁欲又不是没有生理功能，不都说禁欲抱起来才更爽吗？你想想，一直禁欲，一旦尝到甜头，那还不……”

    “不可能！还是渔民儿子靠谱，水边上长大的，都是水一样的美人。”

    “说不定是水里的人鱼呢……”

    “到底有多美啊，想看看……”

    “看个屁！那是首领夫人，是将来的皇后，你敢看，小心把你眼睛挖出来！”

    左辰根本不知道这些传言，他也不在乎别人怎么传，只想每天守在凛冬身边。

    凛冬清醒的次数和时间越来越长，第三天早上醒来后，一直看着左辰的脸，看了足足两分钟，然后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怎么了亲爱的？”左辰觉得他懵懵的样子很可爱，点着他的脑门画了个圈，问道，“你不认识我了吗？”

    凛冬皱了下眉，然后侧过头去又睡了。

    “很正常啊，他之前抑郁严重到导致了内脏衰竭。所以失忆、绝望、寻死、认知障碍这些都有可能发生。”老医生见怪不怪地说，“年轻人不要奢求太多，活着就是主神赏赐了。”

    左辰轻抚着凛冬的脸庞，他不敢奢求什么，只要凛冬能好好的，记不记得他都没关系……

    梅赫塔号平稳地驶向新首都星。傍晚，一位年轻的医生为凛冬换药，也不知怎么了，凛冬半梦半醒间一直在动，不好好配合，静脉留置针扎了两次才扎进去。

    左辰看文件，一眼没看住，他自己翻了个身，手臂撞在了医疗舱边缘。

    “这样不行，”医生说道，“要不上绑带吧。”

    “我抱着他吧……可以吗？”左辰心疼地捧着凛冬的手问道。

    “可以的大人，现在没关系了。”医生说道，“但我怕他不舒服会……”

    得到了许可，左辰没等他说完，就把人打横抱起，抱到普通病床上，让他半趴在自己身上。

    凛冬接触到熟悉的体温，鼻息间都是熟悉的味道，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鼻尖抵着左辰的耳根，沉沉地睡着了。

    “咦？这么乖？”医生见凛冬不动弹了，惊讶道。

    左辰用食指侧面摩挲着爱人的脸，表面微笑着，内心却又酸又疼。凛冬以前，最喜欢这样睡在他怀里。

    医生看了眼监测仪，心率血压都正常，就连一直以来混乱的睡眠节律和脑电波都达到正常水平了。

    他惊奇不已，微笑道：“鸫大人，辛苦您多抱一会儿吧，等他进入深度睡眠再放下来。哎……病人这段时间极少有深度睡眠，这对恢复不好。其实休息好了，比什么药都强。深度睡眠对他神经系统、内分泌系统恢复都有好处。”

    左辰这段时间一直只能守着凛冬，每天干着急却帮不上什么忙，今天总算能出份力了，很开心。

    “好。”他忍不住当着医生的面低头亲了亲凛冬的额头，心想，让我抱一辈子我也愿意。

    年轻的医生看他亲了这位身份神秘的病人，不禁愣住了，脸涨得通红。

    掌管了海德王国、高高在上的男人，此刻眼底的温柔都快滴出水了。

    能被这样完美的男人爱着，是多幸福的一件事啊。

    他猛然回过神来，察觉到自己失态了，尴尬地眼睛都不知道该看哪儿。

    他感觉这间屋子根本没他呆的地方了，赶紧收拾东西蹑手蹑脚走了出去。

    凛冬身体很冷，心口那层坚冰让他由内而外的冷。他自己选择回来，在看到主神口中那个很爱自己的男人安然无恙时，他放下心来。

    这人割伤自己时，他很心痛。睡梦间，他心想，如果换做另一个人，他可能也会不忍心。与这人是谁无关。

    他的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疲倦和无力裹着他，让他只想一睡不醒。

    他能感觉到一直有人在旁边，所以时不时睁开眼睛看看。每次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都是那个男人。

    “你不认识我了吗？”男人问道，笑容下面的表情悲伤又无奈。

    凛冬想说话，但没有力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他确实不记得了，他们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吗？

    身体的感知逐渐恢复了，他能越来越清楚地感觉到身体被束缚着，他的手臂、大腿、胸口、脚踝和脑袋上都插着或贴着管子和线。

    他讨厌这种被束缚的感觉。

    我什么时候才能离开？我想回梅林星去。

    他想起长老出现在梦境中，担心得很。还有那些士兵，是谁？他们都死了吗？

    他动了动手臂，躺了十几天，身体不听使唤，他越想动就越有人压着他不让他动，挣扎了一会儿，身体突然一轻，被抱了起来。

    一双温暖的大手托起他的身体，膝窝、后背、手臂，凡是那双手碰到的地方都暖暖的。

    好舒服……好暖和。

    他不再挣扎，贴近身体左侧的热源。

    过了会儿，他被换了个姿势，那热源就在身体下面，炽热的温度如同温柔的热泉一般流进他的四肢百骸。

    他仿佛能听到寒冰被融化时发出的咔咔轻响。胸腹紧贴了上去，手臂也缠了上去，身上的束缚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轻轻地深呼吸，肺部没有刺痛和绞痛，取而代之的是充满令他放松愉悦的熟悉清香。

    眼皮越来越沉，他就像泡在略烫的温泉水中，浑身都放松下来，陷入了沉睡。

    不知睡了多久，他感觉身下压着的人动了动，把手臂从他脖子下面抽出来，换了个姿势又把他搂进怀里。

    他睡得满足，睁开眼睛，正好对上一双黑亮的眼眸。

    “醒啦？”男人英俊的脸离他很近很近，近到他再靠近一点点，两人的鼻尖就能碰在一起。

    他什么都没做，男人就凑了过来，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

    凛冬心里被他默契又熟悉的小举动涨得满满的，微微张开双唇，想问他是谁，为什么两人会这么亲密，为什么他完全不想离开这个怀抱？

    可他太久没说话了，嗓子哑得什么都说不出来。

    医生进来给他检查了身体，他一直乖乖靠在左辰怀里，脸贴在左辰肩上。

    老医生看了他一眼说：“看来睡得不错啊。大人，我认为你可以把他带回房间了，这样能睡得更好，有利于痊愈。”

    第325章 再一次的初吻

    “……不可能, 你不要想了，不可能的。”

    凛冬在柔软的大床上醒来，听见门外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

    “……好, 我去看看他醒了没有。”

    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暖黄色的柔和灯光在地板上形成一个小小的夹角。

    左辰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凛冬记得在入睡前，男人抱着他，握着他有些回温的手，这样介绍自己：“我叫左辰，你要记住, 不许再忘了。”

    他睁着眼睛, 目光追随着左辰, 手从被子里伸出来。

    左辰坐在床边, 接住他的手，微笑道：“醒了？睡得好吗？”

    凛冬手上加了点力，他便明白了, 在他身边躺下, 把他抱进怀里。

    智能灯光缓慢地亮起, 停在一个适宜的亮度。

    “累不累？”左辰亲了亲他的额头问道, “要是感觉还好, 有人想看看你。”

    他手中的软式平板上, 出现了一个女孩。

    “主人。”琉璃微笑着，笑着笑着就哭了, 喜极而泣，“主人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凛冬不知道她是谁，更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叫他主人, 迷惑不解地抬头看着左辰。

    左辰凑到他耳边给他解释：“她是你的副官，叫琉璃。这些日子, 她每天都想见你，但我怕你太累。她很担心你……”

    琉璃知道主人的情况，还是难过地捂着脸低低抽泣。

    “你不记得她不要紧，她不重要。”左辰笑嘻嘻地说道。

    琉璃立刻怒目而视：“主人您别听他胡说八道！我、我这就出发去接您回来！”

 第286章

    左辰也不叫她上校了，直呼其名道：“琉璃，你都没问过你主人的意思呢，就说要接他，你有没有想过他根本不想跟你走？”

    琉璃恳切地看着凛冬：“主人，您留在梅赫塔号不安全，我接您回来，反正危机也解除了，咱们回朱雀星去，好好修养。古航也很担心您。”

    凛冬记得朱雀星，那是他父亲一脉的家族主星。

    左辰搂着他瘦了一大圈的腰说：“他不会跟你走的，再说我也不会让他离开，你死了这条心吧。”

    琉璃很生气，但还是维持着风度，说道：“左辰，我感激你救了主人，但是主人还是回家比较好！”

    左辰说道：“‘家’？你口中的家都做了什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他虽然没有点明，但是言语中暗讽了玄家。玄家让凛冬背负重担，在他眼里就是不能饶恕的罪过。

    琉璃被噎了一下，左辰把话说了，她又不能当着主人的面再做辩解，想了半天反唇相讥道：“你又好到哪儿去了？”

    “……”

    两人互相捅刀子，五十步笑百步。

    左辰笑眯眯地说：“我比你好就好在，凛冬人在我这儿。呵呵，有本事你来抢啊。”

    左辰背后是整个海德王国和反叛军，琉璃想来抢人，势必要动用坦托军团的兵力。

    “你！”她怒目圆睁，但看到凛冬看着她，她又马上恢复了笑脸，皮笑肉不笑，话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当时答应我的。”

    左辰：“我答应你什么了？”

    琉璃有当时的录像，翻出来看了一眼，发现左辰只是答应要救主人，根本没说要把主人还给她。

    “他在我这儿是最安全的，相比之下，你们应该好好反思反思。”左辰严肃道，“你要带他回去，难道是还想让他继续统领坦托军团吗？”

    琉璃想说“不是”，但她说不出口。厄林还没抓住，帝国到处狼烟四起……左辰说得没错，以主人的性格，真的回来了，肯定会继续指挥坦托军团作战。与其再次陷入恶性循环，真的不如就让主人呆在左辰身边。

    左辰见她沉默，没再嘲讽她，将软式平板放在凛冬面前，说道：“你跟凛冬说会儿话吧。”

    凛冬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微蹙着眉，迷茫地看着左辰。

    左辰太喜欢他这个懵懵的样子了，忍俊不禁，闷闷笑着，胸口震动起来。

    凛冬更不明白了，抓着他作训服的袖子，脸贴在他胸前。

    “哥哥，你怎么这么可爱？”左辰把他往上抱了抱，亲着他的脸蛋问道，“像个小孩子。”

    尤其是剪了短发之后，看起来比以前年轻了不少，像个刚从军事学院毕业、二十出头的新兵。

    琉璃：“主人，您感觉怎么样？”

    凛冬哑着嗓子说：“我很好。”他觉得这个叫琉璃的女孩很熟悉。

    左辰打断琉璃：“行了，你别让他说话了，他还没痊愈呢。”他将老医生那套搬出来，“难道你还想让他陪你聊天吗？这样他会休息不好的，会面结束了。”

    琉璃还没说完，通讯就被切断了。

    凛冬瞪着左辰，言简意赅批评他：“不礼貌。”

    他的嗓音沙哑，但因为气虚又很软糯，就像正在变声的少年，软软的一点气势都没有，却偏要装得高冷。

    左辰愣了一下，旋即一翻身，把他扑倒，软式平板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被压制住，不爽地扭着身子，说道：“放开。”

    这副绵软好欺负的模样全落在左辰眼里。

    “对了，还没介绍我的身份呢……”左辰俯下身，靠近他的脸说，“我是你的合法伴侣……是你丈夫。”

    凛冬茫然地看着他，都忘了挣扎。

    我什么时候结婚了？

    不可能！

    他只有七岁，离开梅林星之前的记忆，但知道自己不是个小孩子。不过结婚？

    “不可能！”他简直要被气死，什么气恼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都变得像撒娇。

    左辰忍住笑，说：“是真的。”鼻尖亲昵地蹭着鼻尖，他用气声说，“咱俩结婚两年了……孩子都有了。”

    “孩子？”凛冬眼睛里尽是不可思议：“……你生的？”

    左辰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够了亲亲他的额头：“不是我生的……”

    他见凛冬露出震惊的表情，心里憋笑快憋疯了，严肃说道：“放心，也不是你生的，是我去世的朋友的遗孤。”

    他严肃不过三秒，贴着凛冬耳朵说：“但咱俩造小孩儿的事可没少干。”

    凛冬震惊于他的话和他的不要脸，都忘了挣扎，看了他半天，才想起来脸红。

    粉红飞上他白皙的脸庞和脖子，耳朵尖都有了血色。

    太迷人了……左辰心想，在昏黄的灯光下问道：“我能吻你吗？”

    凛冬扭着头，意思是“不行”。

    左辰也没勉强，搂住他翻了个身，让他重新趴在自己身上，从床头拿过水瓶递到他嘴边，问道：“喝水吗？”

    “……真的吗？”凛冬休息得好，精神也不错，加上左辰说的话让他不敢相信，一点困意都没有了，甚至能撑起身体看着左辰。

    左辰揉揉他软软的短发，把他按进怀里：“真的，我发誓，骗你是小狗。”

    可能是他发誓的内容太糊弄人，凛冬还是不信，说道：“不可能。”

    左辰见他精神状态挺好，就想多逗逗他：“怎么不可能？我看起来很差劲吗？跟我结婚不好吗？”

    “……”这话问的凛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他想了一下，他绝不是因为这个人不好而不相信，而是单纯地因为他不敢相信自己会结婚。僧侣们都不结婚，他以为他也会一辈子不结婚。

    意识到这一点，他脸更红了，如果他真的结婚了，那他一定是很爱这个人，不惜为他破戒。

    若是左辰，他能理解。

    监测仪上显示他的心跳变快了。

    左辰注意到了，假装没看见，继续说道：“你要是不相信，我就再追求你一次，然后咱俩再结一次婚，好不好？”

    心跳更快了，像一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鹿，在林间欢快地跳跃。

    “好不好宝贝？”左辰追问着，摸着他的后脑，缓缓把他压向自己，额头抵着额头，“你喜欢喝甜酒，喜欢草莓和桃子，喜欢软皮靴，如果可以，更喜欢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你洗澡的时候会先洗肚子，然后是胸前，再然后是胳膊……腰上有腰窝，后背上有两颗痣，你还养了两只白。对吗？”

    他说着凛冬最私密的事情，这些事如果不是最亲密的人，是不会全都知道的。

    “让我再追求你一次吧，凛冬……亲爱的，我想让你重新爱上我……”他用有磁性的声音蛊惑着爱人，亲吻爱人的额头、眼皮、鼻尖，直到火热的气息难解难分地交缠在一起，“对了，你最喜欢我这样吻你……”

    滚烫的双唇贴上来，凛冬就放弃抵抗了，他感觉意识被集中到嘴唇上，然后像是揉碎了的月光，弥散到全身各处，温柔霸道地点燃他所有的神经。

    他忍不住闭上眼睛，青涩地回应左辰，他所有的接吻经验和性丨经验都是和左辰在一起之后才有的。现在记忆停留在七岁之前，把那些羞羞的事全都忘了，纯情得像一张白纸。

    脑子忘了，但身体却还记得，迷迷糊糊地张开了嘴。

    左辰舔吻他嘴唇的舌头钻了进去，找到他的，勾卷在一起。

    凛冬的体力还没有恢复，被吻得喘不上气来，但又舒服得舍不得放开左辰。

    “小白兔长官……你的尾巴呢？嗯？你都泛滥了……”他脑子里突然蹦出这句话，还有一些让人羞愤难当的破碎画面。

    他立刻清醒了，发现左辰的手都伸进他衣服里了，又羞又怒，一口咬在左辰嘴唇上。

    鸫大人披着大氅，身后跟着莱戈、奥兹和本杰明，再后面是一队荷枪实弹的联合军士兵。

    他大步走进新首都星的联合办公大楼。联合军、官员和百姓都停下脚步，注视着他们的首领。

    但谁也不知道，他们面无表情的首领满脑子都是家里的那个人，虽然路马留下看着，但他还是会惦记。

    联合办公大楼刚刚落成，复古的钢筋水泥结构，结实耐用，风格极简朴素，刚劲有力。大楼上的标识是已经不复存在的海德星和联合军的行星军徽。

    归顺的星球首领已经等在会客大厅里，见鸫大人进来，恭敬地鞠躬行礼。

    鸫坐上主座，抬手摸了摸下嘴唇上刚刚结疤的伤口，那里隐隐有些发热，他心情很好，说道：“欢迎各位的到来，让我们尽快进入议题吧。”

    第326章 左辰的愿景

    凛冬醒来后, 路马就适时地送来了早餐。

    他疑惑地看看路马，又看了看一进来就满屋子乱跑的小姑娘，没有说话。

    路马把左辰吩咐的, 好消化的食物摆在他面前, 紧闭着嘴，十分规矩地站在床边，一句话也不敢说。

    在他印象里，凛冬一开口，他就会不由自主地立正站好, 所以干脆就先自己站好了。

    好一阵子, 凛冬没动筷子, 也没说话, 就那么打量着他，他更紧张了，说道：“我说首领夫人啊, 您怎么了？为什么不吃饭？是不想吃吗？要不我让厨房再做一份？您想吃什么？”

    凛冬：“左辰……”

    路马捧着脸夸张惊呼：“妈耶, 您想吃我们辰辰, 可以等他回来, 他肯定超级愿意让您吃, 但求您别在我面前秀恩爱, 我已经决定要一辈子单着了。再说，孩子在呢, 别说这么羞羞的话！”

    凛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演。

    他被看得有些发毛，收敛起嬉皮笑脸，清了清嗓子说道：“呃, 头儿去联合大楼了，大概中午才会回来。他嘱咐我他要是回来得晚了, 就让你先吃饭，不用等他。”

    凛冬垂着眼皮，面前的饭菜看起来不是很好吃的样子，虽然他对食物的要求就是能满足生存的需要，没有其他更多的要求，但……就是不想吃……

    迦迦迈着小胖腿快速地在屋里巡视了一圈，听见路马的话，哒哒哒地跑到床边，努力地翻着自己连体裤肚子上的猪鼻子兜兜，掏了半天掏出个小东西放到他的小桌板上，说：“冬冬爸爸，吃这个。”

    凛冬猜到这小姑娘就是他和左辰收养的女儿，顿时眉眼都变得柔和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是一颗水果糖，用透明的印着草莓的包装纸包着。

    路马酸酸地说：“迦迦对你可真好，这块糖她看得可紧了，因为海雯怕她蛀牙，不让她吃糖，每次回来都要检查糖还在不在。”

    “吃啊吃啊！可甜了！”迦迦期待地趴在床边，装作不在乎，但其实口水都流出来了。

    “嗯，谢谢迦迦。”凛冬摸摸她的小卷毛，打开包装把粉色的糖块放进嘴里，口腔里立刻充满了刚采摘下来的草莓的清甜香气。

    甜味让他愉悦，起床发现左辰不在的郁闷心情也烟消云散了。

    迦迦认为自己给爸爸的食物更能让爸爸开心，欢呼着满屋子跑了起来。

    路马见他心情似乎很好，于是问道：“诶，凛冬，你真的是行刑者啊？”

    “行刑者？”凛冬不懂他在说什么。

    路马：“哎，忘了你失忆了。”他搬了把椅子，骑着倒坐在床边，跟凛冬聊了起来，“不过我可是第一次见到活的帝国元帅。说真的，你可真牛逼啊……你知道吗，你可是辰的偶像呢！不过话说他也挺牛逼的。艹，竟然不知道你俩谁更牛逼一些了……”

    迦迦在落地窗前的地板上玩，这个年纪的小朋友总是能把自己逗得很开心。

    窗帘拉着，能从缝隙看到一丝晨光。

    好长时间没人说话，只有监测仪平缓规律的滴滴声和迦迦玩玩具的声音。

 第287章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路马突然开口，嗓音低沉地说道。

    昏暗的灯光打在他脸上，使他的表情变得莫名严肃。

    凛冬的注意力从迦迦身上转移到他的身上，好奇他想问什么。

    “我听说过一句话，杀了一个人的人，晚上会被噩梦惊醒，杀了十个人，会上瘾，杀了一百个人，会变得狂妄至极，不把别人放在眼里。我想问你，杀了一千人一万人十万人上百万人的人，会怎么样？”

    他的话和语气让凛冬胸口憋闷不已，草莓水果糖的味道开始变得酸涩。

    “我不知道。”他如实回答，不知为什么，他感觉路马是在质问他。

    黑色的帘子后面仿佛有什么东西，他不敢掀开，他怕看到什么血淋淋的画面。

    路马心中的矛盾不比左辰的少，他一面希望行刑者付出代价，一面又希望他最好的兄弟能幸福。

    “凛冬，你很幸运，因为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继续遗忘，然后混沌幸福地跟辰过完一生。”

    他站起身来，恢复了笑脸，指着小餐桌上的食物说：“把饭吃了，别让辰担心。”

    “迦迦，走咯，路马爹爹带你去花园游泳好不好？”他刷地一下拉开落地窗的窗帘，捞起地板上的小姑娘。

    “路马。”早晨温暖和煦的阳光照射进来，凛冬眯了眯眼睛，叫住路马，说道，“他会活在地狱里。”

    路马抱着迦迦转过身来：“你说什么？”

    凛冬缓慢地说道：“我不知道，但我猜，杀了一个人尚可偿命，杀了一千人一万人，死了也偿还不了，主神更不会再接纳他，所以，他只能活在地狱里。”

    路马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便转身往外走去，说道：“快吃吧，吃完我来收拾。”

    左辰和星球首领们开会到下午，下了飞行器，就飞跑进房子里。

    凛冬不在床上，他在房子里找了一圈也没找到，急得赶紧跟路马联络。

    “人呢！？”他担心极了，担心凛冬被人带走，担心凛冬的身体，“让你看着他，你给我看哪儿去了？人呢？”

    “艹！你丫急什么？我能给你看丢了吗？”路马笑道，通讯里传出迦迦的笑声，“我们在后院呢。”

    左辰的房子不算大，一共就三个房间，两间卧室一间书房。前面的小院种了几排竹子保护隐私，后面的院子稍大些，角落种了很多花草，以及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树枝上垂下来两个秋千，下面还有滑梯、跷跷板和沙池。

    院子另一侧有个泳池，泳池上方搭着自动遮阳棚。

    他跑到后院，看到路马被迦迦按在水里，假装挣扎，搞得水花四溅。

    遮阳棚下面的躺椅上，他挂念了一天的人正躺在上面睡觉。

    他松了口气，走到凛冬身边。

    凛冬身上的管子和线都拆掉了，穿着睡衣，盖着米色的薄毯，呼吸均匀且平缓。

    左辰整个人都跟着放松了下来，坐在凛冬脚边，摸了摸他露在外面的脚。

    嗯，被阳光晒得温热。

    果然如医生们所说，只要休息得好恢复得就快。

    凛冬醒转过来，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左辰。

    他想起身，左辰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凑过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路马感应到这危险的暧昧气氛，大声说道：“迦迦，你请了半天假，下午该去幼儿园了！”然后抄起孩子往浴巾里一裹就飞快地逃离了现场。

    凛冬纳闷地目送他们离开，左辰则看着他，问道：“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凛冬被他滚烫的目光看得有些热，垂着眸子说道。

    “我今天见了很多人，嗯……星球首领。”左辰握着他的手说，“还有很多奥尼斯帝国册封的贵族。”

    凛冬不懂他为什么要说这些，安静地听着。

    左辰：“虽然要谈的事情、要推进的事情还很多，但是好歹是迈出一步了。”

    他语气中有点小得意，挤在凛冬身边躺下，把人抱到身上，继续说道：“你知道最难的地方在哪里吗？”

    凛冬当然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左辰指的是什么。

    左辰搂着他说：“是怎么利用和平衡王国政权的作用。”他认真地讲着，似乎很困扰，又似乎就是想跟凛冬聊聊天，“我不能让所有人都满意，尤其是在信息差消失的情况下……”

    他说得没头没尾，凛冬竟然听懂了一些。

    人类社会分布在各个星球和星系，彼此之间相距甚远，科技发展、资源分配存在巨大的差距。

    但是天文物理意义上的远距离让这种分配不公存在信息差，这也是原奥尼斯帝国和贵族统治的手段之一不让平民和自治星球拥有科技，并封闭他们的信息来源。

    左辰和海德王国打破了这种封闭导致的信息差，让自治星球拥有了飞船和网络，以及最重要的教育。

    早在远古蓝星时代，就有学者颠覆性的认为，教育是社会犯罪的根源之一，原因是教育让人们认识到贫富差距，认识到社会不公，从而心生质疑和嫉恨，进而犯罪。

    所以左辰的担忧不无道理，封闭和信息差消失，可能短时间内看不出什么，但是时间长了，就会显现出巨大的矛盾。

    奥尼斯帝国成立以来，贵族之间的战争从没有断过，就是因为贵族拥有足够的信息，他们知道彼此之间的差距，疯狂想要得到更多的资源和财富，而且他们也有兵力去彼此争夺。

    人性贪婪无度，所以厄林想要人类社会走向无序的愿望才有实现的基础。而凛冬担心的无政府状态，就是没有人再能遏制贵族之间的争夺。

    现在越来越多的平民星球、自治星球打开了眼界，看到了差距。虽然不能说每个人都是贪婪的，但是如果没有政府的存在，将来势必会走上和贵族争斗一样的道路。

    凛冬靠在左辰身上，抬头看着他，他能感觉到左辰的困扰和疲惫，食指按在左辰眉心揉了揉。

    “哈哈哈，亲爱的。”他从没做过类似调皮的动作，左辰抓住他的手，闭上眼睛亲吻他的手心，说道，“凛冬，我想成立联邦共和国，让海德王国现有的政权和兵力成为维持联邦和平的武器。”

    凛冬听不懂，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奥尼斯帝国的时代。

    但他的心中升起一股暖流，眼泪莫名流了下来。

    第327章 郊游

    凛冬能坐着就躺不住了, 同样的，他能走路了，就绝不会再让左辰抱着。

    所以在他坚持自己走回房间的时候, 左辰只能小心翼翼地跟在他旁边, 在他快跌倒时扶他一把。

    他身体底子很好，又过了三天，就能下床随意走动了。

    医生们每天都来给他检查身体。

    凛冬身形高挑瘦削，检查结束后，穿上了一件白色短袖, 又在外面穿了件柔软的白色帽衫。衣服是左辰给他拿的, 他不在乎样式, 给什么穿什么。

    瘦得手腕骨都凸出了, 他把袖子拉下来攥在手心里想遮住。

    老医生脾气不好，成天挑刺，但今天病人情况很好, 也很配合检查, 确实挑不出什么毛病。

    他心里不太爽, 背着手走了出去。

    年轻医生正在客厅跟左辰汇报：“……恢复得很好, 散散步可以, 但还是不要太疲劳了。”

    左辰问：“我开飞行器带他去远点的地方可以吗？看看风景。”

    年轻医生推推眼睛说：“如果一直坐飞行器就没事, 我把药、营养剂和水都给您放在一个包里，您拿着就行, 随时保持联系。”他做事很周密，很快收拾好一个包，递给左辰, “你这样做很好，看看风景, 能刺激神经，对他的恢复、尤其是精神上的恢复有好处。”

    老医生在旁边听着，哼了一声说道：“对，刺激可以，但不能太刺激。年轻人，要懂得节制！”

    左辰立刻想歪了，年轻医生红着脸说：“图森医生说得对，生理上的良性刺激也有助于恢复。但、但那个……性刺激得有节制……也不能太刺激……”

    左辰其实也没想怎么样，他现在在重新追求凛冬，不能太着急，太着急恐怕还没追上呢，猫爪子就把他挠死了。

    凛冬大病初愈，两人最亲密的举动，也仅限于接吻，而且也只有那么一次。

    听到两位医生怂恿似的话，他佯怒道：“说什么呢！我们就是去看看风景！闷了这么久，我想让他放松心情！”

    但他看到凛冬从卧室走出来时，还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只见过两次凛冬穿白色的衣服，梅林星的袍子不算，一次是他俩结婚那天，凛冬在燕尾服中穿了件白衬衫，还有一次，是在通讯画面中，玄色坦托军装里面，是白衬衫，元帅大人代替小女皇发表宣言。

    晨光中，凛冬的短发上似乎镀了一层金边，他五官本来就绝美精致，弯腰拿起沙发上的毯子时，侧面对着左辰，轮廓和眉眼更加的柔和深邃，看上去很舒服。

    很舒服……

    左辰联想到了些不同意义上的舒服，马上轻咳一声，悬崖勒马，收敛了旖旎的心思。

    再这么下去，就不是去散心了。

    他接过凛冬手里的毯子，一起塞进背包里，拉着凛冬的手，微笑说道：“走吧？”

    他早上特意看了天气，首都星天气晴朗万里无云，于是推掉了所有的工作，说什么也要带凛冬出去转转。

    凛冬虽然还是一副冷淡的样子，但心情很好。

    飞行器是专门观光用的，前方、天花板、左右舷前二分之一处以及脚底下都是透明的玻璃，后方和下方是旋翼。

    起飞时，左辰左手操纵飞行器，嘴里说着：“尊贵的旅客您好，欢迎登机，今天我们将要游览的是海德王国的首都星新海德星。嗯……有点拗口是吧？哈哈哈！”

    飞行器升入半空，越过城市的天际线，能看到远处的地平线上涌起了云。

    “要去哪？”凛冬问道。

    左辰其实也是第一次游览首都星，都是谢珀他们给安排的线路，他看了眼手腕上的终端说：“第一站先去鲁施迈耶海沟。”

    飞行器升上更高的天空，往南方飞去。

    新海德星是天然宜居星球，地貌、风景多种多样，北方多陆地，南方多的是海洋和岛屿。

    靠近极地的海水呈胶状，因为磁场和引力的原因，缓缓地朝极地流去，在经过一段两千米高的反重力上升后，从地壳的巨大断崖上垂直落下。这处绵延数千公里的壮观断崖就是鲁施迈耶海沟。

    缓慢流动的海水似乎像是某种覆盖在地壳上的生物，从断崖处落下时，更像是攀着岩壁在下降。

    海水流入海沟下方，然后继续往极地流去。

    凛冬看了一会儿，说道：“非牛顿流体。”

    左辰对风景没什么兴趣，满心满眼的都是老婆，怎么都看不够。

    短头发的凛冬怎么会这么可爱？

    干净的白帽衫衬得人更显得年轻，身上的病气还没消干净，整个人散发出浓浓的脆弱无辜的书卷气。尤其是帽衫还大一号，他一直把长出来的袖子攥在手里。看起来……

    左辰突然就想起医生们的话，喉结上下滚动。

    看起来太惹人怜爱、太纯情了……

    他心不在焉地顺着凛冬的话说道：“嗯，非牛顿流体。人体的体丨液都是非牛顿流体，像淋巴液、血液、腺丨液、精丨液……”

    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紧张地看向凛冬。

    好在凛冬只是本着聊科学的精神轻轻点了点头，就继续看下面透明蓝色的神奇大海了。

    飞行器飞跃了海沟，往极地飞去。

    因为流体的缘故，极地的最低温度也只有零度上下，海水在这里被冻成带着波浪的蓝白色果冻状，甚是神奇。

 第288章

    凛冬穿上外套戴上手套，扣上帽兜，扶着左辰的手，从飞行器上下来。

    踩在冻结的海水上，触感奇妙弹性十足，他忍不住弯了嘴角。

    他蹲下丨身，摘了手套用手触摸着海冰，手指尖泛起一丝粉红：“里面是什么样的？”他按了按，海水晃了几下，还挺有韧性的。

    左辰从飞行器上拿下来一把兵工铲，一铲子插进海冰里，挖起来一块。

    “是沙冰的！”凛冬惊喜道，这种类似黏土的材质能捏出很多形状来，“……迦迦肯定喜欢。”一望无际的海冰简直就是小朋友的黏土天堂。

    左辰看他捏了起来，也拿了一块，没几下就捏出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塞进他手里时，看他露出了欣喜的微笑。

    左辰疯狂地心动：真可爱……冷冰冰的元帅面具下，隐藏着这么鲜活又生动的小灵魂。凛冬小时候肯定是个特别天真无邪的人。

    他突然有些庆幸，庆幸于凛冬的这次失忆，让他穿越时光，与那个奔跑于冰川和山林的男孩相遇了。

    想到这里，他又陷入了悔恨的情绪中。

    他的爱人，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从一个内心柔软的男孩变成了一个强悍到把整个人类帝国扛在肩上的元帅？

    直到他坐上了首领的位置，周旋于贵族和自治星球间，才明白凛冬当年的痛苦纠结和无助。

    他心疼地蹲在凛冬身边，看凛冬捏了一小块蓝色的海冰，搓成一个小圆球，按在小兔子屁丨股上。

    “兔子尾巴其实不是圆的……”他捏了两下，就把尾巴弄成了可爱的水滴形，像个刚摘下来的小火龙果，重新按在兔子屁丨股上“你以前还戴过呢……哦，对了，你忘了。”

    他一抬头就看到凛冬的脸变得通红。

    “怎么了？”他赶紧伸手摸凛冬的额头，担心他在低温情况下身体受不了，紧张道，“哪儿不舒服？咱们回飞行器吧，我带了药。”

    其实那天接吻，凛冬就想起来了一些片段。一些让他想起来就满脸通红的画面。

    床上铺着浅蓝色的床单，他跪在床上，回头看向身后，一个白色的毛团…………

    身后的人粗重的喘丨息声就贴在耳后：“……小白兔长官，你………”

    凛冬虽然只有七岁前的记忆，但他只是忘了事情和经历，该有的智识还是有的，他清楚画面中的自己在做什么。

    对象是谁他也知道。

    那火热的体温和熟悉的磁性嗓音……

    左辰。

    我真的跟他结婚了。

    画面带给他的不只是面红心跳和极乐快丨感的回忆，还有满心的幸福和充实感。

    我爱他。

    他没骗我。

    “怎么了？”左辰的手被他握住贴在脸上。

    “告诉我吧。”凛冬的嘴唇轻碰他的手心说，“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两人回到飞行器上，凛冬将喷了定型凝固剂的海冰小兔子摆在控制台上。

    左辰的手搭着操纵杆，犹豫着要怎么开口。

    自从凛冬醒了，他想过很多次凛冬想起以前的事该怎么办？

    他怕凛冬想起来，特别怕，因为凛冬恢复记忆，就会连同自己做的事和说的话一并想起来。

    “我无法于你共度余生了。”这句话就像一把双头的剑，一头顶在他的心口，另一头顶在凛冬的心口，随时会将两人同时刺得血流如注。

    他不想看凛冬痛苦，他宁愿凛冬永远不要想起来。

    “怎么了？”凛冬问道。

    左辰扯出一个笑容，拉着他的手说：“今天出来玩，先不说这些，等回家我再给你讲，好吗？”

    凛冬：“下一站去哪？要多久？”

    左辰看了看导航，回道：“下一站去彭斯湖，午饭前就能到。”

    凛冬：“出发吧。”

    飞行器从果冻状的海冰起飞，往东北方向飞去。

    正当左辰以为他不再追问，松了口气的时候，凛冬突然说道：“现在说吧。”

    “……”左辰无奈。

    凛冬：“不想说？”

    左辰：“我希望你自己想起来。”

    凛冬：“为什么？发生了什么糟糕的事？”

    左辰：“是……”

    “有多糟糕？”

    左辰叹道：“医生都说了，让你好好修养，咱们今天好好散心好吗？”

    医生说的是“不能受太大的刺激”，凛冬明白了，他身上一定经历了很多糟糕的事情，才让左辰这么难以启齿。

    他追问道：“我经历了什么战争吗？帝国还在吗？长老是在打仗的时候死的吗？是因为我吗？”

    左辰心疼他，说道：“帝国不存在了，你受伤是因为有人设计害你。长老的死与你无关，是害你的人害死他的。”

    “谁？”凛冬对帝国没有一丁点儿的感情，他只想知道是谁害了长老。

    左辰回答：“是个叫文特厄林的人。”

    凛冬现在的记忆里没有这个人，但他相信左辰，问道：“他现在在哪？”他要给长老报仇。

    左辰郑重地看进他的眼底，说道：“现在还不知道，但我派人找他了，你放心吧，长老的仇，我会帮你报的。就算追到黑洞，追到宇宙边缘，我也会替你报仇的。”

    凛冬心中一暖，跟他十指相扣。

    “谢谢你，左辰。”他鼻子酸酸的，看着爱人说道，“你救了我，还这么帮我……”

    左辰拉过他的手亲了下手背，心里绞痛，但面上在微笑：“说什么呢？我是你老公，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爱你。”

    对不起，伤害你最深的人也是我……

    飞行器滑向北半球的陆地，飞跃与非牛顿流体海交接的沙漠地带之后，在森林上空盘旋了一阵，进入密林腹地。

    彭斯湖就在密林腹地中，谢珀之所以将这个湖推荐给左辰和凛冬，是因为这个湖从高空看下去，就像一只巨大的眼睛。

    彭斯湖是地热湖，层层叠叠的页岩被不明原因地顶开一个深不见底的倒锥形大洞。随着深度加大，湖水的颜色也越来越深，从最上方的透明过渡到浅黄、碧绿再到深蓝，瞳孔的位置是近乎黑色的深蓝。

    飞行器在湖的上方，就好像被宇宙注视着一般。

    左辰游历过很多星球，克勒星上的巨大矿坑也像巨眼，但他还是被震撼了，这是自然的神迹。

    他问道：“亲爱的，你说这是主神的眼睛吗？”

    凛冬想起濒死梦境中见到的金红色小鱼，低声说道：“不知道。”他有幸窥见了一丝宇宙的真理，强大的心理让他没有崩溃，反而更加珍惜自己的生命。

    等有机会再跟左辰说，不是现在。

    巨眼从地面向天空和宇宙仰望，与其说是主神的眼睛，倒不如说是人类的眼睛。

    飞行器降落在湖水旁边的空地上。

    旋翼停止转动后，他解开安全带站起身，按住正要起身的左辰的肩膀。

    左辰被他按回座位上，不明所以地问道：“怎么了亲爱的？是累了还是饿了？还是不舒服？”

    凛冬刚才一巴掌按得挺痛快，现在不知道说什么了，有点尴尬地站在原地。

    左辰笑笑，把他拉到腿上坐着：“想说什么？不着急，慢慢想。”

    凛冬低垂着头，看着毫无血色、又干又柴、似乎一折就断的手腕，觉得自己没有任何吸引人的地方。

    他本来想跟左辰说他不想再纠结，愿意接受左辰，但是刚鼓起的勇气一瞬间全被自卑覆盖了。

    他重新攥住袖口，问道：“能讲讲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左辰笑了起来，打开背包，把还温热的食物塞进他手里：“你先吃东西，一边吃一边听我讲。”

    “我们是在一个叫偏航星系的地方认识的，我偷偷躲在你的车上进城，本以为藏得很好，但你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咱俩都对彼此一见钟情……”

    他说的都是开心的事情，凛冬听得入神，小口小口地吃着，没一会儿就都吃光了。

    “……我在浴缸里跟你求的婚，心里很忐忑，但是你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左辰黑亮的眼睛注视着爱人，替他抹掉嘴角的食物说，“后来我们就结婚了，婚礼很小，只有咱们两个人。”

    “如果你答应我的追求，咱们可以再结一次婚，这次你想要什么样的婚礼？”左辰很有心计地直接问婚礼，不给凛冬拒绝的机会。

    凛冬：“如果你真的是我丈夫，我们就不需要再结一次婚了。”说完这句话，绯红飞上他的脸颊和脖子。

    左辰愣了一下，旋即紧紧抱住他，脸埋在他胸前，心中激动、纠结和悔恨交织在一起：“我爱你凛冬，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要和你一起白头偕□□度余生。之前的、现在的、将来的，所有的问题，我们都一起承担……”

    凛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还是回抱住他，亲了亲他的发旋。

    第328章 摇摇晃晃的副作用

    飞行器从树梢上掠过, 旋翼向下的风压弯了密林，尾桨旋转着扫过树木顶端，赶着海浪一般往北方飞去。

    观光飞行器让左辰开出了战斗机的架势。

    凛冬坐在他腿上, 不自觉搂紧他的脖子, 而且并没有提自己坐和系安全带的事。

    天边的云滚滚而来，彭斯湖所在半球正值植被最茂盛的季节，暮光染红了云团，染红了远处的山峦和森林。

    飞行器惊起飞鸟，尖喙的黑色飞鸟呼啦啦地飞了起来, 被飞行器追赶着飞过林梢、山川和河流。

    “你知道吗凛冬？”左辰说道, “我一直想像现在这样, 每天回家, 你都在家里等我。”

    凛冬听他讲了两人相爱的过程，也知道了他们曾经聚少离多。

    “之前都是你忙你的我忙我的……”飞行器升到高空便放慢了速度，夕阳从云的后面露出来, 云层是红粉鸡尾酒一样的渐变色, 左辰设定了巡航, 搂紧了怀里的人, 说道, “你答应我, 以后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吗？”

    凛冬的脸被夕阳映红, 除了给长老报仇，他全然想不起来要做什么。

    他想不出还有什么比左辰更重要。

    他心想，我连梅林星的清规戒律和僧侣的身份都舍弃了, 没有什么比左辰更重要了。

    于是放开手心攥着的袖子，轻轻点头, 说道：“好。”

    左辰赶着夕阳飞跃了小半个星球，找了片风景极佳的草坪，将毯子铺在草地上。

 第289章

    凛冬在飞行器上吃了药就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左辰干脆把他抱了下来，轻手轻脚地放在毯子上。

    草地在山坡上，远处尽头的对面是一道横跨数公里的断崖大瀑布。

    水量充沛，千军万马般从万仞悬崖滚落，发出轰鸣巨响，不过距离远，这种声音可以作为助眠的白噪音。

    左辰搂着人轻拍着后背。

    凛冬呼吸均匀平缓，睡得很安稳。

    这里是无人区，左辰担心会有危险的野生动物，所以不敢一起睡。

    微风拂过，草木发出沙沙的声响。没过一会儿，刚才被飞行器降落惊走的食草动物发现没有危险，又都成群结队地回来了，安静地在草坪上吃着草。

    它们通体棕黑色，皮糙肉厚，长着六条腿，成年的身形庞大，肩高就接近两米，后腿站立能超过四米，鼻子很长，盖住了嘴，行动迟缓，温和无害。

    新海德星上的物种还待确认和归纳，所以它们还没有名字。

    群落中有一只小宝宝，肩高不到一米高，好奇地躲在妈妈粗壮的腿后面往左辰和凛冬的方向瞧。

    左辰用终端看了会儿报告，那只宝宝终于压不住好奇心，一颠一颠地小跑了过来。

    它停在距离凛冬脚边只有一米多的位置上，抻着脖子去闻凛冬的靴子底。

    左辰朝它伸出手，它又颠颠地绕过来，抬起小鼻子去闻左辰的手。

    它闻了手，又闻了手腕上的终端，然后扬起鼻子哼哼了两声，表示很开心。

    它妈妈一直在不远处看着，见这两人没什么危险，就低下头继续吃草了。

    凛冬被左辰的闷笑弄醒，睁眼就看见了这只可爱的不知名小兽。

    “这是什么？”他伸手摸了摸探过来的小鼻子，触感很是柔软。

    “不知道，你给它们起个名字吧？”左辰笑道。

    凛冬：“不。”他亲手养大的两只白到现在都没有名字。

    左辰坐起来从后面圈住他，推了推小兽的鼻子，它离凛冬太近了。

    “为什么不起？起一个，给它记录在新海德星的生物物种名录里。”

    “不想。”凛冬没什么理由，就是懒得起。他刚睡醒，这里没有人，只有瀑布的声音，云团落在远处的断崖顶端，瀑布仿佛是从云中落下，风景极美，他靠在左辰怀里懒懒的不想动脑，也不想说话。

    小兽哼哼了两声，在毯子旁边卧下，觉得不够舒服，整只躺了下来，露出浅粉色的柔软小肚皮。

    “你要是不起，我起一个，就叫凛冬兽吧？”

    知道他是开玩笑，凛冬还是扭头看了他一眼，说道：“无聊。”

    左辰亲了亲他的脸蛋说：“我就喜欢跟你无聊地呆在一起。”他的吻一路向前，从脸颊吻到嘴角，然后含吻住凛冬柔软的双唇。

    小兽用鼻子拱了拱左辰的腰。

    小野草正在享受跟老婆热吻，不耐烦地扒拉开它，它又换了个方向拱，意思是“你俩干什么呢？陪我玩嘛~”

    左辰扒拉了几回，推开它，它又贴上来，最后伸鼻子过来想要加入亲吻。

    左辰手疾眼快一把抓住它的鼻子，忍无可忍，冲它妈妈喊道：“喂，管管你家熊孩子！”

    小兽妈妈仰着鼻子哼了几声，转身走开了，好似在回应他：“管不了，你自己解决！”

    凛冬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笑起来，眼睛里碎钻般的星辰就跟着亮了起来。

    “你笑什么？”小兽颠颠的去追妈妈了，左辰捏着他的下巴问道，“嗯？想什么呢？”

    凛冬：“我在想，我之前是怎么看上的你……”言下之意是嫌他傻。

    左辰挑眉道：“你这家伙，欠揍是不是？”

    他掐着凛冬的细腰说：“可能是我身体素质比较好，或者身材好吧……？”他说得很委婉，毕竟凛冬也从没说过为什么爱他，虽然他一直告诉自己两人都是一见钟情的，但他俩一夜情，确实更有可能是因为那晚他表现得太好……

    他说得又理直气壮又有点委屈，凛冬愣住了，好久才明白他在说什么，扭过头来说：“让我看看。”

    他的话太直接，左辰想笑，悄悄说道：“晚上回家再给你看。”

    云团愈发白里透红，凛冬心里被他的话弄得痒痒的，脸红着说道：“兔子尾巴的事，我想起来了。”

    左辰：“什么兔子尾巴？”

    凛冬没说话，摸着他的脸吻了上去。

    唇舌交缠，引燃了一团湿漉漉的火，火一路烧到了大脑和心脏，凛冬只觉得身上酥酥麻麻的，这感觉又熟悉又陌生，让他悸动不已。

    上次的吻戛然而止，这次他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的克制。

    左辰把欲丨望全都压制控制在接吻之内，舌头顶开唇瓣，霸道地卷住凛冬的舌头，压住他的舌面，再舔过每一颗贝齿。

    他越是压抑情丨欲，就越是情难自已，被压住的欲丨火烧得他浑身发烫，血液全都往下半丨身流去。

    凛冬一开始还青涩地回应他，后来根本难以招架，被吻得呼吸都顾不上了。

    左辰压抑的情绪中，险些失去爱人的痛苦和绝望率先爆发出来，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活在悔恨和痛苦中，但还有更多的庆幸和感恩。

    他急切地想和凛冬合为一体，仿佛这样才能让他彻底安心似的。

    但他不能。

    “凛冬……凛冬……”半晌他才放开凛冬，毫不掩饰自己……………

    凛冬没有拒绝，温柔地摸了摸左辰的脸，喘息着说：“我不太会，你……你教我……”

    左辰俯下丨身亲了他一下，在他身边躺下，望着远处围着妈妈嬉戏的小兽，转移注意力。

    凛冬转过来问他：“怎么了？”

    左辰平躺着笑道：“不行，医生说了，你还需要休息，不能太刺激……”

    凛冬：“可我没觉得难受。”

    左辰苦笑着摸摸他的头：“现在是不难受，做起来就不一定了。”他指指自己………，“你别太小看我的能力，也别太高估我的忍耐力……”

    他还没说完，凛冬就………

    “嘿！”左辰一骨碌坐起来，拿开他作乱的手，“越说越来劲是不是？都敢上手了！”

    只抓了一下，凛冬掌心就残留了令人心悸的热度和硬度。

    “早上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医生说性刺激有助于我的健康。”

    左辰揉揉眉心道：“对……但是真的不行，宝贝，再等几天，等医生说可以了，咱们再……”

    凛冬双手按住他的肩膀，坐在他腿上，他不想看到心爱的人辛苦忍耐的样子。

    “没关系，我的身体……我很清楚。”

    左辰好不容易下去了些，现在又被凛冬一句话撩了起来，他发现只要凛冬愿意，他就能被轻而易举地玩弄在股掌之间。

    他稳住凛冬的腰，无奈地恳求道：“别撩我了，亲爱的……”

    另外一个他不能做的原因是，凛冬现在处于失忆的状态，虽然他成功让凛冬再次爱上了自己，但他们之间确实出现过问题，到底能不能做丨爱需要恢复记忆的凛冬来决定，他不能趁人之危。

    凛冬不依不饶地拽着他的领子强吻他，脸上有不自然的酡红，看起来比火烧云还要诱人。

    左辰边回应他的吻，边从兜里摸出药瓶。

    “嗯……唔……凛冬、等、让……唔……我看下……”他轻咬住凛冬的下唇，眯着眼睛去看药瓶上的字。

    【……中枢神经……调节脏器系统的兴奋和抑制平衡、协调功能……副作用：服药前期偶发性丨亢丨奋……】

    “……混蛋老头！”左辰小声骂了一句，他明白为什么老医生会突然提到年轻人要节制了。

    凛冬脑子里迷迷糊糊的，心跳得很快，紧紧搂着左辰的脖子。所有和左辰接触的地方都开始发热……

    左辰亲了他一会儿，拦腰抱住他换了个方向，让他靠着自己怀里，咬着他的耳垂说道：“哥哥，我教你……”

    第329章 摇摇晃晃的副作用2

    小兽吃够了奶, 又折返了回来，它的妈妈则留在远处吃着草。

    左辰发现它的举动，抬眼盯着它的眼睛。小兽在十几步远的地方感受到了警告, 本能地停下, 跺着小脚踌躇不前。

    它很想跟新认识的奇怪朋友玩，但是他俩贴在一起，不知道在做什么，看上去又舒服又痛苦似的。

    左辰见它不再靠近，于是垂下眼皮重新吻上凛冬的脖子, 在白到透明的皮肤上留下点点红痕。

    脖子上的麻痒刺激着凛冬, 刺激着他的大脑不停闪现火花。不过这不是最刺激的, 更多的刺激来自于左辰的右手。

    在他仅仅七年的记忆里…………他还是紧张和害羞得要窒息了。

    断崖上面的云层被风吹散, 薄了许多，夕阳的光透出来，云团变得更加红艳细腻。

    …………刚才他撩人的勇气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感觉自己被…………推上云端, 然后悬浮在高空, 脚下没有丝毫的着力点。

    他右手抓着左辰的手腕…………。

    “没事、没事, 宝贝……”左辰含住他的耳垂说道, “放松点, 没事的, 我教你。你不是说让我教你吗？哥哥？”

    双手被温柔地擒住，凛冬向前倾, 想挣脱他的怀抱，但又被他的双腿固定住，哪儿也去不了。

    “不行……”他挣了几下, 但是大病初愈没什么力气，怎么也挣脱不开左辰的禁锢。

    “刚才是谁非要撩我的？刚才是谁说‘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嗯？”左辰啃着他香喷喷的脖子, 调侃他，“刚才是谁的小狼爪这么抓着我来着……”

    凛冬羞愤难当后悔不已。推不开左辰的手，也不敢太用力推……………。

    ………………

    ………………

    “我爱你凛冬……”

    “你怎么总这么多事情要做啊？难道我就不重要吗？”

    “亲爱的，我想你……”

    “……你这么乖，让我想把你塞进洛茜，带回家去。”

    “那长官哥哥，我就先行一步，替您净空……”

    “……以后我疼你……”

    ……

    凛冬在高丨潮的时候，脑子里回想起很多两人相处的过往，那些甜蜜中不知为何夹杂着一丝忧伤。

 第290章

    他抱着左辰平复喘息，问道：“……为什么我们聚少离多？”

    左辰给他清理干净，穿好裤子，抱进怀里。

    有些事情，是必须要面对的。

    “因为我们都在忙自己的事……但归根结底是身份的原因，还有……我们都不够相信对方、也不够坦诚。”

    第330章 关系暴露

    “……早上迦迦起晚了。”凛冬接过左辰回家路上摘的一把白色小野花, 一股清香扑面而来，“只刷了牙。”

    左辰搂着他的腰在他脸上亲了两下，没有松手, 又亲上了嘴唇, 最后意犹未尽地放开他，笑着问道：“嗯，你的意思是，她早上没洗脸就出门了？”

    凛冬红着脸点点头，把花插丨进玄关柜上的花瓶里。这个直筒的透明玻璃花瓶是前天他俩在镇上的集市买的, 因为左辰总是会带花回来, 一直用酒瓶子插不好看, 就干脆买了一个。

    左辰发现, 自从上次郊游，他跟凛冬说两人曾经彼此不信任不坦诚之后，最近每天回家, 凛冬都会告诉他这一天发生了什么。而且他还发现, 凛冬并不是天生性格冷酷, 仅有七岁记忆的凛冬, 内心柔软细腻, 很愿意和别人交流, 虽然并不是滔滔不绝地说，但是能看得出, 他很努力在把自己的见闻和想法说出来。

    “今天迦迦去海雯那儿住，她在海雯家、莱戈家就不会迟到，你知道为什么吗？”左辰问道。

    凛冬：“为什么？”

    左辰揽过爱人的肩膀说：“小朋友最会看人脸色了, 她知道她赖床你不会凶她，路马也不会凶她, 所以她其他人不敢欺负，就欺负你们俩。路马跟你，一个长相凶狠，一个气场骇人，却是最溺爱佳佳的，你自己说好不好笑？”

    凛冬微微皱着眉头，开始思考要不要对迦迦严厉一些。

    左辰和他往餐厅走：“但迦迦最喜欢你，你知道吗？”

    凛冬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心里很开心。

    两人挨着坐在一起吃晚饭。左辰最近在为建立新联邦努力游说前帝国的贵族，忙得焦头烂额，但他还是每天都会回来陪凛冬吃晚饭，吃完再会联合大楼办公到深夜。

    凛冬很想帮忙，但是他还是怕凛冬会暴露身份，不让他去城区。

    目前坦托军团的立场很矛盾，没有元帅大人坐镇，作为前帝国军，一方面在继续解决仿生人军队，另一方面在努力维持着人类社会的和平，避免人类社会陷入无政府的混战状态。他们做着苦活累活，但是却没人理解，只把他们当成腐朽帝国的最后挣扎……

    但无论怎样，坦托军团和海德王国依旧是势不两立的两个阵营。

    左辰一直在和琉璃联络，他想让坦托军团停止这种费力不讨好的行为，找个地方等待事态平息。但是琉璃拒绝了，她说元帅大人在的话，也会这么做，她不能违背元帅大人的命令。

    一想到这里，左辰就更加心疼凛冬了。凛冬从来不考虑名利这些身外之物，他考虑的永远是人类社会是否安宁和平。

    “不去办公室吗？”吃完饭，凛冬起身帮他收拾碗筷。

    自动清洁系统开始运转，左辰洗着手，撒娇道：“我不去，谁爱去谁去，凭什么要我天天加班？就不去！我要晚上陪我的宝贝。”

    今天发生了一件事，琉璃联络他，说一艘飞船正在接近金苦茶星，上面是前帝国的小女皇佳佳，她认为佳佳一个幼儿跟着坦托军团太危险，所以送过来给元帅大人，但需要元帅大人亲自来接一趟。

    左辰明确拒绝了。

    因为这计策未免太看不起他。让凛冬亲自来接？不就是惦记着把凛冬抢回去吗？飞船上究竟有没有佳佳都说不准，而且最重要的一点，佳佳是谁？是奥尼斯家族唯一的遗脉，琉璃如果真的为佳佳好，肯定不会送来新海德星，这么做不是羊入虎口吗？

