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后娘:靠美食养活一窝小反派》 第1章 恶毒后妈要改嫁 “你想离开,我们不会拦你。” 对面的老太太语气平淡,满面愁容。 舒雅有些懵圈,一时间无法反应过来,她感觉自己在做一个非常奇怪而又真实的梦。 她悄悄地捏了捏自己的手臂,那种刺痛感让她意识到,这一切并不是幻觉。 “我家之前给了你家三十两作为聘礼。你要走可以,先把这笔钱还给我们。” 老太太继续说道。 舒雅听得一知半解。 什么三十两银子? 她舒雅可是孤儿,自小就没有父母。 依靠自己的勤劳和手艺,在小镇上开了一家生意不错的餐馆。 等等,说到三十两银子的时候,再仔细打量面前的老太太。 难道说她…… 穿越了? 紧接着,一大串记忆涌进她的脑海。 过了好一会儿,舒雅才渐渐缓过神来。 原来她真的穿越了,并且意外地成为了一个名声并不好的继母。 在这个世界里的她也叫舒雅,但却是舒家的长女。 舒家父母严重重男轻女,仅仅因为蒋家愿意出三十两银子作为聘礼,就毫不留情地把她嫁到了这里。 而眼前这位穿着朴素、面容憔悴的老太太,则是她的婆婆刘氏。 刘氏有个儿子,但两年前他去了府城参加科举考试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过。 蒋昱的原配妻子已经去世,留下了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 由于担心自己年纪大了照顾不了孩子们,刘氏便花了这笔钱将现在的舒雅娶进门。 原本舒雅根本不愿意留在这独自守活寡,于是便故意虐待俩孩子,试图逼迫刘氏让她离开。 现在刘氏终于同意让她离开。 但又不愿意白白损失那三十两银子,所以就有了刚才那一幕。 舒雅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事真是够呛的。 正当她叹气时,外面传来了急促的声音:“奶奶,妹妹发高烧了!” 听到孙女发烧的消息,刘氏顾不上舒雅,赶紧过去看看。 舒雅想了想,也跟了过去。 两个孩子以前都是跟父母一起睡的。 自从母亲去世,父亲失踪后,房间就剩下这两个孩子了。 走进房间,只见东边床上躺着一个四岁的小女孩,正喊着难受。 这是她的继女蒋萩萩。 “奶奶,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啊?” 床边有一个满脸焦急的男孩,比女孩要大几岁,大约八九岁的样子,是她的继子蒋奕。 刘氏摸了摸女孩的额头。 “天马上就要黑了,村里又没大夫。” 镇上倒有家药铺,可那里的大夫不会出诊。 而且这时,大夫可能已经回家了。 刘氏一时之间急得六神无主。 正焦虑间,舒雅挤了过来,看了看蒋萩萩的舌头。 查看完舌头,舒雅转向刘氏说道:“萩萩应该是吃多了。” 她进来就发现了,蒋萩萩一直在揉肚子,舌苔也有些发白。 舒雅开店时见过很多这样的孩子,一眼就看出她是消化不良。 刘氏有些不信,“萩萩平时连碗粥都吃不完,怎么可能会吃多。” 舒雅坚持自己的看法,转过头来严肃地问道:“萩萩,你是不是偷偷吃了肉?” 小女孩听到这个问题后,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恐,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身子,有些手足无措。 哥哥蒋奕看见妹妹的样子,心中一紧,连忙站起身挡在妹妹前面,护住了她。 “事情不是这样的。” 他开口解释道。 “今天早上吃饭的时候,萩萩不小心把粥打翻了,你罚她不许继续吃饭。我看她饿得很,就去院子里抓了两只鸟,在灶台上烤熟了给妹妹吃,让她至少能垫垫肚子。” 刘氏听到孙子为孙女做的一切,内心十分复杂,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小奕啊,你知道吗?萩萩还太小了,吃那么多的肉会对她身体不好。” 蒋奕低下头小声说道:“可是我看她实在是太饿了,才把所有的肉都给了她。” 听完蒋奕的解释,刘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这次发烧可能真的是因为消化不良引起的。” 舒雅见状,随即转向母亲问道:“娘,咱们家有山楂吗?山楂有助于消化。” 但是刘氏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哎,山楂那个东西实在太酸了,平时几乎没有人吃它,也没人特地去摘。” 更别提现在还是春天,根本就还没到结果子的时候! 舒雅不甘心放弃寻找办法,于是又追问了一句。 “那咱们家有栗子吗?” 听到这儿,蒋奕回答道:“几个月前从山上摘回来的栗子还剩下一些。不过……栗子也能退烧治病?” 说完这话,他怀疑地看向舒雅。 不仅蒋奕对此表示怀疑,连同刘氏也觉得不可思议。 面对众人的质疑,舒雅坚定地说:“我们只有试过,才知道这到底有没有用。” 紧接着她继续补充道:“眼看着天色已晚,要再找大夫恐怕也不容易,你们忍心看到萩萩这样难受吗?” 最终,她看向蒋奕缓缓说道:“小奕,麻烦你去把那些剩下的栗子拿过来吧。” 尽管心里有些不愿意,但想到生病卧床不起的小妹妹。 蒋奕最终还是起身向厨房走去。 拿回栗子后,舒雅没直接喂给蒋萩萩,而是转身去了厨房。 在厨房里,她开始忙碌起来。 多数人都喜欢栗子,却不知道如果把栗子烧焦了之后再研磨成粉,可以起到很好的促进消化的作用。 虽然蒋萩萩这次吃的并不是什么羊肉,但舒雅相觉得这个方法应该也适用。 栗子被烧焦后,失去了原本香甜的气味,颜色变得暗淡不再诱人。 当舒雅将栗子灰小心翼翼地端到萩萩面前时,她一看到这东西就开始哭闹。 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张嘴吃药。 一旁的蒋奕本就不信继母会这么好心,在见到萩萩不肯吃药时,便毫不犹豫地抢过了碗。 正打算劝说孙子孙女的刘氏刚要开口,舒雅却抢先说道:“这是经过特制处理过的栗子变成的粉末,肯定能够帮助萩萩退烧。如果你把这倒掉的话,她可能会发烧一个晚上。难道你就忍心看着她一直这样难受?” 听到这样的话,蒋奕有点犹豫了。 第2章 现成的妈谁不当 此时,舒雅又看向了站在一旁沉默的刘氏。 面对着满脸焦急的儿媳以及哭闹不止的孙女,刘氏内心也很是纠结。 但最后还是决定尝试一下这种方法。 “小奕啊,听你娘一次,把碗递给她吧。” 然而,蒋奕却紧握着手中的碗,没有松手的意思。 舒雅耐心地说道:“万一真的没有效果,我会立即跑去镇上请大夫过来,哪怕要用绳子绑着也要把大夫请来,怎么样?” 听了这些话之后,蒋奕才稍微松了口气,勉强地点了点头。 接过那碗好不容易得来的“药”。 在刘氏的帮助下,舒雅让萩萩慢慢地吞下了栗子灰。 “好了好了,放心吧。萩萩休息一会儿就会好转的。” 尽管舒雅如此安慰她们,但刘氏和蒋奕仍旧不放心。 两个人都没有离开床边,一直守候着。 为了这件事忙活了一整天,舒雅感到身心俱疲。 她打算回房休息一下。 这段时间的经历太多,她需要时间好好理清思绪。 没想到刚一个人呆了会儿,门就被猛力踹开了。 突如其来的响声让她感到一阵惊吓。 她一时间完全无法反应过来。 这时,红着眼睛的蒋奕冲了进来。 他用嘶哑的声音大喊道:“我就不该信你,你现在要害死萩萩了!” 话音刚落,他就对着舒雅又打又咬。 舒雅迅速抓住他的手,用力按住他乱动的身体,严厉地质问道:“你疯了吗?发生什么事情了?” 蒋奕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恨。 他盯着舒雅,仿佛在看一个仇人般,说出了自己的指责。 “萩萩现在这样,都是因为你。要是她出点什么事,我绝不会放过你的。” 听到这里,舒雅终于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萩萩吃了某种东西后,身体出现了不适,所以蒋奕把责任推到了自己身上。 但是她知道,栗子本身是无毒的,即使被烧成灰烬也不会让人中毒。 除非…… 除非萩萩对栗子过敏。 想到这,舒雅忍不住直接开口问道:“萩萩以前有没有吃过栗子?” 面对这个问题,蒋奕却不想回答。 见状,舒雅提高了音量,再次询问:“快说!” 被逼无奈之下,蒋奕狠狠地瞪她一眼,然后才勉强开口说道:“当然吃过了。我们为了攒钱娶你,我和萩萩还有祖母吃了好久好久的栗子粥。” 那么问题来了。 如果萩萩真的不反对栗子,又怎么会突然出现这样的状况? 舒雅拉着仍在反抗的蒋奕往外走,想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告诉我,萩萩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蒋奕则是一边挣扎着试图摆脱她的牵制,一边怒视着舒雅,咬牙切齿地回应道:“萩萩吃了药没过多久,肚子一直咕噜响。那时候她还和我们说难受,但到现在已经完全叫不醒了。” 一听说肚子咕噜响,舒雅顿时感觉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蒋奕则更加愤怒,紧握着拳头,几乎要失控。 “你就是故意的!就算你不想要萩萩,也不能用药来害死她。” 舒雅冷静地看着他。 “萩萩没事,吃了药后肚子叫是正常的。你们叫不醒她的话,可能是她太累了,已经睡着了。” “你也可以摸摸额头,现在应该已经开始退烧了。” 舒雅补充道。 蒋奕显然不相信舒雅的话。 如果不是他的手被舒雅紧紧抓着,他肯定会冲上去与舒雅拼命,为萩萩报仇。 舒雅只能拉着他的手一起向萩萩的屋子走去。 刘氏还在屋里守着,满脸都是担忧的神情。 她不像蒋奕那样激动,但还是问道:“为什么萩萩吃了药后,肚子会一直咕噜咕噜地响呢?” 舒雅耐心地解释说:“娘,吃了栗子灰之后,确实会让人的肚子一直响。你看,萩萩现在已经睡得这么香了,说明已经不再难受了。你摸下她的头吧,看看是不是已经退烧了?” 听了舒雅的话,刘氏这才想起要去试一下蒋萩萩的体温。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蒋萩萩的额头。 果然觉得不像之前那么烫了。 刘氏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些。 “好像是退烧了。” 蒋奕虽然被舒雅抓着手,无法上前确认。 但听到祖母说萩萩退烧了,他的眼睛惊讶地睁大了。 这时候,舒雅再次开口说道:“萩萩刚刚吃完药,烧不会马上全部退掉,再过一会儿就好了。娘不用守着她,让她好好睡吧!” 小孩生病时,好好睡一觉对身体恢复是有好处的。 舒雅说:“你们都别来打扰她,让萩萩好好休息,醒了就没事儿了。” 而此时躺在床上的萩萩,确实睡得很香甜,完全没有不舒服的模样。 尽管如此,刘氏依旧对孙女的状况感到不放心,执意要留下来陪着她。 蒋奕也决定留下来一同照顾妹妹。 舒雅也不强求,便轻轻点了点头,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她其实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前一刻钟才刚刚躺下打算小憩片刻,就被突然闯入的蒋奕打断了。 这次终于没有人再来打扰,舒雅累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身体一接触到床铺就直接睡着了。 等她醒来时,已是次日早晨了。 走出房门后的舒雅,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客厅里的刘氏。 她竟然一夜未眠。 “萩萩果然像你说的那样,很快就退了烧。还醒了一会儿,不仅精神好转了许多,还说自己肚子不疼了。” 刘氏满面笑容地转向舒雅。 “昨天真的太感谢你了,如果没有你的帮忙,我们恐怕要等到天明才能带她去看大夫。” 蒋奕此时也站在一旁,回想起昨天的误会,不禁有些羞愧。 看到这一幕,舒雅并没有多说什么苛责的话。 “你也辛苦了一整晚,赶紧去补个觉吧。” 然而,无论舒雅如何劝说,刘氏始终不愿意离开。 宁愿让年纪尚小的孙子来代替自己照看孙女,也不想麻烦作为继母的舒雅。 意识到这一点后,舒雅也不再强求能够获得家人的接纳,只是默默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开始整理那些原主遗留下来的嫁妆。 第3章 借粮 昨天刘氏说过,如果她能拿出三十两银子,就可以离开。 舒雅在心里反复回味这句话。 自从她穿越到这个身体以来,她对如今的身份产生了深深的抵触感。 既不愿意给刘氏当儿媳,也不想继续给俩孩子当后娘。 她多么希望能够回到自己的世界。 但现实却让她不得不接受这事实。 那三十两银子的事,舒雅确实记在心上。 她知道,唯有攒够了这笔钱才能获得自由。 为了这个目标,舒雅开始计划。 第一步,当然是要弄清楚原主留给她的财产有多少。 于是,趁着家人不在的时候,她偷偷打开那个破旧的衣柜,在里面翻找着。 她现在只想要弄清楚原主究竟多少的私房钱。 怀着忐忑的心情,她小心翼翼地一件件查看着原主的物品。 虽然早就预料到对方家境并不富裕,嫁妆也不会多到哪里去。 但是在只找到了两身还算体面的衣服之后,舒雅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除了两身衣服外,箱子里几乎找不到什么值钱的东西了,只有几个零散的铜板 看来赚钱的事还得靠自己。 舒雅坐在床边,看着眼前这几件寒酸的衣物,心中默默地做下了决定。 既然依靠别人是不可能的。 那么就只能靠自己努力挣得这三十两银子了。 外面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娘,我可以进来吗?” 舒雅从思绪中回过神来,赶紧起身去开门。 门一推开,便看到了一个大约三四岁大的小女孩站在门口。 那小女孩长得极为乖巧可爱,白净的脸蛋上是一对清澈明亮的大眼睛。 正是她的继女——蒋萩萩。 尽管舒雅本身并不喜欢小孩,但看到这么一个小天使般的存在,她原本冷漠的心也渐渐融化了一些。 “娘,奶奶睡觉了。你可不可以帮我梳头?” 蒋萩萩刚从床上爬起来,头发乱糟糟地垂在肩头。 以往的日子里,这个小姑娘总是对所谓的“继母”充满恐惧。 可昨天夜里舒雅帮她治好了闹肚子的毛病后,她们之间的关系有了改善。 小孩子就是这样简单纯粹,谁对她好她自然就会更加亲近。 看到蒋萩萩的目光。 舒雅不忍拒绝,点了点头。 正当她准备向前走几步靠近女儿时,门外突然闯进了一个小男孩。 他急匆匆地冲到了蒋萩萩面前,挡住了她。 这是另一个孩子,也就是蒋萩萩的哥哥蒋奕。 只听他怒气冲冲地大声喊道:“别碰妹妹!” 蒋奕虽然比蒋萩萩大不了几岁。 但他明显已经比妹妹懂事多了。 当然,他也远远没有妹妹那么天真无邪。 他对继母舒雅的提防也是有一定原因的。 萩萩年纪尚小,不懂得人间险恶,有时会下意识地想要靠近这个继母。 但是这个继母不是好人,老是故意让他们受伤,甚至还打过卖掉萩萩的主意。 偶然间听到继母和邻居之间的对话后,蒋奕便开始戒备起来。 他害怕有一天继母真的会把妹妹给卖掉。 就在这样紧张的气氛中。 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舒妹子,你在吗?” 门外传来的是邻居张大娘的声音。 张大娘之前极力劝说继母把蒋萩萩卖掉。 一听到这个声音,蒋奕显得格外警惕,甚至有些害怕起来。 他知道家里的情况,奶奶年事已高,很多时候心有余而力不足。 如果继母真的执意要把萩萩带走卖掉的话,单凭奶奶一个人是无法阻止的。 蒋奕紧紧攥住妹妹的小手。 而舒雅此刻很是疑惑。 昨晚蒋奕还对自己表现出了内疚,怎么现在突然变得如此紧张? 不过很快她就想明白了。 随后她走向门口打开了院落的大门,只见张大娘挤着进入了院子。 “舒妹子啊,快点儿带上萩萩跟我一块儿去趟村东那边。” 张大娘迫不及待地说。 舒雅好奇地问道:“为什么要我们去村东头呢?那儿有什么事吗?” 张大娘神秘兮兮地解释道:“哎呀,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儿装糊涂!王家那边已经被我说服了呀,但他们还是想亲眼见见小萩萩。” 听罢,舒雅心中的疑惑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加迷茫了起来。 这件事情到底跟蒋萩萩有什么关系? 张大娘解释道:“你忘了啊,王家有个儿子,他们家想要给他找个童养媳。他们本来是打算在别的村里找一个的,但当时你求我帮忙,我才给你们牵线搭桥的。” 舒雅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蒋奕看她的目光那么不对劲。 一时间,她心中不由叹了一口气。 原主做的事情太不地道了! 反正现在舒雅是绝对不会将这么小的孩子卖掉的。 “你帮我告诉王家,我说我不想卖了!” 张大娘一听这话顿时急了,好不容易才说服了舒雅。 怎么才过去一天,她就反悔了。 “舒妹子,我告诉你啊,错过这次机会可就没下次了。” “王家可是咱们村里的富户,如果他们真的相中萩萩,肯定会给你不少的银子。” 张大娘语重心长地劝说道。 然而舒雅却回答:“我知道,但这事实在是太过分了。况且,我婆婆知道了这件事,她以死威胁我,我也是没办法。” 张大娘却不以为然,“不过是一个老太太而已,有啥好怕的!” “不管怎么样,她也是我的婆婆,反正我是不会卖的。” 舒雅的态度异常坚决。 这让一旁的张大娘脸色十分难看。 但蒋奕的眼神却亮了起来,没想到舒雅真的改变了主意。 “行行行!算我白忙一场,以后你也别指望我帮你做这些事。” 张大娘见舒雅如此铁了心,心里很生气,临走前还不忘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以后你们家揭不开锅了,别来找我借粮。” 张大娘满脸怒气,声音高亢。 说完,她转身离去。 张大娘怒气冲冲地走了。 看着张大娘远去的背影。 舒雅心里五味杂陈,不知该如何是好。 舒雅却想起了什么事,去了厨房看了看。 厨房简陋,墙壁斑驳。 但依旧散发着淡淡的烟火气息。 她走到灶台边,目光落在了米缸上。 当初刘氏娶舒雅进门,花了三十两银子。 第4章 获得好评 这笔钱几乎掏空了家里所有的积蓄。 如今舒雅嫁过来已经有半年,家中日子越过越紧巴。 她打开米缸一看,果然只剩下一点糙米。 米缸底部的糙米,仅够一餐饭用,让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娘,我们吃什么当早饭啊,我饿了。” 蒋萩萩天真活泼地问着。 身后的蒋奕神情复杂,不明白舒雅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 但他还是不敢放松。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戒备。 舒雅看着缸里的糙米。 思索了一会儿,最后把所有糙米都倒了出来。 尽管这些糙米少得可怜,但也足以她们吃一顿。 不管怎样,先得把肚子填饱再说。 她轻叹了一口气,心中却并不怎么焦虑。 她有一双勤劳的手,还有一手好厨艺,将来不愁赚不到钱。 舒雅想通了之后,便开始淘米,只是在生火的时候遇到了难题。 她站在灶台前,双手拿着打火石,却无论如何也弄不出火苗来。 她试了好几次,但每次都是徒劳无功。 她不会用这里的打火石。 旁边的蒋奕从她手里接过打火石,几下就燃起了火苗。 舒雅不由自主地赞叹了一句,“真是太厉害了!” 蒋奕被夸得嘴角微微上扬。 在蒋奕的悉心指导和帮助下,舒雅用火柴点燃了灶台里的木柴。 炉火渐渐燃起。 这时,她的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她从未听过的陌生声音。 “恭喜主人,美系统已激活。” 舒雅还没来得及搞清楚时,下一秒,眼前景象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竟然回到了自己辛辛苦苦经营起来的小餐馆里。 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 白色墙纸装饰着整个空间,餐桌椅摆放得井井有条,最引人注目的要数那个酒柜了。 作为一名对食品质量要求极为严格的厨师。 店内的每一种原料,舒雅都进行了仔细的筛选。 尤其是那些放置在桌子上面的几筐番茄。 那可是她花了不少钱购买的的有机栽培果实。 望着那一筐筐红彤彤、水灵灵的番茄,她不自觉地咽了几口口水。 虽然背后站着蒋奕,但她还是尝试着用意念去抓取其中一筐过来解馋。 结果却意外发现自己并不能直接操控。 同一时间,之前听到的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提醒主人,您必须使用积分来换取系统中的各项物品。” 积分?啥意思? 好半天之后,舒雅终于完全理解了。 现在餐馆里所有的食材和烹饪工具,都已经不再属于她个人所有。 而是归于“系统”名下。 如果她想要继续使用这些宝贵的资源,那么就必须要通过足够的积分来换取。 而要获取积分的唯一途径,则是凭借自己的厨艺制作出美味的食物,让享用的人给出好评。 食物越好吃,获得的好评自然也就越高。 舒雅一边努力思考着如何才能更好地利用系统,另一边则开始熬制糙米粥。 时间缓缓流逝。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左右,一碗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糙米粥完成了。 做好了粥之后,舒雅叫来了蒋萩萩与蒋奕两人,并且让蒋奕去把陈氏叫过来一同用餐。 但是听到这话后,蒋奕先是下意识地看向了身旁的蒋萩萩,脸上露出明显的担忧之色。 见到弟弟这样反应,舒雅并没有强迫他。 “那好吧,我去叫,你们俩就在原地乖乖等着。” 蒋萩萩听话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可是蒋奕依旧用那双充满怀疑的眼睛盯着舒雅。 往常,虽然也是继母做饭。 但她很少会主动提出去喊奶奶。 而对于蒋奕心中的疑惑,此时的舒雅却是完全没有注意到。 毕竟从名义上来讲,陈氏算是自己的婆婆,叫她吃饭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了。陈氏就住在隔壁的房间里。 舒雅进去时,看到她正躺在炕上休息。 本以为陈氏已经睡了,没想到刚一靠近,就听到了低低的啜泣声。 “吃饭了。” 舒雅上前温柔地说道。 “我这样的老太婆活着还有啥意义?还不如死了。” 陈氏正在为舒雅即将离开的事情而感到伤心。 本来她的注意力因蒋萩萩发烧而暂时转移开了。 如今孩子没事了,当她一个人静下来的时候,又回想起这件事来,越发感到伤感。 舒雅不知道如何开口安慰才好,只是静静地站在旁边。 陈氏等了会儿,见舒雅没有说话,明白她是铁了心要离开,就勉强坐起来擦了擦眼泪。 “等你还清了二十两银子,我再让你走。” 舒雅其实不愿意留下来,一听陈氏又提到那二十两,开口问:“娘,如果我真的攒够了二十两,你真的愿意放我走吗?” 舒雅试探着这样问道。 陈氏眼里含着泪光看向她。 “我说话算数,只要见到钱,我就让儿子写一封休书。” 舒雅松了一口气:“好吧,就这么定了。” 不过要凑齐二十两可不容易,最少也得几个月的时间。 也就是说,舒雅还得在这家里待上好一阵子。 为了不把关系弄得太僵。 她缓和了语气说:“以前我做得不对的地方,希望娘不要放在心上。” 陈氏心里很不是滋味。 儿子不见了这么久,估计已经没救了。 好不容易替儿子娶媳妇,但媳妇却不想留在这里。 她感到非常失望。 “你是故意这么做的,就想逼我赶你走。”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舒雅笑了笑,露出了一丝歉意。 “以后我不会再这样了。娘,别生气了,咱们一起去吃点儿东西吧!” 她温柔地劝说着。 陈氏没有什么胃口,但在舒雅的一再劝说下,还是去了厨房。 粥熬了一个钟头,油都被人熬了出来。 香气四溢,让人闻之垂涎。 每人的面前都摆放着一碗香浓的米粥。 只有蒋萩萩刚刚肠胃不好,给她的是稀一点的粥。 萩萩喝了之后很开心地说:“娘,这粥真好喝。” 这时候,舒雅听到了提示音:“恭喜你获得了今日好评,2积分已经打入宿主账户。” 她的心中顿时涌起了一股暖流,感觉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第5章 排挤 舒雅很开心,接着望向蒋奕。 蒋奕也尝了一口粥。 即便他不喜欢继母,但他却必须得承认,这次的粥味道很好。 他忍不住又多喝了几口。 只是他在舒雅面前并不愿意说出这些,所以一句话也没说。 但即便如此,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恭喜你收到今天第二个好评,总计4个积分。” 最后轮到陈氏了。 起初她还以为孩子们大概是太饿了,才夸赞粥的味道。 但当自己尝了一口时,她的表情立刻变了,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 以往家里的粥,米就是米,汤就是汤,说是粥其实更像水。 而眼前的这一碗,米软得恰到好处,每一粒都吸足了汤汁的精华,喝下去不仅暖胃,还让人感觉浑身暖和。 陈氏不由得感叹:“这粥确实炖得好啊!” 说着,又多了2个积分入账。 舒雅高兴地说:“其实我做饭手艺不错的,只是一直不愿意留下来,在之前就没怎么好好做过。” 她的话里带着一丝得意。 陈氏自然不会怀疑这点。 蒋奕瞟了一眼舒雅,没想到她居然直接说出了不想留在这儿的话,这让蒋奕感到有些意外。 陈氏解释道:“奕儿,你明年就满八岁了。很多事情奶奶不想瞒你,你继母早就想离开。我和她说过了,等她帮我们挣到二十两后,就让她离开。” 蒋奕非常清楚继母并不愿意当他们的继母。 所以听到奶奶的话,他顿时觉得这个好消息。 他一点儿也不想留舒雅在家里,只盼着她早点离开。 不过,既然奶奶说舒雅还得在家中待一阵子。 蒋奕不由得提高了警惕,担心舒雅会对蒋萩萩动什么心思。 如果为了赚那二十两,把萩萩给卖了怎么办? 午饭过后,蒋奕找机会跟陈氏说了这件事。 但陈氏似乎不太相信舒雅会干这样的事。 她摇了摇头,缓缓说道:“你继母虽说不喜欢你们,但也没那么心狠吧!” 蒋奕犹豫地看着奶奶。 以前为了不让奶奶担忧,受了什么苦他都没有告诉奶奶。 现在回想起那些被隐瞒的日子,他有点后悔没有早点告诉奶奶。 可是看到奶奶日渐苍老的面容,他知道自己真的不应该让她整天提心吊胆。 奶奶已经年迈了,承受不了这些的。 于是蒋奕最终还是咽下了要说的话。 他知道与其让奶奶跟着焦虑,不如自己多留意舒雅的举动。 他缓缓走出房间,决定时时刻刻关注着继母。 此时,舒雅正在专心致志地思考兑换什么物品。。 自从获得了积分后,餐馆里所有的东西都被贴上了明确的价码。 她一开始最想要的是西红柿。 但这小小的蔬菜标价为五积分。 不仅如此,粮食的价格也让舒雅感到十分头疼。 比如一斤面粉,就需要十积分才能换到。 而粳米还要贵些。 更不用说肉类了。 猪肉每斤需要二十积分,牛肉则更是高达三十积分。 就连鸡肉也需要十五积分才能买一斤。 手里只有六积分的舒雅,最终只能买到一个小小的西红柿。 她无奈叹了口气,只好取出那些积攒下来的十几个铜板。 虽然这些零散的钱不多,但在这样的情况下,总比没有强得多。 收好钱后,她打定了主意,打算去镇上买些食材回来。 既然系统暂时不能用,家里总不能连饭都没得吃。 刚踏出门外,舒雅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发现身后有个人鬼鬼祟祟地跟着自己。 尽管她心中有些紧张,但她还是尽量保持镇定。 舒雅不动声色,故意走了几步,然后突然回头,直接戳穿了对方。 原来是她的继子蒋奕。 她朝蒋奕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被发现后,蒋奕脸上露出些许的恼火之色。 但还是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你来得正好,我想去镇上买点东西,你正好可以帮我拿。” 舒雅不由分说,伸手拉住蒋奕就往外走,没有给蒋奕任何拒绝的机会。 实际上,这是舒雅第一次去镇上,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走。 蒋奕试图挣脱舒雅的手。 但发现她的手劲特别大,根本无法反抗。 无奈之下,他只能跟着走。 走到一个岔路口时,蒋奕提醒:“怎么走这条路?我们不是去镇上吗?” 舒雅笑了笑,略带歉意地说:“好久没来了,忘了怎么走了。” 村子离镇上不远,他们走了大概两刻钟的时间就到了。 尽管今天并不是集市日,镇上依然很热闹。 不少村民带着自己种植的青菜和蔬菜来这售卖。 看到人头攒动的景象,舒雅不禁感叹道:“这里的人真多啊。” 蒋奕斜眼看了她一眼,语气有些不以为然:“人一直都这么多。” 舒雅试探着问:“我来考考你,这为什么这么多人啊?” 蒋奕想了想,回答说:“之前听爹说过,咱们这儿挨着码头,有很多商家来这儿装货卸货。因为是交通要道,所以来往的人流量特别大。这边其实人还不算特别多,那边更热闹。” 一听附近有个码头,舒雅立马来了精神,请求蒋奕带路过去看看。 既然那儿有这么多往来的人,他们肯定需要吃饭和休息的地方。 她最近一直在为怎么赚钱而发愁呢,这下机会不是来了吗? 卖吃的可能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是具体卖些什么她还没想好,得先去码头附近转转才能决定下来。 到了以后,舒雅发现码头真的很大。 她环顾四周,不仅饭馆多,甚至还有两家规模不小的酒楼。 她在周围走了一圈,人流确实不少,街上的人穿得都挺好,一看就知道比其他地方的人更富有些。 可是看了好几个餐馆之后,舒雅还是没想好到底该卖什么吃的好。 其实,做小笼包对她来说并不是难事。 不过她也注意到,这一带做包子的地方还挺多。 如果自己再加入的话,怕是会被同行排挤。 正当舒雅纠结不已,不知道该不该尝试卖包子的时候,旁边路过的一男一女的对话让她灵机一动。 “我是听说老李头做的馄饨特别好吃,所以才赶过来找他的摊位。可是在这找了半天也没看见他挑担子的身影。” 第6章 分一碗馄炖 男子显得有些失望地说。 另一个女子则安慰道:“前几天听人说,老李头不小心摔断了腿,现在正在家养伤,恐怕短时间内再也不能出来摆摊卖馄饨了。” 舒雅听了这些话,心头一震。 既然这里的馄饨如此受欢迎,而且老李头暂时不能继续营业。 那么为什么不考虑卖馄饨呢? 她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 “真是太遗憾了,这个码头虽然饭馆不少,但专门卖馄饨的却只有这两家。老李头的手艺真的很好。另一家的味道就很一般了,吃起来总觉得缺少了一些什么。” 听了这话,舒雅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尽管她的包馄饨手艺没有做小笼包那么好。 但在目前这个市场上只剩一家竞争者,她还是有信心的。 打定主意后,她转身告诉蒋奕准备回去。 只见他还盯着旁边的一家羊肉面馆,神情专注。 看样子,他已经很久没吃过肉了。 舒雅见状,不禁笑着问道:“是不是想吃面了呀?” 被这么一问,蒋奕的脸色微红,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扭头道:“没。” 舒雅继续调侃起来:“想吃直接说!不用这么害羞。” 面对舒雅的调侃,蒋奕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见他这样,舒雅故意叹了口气。 “可惜我没有多少钱。” 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就算去买点猪肉也剩不下多少了。” 她这样说,其实是想看看蒋奕会有什么反应。 听到这里,蒋奕果然抬起头。 他满怀期待地看着舒雅。 见到他的眼神,舒雅随即决定满足他的愿望。 她带着他去了最近的肉店,买了一些新鲜的猪肉,还有一些面粉。 回家的路上,舒雅一直在思考着。 做一碗美味的馄饨汤,还需要其他的一些材料来提味。 为了使馄饨汤更加鲜美,她径直走向了鸡窝。 家里养了一只年纪不小的母鸡。 由于近几个月来的产蛋量已经大大减少了。 所以陈氏舍不得把它杀掉,一直留到了现在。 但为了让即将做的这碗馄饨汤变得更加美味,舒雅决定用这只老母鸡来做汤底。 看到妹妹拿着刀走进鸡舍时,蒋奕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追了过去,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地质问:“你想干什么?” 舒雅举起手中的菜刀,,说道:“这母鸡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有下蛋了,与其这样,不如杀了炖鸡汤吧,也能给家里补充些营养。” 蒋奕立刻摇了摇头。 “不行,绝对不行。” 舒雅试图软化他的态度,语气温柔了许多。 “听话,等娘挣钱,日后一定会给你买很多小鸡玩,好不好?” 尽管蒋奕年纪不大,但他一旦决定的事情,就绝对不会轻易改变主意。 “无论如何都不行,这只母鸡可是奶奶亲自养的,你不可以杀了它。” 正当两人争执不下之时,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传来。 原来是蒋萩萩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她的眼中含着泪光,语气里充满了恳求。 “娘,别杀掉那只鸡,好吗?” 回想起以前,蒋萩萩总和哥哥去鸡窝里捡拾鸡蛋。 虽然现在那只母鸡已经不再下蛋,但她心中对它仍有着情感。 看到女儿那充满哀求的眼神,舒雅的心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叹了口气,轻轻地放下了手中的菜刀。 “好吧,那就不杀了吧。” 即使没了鸡肉作为材料,味道可能会稍显逊色。 但舒雅不忍心让女儿失望。 想到这里,她收起工具朝厨房走去。 望着母亲逐渐远去的背影,蒋奕心里涌起了一种复杂的情绪。 记得在过去,继母在家里可谓是专横跋扈,做什么事情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连奶奶说的话都不放在心上。 但现在,她却变得如此重视妹妹的想法。 这份变化让蒋奕有些恍惚。 厨房传来了清脆的剁肉声。 为了准备一顿美味的晚餐,舒雅特意挑选了前腿肉。 这样做出来的馅儿味道十分鲜美。 这时,蒋萩萩慢慢地走向厨房门口,探头往里张望,然后转过身问道:“哥,娘她这是在做什么呢?” 蒋奕轻轻地拉住了妹妹的手,阻止了她去厨房的脚步。 “我们去那玩吧,听话。” 他轻声说道。 之前在家里偶尔有些闲钱,虽然继母会买肉回来,但是等到肉炖好的时候,总是被她自己偷偷吃掉了。 这次的情况,蒋奕心里其实也没报太大希望。 半小时过去了,空气中突然弥漫起了一股诱人的香气。 不久后,只见舒雅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从厨房缓缓走了出来。 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快过来试试味道怎么样?” 虽然他们买的猪肉、面粉并不算多,并且还得预留部分给第二天使用。 但舒雅还是包制了一些让家里人吃。 “请您帮我看看这味道如何?我打算明天去码头卖这个。” 听到这里,陈氏表现出了惊讶。 “你要去卖馄饨吗?” 陈氏感到有些意外。 舒雅点了点头,解释道:“糙米快要用完了。总不能让一家人都饿着肚子。” “我想做点小生意赚钱。。” 面对媳妇的提议,陈氏本想告诉她卖食物并非易事,但想到舒雅精湛的手艺后,她心中却有了一丝信心。 当舒雅再次从房间里走出来时,眼前温馨的一幕让她停下了脚步。 只见蒋萩萩正与哥哥蒋奕分享着一碗馄饨。 两人吃得津津有味。 一碗馄饨对兄妹俩来说是不够的。 为了能让妹妹多吃一点,蒋奕只吃了两三个就将剩下的全部给了妹妹。 当舒雅询问孩子们是否觉得好吃时,一向沉默寡言的蒋奕第一次真诚地回答道:“真的很好吃。” 蒋萩萩也连连点头,脸上满是赞同之色。 得到了四个积分后,舒雅非常高兴。 她还轻轻拍了拍蒋奕的脑袋,后者立刻脸红了。 那边陈氏尝过馄饨后,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看到这一幕,舒雅的心中充满了喜悦。 因为她又获得了2个积分。 她现在已有12个积分了。 思量一番后,舒雅决定用积分换了包紫菜。 相较于系统的里面别的食材,紫菜相对便宜。 12积分就可以兑换一包。 第7章 馄炖供不应求 舒雅选择换紫菜,不单单因为它的价格实惠,而紫菜能用来做汤。 紫菜汤搭配上馄饨,是一道传统的美食佳肴。 第二天一大早,舒雅便起床开始准备。 虽然时间还早,但她知道今天会很忙碌,所以早早地做好了各种准备。 她先向邻居借了一辆推车,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炉子、木桶、面团、肉馅和碗筷全都搬到车上。 这些东西对于一个姑娘来说有些沉重,但舒雅咬牙坚持了下来。 另外,还搬上家里桌子、椅子。 这一切都准备好之后,她才松了一口气。 刘氏本来还想搭把手,但是被舒雅拦下了。 “娘,你就在家休息吧!等我把这些馄饨卖完了就回来。“ 刘氏年纪也不小了,舒雅不愿意让她辛苦。 再说,自己如果做点生意的话,很快就能攒到钱。 如果刘氏一起来帮忙,舒雅怕自己会顾不过来,最终还是决定独自一人完成。 到了码头,舒雅找了个空位子,先把小推车放好,确认一切都稳妥之后,才提着桶前往河边打水。 河水清澈见底,完全没有污染。 提着一桶满满的水回来后,舒雅就开始烧火准备包馄饨。 她动作娴熟。 很快小摊前弥漫起了一阵香气。 早晨的码头总是很热闹,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 舒雅正在忙着包馄饨时,有好几个人被她的馄饨香味吸引,在她的小摊前停了下来。 “这馄饨看起来不错啊,多少钱一碗?” 一位顾客好奇地问道。 舒雅笑了笑说:“一碗五文钱。” 有三个觉得贵直接走了。 剩下的两人则决定要尝尝她的馄饨。 他们站在摊前,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舒雅动作娴熟地包了30个馄饨。 等水开了就把它们下锅煮起来。 随着水温的升高,馄饨慢慢地在锅里翻滚起来。 同时她还在两个碗里放了些碎紫菜,再撒上点盐和葱花。 紫菜被细碎的撕成小片,散落在碗底,与葱花的绿色交相辉映。 两位顾客从未见过这种东西,都很好奇地问:“这是什么东西呀?” 他们一边问,一边盯着碗里的那些紫绿色的东西。 舒雅解释给他们听:“紫菜,海边才会有的食材。” 她用手指轻轻地敲了敲碗边,指着碗里的紫菜继续说道:“它不仅营养丰富,而且味道鲜美。” 了解到是海里的食材,两位顾客便不再觉得馄饨贵了。 毕竟从海边运到这儿来确实不容易。 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似乎都被吸引住了。 两人坐了下来,准备细细品尝这碗特别的馄饨。 没过多久看,馄饨煮好了。 袅袅热气升腾起来。 舒雅端来两碗热腾腾的馄饨。 碗中冒着白雾,汤面泛着油润的光泽。 煮馄饨的水虽然是普通的白水。 可在舒雅的精心调制下,已经透出几分风味来。 碗里放了翠绿的葱花和深紫色的紫菜,光看着便令人口齿生津,一股清香扑鼻而来,让过路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而且舒雅包的馄饨个头大、馅料足,每一个都鼓鼓囊囊的。 吃进嘴里,口感滑嫩而不柴,皮薄却有韧劲。 搭配清香扑鼻的紫菜。 一碗看似普通却暗藏功夫的馄饨,味道格外诱人。 两位客人坐在桌边,一边吃一边夸赞,毫不吝啬溢美之词。 “这馄饨真香!比老李头做的还好吃,不但多而且味道好。” 舒雅听到夸奖,嘴角忍不住上扬。 系统提示音悄然响起,她很快获得了四位积分。 这份回报让她干劲更足了,手中动作更快了些。 她一边招呼过往的顾客,一边麻利地包着下一个馄饨,手上几乎没停过一秒钟。 舒雅包出来的馄饨不仅味道好,外观也极为讲究。 又饱满又好看,整齐排列在竹帘上。 这一天正好路过这里的是威远镖局的陈总旗。 身材魁梧、满脸胡茬的他从馄饨摊前走过时。 不经意间瞥了一眼那排馄饨,不由得停住脚步,心中一阵好奇。 他回头望着舒雅,微笑着问道:“小姑娘,你这馄饨多少钱一碗啊?闻着倒是挺香的。” 舒雅不认识他,但也并不怯场,只是微微点头。 “一碗五文钱,现做现卖,保您吃到最地道的滋味。” 陈总旗想了想,爽快说道:“那就来两碗吧。” 这位总旗平日里胃口极佳,一向是三碗起步的主儿。 如果不是刚才出门前吃了几个饼子垫肚子。 说不定还得再多点几碗才够意思。 很快,两碗馄饨就被端上了桌,热气翻腾。 汤面上飘着零星的葱花和紫菜,看上去就令人食欲大开。 过去他也常在这附近的码头讨口饭吃。 那时老李头卖的馄饨小不说,每一碗不过十来个,皮厚肉少,根本顶不住什么饱意,两三口就没了一碗,还得再花钱。 但眼前这两碗却不容小觑。 不仅分量实在,个个浑圆饱满。 碗里都有整整十五枚馄饨。。 那种熟悉的味道唤起了他许多回忆。 只见一碗刚刚下肚,陈总旗就已经吃了七分饱了,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他不再着急,而是放慢速度细细品尝起来,同时和舒雅聊了几句家常话。 “小姑娘,想不到你还挺年轻,没想到包出的馄饨这么好吃,比我吃的很多大厨的手艺都强多了。汤也好喝。” 舒雅一边忙着手上的活计,一边抬头回了个灿烂的笑容。 “谢谢您的夸奖!喜欢的话就请常来。” 陈总旗点点头,缓缓开口说道:“行,以后我就在这儿吃早饭了。不过我吃得比较多,你明天得多备点馄饨。” 舒雅听完微微一愣,接着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没再多问。 她注意到陈总旗已经吃了第二碗。 速度比先前稍微慢了一点,便有些不确定地以为他在开玩笑。 “这得是多大的胃口呀?” 待到陈总旗心满意足地吃完后结了账离开。 摊子旁边两位早早坐下、此时仍闲聊着的客人还未走远。 其中一人目光扫向门口渐行渐远的身影,低声嘀咕了一句。 “听说威远镖局那个厨房师傅又辞职不干了。” 另一位客人立刻点头附和。 “哦,那难怪陈总旗今天会来这凑个热闹,改吃馄饨啦!” “这才多久啊?这是第几个厨师了?怎么又被炒了?” 第8章 改善伙食 另一个人好奇追问。 那位先说话的继续解释说:“还不都怪那个姓沈的先生。他是从大户人家败落下来的,后来家境衰微,投奔到总总旗门下谋生路。据说他们两家还有点儿亲缘关系,总总旗才安排他当了个账房小官呢。” 另一人皱眉感叹:“这小伙子年纪轻轻,可嘴上挑食的厉害劲真是让人佩服。连厨房里的老油条都伺候不好他!” “这次还没到半月,硬生生又把个手艺不错的厨子给气跑了。” 两个客人交谈的声音并不刻意压低。 坐在不远处的舒雅全听进了耳中,一句都没落下。 她手里忙着翻搅热气腾腾的锅水,心里却没有过多思考这些琐事。 摊子外面已经排上了三五位等着尝一尝她的馄饨的新客人。 舒雅还得集中精力去应对。 这正是早餐生意最繁忙的一刻。 舒雅制作的馄饨个个外形圆润好看,内馅料实在饱满。 在街边小摊子里尤为出名,因此吸引了不少过往路人前来围观品尝。 每当客人们坐下后,舒雅一边迅速包下一锅新的馄饨,另一边火眼旺灶里已翻煮起了刚下的那一波。 再接着端出刚好的滚烫美味送到顾客手上。 送完餐,收过铜板,还要在食客离席后立即整理桌面残渣,将碗洗好摆放妥帖。 虽然整套流程下来确实十分辛苦,但一天下来收入也不菲。 清晨到现在,一共卖出了13碗香气扑鼻的馄饨。 换来足足65个叮当响亮的铜板。 加上她的积分,总共加在一起达到了24个。 思索了一会儿后,舒雅果断用其中20个积分为自己换购了一斤新鲜猪肉。 正好晚上改善下家里难得的伙食。 剩下的几文钱则正巧能补贴家用,买上些米粮带回家去。 摊位虽还没到真正结束的时间。 但眼看刚刚过了辰时。 太阳已然升到了街道上空。 一切依旧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舒雅顺路又去了趟肉铺,买了两斤肉。 她在街角的肉铺前停下。 摊位上摆着一块块红白分明的新鲜猪肉,引得附近的人纷纷驻足挑选。 屠夫正忙着称肉时,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下,手里麻利地操作着秤杆。 舒雅瞄见旁边堆着一些骨头。 她饶有兴趣地打量了那些骨头上残留的一点点白色纹理,随手一指问道:“这骨头什么价啊?” 屠夫没抬头,只是随口应了一声,手上没有半点停顿。 “一根一文钱,想要自己挑。” 只见骨头都刮得很干净,几乎没肉附着。 看得出是专门处理过的副产品,供人买回去炖汤用。 那些骨头表面干干净净。 舒雅随手挑了两根,心里盘算了一下,想着拿回去煮汤喝。 这个季节虽然不算寒冷。 但是有一碗热汤暖胃还是不错的。 这样明天早晨下面条的时候就可以用骨汤代替水了。 清晨灶间光线刚刚好,如果提前准备好的话,面条入锅的瞬间就会散发一股香味,令人口腹大开。 虽然比不上鸡汤香,但可比白水好多了。 舒雅心想,毕竟家里的条件一般,有汤喝就不错了,没必要太挑剔。 买完肉和骨头,舒雅再去买了糙米和面粉。 她知道家中最近的存量不多了,。 如果不及时补充的话可能会影响日常饮食。 等推着车回到家,天已近中午。 刘氏正打算做午饭。 厨房里已经有烧火的味道飘出来,隐隐还能听到锅勺磕碰的声音。 家里已经没有米了,米缸空空如也。 刘氏带着孩子到野外摘了一篮野菜回来,准备当午餐。 野菜看上去有些单调。 看到这情况,舒雅连忙制止。 她是担心家人营养过于单一,也怕两位年幼的孩子长期吃这些东西会影响发育。 “娘,我买了糙米呢,中午咱们吃粥吧。” 她一边说,一边放下手中的东西。 刘氏愣了一下,本来以为舒雅赚了钱会藏起来早点离开家。 没想到她竟花钱给家里置办了粮食。 一时之间,百感交集,刘氏心中翻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既有愧疚,又有感激,还有那么一点释然。 “这钱是你辛苦挣来的,还是你自己留着用吧。” 舒雅笑笑说:“就是存钱也少不了这点儿。” 她不觉得五斤糙米有多么贵重,也不在乎这一点点的花销。 说完就手脚麻利地淘起了米,挽起袖子,走到灶边,动作娴熟。 刘氏还想劝一句。 “这米下得太多了,够吃一顿还有剩。” 她心里总有一种节约惯了的不舍得劲头。 舒雅说:“要是剩下就晚上再吃呗。” 现在正是春天,粥熬好放上一会儿也不会坏。 何况她觉得自己一早上东奔西跑、奔波劳碌,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这顿饭不但要吃饱,还得讲究些,色香味俱全才行。 另外她手里还攒了4个积分。 正好可以兑换成四个新鲜的鸡蛋。 舒雅又将刘氏一大早采回来的蒲公英收拾干净,择去杂质老蒋,洗净焯水,再切成细末。 然后她起锅烧油,把鸡蛋炒香后再加入蒲公英一起翻炒,做了道清香扑鼻的蒲公英炒蛋。 剩下的荠菜也没有浪费,挑洗干净之后用开水焯一遍,放凉调拌,加了麻油、蒜泥和盐,凉拌了一碟鲜嫩爽口的小菜。 做完菜后,她把两个热气腾腾的小盘子端上桌。 “娘,荠菜看起来挺新鲜的,是哪里弄来的呀?” 刘氏正坐在灶边择豆角,听到问话便抬起头来笑了笑,说:“我今天带着小奕和小嘉一起去地里找的。田边上的都被别人摘过了,就算没摘的也太硬太老。反倒是地里靠近水源的那一块地方,荠菜长得出奇的好,个个肥嫩呢。” 舒雅闻言心中一动,既然有这么多鲜嫩可口的野菜。 那明儿正好就包一顿荠菜馄饨,给一家人都尝尝鲜。 于是她顺嘴说道:“下次能不能再去采点回来?我想做点荠菜馅的吃吃。” 刘氏点点头应下,说:“行,回头让小奕带你一起去吧。” 正趴在桌子上写字的蒋奕一听,有些不太乐意地嘟起嘴。 “哎呀,我下午约好了要去找二虎他们玩。” 舒雅听罢只是笑着摇摇头,语气带着点惋惜地说:“那就算了,原本我还想今晚试着做一个荠菜丸子给大家一块尝尝味道呢。” 第9章 筹钱 舒雅听罢只是笑着摇摇头,语气带着点惋惜地说:“那就算了,原本我还想今晚试着做一个荠菜丸子给大家一块尝尝味道呢。” 这时候门口吱呀一声响,蒋萩萩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满脸兴奋地直奔厨房而来。 她一把扑到舒雅身边,肉乎乎的小手拽住她的裤腿。 “哥哥,我想吃丸子。” 一边说着,她还一边用脸颊轻轻蹭着舒雅的腿撒娇。 蒋奕坐在桌边听得真切,无奈地撇了撇嘴,最终还是点了头。 “行吧,那陪你一块去就是了。” 蒋子萩立刻笑得眯起眼睛,双手抱住舒雅的腿开心地说:“娘,啥时候开饭呐?” 看到妹妹这样黏人又撒娇的样子,蒋奕站在一旁忍不住皱眉,嘀咕了一句。 “你就知道吃。” 虽然这位后娘做的饭菜确实是越来越好吃了。 但不知道怎么地,蒋萩萩却这么容易就被几道家常菜给“收买了”。 他自己倒是记得很清楚。 从前因为误会,他对这位母亲有过不少怨气。 现在他也绝不打算轻易放下自己的戒备心。 蒋子萩早已将那些不大愉快的事情统统忘记了。 整天欢欢喜喜地围着舒雅打转。 但蒋奕不打算忘。 午饭吃得特别丰盛。 自从蒋昱不见后,家里已经很久没尝过鸡蛋的滋味了。 鸡蛋只有在特殊的日子才会出现。 当蒲公英炒蛋摆上桌时,金黄的色泽让人眼前一亮。 蒋萩萩看着这盘炒蛋,忍不住直咽口水,小手紧紧地握成拳头。 蒋奕觉得她有点儿馋相,心里不禁有些好笑。 但闻到炒蛋的香味,他自己也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舒雅笑眯眯地说:“赶紧吃吧,炒蛋凉了可不好吃了。” 蒋萩萩够不着盘子,伸长了小手,却仍然碰不到,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舒雅见状,便给她夹了块,温柔地说:“慢点吃,别噎着。” 蒋奕虽然能够到盘子,但他放不下脸,只吃了凉拌荠菜。 舒雅干脆给他夹了一筷子。 “小奕多吃点,等等帮我采些荠菜。” 鸡蛋是舒雅用自己钱买的,蒋奕不愿意吃,心里还是对她有些抵触。 毕竟,这钱本来可以用来买其他更实用的东西。 不过舒雅这么一说,蒋奕就觉得吃了也没啥。 毕竟这是他出力换来的。 于是,他勉强夹起一块炒蛋,放进嘴里细细品味。 吃完饭后,蒋奕便带着舒雅去了他们平时采荠菜的地里头。 这的荠菜还很多。 舒雅估计了一下。 如果每天摘一篮,还能再摘个七八天。 这样就能卖上几天的荠菜馅饺子。 想着这些收入,她的心情也变得愉快起来。 荠菜掺在肉馅里。 既能省点儿肉钱,吃起来又美味,真是划算。 回去路上,舒雅满脑子想着挣钱的事。 就连争吵声都没听到。 她的脸上带着微笑。 反倒是蒋奕,一听家门口传来争吵声,马上跑了过去。 “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你们今天要是不还,我就赖在这里不走了。” 刘二婶堵在家门口。 门内的刘氏无奈地说:“我们家真的没钱。” “那不管我的事。你的好媳妇上个月找我借了一百文,前个月又找我借糙米。加起来差不多就是两百铜板。” 刘二婶依然坚持着。 蒋奕都已经走到了家门口。 这时听见刘二婶的声音在算账,脚步顿时慢了下来。 上个月家里确实是没有粮食了,这个事他很清楚。 当时后娘发现米缸空了之后,在屋子里足足骂了好半天,最终才不得不出去找刘二婶借了米来勉强维持生计。 但说来也怪,上个月家中明明有存粮的。 蒋奕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更早之前的日子。 大约是上上个月的时候,那时候他总能看到后娘在厨房里偷偷摸摸地炖肉。 那股香味儿即便是在外面也能闻到。 直到这一刻,他才恍然大悟。 跟在他身后的舒雅察觉到气氛不对劲。 因为蒋奕突然停下步伐,并且转过头来瞪了她一眼。 她不禁疑惑地摸了摸,这是怎么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紧接着,当舒雅听到不远处传来刘二婶要求刘氏尽快还钱的声音时,瞬间就记起了上上个月原主曾找刘二婶借钱的事情,。 哎,当初一个人吃喝玩乐好不自在。 但现在这份责任却落到了自己头上。 真是让人头疼啊。 舒雅还没来得及为这件事情叹一口气。 刘二婶便已经发现了她,立刻冲过来抓住她,说:“上上个月你来借钱时,可是答应得好好的,说两个月后就会连本带利地归还给我。现在约定的时间已到,赶快把那两百个铜板交出来吧!” 其实两百文并不算是一笔巨款。 如果给她几天准备时间的话,舒雅肯定能够筹措齐这笔欠款。 面对刘二婶急迫的要求,舒雅试图解释道:“二婶,我不是故意不想还您钱,请您再宽限我几日吧。” 然而对方没打算妥协。 “不行,我已经等不了了,今天必须还清所有债务。” 上次争吵导致双方关系破裂。 看着对方坚决的态度,舒雅内心感到十分棘手。 “我真的手头没钱。” 舒雅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她轻声说道:“容我五天,我定能把钱还上。” 刘二婶鄙夷地看她。 “别说笑话了,两个月你都没挣到一个铜板,还说什么五天,你五天能挣到?” 接着她又补充道:“你如果真的想还钱,王家那,我还可以再帮你去说一下。也许他们会有办法帮你解决这个难题的。” “不行!” 还没等舒雅开口回应,旁边的蒋奕就已经忍不住站了出来。 “妹妹不会去的,你们别想了!” 他几乎是怒吼般地喊出这句话后,又瞪了舒雅一眼。 “要是让我妹妹去做这样的事,我会一辈子恨你。” 实际上,舒雅从未考虑过要用蒋萩萩抵债的想法。 她只是希望能让刘二婶再多给她一些时间来筹钱。 但现在看来,刘二婶似乎已经铁了心,非得逼迫她在今天之内就把钱还清不可。 面对这种情况,舒雅觉得无计可施。 毕竟借钱不还是自己理亏在先。 现在被催债也是情有可原。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的刘氏终于说话了。 第10章 打包票 “小奕,你到我屋里去,把枕头下那对耳环拿来。” 刘氏的声音平静。 对于这对银耳环的意义,舒雅并不是很清楚。 但她可以感觉到它们的重要性。 然而,当听到祖母说出这番话时,站在一旁的蒋奕立刻焦急起来。 “祖母,那是爹爹为了庆祝你寿辰特地让人做的啊!怎么能轻易拿出去卖掉?” 刘氏只是微微苦笑了下。 “现在家里成了这样子,我这个老太太还留着那东西干啥?” 随后,刘氏再次催促道:“快去拿!” 在刘氏的一再催促下,蒋奕忍着眼泪,把那对珍贵的银耳环小心翼翼地拿了出来。 泪水在她眼眶中打转。 他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其落下。 刘氏接过了蒋奕沉甸甸的耳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随后转身将这首饰递给了站在一旁等待的刘二婶。 “这对耳环还算值点儿钱,用它来抵吧!” 刘氏声音有些颤抖。 本来刘二婶并不想要这对银耳环。 “这次算了,不过以后我可不会再这样通融你们了!” 刘二婶低声嘟囔了几句,转身离去。 舒雅转过身来,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试图安慰一下大家沉重的心情,却只见蒋奕猛地扭头跑了出去。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刘氏望着孙子远去的背影,深深地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她没有说错,欠别人的钱财本就该归还。我们确实借了他们家粮食,按理来说自然应当偿还。” 听到母亲如此直白的话,舒雅的心里更加难过起来。 她明白,虽然刘氏只提到了粮食,并没有说到之前那一百文钱币的事情。 但实际上,对方对自己肯定是有意见的。 “娘,请给我五天。在这五天内,我一定会想方设法赚钱,不仅要归还所欠下的粮食,还要赎回您的那对银耳环。” 然而,刘氏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 “算了!挣钱哪有那么容易?” 晚饭时分,整个家里弥漫着尴尬的气氛。 平时总是笑眯眯的蒋奕今天格外沉默寡言,独自一人躲进房中国不出来,甚至连饭也不愿意吃一口。 而刘氏则坐在饭桌旁,脸色苍白、憔悴不堪,明显也是刚偷偷哭过一场。 没了它,每当刘氏想起远在他乡的儿子时,连摸一摸耳环作为慰藉的机会都没有了。 舒雅见状,内心也是五味杂陈。 对于刘氏所遭受的精神折磨,舒雅感同身受。 因此心情十分沉重。 还好蒋萩萩愿意亲近舒雅,给了她一丝温暖。 尽管晚餐并没有准备复杂的菜肴。 只简单地热了些中午剩下的粥。 但小小的蒋萩萩依旧吃得十分开心。 然而相比之下,舒雅却完全没有进食的欲望。 特别是当她看到在一旁的刘氏,只是勉强吞咽了几口稀粥之后,便不再继续食用时,舒雅更是感到食欲全无,甚至有些心酸。 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为了改变现状,也为了给刘氏和自己带来更好的生活条件。 她必须尽快赚到那两百文。 当然,如果可能的话,最好还能再多积攒点积分。 因为美食系统中蕴藏了很多珍贵的食材。 其中不乏在现代生活中非常普遍,但在古代却是相当罕见的食材。 比如银耳、鲥鱼等。 根据舒雅通过查阅资料得知的信息显示。 在这个年代,银耳由于其生长环境苛刻,产量极其稀少,市场上一盒就价值二十两白银。 至于说鲥鱼,则更是珍贵无比,每年春季,只有皇室才能享用到这种美味。 无论如何,舒雅都得多赚点钱了!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舒雅就已经从床上爬了起来,开始忙碌起来。 荠菜猪肉馅料早已经调制完毕。 面团也差不多揉好了形状。 今天她打算多做一些东西出来售卖。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舒雅特意准备了比平时还要多几倍分量的原材料。 走在前往集市的路上时,她心中还是有些忐忑不安。 万一做出来的食物卖不出去怎么办? 正当她怀着几分忐忑来到码头这边的时候。 陈总旗带着两名手下正好迎面走来。 “小姑娘,十碗馄。” 十碗? 舒雅心中猛地一愣,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数量也太多了吧? 她有些疑惑地再次确认道:“十碗?” 话音刚落,还没等陈总旗开口解释,一旁的一个面容和善、身材微胖的刘镖师笑着插话说:“小姑娘莫不是不信我们能吃得了十碗。你放心,别说十碗,就算是二十碗我们也吃得完呢。” 他边说边轻轻拍了拍肚子。 紧接着,另一位站在旁边的镖师也跟着附和起来,十分自信的样子。 “如果不是怕让陈总旗破费太多,我一个就可以包下这十碗了。” 听了这些话,舒雅终于确定了自己的确没有听错,连忙点头应允下来,迅速开始了手中的工作。 将一颗颗精致的馄饨皮小心翼翼地包好,动作娴熟迅速。 不一会儿,满满当当十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就被一一端上了桌。 那三位镖师果然没有食言,一口气就消灭掉了所有的馄饨。 只见桌上瞬间空无一物,只剩下几根散落的筷子以及几个喝得精光的小碗底儿。 饱餐一顿之后,刘镖师满足地打了个响亮的嗝,并且由衷地感叹道:“小姑娘手艺真不错啊,不仅分量足,就连肉馅的味道也好极了。如果镖局里的沈先生也能有机会来这,估计连他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听到这句话后,坐在最中间位置上的陈总旗只是微微一笑。 其实,在他的心里一直觉得这个小摊子上的馄饨确实挺美味可口。 但要说能完全符合那个出了名爱挑食的沈泽标准的话...... 嗯,他还真不敢打包票。 因为即便是对于一碗普通的蛋羹,沈兄都能指出来一大堆需要改进的地方。 陈总旗不太相信沈泽会对这种小摊上的食物感兴趣。 不过他自己倒是很喜欢这里的食物,不然也不会特意带人过来了。 陈总旗从怀中掏出早已准备好的五十文钱递给了舒雅。 随后便与其他两位伙伴一起起身,告辞而去。 临行之际,还不忘回过头向忙碌中的店主投去一笑。 舒雅小心翼翼地将那几枚银钱收进了自己的荷包里,脸上洋溢着满意的笑容。 她目送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充满了感激。 第11章 招待客人 陈总旗与两位亲密无间的同伴一路上谈笑风生。 他们的话题从最新的江湖传闻聊到即将到来的任务。 不知不觉中,三人已经走到了镖局高大的木制大门前。 码头作为一个极其繁华的地方,每天都迎来送往大量各式各样的货物。 为了确保这些珍贵货品的安全抵达目的地。 许多精明的商人都会选择花钱,请经验丰富的镖师团队来护送。 正是因为需求旺盛的缘故,威远镖局凭借着其过人的实力和可靠的服务获得了众多客户的青睐。 随着成功案例的不断积累。 这个镖局逐渐在周围声名鹊起。 就在不久之前,也就是去年这个时候,为了给自家招牌增添几分光彩,总总旗慷慨解囊,对整个大院进行一次修缮改造。 就在这时,正当陈总旗准备进入院子时,他突然看到谭总管急急忙忙地朝自己这边跑来。 “陈总旗,您可算是回来了。” 谭总管喘着粗气开口说道。 原来,在前几天,有一个顾客希望能够安全地把一批价值连城的东西运送到首都去参加某个盛会。 鉴于这次任务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因此总总旗决定亲自带队执行任务。 结果,昨天一大早这支队伍就已经踏上了旅途。 这样一来,现在所有的大小事务都暂时由陈总旗一手掌握。 “究竟出了什么事?” 陈总旗一边往里走一边询问道。 “是这样的,”谭总管解释说:“老师叔突然来访,据说老人家是去邻城拜访老朋友,顺便路过这里想来看看我们大家,并打算今天晚上在这里过夜。” “既然老师叔来了,那咱们自然是要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才行。” 陈总旗认真地回应道。 “确实如此,我已经提前为您准备好了舒适的房间,但是……” 谭总管有些犹豫地说,“午饭晚饭有点儿麻烦……” “嗯?怎么了?” 陈总旗好奇地看着谭总管。 “老师叔不爱在外头吃饭,偏偏咱们厨子又辞职了。你说这可咋办?” 王镖师皱着眉头,一脸无奈地说道。 陈总旗想了想后,说:“那就先找个酒楼临时请个师傅回来帮忙,总不能让老师叔饿着肚子吧。” 他沉思了一会儿,寻找解决的办法。 然后他想起早上吃的馄饨来。 “对了,我记得老师叔爱吃馄饨,中午,你去找那位小姑娘买点回来给老师叔尝尝吧。” 陈总旗的眼睛一亮。 刘镖师当即点头同意,并且担心馄饨卖光。 不到午饭时间就赶紧去了摊子。 他知道这位老前辈的口味颇为挑剔。 若是没有合意的食物,恐怕会惹得他老人家不高兴。 可是舒雅那里已经收摊了。 她原本还生怕会剩下很多。 结果今天陈总旗一下子就点了十碗,再加上后来陈续来的几位老顾客,她做的馄饨很快就卖完了。 大约十点钟左右,所有的馄饨就被抢购一空。 总计下来,舒雅一共卖出去30碗,足足赚了150枚铜板。 看样子不用五天,她就可以攒够两百文了。 她心里正盘算着是不是要用今天的积分换点不常见的食材。 这时刘镖师匆匆过来了。 “小姑娘,给我来碗馄饨。” 舒雅认出了他,笑着回答:“你来晚一步,馄饨卖完了。” “这么快就卖完了?” 刘镖师一脸无奈地说:“陈总旗还特地吩咐我要买一碗回去给老师叔呢,说是他爱吃。” 舒雅说:“馄饨确实没了,你们明天再带他过来吧!” “但老师叔在这只住一晚,说不定不会再来吃了。” 刘镖师叹了一口气。 刘镖师接着说:“老师叔难得过来一趟,还特别爱吃馄饨,我真不想空手而归。” 本来舒雅打算回家。 但看他愁眉苦脸的样子,便想了想说:“要不这样吧,我去买点肉和面粉,给你们老师叔现包一碗。” 反正下午也没啥事做,就当是照顾生意了。 刘镖师听了之后,脸上顿时有了笑容。 “不用买面粉了,我们镖局有。不如你跟我去我们那里,当场做给老师叔吃。” 舒雅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点了点头同意了。 刘镖师怕她会不高兴,连忙帮忙推车,买肉时还坚持自己付钱。 到了威远镖局,舒雅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的那对石狮子。 刘镖师带着她进了后院,在路上还碰到了谭总管。 两人正在往前走时,忽然发现前方一个人影低着头匆匆走过。 谭总管满脸心事,似乎根本没注意到他们两人。 只见他眉头紧锁,眼神有些失神,显然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儿。 还是刘镖师出声叫道:“谭总管,您要去哪儿啊?” 听到有人呼唤,谭总管这才抬起头来,目光中带着一丝惊讶。 刘镖师解释说:“陈总旗说了老师叔喜欢吃馄饨,我把这位摊主请来了。” 他简单地说明了事情的经过,并且介绍了舒雅的身份。 谭总管听后松了口气。 “这也行。我一直发愁找不到厨子做饭,让老师叔先吃点馄饨垫一下也好。” “怎么能让老师叔饿着?你们没有请厨子了吗?” 舒雅不解地问道。 她原本以为像威远镖局这样的大地方,肯定会配备专门的厨师来招待客人。 谭总管叹了口气,脸上带着一丝无奈。 “别提了。上回因为沈先生的事,之前的厨子被气得直接走人了,也不知道是谁将这件事传了出去。现在想找人来给我们做饭都难,很多厨师都不愿意接这活儿,他们害怕自己的手艺达不到要求,从而受到刁难。” “我都亲自跑遍了镇上的两家酒楼,一个厨师都不肯来。” 镇上就这么两家酒楼,能够找得到的厨师数量也是有限的。 尽管谭总管开出了远高于平常价格的报酬,那些厨师们还是不愿意接这个差事。 眼看都快到中午了。 如果再去县城请厨师估计是来不及了。 因此谭总管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院子里不停地来回踱步。 站在一边的舒雅听得特别清楚,想了想还是决定开口说道:“谭总管,要不让我来试试怎么样?” 第12章 喜欢吃软饭 “我家世世代代都是厨师出身,我的手艺虽然不算顶尖,但也学了一些拿手的好菜。” “眼下又没有人来做饭,不如就让我来试着做一顿吧。” 舒雅觉得是个展示自己厨艺的好机会。 镖局正缺一名厨子,而她最为擅长的恰恰就是烹饪。 如果能够做得好,也许还能获得一些额外的报酬。 还没等谭总管回应,不远处却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 “即便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厨师,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来掌厨的。” 听到这句话,谭总管的脸色微微一变。 但他还是赶紧转过头去,恭敬地称呼道:“沈先生。” 沈先生,就是那位接连赶跑了四五个厨师的沈先生。 舒雅对这位沈先生感到十分好奇。 随着谭总管的目光望去,她很快就看到了一位年轻人。 这年轻人的服饰精致非凡,银白色的华服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这年轻人长得很俊朗,眉目分明好像经过了精心勾勒,但他的神情却很冷淡,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感觉。 舒雅明智地保持着沉默,没出声打扰这个场面。 谭总管开口说:“沈先生,我实在没办法了,要不就让这位姑娘试试吧。” 沈泽的眼睛瞟向舒雅身后的小推车。 他道:“现在卖馄饨的都能到镖局来冒充大厨了?” 自从舒雅出师以来,还从未受过这般轻视的眼光。 她立刻反驳:“卖馄饨咋了?自己凭手艺吃饭很丢脸吗?你看上去像是读书人,为什么连‘真人不露相’都不知道呢?” 本来看不上舒雅的沈泽,听了这句话后不由得再次打量了她一下,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说:“既然你说是高手,那就蒸一碗蛋羹吧。” “我要求不高,蛋羹得像豆腐一样嫩滑,里面加冬笋丁、火腿丁,这些配料不能沉在碗底。” 沈泽缓缓说出这些条件。 这个要求,沈泽也曾向镖局里的厨子提过。 上一个厨师正是因为没能达到这个标准,而被辞退了。 此刻沈泽又用同样的难题来刁难舒雅。 连一向稳重的谭总管都有点看不过去了。 要把鸡蛋羹做到软嫩还行。 但是要求那些小块食材浮在羹里,简直有点强人所难。 但凡是稍微有些烹饪常识的人都会明白。 无论之前是如何摆放和处理的,一旦经过蒸制的过程,鸡蛋羹里的其他食材总会不可避免地沉到碗底。 沈泽提出的这个看似简单的要求,实际上是在故意刁难。 “沈先生。” 谭总管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被沈泽迅速打断了,不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 “这么个要求,如果她都没有办法做到,就不用说自己是高手了。” 沈泽一字一顿地说。 “当然,如果她能做到。她就可以留下来。” 说完,他将目光转向舒雅,“怎么样?” 相比之下,舒雅倒是显得异常平静。 “一碗蛋羹,两刻钟后我就可以给你做好。” “但我这里没有冬笋、火腿。” 这是她唯一需要确认的事情。 谭总管赶紧接话道:“今天为了招待老师叔,我们已经特别准备了大量的优质食材,里面包括新鲜的冬笋和上等的金华火腿。” 随后,舒雅轻快地走进了镖局的大厨房。 只见这个厨房不仅面积宽阔、空间布局合理。 而且装备齐全,配置了六个干净整洁的灶台。 所有必要的刀具、炊具也一应俱全。 舒雅有一种回到了自己餐厅的感觉。 面对眼前琳琅满目的食材选择。 舒雅心中的熟悉感愈发浓烈。 她先是拿起一把锋利合适的菜刀,在手中试了试重量,确保能够轻松自如地操作,接着便开始精心挑选起所需的冬笋和火腿来。 对其他人来说可能相当棘手的问题,在舒雅这儿却变得十分简单。 开店的时候,她遇到过各种挑剔的客人。 有时候他们提出的要求非常刁钻,甚至让人感到难以应对。 但久而久之也就练就了好技艺。 无论是面对怎样的难题,舒雅都能够游刃有余地解决。 舒雅动作熟练地切好了冬笋、火腿丁。 随后往碗里敲了鸡蛋。 新鲜的蛋黄在碗中缓缓散开。 将生鸡蛋搅拌均匀后,加入适量开水和刚刚切好的小料一起上锅蒸。 初次尝试的结果并没有出乎她的预料,竹笋和火腿丁全都沉到了碗底。 碗里的景象虽然不完美,但这并不令舒雅感到惊讶。 她接着又往这个蛋羹里加入了个蛋,然后再次放进蒸笼中蒸煮。 关键在于分两次进行蒸制。 这样处理后的蛋羹内,那些原本喜欢下沉的冬笋丁、火腿丁不再聚集在碗底了。 而是均匀地分散在整个蛋羹之中。 无论从哪个角落舀起一匙蛋羹,都能品尝到鲜美的竹笋与咸香可口的火腿。 当舒雅把精心准备好的蛋羹放到沈泽面前时,对方愣了愣。 他没想到舒雅真能够做出。 谭总管更是惊讶得睁大眼睛。 “这……这蛋羹究竟是怎么做出来的啊?为什么冬笋丁、火腿丁不仅没有全部沉下去,反而还能这么均匀地分布开来呢?” 面对他们的询问,舒雅微微一笑:“当然是有一些特别的小技巧在里面。” 不过对于具体的步骤,她并不打算轻易透露给别人知道。 沈泽仔细品尝了一口后缓缓说道:“嗯……味道还算可以吧,软嫩入味,更重要的是里面火腿与冬笋的分布也达到了我的要求,看来这一关你就算是顺利通过了吧。” 谭总管闻言立刻长舒了一口气。 同时,舒雅也放松了不少。 她其实从来不怕有人给她提要求。 真正让她担心的是,对方会不会说话不算数。 这位沈先生虽然外表显得有些冷漠,说话也不太客气。 但至少他还是个守信用的人。 她可以接受这样的雇主。 只是正想着呢,沈泽又开了口:“老师叔年纪大,喜欢吃软和容易咀嚼的食物。你如果做的不合他的胃口,你以后就别来了。” 他的语气依然冷淡,但话中之意却很清楚。 说完这些话,沈泽便转身离开了。 谭总管害怕舒雅会像之前那几个厨师一样,被沈泽那尖锐的话语气跑,连忙安慰道:“你别往心里去,沈先生从小被家人惯坏了,平时跟人说话就是这个样子。其实他人并不坏,你放心吧,我保证不会亏待你的。如果老师叔对你做的饭菜感到满意,我还另给你封一个红包。” 舒雅本来就没打算长期留在这里做大厨。 第13章 诚意 她只是想找一份工作挣点辛苦费。 所以对沈泽说的那些话并不在意,一听说还有额外奖励,脸上立刻多了一份笑容。 随即问道:“刚才我去厨房里面没看到鱼,老师叔是不是不喜欢吃鱼?” 谭总管回答说:“其实老师叔什么都能吃,没有什么特别不喜欢的食物。只不过他上了年纪,眼睛不太好。我们怕他吃到未挑干净的鱼刺,就没买鱼回来。” 舒雅想了想,微微一笑。 “既然如此,那请谭总管派人买一条大草鱼回来吧。我有一种特别的方法,既能做出鲜美的鱼肉,又能确保不会卡到鱼刺。” 要做软糯的食物需要时间才行。 可是现在时间不早了,再炖鸡鸭什么的怕是来不及了。 毕竟,做这些菜需要的时间不少,而现在已经接近傍晚。 因此,舒雅只能考虑多做一些鱼类菜肴来弥补这不足。 在同一处宅院里。 陈总旗与沈泽陪着老师叔谈天说地。 三人仿佛有聊不完的话题。 他们聊到了最近发生的奇闻异事,也讨论了些武林中的趣谈。 老师叔约摸六十多岁的样子,头发半白。 不过脸色红润、精神矍铄。 “这次路过这儿原本还希望能见上你们局长一面,结果他去了京城里。” 从他的语气里可以听出几分遗憾之情。 陈总旗劝慰道:“如果老师叔没事的话,在这边多住几天也好。局长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的。” “你们别糊弄我,这一次少说也要半月。而且我这老头子还得去趟郡城看望个老朋友,可等不了那么长时间。” 在他看来,这样的安排并不符合自己的计划。 还没等陈总旗接话,谭总管进来了,请他们准备入席用餐。 他的到来打破了屋内的气氛。 宴会在花厅举行。 整个房间里弥漫着诱人的香气。 桌椅摆放得十分整齐,各种精美的餐具也早已准备妥当。 三人刚刚坐下,仆人们就开始上菜了。 每一道菜都看起来都色香味俱全,令人垂涎欲滴。 沈泽看了眼桌上刚端来的盘子,眉头紧皱。 “这里的河鱼,无论是草鱼、鲤鱼,刺都太多。我不是说过以后别再上鱼了吗?怎么,我的话你们当耳边风吗?” 过去每当沈泽挑剔食物的时候,陈总旗通常都觉得他是太过苛求。 但今天的情况确实不同。 毕竟老师叔年事已高,不应该给他吃那么多鱼刺的食物。 想到这里,他便理解了沈泽为什么如此严厉。 他转头看向谭总管命令道:“把这菜撤了吧!” 谭总管急忙解释:“那位小娘子特意说过的,这是一道叫无骨鱼的菜品。虽然是鱼做成的,但是绝对没有一根刺在里面。” 沈泽并不相信这话。 “要是真吃到了鱼刺怎么办?” 谭总管接着说:“小娘子说,如果真的有人吃出鱼刺,那么一根鱼刺就赔偿一百两。” 沈泽哼了一声:“她口气倒是不小。我估计她连一两都拿不出来,还敢说一百两呢。赶紧把这菜撤了吧!” “等一下!” 正当谭总管为难的时候,老师叔开口。 老师叔缓缓说道:“我倒是有点好奇,想看看这无骨鱼是否真没有刺。” 就在老师叔要动筷子的时候,陈总旗连忙制止了他。 陈总旗急忙说道:“还是让我先试试吧。” 陈总旗担心老师叔会被卡到,于是自己先尝了一口。 那块鱼肉外酥里嫩,味道确实不赖。 正如谭总管之前所言,这块鱼肉的确没有一根刺。 尝试之后,陈总旗放心地给老师叔夹了一大块。 自从上了年纪后,老师叔已经很久没吃鱼肉了。 舒雅做的这道鱼还真让他的胃口大开。 品尝完鱼肉,老师叔忍不住赞叹道:“嗯,好久没吃过这般美味的鱼了。” 他还劝沈泽也来尝一尝。 “这鱼确实做得挺好,一点鱼刺也没有。” 老师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赏,期待地看着沈泽。 沈泽不想扫老师叔的兴,便随便夹了一块。 他平时对吃的特别挑剔。 陈总旗和谭总管都做好了被他挑刺的心理准备。 但没想到沈泽尝了以后,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问谭总管:“接下来是什么菜?” 这一反常态的表现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谭总管愣了一下才反应了过来。 “我去看看。” 他迅速地起身,向厨房走去。 显然,他也很好奇接下来会有什么菜肴能再次让沈先生满意。 谭总管进到厨房时,正好赶上舒雅完成了第二道菜。 “总管来得正好。第二道菜做好了。” 舒雅笑着说道。 谭总管立刻让手下人去上菜,。 自己则跟在舒雅后面说道:“小娘子,看不出来你年纪轻轻,厨艺却很不错。那道鱼,陈总旗和老师叔吃了都说好。” 谭总管的夸奖虽然直接,但也不乏诚意。 “沈先生呢?” 舒雅问道。 谭总管答道:“沈先生什么都没说。” 说完这句话,他似乎也有些意外。 毕竟以往沈泽总是会挑出一堆问题来。 “那你看起来还如此高兴?” 舒雅一边说着,一边着手做下一道菜。 谭总管道:“沈先生一句话都不说,那就说明你菜真的很不错。他以前经常从一道菜中找出好几个问题。” 谭总管的话语中透露出对舒雅技艺的认可。 舒雅笑了笑说:“不说话不代表他就完全满意,说不定等到第三道菜上来,他就会开始找茬了。” 此时花厅里,老师叔在品尝着清汤鱼丸。 他小心翼翼地用勺子舀起一颗,细细品味。 “活了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能把鱼做成丸子的。这味道真是令人惊喜。” 老师叔一边品尝着鱼丸,一边赞不绝口地说道。 沈泽也尝了口,但他并没有像老师叔那样表现出特别激动的情绪。 “这种鱼丸也没啥稀奇的地方,在江南那边很多店家都能做出这个水平的食物。”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他的手却停不下来,筷子飞快地在碗里移动着。 那一整碗里总共也就20个鱼丸。 转眼间,其中一大半都被他一个人给吃掉了。 第14章 馄炖 相对于沈泽的速度来说,老师叔进食明显要慢很多。 当他再次抬头看碗时,发现碗里面已经空空如也了。 幸运的是,就在这时第三道菜被及时送上了桌。 谭总管笑容满面地向大家介绍:“这是我们的芙蓉豆腐,请大家趁热享用吧!” 听到这话,沈泽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 “不是鱼就是豆腐,连一点荤都没。如果是自己人聚餐就算了,但如果被人看到的话,说不定会以为我们穷得连一顿饭都供不起呢。” 见状,谭总管立刻解释说:“舒娘子其实早就考虑到了这个问题,并且特意嘱咐我告诉老师叔,前面几样都只是开胃小菜罢了。紧接着第四道菜便是狮子头。等您品尝完眼前的这份豆腐,那道菜应该就准备好了。” 没等对方完全放下心来,沈泽又提出了另一个疑问。 “眼看都已经上到第四道了,怎么还见不到汤品的踪迹?” 面对询问,谭总管非常小心地回复道:“那个汤品目前还在烹饪过程中。” 随后,沈泽转向老师叔询问道:“老师叔,想喝什么汤呢?” 对于这个问题,老师叔显得十分随意:“都可以,随便哪种汤我都能够接受。” 见此情景,沈泽干脆自作主张道:“那我来帮老师叔挑选一款汤吧!” “你去跟厨房说,我要道奶白色的核桃肉汤。” 沈泽又特别地强调了一遍。 “记住,奶汤不是普通的清汤,而必须是那种像牛奶一样白浓浓的汤,不能有丝毫马虎。” 谭总管听完这话之后,心中暗暗觉得沈泽有点过分了。 这种浓白色的奶汤,并不像寻常汤水那样可以轻易熬制出来。 而是需要精选母鸡搭配上大棒骨,再用大火慢慢地炖上好几个小时。 可问题是,舒暖刚刚到镖局还不没有半个时辰。 时间上,根本就不允许她做出这种食物。 沈泽似乎看出了总管心中的疑惑。 他继续说道:“她不是说自己是高手吗?既然如此,今天我就要亲眼看看她是否真的有过人之处。她如果能做出符合我要求的,那我就把这钱袋里的银两全部都奖赏给她,一分不剩。” 一边说着,沈泽一边解下了腰间一个沉甸甸、鼓鼓囊囊的钱袋子。 “沈先生真这么说的?” 谭总管将这件事情告诉正在厨房忙碌着的舒雅时,她显得十分兴奋。 谭总管看着她的表情,不禁有些疑惑不解地问道:“沈先生当真这么说的。但是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你到底从哪里变出一锅足够浓稠的奶汤呢?难道你还有什么秘方不成?” 舒雅闻言,微微一笑,回答道:“您不用操心,请您放心交给我处理吧。” 事实上,对于如何制作,舒雅可是驾轻就熟,胸有成竹。 至于使用大骨、母鸡长时间熬制出的奶汤。 其实有一个小窍门可以替代,那就是利用猪油与面粉快速勾兑而成的人造奶油。 这种利用猪油、普通面粉加上清汤来调制出来的仿制奶汤,有个名字叫做奶汤。 神仙奶汤不仅省时又省力,更重要的是成品味道极为鲜美,色泽也十分接近正宗的浓郁奶汤,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很快,按照这种方法制作出来的奶汤核桃肉便新鲜出炉了。 当菜肴被端走后,舒雅便静静地等待着沈泽带着承诺好的银两前来兑现。 就在陈总旗不经意间抬头看了一眼桌上摆着的新菜时,不由得发出了一声赞叹。 “难怪名字叫奶汤,原来是因为这汤的确就如同刚挤出来的牛奶一样洁白啊!” 沈泽说:“光颜色白还不行,还要尝一下味道。” 老师叔先喝了口汤,缓缓地品尝着。 “好喝。” 陈总旗也跟着喝了一口,连连称赞。 “真是不简单,看来这次谭总管请对人了,果然物有所值。” 只有沈泽尝了口汤,面无表情地说:“还算她有点急智。” 他舌头比普通人敏感得多,自然能尝出来汤里放了猪油。 这种调味手法并不常见。 但却巧妙地替代了熬制奶汤所需的长时间过程。 能做到这一点,对方确实有点本事。 谭总管难得见到沈泽露出服气的样子,笑着说:“那位姑娘还等着你的赏赐呢!” 舒雅在厨房等了许久,终于等到谭总管过来。 “谭总管,赏银呢?” 谭总管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递给她。 “在这!我替你称了一下,有一两。” 舒雅接过荷包,笑得合不拢嘴。 这一趟不仅赚到了积分,还能得到一两的赏银,真的是太值了。 她小心翼翼地收好荷包,谭总管又递给她一串铜钱。 “这是你的工钱,三百文钱,虽然不多,但也算是一点心意,希望你不要嫌弃。” 舒雅接过那串铜钱,心中满是感激。 这些钱足够她买些生活必需品,日子可以过得更宽裕些。 她真诚地向谭总管道谢:“多谢谭总管,您真是个好人。” 舒雅刚收了沈泽的钱,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实在不好意思再接受更多的钱。 谭总管却硬塞到她的手里。 “沈先生给的那些钱是他自己的私房钱,而这是镖局的心意,希望你不要推辞。” 舒雅最后收下了这笔钱。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她也明白大家的心意。 她也没忘了自己刚开始被叫来的原因,于是做完菜之后,特地为老师叔煮了碗馄饨。 这碗馄饨用的是清水煮制,汤里只加了些许紫菜作为点缀。 但香气扑鼻,让人食欲大增。 陈总旗早上刚刚品尝过舒雅亲手包的馄饨。 此刻见到同样的菜品,心中并没有太多特别的感觉。 沈泽看见老师叔吃得津津有味,心里突然也起了几分馋意。 可惜送来的就只有一碗,所以他自己并没有机会品尝到。 舒雅并不知道发生在花厅里的这些事情。 在做好了那碗馄饨后,便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镖局回家。 离开时,是刘镖师主动提出帮忙,推着她的车一起走出去。 第15章 矛盾的感情 他一路陪同舒雅,直到把她送到原本摆摊的地方才放心离开。 这一次跑腿挣了不少。 因此舒雅踏上归途时,脚步都显得比往常轻快了。 单靠卖馄饨这一项,她今天就收入了150文钱,再加上之前谭总管另外给的300文钱,算下来总收入达到450文钱之多。 这些钱不仅足以赎回母亲刘氏典当出去的耳环,还会剩下不少零钱可以用来贴补家用。 至于沈泽个人赠送的那一两白银,舒雅打算暂时存起来留作备用。 毕竟还欠着刘氏整整二十两呢! 一想到这笔沉重的债务,舒雅就又想起了可以用积分换取珍贵食材进行售卖的事情。 今天整整赚了100个积分,这让舒雅感到非常开心。 而系统里的银耳,只需二十积分。 她知道,这样的价格是非常合理的。 尤其是考虑到银耳的质量和效果。 这些银耳不是普通的银耳,。 而是舒雅花了大价钱买的银耳。 这种银耳色泽洁白,质地细腻,营养价值极高。 煮成银耳汤后,口感特别好。 不仅润滑爽口,而且营养丰富,深受家人喜爱。 舒雅怕码头的人不懂货,只换了两朵银耳。 她担心如果拿出太多,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她将银耳仔细包好,去了码头最大的酒楼。 那里的食客众多,她希望能找到一个识货的老板。 可是,当她向酒楼老板推销银耳的时候,耳边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警告主人,系统内的食材只能用来做美食,不可以直接拿去交易。” 这声音让她顿时感到有些失望。 但她很快调整了心态,安慰自己。 自己拥有美食系统已经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情。 可以兑换到这么好的食材,应该知足常乐,珍惜这份福气。 舒雅心情又恢复了,回去的时候还多买了两斤排骨。 虽然不能直接卖掉银耳赚钱,但可以做出更多的美味佳肴来。 当她推着车回到家,太阳已偏西了。 天边的晚霞映红了整个村庄。 “我回来了。” 舒雅推开院子门,正想把挣到的钱告诉刘氏,却见院中多了个陌生的女人。 那个女人约五十多岁,脸有点黑,穿着朴素。 见到舒雅回来,显得有些局促地站起来。 “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家了,亲家下次见!” 那个陌生的女人说道。 听到这声“亲家”,舒雅立刻心领神会。 这位老太太应该是蒋奕和蒋萩萩的外祖母。 果然,蒋奕听说外祖母要离开,赶紧说:“外祖母,您难得来,就在我们家住一晚!” 刘氏也挽留:“您就住一晚吧!孩子们很久没见您,前段时间还在念叨您呢!” 那老太太轻轻叹了口气,说:“今天算了。家里还有人在等我呢!” 说完,她轻轻摸了摸蒋奕的头。 “外祖母走了,你和萩萩要听祖母的话。” 老太太的话语虽温柔,却透露出一股坚定与嘱咐。 刘氏见她坚持要走,也不再勉强,把她送到门外。 “娘,外祖母来干什么?” 舒雅忍不住问道。 她记得,蒋昱原配那边的亲戚很少上门。 而且刚才那位老太太面露忧色,家中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刘氏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 “小奕的舅舅上山时,不慎摔了腿。大夫来看后,说治好这伤至少需要二两。可他们只能凑出一两银子。” “小奕的外婆来,其实是想问我借钱。可我现在手头紧,哪里有多的钱借她。” 刘氏的声音低沉下去。 她自己连200文钱都没有,还得用银耳环去还债,根本没钱借给小奕的外婆。 舒雅听完后却问:“娘,如果你有银子,你会借给她吗?” “为什么不?” 刘氏回答说:“小奕的舅舅人非常好,以前小奕娘还在世时,他还曾经热心地帮我们修锅。这么好的一个人,如果年纪轻轻就因为缺钱治不好伤,那多可惜。” “既然娘都想好了,那就借!” 舒雅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小布袋,轻轻地把里面的银子倒在桌子上。 “这里有一两,我现在就去找小奕的外婆回来。” 舒雅坚定地说完后,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刘氏看着那些散落在桌子上的银子愣住了。 她从未见过这么多的银子。 而且更没想到舒雅竟然能拿出这么多来帮忙。 等舒雅把小奕的外婆叫回到房间时,老太太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完全不明白这笔钱是从哪儿来的。 她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了许多猜测,但无论如何也猜不出舒雅竟有如此大的财力。 小奕的外婆没想到事情会这样转好,还能从女儿婆家借到那么多的钱来救助自己的儿子。 这一刻,她的眼眶湿润了。 刘氏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不用谢,这钱都是我儿媳挣来的。如果不是她勤俭持家,我们也没有这么多闲钱来帮你们。” 小奕的外婆听到这话,不由得一愣,随即感动得笑了出来。 她望着眼前这个年轻女子,心中的感激更加深厚。 “舒姑娘,真是太谢谢你了。等小奕舅舅腿好了之后,一定让他亲自上门来道谢。” “道谢就不必了。” 舒雅轻声回答。 “毕竟他是小奕的舅舅,我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受苦而不帮忙呢?这都是应该做的。” 小奕的外婆说完感谢的话之后,又让站在一旁的小奕向舒雅磕头表示感谢。 老人弯下腰,轻轻地对孙子说:“小奕,给你娘磕个头,好好谢谢人家。” 蒋奕心里复杂得很。 昨天刘二婶追债的事情让他感到非常愤怒,今天舒雅却意外地帮了他一个大忙。 这件事让他心中充满了矛盾的情感。 但他心里疑惑的是,后娘既然手头有钱,为何不在昨天拿出来帮他渡过难关呢? 这个疑问一直困扰着他,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其实,刘氏也有同样的想法。 待送走了蒋奕的外婆后,她转身问舒雅。 “这一两是从哪儿来的?” “你既然有这笔钱,为什么昨天不出手还债?” 刘氏根本不相信这银子是舒雅在一天之内能够挣来的。 第16章 孺子可教 即便馄饨摊生意再好,也绝不可能赚得这么多的钱。 舒雅解释说:“这银子实际上是一个镖局给我的赏钱。” 她的声音很平静。 “镖局?” 刘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舒雅接着就把今天的事详细告诉了刘氏。 “镖局需要宴请一位老师傅,他们听说我厨艺不错,请我去帮忙做饭。这银子就是其中一位镖师给的奖励,另外还给了我三百文作为工钱。” “本来打算留着这银子将来再慢慢存起来,然后再用那三百文赎回你的银耳环。没料到小奕的外婆会突然来,不过也好,这样就算我还给你的一部分,以后只需要攒够剩下的就行。” 舒雅诚恳地说着。 听完舒雅的话,刘氏才明白那一两银子的来历,同时她也意识到自己之前对舒雅产生了误会,心中不由地感到几分愧疚。 舒雅又说:“除了这银子,我还挣了不少。我一会儿就去刘二婶家,把你之前卖掉的耳环赎回来。” 听说要把耳环赎回来,蒋奕的心情最为激动。 “我也跟你去。” 蒋奕立刻说道。 刘氏在一旁问道:“小孩子去干嘛?” 舒雅劝道:“娘,就让小奕跟着我去吧!他会帮我忙的。” 有了舒雅的支持,刘氏对蒋奕说:“那你乖乖听话,跟着娘不准乱跑,听明白了吗?” 蒋奕点头答道:“知道了,我一定听娘的话。” 出门后,蒋奕紧紧地跟在舒雅身边。 他低声说道:“你刚昨天跟刘二婶吵架,她可能不会让你进门。但是刘二叔在家,你可以直接叫他来开门。” 舒雅回头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怎么?不生气了?现在愿意与我说话了?” 昨天因为刘二婶讨债的事,蒋奕一直对她心存不满,话也不肯跟她说。 蒋奕有些尴尬地回答:“只要你能把外婆的耳环赎回,我就不生气了。” 毕竟再乖巧的孩子,到底还是个孩子,总是会有点脾气的。 舒雅摸了摸他,温柔地说:“真是个小机灵鬼。” 蒋奕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要摸我的头。” “你外祖母为啥能摸?” 蒋奕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她是长辈,是我娘的母亲。我心里对她有着深厚的感情,所以我愿意她摸。” 舒雅嘴角上扬,带着一丝调侃地说:“那我还欠你外祖母一两呢!” 她故意没有提到自己是后娘的事情,而是用那一两来打趣。 蒋奕思索了片刻,回答道:“那你也可以摸一次吧,不过就这一次哦。” 舒雅忍不住笑出声来,说道:“我才不摸呢。一两摸一次,你头是金铸的不成?” 蒋奕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解释道:“看在我借钱给你的份上,以后我会帮你做点事。你不就要挖荠菜吗?等拿回耳环后,我就去挖荠菜。” “今天就算了,天快黑了。” 舒雅说着话,伸手敲响了刘家的门。 “二叔,您在家吗?” 这时正是晚饭时间。 村子里每家每户都忙着准备晚饭。 饭菜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刘二叔刚从田里回来没多久,满身都是泥土的气息。 他正准备吃晚饭时,听到了外面的敲门声。 他心里有些不耐烦,没想到开门后见到的是舒雅。 刘二叔的脸色不太好。 他皱着眉头问道:“又来借粮啊?我不是说过我们家里也没有多少粮食了吗?” 舒雅生怕刘二叔赶自己走,拉着蒋奕进了屋,急忙解释道:“二叔,上次二婶来我家讨债,我婆婆实在是没办法,只好用一对耳环抵债。”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歉意,继续说道:“后来想想总是过意不去。耳环也不值钱,就是铜做的外面镀了点银。我回娘家借了钱,今天是来还账的。” 刘二婶原本也待在家里。 当她听到舒雅提起这件事时本没有打算出面。 但是一听耳环只是镀银的铜货后,立刻怒气冲冲地从屋里走了出来,口中骂道:“好啊你,我还一直把你当成朋友,又是借粮食给你,又是帮着张罗生意。原来你居然用这么不值钱的耳环来糊弄我。” 她一边说着,一边粗鲁地将自己的那对耳环摘了下来。 然后直接塞到了站在眼前的舒雅手中,语气变得十分强硬起来。 “赶快把两百文钱还给我!” 接过耳环之后,舒雅没有丝毫犹豫,很干脆利落地把准备好的二百文钱递给了对方。 “二婶啊,现在我已经把之前欠你的那些钱全部都还清了。如果将来我们家再遇到粮食短缺的情况,你看能不能……” 舒雅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然而,这个提议却遭到了无情地拒绝。 “没门儿!” 刘二婶迅速接过钱,然后立刻将他们二人推出了门外。 “以后你们即便是饿死了,也别来找我!!” 说罢,她砰地一声关上了大门,并且很快地将门闩插上了。 门外的舒雅看到这一幕反而笑了起来。 她轻轻地牵起身边蒋奕的小手,温柔地安慰道:“小奕,我们现在回家吧。” 走在回家的路上,年幼的蒋奕不解地低声问道:“可是祖母送我的那对耳环明明是纯银制成的呀,你为何要说是铜镀银的呢?” “还有,这笔钱本来就是通过我们努力赚来的,为什么非要说成是从娘家借来的呢?” 面对这些问题,舒雅耐心地给出了解释。 “这里面的原因,你可能还不太能理解。如果我没有选择这么说的话,你觉得刘二婶会如此痛快地把耳环归还给我吗?而且要是告诉她这钱是咱们自己挣来的,她肯定以为咱们发财了,到时候肯定会狮子大开口要更多的利息。” “到时,两百文钱肯定是换不回耳环的,说不定还要多搭些钱才行。” 舒雅说:“刘二婶的性格你也知道,既贪便宜又爱计较得失。对付这种人,我们一定要小心一点,否则吃亏的就是我们自己。” 这次蒋奕明白了,点点头。 “我懂了,对付像刘二婶这样的人,就得花点心思才行。” 舒雅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领悟过来,赞叹道:“真是个可教的好孩子啊!” 第17章 排骨汤 蒋奕得意地说:“我毕竟跟着我爹读过几年书,当然是明白这些道理。” “那你爹为什么没有送你去读书?” 蒋奕低头回答:“本来爹走的时候答应我,等他考上了秀才,就会送我去上学。” 可是后来蒋昱不见了,这件事也就没人再提起了。 舒雅看出了蒋奕的失落,便问道:“那你现在还想不想去上学?” “当然想。” 蒋奕的双眼亮了下,但是很快就黯淡了下来。 “上学要花很多钱,咱们家哪有钱。” 舒雅说:“咱们家确实没钱。不过,你可以通过劳动赚钱啊!” “不如你和我去卖小吃吧。你帮我一天,我给你三文。这样攒上一年,就够你上学的钱了。” “怎么样,愿意不愿意帮我一起干活?” 今天舒雅卖馄饨比昨日还要忙,几乎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当时她就想找个人帮忙,分担一下这份辛苦的工作。 如果蒋奕真愿意帮忙,那她就给他开工钱。 虽然这笔钱可能不多,但也能帮他解决一些生活上的困难。 蒋奕听着舒雅的提议,心里确实有点动心了。 他想,如果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赚钱,还能帮助到舒雅,何乐而不为呢? 舒雅接着说:“一天赚三文钱,看起来不多。一个月就是九十文。” “这钱够你上学了。” 他一直梦想着有一天能够上学读书。 这个机会实在是太难得了。 蒋奕被说动了,内心充满了感激。 他真的很想上学。 “行,我明天就去帮你。” 他坚定地说道。 这一刻,他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舒雅见蒋奕答应了,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那就这么定了。你明天就过来帮忙吧。” 她的心情也跟着变得轻松起来。 回家后,舒雅把从刘氏那里借来的耳环还给了老太太。 刘氏拿着耳环看了半天,似乎在仔细检查有没有损坏,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趁着老太太心情不错,舒雅提起让蒋奕帮她卖馄饨的事情。 她希望这次刘氏能够同意,这样对蒋奕和自己都有好处。 没想到刘氏一口回绝了,态度非常坚决。 “小奕年纪还小,去了也是捣乱。” 刘氏皱着眉头说道。 舒雅没想到老太太会拒绝得这么直接,蒋奕也感到意外。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为自己辩解。 “祖母……” 蒋奕刚开口,就被刘氏打断了。 刘氏坚定地说:“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见气氛不对,舒雅急忙圆场:“我去做晚饭了。” 她生怕再说下去会引起更大的争执。 虽然说是去做饭,但她故意在门口重重地走了圈,然后再慢慢走回来。 “祖母,你为什么不让小奕去帮忙?” 蒋奕不解地问。 刘氏反问:“昨天你还对她有很大意见,怎么今天就要帮她的忙了?” 蒋奕别扭地说:“是因为耳环的事我才生气的。现在耳环拿回来了,我不生气了。” 刘氏笑道:“你能这么想没错。你这后娘以前是做错过事,但现在看来,她在一点点改变。” “那祖母你为何不让我去?” 蒋奕仍然不解地追问,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刘氏。 刘氏叹了一口气,脸上掠过一丝悲伤,缓缓说道:“我最后悔的事就是让你的父亲去城里考试,到现在连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如今家里就剩下你一个男孩子,如果你也出事了,我还怎么活?” 声音有些颤抖,眼中泛着泪光。 舒雅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刘氏不是不信任她。 而是因为家里只剩下蒋奕一个男丁。 如果他也出事,这家就完了。 她心中默默盘算着,觉得自己想事情确实有些不周全,只想找人帮忙,却忽略了蒋家的具体情况和刘氏的顾虑。 到了晚饭时间,舒雅就没有再提让蒋奕帮忙的事情。 而是让他们尝一尝排骨汤。 她在厨房里精心熬制了好几个小时,香味四溢。 排骨炖了一大锅,汤色金黄,排骨酥烂。 不仅两个孩子看着直流口水,连刘氏都有些嘴馋。 舒雅给他们每个人都盛了碗热腾腾的排骨汤。 孩子们兴奋地围坐在桌边,等待着享用美味。 汤里的肉香扑鼻而来,让人食欲大开。 当然,蒋萩萩那一碗里,有一块肉,舒雅特意给她选的一块。 一家人都吃得津津有味。 刘氏夹了一块排骨,轻轻地咬了一口。 虽然味道鲜美,但她却忍不住眉头微皱。 只是饭后,刘氏放下了筷子,叹了口气,忍不住说道:“过日子得省着点啊。以后咱们少买点排骨吧,半斤就足够咱们吃了。” 刘氏已经习惯了节省,看不惯舒雅这么大方地花钱。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忧虑。 舒雅看着婆婆的样子,笑着解释道:“娘,我买排骨,其实是有打算的。我是想用这些排骨肉来做馄饨馅。” 她的语气温和。 “如果一直只卖一种馅,客人吃多了也会腻。所以我打算增加两种新的馅料,这样可以吸引更多的顾客。” 舒雅进一步解释道。 刘氏听见儿媳是为了生意考虑,才没再说什么,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她默默地点头,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但又不好再多说什么。 “煮熟的肉也能做馅?” 刘氏忍不住问了一句。 舒雅点头道:“当然可以。把排骨肉剁碎,再加上一些香菇和木耳,就能做成很好吃的馅。” 市面上虽没香菇和木耳,但系统里有啊。 舒雅之前买了银耳之后还剩下不少积分,完全可以用来购买这些食材。 舒雅还备了第三种馅料——鸡肉馅。 三种馅料都准备好了。 第二天一大早,舒雅又继续前往老地方卖馄饨。 她挑着担子,匆匆忙忙地来到码头。 刚到地方,就有一位顾客走了过来。 舒雅忙着从担子里搬出东西,没顾得上看清楚来人是谁。 她抬起头,笑着问道:“客官想要吃点什么?今有三种的馅料可以选择哦,分别是排骨肉、猪肉馅和鸡肉馅。” 舒雅边说边轻轻放下桌子,然后回头一看,才发现竟然是沈泽。 第18章 试菜失败 这个场景让她有些措手不及,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他。 沈泽看见她的眼神后,轻轻挑了挑眉毛,带着几分好奇地问道:“见到我,很意外?” 的确挺意外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尽管心中满是疑惑,舒雅还是努力保持住脸上的笑容。 “不知道沈先生想吃哪种?” 她礼貌地询问着对方的需求。 沈泽缓缓地在桌前坐下来。 “你为什么要跟着镖局的人喊我先生?” 听到这话,舒雅心中顿时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个人是不是来找麻烦的? 但她还记得之前沈泽曾经慷慨解囊给过她一两银子的情谊,于是按捺住了自己的脾气,温和地开口问道:“那么,不叫您沈先生的话,那我该怎样称呼您呢?” 面对这个问题,沈泽淡淡地给出了答案。 “如果咱们是在一年前认识的话,你应该称我为沈公子。但现在我早已落魄不堪,你就直接喊我的名字沈泽吧!” “那我叫您沈大哥好了,沈大哥想要吃哪一种馅?” 听完她的话语,沈泽略微思索了一下。 “每样一碗。” “好的,请稍等。” 随后,舒雅开始忙碌起来,只见她一边等待着锅里的水开,一边手脚利落地包起了馄饨。 当清水开始沸腾时,舒雅先是下了一碗用猪肉做成内馅的小馄饨进去烹煮。 待其完全熟透之后,便端到了沈泽面前。 正当她准备递过去之时。 “等等!” 一声响起,打断了她的动作。 原来,沈泽提出了一个特别的要求。 “我不喜欢吃含有葱花的东西,请帮我把这些东西去掉。” 他指着碗里漂浮着几片翠绿说道。 其实,在舒雅工作的过程中也曾遇到过不少口味挑剔的顾客。 所以沈泽这样的小要求并不让她感到过分。 她没有多说什么,立刻照做了,小心翼翼地将那些葱花逐一剔除干净。 沈泽这才拿起筷子品尝了一口。 但他很快皱起了眉头,并且评价道:“实际上,制作馄饨最好的汤底应该是鸡骨架熬制出来的高汤;如果没有鸡肉可用,排骨或者是鸭子骨头炖出的清汤作为替代品,也还勉强可以接受;实在不行的话,至少也要使用猪骨汤来凑合。” “你用的是白水,就算碗里放了点海菜增鲜,但汤底还是缺了点醇厚的味道。” 沈泽皱眉道,“我本来看你还算会做菜,怎么这馄饨却做得这么勉强?” 舒雅忍住气,深吸了一口气说:“昨天我熬了汤,可我家离这儿有点远,带着汤汤水水过来不方便。” 沈泽道:“那你为什么不开个铺子?有了铺子,熬汤炖水啥的,这不是更为方便了?” 舒雅忍不住反驳:“说得简单!租个铺子要花许多钱。要是我有钱,何必在这里摆摊卖馄饨呢?” 心里暗暗加了一句,还得受你挑三拣四。 沈泽道:“你既然没钱开店,又觉得在这儿摆摊不好,不如回镖局吧!我们镖局正好缺个厨子。如果你愿意来,,一个月给你二两。咋样,愿意跟我回去吗?” 面对沈泽的邀请,舒雅直接拒绝了。 “多谢沈大哥的好意,但我已经习惯了自由。在这摆摊虽然辛苦,可不用看人的脸色,卖完就可以回家。” 沈泽脸色有些难看。 “只有一次机会,你可别后悔。” 舒雅坚定地说道:“我不后悔。” 在这卖馄饨,天天都可以收到客人的反馈积分,每天就可以攒上一两百个。 来自四面八方的客人各自喜好不一。 有的喜欢清淡口味,有的偏好重油重辣。 而每次根据他们的反馈调整之后,她总能得到不错的积分回报。 而镖局那边总共就十几个人,每天积分撑死也就百来个。 镖师们虽然辛苦奔波,但毕竟人数有限,就算每个人都尽力完成任务,所得积分也远不及她这里。 沈泽开出的工钱不低。 这对于一般人家来说已经算是不错的收入了。 尤其对于那些需要养家糊口的人来说。 但舒雅在这儿卖馄饨,也可以挣不少钱。 她的摊位虽小,却常常顾客盈门。 尤其是那些早起赶路或是忙碌了一天的人们,都喜欢在这里歇歇脚,吃上一碗热腾腾的馄饨。 她昨天只准备了一种的馅,就卖了150个铜板。 尽管选择不多,但因为做工精良、口感极佳,仍然受到了不少食客的喜爱。 猪肉、白面都可以拿积分换。 因此在材料上她几乎没有额外的开销,几乎可以说是零成本经营。 这些挣的钱几乎没有成本,全是净赚。 由于所有的食材都通过积分兑换得来。 一天挣150个铜板,一月就是4500钱,换成银子是四两半。 这样算下来,她每月的收入甚至超过了普通人家半年的生活所需。 而如果生意好点,还能挣更多。 只要能够不断改进自己的菜品质量,吸引更多回头客,收入自然会随之增长。 所以舒雅才不愿意去镖局。 比起每天面对着固定的几位镖师,处理重复且单调的工作。 她更愿意继续守着自己的小摊,与来来往往的陌生人打交道。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样的生活不仅能使她衣食无忧,更能让她感到满足与幸福。 她看着沈泽的脸色越来越差,以为他会生气走人。 对方从进门开始就一直皱着眉头。 正当她以为这场“试菜”即将以失败告终时…… 没想到沈泽瞪了她后问:“我要三碗,那剩的两碗呢??” 原来他还记得自己曾经点了三碗,并没有忘记。 这让原本紧张的气氛略微缓和了些许。 舒雅没想到他还想吃馄饨,快速包了排骨肉馅的送上来。 为了不让他等待太久,她迅速地将事先准备好的食材包好下锅。 这次沈泽故意挑剔说:“排骨的肉不够碎,肥的太腻,瘦的太柴。香菇没香味。” 舒雅当作没听见,又送上鸡肉馅馄饨。 不出所料,鸡肉馅的也遭到了嫌弃。 “虾仁还不错,但应该用刀背拍,而不是刀刃切。” 沈泽再次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第19章 昏厥 “如果不是今天太饿了,你做的这馄饨,即使有人给我银子,我也断然不会吃。” 沈泽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满。 哪知道,沈泽刚说完这话,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陈总旗就在后面插嘴了。 “你别听他胡扯。” 陈总旗笑着说道。 “镖局以前也请过好几个厨子,他们做的饭菜他也一样挑来拣去,最后一口都不愿意动。宁可天天啃馒头也不愿意碰那些厨子做的东西,结果那些人被气得一个接一个离开了。” 舒雅听了陈总旗的话后,嘴角微微上扬。 “陈总旗来了啊,今天我特意添了两样新馅料,一种是鸡肉的,还有一种是用排骨做的,你想吃哪种?” 她语气轻柔 陈总旗闻言,立刻点头回答:“来一碗吧,随便什么馅儿的都行。” 等到舒雅把热腾腾的馄饨拿过来时,沈泽却已经起身离开了座位,留下了一个空荡荡的背影。 陈总旗见状,转身对舒雅说:“你不要太在意他刚才说的那些话。这位沈先生家世显赫,从小就有一群顶尖的大厨伺候着,所以自然而然就养成了一副非常挑剔的口味。他愿意吃你亲手做的东西,其实从另一方面来说,已经说明他是认可你的厨艺的。” “我心里有数。” 舒雅平静地回答道,“他大概是觉得我不答应他的请求,所以才会故意找些理由来为难我罢了。” “刚才那位沈先生特地过来找我,希望我能去他们镖局当一名厨师,但是被我给拒绝了。” 舒雅继续解释道。 听到这话,陈总旗笑着说:“怪不得他一副气不顺的样子。” 陈总旗一边说,一边露出笑容。 其实,他也非常欣赏舒雅的厨艺。 曾经动过念头想要邀请她成为他们镖局的厨师。 不过看她无意于这份工作,也就没有再多提此事。 沈泽走后,顾客变多了。。 小摊前的人流量变得异常繁忙,络绎不绝的客人纷纷前来。 舒雅几乎忙得连停下来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陈总旗什么时候离开的。 今天一共卖出去60碗馄饨,三种不同馅料全卖光了。 不仅赚到了300文钱,还额外得到了100积分。 这些收获让舒雅的心情格外愉悦。 就在她开心地数着钱时,看到蒋奕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蒋奕满脸焦急的神色,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紧张。 “你怎么过来了?” 舒雅惊讶地问。 只见他的眼眶微微泛红。 “祖母出事了。” 蒋奕声音带着哭腔,话音未落泪已涌出。 泪水在脸颊上留下一道道痕迹。 他的样子让舒雅心里一紧。 舒雅一听大吃一惊。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从蒋奕的神情中,可以感受到事情的严重性。 蒋奕声音颤抖地说:“不知道为什么,祖母突然就倒下了。” 自从刘氏倒下后,家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沉重起来。 面对突如其来的状况,年幼的蒋奕吓得不行。 但他还是尽量保持冷静,安排妹妹蒋萩萩在家照顾祖母。 自己则赶紧来找舒雅求助。 得知情况紧急,舒雅推上小车立刻出发。 她一边快速收拾着,一边还不忘询问更多细节。 “你祖母以前有过类似的情况吗?” “从没有过。” 蒋奕摇摇头,回答道。 接着,他补充道:“我爹在世时,祖母身体一直很健壮。” “可是自父亲失踪之后,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祖母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但像今天这样突然晕倒,则是头一遭发生。” 舒雅知道老年人突然昏倒,可能预示着中风等问题。 她心中焦虑不安,不断思考着。 如果刘氏真的得了这种病,那两个孩子可怎么办? 毕竟,刘氏是他们唯一的依靠。 一旦她倒下了,这两个孩子将陷入极大的困境。 自认不是冷血无情之辈,假如刘氏真的瘫痪不起,或许她会选择留下来帮忙。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徘徊不去。 她知道这样做会改变自己原本的生活轨迹。 但在这个时候,她更关心的是刘氏的安危以及两个孩子的未来。 虽然祈祷着一切平安,舒雅路过镇子时还是专门去了医馆请大夫。 医馆里只有一个姓林的老大夫,平日里很少出门看病。 这个消息让她更加焦虑,但她还是决定尽力说服老大夫。 经过一番努力,又是卖惨又恳求,再加上给林大夫雇了一辆牛车,说服了他跟着前往村里。 这期间,她几乎使出了浑身解数,才让老大夫同意离开医馆。 此时,刘氏依然躺在地上没有醒过来,旁边的小孙女哭得满脸通红。 看到这一幕,舒雅也有些心酸,眼中泛起了泪光。 她赶紧上前安慰哭泣的蒋萩萩。 见到此景,舒雅也有些心酸。 她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等待着老大夫的检查结果。 林大夫不让别人移动病人,而是蹲下仔细把脉后表示。 “病情不算严重,只是心血虚弱,年轻人好好调理便好。但是上了年纪,气血不易恢复,加上饮食不佳,才会导致突发性昏厥。” 听到这句话,舒雅悬着的心稍微放松了一些。 随后,老大夫检查完脉象,示意将人抬到床上休息。 他叮嘱道要让刘氏卧床静养,同时注意饮食搭配,多补充营养,以助于身体的恢复。 众人齐心协力,小心翼翼地将刘氏抬到了床上,希望她能够早日康复。 等一切安排妥当,林大夫递给舒雅一张药方,并郑重其事地叮嘱道:“你婆婆的身体现在非常虚弱,不仅心脏不好,肝脏也有些受损。如果再不重视调养,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听了这句话,舒雅心里猛然一惊,她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连忙问道:“真的有这么严重吗?那按照这个药方用药,能不能让她好转呢?” 林大夫看着她满脸担忧的样子,也只能稍微安慰道:“慢慢调养吧!这药方先吃上一个月。” “其实,最好还是能补充一些专门的营养品。比如说阿胶,如果能够连续吃上几个月,一定能把她的身体给补回来。” 第20章 替你跑一趟 舒雅一听,心里立刻有了希望,但又有些不确定,于是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那么你们医馆有阿胶卖吗?” 林大夫听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阿胶很珍贵,也很稀有,一般只有在府城或者省城里的大药房才能找到。如果方便的话,可以让那边的朋友帮你带一些回来。” 可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无论是去府城还是省城,距离都太远了。 对于舒雅一家而言,那里根本没有认识的人可以帮助她们。 想到这里,舒雅不禁叹了口气。 只能暂时先跟着林大夫回到镇上去把所需的药材拿回来。 舒雅抓完药,提着装有药材的小布袋一路小跑回家。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去。 屋内昏黄的光晕映照在陈氏苍老的脸庞上。 她刚刚进屋就看到陈氏缓缓睁开了眼睛。 虽仍然满脸虚弱,却终于恢复了些神志。 叶霖和叶嘉嘉站在床边,紧紧挨靠着祖母。 两人都流着眼泪,脸上却露出笑容。 陈氏伸出微弱的手臂,颤抖着轻抚摩挲了一下两个孩子的头。 “祖母没事的,就是太累了。” “祖母,你可不能不要我们!” 年纪稍长、向来坚强冷静的叶霖一边说,一边低声抽泣着。 今天的突发情况深深地打击到了叶霖。 他心里真的很怕,非常怕陈氏这一闭眼再也不会睁开。 倘若真的是那样,那他自己还有妹妹该当如何生存? 谁又能给他们关爱温暖? 看着哥哥哭得那么伤心,年幼的叶嘉嘉也被带动了情绪,跟着掉下了眼泪。 当舒雅推门进入屋子的那一刹那,刚好看到了画面的一幕。 床上靠坐着半倚起来的陈氏,正抱着孩子们轻轻哄劝着。 她的胸口猛然一酸,心中涌动起了某种复杂的情感。 假如有一天陈氏的身体终究无法扛过去。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那么这对兄妹恐怕就会像小时候的她一样,成为孤苦伶仃的孤儿。 在世上举目无亲,连最基本的生活照料也无人问津。 等陈氏安抚完孙辈们的心情之后,侧头看向刚刚进门还未出声的舒雅。 她竭力从脸上挤出一点温和的笑容。 “我也没啥大毛病,就是身子有些虚,好好休养几天应该就能好起来了。” 然而舒雅听了之后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揭穿这份善意的谎言。 于是,她只是静静拿着手中药包慢慢走了过来。 她说:“娘,林大夫说了,您没别的大毛病,主要是身子太弱了,需要多吃几帖补药,才能慢慢调养回来。” 陈氏听了,摆了摆手,脸上带着笑。 “家里也没钱买什么药。我能撑住的,等过些日子歇一歇、缓一缓,自然就精神了。” “娘,这次您晕倒可把小霖和嘉嘉都吓坏了。” 舒雅轻轻叹了口气。 “为了两个孩子的心气儿和他们的身体,您也得把这病好好养好才行啊。” 说完这句话,旁边的叶霖立刻跑过来抱住了祖母的胳膊。 “祖母要按时吃药,这样才会好起来。” 看到哥哥抱着奶奶,妹妹叶嘉嘉也不甘落后,立刻从另一侧钻了过去,紧紧搂住了陈氏另一条胳膊。 看到两个孙子孙女如此懂事贴心,陈氏的眼里忍不住泛起了水光。 “好……好,祖母一定乖乖喝药,不叫你们担心。” 事情过去之后,舒雅还清楚地记得林大夫说过的另一番话。 单单依靠这几帖普通的补药还不够。 还得想办法补气血,比如像阿胶这一类的上等药材才更有效果。 否则的话,陈氏的身体顶多再撑一年。 可是她自己又得分出精力来照看卖馄饨的小摊子,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和人力去另谋生计,实在脱不开身。 但如果不去赚钱了,那就连最基础的日常开销都不够。 那阿胶更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这件两难的事情愁得舒雅一整夜都没怎么合眼。 第二天一大早。 她便出门支起小摊去卖馄饨,只是那天的脸色明显不太好。 巧的是,刘总旗正好经过,顺便过来吃了碗热腾腾的馄饨。 他一边吹着热汤一边抬眼看向舒雅,却发现她眉头紧锁、面色沉重,便关切地问了起来。 “舒娘子,你怎么啦?不会是摆摊出了什么事吧?” 接着他放下勺子,语气诚恳地继续说道:“我们做总旗的走南闯北,认识的人多一些,朋友也广一些。要是真遇上什么困难,你开口说一声就行。能帮得上的忙,我们都很愿意出手相助。” 前阵子,舒雅去到镖局里做了一顿饭。 饭菜香气扑鼻,大家吃得都非常满意。 尤其是老师叔,嘴里不停夸赞说这顿饭做得好。 老师叔心情一高兴,还顺带提起刘总旗最近办事也很靠谱。 这话传到了陆镖头耳中,刘总旗因此也受到了几句表扬。 见她神情有些忧郁,刘总旗心里想着自己前几天受了她的恩惠,便打算找机会报答一点小小的人情。 然而,哪知舒雅只是轻轻摇摇头说道:“我并没有碰上什么难事,只是为我婆婆的事情烦心呢。” 一开始,她并没有打算多说什么。 但转念一想,刘总旗平日经常走南闯北,也许能替她跑一趟路。 于是,她犹豫了一下,随口问道:“不知道镖局最近有没有人准备出门去府城或者省城里办差事?” 刘总旗闻言皱眉思索片刻,随后回道:“这阵子总镖头还没有回来,他吩咐过了,这段时间暂停接单,所以我们这些弟兄也都没有外出的计划。” 听他说完,舒雅便点了点头说道:“那就不提这件事了吧。” 刘总旗听了反倒更加疑惑了,于是追着问道:“你是不是想要去什么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舒雅望着他,缓缓解释说道:“不是这样的。其实,我只是想着买些阿胶回来,给我婆婆调养身子。但是我听说阿胶这东西,只能在府城或者省城才买得到。” “原来是这个原因。” 刘总旗听后恍然大悟,“你怎么不早说啊?” 第21章 答谢礼 “总镖头去了山东之后回来,一个朋友送了他一大块上好的东阿阿胶,那品质可不一般呢。” “总镖头家里已经有人用了,剩下的一些他就分给了我们这些已成家的手下兄弟,大家都拿回去给自己的媳妇补身子了。” “但是沈先生现在还是一个人过日子,总镖头给他的那份应该还收着,没动呢。” “既然你想用阿胶来给婆婆调理身体,那就去找沈先生要一块吧。” “这人嘛,虽说吃饭挑点口味,但也挺大方,为人不计较。” “你要是态度真诚、好好说,估计他也愿意给。” “这事你就放心吧!” 舒雅听了却愁眉苦脸地说道:“偏偏是他那里有阿胶!你不知道啊,我刚刚才得罪了他。” 刘总旗听了这话,略显诧异地问:“怎么就惹着他了呢?虽说他看上去不太好说话,但在别的方面倒也算平易近人。要不然大家也不会对他这么迁就呢。” 舒雅一脸委屈地说:“就是因为他让我去说做菜的事情。之前他派人来请我去镖局帮忙做饭,我没有答应,于是他就有些不高兴。” “原来是这样。” 刘总旗听后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下,语气有点为难地说道,“这事情倒真是有点棘手。” 可是他想了想后又有了主意,开口说道:“要不这样吧,你先试着做几样你自己喜欢的菜,然后我帮你给他。他吃了觉得味道不错,心情也变好了,我就在一旁替你说几句好话。” 舒雅一听,心里盘算着这个办法似乎可行。 她心中想到:沈泽这人这么注重吃食。 从他的喜好口味这方面入手,说不定真能改变他对自己的看法。 想着这些,她便向刘总旗询问道:“那你知道他平时最喜欢吃什么口味的菜呢?” 刘总旗思考了一会儿,回答:“这点我还真不清楚太详细。但我曾经听总镖头说,沈先生小时候在他外婆家长大,外婆家是在江南的,他在那儿住过几年,所以饮食上应该是偏向清淡一点的。” 他又接着补充了一句:“前几次派来的几个厨师因为菜做得太咸太油腻,直接就被他给打发走了。” 舒雅听了连连点头,原来问题在这里。 怪不得沈泽会对饭菜的口味如此挑剔。 既然是喜欢清淡口味的,那她就必须投其所好,投沈泽的喜好而来。 于是,她绞尽脑汁开始想主意,琢磨几道清爽却又可口下饭的好菜。 转过身来,微笑着对刘总旗说:“刘师傅,能不能请您明天抽空过来一趟?我打算在家做些好吃的饭菜,然后再带过去给沈先生品尝一下。” “没问题。” 刘总旗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反正我明天本来也就打算顺道过来吃你的馄饨,替你捎个东西也算不上麻烦。” 舒雅听了这话,心里轻松不少,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那就谢谢您啦。” 第二天一早。 她照常摆摊。 而馄饨摊子的人气依旧火爆得不得了。 她在这里做了这么久的生意,靠着一手鲜香入味又实惠的馄饨。 在水码头已经积攒下了一大批熟客,甚至有些客人专门绕路也要来这里买她的馄饨。 卖馄饨的过程中她忙得不可开交。 但等把最后一碗馄饨端出去后,她没像以往那样先坐下喝口水歇息一会儿,甚至连钱都没顾上细数。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摊位,便迫不及待地转身进了旁边的一家肉铺。 “老板,帮我来两斤品质最好点的梅花肉。” 虽然美食系统里也能兑换出梅花肉。 但她还是更倾向于选择现宰的、质量上乘的真实猪肉。 那种从集市上传统肉铺买来的鲜肉,有着系统食物难以替代的味道。 她想了想,又顺手称了几枚新鲜的大鸡蛋。 为了能顺利打动沈泽,换取到他手中的阿胶。 这道菜必须足够精致,也必须让她施展全部厨艺水准。 她决定尝试最拿手的——砂锅蛤蜊狮子头。 蛤蜊并不是这一带的本地特产,也不是随手就能买到的食材。 不过这点小问题倒难不倒她。 她的积分换来的不是普通蛤蜊干。 而是一整斤鲜活的蛤蜊,刚刚够这次使用。 若是日后沈泽问起这些蛤蜊是从哪里来的。 她也早就备好了说法。 就说是娘家存下了些许晒干的蛤蜊肉,这次才特意拿了出来用作招待贵客。 除了蛤蜊,砂锅狮子头还要用到干贝与火腿这两种辅料,一样也不能少。 这些高级调料她平日舍不得多加。 但在这种时候却也毫不含糊,通通准备齐全。 为此她花了好几天时间,将每天卖出馄饨赚得的积分仔细攒了下来。 尽管心疼这些辛苦积攒的资源,但她明白这一切的投入都很值得。 现在她心中想的,是希望等到沈泽吃完这道亲手做的菜,能够露出满意神色。 然后痛快地点头认可,并如约将那份珍贵的阿胶交给自己。 果不其然,刘总旗言而有信。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亮,天边还没全放光,他便匆匆赶了过来。 一边打哈欠一边笑眯眯地问道:“怎么样,姑娘,要托我办的事情,都准备好了吧?” “准备妥当了。” 舒雅点了点头,见他吃着热乎的馄饨,赶紧去灶台旁边取出早已包好的精致小盒子。 递到了刘总旗的手上。 “这就有劳刘师傅费心了。” “放心吧,我一定亲手送到。” 刘总旗接过那小食盒,笑着答应下来。 “没事,举手之劳。” 刘总旗乐呵呵地接过食盒,一边说话,一边把食盒稳稳接在手中。 他觉得这不过是件帮忙的小事,并不麻烦。 这位舒姑娘办事踏实、待人真诚。 做出来的吃食也特别美味可口,让人印象深刻。 不仅色香味俱全,连火候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刚才吃的那碗馄饨。 每一个都包得圆润饱满,咬一口汤汁四溢、满嘴鲜香。 肉馅肥瘦相宜,调味适中,皮子也弹嫩有劲道。 第22章 低估 他用筷子夹起一只馄饨时,生怕漏了里面的汤水,便小心地送到嘴边。 轻啜一口热汤后才敢慢慢品尝,一勺下去。 那种满足感直冲心扉,让他吃得极为尽兴。 吃完后甚至撑得连连打嗝。 而且更难得的是,舒雅怎么都不肯收下饭钱。 她只是笑盈盈地摆手,说:“几位总旗平日里风里来雨里去,辛苦在外护路押镖,吃点东西哪能算钱?” 刘总旗很快就拎着沉甸甸的食盒回到了镖局的大门。 穿过热闹的前院、安静的回廊,一路走到熟悉的位置。 洛奕住的地方就紧挨着总镖头的院子。 刘总旗熟悉这一带的一草一木。 脚步熟练地绕过门前的照壁,径直来到了他的房门外。 他没有多说什么,抬手敲了两下门。 “咚咚”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让人听见。 “进来吧。” 屋子里面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 刘总旗推开门走进去,直接将食盒放在屋内的一张八仙桌上,并轻轻揭开外层的盖布。 自从上次舒雅婉拒了当厨子的事之后,洛奕心里一直不太痛快。 本来他还挺喜欢那个姑娘的手艺。 尤其是她的馄饨,每天中午只要听说那天是她做饭,便会多吃一碗。 如今她偏偏不来,在厨房做饭的换了其他人。 味道变了,做法也变得粗糙了些。 于是,原本习惯了丰盛饮食的洛奕只能靠几个冷馒头和一碗清稀饭对付过去。 刚开始几天还没什么感觉。 但吃了半个月下来,他的口味越来越淡,胃口也随之变得愈发寡淡。 虽说他是习武之人,对饮食没那么多讲究。 可这日子天天单调无味,到底还是影响心情。 此时,那刘总旗拎来的食盒刚放稳,尚未完全掀开。 一股熟悉的香味已经悄悄弥漫到了空气中。 坐在桌旁翻看书册的洛奕忽然皱了皱鼻子,似乎闻到了某种久违的味道。 他抬头望着站在一旁的刘总旗,略带疑惑地问:“这是什么味道?你拿来的东西?” 刘总旗笑意不减,脸上堆着层层笑容地回答:“这啊,是舒娘子让我特意送来的,想赔个不是呢。她说前几天言语有些伤了你的心,不好意思,所以亲手做了些菜,让你解解气,缓和一下脾气。” 虽然他知道洛奕性子倔,不太好说服,但嘴上仍是极力劝说着。 刘总旗从小在镖局长大,最清楚该怎么顺着这位少镖头的性子走。 尽管刘总旗讲得天花乱坠。 然而洛奕却并没有因此展露笑颜。 反倒依旧面色淡淡,甚至连语气都有几分生硬。 “放下吧,我没兴趣吃她做的东西。” 刘总旗却并不灰心,仍旧笑嘻嘻地说:“当真不吃?可我可是亲眼瞧过这一餐的,舒娘子可花了不小的功夫呢!这是她真正的绝活,别人做不出来这个味道。” 说罢,他还真走上前来,将食盒的盖子“咔”一声打开了。 随后抬起手掌,在空中用力扇动了几下,一阵热腾腾的香气被扇得扑面而来。 其实不用扇动任何东西。 那股诱人的香气就已经迎面扑了过来。 原本在盖着锅盖的时候,还能够勉强忍住那若有似无的香味,不至于太过放肆地去想象这道菜到底有多美味。 可一旦揭开盖子,那炖煮了许久、沉淀了火候和时间的浓香便涌来。 一时间竟是让人毫无招架之力。 这种味道直接往鼻子里钻。 洛奕这一生别的都好。 唯独对美食有一种近乎克制不了的喜爱。 他原本还在心中劝自己只看看就好,千万别动手尝试。 可事到临头,却发现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面对眼前这碗色香味俱全的佳肴。 他的手似乎先于理智做出决定。 最后没能控制住,伸手从食盒里小心地端出了那个砂锅。 这道蛤蜊狮子头正是舒雅亲手所做的菜肴。 光是炖的过程就已经花了整整两个时辰。 这锅慢火细炖的料理出锅时色泽温润。 锅中的狮子头看上去嫩滑无比,周围点缀着碧绿的白菜片与红润火腿小丁。 在浓郁的汤汁间色彩分明,令人看了不禁食欲大振。 当用筷子轻轻夹起一块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不仅外皮带着微微弹劲儿。 而内馅则湿润鲜美得如同奶油一般,轻轻一咬汁水便溢出嘴角。 整道菜没有任何油腻之感。 反倒是清清爽爽,却富有层次。 更重要的是,这道菜品的烹制过程中并未经过油炸环节。 只是纯粹利用砂锅文火慢慢煨成。 使得肉质保持了原始自然的鲜嫩口感。 这样做出来的成品不仅味道纯正,也十分适合喜爱清淡饮食的洛奕。 这样调和而出的汤底天然鲜美到了极致。 而这其中的点睛之笔则是那一片火腿的存在。 尽管整个炖锅中没有放入一丝盐分。 但在文火慢炖的过程中,火腿自身的淡淡咸香早已悄悄渗入食材之中。 就这样一顿下来,洛奕一边品尝,嘴角也忍不住缓缓勾起。 原本眉头紧锁、面色沉静的模样不知不觉舒展开来。 整个人的心情也不自觉轻快了起来。 而在他身旁的刘总旗一直注意观察主上的表情变化。 看到对方神色渐悦后,随即笑着靠上前,说道:“您觉得如何?舒娘子的手艺是否算得上出色?” 洛奕略点了点头。 “确实是相当不错……说实话之前我低估她了。没曾想到她在厨艺方面竟然比我想像的更加精湛。” 话语稍稍一顿,他忽然话锋一转,目光一敛,带着些许警觉意味地问了一句。 “说吧,她特地做这道菜送来,背后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要找我帮忙?” 听得如此询问,刘总旗面上露出一抹笑,轻轻摇头答道:“其实倒也不全是这般心思。更多只是希望你能原谅她先前所作的一些冒犯而已。” “你要是不实话实说,我现在就把你请出去。” 洛奕语气冷峻地说道。 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了起来 刘总旗急忙改口:“好好好,我说实话。舒娘子的确有点请求想托你帮忙。不过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他一边说话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珠。 第23章 刻意刁难 洛奕冷笑一声:“这道菜里面用了蛤蜊、火腿和干贝,这些材料可都是价格不菲。她既然愿意花这么大本钱做这个菜,就不止是为了陪个礼那么简单。” 刘总旗尴尬地笑了笑:“原来你已经想到这了。其实她这么做并不是为自己,是为了婆婆的事。” 说到这儿,他脸上也浮现出一点无奈。 洛奕听了挑了挑眉,像是在示意对方继续讲下去。 刘总旗继续解释:“舒娘子她婆婆身体不好,得了重病,需要阿胶来调理身子。她听闻你这边有办法搞到这种药材,这才拜托我送饭来。” 洛奕冷冷地看了刘总旗一眼,缓缓开口问道:“她想要阿胶,也不是不行。但她怎么偏偏知道了我手上有?是你把这消息透给她的吧?” 刘总旗讪讪地说:“我见她真心孝顺,就给她提了点建议。” 他说得低声下气,眼神中有些忐忑。 但更多的是坦诚。 洛奕认真地说:“她想要阿胶也可以,我也不要她的钱,只要她肯为我做顿饭就好。一顿饭换块阿胶。” “今天这一餐我也不是白吃的,”他又补充道,“你帮我传个话给舒娘子,说明天我想吃豆腐做的菜。” 他的话语间似乎别有深意。 而刘总旗只当他是在延续方才那个话题,连忙点了点头,答应去传信。 刘总旗笑着点头,眼角微微眯起。 “想吃豆腐还不容易,我这就去跟舒雅说一声。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了。” “先别急着走。” 洛奕轻轻摆了摆手。 “我说的这豆腐,虽然主料还是豆腐,但得去掉豆腥味。不仅要鲜美滑嫩入口即化,关键还要带一丝肉香。” 刘总旗听得一愣,眉头随即皱了起来,伸手挠了挠后脑勺。 “哎哟,这不是强人所难吗?豆腐哪来肉味?还得去掉豆腥味。没了那股子豆香,还能算豆腐吗?这可不好办呐。” “总之我就想吃到这种豆腐,”洛奕继续说道,“如果她做不来,往后也别找我拿阿胶了。” “当然,”他话音一转,又补充道,“要是她真做得好,我也不会小气,照样送一块阿胶作谢礼就是了。” 事情还真被洛奕给说中了。 那天过后没多久,他果然兑现了自己的承诺。 在他吃了舒雅做的狮子头之后,果真让手下的人亲自送来了块阿胶。 那一整块阿胶用油纸仔细包着。 大小大约三寸长,一寸多宽。 外表看起来并不起眼,差不多也有一两重的分量。 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的刘总旗接过包裹,一边递过去,一边认真嘱咐。 “这东西可是滋补身子的好东西,不过也极其金贵。一天最多只能食用一钱的份量才合适。” “最好的做法是拿黄酒把它慢慢化开,”他继续解释,“等完全化开之后再放锅上蒸,差不多得一个时辰才算妥当。” “等它蒸到变成那种黏糊糊、呈膏状的质地后,就可以每天舀一小勺出来,加点热水冲开了服用。这样一来不仅不容易引起上火,也更方便下咽。” 舒雅站在旁边边听边默默记住每一点细节,口中连声说着感谢的话。 “多谢刘师傅了,真的是太感谢您了!要是没有您的帮忙,想拿到这阿胶,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刘总旗听了笑了笑,挥了挥手。 “想谢我也简单,明天给我煮碗热腾腾的馄饨就够了,不用搞得太复杂。” 舒雅顿时乐了,嘴角微微上扬。 “刘师傅如果爱吃的话,以后每天欢迎您来我这儿吃馄饨!” “没问题。” 刘总旗咧嘴笑着说道,脸上的表情显得十分爽快。 “明天我早点过来帮你一起把这趟镖送出去。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有我在也好多个帮手。” “不过啊,”刘总旗说着话音一转,语气变得略微复杂,“洛先生提出来的那些要求还真不简单,你打算怎么应对啊?” 舒雅听到这句话后,只是微微一笑。 “为了能够顺利拿到那批阿胶,哪怕是目前做不到的事,我也得试着去做一做,尽力而为罢了。” 其实洛奕所提出的要求并不算是太过分。 至少从表面来看没有刻意刁难的迹象。 她大致已经猜到了他提到的是哪道菜。 很可能是金陵那边有名的那道鸡煨干丝。 然而要做成这道菜品,首先就要选用一种特制的老豆腐,才能切成合乎标准的干丝。 可如今问题就摆在眼前。 这种特殊的豆腐自己该去哪里获得呢? 厨房里虽然备有一些现成的豆腐干。 但也只是普通食材,跟那种特制材料相比差距甚远,完全达不到料理的标准要求。 既然没法弄到正宗原料,那就只能换个思路去变通一下。 反正洛奕并没有明确指出必须做出这一道鸡煨干丝不可。 她还有另外一手擅长制作豆腐菜的方法。 味道比起原本那道也不见得逊色太多。 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之后,舒雅的目光不由地望向了门外的方向。 陈氏最近卧病在家,身子一直未能恢复如初。 两个年幼的孩子便在一旁贴身伺候着。 念及此事的她随即收起心思,简单收拾好了随身物品,匆匆踏上了归家的道路。 推开熟悉的屋门,舒雅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静静躺在床上歇息的陈氏。 两个孩子此刻也正陪着守在一旁。 “娘!” 她一边迈进门槛一边喊了一声。 “我们今天吃猪肝面好不好?今天特意买回来一些猪肝。” 早在先前大夫诊治时就表示过,母亲的病因乃是体内血气亏虚。 想到这里,舒雅才意识到食用猪肝或许能有所帮助。 所以她便毫不犹豫地买回来一大块新鲜猪肝。 “其实这个病只要安心静养一段时间就能慢慢恢复了,你们别太破费去买这买那的。” 陈氏眼中满是柔和,语气里却带着几分不安。 尤其是想起前些日子她生病发烧,所用的那一剂剂中药全都是儿媳妇亲手操办、出钱买的。 她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 “该省的还是要省,你现在也没有正经进项。” 第24章 干了两大碗 舒雅一听这话便急了,连忙笑着打断母亲。 “娘,您别多想啦,没花几个钱的。我这段时间也有点儿馋猪肝,咱们刚好一块儿做点补一补。” 她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动作利落地收拾碗筷。 还不等陈氏继续开口劝阻,就拉着一直在蒋奕一同走进了厨房。 “快帮我搭把手,在灶台那边点火,我把水烧上,准备下点面食。” 路上她突然想起来什么,回头看了两人一眼。 “顺便提醒一下,今天我在外边顺手买了二斤红糖回来了。以后每天记得给你奶奶泡一杯喝下去,这对身体有好处。” 这红糖的作用,是之前林大夫特地嘱咐过的。 说像她母亲这种虚弱、气血不畅的症状,饮食调养特别关键。 要多吃些能补血益气的东西。 蒋奕原本低头走路,听她提到红糖时猛地一怔,脚步慢了下来,似乎有些迟疑。 他张了张嘴没有说话,但片刻之后才缓缓点了下头,低声重复着舒雅刚说的话。 “每天都泡一杯。” 好一会儿,大概是思绪终于回转过来。 舒雅才听见他在背后轻声说道。 “谢谢。” 这是自打他住进这院子里以来,第一次主动对她说出感谢的话。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两斤红糖也花不了多少钱,你这么客气做什么呀。” 其实她也没说实话。 那红糖是她从供销社积分兑换换回来的,压根没掏一分钱。 看着蒋奕脸上略带感激与愧疚的表情,舒雅心中反而有一丝满足。 若让她说出还悄悄藏起了一份阿胶打算用来煲汤,怕是蒋奕都要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只是那份东西她连提都没打算提。 她之所以这般尽心帮陈氏调理身子,说是为了陈氏当然没错。 但更多的恐怕还是为了让自己安心离开罢了。 所以无论怎么做,她都不希望让母子俩觉得她图报答。 人情这码事一旦挂念上了,反倒会生出麻烦来。 于是她默默埋头忙活了一阵。 把准备工作都做完之后,开始揉面,面团被她反复搓压拉伸,直到筋道均匀才满意地点点头。 等差不多妥当了。 舒雅便将准备好的阿胶取出一小部分,放入盆中用黄酒轻轻泡上。 她很清楚这玩意儿必须得提前泡好几个小时才能彻底泡软化开。 这样之后熬的时候,才能融入药汁变得浓稠香甜。 泡好之后,她就把这碗放到了一边。 等面团醒好了,舒雅继续揉面、擀面,接着把面团切成一根根匀称的面条。 水烧开后下面条,再下腌好的猪肝,最后加一把嫩绿的青菜。 一锅香气四溢的猪肝面就完成了。 吃饭时,舒雅给陈氏盛了个满满当当的大碗。 面上还多放了许多猪肝。 陈氏和孩子们已经很久没有吃到白面条了。 刚吃一口便停不下来,只觉得这面筋道爽滑。 猪肝处理得非常干净、毫无腥气,滑嫩入味,汤头也特别香浓。 小丫头蒋萩萩年纪小,吃得不多,吃了半碗就饱了,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 而在长身体的蒋奕饭量大增,一口气吃了大半碗。 陈氏身体刚刚恢复一些,只能吃下一整碗。 虽然还有点意犹未尽,但她知道要慢慢来才不会伤身。 舒雅因为早上忙前忙后花了很多体力,胃口特别好。 整整吃了两大碗面,心里暖暖的,觉得自己做得值。 吃完饭她也没有休息,紧接着开始准备做洛奕要吃的那道豆腐。 这是一道需要鸡汤、火腿、干贝一起慢煨出来的老豆腐。 对火候、食材都要求极高的精致菜肴。 但想到洛奕嘴特别挑,几乎不吃任何差一点的东西。 为了保险起见,舒雅还是决定把最贵重的鲍鱼给省了。 毕竟那种高级食材现在不是非用不可。 于是就留下了鸡汤、火腿和干贝三样原料来制作这道菜。 这个菜确实非常费功夫。 从煮豆腐到煨制都需要极大耐心和精细操作。 如果不是之前用阿胶换了一个人情。 对方承诺一定会准时送豆腐过来。 她真不想花这份精力去做了。 下午她光是用水煮豆腐这一道步骤,就花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 一遍又一遍更换清水,反复炖煮。 因为要想去除豆腐本身的豆腥味,就必须把它在清水中反反复复煮上差不多十来回。 等差不多确定豆腐没有多少腥气之后,才可以开始用事先炖好的老母鸡高汤来进行煨煮。 同时加入切得十分薄片的火腿和洗净的干贝一起炖。 还得将豆腐在这样的汤里慢慢地炖上一个钟头。 为了追求口感更到位,为了豆腐入口即化、味道鲜美无比。 舒雅甚至特意等到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的时候就爬起来开始动手制作。 她一直忙到太阳完全升起来为止。 每一个步骤都没有马虎,生怕出现什么疏漏。 等到豆腐快要煨好之后,她小心地将成品盛进干净的容器中。 然后装好封盖,放在专门准备好的推车里。 随即推着车子往码头的方向出发去了。 此时此刻,洛奕也起得很早,昨晚睡得不算太好。 今天更是天未亮他就起来了。 洗漱完毕之后,他便坐在屋内,端端正正地坐着,安安静静地等着刘总旗将舒雅亲手做的豆腐带过来,心中满是期待。 到了辰时刚刚过一点。 天边泛着微微的晨曦。 街道上的热闹也刚刚开始舒醒。 刘总旗果然按照预定的时间出现在洛奕面前。 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这次走路明显小心翼翼,步子放缓了许多,生怕里面的汤洒出来。 远远地,隔着几步路的距离。 洛奕就已经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飘来了。 那是食物的香气,在清冷的早晨显得尤为诱人。 刘总旗走到桌边,轻轻放下手中的食盒。 然后双手稳稳地揭开了最上层的盖子。 摆在他眼前的,是一整盘老豆腐,冒着微微的热气。 本来洛奕下单的时候写的是鸡煨干丝这道菜。 不过他也清楚,这里条件有限,很难找到那种能切成细丝的硬豆腐干。 所以他并不感到失望,反而更期待这道替代品能不能在口味上接近他想要的效果。 等到咬下第一口老豆腐的那一瞬间,答案终于揭晓了。 这块豆腐已经在浓汤里焖煮了很久。 第25章 生疏的亲戚 久到已经吸饱鸡汤的鲜味、干贝的清甜以及火腿特有的醇香。 用牙齿轻轻一咬,舌尖便被丰富而细腻的味道填满。 层次分明却毫不冲突。 那天早晨,洛奕把这道豆腐吃得干干净净,甚至连盘子底部剩下的一点汤汁都没有放过,全都拌进了那碗白粥里,吃得分毫不剩。 等他吃饱了之后,心情也随之好了起来,脸上都多了一分笑意。 于是,他又习惯性地给站在一旁的刘总旗递了一块阿胶过去。 刘总旗看着洛奕吃得很香的样子,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早知舒娘子愿意拿菜肴来换阿胶,我当时就应该多留一些。” 洛奕听完以后只是笑笑,随后不疾不徐地说道:“那就是你没这个口福咯。” 原来当初在队伍中分配阿胶时,总镖头非常大方,直接给了洛奕整整两斤左右。 大概算下来有二十块之多,足够他慢慢吃上十几二十天都没问题。 对于这样的情形,刘总旗早就习惯了洛奕这种说话不绕弯、直言直语的语气,并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反倒觉得轻松自在。 他接着开口问道:“那你明天早上还想吃啥?” 洛奕略作思索后,开口说道:“最近嘴巴有些油腻了。” “所以明早来点清爽些的吧,味道不要太重。你去替我和她说声,我想吃绉纱馄饨。” 绉纱馄饨? 刘总旗平生第一次听到这么个新鲜名词,一脸疑惑,眨了眨眼。 刚想开口问问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吃食。 洛奕却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地对他说:“你去问问舒雅,她自然会告诉你。” 刘总旗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得揣着满肚子的疑问离开。 心里一边想着“绉纱馄饨”这个怪名字,一边脚步不停地去找舒雅打听详情。 等终于找到了舒雅,刘总旗便开门见山地将事情缘由说了一遍。 舒雅听完后略感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笑着说道:“这绉纱馄饨和我们平常吃的馄饨大同小异,区别只是皮子更薄、汤底更鲜而已。” 说完后,她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笑意,紧接着又补充道:“刘师傅要是感兴趣的话,明天我可以多包一些,到时候你也尝尝看。” 听了这话,刘总旗立刻乐呵呵地点头答应,笑得脸颊都堆起了皱纹。 “那敢情好!我也正好奇着,洛先生嘴里念叨的那个绉纱馄饨是个什么味儿!” 等把话说完送走了刘总旗之后,舒雅稍事收拾,便提着装东西的篮子出门。 去了街角那家熟悉的肉铺,称了两斤新鲜的猪腿瘦肉。 其实按照平时来说,要做上区区两碗,一斤肉完全够用绰绰有余。 可她转念一想,既然已经打算做了,不如多备些分量。 这样一家人也能一起尝一尝。 更重要的是,给陈氏补身子也多一份希望。 哪怕只是一点点,也不能轻易放弃。 自打陈氏病倒以后,除了家里操劳过度之外,日常饮食营养跟不上的情况也很严重。 如今既然自己有能力改善一些,就绝不能吝啬那一丁点儿的肉钱。 然而舒雅刚拎着肉回到家中。 还未走进院子,就发现屋子里面来了好几位面生的陌生人。 她一个都不认识,正迟疑地站在门口,准备先确认一下这些人的来历。 可还不等她开口问陈氏是怎么回事。 一位颧骨高耸的妇人已经急急忙忙地迎了出来。 只见那位妇人眉开眼笑地上前招呼,口中语调夸张地说:“哎哟,这不是侄媳妇?看看看,还买了那么多的新鲜肉,快来快来,我帮你提进屋里去吧。” 然而舒雅与这位妇人并不熟识。 当然不肯随随便便就把食材交给对方。 她略微退后半步,巧妙地避开了那只伸手要接的手臂。 随后神色认真地皱起眉头,直接质问道:“你们是谁?为何会在我家?” 正说着话,此时屋内的动静引起了她的注意。 原来这时,陈氏正在蒋奕和萩萩一左一右搀扶下缓缓走出了内房。 显然也是听到了外面的喧闹声,才被扶着出来查看状况。 那个妇人见到这一幕后立刻改换脸色,抢先一步走到陈氏面前,嘴上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开始告状。 “弟妹你看你看,我们不过是想要帮一把手,没想到人家根本不领情不说,反倒还将咱们当成贼防着了呢!” 陈氏轻声说道:“她是没见过你们,所以才有些生疏罢了。” 说完便抬起头,语气微扬地招呼着舒雅过来。 “舒氏啊,”她温和地说道,“这位是你的大伯娘。旁边坐着的两位呢,是她的两个女儿和女婿。” 大伯娘? 舒雅心头一愣。 脑海里反复翻找一番,却根本没有关于这个称呼的记忆,一片空白。 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有这样一门亲戚存在过。 陈氏察觉到她那一脸不明所以的模样,立刻会意过来,于是耐心解释道:“她们一家前几年就搬到镇上去住了。自从搬走以后,村里基本没怎么回来过,这两年也几乎没有来往。” 这话虽听起来情有可原。 毕竟人家搬到了外地,逢年过节回不来也是正常现象。 但舒雅心里却不以为然。 这都几年没有交集了,如今突然登门拜访,肯定没什么好事。 更别说眼下厨房的事还等着她去料理。 思及此,她便想尽快结束寒暄,回去忙自己的事。 然而还没等她转身离去。 那位所谓的大伯娘竟直接上前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 “哎呀,贤侄媳别这么急!我们这次可是专程赶过来,有件大事需要大家一起坐下来商量一下哩。” 这一句话听得人心里怪不是滋味。 尤其是站一边扶着陈氏的蒋家人。 此时的陈氏脸色已经泛白,身体也微微摇晃起来。 因为身体尚未痊愈,刚才站着说了一阵话后,便已经开始感到头晕目眩,幸亏孙子眼疾手快,赶紧将她搀扶着坐回到椅子上。 稍稍平复了气息之后,陈氏抬眼看向面前这家人,开口问道:“不知道嫂子今天来访,到底是为何而来?” 其实从一开始看到她们空手登门时,陈氏便已觉得不太寻常。 第26章 撑起门户 照理说若是因为听说自己病重特意赶来探望。 怎么说也该捎上些点心或。 但她很快又被对方含糊的回答打断了思绪。 而现在大伯娘的话音刚落。 她心里那种说不出口的不安便愈发强烈起来。 果然不出所料,下一刻便听那蒋家的大伯娘语重心长地说道:“弟妹你啊,这身子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平常还要照顾两个孩子,肯定特别累吧?” 陈氏听到这话后,下意识抬头看着眼前这位名义上的嫂子。 “孩子们都很懂事,也不调皮,我没觉得有多辛苦。” 蒋家大伯娘坐在堂屋里,端着一碗热茶。 听着蒋婉说起家里两个孩子的近况。 她轻轻点头,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语气略带担忧地说:“话虽这么说,但你年纪也一天天大了,孩子还小,以后的日子要怎么撑下去呢?” 停顿了一下,她的神情似乎有了些变化。 “我今天来,想与你们商量一件事——过继的事。” 蒋婉听到这话一怔,目光疑惑地看向大伯娘。 只见对方放下茶杯,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你也知道,我家蒋海成亲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孩子。两口子四处求医问药,烧香拜佛,可老天爷就是不赏这个福气。” 屋外的风吹动着窗帘,在地上投下了晃动的光影。 她又叹口气说:“我是没那个命抱自己的孙子了。但长房这一支也不能断了香火。” “我想着把你家小奕过继过来,认我们做爷爷奶奶。” 她说完这番话,似乎等着对方回应,却又自顾自继续补充道:“这样一来,我们这边有孙子了,你们也可以不用辛苦带两个孩子了。婉儿这么年轻,早点嫁个好人家也好。” 大人们口中所说的“为大家考虑”。 在孩童的眼中却是一种伤害。 从她这番话说来看去,的确是为大家都做了考虑。 可惜,全然不顾孩子们心里是怎么想的。 蒋奕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起初只是不解,接着便慢慢感到不对劲。 直到这句话出口时,一股难以抑制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 “我不答应!我不会离开祖母!” 蒋奕一听这话,立刻站起身来,满脸涨红,眼圈都红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抗拒,大伯娘却没有生气。 反而笑了,一边伸手想安抚那孩子,一边哄着他说:“乖孩子,只要你到了我们家,我就天天做好吃的给你,比你现在在家吃得还要好。” “你大伯和我也一定好好待你,会像亲儿子一样疼你。” 蒋奕态度坚决,稚嫩的小脸绷得紧紧的。 “我绝对不去。我要留在祖母身边,哪里都不去。” 陈氏握着孙子柔嫩的小手,指尖微微发颤,眼角早已湿润,眼泪不住地往下掉。 她看着怀中的孩子,心里像是被人狠狠揪住了一样,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当然舍不得孩子,那是在自己膝下长大的小宝贝。 可是,她的身子骨,她最清楚。 这几年每况愈下,药石难调。 若是真有一天撑不下去了,孩子总要有个依靠才好。 至于舒雅,也已经流露出想要离开的意思。 正当她在心中挣扎纠结,一时拿不定主意时,坐在一旁的舒雅忽然开口发问。 “那萩萩怎么办?” “你们想把蒋奕送过去抚养没有问题,但萩萩呢?你们有没有考虑过她?你们准备怎么安置她?” 蒋家大伯娘听罢,脸上神色略微闪动了一下,目光略有些闪躲。 “你也知道,我们家里条件一般……两个孩子同时照顾,的确是有些吃紧。” 她说着,语气稍顿,而后继续解释道:“不过我女儿前些日子刚生下两个外孙,一家人一直想要个女孩。这不正好赶上,萩萩也是个女孩。要是她能跟了姑姑和姑父过去生活,肯定吃穿用度都会好一些,不会像现在这样受苦。” 舒雅淡淡地扫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大伯娘的女儿以及她的丈夫。 前面那句话倒是真的。 那位妇人确实是刚刚生下了两个男孩,家里确实还没有一个女儿。 可是要说那个做女婿的男人会喜欢小女孩。 尤其是一个与他们毫无血缘关系的女孩…… 这话就经不起推敲了。 就在刚才,那个男人看蒋萩萩的眼神里分明透着几分疏离、嫌恶,根本没有半点怜爱之意。 这种情绪几乎不加掩饰,连小孩都能感觉得出来。 舒雅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看来,是蒋家大伯娘打定主意要把蒋奕过继走。 不惜让萩萩成为“交换”条件,硬生生塞给自家的女儿带去。 这样的家庭环境,真要把蒋奕接走,又能在那种环境里受到怎样的对待? 倘若将来蒋奕的叔伯家再添了个男丁。 他在那样的环境下又能站得住脚吗? 想到这些可能的结果,她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 不由自主地抬头看向身旁的陈氏绪。 她和这位大伯娘做了多年妯娌。 彼此之间的性格早就摸得一清二楚,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的性子? 若是真的把蒋奕送过去,恐怕在那家里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大伯娘素来是个抠门、势利的人。 对家里的男孩尚且百般计较,更别提对外来的孩子了。 但即便再不好,也不能完全不考虑长房的安排。 因为按照老规矩,作为长房一脉,必须有人继承祖业,担起家族的门户。 蒋奕虽然年纪小,但好歹是男孩子,至少衣食无忧还是可以保证的。 若是让她带着两个孩子离开蒋家另谋生路。 凭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也很难撑得起这个家。 陈氏心里有数得很,自己这些年体弱多病。 能否亲眼看着两个孩子长大成人,都是未知之数。 可这两个孩子从小就一同长大,兄妹之间亲密无间,几乎形影不离,从来没有分开过一天。 陈氏又怎能狠心让他们分离? 想到这里,她低声下气地央求道:“大嫂,你看小奕和萩萩从小就在一块儿,兄妹俩一直都很懂事,能不能通个情理,让他们别分开?” 第27章 调理 没想到,话刚说完,蒋家大伯娘摆摆手。 “弟妹,我不是刚说了吗,我家现在经济紧张得很,养一个都吃力,再多一个孩子,根本就不可能做到。” 其实,对于长房来说,一个姑娘能花得了多少钱呢? 顶多吃口饭、穿身衣裳,又能耗费多少银钱? 只要有一口饭吃也就够了。 大伯娘分明就是不愿意收留一个女孩子,打心底里就不想养个“赔钱货”罢了。 听到这句话,她心头一阵刺痛。 只能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蒋奕眼睛红红的,泪水在眼眶中直打转,哽咽着喊了一声:“祖母……你别把我送走,我不想离开家。” 一旁年幼的蒋萩萩也紧紧抓着哥哥手,脸上泪痕清晰可见,带着哭腔说:“祖母,我也舍不得哥哥,我想和哥哥在一起,不要把我们分开。” 原本她就十分不舍这两个可怜的孩子。 如今见到他们哭成这样,内心更是如针扎一般难受。 蒋家的大伯娘显然有些不耐烦,皱起眉头,冷声说道:“弟妹,这种时候,你就不要拖拖拉拉、左思右想了。我知道你是心疼孩子,可我们家蒋海还等着我回去伺候,哪有那么多时间让你慢慢磨蹭。” 陈氏被这一番话说得脸色苍白,声音微颤地说:“嫂子……让我想想,好不好?我只是一时拿不定主意。” 大伯娘见她仍犹豫不决,语气稍微缓了缓,但也只是表面功夫罢了。 “好吧,那我就再让你考虑一下。希望你能早点做决定,毕竟这不是小孩子闹脾气的事。” 蒋家大伯娘放软了语气,说让他们好好商量一下,再给出一个答复。 陈氏带着两个孩子默默地进了屋里,脚步有些沉重,眼神里也满是忧虑。 舒雅则一直陪着他们,默默地跟在后面一起走进了屋内。 屋子里气氛沉闷。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却没有丝毫温暖的感觉。 舒雅刚站定,就听到萩萩小心翼翼地开口问:“娘,你真要将小奕过继给大房吗?” 陈氏低下头,用手擦着眼角的眼泪,哽咽地说:“小奕要是能过去,其实也没啥不好。至少他可以衣食无忧,在大房那里也不会受委屈。但萩萩怎么办呢?总不能只考虑一个,却辜负另一个。” 她的神情十分纠结。 她原本并不愿意把任何一个孩子送出去。 可如今情况特殊,如果蒋家大伯娘愿意一并收养两孩子,也许陈氏真的会点头答应。 可惜大伯娘只是想要蒋奕,这让她的心中不禁开始动摇起来。 在一旁的舒雅听着这话,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大伯娘这人看起来不太好说话,心肠也未必有多宽厚。蒋奕到了她们那边,恐怕不容易被宠爱,日子怕也不会好过。还有她的女婿,刚才那副样子看起来就很凶狠,对萩萩恐怕也不会有多温柔,甚至会区别对待。”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陈氏的表情。 话音落地时,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陈氏听完后,眼圈越发红肿,眼泪又一次从眼角滑落下来。 “那你认为……我们该怎么办呢?你说的话我也明白,我怎么忍心把孩子们交给别人?可是家里现在的状况,我又怎么安心地看着他们长大成人?” 若不是因为自己生病缠身,身体每况愈下。 陈氏根本不会去想让孙子孙女改换门庭。 舒雅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稳住情绪,然后认真地说:“娘,如果你担心的是你的身体没办法将孩子们养大长大成人,不如让我想想办法。” “你想什么办法?” 陈氏抬头看着她。 舒雅点点头,说道:“你这病主要还是因为这些年过度劳累,气血虚弱才造成的旧疾。如果我能找些药膳调养,再配上一些养生之法,说不定能让你的身体慢慢恢复。只要身子好了,你就可以陪着两个孩子长大。到那时,你还愿意把他们送给别人吗?” 陈氏愣了一下,眉头微微一蹙。 “你说什么?” 舒雅看着陈母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又将话重复了一遍。 “林大夫跟我提起过,有种补品,能够帮助你恢复体力,改善目前的状况。” 她低头说道:“补品得花不少银子的,咱们家里哪有那个闲钱来买这个。” 舒雅原本并不打算把阿胶的事告诉母亲。 但此时也只能咬了咬牙,将全部情况都说了出来。 “娘,这种补品不需要花一分钱。镇上的镖局里有个洛先生,他手上刚好存了一些阿胶。我已经与他商量过了,只要我每次帮他做一道拿手菜,他就愿意给我一小块阿胶作为交换。” 她顿了顿,接着说:“今天早上我给你喝的那碗红糖水里,就加了一勺化开的阿胶。” 然后她温柔地看着母亲,继续解释道:“只要你能坚持服用下去,体内的气血慢慢充足了,身体自然就能好起来了。” 她又补充了一句:“这是林大夫亲口跟我们说的,娘如果不信,也可以自己去镇上找林大夫问清楚。” “林大夫真的这么说过吗?” 舒雅坚定地点点头,非常肯定地说:“是的,他说只要连吃几个月的阿胶,并配合调整饮食和休息,你的身体就能慢慢调养回来。” 想到自己能摆脱常年病痛,陈氏忍不住望向了在一旁玩耍的孩子们。 片刻之后,她抬起头,坚定地说道:“只要我真的能调理好身体,那么我就不会再考虑将小奕和萩萩送给别人家过继了。” 屋子外头,蒋家的大伯娘已经等了许久。 眼见事情已经说得差不多了,结果却被陈氏断然拒绝了。 听到这样的回答,她当即皱起了眉头。 “不是刚刚都已经谈妥了吗?你怎么突然改主意了呢?” 她说着,还特意看了站在一旁的舒雅一眼,眼神意味深长地说:“弟妹啊,可别听了别人的几句挑拨离间,最后寒了自己的亲人,毕竟咱们才真正是一家人。” 本来不打算出声插话的舒雅,见到大伯娘这般语气和态度,心中有些不悦。 于是忍不住开口问:“大伯娘是在说我?” 第28章 下定决心 蒋家大伯娘站在那里,脸上露出一丝刻薄的笑容,冷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回道:“我没指谁。我只是好心提醒弟妹一声罢了,后娘终归是后娘,怎么可能像亲生母亲那样对孩子真心疼爱呢?将来万一你不在了,那些孩子由她养着,难保她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说不定,连俩孩子都会被她卖了换钱。” 年幼的蒋萩萩听了这话,一头雾水。 她只是下意识地缩在哥哥蒋奕身边,睁着一双天真无邪的眼睛,满脸困惑地看着大人们。 不知道为什么气氛突然变得这么紧张。 站在一旁的蒋奕却听得明明白白。 如果是在几个月前,他或许也会有类似的担忧。 毕竟当时他对舒雅的信任还未稳固。 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这些日子以来,舒雅所做的一切都深深打动了他。 她借钱给自己的外祖母家,帮他们渡过了难关。 还亲自为卧病在床的祖母四处奔走,找来了稀缺的补品。 “你说谎!我娘才不会抛弃我们。” 蒋奕忍不住反驳道。 这是他第一次称呼舒雅为“娘”。 这个称呼落在舒雅耳边,让她怔住了片刻。 她眨了眨眼睛,愣神地转头看向蒋奕,脸上流露出一种难以置信的情绪。 蒋奕的脸颊微红。 虽然感到有些羞涩和紧张,但他仍坚持直视前方。 “我娘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你不要再胡说了!我劝你们还是赶紧走吧。我不会过继给你们家的,永远不会。” 听到蒋奕再次称呼自己为娘,舒雅心里不由得一阵温热涌动。 她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缓缓转头看向气势汹汹的蒋家大伯娘。 “大伯娘你也听到了,不只是婆婆不同意,就连小奕自己也不愿过继过去。所以,请你们不要再闹了。”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蒋家大伯娘依旧不肯就此作罢,仍旧固执地咬牙冷笑道:“哼!这种事情怎么能说改就改?哪有那么容易反悔的道理?既然已经决定好了,今天就算要动手也得把小奕带走,你们谁也不能阻拦。” 话音刚落,她立刻招呼自己两个女婿上前帮忙。 其中的二女婿性格略显胆小懦弱。 虽不敢违逆岳母的意思,但却迟迟没有迈出脚步,脸上满是犹豫不决的神色。 可大女婿却是个莽撞人,性格冲动、做事欠考虑。 他没有多想,便直接大步冲上前,打算一把抓住蒋奕的手臂将人带走。 眼看情况不对,场面一触即发。 情急之下,舒雅再也顾不得犹豫,连忙转身朝厨房跑去。 她快步冲进厨房,四下寻找,很快便找到了那把平日用来切菜的菜刀。 她一把抄起菜刀,毫不犹豫地拿着它跑回了前厅。 “想带人走?先问问我这把菜刀答不答应。” 舒雅举着刀,站在蒋奕面前。 她一手紧握刀柄,身体微微前倾,一副豁出去不要命的架势。 有句话说得好,“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在这危急时刻,舒雅此刻正像极了那种不怕死的人。 原本气势汹汹的大伯娘一行人反倒被她这股气势震住了。 谁也不敢贸然向前一步。 这时,站在最前面的大女儿看形势不对,生怕自己的丈夫会因为一时莽撞,而惹出人命官司来,赶紧一把拉住他往后面退了几步。 “娘,人家既然不愿意交人,就算了吧,咱们先回去再说。” 在一旁的大伯娘心中当然万分不甘。 她原本以为自己上门一闹,对方就会屈服。 然而眼下情况完全超出她的预料,对方不仅没妥协,还拿出了一把菜刀。 看着舒雅毫不退让的样子,再看看周围人群警惕的眼神,她也不敢再硬闯下去。 于是咬牙恨声撂下话:“行,你们好得很。” 她的语气中满是不甘与愤怒,却又带着威胁的意味。 “日后咱们走着瞧!” 说完这话,大伯娘一甩袖子,带着几个亲属满脸怨气地离开了院子。 看着他们走得远了,院门口恢复了些许宁静。 站在一边的蒋奕此时仍然有些惊魂未定。 他小声问了一句。 “祖母,他们会再回来吗?” 陈氏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她蹲下来柔声安慰他说:“别怕,就算他们来,我也绝不会让你被送走。” 然而舒雅却没有陈氏那么乐观。 她比谁都清楚大伯娘是什么样的性子。 蒋家那边有三个成年的男丁。 两个儿子加上一个女婿,都是帮衬大伯娘的。 而他们这一边,连个能撑得起门面的年轻人也没有。 这一次靠的是胆量,用一柄菜刀吓退了对方。 可如果下次再来,未必还能这般应付得过去。 舒雅深知,这件事的背后其实有着更深的根源。 而这一切归根到底,还是因为一个人——那就是蒋海。 由于当年父亲蒋海命中无子,只有她这个女儿。 所以蒋家大伯娘才会一直惦记着把蒋奕过继过去。 当作蒋家长房的嫡子继承家业。 明白问题所在后,舒雅暗自下定决心。 她打算从这个关键点入手。 唯有解决这个问题,才能彻底消除蒋家大伯娘对蒋奕的觊觎之心。 第二天清晨。 天边刚泛起淡淡的鱼肚白。 厨房里已经飘出了热腾腾的蒸汽。 舒雅站在灶台前,手腕灵巧地包着一只只馄饨。 那馄饨皮薄如纸,轻轻一捏就能看见里面隐约透出的馅料。 一大锅水已煮沸。 她轻柔地将一整筛馄饨缓缓下入锅中。 看着它们在水中沉浮,慢慢浮起。 等到刘总旗照例前来喝茶歇脚时,她便将煮好的馄饨盛了一大碗递过去。 那香味扑鼻,令人口齿生津。 舒雅放下汤勺后,神色认真地开口道:“刘师傅,能麻烦您打听点事情吗?” 刘总旗正用筷子搅动着馄饨。 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嘴里还咬了一口热乎乎的馄饨,“什么事儿?” 他问得随意,语气中却带着些许关切。 舒雅略略思索了一下,随即回答道:“我想找一个人,是我丈夫的堂兄,叫蒋海,在车行做工。” 刘总旗放下筷子,眉头轻轻皱起:“您找他做什么?” 第29章 惧内 舒雅抿了抿嘴,坚定地说:“有点事情,需要他帮个忙。” 见她不愿多谈细节,刘总旗也并未继续追问,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片刻后,他缓缓说道:“这倒也不难。虽说我不认识车行的人,但我们跟他们的老板倒是有些交情。我们平时押货的时候,有时候会借他们的车子运一些不方便带的物件。” 听他说得有把握,舒雅脸上露出一丝希望。 随即轻声询问道:“那等您回镖局后,能否安排人帮我查一下他在哪里?” “成,没问题。” 刘总旗笑呵呵地答道,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舒雅松了一口气,语气真诚地感谢道:“真是谢谢您了。” “客气啥。” 刘总旗摆了摆手,随后夹了一个馄饨送到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冲您这一碗绉纱馄饨,我也得上心。” 舒雅嘴角轻扬,知道这是老刘的客套话,却还是配合着笑笑,没再说什么。 其实之前他还好奇为啥叫绉纱馄饨。 但后来吃上了才知道,原来是这皮薄得像绉纱一样。 入口细腻、鲜香四溢。 “要不是你非要吃这碗绉纱馄饨,我还真不知道馄饨能包得像朵花似的。” 这是刘总旗吃完之后最真实的心得。 说完,刘师傅端着剩下的半碗馄饨回到镖局。 一边递给正在练功归来的洛奕,一边感慨地说起今天遇到的事。 此时的洛奕正埋头吃着馄饨,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筷子,动作略显粗鲁,根本没怎么搭理坐在一旁喋喋不休的刘总旗。 见状,刘总旗也不气恼,仍旧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说起来啊,今天舒娘子托我办点事,让我去车行查个人。据她说那人是他夫君的堂兄,听她的语气,应该是遇上麻烦了。” 洛奕嘴里嚼着鲜美的馄饨,并未停下手中的动作,淡淡地问了一句。 “她怎么老是惹上事儿?” 然后他又加了一句,几乎是在低声嘟囔:“怎么哪儿都有她操心的?” 刘总旗耸耸肩,似乎也认同这样的说法。 不过仍然接了一句。 “谁晓得呢。但到底是个女子,也不容易。能帮一把是一把吧。” 这番话落在耳中,原本洛奕根本没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只要那位“舒娘子”按时把饭菜准备好了就行。 至于她自己的事情…… 与他何干? 谁知馄饨还没有吃完,陆镖头派人匆匆来找刘总旗,让他赶紧进城送一封信。 来人身上的汗都来不及擦,显然是赶了远路过来的,话也只说了一半就催促刘总旗快做准备。 这边事情又催得紧。 刘总旗只能把打探消息的事拜托给洛奕。 临走前他拉着洛奕的手,语气诚恳:“你就当是帮我个忙,抽空让人去车行查一查叫蒋海,千万别忘了!” 洛奕站在原地没作声,眼神平淡地听着。 刘总旗怕他不重视,又连着说了好几遍。 见洛奕迟迟不表态,刘总旗忍不住催了一遍又一遍。 到最后他才有点不耐烦地应了一句:“知道了。” 洛奕答得轻,却还是让对方放下心来。 刘总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谢后,匆匆离开。 舒雅心里一直挂着蒋海这事,做什么都显得心不在焉,就连煮馄饨都没以前仔细。 她时不时会抬头看向街口的方向。 今天生意也不太专心做的,客人点单的声音听进去像是隔着一层雾气,动作慢了许多。 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 刚准备收摊,收拾家当准备回屋时,就有客人走到摊前说:“来碗馄饨。” 那客人声音不大,但突兀出现,让她愣了一下神。 “对不住啊,已经卖光了。” 舒雅下意识回话。 正要弯身开始收拾碗具时,目光一扫却猛地顿住。 她忽然一眼瞧见来的是洛奕,心里不由一动。 看清是他的那一瞬间,她赶忙改口喊了一声:“洛……洛大哥。” 舒雅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洛奕坐在小板凳上,神情轻松。 “早饭你不是才吃了绉纱馄饨,这会儿又饿了?” 舒雅嘴上应着笑,可眼神却不停往他脸上瞟。 心里盘算着他这次来会不会带来什么消息。 洛奕揉了揉腰,边笑边回:“本来倒也不饿,可跑了一趟车行,肚子就咕咕叫了。” 听到“车行”两个字,舒雅的心跳陡然加快,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小心试探问:“去车行干什么?” 洛奕端起桌上剩下的半碗清水啜了一口,语气随意:“还不是因为你要刘总旗打听蒋海这个人?他被陆镖头拉去送信,就把这件事转托给我了。” 一句话说完,只见他对面人脸色明显变了变。 果不出所料,舒雅几乎立刻追问道:“那你是听说什么了吗?有没有查到一点线索?他是谁?还在城里吗?” 洛奕听了却没有立刻回应,只是伸手揉了揉肚子。 “有热汤没?走这一路,又累又渴。” 他似是真累了。 舒雅顿时明白他的意思,连忙堆起笑点头哈腰,回答:“有的!有!你等等,我这就给你做点紫菜蛋汤。” 她手脚麻利地转身翻出锅具。 热水、紫菜本就早早备好了。 那是她每天留下的备用食材。 而为了这一天,她还特地省下了平日攒下来的几个积分,兑换了珍贵的鸡蛋回来存着。 这些她从来舍不得用在别人身上,但今天不一样。 不大功夫,一碗热腾腾的紫菜蛋汤就做好了。 舒雅亲自端了出来,小心翼翼放在桌上。 洛奕丝毫没有客气,一把抄起长柄勺子,率先朝着那两颗滑嫩可口的荷包蛋下手了。 他将蛋舀进碗里,不带半分犹豫。 舒雅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慢慢悠悠地吃完喝完。 等到他终于停下了筷子。 她才轻声开口忍不住问了一句:“洛大哥,现在可以说了吧?” 话音刚落,洛奕从袖中抽出一条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显然是吃得满意,心情也不错。 他缓缓说道,“这个蒋海啊,在车行也就只是个小小的车夫,平时主要负责赶马运货。”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他是常跑县城线的老面孔了。” “据车行的伙计们所说,这个人可是出了名的怕老婆。” 他略带玩味地看着舒雅。 “最关键的是,他那个岳父也不是一般人呢。” 第30章 遇到难事 “那人外号付老大,年轻时曾经做过山匪,手段极其狠辣,性子也十分暴戾,是出了名的不好惹角色。” 洛奕一边回忆一边解释道。 难怪! 难怪蒋海在面临婚姻问题时,不敢提休妻,也不肯另娶。 原来是背靠着这么一个势力强大的老丈人撑腰。 难怪处处受到掣肘、毫无退路可言。 舒雅低头思索着这些信息。 正想得入神之际,忽然听到洛奕语气淡然。 “你是跟蒋海有过什么梁子,想对付他?” 舒雅心中一跳,刚打算摇头否认,对方却直接揭穿她说。 “你要是没什么打算的话,又怎么会有心去查人家的底细呢?” 她沉默片刻,只得无奈地点了点头,轻声道:“确实有些小过节。” 听到她的坦白,洛奕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沉吟了几秒,像是斟酌了一番之后,才缓缓开口。 “看你平常也没少给我做饭的情分上,我可以给你出主意。” “真的?” 舒雅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几乎是立刻追问。 “什么主意?快告诉我!” 洛奕抬眼看了她一眼,缓缓道:“我没见过蒋海这人。不过——他的那位岳父大人,付老大……” “我倒是认识一个有办法的人。” “是谁?” 她忍不住打断。 “威远镖局以前有个老镖头,姓何,大家都习惯叫他‘何镖头’。” 洛奕语速不紧不慢,但句句都透着笃定。 “听说当年此人曾帮过付老大一次大忙。” “从那之后,付老大对他可以说是言听计从,几乎没有违抗过他一句说话。” 舒雅眼神一亮,连忙问道:“那么这位何镖头在哪里?我该去哪里找他?” 洛奕却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再次补上了一句提醒的话。 “对了——这何镖头当年是因为负伤才离开镖局的,脾气也因此变得有点古怪。” 他顿了顿,郑重其事地说道:“你要去找他帮忙,心里得先做好准备。” 舒雅听了之后,默默地把这些话记在了心里。 脸上神情虽平静,但眼神中已多了一分深思。 稍后,她抬起头来,向洛奕轻轻点头。 洛奕站在一旁,神情淡漠,语气不高不低地说道:“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可不是为了帮你。” 顿了一下,他的目光略微偏移。 “是因为刘师傅托了我,我才没办法推脱罢了。” 说完,他微微皱眉,略带不满地说出最后一句。 “你还是尽早解决好这些麻烦事,别耽误了给我做饭。” 舒雅嘴角轻轻上扬,回应道:“放心吧,一定不会让你饿着的。” 有了洛奕的这番提醒,舒雅心里大致有了方向。 经过片刻思考后,她决定前去拜访这位镇上的何镖头。 希望能从他口中获得一些有用的消息。 听闻何镖头就居住在这座小镇里。 舒雅于是准备妥当,便推着那辆小车出发前往镇子。 一路上倒也顺利,等到了镇中心后。 她随意拦下了一位过路人,请教起了具体住址。 “哦,你是找何镖头啊?” 路人先是一愣,随即抬手指向巷子尽头,说:“他住在巷子那头。” 接着,对方还热心补充了一句。 “这位何镖头性格可不太好,特别讨厌外人上门打扰。尤其是最近,他娘病情加重,快不行了。你要是没特别要紧的事,最好别去烦他。不然啊,小心吃一顿冷言冷语,那就划不来了。” 舒雅听了这话,心中顿时一紧。 原来这位何镖头正在家中承受如此沉重的压力。 而自己此时贸然造访,的确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但她并没有因此转身离开。 而是心想着既然已经来到这里,至少也要先找到地方、熟悉环境。 就算不便进屋了解情况,至少也要把地址牢记下来,以便日后行事。 依照那位路人的指引,舒雅一边回忆着路径,一边缓缓前行。 很快便来到了传说中的何家门口。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确认门牌和周围环境无误后,迅速将这个位置牢牢记在脑海中,准备转身离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身影从屋内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材清瘦的男人,身形有些佝偻,步伐却还算沉稳。 只见他走下来几步后,忽然伸手敲响了隔壁邻居家的大门。 只听“咚咚”的敲门声回荡在街角空旷处。 “李婶,你在吗?” 男人开口叫了几句。 然而,无论他如何敲打和呼喊,对门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看起来应该无人在家。 舒雅看到他焦急不安的模样,心里一软,便咬咬牙,壮起胆子走上前一步,轻声说道:“何镖头,需要我帮您做点什么吗?” 眼前的这名年轻男子身着粗布短衫,腰间挂着一只旧皮囊,神情急迫,一看就是遇上了什么难事。 他正是城东有名的何镖头。 平日里押镖四海为家,与街坊们多有来往。 但唯独与眼前的舒雅素未谋面。 见她主动搭话,他下意识露出一丝防备之色,皱了皱眉头,眼神在打量着她。 舒雅察觉到他的防备情绪,赶忙摆摆手解释说:“我来找李婶的,刚刚听隔壁张大娘说她今早出门了。之前……她提过您的事情。” 听到她说出“李婶”这两个字,何镖头眼中那层疑虑这才稍稍缓和了些。 他低头思忖了一瞬,似乎正愁没人帮忙,便开口道:“李婶既然不在家,那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说着,顿了一下,目光透出几分急切。 “你看啊,我家这老太太现在一个人在家,我有点事儿得马上出去一趟。你要是不忙的话,能不能替我在我家陪一会儿我娘?我不会走太久,很快回来。” 舒雅一听,立刻点头答应:“没问题!我现在正好也没有什么事,您放心好了。” 看她如此干脆爽快地答应下来,何镖头反倒显得有些意外。 不过这样一来他也就不耽误时间了,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然后转身便带着她走进了自己的家中。 推开简陋的大门之后。 眼前是一排几间并不宽敞的瓦房。 屋顶被风雨磨砺得略显斑驳。 西侧一间是何镖头自己住的屋子。 而东边那一间则是他的老母亲所居住的地方。 那里如今还飘散着一股草药的淡淡苦味。 虽然传言中讲老太太已到了弥留之际。 但这会儿看她的脸色倒还算平稳,并没有太多异样,只是眼神中透出些虚弱罢了。 第31章 来回奔波 舒雅跟着进屋的一刻,躺在床上的老太太微微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她身上,满是疑问地问:“哎呀,这小姑娘是谁家的啊?怎么来了咱们这儿?” 还不等何镖头回答,舒雅已经笑眯眯地走到床边坐下,语气亲昵地说:“我是来找李婶的,刚巧遇上您儿子在外面找人来陪您说话呢,我刚好没事,就过来瞧瞧啦!” 老太太听了,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声音轻轻道:“原来如此……麻烦你了姑娘。不过我自己也习惯啦,陪不陪都一样的。” 说罢,又转头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对他说道:“你看看,现在有人陪你老娘了,还不赶紧去办你的正经事儿?别在这里磨蹭了!” 何镖头点点头,对着母亲笑了笑。 “嗯,我知道了。娘,您别担心,有什么事就让这丫头给我捎信。” 说完便拎起外套,转身快步出了门。 等人都离开了之后,房间里只剩下舒雅和老母亲两个人。 此时舒雅坐在床沿,忍不住心中的好奇,轻轻问道:“刚才您儿子好像挺着急要出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老太太缓缓地说道:“唉……这事儿啊,都是我惹出来的祸。他昨天问我,娘想吃什么,我心里一动,就随口提了一句:‘还记得当年你儿子从京城带回来的那点心吗?’说实话啊,那是真好吃,味道太特别了,又松又酥,咬一口都会掉渣。” 她一边说,眼睛似乎都有些亮起来。 “那还是他跟着老镖头第一次进京回来时买的。当时我就吃了那么几块,没想到这十几年来,一直记着呢。到现在,一想到那个味儿,嘴里的口水都忍不住要往下咽。” 说着说着,老太太脸上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的表情,语气中带着歉意继续道:“我只是随口说说罢了,压根没往心里去,可谁成想,我这个傻儿子竟然真的上心了!他说不定今天已经出发往县城去了。那地方离这儿有段距离,好在有两家做点心的老铺子,听说味道也还差不多。” 她说的这点并不夸张——京城确实离这里很远。 如果要亲自跑一趟的话,一个来回最少也要花上一个月的时间。 老太太心里很清楚,自己的身体已经不行了。 恐怕等不到儿子从京城把点心带回来了。 何镖头自然也看出了她的病情和这份遗憾,所以才起了心思。 想着要不要先去县城那边找一找有没有类似风味的糕点。 哪怕只是能沾上一点边也好,让老太太临走前尝尝,不留这个遗憾。 舒雅原本是来找何镖头帮忙办一件事的。 但无意间听到了这段对话,看到老太太想吃点心的模样,心中不由一阵酸涩,于是也动了个念头,准备趁最后的机会,试着帮她达成这一小心愿。 “老太太,您和我说说那块点心是什么味。” 舒雅轻轻开口询问。 老太太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努力回想着,“那东西,外皮酥得不像话,入口就碎,咔咔地响。但是里面的馅,就不知道是什么料做的,反正吃起来口感柔软绵密。而且样子好看得很,像是盛开的牡丹,花瓣一朵接一朵叠在一起,红艳艳的,别提多喜人了。” 听了这番描述,舒雅脑海中灵光一闪。 她推测,老太太所讲的应该是种油炸制作的酥皮类点心。 做法跟传说中的荷花酥颇为接近。 如果把那种原本雕刻成荷花形的手法稍作改动。 用牡丹的造型取而代之。 说不定就能还原出七八分相似的模样。 至于内馅的那种软糯细腻口感。 不是传统的红豆沙,就应该是枣泥了。 她打定主意要做豆沙馅和芝麻糖这两种口味出来,让老太太都能尝一遍。 有了主意后,她便试探着跟老太太沟通。 “这种点心呀,我也好像在哪家铺子吃过一次。老太太如果愿意信我,我可以下厨房试着做做看。” 舒雅一边说着,一边仔细观察老太太的表情。 老太太连忙应道,声音里满是欣喜。 “厨房就在那儿,你想动手做,随便你试都行。就怕咱们家里没那么多材料,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啊。” 舒雅微笑着点头回应,语气温和又自然。 “缺什么东西的话,我去找隔壁王婶借一借,她那边总准备得很齐,应该没问题。” 其实这类炸点心也没那么复杂。 普通的面粉就够用了,并不需要太贵重的东西。 正当舒雅在厨房里热火朝天地忙活着、锅中油脂咕嘟冒泡时,何镖头已到了县城。 正如老太太先前猜测的那样。 他心里一直记挂着母亲临走前的这点心愿,实在不愿让母亲带着遗憾离开。 这才特意赶了过来,把城里的两个点心店全都跑了一遍,只为买到正宗的老味道。 但毕竟县城到镇上有一段不近的路,来回奔波极为辛苦。 等他紧赶慢赶回到家中时。 夜色早已笼罩四野,天已经黑透了。 “娘,我回来啦!” 尽管在外头是个说一不二、神色冷峻的镖头。 可一到了母亲身边,他就变成了温柔贴心的儿子。 推开房门进屋时,正看见舒雅端端正正地陪在老太太。 他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了一些,赶紧把手里的东西端到床边。 “娘,我把您最想吃的那两家老字号点心给您带回来了。我挑的全是顶好师傅做出来的,保准不会让您失望。” 不料老太太摆了摆手,眼中虽有欣慰,却没有惊喜。 反而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桌上那一盘还冒着油香的炸点心。 “瞧见没有?丫头已经帮我做出了我想吃的东西。刚才我吃了两块,还是记忆中的味道,外面酥脆,里头软糯,真真是小时候那家的味道。” 老太太说完缓缓闭上了眼。 “这个滋味啊,我念叨了这么多年,心里一直都惦记着。自己也没想到,在离开这人世之前,还能再吃到一口熟悉的味道。”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渐渐地弱了下去,气息也变得绵长了些,好像整个人都有些疲惫了,连说话都吃力了起来。 没过多久,她就安静地睡着了,嘴角还带着一丝笑。 最近这一段时日,老太太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差了许多。 第32章 抢孩子 清醒的时候不多,大多数时间都是在昏昏沉沉中度过的。 做儿子的对此早已有心理准备。 他也已习惯这种母亲忽醒忽睡的状态。 见母亲睡得踏实,他轻轻地为她拉好被角,把被子往上提了提,盖严实了才放下心来。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一旁的舒雅身上。 视线又转向了那盘精致小巧的点心上,眼神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这点心……是你做的?” 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带着点意外开口问道。 舒雅听后点了点头,随即轻声解释说:“小时候我家里有一位长辈曾是给贵族做饭的厨子,手艺十分了得。后来传下来了几张祖传的手写方子,其中就有关于点心的做法。”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方才听老太太讲那口味和大致的模样,我大概就猜到是那种点心了,所以就动手试了一下。” 她语气略带笑意地说着:“没想到运气还不错,刚好就合老太太胃口了。” 何镖头听得真切,脸上的神色也不由自主柔和了几分。 他郑重其事地点点头,真诚地说道: “这几日,我娘几乎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什么也吃不下。你能帮她完成这么一个多年来的夙愿,真的……非常谢谢你。不管是谁,都会感激这份情意。” 舒雅听到这句话后,心中微动,。 正想借着这个话题再说些什么,说不定还可以牵扯出她真正想请求的事。 可就在她思索措辞的时候。 突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何镖头起身走向门口,打开之后便看见一位熟人站在外面。 果然是街坊邻居过来串门了。 两人简单说了几句,声音虽不高。 但门外隐隐还能听见那个妇人提到“李婶”这两字。 原本只是寻常拜访,舒雅却顿时心中一惊。 因为先前为了顺利接近老太太并留下印象。 她在初来之时曾经撒过一个小谎,说是特地过来寻一位叫李婶的亲戚。 她现在一听这位“李婶”真有其人,并且此刻已经来到了这里,不由地有些慌神。 若是等会儿对方与她对起话来,那岂不当场就会露馅? 于是,她没等那边谈话结束,就赶紧找了理由提出告辞。 而站在门外的李婶,则误认为她是来看望自己的,并未察觉有什么不妥之处,也就随口应了一声道别。 舒雅推着小车迅速出了门,转身沿着小路快速离去。 一路上脚步都显得有些匆忙。 这李婶来得可真是不巧啊! 倘若她稍稍再晚来个半刻钟,或许自己的计划就能顺利展开。 哪怕只多拖延一会,也有可能改变局势。 看来以后得再找别的机会了。 夜色已完全黑下来了。 舒雅推着车走了比平常多一倍的时间,总算到家了。 沉重的脚步踩在泥泞的小路上。 她一边调整肩膀上的布包,一边喘着粗。 但比起身体上的劳累,她心里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前几天她出门卖馄饨时,从来不会这么迟回来。 那时她的行程很规律,清晨出门、傍晚回家,日子虽不富裕,却也平稳有序。 她今天拖到了这个点才回,把陈氏急坏了。 从中午开始,陈氏便站在门口来回张望,一边做家务一边惦记着儿媳妇的去向。 连平日里沉稳的蒋奕也被带得焦躁起来,几次想出门寻找却被陈氏劝住。 刚进门,蒋萩萩就跑过来扑到她怀里。 小丫头眼圈红红的,明显是哭了很久。 此刻看到母亲终于回来,立刻投入温暖的怀抱,再也不肯放开。 “娘,你终于回来了。你如果还没有回来,祖母就要带上哥哥去找你去了。” 萩萩声音带着哭腔。 舒雅捏了捏萩萩的小脸。 “萩萩也着急了是不是。我没事,只是今天耽误了一下。” 她的语气尽量放柔,试图安抚孩子的情绪。 可那微微发抖的手指却出卖了她心中的不安。 晚饭早准备好了,可因为舒雅没回来,陈氏只好一次次地往后推。 饭菜冷了又热、热了又冷。 最终也没吃几口,大家都没了胃口。 现在儿媳到家了,陈氏边盛饭边问:“你去镇上干嘛了?” 舒雅就把今天打听到的和自己打算全说了出来。 从何镖头的事情,到她暗中计划的一切,她都没隐瞒。 因为她知道,只有全家齐心协力,才有可能扭转眼前的局面。 “现在可能帮我们的,就是那个何镖头。我帮他老母亲完成了一件心愿,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会帮忙。只是我要找个好机会跟他说这事。” 陈氏把饭菜摆上桌。 “老人家都快不行了,哪有心思管咱们的事情。还是先缓缓吧,等他们处理完丧事再说。” 她的想法也很实际,不想在这节骨眼上再去给人添麻烦。 舒雅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 她自己也不想在这时开口。 只要蒋家长嫂那边没什么动静,她就可以慢慢等着。 然而命运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尤其是坏人往往比他们预想的还要狠辣几分。 但他们没想到那蒋家长嫂下手这么狠。 第二天,舒雅正在卖馄饨,一个常和陈氏来往的邻居妇人找到她传话。 “你快点回家吧,你们家孩子被人抢了。”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舒雅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苍白。 “什么?” 舒雅听闻此言,大惊失色。 原本正在整理的摊位一时顾不得收拾,手中动作慌乱地停下。 她脸色煞白,眉头紧锁。 “你说的是真的?蒋奕被他们带走了?” 她再也坐不住了,立刻站起身来,手脚麻利地卷起摊布,将剩下的食材、器具匆忙打包捆好,一边收拾,一边急切地追问:“是谁带你家大伯母来的?他们怎么敢这样?婆婆现在怎样了?” 那位村妇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家大伯母是早上来的,一早带了两个女婿上门,说是专程要把蒋奕接去镇上住些日子。你婆婆不同意了,家里孩子才刚满五岁,怎么可能随意带走呢?两人就从院门口吵到堂屋里,越说越凶。” “最后,争执中,你家大伯母动手推了婆婆一把,你婆婆一个踉跄就倒在了地上。当时蒋奕在旁边吓得直哭,可婆婆只能眼巴巴看着他被人抱走,连爬都爬不起来……” 第33章 长记性 舒雅的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落下。 那村妇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低声说:“我正好那天路过你们家,看到你婆婆躺在院子里,满脸都是泪,口中不停地念叨着‘别把我孙儿带走’,我实在不忍心,所以赶紧跑来告诉你一声。” “她说你现在不要先回家,直接赶去找你大伯母,想办法把蒋奕带回来。她说你是他的娘,不能让人就这样抢走了孩子。” “但你家大伯母那边可是有两个人站着撑腰。她那两个女婿都在场,而且她儿子也支持,你说你一个人去了,会不会吃大亏?” 村妇面露忧色。 舒雅低垂着头,片刻后缓缓抬起头。 “我知道我不一定对付得了他们。可如今婆婆病得重,根本动弹不得,只有我去才行。”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酸楚。 “如果我现在不去找他们,孩子恐怕就被他们留在镇上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以前蒋奕不愿亲近我,我也明白他的心结,未曾怪过。可如今,他慢慢学会了叫我‘娘’,也会抱着我的手臂说喜欢我了……” “那一声‘娘’,就像一根绳子把我整个人拴住了。” “我不可以再失去这个孩子。” “即使面对整个蒋家长房,我要闯上一遭。无论如何,我也要把蒋奕亲手接回来。” 而此刻,在蒋家大房之中,长嫂早已搬回旧宅,仗着背后有自己亲生娘家人撑腰,根本不遮掩自己的来意。 不仅没躲,反而理直气壮地把孩子带回了镇上的屋子。 两位女婿并未逗留太久,草草说了几句便告辞离开。 毕竟这是弟弟家的内部事务,他们在侧旁人前不便久留。 送走了外人之后,家中只剩自家人时,蒋家长嫂走进厨房,嘴上说着要亲自做点吃的安慰孙子,实则是为了显示她做祖母的地位。 然而蒋奕始终不领这份情。 他坐在屋内一张木凳上,双目通红,口中喃喃道:“我不饿……我想奶奶,还有萩萩……还有我娘,我都想!” 他说完后忍不住抽泣出声。 “哭哭哭,除了哭还会做什么。” 儿媳妇付晚霜推开房间门走了出来。 “娘,你这是干什么呀?怎么把一个只会哭的小孩子给带回家里来了?” 大嫂脸上顿时露出了难看的表情,心里暗暗想着。 要是你能生下一个自己的孩子。 老头子也就不用让二房孙子来继承咱们这一支了。 然而她深知眼前的儿媳是个蛮横不讲理的人,平时就经常顶撞自己。 因此她不敢发作,只能强忍着心中那口气,低头对小奕温柔地招手说道:“小奕啊,别怕,过来奶奶这儿,奶奶这儿有糖,特别甜,给你吃。” 蒋奕抽抽搭搭地抬起头,带着鼻音说:“我不、我不想吃糖……我、我想回家。” 大嫂叹了口气。 “乖啊,这里本来就是你家。别哭了好不好?再哭的话……奶奶就不能让你吃饭啦。” 而一旁站着的付晚霜却毫无怜悯之情,冷漠地说:“娘,这个小崽子一直在哇哇叫,吵得我耳朵都快要聋了。照这样下去,我就非得动手揍他一顿不行!” 眼见事情要失控,蒋家的大伯娘赶忙劝道:“可千万别动手啊!这孩子现在已经懂事了,打骂留下的印象很深的。你现在教训他一顿,往后他会一直记恨你的,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可付晚霜却丝毫不在意地说:“怕什么怕?我爹以前就说,孩子不挨打根本不可能变好。就得狠下心管教。说不定我还得真得多敲打他几下,让他早点懂事,变得听话一些。” 她表面听上去像个文弱小姑娘,可实际上身体结实得很。 只见她几步走到厨房门口。 随手从墙角拔起一根烧火用的棍子,挥起来在蒋奕面前晃了晃。 才只是轻轻一动,那棍子就在空中发出呼呼的声音。 吓得蒋奕忍不住又掉下一大串眼泪。 更让人胆战心惊的是,付晚霜并没有就此收手的意思。 只见她举起烧火棍,直接朝蒋奕身上狠狠打了下去。 看到这种情况,蒋家的大伯娘急急忙忙冲过去想要阻止这场虐打。 结果却被付晚霜抬手一把推开。 整个人差点摔倒在地。 她只能站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瘦小的孩子在棒打之下瑟缩颤抖。 眼见那一棍子结结实实砸在蒋奕背上。 剧烈的疼痛瞬间从背部蔓延至全身。 他不由自主地缩起肩膀,身体猛然向前蜷曲成了一团。 付晚霜站在他面前,脸上神情冰冷,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是冷冷地甩了甩手中的烧火棍。 接连又打了他几下,直到力气有些耗尽才停下动作。 “从今天开始不准哭,我听见一次,就再揍你一次。” 被打过的地方像是燃烧了起来一般。 蒋奕咬牙忍受着身上的疼痛。 他知道这个“养母”动真格的。 他不敢发出一点点声音,哪怕那种疼痛已经到达几乎无法承受的程度。 只有在没人注意的时候,悄悄抹掉眼角流下的泪水。 脑海中却不受控地浮现出奶奶慈祥的脸、萩萩调皮的身影。 但现实终究还是太过残酷。 他也清楚地知道,年迈多病的奶奶根本没有任何能力把他抢回家。 而小萩萩更不可能替他说上一句话。 