    所以他一点都不信。

    他现在要避免任何凛冬与坦托军团接触的机会，就连琉璃想要和凛冬通话，都被他拒绝了。他不希望任何人影响到凛冬的恢复。

    正想着，他腰上一暖，被人从后面抱住，凛冬下巴搁在他肩上，因为他晚上不离开，肉眼可见地开心着。

    “好不容易迦迦不在家……”他转过身来，把人双脚离地地抱起来，走进卧室，“图森医生跟我说了，你恢复得很好……上次没尽兴吧，今天多来一次好不好？嗯？我给你洗……”

    从洗澡就开始，两人一路折腾到床上，一直到接近午夜才平息下来。

    “明天早上去武场，这么多天没锻炼，我都快胖死了。”左辰捏着自己的肚子，只能捏起一层皮，下面是线条分明的结实腹肌，根本看不出哪里胖。

    他拉过毯子把人裹好，拍拍凛冬的背说：“你多睡会儿。”

    凛冬爬起来，眼睛亮亮的，说：“我也要去。”

    于是第二天早上，左丘晟一进入武场就看到儿子被一个过肩摔狠狠摔在地上。

    随后他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熟人。

    元帅大人没注意到有人站在门口，不太高兴地对左辰说道：“起来。我不需要你让着。”

    左辰从头顶的方向看见了左丘晟，没着急起来，躺在地上笑道：“亲爱的，你想多了，我没让着你啊，以前我就打不过你……”

    他朝凛冬伸出手，非要人家拉他起来，却在拉住凛冬的手的瞬间一用力，把人拽到怀里，在他耳边说：“我爸来了，你见见他。”

    凛冬的脸刷地就红了，略显慌乱地从他怀里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这才发现有人站在门口。

    左丘晟走过来，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凛冬，好久不见了。”他万万没想到儿子口中的伴侣竟然就是元帅大人。

    “父亲。”左辰站在凛冬身边，拉着凛冬的手，小声解释道，“凛冬可能记不得你了。”

    “左丘统领。”凛冬脸上的红退了些，但还是有些热，“好久不见。”

    左辰奇道：“你想起来了？”

    凛冬：“长老带我去过左丘主星。”

    他一说，左辰就明白了，凛冬七岁前见过父亲。

    左丘晟听说了凛冬的事，他很早就看到了元帅大人的困境，玄家的危机解除了，凛冬作为统领也去了半条命，差点死在天狼星。

    不过好在一切都过去了，看到凛冬恢复得很好，他也放了心。

    但……

    在看到自家傻儿子傻笑着搂着高高在上的元帅大人亲了下，他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凛冬……”他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被这小王八蛋骗了？要不你跟我走，等恢复了记忆再……”

    “……”左辰打断他，“父、左丘晟，你说什么呢？我为什么要骗凛冬？我可能以前确实混蛋，但是现在和以后绝对不会再骗他了！”

    凛冬听到父子俩的对话，突然想起左辰“不够坦诚”的话，皱眉问道：“你骗我什么了？”

    “……”左辰被他的质问问得卡了壳，打哈哈道，“这件事晚点再说，我先送你回家……”

    凛冬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他。

    左辰：“真的，我跟左丘统领有些事情要谈，等晚上回家再跟你说好吗？”

    “我跟你们一起去。”凛冬要求道。

    凛冬的性格看起来冰冷，但实则很强势，说一不二，所以左辰只好找了个面具把他的脸遮起来，带他去了联合大楼。

    开会的时候，凛冬就坐在角落里听着。

    今天的会议主要是海德王国政府和左丘家族的人，左丘晟带了一半的私军还有家臣加入海德王国，私军将会成为联合军的核心部队，直接听命于左辰，家臣则会进入政府，为成立联合政府做努力。

    这解了左辰的燃眉之急，左丘家族在前帝国贵族中很有威望，左辰自己不能打着左丘家族的名义去游说贵族，但是左丘晟可以，他出马、做表率，能更好更容易地说服贵族放弃旧有的无用的头衔，以新的身份拥护新的政权。

    椭圆形会议桌对面，左辰单手握着笔做着记录。

    他坐在主位上，轮到他发言时，凛冬的目光穿过三层人落在他身上。

    他和自己熟悉的那个大男孩完全不同。

    “……左丘统领说得没错，格罗泽星区以内的贵族是攻克的难关。他们有能力自己应对仿生人部队，而且他们有更大的野心，联邦政体对他们来说是一层阻碍。”左辰说道，“已经有大贵族统领明确表态，想自立山头称王，并开始吞并附近的小贵族和自治星球……”

    他的目光扫过一众手下，总结结束后，在凛冬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继续陈述方案。

    “……所以联合军将出兵格罗泽星区，以保护辖内星球的名义攻打格罗泽星区不肯投降的大贵族。”

    有人问道：“坦托军团怎么办？”

    左辰若有似无地看了眼角落里的凛冬，说道：“坦托军团的兵力目前有三分之一集中在核心星域之内，剩下的则分散在各个星区。对联合军构不成影响。”

    “我是问如果遇上了坦托军团要如何处置？”

    凛冬不由得坐直了些，他从琉璃的话中听出了一些信息，如果没猜错的话，他是或者曾经是坦托军团的最高指挥官。虽然他记不起来，但是濒死梦境中见到的那些身穿玄色军装的将士们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紧张的想听左辰会怎么说。

    “我说了，坦托军团于我们而言没有影响。如果遇上了，就尽快离开，避免不必要的冲突。”

    “不必要的冲突指的是什么？如果对方挑衅呢？”另一个人问道。

    左辰明确地补充了一句：“我再说一遍，我的命令是，不允许与坦托军团交战。”

    会议室里乱成一团，有的赞同，有的反对，有的质疑……

    左辰没说话，任他们将所有情绪和问题爆发出来，声音小了一些之后才说：“奥尼斯帝国已经覆灭，坦托军团在做的事情是维持人类社会的秩序，这件事，没有立场、没有阵营……或许我们曾经是敌人，但是现在，我们要感激他们所做的贡献。没有坦托军团，包括盖伦星区在内的外围星区恐怕已经大乱！试问，海德王国还能抽出兵力维持外围星区的秩序吗？我们还能安稳地坐在这里讨论用什么方法收服大贵族、建立和平的新政权吗？”

    人们对视着，都没有说话，因为首领大人说的是事实，他们可以否定奥尼斯帝国，但是绝对不能否定坦托军团。

    左辰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凛冬，郑重地说：“所以，我们该对曾经的对手表示尊重。”

    会议一直持续到中午，左辰最后不耐烦了，找了个理由带着凛冬离开了。

    他担心凛冬坐得烦了，而且到饭点了，他不吃可以，但凛冬还在恢复期，必须得吃饭。

    他叫人把饭菜送到自己的办公室，跟凛冬一起吃。

    “累不累？我先送你回家吧？下午我还有些事，晚上我带父亲和迦迦一起回家吃饭，就不加班了。”

    凛冬摇摇头：“我等你一起。”

    左辰办公室里有沙发，还有枕头和毯子，他想了想说：“那你在这屋等我，散会咱们一起回家。”他细心地把有营养的都夹到凛冬的碗里，“多吃点，不够还有。”

    两人吃完饭，他就去继续开会了。

    凛冬睡了个午觉，起来已经是傍晚了，通讯器上有左辰二十分钟前发来的信息：【估计还要四十分钟，辛苦亲爱的等我了，晚上奖励你。】

    他将通讯器收起来，决定去会议室外面等爱人。

    刚走出滑门，迎面便遇上一名路过的联合军士兵，那名士兵看了他好几眼，然后就小跑着离开了。

    还没到散会的时候，左辰就冲了出来，见凛冬靠在墙壁上，拉过他的手飞快地离开了。

    “怎么了？”凛冬被他带回办公室，敏感地察觉到不对劲。不仅是左辰不对劲，路上也有很多人在看他。

    左辰给他披上披风，戴上面具，安抚他道：“没什么，咱们先回家。”

    凛冬早上去武场活动了筋骨，一整天都待在联合大楼，一上床就睁不开眼了，他迷迷糊糊地睡到半夜，摸了半天没摸到左辰，于是自己起来喝水，走到客厅门外就听见左辰在和路马在说话。

    “……不行就把梅赫塔号上的人都换成咱们自己的人，让他去梅赫塔号上。”路马说道，“别太担心了，没事的。”

    左辰：“只能这样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沮丧，“没想到还是被人认出来了。”

    路马：“我更担心的是你，现在新首都星上下都知道了，你和凛冬、和元帅的关系……”

    第331章 囚丨禁

    “你们在说什么？”

 第291章

    左辰听到身后的声音, 心里一惊，腾地站起来，奔至凛冬身边, 关切问道：“怎么起来了？怪我, 我跟路马说话忘了时间。走，不聊了，我陪你睡觉去。”

    凛冬看着他，没有动，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你们在说什么？”

    他其实隐隐有感觉。

    左辰是海德王国的首领, 代表着新政权。他是奥尼斯帝国的元帅, 代表着刚颠覆的旧政权。

    一个是联合军的最高指挥官, 一个是坦托军团的最高指挥官。

    生病让他脑子里一直晕乎乎的, 不愿意思考复杂的问题，但无论如何这也是最简单的判断：两人的身份、立场截然相反，甚至可以说是完全对立的。

    “你说你骗过我, 骗我的是……你的身份吗？”他问道, 轻轻摇了摇脑袋, 感觉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下意识想逃避, 但是问话已经出口, 他不得不面对，“我们认识的时候你……不、不对……那时候你还不是……所以, 是你一直隐瞒了你的身份和做的事……”

    他盯着左辰的眼睛，似乎想从中直接得到答案：“你不告诉我，是因为知道我的身份吗？”

    他困惑不解的模样令左辰心疼不已, 把他抱进怀里说道：“差不多吧，不过……我们是同时知道对方身份的。”

    凛冬想了半天才理顺：“所以我也骗了你？”

    左辰默认了, 伸手到他僵硬的后脖子上轻轻按摩，给他放松：“别想那么多了，这些事都过去了，我们现在很好不是吗？”

    凛冬推开他，眉头紧锁：“不……不对……”

    他在想办法解开那一团乱麻时，脑子不自觉地冒出一些碎片画面。

    在战舰里、在某个要塞一样的建筑里、在军营里，身着玄色军装的军官和士兵，对他行礼、向他汇报工作、和他并肩作战……

    他眼见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或微笑、或紧张、或严肃、或轻松。

    他看到士兵们手握激光丨枪，排成整齐的阵型，对着他宣誓勇往直前绝不退缩；他看到他们中弹倒地，推开同袍的相助的手，呼喊着“坦托军团不朽！”；他看到火鸟战斗飞船前仆后继地冲向战场，每一次爆炸亮起，都让他心惊肉跳；他看到他的士兵高声清唱军歌，以血肉之躯抵挡铅弹横飞炮火轰鸣……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该在这里，他理应跟自己的将士们在一起！

    他努力地回忆着，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怎么会在海德王国？怎么会弃自己的士兵和军团于不顾？

    “我得回去……我得回去……”他小声说着，同时拔腿便往外跑去。

    “凛冬！”左辰两步追了上去，拉住他的手臂，把他拉进怀里，紧紧抱着，“凛冬！你冷静点……”

    “你放开我，左辰，我必须回去……我必须回去！”他推着左辰，说道，“他们还在等我，坦托军团……他们还在等我！”他清楚地回想起了另外一种感情，那是不同于和左辰在一起时的心动、甜蜜的感情，而是令他完全不能忽视和遗忘、令他心潮奔涌、热血盈满胸腔的感情。

    “凛冬……”左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一直以来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你冷静下来听我说好吗？”

    凛冬看着他，银色的虹膜反射着房间里幽暗的灯光，星光全被晦暗不明掩盖住了。他胸口起伏，在努力压抑着苦痛和焦急。

    左辰心都要碎了，抓着他的手臂说：“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能回到军中……”

    他还没说完，就被凛冬打断：“你们说坦托军团正在外围星区，对……我记起来了，仿生人……他们在打仿生人，很危险，我必须回去！”

    左辰柔声细语劝道，试图转移凛冬的注意力：“亲爱的，你现在不能离开这里，你安稳地睡一觉，我早上送你去梅赫塔号上。如果你不想睡了，咱们也可以现在就出发……”

    “我不去，给我一艘飞船！”凛冬执意要离开，“左辰，你是指挥官，我也是，你应该明白我的心情！”

    路马在一旁看得着急，插嘴道：“我说凛冬啊，你现在回去能干什么？能指挥作战吗？你的身体状况恐怕还没跟坦托军团汇合就嗝儿屁了……”

    “你给我闭嘴！”左辰怒道，虽然路马说的是实话，但是他不希望凛冬陷入自卑低落的情绪中，“亲爱的，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好，那你放手。”凛冬瞪着左辰。

    左辰给自己挖了个坑，简直想锤死路马，继续耐心劝道：“凛冬，你想回去，等身体状况好转，我送你回去，但现在真的不行，也请你考虑考虑我，今天的会议你也在，现在正是忙的时候，联邦推进工作刻不容缓，你是理解的，对不对？请你留下来帮帮我，好吗？我需要你……”

    凛冬听左辰和他说过联邦政府的愿景，他认为是个很好的想法，而且目前已经开始缓步稳定地推进了，他知道左辰忙得焦头烂额，但是……

    “不，”他心底里还是觉得不对，这不是他应该做的，“我在这里帮不上你的忙，左辰，我回去才能帮你……”

    左辰惊讶于他的思考方式，他知道他还没有恢复全部的记忆，但是却能从仅有的记忆和信息中判断出坦托军团在做有利于联邦政府推进的事情。

    但他不能放凛冬离开，从他自天狼星地底空洞中救出凛冬那一刻起，他就没想过再让凛冬回坦托军团，没想过再让凛冬离开他半步。

    “不行。”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和刚才的柔声细语不同，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双手紧紧箍着凛冬的手臂，“我不会让你离开的。”

    凛冬心里一紧，他还从没见过左辰露出这样的表情，本能地想挣脱开左辰的手，但是怎么也挣脱不开。

    “你放开我！放开！左辰！！”

    左辰盯着凛冬的眼睛，头也不回地对路马说：“去给我拿一件外套来。”

    凛冬这才意识到，早上在武场，左辰又骗了他，他或许曾经能用武力压制左辰，但是现在，无论他怎么反抗，都挣脱不开左辰的钳制。

    他被抱上飞船，飞船直接飞出大气层，驶入了梅赫塔号的舰载场。

    没有半个标准时，他就被带进最高层的一个房间。

    左辰从内部反锁了门，从后面抱住他，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模样，撒娇道：“别生气了亲爱的，你乖乖地在这里休养，想要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凛冬冷冷哼道：“囚丨禁我？”

    “……”囚丨禁这个词虽然难听，但已成事实，左辰没有辩解，说道，“我不想解释什么，但你不要想着离开了。”

    他自嘲般笑道：“凛冬，其实很早以前，我就想这么做了……以咱们两人的身份，这可能是最一劳永逸的办法……”

    凛冬没有说话，他现在气得一句话都不想说。

    “好了，别生气了，我陪你睡觉好吗？”左辰抱住他的腰，在他脸上亲了亲。

    “……滚。”

    左辰冒着被这头盛怒的雄狮咬断喉咙的风险，把他拦腰抱起来，放到床上，压着他说：“我可以滚，等你睡着了我就滚。现在，听话，给我好好休息。”

    凛冬瞪着眼睛，如果眼神能杀人，左辰早就被他凌迟了。

    “好了，别瞪我了，你再瞪，我就要亲你了。”左辰笑着说，笑容里带着深刻的痛。他不想伤害凛冬，但是他更不想让凛冬再陷入危险。

    吻落下的瞬间，凛冬慌乱地闭上了眼。

    左辰的气息停在他嘴角，半天都没有落下来，他不敢睁眼，生怕左辰说到做到。逐渐地，因生病而导致的困意不受控制地袭来，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僵持了二十分钟之后，便陷入了沉睡。

    左辰见他双唇微微分开，身体也不再跟他对着干，知道他睡着了，于是，半天没落下的吻轻轻落在他唇上，轻声说道：“我爱你……”

    凛冬醒来的时候，左辰已经不在房间里了，他缓了缓，脑子才清醒过来。他试着去拉动滑门，但是门从外面上了锁，根本打不开。

    房间内什么都有，甚至连早饭都准备好了，从一个小运送通道送过来，摆放在书桌上。

    “……”

    这和监狱有什么分别？！

    “亲爱的，你醒了？”左辰的声音从广播中传来，似乎带着一丝疲惫，“先吃早饭吧？有什么不舒服吗？一会儿我让路马带着医生去给你检查身体，要乖乖吃药哦！我晚点回去陪你。”

    “……”凛冬盯着墙角的监控，面无表情地一把把早饭掀了。

    “……”通讯广播中沉默了一秒，说道，“我叫人再送一份过去，听话，不能不吃饭，你不吃饭，我就回去陪你吃。”

    凛冬：“我不想见到你。”

    左辰：“别这么说，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但是饭还是要吃，别跟我赌气，这是为了你能早日康复。”

    说话间，一份新的早饭从运输通道送了过来，落在桌子上，被他掀翻在地的，自动清洁系统已经开始打扫了。

    凛冬拿起玻璃杯，咕咚咕咚喝掉了里面的牛奶，然后把空杯子狠狠地掷向角落的监控。

    “……”左辰面前的画面突然变成了雪花。

    他捏了捏眉心，因为两人的关系曝光，导致舆论如雪崩一般扩散，他和心腹们忙了一晚上，将信息压在了新首都星范围内。

    他感觉心力交瘁，新政权的首领和旧帝国的元帅有私情，这件事如果大范围曝光，刚刚建立的新政权会受到前所未有的剧烈冲击。

    他按下另一个通讯频道的连接按钮：“路马，你到哪里了？”

    路马：“到梅赫塔号了，怎么了头儿？”

    “凛冬房间的监控坏了，我担心他，你现在就去看看，叫上工程部的人，把监控修好，外面加个防护罩……另外，你进门的时候打开随身护盾，千万小心。”他敢保证，路马进门的时候凛冬百分之百会偷袭，不过好在外面还有一道门，凛冬是跑不出去的。

    路马为难道：“头儿，你媳妇这么凶，能把他绑起来吗？我可不敢打他……”不是不敢打，而是打不过。

    左辰无奈道：“晚上我和他好好谈谈。”

    第332章 困兽

    滑门打开的时候悄无声息, 左辰蹑手蹑脚地走进房间，脱掉外衣，掀开被子爬上床。

    凛冬总是喜欢贴着床的一侧睡觉, 他靠过去看, 人睡得很沉，似乎并不知道有人进来了。

    医生们说怕凛冬再次产生应激反应，所以给他加了些镇定的药物，并告诉左辰，凛冬的病情有可能会反复。

    人因为药物的原因沉沉地睡着, 左辰贴着他的背躺下, 手轻轻搭在那不盈一握的腰上。

    凛冬睡梦间感到背后一阵温暖, 转过身来钻进左辰的怀里, 口中喃喃道：“……左辰……”

    他这副不设防的样子让左辰更心疼了，像以前一样搂住他，亲了亲他的额头, 低声说：“嗯嗯, 我在……”

    他曾经无数次抱怨明明是伴侣, 却不能在一起, 也曾经无数次生出想要把凛冬掳走关起来、甚至关一辈子的心思。但是现在真的这么做了, 他却开心不起来。

    夜深人静, 落地式舷窗外是广阔无垠的太空，遥远的天体在固定的位置上, 新海德星上的天文地理学家已经将全天星图整理了出来，左辰记忆力好，能辨认出一小部分了。

    他盯着那些闪亮的恒星, 却陷入了纠结和痛苦中。

    他理解凛冬，从小, 他就深知不能离开自己的小队。后来在海德星上，帕拉迪诺让他做指挥官，他一开始拒绝了，就是因为他知道指挥官责任的重大。再后来他接手了海德星遗民和防卫军，便把他们当做家人一般对待。

    所以同为指挥官，他理解凛冬。

    但是……

    但是他也是凛冬的丈夫，亲眼看到凛冬受到伤害，现在想起天狼星内部山崩地裂的可怖情形时，他还是会心惊胆战。

    他险些失去了最爱的人，绝不能再让凛冬陷入到任何的危险中去。

    想清这一点后，他心里便踏实了，就算凛冬会恨他，他也不会放凛冬离开。

    两天两夜没合眼，他在母恒星点亮勾勒出新海德星边缘的时候，抱着爱人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他感觉怀里的人很轻微地动了一下，几乎是同时，他猛然睁开眼睛，在匕首扎到他胸口的前一瞬向相反方向翻滚，滚下了床。

    “凛冬……”他的心脏突突跳着，冒了一层冷汗，语气无奈道，“早上好。”

    凛冬单手撑住床，长腿扫了过来，他赶紧趴在地上，险险躲过。

    “亲爱的，你是不是没睡好？”他窜到床尾问道，“怎么这么大的起床气？”

    凛冬没说话，朝他冲了过来。

    “嘿！”左辰躲闪着他的攻击，发现即使身体不好，凛冬的进攻速度还是一如既往的惊人，他必须全神贯注才能应对，所以只能穿着条内裤东躲西藏，忿忿地吼道，“你给我住手！”

    “呵呵呵。”监控室里，路马翘着二郎腿，边吃着热狗边看夫夫打架，看得津津有味，“一大早就这么激烈，不错不错，打起来让爷乐呵乐呵。”

    画面中左辰奔至书桌前，迅速翻了过去，和凛冬隔着桌子对峙。

 第292章

    凛冬根本懒得跟他对峙，匕首脱手掷出朝他面门刺了过去。

    左辰拍掉匕首的功夫，凛冬不知从哪儿又掏出一把，已经离他不过半米了。

    路马看着惊险刺激的画面，突然觉得这匕首有些眼熟，眯着眼睛靠近一看，骂道，“艹！这他娘的不是我的吗？”摸了摸腰间和大腿，果然，两把匕首只剩下刀鞘了。

    左辰也同时反应过来，房间里没有武器，他带凛冬上梅赫塔号的时候，凛冬也没带武器，怎么就凭空冒出两把刀来了？

    “路马！你特么的给我滚过来！”

    “……”他的怒吼穿透监控，让路马脚下一软，移开目光嘬饮料，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凛冬，凛冬，你先冷静下来好吗？”左辰捡了个枕头，举在身前挡着，陪着笑脸开玩笑道，“你是打算谋杀亲夫吗？”

    凛冬开口说了早上的第一句话，简直比太空的温度还要低：“我不会杀你，只会让你失去行动力。打开门。”

    左辰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不该为他的手下留情感动，不过不管怎样，凛冬的态度最起码说明一点，他舍不得杀自己。

    有这个垫底，小野草放心大胆地开始撩拨老婆：“可你的行为并不像会手下留情……刀刀致命啊，元帅大人！我问你，匕首哪儿来的？”

    凛冬没被他带歪，语气中难得地显露出一丝不耐烦：“少废话，把门打开！”

    左辰：“不可能的，你不要想了。你不杀我是对的，因为你杀了我，这门无法从外面打开，你就只能守着我的尸体在这里呆一辈子了。”

    凛冬听到他的话，皱了皱眉，说道：“你放我离开，我会感激你。”

    左辰笑道：“我要你感激我干什么？你是我老婆，只要乖乖在我身边爱我陪着我就行了。”说着噘着嘴隔着好几米抛了个飞吻。

    “……”凛冬简直要被他无赖的话和行为气死了，匕首朝他刺了过去，扎进了枕头里。

    左辰双臂一旋转，他还没来得及抽回，匕首就被枕头卷走了。他赶紧松手，一脚踹向左辰。

    左辰把枕头扔开，硬生生地接了他这一脚。

    搁在以前，恐怕十有八九会内伤，但凛冬元气大伤，力气没以前大，所以他只是被踹得连连后退了几步，撞在身后的舱壁上。

    凛冬乘胜追击，想制住他再胁迫他放自己离开。

    “揍他！揍他！”路马看得激动，监视器跟随着两人转动，“凛冬，上啊，揍死丫的！哈哈哈！诶！诶诶！艹！”

    画面中，左辰在凛冬冲过来的同时，反其道行之，朝凛冬飞扑了过去，两人在地上滚作一团。

    “……”路马在左辰压住凛冬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把监视器画面关了，他就像一只正在路边看热闹的狗，不知怎么就被人狠狠踹了一脚，心有余悸地指着黑了的屏幕骂道，“他妈的，我就该知道你们俩打架一定会打到床上去！啊啊啊！瞎了我的狗眼！！”

    “放开！”凛冬困兽一般挣扎着，银眸里全是怒火，但刚才的进攻几乎耗尽了他的体力，他恨自己身体不争气，怒道，“混蛋！”

    左辰被他骂了，倒愣了一下，欺身靠近他，热乎乎的气息喷在他脸上，忍不住笑道，“元帅大人是第一次骂人吧？能被你骂……是我的荣幸。”

    凛冬盛怒的时候被他嘲笑，眼中的火瞬间熄灭了，胸口起伏喘着粗气，扭着脖子，垂下眼眸，也不再挣扎，只是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左辰，你放我走吧。求你……”

    他从没求过任何人，和骂人一样，都是第一次。

    左辰的心瞬间就软了，放开他的手腕，紧抱住他，认真地解释道：“我登舰时先去找了医生，医生说你的病情有百分之八十六的概率会反复……我也请求你理解我……凛冬，你比我的生命还重要，我不能让你再次涉险。”

    凛冬的眼泪涌了出来，紧紧抱住左辰的背，情绪全都爆发了出来，泣不成声道：“可我、可我……不能躲在这里……我不能弃、他们……”

    左辰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他：“我知道，我都懂……我会派人跟着坦托军团，好吗？”

    他把人抱起来，抹掉脸上的泪珠说：“你可以从我这里获得情报，正巧，我现在就有一条情报，关于第一军团的，你想听吗？”

    凛冬什么都顾不上了，抓着左辰的手臂，急切地点头。

    左辰指着桌子上的早饭说：“你先吃饭，全都吃掉我就告诉你。”

    于是，元帅大人饭后获得了一条第一军团的情报：在前去探查格罗泽星区的坐标，发现厄林已经离开了之后，第一军团去了偏航星系，在杜兰特领星坎奇堡找到了厄林某个基地的坐标，目前正在小心接近那个坐标。

    “没事的，厄林狡兔三窟，你不用太担心第一军团。”左辰说道，“我猜他们应该是会白跑一趟。”

    “另外，你把药吃了，我还会再多奖励你一条情报。”他把小瓶的药水拧开，放在凛冬面前，看着他拧着眉毛一口喝了下去，又递过来一杯果汁，说道，“坦托军团放弃了核心星域，将兵力集中到八大要塞，将要塞作为后方基地。还将科学院、工程院和医学院等部门也搬到了萨达要塞，现在萨达要塞集中了前帝国所有的资源，就连跃迁点的控制中心，现在也在萨达要塞。”

    凛冬其实听不太懂，左辰给他解释：“也就是说，现在没有帝国，也没有帝星了。萨达要塞成为与新海德星并立的人类中心。”

    “对了，还有一件事，你可能想知道。”左辰拿过他喝剩下的果汁喝了一口，继续说道，“我们的人在核心星域遇到了琉璃上校。”

    凛冬知道琉璃是他的第一副官。

    “琉璃很聪明，第一时间想到了核心星域的综观学家后备役们。”左辰微笑道，“但她晚了一步，奎纳家族的人，都被带走了……”

    他笑得有点小得意，凛冬皱眉问道：“你？”

    “对，昨天晚上，综观学家们已经抵达新海德星了。我会在新海德星学院设立一门综观学，以综观学家们的智慧和知识帮助人类社会恢复和维持平稳运行。”

    “作为补偿，我帮琉璃找回了她的爱人。”左辰握着凛冬的手说，“玛瑙已经被送回朱雀星了，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她就能重新启动了。”

    第333章 生理疗法

    虽然凛冬每顿饭都吃得很干净, 药一顿不落，睡眠也很充足，非常认真地配合医生的各项检查, 并且开始在房间内的健身区域做一些简单的恢复性锻炼, 没事的时候，甚至会还能帮左辰处理工作。

    但是左辰丝毫没有放松警惕，只因为他太了解凛冬了，他敢肯定，这人一刻也没有放弃要逃走的念头。只要稍有松懈, 凛冬就会像游鱼入水一样, 消失得无影无踪。

    最近, 那强烈执拗的性格全部隐藏在积极向上的外表下。

    图森医生例行检查之后, 跟身后的年轻医生们说道：“你们知道人类最难攻克的疾病是什么吗？”

    “癌症？”有的医生说道：“不过外伤内感现在都不算病了……”

    有的医生摇摇头说：“还有什么难攻克的？已经没有绝症一说了！哦，偏远星系说不好。”

    还有更为激进的，笑道说道：“如果没有人工智能和人体改造限令, 现在人类恐怕已经长生不老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 看了凛冬一眼。

    这位神秘银眸大美人的身份, 现在几乎整个新海德星上的人都知道了。

    海盗们对行刑者深恶痛绝, 医生学者们则对这位曾经的帝国掌权人没有什么感觉, 他们只是对帝国的某些限制他们研究的政令不满, 最明显的，就是对人体改造禁令。

    凛冬没说话, 垂着眸子慢条斯理地整理衣服。

    今天来了几位实习医生，都是图森医生和其他医生的学生，他们有的对帝国元帅好奇, 有的对元帅和首领之间的关系好奇，总之都是借着学习的名义来看热闹的。

    别说这几个实习医生了, 就连医学院的教授都好奇得不得了。

    唯一对八卦不感兴趣的，就是图森医生。

    他听出医生的言外之意，哼道：“你们以为人体改造是什么好东西吗？那是罪恶的温床！”他转回原来的话题上，“人类最难攻克的疾病是精神上的疾病。”

    年轻医生们对他很信服，纷纷点头称是。

    宇宙纪年开始后，人类的心理健康问题的关注重点已经从抑郁、双相、精神分裂等，转移到深空深海恐惧症、巨物恐惧症、幽闭空间恐惧症等上来，因为这些疾病更会直接影响人类探索宇宙的脚步，在开疆扩土争夺资源这一点上，谁也不愿意落后于人。

    凛冬整理好衣服，抬头看了他一眼，对他想拿自己当教学案例这件事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左辰对来多少医生并不在意，反正外面还有一道门，门外都是联合军，凛冬不可能趁乱逃走，但他明令禁止医生们问凛冬关于前帝国的任何问题。

    “元帅大人……”有位年轻活泼的实习医生大着胆子问道，“您是怎么患上这么严重的精神疾病的？诱因是什么？”

    凛冬认真地看着年轻医生的眼睛，回答她的问题：“抱歉，我不记得了。”

    他语气很温和，而且没有一点点高高在上的姿态，加上人清俊绝美，出乎意料地年轻，问话的医生不由自主地脸红了。

    图森医生不会怜香惜玉，也不会因为她年轻就柔声细语地讲解，举起拳头锤了医生的头顶一下，怒道：“没好好看病案吗？问出这种白痴问题，别说你是我带出来的学生！！”

    “……因为应激造成这么严重的生理反应，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实习医生解释道，”您不是总说要多方面了解病人吗？“

    图森医生语气不好地解释：“诱因有很多，该病人积劳成疾，本身身体就出现过问题！至于你们猜测的、想知道的，哼哼，我告诉你们，不要以讨论病情为由在这儿耍心眼！首领要是知道八卦他，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一提到首领，医生们顿时噤若寒蝉。

    凛冬诧异地挑眉，在他心里，左辰一直是个爱撒娇耍赖的小孩，一天到晚没个正经的时候，没想到海德王国内的人似乎都挺怕他的。

    “今天开始联用sga……”图森医生作为主治医生说道，实习医生们立刻掏出笔开始记录。

    “舍非那剂量增加百分之二十……”

    他说完眯着眼睛盯着凛冬。

    所有医生也围过来跟着他观察凛冬。

    元帅大人被看得不明所以，但是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说话。

    半晌图森医生说道：“我看你身体恢复得挺好，要不药物和生理疗法并行吧，副作用小点。预计再有十天半个月药量就能减半了……”

    年轻医生间突然爆发出低低的骚动，刚才的实习医生脸都红了。

    凛冬不懂，问道：“生理疗法？”

    图森医生收起诊疗仪说：“对，首领大人政务繁忙，你悠着点用他。”

    “……”

    凛冬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确实没有放弃逃走的念头。

    梅赫塔号上的房间被他每个角落都检查过了，在确定唯一的出入口就是房门的时候，他感觉到难度很大，但是他很快便冷静了下来。

    一道门只要有人进来，他就能轻易突破，但是一道门在打开的时候，外面的二道门是肯定会关闭的。

    二道门之外有联合军把守，另外路马、莱戈、海雯这三人，会轮流在门口值班，就为了看着他。

    而且这里是梅赫塔号，联合军舰队的主舰。即使他侥幸从二道门逃出去，凭借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也很难神不知鬼不觉地成功抵达舰载场，更别提联络上副官或者坦托军团了。

    他不想再低声下气地求左辰，所以他的计划是，等身体恢复到能成功逃离梅赫塔号并能独自长途航行的情况之后，就找机会离开。

    在他听到图森医生的话后，计划就更完善了。

    、

    坦托军第一军团果然扑了个空，不过左辰派去跟踪的部队，其中一支小分队却有了意外的收获。

    这归功于左辰对杜兰特和帕尼什军的了解。

    坎奇堡是杜兰特的首府和作战中心，所以戒备森严军纪严明。

    而当帕尼什军的军官到穆迪星去时，十有八九会稍微放纵一些。

    他们会在训练结束或阅兵结束后，边喝酒边高谈阔论一些见闻，甚至机密情报，高级军官也不例外。

    左辰想起这件事，便立刻派了一支小分队绕道穆迪星，搜集所有的监控监听设备。

    在仔细甄别和分析了所有的视频和录音之后，还真的如淘金一般筛出了有用的信息。

    索尔德杜兰特少校是高谈阔论爱好者中的佼佼者，没有了他伯父的管教，他就能称霸穆迪星。

    那时候，左辰还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孩子，没有引起索尔德的注意。

    视频中，索尔德那个傻逼喝得酩酊大醉，酒瓶都拿不稳，也要站起来，把披风一扯，撅着肚子大声说道：“统领大人虽然不说，但我也知道！他去见了那位大人，就在里温克尔星！一起去的还有……”

 第293章

    里温克尔星，位于特斯法丘星区中心，是兰寺财团的一处大贸易港口，除了格罗泽星区之外，这里是全帝国最大的贸易枢纽，兰寺财团几条大航道全都在这里交汇。

    最鼎盛的时期，万旗军有一半的兵力都集中在里温克尔星及其周边航道上。

    “玫瑰星云”战役之后，万旗军和兰寺财团没落，这里却没有跟着没落，每日的吞吐量依旧巨大。

    里温克尔星不属于任何一个贵族，是兰寺财团的公共财产，按理说每个入股兰寺财团的贵族都有统治权，包括奥尼斯家族。

    而现在，这里却被两个贵族独占，这两个贵族，左辰派人招安，但都吃了闭门羹，连统领的面都没见到。

    如此看来，在帝国覆灭的关口，他们能如此顺利地得到里温克尔星，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是因为得到了厄林的支持。

    左辰手指点着桌面，说不定厄林就藏在这里。

    是啊，鬼藏在人多的地方才不显眼。

    他没有将情报分享给坦托军团，而是打算三天后亲自去一趟。

    工作到半夜两点他才回到梅赫塔号上，在外间洗了澡，他轻手轻脚地打开滑门，爬上床。

    这段时间，每天回到这个房间，他都会很开心，因为他最爱的人每天都在房间里等他，还有什么比累了一天，能抱到挚爱之人更让人感到幸福的呢？

    更何况……

    他掀开被子，柔软的大床上凹下去一块，凛冬就侧躺在床的一侧，像只熟睡的猫。

    黑暗中，他摸索过去，手指碰到一片滑腻的肌肤。

    嗯？

    左辰贴了过去，发现凛冬竟然□□。

    “……你回来了？”凛冬转过来，揉揉眼睛，张开手臂，用睡得糯糯的声音说道，“过来。”

    左辰心里一跳，手摸上他的手臂，那里重新隆起了极富弹性的肌肉。

    “干嘛不穿衣服？嗯？想耍什么花招？还是单纯地……想勾引我？”

    凛冬等了他一晚上，也没好意思用量子通讯器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直到等得困了，就先睡了。

    “嗯……”元帅大人拉着丈夫的手，犹豫了一下没有露骨地放在胸口，而是贴在了脸颊上，银眸中的爱丨欲变得粘稠，丝丝缕缕地拉扯勾拽着左辰的魂儿，理直气壮地说，“医生说，你现在是药引……让你配合我做治疗。他没跟你说吗？”

    医生每日检查结果，左辰都是第一时间过目，今天也是一样。

    “生理疗法？”他笑道，“是这个意思吗？是你自己提出的要求吗？”他抓住凛冬的手，十指勾在一起，逗他说。

    凛冬一本正经回答：“不是。”

    左辰也一本正经：“哦，医生跟我说的是‘建议’，这事还得看你的意思。看你那天拿着刀追杀我的模样，要不还是保守治疗吧。”

    凛冬本以为勾引左辰很容易，结果却被他将了一军，他第一次勾引男人，这下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左辰搂着他笑得肩膀耸动，一天的劳累消失得无影无踪：“亲爱的，你怎么这么可爱？我都不好意思欺负你了。”

    他把快炸毛的小火鸟抱进怀里顺毛，不得不说，凛冬的勾引很有效果，那冰凉滑腻的肌肤一贴上来，他立刻就有了反应：“哥哥，大脑是最大的性丨器官，良好的性丨刺激有助于恢复神经间的连接感应。但是做丨爱之前我必须问你，你现在的想法是认真的吗？你想起什么来了？”

    第334章 生理疗法2

    凛冬被裹在被子里, 想了想说道：“军事学院的毕业典礼，还有安庭的出生那天的事情……”他想起了他为之付出了所有的忠诚，当做儿子和弟弟一样养大的小皇帝, 但是还没有想起后来的事。

    他沉浸在托抱着婴儿的感觉中, 问道：“安庭现在怎么样了？”

    左辰捏着他的手，在他手掌上按摩，说道：“他已经死了。”

    凛冬失神了一瞬，他莫名没有因此产生过多的情绪，也并没有问安庭是怎么死的。

    奥尼斯帝国都不存在了, 皇帝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他猜测自己和安庭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 所以某种负面的关系抵消了他的温情, 所以他现在才会这么平静。

    “你就……没想起什么关于我的事？”左辰转移话题问道。

    凛冬没想起什么实质性的内容, 全都是关于左辰的肉丨体的。汗水顺着流畅的肌肉线条滑落，滚烫得犹如岩浆，在他耳畔的低吼酝酿着最后一刻的爆发, 眼前亘古不变的星海在有节奏的摇晃, 并逐渐变得模糊, 万里冰封中那一方小小的火热的空间黏腻不堪, 呼吸拼命地交缠融合在一起, 仿佛不这么做, 灵魂就会陷入黑暗和孤独……

    凛冬脸上一红。

    他感到羞耻，自从记忆开始恢复, 他能想到的关于左辰的，就只有性。

    “……”左辰装作震惊的样子说，“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元帅大人！”

    “……我也很奇怪……为什么关于你的, 我只能想到这些……”

    左辰揉了揉太阳穴道：“哎，也怪不得你, 因为咱俩在一起基本上就是干这个。”

    凛冬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左辰叹道：“我们忽略了太多重要的东西……从今天起，我不会再隐瞒你任何事，凛冬，我会做一个坦承的丈夫。”

    凛冬闻言问道：“我的病，诱因是什么？”

    早上实习医生的话，他到底还是听进去了，其实他很早就想知道，应激肯定有一个导火索，导火索究竟是什么？

    左辰沉默了下来，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塑，只有抓着凛冬的手越来越紧。

    凛冬察觉到不对劲，问道：“是你？”

    左辰紧张地咽了下口水，这个时候再怎么道歉都显得苍白。

    凛冬皱着眉头，抽回手问道：“你做了什么？”如果左辰敢出轨，他现在就杀了他。

    左辰手里空空的，心也空空的，说道：“我错了，我说了该死的话……”

    凛冬步步紧逼，问道：“什么？”

    左辰看都不敢看他，眼睛盯着床铺上的褶皱：“……我说……‘我不能与你共度余生了’……”每次想到这句话由自己口中说出，他就恨不得杀了自己，现在再次通过他的嘴说出来，伤口又撕裂了开来。

    “求你不要让我再说了……我不想再说这句话了……对不起，凛冬……”

    凛冬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平静，问道：“我们离婚了？”

    左辰赶紧解释：“没有没有，没有离婚，我当时脑子不清楚，说完第二天就后悔了，但是说出的话泼出的水，伤害已经造成了……你就当我在放屁，我说这话的时候脑子进水了……”

    身份、阵营对立，左辰说出这样的话也无可厚非。凛冬虽然为自己心理这么脆弱感到疑惑，但是其他事情都记不起来了，事件不能串联在一起，就很容易站在局外人的角度上把事情想得很简单。

    他现在处于与原先的自己脱节的状态，所以第一反应就是很单纯地为爱人找理由开脱。

    “不能共度余生……”他毫无知觉地喃喃重复着这句利刃一般的伤人的话，失忆是最好的护盾，能帮他免除一切伤害。

    “那你还囚禁我？”

    两人心有灵犀，极有默契，左辰看他的态度就知道他根本没有理解当时的情形，心疼得不得了：“不是，我是真的担心你的身体……”

    凛冬一针见血地问：“等我身体恢复，你会让我离开吗？”

    “……”左辰无奈道，“跟我在一起不好吗？别离开我……”

    一句话就让凛冬明白了，左辰的温柔是有界限的，界限就是他不离开。

    凛冬不想再就这个问题跟左辰争什么，反正他已经下决心离开了，谁也阻挡不了他。

    “还有问题吗？”裹在身上的被子从肩头滑落，他拉着左辰的手放在锁骨的位置上，“我给你两个选择。”

    他如同一条光滑冰凉的蛇一般爬到左辰身上，贴着他的耳朵说：“第一个，你去外间睡沙发；第二个……”

    他还没说完，就天旋地转，被扑倒在床上。

    左辰还没突破心理防线，再让凛冬这么点火，裤子都要顶破了：“凛冬……真的不行，你乖乖睡觉好吗？”

    他很是心塞，真是万万没想到，还有自己说‘不行’的一天。

    凛冬：“为什么？”

    “身体状况承受不了”这样的话现在可糊弄不了他了。

    左辰把他按在床上，说：“你不生气吗？”

    凛冬直愣愣地勾住他的脖子，想把他拉下来：“气。”

    左辰没用力反抗，脑门顶着脑门，蹭了蹭他的鼻尖：“我刚才说的，你可能不能完全理解。等你恢复记忆，原谅了我，我们再……”

    凛冬瞪着他，冒出来一句：“你是不是男人？”

    “……”左辰哭笑不得，“我的意思是，你可能会恨我……唔！”

    凛冬仰起下巴，亲了上去。

    左辰被强吻，感觉自己的防线正在快速瓦解，满脑子都是摩擦的令人爽得头皮发麻的画面，理智被挤压到角落里，奋力地高呼着“停下来”。

    “亲爱的……”他徒劳地反抗着，凛冬似乎找到了窍门，学着回想起来的碎片画面中的模样，长腿勾住他的腰。

    “不行，亲爱的，你听我说……”

    凛冬放开他的唇，舔了舔自己红肿的嘴唇说：“这是我的选择，左辰，我很清醒，用不着你提醒，将来恢复记忆，我也不会后悔。”他捏着左辰的下巴，银色的眸子圣洁又勾人，问道，“所以……你要不要听听第二个选择？”

    左辰听到脑子里防线轰然倒塌的声音，理智被掩埋，他蹬掉裤子，迫不及待地压上来：“说说。”

    凛冬紧搂着他，凑到他耳边，贴着他的耳朵说了几个字。

    火热的话钻进大脑，钻进神经和血液，等左辰再回过神来，身下的人正露出紧张的表情，推着他的胸口，小声说着：“不行、不行……”

    战场上，局势瞬息万变，刚才消极防御的一方，现在成了进攻方，而一直阵前叫板的神武大将军，现在却提着枪往后挪了挪，想要临阵脱逃。

    原因无他，对方的气势和武器太凶猛太可怕了。

    两军曾交战过很多次，但是大将军失忆，全都不记得了。他以为会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箭在弦上、枪已上膛，才发觉他先前制定的战略错得离谱。

    但事已至此，对方的将领怎么可能放弃这么好的机会。他就算想逃也逃不掉了。

    “什么不行？”…………

    凛冬白皙修长的手指推着他的腹肌，慌乱地不让他再靠近。

    他喘着粗气问道：“怎么了哥哥？”

    敌军的统帅在刚才的阵前交锋时就差点败下阵来，如果真的打起来，定会瞬间一败涂地。

    “进不去的……”凛冬推他，“太大了……”

    左辰失笑，………………

    战斗正式打响，但是前锋刚刚交手，大将军便败下阵来。

    回想起画面是一回事，亲身经历是另一回事。

    他没想到，…………他不再有独自一人的感觉，而是身心都有了依靠，湿润、甜蜜、安全感、带一点点疼痛的酥麻，这些感觉糖浆一般混合搅拌在一起，在左辰开始……的时候，喷发了出来。

    一个是什么都不记得，犹如初次一样生涩，一个是好久没跟老婆亲热，积攒了不少。

 第294章

    两人都有点激动。

    但真正让他们激动的是心底里那一抹和敌军统帅做不可告人之事的背德感。

    大将军甫一开战就怂怂地缴械投降了…………他还没来得及休整军队，就再次被对方凶猛的进攻搞得丢盔弃甲。

    在他的战斗生涯中，还从没有过败得如此狼狈不堪的时候。

    凛冬紧紧攀着左辰的肩背，指尖深深地陷入他的肌肉中，如果不这么抓着，他恐怕就会被抛上云端丢了魂儿。

    左辰记得所有的事，他记得与凛冬的每次欢丨爱，记得与凛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也记得和行刑者在战场上拼杀，阿斯加德号那银灰色的舰体死神一般在宇宙中转身过来，主炮对准他们……

    密集交织的火炮和激光束，擦上边就可能殒命……

    行刑者。

    帝国元帅……

    左辰居高临下地看着在他身下承欢的爱人。

    凛冬……

    是他最强大的对手和宿敌，是他的仇人，他的偶像，他憧憬了半辈子的人……

    是他的爱人。

    这简直比僧侣破戒还要有禁忌感……太刺激了……

    强烈的复杂情绪井喷般爆发出来，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凛冬越是落泪、颤抖、扭动身体、推拒，叫得越大声，他就越压抑不住体内的征服欲望。

    “……元帅大人……”他在凛冬逼近……的时候叫出这个名号，“来，看看，我在……”

    …………

    左辰掰过他的头，强迫他跟自己接吻。

    凛冬…………

    他仿佛看到眼前炸出绚烂的火光。

    战场凌乱不堪，双方将领两败俱伤，抱在一起和解了。

    第335章 雄狮

    左辰第二天还是一早就去联合大楼了, 他把工作安排下去，但是联合军的管理工作他不放心交给别人，也不能交给别人。

    傍晚他提前偷偷跑回到梅赫塔号上。

    凛冬刚锻炼完, 洗了澡。

    滑门打开的时候, 正好跟左辰打了个照面，皱着眉问道：“你怎么在这？”

    左辰对他的拔丨吊无情和翻脸不认人感到心塞，而且这人随着记忆的恢复，性格也越来越冷，之前七岁的软萌小可爱消失不见, 转眼就变回了那个不冻死人不罢休的冷酷元帅。

    左辰走进屋里, 装作很受伤的样子忿忿地说：“什么叫‘你怎么在这？’, 亲爱的, 你应该问‘老公，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小王八蛋！早上还缠着我不放，现在就嫌弃我了吗？”

    凛冬懒得跟他吵, 自顾自地擦着湿漉漉的短发。

    “今天感觉怎么样？”左辰脱掉外套搭在椅背上, 拿了条干毛巾给他擦头发。

    “还好。”凛冬毫无波澜地说。

    “想起什么来了？”

    凛冬小小地撒了个谎：“刚到帝星的时候。”也不全是撒谎, 生理疗法的效果相当立竿见影, 他确实想起了成为帝国元帅的始末。当年是怎么离开的梅林星, 怎么在帝星接受的教育, 还有怎么认识的文特厄林……

    他还想起了一些片段，萨达要塞正在路过薄雾一般的玫瑰星云外缘, 那令人看过一眼就终身难忘的壮美宇宙景象成为了战场的背景，炮火连天中，大批战舰离开要塞, 朝叛军追去。

    这画面是他在某个狭小封闭的房间里，通过监视器看到的。

    凌晨时分, 高丨潮的余韵还在小腹和下丨体有节奏的律动，脑海中的画面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凛冬本能地不想去看自己到底按下了什么按钮，也不想听站在旁边的文特厄林说了什么。

    他的心里全是绝望和冰冷，血液仿佛凝固了起来，他脚下是薄冰，咔咔作响地裂开，再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无底洞。

    他喘息着躲进左辰怀里，脸贴在爱人的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来寻求安全感。

    画面都是片段，但也足够他联想和猜测的了。

    能让他从心底升起如此深沉的绝望，这件事肯定与左辰有关。

    他一定是做了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

    但具体是什么事，他没有想起来。

    两人一起吃了晚饭，饭后，凛冬把药吃了。

    看他仰头一口喝掉了药水，精神状态也很好，左辰奖励了几条新获得的坦托军团情报。

    他总是报喜不报忧，免得凛冬担心。

    “大后天我要出一趟远门。”左辰说道，他最不放心的就是凛冬，但是在里温克尔星会遇到什么谁也说不好，所以他不能带着凛冬去冒险。

    凛冬也不能留在梅赫塔号上，毕竟海德王国有很多人和前帝国、行刑者有仇，都虎视眈眈地盯着梅赫塔号呢。

    他戒备森严地囚丨禁凛冬，同时也是为了保护凛冬。

    现在驻守梅赫塔号的，全都是前防卫军的人，也就是说，全是他在联合军中的信得过的人。

    凡是进入梅赫塔号的，无论是从新海德星上来，还是从十二星区来，都要经过严格的审查。整个梅赫塔号上没有一个星际海盗。

    让凛冬搬去其他星球，他又舍不得，而且放在身边时刻看着，他才能安心。

    现在凛冬能安全地待在他身边，竟成了这么困难重重的事。

    “去哪里？”凛冬捧着本书靠在床头看，随口问道。看起来不经意不在意，但是元帅大人内心已经波涛汹涌了。左辰不在梅赫塔号，是他逃走最好的时机。

    “里温克尔星。”左辰如实答道。

    “兰寺财团？”凛冬脱口而出，他在想起“玫瑰星云”战役的同时，也想起了那些反叛贵族和兰寺财团。

    “是的，亲爱的。”左辰脱得只剩内裤，钻进被窝里，挨着他夸他，“你想起来不少啊。”

    凛冬继续看手里的书，问：“兰寺财团还存在？”

    “兰寺财团早就被你干没了，我去是为了见里温克尔星的两位统领。”左辰的主要目的当然不是为了见他们，而是隐藏身份去探查厄林的踪迹。他不想说真实的目的，以他对凛冬的了解，为了给长老报仇，凛冬肯定会要求跟着去的。

    但是他刚刚发誓要坦诚地对待伴侣。

    纠结了一会儿，他决定还是说实话：“还有一件事，厄林也许在里温克尔星，我正好去看看。”

    凛冬银眸往他的方向飘了一下，合上书说：“我跟你一起去。”

    果然。

    左辰暗暗叹了口气，说道：“不行，你不能去。我说过，长老的仇我会替你报。”

    找厄林报仇这件事排在了回归坦托军团前面，凛冬推翻了原先的计划，问道：“你放心我留在梅赫塔号？”

    今天检查身体时，图森医生阴阳怪气地把让首领大人这么辛苦的罪过全都一股脑儿地扣在他头上，他知道了左辰本来就忙，最近更是分出一部分精力来保护他并引导舆论。

    好在除了亲眼看见二人亲密举动的人之外，剩下的大部分人都对他们有私情持怀疑态度，毕竟首领大人和行刑者在一起？这事未免太过于惊悚和不可思议，大多数人更愿意相信是别有用心之人以讹传讹。

    所以舆论经过这几天的发酵，已经演变成了行刑者被囚丨禁在梅赫塔号上，首领大人留着行刑者有用才没有杀他，凡是传他们有私情的，都是想借机篡位。

    篡位的罪名一搬出来，就没人敢在多说什么了。

    这也是左辰稳定新生政权的一步棋。

    凛冬知道，自己留在梅赫塔号上，左辰肯定会担心，所以想用这个来说服左辰。

    果然，左辰承认：“不放心。”但他马上说出了应对方案，“所以你最晚后天就跟海雯走，去unk709，我派一个连护送你。等我这边完事就直接去接你回来。”

    “……”凛冬下来站在床边，他有些生气了，说是护送，其实就是看着他。

    他感觉一股气憋在胸口，蔑视道：“你以为一个连的兵力就能拦住我吗？”

    “哦！！”左辰跳了起来，站在床上指着凛冬，“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小子还惦记着逃跑呢！”

    “……”

    “玄凛冬啊玄凛冬，对你，真是一刻都不能放松警惕！”

    凛冬没说话，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他。

    左辰被他看得心虚，坐了下来撇着嘴说道：“干什么？是你自己说漏嘴的……”

    凛冬眯着眼睛：“护送？”

    左辰更心虚了，盘腿坐在床上，露出无辜的表情，没承认也没否认：“哎，我也知道一个连看不住你，所以要辛苦你躺在医疗舱里睡一觉……”

    “左辰！”他越说越离谱，凛冬气得把书扔到他头上，“你敢对我用药？你……混蛋！”手里空了，元帅大人左右看了看，想找个趁手的东西家暴左辰。

    左辰被骂了两次，竟然有点上瘾。

    这感觉就像圈养了一头高贵漂亮、但是凶猛危险的雄狮，因为受了伤才勉强接受被他饲养，平时懒洋洋地趴在地上舔舐伤口，看起来很好rua，但是随时可能跳起来咬住人的喉咙。

    左辰扑上去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手把他的右拳挡住别在他身后，他现在能制服这头狮子纯粹是因为狮子受伤了。

    “凛冬，那你能答应我，好好配合海雯吗？”

    凛冬：“不能。我和你一起去，否则你别想再见到我！”

    左辰紧抓着他，盯着他，看入他的眼底，两个男人性格都很强烈，对峙起来谁也不让谁。

    半晌，左辰先放弃了，收回目光，叹了口气。

    与其担心凛冬不在身边会逃走会受伤，不如带着他一起。

    他慢慢松开凛冬的手，说：“好，但你要跟好我，不能逞强，不能拼命，能做到吗？”

    凛冬只要他带自己去，什么条件都答应，点头道：“可以。”

    三天后两人出发，凛冬坐在副驾驶座位上，他这两天又回忆起不少东西。事件类的依旧是碎片画面，但是智识和技能这类记忆，因为有肌肉记忆，恢复得要快得多，所以开飞船对他来说根本不在话下。