自己或许真的要长期留在这个可怕的地方生活下去。 尽管如此,蒋奕依旧强忍着不让自己表现出来,死死咬着牙。 可他还是一不小心轻轻抽泣了下。 那一丝细微的声响还是传入了付晚霜的耳朵。 她的目光立刻阴沉下来,迅速抓起放在一旁的烧火棍。 “我看你是存心跟我对着干!找打是不是?” 随即她边骂边卷起胳膊袖口。 “你给我好好长长记性!” 她扬起了手中木棒,蓄力准备重重击落。 “对不起,娘,我真的知道错了,饶了我吧!” 蒋奕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 可是付晚霜根本不吃他这一套,脸上的神情也愈发凶狠,依旧固执地抡举起那根烧火棍。 眼看粗大的梆子即将落下之际。 一道巨大的撞击声忽然响起。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厚重的大门竟被人猛地一脚踢得豁然大开! 紧接着一个声音高声喊道:“谁要是敢碰我儿子一根手指,我现在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后悔!” 第34章 芙蓉鸡片 只见门口站着的是,手握双刀满脸杀气的舒雅。 一看到日夜牵挂的母亲身影出现,所有的坚强终于溃堤。 蒋奕嚎啕哭泣起来。 “谁要动我儿子,先过我这关!” 舒雅猛地踏出一步,眼神凌厉如刀。 付晚霜根本不认识眼前这个怒气冲冲的女人,冷冷瞥了她一眼,把手中的烧火棍不紧不慢地放下。 她轻轻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 “我自己家的事,教自家孩子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又不是他亲娘!” “因为他就是我亲生的儿子!你说这事跟我不叫事?” 舒雅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双眼死死盯着付晚霜。 “我不是别人,我是他娘!小奕,快过来娘娘这里!” 孩子早就吓呆了,哪敢轻举妄动。 尤其看到面前站着的付晚霜一副气势逼人、凶巴巴的模样。 可是一听见娘的呼唤,就像看到了主心骨一般,拔腿就朝着舒雅奔过去。 这下付晚霜的脸色顿时就拉了下来,心中一阵窝火。 然而一看眼前的舒雅手里竟拎着两把明晃晃的菜刀,顿时也就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一时冲动酿成大祸。 舒雅本来只是拿着菜刀壮壮胆罢了,并无真想动手之意。 但现在发现屋里没别的男人帮忙,只有一个年迈的妇人在此,便心里多了几分底气,觉得胜算更大。 现在只要解决了眼前这对居心不良的婆媳,就能安然无恙地把孩子带回家。 她咬牙切齿,目光犀利一转,立刻盯上了站在一旁的老妇。 “我早已经说过,我们二房是不同意把孩子送过去继承的。你们仗着人口多一点,就在没有通知的情况下强行闯进我家,把我儿子带走。这样做,是想逼我们一家走上绝路吗?” 被质问的蒋家大伯娘脸色瞬间变了,手微微发抖。 虽说年纪上占点优势,但她也不是不怕眼前这个拿着菜刀的疯女人。 为了不让事情激化,连忙陪着笑脸。 “哎哟,贤侄媳妇啊,有话慢慢说嘛,千万别激动。” 说着一边后退几步,又小心翼翼地说道。 “你不若先把菜刀放下,咱们一起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哼,”没想到舒雅反倒攥紧了刀柄,态度更为强硬,“跟我讲道理?说得轻松,你们这些人,还有什么好说的?!之前怎么对我的,难道我还记得不清楚吗?” 随即,她提着两把菜刀猛然往前跨了一步,声音陡然放大数倍。 “大白天,你们硬闯进我家,不但打伤我娘,连我都差点没命。最过分的是,你们居然连孩子也不放过——你们是真狠下心让我们母子不得活啊!”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说罢,只见她咬紧嘴唇,双目一横,挥舞着手中的菜刀,直冲老妇扑了上去! 眼看那寒光闪闪的刀刃朝自己飞来,老妇吓得魂都没了,嘴里一个劲高喊救命。 可舒雅偏偏就是要让这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只要附近邻里都听到风声赶来看看情况。 她的举动反而更有理由。 让大家知道是蒋家人欺人太甚。 这样一来,自己接走孩子也就更加名正言顺! 引来了街坊邻里驻足围观。 舒雅追着蒋家大伯娘不放,一边跑还一边高声指责,嘴里不住地说着蒋家人抢孩子有多么不像话。 围观的众人都看着眼前这一团乱糟糟的场面,忍不住窃窃私语。 “哎哟,真是没想到,堂堂蒋家的大娘竟然会做出这种事,大白天的居然敢直接冲到人家来抢人!” “要说抱孙子啊,就让她家自己媳妇生去嘛,干嘛非要来抢别人的孩子?这也太不讲理了!” “你还不知道吧,我听说他们家的儿媳妇过了门都好几年了,肚子一直都没动静。” 原本关注抢孩子这件事的注意力渐渐转移到了付晚霜身上,开始对她怀不上孩子的旧事重提、评头论足。 而付晚霜也恰巧听到了这些讽刺,顿时火冒三丈,越听越憋屈。 她狠狠咬了咬牙,气得一跺脚,然后径直冲进了厨房,顺手抄起了一把菜刀。 “你们一个个站在这看热闹是吧?觉得我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是吧?那我今天就跟这个老东西拼了!我看谁还敢笑话我!” 她一边大声嘶吼,一边举着明晃晃的菜刀。 本来心里就有郁结的付晚霜此时彻底爆发了。 其实舒雅追蒋家大伯娘也只是为了出口气,吓唬吓唬她。 根本没想真动手或者出什么大事,只是口头上不甘示弱。 但付晚霜却像是一根弦彻底绷断,拎着刀就气势汹汹扑了过来。 此刻的舒雅正一门心思追逐着蒋家大伯娘。 哪顾得上回头看身后的变化。 周围人群又叽叽喳喳说得热闹,吵得连她自己的思绪都有些混乱。 因此对于身后传来的喝骂声,以及付晚霜的威胁之词。 舒雅全都没有察觉,甚至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就在身后逼近。 付晚霜比舒雅要壮实许多,脚步也更加有力。 只见她三步并作两步,几个跨步就已经冲到了舒雅的面前。 眼看着那柄刀就快要劈砍下来。 旁边的几位胆子小的邻居已经吓得惊叫出声。 那一声突如其来的尖叫,终于惊醒了还处在恍惚状态的舒雅。 她刚回过神,眼前却已经是刀光一闪。 舒雅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整个人僵在原地。 然而,意料之中的痛感迟迟没有降临。 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站在她正前方的洛奕。 只见他手里握着一根粗壮的木棍,硬生生将那迎面而来的菜刀挡了下来。 只听洛奕低声说道:“还在那里站着干什么?别愣着!赶紧过来躲好。” 听到他的催促声,舒雅这才反应过来情况紧急,连忙一个箭步跑了过去,躲在了他身后站定身子。 她略带迟疑地问道:“洛大哥,你怎么会来这里?” “你问我怎么来的?” 洛奕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爽。 “我昨天可是在吃饭时特意跟你说了,今天想吃你做的芙蓉鸡片,结果呢?你居然忘得一干二净。害得我连早饭都没吃就赶来找你。” 舒雅怔了一瞬,才想起来——昨天好像是听他说过这么一句话。 第35章 不胜其扰 不过她那时候心不在焉,满脑子想着去找何镖头打听消息的事情,也就顺手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她也没想到洛奕对一顿饭菜居然真的如此在意。 见半天没等到人,竟然直接找到了这个地方来。 洛奕接着问道:“我就猜你肯定会忘。话说回来,蒋海那事儿还没解决完吗?” 舒雅叹了口气,低声道:“怎么可能那么快三两下搞定?这件事牵扯太多,而且情况复杂,一时半会儿根本解释不清楚。” 此时此刻,两人就这样一边躲避危机,一边若无其事地聊起了天。 而站在不远处举着菜刀的付晚霜在一旁早就气得牙痒痒,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你们两个眼里还有没有我!” 她怒吼了一声,脸色涨红。 洛奕向来不怕呛人。 他冷冷地站直身子,斜着眼冷冷地看她一眼,语气不咸不淡,带着一丝讥讽说道:“你是付老大女儿对吧?果然是虎父无犬女。” 这句话无疑是火上浇油。 “你敢这么说我爹?我看你是活腻了!” 付晚霜再次怒不可遏,满脸狰狞地吼叫着,手中举起那把菜刀,毫不犹豫地挥起。 洛奕手上只有一根普通的木棍,并无任何武器傍身。 但他却临危不乱。 只见他动作灵巧,将手中的木棍当作长剑使用。 一挑、一撩、一闪。 几个回合后,趁着付晚霜招式用老之际,猛地出手。 一下子就把她手中的菜刀精准地挑飞出去。 围观的群众见到这一幕,忍不住纷纷哗然,有人更是发出惊叹声。 “真牛!这小子真有两下子!” 站在一边的蒋奕则激动得拍手鼓掌,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兴奋神色。 而一直冷眼旁观的舒雅也有些意外。 之前她只从外貌上看,觉得洛奕是个文质彬彬的书生气男子,没想过动起手来竟这般沉稳干脆。 她看着场上形势的变化,心头一阵舒爽。 看付晚霜已经气喘吁吁,面色发白,明显是彻底没了脾气,连还手的机会都被轻易抹杀。 舒雅心情颇为痛快,随即走到她面前,俯身看了看那张不甘的脸庞,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过身,喊了一声。 “小奕,她有没有动手打你?” 原来舒雅来时,刚好看到付晚霜想举刀砍洛奕,却被自己拦下。 她虽然制止了一场恶斗,但内心一直怀疑,是否在她到达前,蒋奕已经被对方欺负过了。 蒋奕听了这句话,原本还带着些许情绪的眼睛顿时泛起红意,泪水像断线的珠子般立刻涌上来。 “她说我太爱哭……” 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就在你来以前……她拿烧火棍抽了我几下。” 说到最后几句,他已经忍不住低下头去,手指攥紧衣角。 周围还有很多街坊没有散去。 三三两两地聚在一旁,表情各异。 当着众人的面,为了证实所说的话。 舒雅弯下身子,拉起蒋奕的衣服一看。 果真,在孩子单薄的后背之上,横七竖八分布着好几条伤痕。 有些已经开始泛青发紫,看起来触目惊心。 蒋奕流着泪,抽泣着说:“她打完我以后,还不准我哭。只要我一哭……她就继续打我。” 他说这话时,止不住泪流满面,一颗颗眼泪不断地往下掉。 舒雅心疼地看着眼前抽泣不止的小奕,伸出双手温柔地将她搂进怀里。 “小奕别怕,娘这就给你讨回公道。” 说完这话,她轻轻松开怀里的孩子,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果然,在屋后堆杂物的地方,她发现了一根结实的烧火用的木棍。 那木棍粗细适中,显然是经常用来拨动柴火使用的。 “小奕,她打了你几下?” 她蹲下来,一边用袖子擦拭孩子的泪水,一边低声问道。 蒋奕眼眶通红。 “六下。” “好。” 舒雅站起身来,眼神冷了下来。 她用力握紧了手中的木棍,然后挺直脊背大声地说。 “那你瞧好了,我现在把这六下一分不差地还给她。” 被洛奕紧紧制住的付晚霜当然不想被人教训。 尤其是想到那根硬邦邦的木棍时,更是吓得脸色发白。 她拼命扭动着身子,挣扎着想要逃脱禁锢。 但洛奕的手臂纹丝不动。 她忍无可忍,转头对着站在不远处的婆婆嘶声求救:“娘!你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欺负我吗?你快劝劝她们啊,让她们放开我!” 婆婆却连半步都没往前走,只是低头嘟囔着。 “我早就说过,别没事招惹小奕。现在好了,丢人现眼,家里出了这种事我怎么见人?” 丈夫此刻不在家,她是越发没了底气,哪敢出面替儿媳说话。 更别说平日里,她心里其实也早对这个嚣张跋扈的儿媳不满已极。 眼下她能吃点苦头受点罪,反倒正合自己心意,说不定还能让她学会做人。 连亲人都不敢插手,左邻右舍自然也不愿意管这场麻烦。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却没有一个上前劝阻。 没人阻挡,舒雅便理直气壮地举起手中木棍,毫不犹豫冲着付晚霜下手。 一下又一下,清脆有力的敲击声接连响起。 被打得最惨的付晚霜疼得嗷嗷乱叫。 凄厉的哭喊声几乎响彻整个院落,连洛奕都觉得耳朵快要受不了。 舒雅心知轻重,生怕洛奕一个不耐烦就松开了手。 届时不仅前功尽弃,恐怕还会生出更多变数。 因此她不敢耽搁,赶忙加快了节奏,一连几下打完才停下来。 事实上,自从洛奕将付晚霜牢牢制住的那一刻开始。 舒雅就在心中反复权衡局势,一直在提防洛奕是否会突然撤手不管。 然而这次没想到,洛奕倒是比她预想中靠谱,居然一直忍着没放开人,坚持到了她亲手把账算清楚,这才松了手。 可尽管如此,付晚霜还在原地大呼小叫、哭嚎个不停。 听到这番吵闹,早已不耐烦的洛奕忍不住抬头望向舒雅。 “你还不出去?等着她丈夫回来找麻烦?” 一听这话,舒雅顿时警觉了起来。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上前拉住了蒋奕的手,准备带他回家去。 “刚才的事情多亏了你帮忙,真是太感谢你了!明天我一定亲手把芙蓉鸡片做出来,亲自送到你家里让你尝一尝。” 可惜今天刘总旗刚好出门办事尚未回来。 第36章 算账 否则要是他在旁边提个醒,舒雅也不会这么长时间都忘记了这茬事情。 洛奕神色淡然地开口道,语气虽然不重,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做什么要等到明天呢?我今天就想吃这道菜了。” 别说是做一道芙蓉鸡片。 哪怕此刻洛奕点的是一桌上等的珍馐佳肴。 舒雅只怕也要咬牙坚持着把他点的东西给做出来。 思来想去,舒雅脸上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的笑意,试探性地开口说道:“那这样吧,如果你方便的话,要不要直接跟我回去坐一会儿呢?反正我家也不远,权当是休息一下。” 若不是洛大哥及时赶到了,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一想到这里,舒雅内心越发感激。 毕竟如果没有洛大哥出手相救,恐怕她已经被丁晚霜伤得不轻了。 洛奕微微一笑。 “怎么,嫌我这个人麻烦了?对我来说,不管哪里都一样能睡、能吃呗。” 在他眼中,外面的世界自然比不上家里的舒适条件。 可既然已经习惯了颠沛流离的生活。 那住在哪也都差不多,没什么分别。 不过舒雅并未完全听懂洛奕话中的深意,只以为他是随意应丁一句而已。 看起来,他和先前刘总旗所说的果然差不多。 只要吃饱饭,对其他事情压根不在意。 就这样,舒雅满怀着欢喜之情,欢天喜地地带上了这位极其好说话的洛奕往家走去。 而在这边家中,刘氏自打蒋霖被人抢走之后,就一直在屋里伤心落泪。 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精气神。 直到现在亲眼看到自己的儿媳和孙子一起平安归来。 她才稍稍稳住情绪,泪水依旧在眼眶里打转。 刘氏冲上前一步,将蒋霖紧紧搂进怀里。 细心的舒雅没有打扰二人团聚。 而是默契地选择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让蒋嘉嘉陪着洛奕说会话解闷,自己便独自走向厨房开始忙活起来。 这道芙蓉鸡片其实并不复杂,步骤也不算太过繁琐。 舒雅走进厨房前先兑换好了所需的所有材料。 接着便是处理食材、腌制、调味。 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菜肴就已经完成,被她亲手端上了桌子。 然而,正当洛奕拿起筷子夹起了第一块色泽鲜亮的鸡肉准备放进嘴里时。 突然间院外传来了猛烈的踢门声。 那踹门的声音大得惊人。 哐哐砰砰的声响一阵接一阵地砸在院子里。 紧接着便听见外面传来一声粗犷的吼叫。 “舒雅!你给我滚出来!” “你这个该死的坏女人,胆子可真是不小啊!竟然趁着我不在家的时候,跑到我家里面来闹事。不但吵吵嚷嚷、大呼小叫的,居然还勾引外头的小白脸,合起伙来欺负我的媳妇和我娘!” “苍天有眼啊,偏偏让我撞上这种事,老天都该杀!舒雅你这个贱女人!还有那个小白脸!你们两个狗男女!简直丧尽天良,连一点点廉耻都没有!” “今天我若不把你们打得满地找牙、跪地求饶,我就把我姓蒋的这个字倒过来写,从此以后不再姓蒋!” 只见蒋海一边怒骂着,一边狠狠踹着紧闭的房门。 他口中喊话的声音刚落。 伴随着轰然一声响,那扇大门也已经被他一脚踢开。 门一被踹开,眼前便赫然站着一个人。 那小白脸洛奕此刻正坐在院子里的一张椅子上,冷眼盯着蒋海看。 据传洛奕这个人一生有两个最讨厌的事情。 其中一件,就是他在吃饭的时候被人打断。 他的食欲被打断,好心情也随之化为乌有。 此时此刻,只听他冷冷地开口问了一句。 “你刚才说,谁会牙齿满地找?” 蒋海一向喜欢欺软怕硬,见不得硬骨头。 眼下看对方眼神如此凌厉,心里忍不住就打起了鼓。 但嘴上仍旧不甘示弱,语气生硬地反问。 “管我是找谁呢!” 洛奕缓缓站起身来。 他声音很淡。 “我就是你要揍的那个小白脸。你说你不服气是吧?不是想找麻烦吗?好得很,那就请过来,我们好好较量较量。” 蒋海平时根本就没练过打架,更别说有什么实战经验。 之前敢这么放肆,也不过是因为他以为舒雅是个女流之辈。 只要吓一吓就能轻易解决罢了。 而现在,看到面前的洛奕眼神凌厉、身姿稳健。 他顿时就被吓出一身冷汗,脚步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是跟你动手,我只是找舒氏。” “哟,原来是找我的?” 舒雅不知道从哪儿走了出来,手里还握着一把菜刀,脸上带着笑。 “那你找我有什么事啊?” 她手里的菜刀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亮。 她的嘴角挂着笑意,语气轻松。 但这副模样不仅没有一点和气的感觉。 反倒像极了那些准备进厨房剁骨头的大婶子。 蒋海从来没有见过舒雅。 原本心里还打着如意算盘,心想这不过是一个死了丈夫的寡妇,孤苦无依,说不定稍微威胁两句就能吓得她服软。 但如今一看舒雅这般阵仗,哪里像个好欺负的女人? 分明就是个不好惹的母老虎。 被这么盯着看,他心里顿时有些发虚,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两步。 “舒雅,怎么说我也算是你的大伯母娘家兄弟,你也得叫我一声妹夫吧?你就用这把刀来招待我?” “你刚刚进门开口就是骂我,闭口也说我勾结外人,哪点把我当成正经亲戚看过?” 舒雅冷笑一声,抬手指着门口的方向,大声说道。 “我现在给你一刀都算轻的!既然来了,那正好,我也想找你清算清算这笔账了!” 眼看着那锋利的菜刀朝着自己砍了过来。 蒋海吓了一跳,急忙往后退了几步。 他可不敢真跟这个泼辣女人硬碰硬动手。 不说她本身就不简单,关键是旁边还有洛奕在场呢! 那人虽然是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但却一直冷眼看着这边,一副随时插手的样子。 蒋海自然不敢赌他会站在自己这边。 只能一边躲避舒雅的追击,一边往门外方向退去,同时嘴里还不忘记放狠话壮胆。 “你不要太过了,今天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等我媳妇身上的伤好了以后,咱们再来好好谈谈这件事。” 舒雅也没想到对方竟如此怂包一个男人,根本没几下就彻底吓破了胆。 第37章 难得的热心肠 她见蒋海狼狈地逃出了院子,索性挥了挥手里的菜刀。 “行啊,那你就等着吧,我随时恭候,看你下次敢不敢再乱说话!” 躲在房里的刘氏听到了前院吵闹的声音。 她抱紧了自己的小孙子蒋霖,死死攥着他不放手。 直到院子里安静了下来,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确定外面没人闹腾了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打开门。 这时蒋霖趁她稍一分神,立即从房间里跑了出来,急急忙忙走到舒雅身边。 他仰头看向舒雅,小心翼翼地问道:“娘,大伯真的走了吗?他会不会再回来?” 舒雅弯腰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笃定地答道:“走了,刚刚我拿着刀说几句话,他就被吓回去了,一句话都不敢多说了。” “娘,你太厉害了。” 蒋霖一脸崇拜地望着舒雅。 舒雅轻笑了一下,脸上露出了几分淡淡的笑意。 她心里其实非常清楚。 单凭她一个人的力量,很难彻底震慑住局面。 关键是蒋海对洛奕心存忌惮,否则他绝不会这么轻易地退让。 于是,她主动看向坐在一旁的洛奕。 “洛大哥,你的芙蓉鸡片凉了,我给你热一下吧?” 洛奕摇摇头,眉头微皱,似乎情绪不太高。 “不用了,我现在没什么胃口,不想吃了。” 就这样,洛奕在舒雅家里坐了半天,帮她把蒋海给赶走了,一口饭都没吃。 临出门的时候,舒雅又轻轻地补了一句。 “洛大哥,你明天想吃什么?这次我一定记得做好。” 洛奕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一笑。 “难得见你这么勤快,那就随你吧。我没有啥忌口,只要不太油腻就好。” 洛奕走后,舒雅一边收拾屋子,一边琢磨着给他做八仙鸭。 这可是一道正宗地道的孔府名菜。 需要极高的烹饪技巧要求。 不仅要挑选上等新鲜的鸭子,还得将鸭骨头全部拆净。 整个制作过程极为繁琐且耗时。 若不是为了感谢洛奕亲自出面帮忙。 她才不会愿意花这么多心思去做这样一道复杂的菜肴。 正当她一边准备所需的配料,一边思考具体的做法步骤时。 刘氏悄无声息地走进了厨房。 “刚才那位公子是谁啊?” 刘氏一边往灶台边凑,一边好奇地问道。 原来刚才她的注意力都在蒋霖身上。 舒雅一边翻找配料,一边不紧不慢地回道:“他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起过的洛奕。我和他有过一个约定,每天要给他做一道菜。今天光顾着照顾小霖,居然把这个事忘了。没想到他还亲自过来看看。” 刘氏听完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叹之色。 “这位洛公子还挺热心肠的,真是难得。” “要不是他在场,小霖能不能回来还真是个问题。” 舒雅一边仔细地挑拣着蔬菜,一边说出这句话。 刘氏停下手中的活儿,抬眼看着儿媳妇。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于是,趁着准备做饭所需食材的工夫。 舒雅把那天自己在蒋海家经历的事情讲给了刘氏听。 从丁晚霜的母亲突然发难、持刀砍人。 到洛奕关键时刻挡下那一刀。 再说到最后是如何惊险地脱身回家,舒雅语气起伏。 每说一段,她的眉头便更深地皱一分。 听完这段经历,刘氏的手都不自觉地微微颤抖了一下,忍不住连连后怕。 “我一直听说丁晚霜她娘有些霸道、不讲道理,没想到竟然凶悍到这种地步! 连明晃晃拿着菜刀砍人都敢,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啊! 太可怕了…… 真是太吓人了!” 停顿片刻,她缓了缓气息,又转头看向舒雅。 “那你有没有受伤?到底怎么躲过去的?” 舒雅继续切着手里的青菜,回答平静。 “我没事。真的多亏了洛奕赶来得及时,他替我挡下了那最关键的一刀,不然我可能就不是这么简单擦破点皮了。” 刘氏点点头,长长呼出口气,感慨地道:“那还真得多谢谢人家!如果没有他在,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我说了,我本人没事。” 舒雅说着脸上露出些许无奈。 “但小霖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当时被丁晚霜狠狠地打了好几下,背部现在还青一块紫一块地肿起来,疼得话都说不清楚。” 听到这话,刘氏脸色骤变,连忙问。 “孩子伤成这样,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舒雅放下手中的碗盆答道:“刚回来你就去喂猪没空,这才一闲下来我就打算告诉你嘛。” 刘氏忙不迭点头。 “我现在已经帮他用热毛巾敷过,也抹了一层药油。这孩子命大福厚,应该过不了几天就好了。不过这一回是真的让人担心死了。” 她稍作停顿,目光复杂。 “只是,雅儿呀,丁晚霜的父亲可不是一般人能惹的,那脾气可是出了名的倔强又难缠。你现在动手教训了丁晚霜,要是她爹知道以后来闹事可怎么办?” “你说的那个蒋海今天倒是挺怂的,一唬之下立刻跑了。可那丁老大就不一样了,我听说过他以前当过土匪,还是个小头目,性格暴戾,做事狠绝。他真若寻上门,咱们根本应丁不来!” 听了这番话,舒雅心中蓦然一凛,仿佛一下子也被点醒了。 确实如此! 当时在混乱中没注意这些。 但她还记得前阵子洛奕曾含糊地提起——说那个丁家人早年间干的事都不是省油灯的勾当! 气氛顿时变得沉闷了下来。 舒雅怔怔地望着眼前的灶台,眼神失焦了一会儿,最终缓缓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她放下手中的菜刀,发出轻微的一响声,随即开口道:“娘,我去一趟镇上。你们记得把院子门锁好,尽量关紧点,最好搬些桌椅抵住门口。总之,在我没回来之前,无论外面谁敲门喊话都不要开。” 如果真要面对那位可怕的“丁老大”,光靠自己和家里的人恐怕完全不够。 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再去一趟镇上,设法联系一些能帮忙的人。 说完这话,舒雅没有多作停留,起身整理了下衣袖,朝外走去。 厨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安静了许多。 只有风透过窗外轻轻吹过屋檐的声音…… 无论如何,先把和丁老大之间的这件事给解决掉。 第38章 人之常情 路上舒雅一边走一边想。 终于,她整理好了一套合适的说法,在心里默念了几遍,才稍感安心些。 然而到了何镖头家门口时。 舒雅远远就注意到门楣处挂了一双白灯笼。 她停下脚步,心不由一沉,眉头也蹙紧了。 看样子自己来得真是时候,正好赶上人家家里有白事。 她心中顿生迟疑,此时打扰人家,不仅不合情理,甚至可能会适得其反。 不用猜就知道,这个时候,何镖头肯定是没什么心情来处理她的麻烦。 家中老人刚去世,谁还有闲工夫管这些琐事? 但如果就这么放弃。 又怕丁老大会真的来找她的麻烦。 那人心胸狭窄,记仇狠辣。 万一遭报复可如何是好? 她咬着嘴唇,在门前进退两难。 她来回挣扎了一会儿。 在何家门前徘徊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 寒风吹在她身上,吹不动心中的煎熬。 脚步一次次抬起来,又一次次落下。 舒雅咬咬牙,还是决定进去试一试。 哪怕只能见一面,也比干等着被对方上门找茬好。 就在她准备找人问话的时候,冷不防迎面撞上了蒋海。 跟在他身边的一个高壮男子,目光凶戾,身形粗犷,不是别人。 正是传闻中令人生畏的丁老大。 蒋海一看见她,立刻像是找到了发泄的机会,伸手指着她说:“岳父,就是这个舒氏打伤了娇娇。” 那个男人正是丁老大。 他的脸上露出一抹狠色。 原来何镖头的母亲是前天夜里刚刚去世的。 丁老大早上得知消息后,便马不停蹄赶来吊唁并帮忙。 一直待在何家张罗事务。 因此,他对自家女儿受伤一事并不知情。 直到刚刚蒋海亲自登门告诉他才明白真相。 本来他是准备拉着蒋海带路,打算亲自去舒家找回场子、教训舒雅一顿再出口恶气。 哪知道走到门口竟巧遇舒雅,事情的发生出乎所有人预料。 丁老大顿时眼中冒火。 “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 拳头攥紧,就准备动手。 舒雅也是没有想到自己竟会这么倒霉,才刚踏进这镖局的大门。 连何镖头的影子都没见到,就先碰上了丁老大。 她心里一紧,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就想跑。 心想这丁老大可是出了名的火爆脾气,惹上他可没好果子吃。 然而,就在她刚刚迈出一步时,衣袖突然被人抓住了,动弹不得。 转头一看,正是蒋海那张脸。 “岳父啊!您一定要帮我给娇娇报仇啊!” 蒋海一边说,一边装出万分委屈的样子。 “娇娇被她打得太狠了,现在连床都起不来了啊!” 其实完全是借题发挥,夸大其词地煽风点火。 丁老大听了之后果然脸色大变,心头一震。 原本就疼女儿如命,这下听女婿这么一说更是心如刀割。 当即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二话不说就朝舒雅扑了过来。 眼看拳头就要落下,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在旁喝道: “别动手!” 这一声喊来得及时。 出手阻止这一幕发生的,正是刚刚从屋内走出来的陆镖头。 他是与何镖头一同在镖局任职多年的老兄弟。 两人既是同僚,更是私下里交情颇深的朋友。 这次听说何镖头家出了事儿,特地赶来吊唁、帮忙。 可谁也没想到,刚从房间里出来就撞上了这幅光景。 丁老大正要对一个女人动手。 而那个女人,他认得,是不久前曾在他帮助下摆脱麻烦的舒雅。 丁老大是个有名的混人性格。 平时行事作风全凭情绪。 如果是别人劝阻他,恐怕他根本不予理会。 可唯独站在他面前的人是陆镖头,他就不好继续发飙了。 毕竟陆镖头在武林中有些威望,加上和丁老大之间也有几分薄面情分。 所以他只能把那一股火气憋回去。 只见他喘着粗气,脸上青筋直跳。 “陆镖头,你来评个理。” 接着指了指不远处站着的舒雅。 “就是这个女人……把我家闺女打成卧床不起,你说我不让她尝点苦头能行吗?” 这时,一旁原本沉默不语的陆镖头走上前来。 虽然和舒雅结识的时间不算长,但却多少了解她的性情和为人。 他知道舒雅并非无理取闹之人,也不会轻易出手伤人,便开口替她说起了公道话。 “舒娘子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这其中一定存在什么误会。” 可蒋海偏偏在此时冷哼一声,插嘴反驳。 “没什么误会可言!” “事情简单得很,这位舒娘子主动跑到我们家中又哭又闹,甚至还把我和媳妇全都给打了。” “你为啥不说你媳妇儿动手打了我儿子?” 舒雅语气愤地对着陆镖头控诉道。 “事情的经过你应该也清楚,是他们先闯进我家,强行把孩子抢走,不但如此,还把我婆婆推倒在地,导致老人家受了伤。我当时心里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才去他们家想要问个明白、讨个说法。” 蒋海听了这话立刻跳了出来,满脸不屑地冷笑一声,大声斥责。 “说什么胡话呢!那是我们家的亲孙子,跟你有八竿子关系吗?你不过是个继母罢了,凭什么在这儿说三道四?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讲这种话?在我们蒋家人眼里,你从始至终都不是蒋家的一份子。” 舒雅万万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我是后娘,可这些年我一直视蒋霖如己出,你们怎能就这样一声招呼不打就把孩子带走?再说,你们自己没本事生儿子,就想强夺别人的孩子拿去养,结果拿了去又不珍惜。孩子到你们家的第一天就挨了你媳妇的打!” 面对这样的指责,蒋海脸上却没有丝毫愧疚之意,反而争辩道:“蒋霖好歹也是我家中的侄孙,我媳妇管教几句,又有何不可?小孩子调皮犯错误,该教训一下也是人之常情嘛!” 听到这一番话,一旁沉默多时的陆镖头忍不住了。 从头至尾,舒雅所说的每一个细节都明明白白。 陆镖头终于开口,直接打断了这场争执。 “别说了。这件事情的责任,的确是你们造成的。” 说完这句话,他随即转头望向对面的丁老大。 “所以说,你们这边吃了亏,你的女儿被人打了,的确也难言冤屈。这次的事就这样过去吧,没有必要再去找他们的麻烦了。” 第39章 招惹 谁知丁老大却不甘心就这么放手。 他咬牙切齿,脸色阴沉地站在原地,眼神恶狠狠地盯着舒雅。 “不管咋样,我闺女吃这么大的亏,肯定是不能白白忍下来的。虽然陆镖头愿意帮你出面说话,那我也就不动手打你了。可是,她必须赔我一笔钱。再者说,她那继子也必须立刻给我送回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个道理你不是不懂吧?” “我闺女年纪轻轻就守着个空房,到头来连个给她养老送终的人都没有。这不行!既然能看上我们老丁家的孙子,那是他们老陆家上辈子积了福才配得上的福气。” “好狗屁的福分!” 舒雅听到这一番话,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丝冷笑。 随即嗤笑一声。 “您说得倒真是轻巧,把人家一个外人拉进你们丁家来尽孝道,也不知是谁祖上积德了。” 她说完这话,并没有立即低头。 反而直视着丁老大那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心里早已气炸了肺。 陆镖头在一旁听得也是面色尴尬。 他也觉得这家伙确实是欺人太甚。 可毕竟自己只是一个外来的中间人。 就在屋内一时陷入静默的时候,。 “要是舒娘子不肯照你说的办呢?” 丁老大根本没有仔细去想,便下意识接了一句。 “不照办?哼!那就让她从此以后在镇子里没法安心过一天安稳日子!谁也不敢收留她这样不识好歹的人!” 然而,当他把话说出口的那一刻,突然觉得这问题有些怪异。 这不是陆镖头惯常说话的方式。 他猛然一愣,脑中飞快转了个弯。 紧接着,他的背脊微微一僵,连忙回头看过去。 只见到,不知何时,何镖头竟然已经出来了。 正慢悠悠地站定在屋门前,双手交叉于胸前。 何镖头目光首先扫过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舒雅。 随即缓缓转向丁老大,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哎哟喂,我说丁老大,这火气不小啊!” 他轻笑着说道,语气听上去漫不经心,却透着一股冷峻。 “怎么,连我这里的客人你也敢当面威胁?” 一看到是何镖头来了,丁老大心中顿时一紧,赶忙挤出满脸的笑容。 “哎哟,是何镖头啊!您出来了啊?”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讨好。 站在门前的何镖头,开口道:“我要再不出来几天,恐怕你连天王老子都敢得罪了吧!” 听到这话的丁老大,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连忙赔着笑脸,一边点头哈腰,一边解释道:“哪里哪里,小的不过是顺嘴说几句玩笑话……哪敢真当回事?吓唬吓唬人罢了。” 他说得低声下气。 但何镖头毫不买账,继续冷冷说道:“你跟谁开玩笑我管不着,我也懒得计较。可舒娘子对我恩重如山,这份情,我没齿难忘。你如果执意要和她作对,那就等于是在跟我何某过不去。” 话音刚落,他就转身不再搭理丁老大,径直走向了一旁默不作声站着的舒雅。 走到舒雅身边,他微微欠了欠身,态度恭敬地说:“那天我走得匆忙了些,一直没有机会亲自登门道谢。” 舒雅听了,连忙摆手笑道:“这种小事算什么呀,您太过客气了。” 果然,何镖头神色认真地说了下去。 “我娘临走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别的念想,只是念念不忘那份点心的味道。虽然那东西在别人眼里不算什么稀罕物儿,但它对我家、对我自己,意义却远远不同。” 他顿了顿,抬起头正视舒雅的眼神,继续说:“所以今天我特地在这把话讲明。从今往后,舒娘子是我何某人的恩人。不管是谁,如果胆敢欺压舒娘子,那便是公然践踏我的脸面!” 这句话几乎就是在当场给丁老大一个响亮的耳光。 听罢,丁老大只能干笑一声掩饰尴尬。 而在他身旁的蒋海,仍不死心地皱着眉。 在人群中悄悄拉了一下岳父的袖子。 丁老大转过头狠狠瞪他一眼。 蒋海一脸不解地看着岳父,心中万分迷惑。 到底这个何镖头有何来历,怎么能让一向蛮横霸道的岳父如此忌惮? 他完全想不明白,却又不敢多问。 待到何镖头亲自陪着舒雅缓缓走进屋中之后,憋了一肚子委屈的蒋海,忍不住小声问道:“算了?” “还能咋样?” 丁老大眉头紧锁,没好气地反问一句后。 随即抬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打过去。 “以后,不准你再招惹舒家的那个闺女。还有她家里那个孩子的事,你最好也不要有任何念头。你要让我知道了,别怪我不讲亲戚情面,一定不会饶了你们。” 蒋海一下被打懵了。 眼前金星乱闪,鼻子火辣辣地疼。 似乎还有温热的液体流了下来,应该是鼻血。 丁老大揍完他还不放心。 非要逼着他保证以后再也不招惹舒雅,才肯放手。 “听见没?保证!不然我打断你这身骨头!” 丁老大的嗓门震耳欲聋。 直到蒋海连连点头、语无伦次地说出“不、不招惹了”之类的话后。 丁老人才松开手,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此时舒雅被何镖头请到了家中。 空气中飘散着檀香味。 她恭敬给老夫人磕了几个响头。 跪在蒲团上的动作利落又诚恳,额头触地。 三次起身俯首间毫不马虎。 何镖头站在旁边说:“我娘如果知道你能来瞧她,一定会很高兴。” 他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舒雅的身影。 他以为舒雅是专程来为老夫人送别的。 所以才会在门口碰巧遇到丁家父子。 在他想来,若不是舒雅有意前来,怎会刚巧出现在这个时候呢? 加上之前她和母亲之间的那一场谈话。 更加让他坚信她是念及旧情才特地登门告别的。 舒雅也没开口澄清! 既然这样可以让一个将死老人的儿子感到宽慰。 为何不去成全这个小小的美好呢? 拜完了香,上完供品之后,舒雅打算离开的时候,却被何镖头叫住了。 正当她转身准备迈步走出门槛的时候,身后传来低低的呼喊声。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转身看向对方。 “舒姑娘,按理说我本不该打扰你,不过我娘生前最爱吃你做的糕点。你明天能做些送来吗?我想要摆在她的灵位前,算是我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第40章 找上门来 他话语中带着些许小心翼翼。 “你说过我娘吃了你的点心开心得很……哪怕她在天有灵看到也会欣慰的。” 舒雅一口答应下来, “没问题。以后每逢节日祭日,只要你需要用点心,只管和我说,做完我给你送去就是。” 她语气柔和,目光真挚。 何镖头笑着说:“多谢。” 舒雅并不觉得麻烦。 何镖头这次帮了她大忙。 别说准备几样点心,就算天天给他家里送饭,她也是愿意的。 从何家出来时,丁老大和蒋海已经走了。 庭院外已没了人影。 夜色渐深,风也悄悄起了起来,带着些许凉意。 舒雅终于放下了心。 这一桩桩事儿都落定之后,她终于可以卸下心中的重担,轻松前行。 有何镖头这番话作证。 蒋霖这孩子再也不会有人来抢走,她也能真正开始新生活了。 今后他们一家人也不用担心蒋海再找上门来了。 往后日子只会一天好过一日。 这么好的消息得赶快告诉家里人。 思忖间脚步已不自觉加快。 舒雅满面喜色地回到家中。 进门时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连背影也带着雀跃的劲儿。 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刘氏。 她坐在炕沿,一边说着今天发生的事儿,一边观察着刘氏的表情,心中充满希望。 她知道,等她说完这一切,婆婆的脸上的忧虑应该也可以少几分吧。 “以后我们再也不怕蒋海来找碴儿了,这事我已经彻底搞定了。” 舒雅面带笑容地说。 她将自己去何家经历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从进门说起,到如何应对何夫人、怎样表明来意。 刘氏自然是欣喜不已,激动得几乎掉下眼泪,一边听着一边频频点头。 最后更是忍不住抱着怀里的蒋霖和蒋嘉嘉直掉眼泪。 “老天爷保佑,总算没事了。” 蒋嘉嘉赶紧伸出手,用袖子小心翼翼地给奶奶擦干脸上的泪水。 “祖母,这样的话,我是不是可以一直和哥哥在一起了?再也不分开啦?” 刘氏抹着眼泪笑着回道:“当然可以啦!傻孩子,我们嘉嘉以后都不会离开哥哥了。谁也不能把你们分开。” 三人紧紧抱作一团。 舒雅看着这一幕,心里甜滋滋的。 她在心里默默念叨。 总算没白辛苦一场。 “嗯,你们先坐着说话,我去做点吃的,一家人一起好好吃一顿。” 不一会儿,舒雅也起身走向灶房。 接着,蒋霖也蹦蹦跳跳跑了过来,一边跑还一边叫喊。 “娘!娘!我来啦!” “娘,我来帮你。” 孩子一脸雀跃地跑进灶房。 那一声“娘”喊得深情无比。 他接过舒雅手中的柴火棍,小小的双手认真地整理起灶台前的柴禾。 舒雅蹲下来,仔细看着孩子的后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光顾着对丁他们了,我都忘记问你了。背上伤还疼吗?要不要趁早去镇里找林大夫看看?” 蒋霖低头答道:“不用啦娘,我刚回家的时候奶奶就帮我涂药了,现在已经好多了。” 听到这话舒雅这才稍稍放下心。 “那就好,可不能再拖了。这两天记得别碰水,不然容易留疤。” 说完后,她转头看了一眼盆子里的一些剩下来的馄饨馅。 那是今早在蒋家门口因为争执耽误了时间,卖剩下来的,已经来不及收拾带走。 放在太阳底下晒了一阵子,如今也快要坏掉了。 索性她拿这些馅做成了炸肉丸子。 既避免浪费,也能让家人解解馋。 做好丸子后,她又拿起旁边的面团,把它轻轻地揉了揉。 再用擀面杖慢慢擀成一条条细长的面条。 每个碗中撒了一些干紫菜。 很快一碗香喷喷、冒着热气的面就完成了。 中午大家都被事情所影响,情绪紧张,没能好好吃一顿饭。 这会儿看着热腾腾的面食,一个个食欲都被勾了出来。 两个孩子坐在桌边吃得津津有味。 面条筋道爽滑,汤汁鲜香浓郁,小嘴吧嗒吧嗒地动个不停。 看得出来他们是真饿坏了,也真是被这香味勾起了食欲。 看着两个孩子狼吞虎咽的模样,刘氏的脸庞上慢慢浮现出了一抹笑意。 她手中握着筷子,也不急着吃。 只是静静地看着两人进食。 舒雅一边吃着饭,一边没忘记照顾刘氏的情绪,轻声细语地说:“娘,等会儿吃完饭,我给您冲一碗阿胶。喝了以后再睡觉,今晚肯定能睡得踏实。” 这边生意是越来越红火。 附近的街坊四邻和来往路人听说这家味道正宗、价格公道的馄饨摊之后,纷纷过来尝上一碗,回头客越来越多。 每天一大早出摊,中午之前就已经卖得差不多了。 看到这样的光景,舒雅心里也是乐开了花。 她暗暗想着,照这个势头下去,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攒够那二十两银子的目标了。 她也由衷希望刘氏能早点把身体养好,不再那么虚弱憔悴。 这样一来,当自己离开时也会更放心一些。 刘氏的心里还挺高兴的,脸上也带着笑意。 但她很快就从舒雅的话语中听出了些许意思。 儿媳是在安排自己的未来,说等她身体好了以后,自己可能也要离开了。 一想到这一点,刘氏的心情瞬间变得复杂了起来。 想到以后母女将不能经常见面说话,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难过。 不过,此时她望见旁边的两个孩子依旧扒拉着碗里的面食,脸上的表情也慢慢归于平静。 到了晚上,厨房灯火昏黄。 舒雅正在灶台边上忙着准备制制作八仙鸭。 锅碗瓢盆摆了一阵,鸭子已经收拾干净摆在案板上了。 空气中弥漫着调料的味道,香气渐渐溢了出来。 这个时候,刘氏默默地走进了厨房,站在门口,望着正在忙碌的儿媳背影。 灯光映照在舒雅侧脸。 “娘,您有什么事吗?” 舒雅注意到身后有了动静,手里继续翻弄着手头的食。 刘氏犹豫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语气有些迟疑。 “今天生意……还行吧?” “挺不错的呢!昨天客人很多,卖出去的数量比前几天还要多。” 这一句回答虽然平常,却让刘氏心里五味杂刘。 一方面是为儿媳的努力成果感到骄傲与高兴。 另一方面却又舍不得让她走得太远太快。 第41章 拿得出手 舒雅在忙完手上的活计后,抬眼看向母亲,却发现她眉宇间流露出一丝的低落。 于是心里微微一颤,试探地问:“娘,您是不是不舍得我走啊?” 就是这一句话,直接戳中了刘氏的心事。 她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眼圈却突然就红了,泪水也在眼眶里转了转。 可她终究没让它掉落下来,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轻轻点了点下巴。 这段时间以来,舒雅不仅辛勤劳作,挑起了养家糊口的重担。 还在家里许多琐碎的事情上操心出力。 久而久之,刘氏自然已经习惯把舒雅当成自己的依靠。 如今听她说要走,心里头怎么能舍得? 而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 两人之间的关系也逐渐变得亲密起来。 在这朝夕相处的过程中,舒雅的心里也开始萌发了情感。 那种被信赖、被依靠的感觉,让她感到温暖踏实。 “娘,您别担心。” 舒雅看着刘氏有些伤感的模样,赶忙柔声安抚。 “我不会这样匆匆离开的。” “我答应您,只要您的身体没有彻底恢复过来,在那个时候到来之前,我都会留在你们身边照顾您和小霖,绝对不会撇下你们不管的。” 舒雅继续补充说:“我现在确实比以前多挣了一些银钱回来,可是攒够二十两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略微顿了顿,目光落在刘氏的脸上,接着道:“这事情着急不来,至少还得三个月的时间才能攒够。所以娘您也不必太忧心。” 等熬过了那段时间。 到时候,刘氏估计也差不多调养好了。 一家人也能稍微轻松一些日子了。 听到这话,刘氏用手轻轻抹了抹眼角。 “我知道你有本事也有责任心,但赚钱是重要的事没错,你也要记住顾好自己才行啊。” 她略带关切地说:“干活虽重要,可你千万别累坏了身子,不然我心里反倒更不安了。” 说着,刘氏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试探性地道:“要不……明天就让小霖去帮你一块干吧。他也该出一份力了。” 舒雅闻言,不由愣了一下,微微睁大了眼睛。 “娘,”她迟疑了一瞬,开口反问道,“您不是一直不舍得让小霖出去帮忙干活吗?怎么会忽然改变主意呢?” 刘氏缓缓说道:“以前我是怕把你一个人太难,如果再让小霖跟着你去吃苦受累,我觉得委屈了他。” 她语气柔和下来。 “但现在不一样了。小霖能重新回到我身边,全都是你的功劳,我相信他会过得很好。” 舒雅听罢母亲这一番话,内心也涌起阵阵复杂的情感。 诚然,她确实也希望日后有人能够在身边搭一把手。 尤其是摊位上的事情越来越多的时候。 单凭她一己之力,确实辛苦。 她点点头,嘴角泛起一丝笑。 “娘,您尽管放宽心。我说到就会做到,今后我一定会好好地照顾他的,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就这样,关于蒋霖明天要去馄饨摊帮忙的这件事,算是正式定下了来。 时间到了第二天一大早,舒雅天还没完全亮就起了身。 这次出门出摊,她特意做了更为充足的准备。 光是从馅料方面来看,就已经是平日里的几倍了不止。 往常都是她独自一人负责包、卖以及打理全部的活计。 因此每天所备下的食材都非常有限。 毕竟手脚实在来不及完成太多工序。 但今天不同,现在终于有个帮手可以一同分担。 舒雅心头顿时轻松了许多。 她放开手脚干了一场。 在案板边利落地处理各种准备工作。 这一次,她一口气剁了好几个斤的馄饨馅。 那些饱满的新鲜肉馅静静地躺在竹篓之中。 蒋霖从小就格外懂事,从来不让家里大人操心。 无论是在家还是在外。 ,他总是抢着干活,勤快得让人省心。 这天早上,他在路上遇到舒雅推着沉重的摊车,立刻就上前帮忙。 两人合力把车子推到了水码头那边。 到达后,便立刻动手打水生火。 舒雅的心思全都集中在包馄饨这件事情上,手法娴熟又麻利。 不一会儿就包完了整整两大盘。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几乎没有任何停顿。 ,一气呵成地完成了准备工作。 此时太阳也渐渐升高了。 阳光洒在街面上,气温也随之暖了起来。 馄饨摊子前陆陆续续有了客人出现。 人也慢慢多了起来。 整个街道都活跃了起来。 只见蒋霖在一旁手脚伶俐,招呼客人、煮馄饨、端碗样样都能拿得出手。 锅灶旁蒸腾起热气,他一边盯着锅里翻滚的馄饨,一边灵活地应对来往客人。 而舒雅坐在后厨,不需要担心外头的事情,只需安心地坐着包馄饨即可。 她心中安稳,有条不紊地继续着手中的活计。 馄饨刚卖出一半没多久,洛奕出现了。 舒雅正专注在包新一批的馄饨,并未注意到他已经到来。 还是眼尖的蒋霖先看见了他,赶紧开口提醒了一句。 “娘,洛公子来了。” 话语间带点恭敬,还有一点小心翼翼。 听到蒋霖的话,舒雅这才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看到洛奕站在摊子前面。 但出乎意料的是,在他身边多了一位年轻人。 看上去神情有些散漫,却隐隐带着几分贵气。 “洛大哥,欢迎光临。” 舒雅一边微笑着打招呼,一边迅速从厨房拿出事先做好的鸭子。 那个年轻人和洛奕之间的关系似乎非常熟络,笑着说道:“我以为你是带我来吃馄饨的呢,没想到这居然还有鸭子可以买。” 说话间,他低头闻了闻鸭子散发出的味道。 接着皱了皱眉,嘴角微扬地说:“这味道好像还不错……就是看起来太清淡了些,好像是清水熬的一样。” 洛奕已经在座位上坐好,听了他这番话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这里的鸭子只卖这个口味。如果你想吃别的荤菜,那得你自己另外去买了。” 随后转过身来看着舒雅,露出一脸讨喜的笑容。 “老板娘,那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整一道肘子?我看着这家生意不错,总归能做的吧?” 这时洛奕语气平静地接了一句。 “别盯着我看,我和他不熟。” 那年轻男人闻言却不退让,依旧笑着说:“哎呀,洛兄,这就说得不过去了吧? 第42章 老主顾 咱们可是认识了好几年的老朋友了啊,怎么可能说不熟就不熟呢?” 然而洛奕显然对这句话没什么兴趣回应,依旧低着头,吃得专注,完全没有停下筷子的意思,一副不愿过多纠缠的样子。 舒雅听着这些对话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 而是冷静地接过话来。 “您点的是肘子是吧?不过这菜稍微复杂一些,需要备料再烹制,大概得半个时辰才能做好。公子是否能够稍等一会呢?” 她说完后便静静地看着对方,等待一个答复。 看在他是洛奕带过来的份上,舒雅愿意给他做这道菜。 年轻人笑着回应。 “好菜不怕晚嘛,味道好的话晚一会儿又有什么关系?半柱香时间我还是等得起的。” 他既然愿意等,舒雅便安排蒋霖放下手上其他事,去旁边店铺买了几样配料回来。 舒雅正在交代蒋霖的时候,那男人冲着洛奕眨眨眼说:“难怪你不回镖局吃饭,专门来这摊子蹭饭,原来是这儿有位贴心的大厨娘啊。” “而且这位大厨娘模样也挺好看,不但手艺好,人还长得俊俏,真是难得的好媳妇。” 洛奕直接把一个鸭脖塞进对方嘴里,笑着责备道:“萧慎,你闭嘴都没人当你哑巴。别乱牵线搭桥啊,人家成过家了。” “成亲啦?” 自称萧慎的男子故作惋惜地说。 “真是太遗憾了,不然我都想求一桌喜酒吃吃。” 洛奕也不多话,顺手又把一块鸭头塞进了他的嘴里,算是强行止住了他的闲话。 蒋霖办事很快,该买的东西一件不少全带回了摊子。 舒雅昨天做八仙鸭剩了一些材料,再加上蒋霖刚买的这一批。 种类齐全、新鲜充足,足够做出一份香喷喷的红烧肘子。 她先把水烧上,趁着这段空闲亲自跑去肉铺挑选了一个猪肘。 大小正合适,皮质光亮,肥瘦均匀,一看就是上好的食材。 她常来这店里买东西,卖肉的老哥早就认得她,热情地打招呼。 “来啦,今儿是不是要做啥好菜?快挑吧!” “今天猪肝和骨头特别新鲜,刚屠宰不久,血水都没干透呢,要不要顺便带些回去?” 老哥一边剁肉一边推荐道。 “给你便宜点。” 舒雅瞅了眼,发现的确色泽很好,表面红润,没有异味,于是点点头。 “那就帮我拿一副猪肝,还有个猪耳朵吧。” 她心里合计,今天正好做了猪肘子。 既然已经买了这么一大块肉回来。 不如干脆把之前剩下的其他猪身部位也一起煮了。 这样既省时省力,又能让家里的大人孩子们都补一补身子,增强些力气。 屠夫动作麻利,不一会儿就将她要的两样东西打好包。 还额外赠送了一段已经清洗得干干净净的小骨头,说可以一同炖着吃,营养更足。 舒雅道了声谢,接过包裹后便回到自己的摊位上,开始继续准备烹饪的工作。 回到自己的摊位后,舒雅先是将买回的猪肘用滚烫的热水过了一遍,用来去腥除油脂。 然后再重新换上一锅新水,并将处理好的猪肘放进锅中。 接着取出早已备好的几种香料,逐一撒入锅内,火候控制得恰到好处。 她手法熟练,看似简单却每一步都不马虎。 本来若是按红烧肘子的标准做法,是需要先在锅里放糖炒一个漂亮的糖色。 但眼下条件受限,不仅油少,连食盐都不敢多放,只能略掉这一步骤,直接炖煮以节省调料消耗。 站在一旁、早就饥肠辘辘的萧慎见状有些不大满意。 看到她下调料竟然没有放一滴油,眉头微皱地说道:“我说舒姑娘,我可是奔着你的香浓肘子来的,不是来喝清水白肉汤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点调侃。 舒雅抬起头,笑了笑。 她轻声道:“公子放心吧,虽然我没有走传统的红烧步骤,但这道做法虽说有些特别,但我敢拍胸脯保证,味道绝对不会比酒楼的差,甚至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萧慎依然露出一丝怀疑的目光,撇了撇嘴。 “你就别吹牛啦,不会是在这儿瞎说两句哄我开心吧?” 舒雅仍旧笑容不改,眼神中透出几许从容。 “是不是好味道,马上就能见分晓。再过一小会儿,你自然就知道我是否言过其实啦。” 舒雅一直致力于提升口味,为了迎合各种顾客的偏好。 她学会了中华八大菜系中的多种经典技法。 曾经,她接待过一名特别钟爱卤味的客人。 那人几乎每天都会光顾,每次都要点不同的卤制品。 最初的时候,舒雅对于真正上乘的卤味做法并不太熟悉,为能留住这位“老主顾”。 她毅然花下重金,购入了一个独家卤味秘方。 这个神奇的配方只需要寥寥七种普通的佐料,但却有着惊人的效果。 不论是卤牛杂、卤猪杂,乃至各类荤素食材,一经这卤汁浸泡炖煮,入口便觉风味独特、余韵悠长、回味无穷。 她从此潜心钻研这套方法。 不断打磨技艺,直至炉火纯青。 而现在,舒雅就是使用这个祖传七味香料组合,正精心炖煮着这只猪肘。 当肘子慢火炖煮到一半时,她又顺手将此前洗净切妥的猪耳朵与猪肝放入锅中,一道熬煮。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锅中的香气也越发浓郁迷人。 有几位原本打算吃馄饨的客人。 正沿着街边缓缓走来,边走边聊着天。 他们本是要去对面摊子买馄饨吃的。 但当路过舒雅的摊位时,突然被一股香味吸引住了脚步。 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深吸了一口香气,好奇地停下脚步,抬眼看着摊位后忙碌的身影。 “这是煮啥呀,咋那么香嘞!味道都飘到马路对面去了!” 舒雅正在灶台前搅动锅里的汤汁,听到了客人的询问,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容。 她一边用漏勺轻轻撇去浮沫,一边笑着回应道:“锅里是肘子、猪耳朵还有猪肝。肘子是有客人订了的,耳朵、猪肝都是我今早上自己买的,特意拿来卤。” 旁边站着的一位年纪稍长的阿姨闻言点了点头。 “卤味啊,难怪香味不一样,那肘子有人定了啊,我们就不惦记了。不过耳朵、猪肝能卖给我一份吗?” 第43章 都是为了生计 这位提出请求的客人是经常来买馄饨的老熟人。 平日跟舒雅也算相熟,见对方笑眯眯的模样便也多了些底气。 舒雅也不好意思拒绝熟客的好意,连忙点头应允道:“行啊,等再炖一会儿,熟了我就给您包好,放心。” 大约半个多小时之后,灶上的锅咕嘟咕嘟响了一阵子。 锅盖不断轻微跳动。 舒雅探身过去掀开锅盖,一阵扑鼻而来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几乎是将整条街道都笼罩在了其中。 不少走在路上的人停下脚步,纷纷循着香味往舒雅这边张望。 很快就有路人走近几步,冲着摊位喊道:“老板娘,您这儿卖什么啊,这一股香味闻得太勾人啦!” “刚做好的卤味,可惜都被预订了。” 舒雅一边用大勺搅动锅底的卤料,一边抬头笑吟吟地回复。。 原先提前定下的老熟人有点担心别人买走属于自己的那份,急忙掏出手帕包着的钱来,举手示意。 “老板娘,我的那份赶紧给我吧,我都等不及了。” 舒雅点点头,迅速将事先准备好的一份捞出沥干水分。 “拿稳喽,小心烫手。” 那人接过纸包拎起来就匆匆离开,生怕耽误片刻又被其他人抢了先似的。 其他的路人和顾客一看没能买到热腾腾的卤味,顿时围着摊位不肯散去。 几个没抢到的年轻人挤上前追问。 “老板娘,那真的都卖完了吗?咱们还能不能尝一口?” 舒雅起初没想到这顿小小的卤味竟引来这么多顾客。 “今天的确实全卖完了,不过大家若是愿意等,过会儿我还打算再煮一锅,就是多花点时间而已。” 一听竟然还能再加一锅,人群立刻沸腾了起来。 不少人纷纷掏出椅子坐下歇脚等待。 “那就再来碗馄饨,边吃边等着。” 看到越来越密集的顾客,舒雅也意识到现在不是一个人能够应丁得了的。 她果断拉住正在角落收拾器具的蒋霖,低声叮嘱了一句。 “你先帮忙照看一下这个摊子。” 交代完,她便快速转身朝着附近一家熟悉的肉铺方向跑去。 “老板,今天还有没有猪肝跟猪耳朵?” 天还没完全黑透,街上行人虽不如白日里那般熙攘,却仍有零星几人在巷口来往。 肉铺的小摊前灯火尚未熄灭。 案板上还整齐地摆放着几块内脏,颜色尚鲜。 摊主抬眼一看是熟客,便笑着答道:“有啊,你来得还算早,刚刚煮好的这一锅还没全卖出去。” 舒雅这次买了另一副猪肝、一副猪心。 她蹲下来一边仔细查看内脏的颜色和质地,一边轻声交代。 “这些要新鲜点的,晚上我要做卤味,口感差些就砸了自己的招牌。” 摊主点头哈腰,熟练地称重打包,顺带还多送了个猪舌头。 “你拿回去试试,配上香料一炖味道绝对错不了。” 虽然买了不少,可锅一开,一会儿工夫全卖光了。 热腾腾的蒸汽从大铁锅中升腾而出。 香味飘得极远,很快吸引了周围人群驻足。 摊子前没过多久便排起了长队。 “这姑娘的手艺真不是吹的!” “今晚的猪心太香了,比酒楼做的还好嚼。” 有人甚至直接端着一碗吃完后还想再买一份带走。 有几个人没能买上,还一脸失望。 几个孩子站在不远处踮脚观望,嘴里嘀咕着要不要明日再来排队。 一位老太太则是惋惜地叹了口气。 “唉,可惜了,本来想给老头子带点回去解馋的。” 舒雅没有想到卤味会如此受欢迎,比她平日卖的馄饨卖得还快。 以往她卖馄饨总得守到夜深才勉强将面团和馅料用完。 现在却是刚出锅就被抢购一空。 望着面前冷清下来的灶台和几只残余的碗筷,她怔了怔,旋即又笑了起来。 这样的销路,说明她的厨艺赢得了顾客的心。 一边向买家致歉,一边心想。 她弯腰收拾桌子时还听人建议:“姑娘,你要再多弄点,我们明天一定准时过来。” 她点点头,嘴边挂着笑意。 但脑海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要去哪家肉铺早点排队。 这样一来,同时卖馄饨、卤味,能多赚些银子。 虽说眼下还只是个摆摊的小生意。 但如果经营得当,积攒几年本金就能租间小店面开个饭馆。 届时不仅能安顿一家人,或许还可以收几个帮工。 日子也就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辛苦。 送走最后一位顾客后,转身一看发现洛奕与萧慎还在原地站着。 他们似乎一直坐在角落的条凳上低头交谈。 此刻街面上已没了先前的喧哗。 只有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她走过去开口问:“公子,肘子味道如何?” 她语气温和,带着几分期待。 毕竟这只肘子她是花了许多心思熬制的。 香料配比、火候控制都经过一番琢磨。 萧慎早就将盘里的肘子吃得一干二净,骨头都被他舔得锃亮,只剩下一个空盘子摆在桌上。 他听到这话立刻抬起头,还将筷子举到空中炫耀地说:“太棒了!酱汁入骨,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怪不得像洛兄这种挑剔嘴巴的人都肯来你这儿坐等好几次。我觉得你的厨艺比酒楼那些高价大厨还要强上百倍!” 他顿了顿又说:“但凭你这手艺,怎么会出来摆摊呢?”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语气可能显得冒昧了些,于是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这也是之前洛奕问过的问题。 当时舒雅只是笑着回应几句,没有多谈。 而今再次面对类似的问题。 她心中多了几分释然,却也生出了些许感慨。 舒雅微微一笑,淡淡说道:“还不是为了生计。” 她轻轻整理了一下围裙的褶皱,语气虽缓却不卑不亢。 “家里条件实在有限,单靠我一个人支撑整个家,若是手头宽裕些,我早就在集市上开个小铺面了。那里通风采光都好,也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屋子。何必在这里风里雨里摆摊,日晒夜露、寒暑不定?” 见萧慎还想说点什么,洛奕打断道:“好了,既然吃饱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他说这句话时目光扫了一眼舒雅,并没有表现出太多情绪波动。 他起身将外衣整理妥帖,而后转头冲舒雅点头致意。 “今日谢过你的款待。” 第44章 多一条出路 林隳听后就没再多说什么,但从衣襟里面掏出一小块碎银放到桌上当饭钱。 他没等舒雅反应便挥挥手笑言道:“别推辞啦,下次我还想吃呢。” 说完他便蹦跳着追着洛奕离去的身影走去。 舒雅本来不想收这笔钱,可洛奕却说:“拿着吧,这家伙家里不缺钱,何必省这点儿银子。” 舒雅看了看桌上的碎银,沉思片刻之后,还是默默收下了。 她知道这不是施舍。 林隳笑着补了一句。 “洛兄说得确实很在理,接下来的几天,我肯定还会再来的。总不能每次到这儿吃饭都不丁钱,白吃白喝吧。” 舒雅听见他这样诚恳地说出这一番话,心中便也不再坚持推辞,微笑着伸出手。 把林隳递过来的钱坦然收下了。 这时,林隳已经跟洛奕一起往外走了两步。 可就在两人即将踏上街边石板路的时候。 他突然停住脚步,扭过头来认真地说道:“不知怎么,我总觉得你这样一个拥有好手艺的人,待在这街头的小摊位上,实在是有些屈才了。所以我想邀请你跟我走。如果你愿意去我家专门为我做饭的话,我保证会给你优厚的报酬。” 面对这样的提议,舒雅依旧从容,她浅浅一笑,轻轻回了一句。 “我倒是不太好直接答复你。具体该怎么回答,不如你还是去问问洛大哥吧。他知道该如何帮你做决定。” 林隳毕竟也不是个愚钝之人。 听完这句话顿时就明白了。 看来洛奕恐怕早已向她提过类似的想法。 但都被舒雅委雅地谢绝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赶忙快步追赶上去,走到洛奕身边,边走边压低声音笑着调侃道:“哎呀,洛兄,原来你也曾被她拒绝过啊?你是怎么开口的呢?她是怎样回答你的?快点跟我说说呗!” 洛奕淡淡地转头看他一眼,语气平缓却略带意味。 “你真想知道?” 林隳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期待之色。 洛奕见状,便缓缓开口说道:“那你就给我听仔细了。” 于是,原本以为会有很长一串话的林隳瞬间绷紧神经,竖起了耳朵。 可谁知过了片刻,只从洛奕口中听到三个字。 “不、告、诉。” 等洛奕同其他客人一起离开后,舒雅又重新投入到了忙碌中。 直到中午才收拾完所有的东西,准备回家。 今天的生意好得让人惊喜,几乎所有的卤味都一售而空。 让她心里美滋滋的同时也多了几分疲惫。 回去路上,她一边走着一边开始思考着明早的打算,心里盘算着。 明天是不是可以一边继续卖馄饨,另一边再同时出售一些新口味的卤味? 处理好一切后,她忽然想到什么似的,侧头看了看身旁的蒋霖,轻声问道:“小霖,今天累吗?” 蒋霖抬起头摇摇头,语气平静。 “不累。” 其实,说实话他心里还是有些许疲倦的。 因为从一大清早开始他就没有闲着。 先是帮着包馄饨,接着下馄饨、端给客人们吃,几乎没机会歇一会儿。 不过他也并不觉得辛苦,反而内心挺踏实满足的。 尤其是在看到每一个人都吃得这么开心时,她更加坚定了这份工作的意义和快乐。 舒雅听了后点点头笑了笑。 “本来我还专门买了点猪肝、猪耳朵回来,想着今晚给你们煮点好吃的,好好犒劳一下大家。没想到刚天亮就被客人抢购一空了。” 说完,她顿了一下,继续补充道:“我收完摊后还特意去肉铺里看了一圈,结果发现大部分的新鲜材料早上都已被人买光了。” 别说准备卤菜,连家里想要稍微改善一下伙食都没有办法。 好在还有系统这个宝贝。 里面存储的食材多得是,种类繁多,应有尽有。 这些天下来,舒雅也是对这个系统有了些许了解。 虽然每次想要使用系统里的食材,都必须先自己买一份原材料,并存进系统一次,但从那以后就能无限次取用了。 奇怪的是,一旦食材进入系统后,不管取用多少次、用量有多大,里面的存量却永远都不会变少。 比如说当初她只买了二十斤的鸡胸肉放进系统。 但后来已经多次取出使用,甚至已经做了不少菜品。 可系统里仍然显示是二十斤。 也就是说,只要成功储存过一次。 这些系统中的食材就会永久存在,根本是用不完的。 这对目前正为食材困扰的舒雅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好机会。 既然这些材料永远不会减少,而且种类也几乎十分齐全。 那么接下来她完全可以改用系统里的食材来做卤味了。 最近一段时间,她也在系统中积攒了不少积分,换上几根鸭脖或者几个鸡翅,应该没什么问题。 回到家后,刘氏已经把饭菜做好,等他们回来一起吃饭。 一家人围坐在饭桌旁,吃着简单的家常菜,气氛还算温馨。 这时舒雅趁机提起了自己的想法。 “我打算以后继续卖馄饨的同时,再搭着卖些卤味。这样一来,小霖可能就得多做一些活儿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所以我想给小霖涨一点工资,从现在开始,每天给他十文钱。” 然而没想到,还没等她说完。 刘氏便立刻开口拒绝道:“当初让小霖帮你干活的时候,我就没想着要报酬。你对我们一家的帮助已经够多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摇了摇头。 “要不是你愿意帮忙照顾小霖,替他找吃的、送阿胶,恐怕我们这一家人如今还不知道会沦落到怎样的境地。” 在她心里,舒雅不仅仅是外人眼中的儿媳妇,也不仅仅是个帮忙操持家务的能干女子。 她早已经把舒雅当作亲闺女来看待了。 怎么会忍心让她为了这些琐事掏工钱呢? 更何况,在她眼里,舒雅这丫头从来不说虚话,做事也踏实。 哪里还用得着谈什么工钱? 舒雅笑着劝道:“娘,越是亲人之间越要讲清楚道理。不然时间久了反而容易生误会。而且,这笔钱也不是咱们用来争执的物件,它能派上真正的用场。您想想,有了这笔银子,小霖也能去学堂读书识字了,往后不就多一条出路了吗?” 听到这话,刘氏不由得轻轻叹了一声,神色略有些犹豫地看向蒋霖。 第45章 偏心 她清楚舒雅所言并非夸大其词。 她想知道蒋霖的态度,想听一听他的意见。 但蒋霖却始终低着头,一句话也没有说,默默地扒拉着饭。 刘氏早就明白了,其实蒋霖是特别想进私塾念书的。 他虽然年纪还小,但懂事得很,知道家里的经济状况捉襟见肘,根本无力承担供他读书的费用。 所以他从来都没开口提过这件事,只是默默地藏在心里。 如今舒雅提出让蒋霖进私塾的事情,并且考虑得如此细致周全。 刘氏不禁叹了口气,眼中带着些许感激。 “既然你对小霖的将来都已经有了这么深的打算,我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只不过这样一来,我们欠你的人情可就越来越多了。” 舒雅看着她,语气真诚地答道:“这又谈什么欠与不欠呢?如今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照顾他们、为他们的未来操心,本来就是我分内应该做的事情。” 午饭过后没多久,舒雅找了个理由说要上镇里去买一些做菜需要用到的新鲜食材,便说自己得外出一趟。 这时,一旁的蒋萩萩立刻嚷嚷着表示自己也想要一起去。 原来就在前几天,她看到哥哥蒋霖可以跟着舒雅一同出摊卖馄饨,心里就已经羡慕不已了。 她一直盼望着也有这样的机会能跟出去逛逛走动一下。 这一次听说娘又要进城办事。 她自然更加坐不住,立刻开始央求也要一同前去。 在父亲蒋昱失踪以前,他经常会带着蒋霖一起出门办事或者散步玩耍。 那时候萩萩年龄还太小,只能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呆在家里。 而现在她已经慢慢长大,有能力和胆量跟着出门了,父亲却突然不见了踪影。 因此直到现在,她平时基本上很少有机会走出家门。 即便是去到附近的镇上,也只是偶尔才去过那么一两次而已。 眼见着萩萩兴冲冲的样子,刘氏心中有些担心,怕孩子跟去会影响舒雅办事,便忍不住劝了一句。 “萩萩啊,你是女孩子,年纪又不大,而且你娘是有正经事情要去做的,别总在一旁瞎凑热闹。” 听到这话后,萩萩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 看到女儿那副失望的模样,舒雅连忙开口帮腔道:“娘,没关系的,您让萩萩就跟我们一起走吧!” 见到舒雅并不介意带萩萩同行。 刘氏便转头对萩萩叮嘱说道:“好啦,既然这样,那你就必须老老实实跟着你娘身边,千万别到处乱跑,更不要不小心走丢了哦。” 萩萩闻言开心地点了点头。 然而实际上,舒雅嘴上说是前往镇上采买物资,。 但这不过是她的一个借口罢了。 但既然现在萩萩也来了,她便决定带上小姑娘一起进城去逛逛。 毕竟一路上有孩子陪着,也好过一个人走那条熟悉的路。 正好今天是逢集的日子。 城里人来人往。 摊贩们沿街摆满了各种货物。 叫卖声此起彼伏。 镇上的气氛比起平日来可要热闹许多。 街道两旁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各类商贩,他。 们有的支起了布篷,专门售卖热腾腾的小吃,香味儿扑鼻而来。 有的则是手工艺者,展示着自己精心制作的竹器木雕。 还有不少人兜售着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 萩萩从没见过这样热闹的场面,一双大眼睛不住地东张西望。 舒雅见状也没催促,顺势牵着她的手缓步前行,并顺道在一档糕饼摊前停下,掏出几枚铜钱,买了几块甜点给她解馋。 小女孩舍不得一下子把全部吃完,只小心地掰下一角细细品尝。 剩下的小心翼翼地用油纸包好,紧紧握在手里。 舒雅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禁轻笑出声,蹲下身子,轻声问道:“是不是想带回去一些,给哥哥和奶奶尝一尝?” 萩萩轻轻点头,神情认真地点了两下脑袋。 “以前都是爹爹带哥哥出门时买好吃的回来给我,现在我出来一趟,也要给他们带些回去。” 在家中时候,无论是奶奶还是蒋霖,平时都很避讳提起蒋昱的事情。 舒雅明白背后的意义,也没有过多追问。 “萩萩,你还记得你爹的样子吗?还能认得出他吗?” 小孩子略带迷茫地想了想,摇摇头说:“记不太清了。” “不过……我听奶奶讲过,说我爹是个很好的人,不但心地善良,还懂好多知识,读过不少书。” 萩萩语气中带着几分崇拜。 “而且哥哥也常说,爹特别温柔,从来不骂我。” 听了这一番话,舒雅的心里对那位从未见过面的男人,生出了一些模糊的轮廓。 大概可以推断,那个名叫蒋昱的男人。 不管是作为一个丈夫、一个父亲,都尽了自己的职责。 可惜这样的一个人,如今早已杳无音信。 种种迹象显示,或许再找回来的希望微乎其微,甚至可能再也无法回到她们身边了。 正想着这些事,心头不免一阵难过的时候。 她忽然听见旁边响起一声熟稔的声音。 “这不是舒嫂子嘛?今天也有空来镇上转悠啊?” 只见林隳笑嘻嘻地走上前来。 他身边则站着表情略显烦躁的洛奕,眉头微微皱起,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没想到会在街市上碰到他们二人。 舒雅不由得微微一怔,继而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温和地道:“洛大哥,林公子。” 林隳听了这话,顿时笑眯眯地打趣起来。 “舒嫂子,你这也太偏心了吧!为啥你叫人家洛大哥,却叫我林公子呢?我们可是平起平坐的好友啊!” 还没等舒雅开口解释或者回答。 一旁的洛奕已经冷冷地瞄了他一眼,淡淡开口道:“那是我自己要求的。你看我这副模样,满脸胡茬,风尘仆仆的,她若称我为公子,恐怕旁人还以为她在讽刺我不知高低呢。” 林隳一时语塞,尴尬地笑了笑,一边挠着头一边自嘲地说:“是我没考虑周全……我错了,我真的认错行了吧!” 洛奕语气依旧平稳如常,似乎并不打算放过这个机会。 他缓缓道:“那今天街头偶遇也是一份缘分。既然你主动开口了,这趟的花销,你就掏了吧。” 林隳听罢赶紧赔笑道:“哎哟,没问题!今天全算我头上。咱去太白酒楼,随便点,越贵越好。 第46章 还债 林隳听后就没让他瞧瞧咱们不是好糊弄的主顾。哎呀,对了,一会儿舒嫂子你也一起来呗?不许推辞哦。” 舒雅摆了摆手,轻声说道:“多谢两位相邀。不过我已经吃过饭了,不必麻烦。” 当然,即便此刻真的还没有吃饭。 她恐怕也不会愿意同去。 毕竟她身边还带着萩萩,孩子年纪小,在外面总有许多不便。 林隳闻言却不轻易放弃,仍旧追着问了一句。 “真的不来?” 说完,他便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继续道:“可真是遗憾!我听说太白酒楼新换了位大厨,据说他老祖宗还是前朝皇帝御膳房里当差的大厨呢!一手皇家菜肴做得出神入化。” 洛奕在一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脸不屑地道:“也就只有他不信邪,觉得能吃得出个名堂来。所以呢,我们几个就打算过去‘请教请教’一番,顺便开开眼界,看看究竟是真本事,还是浪得虚名。” 听罢,林隳立即扭过头对着舒雅。 “舒姑娘,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凑个热闹?” 舒雅还没开口,一旁的洛奕便先开口说道:“据说他的祖上曾经是皇宫里的御厨,但这句话恐怕有点夸大其词,不足为信。不过倒是真的传出来一个消息,说他会做一手极好的烤鸭,那味道鲜美、外皮酥脆,甚至比许多酒楼大厨做得都要好吃。” 听到这厨师竟然还有这样一门独特的手艺。 舒雅顿时提起了兴趣,眼神也不由自主地亮了起来。 “那好啊,我也一起去看看吧,正好可以品尝一下这位厨师的手艺到底如何。” 林隳这个人素来喜欢人多热闹、欢声笑语。 原本这段时间一直只有洛奕陪着他在府里闲逛、饮酒品茶。 总觉得少了一丝生气和趣味,气氛稍显冷清。 而这次听闻舒雅答应一块儿去太白酒楼。 林隳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一抹笑容。 他转头看向站在舒雅旁边的蒋萩萩,好奇地问道:“舒姑娘,这个小丫头,是哪家的孩子?” 舒雅语气平和,不急不缓地回答:“我的女儿。” “原来是你的女儿啊!” 林隳先前就曾听洛奕提过一句,知道舒雅嫁作他人妇了。 此刻闻言,他一边笑着,一边调侃道:“没有想到你年纪轻轻,就已经成了娘。” 舒雅听后也只是淡淡一笑,却没有继续接话。 林隳看着在一旁低眉顺眼的蒋萩萩,又低头凑近了几分。 “你叫什么呀,小姑娘?” 蒋萩萩声音稚嫩又奶气地回应着:“我姓蒋,大家都叫我萩萩。” “哦,萩萩,这名字很好听呀。” 林隳满脸笑意地接着问,“是你爹给你起的吗?” 小萩萩点头回答:“是我爹亲自给我起的。” 听了这话,林隳顺势笑着问下去:“那你爹呢?怎么今天没有跟你们一起来呀?” 蒋萩萩眨了眨眼。 她轻轻开口。 “我爹失踪了。我哥哥说……” 她的声音微微一顿。 “爹可能回不来了。” 听到“失踪”这个词,林隳心中顿时一震。 他懊悔地低下头,心想自己方才不该多嘴问那一句。 于是他赶紧赔上一脸歉意。 “抱歉,我不该提到这个话题,让你也跟着难过了。” 舒雅却是神色不变,依旧温和。 “没关系。其实我是嫁过去之后才知道的。” 洛奕闻言怔了一怔。 林隳满脸不解和疑惑,忍不住再次开口:。 “这是啥意思?你说你过门之后才知道这些事,难道……” 舒雅点点头,继续解释。 “是的。原来蒋萩萩的亲生父亲在她年纪尚小、还未记事的时候就已经离奇失踪了。家里的支柱突然不在,婆婆担心家中没人照顾两个孩子,就匆匆下了聘礼,将我迎娶进门。” 她说至此处略作停顿。 回到了那遥远却又令人心酸的一天。 “所以我过门那天起,就已经成了寡妇,甚至——连丈夫长什么样都没能看清楚。” 听她如此一说,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林隳原本还笑嘻嘻的,此刻却被堵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努力找着合适的字眼想安慰两句,可思前想后却觉得怎么都说不出口,只好干笑着轻咳了一声。 片刻后才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那你……你还打算继续留在那里吗?如果实在难受,或许可以考虑换个地方开始新生活?” 舒雅微微一笑,神情坦然。 “当初我婆婆下聘时给了家里二十两。这笔钱没还清,我心里总归不安。若贸然离去,反倒显得我对不住他们。” 林隳听了连连点头,语气中满是赞同。 “你想得很对。你是有担当之人,这种想法令人敬佩。你现在还年轻,的确不能就这样把自己的一辈子给耽误掉。”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向洛奕。 “她这个选择真的很有道理啊!” 洛奕没有像往常一样发表意见,只是微微颔首,轻轻地应了一声。 “嗯。” 尽管未言一语,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松懈。 林隳回头冲着舒雅笑了起来。 “难怪你出来摆摊赚外快,就是为了尽快把这笔债还上吧?哈哈。不过也不用太着急啦,以后我就当你的贵客,天天来给你捧场。” 舒雅微笑着欠了欠身,语气依旧客气。 “那就多谢林公子了,若是你不嫌麻烦,随时欢迎来光顾。” “谢什么呀?” 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洛奕突然插嘴。 “他还在这儿最多也就待三天。” 林隳被这突如其来的拆台搞得哭笑不得。 “喂,你干嘛点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洛奕懒得理会,往旁边稍微挪了挪脚步。 一行人边走边随意地交谈着。 不一会儿便到了太白酒楼前。 这家酒楼虽然不能跟府城里那些豪华大店相比。 但在这镇上,已然算是排面十足的一家酒楼。 外观整洁讲究,门头修得颇为气派。 整体风格虽谈不上奢华,但也足够吸引街坊目光。 建筑采用的是青砖铺就墙体,屋檐是灰瓦装饰。 整栋楼显得稳重又干净。 门前有三层宽敞平整的台阶供人上下。 门口还对称挂着一对古色古香的宫灯,微风轻拂下轻轻晃动。 林隳一边抬脚踏上那三级台阶,一边随口评论道:“这地方虽然位置有些偏僻,但在如此环境中能把酒楼经营到这个程度,老板也是用心了。” 第47章 独家秘方 洛奕没有接话,似乎兴趣不大,只是微微点头,然后径直朝着门内走去。 站在门口的小厮笑眯眯地上前迎接招呼,脸上带着殷勤,引领他们直接登上了雅间。 舒雅牵着蒋萩萩柔嫩的小手。 两人有说有笑地一同走了进去。 小厮紧跟着众人进房,满脸堆笑地询问:“几位大人今天想点些什么菜呢?我们这里的菜单丰富,手艺也都还行,请随便挑。” 洛奕坐在主位上,干脆利落地说道:“我听闻你们最近新来的师傅做的烤鸭很有名,那就来一份尝尝。” 服务员赔着笑脸回答道:“您说的是‘赛烤鸭’吧!这是咱们太白酒楼的招牌特色菜之一,味道鲜美,保证让您回味无穷,一尝难忘。” “赛烤鸭?” 林隳微微抬起眉头。 “听着这名字怎么觉得好像是模仿烤鸭,而不是真正用鸭肉制作的菜品呢?” 伙计听得明白,连连点头回应道:“您果然聪明!的确不是用正宗鸭肉做的。至于它的真实原料嘛——” 他卖了个关子,故意顿了顿才说。 “这就暂时不能讲出来了,还得请您品尝过后自己品评品味。” 林隳和舒雅顿时都来了兴致。 林隳兴奋地转向洛奕道:“洛兄,赶紧把其他几样菜也点了呗!我还等着好好尝一下那传说中的赛烤鸭呢!” 然而洛奕却不慌不忙,神色淡定如常,慢悠悠地点选了几样下酒可口的小菜,并贴心地多加了两道口味温和的甜点。 随即,林隳就迫不及待地催促店里的伙计快些上菜。 他原以为这道名头不小、的赛烤鸭制作起来恐怕要耗费不少时间,少说也得等个半个时辰。 谁知他们才刚刚坐下没多久。 大概也就是一刻钟左右,一道香气扑鼻的烤鸭就被热腾腾地端了上来。 舒雅目光微动,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菜肴。 她看到那是一整盘切得极为工整匀称的烤鸭肉。 鸭皮呈现出诱人的焦黄色泽。 单从外观来看,这道菜和平常见到的正宗烤鸭似乎并没有太大差别。 但具体滋味究竟如何,还需要品尝过后才能知道。 等到林隳率先下手夹了一块。 而一旁沉默不语的洛奕也跟着用筷的时候,舒雅才缓缓夹起一片鸭肉,轻轻放入自己的碗中。 她将鸭片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就在那一瞬间,一种酥脆的口感便迅速蔓延开来。 那外层的鸭皮又香又脆,内里的鸭肉则是嫩滑多汁。 整个口感与真正的传统烤鸭十分相似。 但在香味和层次感方面,似乎还要略胜一筹。 此时,坐在一旁正吃得兴起的林隳开口说道:“现在我才算是服气了,这位掌勺的大厨确实是位深藏不露之人。” 他一边说,一边点头赞许。 “据我所知,此人早年确实曾在宫中当差做过御膳房的师傅。单凭这一口手艺,他就绝不是个普通人。” 林隳话音未落,转头看向身边的洛奕与舒雅。 “你们呢?吃了这么些,能吃出点什么猫腻没有?” 舒雅思索了一下,轻声回应。 “我倒是有那么一个模糊的猜想。” 这句话刚一出口,林隳的眼睛顿时睁大了不少:。 “那你快跟我详细说说!到底是什么材料做的?” 可舒雅却只是嘴角微微扬起,并未立刻揭晓答案。 只见她笑着回道:“只是我的一点猜测罢了,说不定全然不对呢。” 因为她心里清楚,这道“赛烤鸭”乃酒楼引以为傲的招牌菜,牵涉秘方之类的关键技术秘密。 她不愿随意透露半点内容。 见舒雅不愿详述,林隳的目光随之转向的洛奕。 “洛兄,那你能否从中品出几分异样?” 面对他的追问,洛奕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地答道:“我和你差不多,虽然吃着味道确实有些不同寻常,但却也实在分辨不出来到底是用了何种手法或食材。” 这样一来,林隳内心的好奇反倒被越发勾了起来。 他急不可待地看着舒雅,低声央求道:“舒姑娘,你就别再卖关子了!我发誓今天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会外传,绝不会给你带来任何困扰。” 然而即便他说得这般诚恳,态度近乎哀求。 舒雅仍旧低头沉默不语,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 “这肯定是猪肉做的。不仅有猪肉的口感,而且香味也很类似五花肉炒制后散发出的那种油润感。” “而且用的是上好的五花肉。你仔细看这块肉,颜色和油脂分布特别均匀,外皮也呈现出了焦糖化的痕迹,说明制作过程用了炸、蒸等多个工序,才能让肉质呈现出这样的状态。” “这么做就是为了口感更接近真正的烤鸭。” 她继续解释道。 “真正的烤鸭讲究外脆里嫩,而这种如果不选合适的材料是无法还原的。外皮炸得酥脆,吃的时候咔咔作响,里面的肉却又细嫩柔滑不柴。只有选用带油脂的五花肉才能做出这种丰富的口感效果。” “五花肉?” 林隳眉头微微一挑,有些惊讶地说道。 “但是我吃起来一点都不油腻,这跟我印象中五花肉的味道很不一样。” 舒雅笑了笑,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这就是厨师手艺厉害的地方了。他们选的是肥瘦比例均衡、层次分明的三层肉——也就是肥瘦相间最好的那部分五花。这样做出来才会既有油香,又不会太腻人。” 林隳点点头,随后继续追问。 “那你刚才说的是‘假烤鸭’,那这肉到底是如何做成像这样一块假烤鸭的呢?” 舒雅回答:“其实步骤也不算太复杂。首先要将整块五花肉清洗干净,放进清水锅里加姜片、料酒一起煮熟,去除多余的血水。然后取出切成合适的大小,接着再浸泡到调料汤中腌一会儿,入味的关键就在这一环节了。” “之后还要放入蒸锅蒸透,这样肉会变得更软嫩。” 她说着顿了一下,夹了一口肉放到碗里。 “最后才是重头戏,拿去热油反复炸制,炸个两三遍都不奇怪,每回火力还得控制好,这样才能把表面炸出一层脆皮。” 至于到底要腌多久、炸几次。 还有具体的调料配方,舒雅就没再多说了。 因为这些细节往往都是厨房里的独家秘方,不是外传的内容。 第48章 含蓄心软了 她虽然看得出些门道,但也明白不该越界多言。 虽然说的内容不算太详细,但林隳的好奇心已经被满足了一大半。 他感叹地望着舒雅说道:“真没想到你对做菜这么懂。光尝了一口就能猜出这么多来,真是太厉害了。” 舒雅轻轻笑了笑说:“其实挺容易看出来的。只要稍微有一些经验的厨师,或者经常做饭的人,仔细品味之后,也能大致判断得出用料和做法。” 这一顿饭大家吃得都很开心,边聊边品尝菜肴。 洛奕尝到了那些精心制作的菜式,滋味确实不错。 他本以为只是寻常饭馆的手艺,没想到出乎意料地精致可口。 蒋萩萩更是吃得眉飞色舞,嘴角沾着油光,脸上满是满足的笑容。 她一边吃还一边点头称赞,连连说这顿饭太值了。 就连洛奕事先点的两道甜点,大部分也都被蒋萩萩给吃掉了。 那两道甜点一个是桂花莲子羹,一个是芝麻糯米糍。 本来看起来分量不大,但她一个人就吃了多半盘。 店小二端上来的时候还有不少,等撤下去的时候几乎见底。 最后剩下的一点点没吃完的部分,洛奕也毫不在意。 反倒特意叫来了店小二,让他们帮忙好好打包起来。 打包完后又亲手递给了蒋萩萩,笑着说:“带回家去,晚上饿了还可以垫垫肚子。” 舒雅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点不好意思。 林隳却在一旁大大咧咧地笑了笑,摆手说道:“舒姑娘不用跟我见外,既然你是洛兄朋友,那就和我也是朋友。” 他边说边拍了拍胸口,显得格外大方。 舒雅听了这话,脸上的神色略显尴尬。 她觉得自己和洛奕并没有熟到这种地步。 彼此之间甚至连朋友都称不上吧? 原本还想让洛奕替自己解释一下,好缓和气氛。 结果转头看向洛奕时,却发现对方居然什么都没说。 就那么淡淡地看着他们,表情平静如常。 她心中有些惊讶,但随即便想到。 或许洛奕是在顾及她的颜面才没反驳吧? 想到这里,她也就释然了,冲着几人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没再说什么。 等到一顿饭结束,大家都从酒楼里走了出来。 天色已经渐晚。 各自打了招呼之后,众人就分道扬镳了。 洛奕回了他的宅院,林隳也要回自己的营中复命。 蒋萩萩跟着舒雅一块走了一段路,边走边说着方才吃的饭菜有多好吃。 而舒雅则想着接下来要做些什么食材储备。 正好路过一条街口时,她看到前方有一个热闹的小集市。 她突然想起最近家里的存粮不多。 不如趁这个机会去逛一逛。 于是她便拉着兴致勃勃的蒋萩萩一起走进了集市。 原本她只打算随便转转,并没有非要买东西的想法。 结果在摊贩中间绕来绕去的时候,发现不少人竟然在卖野鸭。 这些野鸭看样子都是在河边设网捕捉的,羽毛未净,有的还带着些泥土与河水的气味。 但是个个都很肥嫩,看起来十分诱人。 一只毛色乌亮的野鸭子竟然才五文钱。 舒雅一边查看一边估算着价格。 她心想,五文钱就能买到这么一大只野鸭,实在是太划算了。 比市面上卖的普通家鸭还要便宜很多。 再想想,自己体内的积分系统平时积攒了不少。 虽说不急于一时使用,但若用它兑换一些配菜香料,配合这些鸭子做卤味或炖汤都不错。 她很快做出了决定。 舒雅于是毫不犹豫地开始丁钱购买。 最终一次性花了五十文,一口气买了整整十只野鸭。 这可是个不小的数目,但也正因如此才显得实惠。 她盘算着这些鸭子不仅可以拿来做卤水拼盘。 还能用来自家煮汤,炖出来的肉质软烂,滋补效果极佳。 毕竟野鸭本身就比普通的鸭子更加鲜美营养。 这种鸭肉不仅味道更佳,还有一定药用价值。 就这样拎着十只沉甸甸的野鸭。 她提着都觉得有点喘,手指被绑住鸭腿的草绳勒得红红的。 为了方便行走,舒雅干脆停下脚步,在集市门口找了个卖绳索的小摊贩。 她客气地借了人家一根长绳。 接着蹲下身熟练地将野鸭一只只串连在一起。 最后十只整整齐齐排列成串。 搞定后,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起身一手牵着这些鸭子,一边拉拽着走在小路上,朝自家院子的方向慢慢前行。 虽说是步行费力,但她的心里却充满期待。 等着今晚回家好好料理一番。 同时,洛奕、林隳两人在街上慢慢地踱着步子。 气氛看似轻松,却隐隐带着些微妙的紧张。 林隳今天心情看起来颇为不错,边走边四处张望。 洛奕的表情却与他不同,眉头略微皱起,透着一丝不耐烦。 片刻之后,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差不多该回去了。” 林隳听了这话,没有多加思索,立即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轻笑着说:“别着急回去啊,我有事想问你。” “什么事?” 洛奕挑了挑眉。 林隳缓缓地说:“你不是总说自己的舌头特别灵得很吗?能分辨出任何食材的味道?我不信你能尝不出来,那天我们吃的那道假烤鸭到底是什么做的。” 洛奕闻言,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冷静地回答:“就算我真的能尝出来,那又如何?难道还会有什么不同?” 林隳眯起眼睛盯着他看,若有所思地说道:“你就是装作不知道吧?这样不就可以让她欠一个人情,反过来还要谢谢你?” 洛奕依旧面色平静,语气也没有丝毫起伏。 “是又怎样?你觉得我说的这个理由不够好吗?” 林隳凑近了一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我真没想到你也有心软的时候。平时你可不是这么含蓄的人啊。” 洛奕轻轻抬眼看了他一眼。 “想多了,我只是碰巧遇到一个做饭好吃的人罢了。帮她也只是为了方便我自己而已,没什么深意。” 林隳听了并没有立刻反驳。 而是沉默了一下后,又追问道:“除了做饭,她身上没别的地方让你在意的地方?真的完全没动过一点心思?” 洛奕反问了一句,语气里不带感情:“你觉得呢?” 然而林隳心中却是另一种看法。 第49章 风凉话 他自己总觉得,洛奕对舒雅的态度,恐怕并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 只是他知道,洛奕是个一旦认定了就不愿多说的人。 对方不肯明言,那再多追问也就没什么意义了。 于是他也只能作罢,继续向前走去。 这边舒雅赶着鸭子回村的路上,顺便在路旁的一家小摊子前停了下来,买了些新鲜的鸡蛋和其他日常用的食材。 毕竟蒋萩萩年纪还小,记忆力也有限,不可能把娘亲今天买的每一样东西都牢牢记住。 所以舒雅一边仔细地挑选食材,一边不动声色地动用了系统里的积分,换取了一些美食系统专属的特殊食材。 这些是外人无法看到的东西。 等到舒雅和蒋萩萩回到家的时候,两个人的手上都提满了大包小包的物品。 一看到她们回来了,站在门口的蒋霖立刻跑了上来,主动帮忙拎东西。 “娘,你为啥买这么多的鸭子啊?” 他一边接过手里的袋子,一边满脸好奇地问道。 刚认识彼此的时候,他对这个忽然出现的“娘”还有些不习惯。 可最近已经喊了好几次了,也就渐渐顺口了,不再觉得奇怪。 舒雅笑着解释道:“不多买一点材料,明天怎么做卤味啊!我还打算多做一些让大家尝尝呢。” 正说着话呢,刘氏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看见这满满当当的东西,忍不住惊讶了一下,目光里带着些许疑惑。 蒋萩萩则兴奋地举起手中的袋子,对奶奶说:“奶奶你看,这是我娘刚在市场上买的鸭子,她说晚上要炖汤喝。” 刘氏笑呵呵地伸手揉了揉孙女的头。 “就知道你嘴馋。不过呀,这只鸭子是你娘用来赚钱的,咱们留不住,得靠以后再说。” 见状,舒雅赶紧开口安抚老人。 “娘,您别担心,我这不是想着反正野鸭子有的是,也不差这一只。今天就挑一只最肥美的,给您和霖哥儿、萩萩好好炖锅汤补补身子。” 当天夜里,院子里便弥漫起了阵阵诱人的香味。 老鸭熬煮出的汤汁香得飘满整个院子。 舒雅特地选了只肥瘦适中的老鸭来炖。 汤面上浮着一层金色的油花,光看着就令人食欲大开。 住在隔壁没隔几户人家的刘家一家子也都闻到了那股香味。 刘二叔正在自家院子散步,忽然鼻子一抽,眼睛都亮了:“哇,太香了吧!哎哟,怎么我老感觉蒋家人日子过得越来越有滋味了?都已经不是第一次闻到他们家饭菜的味道了!” 刘二婶还有些不太相信,皱着眉头说:“是你鼻子出的问题吧?那香味肯定不是他们家的,是别人家传过来的。” 刘二叔却满脸认真地反驳道:“不可能!我可是老鼻子了,闻过的味道还能错得了?你不信的话,可以去门口亲自闻一闻啊。” 刘二婶嘴上虽然说着不信,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有些发虚,犹豫了一下,脚步已经不由自主地向门口走去。 她越走越近,空气中飘来的香气就越加浓郁、清晰,仿佛是从蒋家院子里飘出来的。 她一边走,一边暗暗思索:难道还真被他猜对了? 难不成这香味还真是从舒雅家里出来的? 她正心事重重地想着,恰好看见舒雅推开院门,从里面走了出来。 虽然舒雅看见她的那一刻立刻将院门关上了。 但眼睛尖的刘二婶已经瞥见院子里那一群肥硕的野鸭。 刘二婶脸上挂着笑,主动打着招呼说:“哎呀舒妹子,你是要出门啊?” 舒雅本来不打算多说,但她也知道不能太过失礼,于是只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回了一句。 “嗯,家里做饭没姜了,我准备去街上买点。” 她话还没说完,刘二婶就迫不及待地说:“哎呀可真是太巧了!我家今天刚刚收拾了晒干的生姜,正好有多的。来来来,跟我一起去拿!” 舒雅想推脱几句,表示不必麻烦。 但刘二婶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一把拉着她的手就往自家屋走。 最后,刘二婶果真给了舒雅几块干干净净的生姜不说。 还特意到厨房拿了把翠绿鲜嫩的小葱。 “这个小葱是我今年春天才种的新品,特别香,你拿回去做菜用,不管是凉拌豆腐还是炒鸡蛋都很合适。” 刘二婶边说边硬塞给舒雅。 舒雅赶忙摇头摆手。 “刘婶,生姜我已经拿了不少了,小葱就不需要了。现在也不是过年过节的,吃那么精细干什么。” 刘二婶嘴角微微上扬,故作轻松地笑道:“哟你还跟我装呢?那你家灶台上煮的又是啥好东西?那味儿可不像是豆腐和鸡蛋能熬出来的吧?” 听到这话,舒雅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回答,脸上神情平静。 刘二婶接着说道:“以前是我没认清,你舒妹子可不是一般人。你这丫头从小就聪明伶俐,手脚麻利,干起活来又不怕苦。像你这种能干的人,别说一天赚两百文,就算两两银子,也能轻轻松松就赚回来呢。” 她顿了一下,左右望了望,低声说:“咱俩可是老邻居了,平日里也没少来往。你有啥好事可别瞒着我。跟我说说,最近是不是发现什么发财的好路子?” 舒雅自然不会因为几句夸奖就忘了之前的事。 当初自己刚摆摊时,刘二婶可没少说风凉话。 如今见有利可图,又变了一副嘴脸来套话。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脸上却依旧神色淡然。 “哪有什么发财门道啊。我也就是运气好点罢了。今天不过是刚好在河边转悠,捡到几只没人要的野鸭,想着带回来卖几个钱。” 刘二婶当然不信这套说辞。 哪有天天碰上好运气的? 谁家的日子不是辛辛苦苦过出来的? 她眯起眼睛打量着舒雅,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越是这般轻描淡写地应丁过去,她就越觉得自己猜对了。 十有八九是摸到了一条赚钱的好门道。 要不怎么说舒妹子是个机灵人呢? 守口如瓶、滴水不漏。 这不是藏得紧是什么? 既然对方不肯多说,那她就只能自个儿去打听。 反正这事,她盯上了! 第二天一大早。 天还蒙蒙亮,露水还没消散。 舒雅刚和蒋霖推着车从自家院子出来。 刘二婶就在后面悄悄跟着。 第50章 有没有福分 她小心翼翼走在后头,生怕被发现了踪迹。 一路上,她看见两人进了码头边,寻了个临街的位置,把车停下后就开始支起摊子。 铺上白布,架起锅灶。 热气腾腾的模样一看就知道生意不错。 她站在旁边远远地观察,蹲在一处墙角看了整整一上午。 眼看着一拨拨的顾客过来买馄饨,队伍都没怎么断过。 不到半个时辰。 她粗略一数,竟然已经卖出去上百碗。 刘二婶的心跳不禁加快。 一碗哪怕只挣一文钱,一百碗就是一百文啊。 照这个速度下去,一整天下来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越想她就越激动。 她几乎是蹦蹦跳跳地跑回了家,迫不及待地拉着丈夫和儿子商量。 “咱们也赶紧来卖馄饨吧!” 她风风火火地跑去准备工具,嘴里还一边念叨。 “别人能干的我们为啥干不了?人家舒妹子都能做得起来,咱们也不能落下!” 而此时,舒雅依旧守在自己的摊位前。 热乎的馄饨一口口盛出去,快接近卖光。 但那卤味却还没开始上桌。 一般早上大家都爱来点清淡的,吃一碗馄饨最舒服不过。 谁也不会一大早贪恋重油重辣的东西。 等到了中午前后,才是该搬出卤菜的时候。 那才是真正压轴的一环,也是食客们午间最喜欢添上的下饭美味。 舒雅前天夜里就已经卤好了一锅食材。 当时她趁着夜色未深,把各种肉品整齐地码放在大锅里,倒入精心调配的老卤。 用文火慢慢地焖煮,直至关火时已是月明星稀。 那些卤好的肉在汤汁中静静浸泡着,吸饱了香气。 等馄饨快卖完时,她就开始重新加热那些卤好的肉。 一口大锅架在炭炉之上。 咕嘟声逐渐响起。 浓郁的香味悄悄地钻入路人的鼻孔。 卤味香味飘开后。 还没到正午,就已经有人闻着味道走来了。 几个孩子跑得最快,在她摊子前方转来转去,鼻尖不停地抽动。 也有几个拎着布袋的大人远远地踱了过来,眼神带着几分好奇。 她不紧不慢地把卤鸡腿、卤鸭脖、猪肘子、猪肝这些荤食都摆放出来。 整整齐齐地垒在大盘里。 然后又把藕片、豆皮、木耳、面筋、香菇这些素料也捞出来备用,一一晾晒在竹筛上。 接着,舒雅抬眼一笑,嗓音清爽地喊了一声。 “荤菜十文一斤,素菜五文一斤。” 她的声音穿过喧嚣的街市。 昨天尝过她手艺的人听了之后,马上接口道:“给我一只鸭子,再来两个鸡腿。” 这个人昨日只是随意买了点卤豆皮带回去,没想到味道太过惊艳,家里老小念念不忘,于是今天特地前来“还愿”。 那只鸭子足足煮了半个钟头,又泡了一晚上的卤汤。 肉质酥烂适口,外皮呈琥珀色,光泽油亮,看着就很下饭。 那两只鸡腿也不差,个头差不多和手掌一样大,炖得十分入味,表皮紧绷饱满,一口咬下去,肉汁立刻喷涌而出。 舒雅手脚麻利地称好分量,笑着递过去账单。 “一共三斤整,总共三十文。” 那人接过袋子后,没再多问,也爽快地掏出钱丁了账。 铜板落进箩筐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可他并没有着急离开,反倒拿着竹签站在一旁就开始吃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撕下一小块鸭肉放进嘴里,顿时眼前一亮。 咸香四溢,口感柔韧。 他又戳了一小块鸡腿品尝,只觉得肉质松软多汁,入口即化。 其实舒雅的卤菜用的调料并不算繁复。 但她调配出来的香味却格外诱人。 别人总以为卤制秘诀全靠贵重香料。 而她却是巧用了时间与火力的控制。 而且她的做法和别人也不一样。 许多摊位追求效率,将肉类急火猛煮一番就匆匆出炉。 不仅没入味,肉质往往柴涩难咽。 而舒雅始终坚持低温慢炖,使每一块肉都均匀吸收汤汁的味道。 鸭肉酥软不柴,香气浓郁而不油腻。 即便是鸡腿,也被炖得嫩滑入骨。 路过行人见那位客人吃得眉飞色舞的模样,加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香扑鼻的卤味,纷纷上前围拢过来,想要也尝上一口地道的舒氏卤味。 不差钱的客人毫不吝啬地点了一份卤鸭或是一对鸡腿。 至于囊中不太宽裕的行人,也能花五文买到一小斤卤过的素菜,吃饱吃好吃够不成问题。 那些素菜中有藕片、面筋,还有香菇。 每一种都在卤汤中泡了一整晚,早已吸满了汤汁。 细细一嚼,还能吃出隐隐的一股肉香味儿。 这是普通的豆腐、萝卜根本比不了的美味。 所以,还不到一个时辰,舒雅的那一箩筐卤味就被食客们买光了。 街边小摊前原本热闹非凡。 此刻却只剩空空如也的器皿摆在一旁。 洛奕与林隳便是在这个时候联袂而来。 他们刚踏进这一段巷子口。 一眼就看到了已经收拾好摊位、正准备启程回家的舒雅。 见此情景,林隳率先开口。 “舒娘子,怎么这么快就要收摊回家啦?” 舒雅闻声回过头来,目光扫到站在不远处的两人,脸上立刻浮现一抹熟悉的笑容。 她不疾不徐地答道:“哪里是太快呢?从早上到现在,眼看着太阳都爬到了中天,该忙活一早的也差不多结束了。” 紧接着她略带玩笑地补充一句。 “两位若想尝尝我家的馄饨,那就明儿早点些过来吧,可不能赖我收摊太早。” 闻言,走在前面的林隳并不急着坐下。 他摆了摆手说道:“我们此次前来,倒是没打算吃馄饨。” 然后他转了语气,目光带着一点期盼地看着舒雅。 “实不相瞒,我前几日听洛兄提起,说每当他有幸品尝你亲手做的菜品时,都会奉上一块阿胶作为酬谢。” “我一直觉得有趣,不知道我自己能否也有这样的福分,请你为我做一道菜肴?” “这个嘛……” 听了这话,舒雅轻轻一笑。 “依我看,那阿胶的报酬,可能还是请洛大哥出更合适一些呢。” 说着,她望向沈泽。 “要是沈大哥答应了,我自然是无所谓的。” 在一旁沉默未语的沈泽这时淡淡开口。 “不过就是一块阿胶而已,又值不得什么大钱。” 随即他又看了林隳一眼,微微皱眉继续说:“什么时候你也变得跟我这么客套起来?值得这般推让么。” 第51章 宽心 听言后,林隳顿时眉开眼笑,嘴角轻扬地点头回应。 “既是这样讲,那就是同意了我的请求了呀。” 紧接着,他马上把视线拉回到舒雅身上。 “那就有劳舒娘子帮我做一遭啰。我想让你亲自替我做那道‘赛烤鸭’。” 没想到林隳会提出这个要求。 舒雅不禁有些诧异地怔了一下。 她微眯着眼打量面前这位公子,一边疑惑地问了一句。 “林公子,若是你想尝这道菜的话,为何不去那太白酒楼点一道现成的?毕竟那里手艺精湛,连城中百姓都赞口不绝。” 然而,林隳并未因此显露出一丝动摇。 “不一样。我只想尝尝,由你亲手做出来的那份赛烤鸭。” 舒雅虽然觉得事情有些奇怪,但既然对方已经开口请求了。 而且自己又能顺带得到阿胶,便决定不再深究。 “行,那我待会儿就去买五花肉,明天做好之后带到你这边来。” 她语气平静地答应了下来。 然而,林隳听后却摇了摇头。 “不行,我不放心。谁知道你不会偷偷跑去太白酒楼买现成的红烧肉过来呢?” 他半开玩笑地说着。 舒雅微微一怔,挑眉看向他,忍不住问道:“那你到底想怎样?还要我怎么做你才安心?” 林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道:“很简单,跟我回一趟镖局吧。你知道的,那边的厨房你也去过不少次了,根本不陌生。而且,我已经让人把要用的五花肉准备好了,只差你亲自下厨罢了。只要你愿意一起回去就好。” 见他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没有给自己留下什么推脱的空间。 舒雅略一思索,也就点头应下了他的请求。 她于是收了摊位,将平日用的小推车留在原地。 只带上了蒋奕,一起随他们前往镖局。 而一路上,沈泽和林隳两人虽曾见过蒋奕,却并不知晓他竟是舒雅的继子身份。 他们只是觉得这个少年看起来乖巧安静。 走在路上,林隳显得特别热情,不时找蒋奕说话。 可惜的是,蒋奕始终没怎么回应。 相较之下,他与亲妹妹蒋嘉嘉的性格迥异。 对家中的事更是闭口不谈。 好不容易走到镖局门口,林隳便立即吩咐人把蒋奕带下去。 领着他去院子里玩些新鲜有趣的玩意儿,也好让舒雅能心无旁骛地准备晚餐。 走进厨房的那一刹那。 舒雅一眼就看见案板前整整齐齐摆着几块五花肉。 肥瘦比例适中,油亮亮、纹理分明。 正好是她以前最喜爱使用的那种。 看来,林隳的确在准备工作上下了一番功夫。 不仅挑选得极其讲究,连数量都刚刚好。 然而,看着眼前这些材料,她心中疑惑更深。 他这么做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只是为了让她做一顿饭那么简单吗? 还是一次单纯的厨艺尝试? 可若是如此,他又何必费这么多心思? 舒雅一时没想明白其中的关窍,心中虽然有些困惑。 但她性格一向洒脱,索性也就不再继续深思了。 而就在厨房外边,沈泽同样是一肚子的疑问。 他看向身旁的林隳,低声开口道:“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现在总该说清楚了吧!你让我在这儿等着,究竟有什么目的?” 林隳却显得从容不迫,嘴角含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故意压低了声音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她做完那道赛烤鸭,我再告诉你也不迟。” 就这样,在厨房里忙碌的舒雅差不多花了整整一个时辰,终于将一盘色香味俱佳的赛烤鸭端了出来。 香气弥漫整个房间,油亮的鸭皮泛着诱人的光泽。 当那一盘热腾腾、冒着热气的鸭肉被稳稳地摆在林隳面前时。 他毫不客气地夹起一块,迅速放进嘴里。 牙齿咬下的一瞬间,他的双眼猛地一亮,神情惊喜莫名。 “这味道简直和太白酒楼做出来的一模一样!简直一模一样啊!” 舒雅听了这话,只是微微一笑。 “也没什么稀奇的,换别的手艺不错的厨子应该也能做得出这种味道来。” “未必。” 林隳轻轻摇头,脸上的神情透着几分肯定。 “我认识好几个远近闻名的大厨,就没有一个人能做到这个程度。” 他还继续称赞道:“舒娘子,你就别太谦虚了。我真的没见过第二个人能做出这样的味道。” 其实舒雅并不是故作低调。 她是真的觉得这件事没什么了不起的。 也许是站的角度不一样吧,她也没有争辩,便算是默认了林隳的夸奖。 在一旁沉默了半天的沈泽,一直等到两人聊完才再次开口。 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皱着眉说道:“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别再兜圈子了,赶紧说出来吧。” 这时,站在旁边的舒雅完全听不懂沈泽这番话的意思,一头雾水地转过头望向林隳。 林隳笑了笑,目光温和地看着舒雅,说道:“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我有一件小事想请舒娘子帮个忙。” “帮什么忙呢?” 舒雅眨了眨眼,语气中透着好奇,侧耳倾听。 林隳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缓缓继续说:“这次我只是路过水码头,并非专程而来。顺便想来看看沈兄罢了。但我的真正打算,是准备去一趟信州,去看看家中的那位长辈。” 旁边的沈泽听到这番话忍不住嗤笑一声,摇着头打趣道:“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是为了来看我才来的吧。不过你说这事跟你世伯有什么干系?” 林隳也不恼怒。 “先别急,听我把整个来龙去脉讲清楚。我这位世伯与我爷爷交情匪浅,以往每年都会送一坛自家厨子亲手做的八宝酱丁给我家。” “据说那道八宝酱丁可是那个老厨子最得意的手艺,一年也就腌上几坛而已。” 他顿了顿,眼中带着一丝怀念之色。 “我家老爷子吃早粥时最喜欢搭配它。没有这口,总觉得少了点滋味儿,甚至几天都没什么胃口。” “可今年两位老人因为一件很小的事闹了别扭,世伯一时气愤就没有送来。” 林隳叹息了一下。 “我老爷子也因此提不起精神吃饭,家里都快愁坏了。” “长辈们的心思难测,我们这些晚辈也只能想点别的法子宽宽他们的心。” 第52章 晨雾 他说着,微微停顿,看着对面二人,继续道:“所以家里便派我过来办这件事,想着无论如何也得偷搞一坛回去孝敬老爷子。但这事的确有些难度——不仅世伯府上下戒备森严,那厨子本身也有警惕心。” “我自然不希望叫老爷子失望,才动了心思来找你们二位帮忙。” 最后,他的视线停留在舒雅身上。 “特别是舒娘子,只有你能出手了。” 舒雅听完略加思索,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似是明白了其中关键,连忙问道:“你的意思,是让我模仿那坛八宝酱丁的味道?既然是模仿,我总得先品尝一下正品,才能调出口感相似、分毫不差的做法吧?” 林隳笑着点了点头。 “这个确实不成问题。虽然要从人家家里带整坛出来不太现实,但我偷偷取一口回来还是有办法的。只希望能让你尝出精髓就行。” 舒雅说:“那你给我一点试试吧,但我做不做得出来不敢打包票,不过你可不能怪我失败啊。这道菜对火候和食材的要求都很高,稍有差池就可能味道不对。” 林隳爽朗一笑,脸上的笑意似乎都温暖了几分。 “我怎么会怪你呢?只要你肯出手帮忙,就已经非常感激了。我心里明白,能请你这个手艺好的厨娘尝试一次,已经是我的荣幸。” 原来他这次特地托人找到舒雅过来,就是希望她能够做出一坛可以代替那道八宝酱丁的菜品。 虽然不是原物,但至少要让人尝不出什么不同来。 现在见舒雅答应下来,林隳一颗悬着的心也落回了胸腔。 沈泽在一旁听着两人说话。 看了看天色也不早了,便提议顺路送舒雅回家。 路上,阳光已经有些偏斜,微风带着丝丝春寒。 沈泽一边走一边低声开口说道:“别看林隳这个人平时做事吊儿郎当的样子,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其实他很讲信用,说到做到的事情多得是。” “只要是你把那八宝酱丁做成样子来,让他顺利交差这一件事情,他就等于欠了你一个实实在在的大人情。” “到了那个时候,不管你想要提出什么样的回报,只要他能做到,多半都不会拒绝。” 沈泽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接着说道:“我记得你说过,你婆婆的身体一直都不太好。如果趁着这个机会让他帮着找个稳妥的门路调养身子,说不定比随便请个大夫还要有用,也更靠得住些。” 舒雅低着头走路,心里却并不平静。 这些话其实早在她的脑海中转过许多遍了。 否则当初她也不会特意跑到镖局来。 为的就是等这么一个可以借势而行的机会。 上次的事虽然表面上是她在道理上站住了脚。 但那只是一件小事,她不好意思因为那样一个小便宜就提出要求。 请林隳帮忙找大夫看诊。 那种时候提出来反倒会被人看轻。 可是现在的形势完全不同了。 这一次,是轮到林隳有求于人了。 舒雅心中暗自盘算:这回她无论如何也要尽全力,帮他把这个任务完成妥当。 八宝酱丁她是一定得想办法把它做出样子来的,不能再出差错,更不容退缩。 她在回去的路上,脚步虽然朝着家的方向前进,心思却始终停留在那口锅、那勺调料与那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上。 她一边走,一边反复琢磨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如何改良味道,才能让更多人喜欢。 耳边的喧嚣、街上的行人仿佛都与她无关。 全然没有察觉到,在城中某处安静的小院里,已经有人盯上了她的生意。 舒雅这些天摆摊卖馄饨。 不仅日日售罄,甚至还引来不少人围观、打听配方。 热气缭绕的小摊前,排队的客人从晨光微熹排到了日上三竿。 几乎成了这条街上最引人注目的风景线。 特别是住在附近的刘二婶,早已看得眼红不已。 每回路过都忍不住多看两眼,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 回到家中,刘二婶就迫不及待地拉着丈夫刘二叔坐在堂屋中央,谈起了自己想要支摊卖馄饨的主意。 刘二叔原本是个老实本分的手艺人,没做过买卖,也没跟过市场打过交道。 面对突如其来的想法,一时半会儿还真有点拿不准。 “这样干行得通吗?” 他迟疑地问道。 刘二婶却没有丝毫迟疑,反而语气笃定。 “人家舒氏一个年纪轻轻的孤女都能靠这个发了财,我们凭什么就不行?” 这话像是针一样戳进了刘二叔的心坎里。 其实他对舒雅一直有些偏见。 觉得她手脚轻懒、不懂节俭,不像是能吃苦过日子的人。 可如今连那种人都能在外面挣得盆满钵满。 他们两口子反倒守着这点死工资、熬日子,岂不是白白落后? 一番思索之后,他终于被说服,心中那个沉寂已久的创业念头。 “好!” 他拍桌站起,下定决心。 “咱也就试一试!” 于是夫妇俩立刻开始筹划准备工作。 说做就做,第二天凌晨便行动起来。 当天夜里,刘二婶就已经着手备料。 剁肉声、切菜声在厨房不断响起,面皮也和好揉妥。 所有工具摆放得整整齐齐,只等天明便开张营业。 为了确保比舒雅更早上摊。 第二天一大早,刘二婶甚至都没等到日出,天还蒙蒙亮就带着家伙什匆匆出发了。 而舒雅照例睡到了日头老高才收拾出门。 身边依旧有蒋奕陪着一同前往水码头摆摊。 当她们抵达水码头时。 太阳已然升高,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晨雾还未散尽。 远远望过去,却发现刘二婶一家已经在原处支起了小摊。 热腾腾的蒸汽已从铁锅里冒出。 摊前也零星站着几个准备购买的顾客。 舒雅眨了眨眼,心头一阵莫名的情绪翻涌上来。 但她没说什么,只是默默走向另一个位置,撑开自己的摊子。 新的一天就这样悄然开始了。 天还灰蒙蒙的一片,晨光未曾完全洒落。 整个街道都浸在一片静谧之中。 路边摊的布棚底下,已经有零星几个人影晃动。 那是几个熟客早早赶了过来。 那几位熟客因为天色未亮、视线朦胧,没怎么仔细打量眼前的摊子。 只以为还是往日那个笑眯眯站在案前、动作利索的舒雅。 第53章 竞争 于是他们便随意地靠在摊前,一口气回忆着以前熟悉的口味,点了好几碗馄饨。 可当刘二婶亲手煮好并端上桌的馄饨一入口。 这几位客人立刻就变了脸色,一个个皱起眉头。 “哎哟喂,这皮子咋这么厚?简直比饺子皮都要硬实几分。” “还有这个馅儿,我也太迷糊了,明明点的是肉馅,咋尽是青菜呢?连块像样的肉末都见不到。” 刘二婶做菜原本就手脚粗疏、不太精细。 她包出来的馄饨皮,若说是从包饺子那儿顺过来用的,恐怕都没人不信。 再加上里头塞的那点料,根本谈不上什么层次和丰富。 她们一家向来过日子讲究精打细算,抠得很,舍不得多放肉。 结果就是一大碗里全都是翠绿色的青菜,几乎看不到荤腥。 皮又厚实得咬不动,馅又少得可怜,口感自然也就差劲了不少。 几个经常光顾的老顾客早就被舒雅的手艺养刁了嘴巴,挑剔得紧。 哪能咽得下这种水准的玩意儿。 于是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难听话,情绪越来越激动。 这边刘二婶听了心头火气直冒,脸上也挂不住了。 旁边的刘二叔更是沉着一张脸。 两人原以为自家这锅馄饨已经算得上人间美味。 平时在家还得省着吃呢,逢年过节才能端出来一碗尝尝。 如今倒好,这几个人还不满意,指指点点地找毛病。 两人心中有怨、有怒,忍不住就跟几位食客争辩了起来。 买卖两边本就憋着一股气。 几句话语互相碰撞之下,很快演变成了口角争执。 就在这个时候,舒雅正推着那辆装载着各种食材的小车缓步走来。 远远地她还没走近摊位。 就看见那边围着一群人,在七嘴八舌吵个不停。 不过,她倒也懒得去凑热闹看这场喧嚣纷争。 等到走近自家老位置后,舒雅干脆地停下车。 随即就跟旁边正在忙碌准备开张的蒋奕一道,默默地动手搬起了各类锅碗瓢盆、炉具工具。 这时候,刚好又有名熟悉的客人脚步轻快地走近了摊子。 那人身穿旧布衫,身形精壮干练,正是好几天没露面的刘镖师。 “刘师傅,”舒雅见来人是熟识的朋友,脸上立马堆起了笑意,“都好久没见您了呀,这几天是不是出门办事去了?我还一直在心里琢磨您是不是不来了呢。” 刘镖师也笑了。 “怎么会不来?是陆镖头让我去县城办点事,这几天实在抽不开身。” 他一边笑,一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我路过的时候差点认错,这边啥时候多出一家卖馄饨的?” 蒋奕皱着眉头,一脸疑惑地看着舒雅问道。 “多了一家?” 舒雅一听这话,心里有些惊讶。 昨天明明只有自己在摆摊。 怎么一觉醒来就冒出一个竞争对手? 而且地点还是这么巧地摆在对面? 这时候,舒雅才终于看清了对面摊位上热火朝天摆摊的一家人。 原来是隔壁街的刘二婶一家! 刘二婶一家人也几乎在同一时刻看见了舒雅的身影。 一开始他们彼此目光相撞时都有点尴尬,。 但很快刘二婶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恢复了常态。 “香喷喷的馄饨哟,只要三文钱一碗喽,快快来尝鲜咯!新鲜出炉、便宜好吃哦!” 看着对面热情叫卖的样子,舒雅的脸上依旧平静如水。 可在她心底却已悄然盘算起来。 她十分清楚,刘二婶家做的馄饨无论是味道还是份量,都比不上自家手艺。 不过既然人家选择了低价销售。 大概也是为了争点客流,拼一拼罢了,倒也算情有可原。 这么多年一路走来,什么奇奇怪怪、各式各样的对手没见过呢? 如今又怎会在意这低价竞争策略? 她对此早已有心理准备,并没觉得有什么太让人担心的地方。 但站在她身边一旁的蒋奕就没有那么冷静了。 只见他愤愤不平地说道:“娘,这也太过分了吧?我们辛辛苦苦经营到现在,他们竟然跑过来照搬我们做生意的方式。” “那以后是不是谁想学样就能来凑个热闹?那我们还有没有立足之地?还能不能赚钱了?” 舒雅轻轻安抚着他:“小霖啊,你别着急。听娘说,我很肯定,用不了几天他们的摊子就撑不住了,到时候自然会主动收摊离开。” 吃饭这一行,关键就是看手艺和份量。 她对此理解得极为深刻。 手艺好,味道自然就受人欢迎。 而分量足,则更容易获得顾客的信赖与口碑。 这两个要素缺一不可,是立摊子、做长久生意的关键。 她了解得很透彻,以刘二婶一家的性格,在分量上面绝不可能大方。 她们向来抠门,能少给半勺绝不施舍一勺。 在食材的选择上更是斤斤计较,舍不得用真材实料。 光是想着如何压低成本,怎么把一块肉的价值拆成两块用。 这样一来,做出的东西自然也入不了食客们的口。 果然没多久就有顾客跑来投诉。 “真后悔在对面买了碗馄饨吃。” 那人皱着眉头,脸上满是懊恼。 “那一碗里也就不到十个丸子,看着都没几块肉丁,全是青菜蒋子。汤还清得跟洗脸水一样,连个香味都没有。别说三文钱一碗了,哪怕只收一文我也不会再去第二次。” 旁边也有食客连连点头:“这话讲得在理。舒娘子卖的馄饨虽然贵上两文,可分量足、馅料香。你看看那馄饨皮儿又薄又有筋道,汤底也是熬出来的骨汤味,一口下去就知道用心了。我吃完还想再来一碗。” 蒋奕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有些紧绷逐渐放松开来。 他原本心里还有些担忧。 毕竟两家对打竞争不是小事。 但眼下看来,情况已经完全偏向他们这头。 于是,笑意也悄悄地爬上他的脸庞,浮现在眉眼之间。 等到日头高升,天边的阳光洒满街头时。 舒雅这边依旧人来人往,摊前围满了食客。 热气腾腾的一锅刚刚端出来,转眼间便销售大半。 反观刘二婶的摊子那边却冷冷清清,几乎看不到几个客人。 偶尔有几个人驻足观望,也只是随便看了一眼后,便转身离开了。 那冷热之间的巨大落差,令她心中五味杂陈,却也无可奈何。 蒋奕站在一旁。 第54章 不舍得放手 瞧着这热闹的情景,心中的快意更浓了几分。 他笑得更开心了,脸上甚至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为了分享这份喜悦,他也顾不得手上还在忙活着准备下一锅的配料,立刻特意跑了过来,走到舒雅面前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舒雅听完之后,微微一笑:“我不是说了不用担心嘛。” “不过她们生意那么差,估计心里更不是滋味了。这个时候啊,你得多留意一下。毕竟人心难测,别让人动了什么歪心思,影响咱们这边的生意。” 她早就察觉到了刘二婶为人不厚道。 这种小恩小惠之争最容易激怒对方。 尤其在这集市这样的环境下,一旦有人散布谣言,搞点手脚。 轻则丢客户,重则砸招牌。 现实也确实是这样。 另一边,锅里的馄饨已经被反复煮了一轮又一轮。 炉灶上的锅都快要见底了。 锅里的汤水少得可怜。 水不够了,就得加。 否则,不仅难以维持火力。 就连煮出来的馄饨都会发涩发硬,口感也不如之前。 舒雅正打算提桶去河边打点新鲜清水回来。 刚好有几位客人结伴走过来,开口就要吃鸡肉馄饨。 这道风味最近刚推出没几天。 因为鲜嫩美味广受欢迎。 然而,之前包好的鸡肉馄饨已经煮完,并未剩下几颗留作存货。 新订单来了却无现货供应。 对于一个摊主而言,是个挺头疼的问题。 面对眼前的情况,舒雅只能无奈地安抚客人说稍等片刻。 正当她思索该怎么安排时,几人已经搬着板凳坐下来等候。 她想着先把桶提到河边打了水,再着手包新的馄饨。 然而还未动身,旁边的蒋奕已抢先一步。 接过了那个盛放材料和清水的木桶说道:“娘,你先包馄饨吧,让这几位客人等着也不是办法,我去打水。” 他说罢便拎起木桶朝河岸的方向走了过去。 舒雅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眉头却是不由得紧了紧,面上浮现出一丝担心。 “河边滑得很,特别是早上的露水还没散尽,路面湿漉漉的……万一你不小心脚下打滑,一脚掉进河里怎么办?” 她并不是不信任蒋奕做事的能力,。 而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任何一点点意外都不应该忽略不顾。 蒋奕蹲在水桶旁边,抬眼看着站在门口的舒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娘,你放心,我就在浅水那边打水,不会出事的。” 舒雅站在屋檐下,手中还握着擀面杖,眉头轻皱地看着他。 一边是儿子坚持要去河边,一边却是手头等着包完的一大堆馄饨。 她叹了口气,终于点头说道:“好吧,那你可千万小心点,别走太远。” 但等她一鼓作气将那批馄饨全部包完时。 天色已有些阴沉。 而门外依旧是静悄悄的,没有一点蒋奕回来的消息。 她抬起头望了望门外的小路,心不由得揪紧了一些,心里有些隐隐不安起来。 正焦急的时候,她突然瞥见对面的刘二婶不在摊子前。 平时这个时候,刘二婶肯定坐在小凳上剁肉馅,今天却连人影都没有见到。 这一下更让她心头生出几分莫名的慌乱。 莫非出什么事了? “不行……我得去河边看看。” 舒雅站起身。 她刚提起裙角,迈开右脚准备出门,就撞上了匆匆走来的沈泽。 沈泽穿了一身青灰色粗布衣裳,眉眼间带着些疲惫。 可当他瞧见舒雅的脸色,神色立刻变了,忙开口问道:“怎么了?你怎么这副表情?” 话音还没落下,远处的巷子口便传来了一声惊慌的大喊。 “孩子掉河里了!救命啊——” 那一声呼喊像是一记惊雷炸在舒雅耳边。 她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双腿一阵发软,险些站立不住。 身边的沈泽却是动作迅速,一个转身就朝河边方向冲去救人,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舒雅紧紧抓住胸口的衣服稳住自己。 几秒后也咬牙提着裙摆追了出去。 尽管腿有些颤抖,但她不敢停下。 等到跑到河边,远远就看到河水泛着微光。 沈泽的身影已经跃入水中,正奋力游向水中扑腾的孩子。 看着他在水中的果断举动,舒雅心头一松。 还好,还好有沈泽在这儿,不然她一个人肯定不敢下水救孩子。 然而再走近一些,才发现那被沈泽抱起的小孩并不是自己的继子蒋奕。 “这是……” 舒雅愣住了。 沈泽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在把孩子放到岸上的时候微微一顿,抬头看了看舒雅,又转头看向那满脸惊恐的小男孩。 不是蒋奕…… 那就代表—— 舒雅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不是蒋奕,那么她家的孩子在哪? 他到底去哪里了? 有没有危险? 是不是还在玩水? 各种可怕念头在脑海中翻腾,就在她惊惶不定、不知所措的时候。 忽然听见身后有一道熟悉的童声轻轻唤道:“娘?你怎么来了?” 那一声,舒雅猛然回头。 果然看见蒋奕站在几步之外,手里还拎着两只半满的木桶,身上衣服倒是湿了一些,但明显没有落水的模样。 看到他的瞬间,舒雅眼睛都红了。 “你去哪儿了?” 她几乎扑过去把他抱住,“吓死我了,知不知道娘多担心?” 蒋奕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眨眨眼说:“我就在前面那段浅水那边打水啊,没走远。可能有点偏了吧……我看娘还没来接我,还以为您是在忙着呢。” 他顿了顿,略带歉意地说了一句。 “娘是不是等急了?” 听到这句话,舒雅哭笑不得地在他肩上轻拍了一下。 嘴里虽然嗔怪,眼里却没有舍得放手的意思。 “以后再说不回来了!” “你娘可不是等急了,而是吓坏了。” 旁边一直沉默的沈泽这时开口说话了。 只见他一边说着话,一边脱下已经被河水浸透的衣服,拧干衣服上的水分,冷风吹得他的身子微微发颤。 蒋奕看着沈泽湿漉漉的样子,又低头看了眼地上还在抽泣的孩子。 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河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心头一紧,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色。 原来,方才那个孩子因为自己贪玩不小心掉进了河里。 而是沈泽毫不犹豫地跳水救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低下头来,不好意思地说不出一句话。 第55章 思虑周全 正当此时,孩子的父母急匆匆赶了过来,边跑边喊。 他们看到孩子平安无事,赶紧上前抱住他又是摸又是问。 接着连声向沈泽道谢,言语间满是真挚。 舒雅拉住站在原地发呆的蒋奕,默默地把他从河边人群旁拉开。 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快步往回走,回到自己的小摊子前。 但刚刚一站定,她第一件事就转身忙碌起来。 她给沈泽熬了一碗热乎的姜汤。 她知道,虽然天气不算特别寒冷。 但从河里上来后若不尽快喝点暖身的东西,恐怕身体吃不消。 等到沈泽应付完那对夫妻。 转身后走过来的时候,那一碗散发着浓郁生姜香气的姜汤也差不多适口了。 舒雅见状连忙将刚端出来的姜汤递给沈泽。 沈泽接过姜汤后没有犹豫,先抿了一口。 随后笑着开口道:“还挺好喝的,还算你有点心。” 今天虽然是另一人落水。 而沈泽也不是为救蒋奕才下水。 但这起因的确是因为蒋奕才会发生后续之事。 这一事件仿佛是一根导火索。 从此之后,舒雅对沈泽原本有些偏见的想法终于发生了真正意义上的改变。 单凭他愿意出手相救、毫不退缩这一点。 往后就算对方时不时在食物方面要求高一点,她也不再介意了。 “沈大哥,要不还是坐在炉子边烤火吧!这样衣裳也干得快一些。顺便……我给你做碗胡辣汤,好帮你驱寒。” 舒雅主动提出提议。 沈泽以前其实不太喝过胡辣汤,并不熟悉这种味道。 他本来还想婉言拒绝。 但他刚一张嘴打算说不用麻烦,就被舒雅打断,她说啥都要让他尝一碗。 不仅如此,她还拍着胸口信誓旦旦地保证他只要喝一口准会喜欢。 待一切准备好后,当舒雅端着热气腾腾的胡辣汤来到他面前时,还非得让他立刻尝试一小口才行。 沈泽原本并不太想尝试。 但架不住舒雅在一旁不停地说,不停地劝说鼓励。 最终才勉强点头同意,用勺子小心地舀了一丁点送入口中。 “怎么样?” 舒雅一脸期待地问道,眼睛直直地望着他脸上的表情。 沈泽轻轻地皱了一下眉头。 “这汤……挺辣的。” 听到这个回答,舒雅反而咧嘴笑了出来,笑得眼角都弯起来了。 “越辣越好!” 她乐呵呵地道。 “正好帮你把体内的湿气排出去。” 等沈泽把碗里的胡辣汤慢悠悠地喝完。 整个人都感到热乎乎的,手心也微微冒了汗。 挂在火炉边上的衣裳这时候已经基本烤干了。 他抬眼看了看外头天色,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慢慢从椅子上站起身,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对着坐在旁边的舒雅说道:“我得回去了。来之前是想跟你说一声,我要出门几天。这几日不用特意给我准备饭食了。” 听说沈泽要出一趟门,舒雅脸上顿时露出了些许遗憾。 因为那几日正好快到她阿胶补身子的时候。 这下子少了份供给,心里不禁有些失落。 可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还没等她开口询问。 就听见沈泽继续说道:“我已经给刘镖师打过招呼了,他明天会把剩的阿胶送过来。反正是迟早都得给你,早几天也没啥差别。” 舒雅闻言愣了一下,没想到沈泽竟然考虑得如此周全。 想到自己刚才那些小心思,不由得抿嘴笑了笑。 “那就谢谢你了。以后有什么我能帮的忙,沈大哥尽管开口。” 沈泽听了她这话,微微点了点头。 随后带着几分笑意看向她说道:“这句话可是你亲口说的啊,以后真需要你帮忙时,你可不能推脱。” “那当然不会。” 舒雅立即接口回答。 “我说话一直算数。只要是我能办到的,绝对不含糊!” 虽说嘴里说得爽快,但心里还是担心他说出什么让自己难堪的事来。 于是又补充了一句解释道:“只要你提的事别太为难就行。” 沈泽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答道:“你放心好了,就算以后麻烦你几回,最多也就请你帮我烧几道菜而已,别的倒也谈不上难办。” 听他这么一说,舒雅才放下心来,轻轻舒了口气道:“那就好。” 等到沈泽推开门离开之后,屋内安静了好一会儿。 片刻后,一个身影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是蒋奕。 他悄悄走近母亲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娘,刚刚我去河边挑水的时候,看见刘二婶偷偷地跟着我。” “她说什么了吗?” 舒雅皱起眉头问道。 蒋奕摇头道:“没说话,但她一直盯着我看,还不停往这边张望。也正是因为发现刘二婶尾随,我才决定往远一些的地方走一段路再去打水。” 舒雅听到这里,神色变得更加凝重,语气中多了几分担忧。 “儿子,以后挑水的事情就交给我,你可不能再跑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了。” 今天的这件事真是把她吓得不清。 万一蒋奕出了什么事情,她恐怕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甚至连面对陈氏的勇气都没有。 一想到当时那混乱的场面。 舒雅到现在还心有余悸,连手都在微微发抖。 而蒋奕此刻却仍在仔细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尤其是刘二婶那有些反常的举动。 他抬起头,目光若有所思地看着母亲,缓缓开口:“娘,你觉得那小孩突然落水……会不会跟刘二婶有关?我看她刚刚的动作有点奇怪。” 事发之时舒雅并不在现场。 她皱了皱眉,沉吟片刻后,才轻轻摇头道:“不是她做的吧。” 尽管她心里也有些说不清的疑虑。 但总觉得刘二婶即便为人小气又势利。 真要涉及到人命这样的大事,恐怕她也还没那个胆子。 当然,话虽这么说,毕竟事情牵涉到孩子安全,谁都不敢掉以轻心。 所以从这一天起,无论店里多忙,舒雅都会留一份心思留意着对面摊位那边的一举一动。 相比之下,刘家那边的摊位显得格外冷清,几乎无人问津。 风吹过摊前空荡荡的桌椅,发出吱呀的响声。 刘二叔站在摊前,望着几乎没有任何客人来往的巷口,终于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脸上写满了疲惫。 “我就说这个摊子不好做,一开始你非要折腾着开张,如今果然是白忙一场。” “而且我前几天不是提醒过吗?” 第56章 根本不买账 他语气中透着埋怨。 “馅料里肉得放够,不然口感不对,客人吃得出味道差。可你呢?两斤肉馅,你就敢只放半斤!” 他越说越气,声音也高了几分。 “你说这样的东西怎么卖得出去?如今咱们三文钱一份都没人愿意买,舒雅那边五文钱一大碗馄饨都排起了队,你说你是哪儿出了问题?” 坐在旁边的刘二婶一脸不服气地低声嘀咕。 “她的手艺也没多出神入化吧,凭什么她那边门庭若市,我们这边就这样惨淡?” 言语之间满是不甘与嫉妒。 看着她这副样子,刘二叔更是头疼不已,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你不服也得服,人家确实是比我们做得好。再这么撑下去也不是个事,我觉着咱不如就别再折腾了,生意再做几天要是还没转机,咱就收了吧,不然不是赚钱,是在贴本。” 其实早在这一次买卖开始之初,刘二叔就对这家馄饨摊的前景不看好。 如今眼看着光顾的人一天少过一天。 连维持日常开销都有困难,他已经彻底丧失了信心。 刘二婶却不愿意这么轻易认输。 她咕哝着说:“都怪他太警觉了,不然这时候我早就把泻药倒进他们水桶里去了。” 蒋奕去挑水时,刘二婶本想趁机动手脚。 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把准备好的泻药撒到对方的水里。 然而蒋奕特别谨慎,一路上始终和她保持着一段距离。 还时不时转头留意她的动作,让她根本找不到半点下手的机会。 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蒋奕把水安全带回去。 一回到摊位上,刘二叔有点生气地说:“你就知道用这种歪门邪道的点子,那些泻药你到底是从哪儿搞来的?这不是害人吗?” 面对丈夫的质问,刘二婶只得小声回道:“之前我自己闹肚子不舒服,就找镇上的大夫开了点药。剩下的我舍不得扔,顺手带回来了。如果能倒进他们烧水的桶里就好了,这样一来,那个丫头的小摊子准保连一个客人都不敢靠近。” 听着妻子这番话,刘二叔冷哼了一声。 “就算你真下了药,我们家的生意未必就能好起来!我劝你赶紧断了这个念想吧。万一被人发现了,事情一旦告上官府,到时谁都救不了你,咱们一家老小吃不了兜着走!” 他是典型的小心谨慎,不像刘二婶那样胆大心狠。 他本来就担心惹祸上身,生怕做出什么事端牵连家人。 但刘二婶还是嘴硬得很,一边嘟囔着,一边低声反驳。 “只要我死活不承认,谁又能知道是哪个干的呢?又不是留下证据的东西!” 不过话虽如此,见刘二叔态度坚决。 她也不得不停下脚步,放弃了继续实施计划的念头。 她撇了撇嘴,烦躁地问道:“当家的,你说我们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 一边说还一边盯着自家男人看,指望对方能拿个主意。 刘二叔还是坚持原来的想法。 随口应道:“我看啊,干脆明天就不摆摊了,早点收工回家吧。” 这下可把刘二婶惹急了。 她立即摇头不同意。 “不行!这才刚刚开张一天就想收摊?让别人知道还不笑掉大牙!说什么也不能就这么认输!” 她是越想越不甘心。 正纠结间,她眼睛一转,突然计上心头,旋即开口道:“诶……我记得你那个外甥,好像在码头那边做苦力吧?” “你是说铁柱吗?对,在那边做工。每天搬东西累得像个骡子似的。” 刘二叔狐疑地看着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时候突然提起亲戚来。 “你怎么突然想起问他?有什么事吗?” 刘二婶立刻压低了声音,悄悄地说起自己刚刚萌生的打算。 “你觉得这办法怎么样?” 刘二叔略显迟疑,眉头微微皱起。 “这么做事不是不太好?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那舒雅这孩子平日里也没有得罪咱们家,咱们这么一做,不就是故意给她添堵嘛。” “有啥不好的?” 刘二婶一脸自信地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神色。 “你可要想清楚了,现在她的生意这么红火,咱们就别想在这条街上挣到钱。只有等她那边没生意了,咱们才能赚钱呀!你不信等着瞧,只要咱们动作快一点,肯定能把她给逼走。” 听到她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 刘二叔心里原本摇摆不定的情绪终于安定下来。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好,我现在就去找铁柱。你先回去吧,我估计很快就找到了人了。” 这边舒雅卖完了早上的馄饨,收拾了一下铺面。 紧接着便开始卖起了新准备的卤味。 这卤味才做了两天,香气扑鼻,制作讲究。 再加上价格实惠、量足味美,吸引了一批回头客人。 人们一旦吃过一次,便会忍不住下次再来买。 那一阵卤香味刚从摊位上飘出来。 附近的老熟客们全都围了过来,纷纷抢着要买。 摊子周围一下子热闹非凡。 有人在排队,有人干脆直接趴在案板前面。 舒雅在忙着切卤肉、称重。 几乎都没有停下来喘口气的时间。 蒋奕则帮她站在旁边收钱,帮忙记录哪位客人买了什么东西,避免出错。 等到大部分食物都被买走了,围观的客人少了一些 街道这才稍稍恢复了一些宁静。 正当舒雅准备稍作休息,放下手中的刀,擦一把汗的时候,门口又进来一位客人。 这名客人身材魁梧,满脸黝黑,穿着一件旧旧的衬衫,裤脚有些磨白,脚下的一双鞋子也看不出颜色了。 他的身形高大,往舒雅面前一站。 舒雅依旧笑着面对,语气温和,没有丝毫防备地问道:“大哥要吃些什么呢?今天的卤味还有不少,您可以挑喜欢的来。” 这个魁梧的男人仔细看去,竟然正是刘二叔外甥——铁柱。 他眼神冷漠地瞄了舒雅一眼,语气生硬说道:“给我来碗馄饨。” 舒雅愣了一下客气地解释道:“不好意思,真的很抱歉啊,馄饨已经全部卖完了,早上来买的人特别多,中午就没有再煮新的了。” 铁柱本来就是冲着来找碴来的。 此时听了这话,立刻像是抓住了一个把柄,马上瞪大眼睛,怒气冲冲地质问:“不可能,不早不晚,偏偏等我来了就没有了?我看你是根本不想卖给我吧?” 第57章 底细 舒雅依然是那样温柔的声音,不急不躁地回应。 “我怎么会不愿卖给你呢?铁柱大哥你也知道,我的摊子不大,馄饨都是限量做的。实在是真的卖光了,连一点都没剩下来。” 一旁的老顾客们,纷纷停下手中的碗筷,七嘴八舌地帮腔说道:“小伙子,你这是头一回来吧?告诉你啊,这姑娘家的馄饨一向都紧俏得很,那味道好、分量足,谁来了都不想错过。这不,早上刚出锅没多久,就被大家伙儿抢着买光了。” 看到几位常客主动替舒雅说公道话。 铁柱原本还有些咄咄逼人的态度顿时软了下来,讪讪地站直了身子。 此时舒雅却依然面带笑意,看着对方说道:“我看这位大哥忙活了一早,应该是想找口热饭吃。虽然今天的馄饨卖完了,不过我这儿还准备了不少手工擀制的面条,新鲜劲道,做一碗汤面没问题。” 她顿了顿,诚恳地补充了一句:“大哥要是不嫌弃,我可以亲手给您下碗热气腾腾的手擀汤面。” 铁柱一听这话,原本因为饥饿而绷紧的表情稍稍放松了些。 确实,他从清晨就扛着铁锹在田里干活,现在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闻听能吃上热乎饭菜,心情也平和了许多。 “好啊,那就劳烦您给我来一碗汤面吧。” 只见舒雅轻轻一笑,随即转身走进了后厨。 她将剩下的一大团面拿起来,先是用力揉了几下。 随后将其搓成一根修长均匀的长条,然后用利落的动作切成一条条细面。 紧接着便将切好的面条一一扔进滚沸的热水中煮了起来。 片刻之后,面条煮熟捞起。 她熟练地起锅装碗,又在面上加了一勺早已熬制好的香浓卤汁,并搁上几块色泽诱人的卤肉。 最后再撒了一些翠绿的香菜与青葱。 一碗香气扑鼻的汤面就这样端了出来。 只见热腾腾的水汽顺着白瓷碗上升腾。 空气里弥漫开浓郁却不腻的味道。 这股香气立刻钻进了铁柱的鼻子,引得他忍不住抽动了两下鼻翼。 “哇哦……真香!” 当他拿起筷子尝上第一口时,眼神猛然睁大了几分。 这面筋道刚刚好,既有韧性又有嚼头;。 那汤底入口鲜美。 一时间,铁柱顾不上说话,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吃得停不下手来。 等他放下筷子的时候,面前的碗已经干干净净,连滴汤汁都没留下。 他摸着微微鼓起的肚子,感叹道:“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一碗汤面!” 可就在他准备掏出荷包结账时,突然想起了件事情,自己居然忘记问价格了。 “哎呀,我都还没问多少钱呢。” 舒雅听了以后,只是淡淡笑着回答。 “跟馄饨一样价,五文钱一碗。” 语气平静温柔,丝毫没有趁机抬价的想法。 才五文? 这么便宜的一碗面,怎么会只收五文?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一碗面不但分量十足,面条筋道,汤头清亮。 关键还有货真价实的肉片,香浓不腻。 怎么看都像是街头十文起步的那种高档吃食。 铁柱一边吃着,一边心里暗暗嘀咕。 想着这价格至少得翻一倍才算合理。 哪怕吃完后付钱的时候,他也仍有点迟疑。 等到真的交完钱走出摊位,他还是忍不住怀疑这笔交易的真实性。 他停下脚步,又一次转头看向摊前舒雅的身影。 “姑娘,明天你还会在这里卖面吗?我明天能再来吃吗?” 舒雅站在摊前笑得温柔,脸上毫无波澜地回应。 “当然可以,我们每天都出摊。” 听她这么一说,铁柱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端起空碗,慢悠悠转身离去了。 见那铁柱走远后,小蒋奕悄悄地靠近母亲,低声问:“娘,那个黑脸叔叔一脸凶巴巴的样子,感觉不像什么好人。你为什么对他那么客气啊?” 舒雅闻言并没有直接回答儿子的问题。 反而侧过脸来认真看他一眼,笑着反问:“霖儿,你觉得那位叔叔长得很像谁还记得吗?” 蒋奕歪着脑袋思考了半天,摇摇头:“不记得了,没什么印象哎。” 舒雅微微一笑,提醒道:“你说……他长得像不像刘二叔家的那个亲戚,上次帮你刘爷爷扛柴时见过的那人。” 听到这句话,蒋奕眼睛一亮,随即点点头。 “对!是有点像!” “所以呢,八成就是刘家特意派人过来捣乱、或者故意打听我们底细的。” 紧接着又加了一句。 “不过呢,我不怕他。我倒觉得啊,这位叔叔回去以后非但不会对我们说三道四,说不定还要天天跑过来跟我抢着吃面。” 果不其然,当晚铁柱回到家就兴冲冲地找上他舅舅。 “舅舅!” 铁柱难得主动凑近刘二叔,。 “你知道我今天吃到的是什么好东西吗?那女人做的面条…… 真的绝了!味道比酒楼里的还好,肉多料足,还特别便宜,只要五文钱一碗!太划算了!” 他说得眉飞色舞,满脸兴奋。 最后,他还意犹未尽地感叹道:“舅舅您真的一定要尝一口,那种鲜香味真是这辈子没吃过的好滋味!改天我就带您去试一试。” 一听这话,刘二叔当场脸色拉了下来,皱着眉头冷哼了一声。 “我可不想跟你一样上当受骗。你说的任务根本就没完成吧?你光顾着吃东西了吧?!” 面对突如其来的情绪爆发,铁柱明显愣了一下。 随后才反应过来,挠挠脑袋讪笑了两声: “唉呀……我还真是一直在想那面的味道,完全忘了正事的事了。” 说着他还咧开嘴憨厚一笑。 “那碗面,太好吃了。” 旁边的刘二婶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开口说道:“你舅舅交代了那么久的事情,你怎么一见到对方就全忘了自己是来干啥的?该不会是看见人家媳妇长得漂亮,心就飘了,把正经的任务给扔到脑后了吧?” 铁柱闻言点了点头,满脸认真地回道:“那位大姐真的好看啊,说话还轻声细语的,还总对我笑。” 刘二婶一听,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了。 她原本是想讥讽几句外甥不懂事。 谁料这家伙竟然一点眼色都没有,顺着话就夸上了对方。 一旁的刘二叔也是满肚子火气,忍不住开口埋怨起来。 第58章 撇清关系 “行啦,别说了!这事本来就是我瞎了眼,才找你帮忙办这种事。” 铁柱看这情形,知道惹舅妈生气了,连忙低头赔不是。 “舅妈要是看我不顺眼,那我现在就走人,不在这添堵了。” 他说完真就转身离开。 可他刚走没几步,屋里的气氛反而更糟了。 刘二婶越想越来气,拍了下手边的东西。 “你看看你那个外甥!这点小事都办不成,丢人都丢死了!” 刘二叔也皱起眉头回嘴:“这生意,我早就说过不该接着做。是他本人呆板不说,脑子也不灵光,是你偏要推着他上阵去谈判,结果任务没完成反倒惹得人家反感。现在又来怨我?” “你说什么?” 刘二婶气急败坏地瞪着他。 两人口角不断,声音越来越大。 与此同时,舒雅那边的卤味早就已经售卖完毕了。 今天生意比往常还要好些。 她在收摊前还特地朝对面看了一眼。 正好瞥见刘二婶在店里摔东西,怒气冲冲的模样显而易见。 对这种只知道骂人却不肯学的对手。 舒雅倒是完全不担心自己的处境。 在她看来,像他们那种没有头脑、缺乏经营能力的人迟早会主动退出这场竞争。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那对夫妻估计也没脸再来了。 临近中午时分,舒雅刚刚回到家没一会儿,。 蒋奕就抢着跑到陈氏面前告状说:“奶奶,外面那对夫妇实在太坏了!不仅卖的跟我们一样的馄饨,还想出馊主意让别人来捣乱,简直是欺人太甚!” 陈氏听后立刻关切地问:“后来呢?生意有受到影响吗?” 蒋奕得意一笑,骄傲地说:“哪能呢!那些故意来找茬的人吃了一碗娘子做的汤面之后全都竖起了大拇指直夸好吃。” 见孙子说完后脸上洋溢着笑容,老太太终于放下心来。 “只要咱们店不受影响就好。” 这边舒雅刚走进家门,还没来得及坐下歇口气,陈氏便把她叫了过来。 “婉儿啊,过来一下,有些事情我想听听你怎么说。” “我有话跟你说。” 舒雅抬起头,看向婆婆陈氏,有些疑惑地问:“什么事呀?” 她心里还在想着刚才出摊的事,。 还以为是因为今天出摊的时候,自己和蒋奕一起忙不过来,被婆家不放心了。 她便抢先开口说道。 “生意太好了,光靠小霖帮我也确实忙不过来。要是娘担心他累着,那就让他别跟着去也成。” 陈氏摆了摆手,语气认真地说:“我不是要跟你谈这个事。我也不是不让他陪你出摊。” 停顿了一下,她继续说道:“是你娘家那边的人来找过来了。听说你这边做馄饨卖得特别火,想要让你妹过来搭把手。” “我妹?” 舒雅一听,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 她怎么也没想到,原来那个对自己冷漠无情的舒家,竟然会主动联系婆家。 而且还提出要把二妹送过来。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竟然是她的母亲提出来的。 舒雅脸色微微一沉,眉头紧皱。 当初正是因为舒家人重男轻女,随便打发了二十两就嫁给蒋家,才彻底断了她和原生家庭的一切来往。 这么多年,她压根没打算和娘家再有什么牵扯。 她焦急地问道:“娘,你怎么没直接替我拒绝她们呢?” 陈氏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到底也是你的亲生娘家,又是亲戚,我不好做得太绝,直接回得太狠。你说是不是?” 然后,她接着说道:“你娘说你二妹手脚麻利,干活勤快得很。如果来帮忙,也不要工钱,只管一天两顿饭就可以。” 一听说不要工资,舒雅原本紧绷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了些。 她低头想了想,轻声道:“如果是真的能干的话,那该给的报酬我还是会给她的。” 但话音刚落,她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 “但我还是担心啊……就怕我爹娘又打着我二妹的主意,想靠她来多挣一笔钱。” 陈氏一边整理着桌上的茶具,一边轻声安慰道:“应该不至于吧!你娘素来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就算有什么想法,也不至于太过分。” “你娘的意思好像是让你二妹在我们这儿住下,估计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 她低声解释着。 “回不去?这是什么意思?” 舒雅眉头紧皱,语气里透出一丝不解。 “怎么就突然说要住下来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陈氏摆摆手,无奈地笑了笑。 “是你娘亲口这样说的。等你二妹来了就知道了。” 她说着,拿起茶壶倒了一杯热茶递给舒雅,试图让她冷静些。 原来当天,舒母自己来到了蒋家。 她见女儿一家并未反对将小女儿接来暂住,心里便踏实了许多。 她听从陈氏的意思回去安排妥当,准备带女儿一同前来。 她还去集市买了些水果点心作为伴手礼。 然后才匆匆赶路回来接人。 就在婆媳俩坐在厅堂说话还未说完时。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敲响。 不多时便见舒母已经带着人上门了。 来的女人个头高挑,穿着朴素但整洁的衣服。 虽然年岁不算太大,却因为常年劳作而面色憔悴。 看上去比实际年纪显得老了一些。 她进门后迅速扫了一眼厅内的布置。 而跟在她身后的舒二妹则年轻得多,梳着整齐的发髻,穿着一身淡绿色的衣裙,面容秀丽清秀。 舒母一进门,便拉着女儿径直走向舒雅。 她把手里的包袱放在地上,然后拉住舒雅的手臂说道:“咱们娘几个还有不少话得好好聊聊。” 她随即把舒雅轻轻拽到一旁,低声道:“我听别人讲你现在做馄饨生意赚了不少钱,能不能先借一点给你家里用应应急?现在你弟弟就要定亲了,家里处处都要花钱,真是焦头烂额呀!” 说着还不忘叹了口气,一副家中经济困难、急需援助的样子。 舒雅听完后冷笑一声,嘴上却仍保持礼貌回应:“我没有闲钱。我挣的那些也都交给了蒋家人管理,由他们负责家计。” “你啊,就是太老实了。怎么就愿意让人白白占便宜,一点都不替自己打算呢?” 她语气中既有指责,又有埋怨。 舒雅依旧神情冷静,没有情绪波动,只淡淡回了一句。 第59章 应付一口 “没办法的事情。当初出嫁的时候陪嫁本就不多,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只能按照婆家的说法来过日子了。” 提到嫁妆之事,舒母脸色也微微一沉。 “我这不都是为了你弟弟吗,想着等他将来娶了媳妇,你们之间还可以相互照应。” 舒雅沉默了一瞬。 随后抬起头冷冷地瞥了母亲一眼。 那一眼中充满了冷淡与疏离。 舒母生怕把舒雅惹恼了不好收场,心里也有些发虚,赶紧换了话题,赔着笑脸说道:“我看你这边生意挺红火的,就让你妹妹来帮你一把吧。” 舒雅听后,不动声色地提前打起了预防针。 “行!人可以留下,但你也知道,我这里也就是一个小摊子,手头并不宽裕,没那个余力多给人开工钱。” 舒母听了,连忙摆手道:“不指望工钱,真的不要工钱。你就让我妹子在你们家歇几天就行,能有个落脚的地方我们就放心了。” 她说完这些话,匆匆叮嘱几句之后,转身就离开了。 和舒雅说完话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已经走得不见踪影了。 舒雅原本还想趁机问问母亲,舒二妹到底要在她家住多久。 可是话还没来得及开口,母亲已经走远了,连个背影都看不见了。 “姐,娘这是去未来弟媳家了。” 站在旁边的舒二妹似乎看出了姐姐眼中的疑惑,便主动解释了一句。 她接着又轻声说道:“娘给弟弟说了一门好亲事,对方家底挺厚实的,还是里长呢。不过那位未来的弟媳脾气有点古怪,不太喜欢家中有个小姑子。娘才不得已把我送到你这边来,暂时躲开一阵子。” 舒雅听了以后,有些愤愤地说:“有个小姑子又能怎么了?她这么挑剔干嘛?这还不认识咱们家的人呢,就把人气焰压得这么低。” 舒二妹继续冷静地说道:“其实也不光是因为这个原因。娘还打算给弟弟盖一栋新房,现在的老屋实在太窄,住不下那么多人。所以不管那未过门的弟媳怎么说,不管是谁家,反正我迟早都要搬出去。” 听完妹妹的解释之后,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那些不满的情绪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既然情况是这样,那你先在我这住下吧。虽然家里不大,但也还算整洁,腾出一间屋子完全没问题。” 舒雅顿了一下,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不过我这可不养懒人,明天一早你就跟我一起出去摆摊,得帮我一块儿干活才行。” 最近正是舒雅最愁没人搭把手的时候。 偏偏这个时候妹妹来了,正正好地解决了她心头的大难题。 舒二妹的突然到来,让她的烦恼迎刃而解。 要是她肯干活又麻利,多给些工钱她也愿意。 舒雅心里已经权衡过一二。 虽然舒二妹之前是家里那个娇气的妹妹,。 但她既然愿意低声下气地请求留在此处。 就说明已经放下了往日架子,只要她踏实肯干,舒雅也不会亏待她。 听舒雅答应收留自己,舒二妹生怕变卦,赶紧拍胸脯保证:。 “你放心,从今往后,你要我去干嘛我都听你的。” 舒二妹深知如今自己已经无路可退,必须依靠大姐重新开始生活。 果真,人还没歇口气。 舒二妹就自觉走进厨房帮起忙来。 她挽起袖子,主动搬来柴火,坐在灶台旁准备添火。 尽管动作还不太娴熟,但那份用心却是肉眼可见的。 舒雅和蒋奕都没吃午饭。 因为上午忙了一阵卤肉摊的事儿。 回来后直接赶去了集市处理剩下的货品。 回来得晚了,便错过了吃饭时辰。 陈氏和蒋嘉嘉则已经吃过了,饭菜也留下了两人份。 桌上的那两碗稀饭还摆在原位。 热气早已消散,看上去凉了些。 可是这家婆一向节省,锅里只有点稀饭。 这顿饭本就是草草应付一顿,自然也没做什么像样的菜,留给她们的不过是应付一下。 这么点儿当然不够三个人吃。 再加上现在舒二妹来了,更是连一人一碗都不够匀。 舒二妹看到了也连忙表示:“大姐,我已经吃过饭了。” 她边说,边低着头继续生火。 舒雅打量着她瘦弱的样子,说:“来了我这儿,别总跟我见外。一顿饭,我还是供得起的。” 她走到灶台边蹲下来。 “咱们是一家人。” “再说我都知道以前在家是什么样,女人只能喝汤汤水水,男人能喝到稠粥。” 这些事在村子里并不稀奇,大户人家尚且如此。 更何况是他们那种日子拮据的家境。 这话让舒二妹迟疑了一下,还是低声承认。 “其实出门早,中午还真没顾上吃饭。” “那你也没吃,咱们干脆做点正经吃的吧。” 说着,舒雅站起来,拉开了厨房角落里的米缸盖。 说完舒雅直接从缸中舀了两勺白面,准备做面。 她是存了不少粮食以防不测的。 虽说节俭,但必要的时候也不必委屈自己和家里人。 今天的卤菜卖光了。 但卤汁还有一些,刚好够煮几碗面。 舒雅想着,这样也算有滋有味的一顿饭了。 不至于让他们几个空着胃等下一顿。 看着那满满的面粉,舒二妹忍不住小声提醒:“会不会多了些?” 她看着那被盛出来的一层层白面,心头有些发颤。 在家那会儿,白面是过年才能见到的东西。 平日里谁也不敢浪费一粒。 只有节日或者招待客人时才舍得用一点点来包饺子、烙饼。 而今天这一下子用了两大勺,让她一时难以接受。 舒雅却满不在乎地答道:“不少呀,刚刚好我觉得。” 她脸上神色轻松,语气里也没有丝毫犹豫。 她仍觉得不安心,又轻拉了舒雅衣角一把:“大姐,这么做不会惹婆婆不高兴吗?” 她的动作有些迟疑,声音压得很低。 “不怕,我妈对吃饭的事倒是挺通情达理的。” 舒雅一边说着话,一边手上动作不停。 舒二妹刚来,舒雅也不敢轻易相信她说什么。 怕她回去乱讲话,就简简单单回了她一句。 她心里还存着几分防备。 因此回答得并不热络,只想把眼前的饭做完、把面端出来就好。 可是舒二妹还是放不下心来,烧火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生怕陈氏突然闯进来和舒雅吵一架。 第60章 初步判断 火苗在灶口跳动。 她时不时朝门口望一眼,眼神里透着担忧。 还好直到把面做好了,也没看到人影,她这才终于放松了下来。 确认没人来闹之后,她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原本紧绷的情绪也渐渐松懈下来。 而这个时候,她的注意力也被香气四溢的卤汁面吸引了过去。 那扑鼻而来的浓香一下子把她的好奇心和馋意勾了起来,。 舒雅做的面香味浓郁,每个人都配了一个香喷喷的荷包蛋。 蛋煎得外焦里嫩,黄澄澄的,油亮亮的,让人一看就想吃上一口。 舒二妹已经很久没闻过鸡蛋的味道了。 看到桌子上那碗面,她忍不住吞了下口水。 自从家中开始节省粮食之后,这种平日里稀松平常的东西也成了奢侈之物,让她几乎忘记了那味道。 舒雅切了一点咸菜,给蒋奕夹了一些,也顺手给她添了几根。 “二妹,赶紧吃吧!这面如果凉了就不好咽了。” 舒雅边说着,边将手中的勺子递给了舒二妹。 舒二妹一咬牙,心一横。 就算因为吃了这面回去被爹娘骂一顿也认了。 毕竟这种香气扑鼻的面条,可是连过年都不一定吃得上的好东西。 她在脑海中盘算着,哪怕挨骂也不亏。 舒二妹接过碗,一口就嗦了好大一口。 结果这一口下去,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是真的感动得哭了。 蒋奕看到她眼睛泛红,有点担心地问:“二姨,你怎么哭了?” 男孩的声音稚嫩关切,看着面前突然落泪的大人,。 他愣了一下,放下筷子露出担心的表情。 舒二妹不好意思地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我只是没想到这面这么好吃,香得我脑袋都晕了。” 她强忍着眼泪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的情绪平稳些。 舒雅知道她为啥会感到难过,其实也只是心里有一点委屈罢了。 她什么都没有说,只默默伸出手,递过去一张用手用旧了的手帕。 那手帕洗得已经有些泛白,边角也磨得起了一些毛边,但仍然整洁柔软。 舒二妹正要抹眼泪时,耳边忽然又听见蒋奕带着几分调皮笑意的声音。 “二姨,你才吃了一碗面就这么激动,如果让你尝尝我娘做的丸子和烤鸭,你还不得高兴疯?”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已经转向了别处。 听到这句话,舒雅连忙伸手夹了几根咸菜丝放进蒋奕的碗里,笑着摇头打断他的话。 “小霖,不准拿你二姨开涮。” 舒二妹倒是没往心里去。 听着只是个小孩子胡言乱语,顺口提到了什么丸子、鸭子,也没觉得奇怪。 她心里更是清楚地想着,自己一家的日子并不宽裕。 而蒋家也不会好到顿顿都有肉的程度。 恐怕也只是逢年过节才能吃一顿罢了。 这种想法在她脑海中生了根,怎么也不愿动摇。 吃过饭后,还没等舒雅起身。 舒二妹就麻利地把三个人的碗筷一股脑儿收拾进盆里。 她端起盆子转身走进厨房。 不一会儿,就开始哗啦啦地放水洗碗,一边擦洗还一边注意将油腻的地方清理干净。 不光如此,她还将灶台上一些摆放杂乱的锅铲、瓢勺重新归置好。 因为有人帮忙,舒雅轻松了不少。 就连门口停着的板车上堆着的一些零碎物品也很快搬运完了。 两人一个擦桌搬物,一个整理收纳。 忙完这些后,舒二妹还有心跑去院子后面看有没有活儿干,想继续出力,于是随口问道:“这鸡圈在哪儿啊?我帮你喂鸡吧。对了,养猪的是不是也在一块儿?” 然而,舒雅立刻上前拦住了她的步伐。 “二妹,家里也没有养猪养鸡,你也别再操心这些了。不如……跟我去屋里坐会儿,咱们姐妹聊聊天。” 说着这话,她轻轻拉了一下舒二妹的手臂。 带着对方一起朝着陈氏的房间走去。 推开房门后,屋内的光线柔和了些。 舒雅先走到中间的方桌旁坐下,。 而后看着婆婆笑道:“娘,今天赚的钱,先交给你替我保管一下。” 她特意选择在舒二妹面前说出这番话,目的有两个。 一是为了让二妹明白,以后需要用钱必须向婆婆开口,从而打消老母那边动不动就想借钱的可能。 二是借这个机会暗中观察舒二妹的反应。 这次卖货确实赚了个不小的数目,粗略估算下来,最少也有几百文钱。 那些纸币与铜钱摞在一起,被摊在桌面上,沉甸甸的样子,一眼就能看出分量十足。 舒雅一边交钱,一边悄悄观察着舒二妹的表情。 起初看到桌上摆着那么多银钱时,舒二妹的眼中确实闪过一丝惊讶。 然而很快,她便将眼帘低垂,掩盖住目光中的波动,表情也迅速恢复了平静。 当陈氏在她面前清点并将银钱收入柜中时,舒二妹还刻意偏过脸去,主动避开目光。 “大姐,我去外面走一圈。” 舒雅刚把钱交给陈氏。 舒二妹就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轻轻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陈氏显然是看出了舒雅心中另有打算。 “我看你这个二妹人挺实在的,性子也稳重,不像是那种爱贪小便宜、心思浅薄的人。” 舒雅轻轻点头,语气低缓地说:“我都嫁过来这么久了,这还是第一次见她,也不知道这一段时间她在家里过得好不好,是不是有什么变化。人心难测,还是谨慎些比较好。” 若这真是与她的亲妹妹,自然不需要这么多的防。 但眼下这个人身份真假未明,性格深浅亦不可知。 唯有逐步试探之后,才能判断其品性。 不过总体而言,刚才的表现还算令人放心。 舒二妹面对钱财没有流露出贪婪之色。 平日饮食上也没有表现出贪嘴的迹象。 这让舒雅心中的大石总算稍稍放下一些。 既然如此,有些事情也未必一定要刻意避开她了。 于是到了下午,舒雅便安排舒二妹在一旁帮忙烧火,一同准备煮卤味的事。 今天的卤味已经全部售卖完毕。 不仅赢得了好口碑,还供不应求。 舒雅思忖着,干脆趁着机会多做一些。 不仅能赶上明天早市的需要,也能趁此测试一下二妹是否有做事的能力和耐心。 只是家中现有的食材所剩无几,想要加量制作还得补充一部分原料才行。 所以她决定先让舒二妹来看灶。 第61章 棒打鸳鸯 自己则准备出门一趟,从系统仓库中调取所需的食材出来。 临出门前,她特意交代舒二妹道:“水开后,你就把火调小些,维持锅里的温热即可,别让它熄了也不要火太大。” 反复叮嘱妥当后,舒雅才转身推开门,径直出了院子,踏出了一步。 她要先去镇上看看有没有野鸭子买。 可今天并不是集市日,街面上冷冷清清,几乎没什么人。 她在镇上绕了好久,穿街走巷地寻了几圈,也没见到有挑着竹筐、拎着麻绳的猎户来卖活物。 尤其是想要找到几只带着点野性的鸭子,更是难上加难。 没有野鸭也罢了。 系统里还有一些养了好几年的老鸭子。 那肉质虽有些韧,却更适合长时间焖煮。 用来做卤味道会更浓一些,更有嚼劲。 想到这儿,舒雅便也不再纠结这件事了。 她打定了主意之后,就去了菜场的边角摊子。 买了一些新鲜的青菜,嫩绿的蒋子上还沾着水珠。 她打算晚上煮点青菜肉丝粥,简单吃一点也挺好。 正好能让家里的孩子尝尝素味。 快到家门口时,舒雅在脑海中的系统界面里快速浏览了一圈库存。 兑换了些之前没舍得拿出来的食材,然后一一塞进了背上的筐子里。 筐子有点沉,加上路上走得久了,肩背都有些酸。 为了早些回到家把东西放下,舒雅不由得加快脚步,低着头往前赶路。 风从脸颊旁边呼呼地刮过。 走到家附近时,她刚一拐弯,余光扫过路边。 突然发现旁边的墙根处,似乎有一个躲躲藏藏的人影。 刚开始她还以为是刘二叔一伙的。 那个刘二叔以前总是纠缠不休,找各种借口来惹事生非。 她心中立刻警觉起来,赶紧躲到了一边的树后,想看清楚那人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再细瞧一眼,却发现那个人年纪并不大。 看起来像是个年轻后生,脸上还带着些青涩,显然不是像刘二叔那种老油条类型的。 这人是谁? 莫非是刘二叔请来寻事的新面孔? 舒雅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想着家里还有老人和孩子在。 一时之间竟然不敢贸然靠近,只想悄悄观察他的举动。 正着急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舒二妹竟然偷偷从屋里走了出来,而且径直朝着那人的方向走去。 只见她低声和那个年轻人说着什么。 对方却突然提高嗓门说了一句。 “我不走,我找了好长时间才找到你。” 舒二妹听到他的话之后,气得甚至跺了跺脚。 “这是我姐家,你怎么能赖在这儿?一会儿她就回来了。” 那青年却一脸执拗的样子,一副铁了心不走的模样,站在那儿就像扎了根一样。 无论舒二妹怎么说都没有退让半步。 正在这时,舒雅开口说话了,语气略带疑惑:“二妹,他是谁?” 她轻声问出这句话,眉头略微一挑,眼神不经意地落在了童石身上。 舒二妹一听见舒雅的声音,脸上的表情顿时有些慌乱,神色微微一变。 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庞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她迅速回过头,正对上舒雅审视的眼神,心里更是发虚。 她急忙解释道:“大姐,童石不是坏人……他就是来看看我。” 舒雅上下打量着眼前那个穿着普通、身形偏瘦的年轻人。 总觉得“童石”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记忆如涟漪般扩散开来。 没过多久,她就想起来了。 “你是不是以前总在巷口跑来跑去的那个‘石头’?” 童石嘴角一咧,露出一个羞涩爽朗的笑容:“大姐,你记得我啊” 他一边挠着后脑勺,一边笑着应道。 舒雅也笑了,语气温和了几分。 “怎么会不记得?小时候你天天往我家跑,我记得我还当你是自家弟弟呢。” 她说得是真话。 那时的童石就像半个家人一样。 童家原来住在舒家隔壁。 两家人的关系一直处得很好,平时走动频繁。 那时候年纪差不多的童石、舒二妹最要好。 总是结伴上学玩耍,几乎形影不离。 但后来童家搬去了镇上做生意,日子一长,往来便渐渐少了。 彼此之间联系也越来越少,直至音讯渺渺。 此刻看着眼前已长成半大小伙子的童石,舒雅轻轻点了点头。 她迟疑了一下,随即问道:“你现在回来是做什么的?怎么还会特地来看二妹?” 童石轻轻点头:“我是特意来找她的。我知道她在你这儿才放得下心。” 舒雅听了这番话,目光微微一凝,仔细打量着他。 两人间流露出的情态并不像是单纯的青梅竹马。 那种小心翼翼中带着关心,让她心中升起一丝猜测。 她顿了顿,试探着开口道:“你不放心啥呢?又没人把你家二妹关起来。” 童石脸色微红,有些尴尬地说:“我只是……怕伯母会因为她娘家的压力……把她急急许配给别人。” 原来,他对舒二妹并不仅仅是玩伴之情那么简单。 旁边的舒二妹听他这般直接地说出来。 顿时瞪他一眼,压低声音嗔怒:“你说什么呢!瞎胡闹!” 她的脸颊有些泛红。 童石被抓个正着,只得挠挠头憨笑两声:“嘿嘿,我说漏嘴了。” 舒雅在一旁静静听着看着,一切都已了然七八分。 她收回视线,转而望着还在羞窘中的妹妹。 “既然人你也看见了,知道没事了吧?” 她停顿了一下,故意拉了个尾音。 “我现在就不留人家做客了,你们还有别的要说的没?赶紧说哦。” 说完,舒雅唇角微扬,眼角弯起一道淡淡的弧线。 她说完,直接拉着舒二妹回家。 “大姐,我和他——” 舒二妹还想要解释些什么,却被舒雅打断了。 “你娘不答应你们的婚事是不是?” 一提起这个,舒二妹脸红了一下,低声说道:“娘说想娶我,就得拿出十两做聘礼。但前年童家遭了火灾,石头的父母都在那场大火中去世了,家里现在根本拿不出钱。” 也因此,童石才不得不又搬回了村子里生活。 他和舒二妹从小就关系亲密,感情很好。 刚回村里头没多久,俩人就在私底下许下了终身的承诺。 不过舒母觉得童石如今家境贫寒。 无论如何都不同意这段婚事。 舒二妹会被赶出去,也是因为这件事。 第62章 太丰盛了 母亲不愿意让两人继续来往,怕她偷偷跟童石见面。 这才让她搬到舒雅这儿住下。 没想到童石竟然也跟了过来。 “大姐,童石待我真的很真心,这一辈子我就认准他了。” 舒雅语气平静地说道:“这话你不用跟我讲,你嫁谁我也做不了主。” “以后也别把他叫过来了,你们还没正式订亲,别人看见了说闲话,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听。” 舒二妹其实也有这样的想法。 所以私下也曾劝过童石回去,不要总来这边找她。 但现在连舒雅也这样说,她一下子就明白过来。 原来大姐和母亲一样,都不支持她和童石在一起。 她很想反驳几句,想说几句能让大姐理解自己想法的话。 可她张了张嘴,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最终,她只是低头站着,一句话也没有再说。 舒雅提着买回来的菜进了厨房。 原本以为舒二妹心里难过,估计也没心思干活。 但没想到,她竟主动走到了厨房里来。 “大姐,我帮你一起做饭吧!” 舒二妹轻声说道。 舒雅正将一筐刚买回来的菜放好,闻言抬头看她一眼。 她把手中的篮子放下,随手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那你先把这些菜洗了吧。” 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摆在一旁的青菜和萝卜。 舒二妹确实心情不太好。 自从今早跟童石闹了别扭之后,心里一直憋着股气。 可这股难受劲儿,在忙活起来后,竟然慢慢被冲淡了几分。 她搬过板凳坐下,开始择菜,嘴上也渐渐说起了话来,语气中带着点孩子气的好奇。 “大姐,这卤味怎么这么香啊?调料是不是放多了?” 她伸长脖子朝锅边瞥了一眼,鼻子也忍不住轻轻抽动几下。 那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舒雅不急不慢地翻炒着手中的姜蒜葱花。 又把腌制好的鸭子、鸡腿轻轻放进锅里,缓缓答道:“调料不一定要多,用几样香味重的就可以了。” 说完,还往锅里添了几滴酱油和一小勺糖。 舒二妹听她说得头头是道,眼里不禁浮起崇拜之色。 “大姐,真没想到你现在厨艺这么厉害!” 舒雅语气淡淡,几乎没什么起伏。 “我一直都会做饭,只是以前没机会做而已。” 回想起在舒家的日子,母亲王氏管教甚严。 家中一切事务皆亲自操持。 尤其是饮食方面尤为注意,怕家里姐妹背着她偷吃东西。 一日两餐全由她亲手安排调度。 只有当她真的抽不开身。 要出门办别的事时,才会轮到舒雅进厨房搭把手。 听到舒雅这么说,舒二妹略显意外地眨了眨眼。 转念之间便信了,也没有继续纠缠这个话题。 她在一旁忙着添柴、加水。 两人一前一后,倒也配合得相当默契。 最后终于合力将那一锅香喷喷的卤味给做好了。 锅盖一掀,香气直扑出来。 接着她们又开始熬一锅粥,舒雅让舒二妹去取米,打算今晚配菜喝点热乎的粥。 舒二妹拿着量米的小碗走到米缸旁。 原想着抓一把意思一下就行了。 她心想,中午一家人吃那么多荤的。 晚上就煮粥,会不会太丰盛了些? 要是陈氏知道了会不太高兴吧…… 但这时舒雅却停下搅锅的动作,朝她摇了摇头。 “放心吧,不多,得多放点米,不然哪够?” 舒二妹低头瞧了眼手里那一小把白白净净的粳米。 “这米看着好贵的样子……我真的不太能吃,喝点汤就够了。” 舒雅听后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 她直接走上前来,两只手从米缸里抓了两把粳米扔进了锅里。 紧接着她抬起眼睛看着舒二妹。 “放心吧,还有很多呢,短时间内根本吃不完。” 自从舒雅开始通过各种途径攒积分。 她便悄悄将家里原本粗糙难煮的糙米,换成了品质更好的粳米。 这种大米是采购自远在东北五常地区的上等好米。 口感细腻、香气扑鼻。 不管是熬粥还是煮饭,都显得格外美味。 刚把锅坐在炉灶上开始熬粥时,厨房里就已经弥漫出一股香味。 随着火候渐久,浓郁的米香愈发清晰。 连在一旁做针线活儿的舒二妹都忍不住停下来,凑到厨房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表情带着些许震惊。 等到这锅粥彻底煮好了,舒二妹更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因为她发现,这锅粥表面居然浮着一层金黄浓郁的厚厚粥油。 那种颜色、那种香气。 舒雅一边将桌上的碗筷摆好,一边让舒二妹去喊其他人来吃饭。 与此同时,她还顺手炒了一道糖醋藕片。 酸酸甜甜,脆嫩可口。 接着又从旁边那口冒着热气的卤锅里捞出了几个卤蛋。 还有几块豆腐干一并摆在桌上,正好配上香浓的白粥。 对她而言,这不过只是自己日常的一顿晚饭。 但在旁人眼中,这一餐已经是难得一见的丰盛佳肴。 直到这时,舒二妹心里仍有些隐隐担心—。 因为陈氏以往总是看不惯家里任何一丝“浪费”“奢侈”,动辄便摔脸子发脾气。 因此,舒二妹的目光不断在陈氏脸上打转。 结果却发现,这次陈氏脸色平和。 不但没有丝毫责备之意,甚至还夹了一勺粥品尝了起来。 看到这里,她总算松了口气,心中悬着的石头落地了。 不过即便如此,舒二妹仍然不敢吃得太放肆。 她夹了几小口青菜,又犹豫地望了一眼那盘卤蛋,始终不敢伸手多拿。 舒雅注意到了这一切,看她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由得微微皱眉。 最终直接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卤蛋放进她碗里。 “没事的,放开吃吧。吃得饱,才能有力气应对明天的工作。” 她有些紧张,但也不得不承认这话有道理。 只有吃饱喝足,第二天才有精神力气干活。 于是,她终于放松了一些,开始慢慢大口吃起饭菜来。 她活这么大,几乎没吃过一顿真正让人满足到饱腹的饭。 就在今天中午,她已经吃到心满意足了,没想到今晚这一顿晚饭竟然让她又一次吃撑了。 看着满满一锅粥剩下不多,舒雅干脆给舒二妹添了三大碗。 而且还笑着解释道:“别剩下了,能吃完最好,不然就浪费了。” 为了不让食物被丢掉,她咬牙喝了整整三碗粥。 第63章 理论 虽然最后一口已经快要胀到肚皮快撑不住的地步,但她还是硬着头皮咽了下去。 这顿饭带来的后果也很明显—— 第二天清晨。 舒二妹起床之后,脸上竟浮现出来一种久违的红润。 见到她脸色变好的舒雅十分满意。 随即又特意为她找出了一身干净合身的衣服,帮她换了上去。 整整齐齐的打扮过后,昔日那个总是瘦巴巴、缩成一团的小姑娘。 此刻竟也焕发出些许清亮光彩。 “既然要一起去摊子帮忙,穿戴当然得像样些。” 舒雅一边温和地说着,一边细心地将妹妹的衣服整理妥帖。 舒雅把她收拾好以后,便带着她和蒋奕一起前往水码头。 清晨的空气还略带凉意。 三个人并肩走在狭窄的石板路上。 他们边走边聊着今天的安排。 舒二妹是第一次跟着他们出摊,感觉什么都新奇得很。 一路上都在四处张望,充满了好奇。 她一会儿看看天上的飞鸟,一会儿盯着街角卖糖画的老艺人发呆。 路边卖菜的大婶冲她笑了笑。 她竟害羞地点了点头,然后小跑几步追上姐姐的脚步,嘴里还不住地问这问那。 等到了水码头,不等舒雅吩咐,她已经把桌椅一件件搬了下来。 码头边吹来的风微微拂过她的脸颊。 搬运时,她动作轻快,毫不拖泥带水。 前一天吃了两顿饱饭,今天早上还吃了一碗刚包好的馄饨。 整个人精神抖擞、干劲十足。 搬完东西后,她又拎起木桶跑去打水。 她在人来人往的码头来回穿梭。 等舒雅把肉馅准备好摆出来的时候,舒二妹已经把水提回来了。 木桶里的水面轻轻荡漾。 舒雅看到这一幕也不禁点了点头,心头多了一丝安心。 不得不说,舒二妹手脚麻利、做事麻爽。 不仅一边招呼客人,还能顺手帮忙煮馄饨。 空下来时,还会动手帮着包,简直像个多功能小能手。 她在各种琐碎事务间自如切换,从没见她停下来喘口气。 而顾客看着这样一个勤快懂事的小姑娘,也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顾客们来后没多久就能吃上热腾腾的馄饨了。 比之前快了很多。 汤锅中蒸汽弥漫开来,馄饨一颗颗在水中翻滚。 人们坐在座位上还未坐下多久。 一碗香气四溢的馄饨就端到了眼前。 可虽然出餐快了,桌子数量没变,还是只有两张,大家还是要等着坐。 于是人多了,场面就开始热闹,却又有些局促起来。 有人在排队时抱怨几句,也有人干脆直接站着吃了那一碗美味。 但不管怎样,摊前始终人头攒动,气氛热烈不已。 舒二妹见此状况,就忍不住向舒雅建议道:“大姐,明天我们多带张桌子来吧!” “现在桌子不够用呢!”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舒雅回答说:“家里的桌子只有两张,而且推车上也没办法再放一张。” 她的语气很平静,并没有责怪舒二妹的想法。 反而觉得妹妹说得很有道理。 只是现实的确困难重重,推车容量有限,资源也非常紧张。 她也知道问题所在,但确实受条件限制没办法解决。 面对这个瓶颈,她一时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舒二妹还想说什么。 忽然摊子边传来一阵喧哗声。 “快来人!你们谁负责?我这新衣裳毁了,你们必须赔钱!” 听到声音,舒雅立刻走了过去。 她原本正忙着整理摊位上剩下的食材,手上还没停,却已经将四面八方传来的各种声音尽收耳中。 只是这一句声嘶力竭的叫喊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些年做了这么长时间生意。 她遇过的怪事不少,碰上那种来挑刺的客人也不是一次两次。 有故意泼汤泼饭要赔偿的,也有明明买的时候不挑、过后倒打一耙说东西有问题的。 她并不害怕闹事的顾客,就怕是背后有人授意来找茬的。 在集市上做生意多年,舒雅深知很多时候看似普通的争执,往往背后另有图谋。 可能是同行竞争,也可能有人想借机讹点银子。 所以,这次她也特别小心,走到距离那名闹事者几米外的位置才停下脚步。 那人气势汹汹,手里紧紧揪着被弄脏的衣服。 舒雅没有贸然靠近,先观察了他的神态后,才开口搭话。 “这位客官,我是摊主,您有事情直接跟我说就好。” 那人见到老板来了,一把扯住自己弄脏的衣角嚷嚷道:“你瞧瞧我的衣裳,这可是新做的。刚才因为你们地方太挤,没桌子只能蹲着吃。刚端上来一碗馄饨就被别人一撞。衣服全毁了,你必须赔偿!” 他的用力地搓揉布料上的污渍。 他话还没说完,站在旁边的舒二妹就站不住了,开口反驳:“你是急着吃馄饨,我才提醒你可以稍等一下。你非要站着或者蹲着吃,这会儿却要让老板赔衣服。讲道理吗?” 其实别看她平时文静,遇到这种蛮横的客人也能当场顶回去。 虽然年纪尚小,性格温和恬静。 但不代表她就不会为自己争取公道。 她知道什么场合该说什么话,更知道何时该强硬以对。 她从小就有自己的主意,不然也不会背着父母偷偷跟人私订终身。 那时她不过十四五岁,就已经为了自己的感情敢于与世俗对抗。 这次看到这顾客明明无理也要讹人,心里更是不服气,直接站出来理论。 看着那人趾高气昂的模样,再想想自己姐妹辛辛苦苦支个摊子有多不容易。 她一股怒火腾地燃起,顾不得其他,径直挺身而出替姐姐讨公道。 谁知那位客人压根不吃这一套。 一看舒二妹敢当众揭穿他的话,立刻挽起袖子就要动粗。 他眼神陡然变得凶狠起来。 随即一个跨步上前,手臂摆起,像是随时准备动手推搡。 舒雅一直在盯着那人举动,一见他动作,立刻把她往身后一拽。 将舒二妹挡在身后,同时冷冷注视着那人。 他见没能得手,反而更加恼羞成怒,怒火中烧。 那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听到了一声低喝—— “石头,你来得正好!这个人非但撒赖不说理,还试图动手打人!” 童石是闻声赶到的人。 听到有人欺负到舒家姐妹头上。 他连事情都没问清楚,就立刻冲上前去制止冲突。 第64章 要工钱 被打的那人捂着脸,疼得蹲在地上连连求饶。 “放过我吧,是我错了!我是奉了刘二哥的命令才来的!” 舒雅一听这话,心中便明白了几分。 她几乎可以肯定,那幕后指使人的定是那刘二婶又派来的家伙。 “石头,先放开他吧!这事其实也不能全怪他。” 她语气沉稳而冷静地说道。 童石本来心里一团火,还想着多教训一顿这人才能解气,好让他长个记性。 可是听舒雅这么说了,也只好把已经捏紧的手掌慢慢松了下来。 最终还是放了那人一马。 那顾客原是个欺软怕硬的角色。 平日里专挑软柿子捏,如今眼看自己逃脱了惩罚。 顿时如惊弓之鸟般拔腿狂奔,转眼就消失在街道拐角处,连影儿都不见了。 童石站在原地,冲着他跑走的方向大声吼道:“以后你要是再敢来找茬,我就见你一次揍你一次,信不信由你!” 看着那人灰溜溜逃跑的模样。 舒雅忍俊不禁,笑意浮现脸庞。 “经过这次狠揍,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来了。今天的事情真是多亏有你在了。” 童石听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姐,你不用对我这么客气的。” 舒雅略带疑惑地问道:“对了,你是怎么会刚好出现在这里?” 童石的脸瞬间更红了点,声音不自觉地小了许多。 “哦,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只是闲来无事,就想着随便走走、转转看看。没想到会刚好碰到这个情况……” 哪里是什么巧合,明明是从他们出门就开始跟在后面,暗中保护呢? 舒雅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却没有说破。 而是轻轻笑了笑说道:“既然都来了,那就吃一碗热乎的馄饨再回去吧!” 童石原本打算推辞两句再说,。 可话还没出口,舒二妹就手脚麻利地端了一碗馄饨放在桌子上。 他一早上天不亮就出了门,还真一口饭都没吃。 眼前的馄饨看着就很诱人。 热气扑鼻、汤香味浓。 再加上那满满一大碗的内容,实在让他很难拒绝,只能坐下来,一边搓着手,一边笑着说:“那就尝尝,谢谢了。” 童石也不客气了,接过汤勺后便坐下来埋头吃了起来。 他低着头,动作麻利,手腕一舀、一口咽下。 眨眼的功夫一碗热腾腾的馄饨就已经见了底。 吃完馄饨之后,童石没有闲着,反倒立刻忙活起来了。 舒二妹在灶台旁边煮东西时,他就蹲在旁边替她烧火。 柴火噼啪作响,他一边添柴,一边用余光观察锅里的变化。 当舒二妹把一只只沾着油水的碗端过来的时候。 他也总是伸手接过,认真地清洗干净,摆整齐放在案板上。 旁边的舒雅站在一旁看着童石忙前忙后的身影,心中多少有些感动。 这孩子虽然莽撞,倒也有心。 念及如此,她也就不忍心把他赶走了。 正当几人正忙得热火朝天之际。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刘镖师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个小包裹,看样子是特意带来送给舒雅的。 他一进门便笑着说:“哎呦,这是谁啊?你们这伙食越来越讲究了吧。” 舒雅抬眼看见是他,露出笑容道:“你来啦,正好这会儿刚做完一批卤味。” 刘镖师提着手上的东西,笑着说道:“这不是特地给你捎来的阿胶么,听说你身子不太好,补一补才更有劲做生意。” 说着,他的目光转向了一旁正在劈柴的童石,语气带笑调侃了一句。 “舒姑娘,你是又请了个帮手啊?” 舒雅笑了笑,回道:“是啊。现在客人是越来越多了,我自己一个人实在是顾不过来。” 听到这话,刘镖师连连点头,夸奖地说:“有这么个小伙子在身边搭把手挺好。生意越来越好也是福气啊!话说回来,现在都这么火爆了,你有没有考虑租个铺子?” 这个问题刚开始舒雅还真没怎么想。 但今天看到客人们排队排到了门口,。 吃饭得等老半天,的确已经成了一个现实的问题。 思忖片刻,她缓缓回应道:“其实我也想过,就是一时之间还没找到合适的地方。” 刘镖师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拍着胸脯。 “你要真想找铺子,可以看看我们镖局那边的嘛!” 接着,他热情介绍起来。 “我们总镖头这几年置办了好些产业,其中有两间小铺面正好空了出来。有一间刚刚退租两个月,就一直还在招租。” “要真是你有兴趣的话,找我们谭总管打个招呼就行了,我给他提过这事了,他那边挺愿意优先租给你的。” 一听到这个消息,舒雅的兴趣立刻就被吸引了上来。 毕竟自己和那个谭总管也算有些交情,不是什么陌生人。 再加上镖局那边一向名声不错,应该不会坑自己这样小本生意的人。 舒雅心中暗暗思索了一下。 铺面不大,租金若是合适,那就值得去谈。 舒雅接着在卖馄饨的时候,便让舒二妹在一旁帮忙收钱。 这几天来买卤味的人越来越多了。 比昨天还多了不少,简直让她切肉都来不及。 她一边忙着装碗、调汤料,一边招呼客人点单,实在有些分身乏术。 正巧这时童石洗完碗从后院走了出来。 见前摊忙碌的情形,他也没多说什么,立刻就跑到厨房拿起刀。 帮着舒雅把腌好的肉和各类食材切成一份份的。 这下让舒雅轻松了不少。 回想之前的日子里,全靠她一人孤军奋战,忙得常常脚不沾地。 有时候连口热饭都没时间吃。 而如今,舒二妹和童石一个负责收款,一个负责帮厨,分工配合也算有条理。 有了他们的帮助,舒雅这才察觉,确实应该再请些人手长期协助自己才行。 毕竟长此以往地高强度操劳下去。 别说是人,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会垮掉的。 眼看到了快收摊的时候,客人们三三两两地散了去。 摊前难得安静了一会儿,舒雅轻轻地唤住了刚要走开的童石。 “石头,姐有件事想跟你谈谈。” 童石一听她要找自己谈事,心中不由得一惊,误以为她是准备把自己“辞退”。 连忙抬起头,紧张地说:“姐,我不是为了工钱来的,我是真心实意来帮你忙的,真的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舒雅听了,嘴角微扬,温和一笑。 第65章 趁火打劫 “姐没说让你走啊。正好相反,我是想正式请你过来干活,你看愿意吗?” 童石一时之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一下,还偷偷瞧了一旁的舒二妹一眼,确认自己不是在梦里听错了。 然后才用力点头,带着几分激动道:“我愿意!” 舒雅看着他那副模样笑了。 随即继续说道:“二妹昨天刚到,还没跟她说好具体的事。今天我也趁这个机会一起说了吧。” “这样吧,二妹每天给你十文钱的工钱。” 说到童石时,舒雅顿了顿,接着补充。 “石头你干的活比二妹多一些,力气也要大一些,我每个月给你十五文钱。” 舒二妹听了,转头看了看童石,童石也回望着她。 两个人彼此对视了一眼,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可置信,都觉得有点太出乎意料了。 过了片刻,舒二妹还是忍不住轻声开口问道:“大姐,这工钱是不是给得有点多了?” 语气中透着小心翼翼和些许顾虑。 舒雅却很坚定地摇头,“不算多。” 然后又笑了笑,语重心长地说:“等我把生意彻底做起来以后,只要你们愿意继续跟着我干,我相信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那时候我会根据你们的工作量给你们加工钱。” 两人虽然没有说出话来,但他们眼中闪烁出的期待。 以前舒母一万个不同意他们俩在一起,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童石家实在太过贫寒,穷得连个像样的家当都没有,几乎到了揭不开锅的地步。 那时候别说成亲了,连提亲都不敢提。 但若是他们能把聘礼凑够十两银子,说不定舒母就不会再那么反对了。 毕竟她也不是个不通情达理的人。 舒二妹手巧勤快,每天靠绣花也能赚上十个铜板。 虽说不多,但也是实打实的收入。 童石则在码头帮人搬货、卸货,力气活他干得起劲,一天下来能挣十五个铜板。 两人把攒下的钱合在一起,加起来就是二十五个铜板。 如果天天不间断地这样攒下去。 一个月算下来,差不多就能积攒七百五十个铜板,也就是接近一两银子左右。 照这个进度继续坚持一年半载。 那十两银子的目标还真不是什么天方夜谭的事儿。 更重要的是,大姐舒雅最近还提到过。 等这边生意走上正轨之后,一定会给大家涨工钱。 所以当舒雅第一次说起想去找镖局谈租铺面的事情时。 舒二妹和童石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支持了。 童石也接着说道:“大姐,现在咱们的买卖太火爆了,是真该找个固定铺子才对。你瞧每天中午来买馄饨的人都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队伍都排到巷口了。” 他又补充道:“有了铺子以后,咱们还可以再推出两样新吃食,丰富一下菜单。只卖馄饨的话,种类显得太单调了点,人家吃一回两回也就腻了。” 这番话说得头头是道,句句在理。 舒雅望着眼前这个憨厚的小伙子。 片刻后,舒雅便看向童石开口道:“一会我得去镖局找谭总管,谈谈关于租赁铺面的具体事宜。你也跟我一块去吧。” 说这话的时候,舒雅心里也有自己的小盘算。 其实她之所以主动叫上童石,并不只是为了多个帮手这么简单。 她的本意,是要借这个机会考验一下童石。 如果这家伙能在这些具体事务上靠谱一点。 那今后一旦正式开了铺子。 要知道,一个铺子开张后的烦心事可多了去了,光靠她一个人支撑肯定忙不过来。 如果能有一个可以信得过、能力强的人从旁协助,对她来说无疑是一个极大的助力。 于是当两人走到镖局门口时,正巧碰上了刚刚练完功回来的刘镖师。 他知道舒雅这是来找谭总管谈正事的,脸上露出理解的神色。 “舒老板来得正是时候,刚刚谭总管才从外面办事回来,这会儿正好在屋里。” 门房见到她后,一边请她进来一边笑着说道。 舒雅已经不是第一次踏进这个镖局的大门了。 前前后后也来了好几趟,早就算是这边的老熟人了。 连守门的几个镖师都认得她。 刘镖师亲自把她带到了谭总管的屋里。 刚一进屋,刘镖师就喊了一声:“谭总管,舒娘子来了。” 然后他交代了一句“我已经把人带来了”,便识趣地离开屋子。 谭总管见到舒雅进门,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他见她身边还跟了个陌生少年,但并没有急着询问。 而是先起身走到桌边,一边为她们倒上两杯茶,一边语气轻松地问了一句。 “这位小兄弟是?” 舒雅笑了笑,轻轻放下肩上的包袱,答道:“是我的一个帮手,年纪不大,但干活利索得很,今天特意陪我过来的。” 接着她话音一转,轻声道:“这次过来,主要是想跟您商量下租赁铺子的事。” 一听这话,谭总管点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看样子舒娘子的买卖是做得不错哇。不然也不会考虑扩展生意,租个自己的铺面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坐下,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随后语锋微微一转。 “但我们这儿的铺子租金可不便宜啊。” “你们没看过那铺子,说实话,那个位置可是黄金地段,比起普通店铺都要大上一圈,所以租金也自然贵了不少。光是一年就要收五十两银子,不能少。” 五十两银子! 这价格也太高了吧! 舒雅愣了一下,原本还算平稳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眉头微微皱起,忍不住低声脱口而出:“就不能通融一下,少点儿吗?” 谭总管摇了摇头,表情显得有些无奈。 “这个价钱是总镖头亲自定下来的,我也改不了啊。” 听到这儿,舒雅心中明白,对方的意思很明确,这不是谭总管个人说了算的事,于是她干脆地站起身,语气略冷:“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就算了吧,我再另找别处就是。” 舒雅开店的时间不长,手上的积蓄也不多,前前后后加起来才不过三两多银子。 这点钱,在如今这个物价飞涨的年头,根本不算什么大数目。 她原本还心存一丝希望,想着能不能跟房东商量着按月支付房租,这样压力也会小一些。 可听对方说话的那个态度,分明就不可能答应。 第66章 较劲 离开镖局后,舒雅心中闷闷不乐,脸上也少了平时那份笑意。 她低着头慢慢往前走,脑子里还在反复思索刚才那人说的话,越想越觉得无奈。 逸轩在一旁默默地看了她一会儿,见她神色有些黯然,便安慰地说道:“大姐,要不咱们再去别处看看吧?水码头那边店面那么多,应该能找个更合适的。” 他语气温和,带着几分真诚的关心。 舒雅点了点头,语气轻柔却又透着一丝坚定地说:“嗯,那就再去找找看吧。” 两人在附近来回逛了半天,走了不少弯路,问了好几家,终于找到了一处还挺理想的铺面。 那家铺子虽然不大,但也足够用了,地段也不错,来往的人流还算稳定。 更重要的是租金非常合理——一年只要十两银子。 最关键的是,房东的态度也很友善,听完了舒雅的情况之后,居然爽快答应了可以让她按月交房租。 这对舒雅来说简直是个不小的惊喜,原本沉重的心一下子松了许多。 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条件也都挺让人满意。 舒雅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心情也随之轻松了不少。 她开始憧憬接下来的事情,盘算着明天就把店里的东西搬过去,收拾干净、摆设整齐之后就能正式开门营业了。 回去的路上,为了庆祝终于找到了合适且负担得起的店面,舒雅一狠心,花了些银钱买了两斤排骨。 打算回家做一顿香喷喷的红烧排骨吃,好好犒劳一下这几天奔波劳累的自己和逸轩。 逸轩帮她们把推车推回门口,安顿好东西后,本来是准备说一声再见就回家的。 谁知刚转身,就听见舒雅开口说道:“石头,今天难得找到铺子,也是一件喜事,你就留下来一块吃顿饭吧!” 语气里透着几分真挚与热情。 这可是舒雅第一次主动邀请他到家里吃饭。 听到这话,逸轩愣了一下,接着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脸上的表情也掩饰不住地开心。 那一瞬间,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会受到这样的欢迎。 一旁的舒二妹听到这话,也愣住了。 但她随即反应过来,脸上悄悄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像是夕阳下盛开的晚霞一样,羞涩中透着几分喜悦。 舒雅先淘好了米,然后让舒二妹看管灶火,接着便叫上蒋奕,说有事要跟他单独谈一谈,随即两人离开人群走了开去。 她带着蒋奕,脚步轻快地来到了母亲陈氏的房间门口。 推开门后,陈氏正坐在床边缝补衣物,听到外面有人进来,又隐约听到另一人的脚步声,便自然而然地随口问道:“来的这人是谁呀?” 语气里透着几分好奇和试探。 舒雅闻言立刻回答:“是住在我娘家附近的逸轩,今天他特意过来摊位帮忙了半天。” 她语气平静,却暗含了几分深意。 陈氏是个阅历丰富、心如明镜的人,听女儿这番话,一下子便猜出了其中的缘由。 她抬起头,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打趣地问:“他是来看你妹妹的吧?” 这句话虽轻描淡写,实则一针见血。 随即,她放下手中的针线活儿,饶有兴趣地继续说道:“待会儿让我瞧瞧这小伙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舒雅听了娘的话,也不隐瞒,笑着点头回应:“什么事都瞒不过娘您,确实是那样。” 然而,话锋很快一转,语气也随之变得凝重起来:“可是……娘您如果不同意他们两个的事,那就不太好办了。” 陈氏一听这话,脸上笑意渐渐收起,眉头微微一挑,有些疑惑地望着自己的女儿。 她皱眉问道:“为什么不同意呢?这小伙子既是你妹妹选的人,看起来还挺勤快,为什么会反对呢?” 舒雅略显无奈地答道:“还不是因为他手里没钱嘛,再加上娘这里想着要十两银子的彩礼钱。” 语气中流露出些许叹息。 陈氏听完后沉默了一瞬,轻轻点了点头,随后沉吟片刻才开口说道:“十两可不是个小数目啊,寻常人家一时半会还真拿不出来。” 这时舒雅紧接着补充说道:“所以我打算让他来我这边做工,每个月给他一点工钱,慢慢攒出来那笔聘礼的钱。” 语气坚定中夹杂着几分慈爱之意。 听完这些话,陈氏思索了一下,随即缓缓点头认可道:“你这样做是对的,就为了这点银子硬生生拆散一对年轻人,实在是太狠心了些。” 眼看母亲终于理解自己想法后,舒雅趁势又提出另一件事,“另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我想和娘您商量一下,今天顺便提出来也好。” “我在水码头那边租下来了一个铺子,接下来得按时付租金。” 她说着便停顿了下来,眼神中透出一丝担忧与期待交织的情绪。 “铺子里还要添不少东西,以后赚的钱恐怕也不能还给您了。” 舒雅一边翻看手中记录着清单的小本子,一边低声对母亲说道。 话里带着几分歉意和不安,语气里却也有隐隐的期待。 那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日后要购置的物品,都是为着铺子能够更快走上正轨做准备的。 “眼下铺子刚开了个头,很多地方还需要投入,所以这还钱的事,估计会慢一些。” 陈氏正在灶台边上整理柴火,听女儿这么一说,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转过脸笑着看了她一眼:“你呀,就是太较真。谁还跟自家闺女计较这个?” 她的目光温柔,语气温和,眼里带着一丝欣慰和心疼,“你把铺子办好,过得舒心点,比什么不好?还什么钱不钱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舒雅望着母亲熟悉的脸庞,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她自然知道母亲从不催自己还钱,并不是真的在在意那些银钱来往,而是希望她能走得稳一点、别太累了。 两人相视一笑,都没再说什么,但彼此心里都很清楚对方的心思。 舒雅收拾完情绪后,站起身轻声说道:“那我去厨房做饭吧。” 说完,便拎起裙摆朝厨房方向走去。 到了厨房门口,果然不出所料地看到逸轩正陪着舒二妹坐在木凳上说着话,两人都笑得很是轻松自在。 舒二妹手里拿着一把青菜,一边挑拣着蒋瓣,一边侧脸认真听着逸轩说话。 第67章 强势霸道 而逸轩靠在一旁墙边,神情放松又带点笑意,像早已融入这家人日常中的一员。 察觉到有人进来,逸轩下意识抬头望向门口,一看是舒雅回来了,立刻挺直腰坐好,略显局促地说:“呃……我刚才帮忙给二妹生火,没注意就坐了一会儿。” 他一边说着,眼神还快速瞥了一眼旁边的舒二妹,脸上露出微微发窘的笑容。 舒雅笑了笑,摆摆手,毫不介意地道:“没事,生火就继续生呗,我去炖点排骨。今晚咱家加餐啦!” 说罢转身走进去洗食材,动作熟练,脚步轻快,像是刻意不去打搅二人相处。 锅灶里火苗旺盛起来,舒雅将提前切好的排骨放进去翻炒几下,再加水盖上盖焖煮。 没过多久,香味就已经飘满了整个厨房。 就在汤刚出锅时,蒸笼上的饭也冒出了热气腾腾的白雾,正好熟透了。 “小霖!过来一下,端饭出去啦!” 舒雅唤了一声躲在院子外面玩耍的孩子。 被叫过来的小霖眨巴着眼睛跑进来,满脸精神头十足:“姑姑有什么吩咐!” “去把你奶奶请来吃饭,记得讲礼貌点。” 舒雅笑着叮嘱道,手上也没停下,开始摆桌布置碗盘。 不多时,门外传来脚步声,陈氏披了件外套,缓缓走了进来。 她是第一次见到逸轩。 目光刚落在青年脸上,她便笑着说:“哟,小伙子精神面貌不错,多大年纪啦?家里做什么的?” 被长辈夸赞的逸轩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随后端正身子答道:“我今年十八了,家里本来是个铁匠铺子,但爹娘早几年都不在了。” 听到这番话,陈氏原本温和的目光添了几分怜悯。 几句闲谈过后,两人居然越聊越投机。 原来,一个年幼时失去双亲,独自一人扛起了家中责任;一个因早年间一场变故失去了最亲近的女儿。 两人有着相似的命运背景,心中都有说不尽的辛酸苦楚。 一番交谈下来,彼此理解了许多未曾倾诉的情绪,也仿佛找到了一位可以敞开心扉谈话的人。 她们围坐在餐桌旁,你一句我一句,几乎舍不得停下来。 一顿晚饭吃得很丰盛热闹。 吃完后,逸轩也没急着走,在院子里陪着大家又坐了一会儿,这才站起来道:“我也得回去了,感谢今晚的招待。” 临走之前,舒雅特意走到院门口拉住他说:“明天早上你可要早点过来啊。铺子里还有很多活儿等着一起动手呢。” 逸轩点了点头,满口答应:“您放心,我明儿天亮前就能来!” 语气坚定又带劲,好像干劲已经冲了出来。 第二天一大清早,阳光透过窗子洒进屋里,舒雅便起床了。 今天她没像往常一样准备卤味摊的食物,而是包了些馄饨作为早餐卖。 当她还在忙着下锅的时候,门被轻轻推开——只见逸轩已早早站在门口候着。 “哎,这么早就来了!” 舒雅抬头看见是他,忍不住笑出声,“都还没全准备好呢,你倒是一分钟不多耽误。” 有舒二妹和逸轩的鼎力相助,舒雅便决定让体弱多病的蒋奕留在家中安心养病,不用再四处奔波。 她希望借着这份温情与安定,让蒋奕能够尽快恢复健康。 三人一同离开了家,脚步匆匆地来到了熟悉的水码头附近。 这里人来人往,热热闹闹,街边铺面生意兴旺。 而就在前方不远处,那间刚刚谈妥、准备租赁的小铺子,正静静地伫立在眼前,仿佛等待她们开启新的经营之路。 然而正当她们满怀希望地走近铺子时,不巧的是房主竟慌慌张张地迎面跑过来,一边喘气一边冲着舒雅急声道:“姑娘啊,这店铺我实在不能租给你了……” 舒雅闻言愣了一下,一时间有些措手不及,忍不住开口追问:“可是昨天咱们不是已经说定了吗?怎么才过了一天就忽然改口反悔呢?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房主面露难色,满脸愁容地说道:“真的不是我不想租给你啊!我是没法子啦!人家势力太大,我自己这点本事哪敢得罪哦。” 听这话另有隐情,舒雅紧皱眉头,追问道:“最近是不是有人找你麻烦了?到底是怎么回事,请你说清楚一点。” 起初房主神色闪烁,支吾其词,并不肯直说。 见此情景,舒雅又反复追问了几遍,他终于低下头,小心翼翼地低声开口说道:“姑娘你……你是不是得罪过那个秦老大?” “秦老大!” 这个名字从嘴里脱口而出的瞬间,如同惊雷炸响在舒雅耳畔。 是啊,前一阵为了救蒋奕,她确实曾无意中与那位横行一方的豪强人物有过摩擦,当时还算好,幸好还有城南镖局何叔在场周旋调解,最终风波算是暂且平息。 她原本以为事情就此过去了,没想到这位秦老大竟如此阴险,竟然背地里偷偷阻拦她租下店铺。 这种手段虽然并不张扬,却也足以搅乱她的全部计划。 虽说秦老大的为人蛮不讲理、霸道强势,但对公正刚直的何镖头倒是有些忌惮,一直有所收敛。 思来想去,眼下也只有请出何镖头出马,才有办法震慑住这背后捣鬼之人,化解此次难题。 可惜店铺之事尚未定夺,心中焦虑万分,舒雅在街上开始卖馄饨的时候,整个人显得闷闷不乐,眼神飘忽不定,毫无精神。 摊位上客人不少,她也时常走神,连顾客的要求都没能好好回应。 眼看这样下去不行,思虑再三,她只好将馄饨摊暂时交给最信任的舒二妹和逸轩两人共同照看。 自己则收拾一番,立刻动身赶往何镖头的住所。 她满怀着一线希望,盼望着能在何叔回来之前将此事拜托妥当,好早点让一切走上正轨。 谁知道一路风尘仆仆赶到何家门口时,才发现那扇熟悉的大门紧闭着——门口居然挂着一把冰冷的铁锁! 心头一沉,她急忙走到旁边敲开了邻居家的门,试图打听一下何镖头最近到底去了哪里。 邻居推开半扇窗后回答道:“唉,这事儿说来也有点突然。何镖头前几天出远门了。原先是因为他娘在世,老人家年迈需照顾,所以他在家陪着两年没出门。如今老太太仙逝,他没了牵挂,就想四下转转散散心……也不知道得多久才能回来。” 第68章 警告 听到这话,舒雅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番话像一根针扎在了她的心上,让她猛然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 怪不得钱老二会在这个时候下手,原来是知道了何镖头不在城里,才敢肆无忌惮地行动。 他看准了这个时机,意图逼她就范。 接下来,舒雅又去看了好几家店铺。 从东街走到西巷,她一间一间挨个询问,抱着一丝希望想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店面。 她不相信钱老二真的能一手遮天,掌控整个城里的商铺资源。 她坚信总有那么一两个店家会顶住压力、给她一次机会。 可事实比她想象的还难缠。 那些原本愿意与她见面洽谈的人,一听她是冲着租店面而来,态度立刻变得迟疑甚至冷漠。 她的请求还未说出口,便被人家用眼神拒之门外。 逛了一早上,好几家都拒绝了她。 有的甚至连正眼都不愿瞧她一下,冷言冷语打发她离开;有些干脆直接推说自己已经另有租客,不愿多谈一个字。 这些回应让舒雅的心情逐渐沉重。 甚至有一家人直接开门见山地说, “钱老二放话了,谁敢把店面租给你,他就上门闹事。咱们都是普通人,怎么得罪得起那种狠人呢?” 这一席话说完,屋门就在她面前砰的一声关上了,连一个回音都没留给她。 这下舒雅愁了,这么一来自己怎么可能找到合适的店铺? 前路似乎被彻底堵死,心中的那份焦躁和无力也随之而来。 每走一步,都在提醒她这条路有多艰难。 也许是看她实在不易,那个房东还善意提醒一句, “那你不如去看看威远镖局名下的店面。就算钱老二再狂,也不敢招惹他们。”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了些,眼神里也透出些同情。 舒雅其实也有这样的打算,可是她现在手头紧张,一下子拿不出那么高的房租。 那些铺子位置虽然不错,但租金也贵得出奇,她这点积蓄远远不够。 若贸然接手,不仅压垮资金链,也可能连日常开销都无法维持。 只能继续摆摊这条路了。 虽然风吹日晒、收入不稳定,但这已是眼下唯一可行的办法。 她咬牙接受现实,重新规划下一步计划。 回去后,她就把租店的难处告诉了舒二妹和逸轩。 看着她们关切的眼神,舒雅把这一上午所经历的全都细细道来。 没有丝毫隐瞒,也不想再去掩饰自己的无助。 “看来得等攒够更多的钱,再说了。” 这句话带着几分不甘,却也掺杂着对未来的无奈与坚持。 逸轩好奇地问了一句,“大姐,这钱老二到底是什么人物?你怎么惹上他的?” 这个问题萦绕在他心中已久,今天终于趁机开口。 舒雅叹了口气, 目光望向窗外的天空,思绪仿佛被拉回了过往。 “这事说来就长了。” 她顿了一下,缓缓开口说道,“我们原本无冤无仇,是他女儿非要收养小霖。我婆婆和孩子本身就不愿意,他们竟然强抢。我去救人时发生冲突,就被他记恨上了。” 这段往事虽已过去,但仍刺痛着她的心。 她知道,这场争斗并未结束,而是刚刚拉开序幕。 “哪有这样的?” 舒二妹忍不住低声抱怨,声音中带着几分气愤和不甘,“小霖明明是从前就过继给你的养子,按道理说是你名义上的儿子。他们想要人就直接抢过去?这也太不讲理了吧。” 逸轩接着开口,语气沉了一些,“大姐,我看那边压根就没有打算好好谈的打算。这次是不让我们继续租铺子,下次说不定真的要动手打砸我们的摊位。不如我这边再叫几个信得过的兄弟,大家一起来帮忙守着摊位也好有个照应。” 其实舒雅心里也是这样担心的。 她眉头微皱,目光沉静地思索了片刻。 钱老二已经开始动起来了,从收回店铺开始,不过是他们的第一步动作而已。 但她却真心不愿连累逸轩也卷进这场纷争里。 “明天开始,你们两个先别来了。” 她最终下定了决心似的缓缓说道,语气坚定却不失温和。 “对方的目标是我,我一个人处理就好。他们不至于对一个女人下手太狠,如果你们在旁边反而容易生事。” 舒二妹和逸轩都面露反对之色,怎么可能让她孤身一人去面对这些明摆着就要动手的人? 舒雅看出他们脸上的担忧,轻声劝道:“我也是怕你们会因此遇到危险。我一个人反倒更加灵活,没有后顾之忧。” 逸轩一听,竟误会她已经有了什么对策,眼中燃起一丝希望和期待,忙问:“大姐,你是已经想到办法了是吗?” 舒雅心底浮现出的是一个最干脆决绝的念头——迎头撞上去。 对方既然连一点底线都不讲,那就也没必要再跟他们客气。 但她只是点了点头,淡淡一笑:“我已经想好了路数。只是你们要在场的话,我会分心顾及到你们的安全,反倒不能全身心应对局面。” 逸轩认真看着她,听她这么一说才安心了些,“大姐,我和石头都会照顾好自己,不会给你添乱的。” 舒雅点头回应:“我知道你们是担心我才坚持来的。不过我真的有把握平安回来。到时候你们就在家等我,什么都不要做就好。” 在她再三解释与坚持之下,舒二妹和逸轩终究不忍违逆她的意志,也只能默默由着她去了。 可逸轩昨夜所担心的事情,果然在第二天发生了。 翌日清晨,天刚泛亮,舒雅一个人独自朝水码头走去,准备照常出摊。 刚刚走到她们惯常落脚的位置时,眼前的情形令她脸色骤然一沉—— 那原本空置的摊位上赫然被泼了一滩鸡血,腥味扑鼻而来,鲜血在晨曦之中映射出一抹诡异的暗红色泽,地面上斑驳凌乱,显得格外刺眼。 她站在那儿,盯着那触目惊心的一幕久久不动,眼里却已渐渐燃起了压抑已久的怒火与冷静如刃的思绪。 舒雅心里一阵反感,脸色微微一沉。 但她很快便收敛起情绪,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为了不让这件事影响到摊子的正常生意,也为了不让旁人看出破绽,她迅速提起两桶冰冷的井水,将沾染了血迹的地面上来来回回仔细冲洗了一遍。 第69章 中毒事件 水珠顺着石板缝滚落,原本鲜红刺目的痕迹被洗得无影无踪。 等顾客陆续过来时,地面上看上去就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连一滴水渍都不曾留下。 人们踩踏在上面,脚步匆匆,毫无察觉刚才曾有人在这泼过鸡血。 阳光洒在摊位前的桌椅上,仿佛这里和平常没什么不同。 也许是因为舒雅表现得太淡定,太镇定,那群躲在角落窥视的人终于有些沉不住气了。 她越是不慌不忙,越显示出她的坚韧和不易动摇,这些人就越发按捺不住内心的情绪。 或许本想看她惊慌失措、狼狈收摊,结果却事与愿违。 不远处的馄饨摊旁,是一家长长宽宽的茶铺。 门前悬挂着一面旧旧的茶幡,风吹过时轻轻晃动。 店里已有几位客人,低声交谈着各自的见闻。 蒋轩正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目光时不时扫向外面的馄饨摊,神情略显阴郁。 蒋轩旁边还坐着两个无所事事的闲杂人。 一人穿着粗布短打,一脸吊儿郎当;另一人则是个小眼细眉的老汉,嘴里咬着根草茎,不停咂摸嘴皮。 那个年轻的男子开口道:“海哥,看样子这鸡血泼了也是白泼,一点用都没有!舒氏根本没被打倒,还在那儿热火朝天地摆摊呢。” 蒋轩冷哼一声,声音带着几分不满和意外,“想不到那舒氏还真的敢出摊,胆子挺不小,比我想象的要硬气。” 顿了顿,他眼中闪过一丝暗芒,语气淡然却又透着狠意,“不过……我也留了后手。” 说完这话,他立即叫过身旁的一名闲汉,身子往前倾,凑近那人耳边低语几句。 对方连连点头,眼中泛着不明所以的光,然后起身悄悄离开,步伐隐秘地朝着馄饨摊方向走去。 此时,那边的舒雅正在摊位前忙碌着收拾碗筷,调酱汁,整理灶台,整个人几乎一刻都停不下来。 今天的客流一如往日,并不少见,但因为今天少了帮手舒二妹和逸轩的支援,她显得格外吃力,动作比以往慢了不少。 一位熟悉的食客站在摊前,笑着点了两碗鸡肉馄饨。 舒雅点了点头,快速下锅,娴熟而麻利地捞起煮熟的馄饨。 她在热腾腾的蒸汽中端着两只瓷碗快步上前,轻声说道:“两位小心烫,慢慢吃。” 这时,又来了一名身穿蓝布衣裳的外地客人,一看就是赶路的人。 他站在摊边大声说道:“老板娘,来三碗馄饨,快点上!” 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吃完我还得去县城办事呢,赶时间。” 舒雅对这种赶时间的客人早已经习以为常,每日都能遇到好几个急匆匆的人。 因此听到他的催促后也没有多想,立刻动手包制馄饨,手法熟练而迅速。 片刻后,她将煮好的馄饨盛入瓷碗,小心翼翼地端了出来,脸上露出一抹温婉的笑容:“您稍等啊,三碗刚出锅的馄饨,趁热吃。” 这名客人似乎确实饿坏了,接过碗之后直接低头猛啃猛咽,筷子上下飞舞,一口接一口地吃着。 短短时间内就吃了大半碗,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 等到他把三碗馄饨全部吃完后,满意地抹了抹嘴角,起身拍了拍肚皮,走到柜台边结账。 “老板娘,多少钱?” 他说完便伸手进怀里摸索钱袋子。 舒雅面带微笑地答道:“一共十五文钱。” 语气温和而不失礼貌。 然而对方刚要掏钱,忽然眉头一皱,脸色变了数变,整个人猛地蹲了下来,双手捂住肚子,表情痛苦至极,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声。 舒雅还没来得及问话,那个人却已经脸色发青、眉头紧锁,一副忍无可忍的模样。 紧接着,他直接在众人面前弯下腰来,“哇”地一声吐了个干净。 秽物溅落在泥土地上,气味顿时变得十分难闻。 吐完之后,他一手扶着桌子,一手捂着腹部,跌坐在椅子上大声喊着:“我肚子好痛!痛死了!你这馄饨怎么回事?!” 声音里带着几分愤怒和虚弱的痛苦。 舒雅第一反应是他吃坏了东西,或许是之前吃了什么不洁之物。 出于关心,她赶紧上前几步走到那人身边,语气温和地问他:“你刚才有没有吃过其他什么?是不是在别的摊子那儿还吃了别的食物?” 语气中透露出焦急与担忧。 但那男子却不领情,反倒一脸怒意。 他用手指着眼前的摊子,恶狠狠地说:“我在你这儿之前什么东西都没吃,就吃了你的馄饨。你这东西肯定有问题!” 这话一出口,围坐在周围几桌的客人们全都愣了一下。 原本正在吃饭的几个人互相交换眼神,有的已经开始放下筷子,神情也变得迟疑起来;还有人皱起眉头打量着手中的碗,显然对眼前的馄饨没了胃口。 而舒雅看了看那人略带夸张表情的动作以及眼中闪过的一抹异色,心里已经有数了——八分猜得出,这家伙压根就不是单纯闹肚子来的,而是有意找麻烦的人。 见状,她神色自若,脸上并未显露出丝毫慌张之意,反而淡然一笑说:“这位爷您这么说就不对了。如果真是我的馄饨出了问题,那么其他客人也不可能毫发无损。现在他们都安好如常,偏偏只有您吃坏了?这说不过去吧?” 那人听后咬牙反驳道:“你们别高兴得太早!别人吃得少,我吃得多。正因为如此,那些隐藏着的毒性才会显现出来!” 舒雅点点头,思索片刻后缓缓开口回应:“好吧,既然你说是因为吃得多才有问题,那我不妨给你个验证的机会。你可以再吃一碗我的馄饨,如果吃完之后还是呕吐不止、腹痛不止的话,那自然算我责任。”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但如果这一碗吃下去后,你安然无恙,那就说明我的馄饨没问题,是另有所因。” “如果你吃完没事呢?” 那人不甘心地反问一句。 舒雅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语气平稳而坚定:“那你必须当场向所有人澄清事实,说清楚这件事是我的馄饨没有问题。此外还要赔给我今天生意损失的一部分费用。” 她说得有理有节。 那顾客一听当即一口答应下来:“行,就这么定了!谁输谁赢很快就会见分晓。” 第70章 故意捣乱 他说得斩钉截铁,嘴角甚至浮现出一抹冷笑,显然是信心十足,觉得十拿九稳能够借此机会把眼前女子打压一番。 然而这边的舒雅依旧神色坦然,仿佛刚才那一场冲突从未发生过一样。 只见她微微撩袖,动作从容地取来案板与肉馅,开始亲手重新准备包新的馄饨。 整个过程沉着淡定。 这边的吵闹声早已引来了街坊邻里以及过往路人的围观兴趣。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这摊前,好奇地看着事情的发展。 他们的眼神纷纷聚拢到这位女老板身上——有人期待,有人怀疑,还有人带着看热闹的心态。 如今舒雅当众做出保证说自己的馄饨绝无问题,在场几位曾经尝过的顾客也便停下离开的脚步,打算看看她到底有什么底气能敢这样担保。 于是,在众人注视下,舒雅亲自挑选材料,并动手制作了一组特殊的馄饨。 这组新做的馄饨一共包含三种不同的内馅:其中一部分加入了事先精心腌制好的鸡肉丁,另一些则是细腻香浓的猪肉末,最后还有一些是带有骨头香味的排骨碎。 每一种都处理得恰到好处,鲜美诱人。 而在众人屏息之间,她的指尖灵活翻飞,一个个浑圆饱满的小馄饨便整齐地排列在大盘中。 待包完所有的馄饨后,舒雅将大锅置于火炉之上,熟练地生火烧起了炉灶。 随后,她如同以往那样,在滚开的水面上投入那一片片轻盈小巧的食物。 只见锅内泛起层层涟漪,热气腾腾之中逐渐弥漫出令人垂涎三尺的香气。 除此之外,她仍旧保留自己习惯的做法,顺手往汤中撒入些许新鲜切碎的小葱花、翠绿欲滴的香菜以及一片片薄如蝉翼的干紫菜共同炖煮。 整份美味由此被进一步激发而出,空气中满是扑鼻而来诱人的味道。 就这样,一场看似危机四伏的局面,在她不卑不亢的操作之下逐渐转化为一次公开展示实力的过程。 四周人群静静等待着结果…… 不一会儿,锅里的馄饨就全部煮熟了。 水汽蒸腾间,一个个馄饨在汤水中起起伏伏,白里透亮的皮儿裹着鲜嫩的肉馅,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舒雅将三碗热腾腾的馄饨稳稳地端到了那位坐在角落里的客人面前,动作轻巧而不失礼貌。 “好了,你可以吃了。” 这三碗馄饨看上去跟刚才自己吃的那一批简直是一模一样,不论是馄饨的数量、大小还是摆放的位置都相差无几。 那人抬眼看了舒雅一眼,神情有些警惕,但见她神色坦然,又看了看桌上香气四溢的馄饨,也没再多想,便随手端起其中一碗,低头继续狼吞虎咽起来。 他这次吃饭的速度一如既往地飞快,几乎是夹一筷子就往嘴里塞一两个,根本不细嚼慢咽,眨眼之间就把头一碗吃得干干净净,随即毫不犹豫地去吃第二碗,接着是第三碗。 三碗全都吃光之后,他舔了舔嘴唇,正准备试试能不能像之前那样再把馄饨吐出来时,却忽然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了! 怎么回事? 他心中大为惊讶,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明明自己之前偷偷服用了催吐药,无论吃什么下去,都会立刻感到一阵反胃并呕吐,这药效几乎立竿见影。 之前还试过几次都很有效,怎么这次不仅没有任何反应,而且肚子还挺舒服,毫无恶心的感觉! 这才过去多久,难道药物居然就这样失效了? 那个人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一时半会儿理不清这其中的蹊跷。 就在这时,舒雅从一旁轻笑了一声,走上前来缓缓说道:“吐不出来了吧?” “奇怪,我明明吃过催吐药……之前还能吐得出来,怎么现在就不行了呢?” 那人下意识地说出了自己的疑问,随后猛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漏嘴了,脸色顿时变了。 他连忙解释道:“你是不是挺困惑的?” 一边问着对方的表情,语气却像是有点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这么说。 对面那个男人本来就一头雾水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又被舒雅突然这样一句话给问懵了,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等点了头之后才猛然醒悟过来——不对,我不是已经说过我没吃催吐药了吗? “不对,我没吃催吐药。” 他赶紧更正道。 舒雅听后只是轻轻一笑,并没有反驳,而是转而看向周围围观的一群食客,目光清澈,声音不大但清晰可闻:“大家应该都听到了吧,他自己刚刚亲口承认吃了催吐药。” 这句话刚一出口,围在摊位前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那些原本只在一旁默默观望、揣测是非的食客们可都不是傻子,早就看出来这人有问题,甚至觉得他是在故意捣乱找茬。 人群中有人站了出来,大声嚷道:“舒姑娘,我看这家伙八成是冲着讹你的来的!要不咱们干脆一起送官处理算了!” 一听这话,那人瞬间慌了神,连连摆手喊道:“不是我不是……我是被冤枉的!” 他本来还想找个借口把话题扯到蒋轩身上,借此转移众人的注意力,但他随即想到钱老二的狠辣手段,又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不敢再说半个字。 舒雅站在原地看着他脸上神色变幻莫测,最后微微叹了口气,语气平静却透着一分温和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暂时先不要送去衙门了。只要当众向我道个歉就行了。” 毕竟这个人也只是被蒋轩、钱老二派出来打头阵的小角色,一个试探虚实的先遣者而已,并不值得舒雅多加为难。 见舒雅只求道歉,不打算深究,对方连忙低下头连连认错道:“对不住!实在对不住!是我一时糊涂,不该跟着别人起哄胡闹,还故意在店里捣乱。” 舒雅说话向来算数,果真没有食言,也没有继续追究他的过错,反而大方地摆了摆手说:“既然已经道过歉了,那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吧,以后别再干这样的事就行。” 这个原本挑事的人见自己能全身而退,顿时松了一口气,慌忙点头称是后,赶紧低着头离开了馄饨摊。 他一走,在场的几位客人立刻围拢过来,围着舒雅七嘴八舌地说道。 第71章 收摊回家 “舒姑娘,你太厉害了!你是怎么猜到那人其实是吃了催吐药的呢?” 舒雅听了只是淡淡一笑,语气温和地说:“因为我对自己的馄饨一直都很有信心。我做出来的食物,绝不可能让人出现呕吐反应。但我做的馄饨明明是热乎香浓的,可他吃过后就开始不停地干呕,这情况不对劲。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他自己服用了催吐药,才会有那样的表现。” 这一番话讲完,立刻就有人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她确实是个认真对待食材、尊重食物的手艺人。 每天用来包馄饨的馅料都是当天最新鲜的猪肉和蔬菜混合剁制而成,从源头到制作全程都非常讲究,几乎没有卫生方面的问题存在。 又有一位老主顾好奇地追问了一句:“那你后来给了他那几碗汤里到底添了什么,怎么会让他那些恶心的症状一下子就缓解了?” 舒雅笑着揭开谜底,轻轻说道:“我在那几碗汤里加入了提前熬好的生姜汁。” “生姜本就有着很强的止吐功效,它能在一定程度上中和某些催吐药物的反应。” “这其实不是什么秘方,只是我以前偶然间发现的小窍门罢了。” 原来,之前有一次她曾听邻居提起家里的小孩子因为胃口不好,早晨起床总是觉得想吐,吃什么都不行。 她便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用生姜磨碎之后煮成姜汁水,掺进了孩子爱喝的一点汤面中。 没想到那孩子吃完竟不再反胃,而且还能稍微多吃一点,这让她印象颇为深刻。 因此,当这次她推测出那位突然开始呕吐的客人有可能偷偷服用了催吐药时,便灵机一动,在端给他以及旁边几个客人的汤里悄悄多添了一些姜汁。 这小小一招果然见效,成功干扰了那人的药物效果,使他的计划当场露馅,没能骗过任何人的眼睛。 经过这番解释,周围许多刚刚还在疑神疑鬼的客人终于理清了前因后果,也纷纷露出了敬佩之色。 一位常来光顾的大婶率先说道:“哎哟,舒娘子,那就给我也来一碗放了生姜汁的馄饨吧!我这几天吃得少,早起总有种恶心的感觉,听你说这东西可以压住反胃,那我就要一碗试试。” 很快,旁边的另一位妇人接着说:“我也要,听说生姜有这个效用,那就干脆让舒姑娘多帮我滴几滴,我也想瞧瞧能不能改善一下这胃口。” 就这样,围绕着舒雅这一巧妙应对手段的赞叹和好奇,竟意外带起了大家一股小小的加生姜风潮,场面一度热闹了起来。 舒雅都一一答应了下来,脸上依旧挂着温柔可亲的笑容,随即按照他们的口味往汤里添了姜汁。 她动作娴熟,手腕轻巧,既不让味道变涩,又恰好让吃辣的人感到酣畅淋漓、爱吃清淡的人又能接受。 蒋轩坐在不远处的小摊边上看着这一切,目光中带着些许复杂和不甘。 他原本派出人去搅乱舒雅的生意,结果不但没有成功,反而让更多人愿意来她这边吃饭了——只因她的服务周到、懂得变通,甚至比别处的大饭店还要贴心三分。 于是,等那个先前被派去“办事”的闹事者回来后,蒋轩二话不说,“啪”地一声便冲过去甩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语气更是毫不掩饰的愤怒:“饭桶!连这点小事也办不好,我要你们有什么用?!” 那人捂着被打红的脸颊低下头,心里惶恐到了极点,什么都不敢说,甚至连解释的话也不敢提一句。 旁边的混混赶紧站出来打圆场,声音小心翼翼又略带谄媚地道:“海哥别生气,这次确实是我们的错,我们小看那舒氏了。没想到她连这种应对突发状况的办法都能想到,真是狡猾。” “可下回就不一样了。” 那混混顿了一下,语气渐渐坚定起来,继续说道,“既然催吐药这一招不管用,那不如我们就换个法子。我建议换一种慢性药,效果虽然不显眼,但能让人隐隐作痛,慢慢发作。” “慢性药?” 蒋轩眉头一皱,眼神中带着几分质疑与思索地问道,“你说的这药,上哪儿找人选先把药给吃了试试呢?” 他冷着脸环顾两人,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过。 提出主意的那个混混立刻开口道:“海哥你别担心,人选我已经想好了。县城外边有个破庙,平日住着不少流落街头的乞丐。听说前几天他们几个人从河里捞了些死鱼烂虾充饥,吃得还算高兴。” “可是吃完之后却一个接一个地肚子痛得起不来,走路都扶着墙哼哼,整个人疼得直冒汗。” “我看他们那种难受劲儿,就和中了慢性毒差不多,反正不是立马倒下就得了嘛。” 混混说到这里语气更加自信了一分,“不如挑其中一个来我们这边配合演一场戏,在舒雅的摊位前装成是吃了馄饨不舒服的模样,让大家伙儿以为问题出在她的汤上。” 他又补充了一句:“这样就算那舒氏再聪明伶俐、反应快,也不可能怀疑到别人头上,肯定会认为是食物本身出了问题。到时候咱就能名正言顺地说她的汤有问题了。” 蒋轩听完认真地思考片刻,缓缓点了点头,随即抬起眼睛望向混混,语气沉稳地追问:“那几人到底是怎么肚子疼的?咱们用的是啥药还得符合症状才对吧?” 混混答:“这个我也说不准,但他们确实疼得厉害。” 蒋轩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 如果连这些当事人自己都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那舒雅就更不可能知道其中的原因了。 “行,就按你说的干。” 他抬起头说道,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而这时的舒雅,并不知道蒋轩那边又动了坏脑筋。 她还在忙完一天的摊子后照常收摊回家。 她照常卖完馄饨,回到了家中。 炊烟尚未完全散尽,屋内的灶台还带着些余温,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味儿。 舒二妹和逸轩已经在家里等着了。 两个人刚吃完饭,看到舒雅推门回来,便立刻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舒雅脱下围裙,见他们神色关切,也猜出他们是为自己担心,就把今天的事情原原本本都讲了出来。 第72章 田螺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钱老二这个人还是有点忌惮官府的,不敢正面阻止我摆摊做生意,只能暗中派人来找麻烦、使绊子。” 她说得很冷静,仿佛在叙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毕竟何镖头只是出了一趟远门,并不是永远不会回来。 钱老二也怕哪天何镖头突然回来了。 一旦事情被捅上去,谁也脱不了干系。 所以他故意避开,不让自己露出脸来。 这样即便日后舒雅去告状,他也可以把责任推给其他人。 但他越是躲藏,越给舒雅留下了喘气的时间和发展的空间。 舒雅坐在炕沿,语气平稳地说道:“既然他选择躲在背后玩阴的,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无论他们之后再派谁来闹事,我都一个一个处理掉,绝不会让他们得逞。”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 舒二妹听得直愣愣地点头,听到姐说的话后忍不住激动地感叹道:“大姐,你真是太了不起啦!我一直只晓得姜能驱寒,没想到你还懂它止吐的本事,真是长见识了!” 她说话的声音高了些,带着几分骄傲。 舒雅笑了笑,略带无奈地说:“我也是平时试多了才懂一些这样的小窍门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说这话时眼神柔和,并没有半点炫耀之意。 听她说得谦逊,众人更是佩服。 再加上看到钱老二的胆子也不算太大,只敢耍背后手段,心里的底气更足了几分。 于是舒二妹和逸轩一致决定,明天还是要继续去帮衬摊子。 哪怕舒雅一开始并不同意,他们也坚持要去。 考虑了一下,权衡利弊后,舒雅最终点了点头答应下来,脸上浮现出一丝欣慰的笑。 “行吧,既然你们都想帮我……那我就不再拒绝了。” 她轻声道。 今天刚解决了一个小麻烦,心里想着对方接下来几天应该也不会有更好的办法来对付自己。 可是她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蒋轩竟然会如此死缠烂打,完全不愿意就此罢休,似乎这次是一定要将事情闹大。 果然不出所料,第二天一早,舒二妹和逸轩刚来摊子上帮忙不久,这边就有人出状况了。 一位顾客吃了一口馄饨之后,立刻转身跑到外面去呕吐了起来。 虽然这位客人自己并没有多说什么,显得有些克制,但旁边一个围观的闲汉却不肯安静,开始大声喧哗,情绪激动。 他一口咬定这不是客人自己的问题,而是馄饨出了问题。 不过因为昨天那件事才刚发生没多久,许多熟客都还记得当时的情况,他们也知道舒雅做出来的食物一向干净利落、口味可靠,如果真出现了身体不适的现象,大概率应该是其他方面的问题,而非出自她的锅里。 于是有几位比较公正的食客便站出来开口说话了:“喂,这位老弟,你兄弟几个人刚进来的时候脸色就很不对劲,看起来就不太舒服。这恐怕根本不是馄饨的事。” 然而那位在一旁煽动气氛的人却执意认为馄饨出了问题,他指着刚才那位呕吐的客人,满脸义愤地说:“你看看我这个兄弟,吃完后到现在都半天直不起身子了,还一直在捂着肚子喊疼。这馄饨肯定不正常!不但有问题,搞不好还是有毒的!你们瞧他疼得多厉害!” 那人一边说着,还不住地指向那位正在痛苦呻吟的男子。 而那个原本只是干呕一阵、已经稍显平静的客人,在他这么一番话的刺激下,竟又皱起眉头、蹲在地上抱紧腹部,发出低低的哀痛声,仿佛病情在瞬间加重了几分。 围在周围的人看到这种场景,神情也开始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三三两两地议论起来,彼此交换眼神,低声嘀咕:“难不成这回真的有问题?” “不会吧……舒家的馄饨一直挺干净的啊,是不是买到了不新鲜的肉?” “可那哥们看上去挺痛苦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就在人群开始出现动摇时,舒雅也闻声赶了过来。 她的脸色微变,脚步放缓了几分,心头一沉——她压根没有预料到今天居然又被人找上了门来。 而且情况似乎比起前一天更加复杂和严重,不仅有人吐了,还伴随着腹痛的症状。 更重要的是,这次的表现明显比之前那次更具欺骗性,那个人的模样和呻吟听起来都格外真实,甚至让她一时之间都有点分辨不清真假。 但她很快镇定了下来,暗自告诉自己:无论如何,绝不能乱了阵脚。 舒雅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这位大哥,你是哪儿不舒服呢?” 话还未等她说完,那人的一个同伴便怒气冲冲地将她猛地推了一下,恶声恶气地说道: “赔钱!我兄弟吃了你的馄饨变成这样,你得给我们看病的钱。” 舒雅听到“赔钱”两个字,先是一愣,但很快稳住神色,语气柔和却坚定地说道:“如果真的是因为吃了我的馄饨而出了问题,我当然不会逃避责任,一定会负责赔偿。不过从这位大哥现在的状况来看,似乎更像是肠胃发炎的症状,并非是食物引起的问题。所以我认为这件事应该和我做的馄饨没关系。” 对方一听这说辞,立刻火冒三丈:“怎么没关系!他明明就是因为吃了你的馄饨才开始疼的,你说是不是?” 舒雅目光平静地扫了对方一眼,不急不缓地分析道:“要是真是馄饨惹的祸,那这位大哥现在应当出现腹泻或是呕吐的情况才是。可他的症状更像是误食了什么对肠胃有害的东西导致的。所以我建议咱们也该查清楚,这几天有没有吃过什么变质或者有毒的食物。” 在提到“中毒”二字后,那个捂着肚子痛苦不堪的客人忍不住抬起头,赶紧抢着回答:“最近也没吃什么奇怪的东西,就是吃了些河里的鱼虾,都是当天刚打上来的。” “那你有没有吃过田螺?” 舒雅追问道。 他低下头,思索片刻,随后点点头:“好像……有吃过一回。” 舒雅微微一笑,语气肯定地道:“那就对上了。我看这位大哥腹痛的原因应该是吃田螺引起的。请稍等片刻,我马上给你们炖一碗专门去解这个毒的药汤。” 第73章 帮你撑腰 一听到“能治”两个字,原本气势汹汹陪着来讨说法的人全都急了,其中一人直接跺脚大喊: “不行!我兄弟吃坏肚子就是因为你家馄饨吃的,凭什么还要喝你的破汤!你赶紧给钱就完事了!” 可舒雅已经转过身去,不再理他们,一边熟练地处理药材,一边低声而平静地说了一句:“喝不喝,那是病人心愿。你们再怎么闹,也不能替病人拿主意。” 那人已经连续疼了好几天了,肚子时不时传来阵阵绞痛,让他坐立难安。 此刻听到舒雅说可以帮他缓解一下疼痛,顿时连连答应,语气里满是期待和信任地说道:“我愿意喝。” 他旁边的几个人面面相觑,似乎想阻止他喝下那碗不明来源的汤,悄悄地给他使眼色示意别轻信他人,劝他三思而后行。 可那人根本顾不上理会同伴的好意,心中只想着能不能早点把这痛苦解除,只想尽快喝上汤。 很快,那碗缓解疼痛的汤就已经做好了。 舒雅熟练地将它端到桌上,小心翼翼地放好后提醒道:“小心点,刚刚煮好挺烫的,等凉一下再喝吧。” 那位焦急不堪的客人哪里有那份耐心等这么久,只觉得每耽误一秒就多一分难受。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端起碗来,直接大口地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又急切。 本来他还担心汤的口感会很差,甚至苦涩得难以吞咽,谁知道入口时竟然没什么特别的味道,淡淡的,还能感受到一丝清香。 刚放下碗没多久,他就满脸惊喜地看着舒雅说道:“没想到这真管用!我现在的感觉好多了,不怎么疼了。” 舒雅微微一笑,神情淡定地解释道:“你那天吃田螺的时候肯定没有放紫舒,这才引起了肚疼。而我这碗汤就是用专门处理过的紫舒草熬制的,刚好用来治疗因为你那次饮食不当导致的问题。” 她语气温和,却又透出一份认真:“以后记住了,吃田螺的时候一定要搭配紫舒一起煮熟,才可以放心吃,不然对肠胃刺激很大的。” 那位男子忙不停地点头应下,一边回忆着刚才的神奇效果,一边口中不住夸奖舒雅医术高超、手段通神。 面对夸奖,舒雅却笑着摇了摇头摆摆手说道:“我不是什么神医高手,也谈不上真的懂什么医术,只是在烹饪这件事上经验比别人多那么一点罢了。” 其实她说的是实话。 当年她刚开始学做饭的时候也曾经闹过笑话,当时因为不清楚怎么处理新鲜田螺,结果做出的菜肴差点让顾客拉肚子送医,那一次的经历至今还记得清楚。 后来还是靠一位前辈指点才明白田螺必须搭配紫舒才能有效中和它的寒性,避免引起腹痛腹泻的症状。 想不到,这一段尘封已久的经验,在今天这种场合还能再次派上用场,帮忙救了一位客人的一次急病。 不管怎么说,若不是她出手相助,那人也不可能这么快恢复过来。 就在刚才,他还痛苦地蹲在地上捂着肚子呻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整个人都蜷缩在那儿。 但舒雅迅速为他灌下了一碗温水,并让他服了几粒随身带着的解毒丸,仅仅过去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他已经恢复了精神。 所以他感激万分、千恩万谢,心中那点怨气早已烟消云散,并将背后的秘密也吐露了出来。 他用手指着那个带头之人说道:“就是他雇的我。昨天夜里找到我们几个混日子的,让我假装吃坏东西的样子闹事,说要是能让这家馄饨摊没法继续开张,就赏我一两银子。” 这话他说得低着头,脸上的神色也颇有些羞愧,可更多的是懊悔——一两银子没拿到不说,自己还差点真出了大事。 这句话一出口,围坐在周围的其他客人们纷纷议论起来,有人拍桌而起,有人低声咋舌。 “果然是这一套,套路完全一样!昨天来了个故意装肚子疼找碴的人,今早竟然再来一轮。这不是明摆着设计嘛!” “舒娘子到底碍着谁了?几次三番被人盯上搞事情。她不过是个本分做生意的姑娘,怎么会惹上这种人呢?” 大家义愤填膺,声音中充满同情与不平。 眼看局势变了风向,连周围原本只是看热闹的人都开始指着那伙人的鼻子指责起来了,那位名叫老赵的闹事者也只能识趣地离开了。 他也不敢久留,赶紧拉了同伙两人转身走远,生怕再被人揪住问出更多真相。 人群看着他们的背影冷笑着目送离开,没人阻拦,但眼神里的敌意已经清楚表达了对这伙人行为的厌恶和轻蔑。 舒雅并没有阻止他们离开,而是平静地面朝着众多食客说道:“各位对我如此关心,我心里真的挺感动的。但说实话,这次我惹上的是钱老二。他的背景各位不是不清楚,你们就别多说了吧,省得给自己家里带来麻烦。” 她的语气虽然柔和,但语意坚定,仿佛是在替这些为自己打抱不平的人担忧。 她顿了一下,略带无奈又似乎是真的动摇了情绪地补充道:“甚至……就连我自己也在想,如果实在撑不下去了,可能也只能选择不再出来摆摊了。” 她这话刚说完,立刻就有一个常来吃馄饨的老主顾忍不住开口:“钱老二算什么东西?别人怕他那一帮人渣,我可不怕!他是官差还是恶霸?怎么就能这么肆无忌惮了?” 这位客人一脸愤怒,双手叉腰站了起来,脸上一副不惧的模样引来了不少人认同的目光。 边上的另一个中年客人也立刻附和道:“对,咱们这些人也不是好惹的。钱老二又怎么样?他有理也好,没理也罢,也不能任人欺到头上。你就放心地继续卖你的馄饨好了。以后要是他再派人来找麻烦,咱们就在场的人,谁都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受欺负。” 众人闻言频频点头,其实很多人都已经习惯了每天清晨或晚间来到这里吃上一碗热腾腾、鲜香味美的馄饨。 对于他们来说,那不仅是一顿普通的饭食,更是生活里难得的一丝温暖与惬意。 “是啊,要哪天因为什么钱老二的原因摊子收了,咱可就再也尝不到这一口熟悉的味道了。” 一人喃喃地念叨了一句,引发了更深的情绪共鸣。 第74章 打气加油 为了能继续吃到她做的馄饨,这群人愿意发声、站出来替她说话。 这份支持的背后并不是出于盲目冲动,而是发自内心的认可和依赖。 事实上,舒雅也早就明白这一点,在刚才她说那番话时,表面上是流露出些许妥协与退让的迹象,实际上也是借此试探众人的真实反应。 现在看到大家一个个义愤填膺、主动替她出主意,舒雅心里终于真正有了底,知道这次她不再是独自面对压力了。 “那我就先谢谢大家了。” 她微微鞠了个躬,语气中饱含真诚与感激,脸上挂着淡淡却又释然的笑意。 这一刻,她在这些人的眼中不再是弱不禁风的小摊女老板,更像是一个值得大家信赖和依靠的朋友与邻居。 等她表达完感谢之后,还有人好奇地问了一句: “舒娘子,你是怎么跟钱老二结下梁子的啊?” 舒雅就把整件事大致说了一遍。 她语气平稳,却又隐隐带着一股难以压抑的委屈与愤慨,“其实事情也不复杂,最初是秦娇娇想要把蒋奕过继过去,说是看中了那孩子聪慧懂事。可我们家谁都不答应。” “虽然我只是蒋奕的继母,不是亲妈,但名分上也是他的娘。我婆婆更是一百个不答应,说什么也不肯点头。再说蒋奕自己呢,也不愿意。这本来就是我们自家的事儿,可秦家婆媳却压根不管这些,非要横插一脚。” “有一天她们竟直接冲到我们家里来要人,不仅大声吵嚷,还对我婆婆动了手,打得老人家胳膊都肿了。” “我是真看不下去了,才出面阻止。当时情况混乱,也没拦住。最后蒋奕被她们抢回了秦家。可你知道秦娇娇对他做了什么吗?” “她竟然在屋里关着孩子不让出门,每天好吃好喝地拘着他不说,还动辄打骂,把人身上抽得青一块紫一块的。” “这事让我如何能忍?于是我就找上门去理论,没说两句就被她指着鼻子骂。我实在气不过,就和她厮打了一番。原本以为这一架打完就结束了,没想到她吃了一点亏之后竟跑去向钱老二大哭大闹。” “就这样,我才和钱老二扯上了关系,结下了这个不小的梁子。” 她说得清楚明白,有头有尾,一字一句都说到了众人心里。 一些原本还觉得这件事双方各执一词、都有一定责任的人,在听完这段经历后,脸上的神色也都变了。 大家纷纷意识到,错根本不在这边,而是全在那行事蛮横、不讲理法的秦家那一方。 众人心中的同情也越发浓厚了几分,看着舒雅的眼神,也不由得带上几分怜惜。 有人忍不住拍案而起,低声怒斥道:“这也太欺负人了吧!真是胆大妄为。要是他们再敢来捣乱,我们就一块儿把他轰出去!” 舒雅轻轻叹了口气,又缓缓开口道:“一开始我也不是不知道他势力不小,也不想得罪什么大人物。还特地请了何镖头帮忙劝说几句,他也去了不少次,每次都信誓旦旦地说已说通了。” “钱老二当时满口应承,说不会再刁难我,态度也很诚恳。” “可结果呢?你们猜怎样?何镖头刚走,人家转头就开始背后使绊子。之前我要不是被钱老二暗地里捣乱,差点连个小铺子都租不上,这才搞得如今大家都只能挤在这小桌上凑合吃饭。” 这话出口,一个坐在角落里的客人脸上表情骤然一凝。 原来这位恰好也认识何镖头,对钱老二的脾性更是有所耳闻。 他听了这话,不禁摇了摇头,嘴里低声道:“这钱老二啊,说的话当不得真的。今天保证明天做的事完全不搭边,这种人最不可信。” 更多的客人听到这里已经满腔愤怒,尤其是得知原来是因为他在背后搞鬼,才会让大家如今连一顿安稳饭都没吃上,顿时怨声载道。 有的摇头皱眉,有的拍桌叹息,气氛一度低落了下来。 两位食客当即拍板,毫不迟疑地说道:“我们不信钱老二能一手遮天,把事情做得这么绝。舒娘子你别愁,这事包在我们身上了,我们一定帮你找个合适的铺子。” 他们的话语中透着一股仗义,也夹杂了几分不服气的火气。 舒雅也没想到自己随口提起的一番话,竟真会有人主动站出来帮她解决铺子的事。 她的脸上立刻露出欣喜与感激之色,赶紧连连道谢,语气恳切地说:“要是二位真帮我搞定这件事,往后两个月你们随时来吃馄饨,全都不要钱,随便吃个够!” 听到这一承诺,在场的其他食客也都来了兴趣,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 有人嘀咕:“只要帮她租到合适的店,就能免费吃两个月的早饭,这买卖挺划算。” 另一人点头附和:“是啊是啊,反正每天也要吃早点,去哪家还不是吃?还能白吃两个月,何乐而不为呢?” 而这就是舒雅心中设想好的效果。 既然她目前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合适的铺子,干脆不如把这群常客拉进来一同想办法。 众人拾柴火焰高,总归是有办法能够解决问题的,关键在于如何利用现有的资源和人脉。 等到锅里的馄饨全部卖光,大伙儿也都吃饱喝足,纷纷起身离开,边走还边谈论起帮忙找铺子的事情,气氛依然火热。 临走之前,还有几个人特意回头冲舒雅笑了笑,像是给她打气加油。 舒二妹这时走了过来,笑盈盈地看着姐姐,满脸佩服地说道:“大姐,你真是太厉害了。几句话就让这么多客人站在你这边,还一个个抢着帮你找铺子,简直是妙招频出。” 舒雅听了只是淡淡一笑,略带轻松地回道:“这些客人经常来吃我做的馄饨,早就吃习惯了味道,对吧?如果我突然不做了,他们也只能换个地方吃,可再也吃不到这个味儿了。你说,他们心里又怎么能甘心呢?” 她顿了顿,语气平稳却带着几分肯定,“所以为了这一点,他们是一定会愿意帮忙的。” 舒雅转过头看着妹妹,继续说道:“你记住一句话,做吃的生意,最关键的就是得抓住顾客的口味,让他们上了瘾、离不了你。这才是立足的根本。” 第75章 想念 舒二妹认真地听着,思考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问:“照大姐这么说的话,做吃食最重要的其实就是味道?” 舒雅点头:“没错,味道最重要,其次才是分量,再次是服务态度。” “就算你态度差一点,分量少一些,只要东西好吃,还是会有人来吃。” “但我们要是想赚更多的钱,就得做到既好吃,又实惠,态度再好点,就已经超过一半的对手了。” 舒二妹点点头,认真地说:“大姐,听你的安排,你说怎么做,我就照着办。” 舒雅笑了笑:“我不是白给你提建议,是为了以后你自己干的时候用得上。” “我自己干?” 舒二妹指了指自己,“我又不会做生意啊!” 舒雅说道:“不会可以学嘛。你不能一辈子跟着我,迟早也是要自立门户的,我也希望能看到你开一个属于自己的店。” “我这里还有一些特色小吃的做法,只要拿出一个来,就足够你和逸轩经营很久了。” 接着又补充一句:“只要你能好好帮我几年,等我的生意做大了,我就会放你们走,还会送你们一个秘方。” 舒二妹和逸轩一直很踏实、很肯干。 舒雅目前的确需要他们帮忙,但心里也清楚,将来有一天两人如果想离开,她留不住。 于是她以提供秘方为交换条件,希望两人能在她身边再多帮几年。 现在舒二妹心里还没有那么多复杂的想法,她单纯地觉得舒雅不仅愿意支付工钱,还主动让逸轩一同参与其中,可见对方真心信任他们,所以她自然也完全没有离开的念头。 此时听到舒雅亲口许诺要送他们一个秘方,这份信任与慷慨更是让她心中踏实了许多,仿佛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趁着舒雅在一旁收拾整理东西的空隙,舒二妹悄悄把逸轩拉到一边,低声将刚才自己听到的内容告诉了他。 逸轩一听这话,立刻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地反问:“真的?你姐真的是这么说的?” 舒二妹微微点头,语气肯定地说:“这事儿还能骗你吗?” 逸轩听了,脸上顿时浮现出抑制不住的笑容,兴奋地说:“要是你姐真愿意把这个秘方交给我们,别说干几年,就是让我干二十年我都愿意!” 他眼神闪亮,继续说道:“你姐做的这些东西这么受欢迎,她的手艺绝对是顶好的,错不了。” 舒二妹见他这样子,忍不住轻笑出来:“你就知道想着那个秘方!” 逸轩依旧笑呵呵地回应着:“那当然,只要有这个秘方,咱俩以后就能自己开个小店做生意了,不光能养活我们自己,还能一起照顾你娘家人。” 想到每天馄饨摊的收入动辄就有几百文钱,他心中的羡慕便越发强烈。 他知道,这些可都是靠着舒雅自己的本事才有的成果。 即便眼馋那些收入,他也不嫉妒,毕竟舒雅的能力摆在那儿,他心服口服。 而现在听说有机会得到那个神秘配方,他已经在脑海中盘算起来——只要将来能达到舒雅一半的生意水准,他便满足极了。 一想到未来的美好生活就在眼前,他的嘴角就忍不住上扬,笑容怎么都停不下来。 而一旁的舒二妹却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低声道:“别一天到晚孩子长孩子短的,咱俩的事情还没正式定下来呢。” 逸轩咧嘴笑着回道:“等咱们攒够了钱,还怕你娘不同意么?” 他的神情轻松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那样为挣钱发愁,毕竟眼下舒雅给的工钱已经足够可观,再加上两人的共同努力,未来的生活也总算有了盼头。 等舒雅将摊位上的器具收拾妥当,把最后一包调料放回储物箱里,回过头来的时候,逸轩和舒二妹便已经重新埋头干起了手头的活儿。 拿到了秘方这一承诺之后,逸轩干起活儿越发卖力,不仅动作更加迅速,就连嘴角都不自觉地上扬了几分,仿佛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看到逸轩和舒二妹那股热火朝天的劲头,舒雅站在一旁,忍不住暗自心想——自己当初做出让出一部分秘方的决定,果然没有错。 当天他们依旧如同往常一般,中午时分才踏进家门,脚步中带着些许疲惫,但眼神却显得充实而满足。 陈氏一大早就守在家中,等待他们回来。 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心中其实也隐隐有些着急,尤其是听到外面风声鹤唳,总觉得可能会出什么事。 直到舒雅坐下来,不紧不慢地把自己今天的经历说了一遍后,陈氏这才稍微放松了些许,眉头不再紧锁,端着茶的手也不再微微发抖。 “有客人站在你这边就好,这样我才能放下点心来,不至于整夜难眠。” 陈氏轻声说着,眼中多了几分安慰。 舒雅点点头,神情淡定却带着几分笃定:“接下来的,就只等那边铺子的消息了。” 其实,眼下最省事的办法,是租用镖局附近一个空置的铺面,位置极佳,来往人多,很适合做生意。 然而问题也很现实——租金不是个小数目,舒雅现在手上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银钱,哪怕是一个月的租金,她也凑不出来。 她心里正琢磨这事,忽然便冒出了一个想法:要是沈泽在这里就好了。 不过她刚刚冒出这个念头,马上就把它压了下去。 毕竟对方并不是什么亲人,甚至关系也不算特别亲近。 人家上次帮了自己一次已经够义气了,总不能动不动就麻烦别人,那样未免太不懂得体谅了。 可没想到的是,刚在心底念叨了一下沈泽的名字,第二天竟然就在自己的摊位前见到了他本人,真是应了那句“说曹操,曹操到”。 沈泽一身外出赶路后的样子,头发略显凌乱,衣襟也沾了些尘土,显然是赶了一段路程才过来的。 他走到摊位旁,毫不犹豫地选了个位置坐下,声音干脆利落地喊了一声:“来两碗猪肉馄饨。” 还没等他说完下一句话,旁边就有一个客人猛然站了起来,脸上挂着明显的不满与愤怒。 “这位公子哥儿,那个位子是我的!” 那位客人大声嚷道,“我一早儿就来了,只是离开了一会儿去买了个包子,回来你就抢了我的座位!” 第76章 路霸 以前他来摊上吃东西的时候,虽然没有固定的座位可以专门留给他,但舒雅总会想办法替他安排一个合适的位置。 毕竟彼此相识已久,多少也有些情分在。 可今天的情况却有些不同了。 他照常走过来准备点餐时,居然被人指责是在抢占位置。 那人嗓门还不小,引得周围几人纷纷投来目光。 他原本就没什么好脾气,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诘责弄得脸上表情顿时阴沉了不少。 这一幕舒雅自然也看到了。 她正站在锅灶后头忙活,目光不经意地掠过那两人对峙的身影,心里便明白了几分。 不过她思量了一下,终究还是决定装作没看见。 果然过了一阵子,沈泽走了过来找她,脚步略显沉重,眉头微微皱着。 “舒娘子。” 他开口第一句便带了些许冷意,“看来你是越来越兴旺了。” 面对他的语带刺讥,舒雅没去理会那句话里隐藏的敌意,只是保持着微笑回应道:“还好啦,还好。” 沈泽显然不太满意她的回答,情绪压抑了很久此刻终于爆发。 他强忍着内心的不满继续说道:“生意既然这么红火,为什么不考虑多加几张桌子?让大家都站着等饭吃,就是你现在的经营方式吗?” 听了这话,舒雅也只是无奈地笑了笑:“实在不是我不想多添几张桌椅啊……之前原本已经看中了一个铺子,准备谈一谈租下做门面。可没想到中途突然被人搅黄了这单买卖,所以现在也只能委屈大家再坚持一阵子。” 她说完后轻轻叹了一声,眼神之中流露出些许疲惫与无耐。 对于这些苦处,其他客人或许还可以咬牙忍受。 但对于沈泽来说,这种状况却格外让他不能接受。 他本就不打算回到镖局吃饭——那一路上吃的早就够糟心,根本没有意愿再去遭一次二遍罪。 他沉默了一会儿,终是语气冰冷地追问道:“你刚才提到无法找到房子,这其中到底是什么情况?把前后原委给我说清楚些。” 见状,舒雅也没有隐瞒,于是将前前后后所有的事情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最后又忍不住轻声叹息道:“当初还有何镖头在背后替我说说话、撑撑场子,可现在他已经离开了,没有人愿意再为我讲话。再加上那位钱老二多番刁难、处处设阻,我又实在应付不来……更何况你们镖局那边开价太高,以我现在的小本钱,根本承担不起这样的费用。” 话音落下时,舒雅的目光里多了几分黯然与无奈。 听完了整件事之后,沈泽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搁在腿上,微微低着头思考了一会儿,随即抬起头来,神色平静地开口道:“钱老二那边你倒是不用太过担心,他已经得罪了不少人,迟早会有人去对付他。至于你想租用我们镖局的那个地盘的事儿,这个我可以帮你出面跟东家说几句好话。至于房租的问题嘛,先赊一段时间也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这番话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平稳却不容置疑,正是舒雅心中一直渴望听到的答复。 毕竟,与那些普通街坊不同,沈泽是个有分量的人,无论身份还是势力都在本地有一定的影响,他说的话自然不是空口白牙,而是真能解决问题。 只要沈泽愿意点头帮忙说话,她拿下那处店铺的希望无疑大大增加。 一想到这里,舒雅的心情顿时轻松了下来,笑容也随之变得更加真挚和自然了,眼睛弯弯的,透着几分喜悦。 她立刻动作轻快地走到桌边,顺手将一把凳子推到桌子前。 她笑着说:“沈大哥,快坐啊,刚才煮的馄饨马上就好啦,多给您添点虾皮和紫菜!” 说完这话,她也没有耽搁,直接转身进了厨房忙碌去了。 但是还没等时间过去五分钟,外面便突然起了变故——只见钱老二一脸嚣张地带着七八个小弟从远处走了过来,脚步踩得很重,气场逼人,引得周围的食客纷纷侧目甚至提前结账离开。 不少围观的客人看到这群人的样子就吓了一跳,生怕惹祸上身,有一半的人干脆站起身收拾东西赶紧离开了。 钱老二更是毫不客气,几步走上前,一屁股坐下,正巧就坐在了沈泽对面的位置。 他的动作非常生硬,还故意把桌沿狠狠压了一下,发出“嘎吱”一声响。 他斜着眼打量着在座众人,语气吊儿郎当地喊了一句:“来一碗滚烫的馄饨!要是不够热乎的,可别怪老子把这里砸个稀巴烂!” 嘴里说着威胁狠辣的话语还不算完,他右手重重往桌上猛地拍了一巴掌。 这一拍之下,震动传开,桌子上几碗刚端上来的馄饨汤全都晃了起来,汤汁溅了几滴出来,甚至有几个馄饨也被震得飞出了碗口。 偏偏此时此刻,沈泽正拿着筷子夹起一只馄饨往嘴边送,动作还未完成。 那突如其来的震动让一只馄饨猛然从筷尖滑脱,正好飞到了他的脸颊上,汤水洒在他的衣服上不说,还在他的脸边留下一道油渍。 沈泽平生最讨厌别人在他安静吃饭时来打扰。 先前在另一条街上用餐的时候,有个叫蒋轩的小混混曾经不识趣打断过他的进餐,结果他当场暴怒,差一点就挥拳动手打人,幸好对方察觉气氛不对,连连道歉求饶,这才勉强保住了脑袋没被打开花。 这下又是这种尴尬而又紧张的场面:钱老二偏偏选在大家正在吃饭的时候来挑衅,显然是有备而来。 他故意用力敲打着桌子,结果没过多久就被对方直接打了脸。 他不由得猛地从座位上站起,随即抓起桌上那只还冒着热气、汤汁未凉的瓷碗,怒吼着朝对方狠狠砸了过去。 此时,钱老二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舒雅身上,目光紧锁着她略显紧张的脸庞,完全没有防备。 突然间,一整碗滚烫的汤直接泼在他的脑袋上,猝不及防地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他竟然愣住好几秒,完全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整个人呆在原地,浑身湿漉漉的。 被汤浇了个通透之后,钱老二才终于反应过来,跳了起来,一脸暴怒地拍着桌子大声喝道:“谁干的!不要命了吗!” 第77章 按价赔偿 沈泽冷冷地盯着他,语气毫不退让地答了一句:“我看你要寻死。” 而这一幕早在舒雅预料之中,原本她就一直在留意那边的动静。 当她看见沈泽一脸怒意站起身来的那一刻,内心不由得一阵激动和期待。 她很清楚沈泽并不是个普通人,平日里身体素质就不错,加上早些年练过点功夫。 此刻,她是特别希望沈泽能好好教训一下嚣张惯了的钱老二一顿。 那钱老二也不是任人宰割的软蛋,他一边骂骂咧咧地扯掉已经被打湿的外套,一边握紧拳头直冲沈泽奔去,显然不甘示弱,气势汹汹。 面对钱老二的攻击,沈泽也没有选择闪避或者后退,而是立刻抄起身边的一把椅子,准备迎战,双方瞬间扭打在一起。 旁边的舒二妹忍不住捂住了嘴巴,惊讶地惊呼起来:“那椅子会不会被砸坏了呀!” 在一旁看得出神的舒雅双眼紧紧盯着混乱中的战斗进程,语速急促却坚定地说着:“只要能把钱老二打败,一把椅子坏了也没什么,就算这个摊位被打翻毁了我都觉得值了。” 话音还未落下,沈泽就果断将手里的椅子挥舞出去,重重砸向钱老二。 只见椅子如风一般疾驰而出,“砰”地一声正中目标,钱老二的右腿当场中招。 剧烈的撞击使得钱老二痛叫出声,脚下顿时不稳,一个趔趄倒在地上,而且摔倒时还带翻了一张靠边的小桌子。 那些摆在桌上的碗碟“噼里啪啦”地摔了一地,清脆的声响回荡在空气中。 这些桌椅本就是便宜又轻便的东西,根本不结实。 这一摔之下,一张木桌应声而断,当场就有两条桌腿生生折成两截。 舒雅心里微微觉得有些愧疚,她总是随口一说的事情却总能应验。 虽然嘴上抱怨几句便能引发意想不到的结果,但这次钱老二吃了个不小的亏,她心里却又忍不住升起一丝欣喜。 钱老二被伤之后,一同前来的几个同伴顿时坐不住了,眼见头儿吃亏,他们哪还忍得住怒火? 这几人气势汹汹,立刻朝沈泽扑过去,将其围在中间,意图将人制服。 面对几人的联合进攻,沈泽虽然武艺不弱,奈何对方人数太多,形势很快变得危急起来。 眼看情况不妙,舒雅心中焦急万分,生怕沈泽支撑不住,吃亏受伤,急忙招呼逸轩:“快去帮沈先生!” 逸轩接到指令,随手抄起地上一根木棍,毫不犹豫地冲出人群。 可他脚步刚踏出没几步,还没来得及接近战局,刘镖师便带着几名手下风风火火地赶到现场。 只见刘镖师一声厉喝:“想干什么?这是打算以多欺少群殴是不是?” “居然敢欺负我们威远镖局的人?你们谁给的胆子?” 他的声音如雷,震得人心惶惶。 当看到是威远镖局的镖师现身了,钱老二带来的那几个人顿时吓得气势全无,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 谁不知道威远镖局名震一方,镖师个个身手了得,而他们的领头更是出了名的护短难惹。 那几个原本张牙舞爪的小混混赶忙堆起笑脸,赔着不是道:“都是一场误会!早知道这位兄弟跟镖局有关,就是给我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轻举妄动啊。” 刘镖师冷哼了一声,语气严厉却不带半点迟疑,“既然知道厉害就乖乖滚开,别在这添乱。” 躺在地上仍感疼痛不已的钱老二内心十分不服,但眼前站成一排、杀气腾腾的威远镖局高手摆在那里,而他自己这边的人却毫无作为,根本没有再打下去的能力,最终也只能任由他人抬着自己灰溜溜地离开。 等到钱老二一行彻底退场后,刘镖师当即指挥下属开始打扫混乱不堪的现场,恢复秩序。 舒雅上前几步,真诚地向刘镖师表达感谢之情,对他说:“真是谢谢你刚才及时赶到,要不是你出手,今天我们几个恐怕就要栽在这了。” 刘镖师摆了摆手,淡淡地说:“原本今天沈先生说好要回来一趟的,我们一直等到这时候也没等来人,我就觉得他可能来这里了。没想到真让我猜中了,刚赶到这里正好碰上动手的事。” 舒雅满脸歉意地望着沈泽,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责地说道:“这件事其实还是我惹出来的麻烦。当初钱老二是为了找我的事才来的,结果却让沈大哥你无辜受到了牵连。” 一旁的刘镖师听完这话后,脸上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接着他也大致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沈先生啊,你吃饭的时候最讨厌别人打扰。这本来就不是你的错,而是那个叫钱老二的家伙不长眼自讨苦吃罢了。你可千万别吓坏了自己。” 刘镖师一边说着宽慰的话,一边拍了拍舒雅的肩膀。 令他意外的是,舒雅听后并没有表现出受到惊吓的情绪,反倒是露出了难以掩饰的笑容,眼中透出一种难得的畅快感。 原来她心里正在暗暗高兴。 因为这一次,终于有人替她出头好好教训了钱老二一顿。 看他现在的狼狈模样,短时间内估计是不会再来闹事生非了。 于是舒雅轻轻放下手中的碗,语气轻松地说:“我真的没什么事。只是沈大哥因为你打架没能把早饭安心吃完,我觉得过意不去,所以想亲手再给你煮几碗馄饨道个歉。” 想到沈泽刚才那一通干净利落的出手动作,别说两碗了,就算十碗,她也心甘情愿愿意去做,一点都不觉得心疼。 不过一会儿工夫,厨房里就飘出了阵阵馄饨的香味。 两碗刚做好、还冒着热气的新鲜馄饨很快就被她端上了桌。 要知道沈泽刚刚动起手的那一阵子,大多数食客都被突如其来的场面吓得跑了个精光。 如今整个面摊前已经看不到其他客人,只剩唯一一张勉强还能坐人的桌子边,坐着静静等待继续吃饭的沈泽一人。 舒雅刚刚捧着馄饨小心翼翼走过去,脚步还未站稳,就听见坐在那里的沈泽平静地说了一句:“今天砸坏的东西,我会按价赔给你,不会让你吃亏的。” 听到这话,舒雅笑盈盈地摇了摇头,语气爽朗地说:“这些桌椅早就老旧得不成样子了,本来就要换新的,这事根本不用你来赔。” 第78章 可不可信 “要是以前被人砸了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我还心疼死了。但现在不同啦!” 舒雅脸上写满了毫不在意,“现在别说是弄坏这点东西了,哪怕这整间小吃摊都被砸个稀巴烂,我都不会再难过了!” 沈泽抬起眼神望了望面前这个神情格外舒展的小姑娘,嘴角微扬了一下,略带调侃地问道:“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开心?居然连赔偿这种事都无所谓的了吗?” 舒雅笑着回答:“沈大哥不是外人,我也就不瞒你了。其实我一直想出口气,对付一下钱老二,只是没有机会罢了。如今你帮我出了这口恶气,我怎么能不高兴呢。” 她脸上带着真挚的笑容,眼底流露出一抹快意与释然,“是啊,那位钱老二仗着自己在这一带有些势力,总欺负我们小商户,不仅收保护费,还动不动就让人来闹事。可我们这些小店家又惹不起,只能忍气吞声。” 舒雅顿了一下,眼神中透出一丝感激,“但今天不一样,你在众人面前替我出了一口气,不仅让钱老二的脸面挂不住了,也让其他人看到了他也有吃亏的时候。我心里真是痛快极了!” 沈泽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汤,动作从容而淡定,接着开口说道:“我动手是因为他打扰我吃饭,所以我一定要赔偿你的损失。如果你不收下这笔钱,那以后我就不会来了。” 他轻轻放下瓷碗,神情认真而冷静地说:“我这个人不喜欢被打扰,尤其是吃饭这种安静、轻松的事儿。既然他无理取闹,损坏了你这边的桌椅,那作为目击者甚至可以说是受益者的我也得担点责任,给些补偿才安心。而且,说句实在话,这家店的馄饨味道确实不错。如果我不赔,你不收,那下次再想吃,只怕没这福分了。” 这样的话说出来,舒雅也只好收下了。 她虽是个爽利的女子,但面对这样的慷慨之辞也不好再拒绝,毕竟人家已经摆出理由——不仅是为了赔偿,还为了能继续来店里坐坐。 “好吧,”她笑着点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等沈泽吃完饭,直接递给她一块碎银。 那块碎银沉甸甸地放在桌面之上,反射出微微的光泽,一看就是足色的好银子。 舒雅愣了一下,心想着这位大哥出手果然阔绰,两碗馄饨而已竟值得这般赔偿。 舒雅觉得有点多,毕竟不过是两碗馄饨和一套桌椅而已,没那么贵。 她刚想推辞,就被沈泽抬手制止了。 “拿着吧,等攒多了,也好付房租。” 听他这么说了,舒雅也就不再推辞。 沈泽的语气里有一丝不容置疑的温和坚定,这让舒雅意识到,对方并不是单纯的讲义气或者逞一时豪情,而是真的愿意照顾他们这一家人。 于是她郑重地将银子收进一个小布袋中,心中对他的好感和敬佩又深了几分。 沈泽离开前还交代了一句:“你们别急着搬走,稍后我会让人来,带你们去镖局看铺子。” 他说完之后便起身离去,动作干脆,连背影都带着一种让人放心的力量。 逸轩和舒二妹来的日子不久,还不认识沈泽。 一个刚刚成年、尚显青涩;另一个年纪更小、天真活泼,他们都还没能在外面的世界摸爬滚打好几年,对于眼前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更多的是惊讶与疑惑。 等人走了,他们立刻找舒雅打听。 “大姐,那位客人到底是什么人啊,怎么镖局的人对他这么客气?”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柜台旁,满脸好奇。 他们的声音里充满了对神秘人物的兴趣,仿佛这是发生在市井里的英雄传说。 舒雅道:“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他跟镖局的总镖头有点关系,所以那些人都不敢怠慢他。” 她回忆起之前一次偶遇的情形,“上次我刚好路过镖局门口,亲眼看到几个镖师看见他时主动躬身行礼的,而且态度恭谨自然。我觉得他的身份应该不一般,可能是某个隐居于暗处的大人物吧。” 逸轩又问:“他还说会派人来带我们看铺子,这话可信吗?” 他对这句话充满怀疑与期待。 作为一个漂泊在外的年轻人,对未来的生活总是怀着既忐忑又憧憬的心态。 说到铺子,舒雅脸上露出笑意, “真的,之前他就答应过帮忙安排。” 她说,“这位沈大哥说话靠谱得很。虽然平日不多言,但从他的一举一动来看,他做事有条理也很稳当。他在这边说话还是有些分量的,只要他出面,租铺子没问题。租金还能先赊账。” 这段话让两个小年轻顿时眼睛放光,心中开始描绘未来的店铺蓝图——明亮的门面,热闹的买卖,一家人都能安居乐业的温馨场景浮现在脑海之中,让他们对即将发生的变化充满了信心与干劲。 逸轩和舒二妹听了以后还有点怀疑,心里总觉得不太踏实。 但没想到才过了仅仅一刻钟,还没等他们多想多久,外面果真传来了消息,说是镖局派人来了。 来的是谭总管身边的一个张姓管事,一个四十岁出头的男子,脸上带笑,态度稳重。 这个人不是之前一起来办过手续的刘镖师。 这位张管事说话很温和,声音不高也不低,他客气地说道:“舒娘子,要是您这边方便的话,随时可以过去看看那间铺子。” 他说的这家店铺位置就在附近,步行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能到。 正如谭总管之前所说,那店面确实不小,差不多是平常街面铺子的两倍大小,足够开一家像样的铺子。 舒雅里里外外地走了一圈,仔细打量了四周的环境和铺内的布局。 她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些,显然是挺满意的。 张管事站在一旁,微笑着继续说道:“舒娘子要是有意向的话,谭总管已经亲自交代下来了,租金这块还可以再让一点。一年只要三十两白银就行。” “而且,”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如果你现在手头一时不方便,这租金也可以先不急着付,暂时记账,明年再结算都没问题。” 舒雅手中的银钱不过才攒了三两多一点,离租金还差得太远。 她原本还打算用这点钱买些基础的炊具与用具。 第79章 小本生意 现在听说能够延期付款,当然是天大的好消息。 但她在感激之余也心知肚明,这其中的好处背后恐怕少不了那位沈泽的影响。 所以在离开之前,她忍不住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张管事,这位沈先生和你们家的总镖头之间,到底是哪门子的亲戚关系?” 张管事嘴角含笑,并未立即开口,只淡淡点了点头,缓缓回道:“嗯,算是有一点儿亲戚情分罢了。” 旁边的逸轩见状,没忍住也凑了过来插话道:“什么一点啊?我们都看得出来,你们对他的态度,都比对待一般客人要恭敬不少吧?他到底是什么身份?难道是有什么特别背景不成?” 张管事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具体的事我也不是很清楚,说真的,我也不敢多言。” 他语气平静地说:“只是我们都知道,总镖头特意交待下来,要对沈先生多加照应。至于更深层次的事情嘛……就不在咱们这个层面能议论的了。” 可能是因为事先就被打过招呼的关系,在谈到有关沈泽的一些话题时,张管事的态度就变得更为模糊。 他说了几句便不再深谈,也明显避开了更多细节上的回答。 舒雅也不便多问,于是就在和张管事告别后,带着逸轩与舒二妹踏上归途,准备整理行囊,今天就搬到新铺子去安顿下来。 有了这个属于自己的店铺,一家人的心情都格外轻松和喜悦。 虽说铺子尚需重新布置,日子也要一天天地过,但终究是迈出了坚实的一步,大家都充满了干劲和希望。 路上,逸轩忽然打破了沉默,认真地开口说:“大姐,我觉得那个沈先生肯定来头不小。看他那天的举止谈吐、行事作风,还有镖局的人对他那么毕恭毕敬的样子,绝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待遇。” 舒二妹点点头,表示赞同,语气中带着几分思忖:“我也一直这么觉得呢,大姐你说是不是?他看起来明明年纪不大,可却有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场。” 舒雅听了,沉吟片刻,回应道:“其实我心里也有这样的念头。总镖头对他过于重视,要是真的只是有些亲戚关系的话,根本不可能这么尽心。这件事确实是有些蹊跷,但我们也不必过多操心。就算他真的有什么特殊的背景,那也和我们的生活没有太大的关系。我们只要按部就班地经营好自己的铺子就好,不必刻意去攀附。” 沈泽的确帮了她不少忙,在关键时刻几次伸出援手,让她在困难之时不至孤立无援。 但这个人身上总有一层淡淡的谜团,让人捉摸不透。 他有时候言语温和、态度亲切,可转眼之间又变得疏离而冷淡,仿佛从未靠近过。 甚至有时站在身旁,也能给人一种遥不可及的感觉。 那种忽远忽近的态度,让舒雅始终没法完全放下防备。 舒雅骨子里也不是那种会主动巴结他人的人,哪怕对方帮过自己,也不会因此就放下尊严、低声下气地去维系关系。 她向来有自己的坚持和原则。 她看着逸轩和舒二妹两人认真叮嘱道:“我知道你们也是关心这件事,但记住一点——他这个人性格怪癖,情绪难测,平时说话也很冷,是个不好相处的类型。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他不主动开口找我们搭话之前,你们就别主动凑上去。千万别招惹,也别给他留下口舌,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逸轩和舒二妹闻言,皆点头答应,神情颇为郑重,显然对姐姐的话十分尊重。 实际上,不只是他们兄妹几人对沈泽的真实身份感到好奇,连钱老二那边也没有就此放过。 最近两天一直在暗中打探,试图搞清楚这个神秘男人的来历。 前些天日他在冲突中被沈泽出手所伤,腿部重击导致骨折,医生诊断之后直言至少要卧床休养三个月,期间都不能随便下地走动。 这场意外不仅令日他吃尽了苦头,也让整个秦家团伙大受打击。 钱老二更是被这口气压得心头火起,几乎每天都坐立不安,一想起这事就咬牙切齿、怒火冲天。 虽然表面装作不在意,心里早就暗暗立下了复仇的心思。 可惜的是,他虽然心中愤怒万分,却始终对镖局怀有深深的忌惮。 沈泽背后站着的那座庞然大山,是他轻易招惹不起的存在。 他只能忍耐着,暂时将那股不甘与怨恨压在心底,只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来临。 当天,蒋轩来看他的时候,钱老二便迫不及待地交代了一件事情。 他语气郑重地说:“那小子到底是什么来路,我怎么看都不像普通人。你帮我打听清楚一些,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蒋轩对这事也有所关注,之前自己还吃过亏,心里一直惦记着呢。 眼下看到钱老二仍是耿耿于怀的模样,就开口劝了几句。 “老丈人,其实我早就见过这家伙了。那人看起来气度不凡,言行举止都不像是普通百姓家里出来的孩子。” 钱老二陆着脸听着,虽然心中已有几分疑虑,但嘴上仍不愿轻易松口。 “大户人家又能怎么样?现在的世道,落魄的有钱人可多了去了。一个破落户的公子哥罢了,有什么好怕的!” 在他看来,沈泽能到镖局打工,家境必定已经是大不如前了。 既然家财散尽沦落到要自力更生的地步,自然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蒋轩听得苦笑一声,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点头应承道:“那就我去查查看。” 就在蒋轩私下里开始留意沈泽的同时,舒雅已经在那边着手打理店铺的事情了。 她动作利索、做事干练,短短几天时间便已经将铺面收拾得差不多了。 到了第二天,舒雅人生中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家店正式开张营业了。 这个小吃铺被她取名叫“南北小吃”。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舒二妹和逸轩都觉得有些奇怪。 舒二妹忍不住嘟囔道:“大姐,咱们的馄饨卖得那么火,干脆叫‘舒家馄饨’多直接啊!为什么要起这么个怪名。” 舒雅却有自己的想法,耐心解释说:“馄饨是挺受欢迎的,不过时间一长,客人总会有吃腻的一天。再说了,我的打算从来就不是只靠这一种小吃撑起生意的。” 第80章 过桥米线 接着,她将自己的想法详细说了一遍:“我一直觉得这里是个水码头,各地过往的人都不少,吃饭的选择太单一。而这边大多饭馆的饭菜都是偏向北方口味。” 所以,她说:“我才想开一家专门做‘南来北往都能吃’的小吃铺,让人人都能找到合口味的吃食。” “不管是南方人还是北方人,来到这儿都能找到喜欢的味道,生意肯定会更好。” 其实舒雅还有一个小心思藏在心底,没有告诉别人。 美食系统里的各种食材那么多,要是只用来煮馄饨,未免太浪费。 不仅做不了几碗,也发挥不出这些顶级原料的价值。 她并不打算一辈子只卖馄饨。 她的最终目标,是经营一家大餐馆,有堂食、有外卖、连锁甚至做成招牌菜远近闻名的那种。 但目前来说,自己的能力还比较有限,资金也不足,只能从小吃店开始起步积累经验。 尽管逸轩和舒二妹一时之间并不能完全理解这个想法,他们无法想象一个小摊能和大酒楼挂上钩,但他们依旧愿意无条件地支持舒雅。 铺子开业的头一天清晨,逸轩一大早就跑到了以前卖馄饨的老摊位上,在那里守着,只要见到熟悉的熟客就热情地邀请他们过来尝一尝新店的味道,顺便给带点人气回来。 而舒二妹也没有闲着,站在“南北风味”店门口,挺直了身子,用自己响亮的声音大声叫卖—— “新店开业啦!今天所有小吃统统五折优惠!” 听到价格居然直接打了个对折,这对于精打细算的普通人而言是个不小的吸引力。 许多原本只是路过的人纷纷停下了脚步,不少人好奇地朝店铺内投来目光。 “南北风味,这名字倒是挺响亮的。” 一个穿着整洁、看起来像个小商人的中年男人凑上前问道,“你们店里真有南方的特色吃食吗?” 舒二妹面带笑容,信心满满地说:“当然有了。我们这儿不只有甜咸口味皆备的各种汤圆,还有春卷、萝卜糕、阳春面……只要在江南一带能吃到的东西,基本我们这里都能找得到!” 那位商人听得笑了笑,略带调侃地说:“口气不小啊。” 说罢,他迈开步伐径直走进了店里,似乎想看看究竟有没有他说的那般齐全。 坐下后才没多久,他就抬头对着正在准备食物的两人喊道:“我今天不想吃春卷,也不想吃汤圆,我想吃的是过桥米线,你们有没有?” 舒二妹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尴尬的表情。 她听都没听过这道菜,不知道是不是哪边的新奇吃法,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位客人的问题。 这时一直在后面忙碌的舒雅刚好听到了外头传来的话,于是走了出来。 她笑盈盈地看着眼前的顾客,温柔又大方地说道:“老板想吃过桥米线没问题呀。您有没有特别忌口的地方呢?另外问一下,要不要加猪肉片和鸡肉片进去?这些我们都准备了新鲜的好材料。” 一听这说法,那商人马上知道舒雅是真的懂得怎么做这道正宗的过桥米线。 他原本半信半疑的眼神在听了这句话后,明显地变得欣喜起来。 毕竟出门在外,能遇到一个熟悉家乡味道的人实在不容易。 尤其这种米线做法讲究、工序繁复,在外面几乎很难吃上一口地道的。 他说:“我不挑食,能吃上一碗过桥米线就行。” 说完这句话,他还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显得格外亲切。 虽然言语朴实无华,却满含着对这道菜的期待。 舒雅听出他说话中带着一点淡淡的云南口音,心中顿时明白过来几分。 她猜想,这个商人恐怕也是从家乡出来打拼多年的老乡,所以才会对这样一道本地风味如此念念不忘。 那种深深的思乡情,她再熟悉不过。 她说:“那请您稍等一下,很快就做好。” 说完之后,她便转身走进了厨房,语气里多了一份郑重和体贴,好像不是单单做一碗米线,而是完成一份寄托着乡愁的味道。 这里面使用的很多食材,其实都是她从美食系统中通过积分兑换得来的。 像新鲜的鸡脯肉、嫩牛肉片、豆皮、虾仁这些高档材料,在市面上都不便宜,但为了做出最正宗的过桥米线,舒雅特意选择了其中最高品质的一类。 为了不让这个系统的秘密被旁人发现,也为了避免引起别人的怀疑和好奇,舒雅专门叮嘱过舒二妹和逸轩两个人,让他们不要擅自进入厨房,更不可以随意翻动厨房中的任何材料或工具。 饭菜准备好之后由她本人亲自端出来即可,其他人只需要在前厅帮忙招呼客人就可以了。 舒二妹把姐姐的嘱咐记得非常清楚,也就真的没有踏入厨房一步。 她守本分又勤劳,整个下午都在前厅忙碌地招呼新进来的客人。 有不少顾客冲着这里刚刚推出的打折优惠活动,兴高采烈地走了进来,纷纷点了些简单的小食作为尝试点。 比如凉拌黄瓜、葱油饼还有几份热气腾腾的汤包,看起来人气颇旺,店里渐渐热闹了起来。 而每当有客人下单的时候,舒二妹就会站在帘子外头,将客人的点单内容清楚大声地喊给厨房里的舒雅听。 声音传得很清楚,让里屋忙活的舒雅也能迅速安排准备。 “姐,现在有客人点了两份春卷,还有一份阳春面。” 舒二妹一边记录一边喊道。 舒雅在里面答应了一声:“好的,马上来。” 她的语气沉稳有力,听着就让人觉得安心,仿佛不管有多少单子、多繁琐的要求,只要交给她就都能解决一样。 没过多久,最先做好的就是那碗令人垂涎欲滴的过桥米线了。 舒雅仔细检查了一番汤品是否保温、配料是否齐全,确认一切妥当之后才轻轻端起了它。 在交递给舒二妹之前,舒雅特意交代了一句:“二妹,你小心些,特别是上面这一层鸡油。这层油特别烫嘴,如果端不稳的话一不小心可能会被溅到烫伤手背。别急慢慢走。” 尽管舒二妹并不完全了解过桥米线的具体做法,也不知道里面居然还藏着一层厚厚的鸡汤油,但在听到这番叮嘱后还是格外谨慎小心。 第81章 熟悉的味道 她一手托住底部,另一只手轻扶着边沿,小心翼翼地沿着地面平坦处将这碗冒着热气的米线送到了客人面前,眼神认真而专注。 看到这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米线,那个风尘仆仆的行商竟然忍不住眼眶有些湿润了。 他缓缓低下头,望着那碗米线升腾而起的热气,仿佛一瞬间穿越了千里,回到了自己久违的家乡。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要把这份熟悉的味道深深记在脑海里。 接着,他又小心翼翼地将生肉片与新鲜蔬菜一片片放入滚烫的汤中,等待着它们逐渐变熟。 不一会儿,食物便煮好了,他急忙趁热吃了一大口,只觉满口鲜香、滋味无穷,顿时激动得红了眼睛。 “就是这种味道!真是太久没有尝到了!在外漂泊这么多年,居然还能有机会吃到这般地道的家乡滋味,真是太难得了……” 这位商人一边吃着,口中喃喃说着,一边忍不住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水。 舒二妹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得意,也有些感动。 她抓住这个良好的机会,顺势向周围已经注意到这边动静的顾客们热情介绍了他们店里其他各种美味菜品。 她的推荐话语真诚而自然,加上那位商人真情流露的反应,在现场众多食客的心中无疑增添了不少好感和信任感。 眼看形势正朝着越来越有利的方向发展,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从人群外传来一个质疑的声音插了进来: “我不信!你们这个场面,这客人八成是提前请来配合演出的托儿吧!” 说话的人显然不太相信眼前这一切,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如果你们真的这么厉害,能把连我家乡的食物也做出来——那我倒真服了。” 听到这话,舒二妹并没有恼怒或者生气,而是依旧笑盈盈地走上前,不卑不亢地问道:“既然这样,那就请您说说,您想吃什么家乡菜呢?只要有的材料,我们一定尽力为您做好。” 那人闻言,略带挑衅地回道:“那就请帮我做一碗饸饹。” 他这句话落下后,周围不少食客也都来了兴趣。 原来,饸饹是一道传统的北方小吃,许多地方都流传着相关的风味传说。 一旁听着两人对话的舒雅听说对方提出了这个请求,立刻意识到这位客人可能出身于北边什么地方。 她不动声色地在脑海中开始构思制作方法。 其实,要制作饸饹面并不算太难,只要有正宗的荞麦面粉就能进行操作。 舒雅多年前经营这家餐馆时,曾有一位老主顾格外爱吃饸饹,所以店里面一直储备着一些优质的荞麦粉以备不时之需。 不过话说回来,要做正宗的饸饹还是有个小小的难点,那就是需要使用一种特别的老式工具来压制面条。 但这一点难题对舒雅来说根本不算事,只见她稍加思索之后,直接转身走进厨房,拎出来一个家用的漏勺。 紧接着,她将早已准备好的荞麦面团放在上面,又找来一根合适的木槌,开始一边轻轻敲打柔软的面团,一边巧妙控制力道,让细长的面条均匀地透过漏勺的小孔落入沸腾的锅里。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既保持了传统工艺的神韵,也充分展现了她过人的应变能力。 面条煮好后,她浇上了早已熬制妥当的卤汁。 这卤汁是她亲手慢火细炖了许久,加入了多种配料和香料,味道浓郁而不腻,散发出一股诱人的香气。 每一根面条都被酱色醇厚的卤汁均匀包裹着,仿佛还冒着热气腾腾的小泡泡,让人一看就觉得食欲大开。 除此之外,还准备了一小盘焯过水的豆芽和一碗自家调配的蒜醋汁。 那豆芽色泽鲜亮、口感清脆;而蒜醋汁则散发着微微辛辣与酸爽的气息,两者都是饸饹不可或缺的配菜和调味灵魂,能够提升整道面食的层次与口感。 顾客可以根据自己喜好,随意添加配料。 有人喜欢清淡一些,便少放点蒜醋汁;也有人钟爱酸辣味,直接舀上一大勺倒入碗中,看着调料与面条充分融合,别提有多诱人了。 那碗饸饹端出来的时候,先前还嘟囔着不满意的客人顿时来了精神。 他原本皱着眉头坐在椅子上,一边翻来覆去地抱怨“怎么还没好”,一边不停地瞅着厨房方向。 当那冒着热气的面端到面前时,他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也亮了起来。 深吸一口气后,他忍不住喊了一声:“没错,就是这个味儿!我从小吃的就是这种饸饹,快给我上!” 他看到面前放着的蒜醋汁,毫不犹豫地拿起碗,将整个蒜醋汁全部倒进了面里。 “哗啦”一声响,醋香瞬间弥漫开来,酸劲扑鼻而来,但他脸上却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接着,他用筷子轻轻搅拌几下,随后夹起一大口,塞进嘴里,“吸溜”一声就吃了个满口,动作干脆利落。 一旁的食客看他这样忍不住感慨地说:“这么多醋倒进去,不怕酸死啊。” 这位食客显然也被吓到了,虽然喜欢吃醋,但一下子全倒进去也是够大胆的。 可那位饸饹粉丝却不管别人怎么说,依旧大口大口地嗦着面,一边嚼得欢快,一边不住点头称赞:“这味道绝了,真绝了,跟小时候我妈在家做的味道简直是一模一样。还是这味道带劲!” 说罢,他又迫不及待地夹起第二筷子,吃得满头大汗,兴致高昂。 另一位食客第一次见到这种颜色的面条,忍不住走上前来好奇地问了一句:“你这是吃的啥啊?好吃吗?” 他目光里透着好奇,显然是以前没见过这样的食物,不知道这是一种地道的传统小吃。 “非常好吃。” 这位被问到的人毫不吝啬地竖起了大拇指推荐,“在我老家那儿,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到这么一碗饸饹。平日难得有机会,大家都当成宝贝似的等着呢。” 听到这番夸赞,其他几位正在用餐或者刚坐下没多久的顾客也起了好奇心,觉得这玩意儿说不定挺特别,索性开口要来一口尝尝看,打算亲身体会一下为什么那人吃得这么欢。 荞麦面本来口感就爽滑筋道,带着天然的独特弹性;而舒雅搭配的那一勺卤更是香气扑鼻,让人未尝已醉,勾起了无数人对家乡味道的怀念。 第1章 恶毒后妈要改嫁 “你想离开,我们不会拦你。” 对面的老太太语气平淡,满面愁容。 舒雅有些懵圈,一时间无法反应过来,她感觉自己在做一个非常奇怪而又真实的梦。 她悄悄地捏了捏自己的手臂,那种刺痛感让她意识到,这一切并不是幻觉。 “我家之前给了你家三十两作为聘礼。你要走可以,先把这笔钱还给我们。” 老太太继续说道。 舒雅听得一知半解。 什么三十两银子? 她舒雅可是孤儿,自小就没有父母。 依靠自己的勤劳和手艺,在小镇上开了一家生意不错的餐馆。 等等,说到三十两银子的时候,再仔细打量面前的老太太。 难道说她…… 穿越了? 紧接着,一大串记忆涌进她的脑海。 过了好一会儿,舒雅才渐渐缓过神来。 原来她真的穿越了,并且意外地成为了一个名声并不好的继母。 在这个世界里的她也叫舒雅,但却是舒家的长女。 舒家父母严重重男轻女,仅仅因为蒋家愿意出三十两银子作为聘礼,就毫不留情地把她嫁到了这里。 而眼前这位穿着朴素、面容憔悴的老太太,则是她的婆婆刘氏。 刘氏有个儿子,但两年前他去了府城参加科举考试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过。 蒋昱的原配妻子已经去世,留下了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 由于担心自己年纪大了照顾不了孩子们,刘氏便花了这笔钱将现在的舒雅娶进门。 原本舒雅根本不愿意留在这独自守活寡,于是便故意虐待俩孩子,试图逼迫刘氏让她离开。 现在刘氏终于同意让她离开。 但又不愿意白白损失那三十两银子,所以就有了刚才那一幕。 舒雅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事真是够呛的。 正当她叹气时,外面传来了急促的声音:“奶奶,妹妹发高烧了!” 听到孙女发烧的消息,刘氏顾不上舒雅,赶紧过去看看。 舒雅想了想,也跟了过去。 两个孩子以前都是跟父母一起睡的。 自从母亲去世,父亲失踪后,房间就剩下这两个孩子了。 走进房间,只见东边床上躺着一个四岁的小女孩,正喊着难受。 这是她的继女蒋萩萩。 “奶奶,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啊?” 床边有一个满脸焦急的男孩,比女孩要大几岁,大约八九岁的样子,是她的继子蒋奕。 刘氏摸了摸女孩的额头。 “天马上就要黑了,村里又没大夫。” 镇上倒有家药铺,可那里的大夫不会出诊。 而且这时,大夫可能已经回家了。 刘氏一时之间急得六神无主。 正焦虑间,舒雅挤了过来,看了看蒋萩萩的舌头。 查看完舌头,舒雅转向刘氏说道:“萩萩应该是吃多了。” 她进来就发现了,蒋萩萩一直在揉肚子,舌苔也有些发白。 舒雅开店时见过很多这样的孩子,一眼就看出她是消化不良。 刘氏有些不信,“萩萩平时连碗粥都吃不完,怎么可能会吃多。” 舒雅坚持自己的看法,转过头来严肃地问道:“萩萩,你是不是偷偷吃了肉?” 小女孩听到这个问题后,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恐,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身子,有些手足无措。 哥哥蒋奕看见妹妹的样子,心中一紧,连忙站起身挡在妹妹前面,护住了她。 “事情不是这样的。” 他开口解释道。 “今天早上吃饭的时候,萩萩不小心把粥打翻了,你罚她不许继续吃饭。我看她饿得很,就去院子里抓了两只鸟,在灶台上烤熟了给妹妹吃,让她至少能垫垫肚子。” 刘氏听到孙子为孙女做的一切,内心十分复杂,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小奕啊,你知道吗?萩萩还太小了,吃那么多的肉会对她身体不好。” 蒋奕低下头小声说道:“可是我看她实在是太饿了,才把所有的肉都给了她。” 听完蒋奕的解释,刘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这次发烧可能真的是因为消化不良引起的。” 舒雅见状,随即转向母亲问道:“娘,咱们家有山楂吗?山楂有助于消化。” 但是刘氏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哎,山楂那个东西实在太酸了,平时几乎没有人吃它,也没人特地去摘。” 更别提现在还是春天,根本就还没到结果子的时候! 舒雅不甘心放弃寻找办法,于是又追问了一句。 “那咱们家有栗子吗?” 听到这儿,蒋奕回答道:“几个月前从山上摘回来的栗子还剩下一些。不过……栗子也能退烧治病?” 说完这话,他怀疑地看向舒雅。 不仅蒋奕对此表示怀疑,连同刘氏也觉得不可思议。 面对众人的质疑,舒雅坚定地说:“我们只有试过,才知道这到底有没有用。” 紧接着她继续补充道:“眼看着天色已晚,要再找大夫恐怕也不容易,你们忍心看到萩萩这样难受吗?” 最终,她看向蒋奕缓缓说道:“小奕,麻烦你去把那些剩下的栗子拿过来吧。” 尽管心里有些不愿意,但想到生病卧床不起的小妹妹。 蒋奕最终还是起身向厨房走去。 拿回栗子后,舒雅没直接喂给蒋萩萩,而是转身去了厨房。 在厨房里,她开始忙碌起来。 多数人都喜欢栗子,却不知道如果把栗子烧焦了之后再研磨成粉,可以起到很好的促进消化的作用。 虽然蒋萩萩这次吃的并不是什么羊肉,但舒雅相觉得这个方法应该也适用。 栗子被烧焦后,失去了原本香甜的气味,颜色变得暗淡不再诱人。 当舒雅将栗子灰小心翼翼地端到萩萩面前时,她一看到这东西就开始哭闹。 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张嘴吃药。 一旁的蒋奕本就不信继母会这么好心,在见到萩萩不肯吃药时,便毫不犹豫地抢过了碗。 正打算劝说孙子孙女的刘氏刚要开口,舒雅却抢先说道:“这是经过特制处理过的栗子变成的粉末,肯定能够帮助萩萩退烧。如果你把这倒掉的话,她可能会发烧一个晚上。难道你就忍心看着她一直这样难受?” 听到这样的话,蒋奕有点犹豫了。 第2章 现成的妈谁不当 此时,舒雅又看向了站在一旁沉默的刘氏。 面对着满脸焦急的儿媳以及哭闹不止的孙女,刘氏内心也很是纠结。 但最后还是决定尝试一下这种方法。 “小奕啊,听你娘一次,把碗递给她吧。” 然而,蒋奕却紧握着手中的碗,没有松手的意思。 舒雅耐心地说道:“万一真的没有效果,我会立即跑去镇上请大夫过来,哪怕要用绳子绑着也要把大夫请来,怎么样?” 听了这些话之后,蒋奕才稍微松了口气,勉强地点了点头。 接过那碗好不容易得来的“药”。 在刘氏的帮助下,舒雅让萩萩慢慢地吞下了栗子灰。 “好了好了,放心吧。萩萩休息一会儿就会好转的。” 尽管舒雅如此安慰她们,但刘氏和蒋奕仍旧不放心。 两个人都没有离开床边,一直守候着。 为了这件事忙活了一整天,舒雅感到身心俱疲。 她打算回房休息一下。 这段时间的经历太多,她需要时间好好理清思绪。 没想到刚一个人呆了会儿,门就被猛力踹开了。 突如其来的响声让她感到一阵惊吓。 她一时间完全无法反应过来。 这时,红着眼睛的蒋奕冲了进来。 他用嘶哑的声音大喊道:“我就不该信你,你现在要害死萩萩了!” 话音刚落,他就对着舒雅又打又咬。 舒雅迅速抓住他的手,用力按住他乱动的身体,严厉地质问道:“你疯了吗?发生什么事情了?” 蒋奕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恨。 他盯着舒雅,仿佛在看一个仇人般,说出了自己的指责。 “萩萩现在这样,都是因为你。要是她出点什么事,我绝不会放过你的。” 听到这里,舒雅终于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萩萩吃了某种东西后,身体出现了不适,所以蒋奕把责任推到了自己身上。 但是她知道,栗子本身是无毒的,即使被烧成灰烬也不会让人中毒。 除非…… 除非萩萩对栗子过敏。 想到这,舒雅忍不住直接开口问道:“萩萩以前有没有吃过栗子?” 面对这个问题,蒋奕却不想回答。 见状,舒雅提高了音量,再次询问:“快说!” 被逼无奈之下,蒋奕狠狠地瞪她一眼,然后才勉强开口说道:“当然吃过了。我们为了攒钱娶你,我和萩萩还有祖母吃了好久好久的栗子粥。” 那么问题来了。 如果萩萩真的不反对栗子,又怎么会突然出现这样的状况? 舒雅拉着仍在反抗的蒋奕往外走,想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告诉我,萩萩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蒋奕则是一边挣扎着试图摆脱她的牵制,一边怒视着舒雅,咬牙切齿地回应道:“萩萩吃了药没过多久,肚子一直咕噜响。那时候她还和我们说难受,但到现在已经完全叫不醒了。” 一听说肚子咕噜响,舒雅顿时感觉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蒋奕则更加愤怒,紧握着拳头,几乎要失控。 “你就是故意的!就算你不想要萩萩,也不能用药来害死她。” 舒雅冷静地看着他。 “萩萩没事,吃了药后肚子叫是正常的。你们叫不醒她的话,可能是她太累了,已经睡着了。” “你也可以摸摸额头,现在应该已经开始退烧了。” 舒雅补充道。 蒋奕显然不相信舒雅的话。 如果不是他的手被舒雅紧紧抓着,他肯定会冲上去与舒雅拼命,为萩萩报仇。 舒雅只能拉着他的手一起向萩萩的屋子走去。 刘氏还在屋里守着,满脸都是担忧的神情。 她不像蒋奕那样激动,但还是问道:“为什么萩萩吃了药后,肚子会一直咕噜咕噜地响呢?” 舒雅耐心地解释说:“娘,吃了栗子灰之后,确实会让人的肚子一直响。你看,萩萩现在已经睡得这么香了,说明已经不再难受了。你摸下她的头吧,看看是不是已经退烧了?” 听了舒雅的话,刘氏这才想起要去试一下蒋萩萩的体温。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蒋萩萩的额头。 果然觉得不像之前那么烫了。 刘氏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些。 “好像是退烧了。” 蒋奕虽然被舒雅抓着手,无法上前确认。 但听到祖母说萩萩退烧了,他的眼睛惊讶地睁大了。 这时候,舒雅再次开口说道:“萩萩刚刚吃完药,烧不会马上全部退掉,再过一会儿就好了。娘不用守着她,让她好好睡吧!” 小孩生病时,好好睡一觉对身体恢复是有好处的。 舒雅说:“你们都别来打扰她,让萩萩好好休息,醒了就没事儿了。” 而此时躺在床上的萩萩,确实睡得很香甜,完全没有不舒服的模样。 尽管如此,刘氏依旧对孙女的状况感到不放心,执意要留下来陪着她。 蒋奕也决定留下来一同照顾妹妹。 舒雅也不强求,便轻轻点了点头,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她其实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前一刻钟才刚刚躺下打算小憩片刻,就被突然闯入的蒋奕打断了。 这次终于没有人再来打扰,舒雅累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身体一接触到床铺就直接睡着了。 等她醒来时,已是次日早晨了。 走出房门后的舒雅,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客厅里的刘氏。 她竟然一夜未眠。 “萩萩果然像你说的那样,很快就退了烧。还醒了一会儿,不仅精神好转了许多,还说自己肚子不疼了。” 刘氏满面笑容地转向舒雅。 “昨天真的太感谢你了,如果没有你的帮忙,我们恐怕要等到天明才能带她去看大夫。” 蒋奕此时也站在一旁,回想起昨天的误会,不禁有些羞愧。 看到这一幕,舒雅并没有多说什么苛责的话。 “你也辛苦了一整晚,赶紧去补个觉吧。” 然而,无论舒雅如何劝说,刘氏始终不愿意离开。 宁愿让年纪尚小的孙子来代替自己照看孙女,也不想麻烦作为继母的舒雅。 意识到这一点后,舒雅也不再强求能够获得家人的接纳,只是默默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开始整理那些原主遗留下来的嫁妆。 第3章 借粮 昨天刘氏说过,如果她能拿出三十两银子,就可以离开。 舒雅在心里反复回味这句话。 自从她穿越到这个身体以来,她对如今的身份产生了深深的抵触感。 既不愿意给刘氏当儿媳,也不想继续给俩孩子当后娘。 她多么希望能够回到自己的世界。 但现实却让她不得不接受这事实。 那三十两银子的事,舒雅确实记在心上。 她知道,唯有攒够了这笔钱才能获得自由。 为了这个目标,舒雅开始计划。 第一步,当然是要弄清楚原主留给她的财产有多少。 于是,趁着家人不在的时候,她偷偷打开那个破旧的衣柜,在里面翻找着。 她现在只想要弄清楚原主究竟多少的私房钱。 怀着忐忑的心情,她小心翼翼地一件件查看着原主的物品。 虽然早就预料到对方家境并不富裕,嫁妆也不会多到哪里去。 但是在只找到了两身还算体面的衣服之后,舒雅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除了两身衣服外,箱子里几乎找不到什么值钱的东西了,只有几个零散的铜板 看来赚钱的事还得靠自己。 舒雅坐在床边,看着眼前这几件寒酸的衣物,心中默默地做下了决定。 既然依靠别人是不可能的。 那么就只能靠自己努力挣得这三十两银子了。 外面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娘,我可以进来吗?” 舒雅从思绪中回过神来,赶紧起身去开门。 门一推开,便看到了一个大约三四岁大的小女孩站在门口。 那小女孩长得极为乖巧可爱,白净的脸蛋上是一对清澈明亮的大眼睛。 正是她的继女——蒋萩萩。 尽管舒雅本身并不喜欢小孩,但看到这么一个小天使般的存在,她原本冷漠的心也渐渐融化了一些。 “娘,奶奶睡觉了。你可不可以帮我梳头?” 蒋萩萩刚从床上爬起来,头发乱糟糟地垂在肩头。 以往的日子里,这个小姑娘总是对所谓的“继母”充满恐惧。 可昨天夜里舒雅帮她治好了闹肚子的毛病后,她们之间的关系有了改善。 小孩子就是这样简单纯粹,谁对她好她自然就会更加亲近。 看到蒋萩萩的目光。 舒雅不忍拒绝,点了点头。 正当她准备向前走几步靠近女儿时,门外突然闯进了一个小男孩。 他急匆匆地冲到了蒋萩萩面前,挡住了她。 这是另一个孩子,也就是蒋萩萩的哥哥蒋奕。 只听他怒气冲冲地大声喊道:“别碰妹妹!” 蒋奕虽然比蒋萩萩大不了几岁。 但他明显已经比妹妹懂事多了。 当然,他也远远没有妹妹那么天真无邪。 他对继母舒雅的提防也是有一定原因的。 萩萩年纪尚小,不懂得人间险恶,有时会下意识地想要靠近这个继母。 但是这个继母不是好人,老是故意让他们受伤,甚至还打过卖掉萩萩的主意。 偶然间听到继母和邻居之间的对话后,蒋奕便开始戒备起来。 他害怕有一天继母真的会把妹妹给卖掉。 就在这样紧张的气氛中。 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舒妹子,你在吗?” 门外传来的是邻居张大娘的声音。 张大娘之前极力劝说继母把蒋萩萩卖掉。 一听到这个声音,蒋奕显得格外警惕,甚至有些害怕起来。 他知道家里的情况,奶奶年事已高,很多时候心有余而力不足。 如果继母真的执意要把萩萩带走卖掉的话,单凭奶奶一个人是无法阻止的。 蒋奕紧紧攥住妹妹的小手。 而舒雅此刻很是疑惑。 昨晚蒋奕还对自己表现出了内疚,怎么现在突然变得如此紧张? 不过很快她就想明白了。 随后她走向门口打开了院落的大门,只见张大娘挤着进入了院子。 “舒妹子啊,快点儿带上萩萩跟我一块儿去趟村东那边。” 张大娘迫不及待地说。 舒雅好奇地问道:“为什么要我们去村东头呢?那儿有什么事吗?” 张大娘神秘兮兮地解释道:“哎呀,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儿装糊涂!王家那边已经被我说服了呀,但他们还是想亲眼见见小萩萩。” 听罢,舒雅心中的疑惑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加迷茫了起来。 这件事情到底跟蒋萩萩有什么关系? 张大娘解释道:“你忘了啊,王家有个儿子,他们家想要给他找个童养媳。他们本来是打算在别的村里找一个的,但当时你求我帮忙,我才给你们牵线搭桥的。” 舒雅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蒋奕看她的目光那么不对劲。 一时间,她心中不由叹了一口气。 原主做的事情太不地道了! 反正现在舒雅是绝对不会将这么小的孩子卖掉的。 “你帮我告诉王家,我说我不想卖了!” 张大娘一听这话顿时急了,好不容易才说服了舒雅。 怎么才过去一天,她就反悔了。 “舒妹子,我告诉你啊,错过这次机会可就没下次了。” “王家可是咱们村里的富户,如果他们真的相中萩萩,肯定会给你不少的银子。” 张大娘语重心长地劝说道。 然而舒雅却回答:“我知道,但这事实在是太过分了。况且,我婆婆知道了这件事,她以死威胁我,我也是没办法。” 张大娘却不以为然,“不过是一个老太太而已,有啥好怕的!” “不管怎么样,她也是我的婆婆,反正我是不会卖的。” 舒雅的态度异常坚决。 这让一旁的张大娘脸色十分难看。 但蒋奕的眼神却亮了起来,没想到舒雅真的改变了主意。 “行行行!算我白忙一场,以后你也别指望我帮你做这些事。” 张大娘见舒雅如此铁了心,心里很生气,临走前还不忘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以后你们家揭不开锅了,别来找我借粮。” 张大娘满脸怒气,声音高亢。 说完,她转身离去。 张大娘怒气冲冲地走了。 看着张大娘远去的背影。 舒雅心里五味杂陈,不知该如何是好。 舒雅却想起了什么事,去了厨房看了看。 厨房简陋,墙壁斑驳。 但依旧散发着淡淡的烟火气息。 她走到灶台边,目光落在了米缸上。 当初刘氏娶舒雅进门,花了三十两银子。 第4章 获得好评 这笔钱几乎掏空了家里所有的积蓄。 如今舒雅嫁过来已经有半年,家中日子越过越紧巴。 她打开米缸一看,果然只剩下一点糙米。 米缸底部的糙米,仅够一餐饭用,让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娘,我们吃什么当早饭啊,我饿了。” 蒋萩萩天真活泼地问着。 身后的蒋奕神情复杂,不明白舒雅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 但他还是不敢放松。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戒备。 舒雅看着缸里的糙米。 思索了一会儿,最后把所有糙米都倒了出来。 尽管这些糙米少得可怜,但也足以她们吃一顿。 不管怎样,先得把肚子填饱再说。 她轻叹了一口气,心中却并不怎么焦虑。 她有一双勤劳的手,还有一手好厨艺,将来不愁赚不到钱。 舒雅想通了之后,便开始淘米,只是在生火的时候遇到了难题。 她站在灶台前,双手拿着打火石,却无论如何也弄不出火苗来。 她试了好几次,但每次都是徒劳无功。 她不会用这里的打火石。 旁边的蒋奕从她手里接过打火石,几下就燃起了火苗。 舒雅不由自主地赞叹了一句,“真是太厉害了!” 蒋奕被夸得嘴角微微上扬。 在蒋奕的悉心指导和帮助下,舒雅用火柴点燃了灶台里的木柴。 炉火渐渐燃起。 这时,她的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她从未听过的陌生声音。 “恭喜主人,美系统已激活。” 舒雅还没来得及搞清楚时,下一秒,眼前景象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竟然回到了自己辛辛苦苦经营起来的小餐馆里。 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 白色墙纸装饰着整个空间,餐桌椅摆放得井井有条,最引人注目的要数那个酒柜了。 作为一名对食品质量要求极为严格的厨师。 店内的每一种原料,舒雅都进行了仔细的筛选。 尤其是那些放置在桌子上面的几筐番茄。 那可是她花了不少钱购买的的有机栽培果实。 望着那一筐筐红彤彤、水灵灵的番茄,她不自觉地咽了几口口水。 虽然背后站着蒋奕,但她还是尝试着用意念去抓取其中一筐过来解馋。 结果却意外发现自己并不能直接操控。 同一时间,之前听到的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提醒主人,您必须使用积分来换取系统中的各项物品。” 积分?啥意思? 好半天之后,舒雅终于完全理解了。 现在餐馆里所有的食材和烹饪工具,都已经不再属于她个人所有。 而是归于“系统”名下。 如果她想要继续使用这些宝贵的资源,那么就必须要通过足够的积分来换取。 而要获取积分的唯一途径,则是凭借自己的厨艺制作出美味的食物,让享用的人给出好评。 食物越好吃,获得的好评自然也就越高。 舒雅一边努力思考着如何才能更好地利用系统,另一边则开始熬制糙米粥。 时间缓缓流逝。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左右,一碗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糙米粥完成了。 做好了粥之后,舒雅叫来了蒋萩萩与蒋奕两人,并且让蒋奕去把陈氏叫过来一同用餐。 但是听到这话后,蒋奕先是下意识地看向了身旁的蒋萩萩,脸上露出明显的担忧之色。 见到弟弟这样反应,舒雅并没有强迫他。 “那好吧,我去叫,你们俩就在原地乖乖等着。” 蒋萩萩听话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可是蒋奕依旧用那双充满怀疑的眼睛盯着舒雅。 往常,虽然也是继母做饭。 但她很少会主动提出去喊奶奶。 而对于蒋奕心中的疑惑,此时的舒雅却是完全没有注意到。 毕竟从名义上来讲,陈氏算是自己的婆婆,叫她吃饭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了。陈氏就住在隔壁的房间里。 舒雅进去时,看到她正躺在炕上休息。 本以为陈氏已经睡了,没想到刚一靠近,就听到了低低的啜泣声。 “吃饭了。” 舒雅上前温柔地说道。 “我这样的老太婆活着还有啥意义?还不如死了。” 陈氏正在为舒雅即将离开的事情而感到伤心。 本来她的注意力因蒋萩萩发烧而暂时转移开了。 如今孩子没事了,当她一个人静下来的时候,又回想起这件事来,越发感到伤感。 舒雅不知道如何开口安慰才好,只是静静地站在旁边。 陈氏等了会儿,见舒雅没有说话,明白她是铁了心要离开,就勉强坐起来擦了擦眼泪。 “等你还清了二十两银子,我再让你走。” 舒雅其实不愿意留下来,一听陈氏又提到那二十两,开口问:“娘,如果我真的攒够了二十两,你真的愿意放我走吗?” 舒雅试探着这样问道。 陈氏眼里含着泪光看向她。 “我说话算数,只要见到钱,我就让儿子写一封休书。” 舒雅松了一口气:“好吧,就这么定了。” 不过要凑齐二十两可不容易,最少也得几个月的时间。 也就是说,舒雅还得在这家里待上好一阵子。 为了不把关系弄得太僵。 她缓和了语气说:“以前我做得不对的地方,希望娘不要放在心上。” 陈氏心里很不是滋味。 儿子不见了这么久,估计已经没救了。 好不容易替儿子娶媳妇,但媳妇却不想留在这里。 她感到非常失望。 “你是故意这么做的,就想逼我赶你走。”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舒雅笑了笑,露出了一丝歉意。 “以后我不会再这样了。娘,别生气了,咱们一起去吃点儿东西吧!” 她温柔地劝说着。 陈氏没有什么胃口,但在舒雅的一再劝说下,还是去了厨房。 粥熬了一个钟头,油都被人熬了出来。 香气四溢,让人闻之垂涎。 每人的面前都摆放着一碗香浓的米粥。 只有蒋萩萩刚刚肠胃不好,给她的是稀一点的粥。 萩萩喝了之后很开心地说:“娘,这粥真好喝。” 这时候,舒雅听到了提示音:“恭喜你获得了今日好评,2积分已经打入宿主账户。” 她的心中顿时涌起了一股暖流,感觉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第5章 排挤 舒雅很开心,接着望向蒋奕。 蒋奕也尝了一口粥。 即便他不喜欢继母,但他却必须得承认,这次的粥味道很好。 他忍不住又多喝了几口。 只是他在舒雅面前并不愿意说出这些,所以一句话也没说。 但即便如此,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恭喜你收到今天第二个好评,总计4个积分。” 最后轮到陈氏了。 起初她还以为孩子们大概是太饿了,才夸赞粥的味道。 但当自己尝了一口时,她的表情立刻变了,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 以往家里的粥,米就是米,汤就是汤,说是粥其实更像水。 而眼前的这一碗,米软得恰到好处,每一粒都吸足了汤汁的精华,喝下去不仅暖胃,还让人感觉浑身暖和。 陈氏不由得感叹:“这粥确实炖得好啊!” 说着,又多了2个积分入账。 舒雅高兴地说:“其实我做饭手艺不错的,只是一直不愿意留下来,在之前就没怎么好好做过。” 她的话里带着一丝得意。 陈氏自然不会怀疑这点。 蒋奕瞟了一眼舒雅,没想到她居然直接说出了不想留在这儿的话,这让蒋奕感到有些意外。 陈氏解释道:“奕儿,你明年就满八岁了。很多事情奶奶不想瞒你,你继母早就想离开。我和她说过了,等她帮我们挣到二十两后,就让她离开。” 蒋奕非常清楚继母并不愿意当他们的继母。 所以听到奶奶的话,他顿时觉得这个好消息。 他一点儿也不想留舒雅在家里,只盼着她早点离开。 不过,既然奶奶说舒雅还得在家中待一阵子。 蒋奕不由得提高了警惕,担心舒雅会对蒋萩萩动什么心思。 如果为了赚那二十两,把萩萩给卖了怎么办? 午饭过后,蒋奕找机会跟陈氏说了这件事。 但陈氏似乎不太相信舒雅会干这样的事。 她摇了摇头,缓缓说道:“你继母虽说不喜欢你们,但也没那么心狠吧!” 蒋奕犹豫地看着奶奶。 以前为了不让奶奶担忧,受了什么苦他都没有告诉奶奶。 现在回想起那些被隐瞒的日子,他有点后悔没有早点告诉奶奶。 可是看到奶奶日渐苍老的面容,他知道自己真的不应该让她整天提心吊胆。 奶奶已经年迈了,承受不了这些的。 于是蒋奕最终还是咽下了要说的话。 他知道与其让奶奶跟着焦虑,不如自己多留意舒雅的举动。 他缓缓走出房间,决定时时刻刻关注着继母。 此时,舒雅正在专心致志地思考兑换什么物品。。 自从获得了积分后,餐馆里所有的东西都被贴上了明确的价码。 她一开始最想要的是西红柿。 但这小小的蔬菜标价为五积分。 不仅如此,粮食的价格也让舒雅感到十分头疼。 比如一斤面粉,就需要十积分才能换到。 而粳米还要贵些。 更不用说肉类了。 猪肉每斤需要二十积分,牛肉则更是高达三十积分。 就连鸡肉也需要十五积分才能买一斤。 手里只有六积分的舒雅,最终只能买到一个小小的西红柿。 她无奈叹了口气,只好取出那些积攒下来的十几个铜板。 虽然这些零散的钱不多,但在这样的情况下,总比没有强得多。 收好钱后,她打定了主意,打算去镇上买些食材回来。 既然系统暂时不能用,家里总不能连饭都没得吃。 刚踏出门外,舒雅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发现身后有个人鬼鬼祟祟地跟着自己。 尽管她心中有些紧张,但她还是尽量保持镇定。 舒雅不动声色,故意走了几步,然后突然回头,直接戳穿了对方。 原来是她的继子蒋奕。 她朝蒋奕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被发现后,蒋奕脸上露出些许的恼火之色。 但还是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你来得正好,我想去镇上买点东西,你正好可以帮我拿。” 舒雅不由分说,伸手拉住蒋奕就往外走,没有给蒋奕任何拒绝的机会。 实际上,这是舒雅第一次去镇上,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走。 蒋奕试图挣脱舒雅的手。 但发现她的手劲特别大,根本无法反抗。 无奈之下,他只能跟着走。 走到一个岔路口时,蒋奕提醒:“怎么走这条路?我们不是去镇上吗?” 舒雅笑了笑,略带歉意地说:“好久没来了,忘了怎么走了。” 村子离镇上不远,他们走了大概两刻钟的时间就到了。 尽管今天并不是集市日,镇上依然很热闹。 不少村民带着自己种植的青菜和蔬菜来这售卖。 看到人头攒动的景象,舒雅不禁感叹道:“这里的人真多啊。” 蒋奕斜眼看了她一眼,语气有些不以为然:“人一直都这么多。” 舒雅试探着问:“我来考考你,这为什么这么多人啊?” 蒋奕想了想,回答说:“之前听爹说过,咱们这儿挨着码头,有很多商家来这儿装货卸货。因为是交通要道,所以来往的人流量特别大。这边其实人还不算特别多,那边更热闹。” 一听附近有个码头,舒雅立马来了精神,请求蒋奕带路过去看看。 既然那儿有这么多往来的人,他们肯定需要吃饭和休息的地方。 她最近一直在为怎么赚钱而发愁呢,这下机会不是来了吗? 卖吃的可能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是具体卖些什么她还没想好,得先去码头附近转转才能决定下来。 到了以后,舒雅发现码头真的很大。 她环顾四周,不仅饭馆多,甚至还有两家规模不小的酒楼。 她在周围走了一圈,人流确实不少,街上的人穿得都挺好,一看就知道比其他地方的人更富有些。 可是看了好几个餐馆之后,舒雅还是没想好到底该卖什么吃的好。 其实,做小笼包对她来说并不是难事。 不过她也注意到,这一带做包子的地方还挺多。 如果自己再加入的话,怕是会被同行排挤。 正当舒雅纠结不已,不知道该不该尝试卖包子的时候,旁边路过的一男一女的对话让她灵机一动。 “我是听说老李头做的馄饨特别好吃,所以才赶过来找他的摊位。可是在这找了半天也没看见他挑担子的身影。” 第6章 分一碗馄炖 男子显得有些失望地说。 另一个女子则安慰道:“前几天听人说,老李头不小心摔断了腿,现在正在家养伤,恐怕短时间内再也不能出来摆摊卖馄饨了。” 舒雅听了这些话,心头一震。 既然这里的馄饨如此受欢迎,而且老李头暂时不能继续营业。 那么为什么不考虑卖馄饨呢? 她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 “真是太遗憾了,这个码头虽然饭馆不少,但专门卖馄饨的却只有这两家。老李头的手艺真的很好。另一家的味道就很一般了,吃起来总觉得缺少了一些什么。” 听了这话,舒雅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尽管她的包馄饨手艺没有做小笼包那么好。 但在目前这个市场上只剩一家竞争者,她还是有信心的。 打定主意后,她转身告诉蒋奕准备回去。 只见他还盯着旁边的一家羊肉面馆,神情专注。 看样子,他已经很久没吃过肉了。 舒雅见状,不禁笑着问道:“是不是想吃面了呀?” 被这么一问,蒋奕的脸色微红,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扭头道:“没。” 舒雅继续调侃起来:“想吃直接说!不用这么害羞。” 面对舒雅的调侃,蒋奕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见他这样,舒雅故意叹了口气。 “可惜我没有多少钱。” 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就算去买点猪肉也剩不下多少了。” 她这样说,其实是想看看蒋奕会有什么反应。 听到这里,蒋奕果然抬起头。 他满怀期待地看着舒雅。 见到他的眼神,舒雅随即决定满足他的愿望。 她带着他去了最近的肉店,买了一些新鲜的猪肉,还有一些面粉。 回家的路上,舒雅一直在思考着。 做一碗美味的馄饨汤,还需要其他的一些材料来提味。 为了使馄饨汤更加鲜美,她径直走向了鸡窝。 家里养了一只年纪不小的母鸡。 由于近几个月来的产蛋量已经大大减少了。 所以陈氏舍不得把它杀掉,一直留到了现在。 但为了让即将做的这碗馄饨汤变得更加美味,舒雅决定用这只老母鸡来做汤底。 看到妹妹拿着刀走进鸡舍时,蒋奕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追了过去,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地质问:“你想干什么?” 舒雅举起手中的菜刀,,说道:“这母鸡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有下蛋了,与其这样,不如杀了炖鸡汤吧,也能给家里补充些营养。” 蒋奕立刻摇了摇头。 “不行,绝对不行。” 舒雅试图软化他的态度,语气温柔了许多。 “听话,等娘挣钱,日后一定会给你买很多小鸡玩,好不好?” 尽管蒋奕年纪不大,但他一旦决定的事情,就绝对不会轻易改变主意。 “无论如何都不行,这只母鸡可是奶奶亲自养的,你不可以杀了它。” 正当两人争执不下之时,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传来。 原来是蒋萩萩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她的眼中含着泪光,语气里充满了恳求。 “娘,别杀掉那只鸡,好吗?” 回想起以前,蒋萩萩总和哥哥去鸡窝里捡拾鸡蛋。 虽然现在那只母鸡已经不再下蛋,但她心中对它仍有着情感。 看到女儿那充满哀求的眼神,舒雅的心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叹了口气,轻轻地放下了手中的菜刀。 “好吧,那就不杀了吧。” 即使没了鸡肉作为材料,味道可能会稍显逊色。 但舒雅不忍心让女儿失望。 想到这里,她收起工具朝厨房走去。 望着母亲逐渐远去的背影,蒋奕心里涌起了一种复杂的情绪。 记得在过去,继母在家里可谓是专横跋扈,做什么事情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连奶奶说的话都不放在心上。 但现在,她却变得如此重视妹妹的想法。 这份变化让蒋奕有些恍惚。 厨房传来了清脆的剁肉声。 为了准备一顿美味的晚餐,舒雅特意挑选了前腿肉。 这样做出来的馅儿味道十分鲜美。 这时,蒋萩萩慢慢地走向厨房门口,探头往里张望,然后转过身问道:“哥,娘她这是在做什么呢?” 蒋奕轻轻地拉住了妹妹的手,阻止了她去厨房的脚步。 “我们去那玩吧,听话。” 他轻声说道。 之前在家里偶尔有些闲钱,虽然继母会买肉回来,但是等到肉炖好的时候,总是被她自己偷偷吃掉了。 这次的情况,蒋奕心里其实也没报太大希望。 半小时过去了,空气中突然弥漫起了一股诱人的香气。 不久后,只见舒雅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从厨房缓缓走了出来。 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快过来试试味道怎么样?” 虽然他们买的猪肉、面粉并不算多,并且还得预留部分给第二天使用。 但舒雅还是包制了一些让家里人吃。 “请您帮我看看这味道如何?我打算明天去码头卖这个。” 听到这里,陈氏表现出了惊讶。 “你要去卖馄饨吗?” 陈氏感到有些意外。 舒雅点了点头,解释道:“糙米快要用完了。总不能让一家人都饿着肚子。” “我想做点小生意赚钱。。” 面对媳妇的提议,陈氏本想告诉她卖食物并非易事,但想到舒雅精湛的手艺后,她心中却有了一丝信心。 当舒雅再次从房间里走出来时,眼前温馨的一幕让她停下了脚步。 只见蒋萩萩正与哥哥蒋奕分享着一碗馄饨。 两人吃得津津有味。 一碗馄饨对兄妹俩来说是不够的。 为了能让妹妹多吃一点,蒋奕只吃了两三个就将剩下的全部给了妹妹。 当舒雅询问孩子们是否觉得好吃时,一向沉默寡言的蒋奕第一次真诚地回答道:“真的很好吃。” 蒋萩萩也连连点头,脸上满是赞同之色。 得到了四个积分后,舒雅非常高兴。 她还轻轻拍了拍蒋奕的脑袋,后者立刻脸红了。 那边陈氏尝过馄饨后,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看到这一幕,舒雅的心中充满了喜悦。 因为她又获得了2个积分。 她现在已有12个积分了。 思量一番后,舒雅决定用积分换了包紫菜。 相较于系统的里面别的食材,紫菜相对便宜。 12积分就可以兑换一包。 第7章 馄炖供不应求 舒雅选择换紫菜,不单单因为它的价格实惠,而紫菜能用来做汤。 紫菜汤搭配上馄饨,是一道传统的美食佳肴。 第二天一大早,舒雅便起床开始准备。 虽然时间还早,但她知道今天会很忙碌,所以早早地做好了各种准备。 她先向邻居借了一辆推车,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炉子、木桶、面团、肉馅和碗筷全都搬到车上。 这些东西对于一个姑娘来说有些沉重,但舒雅咬牙坚持了下来。 另外,还搬上家里桌子、椅子。 这一切都准备好之后,她才松了一口气。 刘氏本来还想搭把手,但是被舒雅拦下了。 “娘,你就在家休息吧!等我把这些馄饨卖完了就回来。“ 刘氏年纪也不小了,舒雅不愿意让她辛苦。 再说,自己如果做点生意的话,很快就能攒到钱。 如果刘氏一起来帮忙,舒雅怕自己会顾不过来,最终还是决定独自一人完成。 到了码头,舒雅找了个空位子,先把小推车放好,确认一切都稳妥之后,才提着桶前往河边打水。 河水清澈见底,完全没有污染。 提着一桶满满的水回来后,舒雅就开始烧火准备包馄饨。 她动作娴熟。 很快小摊前弥漫起了一阵香气。 早晨的码头总是很热闹,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 舒雅正在忙着包馄饨时,有好几个人被她的馄饨香味吸引,在她的小摊前停了下来。 “这馄饨看起来不错啊,多少钱一碗?” 一位顾客好奇地问道。 舒雅笑了笑说:“一碗五文钱。” 有三个觉得贵直接走了。 剩下的两人则决定要尝尝她的馄饨。 他们站在摊前,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舒雅动作娴熟地包了30个馄饨。 等水开了就把它们下锅煮起来。 随着水温的升高,馄饨慢慢地在锅里翻滚起来。 同时她还在两个碗里放了些碎紫菜,再撒上点盐和葱花。 紫菜被细碎的撕成小片,散落在碗底,与葱花的绿色交相辉映。 两位顾客从未见过这种东西,都很好奇地问:“这是什么东西呀?” 他们一边问,一边盯着碗里的那些紫绿色的东西。 舒雅解释给他们听:“紫菜,海边才会有的食材。” 她用手指轻轻地敲了敲碗边,指着碗里的紫菜继续说道:“它不仅营养丰富,而且味道鲜美。” 了解到是海里的食材,两位顾客便不再觉得馄饨贵了。 毕竟从海边运到这儿来确实不容易。 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似乎都被吸引住了。 两人坐了下来,准备细细品尝这碗特别的馄饨。 没过多久看,馄饨煮好了。 袅袅热气升腾起来。 舒雅端来两碗热腾腾的馄饨。 碗中冒着白雾,汤面泛着油润的光泽。 煮馄饨的水虽然是普通的白水。 可在舒雅的精心调制下,已经透出几分风味来。 碗里放了翠绿的葱花和深紫色的紫菜,光看着便令人口齿生津,一股清香扑鼻而来,让过路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而且舒雅包的馄饨个头大、馅料足,每一个都鼓鼓囊囊的。 吃进嘴里,口感滑嫩而不柴,皮薄却有韧劲。 搭配清香扑鼻的紫菜。 一碗看似普通却暗藏功夫的馄饨,味道格外诱人。 两位客人坐在桌边,一边吃一边夸赞,毫不吝啬溢美之词。 “这馄饨真香!比老李头做的还好吃,不但多而且味道好。” 舒雅听到夸奖,嘴角忍不住上扬。 系统提示音悄然响起,她很快获得了四位积分。 这份回报让她干劲更足了,手中动作更快了些。 她一边招呼过往的顾客,一边麻利地包着下一个馄饨,手上几乎没停过一秒钟。 舒雅包出来的馄饨不仅味道好,外观也极为讲究。 又饱满又好看,整齐排列在竹帘上。 这一天正好路过这里的是威远镖局的陈总旗。 身材魁梧、满脸胡茬的他从馄饨摊前走过时。 不经意间瞥了一眼那排馄饨,不由得停住脚步,心中一阵好奇。 他回头望着舒雅,微笑着问道:“小姑娘,你这馄饨多少钱一碗啊?闻着倒是挺香的。” 舒雅不认识他,但也并不怯场,只是微微点头。 “一碗五文钱,现做现卖,保您吃到最地道的滋味。” 陈总旗想了想,爽快说道:“那就来两碗吧。” 这位总旗平日里胃口极佳,一向是三碗起步的主儿。 如果不是刚才出门前吃了几个饼子垫肚子。 说不定还得再多点几碗才够意思。 很快,两碗馄饨就被端上了桌,热气翻腾。 汤面上飘着零星的葱花和紫菜,看上去就令人食欲大开。 过去他也常在这附近的码头讨口饭吃。 那时老李头卖的馄饨小不说,每一碗不过十来个,皮厚肉少,根本顶不住什么饱意,两三口就没了一碗,还得再花钱。 但眼前这两碗却不容小觑。 不仅分量实在,个个浑圆饱满。 碗里都有整整十五枚馄饨。。 那种熟悉的味道唤起了他许多回忆。 只见一碗刚刚下肚,陈总旗就已经吃了七分饱了,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他不再着急,而是放慢速度细细品尝起来,同时和舒雅聊了几句家常话。 “小姑娘,想不到你还挺年轻,没想到包出的馄饨这么好吃,比我吃的很多大厨的手艺都强多了。汤也好喝。” 舒雅一边忙着手上的活计,一边抬头回了个灿烂的笑容。 “谢谢您的夸奖!喜欢的话就请常来。” 陈总旗点点头,缓缓开口说道:“行,以后我就在这儿吃早饭了。不过我吃得比较多,你明天得多备点馄饨。” 舒雅听完微微一愣,接着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没再多问。 她注意到陈总旗已经吃了第二碗。 速度比先前稍微慢了一点,便有些不确定地以为他在开玩笑。 “这得是多大的胃口呀?” 待到陈总旗心满意足地吃完后结了账离开。 摊子旁边两位早早坐下、此时仍闲聊着的客人还未走远。 其中一人目光扫向门口渐行渐远的身影,低声嘀咕了一句。 “听说威远镖局那个厨房师傅又辞职不干了。” 另一位客人立刻点头附和。 “哦,那难怪陈总旗今天会来这凑个热闹,改吃馄饨啦!” “这才多久啊?这是第几个厨师了?怎么又被炒了?” 第8章 改善伙食 另一个人好奇追问。 那位先说话的继续解释说:“还不都怪那个姓沈的先生。他是从大户人家败落下来的,后来家境衰微,投奔到总总旗门下谋生路。据说他们两家还有点儿亲缘关系,总总旗才安排他当了个账房小官呢。” 另一人皱眉感叹:“这小伙子年纪轻轻,可嘴上挑食的厉害劲真是让人佩服。连厨房里的老油条都伺候不好他!” “这次还没到半月,硬生生又把个手艺不错的厨子给气跑了。” 两个客人交谈的声音并不刻意压低。 坐在不远处的舒雅全听进了耳中,一句都没落下。 她手里忙着翻搅热气腾腾的锅水,心里却没有过多思考这些琐事。 摊子外面已经排上了三五位等着尝一尝她的馄饨的新客人。 舒雅还得集中精力去应对。 这正是早餐生意最繁忙的一刻。 舒雅制作的馄饨个个外形圆润好看,内馅料实在饱满。 在街边小摊子里尤为出名,因此吸引了不少过往路人前来围观品尝。 每当客人们坐下后,舒雅一边迅速包下一锅新的馄饨,另一边火眼旺灶里已翻煮起了刚下的那一波。 再接着端出刚好的滚烫美味送到顾客手上。 送完餐,收过铜板,还要在食客离席后立即整理桌面残渣,将碗洗好摆放妥帖。 虽然整套流程下来确实十分辛苦,但一天下来收入也不菲。 清晨到现在,一共卖出了13碗香气扑鼻的馄饨。 换来足足65个叮当响亮的铜板。 加上她的积分,总共加在一起达到了24个。 思索了一会儿后,舒雅果断用其中20个积分为自己换购了一斤新鲜猪肉。 正好晚上改善下家里难得的伙食。 剩下的几文钱则正巧能补贴家用,买上些米粮带回家去。 摊位虽还没到真正结束的时间。 但眼看刚刚过了辰时。 太阳已然升到了街道上空。 一切依旧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舒雅顺路又去了趟肉铺,买了两斤肉。 她在街角的肉铺前停下。 摊位上摆着一块块红白分明的新鲜猪肉,引得附近的人纷纷驻足挑选。 屠夫正忙着称肉时,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下,手里麻利地操作着秤杆。 舒雅瞄见旁边堆着一些骨头。 她饶有兴趣地打量了那些骨头上残留的一点点白色纹理,随手一指问道:“这骨头什么价啊?” 屠夫没抬头,只是随口应了一声,手上没有半点停顿。 “一根一文钱,想要自己挑。” 只见骨头都刮得很干净,几乎没肉附着。 看得出是专门处理过的副产品,供人买回去炖汤用。 那些骨头表面干干净净。 舒雅随手挑了两根,心里盘算了一下,想着拿回去煮汤喝。 这个季节虽然不算寒冷。 但是有一碗热汤暖胃还是不错的。 这样明天早晨下面条的时候就可以用骨汤代替水了。 清晨灶间光线刚刚好,如果提前准备好的话,面条入锅的瞬间就会散发一股香味,令人口腹大开。 虽然比不上鸡汤香,但可比白水好多了。 舒雅心想,毕竟家里的条件一般,有汤喝就不错了,没必要太挑剔。 买完肉和骨头,舒雅再去买了糙米和面粉。 她知道家中最近的存量不多了,。 如果不及时补充的话可能会影响日常饮食。 等推着车回到家,天已近中午。 刘氏正打算做午饭。 厨房里已经有烧火的味道飘出来,隐隐还能听到锅勺磕碰的声音。 家里已经没有米了,米缸空空如也。 刘氏带着孩子到野外摘了一篮野菜回来,准备当午餐。 野菜看上去有些单调。 看到这情况,舒雅连忙制止。 她是担心家人营养过于单一,也怕两位年幼的孩子长期吃这些东西会影响发育。 “娘,我买了糙米呢,中午咱们吃粥吧。” 她一边说,一边放下手中的东西。 刘氏愣了一下,本来以为舒雅赚了钱会藏起来早点离开家。 没想到她竟花钱给家里置办了粮食。 一时之间,百感交集,刘氏心中翻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既有愧疚,又有感激,还有那么一点释然。 “这钱是你辛苦挣来的,还是你自己留着用吧。” 舒雅笑笑说:“就是存钱也少不了这点儿。” 她不觉得五斤糙米有多么贵重,也不在乎这一点点的花销。 说完就手脚麻利地淘起了米,挽起袖子,走到灶边,动作娴熟。 刘氏还想劝一句。 “这米下得太多了,够吃一顿还有剩。” 她心里总有一种节约惯了的不舍得劲头。 舒雅说:“要是剩下就晚上再吃呗。” 现在正是春天,粥熬好放上一会儿也不会坏。 何况她觉得自己一早上东奔西跑、奔波劳碌,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这顿饭不但要吃饱,还得讲究些,色香味俱全才行。 另外她手里还攒了4个积分。 正好可以兑换成四个新鲜的鸡蛋。 舒雅又将刘氏一大早采回来的蒲公英收拾干净,择去杂质老蒋,洗净焯水,再切成细末。 然后她起锅烧油,把鸡蛋炒香后再加入蒲公英一起翻炒,做了道清香扑鼻的蒲公英炒蛋。 剩下的荠菜也没有浪费,挑洗干净之后用开水焯一遍,放凉调拌,加了麻油、蒜泥和盐,凉拌了一碟鲜嫩爽口的小菜。 做完菜后,她把两个热气腾腾的小盘子端上桌。 “娘,荠菜看起来挺新鲜的,是哪里弄来的呀?” 刘氏正坐在灶边择豆角,听到问话便抬起头来笑了笑,说:“我今天带着小奕和小嘉一起去地里找的。田边上的都被别人摘过了,就算没摘的也太硬太老。反倒是地里靠近水源的那一块地方,荠菜长得出奇的好,个个肥嫩呢。” 舒雅闻言心中一动,既然有这么多鲜嫩可口的野菜。 那明儿正好就包一顿荠菜馄饨,给一家人都尝尝鲜。 于是她顺嘴说道:“下次能不能再去采点回来?我想做点荠菜馅的吃吃。” 刘氏点点头应下,说:“行,回头让小奕带你一起去吧。” 正趴在桌子上写字的蒋奕一听,有些不太乐意地嘟起嘴。 “哎呀,我下午约好了要去找二虎他们玩。” 舒雅听罢只是笑着摇摇头,语气带着点惋惜地说:“那就算了,原本我还想今晚试着做一个荠菜丸子给大家一块尝尝味道呢。” 第9章 筹钱 舒雅听罢只是笑着摇摇头,语气带着点惋惜地说:“那就算了,原本我还想今晚试着做一个荠菜丸子给大家一块尝尝味道呢。” 这时候门口吱呀一声响,蒋萩萩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满脸兴奋地直奔厨房而来。 她一把扑到舒雅身边,肉乎乎的小手拽住她的裤腿。 “哥哥,我想吃丸子。” 一边说着,她还一边用脸颊轻轻蹭着舒雅的腿撒娇。 蒋奕坐在桌边听得真切,无奈地撇了撇嘴,最终还是点了头。 “行吧,那陪你一块去就是了。” 蒋子萩立刻笑得眯起眼睛,双手抱住舒雅的腿开心地说:“娘,啥时候开饭呐?” 看到妹妹这样黏人又撒娇的样子,蒋奕站在一旁忍不住皱眉,嘀咕了一句。 “你就知道吃。” 虽然这位后娘做的饭菜确实是越来越好吃了。 但不知道怎么地,蒋萩萩却这么容易就被几道家常菜给“收买了”。 他自己倒是记得很清楚。 从前因为误会,他对这位母亲有过不少怨气。 现在他也绝不打算轻易放下自己的戒备心。 蒋子萩早已将那些不大愉快的事情统统忘记了。 整天欢欢喜喜地围着舒雅打转。 但蒋奕不打算忘。 午饭吃得特别丰盛。 自从蒋昱不见后,家里已经很久没尝过鸡蛋的滋味了。 鸡蛋只有在特殊的日子才会出现。 当蒲公英炒蛋摆上桌时,金黄的色泽让人眼前一亮。 蒋萩萩看着这盘炒蛋,忍不住直咽口水,小手紧紧地握成拳头。 蒋奕觉得她有点儿馋相,心里不禁有些好笑。 但闻到炒蛋的香味,他自己也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舒雅笑眯眯地说:“赶紧吃吧,炒蛋凉了可不好吃了。” 蒋萩萩够不着盘子,伸长了小手,却仍然碰不到,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舒雅见状,便给她夹了块,温柔地说:“慢点吃,别噎着。” 蒋奕虽然能够到盘子,但他放不下脸,只吃了凉拌荠菜。 舒雅干脆给他夹了一筷子。 “小奕多吃点,等等帮我采些荠菜。” 鸡蛋是舒雅用自己钱买的,蒋奕不愿意吃,心里还是对她有些抵触。 毕竟,这钱本来可以用来买其他更实用的东西。 不过舒雅这么一说,蒋奕就觉得吃了也没啥。 毕竟这是他出力换来的。 于是,他勉强夹起一块炒蛋,放进嘴里细细品味。 吃完饭后,蒋奕便带着舒雅去了他们平时采荠菜的地里头。 这的荠菜还很多。 舒雅估计了一下。 如果每天摘一篮,还能再摘个七八天。 这样就能卖上几天的荠菜馅饺子。 想着这些收入,她的心情也变得愉快起来。 荠菜掺在肉馅里。 既能省点儿肉钱,吃起来又美味,真是划算。 回去路上,舒雅满脑子想着挣钱的事。 就连争吵声都没听到。 她的脸上带着微笑。 反倒是蒋奕,一听家门口传来争吵声,马上跑了过去。 “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你们今天要是不还,我就赖在这里不走了。” 刘二婶堵在家门口。 门内的刘氏无奈地说:“我们家真的没钱。” “那不管我的事。你的好媳妇上个月找我借了一百文,前个月又找我借糙米。加起来差不多就是两百铜板。” 刘二婶依然坚持着。 蒋奕都已经走到了家门口。 这时听见刘二婶的声音在算账,脚步顿时慢了下来。 上个月家里确实是没有粮食了,这个事他很清楚。 当时后娘发现米缸空了之后,在屋子里足足骂了好半天,最终才不得不出去找刘二婶借了米来勉强维持生计。 但说来也怪,上个月家中明明有存粮的。 蒋奕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更早之前的日子。 大约是上上个月的时候,那时候他总能看到后娘在厨房里偷偷摸摸地炖肉。 那股香味儿即便是在外面也能闻到。 直到这一刻,他才恍然大悟。 跟在他身后的舒雅察觉到气氛不对劲。 因为蒋奕突然停下步伐,并且转过头来瞪了她一眼。 她不禁疑惑地摸了摸,这是怎么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紧接着,当舒雅听到不远处传来刘二婶要求刘氏尽快还钱的声音时,瞬间就记起了上上个月原主曾找刘二婶借钱的事情,。 哎,当初一个人吃喝玩乐好不自在。 但现在这份责任却落到了自己头上。 真是让人头疼啊。 舒雅还没来得及为这件事情叹一口气。 刘二婶便已经发现了她,立刻冲过来抓住她,说:“上上个月你来借钱时,可是答应得好好的,说两个月后就会连本带利地归还给我。现在约定的时间已到,赶快把那两百个铜板交出来吧!” 其实两百文并不算是一笔巨款。 如果给她几天准备时间的话,舒雅肯定能够筹措齐这笔欠款。 面对刘二婶急迫的要求,舒雅试图解释道:“二婶,我不是故意不想还您钱,请您再宽限我几日吧。” 然而对方没打算妥协。 “不行,我已经等不了了,今天必须还清所有债务。” 上次争吵导致双方关系破裂。 看着对方坚决的态度,舒雅内心感到十分棘手。 “我真的手头没钱。” 舒雅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她轻声说道:“容我五天,我定能把钱还上。” 刘二婶鄙夷地看她。 “别说笑话了,两个月你都没挣到一个铜板,还说什么五天,你五天能挣到?” 接着她又补充道:“你如果真的想还钱,王家那,我还可以再帮你去说一下。也许他们会有办法帮你解决这个难题的。” “不行!” 还没等舒雅开口回应,旁边的蒋奕就已经忍不住站了出来。 “妹妹不会去的,你们别想了!” 他几乎是怒吼般地喊出这句话后,又瞪了舒雅一眼。 “要是让我妹妹去做这样的事,我会一辈子恨你。” 实际上,舒雅从未考虑过要用蒋萩萩抵债的想法。 她只是希望能让刘二婶再多给她一些时间来筹钱。 但现在看来,刘二婶似乎已经铁了心,非得逼迫她在今天之内就把钱还清不可。 面对这种情况,舒雅觉得无计可施。 毕竟借钱不还是自己理亏在先。 现在被催债也是情有可原。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的刘氏终于说话了。 第10章 打包票 “小奕,你到我屋里去,把枕头下那对耳环拿来。” 刘氏的声音平静。 对于这对银耳环的意义,舒雅并不是很清楚。 但她可以感觉到它们的重要性。 然而,当听到祖母说出这番话时,站在一旁的蒋奕立刻焦急起来。 “祖母,那是爹爹为了庆祝你寿辰特地让人做的啊!怎么能轻易拿出去卖掉?” 刘氏只是微微苦笑了下。 “现在家里成了这样子,我这个老太太还留着那东西干啥?” 随后,刘氏再次催促道:“快去拿!” 在刘氏的一再催促下,蒋奕忍着眼泪,把那对珍贵的银耳环小心翼翼地拿了出来。 泪水在她眼眶中打转。 他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其落下。 刘氏接过了蒋奕沉甸甸的耳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随后转身将这首饰递给了站在一旁等待的刘二婶。 “这对耳环还算值点儿钱,用它来抵吧!” 刘氏声音有些颤抖。 本来刘二婶并不想要这对银耳环。 “这次算了,不过以后我可不会再这样通融你们了!” 刘二婶低声嘟囔了几句,转身离去。 舒雅转过身来,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试图安慰一下大家沉重的心情,却只见蒋奕猛地扭头跑了出去。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刘氏望着孙子远去的背影,深深地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她没有说错,欠别人的钱财本就该归还。我们确实借了他们家粮食,按理来说自然应当偿还。” 听到母亲如此直白的话,舒雅的心里更加难过起来。 她明白,虽然刘氏只提到了粮食,并没有说到之前那一百文钱币的事情。 但实际上,对方对自己肯定是有意见的。 “娘,请给我五天。在这五天内,我一定会想方设法赚钱,不仅要归还所欠下的粮食,还要赎回您的那对银耳环。” 然而,刘氏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 “算了!挣钱哪有那么容易?” 晚饭时分,整个家里弥漫着尴尬的气氛。 平时总是笑眯眯的蒋奕今天格外沉默寡言,独自一人躲进房中国不出来,甚至连饭也不愿意吃一口。 而刘氏则坐在饭桌旁,脸色苍白、憔悴不堪,明显也是刚偷偷哭过一场。 没了它,每当刘氏想起远在他乡的儿子时,连摸一摸耳环作为慰藉的机会都没有了。 舒雅见状,内心也是五味杂陈。 对于刘氏所遭受的精神折磨,舒雅感同身受。 因此心情十分沉重。 还好蒋萩萩愿意亲近舒雅,给了她一丝温暖。 尽管晚餐并没有准备复杂的菜肴。 只简单地热了些中午剩下的粥。 但小小的蒋萩萩依旧吃得十分开心。 然而相比之下,舒雅却完全没有进食的欲望。 特别是当她看到在一旁的刘氏,只是勉强吞咽了几口稀粥之后,便不再继续食用时,舒雅更是感到食欲全无,甚至有些心酸。 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为了改变现状,也为了给刘氏和自己带来更好的生活条件。 她必须尽快赚到那两百文。 当然,如果可能的话,最好还能再多积攒点积分。 因为美食系统中蕴藏了很多珍贵的食材。 其中不乏在现代生活中非常普遍,但在古代却是相当罕见的食材。 比如银耳、鲥鱼等。 根据舒雅通过查阅资料得知的信息显示。 在这个年代,银耳由于其生长环境苛刻,产量极其稀少,市场上一盒就价值二十两白银。 至于说鲥鱼,则更是珍贵无比,每年春季,只有皇室才能享用到这种美味。 无论如何,舒雅都得多赚点钱了!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舒雅就已经从床上爬了起来,开始忙碌起来。 荠菜猪肉馅料早已经调制完毕。 面团也差不多揉好了形状。 今天她打算多做一些东西出来售卖。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舒雅特意准备了比平时还要多几倍分量的原材料。 走在前往集市的路上时,她心中还是有些忐忑不安。 万一做出来的食物卖不出去怎么办? 正当她怀着几分忐忑来到码头这边的时候。 陈总旗带着两名手下正好迎面走来。 “小姑娘,十碗馄。” 十碗? 舒雅心中猛地一愣,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数量也太多了吧? 她有些疑惑地再次确认道:“十碗?” 话音刚落,还没等陈总旗开口解释,一旁的一个面容和善、身材微胖的刘镖师笑着插话说:“小姑娘莫不是不信我们能吃得了十碗。你放心,别说十碗,就算是二十碗我们也吃得完呢。” 他边说边轻轻拍了拍肚子。 紧接着,另一位站在旁边的镖师也跟着附和起来,十分自信的样子。 “如果不是怕让陈总旗破费太多,我一个就可以包下这十碗了。” 听了这些话,舒雅终于确定了自己的确没有听错,连忙点头应允下来,迅速开始了手中的工作。 将一颗颗精致的馄饨皮小心翼翼地包好,动作娴熟迅速。 不一会儿,满满当当十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就被一一端上了桌。 那三位镖师果然没有食言,一口气就消灭掉了所有的馄饨。 只见桌上瞬间空无一物,只剩下几根散落的筷子以及几个喝得精光的小碗底儿。 饱餐一顿之后,刘镖师满足地打了个响亮的嗝,并且由衷地感叹道:“小姑娘手艺真不错啊,不仅分量足,就连肉馅的味道也好极了。如果镖局里的沈先生也能有机会来这,估计连他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听到这句话后,坐在最中间位置上的陈总旗只是微微一笑。 其实,在他的心里一直觉得这个小摊子上的馄饨确实挺美味可口。 但要说能完全符合那个出了名爱挑食的沈泽标准的话...... 嗯,他还真不敢打包票。 因为即便是对于一碗普通的蛋羹,沈兄都能指出来一大堆需要改进的地方。 陈总旗不太相信沈泽会对这种小摊上的食物感兴趣。 不过他自己倒是很喜欢这里的食物,不然也不会特意带人过来了。 陈总旗从怀中掏出早已准备好的五十文钱递给了舒雅。 随后便与其他两位伙伴一起起身,告辞而去。 临行之际,还不忘回过头向忙碌中的店主投去一笑。 舒雅小心翼翼地将那几枚银钱收进了自己的荷包里,脸上洋溢着满意的笑容。 她目送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充满了感激。 第11章 招待客人 陈总旗与两位亲密无间的同伴一路上谈笑风生。 他们的话题从最新的江湖传闻聊到即将到来的任务。 不知不觉中,三人已经走到了镖局高大的木制大门前。 码头作为一个极其繁华的地方,每天都迎来送往大量各式各样的货物。 为了确保这些珍贵货品的安全抵达目的地。 许多精明的商人都会选择花钱,请经验丰富的镖师团队来护送。 正是因为需求旺盛的缘故,威远镖局凭借着其过人的实力和可靠的服务获得了众多客户的青睐。 随着成功案例的不断积累。 这个镖局逐渐在周围声名鹊起。 就在不久之前,也就是去年这个时候,为了给自家招牌增添几分光彩,总总旗慷慨解囊,对整个大院进行一次修缮改造。 就在这时,正当陈总旗准备进入院子时,他突然看到谭总管急急忙忙地朝自己这边跑来。 “陈总旗,您可算是回来了。” 谭总管喘着粗气开口说道。 原来,在前几天,有一个顾客希望能够安全地把一批价值连城的东西运送到首都去参加某个盛会。 鉴于这次任务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因此总总旗决定亲自带队执行任务。 结果,昨天一大早这支队伍就已经踏上了旅途。 这样一来,现在所有的大小事务都暂时由陈总旗一手掌握。 “究竟出了什么事?” 陈总旗一边往里走一边询问道。 “是这样的,”谭总管解释说:“老师叔突然来访,据说老人家是去邻城拜访老朋友,顺便路过这里想来看看我们大家,并打算今天晚上在这里过夜。” “既然老师叔来了,那咱们自然是要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才行。” 陈总旗认真地回应道。 “确实如此,我已经提前为您准备好了舒适的房间,但是……” 谭总管有些犹豫地说,“午饭晚饭有点儿麻烦……” “嗯?怎么了?” 陈总旗好奇地看着谭总管。 “老师叔不爱在外头吃饭,偏偏咱们厨子又辞职了。你说这可咋办?” 王镖师皱着眉头,一脸无奈地说道。 陈总旗想了想后,说:“那就先找个酒楼临时请个师傅回来帮忙,总不能让老师叔饿着肚子吧。” 他沉思了一会儿,寻找解决的办法。 然后他想起早上吃的馄饨来。 “对了,我记得老师叔爱吃馄饨,中午,你去找那位小姑娘买点回来给老师叔尝尝吧。” 陈总旗的眼睛一亮。 刘镖师当即点头同意,并且担心馄饨卖光。 不到午饭时间就赶紧去了摊子。 他知道这位老前辈的口味颇为挑剔。 若是没有合意的食物,恐怕会惹得他老人家不高兴。 可是舒雅那里已经收摊了。 她原本还生怕会剩下很多。 结果今天陈总旗一下子就点了十碗,再加上后来陈续来的几位老顾客,她做的馄饨很快就卖完了。 大约十点钟左右,所有的馄饨就被抢购一空。 总计下来,舒雅一共卖出去30碗,足足赚了150枚铜板。 看样子不用五天,她就可以攒够两百文了。 她心里正盘算着是不是要用今天的积分换点不常见的食材。 这时刘镖师匆匆过来了。 “小姑娘,给我来碗馄饨。” 舒雅认出了他,笑着回答:“你来晚一步,馄饨卖完了。” “这么快就卖完了?” 刘镖师一脸无奈地说:“陈总旗还特地吩咐我要买一碗回去给老师叔呢,说是他爱吃。” 舒雅说:“馄饨确实没了,你们明天再带他过来吧!” “但老师叔在这只住一晚,说不定不会再来吃了。” 刘镖师叹了一口气。 刘镖师接着说:“老师叔难得过来一趟,还特别爱吃馄饨,我真不想空手而归。” 本来舒雅打算回家。 但看他愁眉苦脸的样子,便想了想说:“要不这样吧,我去买点肉和面粉,给你们老师叔现包一碗。” 反正下午也没啥事做,就当是照顾生意了。 刘镖师听了之后,脸上顿时有了笑容。 “不用买面粉了,我们镖局有。不如你跟我去我们那里,当场做给老师叔吃。” 舒雅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点了点头同意了。 刘镖师怕她会不高兴,连忙帮忙推车,买肉时还坚持自己付钱。 到了威远镖局,舒雅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的那对石狮子。 刘镖师带着她进了后院,在路上还碰到了谭总管。 两人正在往前走时,忽然发现前方一个人影低着头匆匆走过。 谭总管满脸心事,似乎根本没注意到他们两人。 只见他眉头紧锁,眼神有些失神,显然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儿。 还是刘镖师出声叫道:“谭总管,您要去哪儿啊?” 听到有人呼唤,谭总管这才抬起头来,目光中带着一丝惊讶。 刘镖师解释说:“陈总旗说了老师叔喜欢吃馄饨,我把这位摊主请来了。” 他简单地说明了事情的经过,并且介绍了舒雅的身份。 谭总管听后松了口气。 “这也行。我一直发愁找不到厨子做饭,让老师叔先吃点馄饨垫一下也好。” “怎么能让老师叔饿着?你们没有请厨子了吗?” 舒雅不解地问道。 她原本以为像威远镖局这样的大地方,肯定会配备专门的厨师来招待客人。 谭总管叹了口气,脸上带着一丝无奈。 “别提了。上回因为沈先生的事,之前的厨子被气得直接走人了,也不知道是谁将这件事传了出去。现在想找人来给我们做饭都难,很多厨师都不愿意接这活儿,他们害怕自己的手艺达不到要求,从而受到刁难。” “我都亲自跑遍了镇上的两家酒楼,一个厨师都不肯来。” 镇上就这么两家酒楼,能够找得到的厨师数量也是有限的。 尽管谭总管开出了远高于平常价格的报酬,那些厨师们还是不愿意接这个差事。 眼看都快到中午了。 如果再去县城请厨师估计是来不及了。 因此谭总管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院子里不停地来回踱步。 站在一边的舒雅听得特别清楚,想了想还是决定开口说道:“谭总管,要不让我来试试怎么样?” 第12章 喜欢吃软饭 “我家世世代代都是厨师出身,我的手艺虽然不算顶尖,但也学了一些拿手的好菜。” “眼下又没有人来做饭,不如就让我来试着做一顿吧。” 舒雅觉得是个展示自己厨艺的好机会。 镖局正缺一名厨子,而她最为擅长的恰恰就是烹饪。 如果能够做得好,也许还能获得一些额外的报酬。 还没等谭总管回应,不远处却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 “即便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厨师,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来掌厨的。” 听到这句话,谭总管的脸色微微一变。 但他还是赶紧转过头去,恭敬地称呼道:“沈先生。” 沈先生,就是那位接连赶跑了四五个厨师的沈先生。 舒雅对这位沈先生感到十分好奇。 随着谭总管的目光望去,她很快就看到了一位年轻人。 这年轻人的服饰精致非凡,银白色的华服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这年轻人长得很俊朗,眉目分明好像经过了精心勾勒,但他的神情却很冷淡,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感觉。 舒雅明智地保持着沉默,没出声打扰这个场面。 谭总管开口说:“沈先生,我实在没办法了,要不就让这位姑娘试试吧。” 沈泽的眼睛瞟向舒雅身后的小推车。 他道:“现在卖馄饨的都能到镖局来冒充大厨了?” 自从舒雅出师以来,还从未受过这般轻视的眼光。 她立刻反驳:“卖馄饨咋了?自己凭手艺吃饭很丢脸吗?你看上去像是读书人,为什么连‘真人不露相’都不知道呢?” 本来看不上舒雅的沈泽,听了这句话后不由得再次打量了她一下,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说:“既然你说是高手,那就蒸一碗蛋羹吧。” “我要求不高,蛋羹得像豆腐一样嫩滑,里面加冬笋丁、火腿丁,这些配料不能沉在碗底。” 沈泽缓缓说出这些条件。 这个要求,沈泽也曾向镖局里的厨子提过。 上一个厨师正是因为没能达到这个标准,而被辞退了。 此刻沈泽又用同样的难题来刁难舒雅。 连一向稳重的谭总管都有点看不过去了。 要把鸡蛋羹做到软嫩还行。 但是要求那些小块食材浮在羹里,简直有点强人所难。 但凡是稍微有些烹饪常识的人都会明白。 无论之前是如何摆放和处理的,一旦经过蒸制的过程,鸡蛋羹里的其他食材总会不可避免地沉到碗底。 沈泽提出的这个看似简单的要求,实际上是在故意刁难。 “沈先生。” 谭总管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被沈泽迅速打断了,不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 “这么个要求,如果她都没有办法做到,就不用说自己是高手了。” 沈泽一字一顿地说。 “当然,如果她能做到。她就可以留下来。” 说完,他将目光转向舒雅,“怎么样?” 相比之下,舒雅倒是显得异常平静。 “一碗蛋羹,两刻钟后我就可以给你做好。” “但我这里没有冬笋、火腿。” 这是她唯一需要确认的事情。 谭总管赶紧接话道:“今天为了招待老师叔,我们已经特别准备了大量的优质食材,里面包括新鲜的冬笋和上等的金华火腿。” 随后,舒雅轻快地走进了镖局的大厨房。 只见这个厨房不仅面积宽阔、空间布局合理。 而且装备齐全,配置了六个干净整洁的灶台。 所有必要的刀具、炊具也一应俱全。 舒雅有一种回到了自己餐厅的感觉。 面对眼前琳琅满目的食材选择。 舒雅心中的熟悉感愈发浓烈。 她先是拿起一把锋利合适的菜刀,在手中试了试重量,确保能够轻松自如地操作,接着便开始精心挑选起所需的冬笋和火腿来。 对其他人来说可能相当棘手的问题,在舒雅这儿却变得十分简单。 开店的时候,她遇到过各种挑剔的客人。 有时候他们提出的要求非常刁钻,甚至让人感到难以应对。 但久而久之也就练就了好技艺。 无论是面对怎样的难题,舒雅都能够游刃有余地解决。 舒雅动作熟练地切好了冬笋、火腿丁。 随后往碗里敲了鸡蛋。 新鲜的蛋黄在碗中缓缓散开。 将生鸡蛋搅拌均匀后,加入适量开水和刚刚切好的小料一起上锅蒸。 初次尝试的结果并没有出乎她的预料,竹笋和火腿丁全都沉到了碗底。 碗里的景象虽然不完美,但这并不令舒雅感到惊讶。 她接着又往这个蛋羹里加入了个蛋,然后再次放进蒸笼中蒸煮。 关键在于分两次进行蒸制。 这样处理后的蛋羹内,那些原本喜欢下沉的冬笋丁、火腿丁不再聚集在碗底了。 而是均匀地分散在整个蛋羹之中。 无论从哪个角落舀起一匙蛋羹,都能品尝到鲜美的竹笋与咸香可口的火腿。 当舒雅把精心准备好的蛋羹放到沈泽面前时,对方愣了愣。 他没想到舒雅真能够做出。 谭总管更是惊讶得睁大眼睛。 “这……这蛋羹究竟是怎么做出来的啊?为什么冬笋丁、火腿丁不仅没有全部沉下去,反而还能这么均匀地分布开来呢?” 面对他们的询问,舒雅微微一笑:“当然是有一些特别的小技巧在里面。” 不过对于具体的步骤,她并不打算轻易透露给别人知道。 沈泽仔细品尝了一口后缓缓说道:“嗯……味道还算可以吧,软嫩入味,更重要的是里面火腿与冬笋的分布也达到了我的要求,看来这一关你就算是顺利通过了吧。” 谭总管闻言立刻长舒了一口气。 同时,舒雅也放松了不少。 她其实从来不怕有人给她提要求。 真正让她担心的是,对方会不会说话不算数。 这位沈先生虽然外表显得有些冷漠,说话也不太客气。 但至少他还是个守信用的人。 她可以接受这样的雇主。 只是正想着呢,沈泽又开了口:“老师叔年纪大,喜欢吃软和容易咀嚼的食物。你如果做的不合他的胃口,你以后就别来了。” 他的语气依然冷淡,但话中之意却很清楚。 说完这些话,沈泽便转身离开了。 谭总管害怕舒雅会像之前那几个厨师一样,被沈泽那尖锐的话语气跑,连忙安慰道:“你别往心里去,沈先生从小被家人惯坏了,平时跟人说话就是这个样子。其实他人并不坏,你放心吧,我保证不会亏待你的。如果老师叔对你做的饭菜感到满意,我还另给你封一个红包。” 舒雅本来就没打算长期留在这里做大厨。 第13章 诚意 她只是想找一份工作挣点辛苦费。 所以对沈泽说的那些话并不在意,一听说还有额外奖励,脸上立刻多了一份笑容。 随即问道:“刚才我去厨房里面没看到鱼,老师叔是不是不喜欢吃鱼?” 谭总管回答说:“其实老师叔什么都能吃,没有什么特别不喜欢的食物。只不过他上了年纪,眼睛不太好。我们怕他吃到未挑干净的鱼刺,就没买鱼回来。” 舒雅想了想,微微一笑。 “既然如此,那请谭总管派人买一条大草鱼回来吧。我有一种特别的方法,既能做出鲜美的鱼肉,又能确保不会卡到鱼刺。” 要做软糯的食物需要时间才行。 可是现在时间不早了,再炖鸡鸭什么的怕是来不及了。 毕竟,做这些菜需要的时间不少,而现在已经接近傍晚。 因此,舒雅只能考虑多做一些鱼类菜肴来弥补这不足。 在同一处宅院里。 陈总旗与沈泽陪着老师叔谈天说地。 三人仿佛有聊不完的话题。 他们聊到了最近发生的奇闻异事,也讨论了些武林中的趣谈。 老师叔约摸六十多岁的样子,头发半白。 不过脸色红润、精神矍铄。 “这次路过这儿原本还希望能见上你们局长一面,结果他去了京城里。” 从他的语气里可以听出几分遗憾之情。 陈总旗劝慰道:“如果老师叔没事的话,在这边多住几天也好。局长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的。” “你们别糊弄我,这一次少说也要半月。而且我这老头子还得去趟郡城看望个老朋友,可等不了那么长时间。” 在他看来,这样的安排并不符合自己的计划。 还没等陈总旗接话,谭总管进来了,请他们准备入席用餐。 他的到来打破了屋内的气氛。 宴会在花厅举行。 整个房间里弥漫着诱人的香气。 桌椅摆放得十分整齐,各种精美的餐具也早已准备妥当。 三人刚刚坐下,仆人们就开始上菜了。 每一道菜都看起来都色香味俱全,令人垂涎欲滴。 沈泽看了眼桌上刚端来的盘子,眉头紧皱。 “这里的河鱼,无论是草鱼、鲤鱼,刺都太多。我不是说过以后别再上鱼了吗?怎么,我的话你们当耳边风吗?” 过去每当沈泽挑剔食物的时候,陈总旗通常都觉得他是太过苛求。 但今天的情况确实不同。 毕竟老师叔年事已高,不应该给他吃那么多鱼刺的食物。 想到这里,他便理解了沈泽为什么如此严厉。 他转头看向谭总管命令道:“把这菜撤了吧!” 谭总管急忙解释:“那位小娘子特意说过的,这是一道叫无骨鱼的菜品。虽然是鱼做成的,但是绝对没有一根刺在里面。” 沈泽并不相信这话。 “要是真吃到了鱼刺怎么办?” 谭总管接着说:“小娘子说,如果真的有人吃出鱼刺,那么一根鱼刺就赔偿一百两。” 沈泽哼了一声:“她口气倒是不小。我估计她连一两都拿不出来,还敢说一百两呢。赶紧把这菜撤了吧!” “等一下!” 正当谭总管为难的时候,老师叔开口。 老师叔缓缓说道:“我倒是有点好奇,想看看这无骨鱼是否真没有刺。” 就在老师叔要动筷子的时候,陈总旗连忙制止了他。 陈总旗急忙说道:“还是让我先试试吧。” 陈总旗担心老师叔会被卡到,于是自己先尝了一口。 那块鱼肉外酥里嫩,味道确实不赖。 正如谭总管之前所言,这块鱼肉的确没有一根刺。 尝试之后,陈总旗放心地给老师叔夹了一大块。 自从上了年纪后,老师叔已经很久没吃鱼肉了。 舒雅做的这道鱼还真让他的胃口大开。 品尝完鱼肉,老师叔忍不住赞叹道:“嗯,好久没吃过这般美味的鱼了。” 他还劝沈泽也来尝一尝。 “这鱼确实做得挺好,一点鱼刺也没有。” 老师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赏,期待地看着沈泽。 沈泽不想扫老师叔的兴,便随便夹了一块。 他平时对吃的特别挑剔。 陈总旗和谭总管都做好了被他挑刺的心理准备。 但没想到沈泽尝了以后,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问谭总管:“接下来是什么菜?” 这一反常态的表现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谭总管愣了一下才反应了过来。 “我去看看。” 他迅速地起身,向厨房走去。 显然,他也很好奇接下来会有什么菜肴能再次让沈先生满意。 谭总管进到厨房时,正好赶上舒雅完成了第二道菜。 “总管来得正好。第二道菜做好了。” 舒雅笑着说道。 谭总管立刻让手下人去上菜,。 自己则跟在舒雅后面说道:“小娘子,看不出来你年纪轻轻,厨艺却很不错。那道鱼,陈总旗和老师叔吃了都说好。” 谭总管的夸奖虽然直接,但也不乏诚意。 “沈先生呢?” 舒雅问道。 谭总管答道:“沈先生什么都没说。” 说完这句话,他似乎也有些意外。 毕竟以往沈泽总是会挑出一堆问题来。 “那你看起来还如此高兴?” 舒雅一边说着,一边着手做下一道菜。 谭总管道:“沈先生一句话都不说,那就说明你菜真的很不错。他以前经常从一道菜中找出好几个问题。” 谭总管的话语中透露出对舒雅技艺的认可。 舒雅笑了笑说:“不说话不代表他就完全满意,说不定等到第三道菜上来,他就会开始找茬了。” 此时花厅里,老师叔在品尝着清汤鱼丸。 他小心翼翼地用勺子舀起一颗,细细品味。 “活了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能把鱼做成丸子的。这味道真是令人惊喜。” 老师叔一边品尝着鱼丸,一边赞不绝口地说道。 沈泽也尝了口,但他并没有像老师叔那样表现出特别激动的情绪。 “这种鱼丸也没啥稀奇的地方,在江南那边很多店家都能做出这个水平的食物。”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他的手却停不下来,筷子飞快地在碗里移动着。 那一整碗里总共也就20个鱼丸。 转眼间,其中一大半都被他一个人给吃掉了。 第14章 馄炖 相对于沈泽的速度来说,老师叔进食明显要慢很多。 当他再次抬头看碗时,发现碗里面已经空空如也了。 幸运的是,就在这时第三道菜被及时送上了桌。 谭总管笑容满面地向大家介绍:“这是我们的芙蓉豆腐,请大家趁热享用吧!” 听到这话,沈泽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 “不是鱼就是豆腐,连一点荤都没。如果是自己人聚餐就算了,但如果被人看到的话,说不定会以为我们穷得连一顿饭都供不起呢。” 见状,谭总管立刻解释说:“舒娘子其实早就考虑到了这个问题,并且特意嘱咐我告诉老师叔,前面几样都只是开胃小菜罢了。紧接着第四道菜便是狮子头。等您品尝完眼前的这份豆腐,那道菜应该就准备好了。” 没等对方完全放下心来,沈泽又提出了另一个疑问。 “眼看都已经上到第四道了,怎么还见不到汤品的踪迹?” 面对询问,谭总管非常小心地回复道:“那个汤品目前还在烹饪过程中。” 随后,沈泽转向老师叔询问道:“老师叔,想喝什么汤呢?” 对于这个问题,老师叔显得十分随意:“都可以,随便哪种汤我都能够接受。” 见此情景,沈泽干脆自作主张道:“那我来帮老师叔挑选一款汤吧!” “你去跟厨房说,我要道奶白色的核桃肉汤。” 沈泽又特别地强调了一遍。 “记住,奶汤不是普通的清汤,而必须是那种像牛奶一样白浓浓的汤,不能有丝毫马虎。” 谭总管听完这话之后,心中暗暗觉得沈泽有点过分了。 这种浓白色的奶汤,并不像寻常汤水那样可以轻易熬制出来。 而是需要精选母鸡搭配上大棒骨,再用大火慢慢地炖上好几个小时。 可问题是,舒暖刚刚到镖局还不没有半个时辰。 时间上,根本就不允许她做出这种食物。 沈泽似乎看出了总管心中的疑惑。 他继续说道:“她不是说自己是高手吗?既然如此,今天我就要亲眼看看她是否真的有过人之处。她如果能做出符合我要求的,那我就把这钱袋里的银两全部都奖赏给她,一分不剩。” 一边说着,沈泽一边解下了腰间一个沉甸甸、鼓鼓囊囊的钱袋子。 “沈先生真这么说的?” 谭总管将这件事情告诉正在厨房忙碌着的舒雅时,她显得十分兴奋。 谭总管看着她的表情,不禁有些疑惑不解地问道:“沈先生当真这么说的。但是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你到底从哪里变出一锅足够浓稠的奶汤呢?难道你还有什么秘方不成?” 舒雅闻言,微微一笑,回答道:“您不用操心,请您放心交给我处理吧。” 事实上,对于如何制作,舒雅可是驾轻就熟,胸有成竹。 至于使用大骨、母鸡长时间熬制出的奶汤。 其实有一个小窍门可以替代,那就是利用猪油与面粉快速勾兑而成的人造奶油。 这种利用猪油、普通面粉加上清汤来调制出来的仿制奶汤,有个名字叫做奶汤。 神仙奶汤不仅省时又省力,更重要的是成品味道极为鲜美,色泽也十分接近正宗的浓郁奶汤,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很快,按照这种方法制作出来的奶汤核桃肉便新鲜出炉了。 当菜肴被端走后,舒雅便静静地等待着沈泽带着承诺好的银两前来兑现。 就在陈总旗不经意间抬头看了一眼桌上摆着的新菜时,不由得发出了一声赞叹。 “难怪名字叫奶汤,原来是因为这汤的确就如同刚挤出来的牛奶一样洁白啊!” 沈泽说:“光颜色白还不行,还要尝一下味道。” 老师叔先喝了口汤,缓缓地品尝着。 “好喝。” 陈总旗也跟着喝了一口,连连称赞。 “真是不简单,看来这次谭总管请对人了,果然物有所值。” 只有沈泽尝了口汤,面无表情地说:“还算她有点急智。” 他舌头比普通人敏感得多,自然能尝出来汤里放了猪油。 这种调味手法并不常见。 但却巧妙地替代了熬制奶汤所需的长时间过程。 能做到这一点,对方确实有点本事。 谭总管难得见到沈泽露出服气的样子,笑着说:“那位姑娘还等着你的赏赐呢!” 舒雅在厨房等了许久,终于等到谭总管过来。 “谭总管,赏银呢?” 谭总管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递给她。 “在这!我替你称了一下,有一两。” 舒雅接过荷包,笑得合不拢嘴。 这一趟不仅赚到了积分,还能得到一两的赏银,真的是太值了。 她小心翼翼地收好荷包,谭总管又递给她一串铜钱。 “这是你的工钱,三百文钱,虽然不多,但也算是一点心意,希望你不要嫌弃。” 舒雅接过那串铜钱,心中满是感激。 这些钱足够她买些生活必需品,日子可以过得更宽裕些。 她真诚地向谭总管道谢:“多谢谭总管,您真是个好人。” 舒雅刚收了沈泽的钱,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实在不好意思再接受更多的钱。 谭总管却硬塞到她的手里。 “沈先生给的那些钱是他自己的私房钱,而这是镖局的心意,希望你不要推辞。” 舒雅最后收下了这笔钱。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她也明白大家的心意。 她也没忘了自己刚开始被叫来的原因,于是做完菜之后,特地为老师叔煮了碗馄饨。 这碗馄饨用的是清水煮制,汤里只加了些许紫菜作为点缀。 但香气扑鼻,让人食欲大增。 陈总旗早上刚刚品尝过舒雅亲手包的馄饨。 此刻见到同样的菜品,心中并没有太多特别的感觉。 沈泽看见老师叔吃得津津有味,心里突然也起了几分馋意。 可惜送来的就只有一碗,所以他自己并没有机会品尝到。 舒雅并不知道发生在花厅里的这些事情。 在做好了那碗馄饨后,便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镖局回家。 离开时,是刘镖师主动提出帮忙,推着她的车一起走出去。 第15章 矛盾的感情 他一路陪同舒雅,直到把她送到原本摆摊的地方才放心离开。 这一次跑腿挣了不少。 因此舒雅踏上归途时,脚步都显得比往常轻快了。 单靠卖馄饨这一项,她今天就收入了150文钱,再加上之前谭总管另外给的300文钱,算下来总收入达到450文钱之多。 这些钱不仅足以赎回母亲刘氏典当出去的耳环,还会剩下不少零钱可以用来贴补家用。 至于沈泽个人赠送的那一两白银,舒雅打算暂时存起来留作备用。 毕竟还欠着刘氏整整二十两呢! 一想到这笔沉重的债务,舒雅就又想起了可以用积分换取珍贵食材进行售卖的事情。 今天整整赚了100个积分,这让舒雅感到非常开心。 而系统里的银耳,只需二十积分。 她知道,这样的价格是非常合理的。 尤其是考虑到银耳的质量和效果。 这些银耳不是普通的银耳,。 而是舒雅花了大价钱买的银耳。 这种银耳色泽洁白,质地细腻,营养价值极高。 煮成银耳汤后,口感特别好。 不仅润滑爽口,而且营养丰富,深受家人喜爱。 舒雅怕码头的人不懂货,只换了两朵银耳。 她担心如果拿出太多,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她将银耳仔细包好,去了码头最大的酒楼。 那里的食客众多,她希望能找到一个识货的老板。 可是,当她向酒楼老板推销银耳的时候,耳边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警告主人,系统内的食材只能用来做美食,不可以直接拿去交易。” 这声音让她顿时感到有些失望。 但她很快调整了心态,安慰自己。 自己拥有美食系统已经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情。 可以兑换到这么好的食材,应该知足常乐,珍惜这份福气。 舒雅心情又恢复了,回去的时候还多买了两斤排骨。 虽然不能直接卖掉银耳赚钱,但可以做出更多的美味佳肴来。 当她推着车回到家,太阳已偏西了。 天边的晚霞映红了整个村庄。 “我回来了。” 舒雅推开院子门,正想把挣到的钱告诉刘氏,却见院中多了个陌生的女人。 那个女人约五十多岁,脸有点黑,穿着朴素。 见到舒雅回来,显得有些局促地站起来。 “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家了,亲家下次见!” 那个陌生的女人说道。 听到这声“亲家”,舒雅立刻心领神会。 这位老太太应该是蒋奕和蒋萩萩的外祖母。 果然,蒋奕听说外祖母要离开,赶紧说:“外祖母,您难得来,就在我们家住一晚!” 刘氏也挽留:“您就住一晚吧!孩子们很久没见您,前段时间还在念叨您呢!” 那老太太轻轻叹了口气,说:“今天算了。家里还有人在等我呢!” 说完,她轻轻摸了摸蒋奕的头。 “外祖母走了,你和萩萩要听祖母的话。” 老太太的话语虽温柔,却透露出一股坚定与嘱咐。 刘氏见她坚持要走,也不再勉强,把她送到门外。 “娘,外祖母来干什么?” 舒雅忍不住问道。 她记得,蒋昱原配那边的亲戚很少上门。 而且刚才那位老太太面露忧色,家中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刘氏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 “小奕的舅舅上山时,不慎摔了腿。大夫来看后,说治好这伤至少需要二两。可他们只能凑出一两银子。” “小奕的外婆来,其实是想问我借钱。可我现在手头紧,哪里有多的钱借她。” 刘氏的声音低沉下去。 她自己连200文钱都没有,还得用银耳环去还债,根本没钱借给小奕的外婆。 舒雅听完后却问:“娘,如果你有银子,你会借给她吗?” “为什么不?” 刘氏回答说:“小奕的舅舅人非常好,以前小奕娘还在世时,他还曾经热心地帮我们修锅。这么好的一个人,如果年纪轻轻就因为缺钱治不好伤,那多可惜。” “既然娘都想好了,那就借!” 舒雅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小布袋,轻轻地把里面的银子倒在桌子上。 “这里有一两,我现在就去找小奕的外婆回来。” 舒雅坚定地说完后,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刘氏看着那些散落在桌子上的银子愣住了。 她从未见过这么多的银子。 而且更没想到舒雅竟然能拿出这么多来帮忙。 等舒雅把小奕的外婆叫回到房间时,老太太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完全不明白这笔钱是从哪儿来的。 她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了许多猜测,但无论如何也猜不出舒雅竟有如此大的财力。 小奕的外婆没想到事情会这样转好,还能从女儿婆家借到那么多的钱来救助自己的儿子。 这一刻,她的眼眶湿润了。 刘氏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不用谢,这钱都是我儿媳挣来的。如果不是她勤俭持家,我们也没有这么多闲钱来帮你们。” 小奕的外婆听到这话,不由得一愣,随即感动得笑了出来。 她望着眼前这个年轻女子,心中的感激更加深厚。 “舒姑娘,真是太谢谢你了。等小奕舅舅腿好了之后,一定让他亲自上门来道谢。” “道谢就不必了。” 舒雅轻声回答。 “毕竟他是小奕的舅舅,我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受苦而不帮忙呢?这都是应该做的。” 小奕的外婆说完感谢的话之后,又让站在一旁的小奕向舒雅磕头表示感谢。 老人弯下腰,轻轻地对孙子说:“小奕,给你娘磕个头,好好谢谢人家。” 蒋奕心里复杂得很。 昨天刘二婶追债的事情让他感到非常愤怒,今天舒雅却意外地帮了他一个大忙。 这件事让他心中充满了矛盾的情感。 但他心里疑惑的是,后娘既然手头有钱,为何不在昨天拿出来帮他渡过难关呢? 这个疑问一直困扰着他,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其实,刘氏也有同样的想法。 待送走了蒋奕的外婆后,她转身问舒雅。 “这一两是从哪儿来的?” “你既然有这笔钱,为什么昨天不出手还债?” 刘氏根本不相信这银子是舒雅在一天之内能够挣来的。 第16章 孺子可教 即便馄饨摊生意再好,也绝不可能赚得这么多的钱。 舒雅解释说:“这银子实际上是一个镖局给我的赏钱。” 她的声音很平静。 “镖局?” 刘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舒雅接着就把今天的事详细告诉了刘氏。 “镖局需要宴请一位老师傅,他们听说我厨艺不错,请我去帮忙做饭。这银子就是其中一位镖师给的奖励,另外还给了我三百文作为工钱。” “本来打算留着这银子将来再慢慢存起来,然后再用那三百文赎回你的银耳环。没料到小奕的外婆会突然来,不过也好,这样就算我还给你的一部分,以后只需要攒够剩下的就行。” 舒雅诚恳地说着。 听完舒雅的话,刘氏才明白那一两银子的来历,同时她也意识到自己之前对舒雅产生了误会,心中不由地感到几分愧疚。 舒雅又说:“除了这银子,我还挣了不少。我一会儿就去刘二婶家,把你之前卖掉的耳环赎回来。” 听说要把耳环赎回来,蒋奕的心情最为激动。 “我也跟你去。” 蒋奕立刻说道。 刘氏在一旁问道:“小孩子去干嘛?” 舒雅劝道:“娘,就让小奕跟着我去吧!他会帮我忙的。” 有了舒雅的支持,刘氏对蒋奕说:“那你乖乖听话,跟着娘不准乱跑,听明白了吗?” 蒋奕点头答道:“知道了,我一定听娘的话。” 出门后,蒋奕紧紧地跟在舒雅身边。 他低声说道:“你刚昨天跟刘二婶吵架,她可能不会让你进门。但是刘二叔在家,你可以直接叫他来开门。” 舒雅回头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怎么?不生气了?现在愿意与我说话了?” 昨天因为刘二婶讨债的事,蒋奕一直对她心存不满,话也不肯跟她说。 蒋奕有些尴尬地回答:“只要你能把外婆的耳环赎回,我就不生气了。” 毕竟再乖巧的孩子,到底还是个孩子,总是会有点脾气的。 舒雅摸了摸他,温柔地说:“真是个小机灵鬼。” 蒋奕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要摸我的头。” “你外祖母为啥能摸?” 蒋奕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她是长辈,是我娘的母亲。我心里对她有着深厚的感情,所以我愿意她摸。” 舒雅嘴角上扬,带着一丝调侃地说:“那我还欠你外祖母一两呢!” 她故意没有提到自己是后娘的事情,而是用那一两来打趣。 蒋奕思索了片刻,回答道:“那你也可以摸一次吧,不过就这一次哦。” 舒雅忍不住笑出声来,说道:“我才不摸呢。一两摸一次,你头是金铸的不成?” 蒋奕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解释道:“看在我借钱给你的份上,以后我会帮你做点事。你不就要挖荠菜吗?等拿回耳环后,我就去挖荠菜。” “今天就算了,天快黑了。” 舒雅说着话,伸手敲响了刘家的门。 “二叔,您在家吗?” 这时正是晚饭时间。 村子里每家每户都忙着准备晚饭。 饭菜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刘二叔刚从田里回来没多久,满身都是泥土的气息。 他正准备吃晚饭时,听到了外面的敲门声。 他心里有些不耐烦,没想到开门后见到的是舒雅。 刘二叔的脸色不太好。 他皱着眉头问道:“又来借粮啊?我不是说过我们家里也没有多少粮食了吗?” 舒雅生怕刘二叔赶自己走,拉着蒋奕进了屋,急忙解释道:“二叔,上次二婶来我家讨债,我婆婆实在是没办法,只好用一对耳环抵债。”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歉意,继续说道:“后来想想总是过意不去。耳环也不值钱,就是铜做的外面镀了点银。我回娘家借了钱,今天是来还账的。” 刘二婶原本也待在家里。 当她听到舒雅提起这件事时本没有打算出面。 但是一听耳环只是镀银的铜货后,立刻怒气冲冲地从屋里走了出来,口中骂道:“好啊你,我还一直把你当成朋友,又是借粮食给你,又是帮着张罗生意。原来你居然用这么不值钱的耳环来糊弄我。” 她一边说着,一边粗鲁地将自己的那对耳环摘了下来。 然后直接塞到了站在眼前的舒雅手中,语气变得十分强硬起来。 “赶快把两百文钱还给我!” 接过耳环之后,舒雅没有丝毫犹豫,很干脆利落地把准备好的二百文钱递给了对方。 “二婶啊,现在我已经把之前欠你的那些钱全部都还清了。如果将来我们家再遇到粮食短缺的情况,你看能不能……” 舒雅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然而,这个提议却遭到了无情地拒绝。 “没门儿!” 刘二婶迅速接过钱,然后立刻将他们二人推出了门外。 “以后你们即便是饿死了,也别来找我!!” 说罢,她砰地一声关上了大门,并且很快地将门闩插上了。 门外的舒雅看到这一幕反而笑了起来。 她轻轻地牵起身边蒋奕的小手,温柔地安慰道:“小奕,我们现在回家吧。” 走在回家的路上,年幼的蒋奕不解地低声问道:“可是祖母送我的那对耳环明明是纯银制成的呀,你为何要说是铜镀银的呢?” “还有,这笔钱本来就是通过我们努力赚来的,为什么非要说成是从娘家借来的呢?” 面对这些问题,舒雅耐心地给出了解释。 “这里面的原因,你可能还不太能理解。如果我没有选择这么说的话,你觉得刘二婶会如此痛快地把耳环归还给我吗?而且要是告诉她这钱是咱们自己挣来的,她肯定以为咱们发财了,到时候肯定会狮子大开口要更多的利息。” “到时,两百文钱肯定是换不回耳环的,说不定还要多搭些钱才行。” 舒雅说:“刘二婶的性格你也知道,既贪便宜又爱计较得失。对付这种人,我们一定要小心一点,否则吃亏的就是我们自己。” 这次蒋奕明白了,点点头。 “我懂了,对付像刘二婶这样的人,就得花点心思才行。” 舒雅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领悟过来,赞叹道:“真是个可教的好孩子啊!” 第17章 排骨汤 蒋奕得意地说:“我毕竟跟着我爹读过几年书,当然是明白这些道理。” “那你爹为什么没有送你去读书?” 蒋奕低头回答:“本来爹走的时候答应我,等他考上了秀才,就会送我去上学。” 可是后来蒋昱不见了,这件事也就没人再提起了。 舒雅看出了蒋奕的失落,便问道:“那你现在还想不想去上学?” “当然想。” 蒋奕的双眼亮了下,但是很快就黯淡了下来。 “上学要花很多钱,咱们家哪有钱。” 舒雅说:“咱们家确实没钱。不过,你可以通过劳动赚钱啊!” “不如你和我去卖小吃吧。你帮我一天,我给你三文。这样攒上一年,就够你上学的钱了。” “怎么样,愿意不愿意帮我一起干活?” 今天舒雅卖馄饨比昨日还要忙,几乎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当时她就想找个人帮忙,分担一下这份辛苦的工作。 如果蒋奕真愿意帮忙,那她就给他开工钱。 虽然这笔钱可能不多,但也能帮他解决一些生活上的困难。 蒋奕听着舒雅的提议,心里确实有点动心了。 他想,如果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赚钱,还能帮助到舒雅,何乐而不为呢? 舒雅接着说:“一天赚三文钱,看起来不多。一个月就是九十文。” “这钱够你上学了。” 他一直梦想着有一天能够上学读书。 这个机会实在是太难得了。 蒋奕被说动了,内心充满了感激。 他真的很想上学。 “行,我明天就去帮你。” 他坚定地说道。 这一刻,他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舒雅见蒋奕答应了,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那就这么定了。你明天就过来帮忙吧。” 她的心情也跟着变得轻松起来。 回家后,舒雅把从刘氏那里借来的耳环还给了老太太。 刘氏拿着耳环看了半天,似乎在仔细检查有没有损坏,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趁着老太太心情不错,舒雅提起让蒋奕帮她卖馄饨的事情。 她希望这次刘氏能够同意,这样对蒋奕和自己都有好处。 没想到刘氏一口回绝了,态度非常坚决。 “小奕年纪还小,去了也是捣乱。” 刘氏皱着眉头说道。 舒雅没想到老太太会拒绝得这么直接,蒋奕也感到意外。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为自己辩解。 “祖母……” 蒋奕刚开口,就被刘氏打断了。 刘氏坚定地说:“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见气氛不对,舒雅急忙圆场:“我去做晚饭了。” 她生怕再说下去会引起更大的争执。 虽然说是去做饭,但她故意在门口重重地走了圈,然后再慢慢走回来。 “祖母,你为什么不让小奕去帮忙?” 蒋奕不解地问。 刘氏反问:“昨天你还对她有很大意见,怎么今天就要帮她的忙了?” 蒋奕别扭地说:“是因为耳环的事我才生气的。现在耳环拿回来了,我不生气了。” 刘氏笑道:“你能这么想没错。你这后娘以前是做错过事,但现在看来,她在一点点改变。” “那祖母你为何不让我去?” 蒋奕仍然不解地追问,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刘氏。 刘氏叹了一口气,脸上掠过一丝悲伤,缓缓说道:“我最后悔的事就是让你的父亲去城里考试,到现在连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如今家里就剩下你一个男孩子,如果你也出事了,我还怎么活?” 声音有些颤抖,眼中泛着泪光。 舒雅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刘氏不是不信任她。 而是因为家里只剩下蒋奕一个男丁。 如果他也出事,这家就完了。 她心中默默盘算着,觉得自己想事情确实有些不周全,只想找人帮忙,却忽略了蒋家的具体情况和刘氏的顾虑。 到了晚饭时间,舒雅就没有再提让蒋奕帮忙的事情。 而是让他们尝一尝排骨汤。 她在厨房里精心熬制了好几个小时,香味四溢。 排骨炖了一大锅,汤色金黄,排骨酥烂。 不仅两个孩子看着直流口水,连刘氏都有些嘴馋。 舒雅给他们每个人都盛了碗热腾腾的排骨汤。 孩子们兴奋地围坐在桌边,等待着享用美味。 汤里的肉香扑鼻而来,让人食欲大开。 当然,蒋萩萩那一碗里,有一块肉,舒雅特意给她选的一块。 一家人都吃得津津有味。 刘氏夹了一块排骨,轻轻地咬了一口。 虽然味道鲜美,但她却忍不住眉头微皱。 只是饭后,刘氏放下了筷子,叹了口气,忍不住说道:“过日子得省着点啊。以后咱们少买点排骨吧,半斤就足够咱们吃了。” 刘氏已经习惯了节省,看不惯舒雅这么大方地花钱。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忧虑。 舒雅看着婆婆的样子,笑着解释道:“娘,我买排骨,其实是有打算的。我是想用这些排骨肉来做馄饨馅。” 她的语气温和。 “如果一直只卖一种馅,客人吃多了也会腻。所以我打算增加两种新的馅料,这样可以吸引更多的顾客。” 舒雅进一步解释道。 刘氏听见儿媳是为了生意考虑,才没再说什么,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她默默地点头,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但又不好再多说什么。 “煮熟的肉也能做馅?” 刘氏忍不住问了一句。 舒雅点头道:“当然可以。把排骨肉剁碎,再加上一些香菇和木耳,就能做成很好吃的馅。” 市面上虽没香菇和木耳,但系统里有啊。 舒雅之前买了银耳之后还剩下不少积分,完全可以用来购买这些食材。 舒雅还备了第三种馅料——鸡肉馅。 三种馅料都准备好了。 第二天一大早,舒雅又继续前往老地方卖馄饨。 她挑着担子,匆匆忙忙地来到码头。 刚到地方,就有一位顾客走了过来。 舒雅忙着从担子里搬出东西,没顾得上看清楚来人是谁。 她抬起头,笑着问道:“客官想要吃点什么?今有三种的馅料可以选择哦,分别是排骨肉、猪肉馅和鸡肉馅。” 舒雅边说边轻轻放下桌子,然后回头一看,才发现竟然是沈泽。 第18章 试菜失败 这个场景让她有些措手不及,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他。 沈泽看见她的眼神后,轻轻挑了挑眉毛,带着几分好奇地问道:“见到我,很意外?” 的确挺意外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尽管心中满是疑惑,舒雅还是努力保持住脸上的笑容。 “不知道沈先生想吃哪种?” 她礼貌地询问着对方的需求。 沈泽缓缓地在桌前坐下来。 “你为什么要跟着镖局的人喊我先生?” 听到这话,舒雅心中顿时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个人是不是来找麻烦的? 但她还记得之前沈泽曾经慷慨解囊给过她一两银子的情谊,于是按捺住了自己的脾气,温和地开口问道:“那么,不叫您沈先生的话,那我该怎样称呼您呢?” 面对这个问题,沈泽淡淡地给出了答案。 “如果咱们是在一年前认识的话,你应该称我为沈公子。但现在我早已落魄不堪,你就直接喊我的名字沈泽吧!” “那我叫您沈大哥好了,沈大哥想要吃哪一种馅?” 听完她的话语,沈泽略微思索了一下。 “每样一碗。” “好的,请稍等。” 随后,舒雅开始忙碌起来,只见她一边等待着锅里的水开,一边手脚利落地包起了馄饨。 当清水开始沸腾时,舒雅先是下了一碗用猪肉做成内馅的小馄饨进去烹煮。 待其完全熟透之后,便端到了沈泽面前。 正当她准备递过去之时。 “等等!” 一声响起,打断了她的动作。 原来,沈泽提出了一个特别的要求。 “我不喜欢吃含有葱花的东西,请帮我把这些东西去掉。” 他指着碗里漂浮着几片翠绿说道。 其实,在舒雅工作的过程中也曾遇到过不少口味挑剔的顾客。 所以沈泽这样的小要求并不让她感到过分。 她没有多说什么,立刻照做了,小心翼翼地将那些葱花逐一剔除干净。 沈泽这才拿起筷子品尝了一口。 但他很快皱起了眉头,并且评价道:“实际上,制作馄饨最好的汤底应该是鸡骨架熬制出来的高汤;如果没有鸡肉可用,排骨或者是鸭子骨头炖出的清汤作为替代品,也还勉强可以接受;实在不行的话,至少也要使用猪骨汤来凑合。” “你用的是白水,就算碗里放了点海菜增鲜,但汤底还是缺了点醇厚的味道。” 沈泽皱眉道,“我本来看你还算会做菜,怎么这馄饨却做得这么勉强?” 舒雅忍住气,深吸了一口气说:“昨天我熬了汤,可我家离这儿有点远,带着汤汤水水过来不方便。” 沈泽道:“那你为什么不开个铺子?有了铺子,熬汤炖水啥的,这不是更为方便了?” 舒雅忍不住反驳:“说得简单!租个铺子要花许多钱。要是我有钱,何必在这里摆摊卖馄饨呢?” 心里暗暗加了一句,还得受你挑三拣四。 沈泽道:“你既然没钱开店,又觉得在这儿摆摊不好,不如回镖局吧!我们镖局正好缺个厨子。如果你愿意来,,一个月给你二两。咋样,愿意跟我回去吗?” 面对沈泽的邀请,舒雅直接拒绝了。 “多谢沈大哥的好意,但我已经习惯了自由。在这摆摊虽然辛苦,可不用看人的脸色,卖完就可以回家。” 沈泽脸色有些难看。 “只有一次机会,你可别后悔。” 舒雅坚定地说道:“我不后悔。” 在这卖馄饨,天天都可以收到客人的反馈积分,每天就可以攒上一两百个。 来自四面八方的客人各自喜好不一。 有的喜欢清淡口味,有的偏好重油重辣。 而每次根据他们的反馈调整之后,她总能得到不错的积分回报。 而镖局那边总共就十几个人,每天积分撑死也就百来个。 镖师们虽然辛苦奔波,但毕竟人数有限,就算每个人都尽力完成任务,所得积分也远不及她这里。 沈泽开出的工钱不低。 这对于一般人家来说已经算是不错的收入了。 尤其对于那些需要养家糊口的人来说。 但舒雅在这儿卖馄饨,也可以挣不少钱。 她的摊位虽小,却常常顾客盈门。 尤其是那些早起赶路或是忙碌了一天的人们,都喜欢在这里歇歇脚,吃上一碗热腾腾的馄饨。 她昨天只准备了一种的馅,就卖了150个铜板。 尽管选择不多,但因为做工精良、口感极佳,仍然受到了不少食客的喜爱。 猪肉、白面都可以拿积分换。 因此在材料上她几乎没有额外的开销,几乎可以说是零成本经营。 这些挣的钱几乎没有成本,全是净赚。 由于所有的食材都通过积分兑换得来。 一天挣150个铜板,一月就是4500钱,换成银子是四两半。 这样算下来,她每月的收入甚至超过了普通人家半年的生活所需。 而如果生意好点,还能挣更多。 只要能够不断改进自己的菜品质量,吸引更多回头客,收入自然会随之增长。 所以舒雅才不愿意去镖局。 比起每天面对着固定的几位镖师,处理重复且单调的工作。 她更愿意继续守着自己的小摊,与来来往往的陌生人打交道。