    左辰嘴里一直念念叨叨，生怕有什么东西忘带：“……激光枪、替换动力核心……药、医疗舱、换洗的衣物、椰子、桃子、草莓、哥哥在看的书……”

    后面都是凛冬的东西。

    “……哥哥喜欢的沙沙声枕头和软绵绵被子，检查完毕～”他看了眼凛冬，笑嘻嘻地说，“最后，还有我的元帅大人～检查完毕！出发！”

    凛冬第一次见识了海德王国“非法”篡改跃迁通道。

    谢珀那边篡改了四条跃迁通道，便能直接抵达里温克尔星，将八个航日的行程缩短到了一个航日。

 第295章

    他现在对篡改跃迁点的行为没有任何抵触心理了，跃迁技术的存在是为了全人类。帝国不复存在了，这项技术就该归还于人类。

    他只希望左辰和新政权能善用和管理好跃迁技术，因为这是主神送给人类的礼物。

    从最后一个跃迁点出来后，里温克尔星便近在眼前。

    航道错综复杂，各类灯浮标指引出航行的方向，第一次来这里的水手不仔细看指示，肯定会错过出入口。

    左辰驾驶飞船并入航道，往入境口的方向驶去。

    凛冬在某条接近轨道的航道附近看到了几艘银灰色的火鸟战斗飞船。

    是坦托军团。

    左辰也发现了，说道：“帝国政府没了，就靠坦托军团来维持社会秩序……”

    但凛冬看得出来，仅靠这几艘战斗飞船，是无法维持偌大一个港口星球的秩序的。

    如果发生动乱，或者有其他势力进攻此处，他们的作用仅仅是充当抵挡第一波进攻的炮灰。

    里温克尔星之所以还这么平静，靠的是两个家族的武力威慑。

    第336章 里温克尔星

    飞船停泊在接近市中心某处的飞船港。

    这里进出的飞船很多, 二十五座塔台指挥飞船井然有序地停泊降落，每个出入口都有身着淡蓝色反光制服的私军士兵。

    左辰跳下飞船，帮凛冬把帽衫上的帽兜扣在头上。

    元帅大人戴了个遮住鼻子和嘴巴的面罩, 戴上大帽子, 动人心魄的容颜便被遮得严严实实。

    再加上他穿着左辰的衣服，t恤帽衫加上黑色的修身牛仔裤，从外表看起来，就像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跟着父母或者老板来里温克尔星做生意；还像想自己创业的二世祖, 来这里看看有什么能让家族刮目相看的好路子。

    他们在进入里温克尔星时, 篡改了入境监控路径和身份信息, 所以并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飞船港出口有大型安检扫描仪, 进入市区禁止携带任何枪丨械。

    士兵表情严肃，扛着枪目光炯炯地盯着每一个往市区走的人。

    左辰腕间的终端微微响了一声，谢珀传来情报, 经近距离扫描, 这些士兵都不是仿生人。

    他搂住凛冬的肩膀, 把这个信息告诉了他, 并笑嘻嘻道：“别紧张亲爱的, 咱俩现在就是来给老板打下手的小员工。”

    凛冬：“老板？”

    两人顺利通过安检, 走出飞船港，汇入里温克尔星市中心的人流中。

    左辰说个了名字：“查德班。”

    凛冬看了他一眼。

    查德班, 三雪峰公司的老板，是里温克尔星的常客，拿他和三雪峰公司打掩护再合适不过了。

    小野草理直气壮：“有这么好的资源不利用就太可惜了！放心, 我都安排好了，咱们的顶头上司是三雪峰某家分公司的经理, 查德班名头响，太高调不好用。”

    凛冬没说什么，只是觉得左辰在出发前就全安排妥当了，他第一次不用操心任何事情，有点不太习惯。

    左辰仿佛他肚子里的蛔虫，凑到他耳边说道：“跟我出来你就当是来度假的。”

    二人上了一艘飞行器，舱体外侧印有tsp（三雪峰公司缩写）的标志。

    分公司的经理被查德班派来配合他们，没说执行什么任务，只是让他好好接待一下。

    他当然不认识左辰和凛冬，但查德班大老板这么重视，亲自打电话过来嘱咐，这两人一定是贵人。

    他想问又不敢问，找着话题：“两位……呃，怎么称呼？”

    左辰主动解释道：“哦，我叫左辰，这位是我哥哥凛冬。查德班是我们的叔叔。”他坏笑着补充道，“亲叔叔。”

    经理：“……”

    他俩长着一副典型的东方人面孔，跟查德班简直天差地别，傻子才会信他们是有血缘关系的叔侄。

    “好的，好的，两位先生！”不过这不是重点，经理跳过了这段，说道，“最近里温克尔星不是很太平。”

    左辰：“哦？果然是吗？我在飞船港的时候就看到安检很严格，发生了什么事？”

    分公司经理解释道：“里温克尔星是裘德、谢尔盖两个家族共同管理，他们五年前联姻，两家联手在那场战役开战之初就赶走了兰寺财团的其他股东贵族，独占了里温克尔星。”

    “那场战役”指的是“玫瑰星云”战役。

    “现在帝国没了，当年被赶走的贵族又回来了。”

    左辰：“你怎么知道？”

    几人乘坐观光电梯往大厦45层上升，分公司经理没把他们当外人，紧张兮兮地看了眼墙角的监控，压低声音说：“据说裘德家私军抓了几个奸细……”

    以现在的世道来看，这传闻很有可能不是空穴来风。

    凛冬沉默着，贵族之间相互争斗，大打出手，波及无辜百姓，正是他所担心的。

    分公司经理继续说道：“实不相瞒，我们这次带来的货品，正是谢尔盖家族定制的随身护盾，虽然他们给的价格很好，但我们打算做完这笔买卖就远离里温克尔星，毕竟随身护盾这种高级货不愁卖不是吗？我已经跟大老板，您的叔父打了报告了。”他指指头顶，越说越起劲，“坦托军团那几艘飞船能顶个屁用？帝国都没了，他们还能干什么？真打起来，说不定第一个跑的就是他们。”

    左辰搂住凛冬的腰，嘴里教训着出言不逊的经理：“奥尼斯帝国时代，坦托军团为了给你们提供安全的商业环境拼着命驱逐星际海盗。怎么？现在帝国覆灭了，你们变脸变得比谁都快，一个个的都跳出来落井下石！不知感恩的东西！”

    分公司经理没成想会被这个刚认识的年轻人教训，不由得愣住了，而且莫名其妙地手脚有些发软。他不敢得罪大老板的人，赶紧点头哈腰道：“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会说话！您教训得是……”

    左辰看了眼凛冬，对方遮得太严实，看不见表情。

    他收紧搂着腰的手臂，凛冬却拉开了他的手。

    他以为凛冬不高兴了，正要宽慰，就听见“叮”的一声，观光电梯的门向两侧打开。

    凛冬迈开长腿率先走了出去。

    “您二位先在这儿休息一会儿，买方还有一个标准时才到，到时我来喊你们，就在隔壁的会议室……”分公司经理说道，“水果和饮料都准备好了，在小冰箱里放着……”

    左辰把他推出门，说：“成了，知道了。”

    凛冬站在落地窗前往下看，在四十楼的高度，正好是用全息影像标划出的飞行器主干道，航道错综复杂，但是飞行器很少。

    两分钟不到的时间，航道便被彻底清空，一队二十几艘喷涂着蓑羽鹤族徽的飞行器列队从他脚下急速飞过，往市郊的方向驶去。随后地面上驶过一队悬浮装甲车，也往相同的方向前进。

    紧张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裘德家的私军。”左辰洗了两个桃子，走过来探着头说道，“那边是裘德家的主宅的位置，看来经理说得没错，裘德家开始集结军队了，估计是从奸细口中问出了什么。”

    凛冬有些担心，下意识往太空望了一眼。

    他的战士就在轨道上。

    左辰拉下他的面罩和帽子，把桃子递到他的嘴边：“想联络坦托军团？”

    凛冬转过身来看着他。

    左辰点了点他的脑门，顺手撩开他的额发，笑着说：“你把桃子吃了，再决定好晚上想吃什么，我就帮你联络他们。但……就别惦记着逃走了，好吗哥哥？”

    凛冬的心思被他看穿，不太爽地瞪了他一眼，咬住他手里的桃子，扭过头去。

    谢珀传来消息，联合军的两个军团已经埋伏在了跃迁点另一端，随时能提供支援。

    谢尔盖的采买家臣跟着贵族主子的时间长了，沾染了一身眼高于顶的臭毛病，不仅迟到了四十多分钟，进了屋连最起码的礼节都没有，一屁股坐在了主座上。

    三雪峰公司有很多难伺候的贵族客户，分公司经理早就习惯应对这种人了，上前说道：“大人，货物都为您准备好了，请问您现在是否验货？”

    采买官呷了口茶，品了品才慢条斯理地吊着嗓子说道：“看看。”

    这批货总共10000个随身护盾。现在世道太乱，随身护盾是供不应求的紧俏商品，不过像谢尔盖家一口气高价订购了10000个的，也很罕见。

    大厦四十层往上的贵宾室都有配备专门的仓库，从联通门走进去就是。

    左辰联络上了琉璃，站在角落里给凛冬看他的终端。琉璃发来了两大家族的信息，从历史到习俗，应有尽有。

    左辰低声笑着：“亲爱的，论情报和资源，还是你的副官最厉害。”

    琉璃没有放弃一切能跟主人联系的机会，关切地询问着主人的情况。

    左辰低声说了句：“你主人跟我在一起好得很，你抓紧时间。”

    凛冬点点头说：“我很好，你先把战斗飞船的坐标发过来。”

    坐标几乎是同时就发送到了左辰的终端上。

    采买官验完了货，就看见了角落里的两人，眼睛在两人身上来来回回上上下下地打量。

    左辰发现了他不怀好意的视线，切断了通讯，对凛冬说道：“你在这儿等我。”说完便走了过去。

    采买官不动声色地边用肥胖的手指敲击电脑，输入转账密码，边说道：“纳拉贝已经转过去了，你们查收一下。另外，”他指了指两人的方向说，“让他们两个跟着我把货物送去宅邸。”

    分公司经理心中作呕，脑子里已经百转千回地想了无数的应对话术。谁都知道谢尔盖家的采买官有两个爱好，第一个是卡油水，第二个是漂亮英俊的男人，本来都计划好，做完这笔买卖，晚上请采买官大吃大喝一顿，结果没想到他看上了大老板让他带的两位贵人。

    他的额头和鼻头冒出汗水，说道：“大人，我们有专门的运输员，这两位新来的，不懂运输，货物贵重，要是磕了碰了就不好了……更何况，您的运输车上也有搬运工不是吗？坐不下的……”

    采买官哼道：“胡说八道，护盾要是这么容易磕碰坏了，那就说明产品不合格！想糊弄我？哼！老子在统领面前还是能说得上话的！”

    分公司经理有些来气，明明帝国都倒了，这些个贵族还颐指气使高高在上，当自己是什么大人物呢！

    左右不做这笔买卖了，查德班大老板是出了名的讲道理讲义气，一定不会怪他。

    他正想豁出去怼采买官几句，左辰走了过来，抱着胳膊说道：“好啊，我们给贵客送去。”

    他笑得人畜无害阳光灿烂，采买官瞬间被感染，嘴角刚提起来，就被踹在小腿上，趴在了地上……

    二十分钟后，随身护盾被三雪峰公司的运输船送去了太空，即将送去新海德星。

    而采买官的手下被装进包装箱中，塞进了货舱。采买官本人则狼狈不堪地爬进运输车驾驶舱，脚下一滑，在座椅上摔了个狗啃泥。

    他捂着下巴坐起来，嘴里哼哼唧唧的，一句抗议的话都不敢说。

    左辰拉住要上车的凛冬，先坐了进去，他的想法很单纯，不能让这个油腻又恶心的肥猪挨着自己老婆。

    悬浮运输车往谢尔盖家宅邸的方向驶去，一路上遇上了不少私军的战车，头顶上也时不时有飞行器飞过。

    “采买官大人。”左辰突然叫道。

    旁边挨了顿胖揍，噤若寒蝉的采买官哆哆嗦嗦地从嗓子里挤出个“嗯？”来。

    “你们买这么多随身护盾……花了多少钱？”

    这人看着爽朗帅气，下手却格外阴狠，采买官浑身上下看不出一点伤，但哪哪儿都在疼。

    他不敢不说：“二十六亿三千万……纳拉贝。”

    左辰：“哦~不错不错！谢尔盖这两年赚了不少啊！”

    左辰确定查德班收到了转账，又嘱咐他赶紧把纳拉贝转到其他账户。

 第296章

    收了钱又抢了货，等于从谢尔盖手里白捞了二十个多亿。

    这些钱，他要回去跟查德班讨回来，起码八二开。

    凛冬对他这种土匪行为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但看到采买官离左辰只有十几厘米，伸手把小野草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有采买官开路，运输车顺利地进入了谢尔盖家的宅邸。

    很多贵族为了安全安心，都会将宅邸和私军军营建在一起，即使不建在一起，也不会离得很远。

    谢尔盖家也不例外，军营和飞船港就在宅邸的前方。此时，很多私军士兵正列队跑步集结，看起来很紧张。

    采买官只负责洽谈和采买，随身护盾后面会移交给私军后勤，其他的他一概不知，问也问不出什么来。

    “怎么这么慢？赶紧开进去，统领大人都急了，催问了好几遍！要是怪罪下来，我这儿有监控，可不赖我！你们采买就靠一张嘴皮子，根本不知道事情的紧急！都要打到家门口了，战士们都需要随身护盾！”后勤军官劈头盖脸地抱怨着采买官，见采买官不吭声，以为他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又骂了几句便放行了。

    左辰和凛冬对视一眼，后勤军官的态度说明了事态紧急，他们得加快速度了。

    尤其是凛冬，左辰了解爱人，凛冬更担心的是贵族打起来，伤害的是无辜的百姓。

    左辰没有跟凛冬说联合军已经在跃迁点另一端建立了阵地。如果真的打起来，联合军会出手相助，让贵族争端远离里温克尔星和航道。

    为了节省时间，他们直接将运输车开到了军营与宅邸的通道大门前面。

    凛冬突然抬手将左辰的脑袋按了下去。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金棕色的卷发，白皙的皮肤，瘦弱身体包裹在白色的宽松长袍中，看起来格外地惹人怜爱。

    运输车在不远处停下，他下意识地抬头用小鹿一般无辜的大眼睛望了一眼，便被簇拥着进入了大门。

    加斯科因教主，纽扎姆。

    第337章 混乱的战局

    起风了。

    越是高大的植物, 摇晃得越厉害。

    纽扎姆理了理被风吹乱的柔软卷发，嘟着嘴踹了一脚挡在他前面的私军士兵。

    那士兵看见是他，没有生气, 让开了道路, 但是眼睛就跟舌头一样，从头到脚地在纽扎姆身上舔了个遍。

    纽扎姆心里恶心得恨不得把他眼睛挖出来，扔在地上踩个稀巴烂，但也仅限于心里想想痛快一下，他不敢真的这么做。

    就连士兵们在他身后吹口哨, 高声说着不堪入耳的话, 他也只是停下脚步, 愤怒地瞪着他们。就像刚刚他踹的那脚一样, 没有一丁点儿的杀伤力。

    士兵们调笑着，簇拥着他的人也跟着笑起来。他气得跺了下脚，快步离开了这个令他难堪的地方。

    他越想越委屈, 风光无限的教主、最受欢迎的偶像, 现在沦为了别人的玩物。

    他迫切地想离开这里。

    但是又能去哪儿呢？

    脚腕上沉甸甸的, 每走一步, 固定在他右脚脚腕上的定位监控就会从丝质长袍的下缘露出来。

    黑色的金属脚环没有任何能打开的地方, 从戴上开始, 就无法取下来，除非把右脚砍掉。

    所以就算躲到宇宙的边缘去, 他也逃不出厄林大人的手掌心。

    他轻车熟路地穿过花园，走到小别墅前豢养他的精美华丽的笼子。

    每天，他就在笼子里等待谢尔盖统领的召唤和宠幸。

    本以为厄林大人让他来里温克尔星是为了让他掌管这颗商业枢纽星, 成为这里的首领，以此为基地, 恢复加斯科因往日的荣光。

    没想到来了里温克尔星才知道，他不过是文特厄林送给谢尔盖统领的奖赏。

    他进了别墅，发泄似的咬着自己的手指甲，咬得指尖冒了血珠才停下来。

    刺痛让他更委屈了，低泣着叫着“姐姐、姐姐……”。

    有姐姐妮兰在的时候，一定会心疼地拉着他的手处理伤口，然后皱着眉、语气柔和地让他改掉一着急就啃手的坏习惯。

    但是现在姐姐不在了，他一个人在这陌生的星球，能不能活过今天，全要看谢尔盖那个老色鬼的心情。

    他换下衣服，洗了个澡，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的自己，做了个甜美却又风骚的媚笑。

    加斯科因的信众，他的手下，根本不知道他在这里。他们全被文特厄林玩弄于股掌之中。

    他穿好衣服，咬着指甲望向窗外。

    谢尔盖统领最近几天都住在军营，他一直陪着，所以知道里温克尔星要有大事发生了。

    窗外，能从茂盛枝叶的缝隙瞥见一丝渐暗的天空。涂着棕熊族徽的墨绿色战斗飞船黑压压一片，往高空飞去，前往外轨道集结。

    裘德私军的部分兵力则留在地面和近地低空，保护两个家族的宅邸。

    也就是说，如果想实施计划，今天晚上就是最好的时机。

    他换上了一身轻便的半透明的短打，趁着夜色出了别墅，往主宅走去。仆从不敢跟着他，都以为他是要去伺候统领大人。

    一路上几乎没碰上什么人，裘德私军大都在大门口巡逻。

    他溜进主宅，直奔目标通讯室。他要想办法联络上加斯科因他的手下，好让他们来接自己。

    这就是他伟大的计划。

    “谢尔盖和裘德算什么！”他小跑了起来，主宅空空荡荡，统领的家眷都去其他领星避难了。

    加斯科因的部队英勇善战，为了我，他们能拼上性命！

    他自信地想着，然后猛地瞥见了脚踝上的定位器。

    该死的！他竟然忘了这个鬼东西。

    通讯室外站着两个谢尔盖私军士兵，整个谢尔盖家族都知道纽扎姆现在是统领的情人，他们有的看不起男宠，还有一小部分则是纽扎姆或妮兰的粉丝。

    这两名士兵中的其中一个，恰好是纽扎姆的粉丝。

    突然见到了偶像，士兵激动的心情难以言表，问道：“纽扎姆先生，我是您的粉丝，请问您能跟我合影吗？”

    纽扎姆睁着一对鹿眼，无辜道：“抱歉，统领大人会不高兴的……”

    士兵顿时明白了过来，并对偶像的遭遇表示同情和愤慨，即使是统领大人，让这么单纯美好的少年成为禁丨脔，都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这种想法充斥在他的脑袋里，衍生出强烈的保护欲，瞬间让他化身为正义的护花使者：“纽扎姆先生，如果您同意，我愿意在您身边保护您！”他满脸通红，坚持着剖白自己，“现在里温克尔星很危险，统领大人的家眷都离开了，但是他没有让您一起走，这种行为该、该被谴责……”

    他说了统领大人的坏话，心里很虚，威胁地看了眼一同站岗的同伴，继续说道：“但您、您放心，我会保护好您的！”

    纽扎姆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

    “真的吗？”他说着说着就开始瑟瑟发抖，犹如一只可怜的家兔，“那太好了，我正想联系我的团队，您可能不知道，我的经纪公司雇佣了不少保镖，他们都是雇佣兵出身……他们正在找我……”

    从他的话不难听出，他真的是被谢尔盖统领掳来的。

    “就像勇士您说的，统领并没有让我去避难，就说明他并没把我放在心上，只是把我当成……当成玩物……”他边说边情真意切地落了泪，瘦削的肩膀颤抖起来，“我猜，就算是我死在这里，他也根本不会在乎！”

    士兵义愤填膺，说道：“好的，纽扎姆先生，这门后面便是通讯室，我会协助您联络上您的经纪公司。”

    一起站岗的战友闻言想制止：“嘿！你昏头了吗？这是要干什么？找死吗？统领大人回来知道了，还有你的活路吗？！”

    士兵铁了心要帮助无辜的偶像，说了句“这事与你无关！”，旋即出其不意一枪托砸上战友的侧颈，一下子没砸晕，又来了两下，直到战友倒地不起。

    、

    距离里温克尔星一百八十万公里的地方，数十艘深蓝色涂装，舰首装饰有莫比乌斯环族徽的中型战舰，浩浩荡荡急速行驶而来。

    半个标准时后，谢尔盖私军在轨道外集结完毕。

    繁忙的航道安安静静，所有的商船货船全都远离了这片区域。

    莫比乌斯舰队在射程外停了下来，建立了阵地，与谢尔盖私军遥遥对峙。

    通讯中，头发花白的谢尔盖统领中气十足地咒骂着对方：“……手下败将还胆敢来犯！活腻歪了吗！速速撤退，老子还能让你们多活几天！”

    对面也不是好惹的：“滚蛋！当初你们两家联手出阴招，逼走了其他家族，现在兰寺财团没了，万旗军没了，帝国倒了，元帅大人也不知去向，我看还有谁能护得住你们！”

    “你们找死！”

    “哼！里温克尔星水土太营养，肥油把你们脑子都糊住了吧！就凭你们这点虾兵蟹将，也拦得住我们三大家族联手？”

    谢尔盖和裘德对视一眼，然后就听见情报员喊道：“跃迁点出现敌军！不，是出现新的跃迁点！”

    两位统领心下骇然，什么叫“出现新的跃迁点”？

    里温克尔星附近只有两个跃迁点，怎么就出现了新的跃迁点？

    凭空冒出来的吗？

    “妈的，见鬼了吗？！”谢尔盖统领奔至控制台前，盯着监视器。

    果然，航道浮标的尽头，出现了一百多艘战斗飞船！

    “打开护盾！！”

    “防御！！”

    一时间，谢尔盖太空军旗舰的舰桥内乱成一锅粥。

    裘德统领抓着谢尔盖统领的手臂，脸色苍白道：“岳父大人……”

    谢尔盖也猜到了。

    在他的认知当中，能做到随意开启跃迁通道的，除了帝国元帅之外，就只有文特厄林了。

    但来者是两大家族的死敌……厄林大人到底要干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厄林大人他……”裘德统领惊恐地看着岳父，“是厄林大人……？”

    旗舰猛烈地摇晃了一下，莫比乌斯舰队进入了射程，和凭空出现的战斗飞船形成夹击，战斗开始了。

    “艹！！”谢尔盖愤怒地推开裘德，骂道，“厄林！疯子！！”

    他活了快六个世纪，什么人没见过，却被一个还没他五世孙大的小子摆了一道。

    他太看重名利，厄林帮他夺得了里温克尔星，又提醒他这半年不要去核心星域，他坐拥庞大的财富，又看到那么多贵族统领因为政变被抓，帝国倒台，也没有波及到他，于是便放松警惕，将厄林看做是盟友。

    对他来说，只要像兰寺财团和万旗军一样守住里温克尔星，守住航道，财富就会源源不断地进入他们两大家族的口袋。有了财富，就有军队，说不定他也能在有生之年做一次皇帝。

    他以为厄林想要的就是财富，没想到这个疯子竟然一声招呼不打，就放了仇敌过来，这群贪婪的鬣狗一直对里温克尔星垂涎欲滴……

    震动没有一刻停歇，护盾的白光笼罩了整艘旗舰。

    他开始害怕了。

 第297章

    情报告诉他，这是一场单方面的虐杀，结果……

    确实是单方面的虐杀，只不过猎物竟然是他自己！

    厄林到底要干什么？他想破了头也想不通。

    “疯子！疯子！疯子！”他歇斯底里地喊着。

    私军士兵被统领的吼叫惊得不知所措，旗舰持续遭受攻击，甚至连最基本的躲闪和反击都做不到。

    、

    “真热闹啊……”左辰单手搭在眉前，望着被激光束和爆炸点亮的星空。

    凛冬眉头紧锁，若是贵族们打起来，就算两败俱伤也是他们自找的。

    但是战场离里温克尔星轨道太近了。

    他们站在谢尔盖主宅的楼顶，远远地就能看到市区一片大乱，各类飞行器混乱地挤在一起，人们想逃，但是却不知该逃向何处。

    凛冬联系上了坦托军在轨道上的六艘战斗飞船，但是这种情况下，他只能先命令战斗飞船在远离战场的位置上待命。

    左辰见老婆双手握拳，知道他在担心战斗波及到里温克尔星。

    这担忧没错，但凡一颗炮弹打歪了，就会被引力拽向地面。太空战的武器，对地面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

    联合军在跃迁点另一端等着他的命令，这两个军团本来是计划抓捕厄林的。

    但是找了一晚上也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左辰打开终端，沉稳地下令道：“联合军听令，加入战局，将两个阵营给我赶远点，他们不走，就都给我灭了。”

    第338章 接手里温克尔星

    敌我实力判断失误, 在战场上是致命的。

    谢尔盖旗舰即使反应过来开始逃跑和反击，外面的护盾也以极快的速度在直线下降。

    两位统领从气势汹汹变成抱头鼠窜，再到绝望, 仅仅用了不到十分钟。

    因为敌军从三个方向夹击逼近, 战场范围也很快缩小。

    炮弹燃着尾焰、激光束笔直炽热，全部聚集在紧凑的战场之中。航道浮标和战斗飞船接连爆炸，使这战场更加混乱不堪。

    谢尔盖旗舰的护盾彻底熄灭，如同赤丨身裸丨体游街示众一般，展露在敌军面前。

    就在两位统领以为要被这群鬣狗蜂拥而上啃得骨头都不剩之际, 攻击突然停止了。

    几乎是同时, 舰桥正前方, 猛烈的炮火紧贴着舷窗玻璃平行划过, 吓得离得近的士兵屁滚尿流地跌坐在地上。

    监视器中，一直追着他们攻击的几艘敌军战斗飞船在旗舰左舷后侧接连被击中，但是都没有被击中要害。

    情报员高呼：“坦托军团！是坦托军！！”、“坦托军来帮我们了！”

    谢尔盖和裘德之前并没有将坦托军团这六艘战斗飞船放在眼里, 平日里还拿他们取笑, 认为坦托军团留下这么几艘战斗飞船, 明白着就是在宣誓主权。但是帝国都没了, 坦托军团作为奥尼斯家族的看门狗, 也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还宣誓个屁的主权，等哪天就给他们打下来！

    现在, 他们看不起的这六艘火鸟战斗飞船却犹如神兵天降一般，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他们。

    六只火鸟在谢尔盖旗舰舰首的位置兵分两路，向左右舷飞掠而过, 仅留下数道残影。

    同时，通讯接入：“我是坦托军团第二十九军团一连连长汉斯中尉。谢尔盖、裘德、阿方索、诺曼、马林, 所有舰艇停止攻击，迅速后退至指定坐标以外。重复一遍，所有舰艇迅速后退至指定坐标以外的位置！”

    谢尔盖怔愣在原地，因为他看到一艘火鸟战斗飞船停在舰首的舷窗前，两门激光炮打开了瞄准器，红色的光点精准无误地落在舰长席和中央控制台上。

    他这才意识到，坦托军团并不是来保护他们的，而是来驱逐他们的。

    “艹！还拿自己当执法者呢！”他低声骂道，但是不敢不听命，朝舵手使了个眼色，往后退去。

    坦托军给指定的坐标，星图上显示是远在八十万公里的空旷星域。

    如果真的退到那里去，远离了里温克尔星，那极有可能让敌军趁虚而入。

    他可不相信，单凭六艘战斗飞船和坦托军团的名号，就能替他护住里温克尔星。

    刚刚差点被轰成渣渣，在心里哭爹喊娘暗暗发誓要拿所有财富换取性命，但是死里逃生后，他转眼就收回了誓言，喊道：“工程部，护盾什么时候能恢复？”

    工程部的人回道：“大人，三分钟！只要更换了动力核心……”

    谢尔盖还不敢轻举妄动，监视器中的莫比乌斯舰队以及其他家族的战斗飞船也都是一样的状态，缓慢不甘地朝指定的坐标行驶。

    他们全都蠢蠢欲动，商量着对策。

    坦托军团的战斗飞船如同牧羊犬一般，逡巡着驱赶着这些飞船和星舰。

    两个阵营都在调整战术，战场上就像绷着一根弦儿，随时可能继续开打。

    这壮观惊险的场景同时展现在谢尔盖主宅的监视器画面中，左辰收敛起嬉皮笑脸，肃然起敬道：“坦托军团威名远播，也只有坦托军团能震慑住这帮贪婪的贵族。”

    他身边的坦托军主帅对他的恭维没有给出回应。

    凛冬记了起来，这威名，是用无数场战役、无数战士的鲜血换来的。

    气氛紧张，说不担心是假的。六艘飞船就像一根针，苦苦维持着战局的平衡。

    汉斯中尉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元帅大人，请您尽快离开里温克尔星！”

    这位连长入伍十年，只见过元帅大人一次。

    他接收到来自阿斯加德号指挥中心的命令：派他和他的连队守护里温克尔星。

    里温克尔星陷入紧急情况，当他得知元帅大人也在这里时，情绪激动地请命出战。

    左辰的联合军已经从跃迁点出来了，正在往里温克尔星赶，最多五分钟能进入射程。

    所以他们需要在这段时间里控制住战局，不让战斗波及到这颗商业行星，波及到元帅大人。

    左辰看到凛冬握紧双拳，更加担忧了。医生说凛冬的病情大概率会反复，坦托军团的六艘战斗飞船如果出了事，他担心凛冬的病情会再次恶化。

    “凛冬……”他拉住爱人的手，想要安慰他。

    凛冬看了他一眼，挣开他的手，盯着监视器，低沉道：“别拿我当病人。”

    左辰突然意识到，凛冬差点死掉，又经历了卧床不起、精神崩溃和失忆，让他下意识地把人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呵护着，生怕他再受到一点伤害。但实际上，作为坦托军团的最高指挥官，经历过数不清的战役和生死离别，没有他想得那么脆弱。

    “盯紧谢尔盖。”凛冬对汉斯中尉说道。他判断谢尔盖和裘德会耐不住性子率先反攻，因为里温克尔星上有两大家族的军营，是他们的后方基地，远离里温克尔星对谢尔盖和裘德不利。

    画面是从六艘坦托战斗飞船的监控传回来的，果不其然，被驱逐的舰艇从乱成一锅粥，然后迅速做出反应，在后退的过程中不动声色地组成新的阵型。

    谢尔盖旗舰当时离里温克尔星最近，现在更是落在最后，几乎贴着汉斯中尉的战斗飞船在龟速前进。

    汉斯中尉大声命令道：“谢尔盖001号星舰，加速后退！”

    但是没人听他的。

    谢尔盖在前方的私军星舰突然同时开炮，袭击了周围的敌军战斗飞船。

    莫比乌斯星舰反应过来，没有调转船头，而是直接调转炮筒方向回击。

    刚退了几百公里，战斗就重新打响，而且比刚才的还要激烈。

    汉斯中尉和其余五艘火鸟战斗飞船在战场外围，捉襟见肘地阻止着这两个阵营再往里温克尔星逼近。

    火力太猛，火鸟战斗飞船一边躲避着流弹，一边还要奋力把战场往后推，很快，一艘战斗飞船右舷被直径超过五米的粒子加农炮击中，雪白的护盾亮光闪过便消失了，整艘飞船右侧三分之一从头到尾被燎掉，里面的人肯定活不了了。

    凛冬心急如焚，眉头紧锁举步边往外走。

    左辰追了上去，已经快七分钟了，他的部队还没到。

    他通过终端联络联合军，劈头盖脸一顿责问：“怎么这么慢？！前锋呢？先派战斗飞船！”

    强尼带兵，听出首领大人生气了，回道：“是，大人！战斗飞船和无人机已经出发！”他解释着，“刚才我们出跃迁点没多远，就遇上了一伙舰船，路马大人跟他们纠缠浪费了时间！”

    左辰追在凛冬身边，快步往谢尔盖私军飞船港的方向走去，问道：“什么人？”

    他很惊讶，路马不可能会不顾他的命令与不相干的人纠缠。

    强尼：“加斯科因。”

    凛冬：“纽扎姆在这里。”

    左辰飞快判断了局势，说道：“路马有分寸，你带剩下的人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

    强尼：“是！首领大人，无人机和战斗飞船还有五秒进入射程！”

    倒计时结束时，夜空的一端陡然炸亮。

    无人机和紧随其后赶来的联合军战斗飞船火力先行，银色巨浪一般扑入战场，没给两方阵营一点心里准备。

    他们冲散了胶着着的舰船，凡是不听劝阻不停火的，毫不留情地一律歼灭。不到三分钟，庞大的鹰背灰战舰带着不容侵犯的气势滑入战场。这些炮筒如同巨兽利爪一般的战舰一出现，打得不可开交的贵族私军们顿时老实了，规规矩矩地停在原地不敢再吐一个火星子。

    凛冬也不赶着去飞船港了，抓着左辰的手腕，紧盯着随身终端放大出来的全息战况画面。

    左辰的手腕像被钳子夹住一般疼，他能明白到凛冬紧张的心情，温柔地说：“抱歉亲爱的，是我的人来晚了……现在没事了。”

    他轻轻摸了摸凛冬的手背说：“让我先跟他们说两句好吗？”

    突然出现的陌生势力接入通讯，谢尔盖统领屏住呼吸，听到对方磁性的声音响起：“诸位晚上好，我是海德王国的首领鸫，你们可能有人知道我，有人不知道，不过这都不要紧。我来的目的很简单，看到诸位都在争夺里温克尔星，与其你们大打出手两败俱伤，不如从现在起，就由我来接管里温克尔星。”

    不知哪位统领高声喝道：“鸫！你这叫强取豪夺！趁人之危！”

    左辰反问：“我你们做的事情有什么区别？”

    “里温克尔星是帝国的财产，跟你们这群土匪叛军有什么关系！？”

    左辰坭坑里摸爬滚打长大的，从不介意别人叫他土匪，说道：“别忘了，帝国已经没了。倒是你们，还拿着贵族的头衔当宝，还妄图统治平民！哦，对了……”他话题一转，说道，“你们换了主子。文特厄林是吧？”

    这个名字被拿出来摆在台面上，所有的统领都不说话了。

    谢尔盖和裘德是接受了厄林暗地里的帮助，才得到了里温克尔星。

    其他的统领则是通过厄林提供的非法跃迁通道直接进入战场趁人不备偷袭。

    这些刚才还杀得你死我活的贵族统领都沉默着，这沉默说明了一切。

    统领们突然醒悟了过来，他们似乎好像可能，被人利用了。

    左辰不想浪费时间在跟他们废话上，他已经给了机会，谢尔盖和裘德并没有珍惜：“闹得两败俱伤有什么意义？你们无论是谁得到了里温克尔星，厄林还能再让其他贵族来争夺，都是活了几个世纪的人，就这么喜欢被人利用？！好玩啊？！”

    “……”凛冬站在他旁边，被他握着右手，听着他训孙子一样训贵族统领，突然觉得他有点陌生。

    左辰：“里温克尔星海德王国接手了，你们现在给我滚回自己的领星去。这两天会有海德王国的使者去拜访……该怎么做我相信你们心里都有数了。”

    贵族们没决出胜负，虽然不知道文特厄林鼓动他们大打出手的目的，但是也都心里清楚，厄林恐怕不会善罢甘休。现在没有帝国没有皇室了，坦托军团只派了六支战斗飞船，说明大部队不可能来保护他们。

    所以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加入海德王国的阵营，起码鸫给了不错的条件……

    不，不需要想那么远。

 第298章

    鹰背灰舰队在战场内缓慢地巡视，面对那预热完毕、随时准备开炮的巨大炮筒，他们别无选择。

    左辰说完就切断了通讯，剩下的事交给强尼他们就行了。

    他习惯性地抓着凛冬的手亲了下，说：“这事你别跟我争好吗，元帅大人？”他的表情很严肃，“里温克尔星上肯定有厄林的眼线，此时若由坦托军团接手，我怕……”

    凛冬看着他的眼睛没说话。

    他对政治和权力从来都没有兴趣。

    里温克尔星这个巨大的商业枢纽由海德王国接手，意味着海德王国不仅控制了人类社会的农业，也控制了大半商业。

    这是大势所趋，左辰不去管里温克尔星和其附近的航道，没有任何一个贵族能管理得好，这里会成为贵族贪欲的牺牲品。

    而左辰的担忧很单纯，他怕坦托军团接管里温克尔星，会被厄林攻击，而凛冬现在身体和精神都没有恢复，他不能容忍有人或事影响爱人的恢复。

    两人站在二楼外面的悬空走廊说话，已经有大批鹰背灰色的战斗飞船进入了大气层，正往市区的方向驶来。

    左辰：“咱们先回飞船上吧，你该吃药了。”

    说完他余光看到花园里跑过一个熟悉的人。

    凛冬也看到了，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从悬空走廊翻了出去，稳稳地落在地面上。

    那人面前突然从天而降两个人，吓得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左辰：“冤家路窄啊，教主大人。”

    第339章 又一次落跑的元帅大人

    纽扎姆在粉丝的帮助下联络上了加斯科因的人, 幸运的是，有一支四十多人、二十艘飞船的部队正巧顺着航道在附近寻找他的踪迹。

    他楚楚可怜地报上了自己的位置，便等待着救援的到来。

    可是没想到, 救援在半路上遇上了敌袭。

    他听见通讯频道中传来了惨叫和爆炸声, 然后通讯就断了。

    那名谢尔盖私军粉丝知道了他孤立无援，掐了通讯室的监控，反锁了门欲行不轨。

    纽扎姆能成为教主，不仅因为他是加斯科因的后代，他还是有些手段的。

    市区不断传来喧闹混乱的声音, 裘德私军都去大门口制止平民涌入宅邸, 头顶的星空发出骇人的刺眼爆炸亮光。

    他杀了那名私军, 顾不上掩盖行凶的痕迹, 便往飞船港逃去。

    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可能是他作恶多端，主神都看不下去了，快到飞船港通道的时候又遇上了左辰和凛冬。

    遇到左辰, 他第一反应竟然是可悲的真心实意的激动。

    大眼蒙上一层泪光, 扑到左辰的脚边, 妄图抱住左辰的大腿, 哭喊道：“鸫……鸫哥哥！鸫哥哥救救我！”

    左辰知道他的真面目, 踹开他说：“离我远点！”

    他抽出腰间的激光枪, 指着纽扎姆说：“你欠的人命太多了，纽扎姆。按理说应该由路马来决定你的死法, 但我很忙，没时间带着你去见路马，在此给你个痛快, 感谢主神吧。”

    他正要扣动扳机，却被凛冬按住, 说：“别杀他。”

    “怎么了？”

    元帅大人指了指他脚踝上的环状定位器。

    左辰用脚尖踢了踢吓得三魂七魄去了一大半的邪丨教教主，问道：“这是什么？”

    纽扎姆以为死定了，面如菜色闭着眼睛，抖得好像下一秒就要撅过去一样，更别提回答左辰的问题了。

    左辰没办法，又不能在这儿浪费时间，于是提着他的后脖领子，联络了路马。

    路马直接赶来了谢尔盖军营飞船港。

    这里现在已经被联合军的战斗飞船占领，身着鹰背灰军装的联合军士兵端着枪，将谢尔盖裘德的私军赶到军营关押。

    塔台一个房间里，左辰将纽扎姆扔在地上。路马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冲上去抽出短刀就想宰了这个王八蛋。

    “等下！路马！”左辰喝止住他说，“我还有问题要问他。”

    路马停下动作，眼神狠戾地盯着地上的纽扎姆，这跟妮兰一模一样的美好五官，下面却是一颗为了达到目的连至亲都能杀害的肮脏无比的心。

    他啐了一口，阴冷着脸握着短刀站在一旁。

    左辰蹲了下来，研究着他脚腕上的定位器，两名技术军官也围了过来，仔细检查着。

    “首领大人，这是单向的定位器，信号会不定时发到接受源……”

    “是的，单向定位器很难查得到接收源，除非对方打开接收器。”

    凛冬抱着胳膊站在一旁，他刚才被左辰要求吃了几口饭，然后吃了药，现在精神状态很稳定。

    加斯科因与文特厄林有关系，这件事是毋庸置疑的了，但是现在不能确定纽扎姆脚腕上定位器的接收方就是厄林。

    左辰站起来，用战术靴踢了下昏迷不醒的纽扎姆。

    对方白着脸一动不动，看样子是吓昏了。

    “醒醒，我们没空陪你演戏。”左辰说道。

    路马站在旁边哼了一声，粗声粗气地说：“头儿，你不就是想问定位器吗？我帮你把他的脚砍下来，你们慢慢研究。”

    纽扎姆的右脚几不可见地抖了一下。

    左辰：“诶！那怎么行？脚砍下来，血流过多，人就死了！”

    路马哼道：“难道我还要供着他吗？要不这样，我一刀一刀把他的脚片细一点，定位器不就能拿下来了吗？”

    左辰：“我看可以。”

    凛冬：“……”

    纽扎姆眯着眼睛，惊恐地看到路马蹲在自己脚边，磨得锃亮的短刀闪着寒光，径直往自己右脚上招呼，他脚背一凉一热，连皮带肉被片下来一块。

    “啊！！啊！！”他惊呼着坐起来，连连后退。

    本以为只要不说出关于厄林大人的事情，这些人就不会伤害他，他说不定就能找机会活着逃走，但是看样子他们根本不会放过自己！

    畜生！一帮土匪、畜生！

    他心里暗骂，脚背上汩汩流着血，伤口深可见骨，他又疼又怕，白毛汗出了一层又一层。

    “哟，教主大人醒了？”左辰笑道。

    凛冬冷眼旁观他们高效残忍的审讯手段，左辰的笑他很熟悉，张扬恣意，小太阳似的，但现在却让人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温暖，深刻地诠释了什么叫“皮笑肉不笑”。

    “你不要紧张，我们有些话要问你，你好好回答，之后我让人给你处理伤口。”左辰看似安慰似的说。

    纽扎姆心里的寒意更胜：“你们、你们要问什么？我什么……什么都不知道……”

    路马：“呵！好一个什么都不知道，那更方便了，头儿，人我带走吧，我要让他感受妮兰死前的绝望！”

    纽扎姆惊恐万分，往左辰的方向爬去：“鸫哥哥、鸫大人，求您，我不想跟他走，我就跟着您，您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您！”

    左辰唱着白脸，开门见山问道：“文特厄林在哪儿？”

    纽扎姆的瞳孔抖了下，说道：“我不清楚……鸫大人，我、这个我真的不知道……厄林大人、呸！厄林的踪迹从来不会告诉我们……”

    左辰指着他脚踝上溅上鲜血的定位器问：“这东西取下来会怎么样？”

    纽扎姆赶紧说：“不能取下来，千万不能取下来！取下来的话就会爆炸！”他扯出一个难看的笑说，“鸫大人，您看，也确实取不下来不是吗？”

    他的话一听就知道是为了保命。

    路马撸着袖子怒道：“老子不信这个邪！砍下来试试会不会爆炸！”

    “啊！！”纽扎姆立刻抖如筛糠，把右脚缩进长袍下面，袍角和地上全是他的血。

    左辰：“不行，路马！”纽扎姆看救世主似的看着他，期待着他下面的话，却听见他说道，“把他的脚放进防爆箱再砍。”

    “……”纽扎姆抽泣着说，“大人，鸫大人，我求您了，我不能死，死了的话，厄……我是说我可以带您去找厄林，那个坐标在我的飞船上……”

    他越扯越没底气，随便是个人就能听出他在说谎。

    凛冬银眸闪过一丝光，他走到左辰身边，抓着左辰的手腕说：“我要联络汉斯中尉。”

    左辰帮他连接上汉斯中尉战斗飞船的通讯坐标，摘下随身终端递给他，温柔道：“你去沙发上坐会儿，别老站着了，等这边完事，咱们就可以启程回家了。”

    凛冬点点头，乖乖拿着随身终端在房间角落的沙发坐下。

    左辰也从纽扎姆的话中听出了端倪，他脚踝上的定位器，估计和范西手腕上的生命体征监测仪有一样的功能。

    纽扎姆死了，厄林就会有所察觉，极有可能打开接受源。

    他看了眼路马，二十多年的默契让路马立刻会意，将纽扎姆提起来，对士兵命令道：“马上联络梅赫塔号，联络谢珀。”

    为了避免纽扎姆失去生命体征时，暴露联合军战舰的坐标和情报，他们将纽扎姆带到了谢尔盖军营的控制中心。

    谢珀出现在全息影像中，他低着头快速地敲击着键盘，时不时气鼓鼓地抬头看一眼纽扎姆。

    他听说了妮兰的事，这个本可以成为自己嫂子的女孩惨死在亲弟弟手里，他感到惋惜，并为路马哥打抱不平。

    “嗯……技术军官，你们轻点把定位器外壳打开……”谢珀指挥着他们，“用纳米切割……”

    “对准接口给我看看……好的，换成0.28接口，没问题的。”他的判断很准确，“我这边已经能看到后台程序了。首领哥、路马哥，你们可以随时开始。”

    凛冬一直站在后面，谢珀腼腆地朝他挥挥手，他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他手背在身后，手指轻轻敲击着左辰的随身终端。

    “我来。”路马说道，他等为妮兰报仇的时刻等了太久了。不仅是妮兰，还有所有因为加斯科因死去的无辜之人。

    他提着刀一步步走过来，纽扎姆嘴里喊着“姐姐！姐姐！”，想逃但被人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对不起！对不起！别杀我，求你别杀我，我……姐姐肯定不想让我死！求你看在姐姐的份上……”

    他全然忘记那些勾引人的伎俩，鼻涕眼泪齐流。

    “你不配叫妮兰姐姐。”路马对他的哭求没有生出丝毫的怜悯，手起刀落，割断了他的喉咙，鲜血喷薄而出，路马眼角有泪水滚落，低声说道，“妮兰，你可以在主神的怀抱中安息了。”

    纽扎姆濒死挣扎着，慢慢地不再动弹，死了。

    谢珀和技术军官们紧张地盯着屏幕，黑底上绿色的代码不停闪动，十几双眼睛同时在搜寻着可疑的坐标。

    左辰本来站在凛冬身边，也忍不住上前，紧张地盯着屏幕。

    果然，大约五分钟后，一串坐标飞快划过，不到半秒就从屏幕上消失了。

    谢珀和六个技术军官手疾眼快记录了下来，左辰也记住了，八个人对了一下，确定了坐标位置。

 第299章

    谢珀将坐标录入星图，说道：“在山琮星系！”山琮星系和黑山星系毗邻，同属于一个星区，距离杜兰特主星也不远。

    左辰：“联合军全军集结，十军到二十军全速向山琮星系进军。第五到九军团留在新海德星待命。谢珀，找到最快的路径，我们去和梅赫塔号汇合……”

    他很快将战略布置下去，拿着平板转身，头也没抬，说道：“凛冬，你还是跟海雯一起去unk……”

    他还没说完，一抬头发现沙发上没有人，不仅沙发上没有，整个房间也没有凛冬的身影。

    他心里一沉，在众人惊讶的注视中飞奔出房间。

    可是通道左右两个方向都没有凛冬的踪迹。

    “凛冬！！”他奔至楼梯口，上下也都没有人影，“凛冬！凛冬！你在哪儿！凛冬！！”

    他往下跑到一楼，偌大的军营有十条通道通向中庭和指挥中心。

    一眼没看住，就让人跑了！

    他心急如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对策。但是脑子怎么都冷静不下来，一直不停回放着天狼星内部空洞的爆炸，满身是血的凛冬、昏迷不醒的凛冬……

    半晌他才跑回刚才的房间，颤抖着抓起沙发上的随身终端，上面最后的记录是联络汉斯中尉的战斗飞船，他们沟通了一分半，却什么都没说。

    左辰：“给我调取所有的监控，把人找出来！”

    突然，他听到头顶上传来巨大的轰鸣声，这轰鸣声他再熟悉不过，是战斗飞船，但是这里离飞船港有段距离……

    他猛地惊醒，冲出房间，想去楼顶，然而所有的电梯都被断了电。

    “艹！”他泄愤似的狠狠踹了脚电梯门，从楼梯往上跑，指挥中心高二十层，等他以最快的速度一口气跑上楼顶时，巨大的气流险些将他掀翻在地。

    他顶着气流喊道：“凛冬！！你回来！”

    离他三十米远的男人已经攀上了战斗飞船降下来的软梯，听见喊声回过头来。

    “凛冬！！”左辰朝爱人伸出手，急得快哭了，“凛冬，你别走好吗？我求你别离开我……”

    凛冬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皱着眉移开了目光，软梯带着他进入了战斗飞船内部，然后毫不留恋地升空，往太空飞去。

    第340章 重新出发

    汉斯中尉正襟危坐在副驾驶席上, 对他来说，可能现在从飞船上跳出去来的更痛快些。

    他汗如雨下，眼睛都不知道该看哪儿好, 恨不得生下来就是个聋子。

    前方控制台上显示出一个男人的全息影像, 这人他们都认识，或者说是接受过紧急培训，所以认得。

    鸫。

    鸫从军中偶像变成敌人也就是几个月的时间。

    但无论是何种身份，他出现在通讯中都很奇怪。

    然而更奇怪的，是他的话。

    “凛冬, 你给我站住！”英俊年轻的男人咬牙切齿地说, 从他的面部表情不难看出, 他正压着怒火。

    汉斯中尉并不知道元帅大人的名讳, 但就算是个傻子，也知道鸫说的是谁。

    元帅大人抬手就要按断通讯。

    左辰急眼道：“你敢！”

    凛冬挑眉：“怎么？”但是没有按断通讯。

    左辰恶狠狠道：“小兔崽子！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凛冬抱着胳膊冷冷地看了他两秒，说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说完战斗飞船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目标明确地飞往最近的军用跃迁点。

    六分钟后, 雷达图上多了个急速靠近的红点。

    出现在雷达图中, 说明已经进入了射程。

    凛冬毫不犹豫发射了数枚自寻式导弹。

    汉斯中尉不敢吭声, 安安静静地坐在副驾驶席上。

    他表面安静, 但内心已经爆炸！

    谁特么能告诉他, 这特么的到底是特么的什么情况啊？

    为什么鸫会在这里？不过也不奇怪，毕竟那些鹰背灰舰船都是联合军的, 他们在这，他们的头子也在理所当然。

    但问题的重点是这个吗？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总结这奇怪的氛围，只能一点一点地将关键点捋顺。

    首先, 鸫骂元帅大人兔崽子，不, 不是兔崽子，是“小”兔崽子……

    他脸红了，直觉这个“小”字加在“兔崽子”前面，就不太对劲，但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

    其次，元帅大人似乎并没有怎么生气……

    嗯，元帅大人脾气真好。

    但是！元帅大人又发射了导弹……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要和联合军开战吗？

    就凭五支战斗飞船？和联合军战舰硬刚？！

    他看着自家统帅，咽了咽口水问道：“大人，援军什么时候到？”

    凛冬很平静地说：“没有援军。”

    “！！”汉斯中尉心里吐槽，没有援军您就敢这么挑衅反叛军头子？

    他转念一想，元帅大人这应该是艺高人胆大！

    他应该相信元帅大人！

    英勇无畏的坦托军团二十九军一连连长现在心肝直颤，默默地踹了脚心底深处那个胆小懦弱的自己。

    左辰听见了，但是苦于应付这些自寻式导弹没工夫跟凛冬吵架，等他将导弹挨个击落后，凛冬已经跑出去老远了。

    “艹！”左辰骂了句，要论真下死手，谁也没有玄凛冬冷酷无情。

    他全速前进追击，但在通讯中放低了身段：“凛冬，元帅大人，求你别打我了……还有，你不能走，你的药还在我这呢，乖，先停下来，咱俩好好聊聊好吗？”

    这飘移似的态度变化让汉斯差点从副驾驶席上滚下来，被口水呛得咳咳咳个不停。

    凛冬这才看了他一眼，说道：“不必，古航会帮我重新配药。”毕竟下属也在，他有点不好意思了，说道，“别追了，我不会跟你走的。”

    左辰恳求道：“凛冬，我是担心你，你现在回去很危险。”他想起一件重要的事，赶紧拿出来说，“对了，我得到了厄林的坐标，你先停下来，听听我的计划好吗？”

    没想到凛冬油盐不进：“你说要帮我复仇的，交给你了。”

    左辰：“你非要走吗？这段时间跟我在一起不开心吗？”

    “……”凛冬没说话，如果他不是坦托军统帅，肯定会选择待在左辰身边。

    “你知道吗？这段时间是我最开心的日子，咱们结婚以来，总是聚少离多，你在我身边我才有了家的感觉……”

    结婚？谁跟谁结婚？

    汉斯的cpu已经烧了，他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原子塞进座椅里面，但他做不到，只能把脸九十度转向另一侧面壁。

    凛冬嘲讽道：“你管囚丨禁叫家的感觉？”

    左辰解释道：“我知道这么做不对，但是凛冬……”他苦苦哀求道，“起码让我照顾你到完全恢复，好吗？”

    凛冬：“我恢复得很好。”他顿了顿，低声说道，“‘不能与你共度余生’、海德星黑洞的事……我都想起来了。”

    左辰心里一紧，紧张地通过全息通讯盯着他。

    “左辰……抱歉。”主神重塑了凛冬的世界观，他在重来一遍的回忆中释然了，有因就有果，他的选择造成了左辰的选择，归根结底，左辰成为鸫，有一部分直接原因在他。

    因果是宇宙运行的规律。

    他叹了口气，说道：“你爱的是完整的我，我也一样。坦托军造就了我，请你也一同接受。如果你不能接受，我们在一起也是相互折磨。”

    两艘飞船一前一后急速前进，另外的四支火鸟战斗飞船从其他地方赶过来，调转方向冲向左辰的飞船就要进攻。

    凛冬立刻喝道：“不要开火！你们先离开，在跃迁点另一头汇合。”

    左辰没有再说话，一直沉默着匀速地追着凛冬的飞船。

    四艘战斗飞船离开后，凛冬放慢了速度，不再全速前进。

    “左辰。”他唤着爱人的名字，他理解左辰的痛苦，他也曾经无数次想过要把丈夫关在朱雀星，关一辈子。

    如果是他，见到心爱之人濒临绝境，也会因为担心而想尽办法将人带在身边保护着。

    “左辰，原谅我，我必须回我的部队。”他郑重地看着左辰的眼睛，两人的视线在全息影像中交汇，“请你理解我。”