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样的生活不仅能使她衣食无忧,更能让她感到满足与幸福。 她看着沈泽的脸色越来越差,以为他会生气走人。 对方从进门开始就一直皱着眉头。 正当她以为这场“试菜”即将以失败告终时…… 没想到沈泽瞪了她后问:“我要三碗,那剩的两碗呢??” 原来他还记得自己曾经点了三碗,并没有忘记。 这让原本紧张的气氛略微缓和了些许。 舒雅没想到他还想吃馄饨,快速包了排骨肉馅的送上来。 为了不让他等待太久,她迅速地将事先准备好的食材包好下锅。 这次沈泽故意挑剔说:“排骨的肉不够碎,肥的太腻,瘦的太柴。香菇没香味。” 舒雅当作没听见,又送上鸡肉馅馄饨。 不出所料,鸡肉馅的也遭到了嫌弃。 “虾仁还不错,但应该用刀背拍,而不是刀刃切。” 沈泽再次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第19章 昏厥 “如果不是今天太饿了,你做的这馄饨,即使有人给我银子,我也断然不会吃。” 沈泽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满。 哪知道,沈泽刚说完这话,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陈总旗就在后面插嘴了。 “你别听他胡扯。” 陈总旗笑着说道。 “镖局以前也请过好几个厨子,他们做的饭菜他也一样挑来拣去,最后一口都不愿意动。宁可天天啃馒头也不愿意碰那些厨子做的东西,结果那些人被气得一个接一个离开了。” 舒雅听了陈总旗的话后,嘴角微微上扬。 “陈总旗来了啊,今天我特意添了两样新馅料,一种是鸡肉的,还有一种是用排骨做的,你想吃哪种?” 她语气轻柔 陈总旗闻言,立刻点头回答:“来一碗吧,随便什么馅儿的都行。” 等到舒雅把热腾腾的馄饨拿过来时,沈泽却已经起身离开了座位,留下了一个空荡荡的背影。 陈总旗见状,转身对舒雅说:“你不要太在意他刚才说的那些话。这位沈先生家世显赫,从小就有一群顶尖的大厨伺候着,所以自然而然就养成了一副非常挑剔的口味。他愿意吃你亲手做的东西,其实从另一方面来说,已经说明他是认可你的厨艺的。” “我心里有数。” 舒雅平静地回答道,“他大概是觉得我不答应他的请求,所以才会故意找些理由来为难我罢了。” “刚才那位沈先生特地过来找我,希望我能去他们镖局当一名厨师,但是被我给拒绝了。” 舒雅继续解释道。 听到这话,陈总旗笑着说:“怪不得他一副气不顺的样子。” 陈总旗一边说,一边露出笑容。 其实,他也非常欣赏舒雅的厨艺。 曾经动过念头想要邀请她成为他们镖局的厨师。 不过看她无意于这份工作,也就没有再多提此事。 沈泽走后,顾客变多了。。 小摊前的人流量变得异常繁忙,络绎不绝的客人纷纷前来。 舒雅几乎忙得连停下来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陈总旗什么时候离开的。 今天一共卖出去60碗馄饨,三种不同馅料全卖光了。 不仅赚到了300文钱,还额外得到了100积分。 这些收获让舒雅的心情格外愉悦。 就在她开心地数着钱时,看到蒋奕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蒋奕满脸焦急的神色,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紧张。 “你怎么过来了?” 舒雅惊讶地问。 只见他的眼眶微微泛红。 “祖母出事了。” 蒋奕声音带着哭腔,话音未落泪已涌出。 泪水在脸颊上留下一道道痕迹。 他的样子让舒雅心里一紧。 舒雅一听大吃一惊。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从蒋奕的神情中,可以感受到事情的严重性。 蒋奕声音颤抖地说:“不知道为什么,祖母突然就倒下了。” 自从刘氏倒下后,家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沉重起来。 面对突如其来的状况,年幼的蒋奕吓得不行。 但他还是尽量保持冷静,安排妹妹蒋萩萩在家照顾祖母。 自己则赶紧来找舒雅求助。 得知情况紧急,舒雅推上小车立刻出发。 她一边快速收拾着,一边还不忘询问更多细节。 “你祖母以前有过类似的情况吗?” “从没有过。” 蒋奕摇摇头,回答道。 接着,他补充道:“我爹在世时,祖母身体一直很健壮。” “可是自父亲失踪之后,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祖母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但像今天这样突然晕倒,则是头一遭发生。” 舒雅知道老年人突然昏倒,可能预示着中风等问题。 她心中焦虑不安,不断思考着。 如果刘氏真的得了这种病,那两个孩子可怎么办? 毕竟,刘氏是他们唯一的依靠。 一旦她倒下了,这两个孩子将陷入极大的困境。 自认不是冷血无情之辈,假如刘氏真的瘫痪不起,或许她会选择留下来帮忙。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徘徊不去。 她知道这样做会改变自己原本的生活轨迹。 但在这个时候,她更关心的是刘氏的安危以及两个孩子的未来。 虽然祈祷着一切平安,舒雅路过镇子时还是专门去了医馆请大夫。 医馆里只有一个姓林的老大夫,平日里很少出门看病。 这个消息让她更加焦虑,但她还是决定尽力说服老大夫。 经过一番努力,又是卖惨又恳求,再加上给林大夫雇了一辆牛车,说服了他跟着前往村里。 这期间,她几乎使出了浑身解数,才让老大夫同意离开医馆。 此时,刘氏依然躺在地上没有醒过来,旁边的小孙女哭得满脸通红。 看到这一幕,舒雅也有些心酸,眼中泛起了泪光。 她赶紧上前安慰哭泣的蒋萩萩。 见到此景,舒雅也有些心酸。 她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等待着老大夫的检查结果。 林大夫不让别人移动病人,而是蹲下仔细把脉后表示。 “病情不算严重,只是心血虚弱,年轻人好好调理便好。但是上了年纪,气血不易恢复,加上饮食不佳,才会导致突发性昏厥。” 听到这句话,舒雅悬着的心稍微放松了一些。 随后,老大夫检查完脉象,示意将人抬到床上休息。 他叮嘱道要让刘氏卧床静养,同时注意饮食搭配,多补充营养,以助于身体的恢复。 众人齐心协力,小心翼翼地将刘氏抬到了床上,希望她能够早日康复。 等一切安排妥当,林大夫递给舒雅一张药方,并郑重其事地叮嘱道:“你婆婆的身体现在非常虚弱,不仅心脏不好,肝脏也有些受损。如果再不重视调养,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听了这句话,舒雅心里猛然一惊,她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连忙问道:“真的有这么严重吗?那按照这个药方用药,能不能让她好转呢?” 林大夫看着她满脸担忧的样子,也只能稍微安慰道:“慢慢调养吧!这药方先吃上一个月。” “其实,最好还是能补充一些专门的营养品。比如说阿胶,如果能够连续吃上几个月,一定能把她的身体给补回来。” 第20章 替你跑一趟 舒雅一听,心里立刻有了希望,但又有些不确定,于是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那么你们医馆有阿胶卖吗?” 林大夫听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阿胶很珍贵,也很稀有,一般只有在府城或者省城里的大药房才能找到。如果方便的话,可以让那边的朋友帮你带一些回来。” 可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无论是去府城还是省城,距离都太远了。 对于舒雅一家而言,那里根本没有认识的人可以帮助她们。 想到这里,舒雅不禁叹了口气。 只能暂时先跟着林大夫回到镇上去把所需的药材拿回来。 舒雅抓完药,提着装有药材的小布袋一路小跑回家。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去。 屋内昏黄的光晕映照在陈氏苍老的脸庞上。 她刚刚进屋就看到陈氏缓缓睁开了眼睛。 虽仍然满脸虚弱,却终于恢复了些神志。 叶霖和叶嘉嘉站在床边,紧紧挨靠着祖母。 两人都流着眼泪,脸上却露出笑容。 陈氏伸出微弱的手臂,颤抖着轻抚摩挲了一下两个孩子的头。 “祖母没事的,就是太累了。” “祖母,你可不能不要我们!” 年纪稍长、向来坚强冷静的叶霖一边说,一边低声抽泣着。 今天的突发情况深深地打击到了叶霖。 他心里真的很怕,非常怕陈氏这一闭眼再也不会睁开。 倘若真的是那样,那他自己还有妹妹该当如何生存? 谁又能给他们关爱温暖? 看着哥哥哭得那么伤心,年幼的叶嘉嘉也被带动了情绪,跟着掉下了眼泪。 当舒雅推门进入屋子的那一刹那,刚好看到了画面的一幕。 床上靠坐着半倚起来的陈氏,正抱着孩子们轻轻哄劝着。 她的胸口猛然一酸,心中涌动起了某种复杂的情感。 假如有一天陈氏的身体终究无法扛过去。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那么这对兄妹恐怕就会像小时候的她一样,成为孤苦伶仃的孤儿。 在世上举目无亲,连最基本的生活照料也无人问津。 等陈氏安抚完孙辈们的心情之后,侧头看向刚刚进门还未出声的舒雅。 她竭力从脸上挤出一点温和的笑容。 “我也没啥大毛病,就是身子有些虚,好好休养几天应该就能好起来了。” 然而舒雅听了之后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揭穿这份善意的谎言。 于是,她只是静静拿着手中药包慢慢走了过来。 她说:“娘,林大夫说了,您没别的大毛病,主要是身子太弱了,需要多吃几帖补药,才能慢慢调养回来。” 陈氏听了,摆了摆手,脸上带着笑。 “家里也没钱买什么药。我能撑住的,等过些日子歇一歇、缓一缓,自然就精神了。” “娘,这次您晕倒可把小霖和嘉嘉都吓坏了。” 舒雅轻轻叹了口气。 “为了两个孩子的心气儿和他们的身体,您也得把这病好好养好才行啊。” 说完这句话,旁边的叶霖立刻跑过来抱住了祖母的胳膊。 “祖母要按时吃药,这样才会好起来。” 看到哥哥抱着奶奶,妹妹叶嘉嘉也不甘落后,立刻从另一侧钻了过去,紧紧搂住了陈氏另一条胳膊。 看到两个孙子孙女如此懂事贴心,陈氏的眼里忍不住泛起了水光。 “好……好,祖母一定乖乖喝药,不叫你们担心。” 事情过去之后,舒雅还清楚地记得林大夫说过的另一番话。 单单依靠这几帖普通的补药还不够。 还得想办法补气血,比如像阿胶这一类的上等药材才更有效果。 否则的话,陈氏的身体顶多再撑一年。 可是她自己又得分出精力来照看卖馄饨的小摊子,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和人力去另谋生计,实在脱不开身。 但如果不去赚钱了,那就连最基础的日常开销都不够。 那阿胶更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这件两难的事情愁得舒雅一整夜都没怎么合眼。 第二天一大早。 她便出门支起小摊去卖馄饨,只是那天的脸色明显不太好。 巧的是,刘总旗正好经过,顺便过来吃了碗热腾腾的馄饨。 他一边吹着热汤一边抬眼看向舒雅,却发现她眉头紧锁、面色沉重,便关切地问了起来。 “舒娘子,你怎么啦?不会是摆摊出了什么事吧?” 接着他放下勺子,语气诚恳地继续说道:“我们做总旗的走南闯北,认识的人多一些,朋友也广一些。要是真遇上什么困难,你开口说一声就行。能帮得上的忙,我们都很愿意出手相助。” 前阵子,舒雅去到镖局里做了一顿饭。 饭菜香气扑鼻,大家吃得都非常满意。 尤其是老师叔,嘴里不停夸赞说这顿饭做得好。 老师叔心情一高兴,还顺带提起刘总旗最近办事也很靠谱。 这话传到了陆镖头耳中,刘总旗因此也受到了几句表扬。 见她神情有些忧郁,刘总旗心里想着自己前几天受了她的恩惠,便打算找机会报答一点小小的人情。 然而,哪知舒雅只是轻轻摇摇头说道:“我并没有碰上什么难事,只是为我婆婆的事情烦心呢。” 一开始,她并没有打算多说什么。 但转念一想,刘总旗平日经常走南闯北,也许能替她跑一趟路。 于是,她犹豫了一下,随口问道:“不知道镖局最近有没有人准备出门去府城或者省城里办差事?” 刘总旗闻言皱眉思索片刻,随后回道:“这阵子总镖头还没有回来,他吩咐过了,这段时间暂停接单,所以我们这些弟兄也都没有外出的计划。” 听他说完,舒雅便点了点头说道:“那就不提这件事了吧。” 刘总旗听了反倒更加疑惑了,于是追着问道:“你是不是想要去什么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舒雅望着他,缓缓解释说道:“不是这样的。其实,我只是想着买些阿胶回来,给我婆婆调养身子。但是我听说阿胶这东西,只能在府城或者省城才买得到。” “原来是这个原因。” 刘总旗听后恍然大悟,“你怎么不早说啊?” 第21章 答谢礼 “总镖头去了山东之后回来,一个朋友送了他一大块上好的东阿阿胶,那品质可不一般呢。” “总镖头家里已经有人用了,剩下的一些他就分给了我们这些已成家的手下兄弟,大家都拿回去给自己的媳妇补身子了。” “但是沈先生现在还是一个人过日子,总镖头给他的那份应该还收着,没动呢。” “既然你想用阿胶来给婆婆调理身体,那就去找沈先生要一块吧。” “这人嘛,虽说吃饭挑点口味,但也挺大方,为人不计较。” “你要是态度真诚、好好说,估计他也愿意给。” “这事你就放心吧!” 舒雅听了却愁眉苦脸地说道:“偏偏是他那里有阿胶!你不知道啊,我刚刚才得罪了他。” 刘总旗听了这话,略显诧异地问:“怎么就惹着他了呢?虽说他看上去不太好说话,但在别的方面倒也算平易近人。要不然大家也不会对他这么迁就呢。” 舒雅一脸委屈地说:“就是因为他让我去说做菜的事情。之前他派人来请我去镖局帮忙做饭,我没有答应,于是他就有些不高兴。” “原来是这样。” 刘总旗听后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下,语气有点为难地说道,“这事情倒真是有点棘手。” 可是他想了想后又有了主意,开口说道:“要不这样吧,你先试着做几样你自己喜欢的菜,然后我帮你给他。他吃了觉得味道不错,心情也变好了,我就在一旁替你说几句好话。” 舒雅一听,心里盘算着这个办法似乎可行。 她心中想到:沈泽这人这么注重吃食。 从他的喜好口味这方面入手,说不定真能改变他对自己的看法。 想着这些,她便向刘总旗询问道:“那你知道他平时最喜欢吃什么口味的菜呢?” 刘总旗思考了一会儿,回答:“这点我还真不清楚太详细。但我曾经听总镖头说,沈先生小时候在他外婆家长大,外婆家是在江南的,他在那儿住过几年,所以饮食上应该是偏向清淡一点的。” 他又接着补充了一句:“前几次派来的几个厨师因为菜做得太咸太油腻,直接就被他给打发走了。” 舒雅听了连连点头,原来问题在这里。 怪不得沈泽会对饭菜的口味如此挑剔。 既然是喜欢清淡口味的,那她就必须投其所好,投沈泽的喜好而来。 于是,她绞尽脑汁开始想主意,琢磨几道清爽却又可口下饭的好菜。 转过身来,微笑着对刘总旗说:“刘师傅,能不能请您明天抽空过来一趟?我打算在家做些好吃的饭菜,然后再带过去给沈先生品尝一下。” “没问题。” 刘总旗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反正我明天本来也就打算顺道过来吃你的馄饨,替你捎个东西也算不上麻烦。” 舒雅听了这话,心里轻松不少,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那就谢谢您啦。” 第二天一早。 她照常摆摊。 而馄饨摊子的人气依旧火爆得不得了。 她在这里做了这么久的生意,靠着一手鲜香入味又实惠的馄饨。 在水码头已经积攒下了一大批熟客,甚至有些客人专门绕路也要来这里买她的馄饨。 卖馄饨的过程中她忙得不可开交。 但等把最后一碗馄饨端出去后,她没像以往那样先坐下喝口水歇息一会儿,甚至连钱都没顾上细数。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摊位,便迫不及待地转身进了旁边的一家肉铺。 “老板,帮我来两斤品质最好点的梅花肉。” 虽然美食系统里也能兑换出梅花肉。 但她还是更倾向于选择现宰的、质量上乘的真实猪肉。 那种从集市上传统肉铺买来的鲜肉,有着系统食物难以替代的味道。 她想了想,又顺手称了几枚新鲜的大鸡蛋。 为了能顺利打动沈泽,换取到他手中的阿胶。 这道菜必须足够精致,也必须让她施展全部厨艺水准。 她决定尝试最拿手的——砂锅蛤蜊狮子头。 蛤蜊并不是这一带的本地特产,也不是随手就能买到的食材。 不过这点小问题倒难不倒她。 她的积分换来的不是普通蛤蜊干。 而是一整斤鲜活的蛤蜊,刚刚够这次使用。 若是日后沈泽问起这些蛤蜊是从哪里来的。 她也早就备好了说法。 就说是娘家存下了些许晒干的蛤蜊肉,这次才特意拿了出来用作招待贵客。 除了蛤蜊,砂锅狮子头还要用到干贝与火腿这两种辅料,一样也不能少。 这些高级调料她平日舍不得多加。 但在这种时候却也毫不含糊,通通准备齐全。 为此她花了好几天时间,将每天卖出馄饨赚得的积分仔细攒了下来。 尽管心疼这些辛苦积攒的资源,但她明白这一切的投入都很值得。 现在她心中想的,是希望等到沈泽吃完这道亲手做的菜,能够露出满意神色。 然后痛快地点头认可,并如约将那份珍贵的阿胶交给自己。 果不其然,刘总旗言而有信。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亮,天边还没全放光,他便匆匆赶了过来。 一边打哈欠一边笑眯眯地问道:“怎么样,姑娘,要托我办的事情,都准备好了吧?” “准备妥当了。” 舒雅点了点头,见他吃着热乎的馄饨,赶紧去灶台旁边取出早已包好的精致小盒子。 递到了刘总旗的手上。 “这就有劳刘师傅费心了。” “放心吧,我一定亲手送到。” 刘总旗接过那小食盒,笑着答应下来。 “没事,举手之劳。” 刘总旗乐呵呵地接过食盒,一边说话,一边把食盒稳稳接在手中。 他觉得这不过是件帮忙的小事,并不麻烦。 这位舒姑娘办事踏实、待人真诚。 做出来的吃食也特别美味可口,让人印象深刻。 不仅色香味俱全,连火候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刚才吃的那碗馄饨。 每一个都包得圆润饱满,咬一口汤汁四溢、满嘴鲜香。 肉馅肥瘦相宜,调味适中,皮子也弹嫩有劲道。 第22章 低估 他用筷子夹起一只馄饨时,生怕漏了里面的汤水,便小心地送到嘴边。 轻啜一口热汤后才敢慢慢品尝,一勺下去。 那种满足感直冲心扉,让他吃得极为尽兴。 吃完后甚至撑得连连打嗝。 而且更难得的是,舒雅怎么都不肯收下饭钱。 她只是笑盈盈地摆手,说:“几位总旗平日里风里来雨里去,辛苦在外护路押镖,吃点东西哪能算钱?” 刘总旗很快就拎着沉甸甸的食盒回到了镖局的大门。 穿过热闹的前院、安静的回廊,一路走到熟悉的位置。 洛奕住的地方就紧挨着总镖头的院子。 刘总旗熟悉这一带的一草一木。 脚步熟练地绕过门前的照壁,径直来到了他的房门外。 他没有多说什么,抬手敲了两下门。 “咚咚”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让人听见。 “进来吧。” 屋子里面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 刘总旗推开门走进去,直接将食盒放在屋内的一张八仙桌上,并轻轻揭开外层的盖布。 自从上次舒雅婉拒了当厨子的事之后,洛奕心里一直不太痛快。 本来他还挺喜欢那个姑娘的手艺。 尤其是她的馄饨,每天中午只要听说那天是她做饭,便会多吃一碗。 如今她偏偏不来,在厨房做饭的换了其他人。 味道变了,做法也变得粗糙了些。 于是,原本习惯了丰盛饮食的洛奕只能靠几个冷馒头和一碗清稀饭对付过去。 刚开始几天还没什么感觉。 但吃了半个月下来,他的口味越来越淡,胃口也随之变得愈发寡淡。 虽说他是习武之人,对饮食没那么多讲究。 可这日子天天单调无味,到底还是影响心情。 此时,那刘总旗拎来的食盒刚放稳,尚未完全掀开。 一股熟悉的香味已经悄悄弥漫到了空气中。 坐在桌旁翻看书册的洛奕忽然皱了皱鼻子,似乎闻到了某种久违的味道。 他抬头望着站在一旁的刘总旗,略带疑惑地问:“这是什么味道?你拿来的东西?” 刘总旗笑意不减,脸上堆着层层笑容地回答:“这啊,是舒娘子让我特意送来的,想赔个不是呢。她说前几天言语有些伤了你的心,不好意思,所以亲手做了些菜,让你解解气,缓和一下脾气。” 虽然他知道洛奕性子倔,不太好说服,但嘴上仍是极力劝说着。 刘总旗从小在镖局长大,最清楚该怎么顺着这位少镖头的性子走。 尽管刘总旗讲得天花乱坠。 然而洛奕却并没有因此展露笑颜。 反倒依旧面色淡淡,甚至连语气都有几分生硬。 “放下吧,我没兴趣吃她做的东西。” 刘总旗却并不灰心,仍旧笑嘻嘻地说:“当真不吃?可我可是亲眼瞧过这一餐的,舒娘子可花了不小的功夫呢!这是她真正的绝活,别人做不出来这个味道。” 说罢,他还真走上前来,将食盒的盖子“咔”一声打开了。 随后抬起手掌,在空中用力扇动了几下,一阵热腾腾的香气被扇得扑面而来。 其实不用扇动任何东西。 那股诱人的香气就已经迎面扑了过来。 原本在盖着锅盖的时候,还能够勉强忍住那若有似无的香味,不至于太过放肆地去想象这道菜到底有多美味。 可一旦揭开盖子,那炖煮了许久、沉淀了火候和时间的浓香便涌来。 一时间竟是让人毫无招架之力。 这种味道直接往鼻子里钻。 洛奕这一生别的都好。 唯独对美食有一种近乎克制不了的喜爱。 他原本还在心中劝自己只看看就好,千万别动手尝试。 可事到临头,却发现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面对眼前这碗色香味俱全的佳肴。 他的手似乎先于理智做出决定。 最后没能控制住,伸手从食盒里小心地端出了那个砂锅。 这道蛤蜊狮子头正是舒雅亲手所做的菜肴。 光是炖的过程就已经花了整整两个时辰。 这锅慢火细炖的料理出锅时色泽温润。 锅中的狮子头看上去嫩滑无比,周围点缀着碧绿的白菜片与红润火腿小丁。 在浓郁的汤汁间色彩分明,令人看了不禁食欲大振。 当用筷子轻轻夹起一块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不仅外皮带着微微弹劲儿。 而内馅则湿润鲜美得如同奶油一般,轻轻一咬汁水便溢出嘴角。 整道菜没有任何油腻之感。 反倒是清清爽爽,却富有层次。 更重要的是,这道菜品的烹制过程中并未经过油炸环节。 只是纯粹利用砂锅文火慢慢煨成。 使得肉质保持了原始自然的鲜嫩口感。 这样做出来的成品不仅味道纯正,也十分适合喜爱清淡饮食的洛奕。 这样调和而出的汤底天然鲜美到了极致。 而这其中的点睛之笔则是那一片火腿的存在。 尽管整个炖锅中没有放入一丝盐分。 但在文火慢炖的过程中,火腿自身的淡淡咸香早已悄悄渗入食材之中。 就这样一顿下来,洛奕一边品尝,嘴角也忍不住缓缓勾起。 原本眉头紧锁、面色沉静的模样不知不觉舒展开来。 整个人的心情也不自觉轻快了起来。 而在他身旁的刘总旗一直注意观察主上的表情变化。 看到对方神色渐悦后,随即笑着靠上前,说道:“您觉得如何?舒娘子的手艺是否算得上出色?” 洛奕略点了点头。 “确实是相当不错……说实话之前我低估她了。没曾想到她在厨艺方面竟然比我想像的更加精湛。” 话语稍稍一顿,他忽然话锋一转,目光一敛,带着些许警觉意味地问了一句。 “说吧,她特地做这道菜送来,背后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要找我帮忙?” 听得如此询问,刘总旗面上露出一抹笑,轻轻摇头答道:“其实倒也不全是这般心思。更多只是希望你能原谅她先前所作的一些冒犯而已。” “你要是不实话实说,我现在就把你请出去。” 洛奕语气冷峻地说道。 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了起来 刘总旗急忙改口:“好好好,我说实话。舒娘子的确有点请求想托你帮忙。不过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他一边说话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珠。 第23章 刻意刁难 洛奕冷笑一声:“这道菜里面用了蛤蜊、火腿和干贝,这些材料可都是价格不菲。她既然愿意花这么大本钱做这个菜,就不止是为了陪个礼那么简单。” 刘总旗尴尬地笑了笑:“原来你已经想到这了。其实她这么做并不是为自己,是为了婆婆的事。” 说到这儿,他脸上也浮现出一点无奈。 洛奕听了挑了挑眉,像是在示意对方继续讲下去。 刘总旗继续解释:“舒娘子她婆婆身体不好,得了重病,需要阿胶来调理身子。她听闻你这边有办法搞到这种药材,这才拜托我送饭来。” 洛奕冷冷地看了刘总旗一眼,缓缓开口问道:“她想要阿胶,也不是不行。但她怎么偏偏知道了我手上有?是你把这消息透给她的吧?” 刘总旗讪讪地说:“我见她真心孝顺,就给她提了点建议。” 他说得低声下气,眼神中有些忐忑。 但更多的是坦诚。 洛奕认真地说:“她想要阿胶也可以,我也不要她的钱,只要她肯为我做顿饭就好。一顿饭换块阿胶。” “今天这一餐我也不是白吃的,”他又补充道,“你帮我传个话给舒娘子,说明天我想吃豆腐做的菜。” 他的话语间似乎别有深意。 而刘总旗只当他是在延续方才那个话题,连忙点了点头,答应去传信。 刘总旗笑着点头,眼角微微眯起。 “想吃豆腐还不容易,我这就去跟舒雅说一声。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了。” “先别急着走。” 洛奕轻轻摆了摆手。 “我说的这豆腐,虽然主料还是豆腐,但得去掉豆腥味。不仅要鲜美滑嫩入口即化,关键还要带一丝肉香。” 刘总旗听得一愣,眉头随即皱了起来,伸手挠了挠后脑勺。 “哎哟,这不是强人所难吗?豆腐哪来肉味?还得去掉豆腥味。没了那股子豆香,还能算豆腐吗?这可不好办呐。” “总之我就想吃到这种豆腐,”洛奕继续说道,“如果她做不来,往后也别找我拿阿胶了。” “当然,”他话音一转,又补充道,“要是她真做得好,我也不会小气,照样送一块阿胶作谢礼就是了。” 事情还真被洛奕给说中了。 那天过后没多久,他果然兑现了自己的承诺。 在他吃了舒雅做的狮子头之后,果真让手下的人亲自送来了块阿胶。 那一整块阿胶用油纸仔细包着。 大小大约三寸长,一寸多宽。 外表看起来并不起眼,差不多也有一两重的分量。 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的刘总旗接过包裹,一边递过去,一边认真嘱咐。 “这东西可是滋补身子的好东西,不过也极其金贵。一天最多只能食用一钱的份量才合适。” “最好的做法是拿黄酒把它慢慢化开,”他继续解释,“等完全化开之后再放锅上蒸,差不多得一个时辰才算妥当。” “等它蒸到变成那种黏糊糊、呈膏状的质地后,就可以每天舀一小勺出来,加点热水冲开了服用。这样一来不仅不容易引起上火,也更方便下咽。” 舒雅站在旁边边听边默默记住每一点细节,口中连声说着感谢的话。 “多谢刘师傅了,真的是太感谢您了!要是没有您的帮忙,想拿到这阿胶,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刘总旗听了笑了笑,挥了挥手。 “想谢我也简单,明天给我煮碗热腾腾的馄饨就够了,不用搞得太复杂。” 舒雅顿时乐了,嘴角微微上扬。 “刘师傅如果爱吃的话,以后每天欢迎您来我这儿吃馄饨!” “没问题。” 刘总旗咧嘴笑着说道,脸上的表情显得十分爽快。 “明天我早点过来帮你一起把这趟镖送出去。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有我在也好多个帮手。” “不过啊,”刘总旗说着话音一转,语气变得略微复杂,“洛先生提出来的那些要求还真不简单,你打算怎么应对啊?” 舒雅听到这句话后,只是微微一笑。 “为了能够顺利拿到那批阿胶,哪怕是目前做不到的事,我也得试着去做一做,尽力而为罢了。” 其实洛奕所提出的要求并不算是太过分。 至少从表面来看没有刻意刁难的迹象。 她大致已经猜到了他提到的是哪道菜。 很可能是金陵那边有名的那道鸡煨干丝。 然而要做成这道菜品,首先就要选用一种特制的老豆腐,才能切成合乎标准的干丝。 可如今问题就摆在眼前。 这种特殊的豆腐自己该去哪里获得呢? 厨房里虽然备有一些现成的豆腐干。 但也只是普通食材,跟那种特制材料相比差距甚远,完全达不到料理的标准要求。 既然没法弄到正宗原料,那就只能换个思路去变通一下。 反正洛奕并没有明确指出必须做出这一道鸡煨干丝不可。 她还有另外一手擅长制作豆腐菜的方法。 味道比起原本那道也不见得逊色太多。 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之后,舒雅的目光不由地望向了门外的方向。 陈氏最近卧病在家,身子一直未能恢复如初。 两个年幼的孩子便在一旁贴身伺候着。 念及此事的她随即收起心思,简单收拾好了随身物品,匆匆踏上了归家的道路。 推开熟悉的屋门,舒雅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静静躺在床上歇息的陈氏。 两个孩子此刻也正陪着守在一旁。 “娘!” 她一边迈进门槛一边喊了一声。 “我们今天吃猪肝面好不好?今天特意买回来一些猪肝。” 早在先前大夫诊治时就表示过,母亲的病因乃是体内血气亏虚。 想到这里,舒雅才意识到食用猪肝或许能有所帮助。 所以她便毫不犹豫地买回来一大块新鲜猪肝。 “其实这个病只要安心静养一段时间就能慢慢恢复了,你们别太破费去买这买那的。” 陈氏眼中满是柔和,语气里却带着几分不安。 尤其是想起前些日子她生病发烧,所用的那一剂剂中药全都是儿媳妇亲手操办、出钱买的。 她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 “该省的还是要省,你现在也没有正经进项。” 第24章 干了两大碗 舒雅一听这话便急了,连忙笑着打断母亲。 “娘,您别多想啦,没花几个钱的。我这段时间也有点儿馋猪肝,咱们刚好一块儿做点补一补。” 她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动作利落地收拾碗筷。 还不等陈氏继续开口劝阻,就拉着一直在蒋奕一同走进了厨房。 “快帮我搭把手,在灶台那边点火,我把水烧上,准备下点面食。” 路上她突然想起来什么,回头看了两人一眼。 “顺便提醒一下,今天我在外边顺手买了二斤红糖回来了。以后每天记得给你奶奶泡一杯喝下去,这对身体有好处。” 这红糖的作用,是之前林大夫特地嘱咐过的。 说像她母亲这种虚弱、气血不畅的症状,饮食调养特别关键。 要多吃些能补血益气的东西。 蒋奕原本低头走路,听她提到红糖时猛地一怔,脚步慢了下来,似乎有些迟疑。 他张了张嘴没有说话,但片刻之后才缓缓点了下头,低声重复着舒雅刚说的话。 “每天都泡一杯。” 好一会儿,大概是思绪终于回转过来。 舒雅才听见他在背后轻声说道。 “谢谢。” 这是自打他住进这院子里以来,第一次主动对她说出感谢的话。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两斤红糖也花不了多少钱,你这么客气做什么呀。” 其实她也没说实话。 那红糖是她从供销社积分兑换换回来的,压根没掏一分钱。 看着蒋奕脸上略带感激与愧疚的表情,舒雅心中反而有一丝满足。 若让她说出还悄悄藏起了一份阿胶打算用来煲汤,怕是蒋奕都要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只是那份东西她连提都没打算提。 她之所以这般尽心帮陈氏调理身子,说是为了陈氏当然没错。 但更多的恐怕还是为了让自己安心离开罢了。 所以无论怎么做,她都不希望让母子俩觉得她图报答。 人情这码事一旦挂念上了,反倒会生出麻烦来。 于是她默默埋头忙活了一阵。 把准备工作都做完之后,开始揉面,面团被她反复搓压拉伸,直到筋道均匀才满意地点点头。 等差不多妥当了。 舒雅便将准备好的阿胶取出一小部分,放入盆中用黄酒轻轻泡上。 她很清楚这玩意儿必须得提前泡好几个小时才能彻底泡软化开。 这样之后熬的时候,才能融入药汁变得浓稠香甜。 泡好之后,她就把这碗放到了一边。 等面团醒好了,舒雅继续揉面、擀面,接着把面团切成一根根匀称的面条。 水烧开后下面条,再下腌好的猪肝,最后加一把嫩绿的青菜。 一锅香气四溢的猪肝面就完成了。 吃饭时,舒雅给陈氏盛了个满满当当的大碗。 面上还多放了许多猪肝。 陈氏和孩子们已经很久没有吃到白面条了。 刚吃一口便停不下来,只觉得这面筋道爽滑。 猪肝处理得非常干净、毫无腥气,滑嫩入味,汤头也特别香浓。 小丫头蒋萩萩年纪小,吃得不多,吃了半碗就饱了,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 而在长身体的蒋奕饭量大增,一口气吃了大半碗。 陈氏身体刚刚恢复一些,只能吃下一整碗。 虽然还有点意犹未尽,但她知道要慢慢来才不会伤身。 舒雅因为早上忙前忙后花了很多体力,胃口特别好。 整整吃了两大碗面,心里暖暖的,觉得自己做得值。 吃完饭她也没有休息,紧接着开始准备做洛奕要吃的那道豆腐。 这是一道需要鸡汤、火腿、干贝一起慢煨出来的老豆腐。 对火候、食材都要求极高的精致菜肴。 但想到洛奕嘴特别挑,几乎不吃任何差一点的东西。 为了保险起见,舒雅还是决定把最贵重的鲍鱼给省了。 毕竟那种高级食材现在不是非用不可。 于是就留下了鸡汤、火腿和干贝三样原料来制作这道菜。 这个菜确实非常费功夫。 从煮豆腐到煨制都需要极大耐心和精细操作。 如果不是之前用阿胶换了一个人情。 对方承诺一定会准时送豆腐过来。 她真不想花这份精力去做了。 下午她光是用水煮豆腐这一道步骤,就花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 一遍又一遍更换清水,反复炖煮。 因为要想去除豆腐本身的豆腥味,就必须把它在清水中反反复复煮上差不多十来回。 等差不多确定豆腐没有多少腥气之后,才可以开始用事先炖好的老母鸡高汤来进行煨煮。 同时加入切得十分薄片的火腿和洗净的干贝一起炖。 还得将豆腐在这样的汤里慢慢地炖上一个钟头。 为了追求口感更到位,为了豆腐入口即化、味道鲜美无比。 舒雅甚至特意等到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的时候就爬起来开始动手制作。 她一直忙到太阳完全升起来为止。 每一个步骤都没有马虎,生怕出现什么疏漏。 等到豆腐快要煨好之后,她小心地将成品盛进干净的容器中。 然后装好封盖,放在专门准备好的推车里。 随即推着车子往码头的方向出发去了。 此时此刻,洛奕也起得很早,昨晚睡得不算太好。 今天更是天未亮他就起来了。 洗漱完毕之后,他便坐在屋内,端端正正地坐着,安安静静地等着刘总旗将舒雅亲手做的豆腐带过来,心中满是期待。 到了辰时刚刚过一点。 天边泛着微微的晨曦。 街道上的热闹也刚刚开始舒醒。 刘总旗果然按照预定的时间出现在洛奕面前。 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这次走路明显小心翼翼,步子放缓了许多,生怕里面的汤洒出来。 远远地,隔着几步路的距离。 洛奕就已经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飘来了。 那是食物的香气,在清冷的早晨显得尤为诱人。 刘总旗走到桌边,轻轻放下手中的食盒。 然后双手稳稳地揭开了最上层的盖子。 摆在他眼前的,是一整盘老豆腐,冒着微微的热气。 本来洛奕下单的时候写的是鸡煨干丝这道菜。 不过他也清楚,这里条件有限,很难找到那种能切成细丝的硬豆腐干。 所以他并不感到失望,反而更期待这道替代品能不能在口味上接近他想要的效果。 等到咬下第一口老豆腐的那一瞬间,答案终于揭晓了。 这块豆腐已经在浓汤里焖煮了很久。 第25章 生疏的亲戚 久到已经吸饱鸡汤的鲜味、干贝的清甜以及火腿特有的醇香。 用牙齿轻轻一咬,舌尖便被丰富而细腻的味道填满。 层次分明却毫不冲突。 那天早晨,洛奕把这道豆腐吃得干干净净,甚至连盘子底部剩下的一点汤汁都没有放过,全都拌进了那碗白粥里,吃得分毫不剩。 等他吃饱了之后,心情也随之好了起来,脸上都多了一分笑意。 于是,他又习惯性地给站在一旁的刘总旗递了一块阿胶过去。 刘总旗看着洛奕吃得很香的样子,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早知舒娘子愿意拿菜肴来换阿胶,我当时就应该多留一些。” 洛奕听完以后只是笑笑,随后不疾不徐地说道:“那就是你没这个口福咯。” 原来当初在队伍中分配阿胶时,总镖头非常大方,直接给了洛奕整整两斤左右。 大概算下来有二十块之多,足够他慢慢吃上十几二十天都没问题。 对于这样的情形,刘总旗早就习惯了洛奕这种说话不绕弯、直言直语的语气,并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反倒觉得轻松自在。 他接着开口问道:“那你明天早上还想吃啥?” 洛奕略作思索后,开口说道:“最近嘴巴有些油腻了。” “所以明早来点清爽些的吧,味道不要太重。你去替我和她说声,我想吃绉纱馄饨。” 绉纱馄饨? 刘总旗平生第一次听到这么个新鲜名词,一脸疑惑,眨了眨眼。 刚想开口问问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吃食。 洛奕却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地对他说:“你去问问舒雅,她自然会告诉你。” 刘总旗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得揣着满肚子的疑问离开。 心里一边想着“绉纱馄饨”这个怪名字,一边脚步不停地去找舒雅打听详情。 等终于找到了舒雅,刘总旗便开门见山地将事情缘由说了一遍。 舒雅听完后略感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笑着说道:“这绉纱馄饨和我们平常吃的馄饨大同小异,区别只是皮子更薄、汤底更鲜而已。” 说完后,她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笑意,紧接着又补充道:“刘师傅要是感兴趣的话,明天我可以多包一些,到时候你也尝尝看。” 听了这话,刘总旗立刻乐呵呵地点头答应,笑得脸颊都堆起了皱纹。 “那敢情好!我也正好奇着,洛先生嘴里念叨的那个绉纱馄饨是个什么味儿!” 等把话说完送走了刘总旗之后,舒雅稍事收拾,便提着装东西的篮子出门。 去了街角那家熟悉的肉铺,称了两斤新鲜的猪腿瘦肉。 其实按照平时来说,要做上区区两碗,一斤肉完全够用绰绰有余。 可她转念一想,既然已经打算做了,不如多备些分量。 这样一家人也能一起尝一尝。 更重要的是,给陈氏补身子也多一份希望。 哪怕只是一点点,也不能轻易放弃。 自打陈氏病倒以后,除了家里操劳过度之外,日常饮食营养跟不上的情况也很严重。 如今既然自己有能力改善一些,就绝不能吝啬那一丁点儿的肉钱。 然而舒雅刚拎着肉回到家中。 还未走进院子,就发现屋子里面来了好几位面生的陌生人。 她一个都不认识,正迟疑地站在门口,准备先确认一下这些人的来历。 可还不等她开口问陈氏是怎么回事。 一位颧骨高耸的妇人已经急急忙忙地迎了出来。 只见那位妇人眉开眼笑地上前招呼,口中语调夸张地说:“哎哟,这不是侄媳妇?看看看,还买了那么多的新鲜肉,快来快来,我帮你提进屋里去吧。” 然而舒雅与这位妇人并不熟识。 当然不肯随随便便就把食材交给对方。 她略微退后半步,巧妙地避开了那只伸手要接的手臂。 随后神色认真地皱起眉头,直接质问道:“你们是谁?为何会在我家?” 正说着话,此时屋内的动静引起了她的注意。 原来这时,陈氏正在蒋奕和萩萩一左一右搀扶下缓缓走出了内房。 显然也是听到了外面的喧闹声,才被扶着出来查看状况。 那个妇人见到这一幕后立刻改换脸色,抢先一步走到陈氏面前,嘴上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开始告状。 “弟妹你看你看,我们不过是想要帮一把手,没想到人家根本不领情不说,反倒还将咱们当成贼防着了呢!” 陈氏轻声说道:“她是没见过你们,所以才有些生疏罢了。” 说完便抬起头,语气微扬地招呼着舒雅过来。 “舒氏啊,”她温和地说道,“这位是你的大伯娘。旁边坐着的两位呢,是她的两个女儿和女婿。” 大伯娘? 舒雅心头一愣。 脑海里反复翻找一番,却根本没有关于这个称呼的记忆,一片空白。 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有这样一门亲戚存在过。 陈氏察觉到她那一脸不明所以的模样,立刻会意过来,于是耐心解释道:“她们一家前几年就搬到镇上去住了。自从搬走以后,村里基本没怎么回来过,这两年也几乎没有来往。” 这话虽听起来情有可原。 毕竟人家搬到了外地,逢年过节回不来也是正常现象。 但舒雅心里却不以为然。 这都几年没有交集了,如今突然登门拜访,肯定没什么好事。 更别说眼下厨房的事还等着她去料理。 思及此,她便想尽快结束寒暄,回去忙自己的事。 然而还没等她转身离去。 那位所谓的大伯娘竟直接上前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 “哎呀,贤侄媳别这么急!我们这次可是专程赶过来,有件大事需要大家一起坐下来商量一下哩。” 这一句话听得人心里怪不是滋味。 尤其是站一边扶着陈氏的蒋家人。 此时的陈氏脸色已经泛白,身体也微微摇晃起来。 因为身体尚未痊愈,刚才站着说了一阵话后,便已经开始感到头晕目眩,幸亏孙子眼疾手快,赶紧将她搀扶着坐回到椅子上。 稍稍平复了气息之后,陈氏抬眼看向面前这家人,开口问道:“不知道嫂子今天来访,到底是为何而来?” 其实从一开始看到她们空手登门时,陈氏便已觉得不太寻常。 第26章 撑起门户 照理说若是因为听说自己病重特意赶来探望。 怎么说也该捎上些点心或。 但她很快又被对方含糊的回答打断了思绪。 而现在大伯娘的话音刚落。 她心里那种说不出口的不安便愈发强烈起来。 果然不出所料,下一刻便听那蒋家的大伯娘语重心长地说道:“弟妹你啊,这身子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平常还要照顾两个孩子,肯定特别累吧?” 陈氏听到这话后,下意识抬头看着眼前这位名义上的嫂子。 “孩子们都很懂事,也不调皮,我没觉得有多辛苦。” 蒋家大伯娘坐在堂屋里,端着一碗热茶。 听着蒋婉说起家里两个孩子的近况。 她轻轻点头,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语气略带担忧地说:“话虽这么说,但你年纪也一天天大了,孩子还小,以后的日子要怎么撑下去呢?” 停顿了一下,她的神情似乎有了些变化。 “我今天来,想与你们商量一件事——过继的事。” 蒋婉听到这话一怔,目光疑惑地看向大伯娘。 只见对方放下茶杯,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你也知道,我家蒋海成亲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孩子。两口子四处求医问药,烧香拜佛,可老天爷就是不赏这个福气。” 屋外的风吹动着窗帘,在地上投下了晃动的光影。 她又叹口气说:“我是没那个命抱自己的孙子了。但长房这一支也不能断了香火。” “我想着把你家小奕过继过来,认我们做爷爷奶奶。” 她说完这番话,似乎等着对方回应,却又自顾自继续补充道:“这样一来,我们这边有孙子了,你们也可以不用辛苦带两个孩子了。婉儿这么年轻,早点嫁个好人家也好。” 大人们口中所说的“为大家考虑”。 在孩童的眼中却是一种伤害。 从她这番话说来看去,的确是为大家都做了考虑。 可惜,全然不顾孩子们心里是怎么想的。 蒋奕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起初只是不解,接着便慢慢感到不对劲。 直到这句话出口时,一股难以抑制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 “我不答应!我不会离开祖母!” 蒋奕一听这话,立刻站起身来,满脸涨红,眼圈都红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抗拒,大伯娘却没有生气。 反而笑了,一边伸手想安抚那孩子,一边哄着他说:“乖孩子,只要你到了我们家,我就天天做好吃的给你,比你现在在家吃得还要好。” “你大伯和我也一定好好待你,会像亲儿子一样疼你。” 蒋奕态度坚决,稚嫩的小脸绷得紧紧的。 “我绝对不去。我要留在祖母身边,哪里都不去。” 陈氏握着孙子柔嫩的小手,指尖微微发颤,眼角早已湿润,眼泪不住地往下掉。 她看着怀中的孩子,心里像是被人狠狠揪住了一样,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当然舍不得孩子,那是在自己膝下长大的小宝贝。 可是,她的身子骨,她最清楚。 这几年每况愈下,药石难调。 若是真有一天撑不下去了,孩子总要有个依靠才好。 至于舒雅,也已经流露出想要离开的意思。 正当她在心中挣扎纠结,一时拿不定主意时,坐在一旁的舒雅忽然开口发问。 “那萩萩怎么办?” “你们想把蒋奕送过去抚养没有问题,但萩萩呢?你们有没有考虑过她?你们准备怎么安置她?” 蒋家大伯娘听罢,脸上神色略微闪动了一下,目光略有些闪躲。 “你也知道,我们家里条件一般……两个孩子同时照顾,的确是有些吃紧。” 她说着,语气稍顿,而后继续解释道:“不过我女儿前些日子刚生下两个外孙,一家人一直想要个女孩。这不正好赶上,萩萩也是个女孩。要是她能跟了姑姑和姑父过去生活,肯定吃穿用度都会好一些,不会像现在这样受苦。” 舒雅淡淡地扫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大伯娘的女儿以及她的丈夫。 前面那句话倒是真的。 那位妇人确实是刚刚生下了两个男孩,家里确实还没有一个女儿。 可是要说那个做女婿的男人会喜欢小女孩。 尤其是一个与他们毫无血缘关系的女孩…… 这话就经不起推敲了。 就在刚才,那个男人看蒋萩萩的眼神里分明透着几分疏离、嫌恶,根本没有半点怜爱之意。 这种情绪几乎不加掩饰,连小孩都能感觉得出来。 舒雅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看来,是蒋家大伯娘打定主意要把蒋奕过继走。 不惜让萩萩成为“交换”条件,硬生生塞给自家的女儿带去。 这样的家庭环境,真要把蒋奕接走,又能在那种环境里受到怎样的对待? 倘若将来蒋奕的叔伯家再添了个男丁。 他在那样的环境下又能站得住脚吗? 想到这些可能的结果,她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 不由自主地抬头看向身旁的陈氏绪。 她和这位大伯娘做了多年妯娌。 彼此之间的性格早就摸得一清二楚,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的性子? 若是真的把蒋奕送过去,恐怕在那家里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大伯娘素来是个抠门、势利的人。 对家里的男孩尚且百般计较,更别提对外来的孩子了。 但即便再不好,也不能完全不考虑长房的安排。 因为按照老规矩,作为长房一脉,必须有人继承祖业,担起家族的门户。 蒋奕虽然年纪小,但好歹是男孩子,至少衣食无忧还是可以保证的。 若是让她带着两个孩子离开蒋家另谋生路。 凭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也很难撑得起这个家。 陈氏心里有数得很,自己这些年体弱多病。 能否亲眼看着两个孩子长大成人,都是未知之数。 可这两个孩子从小就一同长大,兄妹之间亲密无间,几乎形影不离,从来没有分开过一天。 陈氏又怎能狠心让他们分离? 想到这里,她低声下气地央求道:“大嫂,你看小奕和萩萩从小就在一块儿,兄妹俩一直都很懂事,能不能通个情理,让他们别分开?” 第27章 调理 没想到,话刚说完,蒋家大伯娘摆摆手。 “弟妹,我不是刚说了吗,我家现在经济紧张得很,养一个都吃力,再多一个孩子,根本就不可能做到。” 其实,对于长房来说,一个姑娘能花得了多少钱呢? 顶多吃口饭、穿身衣裳,又能耗费多少银钱? 只要有一口饭吃也就够了。 大伯娘分明就是不愿意收留一个女孩子,打心底里就不想养个“赔钱货”罢了。 听到这句话,她心头一阵刺痛。 只能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蒋奕眼睛红红的,泪水在眼眶中直打转,哽咽着喊了一声:“祖母……你别把我送走,我不想离开家。” 一旁年幼的蒋萩萩也紧紧抓着哥哥手,脸上泪痕清晰可见,带着哭腔说:“祖母,我也舍不得哥哥,我想和哥哥在一起,不要把我们分开。” 原本她就十分不舍这两个可怜的孩子。 如今见到他们哭成这样,内心更是如针扎一般难受。 蒋家的大伯娘显然有些不耐烦,皱起眉头,冷声说道:“弟妹,这种时候,你就不要拖拖拉拉、左思右想了。我知道你是心疼孩子,可我们家蒋海还等着我回去伺候,哪有那么多时间让你慢慢磨蹭。” 陈氏被这一番话说得脸色苍白,声音微颤地说:“嫂子……让我想想,好不好?我只是一时拿不定主意。” 大伯娘见她仍犹豫不决,语气稍微缓了缓,但也只是表面功夫罢了。 “好吧,那我就再让你考虑一下。希望你能早点做决定,毕竟这不是小孩子闹脾气的事。” 蒋家大伯娘放软了语气,说让他们好好商量一下,再给出一个答复。 陈氏带着两个孩子默默地进了屋里,脚步有些沉重,眼神里也满是忧虑。 舒雅则一直陪着他们,默默地跟在后面一起走进了屋内。 屋子里气氛沉闷。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却没有丝毫温暖的感觉。 舒雅刚站定,就听到萩萩小心翼翼地开口问:“娘,你真要将小奕过继给大房吗?” 陈氏低下头,用手擦着眼角的眼泪,哽咽地说:“小奕要是能过去,其实也没啥不好。至少他可以衣食无忧,在大房那里也不会受委屈。但萩萩怎么办呢?总不能只考虑一个,却辜负另一个。” 她的神情十分纠结。 她原本并不愿意把任何一个孩子送出去。 可如今情况特殊,如果蒋家大伯娘愿意一并收养两孩子,也许陈氏真的会点头答应。 可惜大伯娘只是想要蒋奕,这让她的心中不禁开始动摇起来。 在一旁的舒雅听着这话,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大伯娘这人看起来不太好说话,心肠也未必有多宽厚。蒋奕到了她们那边,恐怕不容易被宠爱,日子怕也不会好过。还有她的女婿,刚才那副样子看起来就很凶狠,对萩萩恐怕也不会有多温柔,甚至会区别对待。”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陈氏的表情。 话音落地时,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陈氏听完后,眼圈越发红肿,眼泪又一次从眼角滑落下来。 “那你认为……我们该怎么办呢?你说的话我也明白,我怎么忍心把孩子们交给别人?可是家里现在的状况,我又怎么安心地看着他们长大成人?” 若不是因为自己生病缠身,身体每况愈下。 陈氏根本不会去想让孙子孙女改换门庭。 舒雅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稳住情绪,然后认真地说:“娘,如果你担心的是你的身体没办法将孩子们养大长大成人,不如让我想想办法。” “你想什么办法?” 陈氏抬头看着她。 舒雅点点头,说道:“你这病主要还是因为这些年过度劳累,气血虚弱才造成的旧疾。如果我能找些药膳调养,再配上一些养生之法,说不定能让你的身体慢慢恢复。只要身子好了,你就可以陪着两个孩子长大。到那时,你还愿意把他们送给别人吗?” 陈氏愣了一下,眉头微微一蹙。 “你说什么?” 舒雅看着陈母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又将话重复了一遍。 “林大夫跟我提起过,有种补品,能够帮助你恢复体力,改善目前的状况。” 她低头说道:“补品得花不少银子的,咱们家里哪有那个闲钱来买这个。” 舒雅原本并不打算把阿胶的事告诉母亲。 但此时也只能咬了咬牙,将全部情况都说了出来。 “娘,这种补品不需要花一分钱。镇上的镖局里有个洛先生,他手上刚好存了一些阿胶。我已经与他商量过了,只要我每次帮他做一道拿手菜,他就愿意给我一小块阿胶作为交换。” 她顿了顿,接着说:“今天早上我给你喝的那碗红糖水里,就加了一勺化开的阿胶。” 然后她温柔地看着母亲,继续解释道:“只要你能坚持服用下去,体内的气血慢慢充足了,身体自然就能好起来了。” 她又补充了一句:“这是林大夫亲口跟我们说的,娘如果不信,也可以自己去镇上找林大夫问清楚。” “林大夫真的这么说过吗?” 舒雅坚定地点点头,非常肯定地说:“是的,他说只要连吃几个月的阿胶,并配合调整饮食和休息,你的身体就能慢慢调养回来。” 想到自己能摆脱常年病痛,陈氏忍不住望向了在一旁玩耍的孩子们。 片刻之后,她抬起头,坚定地说道:“只要我真的能调理好身体,那么我就不会再考虑将小奕和萩萩送给别人家过继了。” 屋子外头,蒋家的大伯娘已经等了许久。 眼见事情已经说得差不多了,结果却被陈氏断然拒绝了。 听到这样的回答,她当即皱起了眉头。 “不是刚刚都已经谈妥了吗?你怎么突然改主意了呢?” 她说着,还特意看了站在一旁的舒雅一眼,眼神意味深长地说:“弟妹啊,可别听了别人的几句挑拨离间,最后寒了自己的亲人,毕竟咱们才真正是一家人。” 本来不打算出声插话的舒雅,见到大伯娘这般语气和态度,心中有些不悦。 于是忍不住开口问:“大伯娘是在说我?” 第28章 下定决心 蒋家大伯娘站在那里,脸上露出一丝刻薄的笑容,冷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回道:“我没指谁。我只是好心提醒弟妹一声罢了,后娘终归是后娘,怎么可能像亲生母亲那样对孩子真心疼爱呢?将来万一你不在了,那些孩子由她养着,难保她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说不定,连俩孩子都会被她卖了换钱。” 年幼的蒋萩萩听了这话,一头雾水。 她只是下意识地缩在哥哥蒋奕身边,睁着一双天真无邪的眼睛,满脸困惑地看着大人们。 不知道为什么气氛突然变得这么紧张。 站在一旁的蒋奕却听得明明白白。 如果是在几个月前,他或许也会有类似的担忧。 毕竟当时他对舒雅的信任还未稳固。 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这些日子以来,舒雅所做的一切都深深打动了他。 她借钱给自己的外祖母家,帮他们渡过了难关。 还亲自为卧病在床的祖母四处奔走,找来了稀缺的补品。 “你说谎!我娘才不会抛弃我们。” 蒋奕忍不住反驳道。 这是他第一次称呼舒雅为“娘”。 这个称呼落在舒雅耳边,让她怔住了片刻。 她眨了眨眼睛,愣神地转头看向蒋奕,脸上流露出一种难以置信的情绪。 蒋奕的脸颊微红。 虽然感到有些羞涩和紧张,但他仍坚持直视前方。 “我娘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你不要再胡说了!我劝你们还是赶紧走吧。我不会过继给你们家的,永远不会。” 听到蒋奕再次称呼自己为娘,舒雅心里不由得一阵温热涌动。 她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缓缓转头看向气势汹汹的蒋家大伯娘。 “大伯娘你也听到了,不只是婆婆不同意,就连小奕自己也不愿过继过去。所以,请你们不要再闹了。”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蒋家大伯娘依旧不肯就此作罢,仍旧固执地咬牙冷笑道:“哼!这种事情怎么能说改就改?哪有那么容易反悔的道理?既然已经决定好了,今天就算要动手也得把小奕带走,你们谁也不能阻拦。” 话音刚落,她立刻招呼自己两个女婿上前帮忙。 其中的二女婿性格略显胆小懦弱。 虽不敢违逆岳母的意思,但却迟迟没有迈出脚步,脸上满是犹豫不决的神色。 可大女婿却是个莽撞人,性格冲动、做事欠考虑。 他没有多想,便直接大步冲上前,打算一把抓住蒋奕的手臂将人带走。 眼看情况不对,场面一触即发。 情急之下,舒雅再也顾不得犹豫,连忙转身朝厨房跑去。 她快步冲进厨房,四下寻找,很快便找到了那把平日用来切菜的菜刀。 她一把抄起菜刀,毫不犹豫地拿着它跑回了前厅。 “想带人走?先问问我这把菜刀答不答应。” 舒雅举着刀,站在蒋奕面前。 她一手紧握刀柄,身体微微前倾,一副豁出去不要命的架势。 有句话说得好,“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在这危急时刻,舒雅此刻正像极了那种不怕死的人。 原本气势汹汹的大伯娘一行人反倒被她这股气势震住了。 谁也不敢贸然向前一步。 这时,站在最前面的大女儿看形势不对,生怕自己的丈夫会因为一时莽撞,而惹出人命官司来,赶紧一把拉住他往后面退了几步。 “娘,人家既然不愿意交人,就算了吧,咱们先回去再说。” 在一旁的大伯娘心中当然万分不甘。 她原本以为自己上门一闹,对方就会屈服。 然而眼下情况完全超出她的预料,对方不仅没妥协,还拿出了一把菜刀。 看着舒雅毫不退让的样子,再看看周围人群警惕的眼神,她也不敢再硬闯下去。 于是咬牙恨声撂下话:“行,你们好得很。” 她的语气中满是不甘与愤怒,却又带着威胁的意味。 “日后咱们走着瞧!” 说完这话,大伯娘一甩袖子,带着几个亲属满脸怨气地离开了院子。 看着他们走得远了,院门口恢复了些许宁静。 站在一边的蒋奕此时仍然有些惊魂未定。 他小声问了一句。 “祖母,他们会再回来吗?” 陈氏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她蹲下来柔声安慰他说:“别怕,就算他们来,我也绝不会让你被送走。” 然而舒雅却没有陈氏那么乐观。 她比谁都清楚大伯娘是什么样的性子。 蒋家那边有三个成年的男丁。 两个儿子加上一个女婿,都是帮衬大伯娘的。 而他们这一边,连个能撑得起门面的年轻人也没有。 这一次靠的是胆量,用一柄菜刀吓退了对方。 可如果下次再来,未必还能这般应付得过去。 舒雅深知,这件事的背后其实有着更深的根源。 而这一切归根到底,还是因为一个人——那就是蒋海。 由于当年父亲蒋海命中无子,只有她这个女儿。 所以蒋家大伯娘才会一直惦记着把蒋奕过继过去。 当作蒋家长房的嫡子继承家业。 明白问题所在后,舒雅暗自下定决心。 她打算从这个关键点入手。 唯有解决这个问题,才能彻底消除蒋家大伯娘对蒋奕的觊觎之心。 第二天清晨。 天边刚泛起淡淡的鱼肚白。 厨房里已经飘出了热腾腾的蒸汽。 舒雅站在灶台前,手腕灵巧地包着一只只馄饨。 那馄饨皮薄如纸,轻轻一捏就能看见里面隐约透出的馅料。 一大锅水已煮沸。 她轻柔地将一整筛馄饨缓缓下入锅中。 看着它们在水中沉浮,慢慢浮起。 等到刘总旗照例前来喝茶歇脚时,她便将煮好的馄饨盛了一大碗递过去。 那香味扑鼻,令人口齿生津。 舒雅放下汤勺后,神色认真地开口道:“刘师傅,能麻烦您打听点事情吗?” 刘总旗正用筷子搅动着馄饨。 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嘴里还咬了一口热乎乎的馄饨,“什么事儿?” 他问得随意,语气中却带着些许关切。 舒雅略略思索了一下,随即回答道:“我想找一个人,是我丈夫的堂兄,叫蒋海,在车行做工。” 刘总旗放下筷子,眉头轻轻皱起:“您找他做什么?” 第29章 惧内 舒雅抿了抿嘴,坚定地说:“有点事情,需要他帮个忙。” 见她不愿多谈细节,刘总旗也并未继续追问,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片刻后,他缓缓说道:“这倒也不难。虽说我不认识车行的人,但我们跟他们的老板倒是有些交情。我们平时押货的时候,有时候会借他们的车子运一些不方便带的物件。” 听他说得有把握,舒雅脸上露出一丝希望。 随即轻声询问道:“那等您回镖局后,能否安排人帮我查一下他在哪里?” “成,没问题。” 刘总旗笑呵呵地答道,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舒雅松了一口气,语气真诚地感谢道:“真是谢谢您了。” “客气啥。” 刘总旗摆了摆手,随后夹了一个馄饨送到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冲您这一碗绉纱馄饨,我也得上心。” 舒雅嘴角轻扬,知道这是老刘的客套话,却还是配合着笑笑,没再说什么。 其实之前他还好奇为啥叫绉纱馄饨。 但后来吃上了才知道,原来是这皮薄得像绉纱一样。 入口细腻、鲜香四溢。 “要不是你非要吃这碗绉纱馄饨,我还真不知道馄饨能包得像朵花似的。” 这是刘总旗吃完之后最真实的心得。 说完,刘师傅端着剩下的半碗馄饨回到镖局。 一边递给正在练功归来的洛奕,一边感慨地说起今天遇到的事。 此时的洛奕正埋头吃着馄饨,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筷子,动作略显粗鲁,根本没怎么搭理坐在一旁喋喋不休的刘总旗。 见状,刘总旗也不气恼,仍旧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说起来啊,今天舒娘子托我办点事,让我去车行查个人。据她说那人是他夫君的堂兄,听她的语气,应该是遇上麻烦了。” 洛奕嘴里嚼着鲜美的馄饨,并未停下手中的动作,淡淡地问了一句。 “她怎么老是惹上事儿?” 然后他又加了一句,几乎是在低声嘟囔:“怎么哪儿都有她操心的?” 刘总旗耸耸肩,似乎也认同这样的说法。 不过仍然接了一句。 “谁晓得呢。但到底是个女子,也不容易。能帮一把是一把吧。” 这番话落在耳中,原本洛奕根本没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只要那位“舒娘子”按时把饭菜准备好了就行。 至于她自己的事情…… 与他何干? 谁知馄饨还没有吃完,陆镖头派人匆匆来找刘总旗,让他赶紧进城送一封信。 来人身上的汗都来不及擦,显然是赶了远路过来的,话也只说了一半就催促刘总旗快做准备。 这边事情又催得紧。 刘总旗只能把打探消息的事拜托给洛奕。 临走前他拉着洛奕的手,语气诚恳:“你就当是帮我个忙,抽空让人去车行查一查叫蒋海,千万别忘了!” 洛奕站在原地没作声,眼神平淡地听着。 刘总旗怕他不重视,又连着说了好几遍。 见洛奕迟迟不表态,刘总旗忍不住催了一遍又一遍。 到最后他才有点不耐烦地应了一句:“知道了。” 洛奕答得轻,却还是让对方放下心来。 刘总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谢后,匆匆离开。 舒雅心里一直挂着蒋海这事,做什么都显得心不在焉,就连煮馄饨都没以前仔细。 她时不时会抬头看向街口的方向。 今天生意也不太专心做的,客人点单的声音听进去像是隔着一层雾气,动作慢了许多。 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 刚准备收摊,收拾家当准备回屋时,就有客人走到摊前说:“来碗馄饨。” 那客人声音不大,但突兀出现,让她愣了一下神。 “对不住啊,已经卖光了。” 舒雅下意识回话。 正要弯身开始收拾碗具时,目光一扫却猛地顿住。 她忽然一眼瞧见来的是洛奕,心里不由一动。 看清是他的那一瞬间,她赶忙改口喊了一声:“洛……洛大哥。” 舒雅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洛奕坐在小板凳上,神情轻松。 “早饭你不是才吃了绉纱馄饨,这会儿又饿了?” 舒雅嘴上应着笑,可眼神却不停往他脸上瞟。 心里盘算着他这次来会不会带来什么消息。 洛奕揉了揉腰,边笑边回:“本来倒也不饿,可跑了一趟车行,肚子就咕咕叫了。” 听到“车行”两个字,舒雅的心跳陡然加快,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小心试探问:“去车行干什么?” 洛奕端起桌上剩下的半碗清水啜了一口,语气随意:“还不是因为你要刘总旗打听蒋海这个人?他被陆镖头拉去送信,就把这件事转托给我了。” 一句话说完,只见他对面人脸色明显变了变。 果不出所料,舒雅几乎立刻追问道:“那你是听说什么了吗?有没有查到一点线索?他是谁?还在城里吗?” 洛奕听了却没有立刻回应,只是伸手揉了揉肚子。 “有热汤没?走这一路,又累又渴。” 他似是真累了。 舒雅顿时明白他的意思,连忙堆起笑点头哈腰,回答:“有的!有!你等等,我这就给你做点紫菜蛋汤。” 她手脚麻利地转身翻出锅具。 热水、紫菜本就早早备好了。 那是她每天留下的备用食材。 而为了这一天,她还特地省下了平日攒下来的几个积分,兑换了珍贵的鸡蛋回来存着。 这些她从来舍不得用在别人身上,但今天不一样。 不大功夫,一碗热腾腾的紫菜蛋汤就做好了。 舒雅亲自端了出来,小心翼翼放在桌上。 洛奕丝毫没有客气,一把抄起长柄勺子,率先朝着那两颗滑嫩可口的荷包蛋下手了。 他将蛋舀进碗里,不带半分犹豫。 舒雅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慢慢悠悠地吃完喝完。 等到他终于停下了筷子。 她才轻声开口忍不住问了一句:“洛大哥,现在可以说了吧?” 话音刚落,洛奕从袖中抽出一条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显然是吃得满意,心情也不错。 他缓缓说道,“这个蒋海啊,在车行也就只是个小小的车夫,平时主要负责赶马运货。”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他是常跑县城线的老面孔了。” “据车行的伙计们所说,这个人可是出了名的怕老婆。” 他略带玩味地看着舒雅。 “最关键的是,他那个岳父也不是一般人呢。” 第30章 遇到难事 “那人外号付老大,年轻时曾经做过山匪,手段极其狠辣,性子也十分暴戾,是出了名的不好惹角色。” 洛奕一边回忆一边解释道。 难怪! 难怪蒋海在面临婚姻问题时,不敢提休妻,也不肯另娶。 原来是背靠着这么一个势力强大的老丈人撑腰。 难怪处处受到掣肘、毫无退路可言。 舒雅低头思索着这些信息。 正想得入神之际,忽然听到洛奕语气淡然。 “你是跟蒋海有过什么梁子,想对付他?” 舒雅心中一跳,刚打算摇头否认,对方却直接揭穿她说。 “你要是没什么打算的话,又怎么会有心去查人家的底细呢?” 她沉默片刻,只得无奈地点了点头,轻声道:“确实有些小过节。” 听到她的坦白,洛奕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沉吟了几秒,像是斟酌了一番之后,才缓缓开口。 “看你平常也没少给我做饭的情分上,我可以给你出主意。” “真的?” 舒雅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几乎是立刻追问。 “什么主意?快告诉我!” 洛奕抬眼看了她一眼,缓缓道:“我没见过蒋海这人。不过——他的那位岳父大人,付老大……” “我倒是认识一个有办法的人。” “是谁?” 她忍不住打断。 “威远镖局以前有个老镖头,姓何,大家都习惯叫他‘何镖头’。” 洛奕语速不紧不慢,但句句都透着笃定。 “听说当年此人曾帮过付老大一次大忙。” “从那之后,付老大对他可以说是言听计从,几乎没有违抗过他一句说话。” 舒雅眼神一亮,连忙问道:“那么这位何镖头在哪里?我该去哪里找他?” 洛奕却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再次补上了一句提醒的话。 “对了——这何镖头当年是因为负伤才离开镖局的,脾气也因此变得有点古怪。” 他顿了顿,郑重其事地说道:“你要去找他帮忙,心里得先做好准备。” 舒雅听了之后,默默地把这些话记在了心里。 脸上神情虽平静,但眼神中已多了一分深思。 稍后,她抬起头来,向洛奕轻轻点头。 洛奕站在一旁,神情淡漠,语气不高不低地说道:“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可不是为了帮你。” 顿了一下,他的目光略微偏移。 “是因为刘师傅托了我,我才没办法推脱罢了。” 说完,他微微皱眉,略带不满地说出最后一句。 “你还是尽早解决好这些麻烦事,别耽误了给我做饭。” 舒雅嘴角轻轻上扬,回应道:“放心吧,一定不会让你饿着的。” 有了洛奕的这番提醒,舒雅心里大致有了方向。 经过片刻思考后,她决定前去拜访这位镇上的何镖头。 希望能从他口中获得一些有用的消息。 听闻何镖头就居住在这座小镇里。 舒雅于是准备妥当,便推着那辆小车出发前往镇子。 一路上倒也顺利,等到了镇中心后。 她随意拦下了一位过路人,请教起了具体住址。 “哦,你是找何镖头啊?” 路人先是一愣,随即抬手指向巷子尽头,说:“他住在巷子那头。” 接着,对方还热心补充了一句。 “这位何镖头性格可不太好,特别讨厌外人上门打扰。尤其是最近,他娘病情加重,快不行了。你要是没特别要紧的事,最好别去烦他。不然啊,小心吃一顿冷言冷语,那就划不来了。” 舒雅听了这话,心中顿时一紧。 原来这位何镖头正在家中承受如此沉重的压力。 而自己此时贸然造访,的确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但她并没有因此转身离开。 而是心想着既然已经来到这里,至少也要先找到地方、熟悉环境。 就算不便进屋了解情况,至少也要把地址牢记下来,以便日后行事。 依照那位路人的指引,舒雅一边回忆着路径,一边缓缓前行。 很快便来到了传说中的何家门口。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确认门牌和周围环境无误后,迅速将这个位置牢牢记在脑海中,准备转身离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身影从屋内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材清瘦的男人,身形有些佝偻,步伐却还算沉稳。 只见他走下来几步后,忽然伸手敲响了隔壁邻居家的大门。 只听“咚咚”的敲门声回荡在街角空旷处。 “李婶,你在吗?” 男人开口叫了几句。 然而,无论他如何敲打和呼喊,对门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看起来应该无人在家。 舒雅看到他焦急不安的模样,心里一软,便咬咬牙,壮起胆子走上前一步,轻声说道:“何镖头,需要我帮您做点什么吗?” 眼前的这名年轻男子身着粗布短衫,腰间挂着一只旧皮囊,神情急迫,一看就是遇上了什么难事。 他正是城东有名的何镖头。 平日里押镖四海为家,与街坊们多有来往。 但唯独与眼前的舒雅素未谋面。 见她主动搭话,他下意识露出一丝防备之色,皱了皱眉头,眼神在打量着她。 舒雅察觉到他的防备情绪,赶忙摆摆手解释说:“我来找李婶的,刚刚听隔壁张大娘说她今早出门了。之前……她提过您的事情。” 听到她说出“李婶”这两个字,何镖头眼中那层疑虑这才稍稍缓和了些。 他低头思忖了一瞬,似乎正愁没人帮忙,便开口道:“李婶既然不在家,那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说着,顿了一下,目光透出几分急切。 “你看啊,我家这老太太现在一个人在家,我有点事儿得马上出去一趟。你要是不忙的话,能不能替我在我家陪一会儿我娘?我不会走太久,很快回来。” 舒雅一听,立刻点头答应:“没问题!我现在正好也没有什么事,您放心好了。” 看她如此干脆爽快地答应下来,何镖头反倒显得有些意外。 不过这样一来他也就不耽误时间了,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然后转身便带着她走进了自己的家中。 推开简陋的大门之后。 眼前是一排几间并不宽敞的瓦房。 屋顶被风雨磨砺得略显斑驳。 西侧一间是何镖头自己住的屋子。 而东边那一间则是他的老母亲所居住的地方。 那里如今还飘散着一股草药的淡淡苦味。 虽然传言中讲老太太已到了弥留之际。 但这会儿看她的脸色倒还算平稳,并没有太多异样,只是眼神中透出些虚弱罢了。 第31章 来回奔波 舒雅跟着进屋的一刻,躺在床上的老太太微微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她身上,满是疑问地问:“哎呀,这小姑娘是谁家的啊?怎么来了咱们这儿?” 还不等何镖头回答,舒雅已经笑眯眯地走到床边坐下,语气亲昵地说:“我是来找李婶的,刚巧遇上您儿子在外面找人来陪您说话呢,我刚好没事,就过来瞧瞧啦!” 老太太听了,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声音轻轻道:“原来如此……麻烦你了姑娘。不过我自己也习惯啦,陪不陪都一样的。” 说罢,又转头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对他说道:“你看看,现在有人陪你老娘了,还不赶紧去办你的正经事儿?别在这里磨蹭了!” 何镖头点点头,对着母亲笑了笑。 “嗯,我知道了。娘,您别担心,有什么事就让这丫头给我捎信。” 说完便拎起外套,转身快步出了门。 等人都离开了之后,房间里只剩下舒雅和老母亲两个人。 此时舒雅坐在床沿,忍不住心中的好奇,轻轻问道:“刚才您儿子好像挺着急要出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老太太缓缓地说道:“唉……这事儿啊,都是我惹出来的祸。他昨天问我,娘想吃什么,我心里一动,就随口提了一句:‘还记得当年你儿子从京城带回来的那点心吗?’说实话啊,那是真好吃,味道太特别了,又松又酥,咬一口都会掉渣。” 她一边说,眼睛似乎都有些亮起来。 “那还是他跟着老镖头第一次进京回来时买的。当时我就吃了那么几块,没想到这十几年来,一直记着呢。到现在,一想到那个味儿,嘴里的口水都忍不住要往下咽。” 说着说着,老太太脸上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的表情,语气中带着歉意继续道:“我只是随口说说罢了,压根没往心里去,可谁成想,我这个傻儿子竟然真的上心了!他说不定今天已经出发往县城去了。那地方离这儿有段距离,好在有两家做点心的老铺子,听说味道也还差不多。” 她说的这点并不夸张——京城确实离这里很远。 如果要亲自跑一趟的话,一个来回最少也要花上一个月的时间。 老太太心里很清楚,自己的身体已经不行了。 恐怕等不到儿子从京城把点心带回来了。 何镖头自然也看出了她的病情和这份遗憾,所以才起了心思。 想着要不要先去县城那边找一找有没有类似风味的糕点。 哪怕只是能沾上一点边也好,让老太太临走前尝尝,不留这个遗憾。 舒雅原本是来找何镖头帮忙办一件事的。 但无意间听到了这段对话,看到老太太想吃点心的模样,心中不由一阵酸涩,于是也动了个念头,准备趁最后的机会,试着帮她达成这一小心愿。 “老太太,您和我说说那块点心是什么味。” 舒雅轻轻开口询问。 老太太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努力回想着,“那东西,外皮酥得不像话,入口就碎,咔咔地响。但是里面的馅,就不知道是什么料做的,反正吃起来口感柔软绵密。而且样子好看得很,像是盛开的牡丹,花瓣一朵接一朵叠在一起,红艳艳的,别提多喜人了。” 听了这番描述,舒雅脑海中灵光一闪。 她推测,老太太所讲的应该是种油炸制作的酥皮类点心。 做法跟传说中的荷花酥颇为接近。 如果把那种原本雕刻成荷花形的手法稍作改动。 用牡丹的造型取而代之。 说不定就能还原出七八分相似的模样。 至于内馅的那种软糯细腻口感。 不是传统的红豆沙,就应该是枣泥了。 她打定主意要做豆沙馅和芝麻糖这两种口味出来,让老太太都能尝一遍。 有了主意后,她便试探着跟老太太沟通。 “这种点心呀,我也好像在哪家铺子吃过一次。老太太如果愿意信我,我可以下厨房试着做做看。” 舒雅一边说着,一边仔细观察老太太的表情。 老太太连忙应道,声音里满是欣喜。 “厨房就在那儿,你想动手做,随便你试都行。就怕咱们家里没那么多材料,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啊。” 舒雅微笑着点头回应,语气温和又自然。 “缺什么东西的话,我去找隔壁王婶借一借,她那边总准备得很齐,应该没问题。” 其实这类炸点心也没那么复杂。 普通的面粉就够用了,并不需要太贵重的东西。 正当舒雅在厨房里热火朝天地忙活着、锅中油脂咕嘟冒泡时,何镖头已到了县城。 正如老太太先前猜测的那样。 他心里一直记挂着母亲临走前的这点心愿,实在不愿让母亲带着遗憾离开。 这才特意赶了过来,把城里的两个点心店全都跑了一遍,只为买到正宗的老味道。 但毕竟县城到镇上有一段不近的路,来回奔波极为辛苦。 等他紧赶慢赶回到家中时。 夜色早已笼罩四野,天已经黑透了。 “娘,我回来啦!” 尽管在外头是个说一不二、神色冷峻的镖头。 可一到了母亲身边,他就变成了温柔贴心的儿子。 推开房门进屋时,正看见舒雅端端正正地陪在老太太。 他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了一些,赶紧把手里的东西端到床边。 “娘,我把您最想吃的那两家老字号点心给您带回来了。我挑的全是顶好师傅做出来的,保准不会让您失望。” 不料老太太摆了摆手,眼中虽有欣慰,却没有惊喜。 反而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桌上那一盘还冒着油香的炸点心。 “瞧见没有?丫头已经帮我做出了我想吃的东西。刚才我吃了两块,还是记忆中的味道,外面酥脆,里头软糯,真真是小时候那家的味道。” 老太太说完缓缓闭上了眼。 “这个滋味啊,我念叨了这么多年,心里一直都惦记着。自己也没想到,在离开这人世之前,还能再吃到一口熟悉的味道。”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渐渐地弱了下去,气息也变得绵长了些,好像整个人都有些疲惫了,连说话都吃力了起来。 没过多久,她就安静地睡着了,嘴角还带着一丝笑。 最近这一段时日,老太太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差了许多。 第32章 抢孩子 清醒的时候不多,大多数时间都是在昏昏沉沉中度过的。 做儿子的对此早已有心理准备。 他也已习惯这种母亲忽醒忽睡的状态。 见母亲睡得踏实,他轻轻地为她拉好被角,把被子往上提了提,盖严实了才放下心来。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一旁的舒雅身上。 视线又转向了那盘精致小巧的点心上,眼神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这点心……是你做的?” 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带着点意外开口问道。 舒雅听后点了点头,随即轻声解释说:“小时候我家里有一位长辈曾是给贵族做饭的厨子,手艺十分了得。后来传下来了几张祖传的手写方子,其中就有关于点心的做法。”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方才听老太太讲那口味和大致的模样,我大概就猜到是那种点心了,所以就动手试了一下。” 她语气略带笑意地说着:“没想到运气还不错,刚好就合老太太胃口了。” 何镖头听得真切,脸上的神色也不由自主柔和了几分。 他郑重其事地点点头,真诚地说道: “这几日,我娘几乎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什么也吃不下。你能帮她完成这么一个多年来的夙愿,真的……非常谢谢你。不管是谁,都会感激这份情意。” 舒雅听到这句话后,心中微动,。 正想借着这个话题再说些什么,说不定还可以牵扯出她真正想请求的事。 可就在她思索措辞的时候。 突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何镖头起身走向门口,打开之后便看见一位熟人站在外面。 果然是街坊邻居过来串门了。 两人简单说了几句,声音虽不高。 但门外隐隐还能听见那个妇人提到“李婶”这两字。 原本只是寻常拜访,舒雅却顿时心中一惊。 因为先前为了顺利接近老太太并留下印象。 她在初来之时曾经撒过一个小谎,说是特地过来寻一位叫李婶的亲戚。 她现在一听这位“李婶”真有其人,并且此刻已经来到了这里,不由地有些慌神。 若是等会儿对方与她对起话来,那岂不当场就会露馅? 于是,她没等那边谈话结束,就赶紧找了理由提出告辞。 而站在门外的李婶,则误认为她是来看望自己的,并未察觉有什么不妥之处,也就随口应了一声道别。 舒雅推着小车迅速出了门,转身沿着小路快速离去。 一路上脚步都显得有些匆忙。 这李婶来得可真是不巧啊! 倘若她稍稍再晚来个半刻钟,或许自己的计划就能顺利展开。 哪怕只多拖延一会,也有可能改变局势。 看来以后得再找别的机会了。 夜色已完全黑下来了。 舒雅推着车走了比平常多一倍的时间,总算到家了。 沉重的脚步踩在泥泞的小路上。 她一边调整肩膀上的布包,一边喘着粗。 但比起身体上的劳累,她心里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前几天她出门卖馄饨时,从来不会这么迟回来。 那时她的行程很规律,清晨出门、傍晚回家,日子虽不富裕,却也平稳有序。 她今天拖到了这个点才回,把陈氏急坏了。 从中午开始,陈氏便站在门口来回张望,一边做家务一边惦记着儿媳妇的去向。 连平日里沉稳的蒋奕也被带得焦躁起来,几次想出门寻找却被陈氏劝住。 刚进门,蒋萩萩就跑过来扑到她怀里。 小丫头眼圈红红的,明显是哭了很久。 此刻看到母亲终于回来,立刻投入温暖的怀抱,再也不肯放开。 “娘,你终于回来了。你如果还没有回来,祖母就要带上哥哥去找你去了。” 萩萩声音带着哭腔。 舒雅捏了捏萩萩的小脸。 “萩萩也着急了是不是。我没事,只是今天耽误了一下。” 她的语气尽量放柔,试图安抚孩子的情绪。 可那微微发抖的手指却出卖了她心中的不安。 晚饭早准备好了,可因为舒雅没回来,陈氏只好一次次地往后推。 饭菜冷了又热、热了又冷。 最终也没吃几口,大家都没了胃口。 现在儿媳到家了,陈氏边盛饭边问:“你去镇上干嘛了?” 舒雅就把今天打听到的和自己打算全说了出来。 从何镖头的事情,到她暗中计划的一切,她都没隐瞒。 因为她知道,只有全家齐心协力,才有可能扭转眼前的局面。 “现在可能帮我们的,就是那个何镖头。我帮他老母亲完成了一件心愿,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会帮忙。只是我要找个好机会跟他说这事。” 陈氏把饭菜摆上桌。 “老人家都快不行了,哪有心思管咱们的事情。还是先缓缓吧,等他们处理完丧事再说。” 她的想法也很实际,不想在这节骨眼上再去给人添麻烦。 舒雅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 她自己也不想在这时开口。 只要蒋家长嫂那边没什么动静,她就可以慢慢等着。 然而命运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尤其是坏人往往比他们预想的还要狠辣几分。 但他们没想到那蒋家长嫂下手这么狠。 第二天,舒雅正在卖馄饨,一个常和陈氏来往的邻居妇人找到她传话。 “你快点回家吧,你们家孩子被人抢了。”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舒雅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苍白。 “什么?” 舒雅听闻此言,大惊失色。 原本正在整理的摊位一时顾不得收拾,手中动作慌乱地停下。 她脸色煞白,眉头紧锁。 “你说的是真的?蒋奕被他们带走了?” 她再也坐不住了,立刻站起身来,手脚麻利地卷起摊布,将剩下的食材、器具匆忙打包捆好,一边收拾,一边急切地追问:“是谁带你家大伯母来的?他们怎么敢这样?婆婆现在怎样了?” 那位村妇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家大伯母是早上来的,一早带了两个女婿上门,说是专程要把蒋奕接去镇上住些日子。你婆婆不同意了,家里孩子才刚满五岁,怎么可能随意带走呢?两人就从院门口吵到堂屋里,越说越凶。” “最后,争执中,你家大伯母动手推了婆婆一把,你婆婆一个踉跄就倒在了地上。当时蒋奕在旁边吓得直哭,可婆婆只能眼巴巴看着他被人抱走,连爬都爬不起来……” 第33章 长记性 舒雅的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落下。 那村妇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低声说:“我正好那天路过你们家,看到你婆婆躺在院子里,满脸都是泪,口中不停地念叨着‘别把我孙儿带走’,我实在不忍心,所以赶紧跑来告诉你一声。” “她说你现在不要先回家,直接赶去找你大伯母,想办法把蒋奕带回来。她说你是他的娘,不能让人就这样抢走了孩子。” “但你家大伯母那边可是有两个人站着撑腰。她那两个女婿都在场,而且她儿子也支持,你说你一个人去了,会不会吃大亏?” 村妇面露忧色。 舒雅低垂着头,片刻后缓缓抬起头。 “我知道我不一定对付得了他们。可如今婆婆病得重,根本动弹不得,只有我去才行。”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酸楚。 “如果我现在不去找他们,孩子恐怕就被他们留在镇上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以前蒋奕不愿亲近我,我也明白他的心结,未曾怪过。可如今,他慢慢学会了叫我‘娘’,也会抱着我的手臂说喜欢我了……” “那一声‘娘’,就像一根绳子把我整个人拴住了。” “我不可以再失去这个孩子。” “即使面对整个蒋家长房,我要闯上一遭。无论如何,我也要把蒋奕亲手接回来。” 而此刻,在蒋家大房之中,长嫂早已搬回旧宅,仗着背后有自己亲生娘家人撑腰,根本不遮掩自己的来意。 不仅没躲,反而理直气壮地把孩子带回了镇上的屋子。 两位女婿并未逗留太久,草草说了几句便告辞离开。 毕竟这是弟弟家的内部事务,他们在侧旁人前不便久留。 送走了外人之后,家中只剩自家人时,蒋家长嫂走进厨房,嘴上说着要亲自做点吃的安慰孙子,实则是为了显示她做祖母的地位。 然而蒋奕始终不领这份情。 他坐在屋内一张木凳上,双目通红,口中喃喃道:“我不饿……我想奶奶,还有萩萩……还有我娘,我都想!” 他说完后忍不住抽泣出声。 “哭哭哭,除了哭还会做什么。” 儿媳妇付晚霜推开房间门走了出来。 “娘,你这是干什么呀?怎么把一个只会哭的小孩子给带回家里来了?” 大嫂脸上顿时露出了难看的表情,心里暗暗想着。 要是你能生下一个自己的孩子。 老头子也就不用让二房孙子来继承咱们这一支了。 然而她深知眼前的儿媳是个蛮横不讲理的人,平时就经常顶撞自己。 因此她不敢发作,只能强忍着心中那口气,低头对小奕温柔地招手说道:“小奕啊,别怕,过来奶奶这儿,奶奶这儿有糖,特别甜,给你吃。” 蒋奕抽抽搭搭地抬起头,带着鼻音说:“我不、我不想吃糖……我、我想回家。” 大嫂叹了口气。 “乖啊,这里本来就是你家。别哭了好不好?再哭的话……奶奶就不能让你吃饭啦。” 而一旁站着的付晚霜却毫无怜悯之情,冷漠地说:“娘,这个小崽子一直在哇哇叫,吵得我耳朵都快要聋了。照这样下去,我就非得动手揍他一顿不行!” 眼见事情要失控,蒋家的大伯娘赶忙劝道:“可千万别动手啊!这孩子现在已经懂事了,打骂留下的印象很深的。你现在教训他一顿,往后他会一直记恨你的,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可付晚霜却丝毫不在意地说:“怕什么怕?我爹以前就说,孩子不挨打根本不可能变好。就得狠下心管教。说不定我还得真得多敲打他几下,让他早点懂事,变得听话一些。” 她表面听上去像个文弱小姑娘,可实际上身体结实得很。 只见她几步走到厨房门口。 随手从墙角拔起一根烧火用的棍子,挥起来在蒋奕面前晃了晃。 才只是轻轻一动,那棍子就在空中发出呼呼的声音。 吓得蒋奕忍不住又掉下一大串眼泪。 更让人胆战心惊的是,付晚霜并没有就此收手的意思。 只见她举起烧火棍,直接朝蒋奕身上狠狠打了下去。 看到这种情况,蒋家的大伯娘急急忙忙冲过去想要阻止这场虐打。 结果却被付晚霜抬手一把推开。 整个人差点摔倒在地。 她只能站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瘦小的孩子在棒打之下瑟缩颤抖。 眼见那一棍子结结实实砸在蒋奕背上。 剧烈的疼痛瞬间从背部蔓延至全身。 他不由自主地缩起肩膀,身体猛然向前蜷曲成了一团。 付晚霜站在他面前,脸上神情冰冷,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是冷冷地甩了甩手中的烧火棍。 接连又打了他几下,直到力气有些耗尽才停下动作。 “从今天开始不准哭,我听见一次,就再揍你一次。” 被打过的地方像是燃烧了起来一般。 蒋奕咬牙忍受着身上的疼痛。 他知道这个“养母”动真格的。 他不敢发出一点点声音,哪怕那种疼痛已经到达几乎无法承受的程度。 只有在没人注意的时候,悄悄抹掉眼角流下的泪水。 脑海中却不受控地浮现出奶奶慈祥的脸、萩萩调皮的身影。 但现实终究还是太过残酷。 他也清楚地知道,年迈多病的奶奶根本没有任何能力把他抢回家。 而小萩萩更不可能替他说上一句话。 自己或许真的要长期留在这个可怕的地方生活下去。 尽管如此,蒋奕依旧强忍着不让自己表现出来,死死咬着牙。 可他还是一不小心轻轻抽泣了下。 那一丝细微的声响还是传入了付晚霜的耳朵。 她的目光立刻阴沉下来,迅速抓起放在一旁的烧火棍。 “我看你是存心跟我对着干!找打是不是?” 随即她边骂边卷起胳膊袖口。 “你给我好好长长记性!” 她扬起了手中木棒,蓄力准备重重击落。 “对不起,娘,我真的知道错了,饶了我吧!” 蒋奕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 可是付晚霜根本不吃他这一套,脸上的神情也愈发凶狠,依旧固执地抡举起那根烧火棍。 眼看粗大的梆子即将落下之际。 一道巨大的撞击声忽然响起。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厚重的大门竟被人猛地一脚踢得豁然大开! 紧接着一个声音高声喊道:“谁要是敢碰我儿子一根手指,我现在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后悔!” 第34章 芙蓉鸡片 只见门口站着的是,手握双刀满脸杀气的舒雅。 一看到日夜牵挂的母亲身影出现,所有的坚强终于溃堤。 蒋奕嚎啕哭泣起来。 “谁要动我儿子,先过我这关!” 舒雅猛地踏出一步,眼神凌厉如刀。 付晚霜根本不认识眼前这个怒气冲冲的女人,冷冷瞥了她一眼,把手中的烧火棍不紧不慢地放下。 她轻轻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 “我自己家的事,教自家孩子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又不是他亲娘!” “因为他就是我亲生的儿子!你说这事跟我不叫事?” 舒雅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双眼死死盯着付晚霜。 “我不是别人,我是他娘!小奕,快过来娘娘这里!” 孩子早就吓呆了,哪敢轻举妄动。 尤其看到面前站着的付晚霜一副气势逼人、凶巴巴的模样。 可是一听见娘的呼唤,就像看到了主心骨一般,拔腿就朝着舒雅奔过去。 这下付晚霜的脸色顿时就拉了下来,心中一阵窝火。 然而一看眼前的舒雅手里竟拎着两把明晃晃的菜刀,顿时也就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一时冲动酿成大祸。 舒雅本来只是拿着菜刀壮壮胆罢了,并无真想动手之意。 但现在发现屋里没别的男人帮忙,只有一个年迈的妇人在此,便心里多了几分底气,觉得胜算更大。 现在只要解决了眼前这对居心不良的婆媳,就能安然无恙地把孩子带回家。 她咬牙切齿,目光犀利一转,立刻盯上了站在一旁的老妇。 “我早已经说过,我们二房是不同意把孩子送过去继承的。你们仗着人口多一点,就在没有通知的情况下强行闯进我家,把我儿子带走。这样做,是想逼我们一家走上绝路吗?” 被质问的蒋家大伯娘脸色瞬间变了,手微微发抖。 虽说年纪上占点优势,但她也不是不怕眼前这个拿着菜刀的疯女人。 为了不让事情激化,连忙陪着笑脸。 “哎哟,贤侄媳妇啊,有话慢慢说嘛,千万别激动。” 说着一边后退几步,又小心翼翼地说道。 “你不若先把菜刀放下,咱们一起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哼,”没想到舒雅反倒攥紧了刀柄,态度更为强硬,“跟我讲道理?说得轻松,你们这些人,还有什么好说的?!之前怎么对我的,难道我还记得不清楚吗?” 随即,她提着两把菜刀猛然往前跨了一步,声音陡然放大数倍。 “大白天,你们硬闯进我家,不但打伤我娘,连我都差点没命。最过分的是,你们居然连孩子也不放过——你们是真狠下心让我们母子不得活啊!”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说罢,只见她咬紧嘴唇,双目一横,挥舞着手中的菜刀,直冲老妇扑了上去! 眼看那寒光闪闪的刀刃朝自己飞来,老妇吓得魂都没了,嘴里一个劲高喊救命。 可舒雅偏偏就是要让这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只要附近邻里都听到风声赶来看看情况。 她的举动反而更有理由。 让大家知道是蒋家人欺人太甚。 这样一来,自己接走孩子也就更加名正言顺! 引来了街坊邻里驻足围观。 舒雅追着蒋家大伯娘不放,一边跑还一边高声指责,嘴里不住地说着蒋家人抢孩子有多么不像话。 围观的众人都看着眼前这一团乱糟糟的场面,忍不住窃窃私语。 “哎哟,真是没想到,堂堂蒋家的大娘竟然会做出这种事,大白天的居然敢直接冲到人家来抢人!” “要说抱孙子啊,就让她家自己媳妇生去嘛,干嘛非要来抢别人的孩子?这也太不讲理了!” “你还不知道吧,我听说他们家的儿媳妇过了门都好几年了,肚子一直都没动静。” 原本关注抢孩子这件事的注意力渐渐转移到了付晚霜身上,开始对她怀不上孩子的旧事重提、评头论足。 而付晚霜也恰巧听到了这些讽刺,顿时火冒三丈,越听越憋屈。 她狠狠咬了咬牙,气得一跺脚,然后径直冲进了厨房,顺手抄起了一把菜刀。 “你们一个个站在这看热闹是吧?觉得我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是吧?那我今天就跟这个老东西拼了!我看谁还敢笑话我!” 她一边大声嘶吼,一边举着明晃晃的菜刀。 本来心里就有郁结的付晚霜此时彻底爆发了。 其实舒雅追蒋家大伯娘也只是为了出口气,吓唬吓唬她。 根本没想真动手或者出什么大事,只是口头上不甘示弱。 但付晚霜却像是一根弦彻底绷断,拎着刀就气势汹汹扑了过来。 此刻的舒雅正一门心思追逐着蒋家大伯娘。 哪顾得上回头看身后的变化。 周围人群又叽叽喳喳说得热闹,吵得连她自己的思绪都有些混乱。 因此对于身后传来的喝骂声,以及付晚霜的威胁之词。 舒雅全都没有察觉,甚至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就在身后逼近。 付晚霜比舒雅要壮实许多,脚步也更加有力。 只见她三步并作两步,几个跨步就已经冲到了舒雅的面前。 眼看着那柄刀就快要劈砍下来。 旁边的几位胆子小的邻居已经吓得惊叫出声。 那一声突如其来的尖叫,终于惊醒了还处在恍惚状态的舒雅。 她刚回过神,眼前却已经是刀光一闪。 舒雅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整个人僵在原地。 然而,意料之中的痛感迟迟没有降临。 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站在她正前方的洛奕。 只见他手里握着一根粗壮的木棍,硬生生将那迎面而来的菜刀挡了下来。 只听洛奕低声说道:“还在那里站着干什么?别愣着!赶紧过来躲好。” 听到他的催促声,舒雅这才反应过来情况紧急,连忙一个箭步跑了过去,躲在了他身后站定身子。 她略带迟疑地问道:“洛大哥,你怎么会来这里?” “你问我怎么来的?” 洛奕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爽。 “我昨天可是在吃饭时特意跟你说了,今天想吃你做的芙蓉鸡片,结果呢?你居然忘得一干二净。害得我连早饭都没吃就赶来找你。” 舒雅怔了一瞬,才想起来——昨天好像是听他说过这么一句话。 第35章 不胜其扰 不过她那时候心不在焉,满脑子想着去找何镖头打听消息的事情,也就顺手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她也没想到洛奕对一顿饭菜居然真的如此在意。 见半天没等到人,竟然直接找到了这个地方来。 洛奕接着问道:“我就猜你肯定会忘。话说回来,蒋海那事儿还没解决完吗?” 舒雅叹了口气,低声道:“怎么可能那么快三两下搞定?这件事牵扯太多,而且情况复杂,一时半会儿根本解释不清楚。” 此时此刻,两人就这样一边躲避危机,一边若无其事地聊起了天。 而站在不远处举着菜刀的付晚霜在一旁早就气得牙痒痒,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你们两个眼里还有没有我!” 她怒吼了一声,脸色涨红。 洛奕向来不怕呛人。 他冷冷地站直身子,斜着眼冷冷地看她一眼,语气不咸不淡,带着一丝讥讽说道:“你是付老大女儿对吧?果然是虎父无犬女。” 这句话无疑是火上浇油。 “你敢这么说我爹?我看你是活腻了!” 付晚霜再次怒不可遏,满脸狰狞地吼叫着,手中举起那把菜刀,毫不犹豫地挥起。 洛奕手上只有一根普通的木棍,并无任何武器傍身。 但他却临危不乱。 只见他动作灵巧,将手中的木棍当作长剑使用。 一挑、一撩、一闪。 几个回合后,趁着付晚霜招式用老之际,猛地出手。 一下子就把她手中的菜刀精准地挑飞出去。 围观的群众见到这一幕,忍不住纷纷哗然,有人更是发出惊叹声。 “真牛!这小子真有两下子!” 站在一边的蒋奕则激动得拍手鼓掌,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兴奋神色。 而一直冷眼旁观的舒雅也有些意外。 之前她只从外貌上看,觉得洛奕是个文质彬彬的书生气男子,没想过动起手来竟这般沉稳干脆。 她看着场上形势的变化,心头一阵舒爽。 看付晚霜已经气喘吁吁,面色发白,明显是彻底没了脾气,连还手的机会都被轻易抹杀。 舒雅心情颇为痛快,随即走到她面前,俯身看了看那张不甘的脸庞,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过身,喊了一声。 “小奕,她有没有动手打你?” 原来舒雅来时,刚好看到付晚霜想举刀砍洛奕,却被自己拦下。 她虽然制止了一场恶斗,但内心一直怀疑,是否在她到达前,蒋奕已经被对方欺负过了。 蒋奕听了这句话,原本还带着些许情绪的眼睛顿时泛起红意,泪水像断线的珠子般立刻涌上来。 “她说我太爱哭……” 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就在你来以前……她拿烧火棍抽了我几下。” 说到最后几句,他已经忍不住低下头去,手指攥紧衣角。 周围还有很多街坊没有散去。 三三两两地聚在一旁,表情各异。 当着众人的面,为了证实所说的话。 舒雅弯下身子,拉起蒋奕的衣服一看。 果真,在孩子单薄的后背之上,横七竖八分布着好几条伤痕。 有些已经开始泛青发紫,看起来触目惊心。 蒋奕流着泪,抽泣着说:“她打完我以后,还不准我哭。只要我一哭……她就继续打我。” 他说这话时,止不住泪流满面,一颗颗眼泪不断地往下掉。 舒雅心疼地看着眼前抽泣不止的小奕,伸出双手温柔地将她搂进怀里。 “小奕别怕,娘这就给你讨回公道。” 说完这话,她轻轻松开怀里的孩子,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果然,在屋后堆杂物的地方,她发现了一根结实的烧火用的木棍。 那木棍粗细适中,显然是经常用来拨动柴火使用的。 “小奕,她打了你几下?” 她蹲下来,一边用袖子擦拭孩子的泪水,一边低声问道。 蒋奕眼眶通红。 “六下。” “好。” 舒雅站起身来,眼神冷了下来。 她用力握紧了手中的木棍,然后挺直脊背大声地说。 “那你瞧好了,我现在把这六下一分不差地还给她。” 被洛奕紧紧制住的付晚霜当然不想被人教训。 尤其是想到那根硬邦邦的木棍时,更是吓得脸色发白。 她拼命扭动着身子,挣扎着想要逃脱禁锢。 但洛奕的手臂纹丝不动。 她忍无可忍,转头对着站在不远处的婆婆嘶声求救:“娘!你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欺负我吗?你快劝劝她们啊,让她们放开我!” 婆婆却连半步都没往前走,只是低头嘟囔着。 “我早就说过,别没事招惹小奕。现在好了,丢人现眼,家里出了这种事我怎么见人?” 丈夫此刻不在家,她是越发没了底气,哪敢出面替儿媳说话。 更别说平日里,她心里其实也早对这个嚣张跋扈的儿媳不满已极。 眼下她能吃点苦头受点罪,反倒正合自己心意,说不定还能让她学会做人。 连亲人都不敢插手,左邻右舍自然也不愿意管这场麻烦。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却没有一个上前劝阻。 没人阻挡,舒雅便理直气壮地举起手中木棍,毫不犹豫冲着付晚霜下手。 一下又一下,清脆有力的敲击声接连响起。 被打得最惨的付晚霜疼得嗷嗷乱叫。 凄厉的哭喊声几乎响彻整个院落,连洛奕都觉得耳朵快要受不了。 舒雅心知轻重,生怕洛奕一个不耐烦就松开了手。 届时不仅前功尽弃,恐怕还会生出更多变数。 因此她不敢耽搁,赶忙加快了节奏,一连几下打完才停下来。 事实上,自从洛奕将付晚霜牢牢制住的那一刻开始。 舒雅就在心中反复权衡局势,一直在提防洛奕是否会突然撤手不管。 然而这次没想到,洛奕倒是比她预想中靠谱,居然一直忍着没放开人,坚持到了她亲手把账算清楚,这才松了手。 可尽管如此,付晚霜还在原地大呼小叫、哭嚎个不停。 听到这番吵闹,早已不耐烦的洛奕忍不住抬头望向舒雅。 “你还不出去?等着她丈夫回来找麻烦?” 一听这话,舒雅顿时警觉了起来。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上前拉住了蒋奕的手,准备带他回家去。 “刚才的事情多亏了你帮忙,真是太感谢你了!明天我一定亲手把芙蓉鸡片做出来,亲自送到你家里让你尝一尝。” 可惜今天刘总旗刚好出门办事尚未回来。 第36章 算账 否则要是他在旁边提个醒,舒雅也不会这么长时间都忘记了这茬事情。 洛奕神色淡然地开口道,语气虽然不重,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做什么要等到明天呢?我今天就想吃这道菜了。” 别说是做一道芙蓉鸡片。 哪怕此刻洛奕点的是一桌上等的珍馐佳肴。 舒雅只怕也要咬牙坚持着把他点的东西给做出来。 思来想去,舒雅脸上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的笑意,试探性地开口说道:“那这样吧,如果你方便的话,要不要直接跟我回去坐一会儿呢?反正我家也不远,权当是休息一下。” 若不是洛大哥及时赶到了,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一想到这里,舒雅内心越发感激。 毕竟如果没有洛大哥出手相救,恐怕她已经被丁晚霜伤得不轻了。 洛奕微微一笑。 “怎么,嫌我这个人麻烦了?对我来说,不管哪里都一样能睡、能吃呗。” 在他眼中,外面的世界自然比不上家里的舒适条件。 可既然已经习惯了颠沛流离的生活。 那住在哪也都差不多,没什么分别。 不过舒雅并未完全听懂洛奕话中的深意,只以为他是随意应丁一句而已。 看起来,他和先前刘总旗所说的果然差不多。 只要吃饱饭,对其他事情压根不在意。 就这样,舒雅满怀着欢喜之情,欢天喜地地带上了这位极其好说话的洛奕往家走去。 而在这边家中,刘氏自打蒋霖被人抢走之后,就一直在屋里伤心落泪。 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精气神。 直到现在亲眼看到自己的儿媳和孙子一起平安归来。 她才稍稍稳住情绪,泪水依旧在眼眶里打转。 刘氏冲上前一步,将蒋霖紧紧搂进怀里。 细心的舒雅没有打扰二人团聚。 而是默契地选择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让蒋嘉嘉陪着洛奕说会话解闷,自己便独自走向厨房开始忙活起来。 这道芙蓉鸡片其实并不复杂,步骤也不算太过繁琐。 舒雅走进厨房前先兑换好了所需的所有材料。 接着便是处理食材、腌制、调味。 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菜肴就已经完成,被她亲手端上了桌子。 然而,正当洛奕拿起筷子夹起了第一块色泽鲜亮的鸡肉准备放进嘴里时。 突然间院外传来了猛烈的踢门声。 那踹门的声音大得惊人。 哐哐砰砰的声响一阵接一阵地砸在院子里。 紧接着便听见外面传来一声粗犷的吼叫。 “舒雅!你给我滚出来!” “你这个该死的坏女人,胆子可真是不小啊!竟然趁着我不在家的时候,跑到我家里面来闹事。不但吵吵嚷嚷、大呼小叫的,居然还勾引外头的小白脸,合起伙来欺负我的媳妇和我娘!” “苍天有眼啊,偏偏让我撞上这种事,老天都该杀!舒雅你这个贱女人!还有那个小白脸!你们两个狗男女!简直丧尽天良,连一点点廉耻都没有!” “今天我若不把你们打得满地找牙、跪地求饶,我就把我姓蒋的这个字倒过来写,从此以后不再姓蒋!” 只见蒋海一边怒骂着,一边狠狠踹着紧闭的房门。 他口中喊话的声音刚落。 伴随着轰然一声响,那扇大门也已经被他一脚踢开。 门一被踹开,眼前便赫然站着一个人。 那小白脸洛奕此刻正坐在院子里的一张椅子上,冷眼盯着蒋海看。 据传洛奕这个人一生有两个最讨厌的事情。 其中一件,就是他在吃饭的时候被人打断。 他的食欲被打断,好心情也随之化为乌有。 此时此刻,只听他冷冷地开口问了一句。 “你刚才说,谁会牙齿满地找?” 蒋海一向喜欢欺软怕硬,见不得硬骨头。 眼下看对方眼神如此凌厉,心里忍不住就打起了鼓。 但嘴上仍旧不甘示弱,语气生硬地反问。 “管我是找谁呢!” 洛奕缓缓站起身来。 他声音很淡。 “我就是你要揍的那个小白脸。你说你不服气是吧?不是想找麻烦吗?好得很,那就请过来,我们好好较量较量。” 蒋海平时根本就没练过打架,更别说有什么实战经验。 之前敢这么放肆,也不过是因为他以为舒雅是个女流之辈。 只要吓一吓就能轻易解决罢了。 而现在,看到面前的洛奕眼神凌厉、身姿稳健。 他顿时就被吓出一身冷汗,脚步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是跟你动手,我只是找舒氏。” “哟,原来是找我的?” 舒雅不知道从哪儿走了出来,手里还握着一把菜刀,脸上带着笑。 “那你找我有什么事啊?” 她手里的菜刀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亮。 她的嘴角挂着笑意,语气轻松。 但这副模样不仅没有一点和气的感觉。 反倒像极了那些准备进厨房剁骨头的大婶子。 蒋海从来没有见过舒雅。 原本心里还打着如意算盘,心想这不过是一个死了丈夫的寡妇,孤苦无依,说不定稍微威胁两句就能吓得她服软。 但如今一看舒雅这般阵仗,哪里像个好欺负的女人? 分明就是个不好惹的母老虎。 被这么盯着看,他心里顿时有些发虚,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两步。 “舒雅,怎么说我也算是你的大伯母娘家兄弟,你也得叫我一声妹夫吧?你就用这把刀来招待我?” “你刚刚进门开口就是骂我,闭口也说我勾结外人,哪点把我当成正经亲戚看过?” 舒雅冷笑一声,抬手指着门口的方向,大声说道。 “我现在给你一刀都算轻的!既然来了,那正好,我也想找你清算清算这笔账了!” 眼看着那锋利的菜刀朝着自己砍了过来。 蒋海吓了一跳,急忙往后退了几步。 他可不敢真跟这个泼辣女人硬碰硬动手。 不说她本身就不简单,关键是旁边还有洛奕在场呢! 那人虽然是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但却一直冷眼看着这边,一副随时插手的样子。 蒋海自然不敢赌他会站在自己这边。 只能一边躲避舒雅的追击,一边往门外方向退去,同时嘴里还不忘记放狠话壮胆。 “你不要太过了,今天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等我媳妇身上的伤好了以后,咱们再来好好谈谈这件事。” 舒雅也没想到对方竟如此怂包一个男人,根本没几下就彻底吓破了胆。 第37章 难得的热心肠 她见蒋海狼狈地逃出了院子,索性挥了挥手里的菜刀。 “行啊,那你就等着吧,我随时恭候,看你下次敢不敢再乱说话!” 躲在房里的刘氏听到了前院吵闹的声音。 她抱紧了自己的小孙子蒋霖,死死攥着他不放手。 直到院子里安静了下来,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确定外面没人闹腾了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打开门。 这时蒋霖趁她稍一分神,立即从房间里跑了出来,急急忙忙走到舒雅身边。 他仰头看向舒雅,小心翼翼地问道:“娘,大伯真的走了吗?他会不会再回来?” 舒雅弯腰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笃定地答道:“走了,刚刚我拿着刀说几句话,他就被吓回去了,一句话都不敢多说了。” “娘,你太厉害了。” 蒋霖一脸崇拜地望着舒雅。 舒雅轻笑了一下,脸上露出了几分淡淡的笑意。 她心里其实非常清楚。 单凭她一个人的力量,很难彻底震慑住局面。 关键是蒋海对洛奕心存忌惮,否则他绝不会这么轻易地退让。 于是,她主动看向坐在一旁的洛奕。 “洛大哥,你的芙蓉鸡片凉了,我给你热一下吧?” 洛奕摇摇头,眉头微皱,似乎情绪不太高。 “不用了,我现在没什么胃口,不想吃了。” 就这样,洛奕在舒雅家里坐了半天,帮她把蒋海给赶走了,一口饭都没吃。 临出门的时候,舒雅又轻轻地补了一句。 “洛大哥,你明天想吃什么?这次我一定记得做好。” 洛奕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一笑。 “难得见你这么勤快,那就随你吧。我没有啥忌口,只要不太油腻就好。” 洛奕走后,舒雅一边收拾屋子,一边琢磨着给他做八仙鸭。 这可是一道正宗地道的孔府名菜。 需要极高的烹饪技巧要求。 不仅要挑选上等新鲜的鸭子,还得将鸭骨头全部拆净。 整个制作过程极为繁琐且耗时。 若不是为了感谢洛奕亲自出面帮忙。 她才不会愿意花这么多心思去做这样一道复杂的菜肴。 正当她一边准备所需的配料,一边思考具体的做法步骤时。 刘氏悄无声息地走进了厨房。 “刚才那位公子是谁啊?” 刘氏一边往灶台边凑,一边好奇地问道。 原来刚才她的注意力都在蒋霖身上。 舒雅一边翻找配料,一边不紧不慢地回道:“他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起过的洛奕。我和他有过一个约定,每天要给他做一道菜。今天光顾着照顾小霖,居然把这个事忘了。没想到他还亲自过来看看。” 刘氏听完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叹之色。 “这位洛公子还挺热心肠的,真是难得。” “要不是他在场,小霖能不能回来还真是个问题。” 舒雅一边仔细地挑拣着蔬菜,一边说出这句话。 刘氏停下手中的活儿,抬眼看着儿媳妇。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于是,趁着准备做饭所需食材的工夫。 舒雅把那天自己在蒋海家经历的事情讲给了刘氏听。 从丁晚霜的母亲突然发难、持刀砍人。 到洛奕关键时刻挡下那一刀。 再说到最后是如何惊险地脱身回家,舒雅语气起伏。 每说一段,她的眉头便更深地皱一分。 听完这段经历,刘氏的手都不自觉地微微颤抖了一下,忍不住连连后怕。 “我一直听说丁晚霜她娘有些霸道、不讲道理,没想到竟然凶悍到这种地步! 连明晃晃拿着菜刀砍人都敢,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啊! 太可怕了…… 真是太吓人了!” 停顿片刻,她缓了缓气息,又转头看向舒雅。 “那你有没有受伤?到底怎么躲过去的?” 舒雅继续切着手里的青菜,回答平静。 “我没事。真的多亏了洛奕赶来得及时,他替我挡下了那最关键的一刀,不然我可能就不是这么简单擦破点皮了。” 刘氏点点头,长长呼出口气,感慨地道:“那还真得多谢谢人家!如果没有他在,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我说了,我本人没事。” 舒雅说着脸上露出些许无奈。 “但小霖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当时被丁晚霜狠狠地打了好几下,背部现在还青一块紫一块地肿起来,疼得话都说不清楚。” 听到这话,刘氏脸色骤变,连忙问。 “孩子伤成这样,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舒雅放下手中的碗盆答道:“刚回来你就去喂猪没空,这才一闲下来我就打算告诉你嘛。” 刘氏忙不迭点头。 “我现在已经帮他用热毛巾敷过,也抹了一层药油。这孩子命大福厚,应该过不了几天就好了。不过这一回是真的让人担心死了。” 她稍作停顿,目光复杂。 “只是,雅儿呀,丁晚霜的父亲可不是一般人能惹的,那脾气可是出了名的倔强又难缠。你现在动手教训了丁晚霜,要是她爹知道以后来闹事可怎么办?” “你说的那个蒋海今天倒是挺怂的,一唬之下立刻跑了。可那丁老大就不一样了,我听说过他以前当过土匪,还是个小头目,性格暴戾,做事狠绝。他真若寻上门,咱们根本应丁不来!” 听了这番话,舒雅心中蓦然一凛,仿佛一下子也被点醒了。 确实如此! 当时在混乱中没注意这些。 但她还记得前阵子洛奕曾含糊地提起——说那个丁家人早年间干的事都不是省油灯的勾当! 气氛顿时变得沉闷了下来。 舒雅怔怔地望着眼前的灶台,眼神失焦了一会儿,最终缓缓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她放下手中的菜刀,发出轻微的一响声,随即开口道:“娘,我去一趟镇上。你们记得把院子门锁好,尽量关紧点,最好搬些桌椅抵住门口。总之,在我没回来之前,无论外面谁敲门喊话都不要开。” 如果真要面对那位可怕的“丁老大”,光靠自己和家里的人恐怕完全不够。 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再去一趟镇上,设法联系一些能帮忙的人。 说完这话,舒雅没有多作停留,起身整理了下衣袖,朝外走去。 厨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安静了许多。 只有风透过窗外轻轻吹过屋檐的声音…… 无论如何,先把和丁老大之间的这件事给解决掉。 第38章 人之常情 路上舒雅一边走一边想。 终于,她整理好了一套合适的说法,在心里默念了几遍,才稍感安心些。 然而到了何镖头家门口时。 舒雅远远就注意到门楣处挂了一双白灯笼。 她停下脚步,心不由一沉,眉头也蹙紧了。 看样子自己来得真是时候,正好赶上人家家里有白事。 她心中顿生迟疑,此时打扰人家,不仅不合情理,甚至可能会适得其反。 不用猜就知道,这个时候,何镖头肯定是没什么心情来处理她的麻烦。 家中老人刚去世,谁还有闲工夫管这些琐事? 但如果就这么放弃。 又怕丁老大会真的来找她的麻烦。 那人心胸狭窄,记仇狠辣。 万一遭报复可如何是好? 她咬着嘴唇,在门前进退两难。 她来回挣扎了一会儿。 在何家门前徘徊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 寒风吹在她身上,吹不动心中的煎熬。 脚步一次次抬起来,又一次次落下。 舒雅咬咬牙,还是决定进去试一试。 哪怕只能见一面,也比干等着被对方上门找茬好。 就在她准备找人问话的时候,冷不防迎面撞上了蒋海。 跟在他身边的一个高壮男子,目光凶戾,身形粗犷,不是别人。 正是传闻中令人生畏的丁老大。 蒋海一看见她,立刻像是找到了发泄的机会,伸手指着她说:“岳父,就是这个舒氏打伤了娇娇。” 那个男人正是丁老大。 他的脸上露出一抹狠色。 原来何镖头的母亲是前天夜里刚刚去世的。 丁老大早上得知消息后,便马不停蹄赶来吊唁并帮忙。 一直待在何家张罗事务。 因此,他对自家女儿受伤一事并不知情。 直到刚刚蒋海亲自登门告诉他才明白真相。 本来他是准备拉着蒋海带路,打算亲自去舒家找回场子、教训舒雅一顿再出口恶气。 哪知道走到门口竟巧遇舒雅,事情的发生出乎所有人预料。 丁老大顿时眼中冒火。 “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 拳头攥紧,就准备动手。 舒雅也是没有想到自己竟会这么倒霉,才刚踏进这镖局的大门。 连何镖头的影子都没见到,就先碰上了丁老大。 她心里一紧,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就想跑。 心想这丁老大可是出了名的火爆脾气,惹上他可没好果子吃。 然而,就在她刚刚迈出一步时,衣袖突然被人抓住了,动弹不得。 转头一看,正是蒋海那张脸。 “岳父啊!您一定要帮我给娇娇报仇啊!” 蒋海一边说,一边装出万分委屈的样子。 “娇娇被她打得太狠了,现在连床都起不来了啊!” 其实完全是借题发挥,夸大其词地煽风点火。 丁老大听了之后果然脸色大变,心头一震。 原本就疼女儿如命,这下听女婿这么一说更是心如刀割。 当即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二话不说就朝舒雅扑了过来。 眼看拳头就要落下,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在旁喝道: “别动手!” 这一声喊来得及时。 出手阻止这一幕发生的,正是刚刚从屋内走出来的陆镖头。 他是与何镖头一同在镖局任职多年的老兄弟。 两人既是同僚,更是私下里交情颇深的朋友。 这次听说何镖头家出了事儿,特地赶来吊唁、帮忙。 可谁也没想到,刚从房间里出来就撞上了这幅光景。 丁老大正要对一个女人动手。 而那个女人,他认得,是不久前曾在他帮助下摆脱麻烦的舒雅。 丁老大是个有名的混人性格。 平时行事作风全凭情绪。 如果是别人劝阻他,恐怕他根本不予理会。 可唯独站在他面前的人是陆镖头,他就不好继续发飙了。 毕竟陆镖头在武林中有些威望,加上和丁老大之间也有几分薄面情分。 所以他只能把那一股火气憋回去。 只见他喘着粗气,脸上青筋直跳。 “陆镖头,你来评个理。” 接着指了指不远处站着的舒雅。 “就是这个女人……把我家闺女打成卧床不起,你说我不让她尝点苦头能行吗?” 这时,一旁原本沉默不语的陆镖头走上前来。 虽然和舒雅结识的时间不算长,但却多少了解她的性情和为人。 他知道舒雅并非无理取闹之人,也不会轻易出手伤人,便开口替她说起了公道话。 “舒娘子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这其中一定存在什么误会。” 可蒋海偏偏在此时冷哼一声,插嘴反驳。 “没什么误会可言!” “事情简单得很,这位舒娘子主动跑到我们家中又哭又闹,甚至还把我和媳妇全都给打了。” “你为啥不说你媳妇儿动手打了我儿子?” 舒雅语气愤地对着陆镖头控诉道。 “事情的经过你应该也清楚,是他们先闯进我家,强行把孩子抢走,不但如此,还把我婆婆推倒在地,导致老人家受了伤。我当时心里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才去他们家想要问个明白、讨个说法。” 蒋海听了这话立刻跳了出来,满脸不屑地冷笑一声,大声斥责。 “说什么胡话呢!那是我们家的亲孙子,跟你有八竿子关系吗?你不过是个继母罢了,凭什么在这儿说三道四?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讲这种话?在我们蒋家人眼里,你从始至终都不是蒋家的一份子。” 舒雅万万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我是后娘,可这些年我一直视蒋霖如己出,你们怎能就这样一声招呼不打就把孩子带走?再说,你们自己没本事生儿子,就想强夺别人的孩子拿去养,结果拿了去又不珍惜。孩子到你们家的第一天就挨了你媳妇的打!” 面对这样的指责,蒋海脸上却没有丝毫愧疚之意,反而争辩道:“蒋霖好歹也是我家中的侄孙,我媳妇管教几句,又有何不可?小孩子调皮犯错误,该教训一下也是人之常情嘛!” 听到这一番话,一旁沉默多时的陆镖头忍不住了。 从头至尾,舒雅所说的每一个细节都明明白白。 陆镖头终于开口,直接打断了这场争执。 “别说了。这件事情的责任,的确是你们造成的。” 说完这句话,他随即转头望向对面的丁老大。 “所以说,你们这边吃了亏,你的女儿被人打了,的确也难言冤屈。这次的事就这样过去吧,没有必要再去找他们的麻烦了。” 第39章 招惹 谁知丁老大却不甘心就这么放手。 他咬牙切齿,脸色阴沉地站在原地,眼神恶狠狠地盯着舒雅。 “不管咋样,我闺女吃这么大的亏,肯定是不能白白忍下来的。虽然陆镖头愿意帮你出面说话,那我也就不动手打你了。可是,她必须赔我一笔钱。再者说,她那继子也必须立刻给我送回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个道理你不是不懂吧?” “我闺女年纪轻轻就守着个空房,到头来连个给她养老送终的人都没有。这不行!既然能看上我们老丁家的孙子,那是他们老陆家上辈子积了福才配得上的福气。” “好狗屁的福分!” 舒雅听到这一番话,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丝冷笑。 随即嗤笑一声。 “您说得倒真是轻巧,把人家一个外人拉进你们丁家来尽孝道,也不知是谁祖上积德了。” 她说完这话,并没有立即低头。 反而直视着丁老大那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心里早已气炸了肺。 陆镖头在一旁听得也是面色尴尬。 他也觉得这家伙确实是欺人太甚。 可毕竟自己只是一个外来的中间人。 就在屋内一时陷入静默的时候,。 “要是舒娘子不肯照你说的办呢?” 丁老大根本没有仔细去想,便下意识接了一句。 “不照办?哼!那就让她从此以后在镇子里没法安心过一天安稳日子!谁也不敢收留她这样不识好歹的人!” 然而,当他把话说出口的那一刻,突然觉得这问题有些怪异。 这不是陆镖头惯常说话的方式。 他猛然一愣,脑中飞快转了个弯。 紧接着,他的背脊微微一僵,连忙回头看过去。 只见到,不知何时,何镖头竟然已经出来了。 正慢悠悠地站定在屋门前,双手交叉于胸前。 何镖头目光首先扫过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舒雅。 随即缓缓转向丁老大,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哎哟喂,我说丁老大,这火气不小啊!” 他轻笑着说道,语气听上去漫不经心,却透着一股冷峻。 “怎么,连我这里的客人你也敢当面威胁?” 一看到是何镖头来了,丁老大心中顿时一紧,赶忙挤出满脸的笑容。 “哎哟,是何镖头啊!您出来了啊?”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讨好。 站在门前的何镖头,开口道:“我要再不出来几天,恐怕你连天王老子都敢得罪了吧!” 听到这话的丁老大,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连忙赔着笑脸,一边点头哈腰,一边解释道:“哪里哪里,小的不过是顺嘴说几句玩笑话……哪敢真当回事?吓唬吓唬人罢了。” 他说得低声下气。 但何镖头毫不买账,继续冷冷说道:“你跟谁开玩笑我管不着,我也懒得计较。可舒娘子对我恩重如山,这份情,我没齿难忘。你如果执意要和她作对,那就等于是在跟我何某过不去。” 话音刚落,他就转身不再搭理丁老大,径直走向了一旁默不作声站着的舒雅。 走到舒雅身边,他微微欠了欠身,态度恭敬地说:“那天我走得匆忙了些,一直没有机会亲自登门道谢。” 舒雅听了,连忙摆手笑道:“这种小事算什么呀,您太过客气了。” 果然,何镖头神色认真地说了下去。 “我娘临走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别的念想,只是念念不忘那份点心的味道。虽然那东西在别人眼里不算什么稀罕物儿,但它对我家、对我自己,意义却远远不同。” 他顿了顿,抬起头正视舒雅的眼神,继续说:“所以今天我特地在这把话讲明。从今往后,舒娘子是我何某人的恩人。不管是谁,如果胆敢欺压舒娘子,那便是公然践踏我的脸面!” 这句话几乎就是在当场给丁老大一个响亮的耳光。 听罢,丁老大只能干笑一声掩饰尴尬。 而在他身旁的蒋海,仍不死心地皱着眉。 在人群中悄悄拉了一下岳父的袖子。 丁老大转过头狠狠瞪他一眼。 蒋海一脸不解地看着岳父,心中万分迷惑。 到底这个何镖头有何来历,怎么能让一向蛮横霸道的岳父如此忌惮? 他完全想不明白,却又不敢多问。 待到何镖头亲自陪着舒雅缓缓走进屋中之后,憋了一肚子委屈的蒋海,忍不住小声问道:“算了?” “还能咋样?” 丁老大眉头紧锁,没好气地反问一句后。 随即抬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打过去。 “以后,不准你再招惹舒家的那个闺女。还有她家里那个孩子的事,你最好也不要有任何念头。你要让我知道了,别怪我不讲亲戚情面,一定不会饶了你们。” 蒋海一下被打懵了。 眼前金星乱闪,鼻子火辣辣地疼。 似乎还有温热的液体流了下来,应该是鼻血。 丁老大揍完他还不放心。 非要逼着他保证以后再也不招惹舒雅,才肯放手。 “听见没?保证!不然我打断你这身骨头!” 丁老大的嗓门震耳欲聋。 直到蒋海连连点头、语无伦次地说出“不、不招惹了”之类的话后。 丁老人才松开手,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此时舒雅被何镖头请到了家中。 空气中飘散着檀香味。 她恭敬给老夫人磕了几个响头。 跪在蒲团上的动作利落又诚恳,额头触地。 三次起身俯首间毫不马虎。 何镖头站在旁边说:“我娘如果知道你能来瞧她,一定会很高兴。” 他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舒雅的身影。 他以为舒雅是专程来为老夫人送别的。 所以才会在门口碰巧遇到丁家父子。 在他想来,若不是舒雅有意前来,怎会刚巧出现在这个时候呢? 加上之前她和母亲之间的那一场谈话。 更加让他坚信她是念及旧情才特地登门告别的。 舒雅也没开口澄清! 既然这样可以让一个将死老人的儿子感到宽慰。 为何不去成全这个小小的美好呢? 拜完了香,上完供品之后,舒雅打算离开的时候,却被何镖头叫住了。 正当她转身准备迈步走出门槛的时候,身后传来低低的呼喊声。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转身看向对方。 “舒姑娘,按理说我本不该打扰你,不过我娘生前最爱吃你做的糕点。你明天能做些送来吗?我想要摆在她的灵位前,算是我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第40章 找上门来 他话语中带着些许小心翼翼。 “你说过我娘吃了你的点心开心得很……哪怕她在天有灵看到也会欣慰的。” 舒雅一口答应下来, “没问题。以后每逢节日祭日,只要你需要用点心,只管和我说,做完我给你送去就是。” 她语气柔和,目光真挚。 何镖头笑着说:“多谢。” 舒雅并不觉得麻烦。 何镖头这次帮了她大忙。 别说准备几样点心,就算天天给他家里送饭,她也是愿意的。 从何家出来时,丁老大和蒋海已经走了。 庭院外已没了人影。 夜色渐深,风也悄悄起了起来,带着些许凉意。 舒雅终于放下了心。 这一桩桩事儿都落定之后,她终于可以卸下心中的重担,轻松前行。 有何镖头这番话作证。 蒋霖这孩子再也不会有人来抢走,她也能真正开始新生活了。 今后他们一家人也不用担心蒋海再找上门来了。 往后日子只会一天好过一日。 这么好的消息得赶快告诉家里人。 思忖间脚步已不自觉加快。 舒雅满面喜色地回到家中。 进门时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连背影也带着雀跃的劲儿。 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刘氏。 她坐在炕沿,一边说着今天发生的事儿,一边观察着刘氏的表情,心中充满希望。 她知道,等她说完这一切,婆婆的脸上的忧虑应该也可以少几分吧。 “以后我们再也不怕蒋海来找碴儿了,这事我已经彻底搞定了。” 舒雅面带笑容地说。 她将自己去何家经历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从进门说起,到如何应对何夫人、怎样表明来意。 刘氏自然是欣喜不已,激动得几乎掉下眼泪,一边听着一边频频点头。 最后更是忍不住抱着怀里的蒋霖和蒋嘉嘉直掉眼泪。 “老天爷保佑,总算没事了。” 蒋嘉嘉赶紧伸出手,用袖子小心翼翼地给奶奶擦干脸上的泪水。 “祖母,这样的话,我是不是可以一直和哥哥在一起了?再也不分开啦?” 刘氏抹着眼泪笑着回道:“当然可以啦!傻孩子,我们嘉嘉以后都不会离开哥哥了。谁也不能把你们分开。” 三人紧紧抱作一团。 舒雅看着这一幕,心里甜滋滋的。 她在心里默默念叨。 总算没白辛苦一场。 “嗯,你们先坐着说话,我去做点吃的,一家人一起好好吃一顿。” 不一会儿,舒雅也起身走向灶房。 接着,蒋霖也蹦蹦跳跳跑了过来,一边跑还一边叫喊。 “娘!娘!我来啦!” “娘,我来帮你。” 孩子一脸雀跃地跑进灶房。 那一声“娘”喊得深情无比。 他接过舒雅手中的柴火棍,小小的双手认真地整理起灶台前的柴禾。 舒雅蹲下来,仔细看着孩子的后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光顾着对丁他们了,我都忘记问你了。背上伤还疼吗?要不要趁早去镇里找林大夫看看?” 蒋霖低头答道:“不用啦娘,我刚回家的时候奶奶就帮我涂药了,现在已经好多了。” 听到这话舒雅这才稍稍放下心。 “那就好,可不能再拖了。这两天记得别碰水,不然容易留疤。” 说完后,她转头看了一眼盆子里的一些剩下来的馄饨馅。 那是今早在蒋家门口因为争执耽误了时间,卖剩下来的,已经来不及收拾带走。 放在太阳底下晒了一阵子,如今也快要坏掉了。 索性她拿这些馅做成了炸肉丸子。 既避免浪费,也能让家人解解馋。 做好丸子后,她又拿起旁边的面团,把它轻轻地揉了揉。 再用擀面杖慢慢擀成一条条细长的面条。 每个碗中撒了一些干紫菜。 很快一碗香喷喷、冒着热气的面就完成了。 中午大家都被事情所影响,情绪紧张,没能好好吃一顿饭。 这会儿看着热腾腾的面食,一个个食欲都被勾了出来。 两个孩子坐在桌边吃得津津有味。 面条筋道爽滑,汤汁鲜香浓郁,小嘴吧嗒吧嗒地动个不停。 看得出来他们是真饿坏了,也真是被这香味勾起了食欲。 看着两个孩子狼吞虎咽的模样,刘氏的脸庞上慢慢浮现出了一抹笑意。 她手中握着筷子,也不急着吃。 只是静静地看着两人进食。 舒雅一边吃着饭,一边没忘记照顾刘氏的情绪,轻声细语地说:“娘,等会儿吃完饭,我给您冲一碗阿胶。喝了以后再睡觉,今晚肯定能睡得踏实。” 这边生意是越来越红火。 附近的街坊四邻和来往路人听说这家味道正宗、价格公道的馄饨摊之后,纷纷过来尝上一碗,回头客越来越多。 每天一大早出摊,中午之前就已经卖得差不多了。 看到这样的光景,舒雅心里也是乐开了花。 她暗暗想着,照这个势头下去,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攒够那二十两银子的目标了。 她也由衷希望刘氏能早点把身体养好,不再那么虚弱憔悴。 这样一来,当自己离开时也会更放心一些。 刘氏的心里还挺高兴的,脸上也带着笑意。 但她很快就从舒雅的话语中听出了些许意思。 儿媳是在安排自己的未来,说等她身体好了以后,自己可能也要离开了。 一想到这一点,刘氏的心情瞬间变得复杂了起来。 想到以后母女将不能经常见面说话,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难过。 不过,此时她望见旁边的两个孩子依旧扒拉着碗里的面食,脸上的表情也慢慢归于平静。 到了晚上,厨房灯火昏黄。 舒雅正在灶台边上忙着准备制制作八仙鸭。 锅碗瓢盆摆了一阵,鸭子已经收拾干净摆在案板上了。 空气中弥漫着调料的味道,香气渐渐溢了出来。 这个时候,刘氏默默地走进了厨房,站在门口,望着正在忙碌的儿媳背影。 灯光映照在舒雅侧脸。 “娘,您有什么事吗?” 舒雅注意到身后有了动静,手里继续翻弄着手头的食。 刘氏犹豫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语气有些迟疑。 “今天生意……还行吧?” “挺不错的呢!昨天客人很多,卖出去的数量比前几天还要多。” 这一句回答虽然平常,却让刘氏心里五味杂刘。 一方面是为儿媳的努力成果感到骄傲与高兴。 另一方面却又舍不得让她走得太远太快。 第41章 拿得出手 舒雅在忙完手上的活计后,抬眼看向母亲,却发现她眉宇间流露出一丝的低落。 于是心里微微一颤,试探地问:“娘,您是不是不舍得我走啊?” 就是这一句话,直接戳中了刘氏的心事。 她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眼圈却突然就红了,泪水也在眼眶里转了转。 可她终究没让它掉落下来,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轻轻点了点下巴。 这段时间以来,舒雅不仅辛勤劳作,挑起了养家糊口的重担。 还在家里许多琐碎的事情上操心出力。 久而久之,刘氏自然已经习惯把舒雅当成自己的依靠。 如今听她说要走,心里头怎么能舍得? 而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 两人之间的关系也逐渐变得亲密起来。 在这朝夕相处的过程中,舒雅的心里也开始萌发了情感。 那种被信赖、被依靠的感觉,让她感到温暖踏实。 “娘,您别担心。” 舒雅看着刘氏有些伤感的模样,赶忙柔声安抚。 “我不会这样匆匆离开的。” “我答应您,只要您的身体没有彻底恢复过来,在那个时候到来之前,我都会留在你们身边照顾您和小霖,绝对不会撇下你们不管的。” 舒雅继续补充说:“我现在确实比以前多挣了一些银钱回来,可是攒够二十两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略微顿了顿,目光落在刘氏的脸上,接着道:“这事情着急不来,至少还得三个月的时间才能攒够。所以娘您也不必太忧心。” 等熬过了那段时间。 到时候,刘氏估计也差不多调养好了。 一家人也能稍微轻松一些日子了。 听到这话,刘氏用手轻轻抹了抹眼角。 “我知道你有本事也有责任心,但赚钱是重要的事没错,你也要记住顾好自己才行啊。” 她略带关切地说:“干活虽重要,可你千万别累坏了身子,不然我心里反倒更不安了。” 说着,刘氏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试探性地道:“要不……明天就让小霖去帮你一块干吧。他也该出一份力了。” 舒雅闻言,不由愣了一下,微微睁大了眼睛。 “娘,”她迟疑了一瞬,开口反问道,“您不是一直不舍得让小霖出去帮忙干活吗?怎么会忽然改变主意呢?” 刘氏缓缓说道:“以前我是怕把你一个人太难,如果再让小霖跟着你去吃苦受累,我觉得委屈了他。” 她语气柔和下来。 “但现在不一样了。小霖能重新回到我身边,全都是你的功劳,我相信他会过得很好。” 舒雅听罢母亲这一番话,内心也涌起阵阵复杂的情感。 诚然,她确实也希望日后有人能够在身边搭一把手。 尤其是摊位上的事情越来越多的时候。 单凭她一己之力,确实辛苦。 她点点头,嘴角泛起一丝笑。 “娘,您尽管放宽心。我说到就会做到,今后我一定会好好地照顾他的,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就这样,关于蒋霖明天要去馄饨摊帮忙的这件事,算是正式定下了来。 时间到了第二天一大早,舒雅天还没完全亮就起了身。 这次出门出摊,她特意做了更为充足的准备。 光是从馅料方面来看,就已经是平日里的几倍了不止。 往常都是她独自一人负责包、卖以及打理全部的活计。 因此每天所备下的食材都非常有限。 毕竟手脚实在来不及完成太多工序。 但今天不同,现在终于有个帮手可以一同分担。 舒雅心头顿时轻松了许多。 她放开手脚干了一场。 在案板边利落地处理各种准备工作。 这一次,她一口气剁了好几个斤的馄饨馅。 那些饱满的新鲜肉馅静静地躺在竹篓之中。 蒋霖从小就格外懂事,从来不让家里大人操心。 无论是在家还是在外。 ,他总是抢着干活,勤快得让人省心。 这天早上,他在路上遇到舒雅推着沉重的摊车,立刻就上前帮忙。 两人合力把车子推到了水码头那边。 到达后,便立刻动手打水生火。 舒雅的心思全都集中在包馄饨这件事情上,手法娴熟又麻利。 不一会儿就包完了整整两大盘。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几乎没有任何停顿。 ,一气呵成地完成了准备工作。 此时太阳也渐渐升高了。 阳光洒在街面上,气温也随之暖了起来。 馄饨摊子前陆陆续续有了客人出现。 人也慢慢多了起来。 整个街道都活跃了起来。 只见蒋霖在一旁手脚伶俐,招呼客人、煮馄饨、端碗样样都能拿得出手。 锅灶旁蒸腾起热气,他一边盯着锅里翻滚的馄饨,一边灵活地应对来往客人。 而舒雅坐在后厨,不需要担心外头的事情,只需安心地坐着包馄饨即可。 她心中安稳,有条不紊地继续着手中的活计。 馄饨刚卖出一半没多久,洛奕出现了。 舒雅正专注在包新一批的馄饨,并未注意到他已经到来。 还是眼尖的蒋霖先看见了他,赶紧开口提醒了一句。 “娘,洛公子来了。” 话语间带点恭敬,还有一点小心翼翼。 听到蒋霖的话,舒雅这才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看到洛奕站在摊子前面。 但出乎意料的是,在他身边多了一位年轻人。 看上去神情有些散漫,却隐隐带着几分贵气。 “洛大哥,欢迎光临。” 舒雅一边微笑着打招呼,一边迅速从厨房拿出事先做好的鸭子。 那个年轻人和洛奕之间的关系似乎非常熟络,笑着说道:“我以为你是带我来吃馄饨的呢,没想到这居然还有鸭子可以买。” 说话间,他低头闻了闻鸭子散发出的味道。 接着皱了皱眉,嘴角微扬地说:“这味道好像还不错……就是看起来太清淡了些,好像是清水熬的一样。” 洛奕已经在座位上坐好,听了他这番话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这里的鸭子只卖这个口味。如果你想吃别的荤菜,那得你自己另外去买了。” 随后转过身来看着舒雅,露出一脸讨喜的笑容。 “老板娘,那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整一道肘子?我看着这家生意不错,总归能做的吧?” 这时洛奕语气平静地接了一句。 “别盯着我看,我和他不熟。” 那年轻男人闻言却不退让,依旧笑着说:“哎呀,洛兄,这就说得不过去了吧? 第42章 老主顾 咱们可是认识了好几年的老朋友了啊,怎么可能说不熟就不熟呢?” 然而洛奕显然对这句话没什么兴趣回应,依旧低着头,吃得专注,完全没有停下筷子的意思,一副不愿过多纠缠的样子。 舒雅听着这些对话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 而是冷静地接过话来。 “您点的是肘子是吧?不过这菜稍微复杂一些,需要备料再烹制,大概得半个时辰才能做好。公子是否能够稍等一会呢?” 她说完后便静静地看着对方,等待一个答复。 看在他是洛奕带过来的份上,舒雅愿意给他做这道菜。 年轻人笑着回应。 “好菜不怕晚嘛,味道好的话晚一会儿又有什么关系?半柱香时间我还是等得起的。” 他既然愿意等,舒雅便安排蒋霖放下手上其他事,去旁边店铺买了几样配料回来。 舒雅正在交代蒋霖的时候,那男人冲着洛奕眨眨眼说:“难怪你不回镖局吃饭,专门来这摊子蹭饭,原来是这儿有位贴心的大厨娘啊。” “而且这位大厨娘模样也挺好看,不但手艺好,人还长得俊俏,真是难得的好媳妇。” 洛奕直接把一个鸭脖塞进对方嘴里,笑着责备道:“萧慎,你闭嘴都没人当你哑巴。别乱牵线搭桥啊,人家成过家了。” “成亲啦?” 自称萧慎的男子故作惋惜地说。 “真是太遗憾了,不然我都想求一桌喜酒吃吃。” 洛奕也不多话,顺手又把一块鸭头塞进了他的嘴里,算是强行止住了他的闲话。 蒋霖办事很快,该买的东西一件不少全带回了摊子。 舒雅昨天做八仙鸭剩了一些材料,再加上蒋霖刚买的这一批。 种类齐全、新鲜充足,足够做出一份香喷喷的红烧肘子。 她先把水烧上,趁着这段空闲亲自跑去肉铺挑选了一个猪肘。 大小正合适,皮质光亮,肥瘦均匀,一看就是上好的食材。 她常来这店里买东西,卖肉的老哥早就认得她,热情地打招呼。 “来啦,今儿是不是要做啥好菜?快挑吧!” “今天猪肝和骨头特别新鲜,刚屠宰不久,血水都没干透呢,要不要顺便带些回去?” 老哥一边剁肉一边推荐道。 “给你便宜点。” 舒雅瞅了眼,发现的确色泽很好,表面红润,没有异味,于是点点头。 “那就帮我拿一副猪肝,还有个猪耳朵吧。” 她心里合计,今天正好做了猪肘子。 既然已经买了这么一大块肉回来。 不如干脆把之前剩下的其他猪身部位也一起煮了。 这样既省时省力,又能让家里的大人孩子们都补一补身子,增强些力气。 屠夫动作麻利,不一会儿就将她要的两样东西打好包。 还额外赠送了一段已经清洗得干干净净的小骨头,说可以一同炖着吃,营养更足。 舒雅道了声谢,接过包裹后便回到自己的摊位上,开始继续准备烹饪的工作。 回到自己的摊位后,舒雅先是将买回的猪肘用滚烫的热水过了一遍,用来去腥除油脂。 然后再重新换上一锅新水,并将处理好的猪肘放进锅中。 接着取出早已备好的几种香料,逐一撒入锅内,火候控制得恰到好处。 她手法熟练,看似简单却每一步都不马虎。 本来若是按红烧肘子的标准做法,是需要先在锅里放糖炒一个漂亮的糖色。 但眼下条件受限,不仅油少,连食盐都不敢多放,只能略掉这一步骤,直接炖煮以节省调料消耗。 站在一旁、早就饥肠辘辘的萧慎见状有些不大满意。 看到她下调料竟然没有放一滴油,眉头微皱地说道:“我说舒姑娘,我可是奔着你的香浓肘子来的,不是来喝清水白肉汤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点调侃。 舒雅抬起头,笑了笑。 她轻声道:“公子放心吧,虽然我没有走传统的红烧步骤,但这道做法虽说有些特别,但我敢拍胸脯保证,味道绝对不会比酒楼的差,甚至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萧慎依然露出一丝怀疑的目光,撇了撇嘴。 “你就别吹牛啦,不会是在这儿瞎说两句哄我开心吧?” 舒雅仍旧笑容不改,眼神中透出几许从容。 “是不是好味道,马上就能见分晓。再过一小会儿,你自然就知道我是否言过其实啦。” 舒雅一直致力于提升口味,为了迎合各种顾客的偏好。 她学会了中华八大菜系中的多种经典技法。 曾经,她接待过一名特别钟爱卤味的客人。 那人几乎每天都会光顾,每次都要点不同的卤制品。 最初的时候,舒雅对于真正上乘的卤味做法并不太熟悉,为能留住这位“老主顾”。 她毅然花下重金,购入了一个独家卤味秘方。 这个神奇的配方只需要寥寥七种普通的佐料,但却有着惊人的效果。 不论是卤牛杂、卤猪杂,乃至各类荤素食材,一经这卤汁浸泡炖煮,入口便觉风味独特、余韵悠长、回味无穷。 她从此潜心钻研这套方法。 不断打磨技艺,直至炉火纯青。 而现在,舒雅就是使用这个祖传七味香料组合,正精心炖煮着这只猪肘。 当肘子慢火炖煮到一半时,她又顺手将此前洗净切妥的猪耳朵与猪肝放入锅中,一道熬煮。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锅中的香气也越发浓郁迷人。 有几位原本打算吃馄饨的客人。 正沿着街边缓缓走来,边走边聊着天。 他们本是要去对面摊子买馄饨吃的。 但当路过舒雅的摊位时,突然被一股香味吸引住了脚步。 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深吸了一口香气,好奇地停下脚步,抬眼看着摊位后忙碌的身影。 “这是煮啥呀,咋那么香嘞!味道都飘到马路对面去了!” 舒雅正在灶台前搅动锅里的汤汁,听到了客人的询问,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容。 她一边用漏勺轻轻撇去浮沫,一边笑着回应道:“锅里是肘子、猪耳朵还有猪肝。肘子是有客人订了的,耳朵、猪肝都是我今早上自己买的,特意拿来卤。” 旁边站着的一位年纪稍长的阿姨闻言点了点头。 “卤味啊,难怪香味不一样,那肘子有人定了啊,我们就不惦记了。不过耳朵、猪肝能卖给我一份吗?” 第43章 都是为了生计 这位提出请求的客人是经常来买馄饨的老熟人。 平日跟舒雅也算相熟,见对方笑眯眯的模样便也多了些底气。 舒雅也不好意思拒绝熟客的好意,连忙点头应允道:“行啊,等再炖一会儿,熟了我就给您包好,放心。” 大约半个多小时之后,灶上的锅咕嘟咕嘟响了一阵子。 锅盖不断轻微跳动。 舒雅探身过去掀开锅盖,一阵扑鼻而来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几乎是将整条街道都笼罩在了其中。 不少走在路上的人停下脚步,纷纷循着香味往舒雅这边张望。 很快就有路人走近几步,冲着摊位喊道:“老板娘,您这儿卖什么啊,这一股香味闻得太勾人啦!” “刚做好的卤味,可惜都被预订了。” 舒雅一边用大勺搅动锅底的卤料,一边抬头笑吟吟地回复。。 原先提前定下的老熟人有点担心别人买走属于自己的那份,急忙掏出手帕包着的钱来,举手示意。 “老板娘,我的那份赶紧给我吧,我都等不及了。” 舒雅点点头,迅速将事先准备好的一份捞出沥干水分。 “拿稳喽,小心烫手。” 那人接过纸包拎起来就匆匆离开,生怕耽误片刻又被其他人抢了先似的。 其他的路人和顾客一看没能买到热腾腾的卤味,顿时围着摊位不肯散去。 几个没抢到的年轻人挤上前追问。 “老板娘,那真的都卖完了吗?咱们还能不能尝一口?” 舒雅起初没想到这顿小小的卤味竟引来这么多顾客。 “今天的确实全卖完了,不过大家若是愿意等,过会儿我还打算再煮一锅,就是多花点时间而已。” 一听竟然还能再加一锅,人群立刻沸腾了起来。 不少人纷纷掏出椅子坐下歇脚等待。 “那就再来碗馄饨,边吃边等着。” 看到越来越密集的顾客,舒雅也意识到现在不是一个人能够应丁得了的。 她果断拉住正在角落收拾器具的蒋霖,低声叮嘱了一句。 “你先帮忙照看一下这个摊子。” 交代完,她便快速转身朝着附近一家熟悉的肉铺方向跑去。 “老板,今天还有没有猪肝跟猪耳朵?” 天还没完全黑透,街上行人虽不如白日里那般熙攘,却仍有零星几人在巷口来往。 肉铺的小摊前灯火尚未熄灭。 案板上还整齐地摆放着几块内脏,颜色尚鲜。 摊主抬眼一看是熟客,便笑着答道:“有啊,你来得还算早,刚刚煮好的这一锅还没全卖出去。” 舒雅这次买了另一副猪肝、一副猪心。 她蹲下来一边仔细查看内脏的颜色和质地,一边轻声交代。 “这些要新鲜点的,晚上我要做卤味,口感差些就砸了自己的招牌。” 摊主点头哈腰,熟练地称重打包,顺带还多送了个猪舌头。 “你拿回去试试,配上香料一炖味道绝对错不了。” 虽然买了不少,可锅一开,一会儿工夫全卖光了。 热腾腾的蒸汽从大铁锅中升腾而出。 香味飘得极远,很快吸引了周围人群驻足。 摊子前没过多久便排起了长队。 “这姑娘的手艺真不是吹的!” “今晚的猪心太香了,比酒楼做的还好嚼。” 有人甚至直接端着一碗吃完后还想再买一份带走。 有几个人没能买上,还一脸失望。 几个孩子站在不远处踮脚观望,嘴里嘀咕着要不要明日再来排队。 一位老太太则是惋惜地叹了口气。 “唉,可惜了,本来想给老头子带点回去解馋的。” 舒雅没有想到卤味会如此受欢迎,比她平日卖的馄饨卖得还快。 以往她卖馄饨总得守到夜深才勉强将面团和馅料用完。 现在却是刚出锅就被抢购一空。 望着面前冷清下来的灶台和几只残余的碗筷,她怔了怔,旋即又笑了起来。 这样的销路,说明她的厨艺赢得了顾客的心。 一边向买家致歉,一边心想。 她弯腰收拾桌子时还听人建议:“姑娘,你要再多弄点,我们明天一定准时过来。” 她点点头,嘴边挂着笑意。 但脑海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要去哪家肉铺早点排队。 这样一来,同时卖馄饨、卤味,能多赚些银子。 虽说眼下还只是个摆摊的小生意。 但如果经营得当,积攒几年本金就能租间小店面开个饭馆。 届时不仅能安顿一家人,或许还可以收几个帮工。 日子也就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辛苦。 送走最后一位顾客后,转身一看发现洛奕与萧慎还在原地站着。 他们似乎一直坐在角落的条凳上低头交谈。 此刻街面上已没了先前的喧哗。 只有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她走过去开口问:“公子,肘子味道如何?” 她语气温和,带着几分期待。 毕竟这只肘子她是花了许多心思熬制的。 香料配比、火候控制都经过一番琢磨。 萧慎早就将盘里的肘子吃得一干二净,骨头都被他舔得锃亮,只剩下一个空盘子摆在桌上。 他听到这话立刻抬起头,还将筷子举到空中炫耀地说:“太棒了!酱汁入骨,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怪不得像洛兄这种挑剔嘴巴的人都肯来你这儿坐等好几次。我觉得你的厨艺比酒楼那些高价大厨还要强上百倍!” 他顿了顿又说:“但凭你这手艺,怎么会出来摆摊呢?”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语气可能显得冒昧了些,于是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这也是之前洛奕问过的问题。 当时舒雅只是笑着回应几句,没有多谈。 而今再次面对类似的问题。 她心中多了几分释然,却也生出了些许感慨。 舒雅微微一笑,淡淡说道:“还不是为了生计。” 她轻轻整理了一下围裙的褶皱,语气虽缓却不卑不亢。 “家里条件实在有限,单靠我一个人支撑整个家,若是手头宽裕些,我早就在集市上开个小铺面了。那里通风采光都好,也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屋子。何必在这里风里雨里摆摊,日晒夜露、寒暑不定?” 见萧慎还想说点什么,洛奕打断道:“好了,既然吃饱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他说这句话时目光扫了一眼舒雅,并没有表现出太多情绪波动。 他起身将外衣整理妥帖,而后转头冲舒雅点头致意。 “今日谢过你的款待。” 第44章 多一条出路 林隳听后就没再多说什么,但从衣襟里面掏出一小块碎银放到桌上当饭钱。 他没等舒雅反应便挥挥手笑言道:“别推辞啦,下次我还想吃呢。” 说完他便蹦跳着追着洛奕离去的身影走去。 舒雅本来不想收这笔钱,可洛奕却说:“拿着吧,这家伙家里不缺钱,何必省这点儿银子。” 舒雅看了看桌上的碎银,沉思片刻之后,还是默默收下了。 她知道这不是施舍。 林隳笑着补了一句。 “洛兄说得确实很在理,接下来的几天,我肯定还会再来的。总不能每次到这儿吃饭都不丁钱,白吃白喝吧。” 舒雅听见他这样诚恳地说出这一番话,心中便也不再坚持推辞,微笑着伸出手。 把林隳递过来的钱坦然收下了。 这时,林隳已经跟洛奕一起往外走了两步。 可就在两人即将踏上街边石板路的时候。 他突然停住脚步,扭过头来认真地说道:“不知怎么,我总觉得你这样一个拥有好手艺的人,待在这街头的小摊位上,实在是有些屈才了。所以我想邀请你跟我走。如果你愿意去我家专门为我做饭的话,我保证会给你优厚的报酬。” 面对这样的提议,舒雅依旧从容,她浅浅一笑,轻轻回了一句。 “我倒是不太好直接答复你。具体该怎么回答,不如你还是去问问洛大哥吧。他知道该如何帮你做决定。” 林隳毕竟也不是个愚钝之人。 听完这句话顿时就明白了。 看来洛奕恐怕早已向她提过类似的想法。 但都被舒雅委雅地谢绝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赶忙快步追赶上去,走到洛奕身边,边走边压低声音笑着调侃道:“哎呀,洛兄,原来你也曾被她拒绝过啊?你是怎么开口的呢?她是怎样回答你的?快点跟我说说呗!” 洛奕淡淡地转头看他一眼,语气平缓却略带意味。 “你真想知道?” 林隳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期待之色。 洛奕见状,便缓缓开口说道:“那你就给我听仔细了。” 于是,原本以为会有很长一串话的林隳瞬间绷紧神经,竖起了耳朵。 可谁知过了片刻,只从洛奕口中听到三个字。 “不、告、诉。” 等洛奕同其他客人一起离开后,舒雅又重新投入到了忙碌中。 直到中午才收拾完所有的东西,准备回家。 今天的生意好得让人惊喜,几乎所有的卤味都一售而空。 让她心里美滋滋的同时也多了几分疲惫。 回去路上,她一边走着一边开始思考着明早的打算,心里盘算着。 明天是不是可以一边继续卖馄饨,另一边再同时出售一些新口味的卤味? 处理好一切后,她忽然想到什么似的,侧头看了看身旁的蒋霖,轻声问道:“小霖,今天累吗?” 蒋霖抬起头摇摇头,语气平静。 “不累。” 其实,说实话他心里还是有些许疲倦的。 因为从一大清早开始他就没有闲着。 先是帮着包馄饨,接着下馄饨、端给客人们吃,几乎没机会歇一会儿。 不过他也并不觉得辛苦,反而内心挺踏实满足的。 尤其是在看到每一个人都吃得这么开心时,她更加坚定了这份工作的意义和快乐。 舒雅听了后点点头笑了笑。 “本来我还专门买了点猪肝、猪耳朵回来,想着今晚给你们煮点好吃的,好好犒劳一下大家。没想到刚天亮就被客人抢购一空了。” 说完,她顿了一下,继续补充道:“我收完摊后还特意去肉铺里看了一圈,结果发现大部分的新鲜材料早上都已被人买光了。” 别说准备卤菜,连家里想要稍微改善一下伙食都没有办法。 好在还有系统这个宝贝。 里面存储的食材多得是,种类繁多,应有尽有。 这些天下来,舒雅也是对这个系统有了些许了解。 虽然每次想要使用系统里的食材,都必须先自己买一份原材料,并存进系统一次,但从那以后就能无限次取用了。 奇怪的是,一旦食材进入系统后,不管取用多少次、用量有多大,里面的存量却永远都不会变少。 比如说当初她只买了二十斤的鸡胸肉放进系统。 但后来已经多次取出使用,甚至已经做了不少菜品。 可系统里仍然显示是二十斤。 也就是说,只要成功储存过一次。 这些系统中的食材就会永久存在,根本是用不完的。 这对目前正为食材困扰的舒雅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好机会。 既然这些材料永远不会减少,而且种类也几乎十分齐全。 那么接下来她完全可以改用系统里的食材来做卤味了。 最近一段时间,她也在系统中积攒了不少积分,换上几根鸭脖或者几个鸡翅,应该没什么问题。 回到家后,刘氏已经把饭菜做好,等他们回来一起吃饭。 一家人围坐在饭桌旁,吃着简单的家常菜,气氛还算温馨。 这时舒雅趁机提起了自己的想法。 “我打算以后继续卖馄饨的同时,再搭着卖些卤味。这样一来,小霖可能就得多做一些活儿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所以我想给小霖涨一点工资,从现在开始,每天给他十文钱。” 然而没想到,还没等她说完。 刘氏便立刻开口拒绝道:“当初让小霖帮你干活的时候,我就没想着要报酬。你对我们一家的帮助已经够多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摇了摇头。 “要不是你愿意帮忙照顾小霖,替他找吃的、送阿胶,恐怕我们这一家人如今还不知道会沦落到怎样的境地。” 在她心里,舒雅不仅仅是外人眼中的儿媳妇,也不仅仅是个帮忙操持家务的能干女子。 她早已经把舒雅当作亲闺女来看待了。 怎么会忍心让她为了这些琐事掏工钱呢? 更何况,在她眼里,舒雅这丫头从来不说虚话,做事也踏实。 哪里还用得着谈什么工钱? 舒雅笑着劝道:“娘,越是亲人之间越要讲清楚道理。不然时间久了反而容易生误会。而且,这笔钱也不是咱们用来争执的物件,它能派上真正的用场。您想想,有了这笔银子,小霖也能去学堂读书识字了,往后不就多一条出路了吗?” 听到这话,刘氏不由得轻轻叹了一声,神色略有些犹豫地看向蒋霖。 第45章 偏心 她清楚舒雅所言并非夸大其词。 她想知道蒋霖的态度,想听一听他的意见。 但蒋霖却始终低着头,一句话也没有说,默默地扒拉着饭。 刘氏早就明白了,其实蒋霖是特别想进私塾念书的。 他虽然年纪还小,但懂事得很,知道家里的经济状况捉襟见肘,根本无力承担供他读书的费用。 所以他从来都没开口提过这件事,只是默默地藏在心里。 如今舒雅提出让蒋霖进私塾的事情,并且考虑得如此细致周全。 刘氏不禁叹了口气,眼中带着些许感激。 “既然你对小霖的将来都已经有了这么深的打算,我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只不过这样一来,我们欠你的人情可就越来越多了。” 舒雅看着她,语气真诚地答道:“这又谈什么欠与不欠呢?如今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照顾他们、为他们的未来操心,本来就是我分内应该做的事情。” 午饭过后没多久,舒雅找了个理由说要上镇里去买一些做菜需要用到的新鲜食材,便说自己得外出一趟。 这时,一旁的蒋萩萩立刻嚷嚷着表示自己也想要一起去。 原来就在前几天,她看到哥哥蒋霖可以跟着舒雅一同出摊卖馄饨,心里就已经羡慕不已了。 她一直盼望着也有这样的机会能跟出去逛逛走动一下。 这一次听说娘又要进城办事。 她自然更加坐不住,立刻开始央求也要一同前去。 在父亲蒋昱失踪以前,他经常会带着蒋霖一起出门办事或者散步玩耍。 那时候萩萩年龄还太小,只能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呆在家里。 而现在她已经慢慢长大,有能力和胆量跟着出门了,父亲却突然不见了踪影。 因此直到现在,她平时基本上很少有机会走出家门。 即便是去到附近的镇上,也只是偶尔才去过那么一两次而已。 眼见着萩萩兴冲冲的样子,刘氏心中有些担心,怕孩子跟去会影响舒雅办事,便忍不住劝了一句。 “萩萩啊,你是女孩子,年纪又不大,而且你娘是有正经事情要去做的,别总在一旁瞎凑热闹。” 听到这话后,萩萩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 看到女儿那副失望的模样,舒雅连忙开口帮腔道:“娘,没关系的,您让萩萩就跟我们一起走吧!” 见到舒雅并不介意带萩萩同行。 刘氏便转头对萩萩叮嘱说道:“好啦,既然这样,那你就必须老老实实跟着你娘身边,千万别到处乱跑,更不要不小心走丢了哦。” 萩萩闻言开心地点了点头。 然而实际上,舒雅嘴上说是前往镇上采买物资,。 但这不过是她的一个借口罢了。 但既然现在萩萩也来了,她便决定带上小姑娘一起进城去逛逛。 毕竟一路上有孩子陪着,也好过一个人走那条熟悉的路。 正好今天是逢集的日子。 城里人来人往。 摊贩们沿街摆满了各种货物。 叫卖声此起彼伏。 镇上的气氛比起平日来可要热闹许多。 街道两旁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各类商贩,他。 们有的支起了布篷,专门售卖热腾腾的小吃,香味儿扑鼻而来。 有的则是手工艺者,展示着自己精心制作的竹器木雕。 还有不少人兜售着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 萩萩从没见过这样热闹的场面,一双大眼睛不住地东张西望。 舒雅见状也没催促,顺势牵着她的手缓步前行,并顺道在一档糕饼摊前停下,掏出几枚铜钱,买了几块甜点给她解馋。 小女孩舍不得一下子把全部吃完,只小心地掰下一角细细品尝。 剩下的小心翼翼地用油纸包好,紧紧握在手里。 舒雅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禁轻笑出声,蹲下身子,轻声问道:“是不是想带回去一些,给哥哥和奶奶尝一尝?” 萩萩轻轻点头,神情认真地点了两下脑袋。 “以前都是爹爹带哥哥出门时买好吃的回来给我,现在我出来一趟,也要给他们带些回去。” 在家中时候,无论是奶奶还是蒋霖,平时都很避讳提起蒋昱的事情。 舒雅明白背后的意义,也没有过多追问。 “萩萩,你还记得你爹的样子吗?还能认得出他吗?” 小孩子略带迷茫地想了想,摇摇头说:“记不太清了。” “不过……我听奶奶讲过,说我爹是个很好的人,不但心地善良,还懂好多知识,读过不少书。” 萩萩语气中带着几分崇拜。 “而且哥哥也常说,爹特别温柔,从来不骂我。” 听了这一番话,舒雅的心里对那位从未见过面的男人,生出了一些模糊的轮廓。 大概可以推断,那个名叫蒋昱的男人。 不管是作为一个丈夫、一个父亲,都尽了自己的职责。 可惜这样的一个人,如今早已杳无音信。 种种迹象显示,或许再找回来的希望微乎其微,甚至可能再也无法回到她们身边了。 正想着这些事,心头不免一阵难过的时候。 她忽然听见旁边响起一声熟稔的声音。 “这不是舒嫂子嘛?今天也有空来镇上转悠啊?” 只见林隳笑嘻嘻地走上前来。 他身边则站着表情略显烦躁的洛奕,眉头微微皱起,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没想到会在街市上碰到他们二人。 舒雅不由得微微一怔,继而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温和地道:“洛大哥,林公子。” 林隳听了这话,顿时笑眯眯地打趣起来。 “舒嫂子,你这也太偏心了吧!为啥你叫人家洛大哥,却叫我林公子呢?我们可是平起平坐的好友啊!” 还没等舒雅开口解释或者回答。 一旁的洛奕已经冷冷地瞄了他一眼,淡淡开口道:“那是我自己要求的。你看我这副模样,满脸胡茬,风尘仆仆的,她若称我为公子,恐怕旁人还以为她在讽刺我不知高低呢。” 林隳一时语塞,尴尬地笑了笑,一边挠着头一边自嘲地说:“是我没考虑周全……我错了,我真的认错行了吧!” 洛奕语气依旧平稳如常,似乎并不打算放过这个机会。 他缓缓道:“那今天街头偶遇也是一份缘分。既然你主动开口了,这趟的花销,你就掏了吧。” 林隳听罢赶紧赔笑道:“哎哟,没问题!今天全算我头上。咱去太白酒楼,随便点,越贵越好。 第46章 还债 林隳听后就没让他瞧瞧咱们不是好糊弄的主顾。哎呀,对了,一会儿舒嫂子你也一起来呗?不许推辞哦。” 舒雅摆了摆手,轻声说道:“多谢两位相邀。不过我已经吃过饭了,不必麻烦。” 当然,即便此刻真的还没有吃饭。 她恐怕也不会愿意同去。 毕竟她身边还带着萩萩,孩子年纪小,在外面总有许多不便。 林隳闻言却不轻易放弃,仍旧追着问了一句。 “真的不来?” 说完,他便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继续道:“可真是遗憾!我听说太白酒楼新换了位大厨,据说他老祖宗还是前朝皇帝御膳房里当差的大厨呢!一手皇家菜肴做得出神入化。” 洛奕在一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脸不屑地道:“也就只有他不信邪,觉得能吃得出个名堂来。所以呢,我们几个就打算过去‘请教请教’一番,顺便开开眼界,看看究竟是真本事,还是浪得虚名。” 听罢,林隳立即扭过头对着舒雅。 “舒姑娘,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凑个热闹?” 舒雅还没开口,一旁的洛奕便先开口说道:“据说他的祖上曾经是皇宫里的御厨,但这句话恐怕有点夸大其词,不足为信。不过倒是真的传出来一个消息,说他会做一手极好的烤鸭,那味道鲜美、外皮酥脆,甚至比许多酒楼大厨做得都要好吃。” 听到这厨师竟然还有这样一门独特的手艺。 舒雅顿时提起了兴趣,眼神也不由自主地亮了起来。 “那好啊,我也一起去看看吧,正好可以品尝一下这位厨师的手艺到底如何。” 林隳这个人素来喜欢人多热闹、欢声笑语。 原本这段时间一直只有洛奕陪着他在府里闲逛、饮酒品茶。 总觉得少了一丝生气和趣味,气氛稍显冷清。 而这次听闻舒雅答应一块儿去太白酒楼。 林隳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一抹笑容。 他转头看向站在舒雅旁边的蒋萩萩,好奇地问道:“舒姑娘,这个小丫头,是哪家的孩子?” 舒雅语气平和,不急不缓地回答:“我的女儿。” “原来是你的女儿啊!” 林隳先前就曾听洛奕提过一句,知道舒雅嫁作他人妇了。 此刻闻言,他一边笑着,一边调侃道:“没有想到你年纪轻轻,就已经成了娘。” 舒雅听后也只是淡淡一笑,却没有继续接话。 林隳看着在一旁低眉顺眼的蒋萩萩,又低头凑近了几分。 “你叫什么呀,小姑娘?” 蒋萩萩声音稚嫩又奶气地回应着:“我姓蒋,大家都叫我萩萩。” “哦,萩萩,这名字很好听呀。” 林隳满脸笑意地接着问,“是你爹给你起的吗?” 小萩萩点头回答:“是我爹亲自给我起的。” 听了这话,林隳顺势笑着问下去:“那你爹呢?怎么今天没有跟你们一起来呀?” 蒋萩萩眨了眨眼。 她轻轻开口。 “我爹失踪了。我哥哥说……” 她的声音微微一顿。 “爹可能回不来了。” 听到“失踪”这个词,林隳心中顿时一震。 他懊悔地低下头,心想自己方才不该多嘴问那一句。 于是他赶紧赔上一脸歉意。 “抱歉,我不该提到这个话题,让你也跟着难过了。” 舒雅却是神色不变,依旧温和。 “没关系。其实我是嫁过去之后才知道的。” 洛奕闻言怔了一怔。 林隳满脸不解和疑惑,忍不住再次开口:。 “这是啥意思?你说你过门之后才知道这些事,难道……” 舒雅点点头,继续解释。 “是的。原来蒋萩萩的亲生父亲在她年纪尚小、还未记事的时候就已经离奇失踪了。家里的支柱突然不在,婆婆担心家中没人照顾两个孩子,就匆匆下了聘礼,将我迎娶进门。” 她说至此处略作停顿。 回到了那遥远却又令人心酸的一天。 “所以我过门那天起,就已经成了寡妇,甚至——连丈夫长什么样都没能看清楚。” 听她如此一说,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林隳原本还笑嘻嘻的,此刻却被堵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努力找着合适的字眼想安慰两句,可思前想后却觉得怎么都说不出口,只好干笑着轻咳了一声。 片刻后才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那你……你还打算继续留在那里吗?如果实在难受,或许可以考虑换个地方开始新生活?” 舒雅微微一笑,神情坦然。 “当初我婆婆下聘时给了家里二十两。这笔钱没还清,我心里总归不安。若贸然离去,反倒显得我对不住他们。” 林隳听了连连点头,语气中满是赞同。 “你想得很对。你是有担当之人,这种想法令人敬佩。你现在还年轻,的确不能就这样把自己的一辈子给耽误掉。”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向洛奕。 “她这个选择真的很有道理啊!” 洛奕没有像往常一样发表意见,只是微微颔首,轻轻地应了一声。 “嗯。” 尽管未言一语,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松懈。 林隳回头冲着舒雅笑了起来。 “难怪你出来摆摊赚外快,就是为了尽快把这笔债还上吧?哈哈。不过也不用太着急啦,以后我就当你的贵客,天天来给你捧场。” 舒雅微笑着欠了欠身,语气依旧客气。 “那就多谢林公子了,若是你不嫌麻烦,随时欢迎来光顾。” “谢什么呀?” 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洛奕突然插嘴。 “他还在这儿最多也就待三天。” 林隳被这突如其来的拆台搞得哭笑不得。 “喂,你干嘛点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洛奕懒得理会,往旁边稍微挪了挪脚步。 一行人边走边随意地交谈着。 不一会儿便到了太白酒楼前。 这家酒楼虽然不能跟府城里那些豪华大店相比。 但在这镇上,已然算是排面十足的一家酒楼。 外观整洁讲究,门头修得颇为气派。 整体风格虽谈不上奢华,但也足够吸引街坊目光。 建筑采用的是青砖铺就墙体,屋檐是灰瓦装饰。 整栋楼显得稳重又干净。 门前有三层宽敞平整的台阶供人上下。 门口还对称挂着一对古色古香的宫灯,微风轻拂下轻轻晃动。 林隳一边抬脚踏上那三级台阶,一边随口评论道:“这地方虽然位置有些偏僻,但在如此环境中能把酒楼经营到这个程度,老板也是用心了。” 第47章 独家秘方 洛奕没有接话,似乎兴趣不大,只是微微点头,然后径直朝着门内走去。 站在门口的小厮笑眯眯地上前迎接招呼,脸上带着殷勤,引领他们直接登上了雅间。 舒雅牵着蒋萩萩柔嫩的小手。 两人有说有笑地一同走了进去。 小厮紧跟着众人进房,满脸堆笑地询问:“几位大人今天想点些什么菜呢?我们这里的菜单丰富,手艺也都还行,请随便挑。” 洛奕坐在主位上,干脆利落地说道:“我听闻你们最近新来的师傅做的烤鸭很有名,那就来一份尝尝。” 服务员赔着笑脸回答道:“您说的是‘赛烤鸭’吧!这是咱们太白酒楼的招牌特色菜之一,味道鲜美,保证让您回味无穷,一尝难忘。” “赛烤鸭?” 林隳微微抬起眉头。 “听着这名字怎么觉得好像是模仿烤鸭,而不是真正用鸭肉制作的菜品呢?” 伙计听得明白,连连点头回应道:“您果然聪明!的确不是用正宗鸭肉做的。至于它的真实原料嘛——” 他卖了个关子,故意顿了顿才说。 “这就暂时不能讲出来了,还得请您品尝过后自己品评品味。” 林隳和舒雅顿时都来了兴致。 林隳兴奋地转向洛奕道:“洛兄,赶紧把其他几样菜也点了呗!我还等着好好尝一下那传说中的赛烤鸭呢!” 然而洛奕却不慌不忙,神色淡定如常,慢悠悠地点选了几样下酒可口的小菜,并贴心地多加了两道口味温和的甜点。 随即,林隳就迫不及待地催促店里的伙计快些上菜。 他原以为这道名头不小、的赛烤鸭制作起来恐怕要耗费不少时间,少说也得等个半个时辰。 谁知他们才刚刚坐下没多久。 大概也就是一刻钟左右,一道香气扑鼻的烤鸭就被热腾腾地端了上来。 舒雅目光微动,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菜肴。 她看到那是一整盘切得极为工整匀称的烤鸭肉。 鸭皮呈现出诱人的焦黄色泽。 单从外观来看,这道菜和平常见到的正宗烤鸭似乎并没有太大差别。 但具体滋味究竟如何,还需要品尝过后才能知道。 等到林隳率先下手夹了一块。 而一旁沉默不语的洛奕也跟着用筷的时候,舒雅才缓缓夹起一片鸭肉,轻轻放入自己的碗中。 她将鸭片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就在那一瞬间,一种酥脆的口感便迅速蔓延开来。 那外层的鸭皮又香又脆,内里的鸭肉则是嫩滑多汁。 整个口感与真正的传统烤鸭十分相似。 但在香味和层次感方面,似乎还要略胜一筹。 此时,坐在一旁正吃得兴起的林隳开口说道:“现在我才算是服气了,这位掌勺的大厨确实是位深藏不露之人。” 他一边说,一边点头赞许。 “据我所知,此人早年确实曾在宫中当差做过御膳房的师傅。单凭这一口手艺,他就绝不是个普通人。” 林隳话音未落,转头看向身边的洛奕与舒雅。 “你们呢?吃了这么些,能吃出点什么猫腻没有?” 舒雅思索了一下,轻声回应。 “我倒是有那么一个模糊的猜想。” 这句话刚一出口,林隳的眼睛顿时睁大了不少:。 “那你快跟我详细说说!到底是什么材料做的?” 可舒雅却只是嘴角微微扬起,并未立刻揭晓答案。 只见她笑着回道:“只是我的一点猜测罢了,说不定全然不对呢。” 因为她心里清楚,这道“赛烤鸭”乃酒楼引以为傲的招牌菜,牵涉秘方之类的关键技术秘密。 她不愿随意透露半点内容。 见舒雅不愿详述,林隳的目光随之转向的洛奕。 “洛兄,那你能否从中品出几分异样?” 面对他的追问,洛奕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地答道:“我和你差不多,虽然吃着味道确实有些不同寻常,但却也实在分辨不出来到底是用了何种手法或食材。” 这样一来,林隳内心的好奇反倒被越发勾了起来。 他急不可待地看着舒雅,低声央求道:“舒姑娘,你就别再卖关子了!我发誓今天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会外传,绝不会给你带来任何困扰。” 然而即便他说得这般诚恳,态度近乎哀求。 舒雅仍旧低头沉默不语,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 “这肯定是猪肉做的。不仅有猪肉的口感,而且香味也很类似五花肉炒制后散发出的那种油润感。” “而且用的是上好的五花肉。你仔细看这块肉,颜色和油脂分布特别均匀,外皮也呈现出了焦糖化的痕迹,说明制作过程用了炸、蒸等多个工序,才能让肉质呈现出这样的状态。” “这么做就是为了口感更接近真正的烤鸭。” 她继续解释道。 “真正的烤鸭讲究外脆里嫩,而这种如果不选合适的材料是无法还原的。外皮炸得酥脆,吃的时候咔咔作响,里面的肉却又细嫩柔滑不柴。只有选用带油脂的五花肉才能做出这种丰富的口感效果。” “五花肉?” 林隳眉头微微一挑,有些惊讶地说道。 “但是我吃起来一点都不油腻,这跟我印象中五花肉的味道很不一样。” 舒雅笑了笑,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这就是厨师手艺厉害的地方了。他们选的是肥瘦比例均衡、层次分明的三层肉——也就是肥瘦相间最好的那部分五花。这样做出来才会既有油香,又不会太腻人。” 林隳点点头,随后继续追问。 “那你刚才说的是‘假烤鸭’,那这肉到底是如何做成像这样一块假烤鸭的呢?” 舒雅回答:“其实步骤也不算太复杂。首先要将整块五花肉清洗干净,放进清水锅里加姜片、料酒一起煮熟,去除多余的血水。然后取出切成合适的大小,接着再浸泡到调料汤中腌一会儿,入味的关键就在这一环节了。” “之后还要放入蒸锅蒸透,这样肉会变得更软嫩。” 她说着顿了一下,夹了一口肉放到碗里。 “最后才是重头戏,拿去热油反复炸制,炸个两三遍都不奇怪,每回火力还得控制好,这样才能把表面炸出一层脆皮。” 至于到底要腌多久、炸几次。 还有具体的调料配方,舒雅就没再多说了。 因为这些细节往往都是厨房里的独家秘方,不是外传的内容。 第48章 含蓄心软了 她虽然看得出些门道,但也明白不该越界多言。 虽然说的内容不算太详细,但林隳的好奇心已经被满足了一大半。 他感叹地望着舒雅说道:“真没想到你对做菜这么懂。光尝了一口就能猜出这么多来,真是太厉害了。” 舒雅轻轻笑了笑说:“其实挺容易看出来的。只要稍微有一些经验的厨师,或者经常做饭的人,仔细品味之后,也能大致判断得出用料和做法。” 这一顿饭大家吃得都很开心,边聊边品尝菜肴。 洛奕尝到了那些精心制作的菜式,滋味确实不错。 他本以为只是寻常饭馆的手艺,没想到出乎意料地精致可口。 蒋萩萩更是吃得眉飞色舞,嘴角沾着油光,脸上满是满足的笑容。 她一边吃还一边点头称赞,连连说这顿饭太值了。 就连洛奕事先点的两道甜点,大部分也都被蒋萩萩给吃掉了。 那两道甜点一个是桂花莲子羹,一个是芝麻糯米糍。 本来看起来分量不大,但她一个人就吃了多半盘。 店小二端上来的时候还有不少,等撤下去的时候几乎见底。 最后剩下的一点点没吃完的部分,洛奕也毫不在意。 反倒特意叫来了店小二,让他们帮忙好好打包起来。 打包完后又亲手递给了蒋萩萩,笑着说:“带回家去,晚上饿了还可以垫垫肚子。” 舒雅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点不好意思。 林隳却在一旁大大咧咧地笑了笑,摆手说道:“舒姑娘不用跟我见外,既然你是洛兄朋友,那就和我也是朋友。” 他边说边拍了拍胸口,显得格外大方。 舒雅听了这话,脸上的神色略显尴尬。 她觉得自己和洛奕并没有熟到这种地步。 彼此之间甚至连朋友都称不上吧? 原本还想让洛奕替自己解释一下,好缓和气氛。 结果转头看向洛奕时,却发现对方居然什么都没说。 就那么淡淡地看着他们,表情平静如常。 她心中有些惊讶,但随即便想到。 或许洛奕是在顾及她的颜面才没反驳吧? 想到这里,她也就释然了,冲着几人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没再说什么。 等到一顿饭结束,大家都从酒楼里走了出来。 天色已经渐晚。 各自打了招呼之后,众人就分道扬镳了。 洛奕回了他的宅院,林隳也要回自己的营中复命。 蒋萩萩跟着舒雅一块走了一段路,边走边说着方才吃的饭菜有多好吃。 而舒雅则想着接下来要做些什么食材储备。 正好路过一条街口时,她看到前方有一个热闹的小集市。 她突然想起最近家里的存粮不多。 不如趁这个机会去逛一逛。 于是她便拉着兴致勃勃的蒋萩萩一起走进了集市。 原本她只打算随便转转,并没有非要买东西的想法。 结果在摊贩中间绕来绕去的时候,发现不少人竟然在卖野鸭。 这些野鸭看样子都是在河边设网捕捉的,羽毛未净,有的还带着些泥土与河水的气味。 但是个个都很肥嫩,看起来十分诱人。 一只毛色乌亮的野鸭子竟然才五文钱。 舒雅一边查看一边估算着价格。 她心想,五文钱就能买到这么一大只野鸭,实在是太划算了。 比市面上卖的普通家鸭还要便宜很多。 再想想,自己体内的积分系统平时积攒了不少。 虽说不急于一时使用,但若用它兑换一些配菜香料,配合这些鸭子做卤味或炖汤都不错。 她很快做出了决定。 舒雅于是毫不犹豫地开始丁钱购买。 最终一次性花了五十文,一口气买了整整十只野鸭。 这可是个不小的数目,但也正因如此才显得实惠。 她盘算着这些鸭子不仅可以拿来做卤水拼盘。 还能用来自家煮汤,炖出来的肉质软烂,滋补效果极佳。 毕竟野鸭本身就比普通的鸭子更加鲜美营养。 这种鸭肉不仅味道更佳,还有一定药用价值。 就这样拎着十只沉甸甸的野鸭。 她提着都觉得有点喘,手指被绑住鸭腿的草绳勒得红红的。 为了方便行走,舒雅干脆停下脚步,在集市门口找了个卖绳索的小摊贩。 她客气地借了人家一根长绳。 接着蹲下身熟练地将野鸭一只只串连在一起。 最后十只整整齐齐排列成串。 搞定后,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起身一手牵着这些鸭子,一边拉拽着走在小路上,朝自家院子的方向慢慢前行。 虽说是步行费力,但她的心里却充满期待。 等着今晚回家好好料理一番。 同时,洛奕、林隳两人在街上慢慢地踱着步子。 气氛看似轻松,却隐隐带着些微妙的紧张。 林隳今天心情看起来颇为不错,边走边四处张望。 洛奕的表情却与他不同,眉头略微皱起,透着一丝不耐烦。 片刻之后,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差不多该回去了。” 林隳听了这话,没有多加思索,立即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轻笑着说:“别着急回去啊,我有事想问你。” “什么事?” 洛奕挑了挑眉。 林隳缓缓地说:“你不是总说自己的舌头特别灵得很吗?能分辨出任何食材的味道?我不信你能尝不出来,那天我们吃的那道假烤鸭到底是什么做的。” 洛奕闻言,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冷静地回答:“就算我真的能尝出来,那又如何?难道还会有什么不同?” 林隳眯起眼睛盯着他看,若有所思地说道:“你就是装作不知道吧?这样不就可以让她欠一个人情,反过来还要谢谢你?” 洛奕依旧面色平静,语气也没有丝毫起伏。 “是又怎样?你觉得我说的这个理由不够好吗?” 林隳凑近了一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我真没想到你也有心软的时候。平时你可不是这么含蓄的人啊。” 洛奕轻轻抬眼看了他一眼。 “想多了,我只是碰巧遇到一个做饭好吃的人罢了。帮她也只是为了方便我自己而已,没什么深意。” 林隳听了并没有立刻反驳。 而是沉默了一下后,又追问道:“除了做饭,她身上没别的地方让你在意的地方?真的完全没动过一点心思?” 洛奕反问了一句,语气里不带感情:“你觉得呢?” 然而林隳心中却是另一种看法。 第49章 风凉话 他自己总觉得,洛奕对舒雅的态度,恐怕并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 只是他知道,洛奕是个一旦认定了就不愿多说的人。 对方不肯明言,那再多追问也就没什么意义了。 于是他也只能作罢,继续向前走去。 这边舒雅赶着鸭子回村的路上,顺便在路旁的一家小摊子前停了下来,买了些新鲜的鸡蛋和其他日常用的食材。 毕竟蒋萩萩年纪还小,记忆力也有限,不可能把娘亲今天买的每一样东西都牢牢记住。 所以舒雅一边仔细地挑选食材,一边不动声色地动用了系统里的积分,换取了一些美食系统专属的特殊食材。 这些是外人无法看到的东西。 等到舒雅和蒋萩萩回到家的时候,两个人的手上都提满了大包小包的物品。 一看到她们回来了,站在门口的蒋霖立刻跑了上来,主动帮忙拎东西。 “娘,你为啥买这么多的鸭子啊?” 他一边接过手里的袋子,一边满脸好奇地问道。 刚认识彼此的时候,他对这个忽然出现的“娘”还有些不习惯。 可最近已经喊了好几次了,也就渐渐顺口了,不再觉得奇怪。 舒雅笑着解释道:“不多买一点材料,明天怎么做卤味啊!我还打算多做一些让大家尝尝呢。” 正说着话呢,刘氏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看见这满满当当的东西,忍不住惊讶了一下,目光里带着些许疑惑。 蒋萩萩则兴奋地举起手中的袋子,对奶奶说:“奶奶你看,这是我娘刚在市场上买的鸭子,她说晚上要炖汤喝。” 刘氏笑呵呵地伸手揉了揉孙女的头。 “就知道你嘴馋。不过呀,这只鸭子是你娘用来赚钱的,咱们留不住,得靠以后再说。” 见状,舒雅赶紧开口安抚老人。 “娘,您别担心,我这不是想着反正野鸭子有的是,也不差这一只。今天就挑一只最肥美的,给您和霖哥儿、萩萩好好炖锅汤补补身子。” 当天夜里,院子里便弥漫起了阵阵诱人的香味。 老鸭熬煮出的汤汁香得飘满整个院子。 舒雅特地选了只肥瘦适中的老鸭来炖。 汤面上浮着一层金色的油花,光看着就令人食欲大开。 住在隔壁没隔几户人家的刘家一家子也都闻到了那股香味。 刘二叔正在自家院子散步,忽然鼻子一抽,眼睛都亮了:“哇,太香了吧!哎哟,怎么我老感觉蒋家人日子过得越来越有滋味了?都已经不是第一次闻到他们家饭菜的味道了!” 刘二婶还有些不太相信,皱着眉头说:“是你鼻子出的问题吧?那香味肯定不是他们家的,是别人家传过来的。” 刘二叔却满脸认真地反驳道:“不可能!我可是老鼻子了,闻过的味道还能错得了?你不信的话,可以去门口亲自闻一闻啊。” 刘二婶嘴上虽然说着不信,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有些发虚,犹豫了一下,脚步已经不由自主地向门口走去。 她越走越近,空气中飘来的香气就越加浓郁、清晰,仿佛是从蒋家院子里飘出来的。 她一边走,一边暗暗思索:难道还真被他猜对了? 难不成这香味还真是从舒雅家里出来的? 她正心事重重地想着,恰好看见舒雅推开院门,从里面走了出来。 虽然舒雅看见她的那一刻立刻将院门关上了。 但眼睛尖的刘二婶已经瞥见院子里那一群肥硕的野鸭。 刘二婶脸上挂着笑,主动打着招呼说:“哎呀舒妹子,你是要出门啊?” 舒雅本来不打算多说,但她也知道不能太过失礼,于是只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回了一句。 “嗯,家里做饭没姜了,我准备去街上买点。” 她话还没说完,刘二婶就迫不及待地说:“哎呀可真是太巧了!我家今天刚刚收拾了晒干的生姜,正好有多的。来来来,跟我一起去拿!” 舒雅想推脱几句,表示不必麻烦。 但刘二婶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一把拉着她的手就往自家屋走。 最后,刘二婶果真给了舒雅几块干干净净的生姜不说。 还特意到厨房拿了把翠绿鲜嫩的小葱。 “这个小葱是我今年春天才种的新品,特别香,你拿回去做菜用,不管是凉拌豆腐还是炒鸡蛋都很合适。” 刘二婶边说边硬塞给舒雅。 舒雅赶忙摇头摆手。 “刘婶,生姜我已经拿了不少了,小葱就不需要了。现在也不是过年过节的,吃那么精细干什么。” 刘二婶嘴角微微上扬,故作轻松地笑道:“哟你还跟我装呢?那你家灶台上煮的又是啥好东西?那味儿可不像是豆腐和鸡蛋能熬出来的吧?” 听到这话,舒雅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回答,脸上神情平静。 刘二婶接着说道:“以前是我没认清,你舒妹子可不是一般人。你这丫头从小就聪明伶俐,手脚麻利,干起活来又不怕苦。像你这种能干的人,别说一天赚两百文,就算两两银子,也能轻轻松松就赚回来呢。” 她顿了一下,左右望了望,低声说:“咱俩可是老邻居了,平日里也没少来往。你有啥好事可别瞒着我。跟我说说,最近是不是发现什么发财的好路子?” 舒雅自然不会因为几句夸奖就忘了之前的事。 当初自己刚摆摊时,刘二婶可没少说风凉话。 如今见有利可图,又变了一副嘴脸来套话。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脸上却依旧神色淡然。 “哪有什么发财门道啊。我也就是运气好点罢了。今天不过是刚好在河边转悠,捡到几只没人要的野鸭,想着带回来卖几个钱。” 刘二婶当然不信这套说辞。 哪有天天碰上好运气的? 谁家的日子不是辛辛苦苦过出来的? 她眯起眼睛打量着舒雅,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越是这般轻描淡写地应丁过去,她就越觉得自己猜对了。 十有八九是摸到了一条赚钱的好门道。 要不怎么说舒妹子是个机灵人呢? 守口如瓶、滴水不漏。 这不是藏得紧是什么? 既然对方不肯多说,那她就只能自个儿去打听。 反正这事,她盯上了! 第二天一大早。 天还蒙蒙亮,露水还没消散。 舒雅刚和蒋霖推着车从自家院子出来。 刘二婶就在后面悄悄跟着。 第50章 有没有福分 她小心翼翼走在后头,生怕被发现了踪迹。 一路上,她看见两人进了码头边,寻了个临街的位置,把车停下后就开始支起摊子。 铺上白布,架起锅灶。 热气腾腾的模样一看就知道生意不错。 她站在旁边远远地观察,蹲在一处墙角看了整整一上午。 眼看着一拨拨的顾客过来买馄饨,队伍都没怎么断过。 不到半个时辰。 她粗略一数,竟然已经卖出去上百碗。 刘二婶的心跳不禁加快。 一碗哪怕只挣一文钱,一百碗就是一百文啊。 照这个速度下去,一整天下来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越想她就越激动。 她几乎是蹦蹦跳跳地跑回了家,迫不及待地拉着丈夫和儿子商量。 “咱们也赶紧来卖馄饨吧!” 她风风火火地跑去准备工具,嘴里还一边念叨。 “别人能干的我们为啥干不了?人家舒妹子都能做得起来,咱们也不能落下!” 而此时,舒雅依旧守在自己的摊位前。 热乎的馄饨一口口盛出去,快接近卖光。 但那卤味却还没开始上桌。 一般早上大家都爱来点清淡的,吃一碗馄饨最舒服不过。 谁也不会一大早贪恋重油重辣的东西。 等到了中午前后,才是该搬出卤菜的时候。 那才是真正压轴的一环,也是食客们午间最喜欢添上的下饭美味。 舒雅前天夜里就已经卤好了一锅食材。 当时她趁着夜色未深,把各种肉品整齐地码放在大锅里,倒入精心调配的老卤。 用文火慢慢地焖煮,直至关火时已是月明星稀。 那些卤好的肉在汤汁中静静浸泡着,吸饱了香气。 等馄饨快卖完时,她就开始重新加热那些卤好的肉。 一口大锅架在炭炉之上。 咕嘟声逐渐响起。 浓郁的香味悄悄地钻入路人的鼻孔。 卤味香味飘开后。 还没到正午,就已经有人闻着味道走来了。 几个孩子跑得最快,在她摊子前方转来转去,鼻尖不停地抽动。 也有几个拎着布袋的大人远远地踱了过来,眼神带着几分好奇。 她不紧不慢地把卤鸡腿、卤鸭脖、猪肘子、猪肝这些荤食都摆放出来。 整整齐齐地垒在大盘里。 然后又把藕片、豆皮、木耳、面筋、香菇这些素料也捞出来备用,一一晾晒在竹筛上。 接着,舒雅抬眼一笑,嗓音清爽地喊了一声。 “荤菜十文一斤,素菜五文一斤。” 她的声音穿过喧嚣的街市。 昨天尝过她手艺的人听了之后,马上接口道:“给我一只鸭子,再来两个鸡腿。” 这个人昨日只是随意买了点卤豆皮带回去,没想到味道太过惊艳,家里老小念念不忘,于是今天特地前来“还愿”。 那只鸭子足足煮了半个钟头,又泡了一晚上的卤汤。 肉质酥烂适口,外皮呈琥珀色,光泽油亮,看着就很下饭。 那两只鸡腿也不差,个头差不多和手掌一样大,炖得十分入味,表皮紧绷饱满,一口咬下去,肉汁立刻喷涌而出。 舒雅手脚麻利地称好分量,笑着递过去账单。 “一共三斤整,总共三十文。” 那人接过袋子后,没再多问,也爽快地掏出钱丁了账。 铜板落进箩筐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可他并没有着急离开,反倒拿着竹签站在一旁就开始吃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撕下一小块鸭肉放进嘴里,顿时眼前一亮。 咸香四溢,口感柔韧。 他又戳了一小块鸡腿品尝,只觉得肉质松软多汁,入口即化。 其实舒雅的卤菜用的调料并不算繁复。 但她调配出来的香味却格外诱人。 别人总以为卤制秘诀全靠贵重香料。 而她却是巧用了时间与火力的控制。 而且她的做法和别人也不一样。 许多摊位追求效率,将肉类急火猛煮一番就匆匆出炉。 不仅没入味,肉质往往柴涩难咽。 而舒雅始终坚持低温慢炖,使每一块肉都均匀吸收汤汁的味道。 鸭肉酥软不柴,香气浓郁而不油腻。 即便是鸡腿,也被炖得嫩滑入骨。 路过行人见那位客人吃得眉飞色舞的模样,加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香扑鼻的卤味,纷纷上前围拢过来,想要也尝上一口地道的舒氏卤味。 不差钱的客人毫不吝啬地点了一份卤鸭或是一对鸡腿。 至于囊中不太宽裕的行人,也能花五文买到一小斤卤过的素菜,吃饱吃好吃够不成问题。 那些素菜中有藕片、面筋,还有香菇。 每一种都在卤汤中泡了一整晚,早已吸满了汤汁。 细细一嚼,还能吃出隐隐的一股肉香味儿。 这是普通的豆腐、萝卜根本比不了的美味。 所以,还不到一个时辰,舒雅的那一箩筐卤味就被食客们买光了。 街边小摊前原本热闹非凡。 此刻却只剩空空如也的器皿摆在一旁。 洛奕与林隳便是在这个时候联袂而来。 他们刚踏进这一段巷子口。 一眼就看到了已经收拾好摊位、正准备启程回家的舒雅。 见此情景,林隳率先开口。 “舒娘子,怎么这么快就要收摊回家啦?” 舒雅闻声回过头来,目光扫到站在不远处的两人,脸上立刻浮现一抹熟悉的笑容。 她不疾不徐地答道:“哪里是太快呢?从早上到现在,眼看着太阳都爬到了中天,该忙活一早的也差不多结束了。” 紧接着她略带玩笑地补充一句。 “两位若想尝尝我家的馄饨,那就明儿早点些过来吧,可不能赖我收摊太早。” 闻言,走在前面的林隳并不急着坐下。 他摆了摆手说道:“我们此次前来,倒是没打算吃馄饨。” 然后他转了语气,目光带着一点期盼地看着舒雅。 “实不相瞒,我前几日听洛兄提起,说每当他有幸品尝你亲手做的菜品时,都会奉上一块阿胶作为酬谢。” “我一直觉得有趣,不知道我自己能否也有这样的福分,请你为我做一道菜肴?” “这个嘛……” 听了这话,舒雅轻轻一笑。 “依我看,那阿胶的报酬,可能还是请洛大哥出更合适一些呢。” 说着,她望向沈泽。 “要是沈大哥答应了,我自然是无所谓的。” 在一旁沉默未语的沈泽这时淡淡开口。 “不过就是一块阿胶而已,又值不得什么大钱。” 随即他又看了林隳一眼,微微皱眉继续说:“什么时候你也变得跟我这么客套起来?值得这般推让么。” 第51章 宽心 听言后,林隳顿时眉开眼笑,嘴角轻扬地点头回应。 “既是这样讲,那就是同意了我的请求了呀。” 紧接着,他马上把视线拉回到舒雅身上。 “那就有劳舒娘子帮我做一遭啰。我想让你亲自替我做那道‘赛烤鸭’。” 没想到林隳会提出这个要求。 舒雅不禁有些诧异地怔了一下。 她微眯着眼打量面前这位公子,一边疑惑地问了一句。 “林公子,若是你想尝这道菜的话,为何不去那太白酒楼点一道现成的?毕竟那里手艺精湛,连城中百姓都赞口不绝。” 然而,林隳并未因此显露出一丝动摇。 “不一样。我只想尝尝,由你亲手做出来的那份赛烤鸭。” 舒雅虽然觉得事情有些奇怪,但既然对方已经开口请求了。 而且自己又能顺带得到阿胶,便决定不再深究。 “行,那我待会儿就去买五花肉,明天做好之后带到你这边来。” 她语气平静地答应了下来。 然而,林隳听后却摇了摇头。 “不行,我不放心。谁知道你不会偷偷跑去太白酒楼买现成的红烧肉过来呢?” 他半开玩笑地说着。 舒雅微微一怔,挑眉看向他,忍不住问道:“那你到底想怎样?还要我怎么做你才安心?” 林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道:“很简单,跟我回一趟镖局吧。你知道的,那边的厨房你也去过不少次了,根本不陌生。而且,我已经让人把要用的五花肉准备好了,只差你亲自下厨罢了。只要你愿意一起回去就好。” 见他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没有给自己留下什么推脱的空间。 舒雅略一思索,也就点头应下了他的请求。 她于是收了摊位,将平日用的小推车留在原地。 只带上了蒋奕,一起随他们前往镖局。 而一路上,沈泽和林隳两人虽曾见过蒋奕,却并不知晓他竟是舒雅的继子身份。 他们只是觉得这个少年看起来乖巧安静。 走在路上,林隳显得特别热情,不时找蒋奕说话。 可惜的是,蒋奕始终没怎么回应。 相较之下,他与亲妹妹蒋嘉嘉的性格迥异。 对家中的事更是闭口不谈。 好不容易走到镖局门口,林隳便立即吩咐人把蒋奕带下去。 领着他去院子里玩些新鲜有趣的玩意儿,也好让舒雅能心无旁骛地准备晚餐。 走进厨房的那一刹那。 舒雅一眼就看见案板前整整齐齐摆着几块五花肉。 肥瘦比例适中,油亮亮、纹理分明。 正好是她以前最喜爱使用的那种。 看来,林隳的确在准备工作上下了一番功夫。 不仅挑选得极其讲究,连数量都刚刚好。 然而,看着眼前这些材料,她心中疑惑更深。 他这么做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只是为了让她做一顿饭那么简单吗? 还是一次单纯的厨艺尝试? 可若是如此,他又何必费这么多心思? 舒雅一时没想明白其中的关窍,心中虽然有些困惑。 但她性格一向洒脱,索性也就不再继续深思了。 而就在厨房外边,沈泽同样是一肚子的疑问。 