    他们两人太像了，像得能完全理解对方的身份、处境和想法。

    也正是因为太相似，所以才会殚精竭虑地要将对方困在身边。

    但他们又都是强大而独立的人，各自肩负着重大的责任……

    左辰一直沉默着，他像是站在镜子前，凛冬就在镜子的对面，他触碰不到。

    爆炸过后，爱人经历了火的洗礼，张开赤红强壮、向往自由的翅膀，振翅欲飞。

    他低下头才发现，手中攥着一条铁链，铁链的另一头拴着浴火重生的火鸟，那本该翱翔天际、绚烂而强大的火鸟，此刻却只能徒劳地挣扎着。

    心疼、担忧、痛苦、孤独、无助、害怕、崇敬、深爱……极其复杂的情绪庞杂交织。

    左辰突然像被情绪汇成的长矛刺中了心口，刺穿了蒙在他心上的镜子，他猛然醒悟过来，明白了自己在做什么傻事。

    他口口声声说爱凛冬，却做着和奥尼斯家族一样，让凛冬痛苦挣扎的事情。

    爱不应该是枷锁，他应该帮助凛冬，和凛冬一起翱翔。

    他惊恐又愤怒地甩掉手里的锁链，铁链铿地砸在地上，裂成碎片。

    “我不会原谅你的……”他高声喊道，声音清澈响亮，“玄凛冬，我不会原谅你的！”

    火鸟充满央求的眼睛中映照出他无奈、痛苦但却骄傲的脸：“你的命是我的！”

    凛冬松开一直紧握的拳头，感觉胸口的石头落了地。

    他微微笑着，一字一句对爱人承诺：“嗯，我的命是你的。”

    “左辰，我爱你，我是你的。”

 第300章

    后面的鹰背灰飞船缓慢地减速，通讯因为距离的拉远而变得不再清晰。

    就在他以为左辰不想再跟他说话了，却在进入跃迁通道前听到小野草熟悉的低低的唠叨声：“记得吃药，好好睡觉，不许拼命，不许不回信息……”

    、

    萨达要塞舰港。

    阿斯加德号，琉璃飞奔至舰载场，扑进主人怀里，泣不成声。

    古航和医学院的教授们为元帅大人做了全身检查，惊讶于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得这么好。

    凛冬吃了药便赶赴舰桥。

    他回来路上用了三个航日，派去新海德星的人传回情报，梅赫塔号在三天前就从新海德星轨道开拔，但跟到跃迁点就失去了踪迹。

    左辰肯定是去找文特厄林了。

    凛冬再联络左辰的随身终端，对方就没有任何回应了。

    他拿出量子通讯器，发了句：【坐标给我。】

    对方半天也没有回答。

    “……”他此刻很想揪着左辰的领子问他，赌气？敢跟我赌气？！

    坦托军团的大部队分散在各个星区执行维护稳定的任务，暂时无法全部召集回来。

    剩下的部队保护着新人类中心萨达要塞的安全。

    琉璃的系统里还留着梅赫塔号的通讯坐标，连接了一下便连上了。

    对面应答的是谢珀。

    男孩小心地把通讯转在自己的独立系统内：“凛冬哥吗？”

    凛冬：“是我，谢珀，你们现在在哪儿？”

    谢珀：“呃，辰哥知道您肯定会联络梅赫塔号，严令禁止我告诉您……”

    凛冬：“……”

    谢珀压低声音说：“您放心吧，我们没事，从纽扎姆定位器上获得坐标很有收获，只不过让厄林逃了……我们抓到了杜鲁，就是独立王国的前首领……您也要小心啊，我们在这里缴获了超大批量的导弹弹体，足够上万艘恒星级战舰装载了！”

    导弹弹体是没有装弹头的部分，有这么多弹体，就说明有足够多的弹头，如此大张旗鼓，肯定是核弹头，而且厄林一定有一支庞大的军队。

    这一点凛冬想到过，只不过后来失忆就全忘了。

    厄林家族制造仿生人很久了，拥有一支数量庞大的军队不是不可能的，而是极有可能。

    他想让人类社会大乱，结果人类在坦托军团和海德王国联合军的控制下自己没有打起来，没有达到他想要的结果，他必定要亲自出马。

    “不说了，凛冬哥，你们千万要注意安全哦！千万！”谢珀小声嘱咐着，然后挂断了通讯。

    梅赫塔号内，左辰站在谢珀身后，问道：“都说清楚了？”

    谢珀：“嗯，说清楚了！”他不解道，“哥，你为什么不自己提醒他？”

    左辰瞪着眼睛说：“他惹我生气，还要我先低头？美得他！”

    第341章 急风骤雨

    【综观学家、历史学家们普遍认为, 不应该仅仅站在奥尼斯帝国的时代和角度来评价坦托军团。

    玄家所统领的这支百万雄师，是贯穿人类新星历历史的存在。

    联邦之建立，坦托军团功不可没。

    有人类的地方就有纷争。无法完全开发的大脑、趋利的本能、资源分配不均等各种原因, 让人类社会无论是何种政体、政府是统治亦或是管理, 都会经历从新兴到鼎盛再到衰败的过程。

    这是避无可避的。

    人类社会需要变革，更需要公正无私的管理者。】

    、

    厄林家族历史悠久，是人类离开蓝星之初便存在的家族。

    在大开拓时代，厄林家族更是凭借庞大的家族势力，率先占领了十数个宜居星球。

    奥尼斯家族登上皇位之后, 厄林家族将所有先前占领的领星尽数献给了皇族, 成为第一个获得贵族头衔的家族。

    因为他们及时地表忠心, 贡献的领星, 后来又全部回到了手里。

    当时除了玄家和左丘家之外，厄林家族实力最为庞大。

    但是他们却一直很低调，即使后来家族内出了几任皇后、皇夫, 还出了不少高官, 他们也依然能秉持族训, 低调行事, 从来不惹非议。

    然而, 正史记载从来都不是最完善的。

    宇宙广阔, 奥尼斯帝国最底层的官员做星球普查时，总是抱怨这份工作太苦太累。

    去贵族领星会受尽白眼, 而最让他们痛苦的是去自治星球，语言不通和习俗不同只是小问题，有的自治星球上人类返祖, 出现人吃人的现象，或者直接进化成奇形怪状的样子。

    这些问题可以靠武器解决, 但是当遇上气候差，或者干脆不适宜人类居住的星球，生命安全都会受到威胁。

    所以，在做这份苦差的时候，底层普查官会尽可能快的交差。

    比如利用几何测量、密度计算和同位素法来判断星球的质量，需要精确数据的时候，会在远离星球的位置上扫描，得出的结果就完全能判断出适不适合人类居住，如果不适合，他们便会只记录数据，然后离开。

    这样的星球在帝国内数不胜数，记录在册的数量，超过有人星球的数百万倍，而没有记录在册的，更是不计其数。

    当年厄林家族占领的十数个宜居星球只是一小部分，星球普查的工作是议事院直属的部门负责，而厄林家的子嗣，从帝国学院毕业后，大多会选择进入议事院和法院。

    所以他们利用职务之便，伪造和隐藏了不少星球的信息。

    这些星球，包括人造卫星，都被用来制造和储备仿生人大军。

    文特厄林站在他的玻璃房间里，全透明的椭圆形建筑物坐落在五千米的云端，下方由一根直径仅四米的合金柱子支撑，能扛十七级及以上的大风。

    高空之中，乌云急速地掠过透明房间，站在玻璃前，浓黑的云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手脚发软。

    而后，一道闪电在眼前劈裂乌云，照亮的瞬间，石块一样的大雨滴砸在玻璃上，一时间，竟好像对面有一整个军团的士兵在同时射击，子弹撞击着玻璃，发出密密麻麻的剧烈响声。

    厄林看了一会儿，微微笑道：“今天是个好天气。”

    他身后的众人没一个笑得出来的，这尼玛是好天气就有鬼了！

    “适合处刑。”

    家臣们想后退，但又不敢动，生怕这疯子心情不好了，拿自己开刀。

    自从厄林从帝星回来，他们就知道，这位被誉为厄林家族历史上最有才华的少爷彻底疯了。

    之后小皇帝驾崩、梅林星真理之湖爆炸、行刑者亡国宣言……

    一连串的事情，让奥尼斯帝国不复存在，也让文特厄林的疯癫本性暴露了出来。

    家臣们本以为，文特少爷策划“玫瑰星云”战役，是想自己坐上帝位，但他们都知道萨达要塞中发生的事。少爷帮助元帅炸毁了虫洞。

    他们不能理解。

    既不能理解，也不能质疑，更不能否定，否则就会……

    厄林说完这句话，打了个响指。

    透明墙壁能一眼看穿整座建筑，距离他们十几米远的门外有一处平台，天气好、风不大的时候，能站在平台上观赏高空的美景只要不恐高。

    此时此刻显然不是观赏风景的好时机。

    大雨瓢泼而下，大风将雨水卷成水刃，飞舞着砍向四面八方。乌云中闪电炸裂的瞬间，能看到平台上几个人惊恐万分的表情。

    家臣们谁都想说话，但谁都没说话。

    这几个人也是家臣，犯了错误，便要被处刑。

    只是因为文特厄林最近心情极其糟糕。

    他计算得都很好，但是唯独忽略了一点。

    天才的他从小没有吃过什么亏，就算被人欺负了，也能很快报复回来。

    所以他为人太自负，根本没把杜鲁和独立王国放在心上。而那个不知道从哪儿蹦出来的鸫，他更是看不上，他认为除了凛冬和坦托军团，没有谁能阻止他伟大的计划。

    直到他发现了凛冬的秘密恋人，他这才将目光重新放在鸫和独立王国的身上。

    然而为时已晚……

    新兴的政权像是突然生长出来的粗壮枝干，撑起了本该倒塌的人类世界。

    人类很无趣……

    大门向两侧打开，一阵劲风涌了进来，吹得家臣们衣袖翻飞，眯起眼睛。

    厄林看着犯了错的家臣被枪指着，哆哆嗦嗦地走上平台，心想着：人类确实无趣，在宇宙的巨大车轮前，蝼蚁一般挣扎，有什么意思？

    但是他马上想到了左辰。

    但是这群蝼蚁总能找到聚合的办法。

    湿润冰凉的雨水被大风卷了进来，玻璃内侧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白雾。

    一个家臣反抗，仿生人士兵开了枪，子弹正中他的脑门，他的双眼向上翻着，再也闭不上了，头朝下从平台上掉了下去。

    以骤雨星的重力加速度计算，他掉在地上，仅需41秒。

    海德王国……

    厄林眼神放空，嘴里咀嚼着这个名字。家臣们都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下，谁也不知道这个疯子在想什么。

    多好的名字啊，他心想，跟那个变成黑洞的走私团巢穴的名字一样，是为了要纪念吗？

    知道了左辰的身份后，他立刻派人去找左辰相关的信息。

    他顺着阿斯加德号可被查证的动向查找，发现凛冬有几次离开，都是为了见左辰。

    从两人见面的位置，以及独立王国的名字，他判断出左辰与海德星有关。

    更有趣的是，他在帝国七级婚姻系统内查到了同名的两人的结婚记录。

    七级婚姻系统是偏远星区的平民或流民才会使用的，有一部分是相爱的人想要有合法的伴侣身份，一部分人只是为了钻帝国税务的空子，另外，还有一小部分人，由于不想让人知道真实身份，也会在不审查血统和身份的低级系统登记结婚。

    一个是黑洞的幸存者，连给新政权起名字都是为了纪念被黑洞吞噬的星球；另一个则是造成这场悲剧的始作俑者。

    犯了错的家臣一个接一个被扔下了平台，厄林听着他们的怒骂声、惨叫声、求饶声和哭泣声，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他就像个快感阈值极高的人，这种残忍的事情已经不能再给他刺激，让他兴奋，甚至平复他被左辰和海德王国带来的负面情绪都做不到。

 第301章

    但是他在想到凛冬和左辰那不可告人的秘密身份时，却难得的心跳加速了。

    如果海德王国的人知道他们的首领和前帝国军的统帅是伴侣关系，他们会不会觉得自己被背叛了？

    如果贵族们知道坦托军团的统帅和反叛军的首领是合法伴侣，他们会不会认为自己失去地位，全都是元帅的一场阴谋？

    最后一个家臣自己走上了平台，她将兜帽摘下来，雨水便直接浇在她头顶，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

    “我的家族从大开拓时代就跟着厄林家族，无论厄林家族下达什么样的命令，我们都无条件服从……没想到、没想到，却落得这样的下场！文特厄林，你没有人性！你没有灵魂！不配为人！”她盯着厄林，一字一句道，“我诅咒你！厄林，我诅咒你灵魂再无归处！永无安宁！”

    说完，她没等仿生人射击，便纵深一跃跳下了平台。

    平台上空无一人，厄林没有让仿生人关上门，而是径直穿过战战兢兢的家臣走了过去。

    因为是在处刑，所以将边缘的护栏降到了仅有半米高。急风骤雨的极端天气下，这个高度根本不可能保障安全。

    厄林走了过去，平台很滑，踏上去，脚下就像悬空了一般，好在现在乌云密布，晴空万里的时候，能直接看到地面，让人腿软。

    厄林大步走了过去，一直走到边缘才停下。

    风更极了，雨也更大了，闪电一道接一道炸亮，紧接着的是震耳欲聋的雷声，这可怖的一切仿佛承载着枉死之人的怒火。

    厄林微笑着，双脚并拢，站在平台边缘，衣袂翻飞，但脚下却生根了一般。

    惊雷滚滚，闪电在平台周围劈开云层，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哼，诅咒我？看见了没有？连主神都没有降怒于我？说明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是顺应宇宙真理的！”他高声说道，“蝼蚁只能看到眼前的树叶和土堆，却不可能看到参天的大树，更不可能看到巍峨的高山。人类也一样！只顾眼前利益，只能看见主神让你们看见的！与宇宙的真理背道而驰，只会让人类活在痛苦的深渊里不可自拔！”

    家臣们都觉得他疯了，但是谁也不敢上前去，抱着这个疯子跳下去同归于尽。

    因为仿生人士兵端着枪，如同最忠诚的信徒一般，捍卫着厄林的信念，保护着他的安全。他们目光炯炯，那不尽相同的眼睛背后，便是精密的仪器，能精准地从每一个家臣的微表情和动作中分析出他们的行为，判断出他们是否会对主人不利。

    厄林淋了雨，心满意足地走进屋里，水从他的头上身上流下来，滴在透明洁净的玻璃地板上，汇成一片积水。

    “我小看了左辰。”要承认自己的错误，对他来说，需要很强大的意志力。不过他现在心情很好，轻松地边说出了口。

    “凛冬……”他自言自语似的念着挚友的名字，语气真心实意地悲痛，“天狼星就在帝星旁边，凛冬作为帝国的守护者也算死得其所。他活得太累了，死了倒是解脱。”

    他想了想，环顾四周，问道：“你们说，他会想要朱雀星陪葬，还是想要左辰陪葬呢？”

    第342章 霍桑战场与叶甫涅格中尉

    数不清的弹体山一般堆到库房天花板, 另外的三十五个库房也是一样的情形，除此之外，还有几个仓库堆满了炮弹动力装置。 　　 　　“厄林走得太急, 这些东西都没来得及带走。”莱戈带人翻了个底朝天, 回来跟左辰汇报，“弹头都没了，剩下的都是没有技术含量的东西。不过从数量来看，山琮星应该是他的根据地，最起码也是最大的一处基地。” 　　 　　“话说回来, 这人是真牛逼, 有点风吹草动, 立刻就消失不见了……”奥茨说道, “咱们连夜赶来，也就用了一个航日吧？这鳖孙连弹头都搬空了！” 　　 　　莱戈：“何止弹头！又特么是个空壳子，各种数据删了个干净。”　 　　 　　“不一定是最大的基地。”左辰说道。 　　 　　他这几天联络琉璃, 要来了很多文特厄林的情报和信息。 　　 　　在天狼星的时候他就知道琉璃和玛瑙是仿生人了。 　　 　　不过他也没太惊讶, 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毕竟坦托军团事务庞杂, 普通副官恐怕难以胜任。 　　 　　琉璃系统存储有凛冬从八丨九岁开始的部分记忆, 这些记忆都是透过两位副官的眼睛看到的, 系统根据内容进行删除存储或者密级管理。 　　 　　与厄林的交往和与其他同学的交往一样，本来不属于什么机密, 只是基于现在的情况，做了加密处理，但也能随时调取。 　　 　　左辰认真地看过来, 并没看出什么端倪，反而对凛冬变态严肃和忙碌的童年很是同情。 　　 　　有时候他能通过琉璃玛瑙的眼睛与年轻时期的凛冬对视, 或是面对面，或者通过护目镜。 　　 　　每当凛冬望过来，无论是认真地对视，还是随意地看一眼，他都会产生一种奇妙的时空交错感。 尤其是在护目镜中近距离对视，他甚至能看到那银色眸子中的星光，每每令他心跳加速。 　　 　　他就这么一幕幕一年年地看着，看着凛冬从一个天真无邪软萌可爱的男孩子，变成了一个不苟言笑处事果决的元帅。 　　 　　“仿生人……”左辰摸了摸口袋里的量子通讯器，笃定道，“最大的基地应该有仿生人。” 　　 　　他现在越来越觉得厄林一直不露面，并不是在躲避，而是在酝酿什么。 　　 　　他往飞船的方向走去，准备回梅赫塔号：“杜鲁那边问出什么来了？” 　　 　　海雯跟在他身后，汇报道：“杜鲁不需要审问，一吓唬就全说了。他和纽扎姆一样，都是厄林的棋子。他逃亡的时候被厄林抓住了，当初突然宣布独立王国成立，也是厄林指使的。” 　　 　　左辰点点头，说：“哼，厄林想要一石二鸟，让刚刚接手独立王国的咱们和坦托军团打起来，一方面转移凛冬的注意力，另一方面好坐食渔翁之利。” 　　 　　海雯：“关于厄林的事，杜鲁知道得不多，只说厄林要搞垮坦托军团，最近会有一场大的接触。” 　　 　　左辰：“厄林想要毁掉人类社会和人类文明，坦托军团目前来看是他最大的绊脚石……不过坦托军团现在分散开来，到处灭火，对他来说，想要逐个打击根除并不容易。” 　　 　　大的战役，他能想到的就是厄林要袭击阿斯加德号或者萨达要塞。 　　 　　左辰摸出量子通讯器，最后一条是凛冬问他坐标的信息。 　　 　　他没回凛冬，其实就是赌气冷战的小心理上线，来得快去得也快：【亲爱的，没找到什么东西，我现在要回新海德星，你要来吗？我列队恭迎元帅大人大驾！】 　　 　　他也知道凛冬根本不会理会他张开的怀抱，赶紧说正经事：【你要小心一点，我们获得情报，厄林近期会对坦托军团有一次大规模的袭击，具体攻击的目标不能确定。我很担心你，凛冬，能不能把你的坐标给我？万事小心。】 　　 　　、 　　 　　凛冬正在阿斯加德号内，全速赶往霍桑战场。 据情报显示，大批仿生人出现在霍桑星系，并且截断了霍桑星系的全部通讯讯号。 　　 　　这明显是个陷阱，但是凛冬不能不去。 　　 　　霍桑星系是个少有的人口稠密单恒星星系，星系内所有的行星，包括大量的卫星上都有人类居住。这里隶属于霍桑家族一个很有历史并注重发展的贵族家族。 　　 　　先是和其他贵族家族一样，替代了坦托驻军的仿生人部队发生暴动，占领了霍桑主星。 霍桑家族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以为坦托军团是奉帝国的命令占领他们的领星。 　　 　　其实不止霍桑家族，很多家族都被蒙在鼓里。 梅林星爆炸案的发生，坦托军团的名声降到谷底，再加上表面上看是坦托驻军突然发起的进攻，统领们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耽误了最佳的求救时机。 　　 　　阿斯加德号从跃迁点出来，便进入了屏蔽场。 前锋战斗飞船弹射出舱，去寻找并破坏掉屏蔽场发射器。 凛冬贴着大腿的地方，通讯器震动了两下，他没有拿出来看，因为他看到监视器中出现了奇怪的物体。 　　 　　距离跃迁点一千六百公里的位置上，一颗熊熊燃烧着的人造天体正在靠近。 　　 　　护卫舰发回扫描数据，这颗天体上已经没有生命体了，驱动它前进的，是内部的核动力核心，以及爆炸产生的冲击波。 护卫舰情报员：“……直径7000米，动力核心预计将在44分27秒后爆炸……” 　　 　　天体不会对坦托军团的舰队产生影响，但是曾经有人类居住或使用的人造天体形容惨烈，说明前方的霍桑战场情况不容乐观。 　　 　　凛冬下令避开这颗人造天体，加速朝霍桑星系前进。 　　 　　阿斯加德号进入一片小行星带之后，便开始出现飞船和人造天体的残骸碎片，监控中、肉眼可见的地方，残骸越来越多…… 　　 　　护卫舰和战斗飞船在前方清理着航道。 　　 　　琉璃突然说道：“大人，前锋发回情报，他们在霍桑主星编号003卫星附近遭遇了攻击！” 　　 　　凛冬问道：“对方是什么人？” 　　 　　琉璃回答：“是霍桑私军。” 　　 　　凛冬立刻明白了，喝道：“让前锋绕道霍桑主星！” 　　 　　屏蔽场不是为了屏蔽与外界的联系，而是屏蔽霍桑私军和坦托军团之间的联系。 　　 　　双方通讯不畅，来支援的坦托军团有话说不出，根本无法为自己辩解。 　　 　　霍桑私军被假扮坦托驻军的仿生人部队攻击，而面对同样的火鸟族徽，他们的第一反应不用猜也知道，必然是奋力抵抗。 　　 　　私军在卫星上，主星大概率已经沦陷，所以他们只能选择退居到卫星，依靠卫星上的制空防御系统静待时机反扑。 奈何反扑计划还未成行，就绝望地发现，又来了一波火鸟舰艇。 霍桑家的私军，估计是抱了破釜沉舟的决心，要与坦托军团一战。 坦托军团前锋从射程外取道霍桑主星，这颗蓝色星球看起来平静淡然，正在缓慢匀速地自转，正对前锋飞船的方向是白天。 前锋队长谨慎地驾驶飞船逆着自转方向前进。 晨昏线在星球上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弧，前锋飞船的舷窗上反射了最后一丝母恒星的光，然后便瞬间暗了下来。 霍桑主星挡住了母恒星和卫星，也挡住了庞大的舰队。 前锋队长发现埋伏时已经晚了，她掉转船头逃离的同时，向阿斯加德号发出了预警信号…… 然而激光束的速度超过了他们逃跑的速度，仅仅五秒钟，护盾的白光乍亮又熄灭，前锋战斗飞船便炸成一团火焰，转瞬间消失殆尽。 阿斯加德号舰桥内部，所有人都目睹了战友绝望殒命的瞬间。 琉璃理智道：“大人，我建议等待援军到来再去收复霍桑星系。” 凛冬的记忆现在几乎全部恢复了，作为统帅的他本以为自己早已清楚，战场上生死无常，将士们入伍便要看淡生死，以大局为重。 但经历了生死，在濒死的梦境中见到了逝去的士兵和军官，他才明白，每一个鲜活生命的离开，对他来说，都无啻于在他的心上割上一刀。 派去搜寻屏蔽场发生器的飞船传回信息，找到并破坏了四处发生器，屏蔽场已经消除。 阿斯加德号得到的第一则通讯请求，来自霍桑003号卫星。 “元帅大人？元帅大人在吗？”一个年迈的女声传来，她没有等到回答，就急躁地继续说道，“我是霍桑统领，阿斯加德号，无论元帅大人在不在，都请不要靠近霍桑主星！因为、因为……” 通讯信号不稳定，她的声音断断续续：“……霍桑主星上有鬼！他们设了陷阱！不要靠近霍桑主星！他们……” 与霍桑统领的通话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没有感情的男声：“阿斯加德号，你们好。请先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的编号是pe1nd397，由于我取代的是坦托驻军八军十七连连长叶甫涅格，所以你们也可以称呼我叶甫涅格中尉。” 顶替了叶甫涅格中尉的仿生人说道：“接下来，我们将会进攻霍桑003号卫星，如果你们不愿看到霍桑家族的灭亡，就请过来帮助他们。顺便……与我们一较高下。”

    第343章 联手

    左辰从一开始就知道凛冬是个工作狂, 现在凛冬僧侣身份的掩护没了，工作性质一下子由念经超度变成了物理超度，危险系数直线上升。

    直接换算过去, 左辰就更担心了。

    他是看着凛冬的战役长大的, 熟悉帝国元帅的战斗风格。

    很小的时候他就认为，自己和元帅大人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因为他能看得出，元帅大人十拿九稳的战术战略背后，隐藏着一颗随时准备牺牲的心。

    以前他只是很单纯地觉得, 这是元帅应该做的, 或者说, 这是作为一名战士应有的觉悟和素质, 他很敬佩。

    但是现在，每每想到在前线拼命的是凛冬，是他的老婆, 他的心都会提到嗓子眼, 恨不得冲到前线去, 干翻所有的敌人, 然后把人带回来, 捧在手心里好好呵护着。

    他对凛冬的了解一点都没错。

    当第一颗炮弹击中霍桑主星003号卫星时, 凛冬便率领坦托舰队冲入了战场，将霍桑全族护在了身后。

    有的时候, 战争并不是完全能靠情报来提前部署和计划的。

    能在变化莫测的战场上随机应变才是对一个指挥官能力最大的考验。

    凛冬知道这有很大的概率是个陷阱，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

    数量惊人的仿生人部队隐藏在霍桑主星背面，现在, 庞大的舰队鱼贯而出，密集的激光束像一张巨大的渔网, 想要网罗咬钩的鱼。

    坦托第五军团和第六军团的舰队一马当先，硬是以护盾接住第一波攻击。阿斯加德号护卫舰则尽忠职守地挡在主舰的前方。

    琉璃上校以超高的计算速度得出敌我双方的兵力及部署，高声喝问：“能支援的最近的部队在哪里？”

    情报员无缝回答：“格罗泽星区边缘！但是连续跃迁过来也需要十个标准时！萨达要塞和朱雀星的最近，五个标准时和三个标准时！”

    凛冬飞快地判断了局势，下令道：“叫萨达要塞和朱雀星的战斗部队都过来，格罗泽星区的部队即刻启程，补上他们的空缺！”

    坦托军团现在兵力分散，凛冬调兵不能像以前一样自如了，有了捉襟见肘的窘迫感。

    琉璃计算的结果是，两个军团加上阿斯加德号的战斗力，勉强能抵抗三个标准时。

    但这是建立在对方不会再有援军的基础上。

    朱雀星的增援来了，能缓解一部分紧张，但还是需要萨达要塞的援军到来，才能反扑。

    这场战役与以往的都不同，凛冬面临的不仅仅是庞大的兵力和火力，还有仿生人特有的计算能力和默契。

    虽然这些仿生人是生产线上量产的，在系统性能上不如他的两位副官，但在反应能力、体能、观察力等能力上也强于肉体凡胎的人类。

    情况并不容乐观。

    监视器中，一艘护卫舰右舷中弹，火光四溅，护盾闪了几下，发出低能量预警，它后面的一艘立刻补了上来。

    凛冬了解厄林，他这位好友，做事情从来都不会只做一层，他会留后手，有时候甚至不止一个后手。

    厄林如此兴师动众，凛冬担心他的目的并不只是毁掉或占领霍桑星系，而是用霍桑星系调虎离山。

    前线不能有丝毫差池，否则救不了霍桑星系，还会损失本就不多的战斗力。

    元帅大人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求助对象就是左辰，反应过来时，量子通讯器已经拿在手里了。

    看到左辰发来的信息，他先是习惯性地心虚了一下，然后心想，就算早看到了，他也还是会选择战斗，只不过，他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不管不顾了，全都自己扛了。因为，他的命是左辰的。

    思及此，他发了条信息：【左辰，帮我个忙。】

    对面很快便回了：【这么见外干什么？愿意为您效劳，我的长官哥哥。】

    凛冬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求助：【带人帮我守住萨达要塞和朱雀星。】

    左辰马上语气紧张地问了一长串：【你在哪儿？】

    【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厄林做了什么？】

    【你没事吧？】

    【遇到厄林了？】

    凛冬：【其他你不要管，情况紧急，可以吗？】

    他知道这对左辰来说是很为难的事情，就算是海德王国的首领，也要师出有名，而大举出兵支援前帝国军，处理不好，会让左辰陷入困境。

    【要多少人？】

    但左辰什么都没说，直接问道。

    凛冬来不及感动：【至少四个标准军团配置。】

    左辰言简意赅秒回：【好，我马上整军。随时跟你汇报。】

    凛冬看了琉璃一眼，后者立刻会意，联络了朱雀星和萨达要塞。

    二十分钟后，左辰发来了信息：【整军完毕，五个军团分别前往萨达要塞和朱雀星。我们直接进驻还是在附近隐蔽待命？】

    阿斯加德号舷窗外，炮火似乎塞满了全部视野。

    003号卫星的防御系统也开启，并有很多战斗飞船加入了战局。

    这是凛冬第一次和厄林的仿生人部队真正交手。

    阿斯加德号新加装的中子炮排上了用场，敌军数量太过庞大，而且仿生人不会害怕，前仆后继往战场上冲锋。

    凛冬皱着眉，手里攥着通讯器。

    作为指挥官，他判断左辰还没有将任务告诉下属，他一定是顶着巨大的压力出兵的。

    他让琉璃接通了左辰的私人通讯。

    舷窗外的火光映照在眼前的屏幕上，他认为必须跟左辰说清楚：“是我的原因。我从这两个地方调兵了……”

    他还没说完，左辰磁性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我明白，亲爱的，你不用解释。厄林的目标是你，你千万要小心。后方的事交给我，我会帮你守住的。”

    丈夫的担忧让凛冬心里升起一种陌生的感觉，但更让他感到陌生的，是他在听到左辰说已经都安排好了的时候，他竟然真的不再担心朱雀星和萨达要塞了。

    这是他第一次可以放心地将后方交给别人，第一次有了依靠。

    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在阿斯加德号上吧？”左辰突然问道，“打起来了？”

    凛冬还没回答，就听他很霸道地继续说道：“需要支援吗？”

    凛冬冷静道：“不用，朱雀星和萨达要塞的援军到了就能赢。”

    左辰一下子就听出他话里的漏洞，如果援军无法及时赶到，就会输呗？

    他问道：“我问的是你，凛冬。”

    凛冬的心陡然一跳，好似又回到了梅赫塔号那个房间里，半梦半醒间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摸上了光丨裸的肩头，在这紧张的战场上生出了说不出的温暖的割裂感。

    不同的是，左辰的担忧不再带着浓浓的占有欲，而是很克制很有分寸。

    这更让凛冬感动，说道：“我没事，不要小看我。”

    通讯另一头，路马的声音夹杂在背景音中传来，联合军五个军团的大军已经开拔了。

    梅赫塔号舰桥，舰长席上的左辰愣了一下，低低地笑了起来，压着声音说道：“好，元帅大人，那我就不打扰您了，请您没有后顾之忧地打吧！您欠我的人情，我先记在账上，等您凯旋之后，抽空来找我结算一下。”

    对面听出他言语中若有似无的调戏，沉默了足足五秒，然后什么都没说就切断了通讯。

    梅赫塔号从跃迁点出来，便能远远看到笼罩在玫瑰星云边缘稀薄气体尘埃中的萨达要塞。

    帝国覆灭，萨达要塞还履行着它的职责。

    三个军团留在原地待命，左辰望着这明亮的、钢铁城墙一般的要塞陷入沉思。

    要塞围绕着核心星域，也就是说，凛冬抱着如果人类陷入黑暗，就将人类社会的火种在核心星域保存并重新点燃的希望。

    左辰有些难过和伤感，他的爱人赴死之前，安排好了一切的事情。

    凛冬从没有说谎，他就是梅林星僧侣。浑身浴血，却比任何传道、苦修的僧侣更有神性。

    梅赫塔号和另外两个军团没作停留，直接一头扎进通往朱雀星的跃迁通道。

    从跃迁点出来，雷达图上警报四起，肉眼可见的，美丽的朱雀星轨道外，上百万阵列隐形防御卫星被摧毁了大半，有的正在爆炸，有的冒着火，还有的则是焦黑一片。

 第302章

    大批战舰分散开来，灵活地躲避着剩余防御卫星的攻击，快速地接近朱雀星。

    凛冬猜对了，从防御卫星的损毁情况以及时间上看，他刚刚将朱雀星上的战斗部队调走，立刻就有人来偷袭了！

    左辰来不及联络凛冬，一道来自朱雀星的通讯连接进来。

    “联合军主舰，我是朱雀星驻军指挥官边彦，琉璃上校已经将联合军的情况通报给了我们，感谢贵部的慷慨支援！请将舰队识别码发送给我！”边彦曾经是卓渊的副手，卓渊殉职后，成为了朱雀星部队的指挥官。

    每艘舰船都有自己的动态识别码，可以识别友军和敌军。边彦要识别码，就是为了不让防御卫星攻击联合军。

    左辰：“确定敌军身份了吗？”监控画面中，驻军部队在朱雀星近轨道驱逐着从防御卫星中间漏网的敌军飞船。

    边彦：“报告长官，确定！是厄林的仿生人部队！您来得太是时候了！朱雀星战斗部队被调走没多久，他们就出现了。他们了解防御卫星的信息……单靠我们这点驻军部队恐怕抵挡不到格罗泽星区援军的到来！”

    识别码起了作用，幸存的防御卫星停止了对联合军的攻击。

    奥茨指挥三个军团的舰船布阵追击，数不清的战斗飞船和无人机弹射出舱，在宇宙的背景下，如同成千上万的渡鸦，黑压压一片袭向仿生人军队。

    左辰捏着关节，怒意丛生，低声喝道：“敢欺负我老婆，下地狱吧！”

    、

    “欢迎大家准时收看我的栏目，我是你们最爱的主持人福克斯！”

    小胡子主持人福克斯自从转播了海德王国的独立宣言，以及行刑者代奥尼斯的灭国宣言之后，他的工作量就直线下降主要是没有赞助了。

    但是今天他早上一醒来，迷迷糊糊间收到了一条信息。

    是上次海德王国联系他的工作人员的信息。他激动地从床上蹦起来，飞快地洗了个澡，换上了丝绒礼服，收拾好头发和胡子。

    没有二十分钟，他就坐在了镜头前的高脚椅上。

    很多他的观众都收到了久违的开播提醒。

    “鉴于现在乱糟糟的形势，我决定新开一个战事播报栏目……”听到他说这话，很多观众立刻放下手里的事情，围坐在全息影像旁边，全神贯注地听他讲，“是的，我亲爱的朋友们，”他跳下高脚椅，抓着摄像头喊道，“我有前线第一手的资料！！”

    “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挑起战争的是行刑者，他想自己做皇帝，我告诉你们，你们错啦！错得离谱！”他很快便恢复了犀利的语气，拈着小胡子说道，“你们看到的火鸟舰艇，都特么的是山寨的！”

    他清了清嗓子说：“是仿生人，他们都是仿生人！”他放了一段视频，里面身着坦托军装的士兵躺在地上，胸口豁了一个大洞，里面全是机械，“有人造了仿生人！他想毁了全人类，然后做仿生人的神！”

    “这四个月以来，行刑者和鸫，就是海德王国的首领，一直在联手对付仿生人。是的！”他指着滚动屏幕上的问题回答道，“你说得没错！咱们的敌人是仿生人！如果你手头上有金属探测器，那你就可以成为一名英勇的人类战士了！”

    百姓们哈哈大笑，对这个说法接受度很高。

    左辰也在看他的栏目，同时，他手边的几个屏幕上，都是宇宙内各大媒体类似的节目。

    坦托军团虽然在半年前做了一样的事情，但是力度不够，所以导致这段时间的战役总是受挫。

    四个月前，霍桑战役险胜，朱雀星外的防御卫星损毁了百分之七十六，歼灭仿生人超过二十五个军团，战舰三千。

    但是仿生人似乎灭不干净。两场战役后，凛冬没有休息，立刻投身到其他战场，一走就是四个月。

    左辰也是一样，不仅要继续推进新联邦的建立中，还要随时听从召唤，配合凛冬的部署。

    他关闭了福克斯的节目，揉了揉太阳穴，掏出量子通讯器，上面最后一条信息还是28个标准时前。

    他叹了口气，担心似乎已经变成了习惯，如影随形地伴随了他四个月。

    他忍不了了，也不管会不会打扰到凛冬，直接联络了他的私人通讯频道。

    对面响了半天，结果接听的还是个女声：“夫人。”

    左辰不想计较这个称呼，不高兴地问道：“琉璃，你家主人呢？”

    琉璃：“主人在休息。”

    元帅夫人立刻换了副嘴脸，放低声音说：“哦哦哦！那你让他睡，让他睡，多睡会儿！他总是不爱睡觉……”

    “左辰？”频道中传来熟悉的声音，似乎是刚睡醒。

    “亲爱的，你醒了？”左辰问道。

    对面打开了影像，凛冬坐在沙发上，额发有些长了，头顶上还翘着一撮。

    “嗯。”

    “睡了多久？”

    凛冬：“不知道。”他眼睛还没全睁开，看起来有点小迷糊。

    “主人睡了两个标准时。”琉璃走过去，抬手帮他压下那撮翘发。

    左辰心疼得不得了：“怎么就睡了这么会儿？”

    琉璃抢答：“主人这段时间都睡不好……”

    凛冬皱眉看了这个告状的副官，说：“没有，就是今天有点忙。”

    左辰根本不信，飞快地查询了自己了行程安排。

    琉璃心有灵犀地发来了坐标。

    他点点头，说：“嗯，我相信你……那你再睡会儿好吗？”

    凛冬肯定不会再睡了，眼睛飘了一下点点头。

    左辰没拆穿他，说道：“好，我们哥哥最乖了。那我不打扰你了，快睡吧。”

    切断通讯，他腾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抓了外套就往外跑，出门的时候差点撞上路马。

    “头儿！”

    “路马！”他边跑边说，“我出去一趟，几天、嗯，几天就回来！”

    路马一头雾水：“啥？几天是几天啊？”

    左辰已经跑出去老远：“就是几天！”

    第344章 你头发乱了

    四个多月的时间, 从核心星域被带到新海德星的综观学家后备役们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在新海德星，他们不会再有严苛的训练，每个人都可以从事自己喜欢的研究课题, 而不再是填鸭式的逼迫他们学习包括神学在内的所有的知识。

    他们也不再是奥尼斯家族的私有物, 而是融入了海德王国的科学家群体，与科学家们一起为新政权的建立、为科技的发展、百姓的教育贡献自己的力量。

    奎纳的女儿吉吉，在新海德星联合大楼有了自己的办公室，宽敞明亮的办公室被她霍霍得像脊髓液阴暗的地下酒吧。

    她的创造力不仅体现在对环境的改造，更主要体现在计算机上。

    连谢珀都评价她是天才, 这种天赋在未加限制的领域得到了最大的发挥。

    联合大楼的食堂工作人员将午餐送到她房间的门口, 像以前一样敲了敲门就准备离开, 突然听到里面的尖叫声。

    工作人员敲着门问道：“吉吉小姐？吉吉小姐？您怎么了？不要紧吧？”

    里面没有回应, 两名工作人员对视了一眼，继续喊话：“吉吉小姐，您没事吧？请您打开门, 让我们确认您的安全！”

    “您再不开门的话, 我们就要让后勤部强制开启了！”

    此话一出, 门就马上从里面打开了, 吉吉蓬头垢面地站在门里面, 胡噜了一把粘在脸上的头发说：“我没事, 你们走吧，不用管我。”

    两名工作人员往里面看了一眼, 房间没有开灯，隐约能借助荧光涂料的幽光以及电脑屏幕的光看到狼藉的地面和桌子，整个房间就像是某种食腐生物的大嘴。

    “那好吧, 我们先走了，您有事就联系我们！”工作人员迫不及待地跑了。

    吉吉看了眼门口小桌上的饭菜, 没理会，又回到房间里。

    她坐在电脑前，入定了一般，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偶尔爆发出一阵笑声。

    屏幕上都是复杂的算式。

    算式运行到最后，她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猛地抓起荧光粉色的耳麦，一不小心把咖啡杯碰掉，不知沤了多少天的咖啡洒了一地，她看都没看一眼，接通通讯之后就大声说道：“谢珀！谢珀！我算出来了！你过来！”

    谢珀十分钟后赶了过来，盯着屏幕问：“你算出来什么了？”

    吉吉：“我给你说过的！我会用计算机算命！只要给我足够多的数据，我就能预测未来！但这次更厉害！”她兴奋地指着运算的结果，神秘兮兮地说，“我连接上了德墨女神！”

    “……”谢珀并不信仰梅林圣教或是其他宗教，他是个孤儿，孤儿更为现实，再加上他从小在左辰的庇佑下长大，最大的信仰就是左辰，所以对吉吉的话完全不感冒。

    他脾气很好，耐心劝道：“吉吉，你有时间的话，不如把我给你的任务完成一下……”

    “做完了。”

    他还没说完，吉吉就把一块存储卡扔给了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看：“谢珀，我以为你肯定能理解这个结果的意义……”她的语气很失望。

    谢珀当然看得懂，这就是吉吉自己编写的程式，但是看得懂和理解相信完全是两回事。

    “你看，我把这里的变量换掉，就能得出不一样的结果，完全不需要超大量的数据！”吉吉说道，“就像德墨女神在回答我的问题！”

    谢珀无奈道：“但是你没办法论证……”

    吉吉：“我现在就给你论证！”

    她将一段变量改成预测36楼东侧走廊里下一个走过去的人是谁。

    按下回车键之后，光标闪了两下，出现了一个名字：【米娅】。

    吉吉用另一个屏幕黑入监控，果然没有半分钟，一位女性官员走了过去，吉吉放大她胸前的铭牌，上面赫然写着【米娅】。

    “你看！”吉吉拍了下桌子。

    谢珀没有很吃惊，因为这结果是可被预测的，毕竟大走廊只有一条，谁会走过去，只要看前面的几个监控就可以判断。

    他没说什么，表情很无奈。

    吉吉看出他的想法，人身攻击道：“哼，跟你们这些信梅林主神的人没话可说！”她敲着电脑，说道，“综观学家用大脑预测，比起人类的大脑，计算机不是更可靠吗？计算机最起码不会因为‘忘记’了什么而出现计算失误。”

    她的语气透露出一股不忿，谢珀听左辰说过综观学家训练的事情，吉吉身为综观学家的女儿，没有经历过训练，但却处处表现出对综观学家训练的不屑，大概是被杜鲁潜移默化的。

    她甚至不愿意和从核心星域来的综观学家后备役们一起工作。

    谢珀没有驳斥她的极端想法，只是说道：“我劝你不要太执着于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

    如果真的能靠计算机预测未来，人类绝对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最起码不会陷入长期的战乱中……

    八个大屏幕的光反射在吉吉脸上，女孩没说话，只是痴迷地盯着面前满是代码的屏幕。

    、

    左辰驾驶小掠行舰经过连续跃迁，从最后一个跃迁点出来后，接到了琉璃的通讯请求。

    琉璃：“夫人您到哪里了？”

    左辰：“刚从盖伦星区5781号跃迁点出来，预计再有半个标准时就能抵达你给我的坐标。”

    琉璃：“好的夫人，但我不得不先提醒您一下，阿斯加德号遭遇了偷袭，敌军埋伏在坎塔尼亚树蛙星云，兵力是我们的两倍。不过不用担心，我们还应付得来。我联络您主要是想请您先不要靠近，您的到来主人并不知道，我怕牵连到您，主人会生气。”

 第303章

    “目前阿斯加德号损失了一艘护卫舰，以及十九艘战斗飞船和三十六艘无人机……”

    左辰：“……”琉璃一面说着损失，一面又让他不要担心，自相矛盾。

    琉璃：“主人于八分钟前亲自驾驶飞船加入战斗……”

    左辰咬牙切齿道：“给我坐标！”说了这么多废话，不就是让他不要跟凛冬告状吗？

    几乎是同时，新坐标位置跳到了左辰的屏幕上。

    琉璃说道：“已发送，祝您英雄救美成功。”

    左辰的导航系统直接将掠行舰从跃迁点送到了坎塔尼亚树蛙星云边缘。

    这片色彩斑斓的电离星云中心是射电星系，致密的中心源抛射出大量短波高频光子，使整个星云云团都发出明亮的光。

    没人傻到去穿越这种星云，因为即使在边缘，也能感受到炽热的温度。

    雷达响起了连续的警报，左辰一下子就瞥见了薄雾尘埃云笼罩之处，爆出闪电一般的刺眼光芒。

    电离云间，肉眼可见很多战斗飞船在互相追逐攻击。左辰看向另一个方向，果不其然，是另一处战舰战场。全都是灰黑色的坦托军团火鸟战舰，他一眼就看到了阿斯加德号。

    局势显而易见，他想都没想冲向了坎塔尼亚树蛙星云边缘。

    越是靠近，他越是心惊胆战。

    十数艘战斗飞船紧紧撵着一艘火鸟飞船。

    但因为刚才尝试进攻，却反被尘埃云中的电离气体点燃产生的闪电击中，当场炸成了渣渣，所以现在不敢轻易开火。

    左辰心情复杂，又紧张又生气，又特么觉得有点好笑。飞在最前面，潇洒得就跟在花园遛鸟一样的战斗飞船，一看就知道是凛冬。

    他看到凛冬在远离电离云，飞船系统计算出最佳时机，他便在射程边缘发射了针对仿生人飞船的自寻式炮弹。

    阿斯加德号在赶往战场的路上被偷袭，损失了不少飞船，凛冬心里不爽，直接亲自下场。

    他将十数艘敌军飞船引诱过来，就是想找准时机一举歼灭。但令他没想到的是，他刚刚减速准备歼灭，不知道哪儿来的傻逼，在电离云稀薄地带发射了炮弹过来，击中了最后一艘仿生人飞船。

    因为追击的飞船挨得很近，一艘被击中，引发了连锁闪电，一连串的飞船葡萄串一样挨个被亮白的闪电击中。

    通讯中传来小野草急迫的声音：“断电！断电！凛冬！绝缘！”

    凛冬本来可以逃开的，但是因为刹了车，离敌军有些近。

    幸亏他手疾眼快，在左辰提醒之前就关闭了战斗飞船的电力，仅剩下护盾在工作，并同时抛出高强度纤维材质的近地降落伞。伞包弹射而出，瞬间张开到百分之百，绝缘材质降落伞因为惯性的原因膨胀到巨大，挡住了大半的闪电，然后断开与飞船的连接，裹着闪电往后急退而去。

    剩下的小部分闪电活了一样，在电离云中追在凛冬的战斗飞船后面穿行。

    左辰在射程边缘，看到那艘火鸟飞船向上方飞去，船尾拖着刺目的闪电长尾，仿佛振翅扶摇的凤凰，与遥远的创生之柱融为一体，直至飞出电离云的范围。

    闪电不甘心似的在云层的尽头闪动，旋即便消失不见了。

    左辰的通讯呲呲响了几声，传来怒吼：“你想杀了我吗！？”火鸟飞船箭一般冲了过来，同时过来的还有凶猛的激光束。

    “凛冬！”左辰灵活地躲闪开来，正要解释，余光就看到身后两艘战斗飞船被激光束击中，一左一右地原地爆炸。

    凛冬的飞船没理会他，从他身边冲了过去。他赶紧调转船头，也追了过去。

    “我没想到你会减速！”左辰解释道，“我的错我的错！咱俩这么久没见，都不默契了！”他嘴上这么说，但两人配合得比仿生人还要默契，没一会儿功夫就将零散的仿生人飞船消灭了个干净。

    战舰战场形势明朗，不需要他们再去。

    凛冬停了下来，和左辰的飞船面对面。

    “琉璃？”

    左辰刚答应琉璃不会告状的，但他不能骗老婆，只能说：“是我让她告诉我你的坐标的……”

    凛冬冷冰冰道：“所以你来干什么？又要囚丨禁我吗？”

    左辰：“我看见你的头发乱了……”

    他的回答驴唇不对马嘴，凛冬愣了一下。

    小野草委委屈屈道：“你头发乱了，应该是我给你梳好的……哥哥……亲爱的……我看不得别人碰你的头发，琉璃也不行！”

    “……”凛冬没想到是这么个理由，但这看似无理取闹的理由字字句句都在倾诉四个字：“我想你了”。

    他没质问左辰“你来了，新联邦的推进工作怎么办？”，也没责怪他“你跑出来，会群龙无首。”，也没问“你就这么过来，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只是默默调转船头，往远离战场的方向飞去。

    左辰追了上去，两艘飞船在某个不规则形状的小天体后面成功对接。

    第345章 谢珀的哭诉

    积攒了四个多月的思念一朝爆发便不可收拾了。

    火热凶猛的性丨事持续了两个标准时才逐渐平息。中场休息的时候, 元帅大人还躺在床上听取了副官的战事汇报。

    从俘虏的仿生人中依旧没有有效的情报，厄林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凛冬摘掉护目镜放在一边，想起身, 但双腿一合拢, 大腿内侧就会颤抖。

    “……”他看了眼光着膀子在书桌前专注地处理工作的丈夫，压下胖揍他一顿的冲动，翻了个身，躺到床铺里侧。

    左辰处理好工作就爬回床上，手臂伸到老婆腿间一捞, 轻而易举地把人捞起来抱进怀里。

    他搂着人蹭来蹭去, 撒娇道：“哥哥, 哥哥, 好累哦……让我亲一口~”

    虽然喊累，但其实他全程在上面，很体贴地一点没让凛冬费力。

    凛冬腿搭在他腰上, 亲密的贴在他胸前, 习惯性地开始犯困, 打了个哈欠, 靠在他肩头没说话。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住在一起啊？”小野草抱着老婆, 深深地吸气, 边嗅着老婆身上淡淡的香味，边抱怨着, “我想每天都这么抱着你，抱着你最解乏了……”

    凛冬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回答他：“等杀了厄林……等……”等联邦的事务走上正轨。

    左辰搂紧他, 突然说了句：“我是个废物……”

    听他这么说，凛冬又清醒了, 抬头看着他。

    在他的印象里，小野草永远都是阳光积极的，从来不会说丧气话：“发生什么事了？”

    左辰：“……总也找不到厄林的踪迹……那么多次都扑空……”这些话他从没跟别人说过，即使是路马莱戈他们也没说过，“还有，政务上……太难推进……每个人、每个星球和星系都有自己的诉求，以及各种各样的矛盾。”

    他是个首领，脆弱的一面不能让手下的人看到。但这些问题是客观存在且不可避免的，让他十分头疼。

    “凛冬，你是怎么做到的？”

    凛冬很理解，他刚当上元帅时也是手忙脚乱，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

    他捏了捏左辰的后颈，鼓励他：“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左辰得到了元帅大人的亲口夸奖，有点开心：“真的吗？”

    凛冬亲亲他的下颌说：“嗯，厄林的事你不要管了，有情报告诉我，我去处理，你只要专心政务。”

    左辰对凛冬的这个决定持保留意见，他不希望凛冬冲在前面，所以没有答应，而是换了个换题：“凛冬，我现在理解了梅林星对于奥尼斯帝国的意义了。”他没有受过任何关于执政的教育，但走到这一步也开始用一个元首的头脑思考问题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想要将大部分人类圈定在一个政权下而不起纷争太难了，所以才需要宗教这种意识形态工具。”

    “我感觉梅林星就是个悲剧，从头到尾都被人利用。”

    “梅林星的宗教内核并不是悲剧，不过你说得对，只是被人类利用了。”凛冬问道：“你想建立新的宗教？”

    左辰：“我这段时间走访和接见了很多星球首领，他们中很多人都有自己的信仰，我不想强加一个神来凝聚人心，我也不能这么做，要不然新政权和奥尼斯帝国有什么分别？”

    “这么想是不是太过理想化？”小野草有些垂头丧气地说，“我只是不想一劳永逸。”

    凛冬：“是。政权要么有强大到足以支撑社会秩序的武力，要么是意识形态，否则难以为继。”他知道宇宙的真相，主神创造了人类，但几乎所有的选择权都在人类自己，“你面临的问题无解，除非人类没有七情六欲，只有共同的敌人或者共同的目标。”

    他说道：“武力控制很难把握军政府和联邦政府之间的分寸，而且你们这代人卸任后，不能保证后继政府和国家管理者能维持初心，军权在手，人类很难不利欲熏心。所以军政府不是长久的、最优的选择。”

    这些问题左辰都想到了：“哎，如果都像你一样就好了，凛冬，你是个好统帅。”

    谁说自己是好统帅，凛冬都不会心起波澜。左辰这么说，凛冬便会想起被自己亲手毁掉的海德星和偏航星系。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宗教并不仅仅是统治的工具，别排斥宗教。”

    左辰在心里反复咀嚼着凛冬的话，好像有什么灵感从这句话中衍生了出来，他想抓住，灵感却像一只萤火虫一样，转瞬即逝，又淹没在了黑暗之中。

    “你做得很好了，大胆改革吧。”凛冬闭上眼睛，郑重认真地说，“我会支持你的。”

    前帝国军最高统帅、摄政王，将压在心底已久的话宣之于口。

    在掠行舰卧室的方寸之间，他的这句话，彻底宣告了帝制的终结，也宣告了一个持续了近万年的旧时代的终结。

    凛冬窝在丈夫怀里踏踏实实地睡了一觉，一夜无梦，醒来时已经是七个标准时后了。

    他即将赶赴下一个战场，阻止厄林搅乱人类社会的行径。

    左辰做了顿简单的饭，端进卧室，呼吸一滞。

    凛冬已经穿好了衣服，笔挺的白衬衫，黑色的领带，以及同色的长款将服外套，一条皮带将他劲瘦的腰勒紧，更显得肩宽腰细腿长。

    上次看到他穿这身将服，两人在黑暗的山洞里差点拼个你死我活。

    那时，左辰对坦托军装的感觉还饱含恨意，现在两人解开了心结，这身将服对他来说就只是身制服……嗯，很帅的……军装制服……

    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昨天凛冬只穿了衬衫，还很快就被他猴急地扒光了。

    他现在后悔万分，只想抽那时候的自己一巴掌，着什么急？着什么急？让凛冬穿着这身军装干不好吗！

    现在他总算理解路马小艳曲里一句歌词的含义了：你穿衣服是原罪，让我脱掉，让我犯罪……

    以前他觉得不堪入耳，现在凛冬就在面前，这句歌词莫名变得有道理起来。

    “你在干什么？”凛冬转过身来，见他端着盘子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发呆，于是问道。

    左辰把饭菜放在书桌上，问道：“阿斯加德号需要休整吧？”

    凛冬：“对，坦托军团有一套完善的行军休整制度，不必停留在原地，我已经让琉璃整军开拔了……”

    “……”左辰幻想着趁阿斯加德号休整再来一次，还没说出口就破灭了，叹了口气。

    凛冬整理好腰带，穿上军靴，看起来器宇轩昂英武不凡，他以为左辰是舍不得他，走过去捏了捏小丈夫的下巴，盯着他的薄唇说道：“下次不许再招呼都不打就突然出现，知道吗？”说完在那薄唇上亲了一下。

    左辰被这么帅的元帅大人亲了，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凛冬：“哥哥！你不能就这么走了！”

    凛冬以为出现了什么新变故，正要问，就听他不要脸地说：“再干一次，你不许脱衣服，就穿着军装，再干一次！”

    三分钟后，火鸟战斗飞船脱离对接，毫不留恋地疾驰而去。

    掠行舰内，左辰捂着脸颊泪眼朦胧地从地上爬起来，跳着脚骂道：“嘶！好狠……玄凛冬，我支援你，这份人情还没还清，你还欠我八次！你给我等着！下次非得干得你下不了床！艹啊！啊啊！”