他看向身旁的林隳,低声开口道:“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现在总该说清楚了吧!你让我在这儿等着,究竟有什么目的?” 林隳却显得从容不迫,嘴角含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故意压低了声音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她做完那道赛烤鸭,我再告诉你也不迟。” 就这样,在厨房里忙碌的舒雅差不多花了整整一个时辰,终于将一盘色香味俱佳的赛烤鸭端了出来。 香气弥漫整个房间,油亮的鸭皮泛着诱人的光泽。 当那一盘热腾腾、冒着热气的鸭肉被稳稳地摆在林隳面前时。 他毫不客气地夹起一块,迅速放进嘴里。 牙齿咬下的一瞬间,他的双眼猛地一亮,神情惊喜莫名。 “这味道简直和太白酒楼做出来的一模一样!简直一模一样啊!” 舒雅听了这话,只是微微一笑。 “也没什么稀奇的,换别的手艺不错的厨子应该也能做得出这种味道来。” “未必。” 林隳轻轻摇头,脸上的神情透着几分肯定。 “我认识好几个远近闻名的大厨,就没有一个人能做到这个程度。” 他还继续称赞道:“舒娘子,你就别太谦虚了。我真的没见过第二个人能做出这样的味道。” 其实舒雅并不是故作低调。 她是真的觉得这件事没什么了不起的。 也许是站的角度不一样吧,她也没有争辩,便算是默认了林隳的夸奖。 在一旁沉默了半天的沈泽,一直等到两人聊完才再次开口。 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皱着眉说道:“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别再兜圈子了,赶紧说出来吧。” 这时,站在旁边的舒雅完全听不懂沈泽这番话的意思,一头雾水地转过头望向林隳。 林隳笑了笑,目光温和地看着舒雅,说道:“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我有一件小事想请舒娘子帮个忙。” “帮什么忙呢?” 舒雅眨了眨眼,语气中透着好奇,侧耳倾听。 林隳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缓缓继续说:“这次我只是路过水码头,并非专程而来。顺便想来看看沈兄罢了。但我的真正打算,是准备去一趟信州,去看看家中的那位长辈。” 旁边的沈泽听到这番话忍不住嗤笑一声,摇着头打趣道:“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是为了来看我才来的吧。不过你说这事跟你世伯有什么干系?” 林隳也不恼怒。 “先别急,听我把整个来龙去脉讲清楚。我这位世伯与我爷爷交情匪浅,以往每年都会送一坛自家厨子亲手做的八宝酱丁给我家。” “据说那道八宝酱丁可是那个老厨子最得意的手艺,一年也就腌上几坛而已。” 他顿了顿,眼中带着一丝怀念之色。 “我家老爷子吃早粥时最喜欢搭配它。没有这口,总觉得少了点滋味儿,甚至几天都没什么胃口。” “可今年两位老人因为一件很小的事闹了别扭,世伯一时气愤就没有送来。” 林隳叹息了一下。 “我老爷子也因此提不起精神吃饭,家里都快愁坏了。” “长辈们的心思难测,我们这些晚辈也只能想点别的法子宽宽他们的心。” 第52章 晨雾 他说着,微微停顿,看着对面二人,继续道:“所以家里便派我过来办这件事,想着无论如何也得偷搞一坛回去孝敬老爷子。但这事的确有些难度——不仅世伯府上下戒备森严,那厨子本身也有警惕心。” “我自然不希望叫老爷子失望,才动了心思来找你们二位帮忙。” 最后,他的视线停留在舒雅身上。 “特别是舒娘子,只有你能出手了。” 舒雅听完略加思索,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似是明白了其中关键,连忙问道:“你的意思,是让我模仿那坛八宝酱丁的味道?既然是模仿,我总得先品尝一下正品,才能调出口感相似、分毫不差的做法吧?” 林隳笑着点了点头。 “这个确实不成问题。虽然要从人家家里带整坛出来不太现实,但我偷偷取一口回来还是有办法的。只希望能让你尝出精髓就行。” 舒雅说:“那你给我一点试试吧,但我做不做得出来不敢打包票,不过你可不能怪我失败啊。这道菜对火候和食材的要求都很高,稍有差池就可能味道不对。” 林隳爽朗一笑,脸上的笑意似乎都温暖了几分。 “我怎么会怪你呢?只要你肯出手帮忙,就已经非常感激了。我心里明白,能请你这个手艺好的厨娘尝试一次,已经是我的荣幸。” 原来他这次特地托人找到舒雅过来,就是希望她能够做出一坛可以代替那道八宝酱丁的菜品。 虽然不是原物,但至少要让人尝不出什么不同来。 现在见舒雅答应下来,林隳一颗悬着的心也落回了胸腔。 沈泽在一旁听着两人说话。 看了看天色也不早了,便提议顺路送舒雅回家。 路上,阳光已经有些偏斜,微风带着丝丝春寒。 沈泽一边走一边低声开口说道:“别看林隳这个人平时做事吊儿郎当的样子,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其实他很讲信用,说到做到的事情多得是。” “只要是你把那八宝酱丁做成样子来,让他顺利交差这一件事情,他就等于欠了你一个实实在在的大人情。” “到了那个时候,不管你想要提出什么样的回报,只要他能做到,多半都不会拒绝。” 沈泽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接着说道:“我记得你说过,你婆婆的身体一直都不太好。如果趁着这个机会让他帮着找个稳妥的门路调养身子,说不定比随便请个大夫还要有用,也更靠得住些。” 舒雅低着头走路,心里却并不平静。 这些话其实早在她的脑海中转过许多遍了。 否则当初她也不会特意跑到镖局来。 为的就是等这么一个可以借势而行的机会。 上次的事虽然表面上是她在道理上站住了脚。 但那只是一件小事,她不好意思因为那样一个小便宜就提出要求。 请林隳帮忙找大夫看诊。 那种时候提出来反倒会被人看轻。 可是现在的形势完全不同了。 这一次,是轮到林隳有求于人了。 舒雅心中暗自盘算:这回她无论如何也要尽全力,帮他把这个任务完成妥当。 八宝酱丁她是一定得想办法把它做出样子来的,不能再出差错,更不容退缩。 她在回去的路上,脚步虽然朝着家的方向前进,心思却始终停留在那口锅、那勺调料与那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上。 她一边走,一边反复琢磨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如何改良味道,才能让更多人喜欢。 耳边的喧嚣、街上的行人仿佛都与她无关。 全然没有察觉到,在城中某处安静的小院里,已经有人盯上了她的生意。 舒雅这些天摆摊卖馄饨。 不仅日日售罄,甚至还引来不少人围观、打听配方。 热气缭绕的小摊前,排队的客人从晨光微熹排到了日上三竿。 几乎成了这条街上最引人注目的风景线。 特别是住在附近的刘二婶,早已看得眼红不已。 每回路过都忍不住多看两眼,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 回到家中,刘二婶就迫不及待地拉着丈夫刘二叔坐在堂屋中央,谈起了自己想要支摊卖馄饨的主意。 刘二叔原本是个老实本分的手艺人,没做过买卖,也没跟过市场打过交道。 面对突如其来的想法,一时半会儿还真有点拿不准。 “这样干行得通吗?” 他迟疑地问道。 刘二婶却没有丝毫迟疑,反而语气笃定。 “人家舒氏一个年纪轻轻的孤女都能靠这个发了财,我们凭什么就不行?” 这话像是针一样戳进了刘二叔的心坎里。 其实他对舒雅一直有些偏见。 觉得她手脚轻懒、不懂节俭,不像是能吃苦过日子的人。 可如今连那种人都能在外面挣得盆满钵满。 他们两口子反倒守着这点死工资、熬日子,岂不是白白落后? 一番思索之后,他终于被说服,心中那个沉寂已久的创业念头。 “好!” 他拍桌站起,下定决心。 “咱也就试一试!” 于是夫妇俩立刻开始筹划准备工作。 说做就做,第二天凌晨便行动起来。 当天夜里,刘二婶就已经着手备料。 剁肉声、切菜声在厨房不断响起,面皮也和好揉妥。 所有工具摆放得整整齐齐,只等天明便开张营业。 为了确保比舒雅更早上摊。 第二天一大早,刘二婶甚至都没等到日出,天还蒙蒙亮就带着家伙什匆匆出发了。 而舒雅照例睡到了日头老高才收拾出门。 身边依旧有蒋奕陪着一同前往水码头摆摊。 当她们抵达水码头时。 太阳已然升高,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晨雾还未散尽。 远远望过去,却发现刘二婶一家已经在原处支起了小摊。 热腾腾的蒸汽已从铁锅里冒出。 摊前也零星站着几个准备购买的顾客。 舒雅眨了眨眼,心头一阵莫名的情绪翻涌上来。 但她没说什么,只是默默走向另一个位置,撑开自己的摊子。 新的一天就这样悄然开始了。 天还灰蒙蒙的一片,晨光未曾完全洒落。 整个街道都浸在一片静谧之中。 路边摊的布棚底下,已经有零星几个人影晃动。 那是几个熟客早早赶了过来。 那几位熟客因为天色未亮、视线朦胧,没怎么仔细打量眼前的摊子。 只以为还是往日那个笑眯眯站在案前、动作利索的舒雅。 第53章 竞争 于是他们便随意地靠在摊前,一口气回忆着以前熟悉的口味,点了好几碗馄饨。 可当刘二婶亲手煮好并端上桌的馄饨一入口。 这几位客人立刻就变了脸色,一个个皱起眉头。 “哎哟喂,这皮子咋这么厚?简直比饺子皮都要硬实几分。” “还有这个馅儿,我也太迷糊了,明明点的是肉馅,咋尽是青菜呢?连块像样的肉末都见不到。” 刘二婶做菜原本就手脚粗疏、不太精细。 她包出来的馄饨皮,若说是从包饺子那儿顺过来用的,恐怕都没人不信。 再加上里头塞的那点料,根本谈不上什么层次和丰富。 她们一家向来过日子讲究精打细算,抠得很,舍不得多放肉。 结果就是一大碗里全都是翠绿色的青菜,几乎看不到荤腥。 皮又厚实得咬不动,馅又少得可怜,口感自然也就差劲了不少。 几个经常光顾的老顾客早就被舒雅的手艺养刁了嘴巴,挑剔得紧。 哪能咽得下这种水准的玩意儿。 于是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难听话,情绪越来越激动。 这边刘二婶听了心头火气直冒,脸上也挂不住了。 旁边的刘二叔更是沉着一张脸。 两人原以为自家这锅馄饨已经算得上人间美味。 平时在家还得省着吃呢,逢年过节才能端出来一碗尝尝。 如今倒好,这几个人还不满意,指指点点地找毛病。 两人心中有怨、有怒,忍不住就跟几位食客争辩了起来。 买卖两边本就憋着一股气。 几句话语互相碰撞之下,很快演变成了口角争执。 就在这个时候,舒雅正推着那辆装载着各种食材的小车缓步走来。 远远地她还没走近摊位。 就看见那边围着一群人,在七嘴八舌吵个不停。 不过,她倒也懒得去凑热闹看这场喧嚣纷争。 等到走近自家老位置后,舒雅干脆地停下车。 随即就跟旁边正在忙碌准备开张的蒋奕一道,默默地动手搬起了各类锅碗瓢盆、炉具工具。 这时候,刚好又有名熟悉的客人脚步轻快地走近了摊子。 那人身穿旧布衫,身形精壮干练,正是好几天没露面的刘镖师。 “刘师傅,”舒雅见来人是熟识的朋友,脸上立马堆起了笑意,“都好久没见您了呀,这几天是不是出门办事去了?我还一直在心里琢磨您是不是不来了呢。” 刘镖师也笑了。 “怎么会不来?是陆镖头让我去县城办点事,这几天实在抽不开身。” 他一边笑,一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我路过的时候差点认错,这边啥时候多出一家卖馄饨的?” 蒋奕皱着眉头,一脸疑惑地看着舒雅问道。 “多了一家?” 舒雅一听这话,心里有些惊讶。 昨天明明只有自己在摆摊。 怎么一觉醒来就冒出一个竞争对手? 而且地点还是这么巧地摆在对面? 这时候,舒雅才终于看清了对面摊位上热火朝天摆摊的一家人。 原来是隔壁街的刘二婶一家! 刘二婶一家人也几乎在同一时刻看见了舒雅的身影。 一开始他们彼此目光相撞时都有点尴尬,。 但很快刘二婶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恢复了常态。 “香喷喷的馄饨哟,只要三文钱一碗喽,快快来尝鲜咯!新鲜出炉、便宜好吃哦!” 看着对面热情叫卖的样子,舒雅的脸上依旧平静如水。 可在她心底却已悄然盘算起来。 她十分清楚,刘二婶家做的馄饨无论是味道还是份量,都比不上自家手艺。 不过既然人家选择了低价销售。 大概也是为了争点客流,拼一拼罢了,倒也算情有可原。 这么多年一路走来,什么奇奇怪怪、各式各样的对手没见过呢? 如今又怎会在意这低价竞争策略? 她对此早已有心理准备,并没觉得有什么太让人担心的地方。 但站在她身边一旁的蒋奕就没有那么冷静了。 只见他愤愤不平地说道:“娘,这也太过分了吧?我们辛辛苦苦经营到现在,他们竟然跑过来照搬我们做生意的方式。” “那以后是不是谁想学样就能来凑个热闹?那我们还有没有立足之地?还能不能赚钱了?” 舒雅轻轻安抚着他:“小霖啊,你别着急。听娘说,我很肯定,用不了几天他们的摊子就撑不住了,到时候自然会主动收摊离开。” 吃饭这一行,关键就是看手艺和份量。 她对此理解得极为深刻。 手艺好,味道自然就受人欢迎。 而分量足,则更容易获得顾客的信赖与口碑。 这两个要素缺一不可,是立摊子、做长久生意的关键。 她了解得很透彻,以刘二婶一家的性格,在分量上面绝不可能大方。 她们向来抠门,能少给半勺绝不施舍一勺。 在食材的选择上更是斤斤计较,舍不得用真材实料。 光是想着如何压低成本,怎么把一块肉的价值拆成两块用。 这样一来,做出的东西自然也入不了食客们的口。 果然没多久就有顾客跑来投诉。 “真后悔在对面买了碗馄饨吃。” 那人皱着眉头,脸上满是懊恼。 “那一碗里也就不到十个丸子,看着都没几块肉丁,全是青菜蒋子。汤还清得跟洗脸水一样,连个香味都没有。别说三文钱一碗了,哪怕只收一文我也不会再去第二次。” 旁边也有食客连连点头:“这话讲得在理。舒娘子卖的馄饨虽然贵上两文,可分量足、馅料香。你看看那馄饨皮儿又薄又有筋道,汤底也是熬出来的骨汤味,一口下去就知道用心了。我吃完还想再来一碗。” 蒋奕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有些紧绷逐渐放松开来。 他原本心里还有些担忧。 毕竟两家对打竞争不是小事。 但眼下看来,情况已经完全偏向他们这头。 于是,笑意也悄悄地爬上他的脸庞,浮现在眉眼之间。 等到日头高升,天边的阳光洒满街头时。 舒雅这边依旧人来人往,摊前围满了食客。 热气腾腾的一锅刚刚端出来,转眼间便销售大半。 反观刘二婶的摊子那边却冷冷清清,几乎看不到几个客人。 偶尔有几个人驻足观望,也只是随便看了一眼后,便转身离开了。 那冷热之间的巨大落差,令她心中五味杂陈,却也无可奈何。 蒋奕站在一旁。 第54章 不舍得放手 瞧着这热闹的情景,心中的快意更浓了几分。 他笑得更开心了,脸上甚至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为了分享这份喜悦,他也顾不得手上还在忙活着准备下一锅的配料,立刻特意跑了过来,走到舒雅面前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舒雅听完之后,微微一笑:“我不是说了不用担心嘛。” “不过她们生意那么差,估计心里更不是滋味了。这个时候啊,你得多留意一下。毕竟人心难测,别让人动了什么歪心思,影响咱们这边的生意。” 她早就察觉到了刘二婶为人不厚道。 这种小恩小惠之争最容易激怒对方。 尤其在这集市这样的环境下,一旦有人散布谣言,搞点手脚。 轻则丢客户,重则砸招牌。 现实也确实是这样。 另一边,锅里的馄饨已经被反复煮了一轮又一轮。 炉灶上的锅都快要见底了。 锅里的汤水少得可怜。 水不够了,就得加。 否则,不仅难以维持火力。 就连煮出来的馄饨都会发涩发硬,口感也不如之前。 舒雅正打算提桶去河边打点新鲜清水回来。 刚好有几位客人结伴走过来,开口就要吃鸡肉馄饨。 这道风味最近刚推出没几天。 因为鲜嫩美味广受欢迎。 然而,之前包好的鸡肉馄饨已经煮完,并未剩下几颗留作存货。 新订单来了却无现货供应。 对于一个摊主而言,是个挺头疼的问题。 面对眼前的情况,舒雅只能无奈地安抚客人说稍等片刻。 正当她思索该怎么安排时,几人已经搬着板凳坐下来等候。 她想着先把桶提到河边打了水,再着手包新的馄饨。 然而还未动身,旁边的蒋奕已抢先一步。 接过了那个盛放材料和清水的木桶说道:“娘,你先包馄饨吧,让这几位客人等着也不是办法,我去打水。” 他说罢便拎起木桶朝河岸的方向走了过去。 舒雅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眉头却是不由得紧了紧,面上浮现出一丝担心。 “河边滑得很,特别是早上的露水还没散尽,路面湿漉漉的……万一你不小心脚下打滑,一脚掉进河里怎么办?” 她并不是不信任蒋奕做事的能力,。 而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任何一点点意外都不应该忽略不顾。 蒋奕蹲在水桶旁边,抬眼看着站在门口的舒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娘,你放心,我就在浅水那边打水,不会出事的。” 舒雅站在屋檐下,手中还握着擀面杖,眉头轻皱地看着他。 一边是儿子坚持要去河边,一边却是手头等着包完的一大堆馄饨。 她叹了口气,终于点头说道:“好吧,那你可千万小心点,别走太远。” 但等她一鼓作气将那批馄饨全部包完时。 天色已有些阴沉。 而门外依旧是静悄悄的,没有一点蒋奕回来的消息。 她抬起头望了望门外的小路,心不由得揪紧了一些,心里有些隐隐不安起来。 正焦急的时候,她突然瞥见对面的刘二婶不在摊子前。 平时这个时候,刘二婶肯定坐在小凳上剁肉馅,今天却连人影都没有见到。 这一下更让她心头生出几分莫名的慌乱。 莫非出什么事了? “不行……我得去河边看看。” 舒雅站起身。 她刚提起裙角,迈开右脚准备出门,就撞上了匆匆走来的沈泽。 沈泽穿了一身青灰色粗布衣裳,眉眼间带着些疲惫。 可当他瞧见舒雅的脸色,神色立刻变了,忙开口问道:“怎么了?你怎么这副表情?” 话音还没落下,远处的巷子口便传来了一声惊慌的大喊。 “孩子掉河里了!救命啊——” 那一声呼喊像是一记惊雷炸在舒雅耳边。 她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双腿一阵发软,险些站立不住。 身边的沈泽却是动作迅速,一个转身就朝河边方向冲去救人,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舒雅紧紧抓住胸口的衣服稳住自己。 几秒后也咬牙提着裙摆追了出去。 尽管腿有些颤抖,但她不敢停下。 等到跑到河边,远远就看到河水泛着微光。 沈泽的身影已经跃入水中,正奋力游向水中扑腾的孩子。 看着他在水中的果断举动,舒雅心头一松。 还好,还好有沈泽在这儿,不然她一个人肯定不敢下水救孩子。 然而再走近一些,才发现那被沈泽抱起的小孩并不是自己的继子蒋奕。 “这是……” 舒雅愣住了。 沈泽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在把孩子放到岸上的时候微微一顿,抬头看了看舒雅,又转头看向那满脸惊恐的小男孩。 不是蒋奕…… 那就代表—— 舒雅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不是蒋奕,那么她家的孩子在哪? 他到底去哪里了? 有没有危险? 是不是还在玩水? 各种可怕念头在脑海中翻腾,就在她惊惶不定、不知所措的时候。 忽然听见身后有一道熟悉的童声轻轻唤道:“娘?你怎么来了?” 那一声,舒雅猛然回头。 果然看见蒋奕站在几步之外,手里还拎着两只半满的木桶,身上衣服倒是湿了一些,但明显没有落水的模样。 看到他的瞬间,舒雅眼睛都红了。 “你去哪儿了?” 她几乎扑过去把他抱住,“吓死我了,知不知道娘多担心?” 蒋奕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眨眨眼说:“我就在前面那段浅水那边打水啊,没走远。可能有点偏了吧……我看娘还没来接我,还以为您是在忙着呢。” 他顿了顿,略带歉意地说了一句。 “娘是不是等急了?” 听到这句话,舒雅哭笑不得地在他肩上轻拍了一下。 嘴里虽然嗔怪,眼里却没有舍得放手的意思。 “以后再说不回来了!” “你娘可不是等急了,而是吓坏了。” 旁边一直沉默的沈泽这时开口说话了。 只见他一边说着话,一边脱下已经被河水浸透的衣服,拧干衣服上的水分,冷风吹得他的身子微微发颤。 蒋奕看着沈泽湿漉漉的样子,又低头看了眼地上还在抽泣的孩子。 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河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心头一紧,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色。 原来,方才那个孩子因为自己贪玩不小心掉进了河里。 而是沈泽毫不犹豫地跳水救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低下头来,不好意思地说不出一句话。 第55章 思虑周全 正当此时,孩子的父母急匆匆赶了过来,边跑边喊。 他们看到孩子平安无事,赶紧上前抱住他又是摸又是问。 接着连声向沈泽道谢,言语间满是真挚。 舒雅拉住站在原地发呆的蒋奕,默默地把他从河边人群旁拉开。 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快步往回走,回到自己的小摊子前。 但刚刚一站定,她第一件事就转身忙碌起来。 她给沈泽熬了一碗热乎的姜汤。 她知道,虽然天气不算特别寒冷。 但从河里上来后若不尽快喝点暖身的东西,恐怕身体吃不消。 等到沈泽应付完那对夫妻。 转身后走过来的时候,那一碗散发着浓郁生姜香气的姜汤也差不多适口了。 舒雅见状连忙将刚端出来的姜汤递给沈泽。 沈泽接过姜汤后没有犹豫,先抿了一口。 随后笑着开口道:“还挺好喝的,还算你有点心。” 今天虽然是另一人落水。 而沈泽也不是为救蒋奕才下水。 但这起因的确是因为蒋奕才会发生后续之事。 这一事件仿佛是一根导火索。 从此之后,舒雅对沈泽原本有些偏见的想法终于发生了真正意义上的改变。 单凭他愿意出手相救、毫不退缩这一点。 往后就算对方时不时在食物方面要求高一点,她也不再介意了。 “沈大哥,要不还是坐在炉子边烤火吧!这样衣裳也干得快一些。顺便……我给你做碗胡辣汤,好帮你驱寒。” 舒雅主动提出提议。 沈泽以前其实不太喝过胡辣汤,并不熟悉这种味道。 他本来还想婉言拒绝。 但他刚一张嘴打算说不用麻烦,就被舒雅打断,她说啥都要让他尝一碗。 不仅如此,她还拍着胸口信誓旦旦地保证他只要喝一口准会喜欢。 待一切准备好后,当舒雅端着热气腾腾的胡辣汤来到他面前时,还非得让他立刻尝试一小口才行。 沈泽原本并不太想尝试。 但架不住舒雅在一旁不停地说,不停地劝说鼓励。 最终才勉强点头同意,用勺子小心地舀了一丁点送入口中。 “怎么样?” 舒雅一脸期待地问道,眼睛直直地望着他脸上的表情。 沈泽轻轻地皱了一下眉头。 “这汤……挺辣的。” 听到这个回答,舒雅反而咧嘴笑了出来,笑得眼角都弯起来了。 “越辣越好!” 她乐呵呵地道。 “正好帮你把体内的湿气排出去。” 等沈泽把碗里的胡辣汤慢悠悠地喝完。 整个人都感到热乎乎的,手心也微微冒了汗。 挂在火炉边上的衣裳这时候已经基本烤干了。 他抬眼看了看外头天色,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慢慢从椅子上站起身,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对着坐在旁边的舒雅说道:“我得回去了。来之前是想跟你说一声,我要出门几天。这几日不用特意给我准备饭食了。” 听说沈泽要出一趟门,舒雅脸上顿时露出了些许遗憾。 因为那几日正好快到她阿胶补身子的时候。 这下子少了份供给,心里不禁有些失落。 可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还没等她开口询问。 就听见沈泽继续说道:“我已经给刘镖师打过招呼了,他明天会把剩的阿胶送过来。反正是迟早都得给你,早几天也没啥差别。” 舒雅闻言愣了一下,没想到沈泽竟然考虑得如此周全。 想到自己刚才那些小心思,不由得抿嘴笑了笑。 “那就谢谢你了。以后有什么我能帮的忙,沈大哥尽管开口。” 沈泽听了她这话,微微点了点头。 随后带着几分笑意看向她说道:“这句话可是你亲口说的啊,以后真需要你帮忙时,你可不能推脱。” “那当然不会。” 舒雅立即接口回答。 “我说话一直算数。只要是我能办到的,绝对不含糊!” 虽说嘴里说得爽快,但心里还是担心他说出什么让自己难堪的事来。 于是又补充了一句解释道:“只要你提的事别太为难就行。” 沈泽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答道:“你放心好了,就算以后麻烦你几回,最多也就请你帮我烧几道菜而已,别的倒也谈不上难办。” 听他这么一说,舒雅才放下心来,轻轻舒了口气道:“那就好。” 等到沈泽推开门离开之后,屋内安静了好一会儿。 片刻后,一个身影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是蒋奕。 他悄悄走近母亲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娘,刚刚我去河边挑水的时候,看见刘二婶偷偷地跟着我。” “她说什么了吗?” 舒雅皱起眉头问道。 蒋奕摇头道:“没说话,但她一直盯着我看,还不停往这边张望。也正是因为发现刘二婶尾随,我才决定往远一些的地方走一段路再去打水。” 舒雅听到这里,神色变得更加凝重,语气中多了几分担忧。 “儿子,以后挑水的事情就交给我,你可不能再跑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了。” 今天的这件事真是把她吓得不清。 万一蒋奕出了什么事情,她恐怕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甚至连面对陈氏的勇气都没有。 一想到当时那混乱的场面。 舒雅到现在还心有余悸,连手都在微微发抖。 而蒋奕此刻却仍在仔细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尤其是刘二婶那有些反常的举动。 他抬起头,目光若有所思地看着母亲,缓缓开口:“娘,你觉得那小孩突然落水……会不会跟刘二婶有关?我看她刚刚的动作有点奇怪。” 事发之时舒雅并不在现场。 她皱了皱眉,沉吟片刻后,才轻轻摇头道:“不是她做的吧。” 尽管她心里也有些说不清的疑虑。 但总觉得刘二婶即便为人小气又势利。 真要涉及到人命这样的大事,恐怕她也还没那个胆子。 当然,话虽这么说,毕竟事情牵涉到孩子安全,谁都不敢掉以轻心。 所以从这一天起,无论店里多忙,舒雅都会留一份心思留意着对面摊位那边的一举一动。 相比之下,刘家那边的摊位显得格外冷清,几乎无人问津。 风吹过摊前空荡荡的桌椅,发出吱呀的响声。 刘二叔站在摊前,望着几乎没有任何客人来往的巷口,终于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脸上写满了疲惫。 “我就说这个摊子不好做,一开始你非要折腾着开张,如今果然是白忙一场。” “而且我前几天不是提醒过吗?” 第56章 根本不买账 他语气中透着埋怨。 “馅料里肉得放够,不然口感不对,客人吃得出味道差。可你呢?两斤肉馅,你就敢只放半斤!” 他越说越气,声音也高了几分。 “你说这样的东西怎么卖得出去?如今咱们三文钱一份都没人愿意买,舒雅那边五文钱一大碗馄饨都排起了队,你说你是哪儿出了问题?” 坐在旁边的刘二婶一脸不服气地低声嘀咕。 “她的手艺也没多出神入化吧,凭什么她那边门庭若市,我们这边就这样惨淡?” 言语之间满是不甘与嫉妒。 看着她这副样子,刘二叔更是头疼不已,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你不服也得服,人家确实是比我们做得好。再这么撑下去也不是个事,我觉着咱不如就别再折腾了,生意再做几天要是还没转机,咱就收了吧,不然不是赚钱,是在贴本。” 其实早在这一次买卖开始之初,刘二叔就对这家馄饨摊的前景不看好。 如今眼看着光顾的人一天少过一天。 连维持日常开销都有困难,他已经彻底丧失了信心。 刘二婶却不愿意这么轻易认输。 她咕哝着说:“都怪他太警觉了,不然这时候我早就把泻药倒进他们水桶里去了。” 蒋奕去挑水时,刘二婶本想趁机动手脚。 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把准备好的泻药撒到对方的水里。 然而蒋奕特别谨慎,一路上始终和她保持着一段距离。 还时不时转头留意她的动作,让她根本找不到半点下手的机会。 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蒋奕把水安全带回去。 一回到摊位上,刘二叔有点生气地说:“你就知道用这种歪门邪道的点子,那些泻药你到底是从哪儿搞来的?这不是害人吗?” 面对丈夫的质问,刘二婶只得小声回道:“之前我自己闹肚子不舒服,就找镇上的大夫开了点药。剩下的我舍不得扔,顺手带回来了。如果能倒进他们烧水的桶里就好了,这样一来,那个丫头的小摊子准保连一个客人都不敢靠近。” 听着妻子这番话,刘二叔冷哼了一声。 “就算你真下了药,我们家的生意未必就能好起来!我劝你赶紧断了这个念想吧。万一被人发现了,事情一旦告上官府,到时谁都救不了你,咱们一家老小吃不了兜着走!” 他是典型的小心谨慎,不像刘二婶那样胆大心狠。 他本来就担心惹祸上身,生怕做出什么事端牵连家人。 但刘二婶还是嘴硬得很,一边嘟囔着,一边低声反驳。 “只要我死活不承认,谁又能知道是哪个干的呢?又不是留下证据的东西!” 不过话虽如此,见刘二叔态度坚决。 她也不得不停下脚步,放弃了继续实施计划的念头。 她撇了撇嘴,烦躁地问道:“当家的,你说我们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 一边说还一边盯着自家男人看,指望对方能拿个主意。 刘二叔还是坚持原来的想法。 随口应道:“我看啊,干脆明天就不摆摊了,早点收工回家吧。” 这下可把刘二婶惹急了。 她立即摇头不同意。 “不行!这才刚刚开张一天就想收摊?让别人知道还不笑掉大牙!说什么也不能就这么认输!” 她是越想越不甘心。 正纠结间,她眼睛一转,突然计上心头,旋即开口道:“诶……我记得你那个外甥,好像在码头那边做苦力吧?” “你是说铁柱吗?对,在那边做工。每天搬东西累得像个骡子似的。” 刘二叔狐疑地看着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时候突然提起亲戚来。 “你怎么突然想起问他?有什么事吗?” 刘二婶立刻压低了声音,悄悄地说起自己刚刚萌生的打算。 “你觉得这办法怎么样?” 刘二叔略显迟疑,眉头微微皱起。 “这么做事不是不太好?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那舒雅这孩子平日里也没有得罪咱们家,咱们这么一做,不就是故意给她添堵嘛。” “有啥不好的?” 刘二婶一脸自信地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神色。 “你可要想清楚了,现在她的生意这么红火,咱们就别想在这条街上挣到钱。只有等她那边没生意了,咱们才能赚钱呀!你不信等着瞧,只要咱们动作快一点,肯定能把她给逼走。” 听到她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 刘二叔心里原本摇摆不定的情绪终于安定下来。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好,我现在就去找铁柱。你先回去吧,我估计很快就找到了人了。” 这边舒雅卖完了早上的馄饨,收拾了一下铺面。 紧接着便开始卖起了新准备的卤味。 这卤味才做了两天,香气扑鼻,制作讲究。 再加上价格实惠、量足味美,吸引了一批回头客人。 人们一旦吃过一次,便会忍不住下次再来买。 那一阵卤香味刚从摊位上飘出来。 附近的老熟客们全都围了过来,纷纷抢着要买。 摊子周围一下子热闹非凡。 有人在排队,有人干脆直接趴在案板前面。 舒雅在忙着切卤肉、称重。 几乎都没有停下来喘口气的时间。 蒋奕则帮她站在旁边收钱,帮忙记录哪位客人买了什么东西,避免出错。 等到大部分食物都被买走了,围观的客人少了一些 街道这才稍稍恢复了一些宁静。 正当舒雅准备稍作休息,放下手中的刀,擦一把汗的时候,门口又进来一位客人。 这名客人身材魁梧,满脸黝黑,穿着一件旧旧的衬衫,裤脚有些磨白,脚下的一双鞋子也看不出颜色了。 他的身形高大,往舒雅面前一站。 舒雅依旧笑着面对,语气温和,没有丝毫防备地问道:“大哥要吃些什么呢?今天的卤味还有不少,您可以挑喜欢的来。” 这个魁梧的男人仔细看去,竟然正是刘二叔外甥——铁柱。 他眼神冷漠地瞄了舒雅一眼,语气生硬说道:“给我来碗馄饨。” 舒雅愣了一下客气地解释道:“不好意思,真的很抱歉啊,馄饨已经全部卖完了,早上来买的人特别多,中午就没有再煮新的了。” 铁柱本来就是冲着来找碴来的。 此时听了这话,立刻像是抓住了一个把柄,马上瞪大眼睛,怒气冲冲地质问:“不可能,不早不晚,偏偏等我来了就没有了?我看你是根本不想卖给我吧?” 第57章 底细 舒雅依然是那样温柔的声音,不急不躁地回应。 “我怎么会不愿卖给你呢?铁柱大哥你也知道,我的摊子不大,馄饨都是限量做的。实在是真的卖光了,连一点都没剩下来。” 一旁的老顾客们,纷纷停下手中的碗筷,七嘴八舌地帮腔说道:“小伙子,你这是头一回来吧?告诉你啊,这姑娘家的馄饨一向都紧俏得很,那味道好、分量足,谁来了都不想错过。这不,早上刚出锅没多久,就被大家伙儿抢着买光了。” 看到几位常客主动替舒雅说公道话。 铁柱原本还有些咄咄逼人的态度顿时软了下来,讪讪地站直了身子。 此时舒雅却依然面带笑意,看着对方说道:“我看这位大哥忙活了一早,应该是想找口热饭吃。虽然今天的馄饨卖完了,不过我这儿还准备了不少手工擀制的面条,新鲜劲道,做一碗汤面没问题。” 她顿了顿,诚恳地补充了一句:“大哥要是不嫌弃,我可以亲手给您下碗热气腾腾的手擀汤面。” 铁柱一听这话,原本因为饥饿而绷紧的表情稍稍放松了些。 确实,他从清晨就扛着铁锹在田里干活,现在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闻听能吃上热乎饭菜,心情也平和了许多。 “好啊,那就劳烦您给我来一碗汤面吧。” 只见舒雅轻轻一笑,随即转身走进了后厨。 她将剩下的一大团面拿起来,先是用力揉了几下。 随后将其搓成一根修长均匀的长条,然后用利落的动作切成一条条细面。 紧接着便将切好的面条一一扔进滚沸的热水中煮了起来。 片刻之后,面条煮熟捞起。 她熟练地起锅装碗,又在面上加了一勺早已熬制好的香浓卤汁,并搁上几块色泽诱人的卤肉。 最后再撒了一些翠绿的香菜与青葱。 一碗香气扑鼻的汤面就这样端了出来。 只见热腾腾的水汽顺着白瓷碗上升腾。 空气里弥漫开浓郁却不腻的味道。 这股香气立刻钻进了铁柱的鼻子,引得他忍不住抽动了两下鼻翼。 “哇哦……真香!” 当他拿起筷子尝上第一口时,眼神猛然睁大了几分。 这面筋道刚刚好,既有韧性又有嚼头;。 那汤底入口鲜美。 一时间,铁柱顾不上说话,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吃得停不下手来。 等他放下筷子的时候,面前的碗已经干干净净,连滴汤汁都没留下。 他摸着微微鼓起的肚子,感叹道:“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一碗汤面!” 可就在他准备掏出荷包结账时,突然想起了件事情,自己居然忘记问价格了。 “哎呀,我都还没问多少钱呢。” 舒雅听了以后,只是淡淡笑着回答。 “跟馄饨一样价,五文钱一碗。” 语气平静温柔,丝毫没有趁机抬价的想法。 才五文? 这么便宜的一碗面,怎么会只收五文?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一碗面不但分量十足,面条筋道,汤头清亮。 关键还有货真价实的肉片,香浓不腻。 怎么看都像是街头十文起步的那种高档吃食。 铁柱一边吃着,一边心里暗暗嘀咕。 想着这价格至少得翻一倍才算合理。 哪怕吃完后付钱的时候,他也仍有点迟疑。 等到真的交完钱走出摊位,他还是忍不住怀疑这笔交易的真实性。 他停下脚步,又一次转头看向摊前舒雅的身影。 “姑娘,明天你还会在这里卖面吗?我明天能再来吃吗?” 舒雅站在摊前笑得温柔,脸上毫无波澜地回应。 “当然可以,我们每天都出摊。” 听她这么一说,铁柱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端起空碗,慢悠悠转身离去了。 见那铁柱走远后,小蒋奕悄悄地靠近母亲,低声问:“娘,那个黑脸叔叔一脸凶巴巴的样子,感觉不像什么好人。你为什么对他那么客气啊?” 舒雅闻言并没有直接回答儿子的问题。 反而侧过脸来认真看他一眼,笑着反问:“霖儿,你觉得那位叔叔长得很像谁还记得吗?” 蒋奕歪着脑袋思考了半天,摇摇头:“不记得了,没什么印象哎。” 舒雅微微一笑,提醒道:“你说……他长得像不像刘二叔家的那个亲戚,上次帮你刘爷爷扛柴时见过的那人。” 听到这句话,蒋奕眼睛一亮,随即点点头。 “对!是有点像!” “所以呢,八成就是刘家特意派人过来捣乱、或者故意打听我们底细的。” 紧接着又加了一句。 “不过呢,我不怕他。我倒觉得啊,这位叔叔回去以后非但不会对我们说三道四,说不定还要天天跑过来跟我抢着吃面。” 果不其然,当晚铁柱回到家就兴冲冲地找上他舅舅。 “舅舅!” 铁柱难得主动凑近刘二叔,。 “你知道我今天吃到的是什么好东西吗?那女人做的面条…… 真的绝了!味道比酒楼里的还好,肉多料足,还特别便宜,只要五文钱一碗!太划算了!” 他说得眉飞色舞,满脸兴奋。 最后,他还意犹未尽地感叹道:“舅舅您真的一定要尝一口,那种鲜香味真是这辈子没吃过的好滋味!改天我就带您去试一试。” 一听这话,刘二叔当场脸色拉了下来,皱着眉头冷哼了一声。 “我可不想跟你一样上当受骗。你说的任务根本就没完成吧?你光顾着吃东西了吧?!” 面对突如其来的情绪爆发,铁柱明显愣了一下。 随后才反应过来,挠挠脑袋讪笑了两声: “唉呀……我还真是一直在想那面的味道,完全忘了正事的事了。” 说着他还咧开嘴憨厚一笑。 “那碗面,太好吃了。” 旁边的刘二婶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开口说道:“你舅舅交代了那么久的事情,你怎么一见到对方就全忘了自己是来干啥的?该不会是看见人家媳妇长得漂亮,心就飘了,把正经的任务给扔到脑后了吧?” 铁柱闻言点了点头,满脸认真地回道:“那位大姐真的好看啊,说话还轻声细语的,还总对我笑。” 刘二婶一听,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了。 她原本是想讥讽几句外甥不懂事。 谁料这家伙竟然一点眼色都没有,顺着话就夸上了对方。 一旁的刘二叔也是满肚子火气,忍不住开口埋怨起来。 第58章 撇清关系 “行啦,别说了!这事本来就是我瞎了眼,才找你帮忙办这种事。” 铁柱看这情形,知道惹舅妈生气了,连忙低头赔不是。 “舅妈要是看我不顺眼,那我现在就走人,不在这添堵了。” 他说完真就转身离开。 可他刚走没几步,屋里的气氛反而更糟了。 刘二婶越想越来气,拍了下手边的东西。 “你看看你那个外甥!这点小事都办不成,丢人都丢死了!” 刘二叔也皱起眉头回嘴:“这生意,我早就说过不该接着做。是他本人呆板不说,脑子也不灵光,是你偏要推着他上阵去谈判,结果任务没完成反倒惹得人家反感。现在又来怨我?” “你说什么?” 刘二婶气急败坏地瞪着他。 两人口角不断,声音越来越大。 与此同时,舒雅那边的卤味早就已经售卖完毕了。 今天生意比往常还要好些。 她在收摊前还特地朝对面看了一眼。 正好瞥见刘二婶在店里摔东西,怒气冲冲的模样显而易见。 对这种只知道骂人却不肯学的对手。 舒雅倒是完全不担心自己的处境。 在她看来,像他们那种没有头脑、缺乏经营能力的人迟早会主动退出这场竞争。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那对夫妻估计也没脸再来了。 临近中午时分,舒雅刚刚回到家没一会儿,。 蒋奕就抢着跑到陈氏面前告状说:“奶奶,外面那对夫妇实在太坏了!不仅卖的跟我们一样的馄饨,还想出馊主意让别人来捣乱,简直是欺人太甚!” 陈氏听后立刻关切地问:“后来呢?生意有受到影响吗?” 蒋奕得意一笑,骄傲地说:“哪能呢!那些故意来找茬的人吃了一碗娘子做的汤面之后全都竖起了大拇指直夸好吃。” 见孙子说完后脸上洋溢着笑容,老太太终于放下心来。 “只要咱们店不受影响就好。” 这边舒雅刚走进家门,还没来得及坐下歇口气,陈氏便把她叫了过来。 “婉儿啊,过来一下,有些事情我想听听你怎么说。” “我有话跟你说。” 舒雅抬起头,看向婆婆陈氏,有些疑惑地问:“什么事呀?” 她心里还在想着刚才出摊的事,。 还以为是因为今天出摊的时候,自己和蒋奕一起忙不过来,被婆家不放心了。 她便抢先开口说道。 “生意太好了,光靠小霖帮我也确实忙不过来。要是娘担心他累着,那就让他别跟着去也成。” 陈氏摆了摆手,语气认真地说:“我不是要跟你谈这个事。我也不是不让他陪你出摊。” 停顿了一下,她继续说道:“是你娘家那边的人来找过来了。听说你这边做馄饨卖得特别火,想要让你妹过来搭把手。” “我妹?” 舒雅一听,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 她怎么也没想到,原来那个对自己冷漠无情的舒家,竟然会主动联系婆家。 而且还提出要把二妹送过来。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竟然是她的母亲提出来的。 舒雅脸色微微一沉,眉头紧皱。 当初正是因为舒家人重男轻女,随便打发了二十两就嫁给蒋家,才彻底断了她和原生家庭的一切来往。 这么多年,她压根没打算和娘家再有什么牵扯。 她焦急地问道:“娘,你怎么没直接替我拒绝她们呢?” 陈氏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到底也是你的亲生娘家,又是亲戚,我不好做得太绝,直接回得太狠。你说是不是?” 然后,她接着说道:“你娘说你二妹手脚麻利,干活勤快得很。如果来帮忙,也不要工钱,只管一天两顿饭就可以。” 一听说不要工资,舒雅原本紧绷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了些。 她低头想了想,轻声道:“如果是真的能干的话,那该给的报酬我还是会给她的。” 但话音刚落,她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 “但我还是担心啊……就怕我爹娘又打着我二妹的主意,想靠她来多挣一笔钱。” 陈氏一边整理着桌上的茶具,一边轻声安慰道:“应该不至于吧!你娘素来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就算有什么想法,也不至于太过分。” “你娘的意思好像是让你二妹在我们这儿住下,估计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 她低声解释着。 “回不去?这是什么意思?” 舒雅眉头紧皱,语气里透出一丝不解。 “怎么就突然说要住下来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陈氏摆摆手,无奈地笑了笑。 “是你娘亲口这样说的。等你二妹来了就知道了。” 她说着,拿起茶壶倒了一杯热茶递给舒雅,试图让她冷静些。 原来当天,舒母自己来到了蒋家。 她见女儿一家并未反对将小女儿接来暂住,心里便踏实了许多。 她听从陈氏的意思回去安排妥当,准备带女儿一同前来。 她还去集市买了些水果点心作为伴手礼。 然后才匆匆赶路回来接人。 就在婆媳俩坐在厅堂说话还未说完时。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敲响。 不多时便见舒母已经带着人上门了。 来的女人个头高挑,穿着朴素但整洁的衣服。 虽然年岁不算太大,却因为常年劳作而面色憔悴。 看上去比实际年纪显得老了一些。 她进门后迅速扫了一眼厅内的布置。 而跟在她身后的舒二妹则年轻得多,梳着整齐的发髻,穿着一身淡绿色的衣裙,面容秀丽清秀。 舒母一进门,便拉着女儿径直走向舒雅。 她把手里的包袱放在地上,然后拉住舒雅的手臂说道:“咱们娘几个还有不少话得好好聊聊。” 她随即把舒雅轻轻拽到一旁,低声道:“我听别人讲你现在做馄饨生意赚了不少钱,能不能先借一点给你家里用应应急?现在你弟弟就要定亲了,家里处处都要花钱,真是焦头烂额呀!” 说着还不忘叹了口气,一副家中经济困难、急需援助的样子。 舒雅听完后冷笑一声,嘴上却仍保持礼貌回应:“我没有闲钱。我挣的那些也都交给了蒋家人管理,由他们负责家计。” “你啊,就是太老实了。怎么就愿意让人白白占便宜,一点都不替自己打算呢?” 她语气中既有指责,又有埋怨。 舒雅依旧神情冷静,没有情绪波动,只淡淡回了一句。 第59章 应付一口 “没办法的事情。当初出嫁的时候陪嫁本就不多,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只能按照婆家的说法来过日子了。” 提到嫁妆之事,舒母脸色也微微一沉。 “我这不都是为了你弟弟吗,想着等他将来娶了媳妇,你们之间还可以相互照应。” 舒雅沉默了一瞬。 随后抬起头冷冷地瞥了母亲一眼。 那一眼中充满了冷淡与疏离。 舒母生怕把舒雅惹恼了不好收场,心里也有些发虚,赶紧换了话题,赔着笑脸说道:“我看你这边生意挺红火的,就让你妹妹来帮你一把吧。” 舒雅听后,不动声色地提前打起了预防针。 “行!人可以留下,但你也知道,我这里也就是一个小摊子,手头并不宽裕,没那个余力多给人开工钱。” 舒母听了,连忙摆手道:“不指望工钱,真的不要工钱。你就让我妹子在你们家歇几天就行,能有个落脚的地方我们就放心了。” 她说完这些话,匆匆叮嘱几句之后,转身就离开了。 和舒雅说完话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已经走得不见踪影了。 舒雅原本还想趁机问问母亲,舒二妹到底要在她家住多久。 可是话还没来得及开口,母亲已经走远了,连个背影都看不见了。 “姐,娘这是去未来弟媳家了。” 站在旁边的舒二妹似乎看出了姐姐眼中的疑惑,便主动解释了一句。 她接着又轻声说道:“娘给弟弟说了一门好亲事,对方家底挺厚实的,还是里长呢。不过那位未来的弟媳脾气有点古怪,不太喜欢家中有个小姑子。娘才不得已把我送到你这边来,暂时躲开一阵子。” 舒雅听了以后,有些愤愤地说:“有个小姑子又能怎么了?她这么挑剔干嘛?这还不认识咱们家的人呢,就把人气焰压得这么低。” 舒二妹继续冷静地说道:“其实也不光是因为这个原因。娘还打算给弟弟盖一栋新房,现在的老屋实在太窄,住不下那么多人。所以不管那未过门的弟媳怎么说,不管是谁家,反正我迟早都要搬出去。” 听完妹妹的解释之后,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那些不满的情绪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既然情况是这样,那你先在我这住下吧。虽然家里不大,但也还算整洁,腾出一间屋子完全没问题。” 舒雅顿了一下,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不过我这可不养懒人,明天一早你就跟我一起出去摆摊,得帮我一块儿干活才行。” 最近正是舒雅最愁没人搭把手的时候。 偏偏这个时候妹妹来了,正正好地解决了她心头的大难题。 舒二妹的突然到来,让她的烦恼迎刃而解。 要是她肯干活又麻利,多给些工钱她也愿意。 舒雅心里已经权衡过一二。 虽然舒二妹之前是家里那个娇气的妹妹,。 但她既然愿意低声下气地请求留在此处。 就说明已经放下了往日架子,只要她踏实肯干,舒雅也不会亏待她。 听舒雅答应收留自己,舒二妹生怕变卦,赶紧拍胸脯保证:。 “你放心,从今往后,你要我去干嘛我都听你的。” 舒二妹深知如今自己已经无路可退,必须依靠大姐重新开始生活。 果真,人还没歇口气。 舒二妹就自觉走进厨房帮起忙来。 她挽起袖子,主动搬来柴火,坐在灶台旁准备添火。 尽管动作还不太娴熟,但那份用心却是肉眼可见的。 舒雅和蒋奕都没吃午饭。 因为上午忙了一阵卤肉摊的事儿。 回来后直接赶去了集市处理剩下的货品。 回来得晚了,便错过了吃饭时辰。 陈氏和蒋嘉嘉则已经吃过了,饭菜也留下了两人份。 桌上的那两碗稀饭还摆在原位。 热气早已消散,看上去凉了些。 可是这家婆一向节省,锅里只有点稀饭。 这顿饭本就是草草应付一顿,自然也没做什么像样的菜,留给她们的不过是应付一下。 这么点儿当然不够三个人吃。 再加上现在舒二妹来了,更是连一人一碗都不够匀。 舒二妹看到了也连忙表示:“大姐,我已经吃过饭了。” 她边说,边低着头继续生火。 舒雅打量着她瘦弱的样子,说:“来了我这儿,别总跟我见外。一顿饭,我还是供得起的。” 她走到灶台边蹲下来。 “咱们是一家人。” “再说我都知道以前在家是什么样,女人只能喝汤汤水水,男人能喝到稠粥。” 这些事在村子里并不稀奇,大户人家尚且如此。 更何况是他们那种日子拮据的家境。 这话让舒二妹迟疑了一下,还是低声承认。 “其实出门早,中午还真没顾上吃饭。” “那你也没吃,咱们干脆做点正经吃的吧。” 说着,舒雅站起来,拉开了厨房角落里的米缸盖。 说完舒雅直接从缸中舀了两勺白面,准备做面。 她是存了不少粮食以防不测的。 虽说节俭,但必要的时候也不必委屈自己和家里人。 今天的卤菜卖光了。 但卤汁还有一些,刚好够煮几碗面。 舒雅想着,这样也算有滋有味的一顿饭了。 不至于让他们几个空着胃等下一顿。 看着那满满的面粉,舒二妹忍不住小声提醒:“会不会多了些?” 她看着那被盛出来的一层层白面,心头有些发颤。 在家那会儿,白面是过年才能见到的东西。 平日里谁也不敢浪费一粒。 只有节日或者招待客人时才舍得用一点点来包饺子、烙饼。 而今天这一下子用了两大勺,让她一时难以接受。 舒雅却满不在乎地答道:“不少呀,刚刚好我觉得。” 她脸上神色轻松,语气里也没有丝毫犹豫。 她仍觉得不安心,又轻拉了舒雅衣角一把:“大姐,这么做不会惹婆婆不高兴吗?” 她的动作有些迟疑,声音压得很低。 “不怕,我妈对吃饭的事倒是挺通情达理的。” 舒雅一边说着话,一边手上动作不停。 舒二妹刚来,舒雅也不敢轻易相信她说什么。 怕她回去乱讲话,就简简单单回了她一句。 她心里还存着几分防备。 因此回答得并不热络,只想把眼前的饭做完、把面端出来就好。 可是舒二妹还是放不下心来,烧火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生怕陈氏突然闯进来和舒雅吵一架。 第60章 初步判断 火苗在灶口跳动。 她时不时朝门口望一眼,眼神里透着担忧。 还好直到把面做好了,也没看到人影,她这才终于放松了下来。 确认没人来闹之后,她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原本紧绷的情绪也渐渐松懈下来。 而这个时候,她的注意力也被香气四溢的卤汁面吸引了过去。 那扑鼻而来的浓香一下子把她的好奇心和馋意勾了起来,。 舒雅做的面香味浓郁,每个人都配了一个香喷喷的荷包蛋。 蛋煎得外焦里嫩,黄澄澄的,油亮亮的,让人一看就想吃上一口。 舒二妹已经很久没闻过鸡蛋的味道了。 看到桌子上那碗面,她忍不住吞了下口水。 自从家中开始节省粮食之后,这种平日里稀松平常的东西也成了奢侈之物,让她几乎忘记了那味道。 舒雅切了一点咸菜,给蒋奕夹了一些,也顺手给她添了几根。 “二妹,赶紧吃吧!这面如果凉了就不好咽了。” 舒雅边说着,边将手中的勺子递给了舒二妹。 舒二妹一咬牙,心一横。 就算因为吃了这面回去被爹娘骂一顿也认了。 毕竟这种香气扑鼻的面条,可是连过年都不一定吃得上的好东西。 她在脑海中盘算着,哪怕挨骂也不亏。 舒二妹接过碗,一口就嗦了好大一口。 结果这一口下去,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是真的感动得哭了。 蒋奕看到她眼睛泛红,有点担心地问:“二姨,你怎么哭了?” 男孩的声音稚嫩关切,看着面前突然落泪的大人,。 他愣了一下,放下筷子露出担心的表情。 舒二妹不好意思地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我只是没想到这面这么好吃,香得我脑袋都晕了。” 她强忍着眼泪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的情绪平稳些。 舒雅知道她为啥会感到难过,其实也只是心里有一点委屈罢了。 她什么都没有说,只默默伸出手,递过去一张用手用旧了的手帕。 那手帕洗得已经有些泛白,边角也磨得起了一些毛边,但仍然整洁柔软。 舒二妹正要抹眼泪时,耳边忽然又听见蒋奕带着几分调皮笑意的声音。 “二姨,你才吃了一碗面就这么激动,如果让你尝尝我娘做的丸子和烤鸭,你还不得高兴疯?”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已经转向了别处。 听到这句话,舒雅连忙伸手夹了几根咸菜丝放进蒋奕的碗里,笑着摇头打断他的话。 “小霖,不准拿你二姨开涮。” 舒二妹倒是没往心里去。 听着只是个小孩子胡言乱语,顺口提到了什么丸子、鸭子,也没觉得奇怪。 她心里更是清楚地想着,自己一家的日子并不宽裕。 而蒋家也不会好到顿顿都有肉的程度。 恐怕也只是逢年过节才能吃一顿罢了。 这种想法在她脑海中生了根,怎么也不愿动摇。 吃过饭后,还没等舒雅起身。 舒二妹就麻利地把三个人的碗筷一股脑儿收拾进盆里。 她端起盆子转身走进厨房。 不一会儿,就开始哗啦啦地放水洗碗,一边擦洗还一边注意将油腻的地方清理干净。 不光如此,她还将灶台上一些摆放杂乱的锅铲、瓢勺重新归置好。 因为有人帮忙,舒雅轻松了不少。 就连门口停着的板车上堆着的一些零碎物品也很快搬运完了。 两人一个擦桌搬物,一个整理收纳。 忙完这些后,舒二妹还有心跑去院子后面看有没有活儿干,想继续出力,于是随口问道:“这鸡圈在哪儿啊?我帮你喂鸡吧。对了,养猪的是不是也在一块儿?” 然而,舒雅立刻上前拦住了她的步伐。 “二妹,家里也没有养猪养鸡,你也别再操心这些了。不如……跟我去屋里坐会儿,咱们姐妹聊聊天。” 说着这话,她轻轻拉了一下舒二妹的手臂。 带着对方一起朝着陈氏的房间走去。 推开房门后,屋内的光线柔和了些。 舒雅先走到中间的方桌旁坐下,。 而后看着婆婆笑道:“娘,今天赚的钱,先交给你替我保管一下。” 她特意选择在舒二妹面前说出这番话,目的有两个。 一是为了让二妹明白,以后需要用钱必须向婆婆开口,从而打消老母那边动不动就想借钱的可能。 二是借这个机会暗中观察舒二妹的反应。 这次卖货确实赚了个不小的数目,粗略估算下来,最少也有几百文钱。 那些纸币与铜钱摞在一起,被摊在桌面上,沉甸甸的样子,一眼就能看出分量十足。 舒雅一边交钱,一边悄悄观察着舒二妹的表情。 起初看到桌上摆着那么多银钱时,舒二妹的眼中确实闪过一丝惊讶。 然而很快,她便将眼帘低垂,掩盖住目光中的波动,表情也迅速恢复了平静。 当陈氏在她面前清点并将银钱收入柜中时,舒二妹还刻意偏过脸去,主动避开目光。 “大姐,我去外面走一圈。” 舒雅刚把钱交给陈氏。 舒二妹就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轻轻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陈氏显然是看出了舒雅心中另有打算。 “我看你这个二妹人挺实在的,性子也稳重,不像是那种爱贪小便宜、心思浅薄的人。” 舒雅轻轻点头,语气低缓地说:“我都嫁过来这么久了,这还是第一次见她,也不知道这一段时间她在家里过得好不好,是不是有什么变化。人心难测,还是谨慎些比较好。” 若这真是与她的亲妹妹,自然不需要这么多的防。 但眼下这个人身份真假未明,性格深浅亦不可知。 唯有逐步试探之后,才能判断其品性。 不过总体而言,刚才的表现还算令人放心。 舒二妹面对钱财没有流露出贪婪之色。 平日饮食上也没有表现出贪嘴的迹象。 这让舒雅心中的大石总算稍稍放下一些。 既然如此,有些事情也未必一定要刻意避开她了。 于是到了下午,舒雅便安排舒二妹在一旁帮忙烧火,一同准备煮卤味的事。 今天的卤味已经全部售卖完毕。 不仅赢得了好口碑,还供不应求。 舒雅思忖着,干脆趁着机会多做一些。 不仅能赶上明天早市的需要,也能趁此测试一下二妹是否有做事的能力和耐心。 只是家中现有的食材所剩无几,想要加量制作还得补充一部分原料才行。 所以她决定先让舒二妹来看灶。 第61章 棒打鸳鸯 自己则准备出门一趟,从系统仓库中调取所需的食材出来。 临出门前,她特意交代舒二妹道:“水开后,你就把火调小些,维持锅里的温热即可,别让它熄了也不要火太大。” 反复叮嘱妥当后,舒雅才转身推开门,径直出了院子,踏出了一步。 她要先去镇上看看有没有野鸭子买。 可今天并不是集市日,街面上冷冷清清,几乎没什么人。 她在镇上绕了好久,穿街走巷地寻了几圈,也没见到有挑着竹筐、拎着麻绳的猎户来卖活物。 尤其是想要找到几只带着点野性的鸭子,更是难上加难。 没有野鸭也罢了。 系统里还有一些养了好几年的老鸭子。 那肉质虽有些韧,却更适合长时间焖煮。 用来做卤味道会更浓一些,更有嚼劲。 想到这儿,舒雅便也不再纠结这件事了。 她打定了主意之后,就去了菜场的边角摊子。 买了一些新鲜的青菜,嫩绿的蒋子上还沾着水珠。 她打算晚上煮点青菜肉丝粥,简单吃一点也挺好。 正好能让家里的孩子尝尝素味。 快到家门口时,舒雅在脑海中的系统界面里快速浏览了一圈库存。 兑换了些之前没舍得拿出来的食材,然后一一塞进了背上的筐子里。 筐子有点沉,加上路上走得久了,肩背都有些酸。 为了早些回到家把东西放下,舒雅不由得加快脚步,低着头往前赶路。 风从脸颊旁边呼呼地刮过。 走到家附近时,她刚一拐弯,余光扫过路边。 突然发现旁边的墙根处,似乎有一个躲躲藏藏的人影。 刚开始她还以为是刘二叔一伙的。 那个刘二叔以前总是纠缠不休,找各种借口来惹事生非。 她心中立刻警觉起来,赶紧躲到了一边的树后,想看清楚那人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再细瞧一眼,却发现那个人年纪并不大。 看起来像是个年轻后生,脸上还带着些青涩,显然不是像刘二叔那种老油条类型的。 这人是谁? 莫非是刘二叔请来寻事的新面孔? 舒雅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想着家里还有老人和孩子在。 一时之间竟然不敢贸然靠近,只想悄悄观察他的举动。 正着急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舒二妹竟然偷偷从屋里走了出来,而且径直朝着那人的方向走去。 只见她低声和那个年轻人说着什么。 对方却突然提高嗓门说了一句。 “我不走,我找了好长时间才找到你。” 舒二妹听到他的话之后,气得甚至跺了跺脚。 “这是我姐家,你怎么能赖在这儿?一会儿她就回来了。” 那青年却一脸执拗的样子,一副铁了心不走的模样,站在那儿就像扎了根一样。 无论舒二妹怎么说都没有退让半步。 正在这时,舒雅开口说话了,语气略带疑惑:“二妹,他是谁?” 她轻声问出这句话,眉头略微一挑,眼神不经意地落在了童石身上。 舒二妹一听见舒雅的声音,脸上的表情顿时有些慌乱,神色微微一变。 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庞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她迅速回过头,正对上舒雅审视的眼神,心里更是发虚。 她急忙解释道:“大姐,童石不是坏人……他就是来看看我。” 舒雅上下打量着眼前那个穿着普通、身形偏瘦的年轻人。 总觉得“童石”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记忆如涟漪般扩散开来。 没过多久,她就想起来了。 “你是不是以前总在巷口跑来跑去的那个‘石头’?” 童石嘴角一咧,露出一个羞涩爽朗的笑容:“大姐,你记得我啊” 他一边挠着后脑勺,一边笑着应道。 舒雅也笑了,语气温和了几分。 “怎么会不记得?小时候你天天往我家跑,我记得我还当你是自家弟弟呢。” 她说得是真话。 那时的童石就像半个家人一样。 童家原来住在舒家隔壁。 两家人的关系一直处得很好,平时走动频繁。 那时候年纪差不多的童石、舒二妹最要好。 总是结伴上学玩耍,几乎形影不离。 但后来童家搬去了镇上做生意,日子一长,往来便渐渐少了。 彼此之间联系也越来越少,直至音讯渺渺。 此刻看着眼前已长成半大小伙子的童石,舒雅轻轻点了点头。 她迟疑了一下,随即问道:“你现在回来是做什么的?怎么还会特地来看二妹?” 童石轻轻点头:“我是特意来找她的。我知道她在你这儿才放得下心。” 舒雅听了这番话,目光微微一凝,仔细打量着他。 两人间流露出的情态并不像是单纯的青梅竹马。 那种小心翼翼中带着关心,让她心中升起一丝猜测。 她顿了顿,试探着开口道:“你不放心啥呢?又没人把你家二妹关起来。” 童石脸色微红,有些尴尬地说:“我只是……怕伯母会因为她娘家的压力……把她急急许配给别人。” 原来,他对舒二妹并不仅仅是玩伴之情那么简单。 旁边的舒二妹听他这般直接地说出来。 顿时瞪他一眼,压低声音嗔怒:“你说什么呢!瞎胡闹!” 她的脸颊有些泛红。 童石被抓个正着,只得挠挠头憨笑两声:“嘿嘿,我说漏嘴了。” 舒雅在一旁静静听着看着,一切都已了然七八分。 她收回视线,转而望着还在羞窘中的妹妹。 “既然人你也看见了,知道没事了吧?” 她停顿了一下,故意拉了个尾音。 “我现在就不留人家做客了,你们还有别的要说的没?赶紧说哦。” 说完,舒雅唇角微扬,眼角弯起一道淡淡的弧线。 她说完,直接拉着舒二妹回家。 “大姐,我和他——” 舒二妹还想要解释些什么,却被舒雅打断了。 “你娘不答应你们的婚事是不是?” 一提起这个,舒二妹脸红了一下,低声说道:“娘说想娶我,就得拿出十两做聘礼。但前年童家遭了火灾,石头的父母都在那场大火中去世了,家里现在根本拿不出钱。” 也因此,童石才不得不又搬回了村子里生活。 他和舒二妹从小就关系亲密,感情很好。 刚回村里头没多久,俩人就在私底下许下了终身的承诺。 不过舒母觉得童石如今家境贫寒。 无论如何都不同意这段婚事。 舒二妹会被赶出去,也是因为这件事。 第62章 太丰盛了 母亲不愿意让两人继续来往,怕她偷偷跟童石见面。 这才让她搬到舒雅这儿住下。 没想到童石竟然也跟了过来。 “大姐,童石待我真的很真心,这一辈子我就认准他了。” 舒雅语气平静地说道:“这话你不用跟我讲,你嫁谁我也做不了主。” “以后也别把他叫过来了,你们还没正式订亲,别人看见了说闲话,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听。” 舒二妹其实也有这样的想法。 所以私下也曾劝过童石回去,不要总来这边找她。 但现在连舒雅也这样说,她一下子就明白过来。 原来大姐和母亲一样,都不支持她和童石在一起。 她很想反驳几句,想说几句能让大姐理解自己想法的话。 可她张了张嘴,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最终,她只是低头站着,一句话也没有再说。 舒雅提着买回来的菜进了厨房。 原本以为舒二妹心里难过,估计也没心思干活。 但没想到,她竟主动走到了厨房里来。 “大姐,我帮你一起做饭吧!” 舒二妹轻声说道。 舒雅正将一筐刚买回来的菜放好,闻言抬头看她一眼。 她把手中的篮子放下,随手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那你先把这些菜洗了吧。” 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摆在一旁的青菜和萝卜。 舒二妹确实心情不太好。 自从今早跟童石闹了别扭之后,心里一直憋着股气。 可这股难受劲儿,在忙活起来后,竟然慢慢被冲淡了几分。 她搬过板凳坐下,开始择菜,嘴上也渐渐说起了话来,语气中带着点孩子气的好奇。 “大姐,这卤味怎么这么香啊?调料是不是放多了?” 她伸长脖子朝锅边瞥了一眼,鼻子也忍不住轻轻抽动几下。 那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舒雅不急不慢地翻炒着手中的姜蒜葱花。 又把腌制好的鸭子、鸡腿轻轻放进锅里,缓缓答道:“调料不一定要多,用几样香味重的就可以了。” 说完,还往锅里添了几滴酱油和一小勺糖。 舒二妹听她说得头头是道,眼里不禁浮起崇拜之色。 “大姐,真没想到你现在厨艺这么厉害!” 舒雅语气淡淡,几乎没什么起伏。 “我一直都会做饭,只是以前没机会做而已。” 回想起在舒家的日子,母亲王氏管教甚严。 家中一切事务皆亲自操持。 尤其是饮食方面尤为注意,怕家里姐妹背着她偷吃东西。 一日两餐全由她亲手安排调度。 只有当她真的抽不开身。 要出门办别的事时,才会轮到舒雅进厨房搭把手。 听到舒雅这么说,舒二妹略显意外地眨了眨眼。 转念之间便信了,也没有继续纠缠这个话题。 她在一旁忙着添柴、加水。 两人一前一后,倒也配合得相当默契。 最后终于合力将那一锅香喷喷的卤味给做好了。 锅盖一掀,香气直扑出来。 接着她们又开始熬一锅粥,舒雅让舒二妹去取米,打算今晚配菜喝点热乎的粥。 舒二妹拿着量米的小碗走到米缸旁。 原想着抓一把意思一下就行了。 她心想,中午一家人吃那么多荤的。 晚上就煮粥,会不会太丰盛了些? 要是陈氏知道了会不太高兴吧…… 但这时舒雅却停下搅锅的动作,朝她摇了摇头。 “放心吧,不多,得多放点米,不然哪够?” 舒二妹低头瞧了眼手里那一小把白白净净的粳米。 “这米看着好贵的样子……我真的不太能吃,喝点汤就够了。” 舒雅听后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 她直接走上前来,两只手从米缸里抓了两把粳米扔进了锅里。 紧接着她抬起眼睛看着舒二妹。 “放心吧,还有很多呢,短时间内根本吃不完。” 自从舒雅开始通过各种途径攒积分。 她便悄悄将家里原本粗糙难煮的糙米,换成了品质更好的粳米。 这种大米是采购自远在东北五常地区的上等好米。 口感细腻、香气扑鼻。 不管是熬粥还是煮饭,都显得格外美味。 刚把锅坐在炉灶上开始熬粥时,厨房里就已经弥漫出一股香味。 随着火候渐久,浓郁的米香愈发清晰。 连在一旁做针线活儿的舒二妹都忍不住停下来,凑到厨房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表情带着些许震惊。 等到这锅粥彻底煮好了,舒二妹更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因为她发现,这锅粥表面居然浮着一层金黄浓郁的厚厚粥油。 那种颜色、那种香气。 舒雅一边将桌上的碗筷摆好,一边让舒二妹去喊其他人来吃饭。 与此同时,她还顺手炒了一道糖醋藕片。 酸酸甜甜,脆嫩可口。 接着又从旁边那口冒着热气的卤锅里捞出了几个卤蛋。 还有几块豆腐干一并摆在桌上,正好配上香浓的白粥。 对她而言,这不过只是自己日常的一顿晚饭。 但在旁人眼中,这一餐已经是难得一见的丰盛佳肴。 直到这时,舒二妹心里仍有些隐隐担心—。 因为陈氏以往总是看不惯家里任何一丝“浪费”“奢侈”,动辄便摔脸子发脾气。 因此,舒二妹的目光不断在陈氏脸上打转。 结果却发现,这次陈氏脸色平和。 不但没有丝毫责备之意,甚至还夹了一勺粥品尝了起来。 看到这里,她总算松了口气,心中悬着的石头落地了。 不过即便如此,舒二妹仍然不敢吃得太放肆。 她夹了几小口青菜,又犹豫地望了一眼那盘卤蛋,始终不敢伸手多拿。 舒雅注意到了这一切,看她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由得微微皱眉。 最终直接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卤蛋放进她碗里。 “没事的,放开吃吧。吃得饱,才能有力气应对明天的工作。” 她有些紧张,但也不得不承认这话有道理。 只有吃饱喝足,第二天才有精神力气干活。 于是,她终于放松了一些,开始慢慢大口吃起饭菜来。 她活这么大,几乎没吃过一顿真正让人满足到饱腹的饭。 就在今天中午,她已经吃到心满意足了,没想到今晚这一顿晚饭竟然让她又一次吃撑了。 看着满满一锅粥剩下不多,舒雅干脆给舒二妹添了三大碗。 而且还笑着解释道:“别剩下了,能吃完最好,不然就浪费了。” 为了不让食物被丢掉,她咬牙喝了整整三碗粥。 第63章 理论 虽然最后一口已经快要胀到肚皮快撑不住的地步,但她还是硬着头皮咽了下去。 这顿饭带来的后果也很明显—— 第二天清晨。 舒二妹起床之后,脸上竟浮现出来一种久违的红润。 见到她脸色变好的舒雅十分满意。 随即又特意为她找出了一身干净合身的衣服,帮她换了上去。 整整齐齐的打扮过后,昔日那个总是瘦巴巴、缩成一团的小姑娘。 此刻竟也焕发出些许清亮光彩。 “既然要一起去摊子帮忙,穿戴当然得像样些。” 舒雅一边温和地说着,一边细心地将妹妹的衣服整理妥帖。 舒雅把她收拾好以后,便带着她和蒋奕一起前往水码头。 清晨的空气还略带凉意。 三个人并肩走在狭窄的石板路上。 他们边走边聊着今天的安排。 舒二妹是第一次跟着他们出摊,感觉什么都新奇得很。 一路上都在四处张望,充满了好奇。 她一会儿看看天上的飞鸟,一会儿盯着街角卖糖画的老艺人发呆。 路边卖菜的大婶冲她笑了笑。 她竟害羞地点了点头,然后小跑几步追上姐姐的脚步,嘴里还不住地问这问那。 等到了水码头,不等舒雅吩咐,她已经把桌椅一件件搬了下来。 码头边吹来的风微微拂过她的脸颊。 搬运时,她动作轻快,毫不拖泥带水。 前一天吃了两顿饱饭,今天早上还吃了一碗刚包好的馄饨。 整个人精神抖擞、干劲十足。 搬完东西后,她又拎起木桶跑去打水。 她在人来人往的码头来回穿梭。 等舒雅把肉馅准备好摆出来的时候,舒二妹已经把水提回来了。 木桶里的水面轻轻荡漾。 舒雅看到这一幕也不禁点了点头,心头多了一丝安心。 不得不说,舒二妹手脚麻利、做事麻爽。 不仅一边招呼客人,还能顺手帮忙煮馄饨。 空下来时,还会动手帮着包,简直像个多功能小能手。 她在各种琐碎事务间自如切换,从没见她停下来喘口气。 而顾客看着这样一个勤快懂事的小姑娘,也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顾客们来后没多久就能吃上热腾腾的馄饨了。 比之前快了很多。 汤锅中蒸汽弥漫开来,馄饨一颗颗在水中翻滚。 人们坐在座位上还未坐下多久。 一碗香气四溢的馄饨就端到了眼前。 可虽然出餐快了,桌子数量没变,还是只有两张,大家还是要等着坐。 于是人多了,场面就开始热闹,却又有些局促起来。 有人在排队时抱怨几句,也有人干脆直接站着吃了那一碗美味。 但不管怎样,摊前始终人头攒动,气氛热烈不已。 舒二妹见此状况,就忍不住向舒雅建议道:“大姐,明天我们多带张桌子来吧!” “现在桌子不够用呢!”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舒雅回答说:“家里的桌子只有两张,而且推车上也没办法再放一张。” 她的语气很平静,并没有责怪舒二妹的想法。 反而觉得妹妹说得很有道理。 只是现实的确困难重重,推车容量有限,资源也非常紧张。 她也知道问题所在,但确实受条件限制没办法解决。 面对这个瓶颈,她一时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舒二妹还想说什么。 忽然摊子边传来一阵喧哗声。 “快来人!你们谁负责?我这新衣裳毁了,你们必须赔钱!” 听到声音,舒雅立刻走了过去。 她原本正忙着整理摊位上剩下的食材,手上还没停,却已经将四面八方传来的各种声音尽收耳中。 只是这一句声嘶力竭的叫喊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些年做了这么长时间生意。 她遇过的怪事不少,碰上那种来挑刺的客人也不是一次两次。 有故意泼汤泼饭要赔偿的,也有明明买的时候不挑、过后倒打一耙说东西有问题的。 她并不害怕闹事的顾客,就怕是背后有人授意来找茬的。 在集市上做生意多年,舒雅深知很多时候看似普通的争执,往往背后另有图谋。 可能是同行竞争,也可能有人想借机讹点银子。 所以,这次她也特别小心,走到距离那名闹事者几米外的位置才停下脚步。 那人气势汹汹,手里紧紧揪着被弄脏的衣服。 舒雅没有贸然靠近,先观察了他的神态后,才开口搭话。 “这位客官,我是摊主,您有事情直接跟我说就好。” 那人见到老板来了,一把扯住自己弄脏的衣角嚷嚷道:“你瞧瞧我的衣裳,这可是新做的。刚才因为你们地方太挤,没桌子只能蹲着吃。刚端上来一碗馄饨就被别人一撞。衣服全毁了,你必须赔偿!” 他的用力地搓揉布料上的污渍。 他话还没说完,站在旁边的舒二妹就站不住了,开口反驳:“你是急着吃馄饨,我才提醒你可以稍等一下。你非要站着或者蹲着吃,这会儿却要让老板赔衣服。讲道理吗?” 其实别看她平时文静,遇到这种蛮横的客人也能当场顶回去。 虽然年纪尚小,性格温和恬静。 但不代表她就不会为自己争取公道。 她知道什么场合该说什么话,更知道何时该强硬以对。 她从小就有自己的主意,不然也不会背着父母偷偷跟人私订终身。 那时她不过十四五岁,就已经为了自己的感情敢于与世俗对抗。 这次看到这顾客明明无理也要讹人,心里更是不服气,直接站出来理论。 看着那人趾高气昂的模样,再想想自己姐妹辛辛苦苦支个摊子有多不容易。 她一股怒火腾地燃起,顾不得其他,径直挺身而出替姐姐讨公道。 谁知那位客人压根不吃这一套。 一看舒二妹敢当众揭穿他的话,立刻挽起袖子就要动粗。 他眼神陡然变得凶狠起来。 随即一个跨步上前,手臂摆起,像是随时准备动手推搡。 舒雅一直在盯着那人举动,一见他动作,立刻把她往身后一拽。 将舒二妹挡在身后,同时冷冷注视着那人。 他见没能得手,反而更加恼羞成怒,怒火中烧。 那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听到了一声低喝—— “石头,你来得正好!这个人非但撒赖不说理,还试图动手打人!” 童石是闻声赶到的人。 听到有人欺负到舒家姐妹头上。 他连事情都没问清楚,就立刻冲上前去制止冲突。 第64章 要工钱 被打的那人捂着脸,疼得蹲在地上连连求饶。 “放过我吧,是我错了!我是奉了刘二哥的命令才来的!” 舒雅一听这话,心中便明白了几分。 她几乎可以肯定,那幕后指使人的定是那刘二婶又派来的家伙。 “石头,先放开他吧!这事其实也不能全怪他。” 她语气沉稳而冷静地说道。 童石本来心里一团火,还想着多教训一顿这人才能解气,好让他长个记性。 可是听舒雅这么说了,也只好把已经捏紧的手掌慢慢松了下来。 最终还是放了那人一马。 那顾客原是个欺软怕硬的角色。 平日里专挑软柿子捏,如今眼看自己逃脱了惩罚。 顿时如惊弓之鸟般拔腿狂奔,转眼就消失在街道拐角处,连影儿都不见了。 童石站在原地,冲着他跑走的方向大声吼道:“以后你要是再敢来找茬,我就见你一次揍你一次,信不信由你!” 看着那人灰溜溜逃跑的模样。 舒雅忍俊不禁,笑意浮现脸庞。 “经过这次狠揍,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来了。今天的事情真是多亏有你在了。” 童石听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姐,你不用对我这么客气的。” 舒雅略带疑惑地问道:“对了,你是怎么会刚好出现在这里?” 童石的脸瞬间更红了点,声音不自觉地小了许多。 “哦,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只是闲来无事,就想着随便走走、转转看看。没想到会刚好碰到这个情况……” 哪里是什么巧合,明明是从他们出门就开始跟在后面,暗中保护呢? 舒雅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却没有说破。 而是轻轻笑了笑说道:“既然都来了,那就吃一碗热乎的馄饨再回去吧!” 童石原本打算推辞两句再说,。 可话还没出口,舒二妹就手脚麻利地端了一碗馄饨放在桌子上。 他一早上天不亮就出了门,还真一口饭都没吃。 眼前的馄饨看着就很诱人。 热气扑鼻、汤香味浓。 再加上那满满一大碗的内容,实在让他很难拒绝,只能坐下来,一边搓着手,一边笑着说:“那就尝尝,谢谢了。” 童石也不客气了,接过汤勺后便坐下来埋头吃了起来。 他低着头,动作麻利,手腕一舀、一口咽下。 眨眼的功夫一碗热腾腾的馄饨就已经见了底。 吃完馄饨之后,童石没有闲着,反倒立刻忙活起来了。 舒二妹在灶台旁边煮东西时,他就蹲在旁边替她烧火。 柴火噼啪作响,他一边添柴,一边用余光观察锅里的变化。 当舒二妹把一只只沾着油水的碗端过来的时候。 他也总是伸手接过,认真地清洗干净,摆整齐放在案板上。 旁边的舒雅站在一旁看着童石忙前忙后的身影,心中多少有些感动。 这孩子虽然莽撞,倒也有心。 念及如此,她也就不忍心把他赶走了。 正当几人正忙得热火朝天之际。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刘镖师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个小包裹,看样子是特意带来送给舒雅的。 他一进门便笑着说:“哎呦,这是谁啊?你们这伙食越来越讲究了吧。” 舒雅抬眼看见是他,露出笑容道:“你来啦,正好这会儿刚做完一批卤味。” 刘镖师提着手上的东西,笑着说道:“这不是特地给你捎来的阿胶么,听说你身子不太好,补一补才更有劲做生意。” 说着,他的目光转向了一旁正在劈柴的童石,语气带笑调侃了一句。 “舒姑娘,你是又请了个帮手啊?” 舒雅笑了笑,回道:“是啊。现在客人是越来越多了,我自己一个人实在是顾不过来。” 听到这话,刘镖师连连点头,夸奖地说:“有这么个小伙子在身边搭把手挺好。生意越来越好也是福气啊!话说回来,现在都这么火爆了,你有没有考虑租个铺子?” 这个问题刚开始舒雅还真没怎么想。 但今天看到客人们排队排到了门口,。 吃饭得等老半天,的确已经成了一个现实的问题。 思忖片刻,她缓缓回应道:“其实我也想过,就是一时之间还没找到合适的地方。” 刘镖师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拍着胸脯。 “你要真想找铺子,可以看看我们镖局那边的嘛!” 接着,他热情介绍起来。 “我们总镖头这几年置办了好些产业,其中有两间小铺面正好空了出来。有一间刚刚退租两个月,就一直还在招租。” “要真是你有兴趣的话,找我们谭总管打个招呼就行了,我给他提过这事了,他那边挺愿意优先租给你的。” 一听到这个消息,舒雅的兴趣立刻就被吸引了上来。 毕竟自己和那个谭总管也算有些交情,不是什么陌生人。 再加上镖局那边一向名声不错,应该不会坑自己这样小本生意的人。 舒雅心中暗暗思索了一下。 铺面不大,租金若是合适,那就值得去谈。 舒雅接着在卖馄饨的时候,便让舒二妹在一旁帮忙收钱。 这几天来买卤味的人越来越多了。 比昨天还多了不少,简直让她切肉都来不及。 她一边忙着装碗、调汤料,一边招呼客人点单,实在有些分身乏术。 正巧这时童石洗完碗从后院走了出来。 见前摊忙碌的情形,他也没多说什么,立刻就跑到厨房拿起刀。 帮着舒雅把腌好的肉和各类食材切成一份份的。 这下让舒雅轻松了不少。 回想之前的日子里,全靠她一人孤军奋战,忙得常常脚不沾地。 有时候连口热饭都没时间吃。 而如今,舒二妹和童石一个负责收款,一个负责帮厨,分工配合也算有条理。 有了他们的帮助,舒雅这才察觉,确实应该再请些人手长期协助自己才行。 毕竟长此以往地高强度操劳下去。 别说是人,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会垮掉的。 眼看到了快收摊的时候,客人们三三两两地散了去。 摊前难得安静了一会儿,舒雅轻轻地唤住了刚要走开的童石。 “石头,姐有件事想跟你谈谈。” 童石一听她要找自己谈事,心中不由得一惊,误以为她是准备把自己“辞退”。 连忙抬起头,紧张地说:“姐,我不是为了工钱来的,我是真心实意来帮你忙的,真的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舒雅听了,嘴角微扬,温和一笑。 第65章 趁火打劫 “姐没说让你走啊。正好相反,我是想正式请你过来干活,你看愿意吗?” 童石一时之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一下,还偷偷瞧了一旁的舒二妹一眼,确认自己不是在梦里听错了。 然后才用力点头,带着几分激动道:“我愿意!” 舒雅看着他那副模样笑了。 随即继续说道:“二妹昨天刚到,还没跟她说好具体的事。今天我也趁这个机会一起说了吧。” “这样吧,二妹每天给你十文钱的工钱。” 说到童石时,舒雅顿了顿,接着补充。 “石头你干的活比二妹多一些,力气也要大一些,我每个月给你十五文钱。” 舒二妹听了,转头看了看童石,童石也回望着她。 两个人彼此对视了一眼,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可置信,都觉得有点太出乎意料了。 过了片刻,舒二妹还是忍不住轻声开口问道:“大姐,这工钱是不是给得有点多了?” 语气中透着小心翼翼和些许顾虑。 舒雅却很坚定地摇头,“不算多。” 然后又笑了笑,语重心长地说:“等我把生意彻底做起来以后,只要你们愿意继续跟着我干,我相信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那时候我会根据你们的工作量给你们加工钱。” 两人虽然没有说出话来,但他们眼中闪烁出的期待。 以前舒母一万个不同意他们俩在一起,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童石家实在太过贫寒,穷得连个像样的家当都没有,几乎到了揭不开锅的地步。 那时候别说成亲了,连提亲都不敢提。 但若是他们能把聘礼凑够十两银子,说不定舒母就不会再那么反对了。 毕竟她也不是个不通情达理的人。 舒二妹手巧勤快,每天靠绣花也能赚上十个铜板。 虽说不多,但也是实打实的收入。 童石则在码头帮人搬货、卸货,力气活他干得起劲,一天下来能挣十五个铜板。 两人把攒下的钱合在一起,加起来就是二十五个铜板。 如果天天不间断地这样攒下去。 一个月算下来,差不多就能积攒七百五十个铜板,也就是接近一两银子左右。 照这个进度继续坚持一年半载。 那十两银子的目标还真不是什么天方夜谭的事儿。 更重要的是,大姐舒雅最近还提到过。 等这边生意走上正轨之后,一定会给大家涨工钱。 所以当舒雅第一次说起想去找镖局谈租铺面的事情时。 舒二妹和童石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支持了。 童石也接着说道:“大姐,现在咱们的买卖太火爆了,是真该找个固定铺子才对。你瞧每天中午来买馄饨的人都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队伍都排到巷口了。” 他又补充道:“有了铺子以后,咱们还可以再推出两样新吃食,丰富一下菜单。只卖馄饨的话,种类显得太单调了点,人家吃一回两回也就腻了。” 这番话说得头头是道,句句在理。 舒雅望着眼前这个憨厚的小伙子。 片刻后,舒雅便看向童石开口道:“一会我得去镖局找谭总管,谈谈关于租赁铺面的具体事宜。你也跟我一块去吧。” 说这话的时候,舒雅心里也有自己的小盘算。 其实她之所以主动叫上童石,并不只是为了多个帮手这么简单。 她的本意,是要借这个机会考验一下童石。 如果这家伙能在这些具体事务上靠谱一点。 那今后一旦正式开了铺子。 要知道,一个铺子开张后的烦心事可多了去了,光靠她一个人支撑肯定忙不过来。 如果能有一个可以信得过、能力强的人从旁协助,对她来说无疑是一个极大的助力。 于是当两人走到镖局门口时,正巧碰上了刚刚练完功回来的刘镖师。 他知道舒雅这是来找谭总管谈正事的,脸上露出理解的神色。 “舒老板来得正是时候,刚刚谭总管才从外面办事回来,这会儿正好在屋里。” 门房见到她后,一边请她进来一边笑着说道。 舒雅已经不是第一次踏进这个镖局的大门了。 前前后后也来了好几趟,早就算是这边的老熟人了。 连守门的几个镖师都认得她。 刘镖师亲自把她带到了谭总管的屋里。 刚一进屋,刘镖师就喊了一声:“谭总管,舒娘子来了。” 然后他交代了一句“我已经把人带来了”,便识趣地离开屋子。 谭总管见到舒雅进门,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他见她身边还跟了个陌生少年,但并没有急着询问。 而是先起身走到桌边,一边为她们倒上两杯茶,一边语气轻松地问了一句。 “这位小兄弟是?” 舒雅笑了笑,轻轻放下肩上的包袱,答道:“是我的一个帮手,年纪不大,但干活利索得很,今天特意陪我过来的。” 接着她话音一转,轻声道:“这次过来,主要是想跟您商量下租赁铺子的事。” 一听这话,谭总管点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看样子舒娘子的买卖是做得不错哇。不然也不会考虑扩展生意,租个自己的铺面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坐下,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随后语锋微微一转。 “但我们这儿的铺子租金可不便宜啊。” “你们没看过那铺子,说实话,那个位置可是黄金地段,比起普通店铺都要大上一圈,所以租金也自然贵了不少。光是一年就要收五十两银子,不能少。” 五十两银子! 这价格也太高了吧! 舒雅愣了一下,原本还算平稳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眉头微微皱起,忍不住低声脱口而出:“就不能通融一下,少点儿吗?” 谭总管摇了摇头,表情显得有些无奈。 “这个价钱是总镖头亲自定下来的,我也改不了啊。” 听到这儿,舒雅心中明白,对方的意思很明确,这不是谭总管个人说了算的事,于是她干脆地站起身,语气略冷:“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就算了吧,我再另找别处就是。” 舒雅开店的时间不长,手上的积蓄也不多,前前后后加起来才不过三两多银子。 这点钱,在如今这个物价飞涨的年头,根本不算什么大数目。 她原本还心存一丝希望,想着能不能跟房东商量着按月支付房租,这样压力也会小一些。 可听对方说话的那个态度,分明就不可能答应。 第66章 较劲 离开镖局后,舒雅心中闷闷不乐,脸上也少了平时那份笑意。 她低着头慢慢往前走,脑子里还在反复思索刚才那人说的话,越想越觉得无奈。 逸轩在一旁默默地看了她一会儿,见她神色有些黯然,便安慰地说道:“大姐,要不咱们再去别处看看吧?水码头那边店面那么多,应该能找个更合适的。” 他语气温和,带着几分真诚的关心。 舒雅点了点头,语气轻柔却又透着一丝坚定地说:“嗯,那就再去找找看吧。” 两人在附近来回逛了半天,走了不少弯路,问了好几家,终于找到了一处还挺理想的铺面。 那家铺子虽然不大,但也足够用了,地段也不错,来往的人流还算稳定。 更重要的是租金非常合理——一年只要十两银子。 最关键的是,房东的态度也很友善,听完了舒雅的情况之后,居然爽快答应了可以让她按月交房租。 这对舒雅来说简直是个不小的惊喜,原本沉重的心一下子松了许多。 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条件也都挺让人满意。 舒雅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心情也随之轻松了不少。 她开始憧憬接下来的事情,盘算着明天就把店里的东西搬过去,收拾干净、摆设整齐之后就能正式开门营业了。 回去的路上,为了庆祝终于找到了合适且负担得起的店面,舒雅一狠心,花了些银钱买了两斤排骨。 打算回家做一顿香喷喷的红烧排骨吃,好好犒劳一下这几天奔波劳累的自己和逸轩。 逸轩帮她们把推车推回门口,安顿好东西后,本来是准备说一声再见就回家的。 谁知刚转身,就听见舒雅开口说道:“石头,今天难得找到铺子,也是一件喜事,你就留下来一块吃顿饭吧!” 语气里透着几分真挚与热情。 这可是舒雅第一次主动邀请他到家里吃饭。 听到这话,逸轩愣了一下,接着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脸上的表情也掩饰不住地开心。 那一瞬间,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会受到这样的欢迎。 一旁的舒二妹听到这话,也愣住了。 但她随即反应过来,脸上悄悄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像是夕阳下盛开的晚霞一样,羞涩中透着几分喜悦。 舒雅先淘好了米,然后让舒二妹看管灶火,接着便叫上蒋奕,说有事要跟他单独谈一谈,随即两人离开人群走了开去。 她带着蒋奕,脚步轻快地来到了母亲陈氏的房间门口。 推开门后,陈氏正坐在床边缝补衣物,听到外面有人进来,又隐约听到另一人的脚步声,便自然而然地随口问道:“来的这人是谁呀?” 语气里透着几分好奇和试探。 舒雅闻言立刻回答:“是住在我娘家附近的逸轩,今天他特意过来摊位帮忙了半天。” 她语气平静,却暗含了几分深意。 陈氏是个阅历丰富、心如明镜的人,听女儿这番话,一下子便猜出了其中的缘由。 她抬起头,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打趣地问:“他是来看你妹妹的吧?” 这句话虽轻描淡写,实则一针见血。 随即,她放下手中的针线活儿,饶有兴趣地继续说道:“待会儿让我瞧瞧这小伙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舒雅听了娘的话,也不隐瞒,笑着点头回应:“什么事都瞒不过娘您,确实是那样。” 然而,话锋很快一转,语气也随之变得凝重起来:“可是……娘您如果不同意他们两个的事,那就不太好办了。” 陈氏一听这话,脸上笑意渐渐收起,眉头微微一挑,有些疑惑地望着自己的女儿。 她皱眉问道:“为什么不同意呢?这小伙子既是你妹妹选的人,看起来还挺勤快,为什么会反对呢?” 舒雅略显无奈地答道:“还不是因为他手里没钱嘛,再加上娘这里想着要十两银子的彩礼钱。” 语气中流露出些许叹息。 陈氏听完后沉默了一瞬,轻轻点了点头,随后沉吟片刻才开口说道:“十两可不是个小数目啊,寻常人家一时半会还真拿不出来。” 这时舒雅紧接着补充说道:“所以我打算让他来我这边做工,每个月给他一点工钱,慢慢攒出来那笔聘礼的钱。” 语气坚定中夹杂着几分慈爱之意。 听完这些话,陈氏思索了一下,随即缓缓点头认可道:“你这样做是对的,就为了这点银子硬生生拆散一对年轻人,实在是太狠心了些。” 眼看母亲终于理解自己想法后,舒雅趁势又提出另一件事,“另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我想和娘您商量一下,今天顺便提出来也好。” “我在水码头那边租下来了一个铺子,接下来得按时付租金。” 她说着便停顿了下来,眼神中透出一丝担忧与期待交织的情绪。 “铺子里还要添不少东西,以后赚的钱恐怕也不能还给您了。” 舒雅一边翻看手中记录着清单的小本子,一边低声对母亲说道。 话里带着几分歉意和不安,语气里却也有隐隐的期待。 那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日后要购置的物品,都是为着铺子能够更快走上正轨做准备的。 “眼下铺子刚开了个头,很多地方还需要投入,所以这还钱的事,估计会慢一些。” 陈氏正在灶台边上整理柴火,听女儿这么一说,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转过脸笑着看了她一眼:“你呀,就是太较真。谁还跟自家闺女计较这个?” 她的目光温柔,语气温和,眼里带着一丝欣慰和心疼,“你把铺子办好,过得舒心点,比什么不好?还什么钱不钱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舒雅望着母亲熟悉的脸庞,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她自然知道母亲从不催自己还钱,并不是真的在在意那些银钱来往,而是希望她能走得稳一点、别太累了。 两人相视一笑,都没再说什么,但彼此心里都很清楚对方的心思。 舒雅收拾完情绪后,站起身轻声说道:“那我去厨房做饭吧。” 说完,便拎起裙摆朝厨房方向走去。 到了厨房门口,果然不出所料地看到逸轩正陪着舒二妹坐在木凳上说着话,两人都笑得很是轻松自在。 舒二妹手里拿着一把青菜,一边挑拣着蒋瓣,一边侧脸认真听着逸轩说话。 第67章 强势霸道 而逸轩靠在一旁墙边,神情放松又带点笑意,像早已融入这家人日常中的一员。 察觉到有人进来,逸轩下意识抬头望向门口,一看是舒雅回来了,立刻挺直腰坐好,略显局促地说:“呃……我刚才帮忙给二妹生火,没注意就坐了一会儿。” 他一边说着,眼神还快速瞥了一眼旁边的舒二妹,脸上露出微微发窘的笑容。 舒雅笑了笑,摆摆手,毫不介意地道:“没事,生火就继续生呗,我去炖点排骨。今晚咱家加餐啦!” 说罢转身走进去洗食材,动作熟练,脚步轻快,像是刻意不去打搅二人相处。 锅灶里火苗旺盛起来,舒雅将提前切好的排骨放进去翻炒几下,再加水盖上盖焖煮。 没过多久,香味就已经飘满了整个厨房。 就在汤刚出锅时,蒸笼上的饭也冒出了热气腾腾的白雾,正好熟透了。 “小霖!过来一下,端饭出去啦!” 舒雅唤了一声躲在院子外面玩耍的孩子。 被叫过来的小霖眨巴着眼睛跑进来,满脸精神头十足:“姑姑有什么吩咐!” “去把你奶奶请来吃饭,记得讲礼貌点。” 舒雅笑着叮嘱道,手上也没停下,开始摆桌布置碗盘。 不多时,门外传来脚步声,陈氏披了件外套,缓缓走了进来。 她是第一次见到逸轩。 目光刚落在青年脸上,她便笑着说:“哟,小伙子精神面貌不错,多大年纪啦?家里做什么的?” 被长辈夸赞的逸轩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随后端正身子答道:“我今年十八了,家里本来是个铁匠铺子,但爹娘早几年都不在了。” 听到这番话,陈氏原本温和的目光添了几分怜悯。 几句闲谈过后,两人居然越聊越投机。 原来,一个年幼时失去双亲,独自一人扛起了家中责任;一个因早年间一场变故失去了最亲近的女儿。 两人有着相似的命运背景,心中都有说不尽的辛酸苦楚。 一番交谈下来,彼此理解了许多未曾倾诉的情绪,也仿佛找到了一位可以敞开心扉谈话的人。 她们围坐在餐桌旁,你一句我一句,几乎舍不得停下来。 一顿晚饭吃得很丰盛热闹。 吃完后,逸轩也没急着走,在院子里陪着大家又坐了一会儿,这才站起来道:“我也得回去了,感谢今晚的招待。” 临走之前,舒雅特意走到院门口拉住他说:“明天早上你可要早点过来啊。铺子里还有很多活儿等着一起动手呢。” 逸轩点了点头,满口答应:“您放心,我明儿天亮前就能来!” 语气坚定又带劲,好像干劲已经冲了出来。 第二天一大清早,阳光透过窗子洒进屋里,舒雅便起床了。 今天她没像往常一样准备卤味摊的食物,而是包了些馄饨作为早餐卖。 当她还在忙着下锅的时候,门被轻轻推开——只见逸轩已早早站在门口候着。 “哎,这么早就来了!” 舒雅抬头看见是他,忍不住笑出声,“都还没全准备好呢,你倒是一分钟不多耽误。” 有舒二妹和逸轩的鼎力相助,舒雅便决定让体弱多病的蒋奕留在家中安心养病,不用再四处奔波。 她希望借着这份温情与安定,让蒋奕能够尽快恢复健康。 三人一同离开了家,脚步匆匆地来到了熟悉的水码头附近。 这里人来人往,热热闹闹,街边铺面生意兴旺。 而就在前方不远处,那间刚刚谈妥、准备租赁的小铺子,正静静地伫立在眼前,仿佛等待她们开启新的经营之路。 然而正当她们满怀希望地走近铺子时,不巧的是房主竟慌慌张张地迎面跑过来,一边喘气一边冲着舒雅急声道:“姑娘啊,这店铺我实在不能租给你了……” 舒雅闻言愣了一下,一时间有些措手不及,忍不住开口追问:“可是昨天咱们不是已经说定了吗?怎么才过了一天就忽然改口反悔呢?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房主面露难色,满脸愁容地说道:“真的不是我不想租给你啊!我是没法子啦!人家势力太大,我自己这点本事哪敢得罪哦。” 听这话另有隐情,舒雅紧皱眉头,追问道:“最近是不是有人找你麻烦了?到底是怎么回事,请你说清楚一点。” 起初房主神色闪烁,支吾其词,并不肯直说。 见此情景,舒雅又反复追问了几遍,他终于低下头,小心翼翼地低声开口说道:“姑娘你……你是不是得罪过那个秦老大?” “秦老大!” 这个名字从嘴里脱口而出的瞬间,如同惊雷炸响在舒雅耳畔。 是啊,前一阵为了救蒋奕,她确实曾无意中与那位横行一方的豪强人物有过摩擦,当时还算好,幸好还有城南镖局何叔在场周旋调解,最终风波算是暂且平息。 她原本以为事情就此过去了,没想到这位秦老大竟如此阴险,竟然背地里偷偷阻拦她租下店铺。 这种手段虽然并不张扬,却也足以搅乱她的全部计划。 虽说秦老大的为人蛮不讲理、霸道强势,但对公正刚直的何镖头倒是有些忌惮,一直有所收敛。 思来想去,眼下也只有请出何镖头出马,才有办法震慑住这背后捣鬼之人,化解此次难题。 可惜店铺之事尚未定夺,心中焦虑万分,舒雅在街上开始卖馄饨的时候,整个人显得闷闷不乐,眼神飘忽不定,毫无精神。 摊位上客人不少,她也时常走神,连顾客的要求都没能好好回应。 眼看这样下去不行,思虑再三,她只好将馄饨摊暂时交给最信任的舒二妹和逸轩两人共同照看。 自己则收拾一番,立刻动身赶往何镖头的住所。 她满怀着一线希望,盼望着能在何叔回来之前将此事拜托妥当,好早点让一切走上正轨。 谁知道一路风尘仆仆赶到何家门口时,才发现那扇熟悉的大门紧闭着——门口居然挂着一把冰冷的铁锁! 心头一沉,她急忙走到旁边敲开了邻居家的门,试图打听一下何镖头最近到底去了哪里。 邻居推开半扇窗后回答道:“唉,这事儿说来也有点突然。何镖头前几天出远门了。原先是因为他娘在世,老人家年迈需照顾,所以他在家陪着两年没出门。如今老太太仙逝,他没了牵挂,就想四下转转散散心……也不知道得多久才能回来。” 第68章 警告 听到这话,舒雅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番话像一根针扎在了她的心上,让她猛然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 怪不得钱老二会在这个时候下手,原来是知道了何镖头不在城里,才敢肆无忌惮地行动。 他看准了这个时机,意图逼她就范。 接下来,舒雅又去看了好几家店铺。 从东街走到西巷,她一间一间挨个询问,抱着一丝希望想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店面。 她不相信钱老二真的能一手遮天,掌控整个城里的商铺资源。 她坚信总有那么一两个店家会顶住压力、给她一次机会。 可事实比她想象的还难缠。 那些原本愿意与她见面洽谈的人,一听她是冲着租店面而来,态度立刻变得迟疑甚至冷漠。 她的请求还未说出口,便被人家用眼神拒之门外。 逛了一早上,好几家都拒绝了她。 有的甚至连正眼都不愿瞧她一下,冷言冷语打发她离开;有些干脆直接推说自己已经另有租客,不愿多谈一个字。 这些回应让舒雅的心情逐渐沉重。 甚至有一家人直接开门见山地说, “钱老二放话了,谁敢把店面租给你,他就上门闹事。咱们都是普通人,怎么得罪得起那种狠人呢?” 这一席话说完,屋门就在她面前砰的一声关上了,连一个回音都没留给她。 这下舒雅愁了,这么一来自己怎么可能找到合适的店铺? 前路似乎被彻底堵死,心中的那份焦躁和无力也随之而来。 每走一步,都在提醒她这条路有多艰难。 也许是看她实在不易,那个房东还善意提醒一句, “那你不如去看看威远镖局名下的店面。就算钱老二再狂,也不敢招惹他们。”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了些,眼神里也透出些同情。 舒雅其实也有这样的打算,可是她现在手头紧张,一下子拿不出那么高的房租。 那些铺子位置虽然不错,但租金也贵得出奇,她这点积蓄远远不够。 若贸然接手,不仅压垮资金链,也可能连日常开销都无法维持。 只能继续摆摊这条路了。 虽然风吹日晒、收入不稳定,但这已是眼下唯一可行的办法。 她咬牙接受现实,重新规划下一步计划。 回去后,她就把租店的难处告诉了舒二妹和逸轩。 看着她们关切的眼神,舒雅把这一上午所经历的全都细细道来。 没有丝毫隐瞒,也不想再去掩饰自己的无助。 “看来得等攒够更多的钱,再说了。” 这句话带着几分不甘,却也掺杂着对未来的无奈与坚持。 逸轩好奇地问了一句,“大姐,这钱老二到底是什么人物?你怎么惹上他的?” 这个问题萦绕在他心中已久,今天终于趁机开口。 舒雅叹了口气, 目光望向窗外的天空,思绪仿佛被拉回了过往。 “这事说来就长了。” 她顿了一下,缓缓开口说道,“我们原本无冤无仇,是他女儿非要收养小霖。我婆婆和孩子本身就不愿意,他们竟然强抢。我去救人时发生冲突,就被他记恨上了。” 这段往事虽已过去,但仍刺痛着她的心。 她知道,这场争斗并未结束,而是刚刚拉开序幕。 “哪有这样的?” 舒二妹忍不住低声抱怨,声音中带着几分气愤和不甘,“小霖明明是从前就过继给你的养子,按道理说是你名义上的儿子。他们想要人就直接抢过去?这也太不讲理了吧。” 逸轩接着开口,语气沉了一些,“大姐,我看那边压根就没有打算好好谈的打算。这次是不让我们继续租铺子,下次说不定真的要动手打砸我们的摊位。不如我这边再叫几个信得过的兄弟,大家一起来帮忙守着摊位也好有个照应。” 其实舒雅心里也是这样担心的。 她眉头微皱,目光沉静地思索了片刻。 钱老二已经开始动起来了,从收回店铺开始,不过是他们的第一步动作而已。 但她却真心不愿连累逸轩也卷进这场纷争里。 “明天开始,你们两个先别来了。” 她最终下定了决心似的缓缓说道,语气坚定却不失温和。 “对方的目标是我,我一个人处理就好。他们不至于对一个女人下手太狠,如果你们在旁边反而容易生事。” 舒二妹和逸轩都面露反对之色,怎么可能让她孤身一人去面对这些明摆着就要动手的人? 舒雅看出他们脸上的担忧,轻声劝道:“我也是怕你们会因此遇到危险。我一个人反倒更加灵活,没有后顾之忧。” 逸轩一听,竟误会她已经有了什么对策,眼中燃起一丝希望和期待,忙问:“大姐,你是已经想到办法了是吗?” 舒雅心底浮现出的是一个最干脆决绝的念头——迎头撞上去。 对方既然连一点底线都不讲,那就也没必要再跟他们客气。 但她只是点了点头,淡淡一笑:“我已经想好了路数。只是你们要在场的话,我会分心顾及到你们的安全,反倒不能全身心应对局面。” 逸轩认真看着她,听她这么一说才安心了些,“大姐,我和石头都会照顾好自己,不会给你添乱的。” 舒雅点头回应:“我知道你们是担心我才坚持来的。不过我真的有把握平安回来。到时候你们就在家等我,什么都不要做就好。” 在她再三解释与坚持之下,舒二妹和逸轩终究不忍违逆她的意志,也只能默默由着她去了。 可逸轩昨夜所担心的事情,果然在第二天发生了。 翌日清晨,天刚泛亮,舒雅一个人独自朝水码头走去,准备照常出摊。 刚刚走到她们惯常落脚的位置时,眼前的情形令她脸色骤然一沉—— 那原本空置的摊位上赫然被泼了一滩鸡血,腥味扑鼻而来,鲜血在晨曦之中映射出一抹诡异的暗红色泽,地面上斑驳凌乱,显得格外刺眼。 她站在那儿,盯着那触目惊心的一幕久久不动,眼里却已渐渐燃起了压抑已久的怒火与冷静如刃的思绪。 舒雅心里一阵反感,脸色微微一沉。 但她很快便收敛起情绪,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为了不让这件事影响到摊子的正常生意,也为了不让旁人看出破绽,她迅速提起两桶冰冷的井水,将沾染了血迹的地面上来来回回仔细冲洗了一遍。 第69章 中毒事件 水珠顺着石板缝滚落,原本鲜红刺目的痕迹被洗得无影无踪。 等顾客陆续过来时,地面上看上去就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连一滴水渍都不曾留下。 人们踩踏在上面,脚步匆匆,毫无察觉刚才曾有人在这泼过鸡血。 阳光洒在摊位前的桌椅上,仿佛这里和平常没什么不同。 也许是因为舒雅表现得太淡定,太镇定,那群躲在角落窥视的人终于有些沉不住气了。 她越是不慌不忙,越显示出她的坚韧和不易动摇,这些人就越发按捺不住内心的情绪。 或许本想看她惊慌失措、狼狈收摊,结果却事与愿违。 不远处的馄饨摊旁,是一家长长宽宽的茶铺。 门前悬挂着一面旧旧的茶幡,风吹过时轻轻晃动。 店里已有几位客人,低声交谈着各自的见闻。 蒋轩正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目光时不时扫向外面的馄饨摊,神情略显阴郁。 蒋轩旁边还坐着两个无所事事的闲杂人。 一人穿着粗布短打,一脸吊儿郎当;另一人则是个小眼细眉的老汉,嘴里咬着根草茎,不停咂摸嘴皮。 那个年轻的男子开口道:“海哥,看样子这鸡血泼了也是白泼,一点用都没有!舒氏根本没被打倒,还在那儿热火朝天地摆摊呢。” 蒋轩冷哼一声,声音带着几分不满和意外,“想不到那舒氏还真的敢出摊,胆子挺不小,比我想象的要硬气。” 顿了顿,他眼中闪过一丝暗芒,语气淡然却又透着狠意,“不过……我也留了后手。” 说完这话,他立即叫过身旁的一名闲汉,身子往前倾,凑近那人耳边低语几句。 对方连连点头,眼中泛着不明所以的光,然后起身悄悄离开,步伐隐秘地朝着馄饨摊方向走去。 此时,那边的舒雅正在摊位前忙碌着收拾碗筷,调酱汁,整理灶台,整个人几乎一刻都停不下来。 今天的客流一如往日,并不少见,但因为今天少了帮手舒二妹和逸轩的支援,她显得格外吃力,动作比以往慢了不少。 一位熟悉的食客站在摊前,笑着点了两碗鸡肉馄饨。 舒雅点了点头,快速下锅,娴熟而麻利地捞起煮熟的馄饨。 她在热腾腾的蒸汽中端着两只瓷碗快步上前,轻声说道:“两位小心烫,慢慢吃。” 这时,又来了一名身穿蓝布衣裳的外地客人,一看就是赶路的人。 他站在摊边大声说道:“老板娘,来三碗馄饨,快点上!” 接着他又补充了一句:“吃完我还得去县城办事呢,赶时间。” 舒雅对这种赶时间的客人早已经习以为常,每日都能遇到好几个急匆匆的人。 因此听到他的催促后也没有多想,立刻动手包制馄饨,手法熟练而迅速。 片刻后,她将煮好的馄饨盛入瓷碗,小心翼翼地端了出来,脸上露出一抹温婉的笑容:“您稍等啊,三碗刚出锅的馄饨,趁热吃。” 这名客人似乎确实饿坏了,接过碗之后直接低头猛啃猛咽,筷子上下飞舞,一口接一口地吃着。 短短时间内就吃了大半碗,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 等到他把三碗馄饨全部吃完后,满意地抹了抹嘴角,起身拍了拍肚皮,走到柜台边结账。 “老板娘,多少钱?” 他说完便伸手进怀里摸索钱袋子。 舒雅面带微笑地答道:“一共十五文钱。” 语气温和而不失礼貌。 然而对方刚要掏钱,忽然眉头一皱,脸色变了数变,整个人猛地蹲了下来,双手捂住肚子,表情痛苦至极,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声。 舒雅还没来得及问话,那个人却已经脸色发青、眉头紧锁,一副忍无可忍的模样。 紧接着,他直接在众人面前弯下腰来,“哇”地一声吐了个干净。 秽物溅落在泥土地上,气味顿时变得十分难闻。 吐完之后,他一手扶着桌子,一手捂着腹部,跌坐在椅子上大声喊着:“我肚子好痛!痛死了!你这馄饨怎么回事?!” 声音里带着几分愤怒和虚弱的痛苦。 舒雅第一反应是他吃坏了东西,或许是之前吃了什么不洁之物。 出于关心,她赶紧上前几步走到那人身边,语气温和地问他:“你刚才有没有吃过其他什么?是不是在别的摊子那儿还吃了别的食物?” 语气中透露出焦急与担忧。 但那男子却不领情,反倒一脸怒意。 他用手指着眼前的摊子,恶狠狠地说:“我在你这儿之前什么东西都没吃,就吃了你的馄饨。你这东西肯定有问题!” 这话一出口,围坐在周围几桌的客人们全都愣了一下。 原本正在吃饭的几个人互相交换眼神,有的已经开始放下筷子,神情也变得迟疑起来;还有人皱起眉头打量着手中的碗,显然对眼前的馄饨没了胃口。 而舒雅看了看那人略带夸张表情的动作以及眼中闪过的一抹异色,心里已经有数了——八分猜得出,这家伙压根就不是单纯闹肚子来的,而是有意找麻烦的人。 见状,她神色自若,脸上并未显露出丝毫慌张之意,反而淡然一笑说:“这位爷您这么说就不对了。如果真是我的馄饨出了问题,那么其他客人也不可能毫发无损。现在他们都安好如常,偏偏只有您吃坏了?这说不过去吧?” 那人听后咬牙反驳道:“你们别高兴得太早!别人吃得少,我吃得多。正因为如此,那些隐藏着的毒性才会显现出来!” 舒雅点点头,思索片刻后缓缓开口回应:“好吧,既然你说是因为吃得多才有问题,那我不妨给你个验证的机会。你可以再吃一碗我的馄饨,如果吃完之后还是呕吐不止、腹痛不止的话,那自然算我责任。”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但如果这一碗吃下去后,你安然无恙,那就说明我的馄饨没问题,是另有所因。” “如果你吃完没事呢?” 那人不甘心地反问一句。 舒雅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语气平稳而坚定:“那你必须当场向所有人澄清事实,说清楚这件事是我的馄饨没有问题。此外还要赔给我今天生意损失的一部分费用。” 她说得有理有节。 那顾客一听当即一口答应下来:“行,就这么定了!谁输谁赢很快就会见分晓。” 第70章 故意捣乱 他说得斩钉截铁,嘴角甚至浮现出一抹冷笑,显然是信心十足,觉得十拿九稳能够借此机会把眼前女子打压一番。 然而这边的舒雅依旧神色坦然,仿佛刚才那一场冲突从未发生过一样。 只见她微微撩袖,动作从容地取来案板与肉馅,开始亲手重新准备包新的馄饨。 整个过程沉着淡定。 这边的吵闹声早已引来了街坊邻里以及过往路人的围观兴趣。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这摊前,好奇地看着事情的发展。 他们的眼神纷纷聚拢到这位女老板身上——有人期待,有人怀疑,还有人带着看热闹的心态。 如今舒雅当众做出保证说自己的馄饨绝无问题,在场几位曾经尝过的顾客也便停下离开的脚步,打算看看她到底有什么底气能敢这样担保。 于是,在众人注视下,舒雅亲自挑选材料,并动手制作了一组特殊的馄饨。 这组新做的馄饨一共包含三种不同的内馅:其中一部分加入了事先精心腌制好的鸡肉丁,另一些则是细腻香浓的猪肉末,最后还有一些是带有骨头香味的排骨碎。 每一种都处理得恰到好处,鲜美诱人。 而在众人屏息之间,她的指尖灵活翻飞,一个个浑圆饱满的小馄饨便整齐地排列在大盘中。 待包完所有的馄饨后,舒雅将大锅置于火炉之上,熟练地生火烧起了炉灶。 随后,她如同以往那样,在滚开的水面上投入那一片片轻盈小巧的食物。 只见锅内泛起层层涟漪,热气腾腾之中逐渐弥漫出令人垂涎三尺的香气。 除此之外,她仍旧保留自己习惯的做法,顺手往汤中撒入些许新鲜切碎的小葱花、翠绿欲滴的香菜以及一片片薄如蝉翼的干紫菜共同炖煮。 整份美味由此被进一步激发而出,空气中满是扑鼻而来诱人的味道。 就这样,一场看似危机四伏的局面,在她不卑不亢的操作之下逐渐转化为一次公开展示实力的过程。 四周人群静静等待着结果…… 不一会儿,锅里的馄饨就全部煮熟了。 水汽蒸腾间,一个个馄饨在汤水中起起伏伏,白里透亮的皮儿裹着鲜嫩的肉馅,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舒雅将三碗热腾腾的馄饨稳稳地端到了那位坐在角落里的客人面前,动作轻巧而不失礼貌。 “好了,你可以吃了。” 这三碗馄饨看上去跟刚才自己吃的那一批简直是一模一样,不论是馄饨的数量、大小还是摆放的位置都相差无几。 那人抬眼看了舒雅一眼,神情有些警惕,但见她神色坦然,又看了看桌上香气四溢的馄饨,也没再多想,便随手端起其中一碗,低头继续狼吞虎咽起来。 他这次吃饭的速度一如既往地飞快,几乎是夹一筷子就往嘴里塞一两个,根本不细嚼慢咽,眨眼之间就把头一碗吃得干干净净,随即毫不犹豫地去吃第二碗,接着是第三碗。 三碗全都吃光之后,他舔了舔嘴唇,正准备试试能不能像之前那样再把馄饨吐出来时,却忽然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了! 怎么回事? 他心中大为惊讶,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明明自己之前偷偷服用了催吐药,无论吃什么下去,都会立刻感到一阵反胃并呕吐,这药效几乎立竿见影。 之前还试过几次都很有效,怎么这次不仅没有任何反应,而且肚子还挺舒服,毫无恶心的感觉! 这才过去多久,难道药物居然就这样失效了? 那个人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一时半会儿理不清这其中的蹊跷。 就在这时,舒雅从一旁轻笑了一声,走上前来缓缓说道:“吐不出来了吧?” “奇怪,我明明吃过催吐药……之前还能吐得出来,怎么现在就不行了呢?” 那人下意识地说出了自己的疑问,随后猛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漏嘴了,脸色顿时变了。 他连忙解释道:“你是不是挺困惑的?” 一边问着对方的表情,语气却像是有点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这么说。 对面那个男人本来就一头雾水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又被舒雅突然这样一句话给问懵了,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等点了头之后才猛然醒悟过来——不对,我不是已经说过我没吃催吐药了吗? “不对,我没吃催吐药。” 他赶紧更正道。 舒雅听后只是轻轻一笑,并没有反驳,而是转而看向周围围观的一群食客,目光清澈,声音不大但清晰可闻:“大家应该都听到了吧,他自己刚刚亲口承认吃了催吐药。” 这句话刚一出口,围在摊位前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那些原本只在一旁默默观望、揣测是非的食客们可都不是傻子,早就看出来这人有问题,甚至觉得他是在故意捣乱找茬。 人群中有人站了出来,大声嚷道:“舒姑娘,我看这家伙八成是冲着讹你的来的!要不咱们干脆一起送官处理算了!” 一听这话,那人瞬间慌了神,连连摆手喊道:“不是我不是……我是被冤枉的!” 他本来还想找个借口把话题扯到蒋轩身上,借此转移众人的注意力,但他随即想到钱老二的狠辣手段,又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不敢再说半个字。 舒雅站在原地看着他脸上神色变幻莫测,最后微微叹了口气,语气平静却透着一分温和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暂时先不要送去衙门了。只要当众向我道个歉就行了。” 毕竟这个人也只是被蒋轩、钱老二派出来打头阵的小角色,一个试探虚实的先遣者而已,并不值得舒雅多加为难。 见舒雅只求道歉,不打算深究,对方连忙低下头连连认错道:“对不住!实在对不住!是我一时糊涂,不该跟着别人起哄胡闹,还故意在店里捣乱。” 舒雅说话向来算数,果真没有食言,也没有继续追究他的过错,反而大方地摆了摆手说:“既然已经道过歉了,那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吧,以后别再干这样的事就行。” 这个原本挑事的人见自己能全身而退,顿时松了一口气,慌忙点头称是后,赶紧低着头离开了馄饨摊。 他一走,在场的几位客人立刻围拢过来,围着舒雅七嘴八舌地说道。 第71章 收摊回家 “舒姑娘,你太厉害了!你是怎么猜到那人其实是吃了催吐药的呢?” 舒雅听了只是淡淡一笑,语气温和地说:“因为我对自己的馄饨一直都很有信心。我做出来的食物,绝不可能让人出现呕吐反应。但我做的馄饨明明是热乎香浓的,可他吃过后就开始不停地干呕,这情况不对劲。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他自己服用了催吐药,才会有那样的表现。” 这一番话讲完,立刻就有人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她确实是个认真对待食材、尊重食物的手艺人。 每天用来包馄饨的馅料都是当天最新鲜的猪肉和蔬菜混合剁制而成,从源头到制作全程都非常讲究,几乎没有卫生方面的问题存在。 又有一位老主顾好奇地追问了一句:“那你后来给了他那几碗汤里到底添了什么,怎么会让他那些恶心的症状一下子就缓解了?” 舒雅笑着揭开谜底,轻轻说道:“我在那几碗汤里加入了提前熬好的生姜汁。” “生姜本就有着很强的止吐功效,它能在一定程度上中和某些催吐药物的反应。” “这其实不是什么秘方,只是我以前偶然间发现的小窍门罢了。” 原来,之前有一次她曾听邻居提起家里的小孩子因为胃口不好,早晨起床总是觉得想吐,吃什么都不行。 她便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用生姜磨碎之后煮成姜汁水,掺进了孩子爱喝的一点汤面中。 没想到那孩子吃完竟不再反胃,而且还能稍微多吃一点,这让她印象颇为深刻。 因此,当这次她推测出那位突然开始呕吐的客人有可能偷偷服用了催吐药时,便灵机一动,在端给他以及旁边几个客人的汤里悄悄多添了一些姜汁。 这小小一招果然见效,成功干扰了那人的药物效果,使他的计划当场露馅,没能骗过任何人的眼睛。 经过这番解释,周围许多刚刚还在疑神疑鬼的客人终于理清了前因后果,也纷纷露出了敬佩之色。 一位常来光顾的大婶率先说道:“哎哟,舒娘子,那就给我也来一碗放了生姜汁的馄饨吧!我这几天吃得少,早起总有种恶心的感觉,听你说这东西可以压住反胃,那我就要一碗试试。” 很快,旁边的另一位妇人接着说:“我也要,听说生姜有这个效用,那就干脆让舒姑娘多帮我滴几滴,我也想瞧瞧能不能改善一下这胃口。” 就这样,围绕着舒雅这一巧妙应对手段的赞叹和好奇,竟意外带起了大家一股小小的加生姜风潮,场面一度热闹了起来。 舒雅都一一答应了下来,脸上依旧挂着温柔可亲的笑容,随即按照他们的口味往汤里添了姜汁。 她动作娴熟,手腕轻巧,既不让味道变涩,又恰好让吃辣的人感到酣畅淋漓、爱吃清淡的人又能接受。 蒋轩坐在不远处的小摊边上看着这一切,目光中带着些许复杂和不甘。 他原本派出人去搅乱舒雅的生意,结果不但没有成功,反而让更多人愿意来她这边吃饭了——只因她的服务周到、懂得变通,甚至比别处的大饭店还要贴心三分。 于是,等那个先前被派去“办事”的闹事者回来后,蒋轩二话不说,“啪”地一声便冲过去甩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语气更是毫不掩饰的愤怒:“饭桶!连这点小事也办不好,我要你们有什么用?!” 那人捂着被打红的脸颊低下头,心里惶恐到了极点,什么都不敢说,甚至连解释的话也不敢提一句。 旁边的混混赶紧站出来打圆场,声音小心翼翼又略带谄媚地道:“海哥别生气,这次确实是我们的错,我们小看那舒氏了。没想到她连这种应对突发状况的办法都能想到,真是狡猾。” “可下回就不一样了。” 那混混顿了一下,语气渐渐坚定起来,继续说道,“既然催吐药这一招不管用,那不如我们就换个法子。我建议换一种慢性药,效果虽然不显眼,但能让人隐隐作痛,慢慢发作。” “慢性药?” 蒋轩眉头一皱,眼神中带着几分质疑与思索地问道,“你说的这药,上哪儿找人选先把药给吃了试试呢?” 他冷着脸环顾两人,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过。 提出主意的那个混混立刻开口道:“海哥你别担心,人选我已经想好了。县城外边有个破庙,平日住着不少流落街头的乞丐。听说前几天他们几个人从河里捞了些死鱼烂虾充饥,吃得还算高兴。” “可是吃完之后却一个接一个地肚子痛得起不来,走路都扶着墙哼哼,整个人疼得直冒汗。” “我看他们那种难受劲儿,就和中了慢性毒差不多,反正不是立马倒下就得了嘛。” 混混说到这里语气更加自信了一分,“不如挑其中一个来我们这边配合演一场戏,在舒雅的摊位前装成是吃了馄饨不舒服的模样,让大家伙儿以为问题出在她的汤上。” 他又补充了一句:“这样就算那舒氏再聪明伶俐、反应快,也不可能怀疑到别人头上,肯定会认为是食物本身出了问题。到时候咱就能名正言顺地说她的汤有问题了。” 蒋轩听完认真地思考片刻,缓缓点了点头,随即抬起眼睛望向混混,语气沉稳地追问:“那几人到底是怎么肚子疼的?咱们用的是啥药还得符合症状才对吧?” 混混答:“这个我也说不准,但他们确实疼得厉害。” 蒋轩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 如果连这些当事人自己都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那舒雅就更不可能知道其中的原因了。 “行,就按你说的干。” 他抬起头说道,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而这时的舒雅,并不知道蒋轩那边又动了坏脑筋。 她还在忙完一天的摊子后照常收摊回家。 她照常卖完馄饨,回到了家中。 炊烟尚未完全散尽,屋内的灶台还带着些余温,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味儿。 舒二妹和逸轩已经在家里等着了。 两个人刚吃完饭,看到舒雅推门回来,便立刻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舒雅脱下围裙,见他们神色关切,也猜出他们是为自己担心,就把今天的事情原原本本都讲了出来。 第72章 田螺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钱老二这个人还是有点忌惮官府的,不敢正面阻止我摆摊做生意,只能暗中派人来找麻烦、使绊子。” 她说得很冷静,仿佛在叙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毕竟何镖头只是出了一趟远门,并不是永远不会回来。 钱老二也怕哪天何镖头突然回来了。 一旦事情被捅上去,谁也脱不了干系。 所以他故意避开,不让自己露出脸来。 这样即便日后舒雅去告状,他也可以把责任推给其他人。 但他越是躲藏,越给舒雅留下了喘气的时间和发展的空间。 舒雅坐在炕沿,语气平稳地说道:“既然他选择躲在背后玩阴的,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无论他们之后再派谁来闹事,我都一个一个处理掉,绝不会让他们得逞。”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 舒二妹听得直愣愣地点头,听到姐说的话后忍不住激动地感叹道:“大姐,你真是太了不起啦!我一直只晓得姜能驱寒,没想到你还懂它止吐的本事,真是长见识了!” 她说话的声音高了些,带着几分骄傲。 舒雅笑了笑,略带无奈地说:“我也是平时试多了才懂一些这样的小窍门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说这话时眼神柔和,并没有半点炫耀之意。 听她说得谦逊,众人更是佩服。 再加上看到钱老二的胆子也不算太大,只敢耍背后手段,心里的底气更足了几分。 于是舒二妹和逸轩一致决定,明天还是要继续去帮衬摊子。 哪怕舒雅一开始并不同意,他们也坚持要去。 考虑了一下,权衡利弊后,舒雅最终点了点头答应下来,脸上浮现出一丝欣慰的笑。 “行吧,既然你们都想帮我……那我就不再拒绝了。” 她轻声道。 今天刚解决了一个小麻烦,心里想着对方接下来几天应该也不会有更好的办法来对付自己。 可是她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蒋轩竟然会如此死缠烂打,完全不愿意就此罢休,似乎这次是一定要将事情闹大。 果然不出所料,第二天一早,舒二妹和逸轩刚来摊子上帮忙不久,这边就有人出状况了。 一位顾客吃了一口馄饨之后,立刻转身跑到外面去呕吐了起来。 虽然这位客人自己并没有多说什么,显得有些克制,但旁边一个围观的闲汉却不肯安静,开始大声喧哗,情绪激动。 他一口咬定这不是客人自己的问题,而是馄饨出了问题。 不过因为昨天那件事才刚发生没多久,许多熟客都还记得当时的情况,他们也知道舒雅做出来的食物一向干净利落、口味可靠,如果真出现了身体不适的现象,大概率应该是其他方面的问题,而非出自她的锅里。 于是有几位比较公正的食客便站出来开口说话了:“喂,这位老弟,你兄弟几个人刚进来的时候脸色就很不对劲,看起来就不太舒服。这恐怕根本不是馄饨的事。” 然而那位在一旁煽动气氛的人却执意认为馄饨出了问题,他指着刚才那位呕吐的客人,满脸义愤地说:“你看看我这个兄弟,吃完后到现在都半天直不起身子了,还一直在捂着肚子喊疼。这馄饨肯定不正常!不但有问题,搞不好还是有毒的!你们瞧他疼得多厉害!” 那人一边说着,还不住地指向那位正在痛苦呻吟的男子。 而那个原本只是干呕一阵、已经稍显平静的客人,在他这么一番话的刺激下,竟又皱起眉头、蹲在地上抱紧腹部,发出低低的哀痛声,仿佛病情在瞬间加重了几分。 围在周围的人看到这种场景,神情也开始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三三两两地议论起来,彼此交换眼神,低声嘀咕:“难不成这回真的有问题?” “不会吧……舒家的馄饨一直挺干净的啊,是不是买到了不新鲜的肉?” “可那哥们看上去挺痛苦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就在人群开始出现动摇时,舒雅也闻声赶了过来。 她的脸色微变,脚步放缓了几分,心头一沉——她压根没有预料到今天居然又被人找上了门来。 而且情况似乎比起前一天更加复杂和严重,不仅有人吐了,还伴随着腹痛的症状。 更重要的是,这次的表现明显比之前那次更具欺骗性,那个人的模样和呻吟听起来都格外真实,甚至让她一时之间都有点分辨不清真假。 但她很快镇定了下来,暗自告诉自己:无论如何,绝不能乱了阵脚。 舒雅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这位大哥,你是哪儿不舒服呢?” 话还未等她说完,那人的一个同伴便怒气冲冲地将她猛地推了一下,恶声恶气地说道: “赔钱!我兄弟吃了你的馄饨变成这样,你得给我们看病的钱。” 舒雅听到“赔钱”两个字,先是一愣,但很快稳住神色,语气柔和却坚定地说道:“如果真的是因为吃了我的馄饨而出了问题,我当然不会逃避责任,一定会负责赔偿。不过从这位大哥现在的状况来看,似乎更像是肠胃发炎的症状,并非是食物引起的问题。所以我认为这件事应该和我做的馄饨没关系。” 对方一听这说辞,立刻火冒三丈:“怎么没关系!他明明就是因为吃了你的馄饨才开始疼的,你说是不是?” 舒雅目光平静地扫了对方一眼,不急不缓地分析道:“要是真是馄饨惹的祸,那这位大哥现在应当出现腹泻或是呕吐的情况才是。可他的症状更像是误食了什么对肠胃有害的东西导致的。所以我建议咱们也该查清楚,这几天有没有吃过什么变质或者有毒的食物。” 在提到“中毒”二字后,那个捂着肚子痛苦不堪的客人忍不住抬起头,赶紧抢着回答:“最近也没吃什么奇怪的东西,就是吃了些河里的鱼虾,都是当天刚打上来的。” “那你有没有吃过田螺?” 舒雅追问道。 他低下头,思索片刻,随后点点头:“好像……有吃过一回。” 舒雅微微一笑,语气肯定地道:“那就对上了。我看这位大哥腹痛的原因应该是吃田螺引起的。请稍等片刻,我马上给你们炖一碗专门去解这个毒的药汤。” 第73章 帮你撑腰 一听到“能治”两个字,原本气势汹汹陪着来讨说法的人全都急了,其中一人直接跺脚大喊: “不行!我兄弟吃坏肚子就是因为你家馄饨吃的,凭什么还要喝你的破汤!你赶紧给钱就完事了!” 可舒雅已经转过身去,不再理他们,一边熟练地处理药材,一边低声而平静地说了一句:“喝不喝,那是病人心愿。你们再怎么闹,也不能替病人拿主意。” 那人已经连续疼了好几天了,肚子时不时传来阵阵绞痛,让他坐立难安。 此刻听到舒雅说可以帮他缓解一下疼痛,顿时连连答应,语气里满是期待和信任地说道:“我愿意喝。” 他旁边的几个人面面相觑,似乎想阻止他喝下那碗不明来源的汤,悄悄地给他使眼色示意别轻信他人,劝他三思而后行。 可那人根本顾不上理会同伴的好意,心中只想着能不能早点把这痛苦解除,只想尽快喝上汤。 很快,那碗缓解疼痛的汤就已经做好了。 舒雅熟练地将它端到桌上,小心翼翼地放好后提醒道:“小心点,刚刚煮好挺烫的,等凉一下再喝吧。” 那位焦急不堪的客人哪里有那份耐心等这么久,只觉得每耽误一秒就多一分难受。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端起碗来,直接大口地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又急切。 本来他还担心汤的口感会很差,甚至苦涩得难以吞咽,谁知道入口时竟然没什么特别的味道,淡淡的,还能感受到一丝清香。 刚放下碗没多久,他就满脸惊喜地看着舒雅说道:“没想到这真管用!我现在的感觉好多了,不怎么疼了。” 舒雅微微一笑,神情淡定地解释道:“你那天吃田螺的时候肯定没有放紫舒,这才引起了肚疼。而我这碗汤就是用专门处理过的紫舒草熬制的,刚好用来治疗因为你那次饮食不当导致的问题。” 她语气温和,却又透出一份认真:“以后记住了,吃田螺的时候一定要搭配紫舒一起煮熟,才可以放心吃,不然对肠胃刺激很大的。” 那位男子忙不停地点头应下,一边回忆着刚才的神奇效果,一边口中不住夸奖舒雅医术高超、手段通神。 面对夸奖,舒雅却笑着摇了摇头摆摆手说道:“我不是什么神医高手,也谈不上真的懂什么医术,只是在烹饪这件事上经验比别人多那么一点罢了。” 其实她说的是实话。 当年她刚开始学做饭的时候也曾经闹过笑话,当时因为不清楚怎么处理新鲜田螺,结果做出的菜肴差点让顾客拉肚子送医,那一次的经历至今还记得清楚。 后来还是靠一位前辈指点才明白田螺必须搭配紫舒才能有效中和它的寒性,避免引起腹痛腹泻的症状。 想不到,这一段尘封已久的经验,在今天这种场合还能再次派上用场,帮忙救了一位客人的一次急病。 不管怎么说,若不是她出手相助,那人也不可能这么快恢复过来。 就在刚才,他还痛苦地蹲在地上捂着肚子呻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整个人都蜷缩在那儿。 但舒雅迅速为他灌下了一碗温水,并让他服了几粒随身带着的解毒丸,仅仅过去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他已经恢复了精神。 所以他感激万分、千恩万谢,心中那点怨气早已烟消云散,并将背后的秘密也吐露了出来。 他用手指着那个带头之人说道:“就是他雇的我。昨天夜里找到我们几个混日子的,让我假装吃坏东西的样子闹事,说要是能让这家馄饨摊没法继续开张,就赏我一两银子。” 这话他说得低着头,脸上的神色也颇有些羞愧,可更多的是懊悔——一两银子没拿到不说,自己还差点真出了大事。 这句话一出口,围坐在周围的其他客人们纷纷议论起来,有人拍桌而起,有人低声咋舌。 “果然是这一套,套路完全一样!昨天来了个故意装肚子疼找碴的人,今早竟然再来一轮。这不是明摆着设计嘛!” “舒娘子到底碍着谁了?几次三番被人盯上搞事情。她不过是个本分做生意的姑娘,怎么会惹上这种人呢?” 大家义愤填膺,声音中充满同情与不平。 眼看局势变了风向,连周围原本只是看热闹的人都开始指着那伙人的鼻子指责起来了,那位名叫老赵的闹事者也只能识趣地离开了。 他也不敢久留,赶紧拉了同伙两人转身走远,生怕再被人揪住问出更多真相。 人群看着他们的背影冷笑着目送离开,没人阻拦,但眼神里的敌意已经清楚表达了对这伙人行为的厌恶和轻蔑。 舒雅并没有阻止他们离开,而是平静地面朝着众多食客说道:“各位对我如此关心,我心里真的挺感动的。但说实话,这次我惹上的是钱老二。他的背景各位不是不清楚,你们就别多说了吧,省得给自己家里带来麻烦。” 她的语气虽然柔和,但语意坚定,仿佛是在替这些为自己打抱不平的人担忧。 她顿了一下,略带无奈又似乎是真的动摇了情绪地补充道:“甚至……就连我自己也在想,如果实在撑不下去了,可能也只能选择不再出来摆摊了。” 她这话刚说完,立刻就有一个常来吃馄饨的老主顾忍不住开口:“钱老二算什么东西?别人怕他那一帮人渣,我可不怕!他是官差还是恶霸?怎么就能这么肆无忌惮了?” 这位客人一脸愤怒,双手叉腰站了起来,脸上一副不惧的模样引来了不少人认同的目光。 边上的另一个中年客人也立刻附和道:“对,咱们这些人也不是好惹的。钱老二又怎么样?他有理也好,没理也罢,也不能任人欺到头上。你就放心地继续卖你的馄饨好了。以后要是他再派人来找麻烦,咱们就在场的人,谁都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受欺负。” 众人闻言频频点头,其实很多人都已经习惯了每天清晨或晚间来到这里吃上一碗热腾腾、鲜香味美的馄饨。 对于他们来说,那不仅是一顿普通的饭食,更是生活里难得的一丝温暖与惬意。 “是啊,要哪天因为什么钱老二的原因摊子收了,咱可就再也尝不到这一口熟悉的味道了。” 一人喃喃地念叨了一句,引发了更深的情绪共鸣。 第74章 打气加油 为了能继续吃到她做的馄饨,这群人愿意发声、站出来替她说话。 这份支持的背后并不是出于盲目冲动,而是发自内心的认可和依赖。 事实上,舒雅也早就明白这一点,在刚才她说那番话时,表面上是流露出些许妥协与退让的迹象,实际上也是借此试探众人的真实反应。 现在看到大家一个个义愤填膺、主动替她出主意,舒雅心里终于真正有了底,知道这次她不再是独自面对压力了。 “那我就先谢谢大家了。” 她微微鞠了个躬,语气中饱含真诚与感激,脸上挂着淡淡却又释然的笑意。 这一刻,她在这些人的眼中不再是弱不禁风的小摊女老板,更像是一个值得大家信赖和依靠的朋友与邻居。 等她表达完感谢之后,还有人好奇地问了一句: “舒娘子,你是怎么跟钱老二结下梁子的啊?” 舒雅就把整件事大致说了一遍。 她语气平稳,却又隐隐带着一股难以压抑的委屈与愤慨,“其实事情也不复杂,最初是秦娇娇想要把蒋奕过继过去,说是看中了那孩子聪慧懂事。可我们家谁都不答应。” “虽然我只是蒋奕的继母,不是亲妈,但名分上也是他的娘。我婆婆更是一百个不答应,说什么也不肯点头。再说蒋奕自己呢,也不愿意。这本来就是我们自家的事儿,可秦家婆媳却压根不管这些,非要横插一脚。” “有一天她们竟直接冲到我们家里来要人,不仅大声吵嚷,还对我婆婆动了手,打得老人家胳膊都肿了。” “我是真看不下去了,才出面阻止。当时情况混乱,也没拦住。最后蒋奕被她们抢回了秦家。可你知道秦娇娇对他做了什么吗?” “她竟然在屋里关着孩子不让出门,每天好吃好喝地拘着他不说,还动辄打骂,把人身上抽得青一块紫一块的。” “这事让我如何能忍?于是我就找上门去理论,没说两句就被她指着鼻子骂。我实在气不过,就和她厮打了一番。原本以为这一架打完就结束了,没想到她吃了一点亏之后竟跑去向钱老二大哭大闹。” “就这样,我才和钱老二扯上了关系,结下了这个不小的梁子。” 她说得清楚明白,有头有尾,一字一句都说到了众人心里。 一些原本还觉得这件事双方各执一词、都有一定责任的人,在听完这段经历后,脸上的神色也都变了。 大家纷纷意识到,错根本不在这边,而是全在那行事蛮横、不讲理法的秦家那一方。 众人心中的同情也越发浓厚了几分,看着舒雅的眼神,也不由得带上几分怜惜。 有人忍不住拍案而起,低声怒斥道:“这也太欺负人了吧!真是胆大妄为。要是他们再敢来捣乱,我们就一块儿把他轰出去!” 舒雅轻轻叹了口气,又缓缓开口道:“一开始我也不是不知道他势力不小,也不想得罪什么大人物。还特地请了何镖头帮忙劝说几句,他也去了不少次,每次都信誓旦旦地说已说通了。” “钱老二当时满口应承,说不会再刁难我,态度也很诚恳。” “可结果呢?你们猜怎样?何镖头刚走,人家转头就开始背后使绊子。之前我要不是被钱老二暗地里捣乱,差点连个小铺子都租不上,这才搞得如今大家都只能挤在这小桌上凑合吃饭。” 这话出口,一个坐在角落里的客人脸上表情骤然一凝。 原来这位恰好也认识何镖头,对钱老二的脾性更是有所耳闻。 他听了这话,不禁摇了摇头,嘴里低声道:“这钱老二啊,说的话当不得真的。今天保证明天做的事完全不搭边,这种人最不可信。” 更多的客人听到这里已经满腔愤怒,尤其是得知原来是因为他在背后搞鬼,才会让大家如今连一顿安稳饭都没吃上,顿时怨声载道。 有的摇头皱眉,有的拍桌叹息,气氛一度低落了下来。 两位食客当即拍板,毫不迟疑地说道:“我们不信钱老二能一手遮天,把事情做得这么绝。舒娘子你别愁,这事包在我们身上了,我们一定帮你找个合适的铺子。” 他们的话语中透着一股仗义,也夹杂了几分不服气的火气。 舒雅也没想到自己随口提起的一番话,竟真会有人主动站出来帮她解决铺子的事。 她的脸上立刻露出欣喜与感激之色,赶紧连连道谢,语气恳切地说:“要是二位真帮我搞定这件事,往后两个月你们随时来吃馄饨,全都不要钱,随便吃个够!” 听到这一承诺,在场的其他食客也都来了兴趣,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 有人嘀咕:“只要帮她租到合适的店,就能免费吃两个月的早饭,这买卖挺划算。” 另一人点头附和:“是啊是啊,反正每天也要吃早点,去哪家还不是吃?还能白吃两个月,何乐而不为呢?” 而这就是舒雅心中设想好的效果。 既然她目前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合适的铺子,干脆不如把这群常客拉进来一同想办法。 众人拾柴火焰高,总归是有办法能够解决问题的,关键在于如何利用现有的资源和人脉。 等到锅里的馄饨全部卖光,大伙儿也都吃饱喝足,纷纷起身离开,边走还边谈论起帮忙找铺子的事情,气氛依然火热。 临走之前,还有几个人特意回头冲舒雅笑了笑,像是给她打气加油。 舒二妹这时走了过来,笑盈盈地看着姐姐,满脸佩服地说道:“大姐,你真是太厉害了。几句话就让这么多客人站在你这边,还一个个抢着帮你找铺子,简直是妙招频出。” 舒雅听了只是淡淡一笑,略带轻松地回道:“这些客人经常来吃我做的馄饨,早就吃习惯了味道,对吧?如果我突然不做了,他们也只能换个地方吃,可再也吃不到这个味儿了。你说,他们心里又怎么能甘心呢?” 她顿了顿,语气平稳却带着几分肯定,“所以为了这一点,他们是一定会愿意帮忙的。” 舒雅转过头看着妹妹,继续说道:“你记住一句话,做吃的生意,最关键的就是得抓住顾客的口味,让他们上了瘾、离不了你。这才是立足的根本。” 第75章 想念 舒二妹认真地听着,思考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问:“照大姐这么说的话,做吃食最重要的其实就是味道?” 舒雅点头:“没错,味道最重要,其次才是分量,再次是服务态度。” “就算你态度差一点,分量少一些,只要东西好吃,还是会有人来吃。” “但我们要是想赚更多的钱,就得做到既好吃,又实惠,态度再好点,就已经超过一半的对手了。” 舒二妹点点头,认真地说:“大姐,听你的安排,你说怎么做,我就照着办。” 舒雅笑了笑:“我不是白给你提建议,是为了以后你自己干的时候用得上。” “我自己干?” 舒二妹指了指自己,“我又不会做生意啊!” 舒雅说道:“不会可以学嘛。你不能一辈子跟着我,迟早也是要自立门户的,我也希望能看到你开一个属于自己的店。” “我这里还有一些特色小吃的做法,只要拿出一个来,就足够你和逸轩经营很久了。” 接着又补充一句:“只要你能好好帮我几年,等我的生意做大了,我就会放你们走,还会送你们一个秘方。” 舒二妹和逸轩一直很踏实、很肯干。 舒雅目前的确需要他们帮忙,但心里也清楚,将来有一天两人如果想离开,她留不住。 于是她以提供秘方为交换条件,希望两人能在她身边再多帮几年。 现在舒二妹心里还没有那么多复杂的想法,她单纯地觉得舒雅不仅愿意支付工钱,还主动让逸轩一同参与其中,可见对方真心信任他们,所以她自然也完全没有离开的念头。 此时听到舒雅亲口许诺要送他们一个秘方,这份信任与慷慨更是让她心中踏实了许多,仿佛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趁着舒雅在一旁收拾整理东西的空隙,舒二妹悄悄把逸轩拉到一边,低声将刚才自己听到的内容告诉了他。 逸轩一听这话,立刻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地反问:“真的?你姐真的是这么说的?” 舒二妹微微点头,语气肯定地说:“这事儿还能骗你吗?” 逸轩听了,脸上顿时浮现出抑制不住的笑容,兴奋地说:“要是你姐真愿意把这个秘方交给我们,别说干几年,就是让我干二十年我都愿意!” 他眼神闪亮,继续说道:“你姐做的这些东西这么受欢迎,她的手艺绝对是顶好的,错不了。” 舒二妹见他这样子,忍不住轻笑出来:“你就知道想着那个秘方!” 逸轩依旧笑呵呵地回应着:“那当然,只要有这个秘方,咱俩以后就能自己开个小店做生意了,不光能养活我们自己,还能一起照顾你娘家人。” 想到每天馄饨摊的收入动辄就有几百文钱,他心中的羡慕便越发强烈。 他知道,这些可都是靠着舒雅自己的本事才有的成果。 即便眼馋那些收入,他也不嫉妒,毕竟舒雅的能力摆在那儿,他心服口服。 而现在听说有机会得到那个神秘配方,他已经在脑海中盘算起来——只要将来能达到舒雅一半的生意水准,他便满足极了。 一想到未来的美好生活就在眼前,他的嘴角就忍不住上扬,笑容怎么都停不下来。 而一旁的舒二妹却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低声道:“别一天到晚孩子长孩子短的,咱俩的事情还没正式定下来呢。” 逸轩咧嘴笑着回道:“等咱们攒够了钱,还怕你娘不同意么?” 他的神情轻松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那样为挣钱发愁,毕竟眼下舒雅给的工钱已经足够可观,再加上两人的共同努力,未来的生活也总算有了盼头。 等舒雅将摊位上的器具收拾妥当,把最后一包调料放回储物箱里,回过头来的时候,逸轩和舒二妹便已经重新埋头干起了手头的活儿。 拿到了秘方这一承诺之后,逸轩干起活儿越发卖力,不仅动作更加迅速,就连嘴角都不自觉地上扬了几分,仿佛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看到逸轩和舒二妹那股热火朝天的劲头,舒雅站在一旁,忍不住暗自心想——自己当初做出让出一部分秘方的决定,果然没有错。 当天他们依旧如同往常一般,中午时分才踏进家门,脚步中带着些许疲惫,但眼神却显得充实而满足。 陈氏一大早就守在家中,等待他们回来。 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心中其实也隐隐有些着急,尤其是听到外面风声鹤唳,总觉得可能会出什么事。 直到舒雅坐下来,不紧不慢地把自己今天的经历说了一遍后,陈氏这才稍微放松了些许,眉头不再紧锁,端着茶的手也不再微微发抖。 “有客人站在你这边就好,这样我才能放下点心来,不至于整夜难眠。” 陈氏轻声说着,眼中多了几分安慰。 舒雅点点头,神情淡定却带着几分笃定:“接下来的,就只等那边铺子的消息了。” 其实,眼下最省事的办法,是租用镖局附近一个空置的铺面,位置极佳,来往人多,很适合做生意。 然而问题也很现实——租金不是个小数目,舒雅现在手上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银钱,哪怕是一个月的租金,她也凑不出来。 她心里正琢磨这事,忽然便冒出了一个想法:要是沈泽在这里就好了。 不过她刚刚冒出这个念头,马上就把它压了下去。 毕竟对方并不是什么亲人,甚至关系也不算特别亲近。 人家上次帮了自己一次已经够义气了,总不能动不动就麻烦别人,那样未免太不懂得体谅了。 可没想到的是,刚在心底念叨了一下沈泽的名字,第二天竟然就在自己的摊位前见到了他本人,真是应了那句“说曹操,曹操到”。 沈泽一身外出赶路后的样子,头发略显凌乱,衣襟也沾了些尘土,显然是赶了一段路程才过来的。 他走到摊位旁,毫不犹豫地选了个位置坐下,声音干脆利落地喊了一声:“来两碗猪肉馄饨。” 还没等他说完下一句话,旁边就有一个客人猛然站了起来,脸上挂着明显的不满与愤怒。 “这位公子哥儿,那个位子是我的!” 那位客人大声嚷道,“我一早儿就来了,只是离开了一会儿去买了个包子,回来你就抢了我的座位!” 第76章 路霸 以前他来摊上吃东西的时候,虽然没有固定的座位可以专门留给他,但舒雅总会想办法替他安排一个合适的位置。 毕竟彼此相识已久,多少也有些情分在。 可今天的情况却有些不同了。 他照常走过来准备点餐时,居然被人指责是在抢占位置。 那人嗓门还不小,引得周围几人纷纷投来目光。 他原本就没什么好脾气,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诘责弄得脸上表情顿时阴沉了不少。 这一幕舒雅自然也看到了。 她正站在锅灶后头忙活,目光不经意地掠过那两人对峙的身影,心里便明白了几分。 不过她思量了一下,终究还是决定装作没看见。 果然过了一阵子,沈泽走了过来找她,脚步略显沉重,眉头微微皱着。 “舒娘子。” 他开口第一句便带了些许冷意,“看来你是越来越兴旺了。” 面对他的语带刺讥,舒雅没去理会那句话里隐藏的敌意,只是保持着微笑回应道:“还好啦,还好。” 沈泽显然不太满意她的回答,情绪压抑了很久此刻终于爆发。 他强忍着内心的不满继续说道:“生意既然这么红火,为什么不考虑多加几张桌子?让大家都站着等饭吃,就是你现在的经营方式吗?” 听了这话,舒雅也只是无奈地笑了笑:“实在不是我不想多添几张桌椅啊……之前原本已经看中了一个铺子,准备谈一谈租下做门面。可没想到中途突然被人搅黄了这单买卖,所以现在也只能委屈大家再坚持一阵子。” 她说完后轻轻叹了一声,眼神之中流露出些许疲惫与无耐。 对于这些苦处,其他客人或许还可以咬牙忍受。 但对于沈泽来说,这种状况却格外让他不能接受。 他本就不打算回到镖局吃饭——那一路上吃的早就够糟心,根本没有意愿再去遭一次二遍罪。 他沉默了一会儿,终是语气冰冷地追问道:“你刚才提到无法找到房子,这其中到底是什么情况?把前后原委给我说清楚些。” 见状,舒雅也没有隐瞒,于是将前前后后所有的事情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最后又忍不住轻声叹息道:“当初还有何镖头在背后替我说说话、撑撑场子,可现在他已经离开了,没有人愿意再为我讲话。再加上那位钱老二多番刁难、处处设阻,我又实在应付不来……更何况你们镖局那边开价太高,以我现在的小本钱,根本承担不起这样的费用。” 话音落下时,舒雅的目光里多了几分黯然与无奈。 听完了整件事之后,沈泽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搁在腿上,微微低着头思考了一会儿,随即抬起头来,神色平静地开口道:“钱老二那边你倒是不用太过担心,他已经得罪了不少人,迟早会有人去对付他。至于你想租用我们镖局的那个地盘的事儿,这个我可以帮你出面跟东家说几句好话。至于房租的问题嘛,先赊一段时间也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这番话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平稳却不容置疑,正是舒雅心中一直渴望听到的答复。 毕竟,与那些普通街坊不同,沈泽是个有分量的人,无论身份还是势力都在本地有一定的影响,他说的话自然不是空口白牙,而是真能解决问题。 只要沈泽愿意点头帮忙说话,她拿下那处店铺的希望无疑大大增加。 一想到这里,舒雅的心情顿时轻松了下来,笑容也随之变得更加真挚和自然了,眼睛弯弯的,透着几分喜悦。 她立刻动作轻快地走到桌边,顺手将一把凳子推到桌子前。 她笑着说:“沈大哥,快坐啊,刚才煮的馄饨马上就好啦,多给您添点虾皮和紫菜!” 说完这话,她也没有耽搁,直接转身进了厨房忙碌去了。 但是还没等时间过去五分钟,外面便突然起了变故——只见钱老二一脸嚣张地带着七八个小弟从远处走了过来,脚步踩得很重,气场逼人,引得周围的食客纷纷侧目甚至提前结账离开。 不少围观的客人看到这群人的样子就吓了一跳,生怕惹祸上身,有一半的人干脆站起身收拾东西赶紧离开了。 钱老二更是毫不客气,几步走上前,一屁股坐下,正巧就坐在了沈泽对面的位置。 他的动作非常生硬,还故意把桌沿狠狠压了一下,发出“嘎吱”一声响。 他斜着眼打量着在座众人,语气吊儿郎当地喊了一句:“来一碗滚烫的馄饨!要是不够热乎的,可别怪老子把这里砸个稀巴烂!” 嘴里说着威胁狠辣的话语还不算完,他右手重重往桌上猛地拍了一巴掌。 这一拍之下,震动传开,桌子上几碗刚端上来的馄饨汤全都晃了起来,汤汁溅了几滴出来,甚至有几个馄饨也被震得飞出了碗口。 偏偏此时此刻,沈泽正拿着筷子夹起一只馄饨往嘴边送,动作还未完成。 那突如其来的震动让一只馄饨猛然从筷尖滑脱,正好飞到了他的脸颊上,汤水洒在他的衣服上不说,还在他的脸边留下一道油渍。 沈泽平生最讨厌别人在他安静吃饭时来打扰。 先前在另一条街上用餐的时候,有个叫蒋轩的小混混曾经不识趣打断过他的进餐,结果他当场暴怒,差一点就挥拳动手打人,幸好对方察觉气氛不对,连连道歉求饶,这才勉强保住了脑袋没被打开花。 这下又是这种尴尬而又紧张的场面:钱老二偏偏选在大家正在吃饭的时候来挑衅,显然是有备而来。 他故意用力敲打着桌子,结果没过多久就被对方直接打了脸。 他不由得猛地从座位上站起,随即抓起桌上那只还冒着热气、汤汁未凉的瓷碗,怒吼着朝对方狠狠砸了过去。 此时,钱老二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舒雅身上,目光紧锁着她略显紧张的脸庞,完全没有防备。 突然间,一整碗滚烫的汤直接泼在他的脑袋上,猝不及防地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他竟然愣住好几秒,完全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整个人呆在原地,浑身湿漉漉的。 被汤浇了个通透之后,钱老二才终于反应过来,跳了起来,一脸暴怒地拍着桌子大声喝道:“谁干的!不要命了吗!” 第77章 按价赔偿 沈泽冷冷地盯着他,语气毫不退让地答了一句:“我看你要寻死。” 而这一幕早在舒雅预料之中,原本她就一直在留意那边的动静。 当她看见沈泽一脸怒意站起身来的那一刻,内心不由得一阵激动和期待。 她很清楚沈泽并不是个普通人,平日里身体素质就不错,加上早些年练过点功夫。 此刻,她是特别希望沈泽能好好教训一下嚣张惯了的钱老二一顿。 那钱老二也不是任人宰割的软蛋,他一边骂骂咧咧地扯掉已经被打湿的外套,一边握紧拳头直冲沈泽奔去,显然不甘示弱,气势汹汹。 面对钱老二的攻击,沈泽也没有选择闪避或者后退,而是立刻抄起身边的一把椅子,准备迎战,双方瞬间扭打在一起。 旁边的舒二妹忍不住捂住了嘴巴,惊讶地惊呼起来:“那椅子会不会被砸坏了呀!” 在一旁看得出神的舒雅双眼紧紧盯着混乱中的战斗进程,语速急促却坚定地说着:“只要能把钱老二打败,一把椅子坏了也没什么,就算这个摊位被打翻毁了我都觉得值了。” 话音还未落下,沈泽就果断将手里的椅子挥舞出去,重重砸向钱老二。 只见椅子如风一般疾驰而出,“砰”地一声正中目标,钱老二的右腿当场中招。 剧烈的撞击使得钱老二痛叫出声,脚下顿时不稳,一个趔趄倒在地上,而且摔倒时还带翻了一张靠边的小桌子。 那些摆在桌上的碗碟“噼里啪啦”地摔了一地,清脆的声响回荡在空气中。 这些桌椅本就是便宜又轻便的东西,根本不结实。 这一摔之下,一张木桌应声而断,当场就有两条桌腿生生折成两截。 舒雅心里微微觉得有些愧疚,她总是随口一说的事情却总能应验。 虽然嘴上抱怨几句便能引发意想不到的结果,但这次钱老二吃了个不小的亏,她心里却又忍不住升起一丝欣喜。 钱老二被伤之后,一同前来的几个同伴顿时坐不住了,眼见头儿吃亏,他们哪还忍得住怒火? 这几人气势汹汹,立刻朝沈泽扑过去,将其围在中间,意图将人制服。 面对几人的联合进攻,沈泽虽然武艺不弱,奈何对方人数太多,形势很快变得危急起来。 眼看情况不妙,舒雅心中焦急万分,生怕沈泽支撑不住,吃亏受伤,急忙招呼逸轩:“快去帮沈先生!” 逸轩接到指令,随手抄起地上一根木棍,毫不犹豫地冲出人群。 可他脚步刚踏出没几步,还没来得及接近战局,刘镖师便带着几名手下风风火火地赶到现场。 只见刘镖师一声厉喝:“想干什么?这是打算以多欺少群殴是不是?” “居然敢欺负我们威远镖局的人?你们谁给的胆子?” 他的声音如雷,震得人心惶惶。 当看到是威远镖局的镖师现身了,钱老二带来的那几个人顿时吓得气势全无,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 谁不知道威远镖局名震一方,镖师个个身手了得,而他们的领头更是出了名的护短难惹。 那几个原本张牙舞爪的小混混赶忙堆起笑脸,赔着不是道:“都是一场误会!早知道这位兄弟跟镖局有关,就是给我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轻举妄动啊。” 刘镖师冷哼了一声,语气严厉却不带半点迟疑,“既然知道厉害就乖乖滚开,别在这添乱。” 躺在地上仍感疼痛不已的钱老二内心十分不服,但眼前站成一排、杀气腾腾的威远镖局高手摆在那里,而他自己这边的人却毫无作为,根本没有再打下去的能力,最终也只能任由他人抬着自己灰溜溜地离开。 等到钱老二一行彻底退场后,刘镖师当即指挥下属开始打扫混乱不堪的现场,恢复秩序。 舒雅上前几步,真诚地向刘镖师表达感谢之情,对他说:“真是谢谢你刚才及时赶到,要不是你出手,今天我们几个恐怕就要栽在这了。” 刘镖师摆了摆手,淡淡地说:“原本今天沈先生说好要回来一趟的,我们一直等到这时候也没等来人,我就觉得他可能来这里了。没想到真让我猜中了,刚赶到这里正好碰上动手的事。” 舒雅满脸歉意地望着沈泽,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责地说道:“这件事其实还是我惹出来的麻烦。当初钱老二是为了找我的事才来的,结果却让沈大哥你无辜受到了牵连。” 一旁的刘镖师听完这话后,脸上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接着他也大致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沈先生啊,你吃饭的时候最讨厌别人打扰。这本来就不是你的错,而是那个叫钱老二的家伙不长眼自讨苦吃罢了。你可千万别吓坏了自己。” 刘镖师一边说着宽慰的话,一边拍了拍舒雅的肩膀。 令他意外的是,舒雅听后并没有表现出受到惊吓的情绪,反倒是露出了难以掩饰的笑容,眼中透出一种难得的畅快感。 原来她心里正在暗暗高兴。 因为这一次,终于有人替她出头好好教训了钱老二一顿。 看他现在的狼狈模样,短时间内估计是不会再来闹事生非了。 于是舒雅轻轻放下手中的碗,语气轻松地说:“我真的没什么事。只是沈大哥因为你打架没能把早饭安心吃完,我觉得过意不去,所以想亲手再给你煮几碗馄饨道个歉。” 想到沈泽刚才那一通干净利落的出手动作,别说两碗了,就算十碗,她也心甘情愿愿意去做,一点都不觉得心疼。 不过一会儿工夫,厨房里就飘出了阵阵馄饨的香味。 两碗刚做好、还冒着热气的新鲜馄饨很快就被她端上了桌。 要知道沈泽刚刚动起手的那一阵子,大多数食客都被突如其来的场面吓得跑了个精光。 如今整个面摊前已经看不到其他客人,只剩唯一一张勉强还能坐人的桌子边,坐着静静等待继续吃饭的沈泽一人。 舒雅刚刚捧着馄饨小心翼翼走过去,脚步还未站稳,就听见坐在那里的沈泽平静地说了一句:“今天砸坏的东西,我会按价赔给你,不会让你吃亏的。” 听到这话,舒雅笑盈盈地摇了摇头,语气爽朗地说:“这些桌椅早就老旧得不成样子了,本来就要换新的,这事根本不用你来赔。” 第78章 可不可信 “要是以前被人砸了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我还心疼死了。但现在不同啦!” 舒雅脸上写满了毫不在意,“现在别说是弄坏这点东西了,哪怕这整间小吃摊都被砸个稀巴烂,我都不会再难过了!” 沈泽抬起眼神望了望面前这个神情格外舒展的小姑娘,嘴角微扬了一下,略带调侃地问道:“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开心?居然连赔偿这种事都无所谓的了吗?” 舒雅笑着回答:“沈大哥不是外人,我也就不瞒你了。其实我一直想出口气,对付一下钱老二,只是没有机会罢了。如今你帮我出了这口恶气,我怎么能不高兴呢。” 她脸上带着真挚的笑容,眼底流露出一抹快意与释然,“是啊,那位钱老二仗着自己在这一带有些势力,总欺负我们小商户,不仅收保护费,还动不动就让人来闹事。可我们这些小店家又惹不起,只能忍气吞声。” 舒雅顿了一下,眼神中透出一丝感激,“但今天不一样,你在众人面前替我出了一口气,不仅让钱老二的脸面挂不住了,也让其他人看到了他也有吃亏的时候。我心里真是痛快极了!” 沈泽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汤,动作从容而淡定,接着开口说道:“我动手是因为他打扰我吃饭,所以我一定要赔偿你的损失。如果你不收下这笔钱,那以后我就不会来了。” 他轻轻放下瓷碗,神情认真而冷静地说:“我这个人不喜欢被打扰,尤其是吃饭这种安静、轻松的事儿。既然他无理取闹,损坏了你这边的桌椅,那作为目击者甚至可以说是受益者的我也得担点责任,给些补偿才安心。而且,说句实在话,这家店的馄饨味道确实不错。如果我不赔,你不收,那下次再想吃,只怕没这福分了。” 这样的话说出来,舒雅也只好收下了。 她虽是个爽利的女子,但面对这样的慷慨之辞也不好再拒绝,毕竟人家已经摆出理由——不仅是为了赔偿,还为了能继续来店里坐坐。 “好吧,”她笑着点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等沈泽吃完饭,直接递给她一块碎银。 那块碎银沉甸甸地放在桌面之上,反射出微微的光泽,一看就是足色的好银子。 舒雅愣了一下,心想着这位大哥出手果然阔绰,两碗馄饨而已竟值得这般赔偿。 舒雅觉得有点多,毕竟不过是两碗馄饨和一套桌椅而已,没那么贵。 她刚想推辞,就被沈泽抬手制止了。 “拿着吧,等攒多了,也好付房租。” 听他这么说了,舒雅也就不再推辞。 沈泽的语气里有一丝不容置疑的温和坚定,这让舒雅意识到,对方并不是单纯的讲义气或者逞一时豪情,而是真的愿意照顾他们这一家人。 于是她郑重地将银子收进一个小布袋中,心中对他的好感和敬佩又深了几分。 沈泽离开前还交代了一句:“你们别急着搬走,稍后我会让人来,带你们去镖局看铺子。” 他说完之后便起身离去,动作干脆,连背影都带着一种让人放心的力量。 逸轩和舒二妹来的日子不久,还不认识沈泽。 一个刚刚成年、尚显青涩;另一个年纪更小、天真活泼,他们都还没能在外面的世界摸爬滚打好几年,对于眼前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更多的是惊讶与疑惑。 等人走了,他们立刻找舒雅打听。 “大姐,那位客人到底是什么人啊,怎么镖局的人对他这么客气?”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柜台旁,满脸好奇。 他们的声音里充满了对神秘人物的兴趣,仿佛这是发生在市井里的英雄传说。 舒雅道:“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他跟镖局的总镖头有点关系,所以那些人都不敢怠慢他。” 她回忆起之前一次偶遇的情形,“上次我刚好路过镖局门口,亲眼看到几个镖师看见他时主动躬身行礼的,而且态度恭谨自然。我觉得他的身份应该不一般,可能是某个隐居于暗处的大人物吧。” 逸轩又问:“他还说会派人来带我们看铺子,这话可信吗?” 他对这句话充满怀疑与期待。 作为一个漂泊在外的年轻人,对未来的生活总是怀着既忐忑又憧憬的心态。 说到铺子,舒雅脸上露出笑意, “真的,之前他就答应过帮忙安排。” 她说,“这位沈大哥说话靠谱得很。虽然平日不多言,但从他的一举一动来看,他做事有条理也很稳当。他在这边说话还是有些分量的,只要他出面,租铺子没问题。租金还能先赊账。” 这段话让两个小年轻顿时眼睛放光,心中开始描绘未来的店铺蓝图——明亮的门面,热闹的买卖,一家人都能安居乐业的温馨场景浮现在脑海之中,让他们对即将发生的变化充满了信心与干劲。 逸轩和舒二妹听了以后还有点怀疑,心里总觉得不太踏实。 但没想到才过了仅仅一刻钟,还没等他们多想多久,外面果真传来了消息,说是镖局派人来了。 来的是谭总管身边的一个张姓管事,一个四十岁出头的男子,脸上带笑,态度稳重。 这个人不是之前一起来办过手续的刘镖师。 这位张管事说话很温和,声音不高也不低,他客气地说道:“舒娘子,要是您这边方便的话,随时可以过去看看那间铺子。” 他说的这家店铺位置就在附近,步行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能到。 正如谭总管之前所说,那店面确实不小,差不多是平常街面铺子的两倍大小,足够开一家像样的铺子。 舒雅里里外外地走了一圈,仔细打量了四周的环境和铺内的布局。 她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些,显然是挺满意的。 张管事站在一旁,微笑着继续说道:“舒娘子要是有意向的话,谭总管已经亲自交代下来了,租金这块还可以再让一点。一年只要三十两白银就行。” “而且,”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如果你现在手头一时不方便,这租金也可以先不急着付,暂时记账,明年再结算都没问题。” 舒雅手中的银钱不过才攒了三两多一点,离租金还差得太远。 她原本还打算用这点钱买些基础的炊具与用具。 第79章 小本生意 现在听说能够延期付款,当然是天大的好消息。 但她在感激之余也心知肚明,这其中的好处背后恐怕少不了那位沈泽的影响。 所以在离开之前,她忍不住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张管事,这位沈先生和你们家的总镖头之间,到底是哪门子的亲戚关系?” 张管事嘴角含笑,并未立即开口,只淡淡点了点头,缓缓回道:“嗯,算是有一点儿亲戚情分罢了。” 旁边的逸轩见状,没忍住也凑了过来插话道:“什么一点啊?我们都看得出来,你们对他的态度,都比对待一般客人要恭敬不少吧?他到底是什么身份?难道是有什么特别背景不成?” 张管事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具体的事我也不是很清楚,说真的,我也不敢多言。” 他语气平静地说:“只是我们都知道,总镖头特意交待下来,要对沈先生多加照应。至于更深层次的事情嘛……就不在咱们这个层面能议论的了。” 可能是因为事先就被打过招呼的关系,在谈到有关沈泽的一些话题时,张管事的态度就变得更为模糊。 他说了几句便不再深谈,也明显避开了更多细节上的回答。 舒雅也不便多问,于是就在和张管事告别后,带着逸轩与舒二妹踏上归途,准备整理行囊,今天就搬到新铺子去安顿下来。 有了这个属于自己的店铺,一家人的心情都格外轻松和喜悦。 虽说铺子尚需重新布置,日子也要一天天地过,但终究是迈出了坚实的一步,大家都充满了干劲和希望。 路上,逸轩忽然打破了沉默,认真地开口说:“大姐,我觉得那个沈先生肯定来头不小。看他那天的举止谈吐、行事作风,还有镖局的人对他那么毕恭毕敬的样子,绝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待遇。” 舒二妹点点头,表示赞同,语气中带着几分思忖:“我也一直这么觉得呢,大姐你说是不是?他看起来明明年纪不大,可却有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场。” 舒雅听了,沉吟片刻,回应道:“其实我心里也有这样的念头。总镖头对他过于重视,要是真的只是有些亲戚关系的话,根本不可能这么尽心。这件事确实是有些蹊跷,但我们也不必过多操心。就算他真的有什么特殊的背景,那也和我们的生活没有太大的关系。我们只要按部就班地经营好自己的铺子就好,不必刻意去攀附。” 沈泽的确帮了她不少忙,在关键时刻几次伸出援手,让她在困难之时不至孤立无援。 但这个人身上总有一层淡淡的谜团,让人捉摸不透。 他有时候言语温和、态度亲切,可转眼之间又变得疏离而冷淡,仿佛从未靠近过。 甚至有时站在身旁,也能给人一种遥不可及的感觉。 那种忽远忽近的态度,让舒雅始终没法完全放下防备。 舒雅骨子里也不是那种会主动巴结他人的人,哪怕对方帮过自己,也不会因此就放下尊严、低声下气地去维系关系。 她向来有自己的坚持和原则。 她看着逸轩和舒二妹两人认真叮嘱道:“我知道你们也是关心这件事,但记住一点——他这个人性格怪癖,情绪难测,平时说话也很冷,是个不好相处的类型。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他不主动开口找我们搭话之前,你们就别主动凑上去。千万别招惹,也别给他留下口舌,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逸轩和舒二妹闻言,皆点头答应,神情颇为郑重,显然对姐姐的话十分尊重。 实际上,不只是他们兄妹几人对沈泽的真实身份感到好奇,连钱老二那边也没有就此放过。 最近两天一直在暗中打探,试图搞清楚这个神秘男人的来历。 前些天日他在冲突中被沈泽出手所伤,腿部重击导致骨折,医生诊断之后直言至少要卧床休养三个月,期间都不能随便下地走动。 这场意外不仅令日他吃尽了苦头,也让整个秦家团伙大受打击。 钱老二更是被这口气压得心头火起,几乎每天都坐立不安,一想起这事就咬牙切齿、怒火冲天。 虽然表面装作不在意,心里早就暗暗立下了复仇的心思。 可惜的是,他虽然心中愤怒万分,却始终对镖局怀有深深的忌惮。 沈泽背后站着的那座庞然大山,是他轻易招惹不起的存在。 他只能忍耐着,暂时将那股不甘与怨恨压在心底,只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来临。 当天,蒋轩来看他的时候,钱老二便迫不及待地交代了一件事情。 他语气郑重地说:“那小子到底是什么来路,我怎么看都不像普通人。你帮我打听清楚一些,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蒋轩对这事也有所关注,之前自己还吃过亏,心里一直惦记着呢。 眼下看到钱老二仍是耿耿于怀的模样,就开口劝了几句。 “老丈人,其实我早就见过这家伙了。那人看起来气度不凡,言行举止都不像是普通百姓家里出来的孩子。” 钱老二陆着脸听着,虽然心中已有几分疑虑,但嘴上仍不愿轻易松口。 “大户人家又能怎么样?现在的世道,落魄的有钱人可多了去了。一个破落户的公子哥罢了,有什么好怕的!” 在他看来,沈泽能到镖局打工,家境必定已经是大不如前了。 既然家财散尽沦落到要自力更生的地步,自然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蒋轩听得苦笑一声,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点头应承道:“那就我去查查看。” 就在蒋轩私下里开始留意沈泽的同时,舒雅已经在那边着手打理店铺的事情了。 她动作利索、做事干练,短短几天时间便已经将铺面收拾得差不多了。 到了第二天,舒雅人生中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家店正式开张营业了。 这个小吃铺被她取名叫“南北小吃”。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舒二妹和逸轩都觉得有些奇怪。 舒二妹忍不住嘟囔道:“大姐,咱们的馄饨卖得那么火,干脆叫‘舒家馄饨’多直接啊!为什么要起这么个怪名。” 舒雅却有自己的想法,耐心解释说:“馄饨是挺受欢迎的,不过时间一长,客人总会有吃腻的一天。再说了,我的打算从来就不是只靠这一种小吃撑起生意的。” 第80章 过桥米线 接着,她将自己的想法详细说了一遍:“我一直觉得这里是个水码头,各地过往的人都不少,吃饭的选择太单一。而这边大多饭馆的饭菜都是偏向北方口味。” 所以,她说:“我才想开一家专门做‘南来北往都能吃’的小吃铺,让人人都能找到合口味的吃食。” “不管是南方人还是北方人,来到这儿都能找到喜欢的味道,生意肯定会更好。” 其实舒雅还有一个小心思藏在心底,没有告诉别人。 美食系统里的各种食材那么多,要是只用来煮馄饨,未免太浪费。 不仅做不了几碗,也发挥不出这些顶级原料的价值。 她并不打算一辈子只卖馄饨。 她的最终目标,是经营一家大餐馆,有堂食、有外卖、连锁甚至做成招牌菜远近闻名的那种。 但目前来说,自己的能力还比较有限,资金也不足,只能从小吃店开始起步积累经验。 尽管逸轩和舒二妹一时之间并不能完全理解这个想法,他们无法想象一个小摊能和大酒楼挂上钩,但他们依旧愿意无条件地支持舒雅。 铺子开业的头一天清晨,逸轩一大早就跑到了以前卖馄饨的老摊位上,在那里守着,只要见到熟悉的熟客就热情地邀请他们过来尝一尝新店的味道,顺便给带点人气回来。 而舒二妹也没有闲着,站在“南北风味”店门口,挺直了身子,用自己响亮的声音大声叫卖—— “新店开业啦!今天所有小吃统统五折优惠!” 听到价格居然直接打了个对折,这对于精打细算的普通人而言是个不小的吸引力。 许多原本只是路过的人纷纷停下了脚步,不少人好奇地朝店铺内投来目光。 “南北风味,这名字倒是挺响亮的。” 一个穿着整洁、看起来像个小商人的中年男人凑上前问道,“你们店里真有南方的特色吃食吗?” 舒二妹面带笑容,信心满满地说:“当然有了。我们这儿不只有甜咸口味皆备的各种汤圆,还有春卷、萝卜糕、阳春面……只要在江南一带能吃到的东西,基本我们这里都能找得到!” 那位商人听得笑了笑,略带调侃地说:“口气不小啊。” 说罢,他迈开步伐径直走进了店里,似乎想看看究竟有没有他说的那般齐全。 坐下后才没多久,他就抬头对着正在准备食物的两人喊道:“我今天不想吃春卷,也不想吃汤圆,我想吃的是过桥米线,你们有没有?” 舒二妹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尴尬的表情。 她听都没听过这道菜,不知道是不是哪边的新奇吃法,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位客人的问题。 这时一直在后面忙碌的舒雅刚好听到了外头传来的话,于是走了出来。 她笑盈盈地看着眼前的顾客,温柔又大方地说道:“老板想吃过桥米线没问题呀。您有没有特别忌口的地方呢?另外问一下,要不要加猪肉片和鸡肉片进去?这些我们都准备了新鲜的好材料。” 一听这说法,那商人马上知道舒雅是真的懂得怎么做这道正宗的过桥米线。 他原本半信半疑的眼神在听了这句话后,明显地变得欣喜起来。 毕竟出门在外,能遇到一个熟悉家乡味道的人实在不容易。 尤其这种米线做法讲究、工序繁复,在外面几乎很难吃上一口地道的。 他说:“我不挑食,能吃上一碗过桥米线就行。” 说完这句话,他还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显得格外亲切。 虽然言语朴实无华,却满含着对这道菜的期待。 舒雅听出他说话中带着一点淡淡的云南口音,心中顿时明白过来几分。 她猜想,这个商人恐怕也是从家乡出来打拼多年的老乡,所以才会对这样一道本地风味如此念念不忘。 那种深深的思乡情,她再熟悉不过。 她说:“那请您稍等一下,很快就做好。” 说完之后,她便转身走进了厨房,语气里多了一份郑重和体贴,好像不是单单做一碗米线,而是完成一份寄托着乡愁的味道。 这里面使用的很多食材,其实都是她从美食系统中通过积分兑换得来的。 像新鲜的鸡脯肉、嫩牛肉片、豆皮、虾仁这些高档材料,在市面上都不便宜,但为了做出最正宗的过桥米线,舒雅特意选择了其中最高品质的一类。 为了不让这个系统的秘密被旁人发现,也为了避免引起别人的怀疑和好奇,舒雅专门叮嘱过舒二妹和逸轩两个人,让他们不要擅自进入厨房,更不可以随意翻动厨房中的任何材料或工具。 饭菜准备好之后由她本人亲自端出来即可,其他人只需要在前厅帮忙招呼客人就可以了。 舒二妹把姐姐的嘱咐记得非常清楚,也就真的没有踏入厨房一步。 她守本分又勤劳,整个下午都在前厅忙碌地招呼新进来的客人。 有不少顾客冲着这里刚刚推出的打折优惠活动,兴高采烈地走了进来,纷纷点了些简单的小食作为尝试点。 比如凉拌黄瓜、葱油饼还有几份热气腾腾的汤包,看起来人气颇旺,店里渐渐热闹了起来。 而每当有客人下单的时候,舒二妹就会站在帘子外头,将客人的点单内容清楚大声地喊给厨房里的舒雅听。 声音传得很清楚,让里屋忙活的舒雅也能迅速安排准备。 “姐,现在有客人点了两份春卷,还有一份阳春面。” 舒二妹一边记录一边喊道。 舒雅在里面答应了一声:“好的,马上来。” 她的语气沉稳有力,听着就让人觉得安心,仿佛不管有多少单子、多繁琐的要求,只要交给她就都能解决一样。 没过多久,最先做好的就是那碗令人垂涎欲滴的过桥米线了。 舒雅仔细检查了一番汤品是否保温、配料是否齐全,确认一切妥当之后才轻轻端起了它。 在交递给舒二妹之前,舒雅特意交代了一句:“二妹,你小心些,特别是上面这一层鸡油。这层油特别烫嘴,如果端不稳的话一不小心可能会被溅到烫伤手背。别急慢慢走。” 尽管舒二妹并不完全了解过桥米线的具体做法,也不知道里面居然还藏着一层厚厚的鸡汤油,但在听到这番叮嘱后还是格外谨慎小心。 第81章 熟悉的味道 她一手托住底部,另一只手轻扶着边沿,小心翼翼地沿着地面平坦处将这碗冒着热气的米线送到了客人面前,眼神认真而专注。 看到这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米线,那个风尘仆仆的行商竟然忍不住眼眶有些湿润了。 他缓缓低下头,望着那碗米线升腾而起的热气,仿佛一瞬间穿越了千里,回到了自己久违的家乡。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要把这份熟悉的味道深深记在脑海里。 接着,他又小心翼翼地将生肉片与新鲜蔬菜一片片放入滚烫的汤中,等待着它们逐渐变熟。 不一会儿,食物便煮好了,他急忙趁热吃了一大口,只觉满口鲜香、滋味无穷,顿时激动得红了眼睛。 “就是这种味道!真是太久没有尝到了!在外漂泊这么多年,居然还能有机会吃到这般地道的家乡滋味,真是太难得了……” 这位商人一边吃着,口中喃喃说着,一边忍不住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水。 舒二妹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得意,也有些感动。 她抓住这个良好的机会,顺势向周围已经注意到这边动静的顾客们热情介绍了他们店里其他各种美味菜品。 她的推荐话语真诚而自然,加上那位商人真情流露的反应,在现场众多食客的心中无疑增添了不少好感和信任感。 眼看形势正朝着越来越有利的方向发展,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从人群外传来一个质疑的声音插了进来: “我不信!你们这个场面,这客人八成是提前请来配合演出的托儿吧!” 说话的人显然不太相信眼前这一切,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如果你们真的这么厉害,能把连我家乡的食物也做出来——那我倒真服了。” 听到这话,舒二妹并没有恼怒或者生气,而是依旧笑盈盈地走上前,不卑不亢地问道:“既然这样,那就请您说说,您想吃什么家乡菜呢?只要有的材料,我们一定尽力为您做好。” 那人闻言,略带挑衅地回道:“那就请帮我做一碗饸饹。” 他这句话落下后,周围不少食客也都来了兴趣。 原来,饸饹是一道传统的北方小吃,许多地方都流传着相关的风味传说。 一旁听着两人对话的舒雅听说对方提出了这个请求,立刻意识到这位客人可能出身于北边什么地方。 她不动声色地在脑海中开始构思制作方法。 其实,要制作饸饹面并不算太难,只要有正宗的荞麦面粉就能进行操作。 舒雅多年前经营这家餐馆时,曾有一位老主顾格外爱吃饸饹,所以店里面一直储备着一些优质的荞麦粉以备不时之需。 不过话说回来,要做正宗的饸饹还是有个小小的难点,那就是需要使用一种特别的老式工具来压制面条。 但这一点难题对舒雅来说根本不算事,只见她稍加思索之后,直接转身走进厨房,拎出来一个家用的漏勺。 紧接着,她将早已准备好的荞麦面团放在上面,又找来一根合适的木槌,开始一边轻轻敲打柔软的面团,一边巧妙控制力道,让细长的面条均匀地透过漏勺的小孔落入沸腾的锅里。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既保持了传统工艺的神韵,也充分展现了她过人的应变能力。 面条煮好后,她浇上了早已熬制妥当的卤汁。 这卤汁是她亲手慢火细炖了许久,加入了多种配料和香料,味道浓郁而不腻,散发出一股诱人的香气。 每一根面条都被酱色醇厚的卤汁均匀包裹着,仿佛还冒着热气腾腾的小泡泡,让人一看就觉得食欲大开。 除此之外,还准备了一小盘焯过水的豆芽和一碗自家调配的蒜醋汁。 那豆芽色泽鲜亮、口感清脆;而蒜醋汁则散发着微微辛辣与酸爽的气息,两者都是饸饹不可或缺的配菜和调味灵魂,能够提升整道面食的层次与口感。 顾客可以根据自己喜好,随意添加配料。 有人喜欢清淡一些,便少放点蒜醋汁;也有人钟爱酸辣味,直接舀上一大勺倒入碗中,看着调料与面条充分融合,别提有多诱人了。 那碗饸饹端出来的时候,先前还嘟囔着不满意的客人顿时来了精神。 他原本皱着眉头坐在椅子上,一边翻来覆去地抱怨“怎么还没好”,一边不停地瞅着厨房方向。 当那冒着热气的面端到面前时,他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也亮了起来。 深吸一口气后,他忍不住喊了一声:“没错,就是这个味儿!我从小吃的就是这种饸饹,快给我上!” 他看到面前放着的蒜醋汁,毫不犹豫地拿起碗,将整个蒜醋汁全部倒进了面里。 “哗啦”一声响,醋香瞬间弥漫开来,酸劲扑鼻而来,但他脸上却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接着,他用筷子轻轻搅拌几下,随后夹起一大口,塞进嘴里,“吸溜”一声就吃了个满口,动作干脆利落。 一旁的食客看他这样忍不住感慨地说:“这么多醋倒进去,不怕酸死啊。” 这位食客显然也被吓到了,虽然喜欢吃醋,但一下子全倒进去也是够大胆的。 可那位饸饹粉丝却不管别人怎么说,依旧大口大口地嗦着面,一边嚼得欢快,一边不住点头称赞:“这味道绝了,真绝了,跟小时候我妈在家做的味道简直是一模一样。还是这味道带劲!” 说罢,他又迫不及待地夹起第二筷子,吃得满头大汗,兴致高昂。 另一位食客第一次见到这种颜色的面条,忍不住走上前来好奇地问了一句:“你这是吃的啥啊?好吃吗?” 他目光里透着好奇,显然是以前没见过这样的食物,不知道这是一种地道的传统小吃。 “非常好吃。” 这位被问到的人毫不吝啬地竖起了大拇指推荐,“在我老家那儿,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到这么一碗饸饹。平日难得有机会,大家都当成宝贝似的等着呢。” 听到这番夸赞,其他几位正在用餐或者刚坐下没多久的顾客也起了好奇心,觉得这玩意儿说不定挺特别,索性开口要来一口尝尝看,打算亲身体会一下为什么那人吃得这么欢。 荞麦面本来口感就爽滑筋道,带着天然的独特弹性;而舒雅搭配的那一勺卤更是香气扑鼻,让人未尝已醉,勾起了无数人对家乡味道的怀念。 第82章 赏心悦目 再加上鲜嫩多汁的豆芽以及酸中带辣的蒜醋汁,每一种口味都在舌尖交锋又交融,每一口都让人口舌生津、胃口大开。 那位饸饹爱好者一口气吃了三碗,吃得满脸通红、意犹未尽,最后放下筷子才终于停了下来。 吃完之后不但心满意足,嘴角含笑,甚至起身特地走到舒雅面前诚恳地道了声歉。 “刚刚我没对你做的面太有信心,真是不好意思。没想到,你做出来的饸饹,真的还原出了小时候那个味道。” 说完,他还朝她竖了个大拇指,眼中满是赞叹与感激。 “老板娘,之前是我眼瞎,还说了一些风凉话,真是太不应该了。这家‘南北小吃’这个名字起得实在是太贴切不过了,真的做到了名副其实。南北两地的特色风味竟然在这里都能品尝到。” 他这话说得十分诚恳,语气里透着一股发自内心的认可和歉意。 舒雅听完以后,也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情绪。 她温柔地回应道:“您太见外了,咱们小吃店能迎来这么多客人,说明大家喜欢我们的味道,这就是我们最开心的事了。如果您吃得满意、感到开心,下次当然欢迎您再来。” “那是一定的,我一定会经常来的。” 男子笑眯眯地点点头,脸上的笑容真诚又朴实,仿佛已经将这里当成了自己固定的小饭馆。 因为这个小小的插曲,也让围坐在店铺里的其他顾客逐渐对“南北小吃”这个名字有了更深的印象,原本略感陌生甚至有些不解的质疑声也悄然平息。 大家开始心悦诚服地接受了这个新名字的存在。 接下来的时间里,只要有客人点出任何一道想要吃的小吃,舒雅总是能手脚麻利地迅速做出,并热气腾腾地端上桌来。 动作利落而熟练,让人看了都觉得赏心悦目。 不大一会儿的时间,整间店铺便被那熟悉的家乡味儿所笼罩,从北方的手擀面、蒸饺,到南方的汤包、粉条汤,香味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的是令人安心的人间烟火气息。 就在这个店里气氛热烈非凡、笑声不断的时候,门口悬挂的木板门“咯吱”一声被人推开,一位身形修长的年轻男人缓步走进了店内。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许久未曾露面的沈泽。 沈泽环视了一圈店铺的布局和氛围后,目光定格在了热闹喧哗的大堂之中。 此时此刻,“南北小吃”与记忆中简陋朴素的小馄饨铺子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眼前这一幕让他也不禁怔住了片刻。 舒二妹正忙着端茶倒水时无意一瞥,就看见了进门的沈泽。 他对她的帮助意义实在重大,所以他的面孔也在她脑海里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记。 如果不是当时沈泽主动帮忙找到了这家合适的店铺,说不定现在她跟大姐舒雅仍在四处奔波寻找立足之地。 想起这一点,舒二妹脸上立刻浮现出笑意。 她一边放下手头的工作,一边快步迎上前,语气亲热地说道:“哎呀,沈大哥,你来啦!” 接着她一边招呼一边领路,“我姐特意交代了,让我给你留了个最好的座位。” 一边说,她便把沈泽领到了一个靠着窗户、采光特别好的位置前,请他坐了下来。 沈泽神情淡淡,似乎并不想表现太多情绪波动。 他坐下后随口问了一句:“我记得你们以前不是卖馄饨的小店吗?怎么现在改成了‘南北小吃’了?” 舒二妹听后笑了笑,一边整理桌上的茶具,一边回答道:“这个主意啊,是我们家老大想到的。她觉得如果只是做馄饨,口味难免太过单一,早晚会被客人吃腻。还不如拓宽下品类,做成涵盖南北多种口味的小吃店。这样不仅能吸引更多不同地方的食客,也能让老顾客吃得更丰富一点。” 沈泽微微颔首,似有所思,随后他又问道:“既然是打着‘南北小吃’的招牌,是不是代表我随便点一道南方地区的代表性食物,比如什么米糕、腊味肠粉之类的东西,你姐也能把它给做得出来呢?” 面条煮好后,她浇上了早已熬制妥当的卤汁。 这卤汁是她亲手慢火细炖了许久,加入了多种配料和香料,味道浓郁而不腻,散发出一股诱人的香气。 每一根面条都被酱色醇厚的卤汁均匀包裹着,仿佛还冒着热气腾腾的小泡泡,让人一看就觉得食欲大开。 除此之外,还准备了一小盘焯过水的豆芽和一碗自家调配的蒜醋汁。 那豆芽色泽鲜亮、口感清脆;而蒜醋汁则散发着微微辛辣与酸爽的气息,两者都是饸饹不可或缺的配菜和调味灵魂,能够提升整道面食的层次与口感。 顾客可以根据自己喜好,随意添加配料。 有人喜欢清淡一些,便少放点蒜醋汁;也有人钟爱酸辣味,直接舀上一大勺倒入碗中,看着调料与面条充分融合,别提有多诱人了。 那碗饸饹端出来的时候,先前还嘟囔着不满意的客人顿时来了精神。 他原本皱着眉头坐在椅子上,一边翻来覆去地抱怨“怎么还没好”,一边不停地瞅着厨房方向。 当那冒着热气的面端到面前时,他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也亮了起来。 深吸一口气后,他忍不住喊了一声:“没错,就是这个味儿!我从小吃的就是这种饸饹,快给我上!” 他看到面前放着的蒜醋汁,毫不犹豫地拿起碗,将整个蒜醋汁全部倒进了面里。 “哗啦”一声响,醋香瞬间弥漫开来,酸劲扑鼻而来,但他脸上却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接着,他用筷子轻轻搅拌几下,随后夹起一大口,塞进嘴里,“吸溜”一声就吃了个满口,动作干脆利落。 一旁的食客看他这样忍不住感慨地说:“这么多醋倒进去,不怕酸死啊。” 这位食客显然也被吓到了,虽然喜欢吃醋,但一下子全倒进去也是够大胆的。 可那位饸饹粉丝却不管别人怎么说,依旧大口大口地嗦着面,一边嚼得欢快,一边不住点头称赞:“这味道绝了,真绝了,跟小时候我妈在家做的味道简直是一模一样。还是这味道带劲!” 说罢,他又迫不及待地夹起第二筷子,吃得满头大汗,兴致高昂。 第83章 鱼羹 另一位食客第一次见到这种颜色的面条,忍不住走上前来好奇地问了一句:“你这是吃的啥啊?好吃吗?” 他目光里透着好奇,显然是以前没见过这样的食物,不知道这是一种地道的传统小吃。 “非常好吃。” 这位被问到的人毫不吝啬地竖起了大拇指推荐,“在我老家那儿,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到这么一碗饸饹。平日难得有机会,大家都当成宝贝似的等着呢。” 听到这番夸赞,其他几位正在用餐或者刚坐下没多久的顾客也起了好奇心,觉得这玩意儿说不定挺特别,索性开口要来一口尝尝看,打算亲身体会一下为什么那人吃得这么欢。 荞麦面本来口感就爽滑筋道,带着天然的独特弹性;而舒雅搭配的那一勺卤更是香气扑鼻,让人未尝已醉,勾起了无数人对家乡味道的怀念。 再加上鲜嫩多汁的豆芽以及酸中带辣的蒜醋汁,每一种口味都在舌尖交锋又交融,每一口都让人口舌生津、胃口大开。 那位饸饹爱好者一口气吃了三碗,吃得满脸通红、意犹未尽,最后放下筷子才终于停了下来。 吃完之后不但心满意足,嘴角含笑,甚至起身特地走到舒雅面前诚恳地道了声歉。 “刚刚我没对你做的面太有信心,真是不好意思。没想到,你做出来的饸饹,真的还原出了小时候那个味道。” 说完,他还朝她竖了个大拇指,眼中满是赞叹与感激。 如果是别人这么说,舒二妹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她向来爽快直率,从不拖泥带水,只要客人开口提要求,一般都能得到她的应允。 可是这次不一样,发问的人是沈泽。 这个男人不仅家世显赫,身份尊贵,最关键的是口味极为挑剔。 他曾在不同场合多次评论吃食的火候、刀工、配料搭配,甚至能准确判断鱼肉是哪片水域出产的。 对于这样一位近乎苛刻的食客,舒二妹对他的话就不能轻易作答了。 舒二妹对他的为人多少有些了解,平时虽然温和沉默,说话轻言细语,但实际上极有主见,做事细致到让人觉得有些过分。 正因如此,她心里明白,这人的每一个决定都不是随口说说。 所以面对他提出的请求,舒二妹语气就不那么肯定了:“应该……可以吧?” 她说得很犹豫,几乎像是在反问自己是不是真的接下了这单“任务”。 停顿了一下,她接着说道,“不过你放心,我姐手艺不错的,一定能让你满意。” 她一边安慰,其实也在努力说服自己——这件事没有问题。 沈泽听后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神情,不喜不悲。 他语气平静地开了口,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那你去一趟厨房,帮我问问你姐,想不想试试做一份宋嫂鱼羹?” 话说到这一步,已经不再只是普通顾客点菜那么简单,而像是一种特定的需求——一个只属于某种人和某段回忆中的美食召唤。 舒二妹闻言立刻转身走向厨房,脚步虽未加快,但情绪明显比方才多了一丝认真与重视。 她一推开那扇半掩的门,便出声喊道:“大姐,有客人点名要吃宋嫂鱼羹!” 这句话说得清楚明白,带着几分郑重其事的味道。 一听有人想吃这道菜,舒雅立刻停下手头活计,惊讶地转过身问道:“是不是沈大哥来了?” 她的语气急切中透着笃定,仿佛这答案早已写好,等着被人揭开一般。 “你怎么猜到的?” 舒二妹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些许惊讶,还有些佩服的意思,“我只是提了句要点鱼羹,你就一下子知道了是他。” 舒雅笑了笑,眉眼温柔,似乎被这段回忆勾起了什么久远的记忆,“能点出这道菜的人不太多,而且得去过江南才晓得其中讲究。再加上它原本还是南宋时传下来的菜品之一,寻常饭馆都不一定能做,也不是每个人都听说过名字。”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里也没闲着,已经开始挑拣适合用来入汤的食材,“我认识的熟客里,只有沈大哥可能提出这种要求,所以我一猜就准。” 这种宋嫂鱼羹,其实是从南宋流传下来的一种经典小吃。 据说是一位姓宋的嫂子在临安城外的小铺子做的鱼羹风味独特,令人惊艳,于是便传开了这个名字。 它味道鲜美滑嫩,层次丰富,需取新鲜鱼类精心去骨剁茸调汤,再加入各色佐料炖煮成羹,最后淋上蛋液与薄芡收汁,方能呈现出一碗地道可口的鱼羹。 过去她也曾做过几次,有时是为了研究新的做法,有时则是为了供店内的特别食客尝试。 但每次都没达到那种最完美的程度。 但这次不同,来吃的可是沈泽——出了名的好口味,极度讲究食物细节的一位食者。 他能辨别调味是否平衡、用料是否恰当,就连汤底熬制的时间都会给出评价。 这样一个苛刻却精准至极的食客登门索此名羹,令本就在意厨艺品质的舒雅不由得提高自己的标准。 “这一次,一定要让他尝到记忆中最纯粹的味道。” 她心想着,手中的动作也不自觉地放得更慢、更精细了。 她开始专心准备,每一样原料都反复检查确认后再下锅,全身心地投入到这一碗鱼羹的烹制之中。 需要用到的原料,在系统中几乎都能查到、买到。 不论是常见的香料,还是稀缺的新鲜食材,只要是在系统商城里搜索一下,便能迅速找到货源并下单购买。 她一边整理着手头所需的清单,一边感叹这系统的便利,为她的烹饪之路提供了极大帮助。 她在动手时也意识到自己无法完全还原正宗的味道,于是做了些改良,希望在风味上尽量接近螃蟹肉的口感。 毕竟正宗的蟹肉羹所需用的是新鲜海蟹,而当前条件下,这种高档食材显然不现实。 于是她动了不少脑筋,在调料配比与辅料选择上下了功夫,力求模拟出蟹肉那鲜嫩又略带甜味的特殊口感。 即便这样,她心里仍有些没底,只能边做边调整,寄望于改良版也能达到理想的效果。 等做好后,她亲自端着热腾腾的一碗鱼羹走到了沈泽跟前。 厨房刚出炉的时候,整个房间里都弥漫着浓郁的香气。 第84章 失望 舒雅用布巾裹着碗底,小心翼翼地将这碗刚刚完成的羹汤递到他面前。 蒸腾的热气从碗中袅袅升起,映得她的脸颊微微发红。 沈泽一看到她亲自送过来,不禁微微扬起眉,“怎么,这道菜有问题?” 他原本正坐在窗边处理公务,见她亲自送过来,语气中带着些许惊讶和调侃。 他很少遇到这种情况,以往舒雅做菜都是自信满满,这次却反常地显得格外谨慎。 虽然他语气平常,但还是看出了舒雅眼神中的不安,随即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那碗鱼羹。 那一瞬间,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但他没有立刻说什么,而是静静地望着那碗香气四溢的汤品,试图从中察觉出她的用心所在。 舒雅笑着解释:“没问题。只是我好久没亲手做过这道菜了,怕做得不到位,还请你包涵一二。” 她笑得很温柔,语气轻柔如风,然而眼底那一丝隐隐的担忧却没有完全藏住。 她确实许久未做过这道传统菜肴,加之材料受限,味道能否让人满意,她心里并没有底。 在他的印象中,舒雅对自己厨艺一直信心十足,很少会露出这么忐忑的样子。 沈泽知道她素来是个要强的人,对自己的手艺极有要求,从来不需要别人来点评或者认可。 如今却特意端来亲自请他尝尝,这份慎重让他觉得,似乎并不只是为了回忆那口熟悉的味道。 沈泽拿起旁边的一把汤勺,说道:“难得看你服一次软,放心吧,真要是不好吃,我也不会太过分的。” 他说这话时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语气温和却不失调侃之意,似是在缓解她的紧张氛围。 说罢,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慢慢品尝。 随着汤汁滑入唇齿之间,那股熟悉却又略有不同的鲜香弥漫开来。 他闭上眼睛,细细咀嚼,认真体会其中的味道层次。 舒雅一边看他表情,一边小心翼翼地问:“怎么样,味道可以吗?” 她的双手交握在胸前,眼睛紧紧盯着他的脸部表情,想要通过微表情看出答案,可对方依旧淡定自若,让人看不出真实评价。 沈泽咽下后慢悠悠评价道:“跟我吃过的略有差异,不过整体还算不错,尤其是那种近似蟹味的感觉把握得很好。你过关了。” 他终于睁开了眼睛,嘴角微挑地看着她,话语间带着几分满意与肯定。 听到这句话,舒雅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轻轻松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表情柔和了许多,脸上的笑容也更加自然起来。 这一句“还不错”,比任何奖赏都要珍贵。 因为这菜本来就有个外号——赛蟹羹,所以这话等于间接肯定了她的手艺。 她知道这个名字的含义:并非是正宗蟹味,但却能够逼真模仿其味道精髓。 而今,沈泽给予了评价——成功达到了目的,这也意味着,她这次的努力终究是被认可了。 他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味道还行,算是做得不错了。但是和地道的老做法相比呢,总觉得少那么一点味道,差了一点火候。将来如果还有别的客人点这道菜,可就不会像我这样宽容、好说话了哦。” 他的语气虽然不算严厉,却带着一种温和的提醒,让人听了不得不认真思考。 舒雅低下头细细思索了一下,越想越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于是便认真地请教道:“沈大哥,你说得很对。那你觉得有什么办法能够改善一下这个问题呢?我真的很想把这道菜做到更好,让每一位来品尝的人都能满意。” 她一脸虚心求教的模样,眼神中透着真诚。 沈泽见她如此认真,也收起了先前那种轻松的口吻,点了点头道:“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说着,他稍作停顿,像是为了给接下来的话制造一点气氛。 然后他拿起手边的一杯茶,轻轻地抿了一口润润喉咙,这才继续说下去:“其实问题很简单,就是你还没有真正尝过正宗的味道。你想啊,如果你不知道什么叫地道的做法,自然就很难还原那种独特的口感。要不,趁着什么时候抽个时间去趟江南吧,亲自去吃一吃,感受一下,我相信以你的悟性,一定会很快掌握那种风味的。” 听他这么一分析,舒雅心里也清楚这是个不错的建议。 不过还是有些迟疑地开口道:“我知道你是替我想办法,确实是个好主意。可是现在我还真没打算出行去江南的计划。而且那边离我们这儿也不近,店里这一摊子总得有人看着吧,我也走不开啊。” 沈泽听了没有马上回答,只是轻笑着看了她一眼,随即说道:“我也没让你马上就动身。我这边最近恰好有一件事情需要去江南走一趟,如果你愿意一起去的话也未尝不可。一路上的花费全由我出,只需要你在那边给我做饭吃一个月就行。” 这本是一番好意,但舒雅还是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却也很感激地回道:“谢谢你,沈大哥,我能体会到你是在为我考虑。但是我家里这边确实还有很多事脱不开身,再加上这小铺刚起步不久,运营方面还需要我时不时过去照看。眼下的确不合适出远门。” 听到这话,沈泽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语带几分无奈和隐隐的失望,“你还记得当初吗?我说让你留在镖局里做厨房,被你一口拒绝。如今我准备南下走一遭,提出带你同行的机会,你也还是不肯答应。你难道就不怕我因此生气了吗?” 其实说起来,沈泽确实帮过她不少,从她刚来这边谋生的时候就开始扶持,无论是物资供应、人际关系的打通,还是初期铺面选择的关键阶段,他都给予了实实在在的帮助。 但她好不容易才盘下这个铺子,整个过程可以说是千辛万苦,四处筹措资金,托人找关系,经历了无数次谈判和波折,最终才成功拿下。 而今,她终于在这水码头这边站稳了脚跟,生意渐渐红火了起来,日子似乎也有了盼头。 要是这时候跟着他南下发展,不仅意味着放弃自己打拼出来的基业,还可能面对全新的未知环境,压力巨大,之前的所有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第85章 缓和关系 那种辛苦建立起来的一切,就会化为泡影,毫无价值可言。 所以舒雅看着他,语气认真地说:“我当然怕惹你不高兴。可我真的更怕这铺子没人照看撑不下去,万一出了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这家店叫“南北小吃”,专门卖些南北方各地的小吃佳肴,品类繁多,口味丰富。 从扬州炒饭、杭州小笼包,到山西刀削面、山东煎饼果子,再到川味麻辣烫、广东早茶,凡是能吸引食客的味道,几乎都能在这里尝到。 除了她自己,目前店里主要靠逸轩和舒二妹帮忙打理,但他们二人终究只是学着做,既不太会调配各种食材的味道,也不懂怎么与客人周旋沟通经营技巧。 只要她一走,店铺就等于是失去了真正的灵魂人物,再好的菜也没办法稳定做出原本的水准,而这招牌也就等于砸了,再难回头了。 舒雅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这个结果,那是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承受的事情。 所以她宁愿冒点风险拒绝他,即便可能会让他心里不满甚至有点受伤,也只能如此了。 而且她心里也信得过沈泽这个人,觉得他不至于因此记恨她,虽然会有失望,但最终也会理解自己所坚持的理由,至少她是这么相信着的。 沈泽显然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发展,没料到她竟这么看重一个小小的铺子,像是完全放不下似的,一时之间竟有些错愕。 “你要担心的是铺子经营的事?没事。”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了一些,“要是亏了本,我赔给你就是了,用不着太过顾虑。” 他的这句话虽是轻描淡写地安慰,背后却是十足的底气。 舒雅却坚定地摇头回应:“我不是光为了挣钱才开铺子的。我喜欢做菜的过程,喜欢看到别人因为我做的饭而露出笑脸的样子。” “这一辈子,我不求什么大富大贵,也不想成名成角儿,只希望能让更多人尝到我做的饭。我觉得这才是人生最开心的事。”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中闪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光芒,那种发自内心的激情让她整个人都鲜活起来,情绪明显比平常更加激动,仿佛在那一刻找到了存在的意义。 沈泽听在耳中,虽然面上仍旧带着些许冷意,但心里也有些触动,或许这就是他从未拥有过的一种生活吧? 可尽管如此,舒雅那近乎固执的态度依旧还是让他的心里有些不太痛快,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但确实是真实存在着。 他缓缓站起身,推开了桌上的鱼羹,眼神略微暗淡了些,低声撂下一句:“希望将来你别后悔。” 说完,他没有再多看她一眼,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酒楼,步伐沉稳却显得有些仓促。 等到沈泽走远了,舒二妹才从后厨走出来,神色疑惑地走到舒雅身旁坐下,问道:“大姐,沈大哥怎么吃得一半就离开了?刚才好像气氛不对劲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汤勺准备给姐姐盛点热汤,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心和困惑。 舒雅苦笑着,缓缓地抬起头说道:“可能他真的是被我气走了吧。” “大姐!” 一旁的二妹焦急地上前几步,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和懊恼,“不是你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对他要小心着点,千万别招惹他嘛?可你怎么转头自己反倒把他得罪了?” 舒雅轻轻地叹了口气,目光有些失神,低声说道:“我也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啊。他说让我陪着他去南方整整一个多月,可是这铺子才刚起步没多久,我又怎么能放心把这边扔下不管呢?所以只能拒绝他,没想到他因此就不太高兴了。” 舒二妹听她说完,紧绷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些,她微微点头道:“还好你当时没有答应。现在这个阶段,铺子真的是离不了你的。” 没错,也正是这份责任,这种牵挂,让她无论如何都难以开口答应对方的要求。 舒二妹犹豫片刻,又开口问道:“看他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脚步也很急,好像很不高兴。你说,他会不会之后找个机会报复我们呢?” 舒雅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却不失坚定地说道:“应该不会的。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虽然冷峻严厉,但他做事情倒是干脆利落,心思也都摆在明面上,不会暗地里耍阴招、使绊子。” 后来,这件事还是被舒二妹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逸轩。 比起两个年轻姑娘而言,逸轩的考虑则更深层次了一步。 这家铺子最初之所以能够顺利开业,其实很多方面都是靠沈泽出面操办、协调。 尤其是这间铺面当初也是他帮忙出面租下的。 而现在刚开门营业不到一天,就因为这样的缘由把他给得罪了,势必会对日后的经营造成一定影响。 逸轩心里盘算过后,便主动来找到了舒雅商量对策:“大姐,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想,咱们也别干等着什么也不做。不如趁早备一些东西过去,好好赔个礼,缓和一下关系比较好。” “你想的是,准备些吃的送去对吧?” 舒雅聪慧地看着他,随即接话道,随后她思索了一会儿继续道:“我知道他这个人对饭菜的味道要求很高,油腻不得,偏爱口味清淡些。” 顿了一下,她似乎已然有了主意:“既然如此,那就给他准备一只八宝鸭吧。鸭肉本身性凉,搭配香料恰到好处地调配起来,既清爽又不失风味。你替我把食盒送过去,也好顺带表达我们的歉意。” 逸轩一听,眼睛亮了:“好啊,我心里也在打这个主意。” 接着,他又补充道:“到时候见面了,我会替你好好的解释几句,也帮他把这口气顺过去。” 就这样,在当天傍晚时分,鸭子做好后,逸轩亲自提上了装得整整齐齐的食盒,径直往镖局方向走去。 回想起上一次他是陪着舒雅一起过来这里时,那一趟虽短暂但留下了些许印象——如今看来倒是省事不少。 至少这会儿,他踏入镖局门槛的时候,守门的人见着他还算面熟,也就没有过多阻拦,放了他进去。 听说他是给沈泽送饭来的,门房拦了下来:“沈先生正在花厅里和陆镖头商议要紧事,稍等会儿再进去吧。” 逸轩以为对方不愿意见他,连忙举起食盒,语气有些着急地解释道。 第86章 不安 “这是特意做的八宝鸭,趁热才好吃。凉了就失去了风味,味道也就差了许多。” 沈泽在吃这方面很讲究,这一点,在场的人几乎都知道。 而今天能亲自下厨送来热菜,显然是出于诚意,甚至是示好的意思。 见他这么坚持,门房便没有再多加阻拦,而是改口说道:“那你快些进去,别打扰他们太久。” 逸轩点头表示明白,随即向旁边的小厮问清路,一边提着食盒,一边谨慎小心地朝花厅走去。 一路来到花厅门外,他放轻了脚步,准备推门而入的时候,恰好听见里面有说话的声音传出来—— “沈先生,这件事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那批货物已经被截断去路,如果再不出手,恐怕要损失惨重。” 逸轩没料到他们正在商议正事,原本打算直接进门的手也停了下来,脚下不由得一顿,转而悄悄站在门前,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随即就听到了沈泽的声音,语气低沉而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 “我已经说了,凡是得罪我的人,都要付出代价。更何况他还打探我的底细,这就更不能轻易放过。这种事一旦开了先例,今后还会有更多的人效仿。” 逸轩听了心里猛地一紧,脑海中不自觉地想起了舒雅。 最近一段时间,她刚跟他闹了矛盾,言语间也透露出几分不满。 再加上,之前几个人确实曾经私下向张管事打听沈泽的过往事迹与性格喜好。 难不成,沈泽口中的那个人说的就是舒雅? 亦或者,是指当初一起打听她的人? 这时又有人劝道:“至于吗?不过是一顿饭的小事,犯得着和他计较吗?或许只是一时好奇,并非有意冒犯。” 沈泽冷笑一声,语气不容置疑:“我倒不是单为吃饭的事生气,是他一直以来都在跟我过不去。第一次或许我还能忍,可这都第二次了,我怎么可能还装作没事?” 他站起身来,手指轻敲桌面,继续说道:“要是我现在就这样放过了他,那往后还不知道要被他怎么踩在我头上呢!你们不明白,有些事一开始不解决,以后迟早会酿成更大的祸端。” 这一次,屋子里的人没人再开口劝了。 整个花厅一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仿佛连空气都被他的气势所压住,无法流动。 逸轩也不敢继续听下去了,他已经大概猜到沈泽说的人是谁,多半就是舒雅。 那些话如果传到了不该传的人耳中,怕是会出大事。 他虽年少,却也明白有些秘密知道得太清楚反而危险,特别是涉及帮派争斗、恩怨纠葛这样的隐秘之事。 沈泽在镖局身份不凡,言语之间流露出对舒雅的敌意更是令人心惊。 逸轩不敢再犹豫,只觉背后发寒,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现在他也顾不上送什么八宝鸭了,那原本是大姐亲手做的谢礼,本打算借机讨好一下沈泽,好让铺子日后多些照应。 可是眼下这情况,送鸭子反倒成了最不重要的事。 他拎着食盒,心里紧张得不行,只能小心地、一步步退开,生怕脚步声太大引来别人的注意。 直到背身退出花厅门口,他才敢稍微舒了一口气。 等离开了花厅,逸轩才察觉背上已经出了一身冷汗,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紧张,心跳还怦怦直跳,像要跳出喉咙似的。 刚才那几分钟简直像是过了半天那么漫长。 偏偏在这时候,镖局还有人从旁边走过,笑呵呵地打招呼问他:“八宝鸭送到沈先生那儿了吧?”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他差点跳起来,脸上一阵紧绷,强自镇定才没露馅。 他赶紧摇头,努力让语气听起来随意一些:“还没,我这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路,鸭子也凉了。算了,待会儿我再跑一趟吧。”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要是沈先生问起来,别说我去过,别让他以为我不懂办事。” 镖局的几个人也知道沈泽是个不好惹的性子,平日里冷面冷心,轻易不肯低头迁就谁,便点头答应:“行行行,你就放心吧,我们到时候就说你压根儿没来过,绝对给你圆过去。” 说完几人彼此对视一眼,笑着打趣几句就各自散去。 逸轩反复叮嘱了好几次,确认这几人都记住了方才的说辞,才稍稍放下心来。 他心里仍七上八下,总觉得今天这事非比寻常,万一稍有差错,恐怕不仅自己吃不了兜着走,甚至连大姐那边都会被牵连。 出了镖局,他拎着食盒,低着头一路飞快地往外跑了出去,脚步急促而慌乱。 风迎面吹来,带着些许寒气,也让他的脑子清醒了一些。 这一路几乎是凭着本能跑回来的,几乎都不敢回头。 等到气喘吁吁地回到铺子里,他已经满头大汗,脸色泛红。 他刚一进门,舒二妹正端着一盘点心准备放到案台上,一见他这样就疑惑地看着他说:“不是说得好一会儿才能回来,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八宝鸭送到了吗?” 逸轩只是摆摆手,靠在门边喘了一会儿气,直到呼吸平稳下来,这才抬起头问:“大姐呢?” 舒二妹看他一脸焦急的样子,也收起脸上的笑意,答道:“还在厨房忙活,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皱眉跟了过来。 逸轩急急忙忙地说:“出大事了,我必须立刻跟大姐讲,这事太要紧了!” 语气中透着急迫与不安。 “什么事啊?” 舒二妹好奇地跟着他往前走,脚步也加快了几分。 现在已经过了午饭时间,店里用餐的客人也少了不少,只剩下一两个老顾客正在低声聊着家常。 逸轩径直穿过店面,脚步没有一丝停顿。 舒雅正在厨房整理锅碗瓢盆,手里还拿着一把刷子,擦洗最后一口炒菜的大铁锅。 听到外面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和逸轩喊她“大姐”,她从里屋走了出来,脸上还沾着些许油渍,抹了一把后才问道:“出啥事了?怎么一回来就这样慌慌张张的?” 逸轩赶紧低声把刚才在花厅外听到的那些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第87章 不能打草惊蛇 他的神情紧张极了,仿佛那些话语还回荡在耳边。 每一个字都小心翼翼地说出口,像是怕被人偷听去一般,语气沉重又凝滞。 “大姐,我觉得沈公子说的那个‘他’,十之八九指的就是你啊。” 话音一落,空气中仿佛多了一丝沉重的气息。 舒雅听到这话,心中不禁微微一沉。 她自己心知肚明,的确是曾经两次拒绝过沈泽的好意,也算是无意间得罪了他两次。 第一次是在他想聘请她为镖局做主厨的时候,她婉言谢绝;第二次,则是在他准备南下的时候提出同行,也被她坚定地推辞了。 这些事情如今想来,竟隐隐透着一丝因果。 更关键的是,沈泽之前提及的那一顿吃饭的事情,整个酒楼上下所有厨师之中,除去她之外,确实没人能与他所说的细节一一吻合。 无论是时间点、身份背景还是情感交集,种种迹象都指向了舒雅。 细细一想,几乎可以肯定,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她本人无疑。 想到这里,她心头越发地不舒服,像压了一块石头一般。 本来在她的印象中,尽管沈泽有时候对吃特别挑剔,要求极高,但从整体来看,他这个人办事也算有担当、值得信赖。 谁知,他竟然因为这么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记恨在心,不肯轻易放手。 这样的转变让舒雅一时之间很难接受,也让她对自己的判断有些失望。 “既然他已经摆明了态度,并且没有要放过我们的打算,那咱们也没什么好再说的了。” 她咬牙说道,“干脆我们就把这家店如数奉还给他,省得以后节外生枝。” 她的话虽冷静,语气中却带着一份无可奈何。 而此时,在不远处的镖局花厅之中,众人依旧围着这件事七嘴八舌地讨论个不停。 “老实说,钱老二这次做得的确过分了。他明明清楚知道婉娘已经是我们镖局的人了,还胆大包天地跑来暗地里打听她的身世背景,简直没把我们放在眼里。这样的人,就该吃点苦头!” 说话的是刘镖师,脸上怒气未消。 陆镖头虽然内心也是同样的想法,但却比别人多了一份顾忌。 毕竟,现在镖局的情况复杂,不宜惹下太多麻烦。 他略一思忖,随即低声劝道:“现在钱老二还躺在床上,伤势还没痊愈。依我看呢,这次就不需要动什么大事了。教训他的女婿一下就行了,给个小小的警示。让他们不敢再随便上门胡搅蛮缠。” “我同意老陆的想法。” 他说罢看了众人一眼,“尽量不把事情闹大,也别引来更大的麻烦。” 然而刘镖师听了之后,却是斗志昂扬,当即拍着胸脯表态:“这点小事你们就交给我吧!我保管让人吃了这次教训之后,一辈子都不敢再来骚扰我们镖局!”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似乎信心满满。 当日下午,蒋轩刚刚去医馆看过被殴伤仍在昏迷的岳父钱老二,正缓缓从那条小路往家走,心里还在担忧着亲人的病情。 没想到刚走到一个无人的小巷边时,头顶猛地一沉,一个黑乎乎的大麻袋毫无预兆地套下了他的脑袋。 事发突然,等他察觉过来,整个人就已经被团团围住。 还没等他反应,几记狠厉无比的拳头重重砸在他的背上、肩上和腹部。 疼痛袭来的一刹那,他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力量支撑。 那些施暴之人下手毫不留情,每一拳都力道十足。 就在他们觉得差不多时,其中一人还冷声低喝了一句,像是最后的警告。 “这回只是给你一点小小教训。告诉你句实话——”那人冷冷地说,“如果你今后还敢擅自调查不该问的事,打听些不该知道的消息……那就不是打一顿就能解决的事了。” 说完后,那几人便悄然离去,只留下倒在地上呻吟的蒋轩,孤独地躺在昏暗的巷子里,久久站不起身。 吓得够呛的蒋轩,脸色苍白、浑身发抖,他躲在麻袋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一直到施暴的人都走远了,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后,才小心翼翼地从麻袋里爬出来。 等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门外冷风呼啸。 蒋家的大伯娘一开门看见蒋轩满身是泥、脸色煞白的样子,整个人都吓愣住了;站在她旁边的秦娇娇更是“啊”地一声低呼,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被打的过程中,有几拳结结实实地落在了他的胸口,甚至有一脚踹在了肺上。 蒋轩刚走出没几步就忍不住咳嗽起来,捂着嘴咳了好几次,每咳一次都带着暗红的血迹。 一路上他断断续续吐了好几口血,看上去伤得非常重,情况相当不容乐观。 这差点把大伯娘当场吓得晕过去。 看到地上那几点刺目的血渍,她手足无措,几乎站不稳。 而秦娇娇则咬牙切齿,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怒,脱口而出:“我要告官,一定要找他们算账!” 但蒋轩却急忙抬起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袖,压低声音说:“轻点声儿,没事的,就是吐了点血而已。” 他尽量让自己说话显得轻松一些,尽管喉咙里还有血腥味,胸口也一阵阵抽痛。 其实这次确实是自己太冲动了,冒失地去质问人家,甚至还先动了手。 所以面对镖局那边的反扑,蒋轩知道自己是罪有应得。 他在心里暗暗后悔,但也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能让家里人太担心。 这一点他自己心知肚明。 所以在面对秦娇娇和蒋家大伯娘再三追问到底是谁动的手、为什么要动手的时候,蒋轩只是低头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之后,最终也只是摇头,一句实话都没说,“我真的不知道是谁,对方也没露脸。” 可秦娇娇听了却皱起了眉头,脸上流露出一丝深思的神情。 她的语气一下子变得格外凝重,有些低沉地说:“我已经猜到一二分了。除了她,还能是谁?” 她心里怀疑的目标,明确地指向了舒雅。 毕竟最近一段时间,蒋家并没有和其他人有什么实质性的矛盾冲突。 唯一有过的争执,还是因为那个女人引起的。 可看着蒋轩眼下伤成这样,秦娇娇却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猜测。 一方面怕蒋轩心里难过,另一方面也怕打草惊蛇。 第88章 全白搭了 她强忍着情绪,假装镇定了一下,随口编了个理由:“我去找大夫来给你看看伤。” 说完这话,她转身便急匆匆地离开了家,朝着老娘家的方向赶去。 而钱老二此时还在床上躺着调养身体。 秦娇娇原本想开口说这事,但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没把这个消息告诉自己的父亲。 她转而找了几个平时最忠于她爹,也是常年陪在他身边的几个手下。 这几个亲信听她说蒋轩被打了,还听说可能跟舒雅有关,顿时一个个怒不可遏。 其中一人猛地拍了桌子,大声说道:“你都不用再说清楚了,我们就知道怎么做了,一定要帮海哥讨回公道!” 以前他们在舒雅的摊位前就吃过大亏,那时候不仅输了钱,还被当众羞辱了一番,颜面扫地,心里一直憋着一股火。 如今这种怨气早就埋藏在心,也一直想找机会翻身、讨回场子。 所以这次一听说有人要出头对付舒雅,他们几人立马来了精神,觉得报仇的机会终于来了。 眼下正好有个合适的由头,这理由既合理又让人没法反驳,也不需要秦娇娇多加劝说或者煽动情绪,那几个人自己便主动站出来请缨前往。 因为他们清楚,如果能把这趟差事办好,不仅可以出口恶气,还能得到秦家的好处,何乐而不为呢? 当然,这一切都正中了秦娇娇的心意,她是早就有打算要让舒雅吃点苦头的,只是不好太直接地出手罢了。 这时她说:“但我老爸身子骨不太舒服,我怕他知道了会生气上火着急,影响病情。所以这事咱们还是先不告诉他吧。” 大伙儿听了,都觉得有道理,便都点头表示同意。 待秦娇娇转身离开之后,这几个人一边低声商议,一边整理了一下衣裳,拿起早已备好的棍棒木棍,气势汹汹地朝着舒雅的铺子而去。 整个上午的时间,舒雅都是心神不宁的状态。 她始终担心着沈泽那边会不会突然派人过来收回店铺,心中像是悬着一块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那种紧张感从一大早就缠绕住了她,几乎持续了一个时辰之久。 本以为平安无事,已经熬过这段煎熬时刻了。 可谁曾想到就在临近中午的时候,突然之间有几个手持棍棒的家伙闯进店里,冲着她们大声喝骂,不但要把人赶出去,还举着家伙开始四处砸东西。 当时厨房里的舒雅正在准备当天用的汤料,手里还拿着菜刀切姜片。 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声,夹杂着打砸物品的声音,还有惊恐的呼喊声,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出了大事。 顾不上多想,舒雅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双手各自抓起一把锋利的菜刀,拔腿就往门口冲。 跑出去的那一刻,正好看到逸轩正被几个人围追堵打,眼看就要被打倒在地。 千钧一发之际,舒雅毫不犹豫,迅速将手中的一把菜刀扔了过去,精准地落入逸轩的掌握之中,好歹也算武装起了自己。 而站在旁边的舒二妹天生胆小懦弱,遇事就慌,吓得连连往后退,根本不敢靠近半步。 舒雅一看情况不对,连忙对她说道:“你快躲到厨房去!别出来,千万别乱动!” 说完也不等妹妹回应,便迅速占据有利位置,和逸轩一起各持一把菜刀,站在最前面,正面迎对那些气势汹汹的袭击者。 看到对方竟也有凶器在手,而且毫不犹豫地亮了出来,几名施暴者愣是一下没有反应过来,脚步不由得停住,神情略显呆滞和惊讶。 他们原本还以为这一趟会像以往一样轻而易举地得逞,却没想到今天碰到硬茬子了。 冷冷地看着眼前这几张熟悉的面孔,愤怒和坚定交织在她眼中。 舒雅握紧菜刀厉声问道:“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背后到底有什么目的?老实交代!” 其中一个人似乎有点带头的意味,长得五大三粗的他微微眯眼,开口冷笑道:“舒雅,你真当你现在还能够这么横行霸道?这两天你不是刚惹上了麻烦吗?怎么?你就那么快忘了不成?” 虽然之前逸轩就跟舒雅提到过,沈泽并不是一个轻易会原谅或者宽容那些得罪过他的人,但当真正面对这样的局面时,舒雅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咄咄逼人、毫无情面可讲的男人,竟然就是曾经对她温柔以待的沈泽。 她心中满是委屈和不甘,于是试图辩解说:“我是得罪过人,但这事情本来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吧?哪至于一上来就大张旗鼓地要砸东西、闹事!” 对面的人冷冷一笑,毫不客气地回应道:“在你眼里可能是小事一件,在我们看来那就是无法容忍的大事。” 紧接着,领头的那个男人撂下狠话,“今天算你运气好,有人在场没让我们做得太过分。但我们也不想跟你在这儿纠缠太久。明天我们还会再来一趟的,你最好做好准备等着吧。” 说罢,几人互相对视一眼,随即转身快速地撤离了现场,步伐整齐又带着一股压迫感,仿佛这场“警告”不过是刚刚开始的一幕。 刚才还气势汹汹、不肯示弱的舒雅,此时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一下子软了下来,失去了所有力气。 她望着那几个远去的背影,手中的菜刀再也握不住,只能一松手,任由它“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声响。 逸轩见状,心慌意乱,低声压着嗓音问道:“大姐,现在这事到底该怎么办?我感觉他们不是吓唬人……” 舒雅情绪低落到了极点,整个人都蔫了下来。 她声音微颤地说:“我也搞不清楚,但看他们之前的架势,估计明天一定会再来闹事。再这样下去,咱们这店也开不成了,不如就先关了吧!” “关门?” 逸轩一脸震惊地看着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那咱们之后怎么做生意啊?这些天的成本岂不是全白搭了?” 舒雅苦涩地笑了笑,摇了摇头道:“都怪我之前太倔,不愿答应跟沈泽一起去江南,结果却惹下了这么大的祸。现在看他这意思,是要让我在这个地方彻底待不下去才算完。” 第89章 误会 一旁的舒二妹小心翼翼地劝说道:“姐,要不咱们实在不行就去给他道个歉吧?低声下气点也无所谓了,一直这么僵着也不是个办法。” 可舒雅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对方都已经派人气势汹汹地来砸店了,还要自己主动上门低头认错,这种屈辱和委屈她根本没办法接受。 她神情坚定地看着众人,一字一句说道:“我说不去就是不去,你们也不准去找他求情。” 她的语气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接着她微微抬高声调继续说道,“就算最后这个铺子真的开不下去了,大不了我宁愿放弃这儿重新回去摆摊,我也绝不会向那个男人低头!” 要是沈泽真的非要逼到这种地步,那她也没有退路了。 就算心头再不忍、再心疼,也只能狠下心来断了这条后路。 关掉店铺对她而言,不只是一份生计的结束,更意味着自己在这条街上的立足之地也将随之消失。 舒二妹和逸轩见舒雅的态度如此坚决,脸上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两人对视一眼之后,也就没再开口劝说什么。 他们知道舒雅不是冲动的人,能走到这一步,恐怕早已权衡再三。 当天下午,舒雅就默默开始收拾东西。 一卷布帘、一个木制柜台、几样日常使用的小物件,她都一样一样包好放妥,眼神里藏满了不舍与无奈。 店铺的招牌也被取了下来,放在一边,门口空落落的,像是被抽走了魂。 离开时,舒二妹叹了口气,语气低沉地说:“我原来以为做买卖不容易,那是指本钱大、赚得少。可没想到啊,开个小铺子,竟然也能这么难。”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眼圈泛红。 舒雅比她更难过。 这铺子虽然不大,可是她一点一点经营起来的,辛苦攒下的口碑也开始慢慢有了起色。 好不容易积攒起一批熟客,这些熟悉的面孔如今怕是要另寻别家了。 每失去一个顾客,就像撕掉一页用心写下的账簿。 但继续开着店又谈何容易? 不仅要应付生意上的琐事,还要时刻防着有人上门找麻烦。 每次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她都要紧张半天,不知下一秒会是顾客上门,还是有人故意来捣乱。 两头都不好选。 一边是心血白费,另一边却是危险步步逼近。 这种进退维谷的局面让她无比煎熬。 她只能一遍遍安慰自己,权当作是放假几天。 休息一阵也好,或许过段时间事情就能平静下来,到时候再说。 如果以后沈泽那边再有动作,她也不是没有办法。 到时候干脆重操旧业,直接在街边支个摊子也就是了,虽说风吹日晒麻烦些,但至少自在些,也不用看别人脸色。 两位姑娘和逸轩提前一个时辰回到家,时间还早得很。 院子里的孩子们正在玩耍,见她们这么早就回来都有些惊讶,陈氏也露出不解的表情,随口问了几句。 舒二妹和逸轩自然按照之前舒雅的叮嘱应答了一番。 说最近店里事情少了,趁着这个机会休息几天也好。 陈氏听后点点头,倒是没有多疑:“休息也好,这段时间你们确实辛苦了,趁机好好养养精神。” 她的语气平和,脸上带着关切之意。 可舒雅这个人向来自律惯了,闲不下来。 哪怕真休息几日,心里也惦记着外面的一切。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说要上镇上去买点肉回家改善伙食。 其实她哪是为了买肉? 只是找个借口出门而已。 真正想去看的,是她亲手开起来的那个小铺子。 等到她走近地方,才发现铺子的门口一片漆黑,看起来乌漆嘛黑的样子,像被人泼了什么东西。 她心中疑惑,加快步伐走近一看,原来是铺子的大门被人用火熏得发黑,烟熏火燎留下的痕迹清晰可见。 一股难闻的焦味扑鼻而来,舒雅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应该是昨晚上有人故意放火,燃烧的火焰和浓烟几乎要把整个门框吞噬。 幸好这扇木门用的是上好的硬木材料,不仅厚重结实,而且刷了几层防火的涂料,最终才没被彻底烧毁。 看到被熏得漆黑一片的大门,舒雅心头一震,一股无名之火顿时腾地而起,瞬间布满全身,她的指尖都因愤怒而发抖,眼底浮起难以掩饰的怒意。 舒二妹原本在家里等舒雅回来,左思右想了许久还是不太放心大姐一个人外出,生怕她出门的路上碰上上次那伙人寻衅滋事。 所以在舒雅刚离开不久,她也收拾了下衣襟,悄悄地跟在后面,一路尾行过来。 可她在集市街上转了好几圈,都没见着舒雅的影子,心里不免更加焦急。 又联想到姐姐可能会去铺子查看情况,于是顾不得脚下的泥泞和清晨未散的寒气,急忙朝水码头的方向快步走去。 终于赶到了铺子门前时,刚好看到舒雅站在大门前,神情呆滞却眼神凌厉,身上仿佛透出冰冷的气息,令人生畏。 “姐,这是怎么回事?门怎么黑成这样了?” 舒二妹睁大双眼,语气里带着惊恐与疑问,显然对眼前这幕感到万分震惊。 舒雅咬紧牙关,脸颊上的肌肉微微颤抖,眼里闪着怒火的光芒,一字一句地说:“二妹,你先别慌,现在立刻跟我走一趟镖局。我要亲自问问他——为什么要在背后做出这样的事来对付我!” 沈泽扭头看向他,目光里带着些许冷意和探究,似是要从对方脸上看出些别的什么。 萧慎指着木门,语气不急不缓地开口:“沈兄,咱们也别绕弯子了,说点实在的吧。被苏姑娘拒绝之后,你有没有动过什么心思,想给她一点教训?” 他边说边仔细观察着沈泽的脸色变化。 沈泽冷冷回应道:“你觉得我会是这种人吗?”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气与冷漠。 萧慎笑了笑,眼神中透着几分试探和意味:“我当然清楚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可话说回来,苏姑娘跟你相处的时间也不算长,怎么可能真正了解你的为人?我觉得她多半是误会你了。” “说不定她还以为那群砸铺子的人是你派去的,甚至连放火的事也是你做的呢。” 第90章 为什么要躲 “要不然她也不会这么生气,拒绝你也会这么决绝。” 洛奕听了这些话,眉头轻轻皱起,沉思片刻,心中竟觉得林隳说得也不无可能。 他一直觉得苏婉误会自己了,却没有深想误会到底有多深。 他脸色越发沉了下来,语气里夹杂着压抑的怒火:“在她眼里,我就那么不堪?” 林隳笑着回答:“是不是误会了,你直接去问她不就知道了?” 他说这话时眼中闪过一丝促狭之意,仿佛这一切早已被他看穿。 “她家在哪儿你肯定知道吧?” 林隳顿了一下,语气温和地追问。 洛奕自然清楚。 当初在秦娇娇手里将她救下后,苏婉还亲自带着他回过一次家,那条小巷,那个院子,他记得很清楚。 一想到秦娇娇那张妖艳的脸,他心里便更加烦闷,又添了一股火气。 秦娇娇这个人真是惹人嫌恶,如今回想起来,那次的事极有可能就是她在背后搞鬼。 “早知道她会这么想我,我就不该插手这事。” 他语气中透出些许懊悔和失落。 林隳嘴边带着笑意,一边想笑一边努力克制住,脸上却已经有些憋不住的样子:“也可能是我误会了她,咱们先过去问问再说。” 虽然林隳说自己也可能猜错了,但洛奕越想越觉得苏婉的确是误会了自己,而这个误会的根源,几乎就是秦娇娇所造成的。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越发根深蒂固。 --- 昨天的排骨汤还有不少,热一热还能再煮些面条。 今天早上苏婉也没什么心情做饭,家里也没买什么新食材,于是她干脆就煮了一锅排骨汤面,随便吃了点应付下肚子。 两个孩子似乎没察觉家里气氛低沉,都吃得挺香,吃得还很欢快,碗底都见了底。 苏二妹和陈氏却都察觉到了她的心情不太好。 陈氏悄悄朝苏二妹看了一眼,似乎是想要问问发生了什么,可苏二妹只是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无可奈何,她也不知道姐姐到底在想什么。 陈氏见状,也便没再多问,只是低头默默地收拾着碗筷,生怕再惹出什么别的事端。 吃过早饭后,苏婉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发了会儿呆。 饭后碗也洗了,屋子也收拾妥当了,连厨房里的事儿都被苏二妹和陈氏早早打理得井井有条,她一时之间竟找不出什么活儿可干。 回想往常这个时候,她不是在菜市场摆摊卖菜,就是在街上的小铺子帮忙照看生意,日日忙忙碌碌,生活充实。 如今却突然清闲下来,反倒有些不太习惯,甚至有点手足无措的感觉。 就在这时,院子里的气氛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 那声音清脆地传进了苏婉的耳朵里,让她下意识抬头朝院门的方向看去。 苏二妹一早便带着孩子到河边洗衣服去了,家里面只剩下苏婉和陈氏。 可陈氏年事已高,耳力不如从前,正在灶房里忙活什么,也没听到外面的动静。 于是苏婉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缓步朝着门口走去,准备打开门看看来人是谁。 才刚走到门口,她的手握住门环还没完全推开,门却已经被推开一道缝隙。 她猛然抬头,一眼便看见了门口站着的洛奕。 他双手插在衣袖中,神情淡漠,正冷冷地望着她,目光如刀一般锐利。 苏婉心头一震,整个人像被惊雷劈中一般,瞬间失去了反应能力。 几乎是出于本能,她猛地一把将门重新拉上,砰的一声重重关了起来。 心跳还未平复,呼吸仍有些急促。 但缓了几秒钟后,苏婉冷静下来,开始回过神来——自己又没做错什么事,为什么要躲着他? 更何况,她对洛奕还有好多话要问,有很多疑团一直盘旋在心中没有答案。 如今人既然已经来了,那倒是个问清楚的机会。 想到这里,她紧握了下手心,深吸一口气,再次打开了院门。 洛奕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神色未变。 似乎她刚刚那番躲闪的动作,并没让他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他看见她又一次开了门,眉头略微挑了挑,语带一丝玩味,“这是不愿意见我?” 苏婉站在门后,脸上平静如常,语气淡淡的,没有太多起伏:“怎么会呢?洛公子登门造访,是妾身的荣幸,不知洛公子前来,可有什么贵干要事?” 她没有再喊他“洛大哥”,也没有像过去那样亲热地打招呼,那一句规规矩矩的“洛公子”,让原本亲近的两人之间仿佛隔了一道肉眼看不见、却能清晰感知的墙。 洛奕轻轻冷哼一声,目光冰冷地直视前方,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讽说道:“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是不是一直以为,那些上门砸店、在外面放火的人,都是我暗中安排过去的?” 苏婉几乎是立刻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反问:“难道不是你干的吗?” 洛奕嘴角一扬,却不是笑意,而是深深的失望与嘲弄:“果然如此,被林隳料中了。” 直到这时,苏婉才像是被点醒一般,注意到站在洛奕身旁、一直沉默未语的林隳。 此时的林隳,正用一种复杂难明的眼神注视着她,眼神中既有失望,又似有几分怜悯。 “苏姑娘,你……”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迟疑,却还未说完就被洛奕打断。 “放心,八宝酱丁的配方我会差人给你送去,最迟三天内一定送到你手中。” 洛奕头也不回地对林隳说,语气冷静却带着安抚的意味。 听到这话,林隳抬起手指向门口的方向,脸上的笑意已经散去,神色认真地说:“洛兄,我们也不要再兜圈子了。说实话,自打被苏姑娘拒之门外以后,你有没有想过要给她点颜色看看,让她吃点教训?” 洛奕神色淡然,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你觉得我会做这种事吗?” 林隳点点头,随即笑了笑,那笑意却没有抵达眼中:“我当然了解你是什么样的人。可苏姑娘和你认识才多久?她怎么可能真正明白你、看懂你?我觉得她十有八九是在误会你。” “甚至……说不定她还觉得,那些砸铺子的恶徒是你派人指使的,那场火也是你背后动的手。” 第91章 危机解除 “不然她怎么会气得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就这样对你冷脸相向。” 洛奕听完林隳的话,沉思片刻,心中竟也觉得对方所言并非全无道理。 他脸色更加阴沉,眼神深沉地喃喃道:“在她眼里,我就那么卑劣不堪?” 林隳仍是笑着,语气却温和劝道:“是真是假,你去问她不就知道了?” “她的住处在哪儿,你不是最清楚不过了吗?” 洛奕当然知道这件事。 自从那次他从秦娇娇手里将她救下后,苏婉还亲自带着他回了家,介绍了家里的情况,言语之间也流露出几分亲近和感激。 那场景仿佛还发生在昨天,历历在目,洛奕一直铭记于心。 然而,此刻一想到秦娇娇这个人,他内心不由自主地又烦躁了几分。 那个人一贯心思复杂,手段也狠辣,若非当初他及时赶到,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早知道她会这么误会我,我当时就不该插手这桩事。” 洛奕低着头,语气低沉地喃喃道,言语间带着懊悔与不甘。 坐在他对面的林隳一边听着,一边忍着笑,似乎有些幸灾乐祸,但表面上还是安慰说道:“也许我猜错了,毕竟传言未必准确。咱们还是亲自去找她问清楚吧。” 虽然林隳说自己可能也误解了事情的真相,但洛奕听完后却越想越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林隳既然会这么说,那多半是有凭据的。 越想他越觉得自己八九不离十地猜对了事情的关键所在,内心的焦虑和疑惑也越加深重。 再说这边,昨天下午的排骨汤剩下不少,分量还挺多。 苏婉今天一大早就没什么胃口,也懒得做新的饭菜,索性把昨天剩下的排骨汤重新热了一遍,又下了点面条进去,简单地煮成了一锅排骨汤面。 出乎她意料的是,两个孩子都吃得很香,脸上满是笑容,一时间也让家里的气氛显得没那么沉闷了。 苏二妹和陈氏都察觉到苏婉的心情不太好,时不时用眼神交流。 陈氏朝苏二妹看了一眼,像是在询问发生了什么事,而苏二妹则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太清楚具体情况。 看到这样的沉默,陈氏便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默默将碗筷收拾好了。 吃完早饭后,苏婉一时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整个人都有点发懵。 从前这个时候,她不是在集市的摊位上忙着接待客人,就是在新置办的铺子里忙碌,处理日常事务。 而现在,突然清闲下来,反倒让她有些不适应,甚至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正靠在窗边发呆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苏二妹早就带着孩子出门去河边洗衣服了,家里只剩下苏婉和耳背的陈氏两人。 陈氏的听力不好,根本没听见门外的声音,自然也没有要去开门的意思。 苏婉只得回过神来,起身向门口走去。 门一拉开,就看见洛奕站在门外,脸上的神情冷得像是一块冰,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苏婉猝然一惊,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砰”的一声,迅速把门又关上了。 可过了一会儿,她稍稍冷静下来后,突然想到:自己又没有做错什么,何必怕见他? 更重要的是,她心中还藏着许多疑问,需要向他当面问个清楚! 想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站起身来,再次打开房门。 洛奕依旧站在那里,一动未动。 见她又一次推开了门,眉头轻轻一挑,语调平静却不失探究地问道:“不愿意见我?” 苏婉神色如常,语气清淡地回应:“怎么会呢,洛公子登门,不知有什么事吩咐?” 她的称呼和语气已经与往日截然不同。 不再像从前那样亲切地叫“洛大哥”,也不再有曾经那种自然随意的交谈方式。 一句“洛公子”,仿佛在两人之间悄然筑起了一堵无形的墙壁,把曾经的熟络与信任都隔绝在了墙的另一侧。 洛奕听后微微怔住,随即冷哼一声:“我只想问你一句,你是不是一直以为,那些砸店、放火的人是我派人干的?” 苏婉几乎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地反驳:“不是你吗?” 洛奕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神色,嘴角扬起一抹冷笑:“果然被林隳说中了。” 直到此时,苏婉才发现洛奕的身边还站着一人——她几乎忘了存在的林隳。 他站在一旁,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望着她,似乎夹杂着怜悯、理解,还有一点惋惜。 “苏姑娘,你……”林隳张了张嘴,刚要开口,却被苏婉略带诧异的目光打断了话语。 “放心,”苏婉没等他说完,反而先一步表态,“八宝酱丁我会给你送去的,三天之内我就把方子交给你。” 林隳点点头,语气认真地说:“当然是真的。那个带人砸你铺子的钱老二,已经被我抓起来投进大牢了。这件事,就算是我为你做八宝酱丁的报酬。” 苏婉听完,惊讶得睁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钱老二被抓了? 关进牢里了? 这可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她脸上的欣喜掩饰不住,眼底都泛起了光亮。 林隳看到她这么开心,也跟着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随后轻轻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不过呢,也有一件不太好的消息要跟你说。” “啥坏消息?” 苏婉忙不迭地追问。 “洛兄因为这件事,情绪有些激动。” 林隳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凝重,“我已经替你解释了好几次,但洛兄始终不愿意原谅你。” 苏婉怔了一下,脸上流露出一丝不安,“我理解……这事确实不好办。” 一提到洛奕,她的眼神不由自主地低垂下来,眉眼间浮现出愧疚和抱歉。 她轻声道:“我做的那件事真的不对,不该那样怀疑他。现在他生我的气,也是情理之中。” 毕竟,洛奕曾在她最艰难的时候一次次伸出援手,可她却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把他当作了一个阴谋的主使者。 换成谁,心里都不会好受。 沉默片刻后,苏婉忽然眼前一亮,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说道:“不如这样吧,我来做几道拿手菜,你帮忙带给他?” 林隳微微一笑,说道:“这个主意倒是可以,洛兄就喜欢美食,也许看到你亲自做的菜,气就能消一些。” 第92章 都在气头上 既然林隳也赞成这个办法,苏婉便立刻忙活起来,挽起袖子就开始准备食材,心中满是期待。 过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厨房里香气扑鼻,几道精致的家常菜就都准备好了。 每一道菜都倾注了她的心意,色泽诱人,香味浓郁。 林隳也没有推辞,爽快地接过食盒,带着它们径直前往了镖局。 他步伐稳健,心中却也在揣测洛连的态度是否会因此有转变。 苏婉在他离开后,便按捺不住心中的期待和激动,连忙去找苏二妹,想将这个好消息与她一同分享。 “二妹,你帮忙跟昱文说一下,明天我们照常开门做生意。” 她一边说,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 苏二妹听后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太好了!这样一来,石头就不用再去码头扛大包了,那地方苦得很,他再干几天怕是要瘦一圈。” “做苦力?做什么苦力啊……这几天没吃你包的馄饨,我干活的时候都没劲。” 昱文恰好进门,听到了她们的话,忍不住插嘴。 “苏娘子,你是不知道这几天有多难熬,”他一脸感慨地继续说道,“上次在你这吃到了家乡的味道,再吃其他饭就完全提不起胃口,心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大家正在热热闹闹地闲聊着,欢声笑语不断,屋外却传来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林隳走了进来。 苏婉一见到他,便顾不上说话,赶紧上前问:“林公子,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林隳却摇了摇头,语气低沉:“洛兄没有吃你做的菜。” 听到这句话,苏婉心里一凉,随即明白,洛连这一次是真正地气得不轻,否则,怎么可能拒绝她的手艺? 她不死心,又问了一句:“林公子,真的就没有一点办法了吗?” 林隳望着她,耐心解释道:“你可能还不太了解洛兄的性子。像他这样酷爱吃的人,如果连你亲手做的饭菜都拒绝了,那就说明他还在气头上,怒意未平。” “要不然……”他思索了一下,试探着提议,“你亲自走一趟?” 可苏婉脸上却露出了担忧的神色,她迟疑道:“他现在肯定火气很大,我要是贸然出现,说不定反倒火上浇油。我还是等几天,等他气慢慢消了再去。” 林隳沉思片刻,觉得她说得也不无道理,最终点了点头,答应了她的决定。 “但我可没空再等了,”他顿了顿,又说道,“我还得赶紧回家,把我整理好的八宝酱丁的配方交给祖父,他一直在等这个。” 苏婉本来还想着让林隳多留一会儿,哪怕只是一盏茶的功夫也好。 可是,看着林隳神色有些着急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实在不好开口。 毕竟,她心里也明白,人既然已经赶来了,又专门替她说了一番话,这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再说,林隳在的时候,还能在洛奕面前帮她解释几句,为她传话,好歹是个中间人。 可他一走,就再没人帮她与洛奕传递言语了。 她和洛奕之间那点事,恐怕也只能继续僵持着,全看洛奕的态度和想法有没有软下来。 她想了一下,还是决定不为难林隳了。 他那副神色焦急的样子,一看就真的是有急事,说不定家里出了状况,否则也不会这般来去匆匆。 再者,她也实在不好再添麻烦,事情已经托他说了,至于结果怎么样,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林隳的确是有急事,确实是需要早点回去。 他刚一离开铺子,脚步就加快了,几乎没做停留,转头便朝着镖局的方向赶去,连片刻的犹豫都没有。 他的确是不能耽搁,因为家里那边确实还有不少事情等着他去处理。 他到了镖局,刚把东西收拾到一半的时候,就听到外头一阵脚步声。 抬头一看,才发现居然是洛奕来了。 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林隳原本以为还要过会儿才会碰面,却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 林隳整理了一下手中的行李,语气平和地说道:“按你交代的,我已经跟她说过了。苏娘子那边也挺不好意思的,她自己也意识到做得不对了。不过她说,担心你一见到她还会生气,所以就没敢亲自来找你。”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洛奕的脸色。 见他没有太激烈的反应,才略微松了口气。 接着又说道:“我劝你一句,这事也就差不多得了。既然你都已经决定不再追究了,干嘛还故意不搭理她呢?嘴上不说,心里明白也就算了,何必搞得对方那么难受。” 但洛奕听了,却不以为然地冷笑着说:“这不是嘴上一套心里一套的事,我这是给她点小教训。她莫名其妙地误会我,把我当成那种不讲理、占便宜的人,那我不给她吃点苦头,怎么让她记得清楚?” 林隳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说:“我不是管闲事,只是觉得你也得讲个分寸。你要是真生气也就算了,可现在你明明已经不想计较了,苏婉那边又是赔礼又是做吃食的,也算是放下身段赔不是了。你不至于还摆着一副臭脸给她看吧。” 洛奕听完之后,语气没有丝毫软化:“不用你管这些闲事,我心里自有分寸。哪一天我想明白了,自然就原谅她了,现在我还懒得理她。” 而苏婉本人,却完全不知道洛奕如今已经没那么生气了。 在她的想象中,洛奕可能还在为之前的事情耿耿于怀,心里头肯定还在气头上。 所以,她还在盘算着一件事——再过几天亲自去给他道个歉,好好把话说明白。 可是啊,这世上的事情,往往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总有人算不到的变化抢先一步到来。 这天,苏婉刚和苏二妹从铺子里回来,还没歇口气,就听见叶霖在一旁急急忙忙地说:“大姐,不好了!今天奶奶做饭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了,头还磕破了。” 苏婉一听,顿时紧张起来,立刻追问道:“怎么回事?好端端地怎么就磕到头了?” 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连行李都顾不上放下,急忙走到叶霖跟前。 叶霖低着头,声音有点颤抖地说道:“奶奶刚才做饭的时候,说头有点晕,我就赶紧过去扶她坐下。可谁知刚要坐下,她整个人突然就倒下了。” 第93章 默许 他说着,眼里带着自责:“我知道自己年纪小,没什么力气,也扶不住。奶奶摔下去的时候,头就撞到了灶台边上,一下就破了。” 好在,在倒下的时候,陈氏还清醒着,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 所以倒不至于伤得太重。 但她这一摔,还是让大家心里都紧了一下,尤其是看到那伤口虽然不深,可看起来却挺吓人,血还一直在往下淌,模样着实令人担忧。 苏婉仔细检查了一下陈氏的伤势,确认没有大碍后,才算松了口气。 可她心里清楚,这件事可不能轻描淡写地过去了。 她让苏二妹留下来陪着陈氏,自己则一个人匆匆赶去镇上看病。 结果大夫说什么也不肯上门看诊,嘴里说着事情太多走不开,又嫌路程远,怕耽误别的病人。 听说是磕伤的毛病,就只是随手拿了一包止血的药粉递了过来,说是外敷的,每日换一次,别碰了水,避免发炎。 苏婉皱着眉头问他:“大夫,我婆婆摔倒的时候,还说了几声头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会不会是哪里出了大问题?” 大夫摇了摇头,一边翻着手里的医书,一边慢悠悠地回答:“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你婆婆这身子有些血虚。年岁又大了些,血气不足,一旦过度劳累,或者是情绪起伏太大,就会出现头晕、站不稳这些症状。这几天你让她好好静养,饮食上多补一补。” 苏婉略显担心地又问:“可是我最近一直给她吃阿胶,炖汤的时候也加上了,补了不少血的材料,为什么身体好像没怎么好呢?” 大夫听后摆了摆手,语气依旧不急不缓:“你婆婆身体亏空得太厉害了,不是吃个三五天就能恢复的。像阿胶这种补品,得吃上两个月,才能慢慢地把气血补上来,不能心急,也不能间断。” 苏婉听完,没想到居然还要这么久,心中暗自一紧。 她低头想了一下,这才记起来家里的阿胶这几日已经天天用了,剩下的怕是不多了。 回到家之后,她赶紧翻了翻装阿胶的布袋。 果然,所剩无几,仅仅只有三四小块,连半掌心都不到。 可按照大夫说的,这阿胶一天都不能停,还得再继续吃整整两个月才行。 这让苏婉犯难了。 自己家本来就穷,平时花一分钱都得盘算半天,更别说买阿胶了,价格可不便宜。 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去找洛奕帮忙。 听说他手里还有一些存货,上次从山里带回了一批好货,其中就包括阿胶。 可是——她前几天才刚刚得罪了洛奕,那事儿还闹得有点尴尬。 苏婉站在院门口叹了口气,本来还想等过些日子,自己缓一缓脸面再去找他,但现在婆婆的情况不能耽搁。 想到这里,她暗暗下定决心,只能明天一大早就去找洛奕了。 而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林隳离开之后,洛奕的生活重新回归到了原来的轨道,一切似乎都安静了下来。 虽然林隳是个话多的家伙,每天没事就爱叨叨几句,但他这一走,屋子里顿时少了许多声音,显得有些清冷。 更别提这回镖局新请的厨子,手艺实在一般,做出来的饭菜既没有油香也没有入味,看着就让人没了胃口。 洛奕坐到桌前,只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便皱起眉头,挥手让人直接端走。 他决定还是当作没看见吧,眼不见心不烦。 反正吃一顿少一顿,也不会少块肉。 旁边的仆人看他动都没动,轻声问道:“洛先生,要不我去厨房再要些白粥和咸菜过来?这两样倒是还凑合,也能垫垫肚子。” 洛奕听后点点头,默认了这个提议。 于是,这一阵子他就靠些白粥和咸菜勉强度日。 他宁愿吃这些简单的饭菜,也不想碰厨房新来厨子做出来的那一大桌,实在让人难以入口。 但咸菜白粥吃多了,也实在是淡而无味,连一点油星都没有,时间久了连仆人都看得出来,洛奕脸上少了些往日的神采,整个人仿佛也被这种寡淡的日子给压得沉了下来。 洛奕语气平静地说:“白粥也不用上了,我今天没什么胃口,不想吃。” 老仆站在桌边,欲言又止,还想再劝上几句,希望能让他多吃一点,毕竟身体要紧。 可就在这时,外头脚步声响起,刘镖师走了进来。 只见他环顾了一圈这间屋子,目光落在了那张桌子上,看着上面空空如也,不禁笑了笑,开口道:“哟,洛先生,这还没用早膳啊?” 洛奕抬起眼,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语气温冷,带着几分敷衍地说道:“有事就直说,别绕弯子。” 刘镖师并不在意他的冷淡态度,反而笑得更热情了一些,一边从怀里端出个纸包,一边说道:“整天喝粥吃咸菜也不是个事,谁都有点口腹之欲嘛。要不尝尝这个蟹黄汤包?” 蟹黄汤包——这几个字在空气中缓缓落下。 洛奕轻轻一怔,随即目光落在那个纸包上,看着一层薄纸被小心翼翼地揭开。 那包子皮极薄,仿佛一碰就会破,透着一点微光。 更惊人的是,包子里面的汤汁似乎还微微流动着,随着轻轻的一动便轻轻晃动。 但模样像,并不代表真的味道一致。 他曾经吃过苏婉亲手做的宋嫂鱼羹,记忆犹新。 虽然她如今做出了蟹黄汤包,可洛奕心里清楚,味道这件事,差那么一点点就天差地别。 抱着怀疑态度,他缓缓张口咬下了一小口。 汤汁滑入嘴中,第一感觉是清爽,不油腻,紧接着便被浓郁而复杂的香气所包裹——既有蟹肉特有的清鲜,又有熬得极到位的鸡汤的醇厚。 味道在舌尖翻滚,层次分明。 这一口让他怔住了。 这种味道,居然毫不逊色于他在别处吃过的一切佳肴。 他忍不住抬起头,朝站在一旁的苏婉投去一道目光。 苏婉一直在看着他的反应,脸上满是紧张,此时见他终于有了些反应,赶紧凑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问道:“咋样?好不好吃?” 洛奕咽下了口中的那一小口汤包,神色淡然,语气平缓:“还可以。” 听他这么说,苏婉的嘴角顿时扬起一抹笑容。 她熟悉洛奕,知道他嘴上虽然轻描淡写,但从他吃下去的动作以及微微发怔的表现来看,他已经从心里默许了这个味道。 第94章 久违的味道 怎么会点这么偏的地方的菜?” 苏婉点点头说:“博山本来就属于山东啊!他们即使不是博山本地人,也应该是从山东其他离那儿不远的地方来的,不然也不会听说过酥锅这道菜。” 一提起山东菜,大家通常最先想到的就是济南菜、胶东菜、孔府菜这几类有名的菜系。 相比之下,很少有人听说过博山菜的名字,更别说具体是什么风味了。 但是在博山菜当中,酥锅确实是一道挺有名的菜,很多本地人过年、节庆时都会做。 苏婉一边说着,一边开始着手准备制作酥锅所需要的各种材料,“你去跟那几位客人说一下,这酥锅要做两个时辰,不是马上就能端出来的。如果他们不急着吃的话,也可以先去别处转转。” 苏二妹听了后,不禁吐了吐舌头,原本她还以为这只是一道普通的家常菜,没料到居然要耗上两个时辰那么久。 她便照着苏婉的吩咐,转身走出门去,把这番话老老实实地转告了几位客人。 几位客人听后笑了笑,语气带着些打趣,“我们也就是点来看看,想试试你们这家小店到底有没有传说中那么能做南北小吃,没想到啊,老板娘还真会做这道酥锅。” 苏婉一边忙着准备,一边回应了一句,心知他们是在打趣自己。 正宗的酥锅,讲究的是慢慢煨煮,层层入味,火候不能急也不能大,至少得两个时辰才能彻底完成这道菜。 苏婉能说出这句话,说明她懂这道菜的制作方法。 这句话虽然简短,但蕴含了十足的底气与信心。 苏婉不是随口敷衍之人,既然开口说了,便是真的掌握了酥锅的烹饪之道。 她不仅熟悉每一种食材的选择标准,就连火候、调味、时间这些关键因素也早已了然于心。 这并非一朝一夕就能掌握的手艺,而是需要长期在灶台边磨炼积累的经验。 几位客人起身说道:“那我们先去外头走走,两个时辰后再回来。” 这几人是特意过来品尝的食客,言语虽温和,却带着些许试探之意。 他们对苏婉手艺的考验并未直接表现出来,只是借故离去,打算在两个时辰后再次登门。 表面上是在安排自己的行程,其实心里已经在等待品尝后的验证结果。 他们的目光在离去前还多看了几眼厨房的门帘,眼神里满是好奇与期待。 等客人离开后,苏二妹便把这事告诉了苏婉。 苏二妹一边整理案板边的香料罐,一边用略带担忧的语气低声说道:“大姐,我看那几人有点不简单,好像不是单纯的来吃饭的。” 她虽然年纪尚小,但在灶房中帮忙多年,早就练就了一双善于观察的眼。 “大姐,这几个人看来是在考较你的手艺呢。” 苏婉一边往砂锅里铺食材一边说:“不用管他们来做什么,我们只需把菜做到最好。只要他们尝到熟悉的味道,日后自然会经常来。” 她手上的动作并未停下,一层层将食材整齐地铺入砂锅中。 她的语气温和平静,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深知,菜肴的味道永远是最有说服力的回答。 她不想把心思放在猜测来客的身份上,她更相信用自己亲手做出的味道来赢取人心。 苏婉不怕客人要求高,只怕没人来光顾。 对她来说,每一次上门的顾客,都是机会——哪怕他们带着挑剔的目光,也是一种鞭策。 没有人气的摊子是最令人绝望的,她宁愿面对再严苛的审视,也不愿冷清地坐着等客人上门。 只要有人来过,就有机会把他们留住。 酥锅需要小火慢炖。 这是一种慢工出细活的料理。 大火易毁,唯有耐心地小火慢煨,才能让多种食材的味道相互融合,渗透出令人怀念的醇厚香气。 苏婉深知这一点,也正因如此,她对每一份食材的分量、铺放顺序以及火候掌控,都异常认真。 苏婉把食材都放好了,就没再管,任由锅里慢慢焖着。 这是一场对时间的托付。 盖上盖子后,她便转身继续准备下一道菜。 她知道,在火候到位之前,无需反复掀盖,只需信任那炉火中的变化过程。 之后她就照着苏二妹报来的菜单,接着做别的菜。 菜单是写在纸上的一列字,却是食客们口中的期待。 苏婉熟练地处理着不同的原料,锅勺翻飞之间,厨房里便升腾起了各种香味。 这是她最熟悉的生活节奏,也是她最踏实的日常。 接近中午时,苏二妹又进来了。 厨房里温度本就不低,再加上炉火的热气,使得苏二妹一进门脸上已有些微微的红润。 她气喘吁吁地走到苏婉身边,低声说道:“大姐,有客人说他要一份酥锅。” 苏婉忙了一上午,擦了擦额头的汗说:“这次的…… 是博山的事。” 她语气略带疲惫,但神情依然从容。 她已从苏二妹断断续续的话语中听出了些端倪。 酥锅原是博山一带的传统佳肴,这一份点单不仅代表了一次烹饪任务,更牵扯出一段故乡的味道。 洛奕知道博山属于山东,但他倒是头回听说这酥锅这道菜。 虽然他曾听说过山东饮食口味偏咸香厚重,但对于酥锅这种菜式却闻所未闻。 他对它产生兴趣,不是因为好奇,而是被那种久违的家常风味所吸引。 “那你跟我大姐说一声,我也想要一份酥锅。” 他一边翻看手边的账本,一边语气轻松地说出这句请求。 他虽贵为洛家公子,但在面对厨房小摊这般平凡场所时,并无半点架子,更似一个普通的食客。 苏二妹一听有点为难:“洛公子,这酥锅做起来要两个时辰,现在已经中午了,怕是赶不上今天吃了。” 她虽不反感做这道菜,但确实有些为难。 若要从头开始制作,等菜好之时,已是夜色降临,实在不太适合当日食用。 要是现在开始煮,估计得到晚上才能吃上。 她低头看了看灶火,再看了看时间,心里迅速计算了一遍,心中便有了结论:今天怕是做不完了。 洛奕点点头,“那就明天一早帮我做一份吧。” 他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也不愿为难厨子。 第95章 酥锅 他的要求虽然高了些,但也会根据现实情况调整。 他愿意等待,也看得出这是一道用心制作的佳肴。 苏二妹说:“好,那我这就回去跟大姐说一声。” 说完她转身便朝厨房走去。 那是一间忙碌的小屋,里面传来了阵阵敲打的声音,还有苏婉轻声指挥的叮嘱声。 厨房里,苏婉正忙着做糯米糖藕,听到这个请求后,就跟苏二妹说了几句。 她一边翻炒糯米一边说:“让他明天来取就是,这酥锅我一早开始准备,晚上先泡发好原料,早上早点开锅炖。” 于是苏二妹转身又跑去找洛奕。 脚步声在小院里回响,她的背影逐渐远去,仿佛带着厨房的香气和苏婉的承诺,又一次踏入阳光之中。 “洛公子,我大姐说了,酥锅可以帮你做,不过她问你之前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什么话?” 洛奕闻言,微微挑了挑眉头,语气不疾不徐地问道。 苏二妹见洛奕似乎有点记不太清楚,便开口道:“就是你之前说的呀,你不是说过,只要我姐做一道菜给你吃,你就给我们姐一块阿胶当报酬。现在你都来吃饭了,你这话,现在还作不作数呢?” 洛奕闻言,略一思索,便点头道:“我洛某既然开口说了这话,自然不会食言。不过——”他顿了顿,眼中露出一丝审慎的神情,“一块阿胶可不是小数目,这锅酥锅到底值不值,还得等我亲口尝了,才能确定。” 苏婉原本还以为洛奕可能会借着这次吃饭的事推诿反悔,毕竟他们之前有过一场误会,她心中一直有些不安。 没料到洛奕竟如此爽快地答应履行诺言,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这样一来,不管是真的洛奕对她之前的过错释怀了,还是仅仅是守信用不愿失信于人,她都可以安心了。 反正只要他兑现那块阿胶,自己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而另一边,洛奕心中虽已答应支付阿胶,却也因为还未真正尝到酥锅,仍有一丝遗憾和期待。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不远处几桌坐着的山东来的客人身上,那几位看起来不是本地人,但谈吐间却有着山东口音。 这几个人虽说不是博山本地人,但离博山的地界也不算远,对山东菜系尤其是酥锅这类传统菜肴也略有研究。 平日里偶尔会在饭馆中点一道酥锅品尝,只是难得能吃到如此地道正宗的做法。 而此刻,他们在苏婉这儿吃到了正宗博山风味的酥锅,几个人都吃得十分投入,几乎已经顾不上说话,只是埋头动筷,频频夹菜,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这锅酥锅的第一层是素菜,最上面依次摆着切片整齐、厚薄均匀的莲藕,以及新鲜的白菜和炸得恰到好处的豆腐块。 这些蔬菜清清爽爽,色泽诱人。 几位客人起初还半信半疑地猜测这季节是否能吃上新鲜的莲藕,毕竟莲藕一般秋季才能上市。 没想到在这家小饭馆里竟然也能尝到,而且口感清脆、味道鲜美,明显用料讲究,储存也得当。 这层素菜的下方才是真正的重头戏——荤菜部分。 里面有炖得软糯入味、入口即化的带皮肘子肉,还有外酥内嫩、吸饱了汤汁的虎皮蛋,光是看着那色泽和香气,就让人食欲大开。 吃起来更是层次分明,香气浓郁。 几位客人的神情越发满意,动作也更显急切。 其中一人忍不住开口道:“这锅酥锅真是做绝了,味道香得不行,连肥肉都化开了,吃起来一点都不腻。” 另一人也感慨连连:“说真的,来之前我也没抱太大期望,只是听说这地方有家会做博山菜的小饭馆,就来试一试,没想到老板娘还真能把这道菜做得这么地道。” 坐在旁边的一位客人吃完一口肘子,嚼了几下咽下后,转头笑着问道:“哎,老兄,你咋突然想起来吃酥锅了?” 他对面那人才放下筷子,拍了拍肚子,笑道:“你不记得啦?我上个月不是两船货被官府扣了吗?后来听说这里县衙的那位县丞大人,是咱博山的老乡。我就琢磨着,要不干脆在这边找家地道的山东菜馆,学学当地人的口味,日后请人办事也多个由头不是?” 几个人听到这话,不禁笑着点头,纷纷应和,又低头夹起一口酥锅送入口中,脸上皆是一派享受的模样。 “现在知道她会做酥锅,我就打算重金请她去县城,给我办一桌博山菜,好好招待招待县丞。” 这话说出来时,那名客人端着茶杯,语气中透着自信与兴奋,似乎已经想象到那一桌丰盛又地道的山东菜肴摆在县丞面前的画面。 他身边的人也露出赞同的笑容,纷纷称赞这主意实在高明。 几个人低声商量,打算明天就派人去找老板娘谈谈,请她前往县城亲自下厨,费用自然不会亏待。 “兄台这话啥意思?” 那几个山东客人皱眉看向对面。 其中一位年纪较轻、衣着讲究些的男子率先发问,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也有些许疑惑,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突然插话搅局。 说话的人正是洛奕,他一脸淡定,神色从容地坐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语气轻描淡写,“因为你明天还有事,得替我做饭。没工夫陪你去县城。”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座每一人的耳中,仿佛只是平平淡淡地说了个事实,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 此时苏婉还在厨房忙活,手中端着刚煮好的一锅酥锅汤底正准备端出去。 油亮的汤色里,鱼丸和五花肉沉浮不定,香气扑鼻。 她一边整理灶台,一边指挥小工们添炭、翻锅,完全没有意识到前厅已经因为她的一道菜起了争执。 苏二妹已经一路小跑着赶了过来。 她脸颊微红,喘着气,裙摆被风扬起了一角,脸上满是焦急。 一看到姐姐,她急忙开口:“大姐,那边的几个山东客人和洛公子吵起来了!说是你明天要不要去县城给他们办一桌菜。” 苏二妹知道姐姐想拉拢这些人,所以急急忙忙来通风报信。 她一直记得苏婉平时教导她的那些话:做生意最要紧的就是留住客人,特别是这种能一掷千金的主顾。 第96章 遗憾 苏婉一听这话还有些意外。 毕竟洛奕虽然性格怪了点,平日里话少、不爱搭理人,但如果没人惹他,他一般也不会主动跟人争执,尤其是不会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出头。 他今天竟然因为这事开口,还说得这么决绝,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她放下手中的铁勺,铁勺碰在瓷盆边缘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她低头拍了拍手上的油渍,又简单洗了一下手,便随着苏二妹一起走出厨房。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想着,洛奕平日虽然冷淡,但对她一向不坏,甚至还有些照拂,难道这次真是误会了什么? 那几位山东客人中,被扣了货的那个满脸不爽。 他已经因为货船延误一事窝了一肚子火,如今又被人当众驳了面子,心情更是恶劣到极点。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声音冷哼道:“我请老板娘做顿饭又不是什么大事,你管得着吗?” 洛奕依旧是那副不慌不忙的语气:“我不是说了吗?她不会跟你们走。” 他甚至没有抬眼看对方,目光一直停在苏婉刚才走出的方向,仿佛他刚才的那句话不是说给眼前人听的,而是说给她听的。 “她去不去,又关你什么事?” 那位客人终于忍无可忍,语气中已带上明显的质问。 旁边的几个人也纷纷侧目,显然没想到这个洛公子会为了一个厨娘如此强硬地出面反对。 就在双方争执不下时,苏婉走了过来。 她从帘子后转出,衣袖上还残留着灶台的油烟气息,头发微微有些凌乱,眼神中带着几分不明所以的好奇与些许担忧。 洛奕立刻把目光转向她,“你正好来了。现在你告诉他们,你明天没空替他们去县城做菜。” 他说得极为理所当然,语气坚定,像是已经替她决定了答案。 苏婉还一脸懵。 她搞不明白,这事咋就突然扯到她头上了? 而且洛奕说的什么“去县城”又是怎么一回事? 前脚还在厨房忙乎着,后脚就被人拉到这个局里来,她心里一阵茫然。 她站在原地,皱了皱眉,望向对面那几位神情各异的山东客人,再转头看了看洛奕。 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却让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洛大哥,你这是啥意思?” 苏婉话还没问完,那位客人便抢先开口了:“老板娘,你可千万别听他瞎说。我明天愿意多付一些银子,请你去县城一趟,给我精心做一桌博山菜。这可是难得的机会,想来你肯定不会推辞吧?” 洛奕闻言,淡淡地抬起眼,看了苏婉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地说:“你现在该明白了吧?去跟他说,你明天没空。” 苏婉听罢,终于明白了前因后果。 虽然她大致清楚这客人打的主意,以及洛奕为何要打断她,但她心里仍有些想不通,不明白洛奕为何如此坚决地反对她去县城帮人做饭。 其实她心里倒也不是特别抗拒,甚至还有些愿意前往的意思。 毕竟对于她而言,只要报酬足够丰厚,多走几里路、多忙活一天,也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事。 洛奕似乎察觉到了她心中的一丝动摇,从那微皱的眉头和略显迟疑的眼神中,他已经猜出了苏婉心中的念头。 他微微一顿,语气不重,却带着几分冷意,提醒了一句:“你想清楚点。” 苏婉一看他这脸色,立刻便知道——他又不高兴了。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就像是以往她做了一些让他不快的事情时一般无二。 她原本还盘算着好好招待这几个上门的客人,毕竟生意难做,来者是客,能多一个回头客也好。 可是现在情况不同了,既然洛奕已经明确表示反对,那她也不好擅自答应。 她心知肚明,自己不久前刚刚惹了他,虽然并不是什么大事,但此刻如果仍旧坚持答应这位客人的请求,恐怕真的会让他彻底跟她翻脸,事情就不好收场了。 相比之下,这几个陌生人显然是远远比不上洛奕在她心中的分量的。 苏婉在心里权衡一番之后,最终做了决定。 她抬起眼,朝着那位等待答复的客人看去,神色认真地说:“这位客官,实在是不巧得很,明天我确实已经有安排了,您这份厚爱,恐怕只能辜负了。” 那客人原本还信心满满,以为这件事十拿九稳。 哪想到苏婉居然真的听从了洛奕的建议,一口拒绝了自己的请求,完全没有回旋的余地。 他脸色当场就变了,变得十分难看。 饭也不肯再吃,冷哼一声,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起身走出了店门。 他身边那几位陪同而来的人,看到这一幕,也纷纷意识到这顿饭吃不成了,便只好丢下一小块碎银,连多余的话都没说,紧跟着他们的主子匆匆离开了饭馆。 等到人全都走远后,苏婉才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望着空荡荡的门口。 这一桌难得的外地客人,本该是今日店里的意外之喜,结果却被她一句话,生生送走了。 她心里多少也有些不舍,还有一些懊恼。 “怎么样,这会儿后悔了吧?” 洛奕的声音淡淡响起,像是随意一问,却又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语气,让苏婉不由得微微咬了咬唇。 一旁传来洛奕冷清的声音。 那声音不大,却透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冷静,仿佛不带一丝情感。 他站在不远处,目光平静地望着苏婉,脸上既无责怪之意,也无半点安慰。 苏婉刚得罪了那几个客人,眼下自然更不敢招惹他了。 她心中还存着几分忐忑,生怕洛奕也会因此迁怒于自己。 方才那一番争执已经让她心力交瘁,眼下最不想面对的,便是这位性情莫测的洛公子。 “我才不后悔,就是有点可惜,少了几位客人而已。” 她咬着唇说道,眼中带着几分倔强和不舍,但语气却故作轻松。 她嘴上说着不后悔,可心中难免有些遗憾,那些客人毕竟也是一笔收入来源。 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再说,几位客人又怎能和洛大哥相比呢?” 她笑得略显牵强,却试图用话语将气氛缓和一些。 在她看来,现在最重要的是安抚住洛奕,别再让他对自己生出什么不满。 “他们当然比不上我。” 洛奕语气不疾不徐,带着几分高傲却不高调的自信,似乎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实。 第97章 争执 他的眼神并未多做停留,语气也平淡如常。 随后继续说道,“你也不用太纠结,以后你会明白……” 他的语调略缓了一些,话虽未说全,却隐隐透露出一种深远的意味,仿佛一切自有安排,无需当下过多思索。 “大姐,你累不累,我给你捶捶背?” 一道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是苏二妹。 她面带笑容,语气轻柔地走了过来,一手已经搭在了苏婉的肩上。 苏二妹走过来,主动为她揉肩膀。 她的动作十分自然,带着姐妹之间特有的亲昵与体贴。 见大姐一脸疲惫,她也不多问,只默默帮她放松筋骨。 苏婉没看到昱文,便问了句:“石头呢?” 她扫视了一圈屋子,没见到那熟悉的身影,心中略感奇怪,随即便出声询问。 苏二妹回答:“不是你让他想办法去和洛公子搞好关系的嘛。” 她一边轻轻按压着大姐的肩膀,一边轻声回答,话语里带着些微调侃之意。 “这不,天还没黑,他就去镖局打听消息去了。” 她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补充道:“听说是想从旁人口里探些关于洛公子的事情。” 苏婉点了点头,“明天你告诉他一声,这事不用他再费心思了。” 她的神情略显疲惫地应了一声,语气中多了几分淡然,“洛公子已经答应给我阿胶,至于他原谅不原谅的事,其实也无所谓了。” 苏二妹点点头,“好,等石头回来我就跟他说。” 她轻轻应道,手上的力道不减,心里却在思忖大姐方才的话。 顿了顿,苏二妹又开口:“大姐,我就有点想不明白。” 她犹豫了一瞬,终还是将自己心底的疑问说了出来,“既然你跟洛公子关系不一般,他为什么偏偏要拦着你去县城,给人做饭呢?” “是不是他怕你被别人抢走了?” 她说完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这话说得有点直白,但她觉得这可能也是合情合理的猜测。 苏婉摇了摇头,“不太像。我都拒绝他了,怎么可能还答应外人跟他走。”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点笃定,又隐隐有几分无奈。 她知道洛奕不是因为感情上的顾虑才会如此。 苏二妹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 她微微颔首,神色中多了些困惑,“那他拦你……是怕你太累,耽误了给他做饭?” 苏婉否认,“也不是。他清楚我的为人,即便去县城做事,我也会提前把他的饭菜准备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像是在解释自己,又像是在评价洛奕的了解程度。 “所以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她的语气渐渐冷静下来,眉心微微皱起,显出几分思考的模样。 显然她心中也有疑问,而这些疑问,还需要时间去揭晓答案。 两人正说着话,昱文从镖局回来了。 阳光透过窗子洒进屋内,照在他的肩上,仿佛他整个人都沾染上几分尘土的热气。 他一边擦着汗,一边将随身背的布包放在了角落里。 苏二妹连忙问:“你咋回来得这么快?打听到了什么没有?” 她一边说话,一边将桌上的茶碗倒满热水,顺手推到昱文面前。 昱文摇摇头,“别提了,镖局的人一个个嘴巴紧得很,我问了一圈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他说完,端起茶碗狠狠地喝了一大口,眉头紧皱着,像是有些沮丧。 苏二妹叹气,“打听不到就算了,反正大姐也是随便说说。”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表情。 昱文却接着说:“虽然没打听到洛公子的情况,但我回来时听到了一件新鲜事。”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思索该如何开口。 说着,他压低声音道:“县城里发生了一件大事,有个做饭的厨娘突然死了。” 他的语气中夹杂着一丝神秘感,仿佛这个消息本身就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苏婉本来对八卦没兴趣,正坐在一旁缝着一件衣裳,手里飞针走线。 可一听说是同行出了事,不由得停下手中的活计,抬眼看向昱文,忍不住追问:“怎么死的?” “不清楚。” 昱文摇头,“据说这厨娘前几天还去给县里的杨县丞做了几道菜,得到不少夸奖,还领了县丞大人给的几两银子。哪知才几天时间,人就没了。” 他说话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压抑不住心里的好奇和兴奋。 苏婉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了:“你说她是给谁做过菜?” 昱文见她反应奇怪,如实回答:“就是县衙的那个杨县丞。” 他说完后看了苏婉一眼,发现她的表情更加凝重了。 “对了,外面的人都在传,说那厨娘可能是被杨县丞害死的。” 昱文接着补充。 苏婉听得心里一惊,“怎么会这么说?” 昱文说:“好像以前也出现过这样的情况。听说杨县丞特别喜欢吃好东西,经常让人找厨娘给他单独做饭。但凡是给他做过饭的厨娘,最后都不明不白地出了事。” “这么算下来,已经是第五个了。” 昱文的话像一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苏婉和苏二妹对望了一眼,心里都有点发毛,气氛顿时变得沉闷而压抑。 苏二妹开口道:“大姐,是不是因为这个,洛公子才不让你去县城那边做菜?” 她试探性地问了一句,眼中带着疑问和几分隐隐的担忧。 “我记得中午那几个山东来的客人,确实说过要请县丞大人吃饭。” 苏二妹说着说着,似乎回想起了当时的情景。 苏婉也反应过来了,洛奕当时应该听到了那些山东客人说的话,所以才会阻止她去县城。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神色愈发凝重。 还好她觉得欠洛奕一个人情,虽然不清楚理由,还是听了他的劝,拒绝了邀请。 她心里想,要不是那样的话,恐怕出事的就是自己了。 要不然现在出事的就是自己了,这个念头一浮现,她的心跳不禁又快了几分。 昱文看着苏婉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心里不免有些纳闷,因为他压根儿不知道,之前有几位来自山东的客人曾经来过,专门找过苏婉。 事情还得从头说起——就在昱文临时离开店里的那会儿,洛奕与那些客人发生了一些争执。 当时刚好是中午,昱文不在场,错过了整件事。 第98章 预算 回到家后,苏二妹便悄悄跟昱文说起这事:“你可不知道,今天中午来了几个人,说是要大姐去给杨县丞做饭呢,结果被洛公子拦下了。” 昱文听完之后点了点头,立刻明白过来:“难怪洛公子会阻拦大姐,想来他已经听说过一些关于那杨县丞的事了吧。” 苏婉自己心里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转眼到了第二天,苏婉再次见到洛奕时,脸上带着一抹掩饰不住的笑意。 她小心翼翼地把刚做好的一锅酥锅端到洛奕面前,轻轻放在他桌前。 洛奕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扬起,略带疑惑地问:“怎么了?今儿个笑得这么欢,是吃错药了吧?” 苏婉没有生气,依旧笑着回应道:“洛大哥,昨天的事多亏你帮忙,真是谢谢你了。” 紧接着,她又忍不住问道:“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杨县丞这事儿的?” 洛奕一听“杨县丞”三个字,便知道苏婉肯定是听说了那些厨娘的事。 他用筷子夹起一个虎皮蛋,不紧不慢地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等他咽下去后,才淡淡开口道:“这事在城里不算什么秘密。不过外面的说法可不太准确。那些厨娘并不是杨县丞害的。怎么说,他好歹是个朝廷官员,还不至于干出那种事来。” 苏婉听得越发紧张,立刻低声追问:“那是谁干的?” 她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生怕被别人听到。 洛奕仍旧是不慌不忙,语气平稳得仿佛只是在讲一件寻常八卦:“这事儿其实还得从杨县丞家里那位厉害的正房夫人说起。她最讨厌听到别人夸别的女人了。家里别说有小妾,连丫鬟都很少,就是怕惹她不高兴。” “可偏偏杨县丞这个人吧,心里不太安分。有些讨好他的人,为了巴结他,就找来一些年轻又漂亮的手艺不错的厨娘给他做饭。他吃了好吃的,自然要夸几句。这夸奖一出口,可就闯祸了。” 他停顿了一下,夹了块酥锅里的藕夹继续吃着,“因为这夸奖传到了他夫人耳朵里,结果——你想也能想到。” 苏婉听得出神,低声反问了一句:“这么说,其实是他夫人干的?” “也不全是。” 苏婉听得急了,心里七上八下的,忍不住就往前靠了一步,急切地问:“那到底是谁干的?你倒是说清楚啊!” 偏在这时,洛奕正巧用筷子去夹那个油亮亮的虎皮蛋。 本来就挺滑,还没夹稳,偏偏苏婉凑得太近,气息扑在耳边,他一时分神,虎皮蛋“啪”地一声滑进了旁边冒着热气的茶杯里。 “哎呀!” 苏婉猝不及防,脸正对着那杯茶,蛋一掉进去水溅了起来,正好喷在她脸上。 她一时呆住,伸手一抹脸上湿漉漉的水渍,心里狐疑极了,难不成是洛奕故意整她的? 不然怎么自己刚一靠近,水就溅到脸上来了? 再看洛奕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还笑着朝她递过来一块干净的手帕,语气平静:“擦擦吧,小心弄湿了衣裳。” 两人一边擦脸一边说着话,没过多久就把刚才那档子事抛到了脑后。 接着便聊起了端午节的事,洛奕随意道:“我打算这几天请几个朋友吃顿饭,准备租条船,在河面上边看龙舟边喝点酒,热闹热闹,过个节。” “你说这个主意怎么样?” 他转头看着苏婉问道。 苏婉自然是点头赞同,笑道:“这主意当然好啦!你还打算让我来帮什么忙?” 洛奕笑眯眯地说:“看你自己的意思。来的人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体面人,愿意来陪我坐坐也欢迎,不愿意去就自在些待着。” 一听他这话,苏婉马上明白了,洛奕口中的朋友,肯定都是些跟他们镖局常来常往的达官贵人、富商豪客,都不是寻常人能接触得到的。 这样一想,苏婉心中立刻热切起来:“那我当然要去。” 洛奕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慢慢地给自己倒上了一杯茶,热气氤氲间眉眼温和。 “离端午节也没几天了,差不多就剩十来天了。你赶紧帮我拟个菜单,我好安排人采买材料。” 苏婉听他说起“采买”这两个字,眼睛就亮了起来,心眼顿时一转。 “洛大哥,既然你都已经决定请人帮忙做事了,那再多一件也没什么吧?不如这些采买的事情,都交给我来办!” 她满脸认真地说。 接着她又补充道:“我可以帮你去和商贩谈价,尽量省点钱不说,还能确保买到的食材都是新鲜的、上好的。” 洛奕闻言,抬眼看了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语气也带上了几分笑意:“你是不是怕我们镖局的人做事不周,趁机吃回扣,多拿一点?” 苏婉连忙摇头,急忙摆手,脸上的表情十分诚恳:“哪儿会呢!我只是觉得他们不太懂行情,恐怕买来的东西不够新鲜,做出来的菜肴味道不够好,质量也说不准,到时候宴席的准备会受影响。” 洛奕觉得采买这件事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既然苏婉自己愿意去做,那就顺水推舟,交给她处理好了,也好让自己省点心。 他思索了一下,淡淡地说:“你要是不觉得麻烦,那就交给你吧。回头你列一张采购清单,花多少银钱,直接去找谭总管结账就行。” 洛奕并不担心苏婉会借机虚报账目,因为他清楚账目上有谭总管把关监督着,账务上也有相应的流程审核,她没那么容易浑水摸鱼。 听到洛奕真的把采购的事完全交给自己手上,苏婉心里瞬间乐开了花。 心中忍不住一阵窃喜:这可是个赚钱的好机会啊! 这样一来,只要稍微做点手脚,自己就能轻轻松松地赚上一笔了。 不过还有一件事情得先弄清楚。 她连忙开口,带着一丝谨慎的语气说道:“洛大哥,菜单是我要准备的,但你也得先说个大概人数、菜品数目,这样我好根据情况安排采购,才能做出详细的准备方案啊。” 洛奕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觉得她说得有道理:“那我回头去问问谭总管,看看以前的宴席用了多少预算,好给你一个标准参考。” 第99章 另类粽子 这种事,当然是问谭总管最靠谱,他手里的资料最齐全。 洛奕刚转身准备离开时,苏婉就悄悄地让昱文也跟着一起走了。 这样就不用再额外派人跑一趟来传话了,还能节省时间。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昱文就回来了,手中还拿着一张纸,上面详细列着菜单。 那是往年宴会上使用过的菜单单子,而且在单子的最底下还写明了这一桌宴席一共花了多少银两。 苏婉随手翻开看了几页,随手一翻,正好看到了去年的数据。 去年整整花了一百五十两白银。 再往前看一年,前年的花销倒是稍微少一些,但也足足有一百三十两。 哇,有机会能拿到这么多银两! 苏婉拥有一个隐藏的美食系统,只要她下单,系统就能自动将最优质的新鲜食材送到她手里,根本不需要花费一分银子去市面上采购。 而如今洛奕竟然让她全权负责这次采买,简直就像白送银子给她一样轻松。 一想到自己有可能一下子拿到一百多两银子,苏婉兴奋得差点坐不住椅子。 她的心怦怦直跳,脑海里已经开始规划这笔钱该怎么用了。 这样她欠镖局的租金就能一次还清,不用天天被逼债了。 接下来接连好几天,她的心情都特别轻快,走路都有点轻飘飘的感觉。 苏二妹在一旁完全搞不明白姐姐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这么开心,每天脸上的笑容都藏不住,简直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大姐,最近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喜事儿了?” 苏二妹看着坐在厨房里忙碌的大姐,忍不住开口问道。 苏婉抬起头来,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喜色,笑着说:“昱文没跟你说吗?洛公子让我负责整个镖局的端午宴席。你想想看,这次可是整个镖局的人都会来吃席,这样一来,就有许多人尝到我做的菜了。等他们尝过之后,觉得味道好,自然会带着更多的人来,以后咱们家的生意不就更好了吗。” 苏二妹听了,觉得大姐这话说得没错,不过心里又隐隐觉得,光是因为这个,似乎还不至于让大姐如此兴奋。 但她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大姐,马上就是端午节了,咱们是不是也可以卖点粽子呢?这样也能多一份收入。” 这其实也是苏婉自己想过的事情。 只不过,她最近实在太忙了,不仅要把镖局的宴席筹备好,还要照顾日常做饭、采买这些琐事。 如果再加一个包粽子的任务,她一个人肯定是顾不过来。 “大姐,你别担心,”苏二妹仿佛看出她的顾虑,赶紧接话说道:“娘和我都能包粽子。” 她说的“娘”,是指陈氏——苏家的主妇,虽然平时手脚不太灵活,但在一些简单的家务活上还是可以帮忙的。 “大姐你想啊,包粽子又不是什么力气活,也不会耽误太多时间。我们可以晚上包好,再放进锅里慢火煮一二个时辰,第二天一早就能拿出来卖了。” 苏婉听完她的话,仔细想了想,随后说道:“那你要是愿意做,那就做吧。材料我来负责采买。每卖出去一个粽子,我就给你们每人一文钱的工钱,算是报酬了。” 水码头附近的芦苇丛生,每年端午前后,岸边全是长势茂盛的芦苇。 苏二妹清楚得很,用芦苇叶来包粽子是最好的,不仅清香,而且不用花钱去买,只需到岸边走一趟,采几片叶子回来就可以了。 苏婉的这句话虽然是随口提起的,但实际上,她是想借着买粽子的活计,多给家里人找点进项。 “那就这么说定了。” 苏二妹乐呵呵地点头答应了下来,心里还美滋滋地想着,这次自己也能挣点小钱了。 当天晚上,苏婉从集市上买了十斤新鲜的糯米,一并带回家。 除了红枣之外,她还特意换了点红小豆,打算用来做甜馅儿的粽子。 糯米和红小豆都需要用水泡一整晚,这样才能保证第二天蒸煮的时候更软糯、入味。 苏二妹一边把糯米倒进盆里泡着,一边听苏婉在一旁轻声嘟囔了一句:“唉,可惜没有咸肉,不然还能包一些咸味的粽子。” “咸粽子?” 苏二妹一听愣了一下,一脸疑惑地望着大姐。 “大姐,粽子不就是甜的嘛?谁会吃咸的呀?” 苏婉听她这么一说,忍不住笑了,“你们北方人可能吃不惯,但我们这边和南方一些地方,还真有人喜欢咸粽子。粽子里放咸肉、咸蛋黄、甚至腊肉、虾米什么的,那味道才香呢。” “还有这种事情?” 苏二妹睁大了眼睛,显然对这种“另类”的吃法感到很惊讶。 “咸粽子好吃吗?” 苏二妹坐在小板凳上,一边摆弄着手中的粽叶,一边眨巴着眼睛望着姐姐。 她脑子里怎么也想象不出那个味道——咸咸的糯米,加上酱油和肉,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对她来说,粽子本该是甜的,那种香甜的味道才叫正宗。 苏婉低头思考了一下,一边理着手中泡软的糯米,一边说道:“要是吃得惯,还挺香的。” 她回忆起小时候随父亲出差,偶尔能在外面吃到的咸粽子,那股咸香混着肉汁的滋味至今还留有印象。 但苏二妹一时半会还是接受不了这个新奇的说法。 所以她和陈氏一起动手包的,全都是清一色的甜粽,红枣和红小豆的馅料散发着阵阵香甜。 端午节本来就是吃粽子的日子。 街边各家都在忙着准备材料,而苏二妹却提前一步,做出了成品。 她将包好的一大盆粽子放在前厅显眼的位置,锅里刚煮熟的热气还没散去,粽子的香味便顺着热气缓缓飘了出来。 前厅一开门,那股香味就像钩子一样,立刻吸引来了几位顾客。 人们一边好奇地朝屋里探头,一边深吸鼻子——这味道,还真不错。 糯米、红枣和红小豆全都是苏婉用空间里的积分一点点兑换出来的。 为了能早点开始生意,她也没想着囤积,而是先把材料拿出来用了。 因为省去了采购成本,所以粽子卖得很便宜,一个只要两文钱。 陈氏和苏二妹包粽子的手艺也是没得说,一个个粽子包得又大又扎实,边角分明,看着就很实在,像是能吃得饱、顶得住。 第100章 动手 一位客人看后干脆买了两个,显然是有些饿了。 他也不讲究,在店门口就剥开了粽叶,动作熟练地撕开捆绑的绳子,露出白里透黄的糯米。 粽子大概有拳头那么大,里面塞了三颗圆润饱满的大红枣,周围的糯米被枣香和蒸煮的热量染成了淡淡的金黄色,看着就很诱人。 他一口咬下去,糯米的软糯搭配红枣的清甜,在口中交织出一股温暖的味道,立刻就胃口大开。 甜味适中,不腻不涩,反而让人想接着吃。 吃完第一个,他又拆开了第二个,这一只是红小豆馅的。 豆子炖得软烂,糖分均匀,吃起来绵绵的,甜味更加内敛温和。 他原本还担心甜味不够,哪知道咬下去以后,那种细腻的红豆香味瞬间充斥整个口腔,让他不由得发出一声满足的“唔……” “现在离端午还几天,卖粽子的不多,你也能卖出一些。” 一旁的洛公子站在一旁,一边看着这情形,一边笑眯眯地说。 “不过等到了节前一两天,家家户户自己开始包粽子了,出来买的自然就少了。” 他顿了顿,眼神带着几分期待看向苏二妹,“你说对不对?” “不过咸粽子就不一样了,咱们这儿没人会做。” 他语气一转,“要是你能卖,整个码头就你一家。来这儿做生意的南边人也不少,你说这生意会不会好?” 被这么一说,苏二妹顿时就明白了。 刚才那人的神情,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南边来的客人多,他们可能早就习惯吃咸粽子,如果自己能做,那不就正好投其所好? “洛公子说得对。” 她眼睛一亮,“明天我就跟大姐学包咸粽子!” 洛奕点点头,略带笑意地叮嘱道,“记得多包些咸肉粽,还有咸蛋黄也加进去,味道会更鲜美一些,这样才够味。” 如果苏婉此时在场,一定能从洛奕这番话中听出门道——他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就是因为嘴馋,特别想吃正宗的咸粽子罢了。 可苏二妹的反应就没那么灵敏了,还以为洛奕是真的在耐心指点她如何包好粽子,内心不由感激几分。 她对洛奕的印象也更加好了不少,甚至隐隐带着一丝亲近。 等洛奕津津有味地吃完手中的粽子后,苏二妹立即麻利地端来早已准备好的温水,还特意替他洗净了手。 紧接着,又手脚利索地给他冲上一壶好茶。 “洛公子,今天想吃点什么?” 她一边给他斟茶,一边柔声询问。 洛奕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点点头,“刚刚吃了一个粽子,肚子还挺饱的呢,来块山药糕吧!” 听闻这话,苏二妹立刻转身走进厨房准备点心。 脚步匆匆地刚走出几步,便被等候在外的昱文叫住了。 “你刚才和他聊什么呢?看上去还挺开心的样子。” 昱文盯着她,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 虽说他们两家还没有正式提亲,但在昱文心中,早已把苏二妹当成了自己的女人。 此刻看着苏二妹主动为另一个男子跑前跑后、眉眼含笑,他心里越发不痛快起来,甚至有些嫉妒。 苏二妹听他这样说,不禁皱起眉头,觉得他有些无理取闹,“你干嘛啊?别挡路,洛公子还等着吃山药糕呢。” 她说完便想推开昱文的手,让他别拦着。 但昱文看到她非但不回答自己的话,还一个劲地往别人跟前凑,心里顿时火气更大了。 他一冲动之下回手也推了苏二妹一下,语气带着不满:“不许走,不说清楚,我就不让你过去!” 只是,昱文这一推明显太重了些,苏二妹完全没料到他会动手,顿时身子一歪,脚下没站稳,踉跄着直接撞到了旁边的桌角上。 她后腰猛地撞上去,疼得倒抽一口凉气,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 看着这一幕,昱文猛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真的闯祸了,立刻慌张地伸手想拉住苏二妹,“二妹,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别动,我看看伤着哪儿没?” 谁知,苏二妹狠狠甩开了他的手,声音冰冷而决绝:“不用你管。” 她咬着牙忍着后腰处的疼痛,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厨房走,眼泪这才止不住地往下掉。 刚一踏进厨房门,哽咽着就扑向厨房角落里的苏婉,带着哭腔低声喊道:“大姐……你得替我主持公道啊!” 苏婉一见妹妹这样子,脸色瞬间变了,急忙上前抓住她的手,焦急地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哭了?” 苏二妹抽抽搭搭,泪珠不断往下掉,一边擦着眼角一边哽咽着回答:“昱文他欺负我!刚才我走得好好的,心里还想着快点回铺子告诉你洛公子说的那件事。谁知道昱文突然从旁边走出来,拦住我,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直接抬手把我一推。我一个没站稳,整个人往后倒,撞在桌角上。” 听到这儿,苏婉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连忙拉着妹妹坐到床边,仔细端详:“撞到哪儿了?严不严重?” 她边说边伸手掀开苏二妹的上衣下摆,仔细查看后腰的伤处。 只见一片淤青,颜色泛紫带青,触目惊心地铺展在腰眼处,看起来确实不轻。 苏婉心疼地皱起眉,心疼之余又多了几分担忧。 苏二妹也忍不住皱着眉头,咬着嘴唇说道:“现在腰疼得厉害,走路都扯着疼,一动就觉得酸胀。” 苏婉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肩,语气沉稳且认真地说:“你这一撞可不轻,这得好好处理。这样吧,一会儿我陪你去医院看看,这两天你也别干活了,就在家躺着休养。粽子的事我会想办法,别担心。” 苏二妹听后却立马摇了摇头,着急地说:“不行啊大姐,我可不能休息。我这趟出来就为了多包几份粽子去卖,挣点钱添补家用。你现在让我休息,那怎么行?” 她越想越委屈,眼眶一红,眼泪又掉了下来,一边擦着泪水一边嘟囔道:“都是昱文干的好事!要不是他突然推我一把,我怎么能撞成这样?” 苏婉听了,心里有些诧异,毕竟昱文一向是性格稳重的孩子,怎么突然就动手了? 她不禁皱起眉头,问道:“他干嘛推你?平时看他挺规矩的,怎么会无缘无故对你动粗?” 第101章 不许纳妾 苏二妹委屈巴巴地解释:“我也搞不懂!当时洛公子来买山药糕,问了我好些话,我就说咱们可以改良点新口味,他也挺感兴趣的。我正急着回去告诉你们呢,昱文却突然从巷口冲出来拦住我,还问刚才我和洛公子说了什么话。我没答他几句,他就推了我一把……” 听完这些话,苏婉心里忽然有了数,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哎哟,我明白了,这八成是有人吃醋了。” 苏二妹一听,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色立刻变得不太好:“他怎么会这样想?我只是在做生意的事上请教了洛公子几句,根本就没其他意思。洛公子也只是帮我出主意,希望我多卖点粽子而已。” 苏婉点点头表示理解:“我也看得出来,洛公子只是热心帮忙,没有别的想法。你要相信自己,不用把这事儿放心上。不过,听说洛家是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可能早已替他订了亲,你也别往心里去才是。” 姐妹俩正说着话,门外忽然响起一个小心翼翼、略带怯意的声音:“大姐,我能进来吗?是昱文。” 苏二妹听到这声音,脸瞬间沉了下来,急忙把衣服拉整齐,慌忙朝苏婉摆手示意,嘴上压低声音快速说道:“别让他进来!” 苏婉便说道:“二妹伤得不轻,我要带她去看看大夫。铺子里的活儿,你就先顶着吧,让客人稍等会儿。” 话音刚落,她便将目光投向还趴在厨房门口、脸色略显苍白的苏二妹,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也透出些许焦急。 听到苏二妹伤得不轻,昱文眉头一皱,连忙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一边上前几步一边着急地问:“大姐,伤哪了?严重不严重?” 他心里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生怕刚才无意中真的伤到了她。 苏婉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摇了摇头,说:“得等大夫看了才知道。你先忙你的吧!” 她的语气虽然不重,但却有一种不容反驳的意味,显然是希望昱文不要再过多纠结。 昱文无奈,只得先回去招呼客人。 他边走边回头望了几眼,心中仍是放不下,但又实在帮不上什么忙,只好把希望寄托在大夫身上。 苏婉扶起苏二妹,两个人慢慢走出厨房。 她们的动作都很小心,怕牵动伤口引起更多的疼痛,苏二妹虽然努力装作没事的样子,但偶尔皱起的眉头还是没能逃过苏婉的眼睛。 路过洛奕身边时,洛奕正在收拾碗筷,看到她们出来,脸上露出了关切的神情,轻声问了一句:“刚才厨房那事……是因为我才吵起来的吧?” 他其实早已察觉到事情的起因,只是一时不愿确定罢了。 苏二妹连忙摇头,她抬起眼看了洛奕一眼,嘴角微微一笑,声音微弱但很坚定地说:“不是不是,是我自己太不小心了,不关你的事。” 她可不想让这位给自己出了好主意的大恩人过意不去。 苏婉轻描淡写地说:“不是大事,昱文只是不小心碰了她一下。”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和,似乎是在尽量减轻这件事的严重性,让大家都不要太紧张。 洛奕站起身来,放下手中的碗,目光认真地说道:“不管是不是因为我,总归是我在这儿才出的事。” 他说这话时语气诚恳,眼神坚定,“你们跟我回镖局吧,那边有上好的伤药,比外面医馆强。” 他顿了顿,见苏婉略有迟疑,随即解释道:“镖师天天走镖,磕磕碰碰是常事,所以常备好药。伤药酒、膏药、消肿的药都备得很全,我带你们回去一定能及时治伤。” 苏婉想了想,觉得这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时间耽搁久了也不是好事,她便点头答应了,轻声说道:“那就劳烦你了。” 她心里其实也希望妹妹能快点好起来,别留下什么后遗症。 洛奕直接带着她们来到镖局,熟门熟路地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两人有没有跟上。 不多久,他们便到了一间宽敞明亮的小院子。 洛奕立刻让人去总管那取药。 不多时,一个年纪约莫四五十岁、照顾他的仆人就拿来了一瓶伤药酒,递给苏婉时还轻声叮嘱了几句使用的方法。 苏婉见状说:“等回去了,我也得跟昱文好好解释下。” 她的语气变得有些凝重,显然也在思考如何妥善处理这件事。 “你们俩身份不同,他是多心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洛奕微微一笑,摇头道:“确实是他在胡思乱想。” 顿了顿,他低声说出了后面那句,“我家规矩多,连婚事这种事我自己都做不了主,别说偷偷在外面找人了,真要这么干,怕是要被打断腿。” 苏婉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苏婉一怔,眉头微微挑起,满脸不可置信地重复道:“打断腿?有这么严重?” 她语气中带着惊讶,眼神也流露出几分狐疑。 洛奕点点头,目光沉静如水,语气坚定地说道:“我们家不准纳妾。即便是到了三十岁还没有子嗣,也是不允许纳小妾的,只能从族里领养一个孩子来继承香火。” 听到这句话,苏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点了点头,“这规矩挺不错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真没想到你们家族还挺有原则的,这种态度,在现在这个世道确实很难得。” 洛奕微微一笑,笑意中带着些许深意,说道:“那你回去告诉别人,我这个人,既不敢也不愿意去碰任何姑娘。” 他这话虽然语气温和,但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苏婉听着这句话,总觉得里面另有玄机,好像是专门冲着她自己说的一样。 她略微迟疑了一下,心里却很快释然。 毕竟,她对洛奕一直以来都没什么多余的念头,也就不会过多猜测什么。 她只是轻轻一笑,略显随意地答道:“好啊,我回去就跟她说你这话。” 两人之间的气氛随着这句话变得轻松了一些,仿佛刚才那段对话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说完了些闲话,洛奕的脸色渐渐沉静下来,话锋一转,便进入正题:“你的菜单准备好了没有?” 第102章 安顿 苏婉闻言也收敛了笑容,点头说道:“素菜部分基本上定下来了,只剩下几个荤菜还没最后确定。你现在有时间的话,也可以帮我看看,给些建议。” 洛奕沉思片刻,然后说道:“你之前做给我的那几道菜大家吃得都很喜欢。如果你能加进菜单里,相信在场宾客也都会夸奖。” 苏婉却露出为难的神色,眉头微蹙:“但我做那些菜太耗时间,有些步骤复杂,怕到时候人手来不及调配。” 她回忆起当初给洛奕炖的那一道砂锅狮子头,光是慢火细炖就需要整整两个时辰;还有那道提前一天就要着手准备的老豆腐,做法繁杂,过程繁琐。 洛奕听了她的顾虑,随即提出另一个建议:“那就加一个八仙鸭吧。” 他解释道:“昨天谭总管告诉我,这次县衙会来一位客人,是李主簿,他会参加我们的酒席。据说李大人最喜欢吃鸭子,这道菜应该挺合他口味。” 苏婉一听“李主簿”三个字,眉心立刻紧皱:“那那个杨县丞不会也来吧?” 提到杨县丞,她脸色明显有些不自在,那可是当初在县里为难她,甚至差点要了她命的狠角色。 洛奕沉声说道:“应该不会来的。我们和那位从未有过什么来往,更没有请他赴宴。李主簿这边,是我们这边的总镖头亲戚,所以谭总管才主动邀请了他的。” 听到不会碰到杨县丞,苏婉终于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神情也缓和了许多,语气有些释然地说:“那就好了,只要那个瘟神不来就行。要是真来了,恐怕我的小命都要不保。” 洛奕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坚定,语气轻而稳地安慰道:“你放心,就算是他真的来了,我也绝不会让任何人动你一根头发。” 谭总管给的那瓶药酒,果然非同一般。 这药酒装在小小的瓷瓶之中,色泽琥珀,气味辛辣而浓郁,刚一打开瓶盖便能闻到一股浓烈的药材香气。 苏二妹躺在床上,按照谭总管交代的方法,将药酒倒在手心,轻轻揉搓之后,均匀地涂抹在受伤的腰部。 一阵热流似乎从皮肤表面缓缓渗入筋骨之中,令她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松快下来。 待得过了一会儿,她便试着缓缓起身。 原本还隐隐作痛的腰部竟奇迹般轻松了不少,虽仍有细微不适,但已经无大碍。 苏二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休息够了之后,便慢慢坐了起来。 她试探性地扭了扭腰,疼痛感明显减轻了许多,心中也不由得感激起谭总管来。 虽说他对人总是一副冷冰冰的面孔,但这药酒的效果,却是一点不假。 与此同时,昱文一直在铺子里焦急地等候,眼巴巴地望穿了门前的巷口,半个时辰过去也不见苏二妹姐妹回来。 他一边搓着手,一边来回踱步,心中忐忑不安。 等到她们终于从街角拐进来时,他立刻快步走上前去迎接。 他本想上前搭话,表达一下自己的愧疚之意,然而苏二妹却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从他身边走过。 昱文本想上前追过去解释几句,但却被一旁的苏婉伸手拦了下来。 苏婉神情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二妹现在还在气头上,你现在去劝她也无济于事,不如等到明天,你好好哄哄她吧。” 昱文闻言皱起眉头,脸上的神色有些不服气,又有些委屈,“我只是见她跟洛公子聊得挺高兴,才随便问了两句,又没说什么过分的话。” 苏婉听罢笑了笑,语气不紧不慢,带着些许调侃的意味,“吃醋就吃醋,别还装得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我刚才听那洛公子说了一番话,你听完之后就知道了,你完全是多心了。” 她顿了顿,便将洛奕刚才所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一字不漏地告诉了昱文。 那些话语之中没有丝毫暧昧,反倒透露出洛奕对于自身身份的严苛自持与疏离,甚至连与普通人过分交好都被他谨慎地避开了。 最后,她补充了一句,“按洛公子的身份背景,他是绝不会与外人产生什么不该有的牵连的。你呀,大可放心。” 昱文听到这些话后,心里像是落下了一块石头,终于不再患得患失。 但他脸上仍有些困惑,忍不住又追问一句:“大姐,这洛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头,规矩竟然如此严格,一点差池都不敢出?” 苏婉摇了摇头,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忌讳之意,“我也不太清楚。那些不该打听的事,咱们还是别多插手为好。眼下最重要的是,明天你得好好跟二妹道个歉,想办法哄哄她。” 昱文轻轻点了点头,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确实做得有些过分了,答应下来:“好,我知道了。” 其实呢,苏二妹心里早就不生气了。 只是觉得这次昱文太过冲动和小题大做,想要借机教训他一下,让他长点记性,因此才故意摆出一副冷淡疏离的样子来,好让他自己反省。 当天夜里,一家人安顿下来之后,苏二妹洗完手,走到厨房边,看着苏婉开始准备端午节的咸粽子。 她忍不住凑过去问道:“姐,这咸粽子怎么包啊,你教教我呗。” 苏婉一边整理着桌上的糯米、咸蛋黄、腊肉和棕叶,一边笑着回应她:“咸粽子种类多得很,里面可以放各种料,你喜欢什么,就准备什么。其实也没那么讲究,随便包,只要包结实就行了。” 家里没有咸肉和腊肉,苏婉便耐心地教陈氏和苏二妹两人包制鲜肉馅的粽子。 她们三人坐在厨房的一张矮桌前,苏婉一边示范动作,一边详细地讲解每一步的要领,生怕两位“学生”遗漏细节。 在苏婉的指导下,陈氏神情认真,动作小心翼翼,努力将粽叶卷成标准的圆锥形;而苏二妹则一边跟着包,一边嘴里不断地说:“大姐,洛公子跟我讲,如果我在码头边摆摊卖咸粽子,应该能吸引南方来的那些商人们,他们应该喜欢吃咸的。你说,我该不该多做一些呢?” 苏婉听后略一沉思,随后缓缓道来:“水码头这儿这段时间确实是来了不少南边的商人,他们对咸味的粽子肯定更容易接受。不过,你第一次做,卖的是新鲜玩意儿。 第103章 卖粽子 还没有人知道你的味道怎么样,做太多反而容易浪费。要是卖不出去,放时间长了就不太好吃了,太可惜了。” 一旁的陈氏忍不住插嘴道:“要是放到凉快的地方,放个一两天总该没啥大问题吧?以前我们做甜粽子的时候不也是放在井水里镇着吗?吃个几天都没事。” 苏婉微微一笑,摇头说道:“甜粽子糖分高,确实不容易坏,但咸粽子里加了猪肉,那可是肉呀,不像甜粽子那么好存放。新鲜做出来趁热吃才最好吃,若是搁上一两天,不仅口感会变得油腻又干硬,味道也会变差。” 她顿了顿,继续补充道:“再说了,吃的东西嘛,尤其是粽子这样热着吃的美食,一定要趁热才能真正吃出它的香味。要是冷掉以后再加热,味道多少会差一点。” 听苏婉说得如此详细,苏二妹连连点头:“明白了,那就听大姐的,先做少一点。等到卖得好、买的人多的时候,我再多做一些就是。” 那天晚上,母女三人齐心合力,总共包了将近一百个咸粽子,还做了大约三百个甜粽子,以保证有足够多的数量来吸引人流。 虽然苏二妹刚开始包的时候还觉得咸粽子不过是多加点料,没什么特别,可当一个个粽子包出来后,她心中对这咸味的尝试多了几分期待。 第二天一早,天色还未完全亮起,昱文就照着苏婉提前交代的时辰来了。 苏二妹一看到昱文,脸上没有丝毫好脸色,转身便去忙活,似乎对他依旧耿耿于怀。 但昱文并未在意,依旧是笑眯眯地一声不吭地干起活来。 没过多久,他一个人就把四百多个粽子稳稳当当地搬到了自己的小推车上,动作麻利又小心,没有一个破损的。 苏二妹本来说要帮忙搬,腰也不疼了,但一见到昱文在,她便故意装作还有点旧伤没好似的,走路时一只手始终扶在腰上,动作也刻意放缓。 昱文瞥见她的动作,也没说什么,直接走上前去,一把将她抱了起来,放在小推车上。 他一边推车,一边回头叮嘱她注意安全,随后便径直走在最前面开路。 后面的苏婉一路跟着,看在眼里,忍不住想笑。 这两人,明明都还年轻,偏偏一个傲娇一个憨实,谁也不愿意先低头,却在举手投足间流露出几分心意。 苏二妹刚开始包粽子的时候还没多想,只是抱着练手和试卖的心态,想着把粽子包好看一些、味道好一些就满足了。 等到正式摆摊卖粽子的时候,她见甜粽子卖得还可以,就顺势提了一句自己的新点子:“我家还有咸粽子哦,加了肉,适合南方客人。” 然而,摊子前来的大部分是本地人,对咸粽并不感兴趣,甚至还有些疑惑和抗拒,买的人并不多。 甜粽子几乎已经被顾客们抢购一空,只剩下那一筐鲜肉咸粽,一个都没卖出去。 苏二妹看着自己筐里孤零零的咸粽,心里不免有些焦急。 她开始有些慌了,毕竟这鲜肉粽花费了她不少时间和银钱。 她决定不再犹豫,立刻站到路边,提高了嗓音,开始叫卖起来。 “刚出锅的鲜肉粽子,味道香分量足,一个只要四文钱!” 清脆又略显紧张的声音在街边回荡。 鲜肉粽子是选用当天宰的新鲜猪肉,配上调料精心包裹而成,不仅味道咸香,而且分量十足,因此比普通甜粽价格贵了一倍不止。 苏二妹卖力地吆喝了几次,可是路人依旧匆匆而过,没人停下来多问一句,更别说来买一个尝尝了。 她心里更着急了,汗水也慢慢爬上了额头。 就在这时候,苏二妹耳旁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姑娘,你这儿真有鲜肉粽子?” 她一愣,连忙转头望去,发现一位身着青衫的中年男子正站在几步外,目光紧紧地盯着她那一筐咸粽。 她赶忙点头答应,语气激动地说:“有的有的,我这些都是自己亲手包的鲜肉粽子,今早刚煮好的,还冒着热气呢!” 那位男子听后眼睛一亮,马上说:“那好,给我来两个尝尝!” 原来这位客人是南方人,这次为了生意耽误了行程,只能在北方度过端午节。 他本以为今年吃不上正宗的鲜肉粽了,心中满是遗憾。 谁知竟在街边看到了一位小姑娘卖着刚出炉的鲜肉粽子,顿时来了兴致。 他迫不及待地拆开一个热气腾腾的粽子,狠狠咬了一口,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 此时的苏二妹却站在一旁,紧紧盯着男人的神情,心里紧张极了。 因为她还是第一次正式出售这种口味的粽子,心里没有一点底,害怕做出来的味道不讨喜。 还好,那位客人咽下一口后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藏也藏不住。 他称赞道:“这粽子真香,味道太正了,比我以前在南方买的还要好。再来五个,不,我要十个!” 听到这番话,苏二妹惊喜万分,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这一下卖出了十二个粽子,她的信心顿时又多了一些。 没过一会儿,洛奕也赶了过来。 他扫了一眼她身边剩下的咸粽,开口便问:“你卖的是甜粽子,还是咸粽子?” 苏二妹嘴角弯弯,答道:“这次做的是咸的,是大姐苏婉亲自教我包的鲜肉粽,味道可香了!” “那我就来两个吧。” 洛奕一向对苏婉的手艺十分信服,张口就买了两个,没有半点犹豫。 付了铜钱,拿了粽子后,洛奕又关切地问道:“怎么样,最近腰还疼吗?” 苏二妹轻轻摇头,笑得真诚地回答:“早就不疼了。不过我现在反而更担心这剩下的咸粽子卖不出去。” “你别担心。” 洛奕语气温和,脸上带着一丝鼓励的微笑,“只要有人试吃过后满意,很快便会推荐给他们同乡好友。你就安心等吧,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买鲜肉粽子了。” 后来的事实也果然如洛奕所说,鲜肉粽子一经推出,口碑迅速在水码头一带流传开来。 而在整个水码头周围,卖这种咸鲜肉粽的,也确实只有苏二妹一家。 没过多久,果然就有人上门来问。 “你们这真卖鲜肉粽子?” 第104章 都是你的 那人站在门口,一边擦着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一边满脸好奇地探着脑袋。 苏二妹站在灶台后,见有客人来,立刻笑盈盈地回应:“是的,客官想买几个?” 她的语调轻快,带着点兴奋,像是早已等在门口,只盼着有人来买。 “来六个吧。” 客人说完便掏出钱袋,数好铜钱放在桌上,随即接过了粽子,满意地离开。 刚送走一位客人,第二位便接踵而至,脚步连成串,像提前约好了一样。 “我要十个鲜肉粽子。” 新来的客人是个中年男子,穿着虽普通,但举止显得很讲究。 看到生意不错,苏二妹原本还担心粽子卖不出去的忧虑也一扫而空,脸上的笑容愈发自信起来。 她顺带还提醒了一声:“客官,我这粽子会连卖好几天,明天也有。这粽子最多放两天,时间一长就不新鲜了。” 那位客人回答道:“我不是只为自己买的,我们一整船的人,都从南边来的。” 他语气略带自豪,“听说有鲜肉粽子,他们就派我来买了。” “要是你这粽子味道过得去,明天我们还会再来的。” 客人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也带着几分期待,像在回味什么似的。 端午节快到了,没法回去看家乡的龙舟赛,能吃上一口地道的鲜肉粽子,也能多少解解思乡情。 对于远行的人,一份熟悉的味道,就是最贴心的慰藉。 苏二妹听明白了,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手脚麻利地包好了十个粽子,又在绳子上仔细打了个结,递给客人时还不忘叮嘱一句,“回家尽早吃,别耽搁。” 一个上午还没过完,四百个粽子已经卖出去了大半,剩下来的不过十来个,连个位数都快摸着了。 这样的成绩,对于苏二妹的小摊来说,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结果了。 等苏婉忙完手头的事,三人坐在一起吃午饭的时候,苏二妹就开始向大姐炫耀起她的成果来。 “大姐,四百个粽子只剩十多个了。” 她眉飞色舞地说,“今天我能赚一百文呢!” 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像是刚捡了钱似的。 苏婉答应过,每卖出一个粽子就给一文钱作为辛苦费。 这一点说清楚了,谁都心里有数。 四百个粽子里,大半是苏二妹自己亲手包的。 一针一线缝进去的是力气,也是她自己的时间。 这么一算账,苏二妹确实是挣了差不多一百文,一分不差,还有可能多卖了几个没点清楚。 昱文在一旁听了好半天,这才反应过来,带着点迟疑问:“大姐,你说的是真的吗?” 苏婉见他一脸不解的样子,只是笑着点了点头,神情温和而认真:“当然是真的,不然二妹干嘛那么辛苦去包粽子。早上她可是天还没亮就起来煮粽子了,那柴火灶还得看火,一个不小心就坏了味道。” 苏二妹这时也紧接着附和了一句,语气里多少带着些不满和委屈:“可不是,辛苦赚钱不说,还有人说我。” 她夹了一口饭,低头吃着,像是想起什么不快的事。 昱文急忙开口,语速有些急促,脸上露出懊恼与急切的神情:“我什么时候嫌弃你了?你别多想,我根本不是那种人。昨天是我不对,说话没过脑子,以后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苏二妹已经冷着脸瞪了他整整一天,原本心中的怨气还没有完全消散,但此刻看昱文一脸委屈巴巴的样子,眼巴巴地望着自己,语气也低了下来,脸上的神情缓和了不少,语气也软了下来:“这次就算了,我看你还有几分诚意。要是再有下回,我可真不会饶你。” 昱文听罢,脸上的笑意止不住地浮现出来,连忙赔笑着,一边拿起筷子,给苏二妹夹了一筷子菜:“真不敢再说了,你吃点菜,我请你吃饭都行。” 苏婉在一旁看着两人和好如初,心里也松了口气,她缓缓咽下最后一口饭,轻轻放下筷子,柔声说道:“你们慢慢吃吧,我去把外面的粽叶收拾一下。” 由于还想多挣点钱,苏二妹还是决定将那剩下的十个粽子摆在门口售卖,至少在有人经过的时候还能试试运气,或许有人会买走。 但苏婉却觉得这时候已经临近傍晚,大概不会再有人特意过来买粽子了,所以她便打算把这些剩下的粽子一起收回屋去。 正当她准备行动的时候,刚好到了叶霖和叶嘉嘉吃饭的点。 他们两个还从来没有吃过咸粽子,早上还在一旁问过,说是那咸粽子的味道到底好不好吃,是不是跟甜粽子一样香。 然而,因为家里确实要靠卖粽子挣点钱贴补家用,所以陈氏特意交代昱文要把剩下的这些都拿回去。 苏婉正坐在屋子里想着两个孩子的事,叶霖和叶嘉嘉一个调皮一个乖巧,各有各的性子,也不禁在心里多了一份牵挂和疼爱。 就在这时,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悄无声息,仿佛是突然冒出来的一样。 他低着头站着,却一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苏婉手中的那个鲜肉粽子。 这个小男孩脸上都是泥巴和灰尘,脸颊黑乎乎的,衣裳又旧又小,早已磨破了边角,还沾满了各种泥土点子,仿佛是从田地里滚了一圈刚爬出来似的。 他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带着期待与小心翼翼,紧紧盯着苏婉和她手中那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热粽子…… 苏婉本来就不太爱吃咸粽,对这剩下的几只粽子也已经没太在意,原本只打算留一两个给叶霖和叶嘉嘉一人尝个新鲜,其余的也就随便打包装起来收好了。 此刻看着眼前这个浑身脏兮兮、神情怯生生却又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小男孩,她心中不由一软,想也没想,直接脱口而出地说了一句: “既然你想要吃,那就全都送给你好了,不用付钱的。” 男孩瞪大眼睛,盯着眼前这几只热腾腾、香气四溢的粽子,有些怀疑地眨了眨眼睛,整个人像是被惊到一般,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回过神来,迟疑地开口问了一句,声音有些低哑,带着明显的疲惫和试探。 “这些粽子……都……都给我?” 第105章 无功不受禄 苏婉轻轻点了点头,微微一笑说道:“这些都是咸味的粽子,味道比较重,我们本地人不太喜欢吃这种口味。反正这些粽子也卖不出去,放着也是浪费掉,不如我就送给你吧,也算没有糟蹋食物。” 听到这句话后,少年才真正确信,苏婉并非是在开玩笑,而是真心地要把这些粽子送给自己。 一时间,他心中涌起一阵暖意,也夹杂着些许羞涩和感激。 他静静地望着苏婉,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要把她的模样牢牢记在心里。 然后,他小心地用身上那件略显破旧的上衣把粽子包起来,动作轻柔却利落,仿佛这些粽子对他来说是极其珍贵的东西。 紧接着,他站起身来,转身快步离去,几步之后,身影就消失在街角拐弯处,彻底不见了。 苏婉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在她看来,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不值得多想。 对于她而言,能帮到一个需要帮助的人,已经足够。 但昱文听说苏婉一下子把那么多粽子送给了别人,忍不住觉得可惜极了。 他有些惋惜地对苏婉说道:“大姐,你干嘛送给外人啊?你要是真想送人,直接送我不是更好?” 苏婉听后,笑了笑,语气轻松地回应说:“你想吃粽子还不好办,等你晚上去的时候,让二妹给你多包上几个就行了。” 旁边的苏二妹也顺势帮腔道:“再说了,那些做粽子用的糯米和肉,都是大姐花钱买的,本来就是她的东西,她想送谁就送谁,谁也管不着。” 昱文听了,有些不服气,嘟囔着嘴嘀咕了一句:“我只是觉得……可惜了。” 苏婉不以为意,继续说自己的想法:“我没想那么多,只是看他饿得不轻,这几只粽子,也许对他来说就能填饱肚子。能帮就帮一把,也不算什么大事。” 苏二妹也跟着附和了一句,说道:“俗话说得好,救人一命,胜造浮屠七级。你说是不是?懂不懂这个道理?” 昱文一时语塞,被她们姐妹俩说得哑口无言,只得举手投降,无奈地说道:“好啦好啦,是我错了,我刚才那话不该说的。” 其实,苏婉当初送那少年粽子,完全是出于一种发自内心的同情,根本就没想过要得到什么回报。 她只是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而已。 可没想到,第二天他们三人推着小车来到铺子门前时,意外发现门框边上挂了一条差不多两尺长的草鱼。 那草鱼新鲜得很,活生生地在那儿晃荡着。 苏二妹见状,忙走上前将草鱼取了下来。 她拿起缠绕在鱼身上的麻绳仔细看了看,然后兴奋地指向那绳子,说道:“大姐,你瞧瞧这绳子!这不就是咱们昨天包粽子时用来绑的麻线吗?” 苏婉凑近一看,也立刻认了出来。 她不禁露出了会心的笑容,说道:“看样子,昱文你当初说的话可不准。你说做好事没好报?这不是报答来了吗?这条草鱼,肯定是昨天那个少年悄悄送来的。” 听苏婉这么一说,昱文脸上不禁有些发烫,显得有点不好意思。 他低下头,摸了摸后脑勺,没再说什么。 苏二妹一边看着苏婉手里的那条草鱼,脸上露出欣喜的神情,一边打趣地说道:“不是说那些粽子打水漂了吗?这条鱼个头不小,瞧这身板儿,少说也有五六斤重吧,要是拿去集市上卖掉,能卖不少钱呢!” 苏婉点点头,眼里带着笑意地回应道:“昨天还真有个熟客问我能不能做鱼丸,可那时我没来得及去买鱼,只好婉拒了。没想到今天就来了这么一条大鱼,正好能做上一大盆鲜嫩的鱼丸,味道肯定不错!” 在场的伙计们听后,也都乐呵呵地笑了,大家都以为这件事就这样告一段落、圆满结束了。 可出人意料的是,到了中午过后,那个曾出现过的少年竟然再次登门。 更让人惊讶的是,这次他手里还拎着一条比早上那条还要长的草鱼。 最先注意到门口动静的,是站在铺子门前洗碗的昱文。 他连忙撂下手里的活计,三步并作两步跑进铺子,着急地对苏婉说道:“大姐,大姐,外面来了个要饭的,穿得破破烂烂的,样子和昨天你说的那个少年很像。” 苏婉闻言,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擦了擦手上的水,径直往外走。 当她走到门口的时候,看到一个瘦瘦弱弱的身影站在门前石阶外边,不是别人,正是昨天那个神情疲惫、眼神黯淡的少年。 这时刚好是午饭过后,客人大多已散去,铺子里显得清静下来。 只见那少年低着头,似乎是害怕自己满身泥土的模样会引来别人的嫌恶,所以只站在门口,并没有敢往前多迈一步。 苏婉走上前,还未开口,少年就立刻将手中沉甸甸的草鱼递到她面前。 语气平静却带着感激地说:“谢谢你昨天给我的粽子,这条鱼送给你。” 苏婉看着眼前的少年,心里微微一暖,随即轻笑着摆摆手说道:“这鱼可真不小一只,去集市上一定能卖上十几文钱,你自己也换些零花钱吧,我不能就这样收下。” 那少年听了,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眼神坚定,没有丝毫动摇,明显是心意已决,坚持要把鱼送给苏婉。 见状,苏婉只好从自己的腰包里掏出二十文铜钱,郑重地塞到少年手里:“你既然一定要送给我,那我也得付出代价。不能白拿你辛辛苦苦抓来的鱼,这钱你必须收下。” 少年本能地想要推回去,苏婉却微微一笑,又接着补充了一句:“你抓鱼的手艺这么好,以后要是再抓到这样的大鱼,都可以送到我们铺子里来。但你要是不收钱,我也不好一直白拿你的鱼,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在一旁一直听着的苏二妹也跟着凑过来,笑着附和道:“是啊是啊,你就收着吧!我大姐做的鱼丸可是出了名的好吃,就是一直苦于买不到新鲜的大鱼呢。现在你出现了,以后我们就不用愁货源啦,咱们还能常来常往呢!” 听着姐妹俩的话,少年终于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来:“那好吧…… 那我明天再送两条来。” 第106章 遥不可及的世界 等少年拿着钱走后,昱文站在摊子边上,一边擦拭着手中的木板,一边忍不住开口说道:“他既然能抓到这么大的鱼,怎么昨天不来讨条鱼吃,反而跑到我们这里要粽子呢?” 他的语气中带着些许困惑,还有一丝不解。 苏婉正收拾着案板上的竹叶,闻言抬起头,淡淡一笑:“你没见着他昨天的模样啊。那孩子站在那里,满脸疲惫,嘴唇干裂,整个人都摇摇晃晃的。看他那样,肯定是饿了好几天了。” 她顿了顿,眼神里透出几分怜悯,“要不是吃了咱们的肉粽子,哪能有力气站起来说话呢?他能走那么远路来卖鱼,就说明那粽子确实救了他的命。” 昱文皱眉想了想,“你说得也有道理……可是,抓水里的鱼看着容易,实际上挺不容易的。那水流又急又冷,一般人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抓住鱼了。” “还有他送来的那些鱼,都是五六斤重的,个头不小,”苏婉接着说道,“要在这么湍急的河水里,徒手抓住这样的鱼,更是难上加难。” 她轻轻拍了拍手中的鱼鳞,“能有这样的本领,恐怕不是普通人。” “二妹,明天他要是再来,你就给几个包子他吃。” 苏婉转身对着正在数钱的苏二妹说道,“也算是我们一点心意。那孩子太苦了,帮帮忙,也算是积点德。” 苏二妹抬起头,点点头,笑着答应道:“嗯,我知道了,姐。” 她的声音轻快而坚定。 待苏婉走后,昱文靠在摊子旁边,嘟囔了一句:“你姐姐可真是好人,不光给钱,还给东西吃。” 苏二妹一听,立马回过头来瞪了他一眼,语气冷了几分:“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姐姐对你不好吗?不仅按时给你工钱,还打算把做粽子的秘方给你。” 她的话语带着些许责备,眼神也多了几分不满。 昱文赶忙赔着笑脸说:“我就是随口一说……没有别的意思。” 苏二妹也不理他,转身继续收拾摊子,语气淡淡地吩咐道:“粽子都卖光了,帮我把木桶收一下吧。” 昨天下雨的早晨,肉粽子一共卖出去了九十个。 虽然雨天的生意不好说,但这已经是不错的成绩了。 今天苏二妹准备充分,特意包了两百个鲜肉粽子。 她一边包一边还担心会不会卖不完,毕竟数量比以往多了很多。 没想到的是,一大早就来了好几个南方商人,每个人都点了好几串带回去。 还有几个附近的摊贩,也慕名而来,一次性买了几十个,说是带回家尝尝。 鲜肉粽子反而比甜粽子更受欢迎,摊前的人群络绎不绝,不一会儿就把摊子围得水泄不通。 苏二妹尝到了甜头,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她心想:这洛奕说得还真没错。 她一边打包一边暗自决定,明天要做三百个鲜肉粽子。 “昱文,咱们得多准备点,”苏二妹转头说道,“我看明天还得卖得多些才行。” 昱文闻言,一边搬着竹筐一边劝道:“是得多挣钱固然重要,但你也要注意身体啊。你看你,眼下都泛青了。” 苏二妹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睛,笑着说:“端午节就快到了。等过了这几天就好了。等节一过,就算我想卖粽子,也卖不出去了。” 她顿了顿,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趁着端午节还没来,我得好好赚一笔。” 苏二妹心中还有一个小秘密没有说出来:她想趁这几天多攒点钱。 聘礼的事一直是她心头的大事,这笔钱虽然不能马上解决全部问题,但也算是一个开始。 临近端午,姐姐苏婉也开始筹划宴会上所需的各类食材,忙得脚不沾地。 昱文今天刚从镖局那边回来,手里拿了一张长长的单子。 “今年的菜单上,有两个老镖师指定的招牌菜……”他将单子递给了苏婉,“每年都不一样,但这次这两道,看起来可不容易做。” 苏婉接过单子,眼睛一扫,脸上的笑意渐渐收起:“今年这两道,果然有难度。不过,再难也要做得漂亮才行。” 她一边看着,一边已经开始在脑海中琢磨着该如何下手。 突然想到这点,苏婉的心情也没那么紧张了。 她还没进过县城呢。 从她记事以来,一直生活在偏远的乡村和镇上,县城于她而言就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世界。 现在在镇上和水码头这儿已经够热闹了——小摊贩沿街叫卖,茶馆门口坐满了谈天说地的人,酒肆里飘出浓郁的饭菜香气,还有码头上忙碌的商旅和吆喝不断的脚夫,已经足够热闹非凡。 听说那边的县城比这里还热闹十倍,街道两旁都是高门大户的商铺,还有说书人、杂耍艺人、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和各种新奇的吃食。 她还真想去瞧瞧。 想到能见识到传说中的县城,苏婉心里便像开了花似的,充满了期待和憧憬。 尽管是第一次出远门,但她心里却没有太多害怕,更多的是兴奋和向往。 只要身边有洛奕在,她就感觉格外踏实。 洛奕这个人,做什么事都很细心。 他做事从来都有条不紊,无论是练武、处理公事,还是对待朋友,都极有分寸。 第二天大早,苏婉来到镖局,人家已经帮她安排好了一辆马车。 车子看上去虽然不新,但结构结实,轮子结实耐用,坐垫铺着干净的布,还贴心地备了一个小毯子,显然是经过精心准备。 她看着这辆马车,不禁在心里暗想:洛奕果真考虑得很周到。 从镇上到县城还挺远的,大概有五十里地的路程。 如果步行,一天都不一定能走到,坐马车也要赶大半天。 她猜到今天得坐车,专门准备了些生姜。 她听说吃生姜可以缓解坐车时的头晕不适,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有备无患。 怕路上会晕车,她还特地请教了镇上的一位老太太,得来了这个偏方。 刚坐上车,苏婉就在嘴里含了一片生姜,微辣的味道迅速在口腔里扩散开,让她的鼻子都微微发酸。 洛奕对吃总是特别在意。 只要是能吃的东西,他几乎都要试一试。 看见她嘴里有东西,他就伸出手来。 第107章 进城 嘴角勾着笑,眼神带着些许调皮,“你吃啥好东西呢?别一个人吃独食,也分我点尝尝。” 苏婉笑着递给他一片,“你连生姜也想吃啊?这是我防晕车用的。” 洛奕看见生姜,一脸疑惑,马上缩回了手,“生姜也能防晕车?我没听说过。再说咱们车夫老梁的技术挺好的,不会让你不舒服的。” 他说着,还轻轻敲了敲车厢壁,像是对驾车的老梁表达着一种无声的信任。 苏婉回答:“我是以防万一嘛。毕竟我从来没坐过马车,谁知道路上会不会晕呢。” 确实像洛奕说的,外面的车夫驾驶技术很好,至少苏婉没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车轮滚过土路时虽然有些颠簸,但节奏平稳,不急不躁,她也没有感到胃里翻腾。 她安心下来,把剩下的生姜收了起来,顺手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拿出一包用油纸包好的琥珀花生。 她转头看向一旁靠在窗边的洛奕,脸上带着笑容,问他:“洛大哥,这是我特制的小零嘴,你要吃一点吗?” 这次苏婉吃之前,还记得问问洛奕的意见,显得很有礼数,也不再像一开始那样随意而任性。 洛奕点点头,伸了个懒腰,“正好我早上没吃饭,胃里空得慌。” 苏婉就分给他半袋。 琥珀花生是用花生和蜂蜜做的。 制作的过程虽然有些复杂,但她为了这次出行特意做了不少。 花生是昱文从自己家带来的上好花生,粒粒饱满、清香浓郁;蜂蜜是用系统里的荆条蜜,颜色金黄,甜而不腻,两样东西融合在一起,熬制成糖浆包裹在花生仁外,晾干后便成为一颗颗香甜可口的小零食。 这包琥珀花生是苏婉出门前一晚精心包装好的,为的就是在赶路时有个好滋味,陪着她完成这一场小小的冒险旅程。 这荆条蜜的味道特别清新甜美,透着一丝花香,让人一入口就能感受到那独特的甘冽与纯净。 搭配上香脆的花生仁,甜中带香,口感层次分明,越嚼越有滋味,令人食欲大开。 洛奕吃了一些,放下手中的碗,一边擦着手,一边开口问道:“这种琥珀花生,应该不是用麦芽糖做出来的吧?口感不太像。” 苏婉坐在炉火旁,手里拿着一把花生一边挑选,一边微笑着回答说:“当然不是麦芽糖啦。这是用荆条蜂蜜做出来的。我前段时间买了一批上好的荆条蜜,本来是打算用来烤肉的,可惜一直没机会用上。前几天看天气不错,我就拿来做了一批琥珀花生,试试这蜜的黏性。” “蜂蜜也可以用来烤肉?” 洛奕微微睁大眼睛,脸上带着一丝疑惑和好奇地问。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拿起一颗花生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着那带着蜜香的味道。 苏婉笑着点点头:“当然可以啦。蜂蜜不仅是天然的调味料,还特别能带出食材的香味。尤其是烤羊肉的时候,涂上一点蜂蜜,外皮不仅焦脆可口,还会带着一层微微的甜香,特别诱人。等过了端午节,我给你做个烤羊腿尝尝,那时候天气也合适。那烤出来的羊腿外皮又香又酥,咬一口肉质细嫩多汁,保证你吃完就会喜欢得不得了。” 洛奕眼中露出一丝期待:“那正好。端午节一过,总镖头他们也就从北方回来了。他们这一趟出镖挺远的,一路上也够辛苦的。我打算等他们回来之后,亲自设宴为他们接风洗尘。那你这道烤羊腿就留到那天吧,也让大家尝尝你手艺。” 苏婉以前没怎么接触过外面的镖行世界,但自从和洛奕来往后,也经常听他提起那位总镖头。 她虽然还没见过那人,但心中已经对他有些印象了。 “总镖头,是个脾气很好、待人很温和的人吧?” 她轻轻开口,话语中带着几分好奇和试探。 洛奕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你怎么猜到的?你是不是听谁说的?” 苏婉笑了笑,眼中带着几分狡黠:“我是听刘镖师提过的。有一次他来买点心吃,随口说起,总镖头有个朋友送了他好多阿胶,补身子的,他自己没怎么用,反倒分给你们几个小辈用了。我当时就觉得,这样的人,心地一定很宽厚,对待手下的兄弟也肯定是真心实意。” 洛奕听了这话,神色也温柔了下来,点了点头:“没错,总镖头确实是这样的人。他性格沉稳、脾气好,做事从不争抢,待人处事也都留有余地。我当初刚进镖局的时候,什么都不懂,经常做错事。但总镖头从未责怪过我,反而是默默地替我收拾,还在其他人面前护着我。”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他还特意叮嘱其他镖师和同事要多多关照我这个新人。说实话,我和他虽然是远房亲戚,但在那之前我们几乎没有任何交情,他能这样做,真的是我命好。” 苏婉听着他慢慢讲述那段过往,心中对这位尚未见面的总镖头更添几分敬意。 她感慨地说道:“我已经听过好几次关于他的事了,每次听你说起他来,我都能感觉到他是一个真正值得敬重的人。所以啊,我挺期待能够亲自见他一面的。” 洛奕闻言,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丝笑意:“快了,真的快了。用不了多久你就见到他了,说不定他回来的时候就直接来我们镇上了,到时候我一定给你引荐。” 他们正说着话,窗外的风景慢慢熟悉起来,已经可以看到镇口熟悉的牌坊和小路上行走的村民。 县城并不远,镇上的路程不过短短几里地,两人一路走一路聊天,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之间就已到达了地方。 他进城是有任务的,他需要完成一项重要的差事,因此一早就准备妥当,匆匆动身。 他叫马车在一家店铺门口停了下来,掀开车帘,朝外面扫视了一眼。 “这是县城里最大的一家杂货铺,”他语气平稳地解释道,“货物齐全,种类繁多,你要买的东西,这里应该都能找得到。” 其实,舒雅之所以跟着沈泽进城,根本不是为了买东西,而是想借这个机会出来透透气、散散心。 第108章 点评 镇上的生活日复一日,饭馆的忙碌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渴望看看外面的世界。 见洛奕进了杂货铺,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口,她并没有立刻跟进去,而是轻吁一口气,迈着轻松的步伐在街头随意地闲逛起来。 县城比起镇子和码头,确实热闹多了。 街上人来人往,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连空气都弥漫着一股生活的烟火气。 街道两旁的铺子琳琅满目,卖什么的都有,从布匹到糖点,从农具到瓷器,一应俱全。 从人们衣着打扮来看,也比镇上的人讲究许多——绸缎衣裳、缎面鞋履随处可见,不少人头上还戴着时兴的头饰。 舒雅自己开了间饭馆,平日里最关心的就是吃喝相关的事。 见到这么热闹繁华的地方,她忍不住心生好奇,特别想知道县城里的饭馆饭菜到底怎么样。 是不是口味更丰富? 用料是不是更精细? 她一边走,一边左顾右盼,寻找着看起来有烟火气、人气旺的饭馆。 转着转着,她的眼睛忽然一亮,选中了一家看起来颇为不错的饭馆。 门面虽然不算大,但门前挂着红灯笼,门楣上写着“聚福楼”三个字,字体苍劲有力。 门口还有伙计殷勤招呼客人,里面传来锅铲翻炒的“滋啦”声,香味一阵阵飘出来。 她毫不犹豫地推门走了进去。 店里跑堂的服务很细心,脚步轻快,眼力也好。 一看舒雅进门,便迎了上来,见她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赶紧上前倒了一杯茶,微笑着问道:“客官想吃点什么菜?” 舒雅接过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环顾了一圈四周,然后问道:“你们这里,有什么招牌菜推荐吗?” 伙计脸上露出自豪的笑容,挺了挺胸膛说道:“我们店里最受欢迎的是糟溜鱼片和红烧鲤,都是师傅的拿手菜,不少客人特地为了这两道菜而来。” 舒雅想了想,点头道:“那就上一道糟溜鱼片吧,听说这道菜很考验火候和刀工。” 这时,边上还坐着一位老先生,穿着一身灰蓝色的长衫,头发花白,但面色红润,精神矍铄。 他也点了同一道菜,正慢悠悠地抿着茶,听见舒雅点菜,便微微侧过头来。 上菜之前有一会儿时间,老先生闲来无事,见舒雅一个人坐在那边,身边没有同伴,便起了几分好奇,笑着问:“小姑娘是从哪儿来的?怎么一个人吃饭?” 舒雅转过头,见对方和颜悦色,也就坦然地笑了笑,回答道:“我住金河镇,今天进城是来买东西的。” 老先生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落在她干净利落的衣着和略带风尘的鞋子上,笑着问:“那你该不会是绣娘,特地来买点丝线吧?我看你手指修长,倒是挺像做针线活的人。” 舒雅摇头,语气轻快地说:“不是的,我是做饭的,开了一间小饭馆,今天是来城里采购些新鲜的食材。” “哦,原来是厨子。” 老先生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我这一辈子最爱的就是吃,走南闯北,吃过不少地方的饭菜,不知道姑娘你擅长做些什么菜呢?” 舒雅微微低头,语气谦虚地说:“谈不上擅长,也就普通的家常菜罢了,像炒青菜、炖豆腐、红烧肉这些,素菜和荤菜都能随便做些。” 老先生呵呵一笑,摆了摆手:“不用这么谦虚啦。我看看你手上的老茧,就知道你平时一定经常在灶台前翻炒锅勺,常年握铲、颠锅,手心才会磨出这样的痕迹。没有点真本事,饭馆的生意也不会那么红火了。” 舒雅微微一怔,没想到,这位看似普通的老人,竟然仅凭她手上的茧,就能判断出她厨艺的高低和从业的年限。 她心里不禁生出一丝敬意,也对这位老先生多了几分好奇。 这时,糟溜鱼片终于端了上来,热气腾腾,盘中金黄的鱼片浸在微带琥珀色的糟汁里,点缀着几片翠绿的青椒和红椒,香气扑鼻而来,引得周围桌客都不由自主地望了一眼。 老先生笑呵呵地一拍桌子,眼中泛着光:“什么都可以等,饭不能拖。这菜趁热吃味道最好,一凉了,鱼肉就老了,糟香也散了。快趁热尝尝!趁热吃才最香!” 他自己那道菜还没上,却早已忍不住把目光牢牢盯在舒雅面前那盘糟溜鱼片上,眼神里带着期待,又像是在等她先试一口才安心。 舒雅闻言,微微颔首,拿起银白色的筷子,动作轻柔地夹起一块鱼片,鱼片滑嫩,带着一点油光,她细细地咬了一口,舌尖轻轻一碾,神情却依旧平静,没有太多明显的表情变化。 她只是默默将筷子放下,端起旁边那只素白瓷杯,轻轻吹了口气,抿了一口温茶,像是在冲淡口中余味。 老先生看着她的反应,有些紧张地追问:“这糟溜鱼片味道不行吗?是不是不合你胃口?” 舒雅放下茶杯,语气平稳地答道:“糟溜鱼片味道虽称不上出众,也只能说是中规中矩,火候掌握得不算精准,糟汁调得稍咸了些,但舒雅向来不愿浪费食物,既然点上来了,便该好好吃完。” 她说完,便继续低头,一小口一小口地把整盘鱼片吃了个干净。 吃完那盘鱼片,她只觉得胃里填了七分饱,离真正的满足还差一些,心中便萌生换个地方再尝尝别家手艺的念头。 她刚站起身,老先生也立刻从椅子上起身,毫不迟疑地说道:“那我陪你一起走。这会儿肚子也空着,正好趁机多尝几道菜,也顺便听听你对这些菜的点评,长点见识。” 于是,舒雅前前后后又进了三家饭馆,每换一家,她都会不疾不徐地点上一份店里的招牌菜,神情专注,仿佛是在完成一场庄重的品鉴。 而老先生就坐在她对面,双手交叠放在桌边,神情认真,耳朵竖得高高的,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吃,等着她点评。 “这道酱爆鸡丁,”舒雅轻轻放下筷子,语气温和却不失锐利,“虽然用了桃仁提香,估计不是用的正宗山东产的黄酱,可能是偷工减料用了别的酱料替代。鸡丁炒得太久,火候过了,还有那桃仁,本该最后撒入,保持酥脆,可这盘里的桃仁明显是早下锅一起翻炒的,嚼起来湿软发绵,完全没有焦香。” 第109章 受罪 老先生听罢,略显好奇地伸出筷子,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小块鸡丁放进嘴里,仔细咀嚼了几下,眉头微皱,点头附和:“我倒是没注意到酱的问题,不过,这菜……确实有点甜。” 舒雅轻点头,眼神清亮:“是的,甜味确实突兀。正宗的酱爆鸡丁,讲究的是咸鲜中带一丝回甜,配方是两份黄酱配一份白糖,糖只是用来提味,绝不能抢戏。可这厨师,应该是在标准配方之外,又多加了一整勺白糖,所以整体吃起来,味道偏甜,掩盖了酱香本味。” 等点评完这道菜,舒雅放下筷子,用餐巾纸轻轻拭了嘴角,轻轻叹了口气:“好了,这一口一口地吃下来,倒是差不多饱了。” 她抬头看向老先生,语气礼貌而温和:“老先生,时间不早了,我该去买菜了。今天陪您走了这么多家馆子,实在难得。以后要是您还有兴致,欢迎再约我一起吃饭,我也很乐意分享些看法。” 老先生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渐渐收起,眼中竟浮起一丝怅然:“还真有点舍不得你。” 他缓缓说道,语气真挚,“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吃了几十年的饭,以前哪懂什么味道?吃东西不过是为了填饱肚子,跟牛嚼牡丹似的,光知道吃,不懂滋味。可今天遇到你,听着你一口一口地品,一句一句地说,我才忽然明白,原来一道菜,竟能讲究到这种地步。” 他顿了顿,目光温和地望着舒雅:“你说的每一点,都像是在我脑子里点了一盏灯。这饭,我算是第一次真正吃明白了。” 最后,他轻轻一叹,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尝尝你亲手做的饭菜。” 舒雅笑着说:“那就欢迎你来我的小店。小店就在水码头边上,靠着河边那条青石板路,门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招牌上写着‘南北小吃’四个字,是请镇上的老先生题的。卖的都是些家常吃食,像糯米糍、煎饼、酸辣粉,也有南边来的汤圆、北边的手擀面,这才取了‘南北’二字。” “南北小吃。” 老先生低声重复了几次,一边捻着花白的胡须,一边缓缓点头,“南北小吃……名字朴实,倒也有意思。记住了,一定去找你。等哪天我腿脚利索些,拄着拐杖也要走一趟,尝尝你说的这‘南北’滋味。” 舒雅从县城回到铺子,已经是晚上了。 天边的晚霞早就褪尽,月亮悄悄爬上树梢,洒下淡淡清辉。 她提着包袱,走过湿滑的青石路,脚下的木板吱呀作响。 铺子门口挂着一盏小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映出她疲惫却安心的影子。 本来她想给舒二妹和陆小放一天假,让他们歇歇脚,回屋子里睡个好觉。 毕竟这两天生意忙,两人起早贪黑,实在辛苦。 可他们俩都想多挣点钱,一个是为了攒嫁妆,一个是要给家里寄些银钱回去,舒雅看在眼里,也不忍硬劝。 舒雅不能亲自下厨,便让他们卖粽子。 粽子是她前一天就包好的,糯米软糯,夹着咸蛋黄和腊肉块,用老荷叶裹得严实,蒸出来满屋飘香。 她还特意教他们怎么吆喝:“刚出锅的热粽子,香糯可口,五文一个,十个四十文!” 两人学得有模有样,果然吸引了不少过路的船工和脚夫。 等她回到铺子,粽子也差不多卖光了。 只剩角落里孤零零躺着两个小粽子,估计是没人买的边角料。 灶台已经收拾干净,碗筷也洗好了,整整齐齐摆在木架上,地上扫得一尘不染,连门槛都擦过了。 “大姐,你回来了。” 舒二妹一见她就说,脸上顿时绽开笑容,急忙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的包袱,“可算回来了!我们一直盼着你呢。昨天送鱼的那小孩又来了,就是那个瘦瘦的、脸蛋黑黑的娃,今儿还带了两条大鱼,个头可不小,估摸着有四五斤重,活蹦乱跳的,新鲜得很。” “你给钱了吗?” 舒雅一边解外衣,一边抬头问道,眉头微皱,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 舒二妹点头:“给了。我照你说的,先把鱼称了称,按市价算了银钱,一分没少给他。我还提前买了几个热腾腾的肉包子给他,说是大姐交代的,让他路上吃,别饿着肚子回家。” 舒雅笑了笑,眉眼温柔:“那就好。那孩子刚遭过灾,家也被水冲垮了,听说娘亲还病着,日子难熬得很。这时候帮他一把,哪怕只是个热包子,他心里也能暖和些,不至于觉得这世上没人疼他。” 舒二妹又说:“我和陆小商量了,要不要送他几件旧衣服。你看他,每次来都穿那件沾着泥点子的粗布衣裳,袖口都磨破了,裤脚还打着补丁。时间一长,怕是会生虱子,他自己不觉得,可咱们铺子前前后后都是客人,万一惹了嫌,影响生意就不好了。” 舒雅有点意外地看了陆小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石头今天这么热心啊?以前可没见你操心这些事。” 陆小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耳尖微微发红,低头搓着手。 “也不是……就是想着,咱这铺子要长久做下去,就得讲个干净体面。要是他穿得脏兮兮的,别人看到,心里难免嘀咕,还以为咱这儿收留流浪汉呢。再说,他也是个孩子,能帮一把,何苦看着他受罪。” 舒雅笑了笑,轻轻点头:“说的有道理。人情世故,有时候就在这些小事上。不过我看那孩子比你瘦一圈,个子也矮些,你以前的衣裳宽大,估计他穿不太合适,袖子长到能拖地,裤腿也得踩脚底下。” 她想了想又说:“干脆我下次去镇上买点布料吧。眼看天气越来越热了,蝉都叫起来了,咱几个也得添几身夏衣。轻薄的棉布,染成青色或月白色,穿起来凉快,干活也利索。” 舒二妹一听就拍手叫好,眼睛亮亮的,“大姐,做衣服就交给我吧,我保准缝得又快又好。针脚密实,线头都藏得干干净净,绝不会让你失望。” 在家的时候,一家老小的衣裳就是她缝的。 从爹娘的冬袄,到弟弟妹妹的短衫,再到补丁摞补丁的旧裤,都是她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第110章 贴心提醒 她手快,指尖灵活,一天就能做一身,连镇上的绣娘都夸她有天分。 缝衣时嘴里还常哼着小调,仿佛那不是苦活,而是种乐趣。 舒雅攒了不少银子,这次去镇上,特意起个大早,踩着晨露便动身出发了。 她一路走得轻快,脚步坚定,到了镇上的布庄,也没有多加犹豫,一口气买了十匹布。 这些布她全选的是更透气、更舒适的夏布,摸上去质地细密,手感清爽,非常适合夏日使用。 十匹夏布加起来,足足花了一两多银子,几乎是她最近做粽子生意赚来的大半积蓄。 掌柜称完布匹,收了银子,还笑着夸她:“这位娘子真有眼光,这夏布是今年新到的货,专供讲究人家用的,穿起来不闷汗,透气得很。” 舒二妹看到大姐提回来这么多布料,顿时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显得有些吃惊。 她伸手摸了摸那光滑的布面,忍不住说道:“大姐,其实普通的棉布也够用了。咱们做的是营生,又不是大户人家,没必要用这么好的料子吧?” 她记得普通的细棉布,一匹也就三十到四十文钱,便宜又耐用。 她心想,十匹布要是用细棉布,能省下好几十文,甚至接近一百文,够买好几斤米了。 舒雅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细棉布确实也不错,织得细密,穿起来也舒服。可它终究不如夏布透气。你想啊,现在天气一天比一天热,客人到咱们铺子里吃饭,坐在小板凳上,要是咱们姐妹俩满头是汗,衣裳都湿透了贴在背上,那像什么样子?客人看了也不舒服,饭都没胃口吃。” 她顿了顿,抬眼望着舒二妹,声音温和了几分:“以前咱家穷,没钱,穿那些补丁摞补丁的旧衣裳,那是没办法。可现在手里头宽裕了些,有了余钱,自然该让自己过得舒服些。你说,咱们辛辛苦苦地赚钱,到底是为了啥呢?不就是为了能活得体面点、自在点吗?” 舒二妹从小在娘家长大,日子苦,天天被使唤着干活,挑水、做饭、洗衣服,样样都得她来。 她早已习惯低头做事,觉得女人吃苦是天经地义的,哪有资格讲究穿着打扮? 可如今听了舒雅这番话,心里却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慢慢觉得这话挺有道理。 她低头看了看那匹夏布,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布面上,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忽然意识到,干净清爽的衣裳,确实能让人心情舒畅。 若是自己穿着整洁凉快的衣服,干活也更利索,客人看了,自然也觉得这铺子干净、可信。 舒雅见她沉思片刻后微微点头,知道这话算是说进去了,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姐妹之间,有时候不必多说,一点一点地引导,总能让对方明白。 她说通了舒二妹后,当天傍晚就回到家中。 她将十匹夏布整齐地叠好,郑重其事地交到陈氏手上,轻声说道:“娘,这些布拿去安排吧。咱们家里人手都该做件新衣裳了,尤其天热了,换夏布最合适。” 陈氏正在灶台边忙着熬汤,听到声音转过身来。 她一见那堆布料,先是一愣,随即走近细看。 她伸手一摸,指尖滑过布面,顿时认了出来——这是上等的细夏布,纹理细密,轻薄柔软,绝不是市面上普通的货色。 “婉娘,”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和感慨,“这么多夏布,一定花了不少钱吧!这可不是小数目啊。”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陈氏开始不再叫她“婉儿”或“丫头”,而是改口唤她“婉娘”了。 那一声“婉娘”,带着长辈对晚辈的尊重,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亲近与依赖。 舒雅听着,心里微微一暖。 这称呼听着比从前顺耳多了,显得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小姑娘,而是能撑起家门的大姑娘了。 她没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轻轻答道:“也没花多少。我买的多,老板看我是个老主顾,给我了些折扣,算下来还算划算。” 其实她心里清楚,哪怕有折扣,也还是比买普通棉布贵出不少。 但为了家里人能穿得体面些,她觉得值。 接下来的几天,舒二妹抽空赶工,一针一线地缝制,总算在两天内给那少年做好了两件夏布衣裳。 衣服剪裁得当,袖口和领口都细细锁了边,穿上去清爽合身。 不过她这几日还要忙着包粽子、守摊子、招呼客人,实在抽不出太多时间。 夜里点着油灯缝衣,眼皮都快撑不住了。 舒雅看在眼里,心疼她劳累,便自己动手从推车上拿下一个包袱。 那包袱用干净的粗布包着,四角折得整整齐齐,里面正是刚做好的两件夏布衣裳。 她轻轻拍了拍舒二妹的肩膀,柔声道:“剩下的我来吧。” 说着,便拿着包袱,走向那少年住的小屋,脚步沉稳而温和。 “现在天越来越热了,我让我二妹给你做了两件夏衣,回去可以换着穿。” 舒雅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拿着一个用细麻布包裹的包袱,轻轻拍了拍灰尘。 阳光洒在她的肩头,映出一层淡淡的金边。 她抬眼看着眼前的少年,语气温和而自然,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她没提他身上的旧衣服,那件洗得发白、袖口磨破的粗布短衫,早已显出几分疲态。 但她只字不提,只说是因为天热该换了,说得轻描淡写,像是给一个老朋友最贴心的提醒。 少年站在树荫下,微微低头望着她。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又缓缓移向那个包袱。 他的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感激,又像是警惕,还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那是一种被善意触碰却不知该如何回应的复杂神情,深邃而沉默。 舒雅望着他,心里隐隐有些触动,却又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过了好一会儿,少年才迟疑地向前一步,伸手接过那个包袱。 他的动作很轻,仿佛怕弄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指尖触碰到布料的瞬间,他低下了头,声音轻得几乎像是自言自语:“谢谢。” 舒雅笑了笑,眼角弯起一道温柔的弧度。 第111章 等座 她摇了摇头,语气爽朗地说:“谢啥。今天我就不给你鱼钱了,这衣服就算是工钱。” 她说着,还故意眨了眨眼,像是在开个玩笑,想冲淡刚才那一瞬的凝重。 今天,少年又送来两条大鱼。 鱼还鲜活,在竹篓里不断扑腾,溅起的水珠落在青石板上,留下点点湿痕。 阳光照在鱼鳞上,泛出银白色的光。 舒雅弯腰把鱼提出来,一边称重一边笑道:“今天是端午节,家家户户吃粽子。我让二妹给你准备了十个,应该够你吃两顿了。” 她一边说,一边从灶台边的篮子里取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小包,递到少年手中。 那粽子还带着余温,糯米的香气混合着粽叶的清香,在空气中悄然弥漫。 少年低头看着手中的东西,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少年站在原地,手中拿着舒雅送来的衣服和粽子。 他站在院中那棵老槐树的影子里,身影被阳光拉得很长。 风轻轻吹过,带起他额前几缕散落的黑发。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包袱和粽子,仿佛在确认这一切是不是真实。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抿成一条线。 过了很久,他又看了舒雅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很沉,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心里。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 脚步很轻,却没有回头。 舒雅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从院门口一直望到巷子尽头。 那背影挺拔却孤单,像是一株长在荒野的树,风吹不动,雨打不折,却始终孤零零地立着。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厨房。 灶上的水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锅盖边升起袅袅白烟。 不一会儿,洛奕派了一辆马车过来。 马车由两匹枣红马拉着,车轮在石板路上碾出沉闷的声响。 车夫跳下车,恭敬地等候在门口。 舒二妹赶紧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抱着一筐刚洗好的青菜。 陆小也从柴房那边快步赶来,手里提着两只捆好的活鸡。 他们本想也跟着一起去。 舒二妹一边整理围裙一边说:“姐,我们也去帮忙吧,人多好办事。” 陆小也在旁点头,脸上满是期待。 舒雅摆了摆手,笑着说:“马车可能装不下这么多人,你们就留下吧,粽子还没卖完呢。” 她语气坚定却不失温柔,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像是安抚,又像是叮嘱。 舒二妹和陆小又不会做菜,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一个切菜切得歪七扭八,一个连火候都掌握不好。 舒雅心里清楚,船上都是些体面人,饭菜出了差错,丢的可是自己的名声。 她便让他们留了下来,又叮嘱了几句:“铺子关早些,晚上别熬夜。” 当马车到了地点,舒雅第一眼就看到了一艘大船。 那船停在河中央,通体漆成深青色,船身宽阔,雕梁画栋,桅杆高耸,船帆收拢在一旁,像一只沉睡的巨鸟。 船头挂着红灯笼,随风轻轻摇晃,映出几分节日的喜庆。 船头站着的是洛奕,他穿着一袭墨色长衫,袖口绣着暗银纹路,身形挺拔,神情冷峻。 他身旁站着谭总管,两人正在低声交谈。 谭总管手中拿着一卷文书,不时点头应和。 舒雅站在他们的下风位置,河风吹动她的衣角,也把断断续续的话语送进她的耳朵。 她隐约听见他们在谈论李主簿的事情。 李主簿是县里的文书官,一向与洛家不对付。 洛奕说了几句,语气低沉,舒雅没听清楚具体内容,但看他脸色有点不高兴,眉头微蹙,下颌线条绷得极紧。 可洛奕这个人向来性子古怪,喜怒不形于色,有时一句话不合就拂袖而去,有时又对下人格外宽容。 舒雅跟他打交道也不少,早已习惯了他的脾性,便也没太放在心上。 她提了提手中的食盒,跟着镖局的人上了船。 木板搭在船舷与岸边之间,吱呀作响。 她脚步稳稳地走上去,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该先上哪道菜。 洛奕看到舒雅,眼神微微一动。 他原本正在看河面,忽然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似乎有话想对她说,嘴唇微启,却又迟疑地停住。 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便转过身去继续和谭总管说话。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谭总管就快步走了进来,神色恭敬地说道:“少爷,有客人来了,正在前厅等候。” 洛奕一听,立刻收住了原本想说出口的话,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 他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对身旁的舒雅说道:“你先去厨房准备饭菜吧,客人既然来了,咱们得尽快上菜,不能失了礼数。” 舒雅微微颔首,没有多言,转身便朝厨房方向走去。 她带来的食材确实非常丰富,不仅有新鲜的时令蔬菜,还有几样精心腌制的肉食。 除了她亲手制作的四道凉菜之外,案板上还整齐地码放着各种备用的材料,如嫩滑的豆腐皮、脆爽的黄瓜丝、上好的牛肉片和晶莹剔透的猪皮冻,一切都井井有条,显出她做事的细致周到。 中午时分,阳光正烈,庭院里蝉鸣阵阵。 来赴宴的客人们基本都已到齐,三三两两地在前厅交谈着,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有人低声议论着今日宴席的排场,也有人打量着洛府的布置,言语间不乏赞叹。 洛奕在前厅应酬片刻后,便让身边的小厮过来厨房问一句:“菜准备得怎么样了?客人们都在等,凉菜能不能先上?” 小厮话音刚落,舒雅便抬起头,脸上神情从容。 她抬手指了指摆在案台中央的四道凉菜,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自信:“凉菜都准备好了,现在就可以端出去。” 这四道凉菜分别是五香牛肉、肴肉、水晶冻和凉拌三丝。 每一道都经过精心处理,色泽分明,香气隐隐飘散。 五香牛肉切得薄厚均匀,油润而不腻;肴肉晶莹剔透,夹起来微微颤动;水晶冻剔透如冰,隐约可见内里层次;凉拌三丝则是红黄绿三色分明,爽口开胃。 荤素搭配得很均匀,既不会显得过于油腻,也不会让人觉得寡淡。 更难得的是,每一道菜的摆盘都极为讲究。 五香牛肉用青瓷盘盛着,边缘点缀着几片香菜叶;水晶冻则置于白玉小碗中。 第112章 撑场面 衬得整体清亮如雪;而凉拌三丝则是用紫砂碟分隔成三格,颜色分明,令人赏心悦目。 光是看上去,就足以让人食欲大开。 凉菜一上桌,坐在主位旁的李主簿夹了一筷子水晶冻,细细咀嚼后,忍不住笑了起来:“哎呀,你们怎么这么了解李大人,连他平日里的喜好都摸得一清二楚?这五香牛肉和水晶冻,可都是他常念叨的‘心头好’啊。” 李主簿口中的李大人,正是县衙的李县丞。 此人虽非正印官员,但在地方上颇有影响力。 此次宴席,原是洛奕为联络人脉而设,李县丞本不在邀请之列,是李主簿私下作主请来的。 谁也没想到,李县丞居然真会亲自登门赴宴。 如今人已到了,自然不能再拒之门外,只能恭敬相待。 洛奕闻言,微微一笑,神色温和,语气谦恭:“李大人能赏光前来,是我们的荣幸。既然这菜合了您的口味,那今日的口福可就不浅了。不如先尝尝这五香牛肉,看看滋味如何?” 李县丞年过四十,身形矮胖,脸颊圆润,一双小眼睛时常弯成月牙状,显得格外和善。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绸袍,腰间系着玉佩,虽无官服在身,但举止间自有几分威仪。 此时听洛奕这样说,他也不推辞,笑着伸筷子夹了一片五香牛肉,放入口中细细品味。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脸上笑意更浓:“不错,这牛肉确实做得好。香料入味,却不掩盖肉香,炖得软烂却不散架,火候拿捏得刚刚好,实属上品。” 在座的宾客里,李县丞官职最高,地位最尊。 他这一开口夸赞,其他人自然纷纷附和,生怕落了下风。 “是啊是啊,这牛肉炖得恰到好处,软而不烂,入口即化,真是难得的好手艺。” 一位身着灰袍的乡绅笑着点头。 “还有这水晶冻,晶莹剔透,吃起来清凉爽口,配上一点香醋和蒜泥,简直是夏日一绝!” 另一位客人也夹了一块,吃得津津有味。 一时之间,席间赞声四起,气氛愈加融洽。 洛奕其实也觉得牛肉味道不错,肉质鲜嫩,五香味浓郁,入口即化,确实有独到之处。 不过看到席间众人争相称赞,脸上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显然是为了讨好李县丞,想趁机巴结上司。 他心里不由得有些不悦,觉得这顿饭吃得有些虚伪,场面热闹却少了真诚。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侧过头,低声吩咐身旁的仆人。 “你去后面厨房瞧瞧,让他们赶紧上热菜。别让客人等太久,冷了就不好吃了。” 这时候,李县丞的目光缓缓落在了洛奕身上,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与审视。 他用筷子夹起一块牛肉,细细咀嚼后,脸上露出满意之色,随即开口问道。 “这五香牛肉做得太好了,肉烂而不散,香入骨髓,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这厨子应该很有本事吧?是从哪请来的?莫非是城里有名的师傅?” 洛奕神色淡淡,语气平静如水,仿佛对这道菜并无多少兴趣。 他放下筷子,轻轻拭了拭嘴角,这才不紧不慢地回答。 “就是街上请来的普通厨子,平日里在城南摆个小摊卖卤味。手艺嘛,马马虎虎,能吃就行。要不是最近府上厨房缺人,我也不会用他。” 李县丞闻言,略显惊讶地挑了挑眉,似乎不信一个街边小贩能做出如此美味。 他眯着眼,目光微闪,又追问了一句。 “是男的还是女的?年纪多大?可曾听说过别的达官贵人也用过他?” 洛奕依旧神情淡然,语气不咸不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一个年纪大的糟老头子,背有点驼,说话含糊不清,脾气还不好。动不动就嘟囔几句,嫌东嫌西。要不是看他做菜还能看能吃,勉强凑合,我也不会留他在这儿多待一天。” 一听是个不起眼、脾气又臭的老头,李县丞顿时兴致全无,轻轻“哦”了一声,便不再多问。 他转而夹起另一块牛肉,却不再评论厨子,只专注品尝菜肴本身。 不一会儿,厨房的仆人们端着热气腾腾的菜肴鱼贯而入。 第一道热菜终于端上来了。 那是一大碗清汤鱼圆,汤色清澈微黄,鱼圆洁白如玉,浮沉在汤中,香气随着热气袅袅升起,扑鼻而来,令人食欲大开。 是清汤鱼圆。 那天舒雅拿回来不少草鱼,都是隔壁村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送来的。 鱼很新鲜,鳞片闪着银光,眼睛清亮,一看就是刚从河里捞上来的。 她本着节省的原则,不愿浪费一丝一毫,便亲自将鱼一条条剖开,去骨剁泥,反复揉打,直到鱼肉变得细腻柔滑,再用手搓成圆子,下锅汆熟。 洛奕之前尝过这道菜,一口咬下,外皮弹韧,内里鲜嫩,汤头更是清鲜无比,回味甘甜。 他对这道菜印象深刻,此时见它端上桌,便主动拿起公勺,先给李县丞和陈员外各舀了三个鱼圆,又添上一勺清汤,动作周到却不显谄媚。 随后,他也不再客气,毫不犹豫地给自己碗里夹了好几个鱼圆,汤汁微晃,香气四溢。 他低头轻吹了吹,慢慢咬下一口,鱼肉的鲜香在舌尖弥漫开来,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满足的神情。 看他吃得很满足,脸上都松弛了下来,一旁的陈员外忍不住也夹了一个鱼圆。 他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滚烫的汤,生怕烫着嘴,然后才轻轻咬下一口。 鱼圆入口即化,鲜味瞬间在口中爆开,鱼肉的细腻与汤的清甜完美融合,没有一丝腥气,反而带着淡淡的草香,仿佛能尝到河水的清澈。 陈员外从小就喜欢吃鱼,各种做法都尝过,但如此讲究的鱼圆却是头一回遇到。 他双眼一亮,忍不住赞叹出声。 “这鱼圆真好吃!口感滑嫩,汤头清而不寡,真是绝了。” 他连连点头,又夹了一个,语气中满是赞赏,“这厨子,虽然你说是个糟老头子,可这手艺,怕是酒楼里的大厨都比不上啊!” 他还问洛奕:“洛兄弟,你这厨子是请来的吧?我家里过两天要设宴,场面不小,得招待几位贵客。这顿饭可不能马虎,听说你这位厨子手艺极好,能不能给个地址?我想请他过去做几道菜,也算撑个场面。” 第113章 一流宴席 当着李县丞的面,洛奕也没好意思详细说,毕竟这事儿说出去有些不好意思——那厨子其实就是舒雅,一个年轻女子,独自在水码头边摆摊谋生。 他只能含糊其辞地回道:“水码头旁边有个叫南北小吃的店,他在那边摆摊,每天清早就出摊,做到中午就收了。您要是真想请他,得提前打个招呼,不然他未必有空。” 陈员外点了点头,一边听着,一边在心里默默记下:水码头、南北小吃、清晨出摊。 他暗暗决定回去就派管家亲自去一趟,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位厨子请到府上,这种机会可不能错过。 这边李主簿举起酒杯,恭敬地敬了李县丞一杯,嘴里说着客套话:“李大人辛劳政事,今日得闲相聚,实乃幸事,这杯酒敬您,祝您官运亨通,步步高升。” 说完一饮而尽,脸上带着诚恳的笑意。 随后,他便不再多言,转而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色泽金黄、油光闪亮的鸭肉,小心翼翼地放入口中。 这道菜叫八仙鸭,是一道传承多年的老菜,素来在宴席上占有一席之地。 所谓八仙,正是因为鸭肚子里塞进了八种珍贵配料,寓意吉祥如意、福寿绵长。 每一道工序都讲究火候与搭配,稍有差池,整道菜便失了风味。 八种配料里,有一半都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稀有食材,比如辽参、瑶柱、金华火腿、冬菇、笋尖、鲍鱼丁、花胶碎,还有一味秘制腌菜,据说是祖传配方。 这些材料事先分别处理,有的泡发,有的焯水,有的慢火煨煮,最后再一层层填入整只鸭腹中,用麻绳缝合,再放入陶罐慢火蒸炖足四个时辰。 这些材料经过长时间的蒸煮,香气层层渗透,早已与鸭肉融为一体。 汤汁浓而不腻,肉质软烂脱骨,轻轻一碰就裂开,入口即化,余香久久不散。 李主簿咬了一口鸭肉,咀嚼几下后,眼睛顿时一亮,随即忍不住连连点头,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哎哟!我这一辈子还从没吃过这么香的鸭子,真是绝了!这味道,啧啧,哪里是寻常厨子能做出来的?简直是神仙手段!” 能不新鲜吗? 这鸭子里可是加了海参、干贝、虾米、玉兰片这些值钱的配料,每一样都经过精心挑选,光是成本就远超普通宴席的用料标准。 更何况,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既没有让鸭肉过烂失形,也没有让内馅夹生,每一口都能尝到层次分明的鲜香。 但从李主簿的表情来看,他似乎并未察觉这些名贵食材的具体种类,只是被那浓郁醇厚的整体滋味所折服,仿佛整个人都被这口鸭肉带入了某种美食的极致享受中。 李县丞也看了李主簿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 他心里清楚,李主簿此人平生最爱吃鸭子,从年轻时起便遍尝各地名菜,什么南京盐水鸭、扬州三套鸭、广东荔枝柴烧鸭,他都吃过不下几十回。 粗略算来,这辈子吃的鸭子少说也得有七八百只了,口味早已挑剔到近乎苛刻。 如今连他都毫不掩饰地夸赞这道八仙鸭“味道太绝”,那就说明这菜的确非同凡响,绝非普通厨艺所能达到的水准。 但李县丞跟那位摆摊的老头并无交情,甚至连面都没见过。 他虽心里十分满意这道菜的味道,也暗暗称奇,可嘴上却一个字也没提,只是默默夹了一块鸭肉放进嘴里,细细品味,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寻常吃菜一般。 其他人却一个劲地夸,桌上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有人赞道:“这鸭子肉嫩汤浓,香气扑鼻,简直让人停不下筷子!” 也有人说:“我敢说,全县城里也没几家馆子能做出这等味道!” 还有人笑道:“陈员外真是有福气,竟能请到这般高人掌勺,这顿饭吃得值了!” 陈员外听了这些话,脸上笑意更深,眉眼间满是得意与欣慰。 他端起酒杯,频频向众人致意,心里更是乐开了花——自己当初花银子请这个厨子来家里帮忙,真是请对了人! 不但没白花钱,反而还挣足了面子,这顿宴席办得可谓圆满至极。 鸭子之后,紧接着端上来的就是红烧狮子头和栗子炖鸡。 两道菜一前一后,热气腾腾地摆上桌来,香气四溢,引得众人又是一阵赞叹。 红烧狮子头这道菜大家都熟,是宴席上常见的大菜,做法也不算复杂。 猪肉剁成细茸,混入荸荠碎、葱姜水、鸡蛋和少许料酒,捏成拳头大小的肉丸,先炸后炖,最后收汁入味。 虽是家常菜,但要做到外酥里嫩、肥而不腻,也极考验火候。 洛奕吃过,味道与以前在南北小吃时吃到的一样,肉质细腻,酱汁浓郁,甜咸适中,依旧是熟悉的老味道,让他忍不住又夹了一块。 可那道栗子炖鸡他还是头一回尝。 他原本以为舒雅擅长的是精致小炒或汤羹类菜肴,没想到她连这种需要长时间炖煮的大菜也做得如此出色。 他根本没想到栗子跟鸡肉还能炖在一块,乍一看还觉得有些不搭,可入口之后才发现,这搭配竟妙不可言。 鸡肉炖得酥软入味,轻轻一撕就骨肉分离,而栗子则绵糯香甜,吸收了鸡汤的鲜美,吃起来既有坚果的甘香,又有汤汁的醇厚。 味道居然出乎意料地鲜美,令人回味无穷。 洛奕一口接一口,几乎忘了说话,心里只剩下惊叹。 洛奕早知道舒雅的厨艺好,无论是刀工、火候还是调味,都堪称一流。 他原本以为,她那些拿手菜,诸如醉虾、糟鸡、蟹粉豆腐、葱油拌面,自己已经尝得差不多了,再难有什么惊喜。 可今天这顿饭,一道接一道,全是未曾见识过的佳肴,尤其是这栗子炖鸡,竟让他再次被惊艳到。 这让他心中对最后一道压轴菜更加期待了起来,甚至隐隐有些坐立难安,只想快些看到那道传说中的大菜。 第一道压轴菜是黄焖鱼翅。 当那口盖着青瓷盖碗的炖盅端上桌时,整个饭厅的喧闹声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缓缓揭开的盖子。 李县丞和李主簿都在官场混了多年,吃过的宴席也不在少数,三六九等的酒席他们都见识过。 第114章 不甘心就这样结束 从京城达官贵人摆下的珍馐盛宴,到地方小吏凑份子办的粗茶淡饭,他们几乎都尝了个遍。 像鱼翅这种东西,早就不是什么稀罕物了,尤其在如今这江南一带,稍有些身家的商贾人家办酒席,都会拿它撑场面。 可李县丞刚尝了一勺,舌尖才刚刚触碰到那温润的汤汁,就被这黄焖鱼翅的口感给震住了。 他眉头一挑,眼睛都不自觉地睁大了几分,那鱼翅入口滑嫩,既不黏牙,也不松散,软糯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弹性。 而且味道鲜甜浓香,带着海洋的本真滋味,又融合了高汤的醇厚与调料的层次,越吃越想吃,根本停不下来。 一碗鱼翅很快就见了底,他甚至用勺子刮了两下碗边,生怕漏掉一点汤汁。 桌上的其他客人也吃得频频点头,脸上写满了满足,可也都有点舍不得,总觉得这一碗下肚,意犹未尽。 李县丞心里意犹未尽,舌尖还残留着那股醇香回甘,虽然平时挺讨厌那个总爱在席间吹嘘的老头,但这道鱼翅实在好得让他无法挑剔。 他还真想去厨房看看,是哪位高人能有如此手艺,竟能把鱼翅烹调得如此入味、如此惊艳。 不过他也明白,自个儿这种身份,堂堂一县副职官员,若真大摇大摆跑去厨房,未免有失体统。 更何况陈员外今日是主家,若见他贸然闯入下人之处,怕是会出面拦着,场面反倒尴尬。 于是他就借口去更衣,清了清嗓子,对桌上众人说道:“你们先吃,我去下洗手间,一会儿回来。” 声音不高不低,态度自然,像是真的内急一般。 其他客人也没多想,以为他真是去方便,纷纷点头,继续动筷夹菜,谈笑风生。 唯独洛奕坐在角落,眉眼微敛,手里捏着酒杯若有所思,总觉得李县丞刚才那眼神有些不对劲。 他是陈员外的幕僚,平日里负责照应宾客,对人情世故极为敏感,察觉到一丝异样后,心里顿时有些不放心。 虽然表面上李县丞神色如常,但那匆匆离席的模样,却不像是单纯去如厕。 于是洛奕还是决定跟着去看看,以防出什么差池。 李县丞一出船舱门,脚下刚踏上走廊,正想找旁边的小厮问厨房在哪儿,就听见身后有人喊他——是洛奕。 “李大人第一次来,可能不熟悉地方,我陪您一起去。” 洛奕语气温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既不显得谄媚,也不显得疏离。 李县丞原计划是借口更衣,实则趁机溜去厨房打探,这下被洛奕盯上了,脸上明显有些不高兴。 他眉头微微一皱,嘴角抽了抽,但又不好发作,毕竟对方态度恭敬,理由也说得过去。 洛奕自然察觉到了他脸上的不悦,却依旧神色从容,不动声色地引着他往前走。 两人沿着走廊前行,洛奕脚步稳健,一边走还一边介绍:“这船上净室在左舷尽头,通风干燥,还备有香炉,陈员外一向讲究这些细节。” 李县丞只得点头应付,心里却一阵烦躁,眼看计划落空,又不便发作。 洛奕把他带到了一处隔开的净室门前,木质门框上挂着竹帘,里面传来淡淡的檀香气息。 “李大人请进,我在这儿等您。” 李县丞一脸不乐意地哼了一声,推门而入,动作里满是勉强。 门“吱呀”一声关上,屋内静了下来。 等他进去后,洛奕才转身,神情一敛,快步朝厨房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急,脚步轻而稳,穿过几道回廊,避开几组端菜的仆从,直奔船后舱的厨区。 此时舒雅正在厨房里准备最后一道菜,清汤燕窝。 她站在灶台前,手中拿着一把细筛,正将泡发好的燕窝轻轻滤去杂质,动作娴熟而专注。 灶上汤锅微沸,清澈的鸡汤在锅中翻滚,泛着淡淡的油光,香气扑鼻。 洛奕二话不说,直接推开厨房的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 他语气急促:“李县丞来了,你赶紧……” 话刚说了一半,突然外头风浪一阵猛袭而来,天色不知何时已阴沉下来,江面波涛汹涌。 一阵狂风卷着雨水拍打在船身上,船在水面上剧烈地颠簸起伏,如同一片落叶被巨浪推搡。 伴随着船身猛地一晃,整个厨房里的器皿都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汤锅晃出几滴热汤。 舒雅整个人也跟着晃了一下,脚下不稳,差点跌倒,她下意识伸手扶住灶台边缘。 紧接着又是一道大浪扑过来,重重砸在船舷上,船体剧烈一震,水花顺着窗缝溅入厨房。 这一下直接拍到了舒雅身上,冰凉的江水瞬间打湿了她的衣袖和肩头,她顿时喘不过气来,仿佛被扼住了喉咙。 她下意识地用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呼吸急促,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惶。 但就在松手的一瞬间,她才发现自己正站在船舷边上——身子一歪,脚下一滑,整个人便失去平衡,直直地掉进了冰冷的河里。 舒雅压根不会游泳。 从小到大,她从未下过深水,甚至连靠近河边都要格外小心。 此刻落水,四面全是翻涌的河水,耳朵里灌满了哗哗的水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沉,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拽向深渊。 掉进河里的那一刻,她以为自己完了。 意识在瞬间变得混乱,眼前只剩下浑浊的水影晃动,胸口憋得发疼,双腿胡乱扑腾却无济于事。 恐惧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家人、姐妹、尚未过门的夫家…… 她不甘心就这样结束。 但还没等身子往下沉得太深,水面突然一荡,一道迅疾的身影冲了过来。 紧接着,一只有力的手从水中探出,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她的胳膊,力道坚定而迅速,将她猛地往上方提拉。 救她的是个清秀的少年,看起来年纪不大,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眉目清朗,额前湿发紧贴着额头,滴着水珠。 他的皮肤被太阳晒得微微发黑,却遮不住那股与生俱来的俊气。 最让人惊讶的是他那极好的水性——带着舒雅这么个毫无力气、惊慌挣扎的累赘,他竟仍能稳住身形,手脚协调地划水,三两下就游到了靠近岸边的浅水区。 第115章 自私鬼 河岸这边长满了芦苇,密密麻麻,一丛挨着一丛,茎秆高得几乎与人齐肩,随风轻轻摇曳。 茂盛的芦苇遮住了大半视野,连阳光都被挡得七零八落,在水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下水,四周的景物便模糊了,仿佛置身于一片绿色的迷阵之中。 舒雅站稳脚跟,双脚踩在河底的淤泥上,冰冷的河水漫到胸口,湿透的衣裙紧贴身体,沉重得几乎拖不动。 她抬眼四顾,只见不远处的岸边搭了个简陋的草棚,由几根木棍撑着,顶上铺满了干枯的芦苇和茅草,虽显破旧,却勉强能遮风避雨。 那少年抬手一指,指尖直指草棚方向,声音清朗而沉稳:“棚子里有干衣服,你快去换上,别冻着。” 他的语气没有半分迟疑,也没有多余的话,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关切。 舒雅刚想道谢,喉咙一紧,只吐出半句“多……”,那少年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她,肩膀挺直,目光望向远处的河面,像是生怕多看一眼都会让她难堪。 她低头一看,自己浑身湿透,裙摆滴着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后颈,冷风一吹,鸡皮疙瘩顿时冒了出来。 确实得赶紧换衣服,再这样下去,恐怕不止是受凉,甚至可能生病。 刚才落水太突然,毫无预兆,若非这少年及时出现,她很可能已经被河水卷走,或者呛水昏迷。 万幸的是,他来得极快,动作利落,她连一口水都没呛到,甚至连惊呼都还没完全喊出,就已经被救上了岸。 可心还在怦怦跳,像擂鼓一般震得耳膜发痛,双腿软得发麻,仿佛踩在棉花上,连站稳都要用力咬牙支撑。 她拍拍胸口,试图平复紊乱的气息,又深吸了几口气,胸口起伏不定,努力稳住情绪,这才缓缓迈开脚步,朝那草棚走去。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脚下打滑,又跌回水里。 棚子里果然放着一套干净的衣裳,整齐地叠放在一块干燥的木板上。 外衫、里衣、腰带一应俱全,虽不是新衣,但洗得干干净净,散发着淡淡的皂角香气。 舒雅拿起来看了看,手指轻轻抚过衣料。 是男式的衣服,剪裁简单,样式朴素,料子是那种轻薄透气的夏布,穿在身上轻盈凉快,最适合夏日。 她摸着那布料,指尖传来熟悉的触感——这种布…… 好像是她二妹常用的。 她二妹舒柔最喜用夏布制衣,说是透气不闷,还特意从家里带了几匹到乡下庄子上。 这布的纹理、手感,甚至微微的浆洗味道,都与她家的一模一样。 再加上刚才那少年说话的声音,清越中带着一丝低哑,音色竟有些耳熟。 她一时想不起来,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脑子一转,回忆如潮水般涌来,猛地反应过来——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她接济过的那个穷困潦倒的少年! 那年寒冬,她在城外的破庙里遇见他,蜷缩在角落,满脸泥灰,穿着破烂单衣,冻得嘴唇发紫,手里紧紧攥着半块冷馒头。 她动了恻隐之心,让人送了热粥和一件旧袄,还留下几枚铜钱。 当时他低着头,始终没敢直视她,脸上脏得看不出本来模样。 所以舒雅一开始根本没认出来。 现在明白了对方身份,她心里一下子踏实了。 原来不是陌生人,而是曾经受过她恩惠之人,这让她莫名安心。 或许正是这份旧日的情分,才让他毫不犹豫地跳下水救她。 她利索地脱下湿衣,换上那套干爽的男式衣服。 衣裳虽宽大,穿在身上略显松垮,但胜在干燥温暖,裹在身上的一刻,寒意终于慢慢退去。 她将湿发拧了拧,用衣袖胡乱擦了擦,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衣襟,这才走出草棚。 少年已经生起了一堆火,正烤着自己湿透的外衣。 火焰跳跃着,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暖光映照在他的脸上,映出他略显稚嫩却沉静的神情。 他蹲在火堆旁,小心翼翼地将湿漉漉的外衣摊开,搭在几根横架的树枝上,防止衣物直接接触火苗。 水汽在热力的作用下缓缓升腾,氤氲成一片薄薄的白雾,在夜风中轻轻飘散。 那衣服的样式…… 又是她二妹缝的。 针脚细密,布料是常见的粗麻,但袖口处却缀着一段淡蓝色的细布边,那是她二妹惯用的手法。 舒雅一眼就认了出来,心头微微一颤,仿佛又看见那个在灯下低头缝衣的小身影。 这熟悉的样式,勾起了她心底一丝久违的柔软与酸楚。 舒雅走过去,轻声说:“我看到这衣服,才想起来是你。真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你。”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静谧的夜晚。 她站在火光边缘,影子被拉得细长,投在身后的草地之上。 她望着少年的侧脸,目光中带着几分感慨与难以置信——这荒野河畔,怎会遇见旧识? 少年笑着回她:“这儿是我临时住的地方。刚才我正准备烤鱼,就看见你从船上摔下来了。船上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他转过头,笑意清亮,眼神里没有一丝杂念。 他指了指身后的草棚,那只是用几根木棍和干草搭成的简陋遮蔽所,勉强能避风挡雨。 “我本来打算今晚吃顿饱的,结果先看见你在水里挣扎,吓得我赶紧扔了鱼叉跑过去。” “没有。” 舒雅摇头,“就是有个人我很烦,不想让他看到我。结果躲的时候没站稳,一头栽进水里了。” 她语气平静,但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她抬手理了理被水浸湿的发丝,指尖微微发凉。 那人是船上宾客之一,自诩风流,言语轻佻,几次三番想找她搭话,令她不胜其扰。 “既然不想让他瞧见,那你先在这儿待会儿吧。” 少年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往火堆里添了几根干柴,火焰随之升高,照亮了两人之间的空隙。 “等他走了,我再送你回去,或者等你家里人来接也行。” 少年笑了笑,“你等我一下,我去河里捞条大鱼回来。之前你给我的粽子,我全吃了,一个都没剩。”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 第116章 掉水 “那粽子可香了,糯米软糯,枣子甜而不腻,我吃了三天才吃完。一直想着哪天能当面谢你,没想到今天就遇见了。” “等一下。” 舒雅叫住他。 她忽然想起什么,连忙开口,声音略带急切。 她不能让船上的人以为她出了事,更不能让洛公子白白担忧。 少年回头:“怎么了?放心,我很快回来。总不能让你干坐着挨饿。” 他弯着腰,手里已经拿起了靠在树边的鱼叉,动作熟练,显然是常干这活计。 但他见舒雅叫住自己,便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她。 舒雅说:“你能不能帮我捎个口信?我掉下船的时候,船上的人可能还不知道。你去找一位姓洛的公子,告诉他我没事,免得他担心。” 她语气放得更轻了些,带着几分恳求。 她知道这请求有些突兀,但眼前之人是她唯一能托付的对象。 少年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他没有多问,也没有犹豫,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那位洛公子,船上那位衣着素雅、举止温文的年轻公子,曾在岸上问过是否有人见过一位落水的姑娘。 