    他虽然嘴里骂着，但也放了心，从凛冬的力量和敏捷度来看，身体恢复得很好，基本上已经痊愈了。

    左辰坐到驾驶席上，看了眼越飞越远的战斗飞船，也准备往回赶。

    刚刚启动，掠行舰就被人接入通讯。

 第304章

    凛冬：“左辰，关于意识形态，我想了想。”

    左辰还在生气，他见没回应就继续说道：“主神是真实存在的，在人类的知识外沿加了边界，所以人类无法超越经验和理性去认识。综观学家或许可以帮助你建立新的意识形态。”

    左辰觉得很有道理，也不再不吭声，说道：“嗯，你说得对，等我回去就跟他们讨论讨论。”

    凛冬：“好。”

    说完这个字，就切断了通讯。

    左辰无语，心想，等住在一起了，一定要腻歪死这个冰冷的家伙。

    这时，通讯又接入了，来自梅赫塔号：“辰哥，您、您什么时候回来？”

    掠行舰开始加速，左辰问道：“怎么了谢珀？”

    谢珀的声音听起来很急迫：“联合大楼的计算机系统遭到了入侵……我、我正在跟工程师们加紧维修……”

    他很少会这么情绪失控，看来是失态很严重。

    左辰安慰道：“别着急，谢珀，一步一步来，先修复系统，再查找入侵者。”

    谢珀带着哭腔说：“嗯嗯，好，我不着急……我不着急……”

    他全盘管理着海德王国的计算机系统，一开始不想当官，但左辰信不过别人，他还是勉为其难的当了。

    别看他年轻，但是很稳重，责任心很强，联合军的系统、海德王国辖内的教育网络等，都是他指挥搭建和管理的，他还是梅赫塔号上的情报指挥官。无论是联合军还是一众计算机工程师，都愿意听他的。

    左辰很了解这个弟弟，他这么慌，有一半的原因是觉得责任在自己。

    “好的，你先把手头上的事交给别人，擦擦脸，给我详细讲讲怎么回事，好吗？”

    谢珀听话地擦了脸，擤了鼻涕，说道：“两个标准时前，我做日常巡护，发现综观学家们使用的网络中出现了预警……我、我点进去，还没看清页面，系统、就崩溃了！呜……而且直接就、连同主系统一起……”

    他说得简单扼要，但左辰知道，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

    “还好、还好我即使切断了主系统与综观学家系统的连接，提高了权限。但是，主系统还是瘫痪了……”

    “我……我……入侵者是通过我巡护时处理预警的权限进攻……”

    谢珀又哭了出来：“呜呜都怪我……我不该图方便，就使用吉吉房间的网络工作……”

    第346章 深空网络

    掠行舰在半空盘旋了半圈, 落在联合大楼前的广场上。

    左辰从飞船上跳下来，早已等候在门口的谢珀冲了上来，哭丧着脸说：“哥、哥, 备用系统启用了……”

    海德王国一共有三套备用系统。备用系统启用, 就说明事态没有控制住。

    夜幕下，联合大楼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加班处理这起突发事件。

    “……吉吉、综观学家的网络？”左辰大步流星往总控室走去，“深空网络？”

    谢珀和几个维修工程师小跑着跟在后面：“对、对，综观学家向我申请深空网络, 因为他们研究的特殊性, 我就给他们架设了, 但是为了安全起见, 只有他们可以使用，而且深空网络和咱们的主系统有、且只有一个通道，中间还有多重防火墙……”

    这事左辰是知道的, 确切地说, 是左辰亲自批准的。

    “我、是我的错……我不该用吉吉房间的网络……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吉吉说让我用, 我就用了……等我反应过来, 就、就……系统就崩溃了！”谢珀哭得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全是我的错！要是、要是……辰哥，请让我以死谢罪！”

    他很久没哭过了, 在左辰印象里，这个满脸雀斑的男孩最后一次哭得这么伤心，还是在他五六岁的时候。

    “禁闭室”气旋带来强烈的降雨和大风, 为了避免被山洪冲跑，小谢珀跟着队伍往地势高的地方爬去。

    他身子弱小, 强风一来就被掀翻了。

    已经占据了制高点的大孩子们朝他们射击，他的腿被子弹击中。

    左辰扛着枪，带着迦南、海雯、路马、麦加尔、萨莫夫和拉克比冒死冲锋，成功把几个大孩子制服。

    铅弹没有贯穿，而是留在了谢珀的小腿里。没有麻药，小男孩被左辰紧紧抱着，路马和迦南按着他的腿，狙击手伊佐手稳，用消过毒的匕丨首割开皮肉，从小腿肌肉中取出子弹。

    小谢珀哭得撕心裂肺，不停扭动身体拼命挣扎。

    左辰死死箍着他，一直鼓励他：“没事的，没事的，谢珀，坚持住！你可以的！哥哥姐姐都在！”

    伤口处理得及时，没有感染，哥哥姐姐们寸步不离地轮流照顾他，他很快就痊愈了，只是在小腿上留了个疤。

    经历了这件事后，谢珀再遇到任何困难都没有掉过眼泪，因为他不想让哥哥们还有海雯姐担心。

    联合大楼系统主控室门口，左辰停下脚步，表情严肃地看着他说：“谢珀，事情没有调查清楚前，暂时不用你以死谢罪。你想承担罪责，就尽快修复主系统，找出入侵者，弥补你的过失。”

    他的话对谢珀来说就是强心针，大男孩一下子就从愧疚痛苦的泥沼里爬了出来，擦擦眼泪，用力地点头：“好、好的首领哥！”说完立马重新打起精神投入属于他的战斗。

    左辰没有进去，站在门口问道：“吉吉呢？”

    一名联合军答道：“回大人，还在自己的房间，但是被控制起来了。”

    吉吉房间门口，站着一排荷枪实弹的联合军士兵，房门紧闭，她是不可能逃走的。

    左辰打开门，发现她也没想着逃走，有人进来了，目光还是锁定再电脑屏幕上，一只手敲击键盘，一只手操纵着控制球。

    八个大小不一的屏幕的光将她的黝黑的脸照得发亮。

    左辰伸手打开了房间的灯。

    突如其来的强光让吉吉剧烈地抖动了一下，眯着眼睛，气急败坏道：“把灯关了！把灯关了！”

    左辰当然不可能听她的，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她不爽地站起来，又被两名士兵强行按回椅子上。

    脏乱狼藉的房间暴露在灯光下，简直像个大型垃圾箱，到处堆满了垃圾。

    每个房间里都有自动清洁系统，吉吉房间的，显然是被关了。

    左辰不想纠结于她的个人卫生习惯问题，开门见山问道：“入侵者是什么人？”

    吉吉：“你在说什么啊首领大人？”

    抚养她长大的舅舅死在这个人手里，虽然杜鲁杀了妈妈，但她对左辰还是一点好感都没有。

    左辰看了眼她桌上的东西，笃定道：“谢珀是个很严谨的人，操作主系统绝不可能使用深空网络。”

    吉吉到底年轻，眼神往屏幕那边飘忽了一下，但马上镇定下来，死鸭子嘴硬道：“我怎么知道他为什么要用深空网络做巡……”

    左辰根本没有提到巡护，她自己说漏了嘴，立马换了一种说法：“谢珀在我房间，提到要做主系统巡护。我就随口一提，让他用我房间的网络……这件事是我提议的，我承认。不过我怎么知道不能用深空网络？你们不能把这件事怪在我的头上！”她一点想要搞清楚事情缘由的意思都没有，狡辩道，“你们说的什么入侵者，我根本就不知道！”

    主屏幕闪了一下，绿色的代码开始滚动，她赶忙坐直身体，蹬掉脚上的荧光黄色厚底拖鞋，盘着腿着了迷一样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

    左辰：“吉吉，你用什么方法洗脑了谢珀？”

    吉吉根本没有回答他，入了魔一样。

    左辰也没跟她客气，对身后的联合军士兵下令道：“搜，所有的东西都不要放过。”

    白色的灯光下，士兵们冲了进来，将吉吉房间里的东西往外搬。

    起初女孩没有反应，但随着士兵们开始搬她面前桌子上的东西，她总算给了点反应，站起来喝道：“你们干什么？不要动我的东西！”说着跳下椅子，光着脚踩在肮脏的地毯上，张开双臂挡在士兵的前面，“都给我放下！放下！”

    士兵们不知道该怎么办？左辰信步走了过去，走到吉吉的屏幕前，用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按在桌面上电力开关上。

    吉吉瞪大眼睛，冲了过去：“不行！不能关！你疯了吗！德墨女神都看着呢！！”

    左辰的手指就在开关上，她不敢轻举妄动。

    “德墨女神？”左辰问道。他以为吉吉身为松青会前首领的外甥女，是知道德墨女神的真相的，没想到会从她口中听到这个假女神的名字。

    他忍不住问道：“那你可知道我是德墨女神在人间的代言人？我是先知。”他自己都快忘了，海德王国的前身是个宗教王国。

    吉吉拧着眉毛怒斥：“你才不是什么先知！你不是！杜鲁也不是！奎纳也不是！德墨女神没有选中你们！我才是她选中的人！”

    她说完仰起下巴，瘦瘦小小的身体似乎因为德墨女神的钦点而爆发出巨大的能量。

    “……”

    左辰突然想起一句流传了上万年的话：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即使人类的寿命比蓝星时代延长了近十倍，对无尽真理的探索还是全人类逃不开的宿命。

    吉吉说了德墨女神的事，就没打算再藏着掖着了，大声喊道：“你们全都错了，你们、松青会、梅林星，你们全错了！真正的神明是德墨女神，她是个温柔的女神，她见人类饱受战火的摧残，于心不忍，所以通过计算机系统选定了我，由我来传达她的旨意！由我来拯救人类！”

    一名士兵没忍住，低声说了句：“又疯了一个……”

    这句嘲讽被吉吉听见了，她顿时挥着拳头冲士兵吼道：“你在说什么！你胆敢质疑德墨女神！”

    左辰一直在看她屏幕上的代码，突然问道：“你说德墨女神选定了你，是她让你给谢珀洗脑，放她进入了海德王国的主系统？所以，入侵者是德墨女神？”

    他说完这句话都觉得可笑，事实摆在眼前，吉吉被人利用了。

    而藏在所谓的德墨女神背后的人，目前身份不明。

    有些时候，就算是头脑聪明的天才、学识渊博的学者，在面对这种显而易见的骗局时也会陷入当局者迷的状况。

    他拿起吉吉桌上的粉红色大耳机递给旁边的士兵，命令道：“检查一下耳机，调这个房间的监控。”

    士兵衔命而去，没有三分钟就回来了，软式平板上显示着房间内的监控画面。

    谢珀站在吉吉身边好一会儿，一直在苦口婆心地劝她不要执迷于这些玄而又玄的东西：“吉吉，这不是真的，有一定的出错概率就说明她根本不是神明，说不定只是有人在耍你……沉迷于这种东西，只会害了你。”

    吉吉头都没抬，说道：“你要是看着烦，就赶紧走！”

    谢珀气得想走，但是他觉得吉吉这样很可惜，所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开始工作：“我就在这儿看着你，你什么时候开始做我给你的工作，我再走。”

    吉吉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继续敲着键盘。

    过了一会儿，谢珀起身，她问道：“谢珀你干什么去？”

    谢珀很实在地回答：“我要做主系统巡护了。”

    吉吉突然笑了起来：“你不是说要看着我吗？”

    谢珀：“我要连接网络才行，你这里只有深空网络，所以我得回去……”

    吉吉也站起来，把脖子上的大耳机摘下来，想戴在谢珀头上。

    她见谢珀躲开了，笑着说道：“你听听，是首很好听的歌呢。”

    谢珀对她没什么戒心，听话地戴上了耳机。

    然后他像是变了个人一样，表情呆滞地坐了下来，打开自己的电脑，连接了吉吉房间的深空网络……

    士兵也将耳机的检测结果带了回来，这副耳机内的线圈已经损坏了。

    左辰大概猜到了，吉吉应该是使用了类似加斯科因邪丨教致幻声波的东西，短时间洗脑了谢珀。

    他没再问，问出再详细的过程，也改变不了事实。他现在需要知道的是，到底是谁顶着德墨女□□头入侵了海德王国的主系统？

    凛冬曾经跟他说过，琉璃和玛瑙的系统也被人入侵过，在帝星皇宫，小皇帝的冥想室里，也发现过被入侵的痕迹。

 第305章

    凛冬说这么处心积虑又隐藏得这么深的，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文特厄林。

    这是疯子厄林惯用的招数。

    这次假扮德墨女神，是又想故技重施。

    左辰让人将吉吉的房间收拾干净，计算机和屏幕则原封不动地摆在桌上。

    做完这些事情，谢珀来了：“首领哥，主系统已经恢复正常了，我和他们反复检查了二十遍，数据都恢复了，但我觉得还是先使用备用网络吧……”

    左辰点点头。

    谢珀：“另外，入侵者是从吉吉的ip钻进来的，但是再顺着查，对方逃进了深空网络，线索就断了。”他还在内疚，“对方是想窃取情报吗？但是系统是被对方突破防火墙触发了自我保护机制才崩溃的，所以对方应该什么都没看到……哎，对不起，首领哥……都是我的错……”

    左辰搭着弟弟的肩走出房间，在过道角落里低声跟他说：“这事百分之九十的责任不在你。”他解释了一下监控和致幻声波的事，接着说道，“但是你太容易相信别人，才让别人钻了空子，这点你得吸取教训。”

    谢珀站直身体，认真道：“是的，首领哥！”与其一味安慰，不如就事论事指出错误，谢珀是明事理的人，这样才不会一蹶不振。

    左辰：“好，我要交给你一个任务。吉吉计算机上的代码看得懂吗？”

    谢珀：“嗯，看得懂，虽然算法复杂，但也都是搭建出来的。”

    左辰：“那这段时间，你把所有工作都放放，进入深空网络，跟‘德墨女神’对话。”

    第347章 与伪女神的对话

    【吉吉, 我想要教你一些事情，有关于人类命运的事。】

    屏幕上，绿色的光标闪烁了两下, 便出现了一大段文字。

    【根据熵增定律, 无论是人类还是宇宙，都会无可避免地走向无序。虽然你可能觉得这件事还很久远，以人类现在的寿命和科技发展水平，思考这件事就等同于朝生夕死的蜉蝣思考太阳。

    你们的一位远古蓝星时代物理学家就曾经说过，人类活着就是为了对抗熵增, 生命以负熵为生。我可以告诉你, 这是对的。死亡和混乱是人类的宿命, 绝望和痛苦是人生的主基调。

    你们刚刚经历了政权的更迭, 发现了什么没有？即使是科技飞速发展，人类社会也无法在某一个政权下长久地存活下去。人类社会永远是螺旋状进步，但上升之后就会回归混乱的一面, 这是你们的宿命。

    我是冒着被我的同伴和神明降罪的风险来苦口婆心地劝诫你们, 只因为你们是我创造的, 只因为我看不惯我的同伴的作法。我爱你, 吉吉, 我的孩子。】

    联合大楼某个计算机实验室里, 左辰站在谢珀身后，单手支着下巴轻轻摩挲。

    在谢珀面前的, 是一周前紧急搭建起来的超级计算机。这台超级计算机完全模拟出海德王国的主系统，只为给文特厄林建造一个精美华丽的陷阱。

    十八位计算机专家、情报专家也参与了此次行动。

    偌大的实验室里，还有很多综观学家和科学家坐在后面, 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

    但是除了左辰、谢珀之外，其他人都不知道这位神秘的德墨女神背后是谁。

    “她说得没错。”一位老年奎纳家族的女人说道, “人类的命运就是混乱！神明还给人类设定了界限，让人类只能在限定的范围内混乱。”

    “是的。”另一名主要研习哲学的综观学家附和道，“以我们的理性认识的辩证性是无法超越经验界限去认识宇宙的，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对先验知识还是存在争论，甚至可以说，我们和蓝星时代相比，没有任何进步。这是不是可以推导出宇宙就是无法被认识的？对于这一点，我很绝望。”

    接下来的时间里，综观学家们和科学家们就德墨女神抛出的问题开始讨论。

    大部分人认为德墨女神说得对，或多或少都持有绝望和悲观的态度。

    “大家一直在各个领域寻找真理，虽说莫怕真理无穷，进一寸有一寸的欢喜，但是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赞同，在大一统理论被证明前，熵增定律可以被称为第一定律吧？”最开始说话的奎纳族女人说道。

    这些人类智慧的金字塔尖们纷纷点头附和。

    左辰一直没有说话，谢珀看了眼他，做出一个困惑的表情。

    男孩从来不去思考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计算机能带给他很多快乐，这就足够了，至于人类社会的走向，他没有兴趣知道。

    “这么说来，德墨女神曾经出现过，一个月前，我有个难题突破不了……”一名科学家说道，“有人从深空网络直接发来了线索。”

    “我也是……”

    “是的，困扰了我们团队好久的难题，我当时就说，这道题绝对超越了人类的知识边界！”一位年轻的数学家说道，“如果是她，她真的是女神？！”

    左辰抱着双臂盯着屏幕，身后人群的议论声落在他耳朵里。

    不得不说，文特厄林选择的洗脑群体很精准。

    越是执着于某件事的人，越是容易陷入思维的泥沼，突然出现一个突破口，他们就跟抓着救命稻草一样不松手。

    科学没有尽头，科学家们前仆后继地扑进追寻真理的浪潮中不可自拔。

    尤其是综观学家，他们普遍受过神学教育，虽然是梅林星的僧侣给做的培训，但对于综观学家这样的人群来说，神明不是一个固定不变的形象。而且梅林圣教没有偶像，每个人心中的主神形象都不尽相同。

    所以，即使出现的是德墨女神，不是主神，综观学家的接受度也非常好。

    还好发现得及时。左辰心想，如果被厄林攻破了科学家和综观学家的心理，那对海德王国来说，简直比直接投几枚核弹的破坏力还要强。

    他在谢珀耳边说了几句话，谢珀敲了一句话到计算机里。

    【尊敬的女神，请问那我该怎么做呢？】

    身后的讨论在光标停止闪动、蹦出新的话时停了下来。

    【我来教你，我的孩子，你愿意成为这个世界的救世主吗？你有这个决心和勇气吗？】

    左辰暗暗哼了一声，厄林能有如此的“成就”，一大半归功于他的演技和不要脸。

    身后围观的人群没人说话，但能感觉得到气氛很凝重，这群头脑聪明的人自傲得很，他们在嫉妒吉吉得到了这份殊荣。

    相比之下，谢珀倒玩得很开心，无师自通回答道：【我有！我愿意！请您教我！】

    德墨女神回道：【我和我的同伴被你们成为神的同伴，也是被我们的神创造出来的，同样，我们的世界也经过熵增，只要存在维度，就会存在熵增。不过现在，我们已经逃脱了这宿命般的熵增……】

    她卡在这儿卖了个关子，谢珀看了眼左辰，左辰点点头，他便敲了句话上去：【那您和您的同伴是怎么做到的呢？】

    德墨女神只回了几个字：【能量守恒只存在于物质。】

    她这句话一出口，立刻引起了科学家和综观学家们的激烈讨论。

    这群学者和天才都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人类想逃离宇宙的定律，只能摆脱物质实体，也就是只保留意识。

    不是不能实现，而是永恒的社会伦理问题。

    综观学家中有很多研习哲学、人类学、历史学、社会学的，他们对绝对理性的思考要谨慎得多。

    所以就□□湮灭，仅保留精神意识这件事，马上形成了两派。

    左辰不管他们有什么意见，也不管他们怎么讨论，只是盯着屏幕。这些问题自人类在蓝星上实现了ai技术革新时就存在讨论了，一万多年了，也没有定论。

    他扶着谢珀的椅背，俯下身说道：“问问她什么意思？不，问她，人类是他们化为意识存在之后创造的吗？”

    厄林喜欢谦虚好问的人，但不喜欢蠢材，这样问他不会起疑心。

    果然德墨女神赞赏地回道：【你很聪明吉吉，人类是我们成为意识之后创造的，然而，我们的意识与你们理解的不同，我说了你也无法完全理解。】

    “故弄玄虚……”左辰说道，只要是超过人类认识边界的事情，都可以归到玄学里面去。

    谢珀按照左辰的意思问道：【我大概理解了，您是更高维度的存在，女神。那么请问，我们具体要怎么操作呢？您应该知道，目前的人类社会是不允许意识单独存在的，而且就算允许，也要经历漫长的准备期，设备、保险、法律等等方面……据我所知，现有人类超过了五百亿，全部进入意识领域，少说也要几百年吧……】

    德墨女神：【你想得太多了，吉吉，这五百亿人的意识都有必要保留吗？哎，你有着与自身知识不相匹配的道德观念，我的孩子。人类的道德应该服务于群体进化，而不是自我感动。怎样才最有利于人类进化和发展，这才是最重要的。】

    科学家和综观学家们在上一个对话时就停止了讨论，现在更是鸦雀无声。

    虽然这种进化理论也有一定的历史了，但即使是有人认同，也不会把它拿到桌面上来说，因为谁这么说，谁就是人类公敌。

    谢珀：【您的意思是抛弃一部分人吗？这样未免太过残忍……】

    德墨女神、文特厄林说道：【我的意思不是抛弃一部分人，而是抛弃大部分人。】

    房间里爆发出阵阵低声惊呼和抽气声。

    左辰哼了一声，说道：“还真是疯子厄林。抛弃大部分人要怎么实现？一个星球一个星球地毁灭吗？他还惦记着让人类自相残杀呢……”

    谢珀皱着眉头说：“首领哥，我要怎么回？”

    左辰：“等会儿。”

    果然过了五分钟，对面沉不住气了，发来一句：【你想做人类的救世主，还是想看人类继续在泥沼中沉沦，最终走向死寂？】

    谢珀按左辰的说法回道：【我怕我做不到……您为什么找我？我只是个普通的计算机学家。】

    德墨女神：【因为咱们是一样的人，我的同伴和我，都是你口中的计算机学家，我们都是程序员。人类，是我们按照自己的样子创造出的‘代码’。】

    【吉吉，我能看到，人类也做了和我们一样的事，你们创造了仿生人，这就是神性觉醒的体现，你们也终将会走上和我们一样的成神之路的。】

    “……”啥都知道的左辰心想，铺垫这么半天，原来就是想说这个啊，他低声骂了句，“艹，还真把自己当成神了。”

    谢珀：【可是，仿生人没有生命啊。】

    德墨女神：【对于我们来说，人类也没有生命。打开你的思维局限，吉吉，人类只是将仿生人的认知框定在一定的界限内。这与我们创造你们有什么区别？】

    第348章 蓝星

    德墨女神一句“人类也没有生命”, 又引发了激烈的讨论，无论是否持悲观和绝望的态度，这群顶尖人类总归是自傲的。

    “人类怎么可能没有生命！？”

    “那我们算什么？”

    “这未免太高傲了吧？”

    “她可以批判人类的科技水平, 可以批判人类社会, 可以说人类的各种定律局限性强甚至可笑，但是直接说人类没有生命也太过分了吧。”

    “是的，不能拿人类和仿生人相比，仿生人没有灵魂。”

    ……

    谢珀从众人的讨论中归纳出重点，敲击键盘, 回道：【您这么说我不认同, 人类是有灵魂的, 仿生人只是机械和各种仿生材质的产物。】

    德墨女神：【你们在我们眼里也不过是一个个字节组成的。】

    实验室中再次鸦雀无声。

    【我说过了, 你们设定了仿生人的底层逻辑，将它们框死在一定的认知范围内，就好像你们人类无法追寻到真理一样, 它们也只能一直处于单纯听从命令的蒙昧状态。

    你们要记住一句话, 生命没有固定的模式。】

    德墨女神神学加哲学的话如同石子落入池水中, 掀起一层层涟漪, 涟漪撞击到边界上, 再次反弹回来, 交汇融合，重新梳理, 让有些科学家和综观学家觉得很有道理。

    是啊，人类之所以无法追求到真理，无非是被框死了, 无法真正认识物本身，所以他们更加不能再自己给自己设限。

    德墨女神像是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一样, 屏幕上又蹦出一行字：【你们的研究方向和各种定律都没有错，只是基于不同的生命形态和对生命的不同理解，经验和知识也有局限性而已，你们追寻的真理是属于当前人类社会的。有社会存在，就不会让人类跳脱出框框去追求真理。试想一下，如果你把我刚才的话对普罗大众说，我猜你恐怕下一秒会被送上绞刑架。】

    她停顿了几秒，大约是吉吉读完这段话，还没有仔细咀嚼的时间，又发来一段话：【人类社会是人类得到真理、或者说成为理性之神的最大阻碍。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这道界限是我和我的同伴设定的。我冒着被同伴踢出意识海的风险来提醒你们，请不要辜负我的一片心。】

    “她说得没错！”一名奎纳族人突然大声说道，“我的族人们曾经被奥尼斯家族利用长达数千年，这么长的时间里，族人们不能离开核心星域，没有一个孩子真正见识过外边的世界……出生在奎纳家族，就只能为奥尼斯家族服务！我们的才能本可以为全人类服务！奎纳一族能有更高的成就和地位！哎……”她的眼中噙着泪水，奎纳家族和其他综观学家后备役的遭遇，让科学家们唏嘘不已。

 第306章

    几名黑皮肤的奎纳人全都举起手臂高呼起来，他们一直被困在核心星域强行接受填鸭式教育，现在总算有神明替他们说出想要说的话了。

    “我也是。”一名化学家说道，“我曾经为雨果家族的企业做科研，但是他们窃取了我的科研成果，拿去献给了帝国科学院，获得了三年税收减免的奖励……”

    “还有我，我以前开办的学校一直被一帮混混骚扰，很多孩子因为不堪骚扰就退学了……”一位身材矮小的老教授谨小慎微却又愤慨地说道，“确实，我觉得这些混混就没有必要进入女神所说的意识海了。”

    “我也是……我向科学院申请实验经费，来改善培养环境。足足等了三十五个月……最后发现二十八个月前就批了，但是被顶头上司侵吞，都花在女人身上了。这、这事，导致我培养的新菌种全都死了……我亲儿子一样的菌菌啊！”

    “我们之所以来鸫大人手底下，也是因为收到官僚主义的排挤……”跃迁专家说道，“德墨女神说的，或许正是维度宇宙的真正样子。”

    几位宇宙学家纷纷点头。

    “我还是不太相信。”一位社会学家很冷静地说道，“如果她真的是高维度的智慧生物，请证明给我们看。”

    左辰本来一言不发地站在谢珀身后，听他们争论，现在回头看了眼。

    实验室里搭建的超级计算机，甚至能无缝切换到联合大楼、新海德星和梅赫塔号上真实的监控场景。

    他凑在谢珀耳边，说了句话，谢珀不理解，但还是点点头，敲了段话进去：【您知道我是谁吗？】

    科学家们立刻明白了。

    果然过了几秒，德墨女神回信到：【你叫谢珀。不用测试我了，你和吉吉、鸫，和任何人，对我来说都没有区别。你们每个人在做什么，说什么，我都知道。我说了，你们是代码，怎么运行都有规律。】

    左辰等这句话发出来，找准时机，不动声色地将德墨女神能看到的监控切换成了虚拟的画面。

    实验室一片哗然，不是什么人都能入侵到联合大楼的监控系统的，尤其现在还是主系统刚刚被入侵、防御最严密的时候。

    “这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一位计算机专家喊道，他恰好参与了实验室监控的维修，“实验室的监控甚至还没联入监控网络！除非、除非是这位德墨女神就在这个房间里，否则她是不可能说得如此准确！”

    科学家和综观学家们面面相觑，没人有能力，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装神弄鬼。

    谢珀完全搞不懂左辰要做什么，为什么要给厄林表现自己的机会？直接拆穿他不好吗？他不解地看着左辰，等待着他给下一步指令。

    有了几位工程师的证词，再加上之前德墨女神显灵，通过深空网络解决了人类的诸多难题。眼下，科学家们和综观学家们基本上都相信了女神的神力。

    但其实最主要最根本的原因，还是他们心底里对真理的执拗追求。

    谁不想做人类的先驱者？如果人类能打破高维度神明设定的牢笼大举进化，或者说直接进入更高的维度，那简直是比离开蓝星还要伟大的壮举。

    群情激奋，都吵着要做殉道者，第一个进入意识海。

    众人吵嚷喧哗，完全没人注意到，联合军正在集结。

    左辰让谢珀稳住厄林，但是将对话转移到了谢珀面前的小屏幕上只有他和谢珀能看到。

    【女神，我们都清楚了，请问现在该做什么？准备意识脱离身体吗？】谢珀问道。

    对面：【这件事不用着急，我的孩子们，你们这么做了，就会引起我同伴们的警觉。他们不希望人类具有和我们一样的神性。最起码现在不希望。

    你们要做的，是先打破人类社会的壁垒。】

    谢珀：【打破人类社会的壁垒？请问这是什么意思？】

    德墨女神：【秦朝也好、古罗马帝国、奥匈帝国，后来蓝星迁徙之前的蓝星联盟也好，还有奥尼斯帝国和贵族家族、以及现在刚刚成立的海德王国，都是人类的社会壁垒。

    每个王朝或政体，都在打着维持人类群体和平的旗号阻碍人类进化，这是不合理的，但是却没有人敢站出来，即使有人敢站出来提出质疑，也会被乌合之众的声音盖过去。

    这不是你们的错，是我和我同伴为了限制人类设下的界限。所以勇敢打破壁垒吧，让人类理性的智慧闪耀起来！】

    谢珀困惑地发了一句：【我们还是不懂要怎么做，女神，请您说得清楚一些。】

    德墨女神半晌才回了句：【打开海德王国的国门，打破海德王国企图建立的新壁垒，解放十二星区的人类，然后接纳仿生人，他们将帮助你们，解决进入意识海的后顾之忧。】

    真敢说啊……

    左辰挑眉，他现在有点怀疑厄林说的是真实想法了。这个反社会人格的疯子，或许是真的想让仿生人屠杀人类，然后自己坐上主神的宝座。

    谢珀：【接纳仿生人？】

    【是的，难道你们不打算接纳自己创造出来的孩子吗？他们会是很好的助手。】

    谢珀一直放在眼皮子下面的软式平板闪过一条信息，他赶紧示意左辰看。

    左辰看了一眼，立刻说道：“控制住实验室里的人，已集结的联合军跟我走。”他拍拍谢珀的肩说，“你继续跟他聊，保持联系，随时告诉我对话的内容。”

    说完便冲出了实验室。

    厄林在深空网络隐藏得很深，每发来一句话，就有可能触发一次只有不到一纳秒的链接，所以在搭建超级计算机的时候，谢珀就安装了隐蔽的陷阱，来捕捉发信人的坐标。

    但由于触发时间太短，且难以控制，前面几次只捕捉到了大到几百万光年的范围，每一次对话，都有可能缩小范围。而最后两段对话，运气很好地将范围缩小到了某个星系团。

    而这个星系团仅有个位数的星球适宜人类居住。

    左辰命令联合军十个军团的部队在跃迁点入口处待命，自己带着一个连进入了跃迁通道。

    转瞬间，他们便出现在了一片陌生又熟悉的太空。

    他们的面前，是一颗和朱雀星一样美丽的行星，行星外，有一颗卫星，他们的身后，则是火红的母恒星。

    这画面左辰小时候，老杜兰特师父给他看过全息影像。

    他记得很清楚，年迈的轮机师给他讲了星舰的构造后，又拉着他来到废弃星舰的舰桥，打开一个老旧的全息投影，上面出现了一颗行星。

    “这是蓝星。”老轮机师指着另一颗说道，“这是月球，恒星叫做太阳。只可惜，人类数量太多又贪婪，最终，武力争夺资源毁掉了自己美丽的家园……”

    第349章 缩头乌龟

    控制台屏幕显示, 左辰他们最后一次跃迁出来后，便来到了遥远的星系。这里距离前帝国边缘有人类足迹的地方，足足跨越了半个宇宙。

    一片被人类遗忘的星域。

    人类自离开蓝星, 在漫长的航行过程中, 失去了蓝星的坐标位置，没有坐标，就更别提开通跃迁通道了。

    左辰没有靠近蓝星，而是率连队飞船往月球背面退去。

    他从舷窗看着蓝星，太阳在他的身后照耀着这颗美丽的星球。

    老轮机师说得没错, 武力争夺资源的痕迹还留在星球的表面或绿色或棕黄色或石板青色、或高原或平原或盆地, 各种地形和地貌的陆地板块上, 一块一块的疮疤十分扎眼……

    都是核弹在地面上爆炸留下的痕迹。

    只是在地面上爆炸留下的痕迹就有这么多, 在空中爆炸的更是多到无法想象。

    蓝星历经长时间的恢复，才能重现当年的美丽。

    随着自转 ，一座体型庞大的阿伯塔卫星出现在蓝星轨道上。

    看距离, 应该是在月球和蓝星的中间。

    有阿伯塔星, 就更说明左辰找对了地方。

    “各部原地待命。”他说道, “谢珀？”

    “首领哥, ”谢珀的声音很疲惫, “我看到您已经到了。”

    左辰从新海德星连续跃迁到蓝星, 用了37个标准时，谢珀按照他的要求, 一直在和假扮德墨女神的厄林周旋，基本上他的要求都照单全收，但即使是照单全收, 对付厄林也需要全神贯注，否则哪里一个小小的不对劲, 就被厄林发现了。

    “是的，厄林说了什么？”左辰问道。

    谢珀：“他正在‘指导’我们打开系统权限。我使用的是虚拟系统，对十二星区放开了权限。”使用虚拟系统，权限打开了，厄林这么聪明一定会发现问题的，“目前进度百分之八十六，还有一个标准时，就全部打开了，到时候……可能就瞒不住了……”

    左辰：“我知道了。”一个标准时后，厄林发现被人耍了，肯定会恼羞成怒，他说道，“你先帮我个忙，坐标发给你了，帮我入侵阿伯塔星的系统。”

    “是！”

    谢珀越来越有黑客的风范了，没有一分钟，左辰手边屏幕上就出现了阿伯塔星系统的操作页面。

    他打开监控页面，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监控画面刚好是阿伯塔星的出入港口，由于角度问题，从月球看过去，阿伯塔星刚好挡住了出入口，现在他通过监控看得很清楚。

    出入口十分繁忙，飞船就像是流水线一样井然有序地进出，往来于蓝星和阿伯塔星。

    从监控能隐约看到被挡住的蓝星一侧，厚厚的云层下方，有大批的星舰正在上升、集结。

    左辰将镜头拉近到大气层，星舰队宛如滚滚海浪中，浮上海面的巨鲸群，鲸脊在灰黑色的惊涛骇浪中若隐若现。

    找对地方了。他心想，难怪一直找不到厄林的大本营，原来他根本就没在前帝国疆域的范围内，而是在远离人类的地方，仅凭一条跃迁通道连接着人类社会。

    星舰队集结，说明厄林要有大动作了。

    “这王八犊子是想攻打海德王国吗？”结合之前的情况，左辰鄙夷道，“海德王国的系统权限放开，他的仿生人就能直接入侵包括新海德星在内的王国辖内所有领星了。”

    通讯另一头，路马也在，插嘴道：“胆儿忒大了！”

    如今，海德王国的联合军已然有了当年坦托军团的风范，成为了令人敬畏的新政权捍卫者。

    “头儿。”莱戈提醒道，“有一艘巡逻飞船将在十分钟后经过月球。”

    月球表面和人类离开前一样，没有什么变化。左辰率领连队降落在月球表面，隐匿在环形山的阴影里。

    巡逻飞船经过时，左辰打开隐形护盾，悄悄跟了上去，在距离几百米的时候切断了它的电力和通讯。

    他从对接口进入船舱，一个仿生人坐在驾驶舱座椅上，瞪着眼睛“昏迷不醒”。

    他穿着的灰色军装，和联合军的军装很像。

    “艹！”左辰骂道，“取代了坦托军团，现在又想取代联合军？恶心的寄生虫！”

    在驾驶巡逻飞船进入阿伯塔星之前，他思索再三，还是给凛冬发了条信息：【亲爱的，我得跟你坦白，我现在在厄林的老巢，坐标位置我已经告诉了队友……】他将计划简单扼要地跟老婆汇报了一下，继续说道，【之所以没有直接告诉你，是因为我知道你肯定会担心我，说不定会不顾一切来找我，但我希望你能以大局为重。总之，我不会拼命的，被发现了、打不过了，我就跑，相信我好吗？我的命也是你的，我爱你，吻你。】

    和以前上战场之前的遗言不一样，这次他将要做的事情都告诉了爱人，虽然担忧还是会有，但最起码，两人之间没有隐瞒和谎言，坦诚相待了。

    他松了一口气，原来诚实地全说出来之后能这么轻松。

    隔了快一分钟，凛冬回了信息：【知道了。我也爱你。千万小心。】三个句号三句话，别人看见了肯定说他冷酷无情，但左辰却能读出浓浓的担忧和爱意。

    “千万小心、千万小心……”他忍不住扬起嘴角地重复着，亲了下量子通讯器，小声说着，“嗯，哥哥，我会千万小心的。”

    巡逻飞船自动汇入进港的飞船中，左辰顺着刚才监控画面中的通道进入了阿伯塔星内部。

    秘密航道内的阿伯塔星，是仿生人生产线，而现在这颗阿伯塔星，则更像一个军事基地。

    飞船进入之后，便顺着不同的通道分散开来。

    他乘着飞船自动进入一条编号0098的通道，在他前面的，也是一艘刚刚执行完巡逻任务的战斗飞船。

    他没有着急下船，等仿生人全部离开飞船港之后，才打开舱门，跳下飞船。

    脚刚刚落地，头顶的警报灯就闪了起来。

    小野草心里一惊，以为是被人发现了，赶紧隐藏在飞船下方的阴影里。

    广播响起：“全体场内集合。全体场内集合。”

    飞船港内的仿生人立刻朝门口跑步前进。

 第307章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就连步幅都差不多，在出大门的时候便自动排成了队伍。

    人都走干净了，左辰才从阴影下钻出来，往仿生人离开的方向跑去。

    他一路上碰上了零散的几个掉队的仿生人，本想不行就放倒他们，结果他们正眼都没看他一眼，从他身边跑了过去。

    左辰赶紧追上，学着他们跑步的姿势缀在队尾。在向上爬了三楼之后，他们这支小队从一扇高近五米的滑门进入。

    来得晚，只能站在最后。而在左辰前面的，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的，都是清一色灰色军装的仿生人。

    他仔细观察着身边的仿生人，发现他们与之前在贵族领星清剿的、混入坦托驻军的仿生人不同，表情呆滞、眼睛无神，更绝的是，很多人长得差不多，身高也都几乎相同。

    他将双脚分开，尽量降低海拔，要不高挑的身形和黑色头发有点太显眼。

    这批“粗制滥造”的仿生人至少说明了两点：

    一是文特厄林弹尽粮绝、没有纳拉贝了。这也很正常，再富有的家族也经不起他造一支反人类的军队。

    二是厄林接下来要做的，不再需要仿生人做卧底，只要他们能打仗、能证明德墨女神所说的成为精英人类进入意识海之后，帮助他们解决掉累赘的帮手就好。那些不是必须的配置，就没要加上了，比如情感模块、习得和模仿能力等。

    左辰放松了一点，大胆地伸了伸胳膊，抬了抬腿，然后又做了些弯腰蹲起等夸张的动作，旁边的仿生人也只是目不斜视立正站着，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打开随身终端，连接了梅赫塔号。

    谢珀的声音在耳麦中响起：“首领哥，德墨女神从二十一分钟前就不再说话了。您在哪儿啊？”

    他通过随身终端看到了整齐排列的军人，问道：“这是联合军吗？”

    左辰：“不是，是仿生人。”

    谢珀一惊，急道：“哥，您怎么……”

    左辰：“没事，你看看有没有办法切断阿伯塔星的电网和通讯？”

    谢珀：“您是想进攻？可是我刚才通过监控看到集结的星舰队数量比您带去的十个军团要多得多……您是想利用附近的跃迁点做后方阵地吗？但是、但是……我断了电，您怎么出来啊？”

    左辰：“我先看看他们集结的目的，到时候如果不方便联系，就老办法。”

    谢珀：“好的，首领哥，那我等您的指令！对了，哥，”他说道，“刚才凛冬哥跟我要您的坐标……”

    “你告诉他了？”左辰语气急切地问。

    “没有没有，我说我不知道……”对凛冬说谎，谢珀心虚得厉害，“就这一次，下次您可别让我跟凛冬哥撒谎了！还有您千万别在凛冬哥面前说漏嘴了！我、我害怕他……”

    “成了，知道了！”左辰挂断了通讯，感觉再这么下去，凛冬的威名就要盖过自己了。

    刚刚收起随身终端，广播又响了起来，空场墙壁上高悬的屏幕亮了起来，一人出现在画面中。

    文特厄林说道：“我本可以直接将命令通过系统指令的方式下达给你们，但是我突然觉得，应该像对待人类一样对待你们。”

    大部分仿生人无动于衷因为他们没有情感和情绪模块，他们不懂什么时候该为主子的演讲鼓掌欢呼。

    有情感模块的，则稀稀拉拉地鼓了鼓掌。

    厄林的这句话，一听就知道还沉浸在做德墨女神的情绪中。

    他说道：“接下来，等海德王国的系统权限开放，你们将被分派到海德王国和人类的疆域中，成为新世界的基石！”

    基石？左辰现在恨不得变成仿生人，最起码不会听不懂这王八犊子自我感动的演讲。

    他将脚收回来一些，站直身体小心翼翼地向前方张望。他隐约能从仿生人的头顶看到最前方的平台上站着一个身着西装的男子，看画面和背景，应该就是文特厄林。

    场内的广播停了，厄林足足有一分钟没有开口，眼睛一直盯着下方，画面似乎变成了静止状态。

    左辰算了算时间，心道：坏了坏了，他该不会是已经发现被耍了吧？

    正想着，画面厄林突然抬起头，拧着眉头盯着镜头看了一阵，然后低下头，操纵着他身前的控制器。

    左辰本能地想开溜，刚退了半步，就听见厄林说：“有只老鼠混进来了。”

    话音未落，左辰前方所有的仿生人士兵瞬间齐刷刷转过身来……

    厄林笑道：“初次见面，左辰，久仰大名。我真的佩服你的胆量。”

    左辰被两个仿生人抓住手臂，就算他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从成千上万荷枪实弹的仿生人中逃出生天。

    他也笑，皮笑肉不笑：“你的佩服我接受，傻逼缩头乌龟！老子不来找你，你是不是打算躲一辈子啊？”

    第350章 极端偏执

    屏幕画面上, 厄林的目光充满了怜悯。 　　 　　他无视了左辰的辱骂，开口问道：“你是来给凛冬报仇的吗？” 　　 　　左辰愣了下，旋即不动声色, 一言不发。 　　 　　厄林缓慢地拾级而下, 说道：“我理解你，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是凛冬最好的朋友。” 　　 　　“你放屁！”左辰骂道，“闭上你的狗嘴！凛冬没你这样的朋友！”他挣扎起来，最近的仿生人冲过来，三个按着他的身体, 两个按着他的脚, 一个按着他的头, 把他死死压制在地板上, “疯子！正常人谁会利用朋友？谁会杀死朋友？呸！凛冬认识你真是倒了血霉！” 　　 　　他高亢的骂声回荡在空旷的场地内，厄林皱着眉鄙夷道：“凛冬到底看上你什么了？粗鲁、冲动、无知、鲁莽、愚蠢……”在他眼里，左辰就像路边的一根杂草, 完全找不到一个优美精致的好词来形容, “但你的运气很好, 一是遇到了凛冬, 二是赶上了好时候, 让你在乱世里走了狗屎运, 当上了海德王国的首领。” 　　 　　“左辰。”他继续说道，楼下的仿生人自动给他让开了一条路出来, “我说我理解你，不是在嘲笑你，凛冬的死, 我也很难过，不过, 他的意识如他所愿融入了主神，你我都应该为他高兴才对。起码，他不用再劳累辛苦了。” 　　 　　左辰听到这句话，停止了挣扎，他刚才就怀疑厄林并不知道凛冬还活着，这句话正好证实了他的猜测。 　　 　　“况且他的死你也有责任。”数个屏幕上的厄林停下脚步，从四面八方盯着左辰，仿佛护法天王或炽天使一样，怒目而视，非要跟他清算清算债务不可。 　　 　　左辰心痛起来，厄林说得没错，他有最重大的责任，凛冬曾经了无生意的赴死，都是他的责任。 　　 　　他没有说话，心里无比感激主神的眷顾，凛冬还活着。 　　 　　“我很嫉妒你，那么高高在上的凛冬都肯为你屈尊降贵，落入凡间……” 　　 　　左辰越听越觉得不对劲，问道：“你喜欢凛冬？”厄林要是敢说喜欢，那这事的性质就变了。而且厄林现在知道自己被耍了，没有提及新海德星和德墨女神的事，反而先提到凛冬，这让他不得不想歪。 　　 　　厄林停顿了一下，大方承认道：“喜欢，当然喜欢。他是个军事和武学的天才，我欣赏他的才华，说实在的，如果他辅佐的不是安庭奥尼斯，我敢肯定他会成为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军队统帅。” 　　 　　前议事长大人缅怀着好友，语气一转，说道：“不过别把我的喜欢和你的喜欢混为一谈，我们是精神层面的交流，跟你渴求他肉丨体的低级感情不一样。” 　　 　　“……”左辰无语道，“我渴求他的肉丨体怎么就低级了？我们相爱，相爱你懂吗？我们灵魂都融为一体了，肉丨体还要端着吗？我渴求他的肉丨体，那是爱他！尊重他！”他突然反应过来被厄林带偏了，怒道，“我特么跟你说这些干什么！？” 　　 　　“你配不上凛冬。”厄林快步走了过来，讥讽道。 　　 　　左辰被人嘲笑，丝毫没生气，反而认为对方说得没错：“我也觉得我配不上凛冬……但凛冬就是爱我、离不开我！” 　　 　　厄林出身高贵，从没遇到过这种油盐不进的无赖，本想着教训他一顿，现在却被气得不行：“肉丨体的融合只是短暂的，精神的融合才是永恒！左辰，你好龌龊！” 　　 　　左辰：“你才龌龊！我们夫妻俩做丨爱，碍着你什么事了？啊？”他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撇撇嘴，“我特么跟你说这么多废话也是闲的！” 　　 　　一双精致又简约的皮鞋在他眼睛前面停住脚步，他掀开眼皮，文特厄林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找到你可真不容易。”他说道。 　　 　　“凛冬的仇，凯格的仇，我队友的仇，帕拉迪诺的仇，海德星和偏航星系的仇，还有那些数不清的无辜惨死的百姓的仇……”他一一细数，发现自己二十多年人生中，大部分亲友的仇，都可以归结在这个人身上。 　　 　　“你打算怎么偿还？” 　　 　　厄林：“偿还？我为什么要偿还？我推动了人类的进化，努力让人类逃离所谓的神明的试验和控制，我为什么还要偿还？你和其他人都不懂，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人类这个群体，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善，我站在神明的高度拯救人类，你却还在想那些渺小的‘偿还’？有什么意义？” 　　 　　左辰叹道：“你有没有想过，别人根本不需要你的善意？你自我意识也太过剩了吧？” 　　 　　厄林完全忽略了他的话，转开话题说道：“我其实还挺佩服你的，你是第一个成功欺骗了我的人，不得不说，虚拟系统和虚拟画面让我着了道……还有，我也确实着急了……” 　　 　　他用鞋尖踢了下左辰的脑袋：“你小子运气真的好。” 　　 　　左辰：“什么运气？别把你失败的原因归咎到运气好坏上，我们底层劳动人民靠的是智慧，你看不起我们，可我们不是照样把你这只自诩天才的王八犊子逮住了？” 　　 　　厄林脸色越来越不好，阴沉着说道：“逮住了？你们何时逮住了我？” 　　 　　左辰呵了一声，没有说话。 　　 　　“你不过是找到了蓝星，见到了我，被忘了你现在的处境！左辰，我想弄死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左辰抬眼看了他一眼，依旧没有说话，但眼神中都是揶揄。 　　 　　此时他越是不说话，厄林越是胸口憋闷。 　　 　　他心里清楚得很，左辰出现在这里，蓝星附近一定有联合军大军的埋伏。但埋伏的规模，他无从得知，他也知道大军埋伏在跃迁点另一端，但是他不知道跃迁点另一端在哪里，即使派人穿过去，也百分之百不是埋伏地点。而且最重要的是，蓝星的坐标暴露了。 　　 　　他确实心急了，不该这么轻易地就让吉吉去洗脑谢珀，打开海德王国主系统。 　　 　　但是…… 　　 　　“左辰，”他稳住心态，说道，“蓝星暴露，是我失误了。” 　　 　　他将左辰手腕上的终端解下来，扔在地上，拔出激光丨枪，就在距离左辰只有不到半米的地方击中了终端。 　　 　　左辰本能地闭上眼睛，激光束炽热的光透过他的眼皮，照入他的眼底。 　　 　　他感觉眼前只剩下一片红和滚烫。 　　 　　“嗯，你的失误。”左辰闭着眼睛慢条斯理地说，“接下来，你还会有更多的失误……一个失误、两个失误、无数个失误，雪崩一样……” 　　 　　厄林定住了一般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把军用激光丨枪。 　　 　　左辰：“这些是你的报应，厄林，死在你手里的人，他们会送上各种各样的诅咒给你，让你失误让你失控……世间最大的善？妄图成为神明？拯救全人类？推动人类的进化？哈哈哈哈！” 　　 　　他爽朗的笑声，和这个没有生气的阴暗地方格格不入，也让厄林咬紧了牙关。 　　 　　“有点自知之明吧！还天才呢？这点事情想不明白吗？”左辰说道，“人类也好，代码也好，畜生也好，试验品也好，每个人都有活着的权利，这不是你说了算的！” 　　 　　厄林：“什么狗屁权利，你以为你是自己在选择，但实际上，都是计算好的。” 　　 　　左辰叹了口气，说道：“真相是什么我不想知道，我只想跟我的凛冬一起，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过一辈子。如果真的是神明提前计算好的，那我感谢。” 　　 　　厄林瞪大眼睛看着他，手里的枪都快要握不住了。 　　 　　“厄林，我同情你。”左辰突然明白了厄林为什么会对凛冬说出那句“只有你能阻止我”了，因为在厄林贫瘠的关系与情感中，最强烈和最真实的，莫过于同凛冬的友谊。这段友谊，让他极端偏执的思想中种下了一颗种子，然而这颗种子还没有破土，就被他亲手扼杀了。 　　 　　左辰：“凛冬说过，主神给了人类爱的能力，人类用爱改变宇宙。” 　　 　　他说完，厄林手里的激光枪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什么爱啊？你们都太天真了。”厄林低声说着，“爱有什么用啊？这些没用的情感，都是阻碍人类进化的！” 　　 　　左辰没想过说服他，但他偏执到如此境地，着实令人心生恐惧。 　　 　　“我没有失误。”前议事长大人弯腰把枪捡起来，将额头上的金发背到脑后，说道，“蓝星基地，我本来也不想要了。” 　　 　　左辰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被仿生人从地上拉起来，屏幕上突然出现了庞大的星舰舰队。 　　 　　正是他看到的，在蓝星大气层集结的星舰舰队。 　　 　　“你想要，我就送给你。”厄林说道。 　　 　　场内的仿生人开始快速有序地离开，列队消失在门口。 　　 　　“你要干什么？”左辰问道，他被仿生人抓着肩膀和胳膊，仿生人的力量很大，他逃脱不开。 　　 　　厄林：“告诉你也无妨。我将会派出我所有的军队，进攻海德王国。从哪里下手呢？”他拿枪的手，小指滑动着软式平板，说道，“从金苦茶星开始怎么样？”

    第351章 逃离阿伯塔星

    “我派人去天狼星找过凛冬的尸体, 我看到了他临死前的努力，那些铅板……哎。”

    厄林往飞船港走去，仿生人押着左辰跟在后面。左辰深感这疯子是需要个听众。

    “奥尼斯家族设计的机关很卑鄙, 要么死全族, 要么死一个元帅。皇室拿捏住了玄家统领的性情。”厄林透过窗户望着外面太空中集结的整齐舰队说，“他们玄家，每个统领都会选择自我牺牲。”

    “凛冬死了，坦托军团群龙无首，用不了多久, 就会因为混乱而解散。哎……”他叹了口气说, “人类中总有人奋力抵抗走向无序的命运, 凛冬也好, 你也好。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左辰一直没说话，是因为他的嘴被塞住了。

    “唔唔！唔唔！”

    厄林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太能说了, 听得我心烦, 我不想在这大好的日子里, 浪费时间跟你吵架。”

    星舰从大气层厚厚的云中升到太空, 露出了鲸蓝的全貌。

    左辰冷冷地看着厄林。

    厄林笑道：“你瞪我做什么？我留你一命, 是看在凛冬的面子上。而且我需要一个见证者, 来见证人类进化迈出第一步。”

    左辰没有再出声，就那么盯着他看。

    厄林实在好奇, 拿下塞在他嘴里的布，问道：“你想说什么？”

    左辰平静道：“你好可怜，说得再伟大又有什么用？还不是只有我一个活人能看见？”

    “……”厄林瞳孔瑟缩了一下, 如果可以，他希望全人类都能看到, 从而感激他、敬畏他、膜拜他。

    “是的，我也不能免俗。”他很快平静了下来，说道，“但是没关系，我已经先一步进化了，我会在进化的彼岸等待着人类的到来。”

    “什么进化……”左辰还没问完，就又被塞住了嘴，“唔唔！！”

    通道尽头的飞船港内，仿生人动作迅速地进入战斗飞船，一艘一艘的飞船载上他们鱼贯驶离阿伯塔星。

    厄林登上飞船之前对左辰说：“左辰，我希望你在这里看着我们启航。别着急，”他看了看时间说道，“还有十分钟，你的意识就能和凛冬相会了。”

    左辰的手腕和脚腕都被电子镣铐锁住，被扔进飞船港塔台的一间监控室里。

    他从地上爬起来，拽掉嘴里的布，冲过去撞门，但是门从外面反锁住了，纹丝不动。

    监控画面中，目之所及全是深蓝色的恒星级星舰，飞船就位后同时启航，几乎遮挡住了整颗蓝星，场面恢弘壮观。

    这样规模的舰队，就算是直接去攻打新海德星，也不会被人轻敌。

    然而厄林想进攻的第一站，是金苦茶星。

    “龟孙！”左辰骂了一句，眼下联系不上梅赫塔号，他必须先逃出去，再想办法联系同伴。而且……

    “左辰。”厄林的声音通过通讯广播传来，“我在阿伯塔星上埋了炸弹，七分钟后引爆，也算是送给你一个华丽的葬礼吧。”