他走后,舒雅把自己的湿衣服摊开,放在火边烘着。 她将外袍和内衫都轻轻铺开,用小石子压住边角,防止被风吹走。 火光映在布面上,水渍慢慢褪去,散发出淡淡的潮气。 她静静坐着,听着远处河水潺潺,虫鸣窸窣,心中竟生出几分难得的宁静。 快到衣服半干时,少年拎着两条活蹦乱跳的鲤鱼回来了。 鱼鳞在月光下闪着银光,尾鳍还在剧烈摆动,显然刚从河里捞出不久。 他赤着脚,裤腿卷到膝盖,身上溅了点点水花,但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 “看,都是大的,够咱们吃一顿好的。” “我已经跟洛公子说过了。他说等宴席结束,就过来接你回去。” 少年把鱼放在干净的石板上,喘了口气,擦了擦额上的汗珠。 “他听完后眉头才松开,还让我转告你,别乱跑,就在原地等他。” 传完话,他把鱼递给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会抓鱼,但不会杀,也不会烤。要不…… 你来?” 他挠了挠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羞赧。 “我以前都是捡别人吃剩的骨头,哪真亲手做过饭啊。” 舒雅接过鱼,笑了笑:“我来吧。” 她的笑容很浅,却如春风拂面。 她熟练地取出随身携带的小刀,开始刮鳞、剖腹、清洗,动作利落而细致。 接着两人忙活起来,架起木枝,生火烤鱼。 少年负责添柴、翻动树枝,确保火势均匀;舒雅则把清理好的鱼穿在木签上,撒上一点随身携带的粗盐。 火焰舔舐着鱼身,油脂滋滋作响,香气渐渐弥漫开来,夹杂着炭火的焦香,令人食指大动。 等鱼快熟的时候,舒雅才想起来问:“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姓莫,名字就一个‘晨’字。” “莫晨?” 舒雅点点头,目光微动,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要把它牢牢记住,“你是本地人吗?” 莫晨摇摇头,声音低沉而平静:“我不是本地人。我是京都人,从小没了父母,连他们的模样都记不清了。后来,莫家老爷不知从何处听说了我的处境,便派人把我买了回去。他心善,不仅没让我做苦力,还送我去西武的武馆学武。整整六年,我在那里练拳、习刀、读书,学成之后才被接回莫家,正式当了他们家的贴身护卫。” “原本日子过得挺安稳的。” 莫晨望着篝火,眼神有些失焦,仿佛回到了那个风平浪静的庭院,“每天巡逻、守夜、保护主家,虽不富贵,但有饭吃,有衣穿,也有几分尊重。可就在一年前,老爷无意间得罪了一个有权有势的官宦人家。那人手段狠辣,借机构陷,硬是把莫家上下十几口都打入死牢。官府下了令,家中所有成年男子,一律斩首示众。” “老爷把一辈子攒下的银钱全花光了,求遍了上下衙门,才终于打通了牢里的一位狱卒。” 莫晨的声音愈发低沉,带着几分压抑的痛楚,“那位狱卒冒险放出了我和小少爷。那天夜里,我们趁着风雨,从牢狱的后墙爬了出来,浑身湿透,连喘口气都不敢大声。原本说好,由我护着小少爷连夜南下,去江南投奔一个远亲。从此改名换姓,隐姓埋名,过平凡人的日子,再也不沾江湖是非。” 莫晨压低声音,几乎像是在耳语:“没想到……消息走漏了。我们刚走到这附近的荒滩,天还没亮,就被十几个人围住了。他们个个持刀,武功高强,显然是冲着我们来的。我拼了命地挡在小少爷前面,可双拳难敌四手,终究寡不敌众。我眼睁睁看着他们……把小少爷按进河里,河水冰冷,他挣扎着,喊着我的名字……可我……我救不了他……” 他说着,眼眶猛然一热,睫毛微微颤动,两行泪无声地滑落,滴进篝火里,发出轻微的“嗤”声。 他抬起手背用力擦了擦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稳住声音:“后来……我把他的身子捞了上来,抱到河边的芦苇丛里。他脸色发青,唇上结着霜,可我还想试一试。我给他按胸口,掐人中,喊他的名字,直到力气耗尽……他还是没有醒。” “我对不起老爷。” 莫晨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临终前把小少爷托付给我,说‘莫晨,他是莫家唯一的血脉,你若活着,一定要护他周全’。可我……我辜负了他。当时我的心都凉透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本来…… 本来是不想活了。那天在镇上看见药铺,我其实是想去买毒药的。想着,与其苟延残喘,不如一死了之。” 莫晨低声说:“可就在药铺门口,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已经有好几天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于是,我转了个念头,死之前,至少得吃顿饱饭。我就去了集市边的小摊,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你……你不知道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递给我一只热腾腾的粽子。那味道,是我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一顿。” 第117章 烤鱼 “你给了我一只粽子,我心里过意不去。” 莫晨抬起头,目光真挚地看向舒雅,“我想,一个陌生人尚且愿意对我伸出援手,我若就这么死去,岂不是太辜负这份善意?所以,我决定去河里抓鱼,送给你,当做回报。结果你收了鱼,还笑着说‘以后天天送,我天天等’。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我每天想着要抓条大鱼给你,想着你会不会多说几句话,会不会笑得更暖一点……这事儿一天天做下来,我反倒舍不得死了。” 舒雅没想到,莫晨年纪轻轻,竟背了这么重的心事。 她握着茶杯的手微微发紧,心头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 怪不得他以前连脸都懒得洗,胡子拉碴,眼神空洞,整个人像一具行尸走肉。 原来根本不是懒,也不是冷漠,而是…… 他已经不想在这世上多待了。 生死于他,早已无关紧要。 后来,她常悄悄给他送吃的,有时是一碗热汤,有时是几个蒸好的馒头,偶尔还会带些咸菜和肉干。 她看他衣服破旧,便趁着闲暇,亲手裁布、纳线,一针一线地缝了两套新衣。 她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去做。 而莫晨,也从最初的沉默寡言,渐渐开始回应她的问候,会主动劈柴、挑水,会在她咳嗽时递上一杯热水。 就在这些细碎的日常里,一点点,一点点,她把他心里那点微弱的火苗,又重新点了起来。 “你还这么小,不该就这么放弃自己。” 舒雅的声音轻柔却坚定,像是春日里拂过山岗的风,带着一丝暖意与期盼。 她蹲下身,目光平视着眼前的少年,眼中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深沉的信任与鼓励。 “你还这么小,身体还在长,心智也还在成熟。人生才刚刚开始,怎么能在泥泞里一蹶不振?” 舒雅说:“如果你真觉得对不起老爷和小少爷,那就练好本事,将来替他们讨个公道。” 她的语气渐渐加重,每一个字都像钉子般敲进莫晨的心里。 “真正的赎罪,不是跪在坟前流泪,而是站起来,用实力去改变结局。如果你还记着他们的恩情,就别再浪费时间沉溺于自责。拿起刀,练好拳,等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站在那些害他们的人面前,替他们讨回清白与尊严。” “可那些人背景太硬,我自己根本动不了他们。” 莫晨低着头,声音沙哑,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上的泥土。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日府邸被抄的火光,耳畔回荡着老爷临终前的嘱托,还有小少爷惊恐的哭喊。 他握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他们背后有朝廷官员撑腰,有世家庇护,连官府都不敢查。我一个无名小卒,连靠近他们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报仇了。” 舒雅说:“再厉害的人,也不可能一直风光下去。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只要耐心等,机会总会来的。” 她语气平静,仿佛在讲述一个早已验证过的真理。 “权力会腐败,联盟会瓦解,人总会犯错。今天高高在上的人,明天可能就摔得粉碎。而你要做的,不是现在就冲上去送死,而是活着,变强,等风来。你才十几岁,十年,二十年,只要你一直记着,一直准备着,命运终会给你一个开口。” 莫晨看着她:“我真的,能等到那一天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像是在黑暗中摸索已久的人,突然看到一束微光,却不敢相信那是出口。 他的眼神里满是迷茫与不确定,却又藏着一丝微弱的希冀。 他盯着舒雅的眼睛,仿佛想从中看出答案。 舒雅用力点头:“一定能。你信我。”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头点得极重,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给予承诺。 她的目光坚定如铁,没有一丝犹豫。 “我不会骗你。只要你肯走这条路,我就陪你走到最后。你信我一次,信你自己一次,好吗?” “好,我信你。” 莫晨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卸下了肩上多年沉重的包袱。 他的嘴角微微抽动,终于,缓缓地,艰难地,向上扬起。 莫晨终于朝她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像初春湖面泛起的第一道涟漪,带着久违的温度。 它不够灿烂,却真实,像是从心底深处艰难挤出的一丝光亮。 那一刻,他的眼底似乎重新燃起了一星火苗。 舒雅说:“既然你愿意听我的,那从今天起,我帮你找个落脚的地方。总不能一直睡在这荒郊野地。”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语气变得务实而温和。 “你得有个遮风挡雨的屋子,有张能安睡的床,有口热饭吃。人不能像野狗一样活着。从今天开始,咱们一步步来,先安身,再立命。” 莫晨本想说这里也挺安静,可舒雅直接道:“你听我的,我来安排。先给你找个住处,再寻个营生。不能再这么流浪了。” 他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就被她截断。 舒雅的语气不容置疑,却不是命令,而是一种带着责任感的关怀。 “我知道你想省事,想躲清静。可逃避换不来力量,只会让你越来越弱。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得像个男人一样站起来,接受安排,然后一步步变强。” “好,我听你的。” 莫晨低下头,声音虽轻,却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顺从与信赖。 他知道,眼前的女子不是在施舍,而是在为他铺路。 他愿意跟着她走。 两人说完,鱼也差不多烤好了。 篝火噼啪作响,油脂滴落在火堆上,溅起几粒火星。 两条鱼在火上翻烤得金黄焦香,外皮微脆,内里嫩白,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热气腾腾中,整片荒地都仿佛多了几分人间烟火。 舒雅自己吃不完两条,就把其中一条递给莫晨。 她用树枝小心地将鱼从火上取下,轻轻吹了吹热气,然后递到他手中。 “喏,趁热吃。我烤鱼的手艺虽然一般,但至少能填饱肚子。” “我看你还在长个子,得多吃点。” 她打量着他瘦削的肩膀和单薄的臂膀,眉头微皱。 “你这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光靠野果和冷水撑不了多久。得吃肉,补筋骨,才能练出真本事。这条鱼你全吃了,别省。” 第118章 报信 莫晨说:“我今年十六了。从学武开始,饭量就一天比一天大。” 他接过鱼,低头啃了一口,热腾腾的鱼肉带着焦香滑入喉咙,暖意从胃里蔓延开来。 “每天练功消耗大,早上一顿就要三碗饭,晚上还得加餐。以前在武馆,厨子都说我是个‘饿死鬼投胎’。” “你几岁开始练功夫的?” 舒雅一边啃着鱼,一边随口问道。 她眼神里带着好奇,也有一丝评估的意味。 十六岁就当护卫,这天赋确实不一般! 她心中暗自惊叹。 能在如此年纪被大户人家选为护卫,必有过人之处。 莫晨的身形虽尚未完全长成,但筋骨匀称,步履沉稳,绝非普通人可比。 莫晨答道:“十岁就进了武馆。师父说我没必要去江湖闯荡,教了六年就让我出师了。” 他咽下一口鱼肉,声音平静,却透着几分遗憾。 “他说我根基稳,悟性也够,但出身低微,难成大器,不如早早出师,去大户人家当个护院,安稳过一辈子。” “那你功夫应该挺厉害吧?” 舒雅挑眉追问,目光炯炯。 她并不信那师父真有多公正。 莫晨摇头:“师父偏心自己的亲传弟子,对我这个外人没太上心。不过我跟一个师兄处得不错,偷偷从他那儿学了几招。对付普通人,勉强够用。” 他语气平静,没有抱怨,却藏着一丝无奈。 “真正的秘传功法,师父从没教过我。但夜里练功时,我常躲在暗处偷看师兄练习,再自己揣摩。这些年,靠的就是那点零碎功夫,加上拼死的决心,才没在乱世里被人踩死。” 其实只要功夫能防身就行。 舒雅说:“要是你不怕吃苦,我可以托人说句话,送你去镖局做事。你觉得怎么样?” 莫晨身手不错,进镖局确实挺合适的。 他动作干脆利落,反应敏捷,又有实战经验,平日里练习也从不懈怠,这样的人才在镖局里必然吃得开。 再说她正好认识洛奕,帮忙打声招呼也不难。 洛奕在城中人脉广,又与几家镖局有往来,只要他出面说一句话,安排一个职位不过是举手之劳。 没想到莫晨却摇了摇头,神色认真而坚定:“我不能去镖局。” “为啥?” 舒雅微微一愣,眉头轻蹙,语气中带着不解和关切。 莫晨低声说:“我的仇人在京城。我怕自己忍不住动手。可镖局常要往京城送镖,我不可能每次都找理由推脱。” 他说这话时,眼神微微暗沉,拳头在袖中悄然攥紧,显然那个仇人带给他的阴影极深。 舒雅听了,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歉意:“怪我考虑不周。我光想着给你谋个安稳差事,没想过你心里的顾虑。” 她略一思索,随即眼前一亮,说道:“要不你先到我店里搭把手吧。正好我这边缺人手,万一遇到不讲理的客人,你也能帮我挡一挡。” 店里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每日前来品尝新菜的食客络绎不绝,连临近的几条街都知道“舒记食铺”的名号。 单靠舒二妹和陆小两个人,已经有点应付不过来了。 切菜、端盘、招呼客人,样样都忙得脚不沾地。 之前那阵子,舒雅还叫过叶霖过来帮忙。 那孩子手脚麻利,性子也温和,干活从不抱怨。 可自从出了秦老大那档子事,她就不敢再让他来了。 秦老大那日带着手下闹事,差点酿成大祸,若非莫晨及时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舒雅心有余悸,不愿再让叶霖置身险地。 毕竟他是叶家唯一的后辈,叶家上下对他寄予厚望,万一出点差错,陈氏——也就是叶霖的母亲,非得哭晕过去不可。 她年纪大了,经不起这样的打击。 再说以后,舒二妹和陆小早晚要走。 舒二妹年纪不小,将来是要嫁人的;陆小也想攒些钱,回家乡开个小作坊。 他们不可能一直在这店里干下去。 所以舒雅干脆请了莫晨来店里帮忙。 这既解决了人手问题,又能照顾到莫晨的处境,可谓两全其美。 莫晨一听立马答应,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就怕你嫌我饭量大。” 舒雅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那有啥?就算你一顿吃三个人的饭,我也不会皱眉头。” 她背后有美食系统撑腰,食材多得用不完,每天系统都会刷新出各种新鲜肉类、稀有香料,甚至还有外邦传来的珍奇食材。 别说多养一个人,就算来十个,她也不愁吃喝。 两人一边吃着香喷喷的烤鱼,一边闲聊,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烤鱼表皮焦香,内里鲜嫩,配上舒雅秘制的酱料,香气扑鼻,让人食指大动。 他们说说笑笑,气氛温馨而放松。 洛奕找到她的时候,舒雅刚换上烘暖的干衣服。 方才下过一场大雨,她回来时浑身湿透,差点着凉。 幸而火盆一直烧着,衣服也早早放在旁边烘着。 看到她平安无事,洛奕才放下心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怕:“还好你被救了,不然我怎么跟你们家里交代啊。若是你出了事,我这辈子都难心安。” 莫晨见到洛奕,一句话没说,神情冷淡,脚步轻移,悄悄站到了舒雅身后。 他的姿态看似随意,实则戒备,目光微沉,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情况。 洛奕看了看他,目光微微一顿,随即开口问道:“你们认识?怎么之前没听你提起过?” “认识。” 舒雅连忙应了一声,语气略显急促,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 她随即转移了话题,低声说道:“洛大哥,李县丞怎么会出现在这船上?他不是在县衙当差吗?” 洛奕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温和地解释道:“其实你一上船的时候,我就想把这件事告诉你了。可还没等我开口,就被谭总管突然插进来,打断了话头。现在想想,或许也是个巧合。那个李县丞,其实是李主簿请来的客人,事先我完全不知道这件事。他到了船上之后,一直在四处打听你的情况,问我厨子是谁。”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我担心他认出你来,就随口编了个理由,说咱们这儿的厨子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满脸胡须,手脚迟钝。他听了倒是没说什么,可眼神里却透着怀疑。后来我听见他跟身边人低声嘀咕,说要亲自过来‘验一验’,我一惊,赶紧抽身过来给你报个信,免得你措手不及。” 第119章 只是朋友 舒雅听完,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语气中带着无奈:“船上就这么巴掌大的地方,四面透风,我能藏到哪儿去?连转身都嫌窄,更别说躲人了。要不是莫晨突然出现,及时把我藏起来,恐怕这会儿我已经暴露了……” 她停顿了一下,神情略微低落,随后缓缓说道:“他是我远房的亲戚,原本家境还算不错,祖上也出过读书人。可惜前几年家里遭了灾,田产被官府征走,父母又相继病逝,只剩他孤身一人。实在无处可去,才想到来投奔我这个表姐。可我那婆婆一向规矩严,讲究男女授受不亲,一听他是年轻男子,立刻摇头反对,说什么也不肯让他住进家里。” “他没法子,只好在城外河边搭了个简陋的棚子,用几块木板和茅草勉强遮风挡雨,白天靠帮人挑水、运货挣点碎银,晚上就睡在那潮湿的窝棚里。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不过这次他不顾自身安危,冒着被官兵抓到的危险救了我,这份恩情我不能忘。而且婆婆也不是不讲理的人,等她知道莫晨救了我的命,心里的成见应该也会松动。这回,她总该不会再反对他住进来了。”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合情合理,既解释了莫晨的身份,又点明了他的处境和功劳。 洛奕听后,脸上疑虑尽消,反倒露出几分赞许:“既然是你表弟,又是亲戚,住在你家确实最合适。你也不必担心他无所事事,可以让他去你那南北小吃的铺子里帮忙。端菜、洗锅、记账都行,反正铺子现在也缺人手。有他看着,至少那些地痞混混不敢轻易上门骚扰,你做生意也安心些。” 舒雅闻言,嘴角扬起一抹真诚的笑容,眼中带着几分轻松:“我也是这么想的。方才我已经跟莫晨提了这事,他也答应得很痛快,说愿意从最辛苦的活干起,绝不给你添麻烦。” 洛奕点点头,又想起什么,正色说道:“还有一件事,刚才情况紧急,我一直没来得及告诉你。宴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陈员外尝了你做的几道菜,尤其是那道‘香酥鸭’和‘酱汁藕盒’,吃得连连称赞,还特地派人来问是谁掌的勺。我怕他追问下去,万一牵出你的身份,就只好搪塞说,厨子是个在附近摆摊营生的老头,姓舒,手艺不错,但脾气古怪,不爱见人。” “当时李县丞也在场,我更不敢说实话,生怕惹出麻烦。所以没敢提你是南北小吃的老板。陈员外听了倒也没起疑,反而更感兴趣,说改日一定要亲自登门,邀请那位‘老厨子’去他府上掌勺,办一场家宴。” 他说到这里,略带几分调侃地笑了:“对了,陈员外现在还当你是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头呢。等他真找上门来,你自己可得跟他好好说明白,别让他吓得摔了茶碗。” 舒雅听完,心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一股暖流涌上心头,继而化作抑制不住的喜悦。 她原以为这次办宴只是赚些额外银子,顺便结交些本地富户,没想到竟引来了陈员外的赏识。 陈家是县里数一数二的富户,能在陈府掌勺,不仅收入可观,更是身份的象征。 她低头想着未来的情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里泛着光:“洛大哥,这次真是多谢你了。陈员外愿意请我去他家做饭,说明我的手艺还是有人认可的。这不仅是多赚几两银子的事,更是打开了门路。往后若能常去他府上,说不定还能认识更多达官贵人,铺子的名声也能传得更远。” 她心中乐开了花,仿佛已经看到未来的日子一片光明,铺子门前顾客络绎不绝,银钱如流水般入账。 而她,也不再只是个默默无闻的小摊贩,而是众人争先邀请的名厨。 “除了陈员外,其他客人吃得还满意吗?” 洛奕点点头,语气诚恳地说道:“大家都挺喜欢的,饭菜一上桌,几乎没人动筷停过。有几位老先生还特意夸你手艺精湛,说是多年没尝过这么地道的味道了。等宴席一散,肯定陆续有人上门找你,想尝尝你的手艺,甚至可能有人要请你去府上掌厨。” 舒雅叹了口气,眉头微微皱起,低声说道:“要是李县丞不来就好了。那样我就能光明正大地露脸,堂堂正正地站在众人面前,告诉他们这顿宴席是我亲手做的。可现在,大家都以为我是个老头,连名字都不敢提真名,只能躲在幕后。以后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少误会,说不定哪天就被人拆穿了。” 洛奕见她神色低落,便轻声安慰她,语气温和:“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在别人眼里,你是年轻姑娘还是老头,根本无所谓。菜好吃才是关键。况且,这种事传出去,反倒可能让你更神秘,更引人好奇。除了那个李县丞,谁会在乎这个?他又没亲眼见过你,不过是听人说了几句罢了。” 两人在船头说话,微风吹动着衣角,水波轻轻拍打着船身,发出细微的声响。 莫晨一直默默站在船尾听着,双手扶着船舷,目光落在远处的水面,神情若有所思。 他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每一句话,记在心里。 等舒雅说完,转身朝船尾走来时,莫晨忽然转过头,望着她,声音不高不低地冒出一句: “表姐,你跟这个洛公子,到底啥关系?” 舒雅脚步一顿,随即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你还真灵光,隔这么远都能听见我们聊天。耳朵比狗还灵。以后别人问起你,你就说是我的表弟,住在城外乡下,最近才进城投奔我。”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我和洛公子之间……就是普通朋友。他喜欢我做的菜,我正好需要客人捧场,彼此帮忙,仅此而已。” 莫晨盯着她,目光深邃,语气有点迟疑:“只是朋友?” 舒雅迎着他的视线,毫不躲闪,点点头,语气坚定:“对啊,就是朋友。你该不会以为我对他有意思吧?他家世好,人也体面,但我和他,不过是因为一桌饭才认识的。谈不上什么更深的关系。” 第120章 防备 莫晨皱眉,仍旧不太信:“可我看那洛公子对你,挺上心的。不止是关心你的手艺,连你有没有吃早饭,出门有没有带伞,他都问得仔细。那天你摔了一跤,他急得脸色都变了,还亲自送药上门。” “他关心我,是因为他嘴馋呗。” 舒雅笑了笑,语气轻快,像是在开玩笑,“没了我做饭,他能吃上几顿热乎的?府里的厨子哪有我合他胃口?他不过是怕我哪天不做了,他就得啃冷饭罢了。” 莫晨却不信,轻轻摇头,声音压低了些:“我觉得不是这么回事。他看你的眼神,不像是只为了一日三餐。那是一种……我说不上来的样子,像是心疼,又像是藏着什么话不敢说。” 舒雅听了,笑了笑,没接话。 她转过头,望向船外缓缓流动的河水,眼神有些飘远。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斜斜地穿过船舱,暖洋洋地铺在屋角的木板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艾草味,像是刚点过香,袅袅升起的青烟还未散尽,带着一丝宁静的暖意。 她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转了话题,把今天宴席上的事一五一十地讲给陈氏听。 “我自己也没想到,掉进水里还能活下来。那天夜里冷得刺骨,水流又急,我拼命挣扎,却越陷越深。意识模糊的时候,只想着这辈子完了……可不知怎么,就被一股暗流推到了浅滩,被人救起,捡回一条命。” 陈氏听完,手都发抖,脸色苍白,连忙合掌,闭上眼低声念佛:“老天有眼啊,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幸好你平安无事,不然我这心里,该有多煎熬?这些年你不在,我日日烧香,夜夜祷告,就盼你还能活着回来。如今你回来了,还能做出这样的事,让这么多人称赞,我……我真是做梦都不敢想。” 舒雅知道娘亲受惊了,心里一紧,连忙蹲下身子,轻轻握住陈氏微微颤抖的手,声音柔和而坚定:“是我太不小心,没能提前想到这些,让娘受惊了。以后我一定会更加谨慎,绝不会再犯这种错。” 她顿了顿,看着娘亲略显苍白的脸色,努力挤出一抹温和的笑容,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轻声补充道:“现在还有莫晨在身边,他会和我一起照顾家里。有他在,等于家里多了个护院,再没人敢随便欺负咱们了。” 陈氏低头看着女儿紧握自己的手,神情稍缓,却仍有些犹豫。 她并不反对莫晨留下,毕竟那孩子确实可靠,可心里却始终有一丝顾虑,担心外人嘴碎,闲言碎语传开来:“可要有人在背后乱说话,编排咱们家的名声,那可怎么好?我们女人家,最怕的就是这个。” 舒雅听完,微微皱眉,思索片刻,随即抬起头,语气平静而果断:“娘,谁要是问起莫晨,你就说他是我娘舅家的表弟,从外地过来投亲,暂时住在咱们家。真有人多嘴多舌,爱打听,咱们也别去搭理,眼不见为净,耳不听为烦。” 陈氏听了,还是轻轻叹了口气,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低声道:“别人我不怕,他们爱说什么随他们去。就怕那个刘二婶。你也清楚,她那张嘴,刻薄又多事,能把死人说活,能把白的说成黑的。她要是传出去些不三不四的话,咱们的名声就难保了。” 舒雅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锋利的光芒,声音也冷了几分:“现在可不是从前了。从前我势单力薄,让她踩着欺负。可现在,铺子生意好了,家里也有靠山,我不会再任人欺辱。她要是敢乱讲,我自有办法叫她吃不了兜着走,看她还敢不敢嚼舌根!” 自从铺子生意红火起来,舒雅不仅腰包鼓了,底气也足了。 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寡妇,说话做事都多了几分威严和自信。 如今在街上走动,街坊邻里见了她,也都客气地打招呼,不敢轻易怠慢。 果然如她所料,刘二婶最近老实多了。 从前动不动就指指点点,如今见了舒雅,连眼神都不敢多对视,只敢远远地撇嘴。 上回她还在舒雅摊子对面摆货,仗着自己熟门熟路,想抢她的生意。 结果顾客都被舒雅的新鲜货品和周到服务吸引过去,刘二婶不仅没赚到钱,反倒赔了本,还落了一身埋怨。 她心里憋着一口气,早就想找机会闹点事出出恶气。 可舒雅却抢先一步,在镇上最热闹的街口租下了店面。 那铺子原本空置了好几天,镇上人都以为没人接手。 没想到转头就挂上了“舒记布庄”的新招牌,门窗重新粉刷,摆设焕然一新,开门当天还放了鞭炮,热闹非凡。 更让刘二婶震惊的是,她私下打听到,舒雅曾因为不肯把继子叶霖过继给秦老大,得罪了镇上那个心狠手辣的狠角色。 按理说,得罪了秦老大,谁也讨不了好。 可结果呢? 秦老大非但没奈何她,反而因强抢民女、私设地牢等罪名,被县太爷亲自下令抓进了大牢,关押至今。 而舒雅呢? 不但毫发无损,还顺风顺水,铺子越做越大,日子越过越红火。 从那以后,刘二婶再也不敢小看她。 不仅不敢,反而心里生出了几分畏惧,甚至开始动起心思,想主动拉近关系,好搭上这条上升的线。 可之前摆摊时闹得那么不愉快,她一时又拉不下脸,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理由登门。 直到莫晨住进舒家,她才觉得机会来了——正好可以借着“探望亲戚”的名头,上门走动。 第二天一早,舒雅带着舒二妹和莫晨去了铺子,准备盘点新到的布料。 家里只留下陈氏和叶霖照看。 阳光斜照进院子,柴火灶边传来煮粥的咕嘟声,屋内显得格外安静。 没过多久,院外就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叶霖正在堂屋写功课,听见动静,起身去开门。 他年纪虽小,但神情冷峻,待人接物总带着几分戒备。 门一打开,见是刘二婶,他眉头一皱,眼神冷淡,毫不犹豫地抬脚就要把门关上。 刘二婶眼疾手快,一把用胳膊卡住门缝,硬是挤了进来,一边拍打着身上的尘土,一边大声嚷嚷道:“哎哟,我的叶家嫂子,你在不在啊!我可是特意来探望你的,你怎么说关就关门呢!” 第121章 给谁立规矩呢 陈氏听见声音,慢慢从屋里走出来,脸上挂着笑:“哟,弟妹来了,有事?” 刘二婶厚着脸皮坐下,把衣角理了理,笑得有些讨好:“没啥大事,就是瞧你们家突然多出个外人,整天进进出出的,左邻右舍都议论纷纷,我心里不踏实,就想着过来看看,顺便打听打听。” 陈氏立刻警觉起来,眉头微微一皱,语气却依旧平和:“不是外人,是我闺女的表弟。前些日子他娘亲去世,家里没人照应,这才投奔我们来了,住几天就走,不算啥事儿。” “表弟啊?” 刘二婶眼珠子一转,脸上的神情立刻缓和下来,堆满了热情的笑容,“那我就放心了。早先我还担心是不是来个陌生男人,住得不明不白的,可就不太好听了。原来是自家人,那就好,那就好。” 她顿了顿,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今天来,其实是想给你家婉娘介绍一门亲事。我觉得这事挺合适的,就赶紧跑来跟你说一声。” “亲事?” 陈氏一愣,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连忙放下,一脸惊讶地望着刘二婶,“你说啥?给谁说亲?我家婉娘才多大?这才刚出孝期没多久啊。” 刘二婶乐呵呵地说,声音轻快得像只刚下蛋的母鸡:“还能有谁?当然是给婉娘啦!这事儿我琢磨好久了。我家男人有个外甥,打小没了娘,爹也年岁大了,身子骨也不好,家里就靠他一个人撑着。虽说他是独子,但大伯那一房儿孙满堂,家业早都分得差不多了,他也不想争,干脆就想另谋出路。” 她接着说道:“那孩子踏实肯干,人也老实,就是性子闷了些。如今就想寻个勤快能干的姑娘,他情愿入赘做上门女婿,不要彩礼,只要女方家里人和气,日子过得踏实就成了……今儿早上,还真有人托人来问我,有没有合适的姑娘。” 当时是舒二妹在店里招呼客人,正低头算着账,听见门口有人进来,抬头一看是个穿着半旧长衫的中年男人,像是大户人家的下人。 “姑娘,我问一下啊,你这铺子边上,有没有一个年纪大的老师傅?是掌勺做饭的?” 那人声音不高,但语气挺认真。 舒二妹早被舒雅交代过,知道会有这种问话,一听便抿嘴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哪有什么老师傅哦,昨天在镖局掌勺的,其实是我姐。她那人不爱出风头,又怕被人盯着看,就跟人说自己是个糟老头子,穿得也灰扑扑的,胡子还拿炭灰抹了抹,把人都给骗过去了。” 来人是陈府的一个下人,听得一头雾水,脸上写满了疑惑,半信半疑地说:“可……可我们老爷说了,是要请个年岁大的厨子啊。年纪轻的,尤其是女人,怕手艺不够老道,镇不住灶台。” 舒二妹干脆利落地一摆手,眉毛一扬:“你不信?那跟我来呗!我让我姐亲自跟你讲清楚,看她是真是假。你要是还觉得她是装的,那我也没办法。” 下人犹豫了一下,跟着她进了后厨。 可这下人脑子有点轴,见了舒雅,听她解释了一通,又说了自己做菜的讲究和经历,他还是皱着眉,不太信:“你说你是主厨?可你这年纪……看着也就二十出头,怎么可能有几十年火候?我们老爷讲究规矩,可不是闹着玩的。” 舒雅懒得再啰嗦,看他一脸固执,也不多费口舌,直接从灶上端起一碗刚出锅的清汤鱼圆,汤色清澈,鱼丸洁白如玉,香气扑鼻。 她把碗递过去,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不容拒绝:“你把这个拿回去,给我家老爷尝一口,他就明白了。味道不会骗人,信不信,等他吃了再说。” 这清汤鱼圆,可是端午那天宴席上的第一道热菜。 它看似普通,实则讲究极多——鱼要现杀现做,取的是草鱼背脊上最嫩的两片肉,去皮剔刺,用刀背细细砸成泥。 每一颗鱼圆都必须大小均匀,煮时水温不能太高,否则外熟内生;也不能太低,否则散而不成形。 汤底更是关键,得用老母鸡、猪骨和金华火腿慢炖三个时辰,最后撇去浮油,只留清亮澄黄的一碗原汤。 端上桌时,热气氤氲,香气扑鼻,光是闻上一口,就让人食欲大开。 舒雅笃定,那陈员外肯定记得这味儿。 她清楚地记得,那天宴席上,陈员外夹起第一颗鱼圆时眼睛一亮,还特意问了是哪家厨子做的。 后来他在席间频频举箸,连吃了三颗,一边吃一边点头,嘴上虽没多说,但脸上的满意藏都藏不住。 舒雅当时就在一旁冷眼观察,心里早有了数。 只要把这碗鱼圆端回去,一切自然清楚。 那味道一旦入了口,记忆就会跟上来,根本无需多言。 可这下人回去时,陈员外不在家,只有陈夫人在屋里。 她正坐在西厢房的绣榻上,手中捧着一卷《女诫》,身旁丫鬟柳枝轻摇团扇,屋外蝉鸣阵阵,院中槐树洒下斑驳树影。 下人敲了门,躬身走进来,双手托着青瓷汤碗,恭敬地禀报说是舒家送来的东西。 陈夫人抬眼一瞧,见那碗里浮着几颗白润如玉的鱼圆,汤色清透,还冒着丝丝热气。 陈夫人听丈夫提过那天的宴席,一看端来一碗鱼圆,便说:“行了,鱼圆放这儿吧,你先回去。” 她的声音不冷不热,语气中带着大户人家惯有的矜持与疏离。 可话虽如此,她目光却始终没从那碗上移开。 那股鲜香早已钻进鼻尖,勾得人心痒难耐。 待下人一走,她轻轻合上书卷,指尖在绣帕上顿了顿,终是按捺不住。 下人走后,陈夫人闻着香味,让丫鬟摆上一副碗筷,亲自尝了一口。 她拿起银勺,轻轻搅了搅汤面,挑起一颗完整的鱼圆送入口中。 牙齿刚一碰,便觉外皮滑嫩,内里弹牙,咬破的瞬间,一股清甜的鲜汁在舌尖绽开。 汤水微烫,却不灼口,醇厚之中带着山野的清香,仿佛一口饮下了整个江南的春意。 “嗯,不错。这鱼圆白白净净,吃起来又嫩又弹,果然有功夫。” 她轻声赞叹,眉宇舒展,连平日里那点因管家琐事积攒的疲惫也淡了几分。 第122章 搅和 这味道不张扬,却极见功力,非一日之功可成。 她又喝了半勺汤,缓缓咽下,唇齿留香,久久不散。 她放下筷子,点头道:“怪不得老爷一直夸,这厨子确实有两把刷子。” 言语间满是信服。 她原以为丈夫不过是随口一夸,如今亲口尝过,才知所言非虚。 这般手艺,别说城里寻常饭馆,便是那些老字号酒楼,也未必能拿得出。 说完,还让身边的小丫鬟柳枝也尝尝。 “柳枝,你也吃一个。” 她说得随意,却透着几分炫耀的意味,像是得了什么稀世珍宝,忍不住要与人分享。 柳枝受宠若惊,连忙欠身行礼,双手接过勺子,小心翼翼地舀起一颗鱼圆,轻轻吹了两下才送入口中。 柳枝咬了一口,眼睛一亮:“天呐,我从没吃过这么鲜的鱼圆!咱们家厨子可弄不出这个味儿。” 她声音不大,却满是惊叹。 平时厨房做的鱼圆,不是腥味重,就是太粉,嚼着像嚼烂泥。 可这颗不一样,鲜得纯粹,嫩得离谱,连汤都恨不得一滴不剩喝光。 她忍不住又夹了一颗,却被陈夫人轻斥了一句:“别贪嘴,留着给老爷尝。” 陈夫人叹道:“咱们厨房那几个,都是老夫人留下的老人。老夫人不讲究吃食,他们也懒得多练手艺,这些年半点进步没有。” 她语气中带着惋惜,也夹着几分无奈。 陈家虽富,但老夫人信佛,常年茹素,对荤腥饭菜素来不闻不问。 那些厨子靠着旧本事混日子,没人督促,自然松懈。 刀工退步,火候不准,连最基本的高汤都熬不出味道。 如今要办大事,才发觉身边竟无可用之人。 “平常吃喝无所谓,可这次是大郎的亲事大事。要是招待不周,让女方家看轻了,那可不好看。” 她说这话时,神情严肃了几分。 婚姻不仅是两个年轻人的事,更是两家门第的较量。 一顿饭的水准,往往能看出一个家族的家风与诚意。 若宴席办得寒酸,刘家那边哪怕嘴上不说,心里也难免生出轻视之意。 原来陈家大少爷到了成婚的年纪,刘家刚好有个闺女待嫁。 陈大少爷年方二十,相貌端正,读过几年书,虽未中举,但也算有礼有度。 刘家小姐则年方十八,知书达理,擅长女红,且容貌出众,在本地颇有些名声。 两家门当户对,又有长辈早年结下的旧谊,往来自然频繁。 这门亲事虽没完全定下,但两家已来往多次,差不多有五六分眉目。 只要不出岔子,基本能成。 上个月,刘家老太太寿辰,陈家送去厚礼;前几日,陈夫人去庙里上香,恰好遇见刘家太太,两人坐在一起说了半个时辰的话,相谈甚欢。 种种迹象表明,这段姻缘已如春水初涨,只差最后一步定音。 陈员外知道刘家讲究门面,生怕招待不周,才想请些手艺好的厨子来撑场面,显得自家上心。 刘家祖上出过进士,世代书香,最看重规矩与体面。 宴席若办得马虎,便会被视为轻慢。 陈员外虽是商人出身,但极重脸面,岂肯在这件事上落人口实? 他早打定主意,婚宴必须请高明厨子,做出几道叫人交口称赞的菜,方能彰显诚意与气派。 那边陈夫人正和人商量如何待客,这边舒雅已经回了家。 她脚步轻快,面上虽无笑意,眸中却闪着笃定的光。 今日之举,不过是顺水推舟,却已埋下伏笔。 她知道,那碗鱼圆不会白送,陈家早晚会上门。 今天铺子里多了莫晨帮忙,陆小和舒二妹轻松不少。 莫晨一早就到了,背着一个旧布包,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衫,话极少,做事却极稳。 他不抢风头,也不问东问西,只默默地搬柴、烧火、端盘、擦桌,动作利落,毫不拖沓。 客人点的菜一出厨房,他接过来便走,脚步不急不缓,汤汁从不洒出一滴。 莫晨虽然话少,但脑子灵,手也稳,端菜上桌从不出错。 有人多加辣,有人忌葱蒜,他听一遍就记住,上菜时总能精准无误。 就连挑剔的老主顾李掌柜,都忍不住夸了一句:“这后生不错,沉得住气。” 舒二妹根本插不上手,只好溜进厨房,帮舒雅打下手。 她原想在外面招呼客人,可一看莫晨样样都做了,自己连个递毛巾的机会都没有,只得讪讪地退开。 进了厨房,她挽起袖子,主动去洗菜切葱,嘴里还不停地念叨:“姐,这莫晨真能干啊,比陆小靠谱多了。” 舒雅只笑笑,手上揉着面团,一句多的话也不说。 刚进屋,她就吞吞吐吐地开口:“姐,我……我想跟你说件事。” “啥事?” 舒雅刚要问,陈氏也从里屋走了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件补好的衣裳,脚步略显迟疑。 “婉娘,我也想跟你谈点事。” 陈氏站在门口,目光在舒雅和舒二妹之间来回扫了扫,神情有些复杂。 舒雅一乐,嘴角扬起一丝笑意:“今儿咋了?你们娘俩都凑一块找我商量事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舒二妹赶紧摆手,脸微微泛红:“不不不,我的事不急,真的不急。你先跟娘说吧,我不争这个先后。” 舒雅便跟着陈氏进了屋,顺手带上了门。 屋内光线略显昏暗,油灯刚点上,火苗微微跳动,映得墙上人影晃动。 “娘,有啥事?” 舒雅在床边坐下,抬头看着陈氏,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陈氏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才慢慢说道:“今天啊,刘二婶来了。” 舒雅眉头一皱,眉头立马蹙了起来:“她来干啥?不会又是盯着莫晨那小子吧?前几回她就想把她家闺女塞给莫晨,被我当场回绝了,这回又来搅和?” “倒不是。” 陈氏摇头,坐在了桌边的板凳上,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木桌边缘,“她说的是另一桩事。” “啥事?” 舒雅语气顿时警惕起来,身子微微前倾,“娘,你可别信她。那人心眼歪,嘴上没一句实话。前年她骗三婶说村东头那块地没人要,结果转头就让自家儿子占了去,害得三婶一家吵了半个多月。” 陈氏点头,神情认真:“我知道她不靠谱。可她今天提的事,我觉得……还是该听听你的意思。” 第123章 买卤味 舒雅心里越来越奇怪,眉头拧得更紧。 陈氏明明清楚刘二婶没安好心,平日里提她都是一脸不屑,怎么这回反倒替她带话来了? 到底搞什么名堂? 她正想开口追问,陈氏却没再绕弯子,直接说了出来:“她今天来,是想给你介绍一门亲事。” “介绍对象?” 舒雅一愣,眼睛瞬间睁大,“给我?” 陈氏点头,语气平缓:“说的是刘二叔的外甥。那孩子打小爹娘就没了,跟着舅舅一家过活。家里穷,地也没几亩,年纪都二十三了,还没娶上媳妇。听说咱们家招婿的风声,就托刘二婶来问问。” “上门女婿?” 舒雅听得直皱眉,心里一阵不舒服,“这算怎么回事?我舒雅还没嫁不出去,要靠招个外姓人来撑门面?” 陈氏看着她的表情,慢悠悠说道:“其实啊,我觉得这主意不赖。我知道你还年轻,总想着往外跑,成日里不是去镇上卖布,就是帮村头王婆采药,无非是想找个好人家嫁了,过上顺心日子。” “可好人家哪有那么容易碰上?” 陈氏叹了口气,目光里透出几分怜惜,“就算男人靠谱,能遇上个通情达理的婆婆也难。你跟我相处这些日子,我待你虽然算不上亲闺女那样百依百顺,但比起普通婆婆,总还算厚道吧。至少没让你吃馊饭,没让你干重活,没拿你当外人使唤。” “要是你觉得刘二叔那外甥不合适,娘也能另给你物色。你只管说,想要个什么样的男人。” 陈氏心里打的什么算盘,自己清楚得很。 儿子失踪这么多天,音讯全无,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多半是凶多吉少。 这念头她不敢说出口,只能藏在心里,夜里独自流泪。 可眼下家里不能乱,舒雅是家中唯一的指望,万一她也心灰意冷,执意要走,那这个家可就彻底散了。 既然这样,不如干脆让舒雅招个上门女婿,有个男人在身边照应着,她有了依靠,也就不会再天天想着离开这个家了。 舒雅一听这话,顿时愣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她低下头,声音微微发颤:“娘,你这也太能想了。就算我愿意,可这年头,愿意上门的男人能有几个?人家哪家的儿郎肯抛下祖宗门户,入赘到别人家里来?你上哪儿去找这样的人去?” 陈氏却不以为然,轻轻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不试试怎么知道?世上没有做不成的事,就怕人不去想、不去做。你要是真有中意的类型,哪怕是个穷点但踏实肯干的,娘也能想办法去撮合。只要你点头,直接告诉娘,你要什么样的,高矮胖瘦,是读书人还是庄稼汉,是城里人还是乡下人,我一定尽力帮你寻摸,绝不马虎。” 舒雅沉默片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终究叹了口气:“娘,你让我先想想吧,这事儿我真没考虑过。” 她确实从没认真想过再婚的事。 从前的日子苦,她一心只想逃离这个压抑的家,挣脱命运的束缚。 可自从回来之后,每日操持家务,照料铺子,和陈氏、妹妹们朝夕相处,竟也渐渐生出了几分温情。 她开始明白,这破旧的屋子,这繁琐的日常,也并非全无牵挂。 以前她确实一心想着离开这个家,可日子久了,不知不觉也有了些牵挂。 那些深夜缝补时陈氏悄悄送来的热汤,舒二妹递来的一碗凉茶,还有铺子里顾客的一句“舒大姐的手艺还是那么好”,都像细密的针脚,一针一针缝进了她日渐坚硬的心里。 陈氏这提议听着离谱,甚至有些荒唐,可她心里那点不舍,那点对这个家残存的温情,让她实在开不了口直接拒绝。 陈氏见她没坚决反对,反而语气松动,心中便有了几分希望,脸上也多了些笑意。 她顺势说道:“那你慢慢想,不着急。现在铺子里多了莫晨帮忙,他手脚勤快,账目也清,舒二妹要是想腾出时间做点别的,多学点本事,我也支持。舒雅也不拦着,家里人能多条路走,总是好事。” “你还记得我以前做的卤味不?” 舒雅突然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久违的光亮,轻声问道。 “记得啊!” 舒二妹眼睛一亮,语气顿时兴奋起来,“大姐做的卤味特别香,尤其是那卤鸡爪和五香牛肉,香味能飘半条街。那时候天天有人排队买,天不亮就来占位置,有时候还买不到。我还记得隔壁李婶专门走两里路来买,说她家孙子就爱吃大姐卤的豆腐干。” 舒雅微微一笑,眼中浮起一丝怀念:“本来卖得挺好,生意也红火,可后来开店之后事情太多,又要管粽子,又要管账,实在忙不过来,就渐渐把卤味停了。这么多年,配方一直记在心里,没忘。” 她顿了顿,认真看着舒二妹,“你要真想做点生意,从明天起,我就把材料和配方都准备好,手把手教你煮卤味。香料配比、火候掌握、腌制时间,我一样一样教你。” “赚的钱,咱们还是对半分,怎么样?” 她补充道,语气坦诚而温和。 舒二妹一听,眼睛顿时睁得老大,几乎没跳起来。 她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激动:“好啊!太好了!要是卤味真能做起来,每天卖上几十斤,赚的可不比包粽子少。而且粽子有季节,夏天卖得多,冬天没人买,可卤味一年四季都能做,天气凉了还能热着卖,根本不愁销路!” 她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见顾客排着长队等买卤味的情景。 舒雅说:“那就这么说定了。以后你上午不用去铺子,就留在家里专心煮卤味。等快到中午的时候,我让陆小抽空回来一趟,把煮好的卤味全都运过去卖。” 舒二妹听完后,仔细想了想,觉得这个安排既省事又能保证卤味的新鲜,便点点头,表示没有意见。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谁也没再多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舒二妹就起床洗漱,然后轻轻推开厨房的门,准备开始一天的活计。 可她刚踏进门槛,就愣住了——只见灶台边上,整齐地摆着一大盆清洗干净的五花肉、鸡翅。 第124章 分寸 牛腱子,还有泡发好的豆干、海带和鸡蛋。 一旁的小竹筐里,八角、桂皮、香叶、草果、花椒等香料早已分门别类地称好分量,酱油、冰糖、料酒等常用调料也全部码放得整整齐齐。 舒雅已经穿戴整齐,围裙系好,正站在灶前等着她。 见她进来,便笑着说道:“这些都提前准备好了,省得你手忙脚乱。今天我亲自教你,每一步都不能马虎。”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到灶台前,掀开大锅的盖子,倒入清水,将肉块下锅焯水去腥。 火候的掌控尤为关键,她叮嘱道:“水要温着下锅,大火烧开后立刻转小火,撇去浮沫,不能让肉沾上一点腥气。” 接着,她又将香料包放入锅中,加入酱油、冰糖、料酒,调出底色与咸甜味。 “卤水讲究‘三分料,七分火’,香料放得太早,味道会发苦;太晚又进不了味。所以一定要等水开后再放香料包。” 舒雅一边示范,一边耐心讲解:“卤肉要小火慢炖,不能心急。中间还得翻动几次,确保每一面都均匀入味。卤鸡翅大约四十分钟就够了,但牛腱子得炖上两个半时辰,才能酥而不烂,嚼劲十足。” 舒二妹听得格外认真,不时点头,还拿个小本子记下要点,生怕漏掉任何细节。 她反复练习了几次调味和火候控制,直到舒雅确认她已经掌握了所有技巧,这才放心。 等舒二妹把整个流程全都记牢了,舒雅才放心地带着莫晨出门,前往铺子。 清晨的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微风拂面,带着一丝凉意。 与此同时,陆小也差不多到了铺子,四处看了看,没见着舒二妹的身影,便随口问了一句:“二妹呢?今天怎么没一起来?” 舒雅一边整理柜台上的点心盒子,一边答道:“她在家里煮卤味,等快中午了再送过来。以后都这么安排,你到时候去取一趟就行。” 陆小眨了眨眼,点点头说:“哦,我知道这事。可没想到大姐你答应得这么痛快,我还以为得再商量几天呢。” 舒雅抬眼笑了笑,语气坦然:“你们也看到了,我现在每天光是做各种点心就忙得脚不沾地,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既然卤味生意有起色,我又分身乏术,不如让你们先帮着做起来。等过个一两年,我手头宽裕了,卤味的方子就直接交给你们,以后这生意就是你们的了。” 陆小听了,猛地一愣,手里的抹布都差点掉地上。 他瞪大眼睛,结结巴巴地说:“大姐,这……这也太不好意思了吧?那可是你辛辛苦苦琢磨出来的方子啊,怎么能……” 舒雅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别跟我见外。咱们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再说了,你们要是把生意做大了,开分店,招学徒,到时候我还能沾你们的光呢。说不定哪天我也去你们店里打个零工,蹭顿饭吃。” 她说得轻松,语气里却带着真诚。 陆小听了,眼眶微微发热,只觉得心头一暖。 他尴尬地笑了笑,挠了挠头,低声说:“大姐……您这话说的,我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说完,他低头继续擦桌子,没再多说什么客套话,但心里却暗暗下了决心:以后一定要把卤味做好,不能辜负大姐的信任。 舒雅见他不再推辞,便转身准备去厨房张罗今天的点心食材。 她刚走到厨房门口,伸手去推门,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姐!” 是陆小的声音。 她回头一看,陆小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额头上还沁着细密的汗珠。 “怎么了?” 舒雅皱眉问道。 陆小喘了口气,压低声音说:“大姐,外面来了个人,穿着体面,说是陈员外家的管家,专程从县城赶过来接您,说是有要事相商,让您务必走一趟。” 舒雅一听,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 她想起前两天陈家派来的家丁,态度恭敬地打听了她做菜的手艺,还尝了她做的点心,之后便匆匆离去,再没传来任何消息。 她原本以为,陈员外可能是对她身份有所怀疑,又或是觉得她手艺不过如此,不打算请她掌勺了。 毕竟,像陈家那样的大户人家,选个厨娘可不是小事,必定要多方打听、反复斟酌。 可她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隔了一天才派人来请,还是管家亲自登门,礼数周全,态度恭敬。 舒雅心里有些忐忑,但更多的是好奇。 不管陈员外为何拖延了一天才来,眼下这个机会不能错过。 这可是个难得的露脸机会,一旦能被陈家认可,以后便等于在县城立了名。 到时候,自然会有更多富贵人家上门相请,生意也就越做越大了。 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对陆小说道:“你去帮我备一下马车,我换身干净衣裳就出门。” 所以舒雅不敢有丝毫马虎,立刻低头在帕子上写下几个字,然后郑重其事地递给了门外等候的传话小厮: “你让他稍等,我马上出门。” 她一边说着,一边快步回屋整理行装。 心里清楚,这次陈家的宴席非同小可,若是出了一丁点差错,不仅自己名声受损,连带着镇上的小店也难以为继。 陈家是县城里数得上的大户人家,祖上三代经商,积攒下万贯家财。 宅院坐落在城南最繁华的地段,门前两座石狮子威风凛凛,青砖灰瓦的院墙足足占了十几亩地,连外人都能感受到那份气派与底蕴。 舒雅一掀车帘,从马车上下来,脚刚沾地,便见一位穿着藏青色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子快步迎上前来,身后还跟着四五名穿戴整齐的下人。 那男子正是陈府的管家陈伯,平日里掌管家中大小事务,待人接物极有分寸。 可还没等他开口问舒雅是哪家酒楼请来的厨师,一名家丁突然从侧门小跑出来,满脸焦急,声音都带着喘:“唐老爷子到了!老爷刚才亲自吩咐,让您赶紧过去前厅迎接!” 陈伯眉头一皱,立刻意识到事情紧急。 他转头朝舒雅投去一个歉意的微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舒姑娘,实在对不住,老爷那边催得急,我得马上过去。小顺,你带舒姑娘去厨房安顿,别怠慢了。” 第125章 相去甚远 说完,便带着人匆匆离去。 旁边一个瘦小的年轻小厮赶紧上前,低头哈腰地对舒雅说:“舒姑娘,请跟我来,厨房在西跨院那边。” 舒雅点点头,提起包裹,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等她终于走进陈家宽敞的厨房,才发现这地方比她想象中还要热闹。 大灶小灶一排排开着火,锅碗瓢盆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油香和炖肉的香气。 而更让她意外的是,陈家不止请了她一个厨师。 厨房里正中央站着个胖乎乎的中年厨子,身穿一袭深褐色围裙,满脸油光,正被几个帮厨围着连连称赞。 “于大厨这道‘翡翠白玉汤’真是绝了,光看那汤色就知火候精准!” “可不是嘛,听说上回县太爷来府上赴宴,就点名要这道菜!” 那人正是被称作“于大厨”的于德福,在县城厨行里颇有些名气,自视甚高。 见舒雅提着包裹走进来,他微微侧目,眼神里透着几分轻蔑与不屑,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笑。 舒雅也没在意。 她来是做菜的,不是来跟人争高低、斗口舌的。 她神色平静,走到角落的料理台前,从随身的粗布包裹里小心翼翼取出自己的刀具。 那是一套再普通不过的厨刀,刀柄有些磨损,刀身也略显暗淡。 这是她刚在镇上开小店时,花了几两银子从铁匠铺买的。 镇上卖的东西,用着还算顺手,胜在结实耐用,可样子实在普通,远远比不上那些名家打造的器具。 而再看于大厨带来的那套刀,刀鞘镶嵌着铜纹,刀柄刻着祥云纹路,把把精雕细琢,刀刃寒光闪烁,一看就是出自名匠之手,价值不菲。 舒雅刚把刀放在案上,旁边几个帮厨便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 “哎,你看她那刀,跟咱家切菜的都没啥区别……” “嘘,小声点,好歹也是陈员外请来的人。” “请来又如何?年纪轻轻,能做出什么好菜?怕不是来凑数的。” 话里话外,都在嘲笑她寒酸、资历浅。 于大厨更是毫不掩饰,直接抬高声音,语气讥讽:“小姑娘,你师父呢?这么重要的寿宴,他怎么自己不来?莫非是怕露了底,才让你这个徒弟顶缸?” 这话一出,厨房里的声音顿时安静了几分。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明摆着是觉得舒雅太嫩,不够格站在这陈家的主厨之列。 舒雅抬眼看了他一眼,神色如常,声音不高,却清晰冷静:“我已经出师了。今天能站在这儿,是陈员外亲自派人来请的。你要有意见,大可以去找他提。” 她语气平淡,却字字有力,不卑不亢。 于大厨脸色一僵,被堵得一时无话,随即冷哼一声,猛地转过身去,朝着自己两个徒弟厉声训斥: “杵在这儿发什么呆?眼巴巴看着别人干什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学了几年手艺,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别人多夸两句,尾巴就翘上天了!还不赶紧把食材处理好,等菜上桌了再手忙脚乱吗?” 这些话听着像是在骂徒弟,其实句句都冲着舒雅来。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细小的针,看似不经意,却全都精准地扎在她的方向。 说话的人语气含笑,却带着不容忽视的讥讽与轻蔑,仿佛在无声地宣示着:你不过是个无名小辈,根本不配站在这里。 那目光虽未直视她,余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与不屑。 舒雅只当没听见,默默干自己的活。 她低垂着眼帘,手指稳稳地握住菜刀,刀锋与砧板接触时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她动作利落,不急不躁,仿佛周围的冷言冷语不过是耳边掠过的风,吹不乱她一丝心绪。 她的背脊挺直,肩线平直,透着一股不动如山的沉静。 她知道自己是谁,也清楚自己要做什么,无需辩解,更不必争执。 好在没过多久,外面有人来报:“夫人来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一阵急促的通报声打破了厨房里微妙的沉默。 那声音一落,原本喧闹的厨房顿时安静了几分,连火炉上滚着的汤锅都像是被压低了声响。 众人不约而同地抬眼望向门口,仿佛来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连空气都紧绷了几分。 这次宴席关系到儿子的婚事,陈夫人格外上心。 这不仅是一场家宴,更是一次关乎两家体面的较量。 陈家有意与刘家结亲,婚事若成,门第上便是强强联合。 而首场见面的宴席,便成了重中之重。 菜肴的滋味、火候、摆盘,乃至厨师的身份,都可能影响刘家人的观感。 陈夫人不敢有丝毫怠慢,生怕一处细节失礼,坏了整盘棋局。 听说刘家人偏爱鲁菜,她特意托人找来一位擅长鲁菜的名厨。 鲁菜讲究咸鲜醇厚,重油重色,讲究火工与刀工,素有“百菜之首”的美誉。 刘家祖籍山东,长辈们对鲁菜情有独钟,连家宴都必上几道经典鲁菜。 为了讨得刘家人欢心,陈夫人费尽心思,几经辗转,才通过熟人牵线,请来了一位传闻中手艺精湛的鲁菜师傅,只盼今日能一鸣惊人。 可当她走进厨房,却愣了一下。 阳光从窗棂间斜斜照入,映在灶台边那人的侧脸上。 陈夫人原本以为会见到一位白发苍苍、胡须花白的老师傅,满脸岁月刻下的皱纹,透着一股匠人独有的沉稳与威严。 可眼前这人,面容虽显成熟,却远不到“年岁不小”的地步,约莫四十出头,身材敦实,眼神精明,与她心中所想相去甚远。 陈员外跟她提过,那人是个年岁不小的老师傅。 她记得丈夫还特意叮嘱她:“这位于师傅在鲁菜界极有声望,虽年纪大了,但手艺从未退步,您务必礼遇。” 正是这句话,让她心中有了预期。 如今一看,这位“老师傅”不但不老,反而精神抖擞,连走路都带着股利落劲儿,让她不由得生出几分疑虑。 所以她第一眼就看向了于大厨。 她目光在厨房里扫视一圈,迅速锁定在那个穿着整洁厨师服、正在整理厨具的男人身上。 他站姿挺拔,手中一把菜刀磨得锃亮,腰间围裙一丝不苟,确实有几分大厨风范。 第126章 家贼 再加上他身边有个年轻学徒正在忙碌,更让她笃定此人便是那传说中的名厨于师傅。 可这于大厨,看着也不算老啊? 她微微皱眉,心头浮起一丝不解。 难道是丈夫记错了? 还是对方为了接活,故意虚报资历? 她心里打了个问号,却不愿当众质疑,毕竟面子工程不能破。 她强压下心头疑惑,决定先按原计划行事,至少表面功夫要做足。 虽然心里纳闷,陈夫人还是走上前客套了几句: 她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脚步稳重地走近于大厨。 双手微微交叠于身前,姿态端庄,语气温和却不失威严。 她知道,此时若流露出半点怀疑,不仅会伤了对方颜面,也可能让刘家人觉得陈家不尊重人才。 “老爷说了,您手艺没得挑。今天这顿宴席,主要就靠您撑场面了。” 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语气带着十足的信任与倚重。 这话既是恭维,也是试探——她想看看对方是否真有底气接下这句重托。 若真是名厨,听了这话,必会谦逊回应,同时展露自信。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暗中观察对方的神态。 于大厨一听这话,马上挺起胸脯,连声道:“夫人放心,一定让您满意!” 他声音洪亮,笑容灿烂,语气里满是得意与自豪。 他说这话时,眼角有意无意地扫向舒雅,仿佛在说:瞧见没? 真正的主角是我。 他挺直腰杆,双手背在身后,踱步间透着股“舍我其谁”的气派。 那副神情,仿佛今日的宴席已在他掌控之中。 交代完于大厨,陈夫人走到舒雅面前。 她脚步轻缓,裙裾微动,目光却带着审视的意味落在舒雅身上。 她这才注意到,厨房角落还站着一位年轻女子,衣着朴素,神情沉静,正低头挑选食材。 她眉目清秀,面容不过二十出头,看起来像是个刚入行的帮工。 她是托人请的鲁菜师傅,压根没见过本人。 中间人只说“已请到名师”,却未提对方样貌。 陈夫人当时一心只顾安排宴席流程,根本没细问。 如今亲眼见到,才发现请来的竟是个年轻女子。 她心里咯噔一下,顿时升起几分不满——这哪是请名师,分明是被人糊弄了。 一看舒雅年纪轻轻,便以为只是那位师傅的徒弟。 她上下打量舒雅,见她身量纤细,动作虽稳却显得生疏,手里捧着的食材也不似主厨所选。 再对比于大厨那副老成持重的模样,愈发坚定了自己的判断:这位小姑娘顶多是个打下手的学徒,真正掌勺的还得看于师傅。 心里顿时有些不高兴,觉得对方不够尊重,派个徒弟来应付差事。 她眉头微蹙,指尖在袖口轻轻摩挲。 若真如此,那请的所谓“名厨”不过是个幌子,实则偷懒省事。 这般态度,岂非轻慢陈家? 她虽未发作,心中已悄然记下一笔。 若今日宴席出了差池,这账可就得算到那位“师傅”头上了。 可毕竟赶上大喜的日子,她也不想当场翻脸。 她深知今日场合特殊,若为一个厨师起争执,传出去岂不显得陈家小气? 况且宾客未至,先闹矛盾,岂不让外人看了笑话?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不悦,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的笑意,仿佛刚才那一瞬的阴霾从未出现。 但终究不放心,怕年轻人误事,便问了一句: 她不能明着赶人,却也不愿让一个“学徒”随意插手主菜。 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试探其本事。 若真有两把刷子,倒也不妨姑且一用;若只是花拳绣腿,那便只能请她靠边站了。 她目光淡淡地落在舒雅脸上,语气平静却不容回避。 “你最拿手的是哪两道菜?” 她问得不疾不徐,字字清晰。 这话看似寻常,实则暗藏机锋——一个真正的厨师,若连代表作都说不出,那便不值一提。 她等着看舒雅如何回答,是支吾其词,还是坦然应答。 舒雅擅长的是大菜,不仅费时费工,还得有扎实的功底。 她做的菜,从选料到炖煮,每一步都讲究火候与时机,容不得半点马虎。 一道“九转大肠”,需经九道工序,去腥、焯水、翻卷、焖烧,耗时近三个时辰;一道“葱烧海参”,讲究的是汤浓味醇,海参软糯入味,全凭经验和手感。 这些菜,向来是宴席上的压轴之作。 而于大厨则得意地瞥了她一眼,指挥徒弟开始挑最好的食材。 他嘴角微扬,眼神里满是轻蔑。 在他看来,舒雅不过是个无名小卒,竟敢在他面前抢风头? 他大声吆喝着:“把那筐活虾抬过来!再选五只肥嫩的童子鸡,要最新鲜的!” 语气张扬,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主厨。 他就是要当众立威,让所有人都清楚,这里谁说了算。 舒雅神色如常,也开始准备自己的材料。 她没有争辩,也没有抬头去看于大厨那副得意嘴脸。 她只是静静地走到食材区,从一旁取来一只青瓷碗,动作从容地挑选起食材。 她的手指修长而稳定,捏起一只大虾时,能准确判断其新鲜程度。 她选的鸡肉也并非最贵,却是最适合作菜的部位。 她要做的两道菜,需要用到鸡肉和大虾。 一道是“油爆双脆”,讲究的是火速与刀工,鸡胗与虾仁必须切得薄如蝉翼,下锅一瞬即熟,口感脆嫩无比;另一道是“糟溜鱼片”,虽名为鱼片,但她却以鸡胸肉替代,用秘制糟卤腌制,再滑油烹制,外酥里嫩,酒香浓郁。 这两道菜,看似普通,实则极难掌控。 可当她去取食材时,发现个头大、品相好的虾全被于大厨的两个徒弟拿走了,只剩下些小虾。 那些小虾蜷缩在盆中,壳色暗淡,有的甚至已经开始变软,显然存放时间较长。 她伸手拨弄了一下,想找一两只勉强能用的,但翻来覆去都找不到几只像样的。 舒雅眉头微皱,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却还是忍着没说话,转身又去取鸡肉。 鸡肉还有剩,可好部位都被挑光了。 鸡腿肉不见踪影,只留给她几块鸡胸肉。 那几块鸡胸肉白生生地堆在盘子里,干瘪无油,毫无弹性。 而旁边的案板上,还残留着刚刚切过的痕迹,刀口整齐,明显是有人专门挑着好肉切走的。 第127章 胆子太大了 舒雅蹲下身查看冷藏柜,发现鸡腿肉的容器空空如也,连一点碎肉渣都没剩下。 她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寒意,这根本不是巧合,而是有预谋的针对。 舒雅心里一沉,八成是有人故意为之。 她站在原地没动,目光平静地扫过厨房,落在远处忙碌的于大厨和他两个徒弟身上。 那两人正有说有笑地处理刚拿出来的猪肚,神情轻松,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可越是这样,她越确定——这事,十有八九是冲着她来的。 只是她暂时还没想明白,对方为何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脚。 做油焖大虾得挑个头大的虾,这样端上桌才体面。 虾体饱满,油光锃亮,才能彰显这道菜的档次。 若是用小虾来做,不仅色泽暗淡,口感也会显得单薄,嚼起来没劲。 更重要的是,这道菜讲究“形色味”俱全,若端上一盘瘪小的虾,客人一眼就能看出厨房里的门道。 舒雅知道,这不仅仅是一道菜的问题,更是对她手艺的公开羞辱。 酱爆鸡丁配桃仁更是讲究,必须用鸡腿上的肉,鸡胸肉可不行。 鸡腿肉质地细嫩多汁,脂肪分布均匀,炒制时容易入味,也不会干柴。 而鸡胸肉则截然相反,水分少、纤维粗,一炒就老,口感干硬如纸。 更别提这道菜强调“滑嫩爆香”,若用鸡胸肉替代,别说爆香,就连基本的嫩滑都达不到。 这根本就是变相宣告——她做不出来这道菜。 舒雅瞟了一眼正忙着炒菜的于大厨,对方立刻冲她扬起嘴角,笑得有点挑衅。 那笑容带着几分得意,眼角微微眯起,还故意抬手擦了擦嘴角,动作做作。 他没有说话,但那副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他知道她看出来了。 更知道她现在只能忍着。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厨房的油烟味也似乎变得格外呛人。 这下她明白了,对方根本就是存心的。 不是无意为之,不是师徒之间顺手拿走,而是彻头彻尾的算计。 于大厨分明是想借这个机会,让她在后厨出丑,让她的菜做不成,让客人挑刺。 这种伎俩虽然低级,却很有效——毕竟,谁也不会为了几块肉、几只虾去闹大。 可对厨师而言,这等于是断了她的根基。 她本不想计较,可最讨厌谁在食材上耍花招。 手艺比不过,可以练;创意跟不上,可以学。 但暗地里抢材料、设陷阱,这种行径最让人不齿。 这不仅是对同行的不尊重,更是对整个厨房规则的践踏。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以后谁都能肆无忌惮地打压别人,凭的不再是技艺,而是心机和手段。 舒雅最瞧不起的,就是这种人。 她目光一扫,看到于大厨的两个徒弟正在处理猪肚,心里就猜到了——下一道菜肯定是油爆双脆。 猪肚正在用盐和醋反复揉搓去腥,另一人则拿着剪刀准备剖开鸡胗。 等等——鸡胗? 她定睛一看,案板上确实摆着一盘鸡胗,还没开始处理。 可那个徒弟只是放在那儿,根本没动。 舒雅眼神一闪,迅速理清了思路:于大厨刚才点的菜中并没有这道,但他准备了双份主料,显然是临时起意要露一手。 而这道菜,恰恰是最考基本功的。 这道菜讲究“双脆”,除了猪肚,还得配上鸡胗。 两样食材必须同时下锅,火候精准,翻炒迅速,稍慢一秒就老,快一秒又不熟。 而且,猪肚与鸡胗的口感要一致,都得是“咔嚓”一声咬下去的爽脆感。 少了哪一样,这道菜都不完整,更别提“双脆”二字。 因此,鸡胗和猪肚是这道菜的核心,缺一不可。 可眼下,一个徒弟在忙猪肚,另一个在帮师父打下手,鸡胗还没动呢。 那盘鸡胗静静地躺在不锈钢托盘里,表面泛着微光,质地紧实。 两个徒弟都以为食材充足,谁也没想到会有人动手。 而于大厨正专注于手中的火候,压根没留意后方的情况。 时间正好,机会稍纵即逝。 舒雅趁没人注意,一句话没说,悄悄把所有鸡胗全都挪到了自己这边。 她动作极轻,右手托盘,左手轻推,将整盘鸡胗不动声色地滑入自己的备料区。 然后迅速用一块干净的纱布盖住,又在上面放了一筐青椒,彻底遮掩。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没有人回头,也没有人察觉。 等她站直身体时,脸上已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等第一道菜做完,于大厨刚让徒弟去切猪肚和鸡胗,其中一个徒弟突然发现不对。 他转过身要去拿鸡胗,却发现原本放在那里的托盘空了。 他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记错了位置,赶紧在周围几个台面上翻找。 可翻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没看到那盘鸡胗的影子。 他脸色渐渐发白,低声叫道:“师父,鸡胗呢?怎么没了?” “不可能,我明明记得还有不少。” 于大厨闻言皱眉,停下锅铲快步走过来。 他亲自检查了冷藏柜、案板、旁边的备用料台,甚至掀开盖着的盆盖,结果一无所获。 他的脸色越来越沉,额角隐隐浮起青筋。 这道油爆双脆是他今晚准备的重头戏,也是要上主桌的招牌菜,怎能少料? 于大厨心里咯噔一下。 他是因为看见厨房备了猪肚和鸡胗,才决定做这道菜的。 厨房管理有规,所有主料都会提前报备登记。 他知道今天进了足够的鸡胗,数量明确,不可能提前用完。 而现在食材不翼而飞,只有一个可能——被人提前拿走。 这不是失误,而是赤裸裸的破坏。 现在食材不翼而飞,他立刻明白——有人动手脚了。 而且手法干净利落,没留下任何痕迹。 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整盘鸡胗悄无声息地挪走,说明对方不仅胆大,而且经验丰富。 这个人,一定是厨房里的熟手,对流程了如指掌。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刀,直直射向舒雅的方向。 不用想,肯定就是她。 她之前被抢了虾和鸡腿肉,肯定心怀不满。 而她又擅长冷处理,不动声色,最可能在这种时候反击。 再看她现在的神情,不慌不忙,手里已经开始准备自己的酱爆鸡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于大厨心中怒火翻腾,却强压着没有当场爆发。 第128章 偷我东西 他转身就朝舒雅走去,语气凶得很:“鸡胗是不是你拿的?” 声音陡然拔高,惊得旁边的厨师都停下动作望过来。 他双手撑在案板上,身体前倾,眼睛死死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看穿。 厨房里一时鸦雀无声,连抽油烟机的轰鸣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舒雅不紧不慢地回:“是我拿的,有问题?” 她抬起头,眼神清亮,语气平稳,没有一丝慌乱。 一边说着,她还顺手把一颗桃仁放进小碗,动作从容不迫。 仿佛被质问的不是她,而是对面那个咄咄逼人的人。 “你做你的酱爆鸡丁和油焖大虾,拿我鸡胗干嘛?” 于大厨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他指着她的备料台,怒道:“你跟我说说,这两道菜要用鸡胗?” 他不信她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只等她语塞,然后当众认错,把食材交出来。 可他没想到,舒雅接下来的话,会让整个厨房为之一静。 舒雅笑了笑,嘴角微微上扬,眼神却透着冷静与从容,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那你们为什么把我准备的大虾和鸡腿肉拿走?我这边正要用这些材料做菜,你们就这么直接拿走了,总得给个说法吧?油爆双脆这道菜,还能用上大虾和鸡腿?难道你们打算把虾仁和鸡腿塞进脆肠里炒?那成什么样子了?” 于大厨脸色一僵,神情略显尴尬,但他不愿在众人面前低头,只得强撑着嘴硬道:“我后面要做鸡汁虾仁,当然要用虾!这是主菜,不能耽误,用你的食材也是没办法的事,你一个晚辈,就该懂得体谅长辈的难处。” 舒雅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般直视着他,语气依旧不疾不徐:“就算虾仁能用上,那鸡腿肉呢?你倒是解释解释,鸡汁虾仁里能放鸡腿肉?哪一家酒楼的菜谱上有这么一说?你告诉我,哪道菜要用鸡腿?别拿这种牵强的理由来糊弄人。” 于大厨顿时语塞,嘴唇微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心里清楚得很,鸡腿肉确实一般不会用在普通菜品中,尤其是他所谓的“鸡汁虾仁”这种讲究原汁原味的菜。 真正需要用到鸡腿肉的,顶多就是像酱爆鸡丁这种重口味的家常菜,而且还要事先去骨切丁,处理起来也颇为讲究。 舒雅见他无言以对,便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转为干脆利落:“你们要是真想要鸡胗,行啊,我也没说不给。但得按规矩来——拿大虾和鸡腿肉来换。食材归食材,各凭本事,各用其材,谁也不占谁便宜。”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于大厨和他身旁的徒弟,声音陡然一沉:“要是你们不想换,就想直接抢,那也行。干脆别分什么你我了,把我的两道菜一起做了得了。做完我立刻走人,厨房让给你们,省得在这儿浪费时间,也省得惹麻烦。” 于大厨原本仗着自己在厨房多年资历深厚,又见舒雅年纪轻轻,容貌秀气,以为她只是个靠关系进来的花瓶,好拿捏得很,才敢让徒弟明目张胆地拿走她的食材。 可如今一看,这姑娘非但不怯场,反而步步紧逼,句句在理,甚至直接撂下狠话要走人,态度坚决得不容商量。 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开始有些打鼓。 毕竟舒雅再怎么资历浅,也是陈家亲自请来的客人,身份特殊,不是随便哪个跑堂的厨子。 若是她真的被自己气走了,陈夫人怪罪下来,说他怠慢贵客、欺压新人,那他这个厨房主管也别想再安稳干下去。 轻则丢脸丢职位,重则可能连这饭碗都保不住。 想到这儿,他额角渗出一丝冷汗,脸上强撑的威严瞬间松动。 他不敢再硬扛,只能咬牙切齿地转过头,对手下的徒弟低声呵斥道:“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东西还回去!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成何体统!” 舒雅拿回了鸡腿肉和大虾,神色终于缓和了几分。 她没再计较,只是默默将食材归位,洗净切配,动作利落而有序。 有了安稳的环境,她终于能安心地开始做菜了。 按照陈夫人之前的亲自交代,她精心准备了两份菜品——酱爆鸡丁桃仁,以及油焖大虾。 前者讲究火候与调味,后者则重在锁住鲜味,两道菜看似寻常,实则对功力要求极高。 厨房的下人早已得知夫人特意交代过,第一份菜必须第一时间送去,不敢怠慢。 因此,舒雅刚把菜装盘盖好,立刻就有专人上前接过食盒,快步朝陈夫人所居的院子走去。 不多时,丫鬟轻轻推开内室的门,小心翼翼地打开食盒。 她将那盘酱爆鸡丁桃仁端出,稳稳地摆在陈夫人面前的桌上。 这道菜看着简单,材料也确实不多,就两样主料——鸡丁和核桃仁。 可正因如此,才更考验厨师的功底。 稍有差池,鸡丁就容易老,核桃仁则会焦,整道菜的味道也会大打折扣。 最重要的是,黄豆酱和白糖的比例必须掌握得恰到好处。 多一分糖,菜会太甜,掩盖了酱香;少一分糖,味道又显得单调寡淡,毫无层次。 只有精准拿捏,才能让酱汁浓郁而不腻,甜咸交融,入口回甘。 最后炒出来的鸡丁与核桃仁,得做到色泽红亮,酱汁裹得均匀,每一粒都泛着油光,颜色深褐却不发黑,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陈夫人以前也吃过这道菜,府里的几位大厨都做过,味道各有千秋。 可今日见舒雅做的这盘,颜色明显更加诱人,油亮亮的酱汁包裹着嫩滑的鸡丁和酥脆的核桃,香气扑鼻而来,直钻鼻尖,勾得人食指大动。 她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拿起筷子,轻轻夹了一筷子,缓缓送进嘴里。 刚嚼了两下,她的眼睛便微微睁大,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与惊喜。 这鸡丁的味道出乎意料地好,香气浓郁,扑鼻而来,仿佛瞬间唤醒了味蕾的每一寸感知。 酱汁包裹得恰到好处,咸香中带着微妙的回甜,层次分明,不腻不寡。 更难得的是,里面的核桃依旧保持着清脆的口感,咬下去时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像是在舌尖上跳动的小音符,为整道菜增添了几分爽利的趣味。 “可以。” 第129章 谁动的手脚 陈夫人轻轻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唇角微微上扬。 她放下筷子,目光落在对面的年轻女子身上,眼神里多了一丝认真。 “难怪那鲁菜师傅特意派你来,果真不是徒有虚名,真有两把刷子。” 吃完这道酱爆鸡丁核桃,她并未立刻下令上菜,而是转头看向盘子旁的那一道油焖大虾。 她用筷子夹起一只,虾壳红亮油润,泛着诱人的光泽,轻轻一剥,虾肉便完整地滑出,白嫩紧实。 她轻咬一口,顿时眼前一亮——这虾做得比前一道还要出色。 甜咸之间调配得极为精准,不抢味,不压鲜,反倒将虾本身的鲜美衬托得淋漓尽致。 更重要的是,整道菜毫无腥气,只余下海洋的清甜与火候掌控的细腻,仿佛刚从碧波中捞起一般鲜活。 陈夫人吃得满意,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缓缓点头,声音平稳而肯定:“这两道都行,上菜吧。” 此时,厨房角落的灶台边,于大厨正背着手站着,脸上挂着几分不屑与期待。 他原以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厨娘,不出片刻就会被退菜,灰头土脸地退出去。 他等着看舒雅难堪,等着她手忙脚乱地被主家训斥,甚至被当场赶出厨房。 可等了许久,却始终不见退菜的动静。 反倒等来一阵脚步声,只见小厮端着一道菜走了回来——正是他亲自做的红烧狮子头。 他的眼神顿时一凝,脸色微微一僵。 这道菜他亲手挑选,用心调制,火候掌握得也恰到好处,肉香四溢,汤汁浓郁,怎么可能会被退? “我这菜……没问题啊?” 他低声喃喃,眉头紧锁,声音里透出几分难以置信。 “怎么就退了?” 送菜回来的是陈府的管家,面容严肃,神情恭敬。 他站在灶台前,一字一句地传话:“我们老爷说,这狮子头味道不对,不如端午那回吃得香。” 于大厨闻言,整个人猛地一震,脸色瞬间有些发白。 端午那回? 他脑中迅速回想,却发现那天他并未被唤来厨房。 陈员外根本没点他的名,他连灶台都没碰过! 那顿饭…… 究竟是谁做的? 他心里升起一团疑云,百思不得其解。 可主家既然这么说了,他又怎能当面反驳? 纵然心有不甘,也只能压下怒火与困惑,默默转身,重新开始调制肉馅。 就在他低头搅动肉泥,眉头紧锁地试图还原“端午那回”的味道时,舒雅也悄然动了起来。 她取出自己的调料罐,将干辣椒、花椒、姜末一一备好,动作沉稳而从容。 听到管家那句话的瞬间,她心里便已明了。 陈员外嘴里的“端午那回”,根本不是于大厨的手笔,而是她亲手做的那顿饭。 那一日,她应鲁菜师傅之托,替病倒的厨娘代班,悄悄下厨,做的正是这道红烧狮子头。 陈员外吃得赞不绝口,连吃了两块,还让厨房以后常做。 如今他提起“端午那回”,分明是怀念她做的味道。 而今日让她前来试菜,本就是冲着她那一手火候来的。 可陈夫人却偏偏点了于大厨的名字,让他先上菜。 这其中的误会,显然是有人在背后动了手脚,打乱了顺序,想让她措手不及。 舒雅指尖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随即又归于平静。 她轻轻抿了抿唇,心中已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理得清清楚楚。 按理说,于大厨平日趾高气扬,目中无人,处处打压她这样的后辈。 如今他自取其辱,被退菜,丢脸当场,她大可冷眼旁观,甚至微微一笑,看他在众人面前彻底下不来台。 但陈员外请她来是好意,她总不能让主家吃不上自己做的菜。 这份情谊,她心知肚明。 既然受邀前来,就该尽心尽力,做出让主家满意的菜肴。 哪怕处境尴尬,也不能失了分寸,更不能让人觉得她恃技而骄,或是故意推诿。 因此,她默默挽起袖子,准备动手,哪怕知道这一步可能会触动某些人的底线。 于大厨正憋着一肚子火,一看舒雅也在和肉馅,顿时觉得她是在打自己脸。 他刚刚才被退了菜,颜面尽失,心中怒火难平。 而舒雅此时不声不响地也开始做狮子头,简直像是在当众揭他的伤疤。 那揉捏肉馅的动作,仿佛在无声地宣告:你不行,我来。 这种对比让他难以忍受,只觉得胸口像压了块大石,憋闷得喘不过气。 脸色立刻沉下来,悄悄给两个徒弟递了个眼色。 他的眼神阴沉,眉宇间透着狠意,手指微微一动,向左右使了个暗示。 那是他们师徒之间惯用的暗号——“动手”,搅乱她的馅料,让她出丑。 只要舒雅出了岔子,被陈夫人责骂,那今日这口恶气就算出了。 可舒雅早就防着他们这一招。 她看似专注揉馅,实则耳听六路,眼观八方。 从进门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于大厨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从备料开始,她就步步为营,不给对方任何可乘之机。 她在准备馅料时,顺手就把做狮子头的调料也备好了。 每样香料都精确称量,葱姜剁得极细,鸡蛋、淀粉、料酒一样不少。 就连高汤都提前煨好,随时可用。 所有的步骤她早已在心中演练过数遍,绝不临时慌乱。 两个徒弟想捣乱,一看她啥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根本没空子可钻。 他们原本想偷偷往她的肉馅里撒把盐,或是碰翻调料碗。 可走到近前,却发现案板上的材料整整齐齐,密封在小瓷罐里。 案边还有丫鬟在一旁打下手,寸步不离。 想动手脚? 难如登天。 只能作罢。 两人对视一眼,摇了摇头,悄然退了回去。 那种被看穿又无从下手的感觉,让他们心里直打鼓。 舒雅看似温婉,实则滴水不漏,手段远比他们想象的高明。 舒雅把调好的肉团搓成大丸子,轻轻放进锅里。 她动作轻柔,手法娴熟,每一颗肉丸都大小均匀,圆润饱满。 手指微微一挤,便成球形,再轻轻一放,不溅油花。 锅中热油微沸,肉丸入锅后发出“滋啦”一声轻响,随即泛起金黄气泡。 旁边的小丫鬟看呆了,忍不住说:“这做法和于师傅的不太一样,可闻着更香。” 第130章 儿时的味道 她原本是来盯着舒雅的,却不知不觉被这娴熟的技艺吸引。 于大厨炸狮子头时油大火爆,烟气腾腾,味道虽浓,却带一丝焦苦。 而舒雅这里,火候温和,香气清润,随着热气升腾,竟有种勾魂摄魄的鲜美。 舒雅笑了笑:“等炸好再看。” 她语气平静,却透着自信。 不必争辩,时间会证明一切。 真正的美味,不是靠嗓门大,而是靠舌尖说话。 不一会儿,香味四溢,整个厨房都飘着浓郁的肉香。 那香气不似油炸那般呛鼻,而是层层递进,先有肉香,继而渗出高汤的醇厚,最后是姜葱料酒调和出的复合香气。 连远处洗菜的粗使婆子都忍不住抬头,朝这边张望。 小丫鬟忍不住问:“要不要先让夫人尝尝?” 她已经馋得眼冒金星,却又不敢擅自做主。 这道菜若真这么香,恐怕不只是厨房里的事,前厅的客人也该知道了。 舒雅说:“等出锅再说。若真合口味,再请客人品一品也不迟。” 她做事有章法,讲究火候与时机。 现在只是初炸定型,真正的美味还在炖煮之中。 贸然呈上去,反而失了水准。 她要的是万无一失,一鸣惊人。 丫鬟说:“这事儿我定不了,得去问我们夫人。” 她说完便转身欲走,脚步急切,显然也被这香味勾动了心。 厨房里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 所有人都在等,等一道菜的最终定论。 丫鬟走后,舒雅继续把狮子头炖上。 她将炸好的肉丸轻轻移入砂锅,倒入熬好的高汤,加入几片笋丁、香菇,盖上盖子,小火慢煨。 炉火温柔地舔着锅底,咕嘟咕嘟的声音轻柔如歌。 真正的美味,往往诞生于耐心的等待之中。 于大厨那道菜被退,陈夫人肯定已经知道了。 厨房的风吹草动,从来瞒不过主母的耳目。 退菜是大事,尤其退的还是压轴的狮子头,等于当众打了于大厨的脸,也丢了厨房的脸面。 陈夫人不可能不问缘由,更不可能不寻替补。 现在她主动做这道菜,十有八九会被允许。 舒雅心如明镜。 她不是趁人之危,而是顺势而为。 厨房不能没有菜,宾客不能饿着肚子。 只要她做得出彩,主家没有理由拒绝。 果然,没过多久,丫鬟就回来了,笑着说:“我们夫人说了,您尽管做。要是做得好,还有赏银。” 那笑容是真心的,语气也带着几分期待。 显然,陈夫人也闻到了那股香气,心生好奇。 更难得的是,她愿意给一个外来厨娘机会,足见其开明。 舒雅早就把肉馅拌好了,让丫鬟先在门口等一会儿。 她不愿让人觉得她是临时起意,仓促上阵。 每一步都从容不迫,显示出她对这道菜的绝对掌控。 等丫鬟亲眼看到狮子头出锅,香气扑鼻,自然无需多言。 她手脚麻利,刚做好红烧狮子头,那边于大厨才把炸好的狮子头放进锅里。 一前一后,高下立判。 于大厨还在炸制,舒雅的成品已经香气盈屋。 这不是偶然,而是技艺与经验的全面领先。 于大厨眼睁睁看着丫鬟拎着食盒走了,心里猛地一沉,总觉得要出事。 那食盒里装的,分明是舒雅做的菜。 难道陈夫人要把她的菜端上去,替代自己的压轴?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的手微微发抖,锅铲几乎握不稳。 他悄悄瞄了舒雅一眼,心里嘀咕:莫非这丫头真有两把刷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急忙掐灭。 他是老字号酒楼出来的师傅,带过十几个徒弟,怎么可能输给一个年轻女子? 可那香味,那速度,那镇定自若的神态…… 又让他无法彻底否定。 没过多久,陈夫人尝到了舒雅做的狮子头。 她用银筷轻轻夹起一块,肉丸颤巍巍却不散,汤汁缓缓流淌,色泽红亮如琥珀。 她轻吹一口,送入口中。 一口下去,眼睛都亮了,立马让丫鬟:“把这个端去前厅,给客人尝尝。” 肉质松软却不散,入口即化,汤汁浓郁却清爽,咸淡适中,回味悠长。 这一口,吃出了功夫,也吃出了心意。 这样的味道,值得被所有人看见。 大花厅里,陈员外正陪着客人吃饭。 厅内雕梁画栋,红木圆桌摆满了各式菜肴,烛火摇曳,映得众人脸庞微亮。 仆人们穿梭其间,脚步轻缓,不敢发出一丝响动。 陈员外身穿绸缎长袍,脸上堆着笑意,频频举杯敬酒,场面显得格外热闹而体面。 第一道狮子头上桌时,他尝了一口就皱起眉头,赶紧找个理由,让人赶紧端走。 那狮子头表面金黄,看似诱人,可入口一嚼,肉质干柴,调味过重,咸得发苦,明显是火候没掌握好。 陈员外只咬了一口,眉头立刻拧成一个“川”字,连忙放下筷子,轻咳两声,对身旁的管家低声道:“这菜火候过了,别让客人多吃,端下去换新的。” 语气虽轻,却透着一丝愠怒。 等舒雅做的那盘端上来,陈员外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立刻变了脸色——这味道,熟啊! 新上的那盘狮子头色泽红亮,油光润泽,香气扑鼻而来。 他夹起一块送入口中,瞬间双眼一亮——肉质细嫩,入口即化,酱香浓郁却不腻,咸淡适中,带着一丝微微的甜味,正是他小时候在老宅吃过的味道。 那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年少时光,记忆里的滋味在舌尖上重新复舒。 他眉开眼笑,招呼大家:“快来尝尝这个红烧狮子头,真是难得的好味道!” 陈员外笑得合不拢嘴,连连拍手,声音里满是惊喜与得意。 他举起筷子,特意夹起一块高高扬起,向在座的宾客展示:“你们快尝尝,这才是真正的手艺!这味道,几十年都没吃过这么地道的了!” 在陈员外的带动下,客人们纷纷动筷。 众人原本还在寒暄饮酒,听到陈员外如此推崇,顿时来了兴趣。 纷纷伸筷夹取,送入口中后,一个个露出惊艳之色,席间顿时响起一片赞叹声。 “这肉嫩得很,不柴不散,香味还特别正。” 一位留着山羊胡的老者细细咀嚼,点头不已,一边说一边伸出大拇指,“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肥瘦相间,却不油腻,这手艺,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 第131章 骄兵必败 “是啊,这么好吃的狮子头,多少年没碰上了。” 另一位客人也附和道,眼神里满是怀念,“以前在京城一位名厨家里吃过一次,就是这个味儿,没想到在这小地方也能吃到这么正宗的,真是意外之喜!” 陈员外听了直乐,觉得自己这回请大厨,真是请对了人。 他嘴角高高扬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心里美滋滋的。 这场宴席,原本是为了向宾客展示自家体面,如今菜肴出彩,宾主尽欢,他的脸面也跟着大大有光。 他暗自庆幸,这次花重金请来的厨师,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待。 正得意着,第二道热菜上来了。 一名仆人端着青花瓷盘走入厅中,盘中菜肴色泽金黄,配着翠绿青椒,正是招牌菜“油爆双脆”。 众人见状,纷纷停下交谈,目光投向桌心。 一看是油爆双脆,他还挺期待。 这道菜向来是宴席上的压轴热炒之一,讲究的是火候精准、口感爽脆。 陈员外素来爱吃这口,之前宴客时,只要这道菜做得好,必能引来满堂喝彩。 因此他心中满是期待,连筷子都提前伸了出去。 可筷子一夹,送进嘴里,顿时觉得不对劲——味道平平,完全没那种爽脆鲜香。 那双脆本该入口清脆,带着一股焦香与鲜味交融的独特口感,可这一口下去,却软塌塌的,毫无弹性,像是炒过了头,又像腌制时盐放得太多,咸中带苦,嚼起来毫无层次。 陈员外皱了皱眉,脸色微微一沉,却没有声张,只是默默把剩下的半块吐进了桌角的骨碟里。 这次他没让人撤菜,只是小声跟管家说了几句。 他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压下口中的不适,随即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去厨房说一声,这道菜不行,往后别上了。问问今天是谁主厨,回头再议。” 管家点头应下,神情凝重,悄然退了出去。 管家领了话,快步走进厨房。 厨房内热气腾腾,灶火正旺,锅铲翻飞,几名师傅正忙着炒菜装盘。 空气中弥漫着油烟与各种调料混合的浓香,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此起彼伏,一派忙碌景象。 管家一进门,便引来几道目光的注视。 于大厨第一个看见管家进来,心里咯噔一下,生怕是来退菜的。 好在对方空着手,他稍稍松了口气。 于大厨正在灶台前翻炒一道素菜,余光一扫见管家进来,心头猛地一紧,手中的锅铲都不由顿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瞥了眼刚出锅的油爆双脆,生怕出了差错被退回。 见管家手中没端菜,这才略略放下心来,但依旧不敢大意。 可管家开口说的话,却让他一头雾水。 管家环顾一圈,直接走到于大厨面前,语气平静却带着命令口吻:“老爷说了,这油爆双脆不够味,以后别做了。端午那天的栗子炖鸡就不错,再上一道黄焖鱼翅压轴就行。” 话音一落,厨房里顿时一静,连炒菜的声音都小了几分。 栗子炖鸡? 黄焖鱼翅? 于大厨愣在原地,一脸茫然。 他从未听说过这两道菜被安排上今天的菜单,更别提什么“端午那天的栗子炖鸡”——那是节庆家宴的菜,早就过了时节,怎会突然提起? 而黄焖鱼翅更是贵重菜肴,需提前泡发鱼翅,耗时费工,厨房里压根没准备这道菜的食材。 于大厨听得发愣,压根不知道这几道菜是从哪冒出来的。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敢,只得强压下心头的疑惑。 额角隐隐渗出一层细汗,手里的锅铲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努力回想今天的菜单安排,确认自己每道菜都按规矩来做,绝无出错,可为何偏偏换来这么一道莫名其妙的指令? 他赶紧拉住管家问:“那栗子炖鸡和黄焖鱼翅,到底是哪个地方的菜?” 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与不解。 他怕是自己听错了菜名,又怕是管家传话有误,只得低声追问,希望对方能说清楚些。 管家差点翻白眼:“你问我?你不是专业的厨师吗?” 他语气里透着不耐烦,眉头一皱,低声呵斥道:“老爷说好,那就是好,你还问东问西做什么?赶紧照办就是了!” 说完甩了甩袖子,转身就要走,留下于大厨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清浅,带着几分了然与意味深长,仿佛早已看透这一切。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舒雅正站在灶台另一侧,手中端着一碗刚炖好的汤,唇角微扬,目光沉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一个是南方菜,一个是京城风味。你连这都不知道,难怪做不出好菜。” 舒雅的声音清冷而平静,却字字如针,直戳人心。 她站在厨房门口,目光如刀般扫过灶台前手忙脚乱的于大厨,语气中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南方菜讲究清淡鲜嫩,重在原汁原味;而京城风味则偏爱浓油赤酱,讲究火候与层次。你连这两者的基本区别都分不清,又怎么能做出让人满意的菜肴?难怪客人吃得皱眉,你还浑然不觉。” 于大厨回头一看,说话的竟是舒雅。 他正满头大汗地翻炒着锅中的食材,油星四溅,锅铲都快握不稳了。 听到这话,猛地一怔,手里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 锅里的菜眼看就要焦糊,他也顾不上了,转过身来,满脸惊疑地望向门口。 只见舒雅一袭素色布衣,乌发挽成简单的发髻,神情淡然,可那双眼睛却如寒潭般清澈锐利。 他认得她,就是那个平日沉默寡言、总在厨房角落默默干活的年轻女子——舒雅。 什么时候,她竟敢这般当众出言讥讽自己? 他脸色一沉,不服气地顶了一句:“嘴上说得漂亮,你该不会连这两道菜都不会做吧?” 于大厨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与轻蔑。 他双手叉腰,挺直了腰板,故意用高高在上的姿态俯视着舒雅。 “光会说有什么用?厨房里的事,得靠手艺说话!你说我分不清南北风味,那你倒是做给我看看?莫非你还能比我在灶台前摸爬滚打三十年更懂火候、更通调味?” 第132章 重头戏 舒雅还没开口,于大厨脸就变了,立刻换上笑脸:“是我眼瞎了,没瞧出姑娘是高人。既然是您掌勺,那当然该您来做主。” 话音未落,厨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陈府的主厨领班快步走了进来,目光扫过舒雅时明显一亮,竟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舒姑娘来了?正好,东厢的贵客等得不耐烦了,还特意点名要您亲自下厨。” 这一礼一言,顿时让于大厨心头咯噔一下。 他这才猛然想起,前几日府里新请了一位神秘女厨,据说曾是京城某位御厨的关门弟子,因避祸才隐姓埋名来此。 莫非…… 眼前这女子,正是那位传闻中的高人? 想到此处,他脸上血色尽褪,冷汗直冒,连忙堆起满脸笑容,语气急转,谄媚十足。 舒雅冷笑:“现在知道低头了?刚才谁一直给我穿小鞋?” 她缓缓走近灶台,脚步不疾不徐,目光却如寒霜般落在于大厨脸上。 她语调低沉,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忽视的质问。 “我刚来时,是你暗中克扣我的食材,把最次的肉菜分给我;在我切菜时,故意打翻盐罐,让我无法调味;在我准备上菜时,又偷偷换掉碟子,让客人误以为是我手艺不精。这些事,你以为没人看见?我忍你,是因为不想节外生枝。可你步步紧逼,今日更是当众丢人现眼,难道还指望我笑脸相迎?” 于大厨厚着脸皮装听不见,继续赔笑。 他低着头,不敢与舒雅对视,嘴角却仍努力扯出一个讨好的弧度,仿佛这样就能掩盖刚才的蛮横与无礼。 “舒姑娘说的是,是我说话没分寸,实在不该……这厨房里油烟重,气性难免急了些,您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他一边说着,一边悄悄后退半步,生怕舒雅再逼问下去,把那些阴私当众抖出来。 舒雅懒得跟他啰嗦,直接说道:“想让我做菜也行,先跟我道个歉。要是没诚意,我现在就走。” 她转身走到水盆边,慢条斯理地洗净双手,动作从容不迫,语气却斩钉截铁。 “我舒雅做事,凭的是本事,不是施舍。你既然曾经处处刁难,那就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道歉不是形式,而是态度。若你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那这厨房,我一刻也不愿多留。” 于大厨脸色一僵,咬咬牙,还是挤出个笑。 他的脸皮微微抽搐,额角青筋跳了跳,拳头在袖中攥得发白。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一个年轻女子逼到如此境地。 可眼前情势由不得他逞强,若是舒雅真走,陈员外那边他更担待不起。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弯下腰,声音干涩而勉强:“是……是我错了。先前不知姑娘身份,多有冒犯,言语无状,行为失当,实在不该。还请姑娘大人不计小人过,饶我这一回。”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递了过去:“这是二两银子,算是赔罪。” 那荷包用的是粗布缝制,边角有些磨损,显然不是新做的。 他递出手时,手指微微发颤,显然是心疼那笔银子——这可是他一个月的工钱大半。 可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奉上,只求舒雅能接过,这事便算揭过。 舒雅接过银子,面无表情:“钱我收了。但今天起,我不想再看见你,这话你应该懂吧?” 她将荷包轻轻放进袖中,动作干脆,没有半分迟疑。 她的目光直视于大厨,声音不高,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从此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若你再敢在厨房里使绊子,或者在背后嚼舌根,别怪我不念今日这点情面。二两银子买的是你的道歉,买不了我的容忍。” 陈员外点的几道菜,于大厨一道都不会,也没脸再待下去。 方才那几道菜名一报出来,于大厨便额头冒汗——“玉露蒸云吞翅”、“金汤煨鲍鱼”、“龙井虾仁配松露”,皆是极考究火候与刀工的名菜,他平日只听说过,从没亲手做过。 如今被当众揭短,又被舒雅逼得颜面尽失,他心中早已如刀割般难受。 再加上主厨领班的态度,他心知自己在这厨房里已是再无立足之地。 舒雅话音刚落,他二话不说,叫上两个徒弟,立马收拾东西走人。 他低头匆匆收拾自己的刀具与布包,一句话也不多说,连头都不敢抬。 两个徒弟见状,吓得大气不敢出,慌忙跟着收拾锅碗瓢盆,手脚颤抖。 师徒三人背起包袱,低着头从舒雅身边快步走过,连一句告别都不敢说,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招来灾祸。 管家在旁边看得一脸懵,见人真走了,还想拦一拦。 他原本只是奉命来厨房看看上菜进度,哪知一进门就撞见这出师徒集体出走的大戏。 他张着嘴,眉头紧锁,满脸不可置信。 “哎!于大厨,等等!你们这是……这是做什么?陈员外还等着吃饭呢,厨房不能没人啊!” 他快步上前,伸手想拦,可脚步还没迈稳,就听见舒雅淡淡开口。 舒雅说道:“让他们走吧,留在这儿也帮不上忙,反而碍事。” 她站在灶台前,已经挽起了袖子,正将一把雪亮的菜刀稳稳地握在手中。 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们心里不服,手上没准,留着只会误事。与其勉强共处,不如各自清静。” 管家有点急了:“可他们一走,厨房里就只剩你一个人了,能忙得过来吗?” 他声音里满是焦虑,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厨房平日都得五六个人配合才能运转,眼下却只剩下舒雅一人,连个打下手的都没有。 他看着灶火未熄,锅还未洗,菜也未切,心里直打鼓。 “这四菜一汤,可都是陈员外为贵客准备的重头戏,若延误了时辰,或是味道出了岔子,咱们都吃罪不起啊!” 舒雅抓起手边的菜刀,笑了笑:“别担心,有我一个人就够了,保证不会耽误上菜。” 她手腕一翻,菜刀已在指尖灵巧地转了个圈,随即稳稳落在砧板上。 刀锋映着灶火的光,寒光一闪。 她笑容浅淡,却充满自信。 “我一个人,从备料到出锅,不过半炷香时间。你且去前厅回话,一刻钟后,第一道菜就会上桌。” 第133章 老交情 管家原本还有点不放心,可转眼就看见舒雅切肉、下锅、翻炒,动作干脆利落,像行云流水一样顺畅。 只见她左手执刀,右手压菜,刀光闪动间,一块整肉已被切成薄如蝉翼的片,片片均匀,透光可见。 她将肉片入碗,加料腌制,同时另一只手已点燃炉火,热锅凉油,葱姜蒜末“滋啦”一声爆香。 接着她将腌好的肉片滑入锅中,手腕轻抖,锅铲翻飞,火苗腾起半尺高,菜在空中翻滚如舞。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拖沓,仿佛她早已将每一道工序刻进了骨子里。 管家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嘴都合不拢了。 没过多久,陈员外点的栗子炖鸡就出锅了。 热气腾腾的砂锅被端上桌,锅盖一掀,浓郁的香气立刻在宴席间弥漫开来。 金黄的鸡块与饱满的栗子交相掩映,汤汁微微泛着油光,散发着醇厚诱人的香味。 宾客们纷纷侧目,目光落在那口冒着热气的炖锅上,不少人忍不住低声称赞。 还有一道黄焖鱼翅,得慢火焖煮,时间还要再等一会儿。 厨房里,灶火正旺,砂锅中的汤汁缓缓冒泡,鱼翅在高汤中慢慢吸足滋味。 这道菜讲究火候,不能急,必须用文火慢煨,才能让鱼翅软糯入味,汤汁浓而不腻。 掌勺的舒雅不时掀开锅盖查看,眉头微蹙,神情专注,生怕一不小心毁了这道贵重的菜肴。 为了不让客人等太久,舒雅一边炖着鱼翅,一边腾出手来做糟溜鱼片。 她动作利落,手腕一翻,鱼片已在清水中轻轻漂洗完毕。 接着,她取出随身带来的小坛香糟酒,轻轻揭开封泥,一股清冽中带着甜香的酒气顿时扑鼻而来。 她将适量的香糟酒倒入调好的芡汁中,又加入少许糖和醋,搅拌均匀,准备工作有条不紊。 今天来陈家做饭,她特意带了小坛香糟酒。 这坛酒是她师傅早年亲手酿制,封存多年,专为做糟溜菜系所备。 坛子不大,却沉甸甸的,酒香醇厚,糟香悠长。 舒雅视若珍宝,平日轻易不舍得用,只因今天受邀至陈家主理宴席,才下定决心带来。 这酒是糟溜鱼片的关键调料。 没有这香糟酒,糟溜鱼片便失了灵魂。 普通酒糟气味粗重,无法与鱼肉的鲜嫩相得益彰。 而这坛陈年香糟酒,酒体清亮,糟香细腻,只需少许,便能为鱼片赋予独特的风味,入口时先是淡淡的酒香,继而回甘,令人回味无穷。 本来她打算靠这道菜露一手,可陈夫人只准她做两道,那香糟酒只好一直搁着。 原以为这次能凭借糟溜鱼片一鸣惊人,赢得陈家主母的青睐,谁知陈夫人早有安排,只许她做两道陈员外点的菜。 舒雅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将香糟酒悄悄放回食盒,按吩咐做起了其他菜式。 心中不免惋惜,生怕这坛好酒一直无人识得。 现在主厨于大厨走了,舒雅终于能做这道拿手菜了。 于大厨临走前借口家中有事,急匆匆离去,厨房重担便落在了舒雅肩上。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立刻着手准备糟溜鱼片。 她知道,这是难得的机会,若能借此展现厨艺,或许能在陈家乃至整个城中厨行崭露头角。 宴席上,宾客正围坐在一起,尝刚端上来的栗子炖鸡。 桌上人声喧哗,笑语不断。 几位客人已夹起鸡肉品尝,赞不绝口。 有人夸汤汁浓郁,有人赞栗子粉糯香甜,更有人惊叹这鸡肉竟能炖得如此酥烂而不散。 整桌气氛热络,陈员外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次陈家请客,除了刘家人,还邀了唐家祖孙俩。 刘家是本地名门,两家正商议儿女婚事,今日宴席,实为相亲之局。 而唐家祖孙的到来,则为这场宴席增添了几分文化底蕴。 唐家并非商贾,而是书香门第,祖上出过多位进士,如今虽家道中落,却仍受人敬重。 唐老爷子早年当过国子监祭酒,地位不低。 国子监祭酒,乃天下读书人心中的清贵之职,掌管最高学府,桃李满天下。 虽早已致仕归乡,但唐老爷子在士林中仍有极高声望,连地方官员见了也得恭恭敬敬行礼。 他今日受邀,不仅为捧场,更被视作对陈家请客规格的肯定。 陈家请他来,也是为了显得对刘家人格外看重。 请动唐老爷子赴宴,本身就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陈员外深知,若只请刘家,未免显得功利市侩。 而请来唐老爷子,便为这场婚事增添了几分文雅与庄重,也让刘家人感受到陈家的诚意与气度。 虽然唐老爷子身份高,但为人随和。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灰长衫,须发皆白,面容慈祥,说话轻声细语,毫无架子。 席间,他主动与邻座的年轻后生谈笑,问其读书进度,鼓励他们勤学上进。 这般平易近人,让在座宾客都心生敬意。 两家又是老交情,听说今天请了厨艺出众的师傅掌勺,便欣然来了。 早年陈员外的父亲与唐老爷子同朝为官,彼此扶持,结下深厚情谊。 虽多年未常走动,但情分仍在。 这次陈家请宴,递上拜帖,唐老爷子听闻主厨是城中颇有名气的女师傅,便欣然应允,带着孙儿一同前来。 不过老人家年纪大了,牙口不好,偏爱软烂些的菜。 他平日饮食清淡,忌油腥,更喜炖煮烂熟的菜肴。 过于酥脆或筋道的食材,往往难以咀嚼,因此家人常叮嘱厨房要特别注意火候与选料。 今日宴席菜品虽丰,但他只挑着软和的几样略尝。 栗子炖鸡一上来,他眼睛一亮,却迟疑着没动筷子。 金黄的鸡块与栗子的色泽诱人,香气扑鼻,唐老爷子眼中流露出兴趣,可手中的筷子却迟迟未伸出去。 他低头看了看炖鸡,又微微皱眉——鸡块虽烂,却仍有纤维感,不知是否适合他这副老牙口。 炖鸡的肉不像鱼或者狮子头那么软,他怕嚼不动。 鱼肉细嫩,入口即化;狮子头则是用极细的肉糜制成,软糯如泥。 而鸡肉,即便是炖久了,肌理依旧分明,稍有不慎便容易发柴。 唐老爷子年轻时爱吃红烧鸡块,如今却是望而生畏,生怕咬一口卡在齿间,反失体面。 第134章 渊源 还是陈员外让人夹了一块鸡肉放进他碗里。 “老爷子您尝尝,这鸡肉炖得够烂,栗子也甜得很。” 陈员外亲自执壶,为唐老爷子斟了一杯温茶,又转头对身旁仆人轻声叮嘱:“把鸡腿肉最嫩的那一块夹给唐老。” 仆人会意,挑了块去骨的鸡肉,轻轻放入老爷子的青瓷碗中,动作恭敬而细致。 在陈员外的劝说下,唐老爷子小心地咬了一口。 他微微低头,牙齿缓缓合拢,试探着咀嚼。 起初还有些紧张,生怕咬到硬处,可下一瞬,脸颊的肌肉却微微放松。 那鸡肉非但不柴,反而软嫩多汁,入口即化,油脂的香气与栗子的甘甜在口中交融,毫不粘牙。 没想到鸡肉一点也不柴,入口软嫩,香气扑鼻。 肉质酥烂却不散,汁水丰盈,每嚼一下,都有浓郁的香味溢出。 更妙的是,栗子也炖得恰到好处,外皮微裂,内里粉糯,甜味自然,与鸡肉的咸香相辅相成,层次分明。 他惊讶道:“这厨子手艺真不错!你们是从哪家请来的?” 唐老爷子放下筷子,脸上浮现出由衷的赞叹。 他环顾四周,眼中满是欣赏与好奇,声音也提高了几分:“能把鸡肉炖到这般软烂入味,又不失其形,火候掌控得当真精妙。这位师傅,绝非寻常之人啊。” 陈员外缓缓地摇了摇头,神情有些无奈地说道:“我还真不清楚这位师傅的底细,是洛公子亲自推荐过来的。他当时只说,这位师傅是水码头那边一个小摊上的,手艺特别地道,便让我一定要请来试试。” 唐老爷子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熟悉的光芒:“哦?你刚才提到水码头,那我倒是知道一位厨艺了得的姑娘。她可不是谁家的佣人,而是自己在码头边上开了一家小吃铺,名叫‘南北小吃’。那铺子不大,生意却一直很红火,尤其是她做的几道拿手菜,在附近颇有些名气。” 陈员外一听,也提起了兴趣,脸上顿时浮现出惊喜的笑容:“真是巧了!今天我请来的这位厨子,也正是从水码头那边请过来的。你说的那家‘南北小吃’,我早有耳闻,街坊邻里提起过好几次,说那姑娘做的饭菜既实惠又好吃。说不定啊,他们俩的小摊还真是挨在一起的!” 两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桌上的糟溜鱼片已经不知不觉被众人吃去了小半盘。 盘边还残留着几滴油亮亮的酱汁,映着灯光,显得格外诱人。 唐老爷子环顾四周,见在座的宾客们吃得津津有味,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容,便忍不住转过头,轻声问坐在身旁的孙子:“这鱼片味道怎么样?合不合你的胃口?” 孙子双眼亮得像星星,语气激动地回答:“祖父您快尝尝吧!这鱼片的味道,简直和您以前说的一模一样——肉质紧实,一点都不松散,入口又有弹性,咬下去还能感觉到纹理分明。依我看,用的肯定不是普通的草鱼,极有可能是黑鱼!只有黑鱼的肉才这么扎实!” 他话音未落,旁边的一位客人也连连点头,附和道:“没错,我这些年也吃过不少地方的糟溜鱼片,有些是酒糟味太重盖了鲜味,有些是火候过了,鱼肉发柴。可这一回,这鱼片真是难得的好——滑嫩却不烂,有嚼劲又不硬,口感层次分明。从肉质来看,确实不像草鱼,更像是用黑鱼片烹制而成的。” 唐老爷子原本还只是听着,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致。 他不再犹豫,立即伸手夹起一块鱼片。 筷子刚触到鱼片,便感觉到它的韧性——不软不烂,完整地被夹了起来,没有丝毫碎裂。 他将鱼片送入口中,先是浓郁醇厚的酒糟香气在舌尖弥漫开来,那股独特的发酵香气既不刺鼻也不抢味,恰到好处地渗入鱼肉之中。 紧接着,鱼肉本身的鲜甜滋味缓缓释放,与糟香交织在一起,相辅相成,越嚼越有味道,仿佛每一口都在唤醒味蕾的记忆。 他一口将鱼片咽下,连话都来不及说,便立刻端起自己的小碗,举起筷子,急急忙忙地伸向盘中,想要抢先捞走剩下的鱼片。 再不下手可真没了! 其他客人正你争我抢,筷子交错,盘子里的鱼片眼看就要见底。 终于,当最后一片鱼片滑入腹中,唐老爷子仍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回味良久,才缓缓转过身,郑重其事地问陈员外:“这位做菜的师傅到底是谁?手艺如此精湛,非同凡响,我无论如何也得亲自见上一面,好好认识一下。” 陈员外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庆幸:“说来也巧,我也是听洛公子提起的。他说这位师傅在水码头有个小摊子,就开在‘南北小吃’旁边,每天现杀现做,用料讲究,手艺极好,所以我就动了念头,特地请来掌勺今天的宴席。” 唐老爷子听了,抚掌一笑:“还真是凑巧啊!你说的这位师傅,和我熟知的那位开‘南北小吃’的姑娘,一个在东,一个在西,竟可能就是隔壁邻居!这鱼肉能做得如此出色,火候精准,调味到位,搞不好做菜的这两人,平日里还有交流,甚至有些渊源也不一定。” 大花厅里,陈员外正陪着客人吃饭。 厅内雕梁画栋,红木圆桌摆满了各式菜肴,烛火摇曳,映得众人脸庞微亮。 仆人们穿梭其间,脚步轻缓,不敢发出一丝响动。 陈员外身穿绸缎长袍,脸上堆着笑意,频频举杯敬酒,场面显得格外热闹而体面。 第一道狮子头上桌时,他尝了一口就皱起眉头,赶紧找个理由,让人赶紧端走。 那狮子头表面金黄,看似诱人,可入口一嚼,肉质干柴,调味过重,咸得发苦,明显是火候没掌握好。 陈员外只咬了一口,眉头立刻拧成一个“川”字,连忙放下筷子,轻咳两声,对身旁的管家低声道:“这菜火候过了,别让客人多吃,端下去换新的。” 语气虽轻,却透着一丝愠怒。 等舒雅做的那盘端上来,陈员外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立刻变了脸色——这味道,熟啊! 新上的那盘狮子头色泽红亮,油光润泽,香气扑鼻而来。 第135章 直戳人心 他夹起一块送入口中,瞬间双眼一亮——肉质细嫩,入口即化,酱香浓郁却不腻,咸淡适中,带着一丝微微的甜味,正是他小时候在老宅吃过的味道。 那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年少时光,记忆里的滋味在舌尖上重新复舒。 他眉开眼笑,招呼大家:“快来尝尝这个红烧狮子头,真是难得的好味道!” 陈员外笑得合不拢嘴,连连拍手,声音里满是惊喜与得意。 他举起筷子,特意夹起一块高高扬起,向在座的宾客展示:“你们快尝尝,这才是真正的手艺!这味道,几十年都没吃过这么地道的了!” 在陈员外的带动下,客人们纷纷动筷。 众人原本还在寒暄饮酒,听到陈员外如此推崇,顿时来了兴趣。 纷纷伸筷夹取,送入口中后,一个个露出惊艳之色,席间顿时响起一片赞叹声。 “这肉嫩得很,不柴不散,香味还特别正。” 一位留着山羊胡的老者细细咀嚼,点头不已,一边说一边伸出大拇指,“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肥瘦相间,却不油腻,这手艺,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 “是啊,这么好吃的狮子头,多少年没碰上了。” 另一位客人也附和道,眼神里满是怀念,“以前在京城一位名厨家里吃过一次,就是这个味儿,没想到在这小地方也能吃到这么正宗的,真是意外之喜!” 陈员外听了直乐,觉得自己这回请大厨,真是请对了人。 他嘴角高高扬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心里美滋滋的。 这场宴席,原本是为了向宾客展示自家体面,如今菜肴出彩,宾主尽欢,他的脸面也跟着大大有光。 他暗自庆幸,这次花重金请来的厨师,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待。 正得意着,第二道热菜上来了。 一名仆人端着青花瓷盘走入厅中,盘中菜肴色泽金黄,配着翠绿青椒,正是招牌菜“油爆双脆”。 众人见状,纷纷停下交谈,目光投向桌心。 一看是油爆双脆,他还挺期待。 这道菜向来是宴席上的压轴热炒之一,讲究的是火候精准、口感爽脆。 陈员外素来爱吃这口,之前宴客时,只要这道菜做得好,必能引来满堂喝彩。 因此他心中满是期待,连筷子都提前伸了出去。 可筷子一夹,送进嘴里,顿时觉得不对劲——味道平平,完全没那种爽脆鲜香。 那双脆本该入口清脆,带着一股焦香与鲜味交融的独特口感,可这一口下去,却软塌塌的,毫无弹性,像是炒过了头,又像腌制时盐放得太多,咸中带苦,嚼起来毫无层次。 陈员外皱了皱眉,脸色微微一沉,却没有声张,只是默默把剩下的半块吐进了桌角的骨碟里。 这次他没让人撤菜,只是小声跟管家说了几句。 他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压下口中的不适,随即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去厨房说一声,这道菜不行,往后别上了。问问今天是谁主厨,回头再议。” 管家点头应下,神情凝重,悄然退了出去。 管家领了话,快步走进厨房。 厨房内热气腾腾,灶火正旺,锅铲翻飞,几名师傅正忙着炒菜装盘。 空气中弥漫着油烟与各种调料混合的浓香,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此起彼伏,一派忙碌景象。 管家一进门,便引来几道目光的注视。 于大厨第一个看见管家进来,心里咯噔一下,生怕是来退菜的。 好在对方空着手,他稍稍松了口气。 于大厨正在灶台前翻炒一道素菜,余光一扫见管家进来,心头猛地一紧,手中的锅铲都不由顿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瞥了眼刚出锅的油爆双脆,生怕出了差错被退回。 见管家手中没端菜,这才略略放下心来,但依旧不敢大意。 可管家开口说的话,却让他一头雾水。 管家环顾一圈,直接走到于大厨面前,语气平静却带着命令口吻:“老爷说了,这油爆双脆不够味,以后别做了。端午那天的栗子炖鸡就不错,再上一道黄焖鱼翅压轴就行。” 话音一落,厨房里顿时一静,连炒菜的声音都小了几分。 栗子炖鸡? 黄焖鱼翅? 于大厨愣在原地,一脸茫然。 他从未听说过这两道菜被安排上今天的菜单,更别提什么“端午那天的栗子炖鸡”——那是节庆家宴的菜,早就过了时节,怎会突然提起? 而黄焖鱼翅更是贵重菜肴,需提前泡发鱼翅,耗时费工,厨房里压根没准备这道菜的食材。 于大厨听得发愣,压根不知道这几道菜是从哪冒出来的。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敢,只得强压下心头的疑惑。 额角隐隐渗出一层细汗,手里的锅铲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努力回想今天的菜单安排,确认自己每道菜都按规矩来做,绝无出错,可为何偏偏换来这么一道莫名其妙的指令? 他赶紧拉住管家问:“那栗子炖鸡和黄焖鱼翅,到底是哪个地方的菜?” 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与不解。 他怕是自己听错了菜名,又怕是管家传话有误,只得低声追问,希望对方能说清楚些。 管家差点翻白眼:“你问我?你不是专业的厨师吗?” 他语气里透着不耐烦,眉头一皱,低声呵斥道:“老爷说好,那就是好,你还问东问西做什么?赶紧照办就是了!” 说完甩了甩袖子,转身就要走,留下于大厨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清浅,带着几分了然与意味深长,仿佛早已看透这一切。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舒雅正站在灶台另一侧,手中端着一碗刚炖好的汤,唇角微扬,目光沉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一个是南方菜,一个是京城风味。你连这都不知道,难怪做不出好菜。” 舒雅的声音清冷而平静,却字字如针,直戳人心。 她站在厨房门口,目光如刀般扫过灶台前手忙脚乱的于大厨,语气中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南方菜讲究清淡鲜嫩,重在原汁原味;而京城风味则偏爱浓油赤酱,讲究火候与层次。你连这两者的基本区别都分不清,又怎么能做出让人满意的菜肴?难怪客人吃得皱眉,你还浑然不觉。” 于大厨回头一看,说话的竟是舒雅。 第136章 亲自掌厨 他正满头大汗地翻炒着锅中的食材,油星四溅,锅铲都快握不稳了。 听到这话,猛地一怔,手里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 锅里的菜眼看就要焦糊,他也顾不上了,转过身来,满脸惊疑地望向门口。 只见舒雅一袭素色布衣,乌发挽成简单的发髻,神情淡然,可那双眼睛却如寒潭般清澈锐利。 他认得她,就是那个平日沉默寡言、总在厨房角落默默干活的年轻女子——舒雅。 什么时候,她竟敢这般当众出言讥讽自己? 他脸色一沉,不服气地顶了一句:“嘴上说得漂亮,你该不会连这两道菜都不会做吧?” 于大厨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与轻蔑。 他双手叉腰,挺直了腰板,故意用高高在上的姿态俯视着舒雅。 “光会说有什么用?厨房里的事,得靠手艺说话!你说我分不清南北风味,那你倒是做给我看看?莫非你还能比我在灶台前摸爬滚打三十年更懂火候、更通调味?” 舒雅还没开口,于大厨脸就变了,立刻换上笑脸:“是我眼瞎了,没瞧出姑娘是高人。既然是您掌勺,那当然该您来做主。” 话音未落,厨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陈府的主厨领班快步走了进来,目光扫过舒雅时明显一亮,竟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舒姑娘来了?正好,东厢的贵客等得不耐烦了,还特意点名要您亲自下厨。” 这一礼一言,顿时让于大厨心头咯噔一下。 他这才猛然想起,前几日府里新请了一位神秘女厨,据说曾是京城某位御厨的关门弟子,因避祸才隐姓埋名来此。 莫非…… 眼前这女子,正是那位传闻中的高人? 想到此处,他脸上血色尽褪,冷汗直冒,连忙堆起满脸笑容,语气急转,谄媚十足。 舒雅冷笑:“现在知道低头了?刚才谁一直给我穿小鞋?” 她缓缓走近灶台,脚步不疾不徐,目光却如寒霜般落在于大厨脸上。 她语调低沉,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忽视的质问。 “我刚来时,是你暗中克扣我的食材,把最次的肉菜分给我;在我切菜时,故意打翻盐罐,让我无法调味;在我准备上菜时,又偷偷换掉碟子,让客人误以为是我手艺不精。这些事,你以为没人看见?我忍你,是因为不想节外生枝。可你步步紧逼,今日更是当众丢人现眼,难道还指望我笑脸相迎?” 于大厨厚着脸皮装听不见,继续赔笑。 他低着头,不敢与舒雅对视,嘴角却仍努力扯出一个讨好的弧度,仿佛这样就能掩盖刚才的蛮横与无礼。 “舒姑娘说的是,是我说话没分寸,实在不该……这厨房里油烟重,气性难免急了些,您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他一边说着,一边悄悄后退半步,生怕舒雅再逼问下去,把那些阴私当众抖出来。 舒雅懒得跟他啰嗦,直接说道:“想让我做菜也行,先跟我道个歉。要是没诚意,我现在就走。” 她转身走到水盆边,慢条斯理地洗净双手,动作从容不迫,语气却斩钉截铁。 “我舒雅做事,凭的是本事,不是施舍。你既然曾经处处刁难,那就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道歉不是形式,而是态度。若你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那这厨房,我一刻也不愿多留。” 于大厨脸色一僵,咬咬牙,还是挤出个笑。 他的脸皮微微抽搐,额角青筋跳了跳,拳头在袖中攥得发白。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一个年轻女子逼到如此境地。 可眼前情势由不得他逞强,若是舒雅真走,陈员外那边他更担待不起。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弯下腰,声音干涩而勉强:“是……是我错了。先前不知姑娘身份,多有冒犯,言语无状,行为失当,实在不该。还请姑娘大人不计小人过,饶我这一回。”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递了过去:“这是二两银子,算是赔罪。” 那荷包用的是粗布缝制,边角有些磨损,显然不是新做的。 他递出手时,手指微微发颤,显然是心疼那笔银子——这可是他一个月的工钱大半。 可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奉上,只求舒雅能接过,这事便算揭过。 舒雅接过银子,面无表情:“钱我收了。但今天起,我不想再看见你,这话你应该懂吧?” 她将荷包轻轻放进袖中,动作干脆,没有半分迟疑。 她的目光直视于大厨,声音不高,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从此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若你再敢在厨房里使绊子,或者在背后嚼舌根,别怪我不念今日这点情面。二两银子买的是你的道歉,买不了我的容忍。” 陈员外点的几道菜,于大厨一道都不会,也没脸再待下去。 方才那几道菜名一报出来,于大厨便额头冒汗——“玉露蒸云吞翅”、“金汤煨鲍鱼”、“龙井虾仁配松露”,皆是极考究火候与刀工的名菜,他平日只听说过,从没亲手做过。 如今被当众揭短,又被舒雅逼得颜面尽失,他心中早已如刀割般难受。 再加上主厨领班的态度,他心知自己在这厨房里已是再无立足之地。 舒雅话音刚落,他二话不说,叫上两个徒弟,立马收拾东西走人。 他低头匆匆收拾自己的刀具与布包,一句话也不多说,连头都不敢抬。 两个徒弟见状,吓得大气不敢出,慌忙跟着收拾锅碗瓢盆,手脚颤抖。 师徒三人背起包袱,低着头从舒雅身边快步走过,连一句告别都不敢说,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招来灾祸。 管家在旁边看得一脸懵,见人真走了,还想拦一拦。 他原本只是奉命来厨房看看上菜进度,哪知一进门就撞见这出师徒集体出走的大戏。 他张着嘴,眉头紧锁,满脸不可置信。 “哎!于大厨,等等!你们这是……这是做什么?陈员外还等着吃饭呢,厨房不能没人啊!” 他快步上前,伸手想拦,可脚步还没迈稳,就听见舒雅淡淡开口。 舒雅说道:“让他们走吧,留在这儿也帮不上忙,反而碍事。” 她站在灶台前,已经挽起了袖子,正将一把雪亮的菜刀稳稳地握在手中。 第137章 拜帖 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们心里不服,手上没准,留着只会误事。与其勉强共处,不如各自清静。” 管家有点急了:“可他们一走,厨房里就只剩你一个人了,能忙得过来吗?” 他声音里满是焦虑,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厨房平日都得五六个人配合才能运转,眼下却只剩下舒雅一人,连个打下手的都没有。 他看着灶火未熄,锅还未洗,菜也未切,心里直打鼓。 “这四菜一汤,可都是陈员外为贵客准备的重头戏,若延误了时辰,或是味道出了岔子,咱们都吃罪不起啊!” 舒雅抓起手边的菜刀,笑了笑:“别担心,有我一个人就够了,保证不会耽误上菜。” 她手腕一翻,菜刀已在指尖灵巧地转了个圈,随即稳稳落在砧板上。 刀锋映着灶火的光,寒光一闪。 她笑容浅淡,却充满自信。 “我一个人,从备料到出锅,不过半炷香时间。你且去前厅回话,一刻钟后,第一道菜就会上桌。” 管家原本还有点不放心,可转眼就看见舒雅切肉、下锅、翻炒,动作干脆利落,像行云流水一样顺畅。 只见她左手执刀,右手压菜,刀光闪动间,一块整肉已被切成薄如蝉翼的片,片片均匀,透光可见。 她将肉片入碗,加料腌制,同时另一只手已点燃炉火,热锅凉油,葱姜蒜末“滋啦”一声爆香。 接着她将腌好的肉片滑入锅中,手腕轻抖,锅铲翻飞,火苗腾起半尺高,菜在空中翻滚如舞。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拖沓,仿佛她早已将每一道工序刻进了骨子里。 管家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嘴都合不拢了。 没过多久,陈员外点的栗子炖鸡就出锅了。 热气腾腾的砂锅被端上桌,锅盖一掀,浓郁的香气立刻在宴席间弥漫开来。 金黄的鸡块与饱满的栗子交相掩映,汤汁微微泛着油光,散发着醇厚诱人的香味。 宾客们纷纷侧目,目光落在那口冒着热气的炖锅上,不少人忍不住低声称赞。 还有一道黄焖鱼翅,得慢火焖煮,时间还要再等一会儿。 厨房里,灶火正旺,砂锅中的汤汁缓缓冒泡,鱼翅在高汤中慢慢吸足滋味。 这道菜讲究火候,不能急,必须用文火慢煨,才能让鱼翅软糯入味,汤汁浓而不腻。 掌勺的舒雅不时掀开锅盖查看,眉头微蹙,神情专注,生怕一不小心毁了这道贵重的菜肴。 为了不让客人等太久,舒雅一边炖着鱼翅,一边腾出手来做糟溜鱼片。 她动作利落,手腕一翻,鱼片已在清水中轻轻漂洗完毕。 接着,她取出随身带来的小坛香糟酒,轻轻揭开封泥,一股清冽中带着甜香的酒气顿时扑鼻而来。 她将适量的香糟酒倒入调好的芡汁中,又加入少许糖和醋,搅拌均匀,准备工作有条不紊。 今天来陈家做饭,她特意带了小坛香糟酒。 这坛酒是她师傅早年亲手酿制,封存多年,专为做糟溜菜系所备。 坛子不大,却沉甸甸的,酒香醇厚,糟香悠长。 舒雅视若珍宝,平日轻易不舍得用,只因今天受邀至陈家主理宴席,才下定决心带来。 这酒是糟溜鱼片的关键调料。 没有这香糟酒,糟溜鱼片便失了灵魂。 普通酒糟气味粗重,无法与鱼肉的鲜嫩相得益彰。 而这坛陈年香糟酒,酒体清亮,糟香细腻,只需少许,便能为鱼片赋予独特的风味,入口时先是淡淡的酒香,继而回甘,令人回味无穷。 本来她打算靠这道菜露一手,可陈夫人只准她做两道,那香糟酒只好一直搁着。 原以为这次能凭借糟溜鱼片一鸣惊人,赢得陈家主母的青睐,谁知陈夫人早有安排,只许她做两道陈员外点的菜。 舒雅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将香糟酒悄悄放回食盒,按吩咐做起了其他菜式。 心中不免惋惜,生怕这坛好酒一直无人识得。 现在主厨于大厨走了,舒雅终于能做这道拿手菜了。 于大厨临走前借口家中有事,急匆匆离去,厨房重担便落在了舒雅肩上。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立刻着手准备糟溜鱼片。 她知道,这是难得的机会,若能借此展现厨艺,或许能在陈家乃至整个城中厨行崭露头角。 宴席上,宾客正围坐在一起,尝刚端上来的栗子炖鸡。 桌上人声喧哗,笑语不断。 几位客人已夹起鸡肉品尝,赞不绝口。 有人夸汤汁浓郁,有人赞栗子粉糯香甜,更有人惊叹这鸡肉竟能炖得如此酥烂而不散。 整桌气氛热络,陈员外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次陈家请客,除了刘家人,还邀了唐家祖孙俩。 刘家是本地名门,两家正商议儿女婚事,今日宴席,实为相亲之局。 而唐家祖孙的到来,则为这场宴席增添了几分文化底蕴。 唐家并非商贾,而是书香门第,祖上出过多位进士,如今虽家道中落,却仍受人敬重。 唐老爷子早年当过国子监祭酒,地位不低。 国子监祭酒,乃天下读书人心中的清贵之职,掌管最高学府,桃李满天下。 虽早已致仕归乡,但唐老爷子在士林中仍有极高声望,连地方官员见了也得恭恭敬敬行礼。 他今日受邀,不仅为捧场,更被视作对陈家请客规格的肯定。 陈家请他来,也是为了显得对刘家人格外看重。 请动唐老爷子赴宴,本身就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陈员外深知,若只请刘家,未免显得功利市侩。 而请来唐老爷子,便为这场婚事增添了几分文雅与庄重,也让刘家人感受到陈家的诚意与气度。 虽然唐老爷子身份高,但为人随和。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灰长衫,须发皆白,面容慈祥,说话轻声细语,毫无架子。 席间,他主动与邻座的年轻后生谈笑,问其读书进度,鼓励他们勤学上进。 这般平易近人,让在座宾客都心生敬意。 两家又是老交情,听说今天请了厨艺出众的师傅掌勺,便欣然来了。 早年陈员外的父亲与唐老爷子同朝为官,彼此扶持,结下深厚情谊。 虽多年未常走动,但情分仍在。 这次陈家请宴,递上拜帖,唐老爷子听闻主厨是城中颇有名气的女师傅,便欣然应允,带着孙儿一同前来。 第138章 先下手为强 不过老人家年纪大了,牙口不好,偏爱软烂些的菜。 他平日饮食清淡,忌油腥,更喜炖煮烂熟的菜肴。 过于酥脆或筋道的食材,往往难以咀嚼,因此家人常叮嘱厨房要特别注意火候与选料。 今日宴席菜品虽丰,但他只挑着软和的几样略尝。 栗子炖鸡一上来,他眼睛一亮,却迟疑着没动筷子。 金黄的鸡块与栗子的色泽诱人,香气扑鼻,唐老爷子眼中流露出兴趣,可手中的筷子却迟迟未伸出去。 他低头看了看炖鸡,又微微皱眉——鸡块虽烂,却仍有纤维感,不知是否适合他这副老牙口。 炖鸡的肉不像鱼或者狮子头那么软,他怕嚼不动。 鱼肉细嫩,入口即化;狮子头则是用极细的肉糜制成,软糯如泥。 而鸡肉,即便是炖久了,肌理依旧分明,稍有不慎便容易发柴。 唐老爷子年轻时爱吃红烧鸡块,如今却是望而生畏,生怕咬一口卡在齿间,反失体面。 还是陈员外让人夹了一块鸡肉放进他碗里。 “老爷子您尝尝,这鸡肉炖得够烂,栗子也甜得很。” 陈员外亲自执壶,为唐老爷子斟了一杯温茶,又转头对身旁仆人轻声叮嘱:“把鸡腿肉最嫩的那一块夹给唐老。” 仆人会意,挑了块去骨的鸡肉,轻轻放入老爷子的青瓷碗中,动作恭敬而细致。 在陈员外的劝说下,唐老爷子小心地咬了一口。 他微微低头,牙齿缓缓合拢,试探着咀嚼。 起初还有些紧张,生怕咬到硬处,可下一瞬,脸颊的肌肉却微微放松。 那鸡肉非但不柴,反而软嫩多汁,入口即化,油脂的香气与栗子的甘甜在口中交融,毫不粘牙。 没想到鸡肉一点也不柴,入口软嫩,香气扑鼻。 肉质酥烂却不散,汁水丰盈,每嚼一下,都有浓郁的香味溢出。 更妙的是,栗子也炖得恰到好处,外皮微裂,内里粉糯,甜味自然,与鸡肉的咸香相辅相成,层次分明。 他惊讶道:“这厨子手艺真不错!你们是从哪家请来的?” 唐老爷子放下筷子,脸上浮现出由衷的赞叹。 他环顾四周,眼中满是欣赏与好奇,声音也提高了几分:“能把鸡肉炖到这般软烂入味,又不失其形,火候掌控得当真精妙。这位师傅,绝非寻常之人啊。” 陈员外缓缓地摇了摇头,神情有些无奈地说道:“我还真不清楚这位师傅的底细,是洛公子亲自推荐过来的。他当时只说,这位师傅是水码头那边一个小摊上的,手艺特别地道,便让我一定要请来试试。” 唐老爷子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熟悉的光芒:“哦?你刚才提到水码头,那我倒是知道一位厨艺了得的姑娘。她可不是谁家的佣人,而是自己在码头边上开了一家小吃铺,名叫‘南北小吃’。那铺子不大,生意却一直很红火,尤其是她做的几道拿手菜,在附近颇有些名气。” 陈员外一听,也提起了兴趣,脸上顿时浮现出惊喜的笑容:“真是巧了!今天我请来的这位厨子,也正是从水码头那边请过来的。你说的那家‘南北小吃’,我早有耳闻,街坊邻里提起过好几次,说那姑娘做的饭菜既实惠又好吃。说不定啊,他们俩的小摊还真是挨在一起的!” 两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桌上的糟溜鱼片已经不知不觉被众人吃去了小半盘。 盘边还残留着几滴油亮亮的酱汁,映着灯光,显得格外诱人。 唐老爷子环顾四周,见在座的宾客们吃得津津有味,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容,便忍不住转过头,轻声问坐在身旁的孙子:“这鱼片味道怎么样?合不合你的胃口?” 孙子双眼亮得像星星,语气激动地回答:“祖父您快尝尝吧!这鱼片的味道,简直和您以前说的一模一样——肉质紧实,一点都不松散,入口又有弹性,咬下去还能感觉到纹理分明。依我看,用的肯定不是普通的草鱼,极有可能是黑鱼!只有黑鱼的肉才这么扎实!” 他话音未落,旁边的一位客人也连连点头,附和道:“没错,我这些年也吃过不少地方的糟溜鱼片,有些是酒糟味太重盖了鲜味,有些是火候过了,鱼肉发柴。可这一回,这鱼片真是难得的好——滑嫩却不烂,有嚼劲又不硬,口感层次分明。从肉质来看,确实不像草鱼,更像是用黑鱼片烹制而成的。” 唐老爷子原本还只是听着,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致。 他不再犹豫,立即伸手夹起一块鱼片。 筷子刚触到鱼片,便感觉到它的韧性——不软不烂,完整地被夹了起来,没有丝毫碎裂。 他将鱼片送入口中,先是浓郁醇厚的酒糟香气在舌尖弥漫开来,那股独特的发酵香气既不刺鼻也不抢味,恰到好处地渗入鱼肉之中。 紧接着,鱼肉本身的鲜甜滋味缓缓释放,与糟香交织在一起,相辅相成,越嚼越有味道,仿佛每一口都在唤醒味蕾的记忆。 他一口将鱼片咽下,连话都来不及说,便立刻端起自己的小碗,举起筷子,急急忙忙地伸向盘中,想要抢先捞走剩下的鱼片。 再不下手可真没了! 其他客人正你争我抢,筷子交错,盘子里的鱼片眼看就要见底。 终于,当最后一片鱼片滑入腹中,唐老爷子仍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回味良久,才缓缓转过身,郑重其事地问陈员外:“这位做菜的师傅到底是谁?手艺如此精湛,非同凡响,我无论如何也得亲自见上一面,好好认识一下。” 陈员外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庆幸:“说来也巧,我也是听洛公子提起的。他说这位师傅在水码头有个小摊子,就开在‘南北小吃’旁边,每天现杀现做,用料讲究,手艺极好,所以我就动了念头,特地请来掌勺今天的宴席。” 唐老爷子听了,抚掌一笑:“还真是凑巧啊!你说的这位师傅,和我熟知的那位开‘南北小吃’的姑娘,一个在东,一个在西,竟可能就是隔壁邻居!这鱼肉能做得如此出色,火候精准,调味到位,搞不好做菜的这两人,平日里还有交流,甚至有些渊源也不一定。” 陈员外接话:“我雇的厨子,是个年纪不小的老师傅。平日里做事稳重,手艺也扎实。 第139章 掩人耳目而已 街坊都称他一声‘陈师傅’。他做菜讲究火候,尤其擅长炖、焖、煨这些慢功夫的技法。搞不好您之前遇上的那位,是他徒弟呢。毕竟老师傅年纪大了,有时也忙不过来,会让徒弟代为掌勺,学些实战经验。” 唐老爷子摆摆手:“不对不对。哪有徒弟开店当大厨,师父反而在路边摆小摊的道理?这不合常理啊。按理说,若是真有师徒名分,那也该是师父坐镇主厨位置,徒弟在外头历练、跑腿打杂才对。他们八成不是师徒关系。更像是各做各的买卖,只是碰巧用的是一样的配方或手艺罢了。” 陈员外一笑:“是也不是,谁说得准呢?世上的事,表面看着风马牛不相及,可背地里说不定还沾亲带故。把人叫来问问不就清楚了?当面一问,是真是假,自然水落石出。” 于是,等最后一道黄焖鱼翅端上桌后,陈员外便吩咐下人去请今天掌勺的厨子。 那鱼翅色泽金黄,汤汁浓郁,香气扑鼻,正是今日宴席的压轴菜。 仆人退下后,他端起茶杯啜了一口,目光中带着几分期待,静等答案揭晓。 舒雅刚忙完最后一道菜,额角还沁着细密的汗珠。 她摘下围裙,正打算回后厨稍作歇息,管家就来了,语气恭敬地说:“舒姑娘,陈老爷请您过去一趟,说想见您一面。” 她也正有这个打算——见上一见,把事情说个明白。 前几日她路过陈府,无意中听到下人议论,说陈府的主厨用的是她祖父传下的老方子,她便心生疑窦。 今日借着掌勺之机混入府中,就是为了当面确认,究竟是谁在用她的家传秘方。 舒雅跟着管家,一路穿过曲折的回廊,脚下是青石铺就的小径,两旁花木扶疏,夜风拂过,送来淡淡桂花香。 她脚步轻稳,心中却有些紧张,手心微微发汗。 终于,他们来到了待客用的花厅。 宴席早就散了,宾客陆续告辞,杯盘也已撤去,只剩下几盏灯笼在檐下摇曳。 刘家人也走了,连同他们带来的仆从、轿子,全都消失在夜色中。 厅内收拾得还算整洁,桌椅整齐排列,只是空气中还残留着菜肴的余香。 屋里就剩下陈员外和唐老爷子两个人。 烛火微晃,映照在两人脸上,一明一暗。 他们正低声交谈,语气中带着几分争执与好奇。 舒雅没来之前,两人还打了个赌。 陈员外押他们是师徒,信誓旦旦地说:“我这厨子可是有几十年功力的老手,绝不可能随便教出个能独当一面的徒弟来。若真是那路边摊的厨子做的菜,那只能是师出同门。” 唐老爷子则坚持说不是,捋着胡须道:“我看那小娘子年纪轻轻,行事利落,气度不凡,不像学徒,倒像是自己开店的主事人。他们之间哪有什么师徒之实?” 于是两人约定,待厨子一到,便见分晓。 所以两人都在等,就看谁赢了。 一个托着下巴,一个捏着茶盖,目光都盯着门口,耳朵竖得老高,连外头风吹草动都不放过。 可当舒雅一走进来,两个人全愣住了。 厅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陈员外下意识看了眼她身后,心想:我请的是个老厨子啊,怎么来了个年轻姑娘? 这丫头穿的虽是粗布衣裳,却干净利落,眉目清秀,眼神明亮,哪里像是灶台前烧火的厨娘? 莫非是我那厨子临时有事,派了帮工来顶替? 唐老爷子则是猛地一怔——这不就是之前他提到的那个小娘子吗? 前几日在街边那家“南北小吃”前,她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蟹黄小笼,笑盈盈地招呼客人。 当时他就觉得这姑娘不简单,没想到今日竟在陈府现身。 脑子一时没转过来,竟忘了开口。 “姑娘,你怎么在这儿?” 唐老爷子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几分惊讶和疑惑。 舒雅也挺意外,看清是前几天那位白发苍苍、慈眉善目的老先生,脱口就说:“老先生,您也在这啊!” 她记得这人当时还夸她的小笼包皮薄馅足,汤汁鲜美,没想到竟与陈员外相识,还同坐一席。 陈员外立马问:“你们认识?” 他眉头一皱,语气中透着警惕,“你不是说请的是老师傅吗?怎么来的是个小姑娘?她……她该不会是那路边摊的老板娘吧?” 唐老爷子笑了,捻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位姑娘,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南北小吃的老板娘。她做的点心,街坊都说是一绝。我前几日还专门去吃过一回,果真名不虚传。” 陈员外瞪大眼,满脸惊愕地盯着舒雅,仿佛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你是南北小吃的老板?那你咋会在这儿掌勺?这……这不太对劲吧?” 舒雅笑了笑,神情自然,语气平和:“是您请我来的呀,陈老爷。您亲自登门,点名要我来为这顿饭掌勺,还说非我不可呢。” 陈员外更糊涂了,眉头皱成一个“川”字,嘴唇微微张着,半天说不出话来:“我…… 请的?我什么时候请过你?我可没记着这事啊!” 舒雅接着解释,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几分坦然:“您可能还不知道,端午那天在船上做饭的人,其实是我。从头到尾,都是我在灶台前忙活。只是洛公子为了掩人耳目,故意对外说那位厨子是个老头。” 她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声音压低了些:“是因为李县丞也在场。当时情形特殊,不得不小心行事。” “您应该听说过吧?李县丞这人,向来偏爱年轻漂亮的厨娘。他常夸几句,说几句玩笑话,可偏偏他夫人脾气大,特别善妒。谁要是被他多看两眼,多说两句话,转头就可能遭殃。” “好多厨娘都被暗地里整治,有的莫名其妙丢了差事,有的甚至失踪了,连个影子都没留下。洛公子那么说,是怕我惹上麻烦,怕我被盯上,所以才让我躲在背后,换个身份下厨。” 这一番话,条理清晰,说得有理有据,让陈员外顿时恍然大悟,眼睛猛地一亮:“原来如此!怪不得那天船上没人知道是你!我还纳闷呢,怎么一个老头能烧出那般精细的菜来!” 唐老爷子却皱起眉头,神情凝重,目光如炬地盯着舒雅:“你说的是县衙那位李县丞?就是那个平日笑嘻嘻,背地里阴得很的李大人?” 第140章 阴阳怪气 他声音沉了几分,带着难以置信的质问:“他……真把人给害死了?不只是吓唬人,而是真的下了死手?” 舒雅看了眼陈员外,心里一动——她察觉到唐老爷子并不知情。 于是她轻轻点了点头,语气谨慎:“具体有没有出人命,我不敢断言。但我知道,已经有两个厨娘,前脚还在酒楼掌勺,后脚就突然没了踪影。家人去找,县衙只推说不知,不了了之。” 陈员外也点点头,神情变得凝重:“这事我也听说过一些风声。李县丞夫人嫉妒心极强,是个狠角色。只要她丈夫在饭桌上夸了哪个厨娘一句‘手艺好’,那女人回头就找由头整治,手段隐蔽,滴水不漏。” “轻则毁人名声,重则逼人离开,甚至让人再也踏不进县城半步。悄无声息地把人整没了,连尸骨都找不到。” “这也太不把人命当回事了!” 唐老爷子气得脸色涨红,手重重拍在桌边,声音微微发颤,“一个朝廷命官,不思为民办事,反倒纵容妻妾横行霸道,残害无辜,简直败坏官声,天理难容!” 他越说越怒,胡须微微抖动,胸口起伏不止。 陈员外不想多谈官场阴私,生怕惹祸上身,赶紧岔开话题,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哎呀,这事儿先搁一边。刚才看你进来,我还以为是出啥事了呢,莫非是师傅临时来不了,所以让徒弟代班?” 他又说:“不瞒你,我和唐老爷子刚才还打了个小赌,猜南北小吃的老板和今天这掌勺的厨师,是不是师出一门,有没有同一个师父。” “结果嘛……” 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我们两个都猜错了。压根没想到,老板本人就在这儿亲自下厨。” 舒雅看向唐老爷子,眼中带着笑意,语气温和:“我猜您一定是尝了那道糟溜鱼片,才觉得我和今天的菜有关系吧?” 唐老爷子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赏:“没错!那天你随口说了一句,这菜得用黑鱼才够味,肉质紧实,吸味才足。我当时随口应了,可你那句话却在我心里记了好几天。” “今天一吃这道糟溜鱼片,那股鲜香滑嫩的滋味,配上微微的酒糟香气,和你说的分毫不差。我才猛然意识到——这味道,除了你,别人做不出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尤其是那火候,恰到好处,外皮微焦,内里软嫩,鱼肉还带着一丝弹性,绝非一般人能掌握。这手艺,独一无二。” 舒雅乐了,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您喜欢就好,这说明我做的面合您的胃口,真是再好不过了。” “喜欢!当然喜欢!” 陈员外也连忙接话,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连连点头道,“今天来的客人,个个都夸你手艺好,说这面条劲道,汤头鲜美,连那浇头都香得让人直流口水。我这回真是请对人了,真是请对人了啊!” 说到这儿,他悄悄地冲旁边站着的管家递了个眼色,示意他记下今日的花销和客人们的评价。 管家心领神会,微微点头,将账本往袖子里收了收。 毕竟以前舒二妹住在这儿的时候,虽说手艺一般,但也还能凑合,偶尔还能顺点她的东西用,比如剩的调料、锅碗瓢盆之类的,省点是一点。 可莫晨完全不一样。 他虽然年纪尚小,还没满十八岁,但也算是个半大不小的少年了,性子沉稳,做事有分寸,从不占便宜,也从不乱动别人的东西。 更重要的是,他有自己的生活习惯和隐私,有些私人物品,比如洗漱的布巾、贴身衣物、读书用的笔墨纸砚,确实不适合跟别人共用。 回程的路上,舒雅顺道去了镇上的集市,买了一些米面油盐、针线布料、锅铲瓢盆等日常用品。 东西一多,背着拎着实在不方便,她索性花钱租了辆牛车来拉货。 牛车是老黄牛拉的,走得慢悠悠的,一路晃晃悠悠,车轮碾过石子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牛车走得慢,晃晃悠悠地赶到家门口时,天都已经快黑了。 晚霞早已褪去,天空染上了淡淡的墨蓝色,远处的山影也渐渐模糊成一片灰暗的轮廓。 街边的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飘来一阵阵饭菜的香气。 舒雅跳下车,脚刚落地,正准备招呼左邻右舍帮忙搬东西。 她刚张嘴要喊人,谁知门一开,出来的不是自家亲戚,而是之前在她摊上吃过面的铁柱。 她一看见这人,愣了一下,眼神微微一怔,心里直犯嘀咕:这人怎么跑到我家来了? 他不是外乡人吗? 又不是亲戚,怎么会出现在我家里? 没过几秒,刘二婶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像是刚在擦桌子。 她先瞥了一眼牛车上的包裹,看到那堆满的米袋、油罐和布匹,脸上的笑容立马堆了起来,像是见了财神爷似的。 “哎哟,舒妹子可算回来啦!这一整天不见人影,可让我好等啊!买这么多东西啊,真是勤快!”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拍了拍铁柱的肩膀,“铁柱,你杵那儿干啥,还不赶紧卸货!愣着当木头人吗?” 舒雅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壮实的铁柱已经动手了。 他身形高大,肩宽背厚,力气不小,三两下就把牛车上的包裹一个接一个搬了下来。 他动作麻利,不声不响,只是闷头干活,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等她踏进院子,一脚刚跨过门槛,一眼就看见陈氏局促地站在那儿,双手绞着衣角,脸上带着几分不安和歉意。 她看见舒雅进来,连忙迎上前几步,声音压得低低的。 “婉娘,你可回来了,刘二婶都等你老半天了,说是有要紧事。” 陈氏顿了顿,又补充道,“她一直不肯走,非要见你一面。” 陈氏向来不擅长赶人,平日里遇到赖着不走的邻居,她也只能干瞪眼,说不出一句硬话。 偏偏舒二妹和莫晨一直没影,一个说是去镇上买东西,一个说去山里拾柴,到现在都没回来,她也只能由着刘二婶赖着不走,坐在堂屋里喝茶嗑瓜子,还顺手翻了翻舒雅的针线篮。 舒雅听罢,眉头微微一皱,不动声色地压低声音问:“她们跑来干什么?总不至于真是来帮忙的吧?” 第141章 纠纷 陈氏也小声回她,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忘了?前两天刘二婶来串门,说要给你介绍对象,说她有个外甥,老实本分,能吃苦,家境也不错。这位铁柱,就是她带来的外甥。” 舒雅在外忙了一整天,从早到晚都在摊子上揉面、下面、招呼客人,早就把这事抛到脑后了,压根儿没往心里去。 一听这话,她马上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原来这顿晚饭、这堆包裹、这突然出现的铁柱,全都是为了这场“相亲”铺的局。 她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心里嘀咕:还真是躲都躲不过啊。 她知道刘二婶脸皮厚,平日里最爱说媒拉纤,一见机会就不肯轻易放过,也懒得跟她绕弯子多费口舌,便干脆直截了当地说道: “二婶,您今天等了这么久,我确实挺不好意思的。可实话跟您说吧,我现在真没打算再嫁人,这事儿我也想了很久了。” 刘二婶一听,脸上的笑容立马僵了一下,但很快又堆出一脸热切,连忙劝道: “舒妹子,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还这么年轻,不过才二十六七的年纪,日子长着呢。早点成个家,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还能再生几个娃,以后老了也有依靠。要是拖个几年,人过三十,再想找踏实可靠的男人,那可就难咯。” 舒雅轻轻摇头,语气坚定却不失礼貌: “就算我想再找一个人过日子,那也得是我自己打心眼里喜欢的人才行啊。感情这种事,强求不来,更不能将就。” 她说着,目光淡淡地落在一旁站着的铁柱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卑不亢地补充道: “你家外甥人是不错,老实本分,干活勤快,这些我都看得见。可感情这事儿,讲究的是两情相悦,不是凑合过日子。他……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铁柱早就对她暗生情愫,平日里只要听说舒雅家缺柴少米,总第一个上门帮忙,可如今亲耳听见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句话,心口顿时像被石头狠狠砸了一下,脸涨得通红,脱口就急问: “那你到底喜欢啥样的?高矮胖瘦?有车有房?还是得是城里上班的?你说个标准,我回去也改改!” 舒雅被他问得一愣,一时间还真没准备好怎么回答。 她本就只是想婉拒亲事,并不想伤人太深,正低着头斟酌词句,想着如何圆场才不伤和气。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敲门声,笃、笃、笃,节奏不急不缓。 舒雅一听,以为是莫晨和妹妹采药回来了,心里一松,顺口朝门口的方向一指,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喜欢的人就在门外。”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句借口说得有多直白,多暧昧,只想着先应付眼前这尴尬的局面。 可谁也没想到,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站在外面的,竟是洛奕。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肩头还沾着几片被风吹落的树叶,手里提着一个保温饭盒,显然是专程给她送饭来的。 他眉头微蹙,似乎刚刚也听见了屋里的对话,眼神中带着一丝惊愕和难以掩饰的悸动。 刹那间,舒雅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仿佛有团火从心底直烧上来,连耳垂都泛起了粉红。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心怦怦直跳,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下可闹大了——她不过是随口一说,拿来挡一挡刘二婶的催婚攻势,可偏偏门一开,站在外面的竟然是洛奕! 更要命的是,洛奕刚才分明听见了那句“我喜欢的人就在门外”…… 她忍不住偷偷抬眼瞄了他一眼,只见他眼神复杂,嘴唇微微动了动,却也没说话。 舒雅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洛奕该不会真以为她指的是他吧? 洛奕站在屋外,寒风拂面,他的手指微微蜷缩着,耳边却清清楚楚地将舒雅方才说的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屋内灯火微晃,话语虽轻,却句句入耳,他眉梢微动,心底泛起一阵涟漪。 等到他缓缓推门而入,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屋内的目光顿时落在他身上。 他抬眼扫过屋内众人,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神情略显不自然,像是被人窥破了什么秘密,又像是自己踏入了一场意料之外的局。 刘二婶和铁柱压根不认识他。 两人原本还昂首挺胸,语气强硬,此刻见他从容走进来,衣着干净利落,一袭青布长衫整齐熨帖,腰间系着素色布带,脚下是一双崭新的布鞋,举止间透着一股城里人的稳重与规矩。 这般模样,一看就不是寻常农人。 刘二婶心中咯噔一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铁柱也顿时收敛了那股子横劲儿,只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大声嚷嚷。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屋里静得连炭火噼啪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炉子上的水壶冒着热气,蒸汽袅袅上升,模糊了窗纸。 三个人各怀心思,谁也不肯先开口,屋内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寒冰冻结,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洛奕清了清嗓子,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试图打破这令人难耐的沉默。 他抬起手,轻轻扶了扶袖口,语气平和地说道:“天冷,屋外风大。” 他本想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缓和气氛,却没想到—— 没想到舒雅突然冲他眨了下眼,眼波流转,带着几分俏皮与急切。 她嘴角扬起,笑着开口,声音清脆而响亮:“洛大哥,你来得刚好!你跟他们说说,是不是答应过要娶我?我可是一直记着这话呢。” 她说完,还悄悄朝他递了个眼神,眼角微挑,手指不动声色地轻轻点了点桌面,生怕他没领会自己的意思。 那一瞬,她的神情既带着一丝紧张,又藏着几分笃定,仿佛将全部希望都压在了洛奕这一句话上。 洛奕脑子转得极快,只一瞬便明白了她的用意。 这显然是个脱身的借口,借他的名头赶走这两人。 若是换个人这样耍花招,他多半会冷眼旁观,甚至拂袖而去。 毕竟,谁也不愿平白无故卷入一场麻烦的说亲纠纷,惹上口舌是非。 可眼前这个人是舒雅。 舒雅不一样。 她不是那种轻浮张扬的女子,更不会无端利用别人。 第142章 招婿 她为人清白,性子坚韧,是个守得住规矩的妇人。 更何况,两人身份差得远——他是镇上医馆的学徒,虽不算富贵,却也是体面人家;而她是个寡妇,带着孩子独自过活,在这小镇上已是格外不易。 她不可能真想借这事赖上自己,更不会拿名声去赌一场虚无缥缈的姻缘。 洛奕略一沉吟,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见她眼中带着一丝恳求,便微微点头,语气沉稳而坚定地说道:“对,我是说过要娶舒娘子。这话,没忘。” 舒雅马上转过头,脸上笑意未散,语气却冷了下来,直视刘二婶和铁柱:“这下人也见着了,话也听到了,你们总该安心了吧?洛大哥可不是外人,他说了要娶我,你们还在这儿纠缠什么?难不成,还要我当着外人的面立个字据才信?” 铁柱还不服气,脸色涨得通红,嘟囔道:“舒妹子,我看这人家里挺阔气的,穿得人模人样,说不定是有钱人家的子弟。就算真瞧上你,八成也是想让你做小,抬你进府当个妾室。咱们乡下人虽说穷些,可好歹图个正经名分。与其给人做妾,不如嫁给我当正头娘子,堂堂正正地拜堂成亲,抬着花轿进门,我铁柱对天发誓,绝不会亏待你!” 舒雅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声音清冷:“我的事不用你操心。我自有主张,也有自己的打算。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婚姻大事,岂能由旁人指手画脚?我还有客人要招待,你们若再不走,休怪我不讲情面。” 刘二婶和铁柱都不甘心,彼此交换了个眼神,还想再争辩几句。 可当着洛奕的面,一个外人如此配合地站出来“认亲”,两人顿时没了底气。 毕竟,洛奕衣着体面,言谈得体,又主动承认要娶舒雅,分明是有备而来。 若再闹下去,反而显得他们不识好歹,硬要拆散人家姻缘。 无奈之下,两人只得悻悻起身,低着头,灰溜溜地走了出去,连门都不敢用力带,生怕惹来更多麻烦。 人一走,舒雅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伸手“咔嗒”一声把门闩插上,确认外头再无人影后,这才转过身,背靠着门板,长出一口气。 她压低声音,语速急促却带着感激:“洛大哥,多谢你帮忙,不然他们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走。刚才真是急死我了,再不找个由头打发他们,怕是要赖到半夜。” 洛奕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神情依旧平静。 他微微颔首,目光温和地看向她:“举手之劳,不必言谢。只是……他们是来给你说媒的?” 舒雅点头,神情略显复杂:“是刘二婶介绍她外甥,说是铁柱老实肯干,家底也还过得去,劝我趁早改嫁,好有个依靠。” 陈氏在一旁叹了口气,接过话头解释道:“刚才那妇人是隔壁巷子的邻居,平日里也没少来往。她非要把她外甥介绍给婉娘,说是年轻人,能干活,又不嫌弃她带着孩子。我们是街坊,低头不见抬头见,不好当面回绝,只得敷衍几句。可没想到她竟带着人直接上门逼问,反倒让你为难了。” 洛奕摆摆手,语气淡然:“我倒没什么。这种事,不过是几句谎话,说出口也就罢了。只是……以后怎么办?时间长了,他们总会发现真相。若查出我根本没提过婚事,到时候,你的名声岂不更糟?” 舒雅目光一沉,随即抬头望向他,声音冷静而清晰:“先拖着再说。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这阵风头压下去。我娘已经在悄悄给我挑人选了,说是城西有户人家,儿子老实本分,愿意入赘。等他们察觉真相时,我这边估计早就定下亲事了,木已成舟,他们也无话可说。” 陈氏有些吃惊地看着女儿,眉头微蹙,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婉娘,你是真打算招个上门女婿?这……这可是大事,你可想清楚了?虽说咱们家境一般,可你年纪还轻,若真要再嫁,也该找个正经夫家,何必让人入赘?外头风言风语,怕是会说你强留男人,不守妇道……” 舒雅点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深意:“刘二婶这次上门来提亲,说到底,还不是因为看到我这铺子生意越做越红火,日子越过越有起色。她才动了这份心思。往后啊,这样的人只会越来越多,一个接一个地登门。” “今天来的还是个街坊邻居,多少有点情面在,打发起来还不算太难。可万一哪天来了个有背景、有势力的大家族,仗着权势压人,咱们想推都推不掉,那时可就由不得自己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上,语气渐渐坚定:“倒不如趁早做个打算,找个靠得住的人入赘到家里来。这样一来,家里也能多个帮手,日常事务有人分担,关键时刻也有人撑腰。” 陈氏听着,眉头微微皱起,眼里满是不舍。 而坐在一旁的两个孩子——大郎和小妹,也都低着头,不说话,显然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们都不愿意舒雅嫁出去,生怕姐姐一走,这个家就散了。 舒雅自己又何尝舍得? 这个家是她一手撑起来的,母亲年迈,弟妹年幼,每一砖一瓦都浸着她的心血。 她怎么可能轻易离开? 正因如此,招婿成了眼下最稳妥、最现实的选择。 既保住了家的完整,又能为未来多添一份依靠。 陈氏虽然心里百感交集,但在洛奕面前没有多问细节,只是笑着应了几句,便连忙起身:“你们慢慢聊,我去烧壶热茶,润润嗓子。” 看着陈氏快步走进厨房的背影,洛奕忍不住笑了,声音温和:“你婆婆还挺开明的,竟然愿意让你招赘婿,这在咱们镇上可不多见。” 舒雅听了,嘴角微扬,却是苦笑一声:“开明也好,不开明也罢,其实她心里真正想的,不过是舍不得我离开这个家罢了。她知道,只要我不嫁出去,这个家就还在。” 她转过头,目光直视着洛奕,神情认真了几分:“洛大哥,你今天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洛奕点点头,语气温和却不拖泥带水:“总镖头回来了,咱们镖局要给他接风洗尘。你明天有没有空?能不能过来一趟?” 第143章 贵客 舒雅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脸上浮现出久违的笑容:“当然有空!就算铺子里再忙,我也得腾出时间来。我还从没见过你们那位总镖头呢,早就听说他威震四方,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洛奕见她答应得爽快,也露出了笑意:“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我会派人过来接你。你也别太破费,总镖头一向节俭惯了,宴席不用搞得太过讲究。”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如果你不嫌麻烦的话,菜还是由你这边准备更合适些。毕竟你手艺好,大家都信得过。” 舒雅笑了笑,语气轻快而自信:“不麻烦的。明天一早我就会把要用的材料全都备齐,保证让宾客吃得满意,又不会超出预算。” 她心里清楚,明天的宴席虽然不用搞得太过铺张,但也不能太寒酸。 只要把握好分寸,控制好成本,这样虽然赚不了大钱,但小赚一笔还是没问题的。 舒雅笑盈盈地送走了洛奕,目送他走远后刚一转身,就被早已等在一旁的陈氏一把拉进了屋。 陈氏神情紧张,压低声音问:“婉娘,你跟娘好好说说,你心里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上门女婿?可不能随便凑合!” 舒雅哭笑不得,扶了扶额:“娘,你也太急了吧?这才刚送走洛大哥,你就迫不及待要盘问上了?” 陈氏有些尴尬地搓着手,脸上露出几分局促:“我这不是……心里不踏实嘛。刘二婶那女人,嘴上说得漂亮,其实心眼多着呢。我怕她回头发现你没答应她外甥,觉得被耍了,带着人上门闹事可怎么办?” 她越说越慌,声音都微微发颤:“她那外甥人高马大,一脸横肉,咱们全家凑在一起,恐怕都打不过他!” 舒雅却是神情淡定,毫不慌乱:“娘,你忘了还有莫晨在吗?他就在咱们镇上,只要他肯出面,谁敢欺负咱们?再说了,真闹起来,咱们占理,还能怕了他们不成?” 她语气一顿,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不过我将来要找的那个人,绝不能是个动不动就动拳头的粗人。家里需要的是一个能持家、懂分寸、有担当的男人,而不是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 她缓缓说道:“所以,咱们还是找个读书人做赘婿吧!知书达理,进退有度,将来也能教弟妹读书识字,对这个家也有长远的好处。” 陈氏一听,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满脸迟疑:“可,可读书人最讲究脸面了。哪个读书人愿意抛头露面,入赘别人家里当女婿?那可是要被人议论一辈子的事啊。” 她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担忧:“婉娘,你这个想法是好,可现实哪有这么容易?” 舒雅笑了笑,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那要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的读书人呢?连饭都吃不上,还能静下心来念书吗?” “只要他答应入赘,往后读书的花销,我全包了。” 舒雅语气笃定,语气里透着几分自信与掌控,“笔墨纸砚、书籍资料,乃至日常吃穿用度,一应开销,我们舒家承担到底。” “这么好的条件,不信他不动心。” 她轻轻一笑,语调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谁不想要个安安心心读书、不愁柴米油盐的日子呢?更何况,咱们家底还算殷实,住得宽敞,吃穿不缺,又有女儿撑腰,难道还怕招不来个有才学的读书郎?” 陈氏还是不放心,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那万一他以后考上了功名,飞黄腾达了,回头翻脸不认人,说要休妻另娶,甚至带着官身回乡耀武扬威,咱们拿什么拦他?” 舒雅想了想,神情沉静,随即抬起头来,眼中精光一闪:“这好办。让他进门之前,先签个文书,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一旦入赘我家,便立下婚契,承诺永不背弃,若日后功成名就,也须善待妻室,赡养岳家。若有违逆,一切行为皆可诉诸官府,按条文办人。” 陈氏一听,神色微动,随即点了点头,眼中多了几分安心:“行,听你的。有这文书在手,至少有个凭证,真闹到衙门去,也不至于被人说成空口无凭。” 她自己儿子当初也读过书,虽然没能考中秀才便早早病逝,但她对读书人心存好感,总觉得读书人有涵养、懂礼数,不至于太势利。 如今家里有女儿撑起门户,干脆就招个读书人做上门女婿好了,既能延续书香门第的体面,也能给小霖寻个好榜样。 舒雅又说:“等找到合适的人,就让他一边温书一边教小霖识字。不能让他光吃饭不干活,得有些实际的用处才行。”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小霖年纪虽小,但启蒙越早越好,识字、习字、背诗,都得一点一点来。有个正经读书人带他,总比随便找个粗通文墨的先生强。” 这话正中陈氏下怀。 她早就想让小霖读书了,打心眼里盼着他将来能考个功名,走出这小村庄,去外面看看天地。 可一直没找到靠谱的私塾,村里的先生要么年迈昏聩,要么识字都不全,实在不放心把孩子送去。 如今要是真招个读书人回来,不仅女婿有了着落,小霖也能在家上学,省事又放心,真是一举两得。 想到这儿,陈氏坐不住了,一拍大腿,站起来就往外走:“我现在就得去找人打听打听,早点把这事定下来!晚了怕被人抢先了,那可就可惜了!” 等她一走,舒雅立马打开美食系统,指尖在虚空中轻点几下,一道光幕浮现眼前。 她目光一扫,迅速兑换了好几样上等食材——上等金华火腿、新鲜海参、极品香菇、还有南方运来的新茶与干贝,皆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没过多久,舒二妹和莫晨回来了。 一进院子,就看见舒雅在厨房忙个不停,灶火映着她的侧脸,额角沁出细汗。 案板上摆满了各种新鲜料子,五颜六色,香气隐隐浮动,仿佛一席盛宴已在酝酿之中。 “大姐,咋突然买这么多好东西?” 舒二妹好奇地问,瞪大眼睛看着那些平日里见都少见的食材,语气里满是惊讶,“这不是普通待客吧?莫不是有贵人要来?” 第144章 说媒 莫晨没多话,一向沉稳的他只是默默卷起袖子,走上前去,顺手拿起一把刀,开始帮着剁姜切葱,动作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舒雅一边择菜一边答,语气轻松:“明天要去镖局办几桌酒席,这些都是准备用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镖局那几位管事,前些日子帮咱们运货出力不少,这次是特意设宴感谢,不能太寒酸。” 舒二妹刚要过来帮忙,陈氏正好推门进来。 她手里还捏着一张泛黄的纸条,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脚步匆匆,根本没看见两人已经回来了。 一进门,就大声说道:“婉娘,我找到合适的人选了!就是那个姓柳的童生,听说人品端正,学问也不错,关键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正愁没人资助他继续读书呢!” 舒二妹正在切肉,听见这话,手一顿,刀尖微微偏了下,差点切到手指。 她赶紧稳住手腕,抬头看过去,眼中满是惊诧与好奇:“娘,你说啥?要给大姐招个上门女婿?还是个读书人?” 陈氏走到门口,这才发现屋子里多了两个人,顿时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说漏了嘴。 她立刻收住话头,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拉了拉舒雅的袖子,低声说道:“婉娘,你过来,我跟你说几句悄悄话。” 说着,她就把人带走了,脚步急促,像是生怕被别人听见。 舒二妹被勾得心里痒痒的,像有猫爪子在挠似的,赶紧放轻脚步,偷偷跟了上去,想听听她们到底在密谋啥,是不是真要给大姐定下亲事。 到了屋里,陈氏压低声音,几乎贴着舒雅的耳朵说:“真是巧了!我刚去张媒婆家坐了会儿,喝茶聊天,就听她说隔壁村有个姓柳的童生。今年二十出头,连考了三次童试,前年才中了秀才,家里父母双亡,靠着几亩薄田和族里接济过活,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最要紧的是——他还未成亲,人也老实,听说写得一手好字,文章也做得规矩。” “虽说只是个童生,可读书挺有灵气。之前没考上秀才,是因为爹娘接连过世,他守孝三年,错过了考试。” 这位柳童生自幼聪慧,识字读书一点就通,乡里老人都说他骨子里透着一股文气。 他五岁开蒙,十岁就能背《论语》,乡塾先生常夸他“心性沉稳,将来必成气候”。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前些年他父亲染上风寒,药石无效,没几个月便撒手人寰;母亲伤心过度,不到半年也随夫而去。 依着大周礼制,父母双亡需守孝三年,不得应试,也不得婚嫁。 那三年里,他闭门苦读,抄经养志,却眼睁睁错过了两次县试、一次府试。 如今孝期已满,功名未就,只挂着个童生名头,实在令人惋惜。 “如今他哥嫂嫌他花钱多,读书又不挣钱,正想着把他分家出去呢。” 他那位兄长早已分灶另吃,家中田产早按长幼分过一轮,只因念着兄弟情分,才一直让柳童生住在老宅东厢。 可这几年他读书要笔墨纸砚,买书购帖,哪样不要钱? 兄嫂渐渐不满,觉得他整日捧着书本,不事农耕,不问柴米,纯属败家。 尤其是嫂子,每次见他翻书就冷言冷语:“读一辈子书,能当饭吃?还不如去镇上扛麻袋!” 日子久了,家里气氛越来越僵,分家之事便被频频提起。 “不过这柳童生拿自己还没娶妻当借口,不肯搬出去单过。他兄嫂急了,就寻思着找个媒人,给他介绍个媳妇。” 柳童生心里明白兄嫂的意思,却不愿低头。 他虽穷,却自有骨气,不愿寄人篱下看人脸色过活。 于是便以“未成家,难立业”为由,坚称婚事未定,分家不妥。 兄嫂气恼却又无法强行驱赶,只得另想办法——赶紧为他寻一门亲事,只要娶了媳妇,有了自己的家,自然就得搬出去过日子。 于是他们托了村口常走动的张媒婆,四处打听,希望能找个不嫌弃穷、能过日子的姑娘。 “可他家里穷得叮当响,哪家姑娘愿意嫁过去呢?” 柳家老宅三间土屋,一间塌了半边,靠草席勉强遮雨。 家中唯一像样的物件是一张老旧书案,还是他父亲留下的遗物。 田地薄瘠,收成勉强够口粮,余钱难积。 这般光景,寻常人家哪肯把闺女嫁过去受苦? 姑娘们一听“柳童生”三字,便皱眉摇头:“书呆子一个,又没功名,嫁过去喝西北风吗?” 媒婆跑了几趟,都无果而返,这事便僵在了那儿。 陈氏说:“我去问过媒婆了。这柳童生虽说穷,但脑子灵,读书挺有出息的。人也长得端正,不难看。我随口提了句,张媒婆答应去探探口风。” 昨日赶集时,陈氏特地绕到镇东头,在张媒婆常坐的茶摊边上坐下,闲聊了几句。 她没明说自家打算,只问:“如今村里可有合适的小伙子?读书的也行。” 张媒婆一听便知她有意招婿,笑着压低声音,就把柳童生的情况细细说了。 陈氏听得仔细,尤其注意到张媒婆说他“眉目清朗,说话和气,走路不疾不徐,有读书人的稳重”,心里便多了几分好感。 她当时没表态,只笑说“回头再问问”,可回家后便打定了主意要探个虚实。 “他兄嫂巴不得他早点成家,肯定也希望他能入我们家的门。再说了,他又不是独苗,将来孩子姓啥也不会太计较。这事,七八成有谱。” 陈氏盘算得清楚:柳童生无父无母,孤身一人,又无兄弟争产,正是上门女婿的合适人选。 他兄嫂巴不得他早些成家搬走,若听说有人愿娶自家弟妹,还能给一笔小礼,自然求之不得。 至于孩子姓氏,柳家有兄长在,后代不断,他们也不会执着于必须姓柳。 只要他本人不抵触,这事成的可能性极大。 陈氏越想越觉得顺理成章,几乎已将这门亲事当成板上钉钉的事。 舒雅道:“家里穷点没关系,关键得看人怎么样。媒婆说的不能全信,咱们自己也得去打听打听。” 舒雅坐在绣凳上,手中绣着一方帕子,针脚细密,神色沉静。 她知道娘亲是一片好心,可婚姻大事,不能只听媒婆一张嘴。 第145章 不能马虎 她更在意的是这个柳童生的品性如何——是否孝顺? 待人是否真诚? 会不会动辄发脾气? 这些,外人未必知道,也未必愿意说。 她虽不求夫婿大富大贵,但求一个踏实稳重、懂得尊重人的人。 她不想再走一遭错路,更不想让娘亲日后伤心。 陈氏点头:“行,那我明天就去隔壁村走一趟,问个清楚。” 陈氏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语气坚定。 她本就常去邻村赶集,顺道走访几家熟人也寻常。 她打算先去村东头找赵老太,那人与柳家沾亲带故;再去学堂打听他与先生、同窗的相处情况;最后再瞅瞅柳童生平日里为人如何,有没有仗义疏财、帮人写信写状的举动。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事必须亲自摸个底。 “那就辛苦娘了。” 舒雅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感激。 她知道娘亲年岁渐长,腿脚不便,走远路不易,可为了她的终身大事,依旧愿意亲自奔波。 她本想拦着不让去,可陈氏态度坚决,说这事耽误不得。 舒雅只好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份恩情,暗暗发誓,若真有缘结亲,定要好好孝顺娘亲,不让她再操心受累。 舒雅心里还惦记着要准备的食材,匆匆说完就起身走了。 刚出房门,就看见舒二妹蹲在门口偷听。 她原本还想多问几句细节,可灶上泡发的木耳该换了水,干贝也得提前蒸软,厨房一堆事等着她。 她只得匆匆告辞,推门而出。 哪知刚掀开帘子,就瞧见舒二妹蜷着腿坐在门槛边,耳朵朝门缝竖得老高,手里还捏着半块饼,饼渣掉了一襟。 舒雅一愣,随即又好气又好笑,轻轻咳了一声,才把妹妹吓得起身。 舒二妹连忙凑上来,压着声音说:“姐,你要招上门女婿了?” 她踮起脚尖,扒着舒雅的肩膀,眼睛亮晶晶的,满脸好奇。 她早就察觉家里的气氛不对劲——娘神神秘秘往外跑,姐最近也总沉思,饭桌上又反复提“读书人”“守孝”之类的话。 她终于忍不住,一大早就躲在门口,果然听了个七七八八。 现在终于确认了,兴奋得差点跳起来,却又被姐姐一个眼神吓得压低嗓门。 舒雅轻轻点头:“婆婆舍不得我走,我也不可能一个人守一辈子。招个女婿,既不伤情分,又能有个伴儿,最合适了。” 她拉着妹妹走到院角的石凳上坐下,语气轻柔却坚定。 她想起前夫家的冷漠与苛待,想起自己守寡后独自拉扯孩子的艰辛,心里一阵酸楚。 她不愿再离开这个家,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承载着她的记忆与温情。 若能寻得一人,知冷知热,敬重长辈,愿意融入这个家,那何尝不是一种圆满? 舒二妹一琢磨,也觉得有道理。 凭大姐的手艺,其实再嫁也不难。 可嫁出去了,能不能过得自在就难说了。 舒二妹眨眨眼,掰着手指算:大姐会做酱菜、擅炖汤、能制点心,镇上几家酒楼都抢着要她去掌勺。 若她愿意,改嫁个殷实人家也不是难事。 可问题是,嫁过去就是别人家的媳妇,得伺候公婆、听妯娌闲话、看夫家脸色。 谁敢保证下一家不会刻薄? 万一遇到个懒汉或赌徒,岂不是重蹈覆辙? 不是每家婆婆都像娘这么通情达理。 与其去个不熟的人家看人脸色,还不如留在家里,找个愿意上门的人。 舒二妹越想越觉得姐姐聪明。 娘疼她,她护着弟妹,一家人和和睦睦。 若招个上门女婿,只要那人安分守己,尊老爱幼,日子照样能过得红火。 再说,这柳童生听说还读过书,知书达理的可能性大,总比粗鲁汉子强。 她甚至已经开始想象未来姐夫在院子里劈柴、教弟弟识字的样子,嘴角不由弯了起来。 舒雅回到厨房,继续忙活手上的事。 她撩起袖子,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将泡好的海带捞出,仔细剪成细条。 灶上大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一锅高汤正在慢煨。 她一边看火,一边在心里默列菜单:凉拌海蜇头、酱香肘子、清炖土鸡、虾仁蒸蛋…… 每一道都得精细,不能有半点马虎。 这一顿接风宴,直接关系到总镖头对她的看法,一点都不能马虎。 总镖头是镇上最大的镖局首领,人脉广,口碑好,若能得他赏识,以后她的酱菜和点心便有机会进入镖局日常供应,甚至通过镖车销往外地。 这可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舒雅不敢有丝毫懈怠,每一个步骤都亲自把关,连调味都反复试了三四次,确保咸淡适中,香气扑鼻。 那天晚上,她一直忙到快半夜。 月亮已高悬中天,院子里一片静谧,唯有厨房还亮着昏黄的灯光。 舒雅揉了揉发酸的腰,将最后一批干货分装进陶罐,贴上标签。 她看了看墙角堆好的食材,终于松了口气。 这一晚她洗、泡、切、炖、腌,几乎没停过手,眼下青黑,却仍强打精神收拾灶台。 该泡的干货全泡上了,要炖的菜也早早煨上了,她这才拖着累身子离开灶台。 她将案板刷净,锅铲沥干,柴火堆整齐盖上防潮布。 每一步都做得一丝不苟。 直到确认一切无误,才吹灭油灯,踩着木梯上楼。 脚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一阵眩晕袭来,她扶住墙缓了缓,心想:再累也值得,只要明日宴席顺利,一切辛苦都算有了回报。 第二天刚过早饭时辰,洛奕就派了人来接她。 一辆青篷小车停在院门外,赶车的是洛奕府上的小厮阿福,手里提着一方红漆食盒,说是“主子特意备的点心,路上垫肚子用”。 舒雅换了件素净的蓝布裙,梳好发髻,拎起带来的食匣,叮嘱妹妹照看家里,便登车而去。 车轮辘辘,碾过村口石板路,朝着镇上缓缓驶去。 马车缓缓停在了镖局门口,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舒雅掀开车帘,轻轻跳下马车,裙摆微扬,脚刚落地,洛奕便从大门内快步迎了出来。 他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清亮,一身藏青色短打衬得身形挺拔。 而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梳着双丫髻,发丝用浅红丝带系着,眼睛又大又亮,像是初春的露珠,透着水光。 第146章 图一口吃的 她的脸蛋红扑扑的,像是清晨沾了朝霞的苹果,透着股天生的秀气。 可她望向舒雅的目光,却像冬日的寒风,冷冰冰地扫了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戒备。 “阿泽哥,”她开口,声音清脆却语气冷淡,“她就是你说的那个舒家姐姐?” 洛奕笑着点了点头,语气温和:“是啊,舒娘子的手艺特别好,各地的特色菜都会做,难得的是还懂客人胃口。你尝过她的菜就知道了,光是那道江南的桂花糖藕,就能让人回味好几天。” 舒雅话还没听完,就感觉到那小姑娘盯她的眼神又冷了几分,仿佛在看一个不请自来的入侵者。 洛奕却浑然不觉,依旧热情地介绍道:“这位是总镖头收的义女,温宁。从小跟着练武,拳脚功夫扎实,现在都能跟着押镖出任务了,是镖局里难得的女镖师。” 一听洛奕夸自己,温宁立刻垂下眼睫,脸上浮起一抹羞涩的笑意,声音也柔了几分:“阿泽哥别夸啦,我那点本事还不都是花架子,哪比得上你。你才是镖局真正的顶梁柱呢。” 舒雅在一旁看着,心里一下就明白了。 洛奕模样好,家境好,又是总镖头跟前的得力助手,待人接物又温和有礼,这样的男子,任谁见了都会心生好感。 而温宁从小在镖局长大,日日与洛奕朝夕相处,耳濡目染之下,难免生出些别样心思。 如今见自己一个外人频繁出入镖局厨房,还被洛奕亲自点名掌勺,自然会把她当成潜在的情敌,处处提防。 可洛奕说的明明是厨艺的事,又没提及别的,她至于这般敌对吗? 舒雅心中有些无奈,又觉得好笑。 她不过是来做菜的,没想争什么,也没想抢什么。 温宁这般防备,倒显得她别有用心了。 这话她只能在心里想想,嘴上却不能说。 她不是镖局的人,更不愿卷入这些是非。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安分些的好。 舒雅无奈,只好装作不懂,对着洛奕笑了笑,客客气气道:“洛少爷太抬举我了,我不过是会做几道家常菜罢了,能合您口味是我的福分。” 寒暄了几句,她便借口要进厨房准备晚上的菜,转身朝后院走去。 看来,只要温宁在场,自己得多避着洛奕点,免得惹人误会,也免得惹麻烦。 可她前脚刚踏进厨房,温宁后脚就推门进来了。 灶台边的火还没点,案板上摆着几样刚洗好的食材,水珠还在滴落。 厨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屋外风扫过院墙的声音。 这回没外人在,温宁说话也不藏着了。 她站在门口,双手抱臂,眼神冷冽,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先说好,以后少跟阿泽哥来往,离他远点。” 舒雅听得一愣,抬眼看向她,眉头微蹙:“我和你阿泽哥就是主顾和厨子的关系。他出钱,我做饭,就这么简单。你何必说这些话?” 温宁冷哼一声,脸上浮起一丝讥讽:“要说你们真没什么,那他干嘛非得吃你做的饭?县城里的酒楼那么多,随便请个师傅都行,他偏偏就指名叫你掌勺。连着半个月了,每一顿都要你做的菜,你当我看不出来吗?” 舒雅耸耸肩,语气平静:“还不是因为我手艺好?你那个阿泽哥嘴巴可挑了,能合他胃口的没几个,我这菜刚好对上他的味儿。他爱吃,我正好会做,各取所需罢了。” “你做的菜还能比酒楼里的师傅强?” 温宁眯着眼,明显不信,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屑,“你一个乡下厨娘,能有什么真本事?怕是只会炖点粗菜,哄着他吃罢了。” 舒雅笑了笑,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透着几分自信与淡然,“你不信?没关系,一会儿尝一口不就知道了?味道这东西,骗不了人,也瞒不住嘴。” 温宁冷笑一声,眉头微皱,语气带着明显的讥讽和警惕,“最好是真的。要是让我发现你对阿泽哥动了什么歪心思,我可不是好惹的。别以为你一个厨房里打杂的,就能攀上高枝。” 舒雅懒得跟她争。 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依旧落在手中的锅铲上,心里却在暗想:这温宁武功再高,能有莫晨厉害? 当年莫晨一掌震退三名黑道高手,她温宁恐怕连靠近都不敢。 再说了,这是镖局,规矩森严,她也不想惹事,何必为一句无端的猜忌动怒? 干脆装作没听见。 正要低头继续忙活,把锅里的菜翻炒均匀,谭总管这时候过来了。 “大小姐,你怎么在这儿?” 谭总管快步走进厨房,脸上带着一丝焦急,“总镖头找了你好半天了,说是有要紧事商量,你再不回去,他都要亲自来寻了。” 谭总管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轻轻一拉,便把温宁从厨房门口带离了。 动作虽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舒雅总算清静下来,厨房里又恢复了原先的安静,只剩下油锅滋滋作响的声音。 她松了口气,能安心做饭了。 走出厨房后,温宁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间小小的灶房,眉头仍未完全舒展。 她压低声音问:“谭总管,那个舒娘子的菜,真有那么好吃?值得阿泽哥天天挂在嘴边?” 谭总管乐呵呵地捋了捋胡子,眼睛笑成了一条缝,“那可不?洛先生什么人?那是京城出身,吃过山珍海味、见过大场面的主儿。眼睛长在头顶上,寻常饭菜他连筷子都懒得动。可这几天,一得空就往她那小铺跑,连午歇都顾不上。你说,图啥?不就图一口好吃的吗?” “你是说,阿泽哥经常去她那儿?” 温宁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分,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不是见人,是吃菜。” 谭总管笑着摆手,语气轻松,“洛先生身份多高啊,堂堂洛家少主,怎么会瞧上一个厨子?你多虑了。人家图的是手艺,不是别的。” 他从小看着温宁长大,哪会不知道她心里那点弯弯绕? 对洛奕的情意藏得再深,也逃不过他这双老眼。 可他知道,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好,不必挑明。 温宁这才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下来。 她也清楚,洛奕家底那么厚,祖上三代都是朝廷命官,门第显赫,怎么可能真看上一个做饭的女子? 第147章 调养 要不是洛奕对这厨娘格外上心,三天两头提起,她也不会心生怀疑,更不会亲自跑来厨房试探。 两人一路说着,脚步穿过青石小径,绕过回廊,终于到了宴客的花厅。 厅前挂着红绸灯笼,檐下风铃轻响,显得格外雅致。 总镖头和洛奕已经坐在里头。 洛奕穿着一袭月白色长衫,袖口绣着银线暗纹,正慢条斯理地品茶。 总镖头则端坐在主位,神情严肃中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 陆镖头和刘镖师他们去了山东,押一趟红货,至今还未回来。 厅中只有几位管事和随从远远候着,不敢喧哗。 总镖头四十出头,身形魁梧,平日里一脸严肃,不怒自威,很有派头。 可一见到闺女温宁进来,脸立刻柔和下来,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宁宁,去哪儿了?” 他语气中带着关切,“找你半天,饭都要开席了,你再不来,阿泽都要自己先动筷子了。” 温宁笑着走过去,裙摆轻扬,脚步轻快,“我去厨房转了转,就想看看,阿泽哥老夸的那个厨娘,到底有几分本事。是不是真像你说的,能颠勺炒出神仙味来。” 总镖头哈哈一笑,放下茶杯,声音洪亮,“昨儿一回来,他就跟我念叨,说这厨娘不简单,鲁菜、淮扬菜都会做,火候掌握得精准,调味更是绝妙。我正想尝尝,是不是真像他说得那么神。等会儿你可得好好评评。” 温宁眨眨眼,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也好奇啊。爹,要是她做的菜不好吃,咱是不是该让阿泽哥吃点苦头?让他以后别动不动就夸人,害得我都得亲自来验货。” 洛奕立刻放下茶盏,抬起头,眉梢微扬,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好笑,“怎么又扯上我了?我只是实话实说,菜好就是好,难道还不能说了?” 总镖头也愣了,眉头一挑,略带疑惑地看着女儿,“这事儿关你阿泽哥啥事?菜好不好吃,咱们吃了才知道,犯不着拿他开涮吧?” 温宁撇嘴,小嘴微微嘟起,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和任性的味道,“那就不罚他,罚厨娘总可以了吧?要是做出来的菜难吃,以后就再也不准她踏进镖局一步,这样行不行?” 总镖头一向疼女儿,见她这副模样,心里早就软了半截,听她这么一说,连想都没想,立马笑着点头答应:“成,成,听你的。要是菜真不行,往后确实不让她来了。咱们镖局不缺这点饭食规矩,但也不能委屈了你这张嘴。” 这顿接风宴,气氛与端午那回大不一样。 端午那场宴席热闹非凡,还请了不少外来的江湖朋友,席间觥筹交错、笑语喧哗,场面盛大得很。 可今天不同,没有外人参与,全都是镖局里熟得不能再熟的自己人。 除了总镖头父女和洛奕之外,就只有几位平日里常驻在镖局的资深镖师在场。 他们围坐一桌,桌上的菜肴虽不算多么丰盛,却都是家常风味,热腾腾的饭菜透着一股亲切的味道。 既然是内部聚餐,大家也就没有那么多讲究,不必拘礼,气氛自然轻松了不少。 有人拍着桌子讲起路上的趣事,有人夹着菜就着玩笑话逗乐,笑声此起彼伏,显得格外温馨。 温宁干脆利落地拉开椅子,直接坐在了洛奕旁边的位置上,连个犹豫都没有。 她一边伸手拿起筷子,轻轻拨弄着碗里的米饭,一边偏过头,冲着洛奕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阿泽哥,我听说端午那天你们包了条大船去河上玩来着?早知道那么热闹,我一定死缠烂打也要催爹快点赶回来,哪能错过这种好时候。” 洛奕闻言,眉眼柔和地笑着,轻轻摇了摇头,“那几天天气实在太热了,太阳毒得很,晒得人睁不开眼。总镖头心疼你,又怕你中暑,哪舍得让你顶着大太阳一路赶路奔波呢?” “说得也是,确实挺晒的。” 温宁点了点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语气里透着点委屈,“我们都是早早出发,天不亮就动身,晚上天黑透了才歇脚。