    哼，果然！

    左辰早就猜到了，否则厄林也不会把他全须全尾地留在阿伯塔星上。

    监控画面上显示的时间是帝国标准时10:08。

    比起炸弹引爆，左辰更担心另一件事。

    他环顾四周，竟找不到一个能撬锁的东西。

    猛一回头，瞥见了自己肩头的徽章，于是他歪着头耸着肩，用牙咬住徽章使劲一，就把徽章了下来。

    他迅速解开手上和脚上电子镣铐的锁，正在这时，监控画面突然灭了，一同熄灭的，还有灯光。

    黑暗中，左辰顿时双脚离地，断电之后，模拟重力系统也关闭了。

    这是他和谢珀约定好的，如果他被抓住，无法联络联合军，谢珀就在10:10准时断掉阿伯塔星的电力。

    他“飞”到门口，门锁也失效了，大门轻轻一推就开了。

    断电之后最先要他的命的，不是重力系统失效，也不是炸弹，而是维生系统失效。

    阿伯塔星内的空气在急速减少，他没了随身终端，无法判断具体的含氧量，但是大概估算了一下，最多还能撑五分钟。

    他正要庆幸被关的地方就在飞船港附近，结果一出来就发现，飞船港里空空如也。

    艹！妈的！

    他心里骂了一句，拉住扶手用力一推，身体飞了出去。

    他刚才被带过来的时候，余光瞥到身后几队仿生人往别的通道走了。

    来不及找新的路了，于是他原路返回，从岔路进去，果然发现了一个小一点的飞船港。

    飞船港靠里面停着两艘飞船，应该是还没来得及飞走，电就断了。电断了之后，飞船港联动大门无法正常打开，所以他们被困在了里面。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空气也在流失，左辰明显感觉到胸口憋闷，他没有着急，呼吸放缓，集中注意力，沉稳快速地朝两艘飞船靠近。

    厄林肯定不会在意一两艘飞船掉队，而这批仿生人因功能受限，也没有强行突破阿伯塔星飞船港大门的权限，所以“傻乎乎”地停在原地，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感谢主神。

    左辰祈祷着。

    飞船都悬停在半空，没有电就没有登船的电梯，他必须飞跃过去。

    他双脚踏在墙壁上用力一蹬，身体如同箭矢一般，向三十米远的飞船飞去。

    他在距离飞船几米远的位置上矫健灵活地转身，硬皮靴率先撑住飞船，双腿微曲做缓冲。

    两个仿生人听到声音打开舱门，左辰没有停顿，直接飞起一脚，踢在一个仿生人面门上。

    另外一个刚刚拔丨出激光丨枪，就被他抓住手腕，咔得向后一掰，柔韧的仿生皮肤延展性极佳，但是里面的机械关节应声而断，而且不会像人类一样因为痛感产生本能反应。

    仿生人的手指勾着激光丨枪扳机，激光束几乎贴着左辰的肩膀喷射而出。

    缺氧和肾上腺素让左辰感觉不到多少疼痛，他没有松手，抬腿顺势一绊，将仿生人从舱门扔了出去。

    他来不及扔出第二个，在激光束到来之前赶紧关闭舱门。

    另一个仿生人被他踹倒在地，估计是哪里断了，爬不起来，被他拧断了脖子，彻底动弹不了了。

 第308章

    激光束切割着联动门的外侧舱门，舱内竟然没有氧气这是专供仿生人使用的飞船。

    “艹，大意了……”

    左辰跌跌撞撞地奔至驾驶舱，此刻，他已经顾不上放平呼吸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憋得发红。

    他输入了梅赫塔号的通讯坐标，按下接通按钮：“谢珀，给、我这艘……飞船的权限……快！”

    “维生系统开始运作。含氧量百分之三、百分之七、百分之十五……”

    左辰靠在座椅上，他没时间等待窒息感退去，因为还有炸弹在等着他。

    他一边平复呼吸，一边操纵飞船启动。

    还剩不到十秒，不快点来不及了。

    飞船打开护盾加速冲向飞船港大门，四门火炮全部开火。

    炮火撞开了两层钢铁大门。

    左辰听到剧烈的爆炸声，这声音从身后传来，在仅剩的空气中传播，但却比火炮的声音还要大出百倍。

    热浪同时袭来，飞船的警报尖锐地响起。

    大火包裹住小小的飞船，左辰视野内一片火红。

    “护盾百分之八十、护盾仅剩百分之百分之三十、护盾仅剩百分之八……护盾失效！警告！护盾失效！”飞船系统的汇报甚至赶不上护盾的消减速度。

    火从飞船联动门被激光束切割出的缝隙中钻了进来。

    “艹！！加把劲啊！”左辰将所有的动力都给到了推进器。

    两个推进器在护盾消失的同时就爆掉了，仅剩的两个疯狂地输出，突然间，飞船舷窗外暗了下来。

    飞船从爆炸的大火中冲了出来。

    左辰立刻切换到自动驾驶模式，抄起灭□□赶紧去灭火。

    “哥，没事吧？”谢珀还在线上，“阿伯塔星爆、爆炸了？”

    左辰虚脱地坐在潮湿的地板上，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对，厄林那狗东西想炸死我……”

    路马暗搓搓地说：“左辰福大命大……哦豁~”

    左辰爬起来，说道：“金苦茶星，厄林要攻打金苦茶星。现在金苦茶星还有多少人？”

    谢珀：“有两艘联合军战舰，百姓的话，只有三千多人。”

    左辰松了口气，说道：“转移百姓，其他不管了，刚不过他。”

    路马问道：“金苦茶星就放弃了？”

    左辰：“放弃。”他坐在驾驶席上放松下来才发觉肩头被激光束燎到的伤火辣辣的疼，“他们人太多了。谢珀……嘶！”

    他把衣服脱了，烧焦的皮肤和衣服黏连在一起，扯开的时候疼得他吸了口凉气。

    谢珀：“首领哥，您说。”

    左辰：“千万要保证系统没有漏洞，一旦再被厄林入侵，后果将不堪设想……我猜，咱们这么多次都抓不到他的坐标，有可能他确实没有固定的坐标。这次找到蓝星是咱们运气好，下一次可就不一定了……”

    他想到了厄林那句“我已经先一步进化了”，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口袋里震动了两下，他拿出量子通讯器，苦笑这看着肩头的伤说：“完蛋！刚信誓旦旦地说我的命是他的，这会就又受伤了，他会不会杀了我啊？”

    谢珀：“啊？怎么了哥？你受伤了？谁要杀你啊？”

    路马：“呵呵，小孩子少问。”

    第352章 宣誓效忠

    凛冬发来的是：【你怎么样？】

    左辰这艘飞船的火没有完全扑灭, 在含氧量充足的船舱内燃烧起来，所幸驾驶舱有防火门。

    他感觉到飞船震动了一下，通讯中传来跟着他出任务的连队士兵的声音：“首领大人, 您没事吧？”

    左辰一边给老婆回信息：【我没事, 亲爱的。】，一边把这句话念了出来：“我没事亲爱的……”

    士兵明显顿了一下，然后语气不自然道：“您没事、没事就好，等我们灭火，灭了火您、您再出来。”

    “好。”左辰看到舷窗外, 他十个军团的鹰背灰战舰从跃迁点的方向赶来, 于是下令道, “别追了, 先回新海德星。联合军全军一级警备。”

    刚才因为要打开维生系统，所以他强行夺取了这艘飞船的系统权限，现在他发现, 飞船系统并没有因为他的入侵关闭, 而是保持着打开的状态。

    他好奇地进入系统, 和普通飞船人性化的操作界面不同, 它的页面上是大量的代码。

    “谢珀？”

    “在呢, 哥。”

    “看得懂吗？”左辰问道。

    谢珀：“这是一种全新的语言, 我需要理解一下……您稍等，很快的。”

    不出五分钟, 谢珀就破译了出来：“……他说、嗯……要让所有的飞船都隐藏……什么意思啊首领哥？为什么要隐藏？”

    左辰：“目标是新海德星吧？”

    谢珀：“哦哦！对哦！您说得对！可以这么理解！厄林的目标是新海德星，那我们要怎么做？请您指示！”

    左辰没着急下命令，如果说厄林要攻打新海德星, 那这目标也未免太意料之中了。

    他想起凛冬对厄林的评价：“这个人永远留着后手。”

    “先原地待命。”他说道，“加强对附近空间的巡逻力度, 还有跃迁点，在每个跃迁点外布下陷阱。”

    “是！”

    左辰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文特厄林如果直接攻打新海德星，那他绝不会等到这个时候。

    他的目的是让人类社会大乱，而不是单纯的击垮海德王国。所以左辰判断，这条情报很有可能是厄林故意放出来的。

    但是这只是他的猜测，他不能掉以轻心，将新政权置于危险的境地。

    这艘仿生人飞船被战舰打捞起来，放入了俘虏舰载场。

    左辰让医生们都出去了，自己脱了衣服躺进医疗舱，然后打开通讯联络了凛冬。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如果他来攻打新海德星，你要不要帮我啊哥哥？我上次帮了你，这回你也帮帮我嘛~”左辰省略了凶险的经过，也没说自己受伤的事，汇报完之后就开始撒娇。

    凛冬：“你受伤了？”

    左辰惊讶：“你怎么知道！？”

    “路马告诉我的。”

    “妈的，这个叛徒！”左辰骂道，“回去收拾他！”

    凛冬：“嗯？”

    “不是不是，”左辰找补着，“我的意思不是他不应该告诉你，而是这事应该我自己跟你说！”

    “你不也没说吗？”凛冬没跟他掰扯，问道，“……严重吗？”

    “不严重不严重，没事的，亲爱的，你听我的声音就知道，中气十足！外伤而已，医疗舱里处理一下很快就痊愈了。”

    “知道了。”凛冬问道，“你需要我怎么帮你？”

    左辰：“，我就是一说，暂时还不需要你帮我。嗯……对了，我猜厄林不会直接攻打新海德星，您觉得呢元帅大人？”

    凛冬听他讲了事情经过和想法，说道：“我同意，他会从你辖内的万加星和附近的贵族领星下手。”

    “嗯，万加星是能源星，我可以理解，但是贵族领星……为什么？”左辰虚心向他请教，“贵族领星大多是挨过仿生人打的，他们接受了联合军和海德王国的帮助，厄林再从他们下手，会更困难吧？”

    凛冬分析道：“厄林被你从蓝星基地赶了出来，他已经穷途末路且没有时间了。你也说过，贵族的凝聚力不高，对海德王国的忠诚度也有待商榷，所以他最优的选择，就是占领战略物资更为丰富的贵族领星作为后方基地。”

    “嗯，我懂了，他要开战，最需要的是能源。”左辰想了想说道。

    万加星，为联合军提供核能动力的星球。

    距离万加星最近的贵族领星，是范西家族，而范西家族，恰好有支满员配置的私军，有私军，就得有装备和战略物资，所以厄林有很大的可能正在朝这两颗星球进发。

    左辰立刻联系了梅赫塔号。

    “能得到元帅大人的亲自指导，我深感荣幸。”他笑了起来，刚才因为找不到厄林的目标而头疼，现在理顺了，心情大好。

    凛冬从他嘴里听到“荣幸”两个字，脑海里就不自觉地想起他说的浑话：“元帅大人是第一次骂人吧？能被您骂是我的荣幸。”、“我的……能让你高丨潮，是我的荣幸。”

    自从知道了彼此的身份，左辰总是拿元帅的身份调侃他，虽然他很早就知道左辰崇拜他，但是真的挂在嘴边就是另一回事了。

    “谢谢你，哥哥。”

    “……”这声哥哥叫得凛冬脸上发烫，故意冷冰冰地说道，“还你人情。”

    左辰立马拒绝道：“诶，不行，这次不能抵消，算我欠你的，你欠我八次，我欠你十次，加起来一共……”

    他还没说完，对面啪地一声就切断了通讯。

    左辰愣了一下，闷闷地笑了起来。

    医疗舱发出已经处理完毕的提示音，肩头的伤包扎好了，他跳下医疗舱，又连接了凛冬的通讯坐标。

    “干什么？”元帅大人语气不善，但还搭理他就是没真生气。

    “亲爱的，还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左辰收敛起笑容说道，“厄林以为你死了。”

    凛冬：“我知道。”

    左辰：“你怎么知道？”

    凛冬：“你以为我只是在闷头和仿生人打仗吗？”

    左辰忍俊不禁，夸他道：“嗯嗯，什么都瞒不过元帅大人！元帅大人最棒了！”

    凛冬对别人的夸奖不在乎，但是左辰夸他，他的心就像被小奶猫尾巴尖扫了一下，雀跃的跳动着。

    “上次你说要支持我？还作数吗？”左辰问道。

    凛冬：“作数。”

    海德王国首领郑重道：“那我希望能与元帅大人正式会面，商讨结盟的事宜。”

    凛冬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坦托军团现在的声誉跌至谷底，没有名声没有地位没有后援，粮草和武器装备基本上全是靠玄家供给。

    他的队伍是听从他的命令在维护人类社会的和平。

    他从左辰那逃出来之后，无数次想要解散坦托军团，帝国不存在了，士兵们宣誓效忠的人也死了，他不该让战士们为了自己的理想而拼上性命。

 第309章

    但是他又放不下无辜的人民。

    左右为难之际，他给高级军官开了会，在会议上说如果想走，现在就可以离开。

    他将选择权给了战士们自己，但是没有一个人离开，甚至没有一个人愿意向下传达他这条命令。

    “大人，我们不会做逃兵的！”

    就算凛冬解释了这不是逃兵的行为，他们也坚持道：“您不用说了，我们宣誓效忠的人是元帅您！坦托军团永远不会散！！”

    而现在，左辰愿意以新政权首领的身份为前帝国军作保，让联合军与坦托军团结盟，共同抵抗人类的敌人。

    凛冬觉得，主神好像在他选择活着之后，给他打开了一扇窗，虽然危险还未消除，但一切似乎都朝着明朗的方向发展。

    “怎么了元帅大人？”左辰见他迟迟不作答，说道，“其实我早就想过结盟了，但是你也知道，坦托军团跟联合军是对立的两个阵营，嗯……我是说，曾经是敌人，所以我也不敢太快推进结盟的事情。”

    “不过现在厄林的大举进攻近在眼前，咱们还是结盟更好、更方便。您的意思呢元帅大人？”

    凛冬依旧沉默着，他很担心坦托军团和联合军结盟，会给还未稳定的新政权带来冲击。

    “别的您不用担心，大人。”左辰看穿了他的担忧，说道，“我这个首领也不是白当的。况且最重要的是，还记得你上次跟我说的，人类需要一个共同的目标才能团结一致吗？先不说别的，目前坦托军团和联合军的目标是一致的，结盟是顺理成章的事。”

    “让我们放下以前的恩怨，解决掉厄林，恢复人类社会的安定和平，好吗？”

    凛冬比左辰更希望两个阵营能真正放下恩怨和隔阂，成为并肩作战的战友和伙伴。

    “你有一支伟大的军队。放心吧，元帅大人，你的军队还会以坦托军团的名字存在。”

    左辰有些紧张，他怕凛冬不愿意让坦托军团编入联合军，毕竟这支帝国军有着悠久的历史。

    “等解决了厄林，你也可以带兵离开……但我还是希望……毕竟……”

    “左辰。”凛冬突然开口，“我愿意。”

    他就像当年答应左辰求婚一样说道：“我愿意代表坦托军团宣誓效忠海德王国以及将来的联邦政府。”

    第353章 理智与情感

    果然如凛冬所预料的, 万加星在五天后遭遇了袭击。 　　 　　袭击始于一场类似于传教的谈判。 　　 　　三名联合军的士兵未经允许，也没有任何防护措施，便进入了万加星地底大反应堆核岛, 然后毫发无损地离开, 找到了万加星的首领维尔女士。 　　 　　维尔在他们进入核岛时就得到了消息，并全程监控了他们的行踪。 　　 　　她甚至为这三人准备了医疗队，好为他们第一时间施救。 　　 　　但是这三人却拒绝了。 　　 　　“你们是谁？”维尔看着他们身上的鹰背灰制服问道。 　　 　　联合军的士兵怎会做出如此奇怪的行为？很快警觉起来。 　　 　　“我们是仿生人。”三人倒是没有隐瞒，直接道出了身份。 　　　　 　　三人立刻被联合军包围了起来。 　　 　　“别急，我们没有恶意。”一名仿生人说道, 并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 “我们只是来谈判的。” 　　 　　维尔坚定道：“万加星隶属于海德王国, 没有谈判权, 你们想谈判，请直接联络我们的首领大人鸫。” 　　 　　“万加星是自治星球，您是首领, 自然有谈判权。”仿生人说道, “您不要着急拒绝, 不妨先听听……” 　　 　　维尔：“抱歉我没有兴趣。” 　　 　　仿生人笑了起来, 说道：“但是您别无选择啊。” 　　 　　维尔：“威胁我？万加星是海德王国的领星, 受海德王国保护……” 　　 　　这三名仿生人似乎很熟悉人类的情感, 以及谈判的技巧，打断了维尔, 说道：“我理解您的意思，话虽如此，他们赶过来也需要时间。” 　　 　　维尔看了他们一会儿, 手下凑在她耳边汇报了情况。 　　 　　她神色一凛，说道：“说说你们想要什么？” 　　 　　仿生人没有揶揄她态度的转变, 说道：“想必您看到了，我们能够自由进出核岛。这是人类赋予我们的一种能力，让我们能够帮助人类做些事情。我希望您能协助腾退万加星上的人类，由我们来接管万加星，您和万加星上的百姓，会得到另一颗宜居星球。人类在那里，永生永世不需要劳动，全部都由仿生人来提供衣食住行等服务。” 　　 　　维尔：“哦？你们养猪呢？披上人类的皮、穿上人类的衣服，就以为能代替全人类了是吗？” 　　 　　仿生人顿了一下，然后说道：“请不要对我们有这么大的敌意，我们是人类的仆从。” 　　 　　维尔反驳道：“你们是厄林的仆从吧？” 　　 　　仿生人沉默了下来，其中一个往维尔的方向走了两步，立刻被联合军的激光丨枪顶在了胸口。 　　 　　维尔：“我知道，你们的人就在轨道外100万公里的位置上，只来了五十艘战舰，有点看不起万加星了吧？”万加星上还有未被毁掉的地面核弹发射台，真的打起来，仿生人部队恐怕很难向前推进。 　　 　　仿生人和颜悦色地说道：“厄林大人希望人类能自我觉醒，但看来，这事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顺利。抱歉，那我只好让部队进攻万加星了。” 　　 　　维尔哼道：“打就打！把这三个仿生人关起来！”她并不担心，因为鸫大人早在三天前就派了大军埋伏在万加星附近了。 　　 　　联合军士兵押送三名仿生人往牢房走去，在经过维尔的时候，一名仿生人突然低声说了句什么。 　　 　　维尔的耳朵里听到了一阵低频的类似于电流的声音，声音如同细细的马尾毛一样戳进她的鼓膜，进入她的神经和大脑。 　　 　　梅赫塔号率联合军大部一直在跃迁点另一端等候，情报部门说仿生人部队五十艘星舰全部开进了万加星核弹炮台的射程。 　　 　　“再等会儿。”左辰说道，他心里隐隐有些奇怪的感觉。 　　 　　又过了两分钟，万加星炮台依旧没有动静。 　　 　　他坐不住了，说道：“联络维尔。” 　　 　　通讯员：“维尔大人的通讯连接不上！” 　　 　　左辰：“万加星行政办公室，联合军驻军，谁都行，给我接通！” 　　 　　通讯员：“连、连接不上！所有位于万加星的通讯坐标全都连接不上！” 　　 　　恐怕是被厄林屏蔽了，左辰心想，下令道：“追上去，先截停仿生人。” 　　 　　联合军大军闻令而动，从三个方向追击仿生人部队。 　　 　　万加星安安静静，这颗火爆的星球越是安静，越是让左辰不安。 　　 　　仿生人舰队进入射程，联合军立刻开火，想要逼得仿生人不要朝万加星进发，先回过身来跟他们打。 　　 　　舷窗外炸起第一炮，但被击中的不是仿生人的星舰，而是冲在最前面的联合军一军的两艘战舰。 　　 　　所有人都惊呆了，因为攻击不是来自仿生人，而是来自万加星。 　　 　　没有时间让他们震惊和发呆，雷达密集地响了起来，核弹接二连三地朝着联合军飞来。 　　 　　“全军闪避！闪避！”左辰喝道，他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到底出了什么事？万加星的核弹怎么会攻击联合军？ 　　 　　联合军所有的舰艇，在万加星都标记过友军，如果不是人为操作，绝对不可能击中联合军。 　　 　　但万加星怎么可能会攻击联合军呢？ 　　 　　他正想着，前面的仿生人舰队也中弹了。 　　 　　万加星奇怪的操作简直让左辰一个头两个大，他判断不出万加星的意图，是操作失误，还是故意为之？ 　　 　　“一二三四军对付核弹，剩下的对付仿生人。”他下令道。 　　 　　情报长官突然跑到他身边，说道：“首领大人，刚得到的消息，范西家族私军没有任何抵抗，就让仿生人进驻领星了。” 　　 　　左辰看着他，一个两个的都脑子进水了吗？ 　　 　　战场上一片混乱，短短几分钟，单凭肉眼已经难以分辨核弹是进攻哪支军队的。 　　 　　突然，通讯员站起来喊道：“联系上驻军长官了！坐标位置是万加星轨道。” 　　 　　左辰喝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驻军长官：“大人！维尔首领不知为什么，下令让核弹炮台攻击联合军，我们拼死阻拦，被击毙了十几个兄弟……我联系不上您，开飞船到轨道上才有信号！大人，维尔大人性情大变，我怀疑跟仿生人有关系。” 　　 　　万加星、范西领星…… 　　 　　左辰刚才混乱的头脑立刻清明了。 　　 　　监视器中，核弹一枚接一枚飞速抵达。 　　 　　左辰：“你们还有多少人？” 　　 　　驻军长官：“我逃出来的时候还有一百多人。” 　　 　　左辰：“能更改核弹的目标程序吗？” 　　 　　驻军长官顿了一秒，回道：“能！遵命！” 　　 　　联合军虽然一开始是一支草台班子军队，但是现在有了使命感，已然成为了一支英勇善战、不怕困难和牺牲的部队。 　　 　　“联合军听令！”他从舰长席上站起身来，高声说道，“与仿生人舰队拉开距离！不要被核弹波及！围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战事在三个标准时后平息。 　　 　　五十支战舰的仿生人舰队被全部歼灭，联合军损失了两个军团的兵力。 　　 　　左辰怒气冲冲地大步走进医疗室。 　　 　　维尔女士刚刚醒来，头脑还在发蒙，但是再发蒙，她也知道闯了大祸，跌跌撞撞地从医疗舱里爬出来，跪倒在地。 　　 　　“鸫大人、大人！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怎么、怎么会下攻击联合军的命令啊！”她痛哭流涕道，“我实在是记不起来……但这事儿是我的错，是我大意了！” 　　 　　左辰没有扶起她，她被仿生人内置的致幻声波洗脑，这是毋庸置疑的，他也完全相信维尔的忠心。 　　 　　但是死去的士兵需要有个交代。 　　 　　“维尔，免去你万加星首领的职务，上军事法庭吧。”左辰毫无感情地说道。 　　 　　“是！大人！” 　　 　　战场清理之后并没有发现厄林的踪迹。 　　 　　午夜时分，左辰才抽空联系了凛冬。 　　 　　“……元帅大人。”他现在跟凛冬谈公事的时候，就叫元帅大人，“致幻声波防不胜防，如果厄林的仿生人都内置了致幻声波发生器，那他真的有可能让人类社会大乱……艹！邪丨教都特么恶心！” 　　 　　凛冬：“邪丨教的目的就是控制人。” 　　 　　“怎么办啊大人？” 　　 　　凛冬：“如果只是仿生人，洗脑的范围很有限。” 　　 　　左辰：“但只要洗脑了首领或者指挥官，就像万加星一样，那就很难办了。” 　　 　　凛冬：“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嗯，什么事？” 　　 　　“我濒死的时候，在梦境中见到了主神。” 　　 　　左辰呼吸一滞，他以为凛冬不会愿意再提起那个时候的事。 　　 　　而且“主神”？这是凛冬第一次明确地提到主神。 　　 　　“嗯？主神？什么意思？” 　　 　　凛冬：“字面意思。向我展示了我们这个宇宙的运行规律。” 　　 　　左辰没说话，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但凛冬接下来的话让他愕然不已。 　　 　　“厄林有些观念是正确的。” 　　 　　左辰：“大人啊，疯子和天才只在一念之差我懂，但是你的意思是我们不该跟厄林那个疯子对着干吗？” 　　 　　凛冬：“观念正确与否，与人类该如何生存没有关系。我也是在认识你之后才明白这个道理。认识你之前，我只是站在高位思考如何理智地维持秩序和正义。认识你之后，我才明白，每个人都是活生生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亲友、学识、角度、感情经历等等。主神让我看到的是冷冰冰的程序和规则，程序和规则是理性的，但人类的生活不是。” 　　 　　“厄林想要站在制高点实现绝对理性，但他忽略了一点，每个人类都有不同的人生和追求。” 　　 　　“就像我，即使知道了真理，也只想和你平淡地过完一生。”

    第354章 左辰的武器

    左辰感动之余, 立刻理解了凛冬话里的意思。

    “嗯，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厄林的观念或许是正确的, 但是他不能代替主神行使权力, 他更不能代替人类来决定人类的命运，也不能代替每一个人来做选择。”

    凛冬：“是的，所以你不用过于担心，首领或指挥官手握权力，但人类社会是属于大多数人的。”

    左辰沉思着, 凛冬的话引导他往一个全新的方向思考, 但他脑子里只是有个大概的想法, 具体的细节他还需要再好好想想。

    “好的。”他说道, “我想见你，唔，我是说我想当面跟您商量一下, 大人。”

    自从两军有了结盟意向、开始合作以来, 他对凛冬的态度也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现在谈正事的时候, 他收起了以前的嬉皮笑脸撒娇耍混, 更多的是以统帅的身份, 在与另一个统帅探讨和学习。态度恭谨谦虚，像是对待一位老师。

    他对元帅大人的崇拜之情全都回来了, 也明白了凛冬之前对他有多纵容有多宠爱。他为自己曾经的行为，尤其是囚丨禁凛冬的行为感到汗颜。

    凛冬发现了他态度的转变，但是没有说什么, 公事公办道：“结盟的事，你的官员怎么说？”

    左辰：“我已经通知了高层官员, 集中会议上几乎全票通过。只是……”

    “什么？”

    “咱俩的事，有些高层是知道的，他们怀疑……”

    他没有继续说，但凛冬也明白。

    官员们担心身为前摄政王的凛冬会想要复丨辟丨帝制，而凛冬与自家首领的这层私情，让他们怀疑，坦托军团的加入是别有用心。或者更直接点，首领大人成立海德王国就是为了元帅。

    尤其是上次凛冬求助左辰帮忙守住朱雀星和萨达要塞，调用了联合军大批的兵力。两军还没有正式结盟就借兵，海德王国有些人对此颇有微词。

    凛冬：“要不……先离婚……”

    “不行！”左辰声调一下子拔高，“不行不行，离婚是不可能的！”

    凛冬：“起码他们不会拿到确凿的证据。”瓦伦星上的登记系统内，有他俩的婚书。

    左辰：“不行，离婚你就不要想了。我打算回到新海德星就发表声明，公开咱俩的关系，与其被别人说三道四，猜忌造谣，还不如我自己澄清！”

    “……”凛冬，“别冲动。”

    “我没冲动，大人，亲爱的，”公私混在一起，他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凛冬了，“我老早就想公开了，你是我老婆，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而且不公开就正式结盟，后面被人知道了会更麻烦！”

    前一个理由凛冬不置可否，后一个理由确实很有道理。

    但是……

    “你想得太简单了。”他说道，“如果公开了，结盟就不可能了。”

    本来坦托军团的名声就不好，如果新政权的人民知道了他们俩的关系，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左辰，你狠不下心，也不屑于用手腕，位子不稳。”他直言不讳道，“正式结盟的流程先放一放，只要我们心里清楚就好。”

    “嗯，我听你的。”左辰说道，他正跟着第六军团的旗舰往新海德星赶，马上要经过第三次跃迁。

    “你现在在哪儿？”他问道。

    凛冬报了个坐标，说道：“刚刚清剿了一支仿生人驻军，现在回萨达要塞，两个航日。”

    左辰心疼地问：“你身体怎么样了？”

    凛冬微笑道：“很好，已经痊愈了。”

    “嗯嗯，你还是得多注意，有没有好好吃药？睡觉怎么样……”

    凛冬：“都很好。”

    左辰：“我不信，你让琉璃上线，我问她。”

    凛冬：“……”

    聊起了私事，左辰立刻又变回了元帅哥哥的小野草，撒娇道：“我不信没有我你能睡得好，哥哥，既然你要回萨达要塞，我去找你吧？”

    凛冬：“找我干什么？”

    “我想你了。”

    “你什么时候不想？”

    左辰大笑起来：“嗯，你说得对，没有不想的时候。”

    两人正聊着，情报长官进来给左辰汇报范西家族领星的情况。

    左辰听完之后，便让情报长官离开了。

    凛冬一直在线，全听到了，问道：“范西家族领星沦陷，你打算怎么做？”

    左辰：“先不管了，厄林一个军团的人就把范西拿下了，只能说明范西家族根本没有反抗。我加大了驻守万加星的兵力，范西家族目前就是个孤岛，没有核能来源，一个军团加上范西家族的私军，掀不起什么大浪。”

    “我更担心别的，另外，我还有一件事想和你探讨，所以……我去找你吧？”他操作面前的电脑，敲了几行文字，按下了发送键，说道，“我发了正式的拜帖给萨达要塞，”他笑得贼兮兮地，“期待后天的会晤哦，元帅大人。”

    凛冬回到萨达要塞时，发现要塞的警戒级别升到了最高。

    所有防御卫星和防御炮台都处于开启状态，巡逻飞船增加了三倍，每艘战舰都有基础配置的兵力，随时能够开船。

    “……”听取了要塞指挥官关于如何应对海德王国首领到来的预案后，凛冬忍不住摘掉护目镜，捏了捏眉心。

    “好的，大人知道了，你们辛苦了，不用这么紧张，对方发了正式的拜帖，说明是很有诚意来的，咱们这么剑拔弩张地，一是显得我们不大度，二是显得我们好像怕他似的，不好。”琉璃想笑，但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认真分析道，“降低到日常警戒级别就好，这是咱们的地盘，不怕他的。”

    指挥官想想也是，于是传令去了。

    三个标准时后，情报员发现一艘掠行舰正在靠近萨达要塞。

    指挥官紧张地盯着这艘只身前来的小飞船，喃喃道：“胆子够大的啊，敢一个人来。情报员！”

    情报员说道：“长官，确实只有这一艘飞船。”

    “琉璃上校说得没错，咱们的地盘，就算他有埋伏、不，就算联合军倾巢而出，咱们也不用怕。只是，他来是为了拜会元帅大人，咱们得确保元帅大人的安全。”

    于是，左辰在顺利地进入飞船港之后，十分荣幸地获得了坦托军团建军以来最严密的全套安全检查，就差连他底裤都扒了看看有没有藏武器了。

    “成了吧？我什么武器都没带！没想到走正式流程见你们大人这么麻烦！”早知他偷偷跟凛冬约个地方见面了，下了飞船，安检就浪费了足足二十分钟。

    要塞指挥官没见过鸫，只听过他的名字和事迹，没想到是个年轻英俊的小伙子，说道：“我们也是为了大人的安全着想，来访者不能携带任何武器，请您理解。”

    听他这么说，左辰摆了摆手说道：“理解理解！应该的！”

    他被指挥官和几名坦托士兵带至一处会议室，琉璃从里面打开门，恭敬道：“鸫大人，欢迎，我们大人早已恭候多时，请进。”

    左辰咽了咽口水，明明是他自己非要发正式的拜帖，非要约在坦托军团的总部见面，但气氛烘托地这么严肃，让他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他走进会议室，琉璃说道：“两位大人慢慢聊。”说完便关上了会议室的大门。

    会议室不大，设施齐全，中间是一个椭圆形的木质会议桌，可供十人以内开会使用，会议圆桌的另一端一百八十度的落地玻璃窗。

    窗前站着一个人，身着黑色军装，长身玉立，蜂腰窄臀，挺拔如松，笔直的小腿包裹在长筒军靴中，黑色短发的发尾贴着从军装硬挺的领口露出的一截白皙的脖子。

    左辰咽了咽口水，走了过去：“元帅大人。”

    凛冬背着手回过身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左辰在他身前站定，礼貌地伸出右手，微笑道：“元帅大人您好。”

    凛冬想从他的表情里读出戏虐，但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那双黑亮的眼睛里只有诚恳和谦卑。

    元帅大人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也伸出右手。

    两人手指碰在一起的瞬间，他的右手被左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紧紧抓住，然后猛地一拉，就被拽进了怀里。

    左辰感觉到凛冬想要进攻，左手圈住他的腰，在他耳边吹气：“亲爱的……”

    凛冬顿时泄了气，想推开他，但被他抱得死死的：“放开。”

    左辰赖皮道：“不放。”

    “有监控。”

    左辰笑道：“琉璃肯定关了。”

    凛冬：“……”被他说中了。

    凛冬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任他抱着。正如左辰所说，没有不不想念的时候，他也一样，只是一个拥抱，就让他浑身放松了下来，想沉溺在这温暖安全的怀抱里。

    左辰松开他的右手，两只手…………，说道：“你们的安检好严格啊，差点没把我查的里外掉个个儿，说是不能带武器……”他在凛冬耳边说，“其实……来见你……我只要带这一个武器就行。”

    凛冬不合时宜地有些腿软，赶紧用力推开他：“正经点，先谈正事。”

 第310章

    第355章 厄林的幻觉

    元帅大人和鸫大人的会谈持续了将近二十个标准时, 谁也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

    鸫离开后，凛冬立刻召开了紧急高层会议，宣布了要与海德王国联合军结盟。会上他提到了海德王国不会沿袭帝制, 而是成立联邦共和国。

    高层军官们议论纷纷,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坦托军团一直秉承着历任玄家元帅的无私精神，是一支为全人类安定和平而战的军队，这与新政权首领鸫带来的理念不谋而合，所以他们愿意听从元帅大人的命令, 加入新政权, 与联合军一同, 成为协助新政权的武装力量。

    萨达要塞的指挥官评价道：“自古英雄出少年, 鸫大人的能力我们认可，只是不懂规矩，两军结盟, 连个宣言都没有, 未免过于看轻坦托军团……是想拿咱们当枪使吗？”

    凛冬坐在主位上, 闻言站起身来, 说道：“不公开, 是我的意思。”

    指挥官问道：“为什么？大人？坦托军团名声不佳, 正好可以利用新政权脱胎换骨、重新开始……”

    凛冬严肃驳斥：“名声不佳是要靠咱们自己扭转，而不是靠别人！”

    指挥官不说话了, 对鸫有不满的军官们也被这句话震慑住了。

    元帅大人说得对，靠与新政权结盟，是无法改变坦托军团这支前帝国军在人民心中的名声和地位的。他们必须靠自己。

    “另外。”凛冬见他们不说话了, 继续说道，“我和鸫……”他紧张起来, 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们是伴侣。这层私人关系会影响新政权尚未稳固的根基。所以，暂时不能公开结盟。”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军官都一脸迷茫地看着他们的上司，努力消化着元帅大人的话。

    有的人倒吸了一口气，有的人咧嘴想笑，有的人想鼓掌称赞元帅大人开的一手好玩笑，但是他们的动作和表情做到一半都卡住了……

    元帅大人什么时候开过玩笑？！

    就算宇宙走到尽头，他们的上司也不可能开玩笑！

    更何况，谁会拿自己和曾经的敌人造谣啊？吃饱了撑得吗？

    所有的军官无论男女年纪，全都意识到，这件事是真的。

    伴侣是囊括所有性别婚姻关系的说法，也就是说，元帅大人和鸫，是夫妻关系。

    “大人啊！鸫……您……这怎么可能啊！”会议室轰的一声爆发出激烈的讨论，差点把萨达要塞给掀翻了。

    “大人，您是被胁迫的吗？难道上次联合军来支援萨达要塞和朱雀星……”

    “您不能因为这个就委身于那个臭小子啊！”

    “鸫以前可是星际海盗，不，不仅是星际海盗，他还是跟咱们势不两立的海盗之王！”

    “元帅大人，新政权的背后是不是您？”

    “原来如此，大人让夫人去做新政权的首领，真是深谋远虑！”

    琉璃敲了敲桌子，众军官才安静下来。

    冷静如凛冬，也被这爆炸似的气氛搞得有些头大。这消息在坦托军团内部就能引起轩然大波，放在海德王国内，一定会引发混乱的。

    他继续说道：“我跟鸫，三年前结的婚，当时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军官们纷纷竖起了八卦的小耳朵，谁不想知道平素里冷酷得快结冰的元帅大人是怎么坠入爱河的呢？

    “只是巧合。”可谁知凛冬只解释了这一句，就淡淡地转开了话题，“这层关系与新政权的建立无关，和结盟也没有关系。”

    “目前我们与联合军最大的敌人是厄林，形势不容乐观，鸫来找我商议下一步的计划，接下来，我希望你们认真听我说……”

    、

    赫尔斯星。

    自治星首府。

    漫长的酷暑结束后，人们从半地下城徒步上来，在荒凉的地表聚集，享受难得的和煦天气。

    行商商队带来了粮食和各种商品，形成了一个规模很小的市集。

    他们还带来了各种消息。

    赫尔斯星上的居民听说奥尼斯帝国没了，都震惊地张大了嘴巴：“不可能的，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在的时候，奥尼斯帝国就存在，这么大一个帝国，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呢？”

    这些地底居民因为异常的高温，常年生活在地下，十分闭塞。

    行商每隔五年，会在火星远离赫尔斯星时来到这里，贩卖商品，他摇摇头说：“这是真的，我从里温克尔星来，新王朝已经占领了那里，告诉你们吧，改朝换代了！”

    众人议论纷纷，但是对于他们来说，改朝换代是遥远的事情，与他们没有直接关系，比起谁当皇帝，他们更关心行商带来的粮食是否新鲜，营养剂有没有涨价，以及什么时候带新出生的孩子到地表来看看……

    行商说道：“新王朝将颁布新的法令，所有人类进入意识海，到时候你们就不用再在地底生活了！”

    人们围着他，七嘴八舌地说道：“不用在地底生活？太好了，我早就厌倦了不见天日的日子了！”

    “我年纪大了，离不离开地底意义不大，我只希望年轻人能走出去看看……”

    “什么叫意识海？是一颗新的星球吗？”

    行商：“意识海，顾名思义，就是意识的海洋，每个人的意识都是一滴水，所有人类的意识汇集在一起，就形成了海洋。人类将会在这片海洋里生活，学习，不必再受饥饿病痛寒冷酷热的折磨，也不需要劳作，每个人都能获得永生。”

    “这么好？！我要去意识海！”

    “感谢主神给我们提供如此幸福的天堂！”

    “这是真的吗？我们真的能永生吗？”

    行商哈哈笑道：“只剩意识了，当然可以永生。只要你们肯舍弃肉丨体。”

    众人愣在原地，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小男孩奶声奶气地问道：“请问……什么叫舍弃肉丨体？”

    行商笑着摸摸他因常年不见光白得病态的脸说：“就是自丨杀啊……很多星球已经开始实施了，你们可以去问问你们的首领大人，是不是和新王朝签订了协议？赫尔斯星现在是新王朝的领星，必须遵循新王朝的命令。”他指着小市集说，“我只带了这么多东西来，足够你们吃到死的那天了！”

    在人类的诸多情绪中，恐惧是传播得最快的。

    一时间，赫尔斯星乱作一团，人们押送着行商找到首领，来求证他的话的真伪。如果这个金发的年轻人胆敢危言耸听，他们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然而首领大人却证实了他的说法。

    事情很快传遍了赫尔斯星的角角落落，不出一个标准时，出离愤怒的民众自发地包围住了首领的宅邸。

    而治安军队听从首领的命令，枪口指向了暴丨动的百姓……

    行商趁乱逃走，回到地面上。

    他背后的地下城出口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枪声，随后便是接连不断的枪声，以及人们的怒吼和喊叫。

    他哼着歌闲庭信步往自己的飞船走去。

    一个小小的身影挡住他的去路，正是刚才问他问题的那个小男孩。

    他弯腰摸摸男孩的头顶，问：“你的爸爸妈妈呢？”

    男孩：“我没有爸爸妈妈。”

    行商“哦”了一声，就准备走，他可没那么好心当什么慈善家。

    “喂，厄林。”男孩突然在他身后轻声叫道。

    厄林猛然回头，惊讶地看着小男孩。

    男孩：“别妄图成神。”

    厄林瞪大眼睛，听到小男孩说：“你只是个普通人。”

    他额角抽了下，拔出腰间的激光丨枪，指着男孩的头说：“我已经是神了，我无处不在。”说完扣动了扳机。

    小男孩应声而倒，在后背接触到砂石地面的瞬间闪动了几下，消失不见了。

    厄林的心急速跳动着，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看着男孩倒地消失的位置，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好像根本没有什么小男孩，也没发生过爆头杀人这件事一样。

    这不是厄林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了，上一次，他是在卡本斯托星，以预言家的身份鼓动人类自相残杀。

    就像这次在赫尔斯星一样，他成功了。

    他戴着兜帽在雨中行走，嘴上嘲讽着人类。

    人类的和平只是假象，每个人都有私心，他们嫉妒陌生人和邻居，对亲人恶语相向，对外人却一副虚假的友善……混乱才是人类的归宿。

    然后他在街道尽头遇到了一位坐着轮椅的老人。

    老人淋着雨，叫出了他的名字：“厄林，你不是神，你只是个普通人。”

    还有，在安奈星，他遇到了一只一人高的阿尔瓦兽，这只怕人胆小的啮齿类动物，不断耸动着鼻子，用尖细的嗓音说：“厄林，你只是个普通人，你不是神！你不是神！”

    厄林把他们都杀了，而此时此刻，在赫尔斯星上，他的额头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他已经分不清这到底是是真的还是他的幻觉。

    他将脑神经发散出去又很快收回，这样做能使他平静下来。果然，几个来回之后，他平静了下来。

    无论是幻觉，还是真的，都无所谓。

    “装神弄鬼。”他把枪收回到腰间，转身上了运输船。

    运输船腾空而起，在枪声、呐喊和哭声中驶离了赫尔斯星。

    第356章 大乱

    新海德星联合大楼。

    官员们异常忙碌。他们中很多人都是新上任的经过星球内部推选, 进入首都星任职。

    还有一部分是原来海德星、金苦茶星、雄马星、活塞星、嘉吉同盟的官员。

    这些人组成了新政权的政府机构。

    但显然还是人手不足，而且没有经验，尤其是在出现全国大乱的紧急情况下。

    所有的信息都被汇总到了海雯这里。

    海雯现在是联合军代理指挥官, 兼任新海德星行政长官。

    她的面前堆满了电子案卷, 每一沓就是一个星球的资料，这些星球的共同点是，都发生了内乱。

    上报需要时间，所以，最早爆发的内乱, 距现在已经有七天了。

    海雯扑到软式平板和案卷里, 一个头两个大。

    莱戈又抱来了新的案卷, 见她自暴自弃的样子, 问道：“头儿还没回来，而且联系不上，怎么办啊副队长？”即使现在都是新政权的高官了, 他们彼此之间, 还是用从小叫到大的称呼。

    海雯揉揉眼睛, 说：“最后一次联系的时候, 辰把所有权限都打开了, 说如果出了什么事咱们可以自行决定。”

    莱戈：“那还愣着干什么？出兵镇压啊！”

 第311章

    海雯：“你说得轻巧, 每个星球情况都不一样，我们镇压谁？”

    莱戈一针见血道：“镇压厄林洗脑挑拨的那一方。”

    海雯翻了个白眼说道：“你可真是大聪明, 我一直在整理案卷是为了什么？啊？不过最主要的问题是，这么多的星球，咱们出兵了, 新海德星怎么办？厄林的大军目前行踪不明，很有可能是厄林声东击西的阴谋。而且你还要考虑, 出兵去海德王国辖内的星球，那王国的新政权也岌岌可危了。”

    莱戈：“你的说话方式越来越像个政客了。”

    海雯面无表情道：“谢谢。”

    莱戈扶额道：“我是夸你呢吗！？”他语气无奈，“如果是以前，根本不必思考这些问题，干就完了……”

    海雯像是在给自己鼓气一样深吸了口气，手啪地拍在队友肩上，拍得他身子一歪，说道：“现在也一样啊。”她指指堆积如山的案卷和平板喝道，“干就完了！”

    一群官员聚集到了联合大楼最大的一间会议室，海雯将案卷全部移到这儿，官员们每人负责一部分，用最快的速度整理出针对每个星球内乱的应对方案。

    即使是有了方案，摆在她面前最大的难题还是将兵力分散出去，新海德星作为首都星就暴露在危险中了。

    手边的终端响了起来，她扒拉开上面压着的东西，看到信息愣了一下，说道：“咱们晚了一步。”

    莱戈：“什么意思？”

    海雯：“坦托军团已经捷足先登，出兵了。”

    莱戈和来帮忙的路马谢珀安迪离她最近，听到都看向她。

    海雯联合军代理指挥官权限的通讯响了起来。

    对面是她意想不到的人坦托军团元帅。

    “海雯。”没有任何寒暄甚至开场白，凛冬十分直接地说，“联合军负责格罗泽星区，十到十二个军团就足够，其他地方交给坦托军团。另外，立刻将更改跃迁通道的权限开放给我。”

    他说得毫不客气，像是在对下属下命令一样。

    “是！”海雯本能地先答应，然后脑子才跟上，拍桌子怒道，“不对！！行刑者，凭什……”

    凛冬不留情面地打断她，指着屏幕说：“鸫的密函已经发给你了。时间紧迫，从现在开始，请联合军配合我的部署。”

    只有格罗泽星区的话，不仅工作量少了百分之七十，还不用担心出兵之后，兵力不足新海德星失守的问题了。

    左辰的密函货真价实，是一份授权，并在附言中着重加密了一段文字，向队友们解释了与坦托军团结盟的事。

    海雯虽然不爽，但是人家行刑者确实是来帮忙的，而且密函中明确表明坦托军团已经宣誓效忠新政权，是联合军的友军了，凛冬这么说，她不能拒绝。

    “是，大人。”她拎得清状况，立刻严肃回道。

    凛冬一直盯着桌面上的文件，闻言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厄林还有一支大军，你替左辰守好新海德星，其他交给我。”

    “……”海雯悬着的心，就因为他的这一句话，瞬间落回了胸腔，踏实了下来。

    仿佛有了这句话，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一样。

    她一直以来对凛冬所有的嫉妒和不爽，突然就烟消云散了。

    由于工作量大减，当天，联合军就顺利派出十个军团，分头前往格罗泽星区不同的星系，帮助领星平定内乱。

    第三天，一支来自安布罗斯星区某自治星球的部队经过跃迁通道出现在新海德星外围。

    他们只有两艘中型巡逻舰，剩下的都是简陋破旧的小型战斗飞船。

    寥寥几艘飞船停在庞大的联合军战舰对面，就像站在大象面前的蚂蚁，渺小又有些可笑。

    扫描结果显示，这些舰船全都满载炮弹，巡逻舰上有一枚中等当量的核弹。

    海雯在梅赫塔号上询问他们的来意。

    对方指挥官的声音颤抖，带着决绝的意味，质问道：“大人……大人！你们为什么要对我们赶尽杀绝？为什么我们不能进入意识海？”

    “我们不想进入意识海，只想做普通人类的时候，你们不同意，我们有的人要进入意识海，你们又说我们不配！为什么我们不能有选择的权利？！”

    “我算是明白了，海德王国就是在草菅人命！简直比奥尼斯帝国还要残暴残忍！所以，被你们屠杀殆尽之前，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死也要拉上你们垫背！！”

    他声嘶力竭地吼出这句话，没有给海雯任何辩解的机会，就指挥私军自杀式地朝联合军的战舰冲了过去……

    五个标准时后，一段影像传遍了包括暗网在内的所有网络。

    影像中，联合军战舰的炮火击中了安布罗斯星区的舰船，异常悬殊的实力，让这场自杀式的袭击变成了一场虐杀。

    视频的拍摄角度非常好，一个角度是远离战场的旁观角度，一个角度则在安布罗斯舰船内部。

    旁观的角度上，那几艘舰船的爆炸就好像在宇宙中点燃了一小撮火，小且短暂，瞬间便熄灭了。

    而在舰船内部，爆炸产生强烈的火焰，那镜头一动不动，任凭火舌席卷而来，充斥整个画面。

    看视频的人本能地想逃，但是又知道不用逃，每个人瞳孔瑟缩，感觉周身滚烫，心跳加速，画面黑掉了，心情还久久不能平复。

    巡逻舰内的角度，让他们也听到了指挥官生前最后的呐喊。

    一颗质疑和愤怒的种子深深地埋进了他们的心里。

    暗网开放了对这条视频的评论，但是几乎都被“海德政权滥用武力！”、“反对新政权！”、“要求全民自治！”这样的评论占据了，节奏一下子就被带偏了，往一条危险的路上疾驰而去。

    前奥尼斯帝国疆域内突然狼烟四起，很多星球都发出了声明，要与人类公敌海德王国划清界限。

    舆论酝酿发酵了五个标准时，然后媒体和各种网络同时开始发疯，因为一条新闻爆了出来。

    这条新闻甚至压过了半天前的视频。

    小胡子福克斯连胡子都没来得及整理，就坐在了直播镜头前：“我可能再次见证历史了！”他声音都劈了，瞪着眼睛说，“行刑者、前帝国元帅，与海德王国的首领鸫，他们是夫妻关系！”

    他弯着腰扶着膝盖，喘着粗气，半晌才恢复过来，画面切换到监控画面，一纸文书，瓦伦星特有的粉色方解石印章下面赫然写着左辰和凛冬两个名字。

    “哦，左辰，就是鸫的真名！凛冬、玄凛冬，玄家的统领大人，前帝国的摄政王玄凛冬！！”福克斯激动地眼泪都流了下来，“主神啊！两个大人物！”

    他举起双手，大声道：“主神啊！请别告诉我这是玄家的阴谋！”

    他栏目的观众数量突破了历史新高，但他无暇为此感到高兴。

    “不、不不！玄凛冬他没有必要培养自己的丈夫成立新政权，他坐拥奥尼斯帝国最强的军队，他自己就可以做皇帝！那到底是为什么？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他分析得正起劲，他栏目所在的深空网络突然断了。

    不仅是他的栏目，所有的以深空网络为载体的媒体都断了线。

    、

    凛冬收回军刀在腰侧，他硬皮军靴的旁边，是脑袋被砍成两半的仿生人。

    仿生人断掉的线路还滋滋冒着电流火花。

    “看清楚了。”他冷冷地对跌倒在地的某自治星球首领说，“你被利用了。”

    首领颤抖着说道：“是、是，我错了，我……但是，真的没有意识海一回事吗？我们不用死吗？”

    凛冬：“没有。”

    首领：“但是……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坦托军团，为什么……”

    凛冬知道他想问什么，耐心解释道：“坦托军团的立场仅与人类的和平安定相关。”

    “说得真好听……”首领汗珠往下滴落，他性子直不怕死，直言不讳道：“难怪啊，鸫大人和行刑者结婚了！原来是真的！海德王国才是最大的阴谋！我们都被愚弄了！！”

    凛冬猛地揪住他的领子：“你说什么！？”

    首领松开推着他的手，指着桌上的终端：“你自己看，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原来海德王国就是行刑者的一把刀！行刑者要复丨辟丨帝制！这个帝国要姓玄了！”

    第357章 厄林的家臣

    unk星, 就是未命名的星球，在前奥尼斯帝国中，他们的地位远远低于自治星球。

    这样的星球, 因为星球普查有意或无意的疏忽, 就像暗网一样，广泛存在于宇宙中。

    在达里尔星区某个unk星上，左辰见到了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找的人。

    喧闹肮脏的酒馆，老板指了指角落卡座里，唯一一个正经吃饭, 而不是在酗酒聊天、摔杯子掀桌的人。

    那人将披风上的兜帽扣在头上, 看不清脸和身形, 勺子机械地从兜帽下面伸进去, 再拿出来。

    左辰丢给老板一卷钱，朝角落走去。

    那人见有人走过来，勺子抖了一下, 掉进盘子里。

    左辰在他对面的卡座坐下, 说道：“心理素质这么不好还能躲这么久, 难为你了。”

    那人没说话, 但能看得出很紧张。

    左辰看了眼他盘子里的食物, 半流食, 颜色看起来难以下咽，但是已经被吃掉了一半。

    “别紧张, ”他安抚道，“我是来帮你的。”

    那人微微抬起头，从兜帽下面看了眼左辰, 然后又紧张地低下头去，脚悄悄地往卡座外挪了挪, 包裹在破旧披风中的身体在瑟瑟发抖。

    左辰忽略掉他随时准备逃走的举动，问道：“是你在暗网发的信息对不对？”

    那人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很细，是个年轻的女人：“你看到了？”她像一只寄居蟹，说了一句，立刻又缩回到壳里，“你是谁？”

    左辰直接向她挑明了身份：“我是海德王国的首领。”

    哗啦一声，盘子被碰掉在地上，半流体的食物洒了一地，不过在嘈杂的酒馆里并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女人靠在卡座靠背上，拼命想躲左辰远点。

    “别怕，我是来帮你的。”左辰微笑着安慰她道。

    女人：“你是来抓我的……？”她的帽兜滑落下来，露出一张年轻清秀的脸，正是那位在厄林处刑时，破口大骂厄林，并自己跳下玻璃高台的家臣。

    左辰盯着她的眼睛说：“我不是你的敌人。你明明可以一直躲在暗处的，但你还是在暗网发出那条信息，说明你想让厄林付出代价，对不对？”

    女人看了左辰一阵，艰难地开口道：“厄林逼死了我全家，也……也‘逼死’了我，他以为我死了。”

    她只是因为东躲西藏再加上受了惊吓才这么杯弓蛇影，现在说起厄林，心里被仇恨和勇气占满，忘了恐惧，说道：“我发那条信息……是想引起坦托军团的注意，但是我不敢联系行刑者和坦托军团，我怕厄林会发现我还活着……”

    她看了看四周，然后看着左辰年轻的脸，说：“我要确定你不是仿生人，但我没有探测器，我需要你自证。”

    左辰二话不说抽出腰间的匕丨首，在手掌心划了一刀，然后又在手臂上割了一刀。

    血液从两处伤口流出，他伸手到女人面前，问道：“这样可以吗？”

    那血滚烫鲜红，再真实不过，但女人看了眼却说：“仿生人的技术已经到能以假乱真的程度，你这样证明不了什么。”

    左辰拿出止血减张贴，边处理伤口边说：“行了，我要是仿生人，还会跟你坐在这儿聊天吗？白割了两刀……”

    女人一愣，确实，自己对厄林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厄林如果知道自己还活着，一定会下达直接处决的命令的。

    “好，我相信你。”她说道，“我们换个安全的地方说吧？”

    左辰环顾四周，说道：“就在这儿说，这儿就是最安全的。”

 第312章

    “我叫凯瑟琳，我的家族艾利奥特从大开拓时代开始就一直是厄林家的家臣。二少爷，文特厄林从帝国学院提前毕业后，厄林家族的事务明面上还是统领大人在操持，但实际上几乎都交给了他。包、包括仿生人军队的生产……文特厄林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个家族秘密，他看起来并不在乎，但我知道，他早就盯上了仿生人军队！”

    “我六岁的时候作为玩伴陪他生活过半年的时间，他根本不搭理我，但是我又要向父亲汇报二少爷的起居细节，所以就一直跟在他身后，他那时候每天起床，就躲在房间里，从来不让我进房间……有一天，滑门打不开坏了，维修的工人修好之后，留了条缝，我就扒在门缝里偷看……”

    “我记得很清楚，厄林他从衣柜里抱出了一堆机器零件，我那时候虽然只有七岁，但是能看得出那是个机器人……”

    “再后来，他毕业之后接管了仿生人生产，我的家族和很多家臣因为知道厄林家族的秘密，从来不允许离开阿伯塔星。阿伯塔星不止一个，是……”

    左辰：“我知道阿伯塔星是什么。”

    凯瑟琳点点头，继续说道：“我是负责服务器的……”

    左辰打断她的话，问道：“服务器？你是说你知道仿生人军队的服务器在哪儿？”

    他和凛冬在萨达要塞连续讨论了二十多个标准时，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分头行动。

    厄林以为凛冬死了，坦托军团群龙无首不足为惧，所以由凛冬带领坦托军团协助联合军处理海德王国可能会发生的内乱和暴丨动。

    他则一个人去执行两个秘密任务其中一个是找到文特厄林仿生人军队的服务器所在地。

    琉璃和玛瑙的主服务器在朱雀星玄家主宅的地下室，占据了十公顷的巨型空间。

    而像厄林仿生人军队如此庞大的规模，肯定需要不止一个阿伯塔星，甚至需要上百座大型城市的空间来放置服务器。

    找到服务器并摧毁，仿生人军队再强大，断了线也毫无还手之力。

    谢珀在暗网放置了许多他自己编写的无痕小程序，这些小程序就像一个个小过滤网，无时无刻挂在线上搜捕有用的信息。

    他就是通过这个方法，捕捉到了凯瑟琳层层加密、内容还跟暗语一样的信息，并告诉了左辰。

    左辰本以为找到凯瑟琳，还需要通过她得到其他情报，才能找到服务器的所在地，没想到一下子就被他找到了正主。

    “嗯，是的。”凯瑟琳点头道，“不过厄林要处决我，肯定已经换了人，说不定连地方都换了。”

    “这么短的时间，不可能转移走。”左辰道，“快，告诉我坐标位置！”

    、

    在与世隔绝的unk星外，人类社会的核心地带，两则新闻掀起了史无前例的轩然大波。

    就连奥尼斯帝国覆灭，最后一世奥尼斯死亡，都没有如此的骇然效果。

    突然之间，人类被集体推到了悬崖边缘，刀片尖峰一般的断崖，一边是对抛弃肉丨体进入意识海的恐惧，一边是对倒退回帝制的恐惧。

    海德王国带来的新曙光还没照耀到每个星球，黑暗顷刻间裹挟着寒冰暴雪席卷而来。

    凛冬带着周身的寒意回到阿斯加德号上。

    现在事情相互叠加出了失控的效果。

    那封瓦伦星的婚书是伪造的。

    但是无论证据是真是假，他与左辰的私情总归是真的。

    现在如果有人来质问元帅大人这件事的真伪，他都无法撒谎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民众相信。

    联合军和坦托军团的结盟虽然没有公开，但是两军合作的事情是真的。

    一切表象都指向他玄凛冬的居心。

    千夫所指。

    元帅大人一拳狠砸在舱壁上。

    琉璃吓了一跳，劝道：“大人，你别太担心了……或许事情并没有想象得那么糟……”她苍白地安慰着，她比谁都清楚现在的情况。

    粉头发的副官系统里，同时处理着成千上万的信息很多星球都在集结军队，他们的目标有一部分是新海德星，但更大一部分，炮筒对准了邻近的星球……

    她没敢提，默默地压了下来，现在最重要的是主人的情绪，她总是想起在天狼星空洞隧道里，主人跟她说的那句：“我走了……”

    她不能让主人再次陷入那种危险的境地。

    “琉璃……”凛冬太了解自己的副官了，看出了她的想法，问道，“仿生人有灵魂吗？”

    琉璃皱着秀丽的眉头，她很精致。那些眉毛，和人类经过手工修剪的眉毛一样，总是会有小小的瑕疵，比如有几根倔强地竖着，她作为仿生人的完美就恰恰体现在这些小小的瑕疵上。

    她说道：“没有，仿生人是智能机器人，没有灵魂。”但她违反系统逻辑优先顺序的选择从何而来？她对主人的敬爱和对玛瑙的爱意从何而来？

    她搞不懂，只是机械地按照人类的想法回答主人的问题。

    凛冬悲伤无奈的眼神落在她脸上。

    她继续说道：“主人，请您不要过于忧心，现在一切还在掌控之中。大人！”她突然张大眼睛，露出激动的表情：“夫人传来了消息！他找到了在暗网发信息的人，那人是厄林的家臣！夫人已经获得了仿生人服务器的坐标位置！”

    凛冬眼睛亮了起来，做了次深呼吸，问道：“左辰怎么样？”

    琉璃：“我这就联络……”她说到一半，停了下来，旋即道，“大人，联合军发来信息，厄林的仿生人大军，出现在新海德星的跃迁点。”

    “兵力……是联合军的五倍！！”

    第358章 决战1

    凛冬早有预料仿生人大军会进攻新海德星, 而且新海德星跃迁点附近还布有陷阱。

    只是陷阱爆炸过了，损失的兵力对五倍于联合军的仿生人大军来说，也不值一提。

    “坦托军团全军直接从现在的位置赶往新海德星支援。”凛冬说道。

    现在这个情况下, 他顾不得自治星球的内乱了, 新海德星守不住，新政权就会直接土崩瓦解。

    “联络上左辰了吗？”他问琉璃，“给我同时接通梅赫塔号。”

    左辰那边连接了半天没有反应，说明他不在深空网络的覆盖范围内，而且不在掠行舰上。

    梅赫塔号那边率先连接上了, 指挥官海雯语气紧张道：“大人, 您已经得到消息了？”

    凛冬：“五个标准时, 坦托军团第一批援军就能到, 守得住吗？”

    海雯：“我尽量。”

    凛冬挑眉：“尽量？”

    联合军代理总指挥官满脑子都是敌情，说话不过脑子，突然她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很没信心, 犯了将领带兵阵前迎敌的大忌, 立刻改口, 大声道：“必定守住！！”

    凛冬：“好。”他听出海雯的紧张, 语气放得很轻柔, 耐心说道, “左辰找到了服务器的所在地，很有可能用不了五个标准时, 敌军就溃败了。但我希望你拿出百分之百的勇气和信心来坚守。”

    梅赫塔号中央控制台上方的大型监视器上显示，联合军的大军已经集结完毕整装待发。

    一眼望不到头的太空军巨阵排布在浩渺的宇宙中，他们的身后, 是新政权的心脏，是泥沼中诞生出来的新希望。

    这支一开始只有一千多人、连三十公里都跑步下来的平民军队, 在短短三年的时间里，已经成长为了一支气势磅礴、锐不可当的摧坚雄师。

    “是！”海雯现在坐在梅赫塔号的舰长席上，心情变得异常平静，说道，“大人您放心，我定会守住新海德星！”

    仿生人大军的先锋开进了新海德星的射程范围，在可进可退的边缘停了下来，仿佛在试探联合军。

    联合军也没有动，甚至没有主动连接通讯。

    但是所有的防御卫星都已就位，无人机也虎视眈眈，只要敌军敢再入雷池半步，就会第一时间开炮防御。

    厄林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中等了一小会儿。他所在的舰船里很安静，没有一个活人，自然也没人催他问他。

    他支着头歪在座椅上，突然说道：“这样好没意思。”

    明明是他想出来的办法，人类社会也如他所愿的乱了起来，但他却高兴不起来。理由是不够完美。

    为什么坦托军团没了凛冬统领还能有这么强的凝聚力和执行力？为什么他们还能这么精准无误地判断出形势？为什么他们还能有条不紊地分头去各个星系，替新政权和联合军平定内乱？

    他想不出坦托军团内还有谁能有这么强的组织和号召能力。

    但是出来阻碍他，就让他感到很烦。

    “凛冬……”他在口中念着故人的名字，他曾用这个名字刺激左辰，但实际上，凛冬走后，他每每说出这个名字，都需要鼓起勇气，“凛冬，要是你还在就好了……来看看我的军队是怎么踏平新海德星的。我想把我的快乐分享给你……”

    “好没意思……”舰船内冷冰冰的，就算仿生人模仿得再像人类，他们也不需要真的呼吸，也没有真的心跳和体温。

    星球的内斗和互斗，因为坦托军团的及时介入，没有达到他想要的爆炸性的效果。

    所以他只能丢出凛冬和左辰的私情新闻，来当做导火索，让百姓怀疑坦托军团的用意。

    坦托军团本来是来解决仿生人的，现在却成了复丨辟的刀枪，被百姓们当成了敌人。

    从帝国军到过街老鼠，再到全民公敌，坦托军团一直在被舆论打压，但从来没有因此一蹶不振或放弃理想。

    “有什么意思？”厄林嘟囔着，语言如果说出口，就必须要有听众的，但此刻，他身边只有他制造出来的仿生人，他只能自言自语。

    他觉得不够完美，因为他提前出兵了。厄林家族几十个世纪的秘密心血，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

    大军压阵，新海德星就像巨蟒尖牙下的雏鸟，根本没有招架之力。

    “但这算什么？”他低声说道，“我是想让人类自己走上混乱的道路的，我只想推一把的，哈哈，到头来，还得是我亲手毁掉人类……”

    舰桥内的仿生人士兵很多都在看他，眼神里充满着清澈的崇拜之情。

    厄林烦躁地对这些长相相似的仿生人吼道：“看什么看！进攻啊！！”

    第一炮打响了。

    防御卫星击中了一艘仿生人护卫舰，激光束在半透明的护盾上激起大片亮白的电火花。

    下一秒，仿生人大军前锋舰船同时发起了进攻。

    猛烈的炮火点燃了整片太空战场。

    海雯站起身喝道：“防守！不用怕他们！”她指着左右两舷高呼，“中子炮战舰，左右夹击，不能让他们跨过防御卫星的防线！！”

    十八个军团的数百艘战舰从两个方向围攻向敌军，凡是中子炮过境的地方，仿生人战舰立刻偃旗息鼓，连灯光都熄灭了。

    但是仿生人兵力足，鹰背灰的潮水浇灭了一批战舰后，他们马上调整了阵型，阵内的大型战舰拿熄火的友舰作掩护，躲过攻击后开炮。激光束和炮弹毫不留情地贯穿了友舰。

    他们撞开残骸，踏着战友的破碎的零件冲向联合军。

    中子炮的特点是很近的距离内敌我不分无差别攻击，所以为了避免牵连友军，不能组成大规模的战线，只能单枪匹马地进攻。

    一艘接一艘的中子炮战舰中弹，护盾电流光和爆炸在战场两端不停亮起。

    梅赫塔号舰桥的监视器中，一盏又一盏代表着舰船的红灯灭掉了。

    海雯紧抓着舰长席的扶手，沉稳道：“无人机和战斗飞船出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距离开战，刚刚过去了半个标准时，联合军已经损失了三个军团的战力。

    距离坦托军团第一批援军抵达，还有四个半标准时。

    中子炮是对付仿生人最好的武器，但是在实力绝对悬殊的情况下，这个优势显得杯水车薪微不足道。

 第313章

    海雯表面上冷静，但实际上，她的信心在一点一点地瓦解。

    即使是完全不懂军事的人来看，也能一眼看出，这是一场没有胜算的战役。

    两台最大的监视器对准着舰首和舰尾，舰首的画面中，成千上万的鹰背灰战斗飞船和无人机拖着蓝色的尾焰，驶向战场。而对准舰尾的监视器，是新海德星。陆地上灯火通明，是他们要守护的光明。

    “主神保佑我们……”海雯握着拳，小声祈祷着：“辰，请你快些……”

    、

    深空网络没有覆盖的地方，左辰打开掠行舰的隐形护盾，进入了被宇宙尘埃笼罩的星球轨道。

    “这里就是，咱们这么贸然进去行吗？”凯瑟琳担忧地问道。

    左辰：“你问我？这不是你的地盘吗？”

    凯瑟琳对他无所谓的态度很无语，垮着脸说：“我都被处死了……厄林如果要知道我还活着，肯定不会放过我……”

    左辰：“对了，还没问你，你是怎么在处刑中活下来的？”

    凯瑟琳：“我是负责服务器的，很早就有了消息，所以去见他的时候，带了迷你推进器。虽然小，但也足够从高台上跳下来时救我一命了。”

    左辰笑了笑，说：“你胆子挺大的。”

    “反正最差都是一死……那天运气好，下雨，云层厚，否则我也……”凯瑟琳说，“哎，伴君如伴虎，厄林从小就是个危险人物……”

    厄林是什么样的人，左辰已经很清楚了，说道：“给我讲讲服务器。”

    掠行舰顺利地进入星球大气层，穿过云层之后，看到了星球的全貌。

    凯瑟琳咬着手指甲说：“服务器的电力来自于岩浆喷发的内能。”

    从高空中俯瞰，这颗年轻的unk星，还处于板块构造的时期。陆地的边缘火红和黑色交织，岩浆喷发出来，落入海底，被海水浇灭，然后凝固，将陆地边缘从海底抬升起来。

    陆地上的火山高耸入云，海中的火山让海水沸腾，一副炼狱一般的场景。

    凯瑟琳：“这颗星球是厄林家的秘密产业，这是经过加速改造过的了，以前平均气温能达到67摄氏度，靠近大海的地方更是炎热，现在好多了，放置服务器的内陆，平均气温40摄氏度。”

    掠行舰快速下降，水汽蒸腾间，左辰从她手指指的方向看到了一大片白色的“国家”，系统显示占据了几百万平方公里的陆地。

    “就是那儿。”凯瑟琳说道，“果然没有移走。”

    “接下来怎么做？”她问道，“我可以告诉你主控室坐标。”

    左辰：“炸了它。”他刚刚将坐标录入系统，系统就响起了警报。

    监视器画面锁定了坐标位置，就在这片如同国家一样的机械装置的中心位置。

    “目标装载有制空防御系统。”系统警告道，“请谨慎开火，建议迅速离开。”

    掠行舰此时已经降至距离地表只有三百米的高度。

    在这个高度上，肉眼便能看到成排的制空防御炮台，敏感地感应到掠行舰飞掠而过产生的气流，炮筒整齐划一地对准了掠行舰的方向。

    “艹！”左辰骂了一句，现在大多数雷达都是靠热能和电磁波反射原理，谁会想到还有连感应风速和气流的！这样太容易产生错误，从而造成资源浪费。

    他驾驶掠行舰加速逃离，果不其然，一排制空武器同时开了炮。

    激光束贴着船身擦了过去，隐形护盾闪了几下，受损并不严重。

    但是闪了这几下，就让所有的制空防御炮台全都抬起，指向天空。

    “王八蛋。”左辰调转船头，打算还击，但是制空炮台的射程远大于掠行舰，他如果想要炸毁炮台，就得先冒着被密不透风的激光束击毁的风险，进入射程。

    “进不去，”他说道，“开飞船不行。”他开着掠行舰，在距离主控室五十公里的位置上降落。

    这里还在射程内，但是由于掠行舰降落了，没有气流扰动，所以指控防御系统没有再继续攻击。

    左辰有些着急，进入这颗unk星之后，便无法与梅赫塔号联络了。

    他压下心中的不安，对凯瑟琳说：“快，你跟我一起去主控室。”

    第359章 决战2

    白色的建筑物每个都有10公顷左右, 没有一丝生气，好像虫卵一样整齐地排列在陆地上。

    左辰的终端显示出主控建筑的方向，掠行舰内有越野车, 他便开上车带着凯瑟琳一起往那边前进。

    “一路上也没见到人, 你工作的具体内容是什么？”他问道。

    凯瑟琳回答：“这些建筑日常不需要维护，温度湿度恒定，外壳硬度比金刚石的硬度还要高，不会受外界影响。而且这些外壳的监控系统与仿生人系统相连，有什么问题, 仿生人会自己去查看和维修的。我就是负责主控室……”

    左辰：“所以你的工作是按照厄林的指示, 输入和维护仿生人的原始逻辑？”

    越野车在颠簸的地面上飞驰, 凯瑟琳抓住车框上的扶手, 说道：“猜对了一半。虽然我的工作是在主控室，但是厄林从来不让我和其他人碰机器，逻辑都是他自己输入和修改的。另外, 我也不需要管其他人能不能进入主控室, 反正我们都进不去核心的那个房间。我的工作是研发……”

    左辰挑了挑眉, 问道：“为什么你负责管理服务器还需要研发？厄林要研发什么？”

    凯瑟琳欲言又止道：“……意识海……”

    “！！”左辰震惊地看了她一眼, 问道, “我一直以为意识海只是厄林用来制造混乱的说辞……意识海真的存在吗？”

    凯瑟琳的目光变得深沉, 说道：“意识海的技术难点在如何将意识接入机械设备，这点在原理上说起来很简单, 可以通过记录和分析脑电波突触电位，实现意识的可视化，这项技术早在蓝星时代就实现了。但是这项技术的特点是需要大脑的存在。我们在做的, 是放弃所有实体，包括大脑, 让人类的意识成为自我修复和发展的代码……”

    左辰知道厄林的构想，他没想到的是，厄林竟然这么疯！

    厄林想要的不仅是人类社会的大乱，还有社会秩序不存在了之后，保留下人类的意识就像他作为德墨女神所说的一样。

    这或许就是他的终极目标，让人类用这种方法进化，逃离熵增的命运，突破维度带来的局限。

    如此说来，他在新海德星虚拟系统里所说的，都是他的设想……

    安静的星球上，只有越野车压过石子，穿行在巨型白色建筑物之间的声音。

    左辰：“这和让仿生人有灵魂是一样的……”两个命题都不是现今人类科技水平能达到的。

    凯瑟琳耸耸肩说道：“我被处刑的时候还没有完全实现……”她继续说道，“不过你不用担心，我有主控室第一层的权限，起码能让你进去。”

    “没有‘完全’实现？”左辰捕捉到她话里的重点，反问道，“意识海研发到什么阶段了？”

    凯瑟琳：“载体已经完成了，这些服务器里，有将近一半的，是载体机。不过目前还没有进行过试验。”她揉了揉眼睛说，“我不想用活人试验……这也是我被处刑的原因。”

    左辰暗叹一声，问道：“你觉得如果用活人试验，能成功吗？”

    凯瑟琳：“不知道，进入意识海的脑电波能否很好的融入是个问题，如果融入进去，那么就能共享意识了，另外，因为没有了外界的刺激，脑电波或许也会缺乏思考和进化的活力，不过这些问题都是建立在融入的基础上。”

    她讲得很通俗，左辰全都听懂了，问道：“仿生人的系统会接入意识海吗？”

    凯瑟琳瞪大眼睛看着他：“你能想到这一点很厉害！厄林是有这种构想，不过我们都认为，仿生人的系统应该属于外部硬件，而不能进入意识海。意识海是属于人类的。”

    左辰：“厄林同意了？”

    凯瑟琳：“是的，毕竟人类和仿生人是不同的。”

    左辰沉思片刻，口袋里震动起来，他单手扶着方向盘，拿出量子通讯器，看了起来，越看眉头拧得越紧。

    凛冬十分精准扼要地给他发来了现在的战况。

    厄林的大军已经开进了新海德星外的太空区域，海雯率联合军正在坚守，但是敌我实力悬殊，情况不容乐观。

    坦托军团正在紧急赶往战场支援。

    而新海德星外的众多星区，被仿生人挑起了内战和混战，再加上仿生人的洗脑，以及对新政权和坦托军团的失望和敌意，当然，也不排除趁火打劫的，越来越多的星球和星系加入了混战。

    更有一部分私军军队集结完毕，正在往新海德星的方向杀去，发誓要颠覆海德王国的统治。

    凛冬的信息简单至极，不带任何感情，左辰太了解他了，越是遇到严重的问题，他越是冷静，甚至是冷酷。

    事态严峻，新政权、亲友伙伴的情况岌岌可危，左辰心急如焚，唯一能扭转局面的希望，落在了自己的肩上。

    在萨达要塞会议室，他与凛冬不眠不休地商讨了二十几个标准时，设想了很多的情况和应对方案。

    现在，最差的情况出现了。而他是唯一的保险。

    他猛地向左打死方向盘，越野车原地飘移掉头，往掠行舰的方向疾驰。

    凯瑟琳：“你干什么去！？”

    左辰：“来不及了！开飞船，炸服务器！”

    凯瑟琳：“你疯了吗！三百多万公里的范围，你一艘小飞船怎么可能炸得干净？”她急道，“而且服务器是并联方式的，每个服务器都有单独的回路，每个军团的主服务器也都是单独的，你必须也只能毁掉主控室的核心，才能毁掉仿生人大军！”

    左辰狠狠踩下刹车，车子停了下来，他也冷静了下来，凯瑟琳说得对，是他太着急了……

    他不能再浪费时间，强迫自己压下心中黑洞一般的不安，攥紧方向盘，继续往主控室前进。

    主控室建筑外犹如一座城市，外侧有三排制空防御炮台，炮台建造在深深的沟壑之中，犹如三道难以跨越的护城河，保护着中心的主控室建筑。

    有凯瑟琳指路，越野车很顺利地从其中两个炮台中间的桥梁开了进去。

    “怎么没有人？”凯瑟琳奇怪道，“平时都有仿生人把守的，难道都去战场了？”

    左辰没有说话，将越野车停在建筑门口，问道：“你带我来这里，冒了很大的风险，我很感激，但是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进去。”他担心里面还有什么，有熟悉这里的人最好，他不想浪费时间，但是凯瑟琳不是他的手下，也不是海德王国的人……

    “我就……不去了吧，我在这儿等你……”凯瑟琳刷开了第一道门，就想回到车里去。

    左辰顾不了这么多了，收回了礼貌，拽着她的胳膊，态度强硬道：“你必须跟我进去。”

    十分钟后，他停住脚步，闪身躲在墙后。成排的大型服务器中间，有几个仿生人排成一行，在逐排巡逻。

    他对凯瑟琳比了个安静的手势，然后一个健步躲过仿生人的眼睛，贴在近四米高的服务器后面。

    他从另一面绕过去，悄无声息地扭断了仿生人的脖子，把他一动不动的身体放在地上。

    随后他又拔出匕丨首，从背后接近另一个仿生人，手起刀落，削铁如泥的匕丨首扎进了仿生人的脖子里一划，脑袋就掉了下来。

    他一手接住脑袋，一手托住身体，轻轻放在地上。

    接着，他又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了三个仿生人，每一个都是切断了入网的线路，所以并不会引起其他仿生人的注意。

    但是最后一个倒地的时候，没接住，仿生人的肩头磕在服务器上，发出咚的一声。

    声音不轻不重，但与机器运转的声音格格不入，一下子就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左辰见暴露了，喝道：“我在这儿！”同时朝凯瑟琳使了个眼色，引开人让她离开。

    凯瑟琳拼了命地撒腿就往里面跑，身后传来激烈的打斗声，之后是枪声，每响起一声，她就哆嗦一下，根本不敢回头往后看。

    不出三分钟，她跑到了这批服务器尽头，枪声和打斗声都停了，她颤着声音问：“鸫……你还活着……”

    “闭嘴！”左辰脚下没声，毫发无损地从一排服务器中跑了出来，“咱们暴露了，仿生人之间不需要联络，很快就会有大批的人赶过来，快走！”

    两人现在也顾不上什么隐蔽了，用最快的速度往核心区域跑去。

    一道滑门挡住了去路，凯瑟琳刷卡打不开，用生物信息也打不开：“我的权限就到刚才那道门，再往里就不行了。”

    左辰：“我来！”他轻车熟路地把锁撬下来，滑门自动开启断电保护，“艹！”他骂了一句，暴力地用匕丨首划开墙壁，找到电路板，拆掉中间的控制装置，直接把电线连在一起，滑门刷地一声就打开了。

 第314章

    凯瑟琳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要说是技术流吧，左辰用的是小学一年级的电路知识，要说他不入流吧，核心区最严密的密码门不到两分钟就被他打开了。事实就摆在眼前，她竟不知该怎么形容。

    核心区里的感应灯带刹那间亮起，通道两侧有很多房间。

    左辰问道：“发什么呆？哪间是核心主控室？”

    第360章 决战3

    新海德星上的居民全都被疏散, 没能离开的，躲进了地底防空洞。

    首府的夜空被一道道“流星”点亮。

    那些布满穹庐的“流星”拖着摩擦生成的长长的火焰尾翼划破本该深沉的夜幕，引力拖拽着它们, 接连不断地砸向地面。

    太空战场的舰船残骸经引力加速, 威力如同炮弹，初具规模的首府城市发出一声声骇人的巨响，崭新的建筑物轰然倒塌，整洁的街道被砸得断裂坑洼满目疮痍……

    地动山摇，火焰冲天……

    但这人间炼狱的景象还不是最可怖的, 半个标准时后, 人们通过监视器惊恐地发现, 战场移动到了首府上空, 而且肉眼已经可以分辨出大型战舰的轮廓了。

    监视器中，五艘鹰背灰的战舰浑身浴火，在人们的惊呼声中, 用最后一口气冲向黑压压的仿生人大军。

    那连锁爆炸产生的熊熊烈焰让首府亮如白昼, 半天都无法熄灭。

    “死守！给我拼死守住第三道防线！！”海雯的声音变得沙哑, 双眼通红喊道。

    战争开始了两个半标准时, 仿生人大军已经攻破了前两道防线, 如果再让他们攻破第三道防线, 那么就只剩下轨道上的最后一道防线了。

    “长官！！”战场分析员大声呼喝，“敌军要变换阵型！！”

    海雯急奔至中央控制台前, 分析员面前的画面预测模拟了敌军的意图。

    “他们要拉长战线！”代理总指挥官怒道，她一眼就看了出来。

    战舰阵型在战役中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方才仿生人总共变换过三次阵型, 但都是尖刀和刀鞘一样的阵型，护卫舰为刀鞘挡在战舰两侧, 由战舰发起一次次冲击，战斗飞船和无人机则在战场内打游击。

    这种阵型可以最大限度地保存实力，而且能够集中火力进攻一个或多个点，加快突破速度，是对付重兵把守的防线最合适。

    现在，仿生人大军却在刀尖前锋的火力掩护下，后方舰船开始向两侧铺开，迅速地拉长了战线。

    根本不需要分析也知道他们的意图。

    联合军的兵力远远小于仿生人大军，经过三个半标准时的殊死抵抗，现在联合军的兵力减少了一半多，战线被拉长，意味着突破点变多，他们根本不可能守得住。

    “莱戈，你带人守住九点方向！安迪强尼守住三点方向！路马！”海雯恨不得把一个士兵当十个人使。

    “在呢！副队！”路马带领着战斗飞船穿梭于横贯天际的敌军之中，他险险地避过两艘仿生人战斗飞船的夹击，高声道，“我拖住他们！！”

    海雯正是这个意思，战斗飞船速度快，能赶过去截住战线的蔓延，给联合军战舰争取时间：“大家小心！”

    “谢珀，联系上首领大人了吗？”她低声问道。

    谢珀摇了摇头。

    两个标准时前，元帅大人联络了他们，说左辰已经进入了服务器星球的大气层。

    她握紧拳头，心想，左辰深入敌军后方，恐怕更加凶险，她不能将希望全部寄托在左辰身上，联合军必须守住阵地。

    但距离凛冬说的五个标准时，还有两个多标准时……

    她闭上眼睛，舷窗外和监视器画面中，爆炸从没间断过。

    这是人类自人工智能战争以来面临的最大的一场战役。

    就算海雯强烈地抵抗着，绝望也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她的心头。

    “副队，还有人吗？我这儿的人折了一半！”路马在通讯频道内骂道，“他丫的是不是把兵力集中在我这边了？快特么撑不住了！”

    海雯看向监视器，路马那边情况危急，但是兵力并没有集中在他那边，而是集中在莱戈那边。

    “路马，你再坚持坚持，梅赫塔号要去支援莱戈，仿生人集中在他那边……”

    路马：“要动梅赫塔号？”梅赫塔号是联合军的主舰和旗舰，一般是有把握才会出手，但是以目前的情况看，梅赫塔号出动，只能说明联合军快守不住了。

    一束激光从前挡直射过来，路马赶紧打满方向紧急避开，左舷却撞上了一枚炮弹，系统警报立刻响了起来：“护盾仅剩百分之三十！护盾仅剩百分之三十！”

    海雯听见了警报声，心里一紧，话被激得脱口而出：“路马，没办法了……”

    路马按闭了警报，怒火丛生：“你特么是总指挥官！！给我振作起来！还没完呢！”他喊道，“还没完呢！！你去支援莱戈，这边我守着！海雯，副队长，你记着，他们突破了第三道防线，新海德星就完了！厄林不会放过星球上的每一个人的！艹他十八辈祖宗！！老子就算豁上性命也不会让一个仿生人进入新海德星！”

    海雯被他的话点燃了，高声喝道：“梅赫塔号，左满舵！支援二十七军！”

    某一艘仿生人战舰中，厄林端坐在舰长席上，双手放在膝头，嘴角下沉着，眼神中压抑着怒意和狠戾。

    五倍于联合军的兵力，两个半标准时了，才突破了两层战线，才往前推进了三十万公里……

    他小看了联合军，小看了人类。

    为什么首领死了，他们还能这么顽强？联合军是这样，坦托军团也是这样。

    他将思维发散出去，再快速收回，完成了一次舒压，狂躁的情绪平复了不少。

    “大人，梅赫塔号往右舷方向去了，咱们要不要追？”一名士兵问道。

    厄林：“不追。”他抬起手，指着相反的方向说，“从那边突破。”

    说话的同时，大批的战舰和飞船就已经开始调转方向了。

    路马和奥茨带了两队战斗飞船打游击战，他们的对手是战舰，所以必须攻击战舰的薄弱地带，比如动力核心、推进器和武器系统。

    他们熟知的军事要领，对方自然也知道，所以战事胶着，难解难分。

    两队战斗飞船总共八百艘，现在已经仅剩二百余艘。

    路马驾驶飞船打下了一艘战舰的两个推进器，战舰依旧在前进。

    战舰的近射炮筒紧紧地咬着他飞船的船尾，飞船护盾时不时亮起白光。

    路马看到奥茨的飞船，在频道内说道：“合作一把，敢不敢？”

    奥茨虽然刚开始学习战斗飞船驾驶技术，但自信得很，哼道：“这有什么不敢！”

    他的战斗飞船激光束一路划过战舰舰体，直至舰桥。

    就在主炮转过来瞄准他的时候，一颗自寻式导弹不知从什么方向射了过来，钻进了主炮炮筒。

    战舰立刻从主炮开始剧烈爆炸，刚才被路马打下了推进器，护盾只剩百分之十左右，这一炸，从龙骨一直解体到舰桥。

    “三副大人厉害！”奥茨由衷赞叹道。

    但是他们没时间互相吹捧，默契地冲向下一艘头舰。

    两人合作解决了两艘战舰，就在路马对准第三艘战舰的主炮炮筒时，他眼前突然一片白茫茫，仿佛有人按下了宇宙的开关，打开了白炽灯一样。

    他被刺目的光线灼伤了眼睛，听见雷达系统疯了一样发出尖锐的警报，系统警报同时再次响起：“护盾失效！护盾失效！”

    飞船剧烈的震动着，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和扭曲的声音。

    路马凭借本能驾驶飞船，调转方向，全速驶离这片爆炸区域。

    他最后一眼看到的，是奥茨的飞船被白光吞没。

    “路马！！路马！！”频道刺啦刺啦的声音中，传来海雯急切的呼叫声，“路马，听到回答！！”

    路马的眼前一片模糊，疼痛仿佛穿过眼球和神经直接刺入大脑。

    他甩甩头说：“还活着……但奥茨……没了。”

    海雯顿了一秒，说道：“你快离开那里！敌军大部队朝你那边去了！”

    路马忍着剧痛努力睁开眼睛，副驾驶席上的士兵一动不动，鲜血从额头流下来，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昏过去了。

    舷窗外，成排的仿生人战舰仿佛黑色的海啸和高山压迫而来。

    在他们前面抵挡的联合军战斗飞船，一艘接一艘被击中陨落，化为残骸。

    但联合军士兵没有退缩，驾驶战斗飞船和战舰，前仆后继地挡在敌军前面，将新海德星护在身后。

    梅赫塔号和其他战舰，无力地追在战线后面，但是战线被拉开，那些爆炸仿佛远在宇宙的另一端。

    路马猛然间理解了海雯的绝望。

    这就是一场没有胜算的战争……

    他突然左右开弓，狠狠地抽了自己两巴掌，抽得自己两颊生疼，清醒了过来，怒吼道：“他娘的！老子死也要拉着你们垫背！！”

    编号003的鹰背灰战斗飞船关闭了仅剩百分之二的护盾，动力全部给到推进器和武器系统，加速冲向最近的一艘仿生人战舰……

    “警告！警告！请即刻减速！警告！警告！请即刻减速！”

    激光束击中了两艘敌军战斗飞船，路马双眼通红，无视了系统的警告，笑道：“赚了！”同时将速度加到最高。

    “路马！别乱来！！”海雯喊道。

    路马笑着说着遗言：“副队，这场仗你一定要赢！”

    海雯看出他想跟敌军战舰同归于尽：“减速，路马！减速！！”

    可路马根本不听。

    “减速，路马，马上打右满舵。”突然，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路马动作快于脑子，刹车加转向一气呵成。

    他刚刚转了九十度，左舷窗外，那艘飞船就奇迹般地从头炸到了尾。

    然后它前方的四五艘战舰，几乎是同时被炸毁。

    银灰色的战舰像是深海的鲨鱼一般，神兵天降，截断了仿生人的战线。

    “凛……凛冬？”劫后余生，路马只觉得心脏砰砰砰地跳着，一点真实感都没有。

    阿斯加德号带着舰队，使用新旧跃迁通道连续跃迁，全速行驶，仅用了一半的时间就赶来了。

    凛冬眼神冰冷地看着仿生人舰队说道：“是我，你们干得很好，接下来交给坦托军团吧。”

    第361章 决战4

    坦托军团将仿生人刚刚建立的战线撕开了一条口子, 前锋杀至战线最前方，没了后方的支援，仿生人大军冲向第四条防线的舰船被坦托军团瞬时围歼。

    路马被救了起来, 塞进了医疗舱。

    他见到了凛冬。

    “我要晚来一步, 你的眼睛就别要了。”元帅大人连指责都是冷冰冰的。

    路马跳下医疗舱，追在凛冬身后，他不敢再咋咋呼呼、嬉皮笑脸，而是恭敬严肃问道：“大人，现在战况怎么样？您来了我们就放心了, 肯定可以打胜仗！”

 第315章

    凛冬是放心不下左辰最好的朋友, 亲眼看见他没事, 就大步往舰桥走去：“目前把敌军挡在了第三防线外了。胜仗……就算是坦托全军到齐, 也不保证能赢。”

    “大人，您太谦虚了，谁都知道坦托军团从无败绩, 有您指挥更是所向披靡！”路马狗腿子似的奉承凛冬。

    凛冬接过琉璃递过来的平板, 没再理会路马, 他不是谦虚, 敌军数量太多, 能挡在第三防线外, 只有两个原因：

    一是坦托军团的战术成功，不过这也是因为仿生人的大军拉长战线速度过快, 导致战线阵型薄弱，被坦托军团截断后，就很难再填补上来；第二, 凛冬分析是因为坦托军团的出现让敌军吃了一惊，但仿生人不会大吃一惊, 而是他们的指挥官，厄林。

    凛冬想起左辰对他说过，厄林以为他死了，所以厄林是没有想到坦托军团会突然出现。

    这想法在凛冬脑海里冒出来一下就被他按住了。

    他这么判断仅仅依靠直觉，理智告诉他，指挥官吃了一惊，但是应该能很快冷静下来，做出最正确的决断，尤其是像厄林这样的天才。

    就算是个普通军事学院的学生也知道，指挥官的情绪不能影响战事决断，更何况厄林，他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但是他却明显感觉到仿生人舰船的停滞，就像是有两秒钟的时间，他们集体断电了一样。

    他拿出量子通讯器，上面还是左辰将近三个标准时前回复的信息：【我已进入星球大气层，别担心。】

    小丈夫只身深入敌营，通讯还联络不上，元帅大人怎么可能不担心。

    但现在不是担心的时候，他们要先解决眼前的危机。

    【情况怎样？】他发信息问道。

    左辰感觉到口袋里震动了两下，但他没有拿出来看，因为在他和凯瑟琳的前方，是一个连数量的仿生人。

    仿生人全部荷枪实弹，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凯瑟琳后背紧贴着墙壁，躲在门后，低声说：“他们休眠了。”

    左辰奇怪道：“休眠？为什么会休眠？”

    他以为他们暴露了，主控建筑里肯定会尽全力搜捕。

    仿生人是都出来了，看定住的动作似乎也是在这里分散开去抓人，但是……

    凯瑟琳：“仿生人休眠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没电了，要么是系统崩溃了。”

    左辰沉思了片刻，直接从门后跑了出去。

    “鸫！”凯瑟琳吓了一跳，想叫他但他几步就跑远了。

    左辰跑进主服务器之间的通道里，从仿生人身边经过，但是那些仿生人依旧是站着一动不动，似乎是站着睡着了。

    凯瑟琳不敢一个人待在原地，赶紧追了上来。

    “真休眠了……”她见仿生人不动弹，慢慢放下心来，在一个仿生人面前停下，仔细地观察着，“有电，好奇怪啊，为什么会突然休眠呢？”

    左辰拿出量子通讯器，说道：“系统崩溃了呗。”

    凯瑟琳：“不可能，服务器都是好的！刚才经过控制室时我看了，系统是完好的！如果系统有问题，是会发出警报的！”

    左辰给凛冬回信息：【我已经进入了主控建筑的核心区域了，但是还没有找到核心服务器。】

    凛冬秒回：【加快速度】

    凛冬的严谨是刻在骨子里的，这条信息却没有标点。

    左辰的心脏猛地一跳，直觉不对，手指飞快打了一行字发了过去：【你那边情况怎样？新海德星怎么了？】

    等了足足半分钟，凛冬也没回，左辰紧张地手心里全是汗，背后升起一股寒意，说道：“快走！找到核心服务器。”

    他突然拉住凯瑟琳的胳膊用力一拽，顺势拔出腰间的激光丨枪。

    凯瑟琳只觉得胳膊像被老虎钳钳住了一般，耳边传来激光束发射的嗡嗡声，和左辰的喊声：“快跑！别回头！”

    她拔腿的同时，余光看到仿生人士兵动了起来，端着枪朝他们冲过来……

    成矩阵阵列的主服务器间亮起橙红色的光，激光束熔断了高大的金属机械方柱，火光四射。

    左辰打开了随身护盾，掩护着凯瑟琳往机房尽头跑去。

    仿生人似乎并不在乎破坏主服务器，只想要左辰和凯瑟琳的命，这更证实了凯瑟琳的话核心服务器才是最重要的。

    “左辰！”仿生人们齐声喊道，“你还活着！”

    喊声整齐得犹如一个人在说话，在机房里回荡震动，就好像是张着血盆大口的隐形怪物在追赶左辰。

    火力太强，左辰的随身护盾能量告急，但机房太大，跑了三分钟都没有到尽头。

    “厄林，老子活着就是为了搞死你！”他高声说道，一枪爆了个仿生人士兵的头，“有本事你出来！”

    仿生人齐声呵呵笑了起来，说道：“你一个人单枪匹马来，根本不需要我出马，况且……新海德星已经成了我的囊中之物了！还有坦托军团……你们一个也别想跑！”

    进攻新海德星，厄林怎么可能不亲临呢。而且他提到了坦托军团，说明凛冬已经赶到了战场……

    量子通讯器一直没有再震动……

    左辰一脚踹翻了从右侧偷袭的仿生人，又勒住另一个的脖子，挡在身前。

    仿生人被他挟持，却笑了起来，说道：“左辰，你的政权马上就要完蛋了，其实就算我不来，你的人民也不会让新政权存在的！人都是猜忌、贪婪的……”

    左辰一把拧断了他的脖子。

    仿生人倒在地上，头转了一百八十多度，脸上的表情却是在笑。

    激光束大面积扫射过来，左辰闪身躲在一台服务器后面，看到凯瑟琳躲在他斜前方两排的一台服务器后面，机房尽头就在五十米开外的地方。

    越来越多的仿生人正在赶来，尽头的大门上着锁，就算运气好跑过去，他也需要时间撬锁。

    凯瑟琳能保住她自己的命就算没拖后腿了，恐怕她连怎么瞄准都不会。

    “我数到三，就快跑！”左辰冲她喊道，“一、二……”数到二的时候，他往仿生人的方向扔出去一枚□□，“三！”

    凯瑟琳撒腿就跑，跑了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巨大的爆炸声，马上，无形的灼热冲击波先碎片和残骸一步，撞上了她的后背。

    她瞬时间被推出去五六米远，摔在地上。

    左辰跑过来拉起她就往右手边狂奔。

    □□引爆，炸毁了一大片服务器，仿生人士兵被挡住了去路，追击的速度慢了下来。

    激光束被交错的服务器阻挡，给了左辰和凯瑟琳逃跑的机会。

    两人飞快奔至大门口。

    左辰将随身护盾全部能量打开，把枪扔给凯瑟琳：“你掩护。”开始撬锁。

    凯瑟琳果不其然不会瞄准，一枪打在服务器上，服务器的一角被激光束切了下来。

    左辰顾不上她，专心地撬着锁，没有十五秒，随身护盾就亮起了白光仿生人追了上来。

    凯瑟琳开丨枪扫射，倒也解决几个仿生人。

    大门的锁比上一个复杂，去掉控制面板，里面的线路很复杂，不能断电，断电的话，大门就打不开了。

    左辰暗骂了一句，转身夺过凯瑟琳手里的激光丨枪，说道：“这道门需要密码，仿生人能进去吗？”

    凯瑟琳：“我也不清楚……我从没进来过。”

    仿生人越来越多，左辰只能带着她躲在一台方柱后面。

    他想不出其他办法了，但他绝不能死在这里，新海德星、他的伙伴和战友都在等着他。

    还有凛冬……

    他扛着所有人的希望。

    想到这里，他决定赌一把。

    “厄林！！”他高声喊道，“我有话要说！！”

    仿生人的进攻停了下来，他立刻让凯瑟琳躲到另一台服务器后面。

    “说！”仿生人们齐声说道，“让我听听你有什么遗言！”

    左辰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流淌下来，稳住呼吸道：“让我猜猜，你是不是快输啦？”

    厄林哼了一声：“左辰，你已经走投无路了……”他顿了两秒，继续说道，“你不说废话的话，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左辰：“你攻打新海德星，没想到被人掏了老窝吧？”

    厄林：“大言不惭，我……”他又顿了几秒，像是卡住了一样，“看来你是不想死得痛苦一点了！”

    最近的仿生人已经距离左辰只有五六步的距离了。

    左辰喝道：“等一下！！”他手底下很快给凛冬发了条信息过去，然后说道，“死之前，我想知道一件事情。”

    厄林：“什么事？”

    左辰：“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厄林：“什么怎么做到的？”

    左辰抛出一个概念：“意识海。”

    厄林：“很简单啊……我……”他卡了三秒，说道，“我就是意识海。”

    这个回答出乎了左辰意料，简单的几个字，却令人遍体生寒。

    “什么意思？”他问道，等了两秒，没有人说话。

    他探出头去，仿生人全都定住了。

    左辰用最快的速度割开了一个仿生人的脸，他们分解过仿生人，他知道仿生人的识别芯片在哪里。

    凯瑟琳跑到门口，接住他扔过来的芯片，连接上控制板，大门刷地打开了。

    刚刚关上门，那群仿生人就“活”了过来。

    左辰从内部反锁，将仿生人挡在门外，手底下给凛冬发信息：【我进来了，谢谢亲爱的。】

    厄林是个自信心过度膨胀的人，他猜测，厄林的卡顿，很有可能是因为他一个人在操控仿生人大军，虽然听起来匪夷所思，不太可能，但左辰还是赌了一把。

    果然让他赌对了，他让凛冬全力猛攻，坚持三十到四十五秒的时间，果然，这期间，仿生人就不动弹了，说明厄林要全身心应对坦托军团的猛攻。

    主控建筑的最核心区域，面积只有几百平米。

    左辰停下脚步，他突然就明白意识海为什么叫“意识海”了。

    他的面前，是一个巨大的透明玻璃箱。

    玻璃箱外，连接着数十台最先进最顶尖的服务器，玻璃箱内，全是防腐液体，里面浸泡着数不清的大脑。

    第362章 决战5

 第316章

    新海德星战场。

    仿生人大军的战线被坦托军团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势彻底打散, 联合军早已接到元帅大人的命令，将兵力分散开来，等着被打散的仿生人舰船入瓮, 再逐个击破。

    这一通默契十足的配合, 奇迹般地逼得仿生人大军后退了近十万公里。

    阿斯加德号内，凛冬目不转睛地盯着监视器，下令道：“重新建立防线！”

    新防线很快成型，但仿生人大军虽然经过猛攻和围剿，兵力还是成倍于坦托军团和联合军的总和。

    琉璃随时调取支援情报发送到凛冬的护目镜上, 最近的一批坦托军支援还需要两个标准时才能到。

    有坦托军团银灰色的战舰在, 仿生人的行动似乎变得谨慎了。

    但他们十分清楚不能浪费时间, 等坦托军团的援军陆续赶到, 想要攻破新海德星就会难上加难。所以，仿生人大军舰船原地向新防线发起了凶猛地反击。

    凛冬刚才接到左辰的信息，请他配合尽全力打一波猛攻。

    猛攻持续了十五分钟, 效果立竿见影, 但是弹药和兵力损耗太大, 如果仿生人大军发起多次反击, 他不能百分之百保证能坚持到援军的到来。

    阿斯加德号停在新防线的中间位置, 庞大的舰体威慑力压迫感十足。

    但只有凛冬自己知道, 他们现在只是外表看起来唬人。

    胸膛轻轻的起伏出卖了他现在的心情，他捏紧手里的量子通讯器, 坚硬的外壳抵着掌心，硌痛逐渐麻木。指挥官就算有困难、失去信心，也绝不能跟在将士们面前表露出来。

    仿生人的反击开始了。

    密织的激光束瞬间铺满了整个战场, 银河一般横亘在两军之间。

    “扛住！”军刀直指敌军旗舰，凛冬高声命令道, “坦托军冲锋！绝不能让他们突破防线！”

    坦托军团的战斗飞船和无人机刀锋般率先冲了出去，三分钟不到，便杀至敌军阵前，战舰舰队紧随其后，主炮火力全开，掩护战友的冲锋。

    每艘舰船的护盾都亮着刺目的白光，爆炸从没有停歇，烈火誓要燃尽一切邪恶。

    阿斯加德号冲入敌军阵地。

    短兵相接，刀光血雨，玄鸟主舰的主炮瞬间撕碎一艘敌舰，踏着爆炸的火光冲向另一艘。

    曾经奥尼斯帝国的利刃，现在是新政权的火炮，无论身份何如，坦托军团都是势不可挡坚不可摧的。

    战场另一端，纯黑色的联合军主舰梅赫塔号，犹如来自银海的忿怒尊明王，脚踏邪妄和魔障，以庞然的身躯撞向敌军的战舰。

    无论出身是军人、农民、工人、商人，还是星际海盗，无论曾经是平民还是贵族，现在都同仇敌忾、凝心聚力。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这是一场关乎人类存亡的战役。

    、

    左辰站在“意识海”前面，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透明玻璃水箱中，数不清的大脑不停释放生物电，让它们看起来就像深海的海月水母。而水箱下方，粗丨大的线缆连接着服务器。

    “就是这里吧……”凯瑟琳说道，她面前的控制台显示器上，以人类的动态视觉不能捕捉的速度飞快地闪过一行行的代码。

    左辰：“你知道？”看到这样的景象，凯瑟琳没有震惊，这一点让他起了疑。

    怎料凯瑟琳大方承认：“模型是我设计的……”她弯腰去检查线缆，说道，“……设想中的意识海，是需要人类大脑的，我做不到用……用活人做试验，所以放弃了研发……没想到厄林真的做出来了……”她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太残忍了，人类用这么可悲的方式活着，那还有什么意义？”

    左辰想起凛冬的话，主神是真实存在的，而厄林有很多的想法是正确的。

    只不过人类的科技水平不能支撑这超前的想法。

    所以面前这个玻璃水箱，只是满足厄林私欲的可悲可怖可笑的替代品罢了。

    仿生人士兵正在门外用激光枪熔断切割厚厚的金属门。

    留给左辰的时间不多了。

    他不能浪费凛冬为他争取来的宝贵的机会，必须破坏掉这些核心服务器。

    “让开！”他对凯瑟琳说道，举起激光丨枪对准了水箱旁边的核心服务器。

    “不行！”凯瑟琳伸开手臂挡在服务器前面，“不能开枪！”

    左辰：“为什么？”

    凯瑟琳：“没用的……”她解释道，“我刚才检查了一遍，核心服务器不在这儿，你毁了这些，只是杀了这些大脑和意识而已……他们被局限在这水箱里，已经够可怜的了。”

    左辰惊道：“这些不是核心服务器吗？”

    凯瑟琳指着方柱后面断掉的线缆说：“不是，核心服务器只有一台，是操纵控制所有主服务器的，但是被搬走了。”她似乎很不理解，皱着眉说，“可是，搬走核心服务器，就与意识海断掉了连接，这样做有什么意义？断掉了连接，还怎么控制仿生人？”

    左辰：“厄林能控制仿生人发声……刚才我的同伴发起猛攻，这边的仿生人就定住了，这说明什么？”他分析道。

    凯瑟琳抢着说：“说明厄林依旧能控制仿生人，而且他一个人控制了所有的仿生人……？这不可能！”她断言，“绝对不可能！我离开的时候，意识海都只是一个模型，这么短的时间能建出一个来，已经是奇迹了，不可能建造两个！而且……”

    她眼神震动，猜测出来的结果似乎颠覆了她的想象：“厄林怎么可能操纵所有的仿生人？除非他杀了几百万人……或者……”

    左辰问道：“有没有可能他就是一个人操纵的？”

    凯瑟琳就是在想这个问题，但是一个人操纵数以千万计的仿生人大军，比起短时间内屠杀上百万人更加令人不能相信。

    “不可能……”

    左辰突然想到一件事：“厄林说过他已经完成了进化……他有没有跟你提起过‘进化’？”

    凯瑟琳：“有！他提到过‘进化’！但是他提到的‘进化’指的是人类全体人类进入意识海。”她突然不说话了，直直地看着左辰。

    半晌才开口道：“你的猜测还有一种可能。”

    她的表情变得悲伤，说道，“厄林曾经用犯了错的家臣做人体改造试验……所以……他、厄林他很有可能将自己的大脑改造成了意识海主服务器。”

    “……”左辰不知道说什么好，疯狂制造了一支能颠覆人类社会的仿生人大军，他掌握的人工智能和人体改造技术，绝对是最顶尖的。

    疯狂如他，完全有可能将自己也改造了。

    这就是他口中的“进化”……？

    事情没有头绪的时候，直觉很多时候能直接给出答案，无论这个答案多么匪夷所思。

    左辰拿出量子通讯器，上面是凛冬回复他要求协助发起猛攻的信息，只有四个字：【一分钟后】。

    他敲字的手指不住地颤抖着，他本以为解决掉核心服务器，就能摧毁仿生人大军。

    他本以为他是唯一的希望。

    但是……能彻底毁掉仿生人大军的东西却根本不在这里，而是在新海德星战场上！

    凛冬还在战场上，他的兄弟姐妹们还在战场上，他的女儿、他的朋友、他的下属……还在新海德星上等着他拯救。

    【凛冬，核心服务器不在这里，在厄林那里。】他尽量稳住情绪和动作，发了信息给凛冬。

    凛冬那边很快回了两个字：【我去。】

    左辰急得快要哭出来了，他老婆身体刚好，就马上扛起了所有，他却帮不上忙。

    【我马上赶回去！等我！】

    他回完这句话，问站在一旁的凯瑟琳道：“哪里能连接深空网络，或者能连接外界通讯？”

    凯瑟琳：“四百公里外的休息区有个通讯室。”

    门外的仿生人将墙壁熔断了一截，正在撬开。

    左辰果断地将身上所有的轻便易爆元素贴在对着门的水箱玻璃上，这些都是他小时候用来制造简易却威力极强的炸药的。

    他边贴边说道：“对不起，我不能死在这里，我得去救我的亲人们。你们能听见的话，这笔账就记在我左辰头上吧……到时候意识真融入宇宙了，你们再找我报仇。”

    凯瑟琳皱着眉，没再说什么。

    左辰说完也粘好了，便和凯瑟琳一起跑到核心机房的另一端。

    仿生人撬开了机房的墙壁钻了进来。

    每个人都争先恐后地开丨枪，虽然避开了水箱，但激光束的热度引燃了易爆元素，只听一声巨响，水箱一侧玻璃炸裂开来，泛着蓝光的液体倾斜而下，所有冲进来的仿生人全部被强大的水流推撞到墙上。

    地上的电缆还通着电，泡了水，水也有了电，那些大脑不停地过着蓝光，凡是水到之处，仿生人都抖动着抽搐着，然后栽倒在水里，再也动弹不得。

    左辰和凯瑟琳爬到高处，抓住墙上的检修爬梯，爬进了天花板。

    两人顺利地逃了出来，往越野车停放的地方跑去。

    左辰听到身后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电流声，回头一看，整个主控建筑暗了下来。

    凛冬没有再回信息，左辰开上越野车，心一直悬着。

    他们开上掠行舰，四百公里的距离转眼就到了。

    万幸的是，通讯室还能使用。

    左辰联系上了谢珀，来不及说别的，直接要求道：“给我打开所有的跃迁权限。另外锁定我的飞船。”

    谢珀：“是，首领哥。”在没有深空网络覆盖的地方，想要连接通讯只能用最古老的定位法。

    左辰听见通讯背景音中传来紧张急促的呼喊声，梅赫塔号现在的情况很危急。

    “首领哥。”谢珀说道，“我们快坚持不住了，还有，凛冬哥他一个人去了敌舰……”

    第363章 决战6

    凯瑟琳感受到左辰周身散发出的阴寒的怒气, 一个字都不敢说。

    左辰看着谢珀发给他的战场实时情报，武器系统使用折线图有一次高峰，能看出一个标准时前的那次猛攻, 之后便一直处于持续的高位。

    谢珀：“凛冬哥让梅赫塔号用中子炮掩护他……我们以为他只是想突围……没想到阿斯加德号突围之后, 他自己一个人上了一艘仿生人战舰！”

    左辰的心都揪在了一起，滑动页面的指尖变得冰一样凉。

    他深知凛冬的战斗力从无敌手，但再厉害也是他老婆，老婆一个人深入敌营，他怎么可能不担心。

    谢珀安慰他：“哥, 别太担心, 那艘战舰被中子炮正中, 现在处于瘫痪状态……凛冬哥那么强, 不会有事的。而且我也派了安装了中子炮的战斗飞船为他护航。”

    左辰没再多问，事已至此，他没有别的办法, 只能选择相信凛冬：“联合军和坦托军团情况怎样？”

    谢珀：“不太好……”

    他还没说完, 左辰就听见背景音里传来情报员高声的呼喊：“十六、十七、十九、二十一到二十七军全灭！四十到五十军全灭！第三防线出现两处突破口！”

    海雯喝道：“十一十二军顶上！还有人吗！？过来支援！拖住他们！梅赫塔号释放所有舰载机, 无论是战斗飞船、巡逻机、无人机、维修机、勤务机, 都给我出舱！！堵另一个缺口！守住第三防线！！”

    谢珀的声音带了明显的哭腔：“首领哥, 您听见了, 您什么时候能回来啊？第三防线马上就要二次失守了，坦托军的援军还要一个标准时才能到, 那时候黄花菜都……”

    队里最无神论的他都觉得“凉了”这俩字不吉利，没有往下说：“我们该怎么办啊？”

    左辰手底下的操控没停过，沉声说道：“我发给你的坐标, 全都联系一遍。还有，把我的坐标全网发送出去。”

 第317章

    谢珀边按他说的操作边问：“为什么？您的坐标暴露, 万一仿生人有埋伏……”

    承载了全部动力的四个推进器喷着蓝色的尾焰，掠行舰全速向新海德星赶去。

    左辰找到了最快的跃迁路径，切换到自动驾驶模式，言简意赅道：“搬救兵。”

    坐标发出去没有三分钟，果然有人通过定位坐标联络了他。

    “我听说新海德星打起来了，怎么回事啊？你在哪儿呢？”

    左辰：“狄欧老大，来不及细说，你手上有多少兵力？”

    狄欧：“五个军团，勉强够两万人。”

    他没等左辰开口就直接说道：“我懂你的意思，借兵是不是？没问题！你是我过命的兄弟！再者说，这事不仅仅是海德王国的事，老子可不想让一群机器人统治！你放心吧！我叫上黑市上那帮兄弟一起！”

    “好，我让谢珀给你打开跃迁通道。”左辰诚挚道，“老大，大恩不言谢，注意安全。”

    第二个联络左辰的是双行，他听闻新海德星的严峻局势，三个标准时前就从雅尼洛夫主星出发，带着雇佣兵兵团前来支援了。

    跟双行前后脚的，是在里温克尔星牵头建立了新联邦商盟的三雪峰公司查德班大老板。

    他收购了里温克尔星及附近大批的行星，本人正准备将三雪峰公司交给别人，自己到新政权统领商务部。

    而现在，他率新商盟的护卫军赶来，用他和商盟大佬们的话说：“没有新政权，就不会有商盟甚至商业存活的土壤！唇亡齿寒！我们誓死保卫新海德星！”

    谢珀和左辰之间的通讯一直没有断，当听到谢珀说嘉吉同盟和十二星区农业自治星球的民兵驾驶着海德王国给他们提供的运输船出现在战场边缘时，左辰腾地从驾驶席上站了起来：“他们来干什么！让他们退到安全地带去！！”

    谢珀：“首领哥，他们不听，说是有杀手锏！”

    第三防线已经被撕开了一个口子，仿生人大军像是找到了出口的洪水一般，从撕开的口子蜂拥而入，往新海德星的轨道开进。

    就算有近地防御卫星和地面制空系统，第四道防线比起前三道薄弱得多。

    农业自治星球的民兵开着几艘不起眼的运输船从战场边缘飞快地直线切了过来，都是人畜无害的运输船，配备的武器和护盾系统不堪一击。

    仿生人大军前锋战斗飞船率先开了炮。

    左辰从谢珀指缝中泄露出的惊呼声中判断，他们出了事。

    “让他们撤离！！撤离！！”左辰紧抓着扶手，寒意和痛苦蹿上心头，“他们是普通百姓啊…”

    联合军、坦托军，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障百姓的生命安全，但是现在……

    两艘运输船中弹，护盾亮都没亮一下，飞船便爆炸了。

    爆炸不是简单的爆炸。

    以那两艘运输船为原点，爆燃的火球突然停止了膨胀，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然后火焰急剧收缩至消失，几乎是同时，亮白中带着幽蓝的光在原点炸起，瞬间推了出去，光圈横扫而过，所经之处无论是战舰还是飞船，无一幸免全都炸成了碎片。

    两个光圈让第三防线内方圆近千公里的太空寸草不生。

    仿生人大军刚刚突破了防线，就被核弹的死神镰刀收割。

    “啊！”谢珀惊呼道，“他们、他们有核弹！大当量核弹！”

    这时，左辰的通讯频道中传来嘉吉同盟首领的声音，他激动得语无伦次：“鸫大人！是万加星提供的，他们出的主意，让我们用运输船，船上的粮食和营养剂都卸下来，能放不少浓缩核弹！这主意好吧？鸫大人，我们来晚了！”

    核爆的威力震慑住了仿生人大军，使他们推进的速度明显的慢了下来。

    左辰松了口气的同时怒从心起：“运输船留下，你们都给我滚蛋！！滚回你们的星球去！！”

    太空战场上使用核弹必须要平衡攻击范围和爆炸力的，否则很可能会误伤友军。近距离的核弹攻击更是如此，最好是在攻击目标的舰体内爆炸，这样舰体能吸收一部分的爆炸力。

    不过这倒是给联合军提供了很好的思路。

    民兵们挨了骂也没有不高兴，他们知道鸫大人是担心他们出事，但他们也明白，这一击只是因为他们运气好，下一次可就不一定了。

    他们当即交出了运输船的操纵权限，打仗的事还是交给士兵吧。

    海雯指挥这些满载大当量核弹的运输船停放在三四防线之间，另外一部分战舰后退至第四防线前方，主炮加载了核弹。

    破釜沉舟。

    仿生人大军再次被挡在了第三防线前面，安静得就好像在沉睡。

    他们在静待第三次冲锋的最佳时机。

    、

    一艘战舰内，凛冬穿着太空作战服，一尾游鱼一般悄悄地潜入舰桥。

    战舰内的电力全部中断，包括维生、模拟重力在内的所有系统都失效了。

    舰桥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个仿生人。

    这种规模的战舰，如果是人类操控，舰桥最少的配置是六十人。

    凛冬关上了舰桥的大门，迅速解决掉仿生人，恢复了战舰的电力。

    电力恢复之后，他想要连接阿斯加德号的通讯，手指刚刚碰到按钮，通讯就自动连接了。

    一个全息人像出现在控制台上。

    那人微张着嘴，半晌才叫出他的名字：“……凛冬？”

    “我是在做梦吗？”厄林的表情像哭又像在笑，“你还活着？”

    凛冬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你还活着……你还活着……”厄林颤抖着声音重复着这句话，“是啊，你怎么会死呢？你可是行刑者，你可是战无不胜的玄凛冬。”

    凛冬听出他话里的自嘲，说道：“停手吧厄林。”

    厄林：“所以你是来阻止我的？”

    “……”

    “哈哈，废话，你肯定是来阻止我的。”厄林笑道，“凛冬你知道吗？我很高兴你还活着，发自内心的开心，真的。因为你是我最好的……”

    “够了厄林。”凛冬少见地不耐烦了，截住他的话头，说道，“别侮辱朋友这个词，你不配。”

    厄林呼吸一滞，忽略他残忍的话，似乎带着些委屈，垂眸说道：“我曾经真心希望你能阻止我，凛冬，但我又怕你知道我的所作所为会疏远我，就像现在这样……”

    “我给过你提示，但你不能理解……”

    凛冬：“厄林，这是你自己选择的。”

    “嗯……”厄林承认，“是我选择的……凛冬，我想和你做场交易。”

    凛冬看向舷窗外，炮火停歇了下来，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几百公里外的对面，坦托军团的火鸟战舰和联合军鹰背灰的战舰，甚至能看到远处的两艘主舰。

    视野里所有的舰船都伤痕累累，满目疮痍。

    战场内漂浮着大量的残骸，昭示着战争的残酷。

    他看了眼时间，即使坦托军团的援军赶到，对仿生人大军也造成不了毁灭性的打击。

    摧毁仿生人核心服务器是唯一的方法。虽然核心服务器在厄林那里，只是左辰和他的猜测，虽然他连厄林在哪艘战舰上都不清楚……

    他的心被一波又一波的绝望覆盖，但他仍然坚毅地抹掉那一层层的昏暗，就算只有一丝希望，也绝不能放弃。

    “什么交易？”他压抑住心底的怒火问道。

    厄林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一丝服软，说道：“你把舰桥的门打开，束手就擒，我可以留阿斯加德号一条命。”

    耳边突然传来咔咔的声响，凛冬从监视器发现包括他所在的战舰在内，几乎所有的战舰主炮都瞄准了阿斯加德号。

    “住手！！”

    厄林：“现在，去打开舰桥的大门，束手就擒。”

    “我想见你，凛冬。”

    第364章 决战7

    战场上, 厮杀迟迟没有开始，但双方都全神戒备着。

    人类社会的边缘，左辰驾驶掠行舰全速冲向下一个跃迁点, 凯瑟琳因为连续跃迁和过大的加速度昏厥在了座位上。

    新海德星地表的熊熊烈火久久不能熄灭。

    被洗脑的、群情激奋的反新政权政府私军正气势汹汹地接近战场。

    海德王国的援军也在奋力赶来。

    超新星爆发、黑矮星碳爆、黑洞吞噬星体产生潮汐撕裂、时空扭曲产生重力波……

    宇宙间无时无刻不在发生更迭和死亡, 在时间和空间的双重尺度上，人类只是沧海一粟，漫长的人类历史也不过是宇宙的瞬息之间。

    电子镣铐锁着凛冬的双手，他被三十个全副武装的仿生人士兵包围押送到另一艘战舰上。

    舷窗外，遥远星云变幻莫测的色彩映照在他银色的虹膜上, 贴着他大腿的口袋里不停震动着。

    穿过通道时, 他发现这艘战舰内部构造和别的战舰完全不同, 中部的士兵房间全被拆除, 每一层都被加高，中间则是上下贯通的空洞，由电梯连接, 和梅赫塔号有点像。

    只不过梅赫塔号打通是为了方便穿梭机穿行, 以及全面监控海盗, 而这艘战舰打通是为了通线缆。

    凛冬能透过玻璃窗看到每一层都摆放着方柱服务器, 这些服务器的线缆通过贯通的通道简单粗暴地汇集在一起, 然后像黑色的藤蔓或触手一般向下延伸。

    看来左辰猜测的方向是正确的。

    凛冬想往下看, 却被仿生人用力推了一把。

    那空洞没有光，黑洞洞的望不到底。

    他没有反抗, 跟着仿生人士兵来到舰桥。

    大门口，厄林穿着宽大厚实的灰色长袍迎了上来：“凛冬！”

    他想像以前小时候一样拥抱挚友，但却在凛冬冰冷的眼神中停下动作, 尴尬地笑了笑。

    他对谁都可以不在乎，但是唯独受不了凛冬这么看着他。

    “别这么看我……”他垂着头, 语气甚至有些低声下气，全然没有之前要毁灭人类社会的气势。

    他抬起头来，眼神迷茫而委屈：“凛冬，你知道吗？我以为你死在了天狼星，派人挖空了伽马炮台，他们说提取到了你的生物信息，但是尸体被炸碎了，找不到……我着实伤心了好久……”

    “说实在的，你诈死的伪装做得很好。凛冬，你还活着，太好了……”

    他的感情是真心实意的，凛冬说道：“厄林，停下来吧。”

    厄林看他的目光中饱含深切的痛苦：“我停不下来了。”

    凛冬：“只要你停手，我可以既往不咎，送你去一颗星球终老。”

    厄林：“终老？你要饶我一命吗？”他笑了起来，“凛冬，这场仗我注定能赢，为什么要停手？还有，我已经可以永生了，为什么还要去‘终老’？”

 第318章

    凛冬皱了皱眉，如实说道：“我见过主神，你的某些想法方向是正确的，但是你想成神是不可能的。”

    厄林：“有什么不可能？我已经做到了！”

    他转身指着舰桥里的仿生人士兵，还有舷窗外和监视器上庞大的舰队说：“我已经成神了，否则我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信徒？”

    凛冬：“仿生人只是按照你设定的逻辑……”

    “那又如何？人类又何尝不是你口中的主神手中的傀儡！”厄林打断他，厉声说道。

    他的逻辑十分自洽，每个疯子都有完美自洽的逻辑甚至世界观，别人很难说服。

    此时，舷窗外的战舰动了，开始朝着第三防线发起再一次进攻。

    凛冬冷静道：“厄林，我是来和你谈判的，你先让战舰停下，我们谈谈。”

    厄林的情绪波动得很厉害，刚才还一副“挚友你死了我也不想活”的感天动地的模样，现在冷酷得犹如凛冬只是个陌生人：“没有什么好谈的，我说了我会胜利，而你，凛冬，我的朋友，我让你来，只是想让你看看我一手开创的新世界。叫什么好呢？混沌纪元？”

    这艘战舰也动了起来，在舰队的后方。前方战舰的推进器亮起蓝光，全部在加速。

    舰桥安安静静，没有一个士兵说话或者汇报他们全靠统一的系统在操纵舰船。不，很有可能，舰船也是系统的一部分。

    “住手！厄林，别再错下去了！”凛冬急道。第三防线绝对经不起再一次的打击了。

    厄林没理会他，自顾自地说道：“你背叛了我们之间的友情，”他叹道，“但我还是想和你一起进入新纪元。”

    他伸手摸了摸凛冬手腕上的电子镣铐，细小的电流缠绕上他的指尖，然后转瞬便消失了。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同一时间，凛冬挣开镣铐，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卡住他的脖子，喝道：“让战舰停下来！停止进攻！否则杀了你！”

    仿生人端着枪指着凛冬，如果不是厄林的命门捏在他手里，他恐怕早就被射成了筛子。

    “不愧是你啊，什么时候解开的？”厄林哑着嗓子说道。他还有心情问这个，脖子上的手用了七八分力，再这么下去，他的脖子会断的。

    “快点！”凛冬手上加了一分力，但是厄林丝毫没有下令的意思。

    而舰桥里的仿生人士兵，也只是回头木然地看着这一幕。

    战舰里诡异的安静。

    凛冬：“停下来！”他拖着厄林走进舰桥，冲仿生人士兵们命令道，“让战舰停下！否则我拧断他的脖子！”

    厄林很是平静，说道：“别白费力气了……凛冬，你就是扭断我的脖子，也阻止不了这场战争。”

    “人类输定了。”他指着控制台上监视器，画面立刻从战场中心转移到了边缘，“不过倒是出乎我意料的团结。”

    凛冬看到，远处有一批星舰和飞船正在急速靠近，他很快认出来，是一批前帝国的贵族私军。

    另一个监视器显示出更远的距离，黑压压一片，是黑市和商盟的舰船，在他们后方，则是坦托军团的援军。

    “来吧，来吧，”厄林微笑着说，“都过来找死。”

    凛冬心沉了大半，是啊，这些数量的兵力，来了也阻止不了仿生人大军突破第三防线，第三防线崩溃，仿生人大军就拿下了新海德星，有了人质和有利地形，援军确实就相当于是来送死。

    “等我打下了新海德星，海德王国就没了。”厄林大声笑道，被捏着脖子，发出的声音变了形。

    凛冬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厄林！你毁了海德王国，还会有无数个海德王国诞生，你杀不尽人类，人类就会找你复仇！！”

    厄林认真地盯着他银色的眸子，微笑着说：“他们反抗不了神明的。”

    咔的一声脆响，厄林的脑袋不自然地歪向一边，瞪着眼睛，没了呼吸。

    凛冬控制不住暴怒的情绪，下手扭断了他的脖子。

    元帅大人顾不上会不会有人攻击他，丢下这个疯子的尸体，奔向控制台。

    没有一个仿生人士兵朝他开枪，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这艘战舰的控制台没什么不一样，但是所有的按键都失灵了，怎么按也没有反应。

    “你这样是不行的，他们只听我的话。”

    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凛冬猛地回身，厄林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起来，走到了他的身后。

    他揉了揉被扭断的脖子，发现接不回去就放弃了，佯怒道：“你下手好重啊凛冬。”

    “你……！”凛冬震惊，他刚才十分确定扭断了厄林的脖子，这种程度的伤是致命的，绝无生还的可能，更何况厄林的颈骨已经断了，头和脖子仅靠肌肉和皮肤连接着。

    “我早就跟你说我永生了，你该不会以为这样就能杀死我吧？”厄林的头垂向左侧，他用手托着，以免脑袋掉下来，眼皮努力向上掀起，嘴角上扬，以这种诡异的姿势和凛冬说话。

    凛冬猛然想起左辰的话，厄林已经完成了“进化”。

    “进化”到底是什么？

    不死之身、消失的核心服务器、战舰中通向底层的数不清的线缆、不需要操控的仿生人和战舰……

    凛冬突然暴起，夺了仿生人的激光丨枪，一枪击中了厄林的额头。

    那里立刻被激光熔出一个洞，没有血流出来，洞里泛着金属的光。

    厄林没想到他会这么做，用托着脑袋的手摸了摸那个洞，怒道：“你再这么做，我就要生气了。”

    他话音未落，舰桥内外定住的仿生人突然动了起来，纷纷朝凛冬扑了过来。

    凛冬手里的激光丨枪被夺去了控制权，没办法再射击，他果断拔出腰间的军刀，银光闪过，两个仿生人的头掉在了地上。

    短短半分钟时间，他就将舰桥内外的仿生人士兵全解决了。

    “怪物。”他一刀砍断了厄林的脖子，用鄙夷的目光看了厄林一眼。

    “凛冬，你逃不出去的。”厄林还是没死，但是被砍断了脖子，用倒在地上的一个头颈完整的仿生人声音，对凛冬的背影喊道，“不仅是你，还有海德王国！还有……”

    凛冬不再理会他的叫嚣，冲出舰桥，往来时的通道跑去。

    “凛冬~凛冬~”战舰广播中传来厄林阴魂不散的声音，“凛冬~你看看窗外嘛！”

    凛冬不想听他的，但还是看了眼窗外，战场上激光束四起，仿生人大军前锋已经冲进了联合军的防御阵地，舰船接连爆炸，阵地不堪一击。

    “看到了吗？这叫什么？这叫徒劳的挣扎……”厄林说道，“哎，何苦呢？”

    通道另一头，一队仿生人士兵冲了过来。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束手就擒，我们还是好朋友，冥顽不灵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凛冬没有丝毫停顿，面无表情挥刀迎击，密实的刀光挡住了激光束和子弹。队尾的仿生人只能看见前面的士兵挨个倒地。

    然后厄林就用他的眼睛看到了银白色的军刀长刃，从头顶劈下，画面就消失了……

    第365章 决战8

    凛冬腾跃而起抓着通道上方的管道, 不到半秒，激光束便从他刚在所在的地方扫射过去。

    他松开手，利用旋身的惯性踹翻了一串赶来阻止他的仿生人士兵。

    他的军刀贯穿了最后一名仿生人的胸口, 右手紧握刀柄, 左手拉住挣扎的仿生人的腰带，一把将人掷了出去，激光丨束直接自那仿生人的腰间射出，熔了一排仿生人的金属躯体。

    他不做任何停留，争分夺秒往战舰中心的位置奔去。

    刚转过拐角, 有一队仿生人迎了过来……

    砍死一个又来一队, 击杀一队又来一队……仿佛有杀不尽的敌人在朝他涌来。

    一开始仿生人还不开丨枪, 现在, 凛冬能感觉得到，仿生人士兵、或者说厄林气急败坏了。

    “凛冬，你停下。”厄林在广播中说道, “你先停下好吗？听我说, 我不想伤害你。”

    凛冬前后方向都有仿生人, 他用力掷出军刀, 铛地一声, 打头的一个仿生人被贯穿了颅脑钉在了舱壁上。

    旋即, 他双手持枪，在通道中央朝两个方向射击。

    击毙了所有仿生人之后, 他看了眼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踏着满地的“尸体”继续前进。

    “……”厄林被气得不轻，说道, “你逃不出去的，哎, 凛冬，你说我在你身上栽了多少跟头啊……这次我是不可能让你再逃走的了。”

    凛冬什么都没说，跟一个疯子对话，就是浪费时间。况且他根本没有想过要逃出去。

    两道激光束贴着他腹部划过，他皱了下眉，闪身往后退了半步，躲在墙后。

    然后就立刻听到身后有仿生人跑步接近的声音。

    只要在这艘战舰里，无论他躲在哪里，厄林都会知道。这艘战舰就是厄林，或者说整个仿生人大军就是厄林。

    所以他不能躲藏，只能战斗。

    他扔掉手里没用了的激光丨枪，做了个深呼吸，再次冲向了敌人。

    等他解决了两批仿生人，身上已经带了不少外伤。

    作战服面罩上有了水雾，这艘战舰没有氧气，也不需要有氧气。

    通过通道的玻璃，他看到上下几层都有仿生人正在赶来。

    前后左右，仿生人潮水一般涌来。元帅大人紧抿着双唇，反手用刀柄敲碎了玻璃。

    “杀了他！杀了他！”厄林眼睁睁地看着他一跃而下，飞快地往线缆集中的舰体底部降落。

    凛冬掉进空洞中，激光束从上方密集袭来，点亮了黑暗的空洞。

    他双手握住军刀刀柄，用力插丨入线缆中，下降速度过快，线缆与刀刃摩擦，顿时火光四溅。

    凛冬手臂紧绷，足足三秒才停下来。

    他下降的时候一直在默默计算时间，现在距离战舰底部，应该还有二十多米。

    他紧贴着线缆，正要继续下降，突然身体一轻。

    厄林关闭了重力模拟系统。

    他收紧核心和手臂肌肉，让自己稳定下来，拔出一把短丨刀，插丨进线缆中，用两把刀往下爬去。

    “凛冬，下面什么都没有，你的氧气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了，不如快点上来，再陪我聊聊天。”厄林的声音无处不在，“还有，你不想看看我是怎么攻破海德王国的防线的吗？看我把你和左辰的军队杀的片甲不留，再把新海德星上的人全都屠杀殆尽……”

    凛冬很平静，厄林说什么都影响不了他。

    但厄林的言语中，明显不想让他下来。

    说明他猜得没错，核心服务器肯定在战舰最下面的某个地方。

    厄林见他不说话，换了个思路，又开始打亲情牌：“凛冬，你还记得我荣誉毕业那天，我说请你来我家住一段时间，你拒绝了，你说你也要赶快毕业……当时坦托军团的代理副总指挥官是谁来着？他的孙子比你大三岁，在学院总是欺负你，还放话说你活不到毕业。我当时以为你要摆脱掉这些麻烦事，结果你跟我说，是因为坦托军团的指挥官不能是有这样无赖孙子的人，会影响坦托军团的名声。”

    “哈哈哈，我真是没想到，你才七岁……哎！哦，对了，他叫霍尔丹。后来没再找你麻烦吧？我记得他第二天就退学了。”厄林笑道，“其实，是我替你教训了他。还有五年级的那几个贵族小子……你刚上任时，那些不服你的人，也是我……我看不得别人欺负我的朋友。”

    凛冬手上一顿，但是并没有停下来。

    上学时，欺负过他的人，不是退学就是被开除了。刚当上帝国元帅时，朝中很多老资历的武官不服，偏要压他一头，闹了几天，有的突发伤病有的犯了错误，全都或贬职或主动辞官，销声匿迹了。

    他一直以为是老皇帝做的，听这个意思，起码有一部分是厄林在背后捣的鬼。

 第319章

    厄林所说的，他都记得很清楚，不仅是这些，他还记得厄林从帝国学院毕业的那天，穿着月白色的礼袍，头戴象征荣誉的礼帽，作为毕业生代表致辞之后，跑下台来，坐在他身边，低声却激动地说：“你也赶紧毕业，未来的元帅大人，将来这方世界要靠你和我呢……哈哈哈，听到没？凛冬，统领大人……”

    凛冬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二十多年前的画面，一句话都没说，很快爬到了战舰底部。

    眼睛适应了黑暗，他抓住地面上的线缆，看到线缆都朝舰尾的方向延伸。

    仿生人士兵纷纷下降，但是在这里他们却不敢再轻易开丨枪。

    “凛冬，你到底想干什么？舰尾除了动力舱没有别的，核能驱动，你疯了吗？不怕辐射吗？”

    凛冬面罩显示氧气含量只剩下百分之二十，他几乎是贴着线缆在飞行，很快便到了舰尾。

    果然如厄林所说，舰尾是动力舱。

    只不过与普通战舰动力舱不太一样。

    黑色的粗大线缆被捆扎在一起，动力舱的五个舱门被卸了下来，平均直径近十米的线缆捆将五个舱门堵得严严实实。

    核岛就这样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地暴露在外面。

    “凛冬，我奉劝你一句，你只是个普通人类，现在回来，医疗舱还能清除你体内的辐射，但如果你进去就谁也救不了你了。”厄林说道，语气有些急躁，“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和我一样进化成神。”

    凛冬从贴着大腿的口袋里拿出量子通讯器，上面是左辰发来的信息，密密麻麻全是担心。

    倒数第三条是：【我还有半个标准时就到，凛冬，你不要冲动！】

    倒数第二条：【我不管别人，我只要你平安。】

    最后一条是：【玄凛冬你别忘了，你的命是我的！】

    凛冬摸了摸屏幕上的这句话。

    要再次对不起爱人了，不过他相信左辰能理解他，就像左辰如果在这里，也会做出和他一样的选择：【嗯我的命是你的，我爱你，左辰。】

    将通讯器贴身放好，他抽出腰间的军刀，刀锋毫不犹豫地狠狠砍向线缆……

    、

    左辰眼皮一直跳，掠行舰进入了深空网络，恢复了通讯。

    第三防线现在就像是一层薄薄的纸，联合军、坦托军团和前来支援的朋友们全都在殊死抵抗。

    突然谢珀汇报，埋在防线内的核弹爆了一枚，说明防线已经被突破了。

    左辰记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根本坐不住，在驾驶席后面来回踱步，恨不得现在就出现在战场，和仿生人拼杀。

    “凛冬呢？有没有消息？”他问谢珀。

    谢珀：“没有……凛冬哥失去联络已经快三十分钟了。”

    左辰：“谢珀，奇异物质在哪里？”

    谢珀顿时明白了他的意图，声调不自觉高了起来：“哥，你不能……”

    左辰是想用三四防线间的大当量核弹和奇异物质打开跃迁通道，直接抵达新海德星战场。

    目前使用奇异物质，只是在原有跃迁点的基础上更改目的地、关闭或打开跃迁通道。

    而打开一个新的跃迁点，就和三年前杜兰特在海德星小行星带所做的一样，有很大的风险。且不论新海德星外没有宇宙薄膜这么好的先天条件，能不能成功都说不好，就算成功了，也不一定能过得去。

    左辰也知道这办法基本上不可能，但是他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一想到可能会再次失去凛冬，他就如坠冰窖浑身战栗。

    这短短的、不到三十分钟的距离，对他来说，是一条无法逾越的天堑鸿沟。

    主神啊，请不要带走凛冬，您让他回来，他还没有好好地享受人生……请不要这么残忍……

    左辰摸着胸前的琳吊坠，低声说道：“带我走吧，用我换凛冬活着，求你……”

    副驾驶席上的凯瑟琳在他默念祈祷的时候醒转过来，她看到舷窗外有什么白色的东西飞过，揉了揉眼睛，又眯着眼睛去看，等她看清楚是什么时，她惊讶到失语，只能瞪着眼睛张大嘴巴指着舷窗。

    左辰听见动静，也抬起头来，舷窗外，一艘艘纯白无瑕的星舰从星海中掠过，每一艘星舰的舰首，都描绘着一颗枝繁叶茂的生命之树。

    “是主神的宝石树！”凯瑟琳惊道，“梅林圣舰！”

    圣舰舰队飞速安静地靠近，掠行舰的通讯自动连接，对面的人说道：“您好，需要帮助吗？我们是梅林星人，正在赶往新海德星。”

    左辰：“感谢你们去支援新海德星。”

    对方：“不用客气，我们不是去支援的。”

    “！”左辰，“你们是要去帮助厄林的吗？”

    对方：“不，我们是去传达主神的旨意的。”

    左辰本来就心急如焚，听到这话，气不打一处来，怒道：“如果是这样，你们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梅林星圣舰问道：“你是谁？”

    左辰冷静下来，说道：“我是鸫。”他现在需要支援，低下头说，“请你们看在长老和元帅大人的面子上，帮助新海德星，帮助人类！”

    “你是鸫？”对面的声音很惊喜，“太好了，旨意是传达给你的，鸫。主神在的世界受了罚，能力受限，没办法准确地找到你，所以让我们代为传达……在这里遇到你，是你的幸运也是主神的幸运，更是全人类的幸运。”

    “请你留在原地，等候片刻。”对方说道，“我们现在就前往新海德星支援。”

    说完通讯便被切断了，左辰怎么连接都连接不上，不仅是梅林圣舰的通讯连接不上，就连梅赫塔号的通讯也断了，他就好像被屏蔽了一样。

    “什么情况！？”左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却惊讶地发现，连推进器都停止运作了。

    “看那边！！”凯瑟琳指着舷窗，纯白的圣舰舰队开过，队尾跟着一条白色的巨鲸。

    圣舰像是没看见它一样，越开越远。

    巨鲸在掠行舰前面停了下来。

    凛冬说过，他在濒死的梦境中见过主神，是一条金红色的小鱼。

    所以……

    “主神？”左辰问道。

    小小的掠行舰在它面前就像一只磷虾。

    巨鲸什么都没说，缓缓张开了嘴。

    它的口腔深不见底，里面星星点点，犹如另一个宇宙。

    下一秒，它便将掠行舰吞进了口中。

    第366章 联邦政府与监督者

    砍断线缆, 钻进动力舱，凛冬面前的空气似乎都在颤抖。

    他感到眩晕和恶心，往里面走了几步, 被如小山一样的线缆遮挡住的东西暴露在他的面前。

    厄林阴魂不散道：“凛冬, 现在还有机会，我是唯一能救你的人了，快出来吧。”

    凛冬看清了面前的东西。

    一米高的方柱服务器上，固定这一个小号的水箱，防腐液里浸泡着一个人类大脑。

    “你？”凛冬情绪复杂, 皱着眉说道, “厄林, 你已经不能被称为人了……”

    “你说对了。”厄林丝毫不觉得他的话有什么不妥, “我的大脑已经开发到了58.1%，我一个人就能操控一支庞大的军队。凛冬，你说得对, 我不是人, 我是神了！”他的语气兴奋至极, “你的坦托军团还需要各级军官, 而我！我只要一个人就可以将命令传达到每一个士兵, 我一个人能同时掌控成百上千的战场！凛冬, 我的朋友，快加入我吧！这方宇宙需要你和我。”

    凛冬走到近前, 看清了那颗大脑。

    他从没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和厄林再见面，或者说他从没想过会和这样的文特厄林来个了断。

    那颗大脑比普通人脑大了好几圈，不停地闪着幽蓝的生物电光, 蓝光亮起时，从被撑起得有些透明的脑回部位能看到, 里面似乎布满了金属和液体。

    凛冬瞬间明白了，什么是“进化”。

    厄林改造了自己的身体和大脑。

    看来厄林家族除了人工智能和仿生人技术之外，还掌握和研究了前帝国另一项明令禁止的技术人体改造。

    奥尼斯帝国明面上控制左丘家和玄家为其卖命，暗地里为巩固统治地位让厄林家继续研究这两项技术。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不过最后还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厄林也是一样。

    凛冬举起军刀玄家锻造的离火合金，无坚不摧。

    “等一下！你砍了我，你也活不了！”厄林大叫道，“这艘战舰会爆炸的！而且，你体内超量的辐射只有我能清除！”

    凛冬双手握住刀柄，面无表情道：“下地狱吧。”

    嗡

    刀刃砍在水箱的金属板上，受到了巨大的阻力。震动震得凛冬虎口发麻，险些握不住刀柄。

    炽热颤抖的空气中，他的双臂双手肌肉不受控制，产生剧痛，他咬紧牙关，双脚陷入线缆的缝隙中保持平衡，再次举起军刀挥砍下去。

    “你不能”厄林歇斯底里地喊道，“我死了，你也活不了！停手！停手！这样，你停我也停，我不再进攻新海德星了！凛冬！我不打新海德星了！”

    凛冬一言不发，一刀接一刀地砍向水箱，砍断了外侧的金属保护壳。

    他清楚地听见仿生人士兵赶来的声音，激光束切割金属墙壁的声音，还有战舰高楼层上的爆炸声……

    军刀切入玻璃，硬度堪比金刚石的氮化硼玻璃被砍碎了一个角，因为重力模拟系统失效，大块的玻璃碎片飘在半空中，防腐液也飘了出来，凝成一个个大大的水泡。

    凛冬快要控制不住身体，他仿佛听到了新海德星外，仿生人突破第三防线的声音，核弹接连爆炸的声音，联合军和坦托军士兵的冲锋声、援军的呐喊，新海德星地表楼房倒塌的声音，儿童的哭喊、老人的低泣……

    仿生人冲了进来，但是来不及射击，便被身后战舰自爆产生的火焰吞没。

    凛冬再次举起军刀，银色的刀光留在他银色的眼眸中，他眼前一片模糊，闭上眼砍了下去……

    耳边安静了下来。

    他听到了左辰的声音：“凛冬……凛冬。”

    和天狼星内部的情形相似，但是凛冬知道，左辰这次不会再出现了。

    他做元帅二十多年，熟悉冷兵器切中人肉的感觉，刀刃上触感柔软，大脑连同里面的金属一起被切成了两半。

    爆炸的巨响震耳欲聋，大火轰然袭来，仿生人士兵被火舌卷入腹中，熊熊烈火肆无忌惮地伸出它的爪牙，燃尽每一丝空气，摧毁吞噬一切。

    凛冬淡定地看着火舌朝他奔来，他手握军刀，将双脚抽离出来，在空中转身，面向大火。

    面对死亡，他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有一丝欣慰。

    他做到了。

 第320章

    作为坦托军团的指挥官，他实现了玄家祖祖辈辈的理想……

    他不再为某个家族而战，不再受制于任何人。

    他不再是行刑者，而是一名实现了入伍誓言的军人，一名以生命保护百姓、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寒冬的军人……

    他心中无怨无悔了。

    除了左辰……

    “对不起，左辰。”他小声说道……

    我又要食言了。

    下一秒，爆燃的大火充满了整个动力舱……

    “凛冬……凛冬……凛冬……”

    “凛冬……凛冬……我来接你了。”

    “我来接你了……”

    凛冬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和灼烧，只听到耳边有人在不停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他身体的右侧热乎乎的，是一种令他感到熟悉和舒适的温度。

    “骗子！玄凛冬，你就是个骗子……”

    是左辰。他心想，真好，我还能梦到他。

    “你说你的命是我的，还拿来拼……”

    凛冬无奈，这怨念很深啊……

    “骗子，大骗子！”左辰絮絮叨叨地抱怨，“你是想让我给你殉情吗？”

    听到这句话，凛冬倏然睁开眼睛。

    没有大火、没有仿生人士兵，也没有线缆和飘在半空被切成两半的大脑。

    只有一片清凉瑰丽的星海。

    还有左辰。

    “凛冬！你醒了！”小野草坐在“地上”抱着他，目光里满是惊喜，还有来不及隐藏起来的抱怨和痛苦：“你醒了！太好了太好了！”

    凛冬：“我还……”

    左辰的态度瞬间变了，没好气地打断他的话：“你没死。”

    “那这是？”

    “天堂！”

    “……”凛冬，“别闹。”他抓住爱人的手，掌心贴在一起，那熟悉到刻骨的热度就传了过来。

    左辰与他十指交握，说道：“梅林一族的舰队曾经在宇宙中凭空消失，你还记得吗？”

    凛冬点点头，因为这一神迹，梅林一族成为了奥尼斯帝国的圣教，梅林星则成了圣星。

    左辰：“我遇到了主神，替我打通了空间维度。”

    凛冬坐起来，惊讶地看着他。

    “我们运气很好……感谢主神还来得及让我救你……”左辰把他紧紧抱进怀里，所有的不安和担忧都消失了，只剩下劫后余生的颤抖：“都结束了，亲爱的，没事了，我们都安全了……都结束了……”

    、

    主舰自爆，其余所有的仿生人舰船在同一时间偃旗息鼓。那些舰船大多突破了第三防线，一动不动地悬停在第四防线上，有的甚至进入了新海德星大气层，抵达了地表。

    晨昏线掠过，照亮了大半个星球，也照亮了太空战场。

    战场狼藉一片，残骸和废墟的面积直径超过了八十万公里。

    联合军和坦托军团的舰船逡巡其中，搜寻着幸存的同伴。

    新海德星地表燃烧的大火被全部扑灭。

    百姓们听到警报解除的通知，互相搀扶着走出防空洞，站在满目疮痍的街道上，抬头仰望柔和的曙光和蔚蓝的天空。

    人群安安静静，略有些不知所措。

    足足十分钟后，一个孩子靠在爸爸怀里，指着天空，奶声奶气地问：“我们赢了吗？”

    这句话像是打破了牢笼切断了枷锁，有人抽泣起来，有人高声呼喊着胜利……

    随后，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喊了起来，声音响彻天际：“我们赢了！我们赢了！海德王国万岁！联合军万岁！海德王国万岁！！联合军万岁！！”

    残余仿生人大军的舰船、弹药等被缴获，改造工程交由三雪峰公司承办，将来会成为联合军的武装力量。

    被洗脑的反新政权武装被坦托军拦截在半路上。

    战场打扫和新海德星重建工作即刻开始。

    一个月后。

    战后第五次集中会议将于半个标准时后在联合大楼召开。

    首府市郊的某栋不起眼的小房子里。

    “……这事儿能不能会后再说？今天的会议议题是确立联邦政权……我早就和你说了！”左辰穿着鹰背灰色的联合军统帅军装，身形挺拔，器宇轩昂……但拧着的眉毛和撅着的嘴他与的身份极其违和。

    “亲爱的！”奈何对方根本不听他讲话，披着睡袍端着空了的果汁杯和盘子去厨房，他只好小跑着追上去，抢过凛冬手里的餐具，放到水池里。

    “说好了今天你也要参会的！”他哄着人道，“快，宝贝，我给你换衣服。”说着就解开了凛冬睡袍的带子。

    “什么时候说好的？”凛冬拍掉他的手说，“我从没说过要参会。”

    左辰：“好了好了，今天可以说是联邦建国日，元帅大人怎么能不出席？”

    凛冬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歪掉的领带拉好摆正，说：“我就不去了……身份太敏感。”他总算说出了心里的真实想法。

    他是前帝国的元帅和监国大臣，就算现在坦托军团是新联邦的盟军，他的身份也不适合参加集中会议。

    “我让古航和库什替我参会。”他摸了摸左辰的脸说，“别让我为难。”

    左辰抓住他的手说：“哥哥，你在担心什么？坦托军团挽救了新海德星，如果不是你，人类社会早就被厄林和仿生人统治了！元帅大人，你是人类最大的功臣！”

    凛冬：“……”

    小野草见他不说话，抱住他的腰，急道：“再说了，你是我老婆，谁都可以不参会，你不能不去！说吧，你是想以坦托军团统帅的身份去，还是想以联邦总长夫人的身份去？”

    凛冬推了他一把：“别闹了，我说了不去。”

    左辰根本没撒手，一弯腰抱住他大腿，把他抱起来扛在肩上：“不行，今天你说什么也得出席！”

    他哪里困得住凛冬，被他一条腿绕至身后，一卷一绊摔在地上。

    左辰不依不饶，坐起来就抱住他的大腿：“不行不行，你跟我走！”

    “……”

    “……”

    客厅门口，来接他们的路马和海雯看到两人衣衫不整地纠缠在一起，都张着嘴不知该说什么，只恨自己长了眼睛。

    凛冬踹开他：“你赶紧走吧，我要补个觉。”

    “头儿，再不走就赶不上开幕了。”路马说道，“你们想亲热，晚宴后有的是时间。”

    左辰气哼哼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军装，往沙发上一坐，对着凛冬的背影喊道：“玄凛冬！你不去我也不去！反正没有你没有我，联邦也能成立！”

    凛冬知道他是在耍小孩子脾气，但这人也确实能干出这种不靠谱的事来。

    路马求情道：“大人啊，您就跟我们一起去吧，您不去我们头儿也不去，那……那谁主持会议？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

    海雯大声道：“大人，您是联合军的救命恩人，我代表不了别人，只能代表我自己和联合军的弟兄们，请您参加集中会议！”

    “……”凛冬听到身后咚的一声轻响。

    “大人！”回过身来，海雯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他的军刀举过头顶：“从今天起，海雯将唯大人马首是瞻！”

    凛冬叹了口气，走过来扶起她，瞪了眼从沙发上站起来、忍着笑的小丈夫说：“我去换衣服。”

    经修缮和改造过的联合大楼大会议厅座无虚席，为了避免遥远星系星球首领或代表舟车劳顿，会议允许以全息影像方式参会。

    这次的会议，直播和转播权限全部放开，信号范围几乎覆盖了人类社会的角角落落。

    聚光灯打在会议厅中央的悬浮式主席台上，人们都满怀期待地等着联邦总长的到来。

    左辰和凛冬及时赶到，年轻的总长紧紧地牵着爱人的手。

    今天最让他激动的不是宣布联邦共和国成立，而是宣布坦托军团正式加入联邦，还有，宣布证实他和凛冬的伴侣关系。

    一想到这里，他就心跳加速。

    “左辰。”凛冬身着黑色将服，在会议室外停下脚步，看着丈夫英俊的侧脸道，“我有事情想和你说。”

    左辰帮他整理了一下头发，问道：“嗯，什么事？”

    “坦托军团不会加入联邦共和国。”

    左辰盯着他的双唇，愣了半天，才说道：“你在说什么啊凛冬？坦托军团不加入联邦？那要去哪儿？难道你想解散坦托军团？”

    “不。”凛冬的银眸闪着亮光，微笑道，“我已经在军中开过会了，军官和士兵们都同意我的想法。”

    “坦托军团不该为任何政权服务。”

    、

    仿生人战役战后第五次集中会议，暨新联邦共和国第一次全域会议。

    联邦总长宣布了联邦共和国的成立；会议确定通过了联合军扩军及职权范围提案；通过了联邦各级官员选拔流程、星球自治法案、资源共享法案、航道法案、商盟法案、教育法案等一系列法案。

    在谈到建立新学科宇宙综观学的时候，路马忍不住凑到左辰耳边问：“头儿，都聊到教育了，什么时候提坦托军团的事？”

    左辰一直没有任何表情，但是在路马提到坦托军团的时候，抬眼看向会议大厅最后一排。

    官员介绍完宇宙综观学之后，他突然开口道：“厄林挑起的仿生人战争，意图破坏人类社会的稳定，使人类陷入混乱，从而走向灭亡。在座的大多经历了这场艰苦卓绝的战役，说实话我们赢得很不容易……联邦共和国浴火而生，避免了人类社会走向混乱和灭亡。”

    他的话引起了人们激昂的情绪。他话头一转说道：“但我们不得不承认的是，人类有自私自利的一面，基于此，每个政府、每个政体也都会有从新兴到繁盛再到衰败的过程。”

    “为了避免或延缓这个过程，我和坦托军团统帅商议决定，坦托军团将不加入联邦共和国，不受联邦政府和联合军的管辖与制约。”

    此话一出，会议大厅轰的一声喧哗起来。

    人们以为坦托军团经此一役，肯定会加入联邦，毕竟坦托军团早就跟联合军结盟了，而且坦托军团统帅和总长大人是伴侣关系这件事早就是公开的秘密了。

    不过今天的会议，元帅大人确实没有露面。

 第321章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左辰站起身，目光一直停留在会议大厅最后一排，一字一句说道：“从今天起，坦托军团将会以监督者的身份存在于人类政权之外。”他坚定地说着，他为丈夫的决定感到无比的骄傲，“我，以联邦总长的身份代表政府向全人类宣誓，联邦是人类的联邦，联邦政府将永远遵循主神制定的人生来平等的原则和理念，绝不凌驾于人类的权力之上，绝不滥用职权，绝不□□统治……如有违背，愿接受监督者的审判和制裁！”

    片刻的安静后，会议大厅突然响起如雷的掌声和欢呼。

    左辰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笑容如阳光般温暖。

    所有人、镜头画面和聚光灯都从他的脸上，顺着他的目光转向会议大厅的后排。

    年轻却经历了三朝的元帅大人凝视着他，银眸如星河闪耀，微微牵起了嘴角。

    第367章 我早就想这么干了

    全域会议要连着开八天, 自治星球的首领们将留在新海德星，直到第九天建国庆典结束。

    会议间隙，首领、军官和官员们都聚集在餐厅吃饭。

    席间讨论的最多的, 不是政务, 而是八卦。

    “……所以，总长大人和元帅大人究竟是什么关系？”一名自治星球首领问道，“我听别人说，他们是夫妻！骗人的吧？”

    “我听说这是厄林为了挑拨自治星球和新联邦政府的关系所散播的谣言。”

    “不是吧，传得这么真, 我看不是假的。”

    “肯定是假的！”一名联合军军官说道。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军官：“你们说元帅大人像是会谈恋爱的人吗？”

    “……有道理。”众人纷纷点头, 他这个论点简直太有说服力。

    元帅大人就光是站在那里, 就冷酷得让人紧张到小腿转筋了, 恋爱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在元帅大人身上！

    虽然总长大人和元帅大人在相貌和能力上是绝配，但一个是深藏不露的笑面虎，一个是杀伐果决、冻死人不偿命的活阎王……外人实在想象不出这两人尤其是元帅大人, 陷入爱河的模样。

    “说不定他们俩是政治联姻！”这些个平均年龄好几个世纪的中老年人坐在一起, 八卦讨论得如火如荼, 旁边的官员都围了过来, 还有不好意思表现得太明显的, 也暗搓搓地竖起了耳朵。

    “政治联姻？你别说, 这个说法我觉得可信！”话题从猜测两人的关系，进一步转到了猜测两人之间有没有感情。

    “我也觉得, 要不坦托军团当初怎么会和联合军结盟呢？而且联合军可是替玄家朱雀星解过围的！”

    “说什么呢？结盟的事不要胡乱揣测了，总长说过，结盟是因为坦托军团一直以来都是以人类福祉为己任的, 双方目标相同，所以才会结盟。跟联姻没有关系。”

    联合军军官靠在座椅靠背上, 瞪着眼睛说：“反正我不信他们俩之间有爱情，没听过一句话吗？‘王不见王’！还有，坦托军团现在是联邦的监督者了，说不定这俩人政治联姻蜜月期过了……”

    “说什么呢？欠揍是不是！？”路马端着盘子走了过来，围着八卦的人赶紧给他让出一条路。

    他现在是联合军第三指挥官，兼任联邦军事学院副院长总教头。

    虽然做了官，但还是改不了一身的痞气，尤其说话的军官还是他的手下。

    他语气很冲道：“你们有什么疑惑，直接去问总长大人和元帅大人，特么的在这儿嚼舌根算什么英雄好汉！”

    “问我什么？”左辰一脸无辜地站在他身后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谁敢真去问啊，八卦的人群赶紧端着盘子散了。

    下午的议题比较分散，所以自治星球首领与军方分开开会。

    傍晚时分，阿斯加德号进港，停靠在太空站外。

    元帅大人这几天回了趟萨达要塞，一是回去整军，二是将萨达要塞内的前帝国资料整理了一番并带了回来。

    无论如何，奥尼斯帝国拥有人类最先进的科技，和最全面的信息资源，这些东西在帝国覆灭之前，被坦托军团抢救了出来，一直安放在萨达要塞。

    现在联邦成立，这些属于人类的知识和技术，最好的去处就是新海德星。凛冬相信新政府会妥善保管和利用这些资源的。

    更重要的是，左辰有了很好的构想，他被白色的巨鲸吞入口中之后，进入了高维度，见到了主神，于是也明白了凛冬所说的真理。

    厄林关于人类“进化”的部分想法是正确的，但是人类进化需要漫长的科技积累过程，逐步突破认知界限，真正认识到真理。

    除了物理数学等科学，任何学科，包括艺术、文学、神学等，都是突破界限的方向。

    所以左辰决定创立了宇宙综观学，让学科之间互相接纳融合，让全人类一同努力抵达真理的彼岸，从而实现“进化”。

    这一举措给了人类共同的目标，有助于稳固联邦共和的统治。

    左辰早早就带人等在了太空站，阿斯加德号一打开舱门，联合军的士兵就进去帮忙搬存储器了。

    他远远看见凛冬站在二层的栏杆后朝他望了一眼，然后调头往回走了。

    “诶！”他追了过去，却被琉璃和玛瑙拦在了楼梯口。

    “夫人，晚上好。”琉璃笑颜如花，粉色的美目中带着戏弄，故意在联合军士兵的面前用这个称呼。

    左辰斜了她一眼，跟玛瑙打招呼：“玛瑙，好久不见了，身体怎么样？”

    仿生人战役后，官员们都认识到，不应该是一味限制人工智能和人体改造，而是应当让这两项技术服务于人类的生活和发展。但是百姓间对仿生人依旧心存芥蒂，所以两位副官仿生人的身份并没有大肆宣扬。

    凛冬打算等时机成熟，百姓们接纳了仿生人，再公开琉璃和玛瑙的身份。

    玛瑙微笑道：“我很好，总长大人，多谢您的救命之恩。”

    左辰点点头，想去追凛冬。

    琉璃伸出手臂，抓住楼梯扶手，挡住他的去路，说道：“总长大人，跟您借点兵，我们大人那边还有些重要的资料需要搬运到联合大楼去。”

    左辰叫了一队士兵，带头的正是午饭时八卦得最凶的那名军官。

    军官依旧是八卦之心不死，暗搓搓地跟在总长大人后面，想看看两位大人物会不会有什么亲密的举动。

    左辰小跑着追上凛冬，笑着跟他打招呼，两人并肩而行，始终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侧头低声交谈着。

    凛冬在一处仓库门前停下脚步，语调没有起伏地说道：“这里，都是科学院的核心资料。”

    左辰：“嗯，我知道了，轻拿轻放。”

    几名士兵进去将存储器搬到运输车上。

    凛冬继续往前走：“这里的，是贵重金属。对面房间里，是濒危物种标本。”

    左辰让士兵们去搬，自己则跟着凛冬走到通道尽头。

    凛冬：“萨达要塞还有一些资料……”

    左辰：“大人，让琉璃他们去就行了，你别操心了好吗？”

    凛冬没说话，算是答应了。

    “你接下来是不是要说，反政府武装还有残余势力，你要去清除？”左辰问道。

    “……”凛冬正有此意。

    左辰笑道：“大人，这些事交给我吧，你答应我的，从萨达要塞回来，要陪我的。”

    凛冬抿了抿双唇。

    军官指挥士兵搬运资料，眼神时不时往通道尽头飘。

    总长大人和元帅大人站在通道尽头，之间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正在低声交谈。

    但是距离太远，他什么都听不到。

    “最起码要陪我三个月！”他知道凛冬其实很容易害羞，所以有外人在的时候，他不会做出亲密的举动。

    但好几天没见了，他好想把人抱进怀里揉搓揉搓，嗅嗅那柔软短发的香气，再亲亲那凉凉的嘴唇和耳垂……

    他余光瞥到忙忙碌碌的士兵，还是忍住了。

    凛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摘掉手套说道：“庆典结束后，我可以休假一周。”

    左辰对这个工作狂很无奈：“喂，我的大人，你放假还需要别人审批吗？我把所有跃迁通道的权限都开给你，你随时可以赶去阿斯加德号，多陪陪我好吗？而且现在没有大事了，稍微放松点不会有事的。”他的爱人使命感过于强烈，这让他很头疼。

    凛冬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小丈夫，说道：“好，等我把事情都安排好，就可以卸任了。”

    左辰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卸任？”

    凛冬：“嗯，你也说没有大事了，我相信库什他们可以带领好坦托军团。至于我，答应过你，我的命是你的……将来，都是你的。”

    左辰双唇轻轻颤抖，再也控制不住激动的情绪，一把抓住凛冬的左手，放在唇边亲吻：“谢谢你亲爱的……谢谢你。”

    卸任元帅一职，对凛冬意味着什么，同为统帅左辰再清楚不过。

    他心中的感动和开心满溢了出来，说道：“你等我，等联邦步入正轨，我也卸任。你还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太自不量力了，竟然想让元帅大人您陪我去漫游星际……”总长大人想起往事，摇头笑了笑。

    凛冬当然记得，满腔热血的天真小游侠，支支吾吾又郑重其事地跟他说，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已经爱上了他，想要和他一起去漫游星际……

    左辰：“我想再自不量力一回，凛冬，亲爱的，你愿意陪我去漫游星际吗？”

    凛冬：“你想从哪儿开始？”

    左辰笑了起来，再次牵起他的手亲吻他的手指：“全听你的，老婆大人！”

    军官一回头，不禁看呆了，虽然总长大人和元帅大人没有做什么过激的亲密举动，只是个寻常的吻手礼，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两人之间的绵绵爱意浓烈得化都化不开。

    不仅是他，搬运资料的士兵都不自觉停下动作，往这边看过来。

    凛冬注意到被人围观，脸颊瞬间滚烫，使劲抽回手，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大步离开了。

    、

    因为刚刚经历了大战，百废待兴，所以总长大人下令联邦建国庆典活动一切从简。

    印有庆祝标语和联邦标识的巨型气艇从天空飞过，拖出一条条长长的洁白云条。气艇飞越新海德星首府市区时，降下炫美华丽的彩带。成群的白鸽飞过联合大楼，盘旋在首府市的上空。

    太空站和舰队在太空闪烁，灯光排出“庆祝联邦共和国成立”的字样。

    首府市的人群聚集在联合大楼下，来不了的则守在终端前看直播。

    人们翘首以盼，望着联合大楼三楼的大阳台。

    联邦总长站在那里，身后是他的队友。

    “……太多人为了这一时刻牺牲，其中有你我的亲人、战友、爱人、朋友……”

    “我们在此缅怀故人，沉淀悲痛。爱让我们坚持不懈，与混乱和恶作斗争，爱让人类绵延不息、凝聚在一起……大战的胜利是全人类共同努力的结果。主神给了人类爱的力量，人类用爱改变宇宙。在此，我代表为之奋斗过的朋友们宣布……”

    “联邦共和国成立！”

    欢呼声和掌声经久不停，左辰将话筒交给了宣传部部长，转身退到后面。

    凛冬站在阳台的角落里，这里阳光照不到，人们也看不到，十分低调的藏身之处。

    阳台上人们的目光、镜头画面跟随着左辰。

 第322章

宣传部长在宣布庆典开始，音乐声响起。

    左辰走到凛冬面前，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亲爱的，有人怀疑咱俩的关系。”

    凛冬微微蹙眉，下一秒就被一只大手托住腰肢，紧紧抱住。

    旋即，一双火热的唇贴了上来，吻住了他的嘴。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因为人们通过大屏幕看到了总长大人亲了元帅大人。

    安静持续了三秒，突然爆发出能把天都掀翻的欢呼声。

    “我早就想这么干了。”一吻结束，左辰搂着爱人的腰，贴在他耳边轻声说，“凛冬……”

    “我爱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