我每天都骑在马上,风吹日晒的,我都觉得自己黑了一圈。” 她说完,突然凑近了些,脑袋几乎快贴到洛奕的脸边,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认真问道:“阿泽哥,你说实话,我现在是不是真的变黑了?你仔细看看,不许骗我。” 洛奕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微微一怔,但很快回过神来,仔细端详了她片刻。 他的目光从她额头看到脸颊,又从眼角看到鼻尖,最后轻轻点头道:“没黑,真没黑。倒是瘦了点,脸色也有些疲惫,估计是赶路太辛苦了。” 总镖头在一旁听着,也忍不住接口道:“宁宁跟着我这一路上风餐露宿,餐风宿水的,确实瘦了不少。吃不好,睡不安稳,风吹雨打全受着。现在好不容易回了镖局,总算安定下来了,是得好好补一补身子,养一养元气。” 他一边说着,一边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转头对洛奕道:“哎,我想起来了,你那边是不是还存着一点阿胶?我记得去年你从京城带回来一批好货,说是药铺里特制的上等品。我原本也给宁宁备了一些,结果这丫头转手就送人了,一点都没留。你要是还有剩的,先给她拿点应急。等下一批新货到了,我再如数补给你,绝不让你吃亏。” 洛奕听了,略一沉吟,随即答道:“我的那份……也已经给别人了。” “给人了?” 总镖头显然有些意外,不由得笑了起来,“你给谁了?这东西可是专供女子调理身体用的,滋补气血,温养脾胃。你一个年轻男子,手里攥着阿胶,能送给谁去?难不成还送给你那干妹妹?” 旁边的温宁原本低头拨着饭粒,听见这话,忽然抬起了眼,目光直直地落在洛奕脸上,眼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洛奕神色平静,语气也一如往常般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都给了舒雅。她家里人最近病得厉害,大夫说身子亏空得狠,正需要用阿胶慢慢调养。她手头紧,又不愿向人开口,我正好有,便全给了她。” 第148章 哪里来的讲究 温宁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像是被什么硌了一下,一股说不清的不痛快瞬间涌了上来。 她没说话,只是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筷子,指节微微泛白。 总镖头一向敏锐,哪能看不出女儿脸色悄然变了? 他连忙轻咳两声,笑着打圆场道:“没事没事,阿胶哪里都买得到。陆镖头他们这次不是正要去山东吗?那边出的东阿阿胶最是地道。等他们办完差事回来,我跟他们要点,保管给你带最好的。” 他顿了顿,又宽慰道:“就算这次他们没想起来带,也不打紧。咱们镖局往后少说得跑几趟山东,押镖、接货、走关系,来回总是免不了的。到时候捎点回来,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你想什么时候用,就什么时候有。” 温宁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地说:“我又不是非得吃阿胶,我只是觉得阿泽哥你不该对外人这么大方。你这么容易心软,以后别人一个个都来找你要东西,你还不得把自己的家底都掏空了?” “人家家里人生病,又不是你的责任,干嘛把东西白白送出去?咱们镖局虽不说多富裕,可也不是任人索取的善堂。再说了,你有这好东西,也应该先紧着自己人用才是。” 总镖头虽然一向疼爱女儿,平日里什么事都由着她性子来,可听了这番话后,眉头也不由得皱了起来,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悦的神色。 “宁宁,话不能这么说。” 他语气沉稳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长辈的威严,“人家有难处,阿泽能帮一把,也是人情常理。江湖上讲究的是义气和情分,哪能事事计较得失?再说了,阿泽是个有分寸的人,他既然愿意出手相助,自然是有他的考量。” 温宁被父亲说了两句,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心里更是委屈和不服。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也轻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倔强:“我知道江湖道义,可我也只是担心阿泽哥被人骗了、被人利用了……他太善良,容易吃亏。” 这时,洛奕缓缓开口了,声音清朗,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其实也不能算是送。我也提了条件的。”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地看着温宁,“那时候舒雅的婆婆病得厉害,她听说我手里有阿胶,特意亲自下厨,为我做了一道她拿手的菜。” “我看她确实急用,而且态度诚恳,不像那种空手套白狼的人。于是我就提了个交换条件——她帮我做一道菜,我给她一块上好的阿胶。彼此各取所需,公平交易,所以这真不算白给。” 温宁却没在意这个条件本身,她的注意力完全被另一个信息吸引住了,眉头一跳,追问道:“阿泽哥,你说的是舒雅的婆婆?那她……已经成亲了?她嫁人了?” 洛奕点点头,语气平淡:“早就嫁人了,成亲好几年了,还生了两个娃,大的都快会跑会跳了。” 他心里清楚,温宁对自己一向有几分情意,平日里对他格外关心,言语举止也时常透露出亲昵。 他也听说过她脾气有些骄纵,若知道舒雅未嫁,难保不会心生妒忌,甚至暗中使绊子。 为了不节外生枝,他便没有多做解释,干脆顺着她的话,由着她误会下去。 温宁一听,脸上的阴云顿时散了,唇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语气也轻快了不少:“阿泽哥,你怎么不早说呀?害我白白替你生气了半天。” 她略带埋怨地看了洛奕一眼,随即又笑了,“既然不是白送,那是人家拿手艺换的,合情合理。我就是怕你心太软,被人占了便宜还替人数钱,那才叫冤呢。” 洛奕笑了笑,神情淡然,眼神中带着几分疏离和礼貌:“你也是为我好,我明白。” 他没有接她的话往下说,只是轻轻端起茶杯,低头啜了一口,避开了她期待回应的目光。 一旁的总镖头听得一头雾水,眉头微蹙,眼神在女儿和洛奕之间来回打量。 他搞不懂女儿怎么刚才还气鼓鼓的,像只炸毛的猫,转眼间却又眉开眼笑,像换了个人似的。 他心里嘀咕着,这孩子到底在想什么? 可还没等他仔细琢磨明白,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下人已经开始陆续上菜了。 温宁这时也没心思再去挑刺或追问了。 她早就听说过洛奕嘴刁,对饮食极为讲究,普通酒楼的饭菜入不了他的眼,就连镖局大厨精心准备的宴席,他也常常只动几筷子就搁下筷子。 如今连他都说舒雅做的饭好吃,那肯定错不了。 可当第一道菜端上来时,她还是愣住了,手中的筷子悬在半空,忘了落下。 原因很简单——这菜实在太好看了。 一盘“菊花里脊”摆在白瓷盘中,色泽金黄,外圈炸得酥脆,内里嫩滑,切成细条的里脊肉被精心塑成绽放的菊花形状,每一片都薄如蝉翼,排列整齐,宛如一件艺术品。 盘边点缀着几片青翠的香菜叶,还撒了些许红椒丝,红绿相衬,鲜艳悦目。 整道菜香气扑鼻,热气氤氲,光是看着就令人食指大动。 连洛奕都微微挑眉,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吃过舒雅那么多次做的饭,知道她手艺不俗,但也从未见过如此精致讲究的摆盘。 这一道菜,不仅是味道的承诺,更像是一份用心的表达。 “这是什么?” 他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探究。 下人恭敬地垂首答道:“回洛公子,舒娘子说,这叫菊花里脊。她特意用了刀工细切,炸制火候也拿捏得刚好,为的就是让这道菜形似菊花,寓意吉祥如意。” 这道菜果然名副其实,盘子里的里脊肉被整齐地切成细条,每一根都修得长短一致,粗细均匀,炸得外焦里嫩,卷曲如花瓣般自然舒展,在热气升腾中宛如一朵朵盛放的金黄菊花,煞是好看。 油光微微闪烁,香气扑鼻而来,令人食指大动。 总镖头笑呵呵地端详着这道菜,脸上露出几分赞许之色,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菊花里脊,这名字取得还真挺有意思,既形象又风雅。我还真没见过哪家宴席上摆得这么讲究。 第149章 蕙质兰心 这么好看的菜,光是看一眼就让人心情舒畅,不知道吃起来怎么样?” 温宁也挺想知道味道的,眼巴巴地盯着那盘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见总镖头已经拿起筷子,夹起一缕炸得金黄的里脊条,她立马跟着动手,也不甘落后,飞快地捞了一筷,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生怕错过一丝滋味。 这道菜不光样子特别,颜色也亮眼夺目,酱汁淋得恰到好处,红彤彤的色泽泛着油亮光泽,衬着金黄卷曲的肉丝,整道菜看起来红黄相间,鲜艳夺目,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恨不得立刻大快朵颐。 一嚼才发现,外皮酥脆得几乎在齿间轻响,咬下去“咔”地一声裂开,紧接着是内里嫩滑多汁的里脊肉,口感层次分明,毫无油腻之感。 更妙的是那酸酸甜甜的酱汁,恰到好处地裹在肉条上,酸中带甜,甜中透鲜,味道清爽而不腻,令人回味无穷。 总镖头细细咀嚼几下,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怪不得这道菜摆在第一道上,果然是有门道的。这酸甜口调得刚刚好,不过分浓烈,也不会寡淡,确实能开胃,勾人食欲。” 女孩子一般都喜欢酸甜口,温宁更是特别爱吃这一类的菜。 她从小在江南长大,那边菜肴口味偏甜,她早就习惯了那种绵柔甘美的滋味。 此刻吃到这般层次丰富又酸甜适口的佳肴,顿时眉开眼笑,连眼睛都亮了起来。 几口吃下去,她脸颊微鼓,腮帮子一动一动地咀嚼着,心里对舒雅的印象顿时好了不少,甚至生出几分敬佩来。 难怪洛奕总念叨她做的菜好吃,这舒娘子确实有点本事,不光刀工了得,火候拿捏得准,连调味都如此讲究。 可总镖头和洛奕自己却不太爱吃太甜的菜肴。 总镖头年岁已高,饮食偏清淡;洛奕常年习武,讲究节制,一向忌讳油腻重口。 两人各吃了两三口,便觉得甜味稍重,不太合口味,于是默契地放下了筷子,不再继续动筷。 旁边的谭总管一直留意着席间的动静,见主宾二人都停了箸,立刻心领神会,当即挥了挥手,低声吩咐身边的小厮:“去厨房催一催,第二道菜该上了,别叫冷了。” 可还没等那下人走到厨房门口,另一拨身穿青布短衫的仆从已然从侧门鱼贯而入,脚步稳健,每人手中都托着一只漆盘,盘上盖着银盖,热气袅袅升腾。 为首的仆人高声报菜名:“第二道,熊掌白菜。” 一听“熊掌”两个字,总镖头眉头微皱,神情顿时沉了几分,语气也带着一丝不悦:“不过一顿家常饭,怎地还用上熊掌这种稀罕物了?如今朝廷严禁猎杀猛兽,这东西若真是从山里猎来的,可是犯禁的。” 洛奕也有些不悦,眉头紧锁,心中更是不解。 他明明前日就特意交代过舒雅,总镖头为人素来讲究朴素节俭,最恨铺张浪费,宴席之上切忌奢华,怎能端出熊掌这等贵重食材来? 这不是让他难堪吗? 下人连忙上前一步,双手作揖,语气恭敬地解释:“总镖头您别急,且听奴才说。舒娘子早料到您会问,特地让我转告——这道菜根本不是用真熊掌做的。具体是用什么材料,她没明说,只让洛先生尝过之后,自然就明白了。” 听不是真的熊掌,总镖头神色缓和下来,脸上重新浮起笑意,语气也轻松了许多:“哦?不是真的?那我倒要尝尝,看看是啥味儿,竟能用假料做出这等名堂。” 这道菜看上去还真像一只完整的熊掌,摆盘精致,肉块堆叠成掌状,表面还划出几道仿真的纹路,边缘微微焦黄,底下垫着几片炖得软糯的白菜叶,汤汁浓稠,香气扑鼻,单从外形看,几乎能以假乱真。 他夹了一块最中间的“掌心”部分,放在唇边吹了吹,轻轻咬下一口。 先是外层的胶质感,略带弹性,接着是内里的肉质纤维,纹理分明,嚼起来颇有韧性,而那浓郁的酱香中,竟真带着一丝野味特有的醇厚。 总镖头细细品了品,慢慢点头,眼中露出赞许之色:“确实不是真熊掌,这点我能分辨出来。但味道还真有点像那么回事,尤其那股子浓香和嚼劲,七八分神似了。” 早年他在辽东走镖时,曾在一位部落头领的宴席上,有幸吃过一次真正的熊掌。 那味道厚重霸道,野性十足,虽难得一尝,却令他终生难忘。 正因如此,他才能分辨出眼前这道菜虽非真物,却极尽模仿之能事。 “能做到七八分像,已经挺不容易了。这舒娘子,不光心思巧,手艺也真不简单。” 他感慨了一句,随即转过头,看向旁边的温宁和洛奕,语气慈和,“来,你们也都尝一口,看看能不能吃出点门道。” 温宁从没吃过熊掌,甚至连见都没见过,只听人传说那是达官贵人才能享用的珍馐,今日见这“熊掌”端上桌,心中好奇得紧,巴不得立刻一尝究竟。 一听总镖头让她也吃,她立刻夹了一块,迫不及待地送入口中,边嚼边细细分辨。 “外面是白菜,这点我能吃出来,”她一边咀嚼一边说道,眉头微蹙,认真思索,“炖得软烂入味,还吸饱了汤汁。至于里面的肉到底是啥,还真说不准……嚼起来有点像蹄筋,又不像完全一样,到底是什么做的呢?” 总镖头笑道:“傻丫头,名字都叫熊掌白菜了,那白菜肯定是少不了的。你说是不是?这菜名起得妙啊,既形象又勾人食欲。不过,光看名字还不算完,咱们来猜猜看,这所谓的‘熊掌’,到底是个啥做的。” 洛奕夹起一块放入口中,细细咬了一口,慢慢咀嚼了一阵,随后皱眉思索片刻,才开口说道:“这口感,应该是用牛肉做的。肉质紧实却又软嫩,炖得恰到好处。不过……我实在想不通,这牛肉是怎么弄得这么软烂入味的,简直像是入口即化。按理说,普通家常做法可炖不出这种效果。” 总镖头轻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缓缓说道:“不管它是怎么做的,关键在于,能把这些寻常不过的食材——比如牛肉、白菜这样的粗料。 第150章 过瘾 愣是做得像一道御膳般精致、稀罕,那这就是真本事,是真正的厨艺匠心。” 他顿了顿,眼神里浮现出几分兴趣,又接着道:“光这一道菜,就让我对接下来的菜肴更有期待了。我还真挺想知道,下一回她能端出个什么样的新花样来。” 原本,总镖头只是听闻舒雅厨艺不错,以为不过是个手脚麻利、会做几个拿手菜的普通厨娘。 没想到,她不仅手艺精湛,更有一颗善于钻研的心。 竟然能把这些平日里家家户户都有的材料,经过巧思搭配和精巧处理,愣是翻出了高级宴席才有的格调与风味。 这一点,恰恰打动了总镖头。 他一向处事讲究分寸,既要体面,又要节制。 铺张浪费他看不惯,可太过寒酸又失了气派。 而舒雅这做法,既不铺张浪费,又显出了品位,正好契合他的心思。 想到这里,他心中对舒雅的评价又往上提了几分,对下一道菜的期待也愈发浓烈。 没过多久,第三道菜就被端上了桌,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总镖头抬眼望着那盘新上的菜,不禁好奇地问道:“这回端上来的,又是啥新鲜玩意儿?” 一旁的下人恭敬地答道:“回老爷,这道菜叫果味麻花鱼。” “果味麻花鱼?” 总镖头低头盯着面前这道菜,眉心微皱,脸上写满了疑惑,“鱼还能做成麻花的形状?这是什么路数?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走南闯北吃过不少地方菜,可还真没见过鱼能炸成麻花模样的,闻所未闻啊。” 洛奕也凑近看了看,盯了那盘中金黄扭结如麻花般的食材好一会儿,这才推测道:“依我看,多半是把鱼肉去骨后切成条,再巧妙地编或者拧成麻花的形状,最后裹粉下锅炸至酥脆。不然也不会取这么个名字,准是图个形象贴切。” 总镖头听了仍有些半信半疑,伸筷子轻轻拨弄了一下,眉头依旧未展,喃喃道:“可这外形……我瞧着真不像鱼,反倒像是用面团捏出来,炸得蓬松酥脆的那种小吃。要真是鱼肉做的,那可得费不少功夫。” “是真是假,尝一口便知分晓。” 这时,温宁也凑了过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脸好奇。 她还从没见过这样新奇的料理方式,忍不住轻声催促道:“爹,您快尝尝看,到底是真是假,一咬就明白了。” 总镖头微微颔首,终于夹起一块放入嘴中。 刚一咬下,牙齿便穿过了那层金黄酥脆的外皮,随即触到内里细嫩滑软的鱼肉。 鲜嫩的鱼汁在口中轻轻溢出,而外层裹着的酱汁更是令人惊艳——果香浓郁,酸甜适口,层次分明,一点不腻,反倒越嚼越有滋味。 他顿时眼前一亮,连声道:“不错不错!味道极好!这酱汁用的是什么果子调的?酸中带甜,甜里藏香,妙啊!你们也赶紧尝尝,别光看着我吃。” 温宁一听这话,立马迫不及待地动起了筷子。 她夹起一块送入口中,鱼肉入口即化,仿佛舌尖轻轻一碰就散开了。 外皮那层酥脆的面衣浸透了果味酱汁,清香扑鼻,微甜微酸,回味无穷,吃一口就让人欲罢不能。 她一块接一块地往嘴里送,根本停不下来。 而一旁的洛奕也不甘示弱,筷子翻飞,动作利索,两人你夹一块、我抢一块,吃得热火朝天,盘子里的果味麻花鱼眼看着越来越少。 转眼间,盘中只剩最后一块了。 这下谁都不愿意退让。 温宁眼疾手快,赶紧伸出筷子护住那块鱼,抢先说道:“阿泽哥,你天天吃舒娘子做的菜,早就尝遍了她的手艺。这一块就让给我吧,让我多吃一口,也算解解馋。” 洛奕见状笑着摇头,也不急不恼,慢悠悠地回应道:“话虽如此,我是常吃她的菜没错,可这道果味麻花鱼,我还是头一回见,头一回尝。这么新奇的菜,我也想多来一块,尝个痛快。” 总镖头看着俩人争来抢去,忍不住笑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里透着几分狡黠,趁着温宁和洛奕正你一筷我一筷地抢夺最后一块红烧肉,注意力全然不在自己身上,便悄悄伸出手,动作轻巧得几乎没带起风声,直接把那块油亮亮、香气扑鼻的肉夹进了自己的青瓷小碗里。 温宁瞪大眼,筷子还悬在半空,眼睁睁看着那块她馋了许久的肉落入父亲碗中,顿时气得脸颊鼓起,声音都拔高了几分:“爹!你这算怎么回事!那是我们俩争了半天的!” 总镖头笑得自在,慢条斯理地吹了吹热气,又用筷子翻了翻那块肉,语气轻松地说道:“凉了就不好吃了。再说了,我吃了,你们不就不争了?省得再吵吵嚷嚷的,影响别人吃饭。” 没过多久,下人又端上来几道新菜——热气腾腾的菜肴依次摆上桌,香气四溢,令人食指大动。 其中有拿新鲜山菇精心炖煮的红扒猴头,色泽红亮,汤汁浓郁;还有洛奕吃过的八仙鸭子,鸭肉酥烂入味,八种配料各具风味,层次分明;更有那外焦里嫩、酱香四溢的红烧狮子头,一颗颗圆润饱满,摆在盘中宛如艺术品。 一顿饭下来,人人吃得心满意足,连一向挑剔的温宁也吃得脸颊泛红,额角沁出细汗,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好吃”。 她夹起一块狮子头,刚咬一口,便眯起眼睛,满脸享受,嘴里含糊不清地赞叹道:“舒娘子这手艺,真是没得说!” 温宁更是被舒雅的手艺彻底征服,连筷子都不舍得放下,一口气吃了三块狮子头,两碗米饭下肚,最后才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直呼过瘾。 她一边拍着微微鼓起的小腹,一边感慨:“我以前怎么不知道镇上还有这么一位厨艺高人!阿泽哥真是有口福!” 饭后,她本想溜去厨房,当面给舒雅道个歉——毕竟之前言语冲撞,态度傲慢,如今尝了人家的手艺,心里只剩下佩服与愧疚。 结果一问厨房的小丫鬟,才知人家做完菜就走了,连碗都没来得及洗。 舒雅不想和她多碰面,生怕再起争执,也怕自己留下来看见温宁挑剔的脸色会心烦。 于是菜一上桌,确认每道菜都热腾腾地上齐了,她便迅速收拾了围裙。 第151章 变相承认 低着头,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开了镖局,连一句告别都没留下。 温宁有点失落,站在厨房门口愣了半晌,望着空荡荡的灶台和尚未冷却的锅具,叹了口气。 她回头拉住正准备回房的洛奕,拽了拽他的袖子,语气认真地问:“阿泽哥,舒娘子的铺子在哪儿啊?你可得告诉我,我非得去一趟不可。” “问这干嘛?” 洛奕略带狐疑地瞥她一眼,眉头微皱,“你不是刚还嫌弃人家菜做得咸?” “还能干嘛,当然是去吃饭啊!” 她理直气壮地扬起头,眼中闪着光,“我都明白了,难怪你老往她那儿跑,顿顿不落,那手艺,绝了!光是那一口汤,鲜得人都要升天了!以后我也要跟你一块去,谁拦我谁是傻子!” 而此时的舒雅并不知道,自己一道红烧狮子头就让温宁彻底服了。 她独自一人走回小院,脚步轻快,脸上还带着几分疲惫过后的放松。 刚推开院门,陈氏就迎了上来,手里还攥着帕子,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 “我托人问了,那个柳童生答应愿意上门做女婿了!” 陈氏声音压得低,却掩饰不住兴奋,“不过他提了个要求——想见你一面,亲自看看。” 舒雅有些意外,眉梢微挑,轻轻脱下外衫挂在门边的衣架上,转头问道:“这么快就应了?媒人都还没正式上门,他自己真愿意?” 陈氏点头,神色郑重:“他兄嫂早就不想管他了,连顿热饭都不给吃,平日里靠邻居接济点米粮度日。咱们家不但答应收留他,还供他读书,供笔墨纸砚,换谁谁不动心?媒人一开口,他就有八分愿意。只是说……得亲眼见见你,怕娶个凶巴巴的老婆,日子过不下去。” 舒雅听了忍不住笑,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带着几分俏皮的意味:“既然他想见,那就让他明儿来铺子找我吧。我都两天没露面了,再不去,客人可都要跑光了。前头有几位老主顾,专程为我家的酱香饼来的,昨儿没开门,今儿一早便来问,生怕我不做了。再说,铺子里的伙计再能干,也顶不住没有东家坐镇,总得我去看着才安心。” 舒雅可不想为了见个男人,白白搭上一整天时间。 她素来是个务实的人,不喜空耗光阴,更不愿因私事误了生意。 她盘算着,若那柳童生当真有诚意,明日自会前来;若连这点路都不愿走,那也不必多费口舌。 陈氏点点头,脸上浮起一丝欣慰的笑容:“行,那我这就去找张媒婆,让她去铺子里喊你。张媒婆腿脚快,嘴巴利索,办这种事最是妥当。你只管安心做你的营生,剩下的交给我和她便是。” 张媒婆手脚麻利,一听陈氏点了头,立马就出了门,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她裹着蓝布头巾,手里拎着个小布包,脚步轻快地穿过村道,嘴里还哼着小调。 不多时便到了柳家院子外头,扯着嗓子喊了两声:“柳童生!柳童生在家吗?” 柳家的底子其实不差,早些年也算得上殷实人家。 要不然当初也不会砸锅卖铁、四处凑钱,供柳童生念书赶考。 他爹娘省吃俭用,宁可自己吃野菜啃红薯,也不肯让儿子落下一天学业。 村里人都说,这孩子有出息,将来准能中个秀才,光耀门楣。 可他爹娘一走,家里就变了样。 那场突如其来的风寒夺走了双亲的性命,家中支柱瞬间崩塌。 哥哥原本就性子粗莽,如今掌了家,更是独断专行。 他对柳童生向来瞧不上眼,觉得他整日捧着书本,不事劳作,是“吃白饭的书呆子”。 嫂子在旁边天天吹风,说的话句句扎心。 什么“读书读成个穷酸”,什么“不如去田里挣几个铜板”,日日耳提面命。 哥哥耳根子软,听多了自然心生嫌隙,更是铁了心要把他赶出门,图个清净。 为了逼他分家,家里连着几天都不开灶做饭。 炉膛冷冰冰的,灶台落了一层灰。 饭盒空着,水缸见底,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这不是忘了做饭,而是有意为之——就是要饿着他,逼他自己提出来分家另过。 嫂子带着孩子回了娘家,一走就是好几天,连个影儿都不见。 哥哥自己到处去邻居家吃饭,有时蹭一顿咸菜稀饭,有时在谁家喝口酒,倒也不觉苦。 反正他白天干活,夜里回家倒头就睡,不在乎吃得好坏。 柳童生拉不下脸蹭饭,他到底是个读书人,念过“君子固穷”,也懂“廉耻”二字。 让他低头去求一口饭吃,实在难以启齿。 于是只能喝点凉水撑着,肚子里空荡荡的,饿得前胸贴后背,走路都发虚。 夜里躺在床上,胃里像有把刀在搅,翻来覆去睡不着。 被逼到这份上,张媒婆一问他还愿不愿意入赘,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那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活命要紧。 再不点头,怕是过两天真得饿晕过去,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他嘴唇发白,声音发颤,却还是咬牙应下:“我……我愿意。” 等张媒婆第二次来的时候,家里总算又生了火。 灶膛里噼啪作响,柴火燃起暖意,屋里总算有了点人气。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蒸汽腾起,模糊了窗纸。 这火是哥哥生的,算是给个台阶下,也算变相承认了分家的既成事实。 不过嫂子还没回来,饭是哥哥做的。 可哥哥和他一样,从不下厨,平日里都是嫂子掌勺。 如今临时上阵,手忙脚乱,米放多了水,火候又没掌握好,煮出来的米饭一半还是硬的,夹着米芯,咬下去咯吱作响。 张媒婆刚开口,说让他去铺子见舒雅,语气轻快:“人家舒娘子说了,明儿在铺子里等你,你也该去见见未来的娘子,别让人家等空了。” 柳童生正艰难地咽下一口夹生饭,喉咙干涩,几乎哽住。 他抬眼望向张媒婆,眼里带着几分疲惫与茫然,低声问:“哪个铺子?” 张媒婆笑着答,声音清亮:“一家卖吃食的小铺子,就在水码头边上,门口挂着红布帘子,老远就能瞧见。这舒娘子挺能干的,一手好厨艺,煎、炸、炖、煮样样拿手。 第152章 来意 每天天不亮就开张,酱香饼、豆腐脑、油条烧麦,样样都卖得俏!光是早市,就能进账一吊多钱呢!” 柳童生没听清后面那些话,只抓住一句——舒娘子开的是吃食铺子,眼睛一下子亮了几分。 那黯淡多日的眼神,终于泛起一丝光亮,像是寒夜里忽然照进一缕月光。 能开吃食铺,手艺肯定错不了。 这是他第一个念头。 一个女子若没有几分真本事,怎敢独自在码头边上支摊做生意? 又怎能日日吸引那么多客人? 他早就受够了嫂子做的饭。 虽说饭还能煮熟,可烧菜完全靠运气。 有时盐没放,汤淡得像白水,喝一口直皱眉头;有时火候过了,菜烧得焦黑发苦,连猪都不吃。 他以前读书时还好,常去私塾用饭,如今回了家,顿顿吃这样的饭菜,简直是一种折磨。 娘走后,他已经很久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菜了。 记忆中最后的一顿热菜,是母亲病重前亲手炖的一碗白菜豆腐汤,清淡却温暖,至今回想起来,仍觉得胃里发暖。 现在听说未来的媳妇会做饭,柳童生心里那点抵触,瞬间消了大半。 原本以为入赘是屈辱,是走投无路的下策,可若换来的是一日三餐热饭热菜,有个安稳的灶台,有个愿意为自己做饭的人…… 他低头看着碗里那半生不熟的饭,忽然觉得,或许这不是终点,而是一条新路的开端。 要是以后每天都能吃上热乎可口的饭菜,倒插门也未必不能接受。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像种子扎了根,在心底悄然发芽。 张媒婆看他这表情,心里已经有数了。 她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神色,随即慢悠悠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角上的尘土,语气轻松却带着几分叮嘱地说:“那你明天可得早点去铺子。去晚了,舒娘子忙着做生意,人来人往的,哪儿还有空闲功夫见你?” 说完,她便转过身去,一手拎起放在门边的布包,脚步轻快地朝门外走去,连头都没回一下,只留下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柳童生继续咬牙吞下那口粗糙干涩的饭粒,喉咙里像是卡着沙子,咽得十分艰难。 可他强忍着不适,没发出一点声音。 心里却已经开始翻来覆去地琢磨:那舒娘子,到底长什么样? 是高是矮,是胖是瘦,眉眼是否清秀,举止可有几分温婉? 以前兄嫂也陆陆续续给他提过好几门亲事,可女方不是说话粗声大气、嗓门震天响,就是长得实在难以入眼,连他自己都忍不住低头避开目光。 柳童生对自己很有信心。 他自小读圣贤书,寒窗苦读这些年,日日挑灯夜读,笔耕不辍,文章也颇受先生称赞。 他坚信自己迟早能考个秀才功名,光宗耀祖指日可待。 所以他不指望未来的媳妇有多倾国倾城,但至少得长得看得过去,言行得体,不至于让他在人前抬不起头来,落个“娶丑妻损颜面”的闲话。 明天见上一面再说吧。 要是模样周正,性子看着也温和,那就没什么可挑的了。 毕竟婚姻大事,讲究的是过日子,不是只看一张脸。 可要是长得实在没法见人,哪怕她做的饭菜再香,香气能飘出十里地,这事也得好好重新掂量掂量,不能一时冲动就定了终身。 那一夜,他翻来覆去地想着第二天见面的事。 闭上眼是舒娘子的身影,睁开眼又想象她站在铺子里招呼客人的样子。 脑子里乱哄哄的,像风吹乱了的书页,怎么也理不清。 一直到快天亮时,天边泛起微光,鸡鸣声隐约响起,他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连梦都没做安稳。 而此时的舒雅,压根没把那桩媒妁之事当回事。 她吃过晚饭,把锅碗刷洗干净,又顺手把屋子角落扫了扫,晾在外头的衣裳也收了进来。 一切收拾妥当后,就像平常每一个夜晚一样,吹灭油灯,躺上床铺,盖好被子,没过多久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还泛着灰蓝色的晨光,外头的鸟儿刚起了几声啼鸣,她便睁开了眼睛。 身子一骨碌坐起,一边打着长长的哈欠,一边揉了揉还有些惺忪的眼睛。 她趿拉着鞋走进厨房,灶台上的水还是昨晚烧剩下的,她掀开锅盖,加了把米,随便煮了锅白粥。 水汽腾腾升起,弥漫在狭小的厨房里。 她也不讲究什么配菜,随手捞了点咸菜切碎,拌了点香油就端上了桌。 随后,她走回屋里,轻轻拍了拍舒二妹的肩膀,又唤了一声莫晨:“起来啦,太阳要晒屁股啦,再不起就没早饭吃了。” 吃完早饭,舒二妹和莫晨收拾好围裙和布包,跟着她一同步行去了铺子。 路上还有说有笑,莫晨还讲了个村头听来的趣事,逗得舒二妹咯咯直笑。 可刚走到铺子门口,三人便瞧见一个人影孤零零地站在门前的青石台阶上,来回踱步,神情焦灼。 舒雅皱了皱眉,正想上前问话,待走近些定睛一看——那不是别人,正是柳童生。 原来,昨天他只吃了半碗没熟透的夹生饭,米粒硬邦邦的,嚼得牙疼。 到了夜里,胃里空得发慌,饿得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一闭眼,脑子里就浮现舒雅铺子里那锅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肉汤面,还有金黄酥脆的小饼,油香混着葱花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他口水直流,更别提安稳入睡了。 天刚一亮,天边才泛起鱼肚白,他就再也躺不住了。 连忙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套上补丁摞补丁的旧鞋,按着张媒婆昨日说的地址,急匆匆地寻了过来。 他在门口等了快半个时辰,寒风吹得他手指发僵,脚也站得发麻,可终于盼到了舒雅他们三人身影。 他抬眼一看,面前站着三个年轻人,一时竟分不清谁是正主儿。 于是偷偷打量起眼前几人——先是瞧了瞧莫晨,见他年纪尚轻,身形瘦削,不像个主事的;又转头去看舒二妹,小姑娘脸蛋圆润,眼神灵动,但眉宇间还带着几分稚气;最后,目光落在舒雅身上。 舒雅倒是猜到了他的来意。 第153章 食欲大开 她昨日听张媒婆提起过有人要来相亲,心里早有准备。 此刻见他盯着自己直看,便也不闪不避,大大方方地上下瞧了他一眼,清清嗓子,直截了当地问:“你就是柳童生?” 这人跟张媒婆说的倒也差不多——模样端正,眉眼清秀,皮肤白净,一双眼睛还透着几分书卷气,看着的确还挺顺眼的。 只是衣着实在寒酸了些。 那件长衫肘部磨得发亮,袖口都起了毛边,脚上的布鞋更是打了补丁,鞋尖还裂开了口子。 一看就知道,家里日子过得不宽裕,甚至可以说是拮据。 舒雅看他时,他也正悄悄打量着舒雅。 只见她衣着整洁,发髻简单却不凌乱,脸上气色极好,红润有光,眉目舒展,神态稳重从容,言谈举止间没有半分小家子气。 柳童生一心想着考取功名,最怕娶个粗鄙丑陋的媳妇,被人笑话,丢了读书人的体面。 可眼下这两个姑娘都不赖,尤其是年长的那位——也就是舒雅——不仅不丑,反倒显得干净利落,气质沉稳,一看就是个能持家的主。 他心里有了数,朝舒雅一拱手,动作虽略显拘谨,却也算有礼:“我是柳童生,您…… 是舒娘子吧?” 舒雅笑了笑,眉眼温和,唇角微扬,透着几分善意:“没想到你来这么早,天刚亮就到了吧?饭吃了没?” 他来这儿,图的就是一顿热乎饭。 听她这么问,脸上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搓了搓衣角,小声说道:“怕来晚了耽误你们开张,让人家觉得我不懂规矩,就一路赶着来的。路上太急,就没吃。” 舒雅说:“那就在我们这儿吃吧,别客气。顺便尝尝我做的东西,手艺虽不敢说顶尖,但也算拿得出手。” 既然要见面谈婚事,总得让人家知道她有哪点值得娶。 她不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乡下女子,她有手艺,有脑子,更能撑起一个家。 她让莫晨陪着说话,免得场面冷清尴尬,自己则转身进了厨房,袖子一挽,准备给柳童生动手下一碗肉丸面。 舒二妹跟着进去,踮着脚关上厨房门,小声嘀咕,声音压得极低:“姐,我看这柳童生一听说有饭吃,眼睛都亮了,眼珠子都快黏在锅上了,该不会是专程来蹭饭的吧?” 舒雅一边揉面,手上力道均匀,动作娴熟,一边轻声说:“你看他走路的样子,脚步虚浮,身子偏软,像是风一吹就要倒了似的。脸上泛着青黄,嘴唇发白,肯定是好几天没吃饱了。饿狠了,谁看见热腾腾的饭菜不激动?换成是你,你也一样。” “都饿成这样了,家里还能有多少钱?穿得也破破烂烂的,连双像样的鞋都没有。” 舒二妹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解,“姐,你真打算嫁这样一个人啊?” 舒二妹替她不值。 舒雅有手艺,做得一手好面点,镇上好几家铺子都想请她当厨娘。 模样也不差,皮肤白净,眉目清秀,走在街上常有人回头多看两眼。 干嘛非要找个穷书生,还是个面黄肌瘦、一看就没吃过几顿饱饭的? 舒雅却说:“穷书生也有穷书生的好处。他们最要脸面,哪怕饿得前胸贴后背,也不敢低头向人讨一口饭吃。为了面子,能忍别人忍不了的苦。这样的人,其实挺好掌控。只要给他一口饭吃,他就会感激涕零,死心塌地。” “再说,他既然能考上童生,说明脑袋不笨,读得进书。以后未必不能当秀才。要是运气好点,再努努力,中个举人也说不定。我要是成了举人夫人,穿官服、坐轿子,谁还敢欺负咱们?谁还敢上门找茬?” 这才是她最在意的地方。 她不是图眼前这点安稳,而是图将来那一点可能的出头之日。 秦老大为啥三番两次找麻烦? 不就是因为她们家没人撑腰吗? 爹早亡,娘体弱,两个妹妹还小。 别人眼里,就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 要是她能把柳童生扶起来,让他考上功名,以后就没人敢欺负她们了。 街坊不敢小看,官府也会给几分薄面。 舒雅想得远,也不指望妹妹全懂。 人活着,不能只看当下,得看得长远些。 面煮好了,水汽腾腾,香气四溢。 她亲自端出去,脚步稳稳地走到桌前,将那碗热气腾腾的肉丸面轻轻放在柳童生面前。 “时间紧,没准备啥好菜,灶上就这些,先吃碗面垫垫肚子,暖暖身子。” 她说得客气,语气柔和,仿佛他不是个穷书生,而是位贵客。 把面碗放下时,还不忘把汤匙摆正。 柳童生原本以为“随便吃点”就是一碗清汤面,顶多撒点葱花,没想到抬眼一看,碗里汤色浓白,油星点点,香气扑鼻,还浮着七八个肉丸。 每个丸子都有鸽子蛋那么大,圆滚滚的,表皮微微焦黄,一看就是精心手打,弹性十足。 咬下去一定汁水四溢,满口留香。 他几天都没吃饱,昨天那半碗夹生饭还是硬咽下去的,喉咙都像被粗米划得生疼。 此刻面对这碗热腾腾、香喷喷的面,只觉得胃里一阵抽搐,喉头滚动,差点没忍住流下口水。 现在眼前这碗热腾腾、香喷喷的面一放,他再也忍不住了。 那扑鼻而来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他肚子里的馋虫一阵阵翻腾。 他赶紧拿起筷子,手指微微有些发抖,毕竟已经饿了好几天了,胃里空得发慌。 可他毕竟是个读书人,平日里讲究礼数,这会儿又是第一次上门相看,若是狼吞虎咽、不顾形象,岂不丢了脸面? 他强自按捺着内心的急切,小心翼翼地挑起一根面条,轻轻吹了吹,才缓缓送进嘴里。 可刚挑起第一筷子面,柳童生就不由自主加快了动作。 那面条入口的瞬间,滑嫩弹牙,带着恰到好处的筋道感,仿佛在舌尖上跳舞。 他本想细嚼慢咽,可这滋味实在太诱人,让他根本停不下来。 手中的筷子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不断地在碗里翻搅,一根接一根地往嘴里送。 也没别的原因,就是这碗肉丸面实在太香了。 那香味浓郁却不腻人,夹杂着葱花、猪油和肉汤的复合香气,让人闻一口就食欲大开。 第154章 再做一份 面条是手工擀的,粗细均匀,煮得不软不硬,嚼起来特别有劲道,越嚼越香。 每一根都吸饱了汤汁,咬下去时还能感受到微微的弹性。 肉丸先炸过再煮,外皮焦脆,金黄微酥,轻轻一咬便发出“咔”的一声轻响;而里头却嫩得很,汁水丰盈,带着淡淡的五香调味,咬一口,满嘴都是香喷喷的肉汁,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汤也熬得讲究,颜色清亮中透着乳白,一股浓浓的鲜味直冲鼻尖,像是拿老母鸡和骨头慢慢炖了几个时辰才出的精华。 汤面上浮着几点油星和翠绿的葱花,看起来简单,却极见功夫。 他喝了一口,温热的汤水缓缓流进胃里,仿佛驱散了多日来的寒意和疲惫。 舒雅一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饿坏了。 她悄悄抿了抿嘴,藏住笑意。 这碗面她特意多下了一些,还多加了两个肉丸,就怕他不够吃。 她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他埋头吃面的模样,心中竟生出一丝柔软。 一个男子在外奔波读书,能有这般克制,已是难得。 等他吃完,胃里暖乎乎的,舒服多了。 他放下筷子,轻轻吁了口气,额头甚至渗出一层细汗。 这不仅是一顿饭,更像是寒冬里的一束光,让他重新感受到了人间的烟火气和温暖。 这一碗面,也让他彻底安心了。 他原以为今日相亲,不过是走个过场,顶多留下个印象,哪知竟遇上如此贤惠能干的女子。 舒雅会做饭,手艺如此精湛,人长得也体面,眉目清秀,举止大方,说话做事更有分寸,处处透着体贴与聪慧。 这样的姑娘,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便是再挑剔的人,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自己还有什么理由推辞呢? 他心中那点犹豫和顾虑,随着这碗面的余温,一点点融化殆尽。 姻缘之事,讲究眼缘与心意,今日这一面,已然让他心悦诚服。 于是吃完后,他站起身,整理了下衣襟,神情郑重地去找舒雅。 他走到她面前,微微躬身,声音温和而真诚:“舒娘子,谢谢你这碗面。这一口热汤下肚,不止暖了胃,更暖了心。” 他顿了顿,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包,轻轻打开,露出一支银簪。 簪子虽然不算贵重,但做工细致,银丝缠绕成梅花形状,顶上还镶了颗小珍珠,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是他娘临终前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一直贴身收藏,如今他愿将它赠予舒雅,作为定情之物。 “这是娘留给我一支银簪,你要不嫌弃,就收着吧。” 舒雅一瞧这礼物,心里就明白了——柳童生这是答应这门亲事了。 她低头看着那支簪子,指尖轻轻碰了碰珍珠,心头一热。 这不仅是信物,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承诺。 她对柳童生的印象也不错。 人模样周正,眉目清朗,说话有礼,进退得体,又是个有功名的童生,将来还有考秀才的指望。 这样的人愿意上门做上门女婿,不嫌她家中清贫,实在是难能可贵。 她接过簪子,双手捧着,郑重地点了点头。 而后,她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个荷包。 那荷包是用蓝底绣花的细布缝的,针脚细密,绣着一对并蒂莲,虽不算新,却十分干净。 其实这荷包是之前从陈家顺来的旧物,她本不愿拿来作回礼,可眼下仓促,实在没别的合适的物件,只好拿这个充数。 她低声道:“这是我缝的,送你当回礼。虽不值什么钱,但也是一片心意。” 柳童生接过荷包,手指抚过那细腻的绣纹,脸上笑开了花。 他并不在意荷包新旧,他在意的是这份回应。 舒雅肯收下他的簪子,又回赠荷包,这说明她也点头了,两人心意已通。 “那我就不客气收下了。” 他将荷包小心地收进怀里,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过几天,我就让媒人来提亲。三书六礼,一项不落,绝不会委屈了你。”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个声音:“提亲?提什么亲?” 柳童生微微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与警觉,目光下意识地转向舒雅,似是在确认她是否真的听见了那两个字。 温宁和洛奕走了进来。 门板轻轻碰撞发出一声轻响,屋内的气氛似乎随之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温宁目光在柳童生和舒雅之间扫了一圈,眉头微挑,眼中带着一丝探究:“你们在说什么呢?怎么神神秘秘的,像是有事瞒着人?” 舒雅一愣,没料到他们会突然出现,手里的茶杯微微一晃,几滴水珠溅在桌上。 她脸上微微发僵,眼神闪烁了一瞬,随即赶紧展颜,强作镇定地笑着说:“没什么事,瞎聊几句罢了。洛大哥来了,外面天寒,想吃点什么早饭?我给你们热一热。” 洛奕看了柳童生一眼,目光在他略显紧张的神情上停留片刻,随即转向舒雅,语气温和:“温宁一早就吵着要来,非说还想吃你做的果味麻花鱼。我拦都拦不住,只好陪着她来了。” 温宁昨天还撂下狠话,说什么“这地方我再也不会踏进一步”,这会儿见了舒雅,神色有些尴尬,脸颊微微泛红,像是被冷风吹过,又像是心里发虚。 她轻咳两声,掩饰着不安,低声道:“昨天是我嘴欠,说话没过脑子,你别往心里去,当是我胡言乱语好了。” 舒雅睁大了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完全没料到她竟会主动低头,语气还这般诚恳。 她愣了片刻,随即抿嘴一笑:“真没事的,我都忘了。你昨天说的,我也只当是玩笑话,从没放在心上。” 洛奕忙接话,替温宁解围:“她吃了你做的菜,一直念叨着好吃,连回家路上都在夸。就是性子急,嘴上没个把门的,要是说了什么过头的话,你也别计较,她其实不是那意思。” 舒雅笑了笑,笑容温婉而自然,像是春风拂过湖面:“没事的,我都忘了。再说,你们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哪会记仇。” 温宁立刻接话,语气轻松了许多,像是卸下了心头的包袱:“那就好。我这人记吃不记打,只要能吃上你这果味麻花鱼,天天来都行。今天还能再做一份吗?我都馋了一早上。” “当然可以。” 第155章 光宗耀祖 舒雅站起身,裙角轻拂过门槛,“不过这菜要花些工夫,得先腌鱼、调汁、裹粉、炸制,再浇上果酱,费些时间。你们先坐一会儿,喝口热茶暖暖身子,我这就去厨房准备。” 柳童生见舒雅要进厨房忙活,便也站起身,朝二人微微点头示意:“那我就不打扰了,改日再来。” 语气平淡,却隐约透着一丝失落。 他说完,转身朝门外走去。 他前脚刚走,温宁马上叫住刚要进厨房的舒二妹,压低声音问道:“哎,舒二妹,刚才那个男的是谁?穿得倒是整齐,书生模样,怎么一进门就跟你姐嘀嘀咕咕的,还说什么提亲?” 舒二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柳童生远去的背影,小声解释道:“那是位童生,姓柳,前两天来店里吃过饭,今天是专程来的,说是要跟我姐相看的。” “相看?” 温宁眉头一皱,声音压得更低,“我刚才清清楚楚听见他说‘请媒人’,该不会是…… 谈婚事吧?” 舒二妹点点头,神情认真:“我姐觉得他还行,知书达理,性子也稳重。他呢,也挺中意我姐,两人见了两次面,聊得还不错。要是不出岔子,估摸着再过几日,他就要上门做女婿了。” “上门女婿?” 温宁更糊涂了,眼睛瞪得溜圆,“你姐不是嫁过人了吗?怎么还要招婿?这……这算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啊?” 舒二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同情,“我姐成亲后,姐夫就跟着商队出远门,走后便再无音讯,官府查了许久也没个下落。后来婆婆体谅她孤苦,又不愿她改嫁离家,便说不如招个赘婿回来,一来有人照应,二来也能撑起这个家。柳童生就是我姐挑中的。” 温宁一听,瞪大了眼,嘴巴微张,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猛地转向洛奕,像是在寻求确认:“你说……她丈夫没了?她一直守着寡?还要招个男人上门?这……这也太……” 她一时词穷,只觉得心头翻涌,震惊之余又夹杂着几分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她长这么大,头一回听说婆婆主动给儿媳找新丈夫的。 这件事听起来简直荒唐至极,仿佛是从戏文里搬出来的桥段,可偏偏就真真实实地发生在了舒雅身上。 婆婆非但没有半点阻拦的意思,反而亲自出面,四处托人打听,生怕耽误了儿媳的婚事。 这番举动,在村子里早已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是婆婆心善,为儿媳打算;也有人暗地里嘀咕,说这婆家是急着甩包袱,好让儿媳带着家当改嫁,顺便把两个孩子也一起带走。 可舒雅心里清楚,事情远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你家婆婆……心也真够大的。” 舒二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和讥讽,“我一开始也以为她是心疼我大姐,后来才明白,她是怕家里没人撑着。”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继续道:“她想不开也没办法,家里实在离不了我大姐。大姐夫走了,留下两个孩子,一个才五岁,一个刚满三岁,没人带不行。而且田里的活、家里的事,全是大姐一手操持。要是我大姐也走了,谁来管这两个小的?谁来种那几亩薄田?谁来给婆婆洗衣做饭?那婆家不得乱套?” 她说这话时,眉宇间透着一丝无奈和心酸,仿佛替姐姐背负着整个家庭的重量。 洛奕一直没说话,安静地坐在一旁,手里无意识地捏着杯沿,目光沉静地看着地面。 这时,他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冷静:“结婚是大事,那个柳童生,你们真的了解他吗?” 他抬起眼,视线扫过在场的人,语气里透着质疑,“现在村里随便找个人,说是读书人,就敢往家里领?这可不是买个菜,不合适还能退回去。” 舒二妹答道:“他就住隔壁村,离咱们这也就四五里地,走路一会儿就到了。我大姐的婆婆特意托人去打听过,说这柳童生平日里为人老实,不惹事,也没跟人红过脸,就是家里穷了些,父母早亡,靠族里接济着长大。”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听说他去年参加县试,虽然没中,但文章写得还不错,教书的先生都夸他有才气。” 洛奕说:“家里穷,那他十有八九是看上你大姐能赚钱。” 他冷笑了一声,眼神锐利,“不然一个读书人,图什么来当上门女婿?他自己家虽穷,好歹还有族里照应,若是有心求学,完全可以去书院苦读,等哪天中了秀才,自然有人资助。可他偏偏要入赘,还是入一个带着两个孩子的寡妇家,图的不就是现成的钱粮和人手?”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这种人,未必是真心要和你大姐过日子。” 舒二妹点点头,神情复杂:“其实我也觉得柳童生配不上我大姐。论人品、论家境,都不够格。可我大姐铁了心要嫁读书人,她说宁可吃苦,也要让自己的孩子将来有个体面的父亲。这柳童生在她见过的几个读书人里,算是条件最好的了,至少年轻,读过书,模样也周正。” 温宁听得一头雾水,眉头皱成一团,忍不住问:“为啥非得找读书人啊?找个老实庄稼汉,踏踏实实过日子不好吗?还能一起干活,把孩子拉扯大。” 她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寡妇在选择再婚对象时,会把“读书人”当成第一标准,而不是看对方的人品、家境,或者是否真心对待她和孩子。 舒二妹解释道:“我大姐想的是,以后好当举人娘子,光宗耀祖。” 她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些,“她说,要是能嫁个读书人,将来孩子也算是书香门第出身。哪怕现在吃点苦,只要供他读书,等他考中了举人,甚至进士,她们母子三个就能翻身,再也不用被人瞧不起。” 她摇了摇头,“她宁愿自己掏钱供他读书,也要找个读书人,哪怕是当上门女婿,也认了。” 洛奕摇头,神情严肃,甚至有些沉重:“你大姐想得太简单了。” 他缓缓说道:“读书人的心思,不是你我能轻易揣测的。古往今来,多少寒门子弟一旦发迹。 第156章 游手好闲 头一个想甩开的,就是当年陪他吃苦的原配。更何况,她还是带着孩子的寡妇,身份本就尴尬。要是哪天这柳童生成了气候,考中了功名,外面有人提亲,家世又好,他还会念着这份情分吗?”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冷了几分,“恐怕那时候,他第一个想除掉的,就是这个‘累赘’的原配和她的拖油瓶孩子。” 舒二妹不太信,皱眉反驳:“应该不至于吧?我大姐待他不薄,又是供他读书,又是操持家务,还养着他。他要是真敢翻脸不认人,岂不是成了忘恩负义的小人?” 她语气里还存着一丝侥幸,仿佛不愿相信自己的姐姐会遇到这样冷酷的结局。 洛奕语气坚决,毫不留情:“可能性很大。” 他目光如刀,直视着舒二妹,“你以为他是读书人,就有道德底线?可人心难测,穷书生一旦有了机会,野心只会比常人更大。他现在的温顺,或许只是权宜之计。等他翅膀硬了,第一个要摆脱的,就是这个束缚他前程的婚姻。” 这时,舒雅在厨房把果味麻花鱼做好了,锅盖一掀,香气四溢,糖醋的甜香混着鱼香扑面而来。 她小心地把菜盛进盘子,用毛巾垫着手,亲自端到外头的饭桌上。 阳光洒在她微汗的额角,映出几分疲惫,却又透着一股坚韧。 她没有急着坐下,而是站在桌边,轻轻拍了拍围裙上的碎屑。 温宁没急着动筷子,反而抬起头,盯着舒雅,问:“舒姐,你真打算让那柳童生来当上门女婿?”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明显的担忧,“你听洛奕哥刚才说的那些,真的不担心吗?万一以后他变心了,你和孩子们怎么办?” 舒雅没想到舒二妹这么快就把这事说了出去,脸上微微一怔,随即恢复平静,只是淡淡一笑:“怎么,你觉得他不合适?” 她语气平淡,仿佛这事早已在她预料之中,又像是在试探温宁的态度。 “我觉得不合适。” 洛奕直接接话,毫不迟疑。 他站起身,语气严肃,“你真了解这人是什么性格吗?知不知道他平日里待人接物如何?有没有脾气?有没有不良嗜好?甚至连他小时候的事,你打听过吗?” 他盯着舒雅,声音低沉,“什么都不清楚,就把人娶进门,将来后悔都来不及。婚姻不是儿戏,是一辈子的事,你一个人的决定,影响的是两个孩子的未来。” 舒雅微微抿唇,终于辩解了一句:“我找人问过了。隔壁村的王婶和他同族,说他人挺老实,不偷懒,也不赌钱。” 她试图用这些零散的信息证明自己的决定并非草率。 洛奕说:“婚姻可不是开玩笑。” 他声音冷峻,“随便找两个人打听一下,就定终身,太草率了。你不能光听别人说‘还行’‘老实’就下定论。人心隔肚皮,表面看着老实的人,背地里可能更狠。你这是拿自己和孩子的下半辈子冒险。” 温宁也点头,轻声附和:“阿泽哥说得对,舒姐你得再好好想想。” 她看着舒雅,眼神真诚,“你要是真想为孩子好,那就更要谨慎。现在退一步,总比将来哭着回头强。” 舒雅轻轻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委屈:“我也想好好挑一个合适的赘婿,可如今愿意入赘的人本就寥寥无几,像柳童生这样识文断字、相貌端正的,已经算是很难得了。” “再难得,也不能勉强将就。” 洛奕语气坚决,眉头微皱,目光沉稳地盯着舒雅,“婚姻大事,关乎一生幸福,哪能马虎?至少得设下几道考验,看看这柳童生究竟是真心实意,还是另有图谋。若他经不起试炼,那便不值得托付终身。” 温宁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消遣一般,兴奋地凑上前去:“这个主意真是太好了!阿泽哥,咱们干脆联手,替舒姐好好试探试探那柳童生,如何?” 他年纪尚轻,平日里爱凑热闹,一听能暗中设局、观察别人言行,只觉得这事既刺激又新鲜,完全是孩子心性,把一场严肃的考验当成了游戏。 舒雅闻言,连忙伸手想拦住他们:“这……这不太好吧?整这些弯弯绕绕的,太伤人了。再说了,柳童生虽不算出类拔萃,但也不至于要这样提防着。” 她本意是想安稳过日子,不想把事情弄得复杂,可话还没说完,洛奕已经果断地拉起温宁的手,转身就走。 “舒姐,你就放心吧!咱们是朋友,这事就交给我们来办,包你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洛奕的声音坚定而自信,在阳光下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果断。 舒雅愣在原地,一时竟没能反应过来,张了张嘴想问他们到底打算怎么试,可等她再抬头时,洛奕和温宁的身影早已混入街头的人流,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 另一边,柳童生慢悠悠地从舒雅经营的布料铺子里走出来,手里空空如也,脸上也没有多少喜色。 他不是不想回家,而是实在不愿面对家中那一地鸡毛。 他哥哥原本对他还算客气,可自从嫂子在枕边说了几句风凉话,说他整日游手好闲、靠兄嫂过活,哥哥的态度便一日比一日差。 如今他在家里,动辄得咎,哪怕只是多喝一碗粥,都会招来责骂。 于是,他索性不急着回去了,干脆在城中街市里闲逛起来,打发这无处可去的时辰。 自从父母相继离世后,柳童生的日子便过得紧巴巴的。 家中没了顶梁柱,田地荒了,书塾也读不下去了,他靠替人抄书、写信勉强糊口,可收入极不稳定。 这一阵子,荷包里一文钱都没进过,早已空空如也。 身上没有半文钱,走在街上,看见心爱的小物件也只能远远望着,连摸都不敢摸一下,生怕惹出尴尬。 他在街巷里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日头渐渐升高,阳光炙热地洒在青石板路上,反射出刺目的光。 空气也变得燥热起来,汗水顺着额角缓缓滑落。 柳童生早上只吃了一碗素面,连油星都没有,走了这一路,肚子早就空了,喉咙更是干得发痒,像是被火燎过一般。 第157章 不给钱别走 他越走越渴,脚步也变得沉重起来。 就在这时,路边的小摊上传来清亮的吆喝声:“冰镇绿豆水,酸梅汤喽——解暑去热,一碗只要一文钱!” 那声音清脆悦耳,仿佛带着凉意。 他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朝那摊子望了过去。 只见木桶里浮着冰块,陶碗中盛着深褐色的酸梅汤,冒着丝丝凉气,闻着就让人心头一爽。 他咽了口唾沫,手不自觉地摸了摸空荡荡的衣兜,心中一阵苦涩。 两枚铜钱对他而言,已是奢望。 他只好低下头,装作不感兴趣的样子,加快脚步想离开,却听见身后“咚”的一声闷响,紧接着一股力量猛地撞在他的肩膀上。 那人跑得极快,像一阵风般从他身边掠过,等柳童生惊觉回头,那人早已窜进人群,转瞬不见了踪影。 他站在原地,愣了几息,刚想低声抱怨几句,目光却无意间扫到了脚边。 地上,静静地躺着一个小巧的布包。 深蓝色的细布缝制,针脚细密,边缘还绣着一圈浅色暗纹,看起来颇为讲究。 他弯下腰,左右张望了一下,街上行人匆匆,没人注意这边的动静。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蹲下身,迅速将布包捡了起来。 手指触到布包的瞬间,他心头微微一跳。 他轻轻解开系口的绳子,朝里一瞧——里面竟整整齐齐叠着几块碎银,还有不少铜钱,少说也有几十文。 他呼吸一滞,手指微微发颤。 这么多钱,够他一个月的吃喝了,甚至还能置办一身新衣。 他盯着那些钱,眼神挣扎了几息,终于伸手抽出两枚铜钱,攥在掌心,迅速将布包重新系好,藏进袖中。 随后,他快步走向那卖酸梅汤的小摊,低声说道:“劳烦,来一碗酸梅汤。” 小贩麻利地舀了一碗递给他。 柳童生接过,也不怕烫,仰头就喝。 冰凉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那股久违的清爽瞬间驱散了燥热与疲惫,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满足的神情。 不远处,藏在槐树阴影下的温宁紧紧盯着这一幕,压低声音对身旁的洛奕说道:“阿泽哥,你瞧见没?这人太不地道了!捡了别人的布包不还也就罢了,竟然还拿人家的钱去买东西吃!这种人,怎么配当舒姐的夫婿?” 洛奕双手抱臂,眼神冷峻,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笑意:“我早说过,人不能只看外表。舒娘子虽精明能干,可看人的眼光,的确差了些。这种贪小便宜、失了品行的人,怎可能真心待她?” 温宁问:“那接下来还试他别的吗?” “当然要试。不这样,怎么跟舒娘子说这人不行?” “光看他表面老实还不够,得把他的本性挖出来才行。万一将来进了门,对舒娘子不好,那可就晚了。” “咱们这么做,也是为舒娘子着想。要是真没问题,那自然是最好。可若有半点瑕疵,绝不能马虎。” “再试几回,总能看出端倪。人心隔肚皮,哪能一眼就看透?” 温宁点头:“行,下一轮我来安排。” “你放心交给我。我已经想好了一个法子,既不露痕迹,又能逼他现出原形。” “这回不光看他有没有同情心,还得看他面对金钱诱惑时会不会动摇。” “要是连这点考验都过不了,那也配不上舒娘子的一片真心。” 柳童生喝完汤正要回去,没走多远,就碰上一个年轻女人。 那女人穿着素净的粗布裙,头上包着褪色的蓝布巾,脚上一双旧布鞋已经磨破了边。 她走路一瘸一拐,每走一步都皱一下眉,像是脚伤了。 脚踝处隐隐泛着红肿,走起路来身子微微摇晃,似乎随时会摔倒。 路过的几个行人只是匆匆瞥一眼,便低头赶路,并无人上前帮忙。 柳童生路过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他本不想多事,可那女子的样子实在狼狈,让人看了心里发酸。 他脚步慢了下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息,犹豫着要不要过去问问。 那女人见他样子老实,衣着整洁,眉眼间透着几分书卷气,便脸一红,轻声叫住他:“这位大哥,能帮个忙吗?” 声音细弱,像是风一吹就散了。 她站在路边,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微微颤抖,似乎疼得厉害。 柳童生顿了顿,才问:“啥事?” 语气虽冷淡,却还是停下脚步,没有立刻走开。 他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眉头微蹙,像是在权衡要不要卷入这场麻烦。 女人小声说:“我不小心扭了脚,没法自己回家。你能帮我叫辆车吗?” 她说着,抬起眼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恳求,又迅速低下头去,显得羞怯又无助。 “我家就在西街巷尾,不远的,只要一辆牛车就行。” 叫辆车也不是啥大事。 街面上跑的牛车不少,花不了几个铜板。 况且助人为乐,本是善事,传出去也是美谈。 柳童生心里一动,想着若是做了这件好事,说不定还能积点福报,赶考时也能顺遂些。 柳童生答应了,让她等着,自己很快在街上找来一辆牛车。 他跑了几条街,才在集市口找到一个正在歇脚的车夫。 谈好价钱后,他亲自扶着那女人上了车,又叮嘱车夫:“小心些,别颠着她。” 车夫哼了一声,甩了甩鞭子,赶着牛车缓缓前行。 女人连连道谢,可到了付钱时,却低着头说:“出门时忘了带钱……” 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听不清。 她双手绞着衣角,脸色涨得通红,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我真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忘在柜子里了。” 柳童生本来想付完钱就走,结果车夫一把拦住他:“想跑?不行!你不给钱,别想走!” 车夫满脸横肉,嗓门洪亮,一手拽住柳童生的袖子,另一只手叉在腰上,气势汹汹。 “说了你来叫的车,就得你给钱!她要是没钱,你也不该让她上车啊!” 女人急忙解释:“这位大哥跟我没关系,怎么能让他付钱?要不你送我去家,到了我肯定把钱给他。” 她挣扎着要下车,却被车夫一把推开:“少在这演戏!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一伙的,骗我白跑一趟?” 第158章 还荷包 “我看你们一唱一和,早串通好了!今天你不掏钱,休想走!” 车夫死死拉着不放,最后柳童生只好陪着女人一块回家。 他皱着眉头,心中懊恼不已,早知如此,就不该多管闲事。 可眼下骑虎难下,若真闹起来,丢脸的还是自己。 他只好扶着女人,一瘸一拐地往西街走去。 到了她家门口,车夫还不松手,直到女人从屋里拿出钱,才放人。 那是一间低矮的瓦房,门板有些歪斜,院墙也塌了一角。 女人进了屋,翻箱倒柜好一会儿,才掏出几枚铜钱,颤着手递给车夫。 车夫数了数,勉强点头,冷哼一声驾车离去。 女人一脸歉意:“让你耽搁这么久,真不好意思。” 她站在门口,低头搓着手,脸上满是愧疚。 “进来喝口茶再走吧?家里就我一个,丈夫出门办事去了,屋里冷冷清清的。” “你坐一会儿,陪我说说话也好。一个人待着,心里总是害怕。” 她说着,眼眶微微泛红,像是有许久没人和她说过话了。 舒雅在铺子里忙到中午,才见温宁和洛奕回来。 她正在给客人包药,抬头看见两人进门,便笑着问:“回来啦?饭还没做好,得再等会儿。” 可她一见温宁神情凝重,洛奕也沉默不语,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舒二妹知道他们是去查柳童生的事,一见人进门,立刻凑上来问:“怎么样?” 她一把拉住温宁的袖子,急切地追问:“那柳童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舒姐可是把他当正经人选呢,你们可得看准了,别让她被人骗了!” 温宁摇摇头:“这柳童生倒不沾花惹草,人也还算本分,就是有点爱占小便宜。” “他见人有难,倒是愿意出手,可真到自己要掏钱的时候,就犹豫了。” “这一回他虽没直接赖账,但明显怕担责任,能躲就躲。” “这种性子,虽说不上坏,可要是过日子,未必靠得住。” “舒娘子心善,可不能拿一辈子去赌一个‘还算本分’的人。” “爱占便宜?啥意思?” 舒雅微微皱眉,眼睛直直地看向温宁,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和好奇。 她一边说着,一边放下手中的针线活儿,身子微微前倾,显然是被这句话勾起了兴趣。 温宁坐在木凳上,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些许不满:“他捡了个荷包,不但没想着赶紧还给失主,反而拿着里面的钱,径直去买了喝的。你说,这不是爱占便宜是什么?虽说钱不多,可这做法,到底是不大方。” 洛奕在一旁听得认真,这时也慢悠悠地接上话头:“虽说那点钱不算多,顶多也就买两碗茶水,但这行为本身就不太体面。做人嘛,穷不怕,就怕心歪。老话讲得好,爱钱可以,但得走正道。他这样,当着旁人的面用了别人的钱,还若无其事,可就不像个正经人了。” 舒雅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指尖轻轻摩挲着绣花针的尾端,眼神微微闪动。 她心里悄然动了念头:要是柳童生真这么看重几文钱,连捡到的东西都忍不住动用,那这门亲事,还真得重新好好想想了。 毕竟过日子靠的是人品,不是嘴皮子上的甜言蜜语。 舒二妹本来就对这门亲事不赞成,听了几人的话更是连连点头,立马附和道:“姐,你也知道那柳童生长得也不出众,家底又薄,如今连品行都有问题,要不……你再仔细想想?别将来委屈了自己。” 话还没说完,门口又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门帘被掀开的轻微响动。 来的人竟是他们刚议论的柳童生。 他一进屋,身上的粗布短衫还沾着点尘土,脚上的草鞋也有些破旧。 可人还没站稳,屋里几道目光便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那眼神或审视,或冷漠,或惊讶,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他顿时有些发蒙,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几分困惑:“你们怎么都这么瞧着我?我……我脸上有灰吗?” 他下意识地抬手抹了抹脸,神情显得局促又茫然。 温宁轻哼一声,撇过头去,嘴唇紧闭,显然心里还存着不悦。 洛奕则沉默不语,眉头微皱,脸色不太好看,目光冷淡地盯着柳童生的一举一动。 舒二妹更是毫不客气,直接开口质问:“你怎么又来了?上次不是说清楚了吗?有事别总往这跑。” 柳童生被问得一愣,随即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褪了色的布荷包,双手捧着,神情认真地说:“我刚才在路上走着,忽然被人撞了一下,踉跄了几步。等我回过神来,就发现地上掉着这么个包。我喊了几声,那人跑得太快,转眼就不见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些:“你们这地方人来人往的,我看有不少是赶集的百姓,怕失主会回来找,就赶紧送过来了。万一有人来问,你们也好替我做个见证,把东西还给人家。” 说着,他把荷包递向舒雅,语气诚恳:“这个先放你这儿,若是有人来认领,你们就还给人家。哦对了……” 他略显局促地搓了搓手,脸颊微微泛红,“里面本来有一百多文钱,我……我用了两文。” 他挠了挠头,声音越来越小:“那天实在太渴了,嗓子冒烟,就用两文买了碗凉茶解渴。实在抱歉……舒娘子,能不能借我两文?我手头一松,立马就还你。绝不会赖账。” 舒雅听罢,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嘴角上扬,眼底泛着柔和的光:“小事一桩,两文钱算什么,还不够买一把青菜呢。还不还都随你,不用这么拘谨。” 柳童生本来就是来还荷包的,话说完,见舒雅没生气,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便朝众人点点头,转身走了。 他脚步轻快,背影虽单薄,却显得坦荡而干净。 他一走,舒雅立刻把那个荷包从桌上拿起,递给温宁:“还你,这是你的东西,你收好。” 温宁接过荷包,手指刚触到那粗糙的布料,便察觉到封口处的线头完好如初,没有任何拆动的痕迹。 她小心地打开一看,里面的钱果然还在,除了少了两文外,其余分文未动。 第159章 指手画脚 她不由得感慨道:“这柳童生倒不像是个贪心的。他明明可以昧下些钱,甚至全拿走也没人知道。可他不仅送回来了,还主动说明用了两文,连借的钱都想着还。刚才咱们真是错怪他了。” 舒雅点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笃定:“你们不清楚他过得什么日子。那一百多文钱,对我们来说或许不算什么,可对他来说,说不定是半个月的嚼用。他能原封不动地送回来,连两文都记着还,说明这人心里有底线,行事有分寸。”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柔和:“这样的男人,才靠得住。” 洛奕站在一旁,始终没有开口说话。 他的双手微微握紧,目光低垂,神情略显阴沉。 他原本打算借着这次的事情,试探一下柳童生的品性——看这人到底是真心实意,还是个见利忘义之徒。 可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柳童生不但没有趁机贪图财物,反而主动归还,态度诚恳,举止得体。 更让洛奕心里不是滋味的是,舒雅看向柳童生的眼神,明显多了几分欣赏与信赖。 他心里不由得发堵,胸口像压了块石头,闷得难受。 可他又找不出任何理由去指责对方,甚至无法插话反驳。 人家做得光明磊落,挑不出半点毛病。 这种无力感,让他倍感煎熬。 他只能站在角落,沉默地吞咽着内心的失落与不甘。 这桩拾金不昧的事,很快便在街坊邻里间传开了。 消息也传到了舒二妹的耳朵里。 起初,她听闻时还不太相信,特意跑去问了姐姐才确认属实。 回想自己之前极力反对这门亲事,态度坚决,甚至多次劝姐姐别被甜言蜜语蒙了心,担心柳童生将来翻脸不认人,辜负姐姐的一片真心。 那时她总觉得这人来历不明,靠不住。 可如今亲眼见他拾金不昧,不贪小利,人品端正,她对柳童生的印象顿时大为改观。 原本的警惕与排斥,不知不觉中化作了认可与欣赏。 趁着一次两人独处的机会,她悄悄凑近舒雅,压低声音问道:“姐,我听说柳童生已经托人放出话来,说要请媒人上门提亲了。你……打算啥时候办喜事啊?” 舒雅闻言,微微一怔。 她还真没把事情想得那么远。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布料,语气平静地说:“要是真要成亲,前前后后得准备好多天,置办嫁妆、操办酒席、通知亲戚,哪一件都得费神费力。现在正是生意最好的时节,铺子里每天客流不断,赚头可观。我不想因为婚事耽误了营生。不如……等过了夏天再说吧。” 舒二妹听了,眉心微微一皱,语气里透出几分担忧:“可我怕他等不了啊。你也知道,他哥嫂待他刻薄,平日里不是冷嘲热讽,就是克扣用度。他心里肯定急着早日脱离那个家,过自己的安稳日子。咱们若是一拖再拖,万一他心生去意,那可就不好了。” 舒雅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思量。 她顿了顿,才缓缓道:“那就先给他找个落脚的地方,让他能安顿下来。至少有个遮风挡雨的屋子,不必再看人脸色过日子。其他的事,以后再慢慢议。” 她心中其实也有自己的盘算。 柳童生勤奋好学,待人有礼,又有上进之心。 她早就暗自期望他能考个举人回来,光宗耀祖,扬眉吐气。 若是真能如愿,那这门亲事便是值得的。 为了这个长远打算,前期多花些银钱,扶持他一把,也未尝不可。 水码头这一带,虽然地势低洼,雨季时常积水,但胜在人来人往,商铺林立,生意兴旺。 最重要的是,这里的房租便宜得很。 一间简单收拾的民房,一两银子就能租上三四个月,对普通人来说,已是极为划算。 最近舒雅的铺子生意红火,每日收入可观,手头比从前宽裕了许多。 因此,掏这点银子,她并不心疼。 她只希望柳童生能安心读书,不必为生活琐事烦忧。 但她身份是女子,又尚未定亲,不好亲自出面张罗租房这种事,以免惹人闲话。 于是,她便将这事托付给了弟弟童石,让他代为办理。 童石刚从自家铺子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账本。 他一边走,一边琢磨着该去哪儿打听哪家有空房出租。 他正低头思索,忽然迎面撞上了洛奕。 两人差点撞个满怀,童石赶紧站稳脚步,拱了拱手,客气地招呼道:“洛公子!真是巧了,你认识的人多,人脉广,不知道你知不知道这附近有谁家房子空着,愿意出租的?” 洛奕闻言,眉头一挑,目光锐利地扫了他一眼,语气略带讥讽地反问:“你们……要搬来水码头?” “不是我。” 童石连忙摆手,解释道,“是我大姐,想给柳童生租个屋子安身,让他有个落脚的地方。” 洛奕听了,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冷笑,声音不高,却带着明显的酸意:“亲事八字还没一撇,连媒人都没请,就开始操心人家吃住起居了?你家大姐可真是体贴入微,关怀备至啊。” 童石一愣,随即察觉到这话里藏针,语气不善。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心里明白洛奕怕是因情生妒,言语才这般尖刻。 但他不想惹是非,便只是笑了笑,没接话,只道:“洛公子说笑了,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洛奕说完那句话,自己也猛地意识到失言。 他不过是个外人,柳童生和舒雅之间的事,本就与他无关。 他凭什么指手画脚? 又哪来的资格评头论足? 一股懊恼涌上心头,他脸色微变,猛地一甩袖子,转身疾步离去,脚步沉重,背影显得几分仓皇。 等洛奕走远后,童石才松了口气。 他没有再耽搁,继续沿着街巷四处打听。 他逢人便问,态度谦和,不急不躁。 终于,在问过七八户人家后,他打听到水码头东头有个姓李的寡妇,正打算把后院的小屋出租出去。 那屋子虽小,但干净整洁,墙不漏风,顶不漏水,月租也只要三钱银子,价钱公道。 童石觉得合适,便记下了地址,准备改日带舒雅亲自去看看。 事情总算有了眉目,他心里也轻松了不少。 第160章 知人知面不知心 可洛奕那句话一直搁在心里,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回去后,他坐在院里的石凳上,手里握着茶杯,却一口也没喝,只是怔怔地出神。 良久,他忍不住转身对舒二妹嘀咕道:“你姐是不是太上心了?还没过门呢,就这么替人家张罗,又是安顿又是租房的。虽说她心善,可这世道人心难测啊。万一以后柳童生飞黄腾达了,翅膀硬了,翻脸不认人,把你姐当初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甚至反过来羞辱她,那可怎么办?” 舒二妹正坐在门槛上绣花,听了这话,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不疾不徐:“不可能。你还不了解我姐?她做事向来周全,从不感情用事,更不会轻易让人占了便宜去。她心里有数得很,从不留破绽。” “可租房这种事,说白了就是人情往来。钱是出了,但没有白纸黑字,谁能保证日后对方记得这份情?” 童石皱着眉头追问,“那她到底留了什么后招?总不能光靠良心吧?” “契约。” 舒二妹放下针线,压低声音,凑近了些,“我亲眼看见的。租房子的字据,我姐特意叮嘱房东要写清楚,租金多少、期限多久、房屋状况如何,全都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她还让房东按了手印。她说,要是柳童生以后对我姐好,夫妻和睦,那这些钱就当是帮衬弟弟,一笔勾销也无妨。可要是他敢欺负我姐,蹬鼻子上脸,这些钱,一分不少,都得原封不动地吐出来。” 童石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眉头仍未完全舒展。 他迟疑了一下,又问:“那要是他真考上了功名,当了官,手握权势,到时候不屑于理会这些民间契约,硬是赖账不认呢?一个平民女子,哪斗得过当官的?” 舒二妹轻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自信:“那更不可能了。你以为我姐只会做饭?她手艺这么棒,经她手做出的菜,连县太爷都赞不绝口。往后她接触的人,达官显贵、名门望族,肯定比柳童生多得多。随便找一个说得上话的大人物出面说句话,谁敢不给面子?谁敢不还钱?” 童石这才真正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佩服之色。 他点点头,由衷说道:“这话在理。既然你姐什么都安排好了,思虑周全,那我也就放心了。不提别人,就说洛公子吧,要是你姐真受了欺负,以他的性子,肯定会第一个站出来帮忙,绝不会袖手旁观。” “今天我去租房子,正好碰上他。” 舒二妹一边继续穿针引线,一边语气淡淡地说道,“他站在巷口,看见我提着包袱走出来,还特意拦下我,语气酸溜溜地问:‘你姐对柳童生是不是太上心了?还没成亲呢,就这么为他操心,值得吗?’我都没理他,直接走了。” 舒二妹皱了皱眉,眼中掠过一丝困惑与无奈。 “这个洛公子啊,我真是搞不懂。你说他要是对我姐有意思,那按常理,怎么也该有点表示吧?哪怕是一句关心的话,一次特意的探望,至少该让人瞧出点端倪来。可他偏偏总是客客气气,礼数周全,却从没有半分逾越。可要说他对我姐没意思吧,他又总在暗地里护着我姐,无论是陈家请她做菜,还是有人背后嚼舌根,他总会不动声色地替她遮掩、周旋。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不止舒二妹糊涂,洛奕自己也弄不明白。 他每每夜深人静时独坐书房,望着窗外月色,心头总会浮现出舒雅那清秀的面容。 明明知道他和舒雅之间有太多差距——他是书香门第、官宦之后,而她不过是一介平民女子,身份悬殊,家世天差地别。 可一听说舒雅要跟柳童生成亲,心里就莫名地堵得慌,像有一块石头压在胸口,喘不过气来,甚至连茶饭都无味。 洛奕再怎么不愿承认,也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他对舒雅,确实是动了点心思。 那不是一时兴起的怜惜,也不是出于同情的关心,而是一种深埋心底、连自己都难以察觉的情愫。 可理智又不断提醒他:他和舒雅,根本没可能走到一起。 身份、门第、家族期望,哪一样都不是他们能逾越的鸿沟? 这些心事,沉重而隐秘,他从未对人提起,舒雅自然一点也不知道。 自从被陈家请去做过一次菜后,舒雅的手艺便在县城里悄悄传开了。 那一桌“四喜临门”让陈老爷赞不绝口,连带着府中宾客也纷纷打听这厨娘是谁。 没过多久,消息便传到了其他人家耳中。 终于,一位姓邱的富户人家也上门来请她去做饭,言辞恳切,礼金也给得大方。 这次,舒雅没有独自前往。 她思量再三,决定把莫晨一起带上。 莫晨年纪虽小,但手脚勤快,学东西也快,且对厨房之事颇有兴趣。 舒雅想借此机会,带她多见见世面,学些应酬与技艺,也为日后铺条路。 临行前,她特意为莫晨整理了衣裳,叮嘱道:“待会儿到了邱府,手脚麻利些,别怕生,但也别多话,听我吩咐便是。” 上次在陈家,于大厨仗着自己有两个徒弟帮忙,便常常在食材的选用和处理上动手脚,暗中使绊子。 他故意将新鲜的食材藏起,换上品相差、甚至有些发蔫的原料,企图让舒雅在宴席上出丑。 更过分的是,他还唆使徒弟在调味时多加盐或少放料,破坏菜肴原本的口感。 然而这些小伎俩,在经验丰富的舒雅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她一眼就能看出食材被动过,也尝得出味道的细微偏差,每次都在关键时刻默默调整,化险为夷。 其实,舒雅一个人完全忙得过来,她的刀工、火候、配菜都已炉火纯青,根本不需要额外帮手。 但为了防止再有人在厨房里搞小动作,影响她精心准备的宴席,这次她决定带上莫晨一同前往。 莫晨平日里在酒楼的后厨做事,只专心料理自己负责的几道菜,对旁人事务从不插嘴,也不参与任何是非。 他性格沉静,做事踏实,从不主动打听别人的私事,向来是众人眼中最安分的那个。 第161章 心迹 可这次,当两人一同坐在前往邱家的马车上时,他却一反常态,沉默良久后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他转过头,望着车窗外渐行渐远的街景,轻声问道:“舒姐姐,你真的打算让柳童生入赘吗?” 舒雅正低头整理袖口的褶皱,听到这句话微微一怔,抬起眼看向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怎么,你也不同意?” 毕竟在她印象里,莫晨向来是个与世无争的人,从不关心谁家要娶亲、谁家要嫁女,更不会主动评论别人的生活选择。 莫晨轻轻摇头,声音不高,却透着几分认真:“我不是反对,只是觉得……柳童生这个人太弱了。”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继续说道:“我见过他几次,身子骨瘦弱,说话低声下气,遇事总是躲闪退让,一看就没什么担当。” 舒雅听罢,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他是瘦了点,脸色也总有些苍白,可我招婿又不是为了让他当保镖。” 她的语气轻松,带着几分调侃,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莫晨却不笑,反而认真追问:“那你到底图他什么?他既没钱,也没势,连力气都小得很。” 他目光直视着她,声音沉了几分:“难道你不是想找个人依靠吗?一个能替你撑腰、替你挡风遮雨的人?” 舒雅轻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倔强的光:“我从不指望男人当靠山。”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在我眼里,男人和女人一样,都是过日子的伴儿,是合作者,不是救世主。” 她望向车帘外流动的街景,语气平静:“柳童生虽然穷,力气也不大,但他会读书,懂规矩,心性也稳。” “最重要的是,他有上进心。你别看他现在落魄,说不定哪天就考中了举人,甚至进士。” 她顿了顿,唇角微扬:“到时候,我就是正经的举人夫人,甚至官太太。这难道不比守着一个只会耍横的粗人强?” 莫晨却皱紧了眉头,声音里透出担忧:“可我见过的读书人,大多心不稳,嘴上仁义道德,背地里见利忘义。” “就算他真有出息,也未必会记得你的恩情。功成名就之后,甩了你也未可知。” 他语气沉重:“与其把时间耗在一个可能变心的人身上,不如找个踏踏实实、本本分分的人过日子。” 舒雅闻言,淡淡一笑,眼中却浮起一丝复杂的情绪:“什么叫踏实?等你经历的事多了,就会明白。” 她缓缓道:“这世上,本就没有真正可靠的人。今天对你情深义重,明天可能就为了一点利益转身离开。” “我能做的,就是走一步看一步,选一个目前看来最合适的人,至于将来……谁又能说得准?” 莫晨沉默了下来,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 良久,他才又开口,声音低了些:“那……你干嘛非得成亲呢?现在这样不是挺好吗?” 他语气里透着不解,也有一丝隐隐的惋惜:“你在酒楼有本事,有声望,每月收入也不少,一个人过得自在又体面。” “何必非要把自己绑进一场婚姻里?” 舒雅听罢,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深远:“你不明白。” 她语气微沉:“一个寡妇,门前是非多。哪怕我清清白白,勤勤恳恳,也总有人在背后嚼舌根。” “有人觊觎我的产业,有人打我房子的主意,还有人想借我的名声拉关系、攀高枝。” “如果我一直不嫁,迟早会有人给我安个‘克夫’‘不守妇道’的名头,再找人硬逼我改嫁。” 她冷笑一声:“与其被别人安排,被命运推着走,不如我自己选一个人,主动掌握局面。” 莫晨听完,久久没有说话,眼神低垂,似在思索什么。 马车穿过一条窄巷,阳光斜斜地照进车厢,映在他清秀却略显稚嫩的脸上。 忽然,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舒雅,声音虽轻,却格外清晰:“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舒雅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眨了眨眼,不确定地反问:“你说什么?” 莫晨却没有退缩,反而挺直了背脊,认真说道:“既然你要找个人顶这个名分,与其选一个外人,还不如选我。” 他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你救过我的命,供我吃穿,教我厨艺,我一直记得。” “我虽然年纪小,资历浅,也没读过多少书,但我懂得感恩,更不会辜负你。” 他顿了顿,声音略微低沉:“如果你觉得我现在还不够成熟,我们可以等两年再办喜事。” “但我想告诉你——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成为那个陪你走过下半生的人。” 舒雅愣了很久,才终于意识到,莫晨说的那句话并不是玩笑,而是认真的,是经过深思熟虑后说出的真心话。 她的指尖微微发凉,眼神有些失焦,似乎在努力消化这句话背后的分量。 她缓缓眨了眨眼,仿佛从一阵恍惚中回过神来,然后才终于开了口。 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带着一丝犹豫和不确定:“莫晨,你这么说……是因为想报恩,还是……真的喜欢我这个人?你心里清楚吗?”莫晨没有躲闪她的目光,语气平静而坚定地回答:“我只是想还你一个人情。当初我落水,是你救了我。若不是你及时把我拖上岸,我可能早就没了。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很久了。” 舒雅听了,嘴角浮现出一抹极淡的苦笑,像是释然,又像是无奈。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几分长辈般的怜惜:“我也猜到了……你心里想的是报恩。你还小,年纪轻轻,不懂成亲是多大的事。这不是过家家,也不是一句‘我愿意’就能轻松承担的。婚姻牵扯的,是一辈子的命运。如果你只是因为感激我,才说出这样的话,那我宁愿拒绝。我不想害了你后半辈子的幸福。” 莫晨听了,眉头微皱,立刻摇头否认:“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我既然说了,就是认真的。我不想欠你一辈子,也不希望你将来遇到难处时,还要一个人扛着。我有手有脚,能养家,也能护着你。” 第162章 添新意 舒雅看着他那双清澈却倔强的眼睛,心里忽然有些酸涩。 她知道,莫晨不是不聪明,只是太过单纯,太过执着于“恩情”二字。 于是,她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真正的担忧:“那是因为你还没碰上真正让你心动的姑娘。等有一天,你真的喜欢上谁了,为她心跳加速、夜不能寐的时候,你就会明白——报恩和喜欢,是两码事。那时候,你就会后悔今天说的话了。” 她说完,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 气氛已经变得有些沉重,再谈下去只会让彼此更难堪。 于是,她立刻换上了一副平静的语气,语调也轻松了些:“好了,不说这个了。莫晨,待会儿进了邱家,你一定得跟紧我,千万别走远。厨房在后院,人多眼杂,别走丢了。” 莫晨愣了一下,眉头微皱,满脸困惑:“为什么啊?邱家不是请咱们来做菜的吗?我又不是客人,还能出什么事?” 舒雅抿了抿唇,神情变得有些凝重。 她压低声音,仿佛怕被人听见似的:“你还记得我之前掉进河里的事吗?那天若不是你刚好路过,我可能已经……” 莫晨点头,神情也跟着严肃起来:“记得,那件事我一直记得。你说是不小心滑倒的。” 舒雅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是滑倒。那次落水,其实和一个姓杨的县官有关系。他叫杨德安,是县里的县丞。那天天黑,我收工回家,走河边小路,结果被几个人拦住,推下了河。我后来才知道,是杨县丞的人动的手。” 莫晨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提高了几分:“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舒雅低声说:“那个杨县丞,专喜欢年轻漂亮的厨娘。他总在各种宴席上留意那些在厨房做事的姑娘,找机会搭话,甚至暗示想收为己用。可他老婆特别善妒,容不得半点风吹草动。只要听说哪个厨娘被他夸过,或是多看了几眼,她就会暗中使坏——要么找人吓唬,要么散布谣言,甚至让人‘意外’受伤。” “所以我根本不想见他。可今天邱家办宴席,来的都是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杨县丞这种官面上的人,肯定也在邀请之列。我心里发慌,总觉得会再碰上他。要是他们真要来找我麻烦,你一定得陪在我身边。我不指望你能对付他们,但有你在我旁边,至少能帮我作个证,或者……帮我呼救。” 莫晨听完,脸色彻底变了。 他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决地说:“行,我一步都不会离开你。你去哪,我就跟到哪。要是有人敢欺负你,我拼了命也要拦住他。” 话刚说完,外面传来马车停稳的声响,车夫敲了敲车门:“二位,邱府到了。” 舒雅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莫晨也紧了紧外衫,跟在她身后下了车。 邱家和陈家一样,都是城里有名的富户,府邸气派,门庭宽敞。 高大的朱漆大门上挂着两盏红灯笼,门前站着两个迎宾的小厮,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的。 院内隐隐传来丝竹之声,夹杂着宾客的谈笑,显得热闹非凡。 但这次办宴,既不是家宴,也不是订亲酒席,而是专门请了些体面人物来吃饭——有地方官员、富商乡绅,还有几位德高望重的文人。 这场宴席,名义上是为庆贺邱老爷寿辰,实则另有目的:借机拉拢人脉,展示家底。 舒雅本就心里不安,总觉得这次会遇上杨县丞。 她一路上都在祈祷,希望他今日不来。 可现在一听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心里更慌了。 这些人里,最不可能缺席的,就是杨德安这种热衷交际的官员。 可人都到了门口,总不能转身走人。 更何况,她这次来邱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她想趁机让自己的厨艺被人记住。 只要有一两位贵客吃了她的菜,对她留下印象,将来就可能有更多机会受邀掌勺,甚至不必再看人脸色过活。 比起陈家那些手艺平平、只会做几道老菜的厨子,邱家的两个厨师还算有两下子。 一个擅长炖煮,一个精于刀工,做出的菜也有些新意。 可每次请客,就翻来覆去那几道菜——蜜汁火方、清蒸鲈鱼、八宝鸭…… 客人吃得腻了,主人也怕没面子。 这才请了舒雅来露一手,想借她的巧思给宴席添点新意。 舒雅一进厨房,邱家的管家就迎了上来,手里拿着一张红纸,神情恭敬却不失威严:“舒姑娘,菜单定好了吗?两位主厨的菜式已经写上了,就等你这边了。” 她抬眼看去,灶台边的案桌上,已经摆着两张写得整整齐齐的菜谱,墨迹未干。 那两个厨子站在一旁,正低声交谈,眼神时不时扫向她,带着几分审视,也有几分不服气。 舒雅扫了一眼厨房里的食材,心里便有了数。 鱼已经处理好了,放在一旁的竹筐里,泛着新鲜的光泽;鸡和鸭也都宰杀完毕,整齐地码在木盆中,显然是早有准备。 整个厨房井然有序,该做的都已安排妥当,真正能让她动手的环节并不多。 管家见她站在厨房中央环顾四周,便走上前来,客气地问道:“舒姑娘,你看这些食材都已经备齐了,你想做什么菜?尽管挑,咱们都听你的。” 舒雅微微侧头思索片刻,目光从一排排食材上掠过,最后落在案板旁的里脊肉和泡发好的海参上。 她点点头,语气平和却坚定地说:“鸡鸭都已经有了,主菜方面应该不会缺。那我来做一道糖醋里脊,再加一道蝴蝶海参吧,也算是给宴席添个新意。” 话音刚落,她便迈步走进厨房。 刚踏进门槛,一眼就看见水盆里浸泡着几根色泽乌亮、质地饱满的海参,显然是提前泡发好了,正等着被处理。 舒雅心中一喜,这正好可以拿来当作冷盘使用,省去了等待发泡的时间。 管家紧跟其后,听到她说要做什么“蝴蝶海参”,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满脸疑惑地问道:“蝴蝶海参保?这名字我可从未听过…… 第163章 添油加醋 莫非这道菜还要去抓蝴蝶?需不需要我马上吩咐园子里的人去捉几只来?” 舒雅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连忙摆手解释道:“不用不用,管家中误会了。这菜名叫‘蝴蝶海参’,并非真的要用蝴蝶入菜。而是将海参片成特定的花纹,经过烹制后卷曲成蝴蝶的模样,形似蝶翼飞舞,所以才得了这个名字。” “哦——原来是这样。” 管家这才恍然大悟,脸上的困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好奇,“可这海参又滑又韧,怎么能切成蝴蝶形状呢?倒是头一回听说。” 舒雅只是笑了笑,并未多做解释。 她已经脱下外衫,挽起袖子,露出一双干净修长的手,神情专注地走向案台。 她先选定一块上好的猪里脊,手指轻轻按压,确认肉质紧实、纹理均匀后才点头满意。 接着又挑了两根最大最完整的泡发海参,用清水仔细冲洗表面杂质,动作利落而沉稳。 邱家这两位厨子,平日里在府中地位不低,但对待舒雅这个外来的帮厨却并未摆出高傲姿态。 相反,其中一位姓李的老厨子还主动让出了最靠窗的位置,那里光线好,便于切配。 另一位年轻些的厨子也笑着递上干净的刀具,语气友善:“舒姑娘随便用,别客气。” 舒雅心中感激,嘴上只轻声说了句“多谢”,便立刻投入准备中。 她手脚麻利,选材讲究,很快就将所需的里脊肉和海参一一备齐。 她心中清楚,糖醋里脊口味酸甜适口,色泽红润诱人,正是最适合作为宴席开胃菜的一道经典菜肴。 它的味道能迅速激发食欲,让宾客未动筷前便心生期待。 既然是开胃之首,自然要尽早上桌,才能发挥最佳效果。 于是她立即动手,将里脊肉切成大小均匀的薄片,加入料酒、盐、蛋清和少许淀粉抓匀腌制。 与此同时,锅中热油,炸至金黄捞出,再调一碗糖醋汁——白糖、米醋、番茄酱、酱油、清水按比例调匀,倒入锅中熬至浓稠冒泡。 待油温再度升高,她将肉块迅速复炸一遍,使其外酥里嫩。 最后,趁热倒入糖醋汁中快速翻炒,让每一块里脊都裹上晶莹油亮的红褐色酱汁。 不到一刻钟,一盘色香味俱全的糖醋里脊便已出锅。 整道菜香气扑鼻,油光潋滟,酸甜气息弥漫整个厨房。 舒雅小心地将菜盛入青花瓷盘中,端给早已等候一旁的仆人,还不忘叮嘱一句:“这道菜讲究趁热吃,刚出锅时口感最好。若是凉了,外皮会软,味道也会打折扣,所以一定要尽快端上去。” 仆人连忙点头应下:“明白,舒姑娘放心,我这就送去前厅。” 说着,他端起托盘,脚步稳健地朝外走去。 经过厨房内的两位厨子时,那位年长的刘大厨正站在灶台边擦拭锅铲,见状悄悄抬起眼,朝仆人使了个隐秘的眼色。 那仆人心下一紧,立刻会意,脚步不着痕迹地慢了下来。 他本就走得不快,如今更是故意拖沓,一会儿低头看路,一会儿调整托盘高度,走走停停,仿佛生怕摔了菜。 厨房距离宴席所在的正厅本就不近,中间还要穿过两条回廊、一座小院。 这一耽搁,原本只需半盏茶工夫的路程,硬是走了将近两柱香的时间。 等到糖醋里脊终于被摆上宴席长桌时,原本滚烫的菜肴早已凉透,红亮的酱汁也微微凝结,失去了刚出锅时那种诱人的光泽与香气。 菜一上桌,仆人并未立刻退下,而是悄悄退到角落站着,目光时不时瞟向主厨的方向,似乎在等待某种回应。 原来,在开宴之前,这位仆人已被厨房的刘大厨暗中收买。 刘大厨自诩厨艺精湛,在邱府掌勺多年,一向是府中宴席的绝对主厨。 此次邱家用外人舒雅来协助办菜,虽然表面应承下来,心中却极不服气。 他心想:我辛辛苦苦几十年,才赢得这厨房里的地位,岂容一个外来的黄毛丫头来抢风头? 于是他早就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让舒雅这道菜出点岔子,最好是味道变差、宾客不满,让她颜面尽失,从此再不敢踏入邱家厨房半步。 而拖延上菜时间,正是他设下的第一步——无需动手改味,只需让菜凉透,酸甜口感大减,宾客自然难言满意。 这一招,不动声色,却最为致命。 他原本打算让仆人在菜里做点手脚, 可后来听到舒雅轻声说道:“凉了不好吃”,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刺破了他心中刚形成的计谋。 他眉头微动,眼神一转,立刻改变了主意。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朝那名仆人悄悄递了个眼神, 眼尾一斜,嘴角微不可察地往下压了压, 示意他放慢脚步,不要着急上菜。 他想借拖延时间,让菜肴在传菜途中慢慢变凉, 油凝了,香散了,味道自然也就大打折扣。 而那仆人留下来,并非偶然。 他躲在厅外的屏风后,屏息静气,竖起耳朵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他留下来,是想听听宾客们是否会皱眉抱怨这菜难吃, 等回了厨房,就能得意洋洋地向刘大厨邀功请赏, 说自己的“功劳”已经得逞,主家这回可丢脸了。 他心里早就盘算好,等会儿要添油加醋地说上一番, 好让刘大厨夸他机灵、办事得力。 谁知,宾客们刚动了筷子,夹起一块糖醋里脊送入口中, 非但没人皱眉,反而一个个眼睛发亮,面露惊喜。 “哎哟!” 一位穿灰袍的中年客人猛地放下筷子,拍了下桌沿, “这肉居然又酸又甜,酸得清爽,甜得适中,一点都不齁, 简直是下饭的绝配! 吃了这一口,我碗里的米饭都快见底了!” 他一边说,一边笑得合不拢嘴, 连忙又夹了一块塞进嘴里,细细咀嚼,满脸陶醉。 其中一位客人平日里只吃鸡鸭鱼, 从不吃猪肉,理由是嫌猪肉有股挥之不去的膻味, 一闻到就反胃,吃两口就想吐。 可这道糖醋里脊,他一尝之下,竟毫无腥膻之气, 反倒肉质嫩滑,裹着晶莹剔透的糖醋汁, 酸甜交融,香气扑鼻,让人食欲大开。 他忍不住连吃了三块,还意犹未尽。 第164章 重金挖人 正准备再夹一块,抬眼一看, 盘中早已空空如也,只剩下几粒零星饭渣。 他一愣,随即赶紧转头望向主位上的邱员外, 语气急切地问道:“邱老爷,这道糖醋里脊……还能再上一份吗?” 声音里满是期待,甚至带了点恳求的意味。 他生怕得不到答复,又补充了一句:“这味道太特别了, 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香的猪肉!” 邱员外听了,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像春日暖阳下的湖面泛起涟漪。 他捻了捻胡须,朗声笑道:“当然可以!” 随即抬起手,朝着身边的下人轻轻一挥手, “快去厨房,让再做一盘糖醋里脊,要和刚才一模一样。” 语气里满是得意与自豪, 仿佛这道菜不是出自厨房,而是出自他自己的巧思妙想。 仆人听了吩咐,连忙点头哈腰地退下, 脚步匆匆地回到厨房,额头上还沁着一层细汗。 他一进门,便对正在灶台前忙碌的舒雅说道: “舒姑娘,老爷说,再要一盘糖醋里脊, 刚才那盘客人吃得精光,都说好吃极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几分心虚, 生怕舒雅追问为什么菜会凉了,可又不敢多言。 舒雅正在灶前翻炒新切的里脊肉, 锅中油花四溅,醋香与糖香在热力下迅速交融,弥漫满屋。 她听了仆人的话,只是微微点头, 并未多问,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她心里清楚,之前在镖局做饭时就发现, 这个地方的人做肉,大多喜欢用红烧或炖煮的方式, 重油重酱,讲究“入味”和“软烂”。 糖醋这种做法,当地人极少见到,也几乎没人会做。 正因少见,宾客一尝,便觉新奇无比, 那酸甜交织的口感,既开胃又解腻, 与平日里浓油赤酱的菜肴形成鲜明对比。 一盘菜刚端上桌,就被众人争抢一空, 根本不够分,这才有了要加菜的场面。 她也不多言,重新取了里脊肉,切条、腌制、裹粉、过油, 手法娴熟,一气呵成,动作干净利落。 就在她专心炒菜的时候, 刘大厨却悄悄从灶后阴影处探出身子, 朝那名传菜的仆人递了个眼色。 他眼神阴沉,手指微微勾动, 示意对方跟他走。 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溜出厨房, 穿过狭窄的走廊,躲进院子角落的柴堆后。 四周寂静,只有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刘大厨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怒火与不可置信: “怎么回事? 我不是早就交代你, 让你慢点走,把菜晾凉,味道变差了吗?” 他咬牙切齿,额头青筋微跳, “怎么他们不但没抱怨,反而还叫好, 现在竟然还要第二盘? !” 仆人缩了缩脖子,脸上满是委屈与困惑, 双手摊开,小声辩解道: “我真是一步一步慢慢走的, 每一步都拖得特别久, 就连路上蚂蚁爬过我都等它走完才迈脚。 可客人吃了之后,非但没说难吃, 反而夸味道足,香气浓, 有人说这酸甜配得刚刚好,简直神仙手艺……” 他越说声音越小,生怕惹怒了刘大厨。 刘大厨猛然醒悟,一拍脑门,脸色大变:“糟了!她是故意那么说的!根本不是因为菜凉了不好吃,而是算准了我们要搞小动作,所以反其道而行之——嘴上说菜凉了难入口,实则是在误导我们,让我们误以为凉着上更好,她反而好将计就计!可这道糖醋里脊,恰恰是越热越香,越热越能激发出外焦里嫩的滋味!她是在设套,等着我们往里跳!等下你上菜的时候,给我走得快点,脚下别停,像火烧眉毛一样冲上去,务必要让菜还冒着热气地端到桌上,看她这次还怎么蒙混过关!” 仆人听得一愣一愣的,但还是立刻点头答应,依言照办。 舒雅一将最后一盘糖醋里脊装好,盖上瓷盖,他便眼疾手快,一把端起托盘,转身就往厅堂飞奔,连多喘一口气都不敢,唯恐耽误了片刻。 这回,糖醋里脊刚被端上桌,盖子一掀,一股浓郁酸甜的香气瞬间扑鼻而来,盘中还腾腾冒着热气,油光闪闪,色泽红亮,酱汁在高温下微微颤动,诱人至极。 刚才那位等得有些不耐烦的客人,早已筷子在手,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就往嘴里送。 牙齿刚咬下去,外皮“咔”地一声脆响,紧接着内里的肉质嫩滑多汁,酸甜比例恰到好处,瞬间在舌尖炸开。 他顿时眼睛一亮,惊喜地扬声叫道:“哇!这次的更香更绝!刚才那盘虽然也入味,可毕竟凉了,外皮吸了汁变软,少了酥脆的口感。而这盘刚出锅,火候精准,外头焦香酥脆,里头嫩滑如脂,这才是正宗的做法!你们都快尝尝,别光看着我夸!” 其他客人一听,纷纷动起筷子,你一筷我一筷,争先恐后地夹菜品尝。 一尝之下,顿时纷纷点头,脸上露出满足又惊叹的神情。 “果然!这盘味道更上一层楼!” 有人忍不住赞叹,“热菜就是不一样,香气更足,层次更分明。” “这酸甜度拿捏得太准了,既不腻口也不寡淡,火候更是妙到毫巅!” “这厨子真是有真本事啊!” 下人们站在一旁,悄悄探头张望,个个看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舒雅根本没有跟他们玩那些弯弯绕绕、虚虚实实的把戏。 这道糖醋里脊,说到底,本就是一道讲究“趁热吃”的菜——热着上桌,皮才脆,肉才嫩,香气才浓郁。 她不需要耍什么手段,只要按规矩来,就能碾压所有小聪明。 虽说她手艺高超,哪怕真把菜放凉了再上,味道依旧能打,客人吃了照样会竖起大拇指,赞不绝口。 但这一次,她选择了最直接、最正统的方式,用最本真的火候和技艺,彻底击败了对方的算计。 第二盘糖醋里脊,就在众人赞叹声中,很快也被一扫而空。 盘底只剩酱汁,连根葱丝都没剩下。 这回来的客人比上次多,席面又大,好几个人还没吃够,嘴里直喊“不够不够”,纷纷转头追问邱员外:“邱老爷,这新来的厨子到底是从哪儿请的?手艺这么高,简直是神乎其技!能不能也介绍给我们家?我们也想重金聘请!” 第165章 胆大妄为 邱员外捋着胡须,满脸得意,笑着摆摆手:“家里可没招新人,是我特意从外头的铺子里请来的大师傅。说来你们可能也听过——哎,对了,杨县丞您应该也见过,就是端午那天县衙宴席上亲自掌勺的那位,做得一手惊艳四座的淮扬菜。” 杨县丞今天也在邱家的请客名单里,正坐在一旁品茶,听到这话,不禁笑出声来:“怪不得这菜做得如此讲究,火候、调味、摆盘,样样都透着讲究的门道。原来真是他。不过……那人不是一直在水码头支个摊子卖小炒吗?名声倒是不小,可怎么,现在是开上正式的铺子了?倒是没想到,还能接到您这样的大户人家的活。” 邱员外其实并不清楚舒雅的底细。 他是托了陈员外牵的线,才联系上这位厨艺高手,至于人家是摆摊还是开店,是独营还是合伙,他压根就没过问。 他坦白地摇摇头,语气诚恳:“这块我真不清楚。是陈员外帮我搭的桥,具体人家在哪儿营生,我也不太了解。我只知道这位师傅不是男的,而是一位年轻的姑娘,手艺极好,性格沉稳,说话也得体,做菜更是无可挑剔。” 邱员外平日里只管自家生意和田产,从不关心街头巷尾的闲言碎语,自然也不知道杨县丞此刻心里翻腾着怎样的波澜。 他这会儿干脆实话实说,毫无隐瞒,把舒雅的大致情况——年轻、女厨、技艺高超、陈员外引荐——全都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杨县丞顿时来了劲,眼睛一亮,语气中带着几分兴致勃勃地说:“哦?是个年轻的厨娘?那我倒真想见见。不瞒各位,我家正缺个手脚麻利的厨子,烧饭干净利落,还能应付宴席才好。邱员外要是方便,能不能请她过来一趟?也好让我瞧瞧,究竟是何等人物,竟能做出这般让人惊艳的菜肴。” 在座不少人心里有数,彼此交换着眼神,皆心照不宣。 他们清楚,杨夫人脾气不小,向来强势,在家中说一不二,最恨家里纳妾或重用年轻女子,尤其是那些姿容不俗、容易惹是非的姑娘。 一听这话,有人心里直犯嘀咕,觉得杨县丞这话听着随意,实则暗含意味,不太地道,恐怕不只是为了找个厨子那么简单。 可对方是官老爷,身份尊贵,手握权柄,大家面子上还得恭敬应对,即便心中不满,也只能憋着,脸上堆笑,谁也不敢当面顶撞,更没人敢出言劝阻。 毕竟,在这小县城里,得罪一个县丞,可不是闹着玩的事。 邱员外倒是无所谓,神色轻松,摆了摆手,语气淡然地说:“这有什么,区区小事罢了。等宴席一散,我就让人把她请来。既然杨县丞有意相见,那我自然不会推辞。舒雅手艺出众,为人也踏实,见上一面也无妨。” 这时的舒雅还不知道有人要见她,正全神贯注地忙着做第二道菜——蝴蝶海参。 她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指尖灵巧地握着薄刃菜刀,眼神专注,眉心微蹙,仿佛整个厨房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她与案板之间的默契。 这道菜说难也难,刀工稍差一点,海参就无法成型,不仅影响美观,口感也会大打折扣;说容易也容易,只要刀法熟练,火候拿捏得当,便能轻松完成。 关键在于细节的处理,稍有不慎,整道菜就会功亏一篑。 刀工好,切得利索,手法干脆,做起来就轻松自如,如行云流水一般。 刀工不行,光是切海参就得折腾半天,不仅耗时费力,还容易弄得参体碎裂,不成样子,最终只能弃之不用。 舒雅当年学厨时,为了练就一手过硬的刀工,苦练了好几年。 无论是萝卜、冬瓜,还是坚韧的海参、牛筋,她都反复切、反复练,手指不知被割破多少次,直到每一刀下去都精准无误,每一片都薄如蝉翼,均匀如一。 如今的她,早已驾轻就熟,游刃有余。 现在动手,只见她手腕轻转,指法灵动,轻巧几刀下去,泡发好的海参便被切成细腻的薄片,随即又被迅速雕琢成蝴蝶翅膀的形状,线条流畅,边缘整齐,栩栩如生。 再配上提前准备好的海参身子,用特制酱汁点缀触须,整只“蝴蝶”跃然眼前,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飞起。 等这道菜一完成,连不懂厨艺的莫晨都看愣了,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原本以为,菜做得好吃就够了,可眼前这一盘,根本不像食物,倒像是一件艺术品。 为啥? 舒雅做的蝴蝶海参,不管是外形还是颜色,都达到了极致。 每一只“蝴蝶”形态各异,翅膀纹理清晰,色泽油亮而不腻,粉中透金,宛如真蝶栖于盘中。 配上翠绿的香菜点缀,宛如花丛,视觉冲击力极强,令人不忍下箸。 她小心翼翼把菜装进食盒,动作轻柔,生怕路上磕碰变形,影响成品。 她还将食盒的夹层塞上软布,确保平稳。 她深知,这道菜耗费了太多心血,容不得半点闪失。 为了稳妥起见,她特意让莫晨亲自护送过去,神情认真地叮嘱道:“这菜娇贵,万不可摔了碰了,更不能让人随便打开。你一定要亲手交到传菜小厮手上,一步也不能离身。” 不得不说,这个决定太对了。 就在莫晨提着食盒刚走出厨房不久,躲在一旁观察已久的刘大厨便脸色顿时一沉,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他悄悄给手下使了个眼色,嘴角微动,低声道:“别让这菜顺顺当当送过去,找机会让它‘出点事’。” 那下人立刻心领神会,点头示意,迅速跟了上去。 他本就对舒雅的突然崭露头角心生不满,如今得了主厨授意,更是胆气大增,只等机会下手。 从厨房出来后,他就一直想找机会下手,可莫晨一路上死死护着食盒,双手紧抱,眼神警觉,半点不让人靠近。 无论是拐弯、上台阶,还是经过人群,他都格外小心,寸步不离,下人几次靠近都被他冷冷瞪退。 下人正发愁,眼看就要走出内院,再不行动就来不及了。 第166章 蝴蝶海参 就在这时,走到一条铺着鹅卵石的小路时,脚下一滑,石子滚动,他突然灵机一动,计上心头。 两人刚走了一半,他猛地一歪身子,装作脚下踩空,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往莫晨身上撞去。 本以为这一撞,至少能让莫晨一个措手不及,手一抖,食盒晃动,菜汁洒出,闹出点动静来也好趁机搅局。 没想到莫晨站得笔直如松,反应极快,左手稳稳地扶住他的肩膀,将他挡了回去,另一只手始终牢牢托着食盒,手腕稳如磐石,连一丝轻微的晃动都没有。 “走路看着点,别乱撞人!” 莫晨语气冷硬,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眉头微皱,眼神凌厉地扫了对方一眼,虽然还没完全确定这人是不是故意为之,但他早就打起十二分精神,只要他在场,绝不会让任何人有机可乘,搞什么小动作。 那下人原本心怀侥幸,打算制造混乱,借此破坏这道菜的上桌,结果计划落空,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只得悻悻地退到一旁。 他彻底没了办法,只能灰头土脸地跟在莫晨身后,一路沉默地朝宴厅走去。 他眼睁睁看着莫晨步伐沉稳,将食盒安然无恙地交到传菜仆人手中,心中满是懊恼与不甘。 当那道“蝴蝶海参”被轻轻端上桌时,满屋子原本喧闹的谈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筷子,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精致的瓷盘。 “这是什么菜?怎么看着像一群蝴蝶?” 一位宾客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 “邱老爷,您请的这位大师傅可真是高手!这蝴蝶做得跟真的一样,活灵活现的,连翅膀的纹路都清晰可见,不仔细看,还以为会扑棱着飞起来呢!” 另一位客人啧啧称奇,满脸赞叹。 “关键是每一只蝴蝶大小都差不多,排列也整齐,连翅膀展开的角度都几乎一致。要不是刀工过硬,手法出神入化,哪能切得这么齐整,做得这么精细?” 另一位客人也忍不住插话,语气中满是佩服。 眼前的这几只“蝴蝶”,不仅个头一致,形态优美,连颜色也极为相近,淡黄中透着微微的乳白,仿佛真有生命一般,在盘中轻轻扇动着翅膀,翩翩起舞,宛如一幅会动的画卷。 味道如何还不知道,单看这栩栩如生的卖相,已经让在场所有人眼前一亮,甚至有片刻的失神。 邱员外被人这么一通夸赞,心里美滋滋的,脸上笑得像开了花,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他捋了捋胡须,故作神秘地说道:“说真的,这道菜我也是头回见,端上来之前,连我都不知道是啥模样,还真搞不清这蝴蝶是拿啥做的?” “我看像是鱼肉捏的,柔韧有余,又能塑形。” 一位宾客端起盘子仔细看了看,猜测道。 “不对不对,鱼肉太软,一加热就散了,根本做不出这么细巧、薄如蝉翼的样子。估计是用鹿筋制成的,只有鹿筋才能切得这么薄,还能保持韧性,做成展翅的形态。” 旁边一位懂行的客人立刻反驳,语气笃定。 邱员外笑着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故作高深地说:“究竟是啥,大伙儿尝一口就明白了。美食当前,光看可不够,得用嘴来品。” 客人们一听,顿时来了兴致,纷纷放下疑问,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只“蝴蝶”。 直到有人把那“蝴蝶”送进嘴里,轻轻一咬,顿时双眼一亮,惊讶地脱口而出:“咦?这东西好像是海参!” “对喽。” 这时,端菜上来的仆人擦了擦手,笑着插了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厨房那边特意交代了,这道菜叫‘蝴蝶海参’,可不是什么点心,用的还真是上好的海参呢。” 舒雅为这道菜可是费了不少心血。 从选料到刀工,再到火候掌控,每一步她都亲自把关。 为了增添美感,她还特意将海参片成薄片,雕成蝴蝶展翅的形状,再以清汤煨透,最后点缀上几缕火腿丝与香菜叶。 她本就希望宾客们能多猜一会儿,体会其中的巧思,因此早早就悄悄叮嘱莫晨,千万别急着报出菜名,一定要等大家自己尝出口味、看出门道后,再揭晓答案,才更有意思。 客人们听了仆人的话,先是一愣,随即纷纷笑了起来,有人夹起一筷子放进嘴里,细细品尝后点头称赞:“原来是海参啊,这模样,这摆盘,活脱脱像是谁家姑娘绣出来的花样点心!光看外表真想不到,竟是海参做的,太逼真了。” 杨县丞也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赏。 他用银筷小心夹起一片“蝴蝶”,轻轻吹了吹,放入口中咀嚼片刻,顿觉鲜香四溢,口感软糯中带着弹性,忍不住又夹了一片。 “这个厨娘真有心思,不光刀工巧,味道也调得恰到好处,火候掌握得精准,一点儿都不腥。手艺不一般啊!” 他咂了咂嘴,语气里透着十二分的欣赏,“我都想见她一面了,这样的厨艺,搁在咱们县里,可真是头一份。” 等舒雅忙完厨房的事,脱下围裙,刚想坐下歇口气,邱员外那边立刻派了个丫鬟匆匆过来,请她立刻过去一趟。 丫鬟恭敬地站在门口,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低声说道:“舒娘子,老爷让您去花厅一趟,说是贵客点名要见您。” 舒雅没多想,以为只是寻常道谢或问问菜式来源,便随手理了理衣襟,顺口应道:“好,我这就去。” 她顺手招呼站在一旁的莫晨,“你也一起来吧,万一有什么杂事要交代。” 路上,她脚步微顿,悄悄侧过头,压低声音问那丫鬟:“到底是谁要见我?邱老爷可说了什么?” 丫鬟见四下无人,也放低了嗓音,语速急促:“是杨县丞。他刚才在席上跟老爷夸你呢,说你做的菜又好看又香,还特意提了这道‘蝴蝶海参’,说他家正缺个能干的厨娘,想问问您愿不愿意去他府上当差。” 舒雅脸色一沉,眉头微蹙,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她转头看了眼莫晨,目光中透出一丝忧虑与戒备。 莫晨立马察觉到她神情不对,立刻靠近一步,挡在她身侧,轻声问:“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麻烦?” 第167章 试探 舒雅低语道,声音几乎细不可闻:“我不想去见那个杨县丞。这人名声不好,又喜欢纠缠别人家的女眷。待会儿你机灵点,别让他多说话。要是他缠着我不放,你就说外面有人找我,或是厨房有急事要我回去。总之,帮我找个由头躲开他,千万别让他留我太久。” 莫晨微微点头,神色沉稳:“行,我有分寸。你放心,有我在,他不敢太过分。” 舒雅对他很放心。 莫晨虽然年轻,但心思细腻,反应快,做事稳妥,又懂得进退。 有他在身边,杨县丞即便有意试探,也断然不敢轻易造次。 可一想到那位出了名爱吃醋、脾气刁蛮的杨夫人,她就浑身不自在。 坊间早就传遍了,说杨夫人连个粗使丫头多看了杨县丞一眼,都要赶出府去,更别说她这样一个年轻厨娘被老爷亲自夸赞,还动了要延揽的念头。 真要是惹出什么误会,别说丢了差事,恐怕连名声都要毁了。 眼下也只能见一步走一步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安,加快脚步跟上丫鬟。 在丫鬟的带领下,舒雅很快到了招待客人的花厅。 花厅位于庭院深处,四周种着几株海棠,此时正值花开,粉白的花瓣随风轻落,洒在青石板上,衬得厅内格外清幽。 推开门时,舒雅抬眼一看,厅里果然只坐着杨县丞一个人。 他身穿深青色绸袍,腰间挂着玉佩,正端着茶碗慢条斯理地吹着热气。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来,目光直接落在舒雅身上,脸上堆起笑意:“你就是邱老爷说的那个舒娘子吧?手艺了得,名不虚传啊!” 杨县丞笑呵呵的,语气亲昵,根本没注意到舒雅的冷淡与疏离,还往前欠了欠身,似乎想显得更热情些。 舒雅勉强点了点头,嘴唇微动,只轻轻应了一声:“是,民妇舒雅,见过大人。” 杨县丞这才将视线转向一旁的莫晨,略带审视地打量了他几眼,问道:“这位是?看着年纪不大,也在邱府做事?” 舒雅立刻答道,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这是我表弟,名叫莫晨。平日里跟着我,在厨房搭把手做些杂活,端盘子、搬菜、记菜单,都是他照应着。” 她说这话时,有意将莫晨的身份说得亲厚些,既是表弟,又是贴身帮手,暗示自己并非孤身一人,也不是任人拿捏的弱女子。 杨县丞原本是打算找个由头,先把莫晨支开,然后自己好跟舒雅单独说几句话,谈谈那桩他心中盘算已久的事。 他本以为这不过是个简单的小场面,结果没想到莫晨偏偏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根钉子似的牢牢钉在门口。 他急得不行,几次偷偷朝莫晨递眼色,眉头微挑,嘴角抽动,甚至还悄悄抬起手指了指外面,示意他该走就走,别在这碍事。 可莫晨却像是完全没看见一般,脸上依旧平静如水,双手抱胸,站得笔直,眼神也不飘忽,就这么坦然地望着前方,仿佛压根不知道有人正想把他撵走。 无奈之下,杨县丞只得咽下心头那股烦躁,硬着头皮当着莫晨的面开了口。 他尽量让语气显得温和而诚恳:“舒娘子啊,你这手艺实在是没得说,煎炒烹炸,样样都透着一股子灵气。就这么窝在这么个小铺子里头,实在是可惜了。我寻思着,我家正缺一个像你这样能掌灶的厨娘,要不——你考虑考虑,来我家?工钱好说,待遇也不会亏待你。” 话还没说完,舒雅立刻抬起手,轻轻摆了摆,笑着打断了他的话:“大人您真是抬举我了,这话听着都让我心里热乎乎的,感激得很。可我这铺子是租的,租金早就一整年一次性付清了,签了契据的。如今才过了小半年,若是现在说不干就不干,人家镖局那边肯定不会退钱。这笔损失我自己承担不起。”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诚恳,“再说,总镖头对我一向厚道,当初我要在这安身立命,是他第一个站出来帮忙的。如今我刚有点起色,若是一走了之,岂不是显得我忘恩负义?再说了,总镖头口味重,爱吃些油盐足的菜,别人做不来,就只爱吃我做的饭。我这一走,他以后吃饭可就遭罪了。” 没办法,为了不让杨县丞继续纠缠,也为了避免被强行“请”去县城,舒雅只能搬出总镖头这块“护身符”来挡一挡。 这话她说得情真意切,虽有些夸大成分,但也并非全然虚言。 杨县丞听了这话,脸色微微一沉,心里却也开始盘算起来。 说实话,他并不把一个小小镖局的总镖头放在心上,区区一个护院头领,能有多大势力? 可问题是,每年端午、中秋、年关,总镖头都会亲自登门送礼,礼盒虽不奢华,却从不含糊,金银也有,地方特产更是样样不缺。 两人之间的人情往来早已持续多年,表面恭敬,背后互不干涉,倒也相安无事。 若仅仅为一个做饭的女子闹得翻脸,断了这份礼尚往来,往后节礼没了,街面上也显得他小气量窄,传出去面子上不好看。 这样一想,他心头那点念头便不得不压了压。 他沉默片刻,重新打起精神,换了个方式试探道:“总镖头……真的很喜欢你做的菜?比方说,顿顿离不了那种?” 舒雅点点头,神情自然,语气真诚:“岂止是喜欢,几乎顿顿都要我做的饭菜。早上一碗热粥配小菜,他都说香。还有他家小姐温宁,上次还特意来跟我说,说别的厨子做的菜都太咸或者太寡淡,只有我做的刚刚好。就连镖局里的洛先生,也是三天两头来我这儿吃午饭,有时还带点心回去。前两天他吃我做的梅干菜烧肉,还说想起了老家的味道,感动得直叹气呢。” 提到洛奕,杨县丞眉梢微动,脸色稍稍凝重了些。 这人的底细他确实摸得不深,只知道是从外地流落过来的,早年似乎出身不错,读过书,家中也有点根基。 后来听说在原籍惹了人命官司,被通缉,不得已才躲到这边来避风头。 虽然现在低调得很,平日里除了在镖局教几个徒弟识字算账,几乎不与外人来往,但杨县丞总觉得这人不简单。 第168 变卦 若是为个厨娘去得罪一个有背景的逃亡之人,再加上总镖头和陈老爷那边的交情,这事搞不好会惹出意想不到的麻烦。 他沉默了片刻,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又抬头看向舒雅,语气放缓了些,但仍带着一丝不甘:“那……下个月初八是我的生辰,府上要办个家宴,亲戚朋友都会来。舒娘子手艺出众,不如赏个脸,来我家做几道拿手菜?工钱翻倍,绝不亏待你。” 舒雅听罢,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温婉的笑,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大人真是折煞我了。这等荣幸我本该欣然前往才是,可实在是不巧——我已经提前答应了唐老爷子,下个月要去他府上掌勺。他过寿辰,请了几桌客,点名要我去做菜,契约定好了,违约要赔钱的。” 杨县丞微微一怔,眉头皱了起来:“哪个唐老爷子?我没听说过这号人物啊。” 舒雅神色从容,语气里带着几分敬重:“大人不知道他吗?我在酒楼见过他一次,后来陈老爷提起过,才知道他是前朝的六部侍郎,虽然后来告老还乡,可当年官声极好,连京里都有人惦记着。我跟他是在城南醉仙楼吃饭时认识的,他一个人坐在雅间,点了一桌子菜却吃得极少。我正好也在那儿吃饭,看那几道菜做得很糟,就冒昧说了一句。结果他让人把我请进去,聊了几句,后来竟请我一道吃了顿饭。之后他又几次邀我去做几道家常菜,吃得满意极了,这才定下下个月去他府上办宴的事。” 其实也就吃过一顿饭而已,但为了让杨县丞心里犯怵,舒雅只好在事实的基础上添油加醋地渲染了一番。 她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经意的得意,说那顿饭如何精致讲究,桌上摆的都是难得一见的山珍海味,还有唐老爷子亲自作陪,言谈之间极为和蔼,对她也是赞不绝口。 她还刻意提到,唐老爷子临走前留下话,说以后常来往,他府上厨房的大师傅都听她的吩咐。 虽是夸张了几分,可句句不离“唐老爷子”三个字,听得人心里发沉。 杨县丞一听,脸色顿时微微一变,立马就明白她说的是谁了。 他原还抱着一丝侥幸,指望天下姓唐的人多如牛毛,舒雅口中的“唐老爷子”,说不定只是同名同姓的普通老人。 可当听到“亲自作陪”“厨房大师傅听她吩咐”这些话时,他的心立刻凉了半截。 清梧书院那位退隐的老尚书,正是姓唐,且在民间被尊称为“唐老爷子”。 此人德高望重,门生遍布朝野,别说他一个小小的县丞,就连知府见了也得礼让三分。 如今舒雅居然能与这样的人物坐而共餐,关系显然非同一般。 知道舒雅竟然跟唐老爷子有来往,杨县丞哪里还敢再多纠缠一句? 他原本是看中舒雅厨艺出众,想借此将人弄到府里去,专为他一家掌勺,也算撑个门面。 可现在一想,若自己强行压人,惹得那位老爷子不悦,哪怕只是一纸书信递到京中,或者他哪个门生在巡按面前参上一本,自己这个县丞的前程就全毁了。 更别提舒雅身后还有邱家镖局这层关系,如今再加个唐家背景,简直动都不敢动。 他只能苦笑着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与惋惜:“既然这样,那就算了吧。这事儿本官也是瞧你手艺好,才想请你在府上帮忙。如今既然已有高人照拂,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顿了顿,他又挤出几分笑意,道:“以后有机会,我再请舒娘子上门做几道拿手菜,也算是让我们一家开开眼界。” 舒雅压根不想去他家,别说上门做菜,就是多待一刻都觉得麻烦。 可当着县丞的面,话不能说得太绝,否则反而容易激起对方逆反之心。 她只得脸上堆起温婉笑容,语气温柔却不失分寸地应付道:“大人言重了。能为您效力,是小女子的荣幸。以后总有空的,若是大人不嫌弃,到时候一定精心准备几道新菜,给您尝个鲜。” 杨县丞又说了几句遗憾的话,说什么“错过人才可惜”“府上宴席少了风味”之类的,一边摇头一边往外走。 脚步虽慢,却不敢久留,生怕再说多一句,惹出不该有的祸端。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角,舒雅才终于松了口气,背靠着墙,轻轻拍了拍胸口。 刚才那一幕,实在惊险。 若不是她急中生智,搬出唐老爷子来震慑,又借了邱家镖局的势,杨县丞未必会这么轻易罢手。 好在对方胆小怕事,又精于权衡利弊,这才侥幸脱身。 不然,她这次真不好脱身,搞不好还得被强行请去县衙“做客”。 从邱家出来后,舒雅带着莫晨一路往自家铺子走去。 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街边叫卖声此起彼伏,莫晨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好奇地看着街边的小摊。 舒雅却心事重重,还在回味方才与杨县丞周旋的经过,不知不觉就到了铺子门口。 刚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推门,就听见里面传来舒二妹和童石争执的声音,语气急促,夹杂着几分焦躁。 “这事得赶紧告诉大姐,不能拖!不然柳家那边说不定明天就变卦,到时候我们想拦都拦不住。” 舒二妹的声音又快又急,带着少女特有的激动与不安。 另一道声音却是童石的,沉稳中透着一丝犹豫:“告诉大姐也没用,她知道了也帮不上忙。咱们现在连柳家具体怎么说的都不知道,万一只是误会呢?不如等事情彻底定下来再说,免得她白担心一场。” “可到那时候,不就来不及了吗?” 舒二妹的声音陡然拔高,“我姐都等了他这么多年,难道就因为一纸文书,一句轻飘飘的话,就把婚事推了?” 童石沉默片刻,声音低了下来:“要是他们真不想娶我姐,那就说明柳童生根本不在乎她。一个不在乎你的人,值得你等吗?这样的亲事,不成就不成吧,强求也没意思。” 舒雅听得一头雾水,站在门外,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她听得清清楚楚,里面提到了“柳童生”,还说什么“婚事”“变卦”“不成就不成”。 第169章 咄咄逼人 她心头猛地一紧,脚步一迈,再也按捺不住,伸手一把推开了门。 屋内两人正站在堂中,神情凝重,一见她推门进来,脸色都有些不自然。 舒二妹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童石则低下头,双手握拳,显得十分局促。 最后还是童石开了口,声音低沉,却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大姐,这事本来二妹不让我说,可我觉得你该知道。是关于柳童生的。” 他顿了顿,抬头看了舒雅一眼,眼中带着几分同情和不忍:“柳童生运气好,昨天在城外救了一位落水的老者,结果那人正是清梧书院的山长。” “山长感念他的恩情,当场收他为关门弟子,还特许他即日入学,从此可以走科举正途。” “这事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舒雅皱着眉头,语气里满是疑惑和不解。 她刚刚从邱家回来,才半天的工夫,怎么就听说柳童生撞上了天大的机缘? 她心里一阵复杂,既有震惊,也有些难以置信。 明明昨日还只是个穷苦读书人,今日却成了清梧书院山长的亲传弟子,这变化未免太快了。 舒二妹这时接过话,神情认真地说道:“就是昨天发生的事。他从咱们铺子里离开后,走在回村的路上,突然看见一个老头昏倒在路边,衣衫凌乱,脸色发青,看上去情况很不好。柳童生见状,二话不说,立刻上前查看,发现那老人呼吸急促,额头滚烫,显然是中了暑。” “他没犹豫,背起老人就往最近的医馆赶。那天天气酷热,太阳毒辣,路上行人稀少,若不是他经过,那老人恐怕还得在烈日下躺很久。到了医馆一查,才知道救的是清梧书院的山长——那位德高望重、桃李满天下的周先生。” “听说周山长是来这附近走亲戚的,没想到一时贪凉,又多喝了两杯酒,出门时不慎中了暑气,倒在路边。幸亏柳童生心善,及时相救。周山长醒来后,感激不已,问起救人者身份,得知柳童生是个苦读多年的秀才,却因家贫难以继续学业,便当场动了收徒的念头。” “山长一打听,越发觉得这孩子品行端正,心地仁厚,正是可造之材。于是当即便提出,要收柳童生为亲传弟子,带回书院,亲自教导。这可是多少读书人梦寐以求的机会,多少寒门学子十年苦读也换不来的一句‘入我门下’。” 要是没有柳童生出手相救,那山长恐怕还得在路边躺上许久。 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人,中了暑又得不到及时救治,极有可能因高热引发昏厥,甚至危及性命。 正因柳童生的善举,才避免了一场悲剧的发生。 所以,山长为报救命之恩,也看中了他的才德,便决意全力栽培他。 不仅免去所有束修,还承诺将来助他考取功名,入仕为官。 如此厚待,可谓恩重如山。 “这本来是一件大喜事啊。” 舒二妹轻叹一声,语气里却透着一丝无奈和惋惜,“可谁曾想,柳童生的哥哥知道这事后,竟直接拦住他,不准他来咱们家谈婚事。说是怕他入赘后耽误前程,影响书院的名声。” “要不是张媒婆细心,察觉这几日不对劲——按理说定了亲就该商量婚期了,可柳家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她便主动上门去打听,才从柳家嫂子嘴里撬出了实情。我们要是不问,怕是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 童石听了,冷笑一声,重重地哼了出来:“他那哥哥嫂子,真是势利眼,前脚嫌柳童生读书花家里钱,后脚就逼着他分家另过,让他自食其力。现在呢?人家被山长看中了,前途一片光明,眼看就要出人头地了,他们反倒舍不得了。” “还说什么‘根本没提过入赘这事儿’,分明当初议亲时,两家都点头答应了的!现在眼看弟弟有出息了,就反悔赖账,生怕他一入赘,好处都便宜了咱们家。这种人,真是可恶至极!” 舒雅静静地听着,眼神微动,脸上却没有太多波澜。 她终于明白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只轻轻开口,声音低而清晰:“所以,柳童生……从昨天到现在,一直都没派人来咱们家,商量婚期?” 舒二妹点点头,语气低落:“我们在家等了一早上,从辰时等到午时,连个人影都没见着。茶都换了三回,还是没动静。后来还是张媒婆亲自登门,把前后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我们才知道,原来是被他哥嫂拦住了。” 童石在一旁忍不住插话,握紧拳头道:“大姐,我看八成是柳童生被他哥给强行扣在家里了!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哪打得过两个壮年汉子?他就算想来,也未必出得了门。” “要不,咱们上门去说说理?这亲事可是两家父母定下的,白纸黑字写在婚书上,岂能说反悔就反悔?再说了,柳童生为人忠厚,未必就愿意背信弃义。咱们去一趟,至少让他当面给个交代!” 舒雅缓缓摇头,目光平静而坚定:“别去了。咱们若是贸然上门,反倒落人口实,显得咄咄逼人。再说了,去了又能如何?人家现在攀上了高枝,前途无量,你觉得柳童生……还愿意来咱们家入赘吗?” 她顿了顿,声音略低了些:“就算他本人仍念旧情,愿意履约,可那位周山长会答应吗?堂堂书院山长的亲传弟子,将来要走科举正途的读书人,怎可能允许他入赘民间,成了别人家的‘上门女婿’?这于名声、于前途,都是极大的阻碍。” “这门亲事……怕是真要黄了。” 她语气平静,声音如秋日湖面般波澜不惊:“这事就到此为止吧。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了。” 她顿了顿,目光微转,仿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语气轻缓地补了一句:“对了,童石,房子你还没租吧?” 童石一听,连忙摆手,脸上的神情既急切又有些慌张:“还没呢!真的还没租!本来今天该去交钱的,可出了这事儿,我心里乱,就没去成。” 他说话时手心微微出汗,生怕被误解自己已经付了定金。 “没交正好。” 第170章 推辞 舒雅听了,轻轻点头,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明天你去跟房东当面讲清楚,就说我们不租那房子了,原因也不必多说,只说临时有变就是了。” 她态度坚决,眉宇间没有半分犹豫,仿佛一切都在她预料之中。 童石见状,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姐,万一……万一柳童生他改了主意,又来求亲呢?毕竟他昨天还……还那样诚恳。” “不会的。” 舒雅直接打断他的话,语调冷静而清晰,像是早已看透了一切,“像他这样的读书人,读了这么多年书,心里最看重的就是前程。在前程和婚事之间,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程。” 要是两人之间真的感情深厚,或许还会挣扎一番,会有一丝犹豫与不舍。 可他和舒雅才认识一天,不过是萍水相逢的一次见面,连彼此的脾性都还未真正了解。 他又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刚刚见面、毫无根基的女子,放弃那条通往功名与荣耀的康庄大道? 不得不说,舒雅把人心看得透透的,仿佛世间种种情爱纠葛,在她眼中都不过是一场可以预料的棋局。 当天傍晚,天边晚霞渐褪,暮色四合,张媒婆又来了。 她依旧是那身靛青布衫,挎着小竹篮,脚步匆匆地穿过院子,神色比前几次多了几分谨慎与试探。 这回,她是替柳童生专门来带话的。 她清了清嗓子,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舒娘子,我刚从柳家出来。柳童生托我带句话——他说,他哥拿着性命要挟,逼他立刻退亲,还说若他不照办,便要在族中自尽,闹得家宅不宁。他……他实在不敢违抗兄长之命,只能对不起舒娘子了。” 舒雅静静听着,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仿佛这一切早已在她意料之中。 她轻轻抿了抿唇,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亲事还没正式定下八字,聘礼也未过门,哪来的‘退’?谈何退?你回去告诉柳童生,我不怪他。”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院中那株正开得热烈的木槿花,缓缓续道:“婚姻讲究两厢情愿,如今他有了更好的机会,能往上走一步,我又何必死死绊住他,让他一辈子背负愧疚与怨恨?” 张媒婆连连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敬佩之色:“舒娘子这话在理,豁达大度,我一定原话带到,一字不落。” 舒雅微微一笑,亲自送她走到门口。 她脚步从容,眉眼含笑,脸上竟是一点难过的样子都没有,仿佛方才的退亲,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闲谈。 反倒是陈氏坐在堂屋中,听着外面的对话,心里泛起一阵失落。 等张媒婆一走,她忍不住叹了口气,低声道:“这柳童生生性老实,知书达理,家境也还过得去,偏偏他哥从中作梗,硬生生搅了这桩姻缘。要是没这山长哥哥闹这么一出,婚事怕是早都定下来了。” 舒雅走近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温柔而坚定:“娘,缘分没到,强求不来。强扭的瓜不甜,与其日后委屈自己,不如现在洒脱放手。您也不必着急,日子还长,以后慢慢找,总会遇到合适的。” 陈氏望着女儿平静的面容,心中既欣慰又酸涩,只能再度叹气:“我明儿再去一趟张媒婆家,看看有没有别的好人家介绍。可要说找个像柳童生这样知书达理、家风清正的,怕是真不容易啊。” 舒雅轻声应道:“找不到读书人,那就找个本分老实的也行。人品端正,心地善良,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婆媳俩正轻声聊着未来女婿的事,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叶霖那清亮的声音在院中响起:“祖母!大舅舅来了!他刚进村口,我老远就瞧见他了!” 陈氏和舒雅闻言,连忙起身走出屋子。 刚踏出院门,就看见一个模样憨厚、穿着粗布短褂的男人正蹲在地上,脸上带着憨笑,手里拿着一根草茎,轻轻逗着小叶嘉嘉说话。 “韩山?你怎么来了?” 陈氏听到门外动静,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迎了上去,脸上满是惊喜与关切,“你腿伤好些了吗?这天儿忽冷忽热的,可别落下病根。” 经她这么一提,舒雅才猛地想起来,前些日子叶霖外祖家托人捎信来,说是大舅舅在家干活时不小心从梯子上摔了下来,腿骨断了,急需抓药疗伤,这才开口向娘家借了一两银子应急。 韩山闻言,笑着从门槛外跨进来,顺手把沾了泥的草鞋在门边石阶上蹭了蹭,这才站起来,语气轻快地说:“伯母,您放心,腿已经好了大半,走路不瘸不瘸的,大夫都说恢复得不错。这次来,是专程来还钱的,不能总欠着亲戚的情分。” 自从舒雅开了那间卖香粉胭脂的小铺子,虽说不算大富大贵,但也算生意红火,每日都有稳定进项,手头渐渐宽裕起来,家里的米缸常年满着,油盐也不断,连平日里的布料都敢买些颜色鲜亮的了。 如今,那一两银子对她们母女而言,早已不像从前那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真不算什么大数目了。 陈氏听了韩山的话,摆了摆手,开门见山地说道:“这钱不急着还,真的不急。你现在腿才刚好,正是需要调养的时候,不如拿这钱去买点猪骨、鸡脯炖着补身子,吃点好的才要紧。” 韩山听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连连摇头说:“那可不行啊,伯母。当初我娘借这钱的时候,就千叮咛万嘱咐,说咱们韩家人穷归穷,但人穷志不能短,该还就得还。再说了,我这伤好后,上山转了两回,运气还不错,前几日竟打到一头成年的鹿,皮剥了能卖钱,肉也分了几块,换来的银子正好够还您这一两。”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蓝布层层裹着的小包,边打开边道:“您瞧,虽是碎银子,不多不少,正正好好一两重,一分也没短。” 陈氏见他这般认真,推辞了三四回,实在拗不过他的执拗,只好接过银包,轻轻放进柜子里。 第171章 命里没有不强求 嘴里还念叨着:“你这孩子,真是……太见外了。” 她想了想,又热情地挽留道:“你难得来一趟,天也快黑了,不如就在这儿吃了晚饭再走!家里今早炖了鸡,还有腌好的萝卜干,正好热闹热闹。” 韩山本想婉拒,说自己得赶在天黑前回家,免得母亲牵挂。 可话还没说出口,叶霖就从屋里蹦出来,拉着他的袖子晃个不停,叶嘉嘉也奶声奶气地抱住他的腿,仰着小脸说:“韩山哥哥不走,留下来吃饭嘛!” 韩山被两个孩子拽得动弹不得,只好笑着点头,转向舒雅说道:“那就……麻烦你了,舒雅。” 他顿了顿,嘴唇微动,终究没喊出“弟妹”二字。 毕竟舒雅是他妹夫娶的第二任媳妇,两家虽是亲戚,但关系微妙,他一时也不知该如何称呼才合适,干脆含糊地带过,只笑着唤了她的名字。 舒雅听他这么一说,也不介意,反而爽朗地笑了:“没事,多一个人就是多双筷子,饭菜多添一勺米的事儿。咱们自家人,不用见外。” 她顿了顿,眼波微转,语气略带几分认真地说:“再说,我还有件事,正想请韩大哥帮个忙呢。” 陈氏一听这话,顿时警觉起来,眉头微微一皱,以为女儿是看中了韩山为人老实可靠,想让他帮忙物色个上门女婿,连忙轻咳了两声,眼神示意地提醒道:“婉娘,这种事……跟韩山说不合适。” 舒雅见母亲神色有异,立刻明白她误会了,连忙摆手解释:“娘,您想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哪有心思操心这些事?我是真有一件正经事,想请韩大哥帮衬。” 韩山原本还有些拘谨,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趣,好奇地问道:“舒妹子,你说,有啥事需要我出力的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一定不推辞。” 舒雅点点头,语气诚恳地说:“我刚才听你说,你们经常上山打猎。那……下次要是再打到鹿,能不能把鹿肉匀一点卖给我?我铺子里最近来了个新客户,是城西药铺的东家,他说鹿肉、鹿筋都是好药材,若能长期供一些,价格绝不会亏待。” 韩山一听,乐了:“原来是这事啊。不过上次我进山,是帮兄弟的忙,我自己并不常去。这样吧,我替你传个话,让他以后把鹿肉留给你。” “哪个兄弟?” 陈氏问,“是你在外头拜把子的吗?” 韩山摇头:“没正式结拜,但我们处得跟亲兄弟差不多。他姓方,打猎可厉害了,每次进山都有收获,从没空手回来过。林子里的野兔、山鸡、野猪,他都能找到踪迹。而且他心思细,布置陷阱从不出错,箭术也好,百步之外能射中松鼠眼。可惜命苦,小时候爹妈就没了,是村里一位老猎户收养了他,把他拉扯大。后来老猎户也病逝了,他就独自一人靠打猎为生。之前定过一门亲,姑娘是邻村的,性子温柔,人也勤快,两家都商量好了婚期。可还没娶进门,女方就染了重病,药石无效,没撑到冬天就走了。” 陈氏叹了口气:“那后来就没再找?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一个人过一辈子吧?” 韩山说:“他说自己没房没地,钱也不多,整天往山里跑,万一哪次进山出了事,尸首都找不回来。耽误人家姑娘一辈子,他良心上过不去。所以他一直没再提婚事,连媒人都不让上门说合。平常除了跟我喝两杯,连村里的热闹也不去凑。” 陈氏点点头:“这话听得出来,他是真心为别人着想。能这么想,人品肯定差不了。现在这样实诚的人,不多了。有些人嘴上说得漂亮,背地里算计来算计去,可他倒好,宁愿自己苦点,也不愿连累别人。” 提起这个,韩山忍不住多说了几句:“我这兄弟,真的靠谱。之前我摔断腿,躺在家里动弹不得,大夫说要两银子治伤,还得卧床三个月。那时候我家穷得连米缸都快见底了,哪拿得出这笔钱?我正愁得睡不着觉,他听说后,当天下午就揣着一两银子来了。我推辞不要,他硬塞进我手里,说:‘你先用着,等以后宽裕了再还,现在养伤要紧。’后来我急着还钱,他又主动带我上山打猎。那时候我腿还没好利索,走路一瘸一拐的,他就在前面探路,替我挡树枝、清路障,还手把手教我布陷阱、辨兽迹。要不是他耐心教我,我也不能这么快凑够钱,还清欠账。” “村里谁家有难处,只要开口,他从不拒绝,能帮就帮。张婶家屋顶漏雨,他二话不说爬上房梁修了一整天;李叔家儿子发高烧,他连夜冒雨背人下山找大夫;去年大旱,粮食不够吃,他每隔几天就送些野味到几户孤寡老人门口,也不留名。可他自己住的还是那间茅草屋,墙上还有裂缝,冬天风嗖嗖地灌进来。” 韩山叹了口气:“这么好的人,身边连个照顾他的都没有。衣服破了自己缝,饭菜冷了自己热,病了都没人端杯热水。我也劝过他成个家,最起码有人煮口热饭等着,回家能看到一盏灯亮着,心里也踏实。可他总是笑笑说:‘命里没有,强求不来。我现在这样也挺好。’可我看得出来,他笑得勉强。” 陈氏原本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韩山讲了这么多,句句实在,字字动情。 她心里动了动,眼底泛起一丝光亮。 这时,舒雅已经进了厨房忙活。 灶膛里的火苗跳动着,映在她清秀的脸上。 她低头切菜,手指灵活,动作利落,发髻上别着一支旧银簪,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陈氏见四下没人,确认屋外没其他人经过,这才压低声音,凑近韩山说:“韩山,这事本来我不该跟你提。咱们两家虽然亲近,但这终究是姑娘的终身大事。不过你也算自家人了,我就直说了。我想给婉娘招个上门女婿,人品、年纪、本事我都看好了,就等对方点头。结果人家临时反悔了,话也不说一句,直接托媒人退了亲。” 陈氏说道:“之前那人反悔,真不是我们婉娘哪点做得不好。她勤快、懂事、孝顺。 第172章 记下恩情 又会持家,十里八村都说她好。可那小子后来去了县城做短工,认识了酒楼掌柜的亲戚,人家答应帮他谋个长工的差事,还许诺日后能当上管事。他一看有了前程,立刻嫌弃咱们是乡下人家,不愿意再做上门女婿,怕被人笑话。哼,真是嫌贫爱富的东西!” “我们婉娘人品端正,做事利落,还在水码头那儿开了个小铺子,日子过得挺安稳。要不是想招个上门女婿有个依靠,根本不会找普通人家。” 韩山点点头,神情认真:“伯母的意思我懂了。您是担心婉娘一个人撑着铺子太辛苦,想找个人一起分担家里的担子。我回去就跟兄弟提一提,他要是愿意,我再过来回个话。” “好,那就全靠你帮忙了。” 陈氏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眼神里满是期盼。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又补充道:“你可得把咱们家的情况说清楚,不是图人家钱,也不是看中啥家底,就图个踏实过日子的人。” 当天晚上,韩山就在家里吃了一顿饭。 他原本只是随口答应帮忙说亲,心里并没太把舒雅开店的事放在心上,觉得不过是乡下小本买卖,能有多大的油水。 可等吃到她亲手做的菜,态度立马变了。 因为家里来了客人,舒雅特意做了两个荤菜。 一个是孩子们最爱的狮子头,圆滚滚的肉丸子炖在浓汤里,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另一个是香味扑鼻的红烧排骨,酱色红亮,油光闪动,每一块都炖得酥烂入味,咬一口就能脱骨。 韩山以前从没吃过狮子头,看几个孩子围在桌边吃得直吧唧嘴,筷子都不停,他也忍不住夹了一块尝尝。 那狮子头一入口,外层软嫩,内里却带着一丝弹性,肉香混着汤汁在嘴里化开,咸淡适中,还带着微微的甜味,一点也不腻。 他顿时就明白了陈氏话里的意思。 舒雅这手艺这么好,铺子的生意肯定差不了。 能在水码头那种人来人往的地方稳稳当当地开个小铺,靠的不只是勤奋,更得有让人记住的味道。 要是她只是改嫁,凭着这手艺和这份能耐,哪轮得到他兄弟方奎插手这好事? 早就有十里八乡的殷实人家抢着上门提亲了。 等饭吃完,韩山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他坐在桌边慢慢喝茶,目光落在舒雅收拾碗筷的背影上——她动作麻利,腰板挺直,说话也不卑不亢,一看就是个能持家的女子。 这样的媳妇,别说上门,就是正经娶回来也值得。 天还没全黑,夕阳的余晖还挂在西边的山头上,他就赶紧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碎屑,快步往村子里走。 他怕夜长梦多,万一别人也听说了这事,抢先一步去提亲,那可就白忙活了。 连家都没回,水都没喝一口,直接拐了个弯,朝着兄弟方奎家的方向走去。 眼看夏至快到了,天气一天比一天闷热。 蝉在树上叫得震天响,风里都是泥土被晒透后的干热气息。 韩山走得额头冒汗,后背的衣服都湿了一片,可脚步一点没放慢。 韩山赶到时,方奎还没睡,正坐在院子里鼓捣他的弓箭。 他蹲在小木凳上,手里握着一根乌黑发亮的竹条,正用小刀仔细削着边缘,一边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山子?你怎么来了?” 方奎抬头一看是他,立马放下手里的活儿,脸上一喜,举起手里的弓,“看,我刚做的,帅不帅?” 他得意地说,眼睛亮亮的:“光材料就花了二两银子!这可是上好的牛筋弦,箭杆也是精选的硬竹,拉满能射一百五十步远!” 韩山皱眉,看着那把花里胡哨的弓,忍不住数落道:“你也该改改这乱花钱的毛病了。虽说上次打的鹿卖得不错,赚了点银子,但也不能见钱就花啊。你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还没个正经营生,整日捣鼓这些玩意儿,能当饭吃?” 方奎摆摆手,一脸不在乎:“你可真啰嗦,我花自己的钱,又没问你要,碍着你啥事了?再说了,我喜欢射箭,将来说不定还能去考武科呢。” 韩山笑了一声,摇摇头:“谁管你花钱不花钱。我又不是来管你这些破事的。我今天来,是给你说门亲事。” 方奎一愣,随即笑出声:“哟,你啥时候改行当媒婆了?” 韩山正了正脸色,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要不是咱俩是生死兄弟,我才懒得跑这一趟。你知道,咱们当初一起扛过刀、挨过饿,生死相托的情分,我一直记在心里。所以我今天特意来找你,是有正经事要说。我今天去叶家还钱,顺便见到了外甥们的后娘。” “之前听我妈说,那一两银子还是她做主借给我们的,当时我心里就记下这份情了。我今天亲眼见了人,才发现这舒氏不但心善,为人也爽利,说话不绕弯子,做事有分寸。更难得的是,她做饭的手艺真的是一绝。我一进她家院子,就闻到一股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她婆婆还悄悄跟我说,她在水码头开了个铺子,卖些点心和卤味,生意红红火火,每日都有回头客。” 方奎随口回了句:“那挺好啊,只要对孩子们好就行。一个继母能做到这份上,也不容易。” 韩山接着说:“我一开始也没多留意,只是觉得她为人和气。可后来吃饭时,发生了一件小事,却让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两个孩子吃饭不小心把油蹭到衣服上了,油渍斑斑,弄脏了前襟。老夫人一看,立马心疼得不得了,皱着眉头说那衣服是上等夏布裁的,贵得很,得省着穿,不能糟蹋。我当时还不以为意,可等我低头一瞧——那两个孩子穿的,可不是普通衣裳,分明是城里富贵人家才舍得买的细纱夏布,轻薄透气,又凉快又讲究。寻常人家,哪舍得天天让孩子穿这样的料子?由此可见,这舒氏在生活上,是真的上心了,一点没亏待孩子。” 说完,他看了方奎一眼,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回味。 “再说她做饭的手艺,真的没得说。我这辈子头一回吃她做的菜,简直是惊为天人。那一盘狮子头,软糯香滑,轻轻一咬。 第172章 心里不痛快 肉汁就在嘴里炸开,香味直冲脑门。还有那红烧排骨,酱色红亮,炖得酥烂,还没动筷,满屋子都是那股浓郁的香气,连街上的猫狗都差点闻味儿跑来蹭一口。我差点把舌头都嚼了,真不是夸张。” 方奎摸着肚子,皱着眉头抱怨道:“你这不是明摆着看我饿,故意馋我吗?大中午的说这些,我连午饭都没吃,你这不是往我心口上扎刀子?” 韩山摇头,一脸认真:“我可不是逗你玩,更不是为了让你眼馋。我是真想给你们俩搭个线,牵个红绳。你也老大不小了,一个人风里来雨里去的,总不是长久之计。我知道你心里有坎儿,可这回真不一样。” 方奎懵了,瞪大眼睛,脱口而出:“你扯啥呢?那可是孩子他后娘,跟我搭什么线?我又不是缺心眼儿,哪能随便就凑上去?” 韩山耐心解释,语气诚恳:“她婆婆想给她招个上门女婿,这事已经在村子里传开了。我也寻思着,孩子们年纪还小,该有个靠谱的爹在身边。他们如今叫她娘,可到底缺个能撑门面、护他们的男人。所以我才特地跑来跟你说这事。你想想,你要是成了,她家有铺子,有进项,还有孩子陪着,日子不会差。你也不用从头开始,省了多少力气?” 方奎瞪大眼,满脸不信:“你不是开玩笑吧?这事太突然了,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韩山认真道,一字一句地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咱们这么多年兄弟,哪次我不是掏心窝子待你?我知道你一直不敢成家,怕自己身子骨扛不住,拖累别人姑娘。可这回不一样——人家有婆婆撑着门户,有孩子在身边,家底也不薄。你就算以后有个闪失,人家再招一个就是了,没人会指着你骂命苦。你不用背那么重的包袱,轻轻松松过日子,不也挺好?” “我跟你说实话,这舒氏模样也不赖,性子更是温和。你见了人就知道,绝不是随随便便的女子。” 方奎坐在院子里的木凳上,手里拿着一根草茎轻轻拨弄着脚边的石子,眉头微皱。 他其实不太想去见那个姑娘,眼下他根本没考虑娶妻的事。 成家立业这些念头,对他来说还太遥远。 他年纪尚轻,心思全都扑在打猎、练拳和帮邻里修屋盖棚上,哪里顾得上婚事? 更何况,他对相亲这事一直抱着几分抗拒,总觉得被人安排见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实在太过尴尬。 韩山蹲在另一侧,手里捏着块干饼子啃着,边吃边说道:“不想成家也没关系,先见个面,聊一聊,又不是当场就拜堂成亲。再说了,你前些天不是打了好几只野鸡吗?正好舒家铺子收这些山货,价格还算公道。明天你送去,顺便见她一眼,就当是顺路走一趟。” 他语气轻快,眼睛亮亮的,像是已经看到了事情成形的模样。 方奎本想推掉,可韩山一直劝,句句都戳在点子上。 他心里清楚,那些野鸡养在家里也不是长久之计,笼子越积越脏,鸡叫扰人,还费粮食。 早些出手,既换几个铜板,又省心省力。 他低头思索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膝盖,终于点了点头,说道:“行吧,那就走一趟。不过——”他抬起眼,目光沉沉地盯着韩山,“那你明天得陪我去,我一个人可不去。” 韩山一听他松口,立马咧嘴笑了,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来,像是捡了什么大便宜似的。 他拍了拍胸脯,大声道:“没问题,我陪你去!我跟你打个赌,等你见了人,再吃上她做的一顿饭,保管你两眼放光,追着想当人家的上门女婿,连家都舍不得回!” 方奎闻言,顿时瞪他一眼,眉头拧得更紧:“我能那么没骨气?” 他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又夹杂着隐隐的尴尬,脸上竟微微泛红。 他虽嘴上否认,心里却也不禁生出一丝好奇——那舒家姑娘,真有他说得那么好? 韩山嘿嘿一笑,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有没有骨气,明天见了就知道。我可不骗你,舒家姑娘不光人稳重,手艺也好,做的一手好菜,连她娘在世时都夸她有天赋。到时候你尝一口她炖的鸡汤,保管你舌头都要吞下去。” 这事儿,陈氏压根没跟舒雅提。 她坐在灶房里,手里捏着一根针,低头缝着旧布鞋的边,神情有些凝重。 上次柳童生临阵退缩,一声不响就悔了婚,这事给陈氏心里留下了个疙瘩。 她越想越气,也越想越怕。 她怕舒雅再受一次伤,更怕再闹出笑话来。 于是干脆决定先瞒着,等韩山的好兄弟先去相看舒雅,确认那人心思端正、品性可靠,心里有数了再说。 而舒雅这边,对这事更是毫不知情。 自从那日婚事作罢,她虽然面上平静,可心里终究有些不痛快。 当初挑柳童生,是因为他样样都合她的标准——读书上进,知书达理,家中虽穷,却也清白,又无恶习。 本以为是一段安稳姻缘,谁知对方临阵退缩,连个像样的交代都没有。 这婚不成,不只是断了亲事,更是让她在街坊邻里间多了几分议论。 然而,她远谈不上伤心。 日子照常过,早起洒扫,去铺子里照应货物,晚上回来做针线。 她心里清楚,姻缘这事,强求不得。 既然对方无意,她也不会苦苦纠缠。 与其嫁一个心不在焉的人,不如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自从莫晨住进来,舒二妹就搬到舒雅屋里,姐妹俩睡一张床。 晚上熄了灯,屋外风声轻拂,窗纸微微晃动。 舒二妹翻了个身,凑近姐姐身边,轻声说道:“大姐,其实这事也未必是坏事。那柳童生家里穷,还有个爱挑事的嫂子,整天指手画脚,动不动就闹家务。这婚不成,说不定是咱们躲过一劫,逃了将来的一地鸡毛。” 舒二妹本来就不太待见柳童生。 当初姐姐相中他时,她虽没反对,心里却总觉得那人气度不足,眼神飘忽,说话也爱绕弯子。 后来见他读书还算上进,才稍稍改观,态度也温和了些。 可一听说他竟在婚前悔婚,连个正经理由都不给,她立马又嫌弃起来,觉得此人不仅薄情,还怯懦无担当。 第174章 心里有事 夜里和姐姐说话时,语气里也带着几分愤愤:“要是换了别人,至少还得登门赔罪,讲个缘由。他倒好,一封信都不来,真当我们舒家好欺负不成?” 舒雅轻轻笑了笑,眉眼柔和,语气平静中带着几分释然:“你说得对,这门亲事黄了,未必不是好事。至少往后我不用再贴钱供他读书了。这些年,每次他开口要束修、要书资,我都不曾皱过眉头,一文不少地给他凑齐。可到头来,人没等到娶进门,心倒先凉了半截。” “大姐,那你以后还找读书人吗?” 舒二妹歪着头,声音还带着几分睡意,眼巴巴地望着她,像是担心姐姐从此心灰意冷,再不愿谈婚论嫁。 舒雅想了想,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目光落在窗外的天井上,声音低缓而认真:“要是有合适的,读书人当然好。知书达理,说话做事也体面。可像柳童生那样条件对得上的,也没几个。家境清贫却上进,品性端正又肯用功——这样的男子,哪里是随随便便就能遇见的?随缘吧,强求不来,也不必强求。” 说到这儿,舒二妹叹了口气,眉头微蹙,语气里透着惋惜:“要是那个山长没来咱们这儿就好了。柳童生要是没碰上他,你们这会儿婚期都定下了。媒婆早该上门说日子了,喜帖怕是都写好了呢。” 舒雅听了,心里也泛起一丝遗憾,像是被风吹皱的湖面,一圈圈漾开。 她垂下眼,手指微微蜷了蜷,想起当初柳童生写给她的那封情书,字字恳切,如今想来,竟觉得有些虚浮。 被妹妹这么一提,她突然觉得整件事透着蹊跷。 “确实太巧了,那山长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那个时候出现在水码头。那天柳童生正好去送束修,两人竟在渡口迎面撞上,一谈就是半个时辰。”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怀疑有人在背后安排这一切,故意拆散她和柳童生。 她脑中闪过几个可能的人选,可细细一想,又都觉得荒唐。 谁会为了这种私事费这么大劲呢? 一个外乡来的山长,能牵动多少人的心思? 可转念一想,柳童生自此之后,便一心只想追随那山长去外地求学,连婚事都推得一干二净,未免太过决绝。 这变化来得太过突然,不像是他自己做下的决定。 她心头掠过一丝阴霾,却又不敢深想。 她摇摇头,把这念头甩开,低声自语道:“许是我多心了,世事无常,哪能事事都寻个缘由。” 那一夜,舒雅睡得不安稳,翻来覆去,总觉心头压着块石头。 到了后半夜,终于迷迷糊糊入了梦乡,却接连做了两个梦。 第一个梦里,柳童生穿着大红的喜服,头戴花冠,笑容满面地来接她。 鼓乐喧天,鞭炮齐鸣,亲友们在门口欢呼道贺。 她坐在花轿里,心如鹿跳,指尖微微发颤,正想着待会儿掀盖头时该说些什么。 可花轿刚抬出她家门,还没走出巷口,就被一个身着青袍的山长拦下。 那人面无表情,只淡淡说了一句:“柳生,跟我走。” 柳童生竟二话不说,转身就跟着人走了,连头都没回一下。 她掀开轿帘,拼命喊他的名字,可声音像是被风吹散了,没人听见。 第二个梦更离奇,也更让她心悸。 她梦见了失踪多年的叶青。 那人站在老槐树下,面目模糊不清,身形单薄,像是被风一吹就要散了。 可她就是知道是他,那种血脉相连的熟悉感,骗不了人。 叶青站在她面前,眼神冰冷,像冬日的霜雪,一字一句地质问:“我还活着,你怎么就要嫁别人?你忘了当初的誓言了吗?” 她张了嘴想解释,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任凭她怎么用力,都发不出声音。 胸口闷得发痛,脚也像是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眼睁睁看着叶青一步步退入雾中,身影渐渐消散。 紧接着,人就醒了,冷汗湿透了里衣。 她长出一口气,手抚上胸口,心跳犹自急促。 窗外夜色未退,四下寂静。 她心想这梦真怪,怎会如此清晰? 仿佛不是梦,而是一段被遗忘的记忆突然复舒。 怎么好端端地,会梦到叶青? 那个七年前在暴雨夜失踪的少年,那个曾与她青梅竹马、许下白首之约的叶青? 他已经杳无音信这么多年,连尸体都没找到,如今却突然闯进她的梦里,质问她背弃誓言……这一下,她彻底没了困意,脑中翻来覆去都是梦中画面。 天边已经发白,晨光微亮,映在窗纸上泛着青灰。 她干脆起身穿衣,动作轻缓,生怕吵醒还在熟睡的舒二妹。 舒二妹睡得正熟,脸颊红扑扑的,嘴里还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缩进被窝里。 舒雅看着她,嘴角微弯,随即又敛了笑意。 她没吵她,顺手把被角往她肩上拉了拉,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一个易碎的梦。 走出房门,清晨的凉意扑面而来,她打了个轻微的寒颤。 院中静悄悄的,只有几只早起的麻雀在墙头跳跃。 可就在这时,她看见莫晨正在院里练拳。 他穿着一身素色短打,额角已有细密的汗珠,一招一式干净利落,拳风带起落叶翻飞。 这些天,他很少这么早起来练功。 以往都是日上三竿才起身,如今却天未亮就已在院中习武,像是心里压着什么事儿。 舒雅不由多看了几眼。 晨光中,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专注,动作间透着一股隐忍的力量。 她站在门边,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看着,心里忽然浮起一丝异样的感觉——说不清是疑惑,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懂武功,只觉得莫晨的动作干净利落,一招一式之间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显然不是临时比划,而是练过很多遍的,每一拳每一掌都带着长年累月的熟练与沉稳。 等他收了势,收拳立定,气息平稳,额角却微微泛汗,显然是用了些力气。 舒雅站在一旁,望着他收势的模样,忍不住赞了一句:“打得真好。” 莫晨走过来,一边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珠,一边打量了她一下,目光在她略显低落的神情上停留了一瞬,随后开口道:“我这功夫不算顶尖,江湖上比我厉害的人多的是。 第175章 野鸡 但对付五六个壮汉,还是没问题的。要是你真放不下那个柳童生,我可以帮你把人抢回来。” “抢亲?” 舒雅愣住,眼睛微微睁大,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她怔了片刻,随即摇头,语气坚定,“我不喜欢强迫别人。再说了,这关系到他的前程。他苦读多年,只为科考,若是我真把他抢来成亲,他不仅会恨我,还会被人嘲笑,仕途尽毁。他一辈子都会怨我。这种事,不值得。” 莫晨听了她这话,一时说不出话来,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却没有再说什么。 舒雅接着抬起头,目光望向院子外的天空,晨光微露,树影斑驳,她轻轻笑了笑:“别为我难过。这世上又不是只有柳童生一个男人,我还怕遇不到更合适的?总有人会愿意真心待我,不必我委曲求全。” 莫晨低着头,盯着脚下的青石板,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过了良久,才低声问:“你要做早饭吗?我可以帮你烧火。” 其实他根本不会做饭,连柴火都没怎么碰过,烧火更是常把灶膛弄得浓烟滚滚,火却不大。 但他今天又是练拳,又是主动要帮忙,已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慰她了——不善言辞的他,只能用这些笨拙的行动表达关心。 舒雅自然不会拒绝,她看出了他的心意,也明白他的体贴,于是笑着点点头:“好啊,今天我要蒸小笼包,你先去多劈些柴。” 劈柴这事,莫晨倒是还行。 他挽起袖子,走到院角拿起斧头,一块块木柴整齐地堆放在木架上。 他抡起斧头,动作有力,不一会儿就劈好了好几捆,汗珠顺着鬓角滑落,却始终没停下。 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舒雅都喜欢做小笼包。 因为步骤繁多,揉面、擀皮、调馅、包褶、蒸制,每一步都需要耐心和专注,稍一走神,馅就咸了,皮就破了,味道就不对了。 她就靠着这样的忙活,把心里的烦心事一点点压下去,像是把委屈揉进面团,再用热气一点点蒸散。 那天早上,她做了两层蒸笼的小笼包。 面皮薄得透光,馅料是她亲手调的肉汁馅,拌了姜末和葱花,鲜香扑鼻。 当包子一个个摆进蒸笼,放进锅里开始蒸时,水汽缓缓升起,白雾缭绕,屋子里渐渐弥漫出一股诱人的香气。 而她心里那些失落和难过,好像也随着这缕缕热气,一点点散了。 等掀开锅盖,香气一下子飘满整个屋子,滚烫的蒸汽扑在脸上,带着温热的慰藉。 一家人陆续被香味吸引过来,连一向懒散的舒二妹也揉着眼睛从屋里跑了出来。 她笑着给每个人都夹了一个小笼包,放在粗瓷碗里。 皮薄馅大,轻轻一咬,汤汁四溢,满口生香。 别说舒二妹和莫晨,就连平日不怎么夸人的陈氏,也难得地点头称赞。 两个孩子更是吃得满嘴油光,手忙脚乱地抢着第二只。 这顿早饭,是他们头一回尝她做的小笼包,也是头一回,在这个清晨,感受到了一种说不出的暖意。 她包的馅料不加猪皮冻,而是用熬好的鸡汤冻进去。 那鸡汤是清晨熬了三个时辰的老母鸡高汤,清澈金黄,香味浓郁。 冻好后切成小丁,混入调好的肉馅中,每一口都饱含鲜香。 咬一口,汤汁瞬间在口中迸发,鲜而不腻,香气四溢,唇齿留香,令人回味无穷。 舒二妹连吃了两个,吃得满嘴油光,脸颊微鼓。 她一边嚼着,一边眼睛发亮,终于忍不住咽下最后一口,好奇地问:“大姐,这小笼包怎么做的?怎么这么香?我以前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包子!” 舒雅笑了笑,嘴角微微上扬,手里还不停地整理着桌上的工具。 她轻声道:“等你给我干满一年活,我就把配方告诉你。从选肉到调馅,从擀皮到蒸制,每一步都教你。到时候,你自己也能开个包子铺,当老板娘。” 舒二妹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点起了两盏小灯。 她双手紧紧抓住桌角,声音都激动得有些发颤:“大姐,你真愿意教我?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舒雅看着她那副惊喜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轻轻点头:“当然,我说话算数。只要你肯用心学,不怕辛苦,这手艺,迟早是你的。” 舒二妹开心坏了,脸上笑开了花,差点跳起来。 她想了想,又小心翼翼地问:“那……那我能给石头带两个吗?他也爱吃这些,我也想让他尝尝这味道。” 舒雅笑着答应,顺手从笼屉里拿出两个刚蒸好的小笼包,用油纸包好递给她:“拿去吧,趁热吃,别让他烫着。” 舒二妹生怕一会儿被别人吃光,连口水都顾不上擦,赶紧接过包子,紧紧攥在手里,像是护着什么宝贝似的,转身就往门口走。 吃完早饭,她紧紧抱着那包小笼包,跟在舒雅和莫晨身后,一起去了铺子。 一路上心怦怦直跳,只盼着童石早点来,好把这香喷喷的包子亲手交给他。 可左等右等,日头都快升到头顶了,街口的人来来往往,却始终没等来童石的身影。 她踮着脚张望了好几次,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没想到,没等来童石,却等来了韩山和一个没见过的陌生人。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铺子,韩山脸上带着笑,那陌生人则背着个沉甸甸的竹编担子,脚步有些沉重。 原来韩山一早天没亮就去了村外,硬是把方奎从床上拉了起来。 所以舒雅刚到铺子没多久,他们也紧跟着到了,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 舒二妹认得韩山,毕竟昨晚还在舒雅家一起吃过饭,聊得热络。 她赶忙迎上去,脸上堆着笑:“韩大哥,你来了呀!这位是?” 她看了看旁边那个背着担子的男人,皮肤黝黑,穿着粗布短打,裤脚还沾着泥点,一看就是乡下打猎的猎户。 韩山笑道:“昨天你大姐说想吃点野味,我这兄弟是打猎的,手脚麻利,家里刚抓了批野鸡,毛还鲜亮着呢,正好送来,让她尝个鲜。” 舒二妹一听,立马来了精神她凑近那担子仔细一看,只见上面清一色活鸡,羽毛油亮,爪子乱蹬 第176章 摆摊 少说也有十几只,个个精神抖擞,一看就是新鲜活抓的。 她知道舒雅一直想买几只炖汤,补身子,也给客人加道好菜。 她立马热情地说:“哎呀,来得真巧!你们快坐,快坐!我去叫我大姐!” 她放下小笼包,转身就往厨房跑,一边跑一边喊:“大姐!大姐!韩大哥来了!还带了野鸡!” 舒雅正在厨房调馄饨馅,手上的动作一顿,听见是舒二妹的声音,便抬起头来,手里还沾着肉馅。 她一听韩山来了,心里就明白了——准是送野味的来了。 但她没想到,韩山还带了个陌生人。 她擦了擦手,走出厨房,目光一扫,便落在那年轻人身上。 她只淡淡看了他一眼,没多留意,注意力全被那担子上的野鸡吸引了过去。 她走近细瞧,鸡只只健壮,眼神清亮,显然是刚抓的。 她微微一笑,问道:“这么多鸡,得有十只吧?看着可真不错。” 韩山没吭声,嘴角含笑,转头看了眼方奎,眼神示意:这得你自己回。 方奎头回见舒雅,见她穿着素净,眉目清秀,说话却干脆利落,心里有些发怵。 他低着头,手指不自觉地抠着担子的竹篾,说话都不利索:“共……共十二只……你要觉得太多,剩下的我还能挑回去……不耽误事。” 舒雅听罢,非但没皱眉,反而笑了。 她点点头,语气干脆:“不用。这十二只,我全要了。每一只都得留着,回头炖汤、炒菜都用得上。” 舒雅的长相并不惊艳,没有那种令人一眼惊艳的美艳,也不带半分张扬与俏丽,而是属于那种清清爽爽、干干净净的秀气类型。 她的五官端正,眉目柔和,不施粉黛也透着一股子自然的清雅。 初次见她的人或许不会立刻被吸引,可只要多看几眼,就会觉得她越看越舒服,像夏日清晨的微风,悄然拂过心间,留下淡淡的愉悦。 平常她不笑的时候,脸上总带着一丝冷清的意味,眼神安静,嘴角微抿,仿佛与世无争,有种疏离却不冷漠的距离感。 那种气质并不拒人千里,反而让人忍不住想去了解她多一点。 可一旦她笑起来,整个人的气质就完全变了。 那笑容不张扬,却像春日里最温柔的一缕阳光,轻轻洒在人脸上,带着暖意,也带着生机。 嘴角微微上扬,眼尾弯成好看的弧度,连眉梢都仿佛染上了春风,整个人都柔和下来,像春风拂面,暖而不燥,沁人心脾。 方奎就这么被她笑了一下,心口猛地一震,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魂儿差点儿就飞了出去。 他本来想说点什么,结果舌头打结,嘴唇哆嗦,话都说不利索了,结结巴巴地挤出一句:“那就……那就便宜点,一只……五文钱。” “五文?” 舒雅听到这个价格,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觉得这价格实在太便宜了,几乎等同于白送。 她转过头,有些不确定地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韩山,眼神里带着询问。 韩山正笑呵呵地站在那儿,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语气轻松地说:“真不少了,你别看这鸡现在活蹦乱跳的,其实都是他顺手从村后林子里抓的野鸡,没花什么本钱。能卖出去就已经是赚了,你还想咋样?” 可舒雅是个心细又实在的人,她不想占别人便宜,尤其对方还是远道而来的客人。 她坚持说道:“这哪行,五文太少了,你们起早赶路也不容易,我得多给些才对。” 韩山连连摆手,笑着摇头:“真不用加,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那就管我们俩一顿早饭就行。我们起得太早,一路赶过来,到现在还没吃上一口热乎的呢!” 舒雅听了这话,心里还是有些犹豫,她摸不准韩山到底是客套还是真心话。 于是又试着加了两次钱,一次加到七文,一次提到八文,结果韩山和方奎都摆手拒绝,态度坚决,半点不让步。 见他们如此坚持,舒雅只好不再推辞,收下了这批鸡。 她轻轻点头,转身走向厨房,准备给他们做顿像样的早饭。 等舒雅的身影消失在厨房门口,韩山这才压低了声音,冲着方奎咧嘴一笑,小声问:“怎么样,这姑娘还行吧?瞧着是不是挺合你眼缘?” 方奎被问得脸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低声说道:“人是真不错,说话温和,待人也和气,一点都不拿架子。” 韩山听了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知道你这小子扛不住,我说的没错吧?你前两天还嘴硬说不急着成家,现在瞧瞧,魂儿都被勾走了!” 方奎咧嘴笑了笑,没接话,只是低下头,耳朵却悄悄红了。 舒二妹一直站在不远处,虽然听不清他们嘀嘀咕咕说些什么,但隐约看得出两人神情亲昵,似乎在说些私密的话。 她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但念及韩山毕竟是叶家那边来的亲戚,不好怠慢,便赶紧转身去灶上提了一壶刚煮好的热茶,端过来放在他们面前的小木桌上。 韩山接过茶杯,顺势笑着问她:“你们这儿早上来的客人,一般都爱点啥吃的?有没有特别受欢迎的?” 舒二妹一边给他们倒茶,一边答道:“我大姐这店卖的东西可多了,南来北往的客人什么口味都有。有的爱吃包子,有的喜欢面条,但要说最受欢迎的,还得是馄饨。每天早上,那锅馄饨一开,客人就围上来了。” 她顿了顿,脸上带着几分自豪地说:“最早我大姐是在街上摆摊起家的,卖的就是这馄饨。那时候锅小火小,条件也差,可味道从没落下过。待会儿你们尝了就知道,保准你们吃了还想吃。” 此时,舒雅已经站在灶台前忙碌起来,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泡。 她正专心致志地为韩山和方奎煮馄饨,动作娴熟,神情专注。 以前在街上摆摊的时候,条件简陋,她只能用白水煮馄饨,最多撒上一点紫菜碎末提个鲜味,再淋一勺辣油,就算是讲究的吃法了。 可如今不同了,她有了自己的铺子,也舍得在食材上下功夫。 现在她用的是前一天晚上就开始熬的排骨老母鸡汤,整整熬了一整夜。 第177章 闹翻天 汤头呈现出浓郁的奶白色,香气扑鼻,光是闻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那香味顺着灶台飘出去,弥漫在整个小店里,连街口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吸鼻子。 馄饨是她亲手包的,皮子薄得几乎透光,咬下去滑嫩不破;馅料是现剁的猪肉,混合着少许姜末和葱花,鲜香十足。 一个个馄饨圆滚滚的,像小元宝似的,在滚烫的汤里上下翻腾。 最后,她撒上一把翠绿的香葱末,再放上几片紫菜,红油轻点,热汤一冲,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馄饨就出锅了。 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恨不得立刻捧起碗来,一口喝下那鲜美的汤。 她把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端到桌上,碗口升腾着袅袅白雾,香气扑鼻而来:“这是猪肉馅的,刚出锅,你们先尝尝;等会我再给你们上鸡肉馅的。” 韩山和方奎的眼睛早就黏在了那两碗晶莹剔透的馄饨上,根本没听清她说后面那句话,只顾着盯着汤里漂着的翠绿葱花和油星,脑袋下意识地“嗯”了一声,喉咙里还发出馋得发痒的咕哝声。 舒雅见他们这副模样,忍不住抿嘴笑了笑,眼角眉梢都带着一丝暖意,随即转身又快步走进了厨房,锅铲碰撞的声音和灶火噼啪的声响立刻传了出来。 韩山立马抓起桌上的瓷勺,手腕一翻,迫不及待地在碗里搅了搅,先捞了个形如含苞花骨朵般的馄饨,皮薄如纸,隐约能看见里面粉嫩的肉馅。 他看也不看,吹都不吹,直接张大嘴就塞进了嘴里。 方奎却迟迟舍不得下口,双手捧着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馄饨,嘴里轻声赞叹:“这馄饨包得也太漂亮了吧,褶子整整齐齐的,像绣出来的花儿似的,我都舍不得吃了。” 韩山刚把馄饨吞下去,舌尖被滚烫的汤汁烫得直跳,一边“嘶嘶”地倒吸着凉气,一边咧着嘴说:“好吃就行,又不是拿来当摆设的!你再不赶紧吃,一会儿都凉了——赶紧的,这味道可比肉包子还香!” 在韩山的连声催促下,方奎这才小心翼翼地舀起一个,轻轻吹了两下,试探着咬了一小口。 汤汁瞬间在口中迸发,鲜香浓郁的肉汁混合着嫩滑的猪肉馅,滋味在舌尖层层荡开,让他猛地瞪大了眼睛。 结果一口下去,他立马顾不上说话了,连嘴都来不及合拢,也顾不上烫得直吐舌头,埋头狼吞虎咽起来。 筷子与勺子交替飞舞,碗里的馄饨一个接一个消失,转眼工夫,一碗馄饨就见了底,只剩下一汪清汤泛着油花。 两人几乎同时“啪”地放下勺子,靠在椅背上,一手摸着圆滚滚的肚子,一手轻拍胸口,长长地叹出一口气,脸上满是满足,却又带着意犹未尽的遗憾,总觉得还没吃够。 这时,舒雅又从厨房里探出身来,双手稳稳地端着两碗新出锅的馄饨走了过来,轻放在桌上:“这个是鸡肉馅的,我特地加了点姜丝提味,你们尝尝,看哪个更合胃口。” 韩山和方奎对视一眼,脸上都浮现出为难的神色,肚子已经撑得快要顶到喉咙,连忙摆手推辞:“不了不了,真吃不下了,再吃怕是要走不动路了。” 舒雅挑眉一笑,眼波流转,故意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们要是不吃,那之前说好要给的那只野鸡,我可就不给了啊——谁让我家还有别人等着要呢。” 这话一出,韩山和方奎的脸色立刻变了,原本还一副饱得不行的模样,瞬间像被注入了新的力气,两人不约而同地重新抓起了勺子,动作整齐得像是排练过一般。 鸡肉馅的馄饨一入口,果然味道大不相同。 肉馅细腻滑嫩,带着淡淡的清甜,配上微微辛辣的姜丝和清爽的汤头,一口咬开,汤汁四溢,满口生香,和猪肉馅的浓郁厚重完全是两种风格。 两人吃得起劲,额头沁出细汗,嘴里啧啧称奇,就连店里门帘被人掀开、又传来一阵脚步声,他们都没察觉。 舒二妹一直坐在角落的凳子上低头摆弄着衣角,时不时抬头望向门口,显然是在等人。 听到脚步声响起,她心头一跳,以为是童石来了,连忙抬起头,目光急切地迎了上去。 可定睛一看,走进来的却是个完全意想不到的身影。 “你怎么来了?” 她一见那人,脸上的期待瞬间冻结,眉头立马皱了起来,语气冷得像冬日的井水。 来的是柳童生。 他站在门口,背着一个半旧的布包,身形局促地杵在那儿,双手不知该放哪里,眼神闪躲,不敢直视她,声音也压得很低:“我……是来找你大姐的,有点事想和她商量。” 舒二妹冷哼一声,嘴角扬起一丝讥讽的弧度:“你还好意思找我大姐?昨天当众退亲的人是谁?你当着全村人的面,指着我姐姐说她配不上你,说你宁可去娶城里的姑娘,也不愿娶个乡下丫头——这话还热着呢,你倒有脸来了?” 她越说越气,声音一下子提了起来,震得墙角的葫芦架都好像颤了颤。 韩山和方奎正吃得专心,馄饨汤都快喝到碗底了,猛然听到这一嗓子,齐刷刷地抬起头,筷子停在半空,目光一齐投向门口,脸上还沾着汤汁和葱花,愣愣地望着那一幕。 柳童生脸色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微微颤抖着,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舒雅也闻声从厨房走了出来。 她手里还拿着一方湿布,原本正擦拭着碗碟,听到门口动静便抬脚走出来查看。 看到柳童生站在院中,她脚步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但她神色很快恢复如常,没有惊怒,也没有怨怼。 但她比舒二妹沉得住气,语气平静地说:“柳相公来了,请坐吧。” 说着,她侧身让开位置,示意堂屋里的椅子。 柳童生看到她,脸上闪过一丝不安和惭愧,低着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他声音微弱,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舒娘子……退亲这事,确实是我不对。可我实在拗不过我哥我嫂……他们逼得紧,又搬出长辈来压我,我不答应,家里就要闹翻天……” “我明白。” 第178章 提亲 舒雅轻声打断他,语气温柔却不带波澜,“你的前程重要。这种机会一般人遇不到,既然碰上了,当然得抓住。你是读书人,将来走的是大路,不能因一段婚约绊住脚。” 她语气温淡,神色如常,说话时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仿佛他今日前来退亲,不过是寻常来往中的一件小事,根本不值一提。 可正因如此,柳童生心里反而更难受了。 那种平静的宽容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他的心上。 他压低声音说:“山长已经跟我说了,明天一早就出发。我今夜还得回去收拾行李,明日天不亮就得启程。” 舒雅笑着回应:“早去书院也好,路上清静,不容易耽误时辰。凭你的本事,只要用心苦读,以后肯定能考上秀才,甚至中举也不难。” 说完,她又问了一句,语气自然得像平日招呼客人一般:“饭吃了没?要不要来碗热馄饨?刚煮好的,还冒着热气呢。” 柳童生有点尴尬地说:“还没吃,本来打算去外头随便对付一口,怕打扰你们。” 舒雅马上说:“那就留下吃一碗吧!咱们家也不是外人开的饭馆,一碗馄饨还供得起。以后想吃了随时来。就算做不成一家人,也总能当个常来的客人。” 柳童生只是点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多余的话。 见她态度如常,一点没冷脸相对,也没说一句重话,心里也松了些,可胸口却像压了块石头,闷得喘不过气。 可馄饨端上来后,他却食不知味。 那碗热腾腾的馄饨在他眼前冒着白气,他拿起勺子,机械地扒了几口,汤是热的,可他嘴里却尝不出半点滋味。 他匆匆放下勺子,从袖中掏出一块碎银子,轻轻搁在桌上,起身就想走人。 刚要转身,舒雅忽然喊住他:“柳相公。”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 他回过头,只见舒雅从怀里拿出那支银簪,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簪头,才缓缓递过去:“这个,还你。” 其实他今天来,也是想悄悄把簪子拿回来。 那簪子是他当初定亲时亲手送的信物,他一直记挂着,只是临来前怎么也开不了口,怕显得自己太小气,又怕勾起旧情。 现在她主动还了,他怔了一下,才伸手接过。 银簪冰凉,贴在他掌心,仿佛还带着她身上的余温。 他接过去,深深鞠了一躬,头几乎低到膝盖,声音沙哑地说了句:“多谢。” 然后转身,快步走了。 脚步急促,像是怕再待一秒,眼泪就要掉下来。 他一走,舒二妹等舒雅进了厨房,立马忍不住骂道:“真是个没良心的家伙!当初甜言蜜语说要娶姐姐,如今为了个书院名额,说退就退,连句像样的话都没有,连脸都不敢抬!”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童石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和讨好:“二妹,今天真不是我故意迟到,你可别生气啊。” 舒二妹回头一看,见是他,便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满地说道:“我没说你,我是在骂那个柳童生。” 童石听了这话,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情稍稍缓和,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却见旁边的方奎眼中透着好奇,忍不住凑上前问道:“刚才那柳童生和你大姐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退婚了?” 舒二妹看了看方奎,又瞧了瞧韩山,见两人都是自己信得过的人,便知道不必隐瞒。 她抿了抿嘴,索性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个清楚。 童石站在一旁,也不时插上几句,补充一些舒二妹遗漏的细节。 “前天早上,我大姐还特地托我去给那柳童生打听住处,最后在西街巷子口租下一间小屋。她还千叮咛万嘱咐,说怕他在家里受兄嫂的气,住得不舒心。谁曾想,这人前脚才搬进好人家的院子,后脚就写信退婚,连个正经理由都不给!” 韩山虽然之前从陈氏那里听过一点风声,但那时陈氏说得含糊,并未细说缘由。 此刻他把来龙去脉听得明明白白,眉头不禁皱了起来,忍不住摇了摇头,低声说道:“这柳童生,确实太过分了。不念旧情也就罢了,竟还这般薄情寡义。” 方奎听了,也是一脸惋惜,感叹道:“你大姐真是心地太好了。还没过门呢,就处处替他着想,连住处都亲自安排,这份情意,世间少有啊。” 童石一听这话,立刻挺起胸膛,满脸骄傲地接话道:“可不是嘛!我家大姐就是这样的好人,心肠软,做事周全。对了,你们可知道铺子里那个莫晨?当初也是她救回来的。那时候莫晨倒在城门口,浑身脏兮兮的,脸上沾满尘土,饿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活像个流浪乞丐。我大姐见了,一点都没嫌弃,不但端热粥给他喝,还拿自己的钱,给他买了新衣裳,从头到脚都换了一遍。” 方奎听完这段往事,眼神里多了几分敬意,对方才听到的舒雅的形象也更加清晰了几分。 他心中对舒雅的好感,不知不觉又加深了一层。 两人从铺子走出来后,天色已经微微泛黄,夕阳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出长长的影子。 韩山轻轻拍了拍方奎的肩膀,语带笑意地说道:“怎么样,我这兄弟靠不靠谱?我没骗你吧?” 方奎望着韩山,嘴角扬起一抹笑意,随即认真地问道:“山子,你说我明天就请个媒人上门提亲,行不行?我不想再拖了。” 韩山一听,顿时一愣,眉头微微挑起:“这么急?” 方奎目光坚定,语气诚恳:“这么好的姑娘,我实在放心不下。万一再拖几天,人家被别人先提了亲,我岂不是后悔都来不及?” 韩山闻言笑了笑,轻轻摇头:“也不用太急。你可别忘了,那舒家娘子还不了解你,甚至连面都没好好见过几回。要是你现在突然请媒人上门,人家母女俩肯定觉得唐突,十有八九会推辞。我倒有个主意——你先别急着提亲。不如你上山去,打只大点的野物,比如野猪或者大鹿,背到铺子里来卖给她。来回跑个几趟,人也见熟了,话也能多聊几句。日子久了,情分自然就来了。” 第179章 福气 方奎细细一想,觉得这话极有道理,眼中顿时亮了起来:“好!你说得对。那我今晚就回去收拾弓箭和干粮,明天一早就进山!” 两人说完这话,便各自告辞离去。 夕阳余晖下,他们的背影渐渐远去。 铺子门口,舒二妹仍站在原地,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神情有些低落。 她低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嘴里嘟囔着,声音不大,却满是怨气:“男人就没一个靠得住的。” 这话刚说完,温宁从门外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容,语气轻快地说道:“这话可不对啊,至少阿泽哥就比别人强多了。” 洛奕紧随其后踏进门来,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屋内,最后落在舒二妹身上,微微皱了皱眉,低声问道:“怎么,童石又惹你不高兴了?” 舒二妹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的笑意,连忙摆手解释道:“没,没那回事。童石其实没惹我,我也没生他的气。我只是……只是替我大姐感到不值罢了。那个柳童生,为了自己的前程,说不要就不要她了,连个交代都没有。” 温宁听得一头雾水,眉头微蹙,眼中满是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那个柳童生,咱们不是之前已经替你大姐仔细查过了吗?他人看着挺老实,言行举止也规矩,品性不像是会薄情寡义之人啊。” “别提了。” 舒二妹长叹一声,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奈与愤懑,“咱们前脚刚去验过人,确认他确实品行端正、家境清白,后脚他就撞上了书院的山长大人。为了日后能在科举路上走得顺畅些,他竟然连夜写了一封退婚书,把和我大姐的亲事给退了。” 她说着说着,语气低了几分,眼神却不自觉地朝洛奕那边悄悄瞥了一眼,仿佛在试探他的反应。 片刻沉默后,她终于鼓起勇气,低声问道:“洛公子,这山长突然出面、又恰好撞上柳童生的事……不会是你们特意安排的考验吧?” 洛奕神色未动,依旧是那副清冷淡然的模样,听了这话也只是微微抬眸,声音平静如水地回了一句:“你觉得,我有这个本事,请动书院山长亲自出面帮忙?” 舒二妹愣了一下,随即轻轻摇头,喃喃道:“我也觉得不太可能。可这事儿实在太巧了,巧得让人心里发毛。明明之前一切顺利,结果就因为那一面,亲事说没就没了……越想越觉得背后有蹊跷。” “既然是巧,那就是命里注定。” 这时,洛湛缓缓走了过来,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语气不急不缓,带着几分沉稳的意味,“强求不来的东西,再费心思也是枉然。看来这柳童生,和你大姐确实没有这段缘分。” 温宁听了这话,也在他对面轻轻落座,点头附和道:“阿泽哥说得在理。缘分这种事,讲究的是天时地利人和。既然没成,说明两人之间本就没有那份命定的情分。反正你大姐也不急着嫁人,年纪还轻,往后日子长着呢,慢慢挑就是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心里也悄然松了口气。 从前她对舒雅总是有些看不顺眼,总觉得她处处占着洛奕的关心,仿佛她才是最特别的那个。 可如今她总算想明白了——舒雅根本不是想攀高枝,也不是贪图权势,而是真心实意想招个上门女婿,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而洛奕这样出身清贵、心性高洁的人,绝不可能入赘到别人家中,去做一个仰人鼻息的赘婿。 想到这一点,温宁心头那点隐隐的别扭和不甘,也就悄然烟消云散了。 非但如此,她反而开始为舒雅感到惋惜起来——好好的姑娘,真心实意想成个家,却被一个为了功名连情义都能舍弃的书生伤了心。 于是,她略一沉吟,便主动提议道:“你也劝劝你大姐吧,干啥非得死盯着读书人不放呢?找个会功夫的武夫也不错嘛!咱们镖局别的不多,练家子可是多得很,个个身手不凡,为人也实在。要不要我帮你物色一个合适的?保证忠厚可靠,还能护她周全。” 舒二妹听罢,笑着摆了摆手,语气坚定地说:“这事儿,终究得听我大姐自己的主意。婚嫁大事,旁人劝得再多也没用,只有她自己心里真正愿意,才能过得踏实。” 正说着,舒雅缓缓从屋内走了出来,脚步轻缓,衣袖微动,发间的木簪在阳光下泛出温润的光泽。 她眉目平静,神色沉静,仿佛刚才那番争论并未扰动她心湖半分。 温宁刚想开口,问她对柳童生退亲一事究竟作何想法,是否真的不在意,却被洛奕抢先一步开了口,声音不高,却稳稳地压住了场中即将涌起的喧杂。 “柳童生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洛奕转过头,目光落在舒雅身上,眼神深邃如古井,声音也随之低沉了些,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人生在世,十件事,倒有九件不如意。你不必太过放在心上。” 舒雅微微一怔,脚步也停了下来。 她抬起眼,望着洛奕,眸光微闪。 她原以为,洛奕会像往常一样,冷着脸,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便转身离开。 可她没想到,平日里那般冷淡寡言的他,竟会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体贴入微的话语。 她心头轻轻一颤,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了扬,笑意清浅,却藏了几分动容:“我没什么,就是觉得……少了个合适的人选罢了。要说难过,或者心伤……倒也谈不上。柳童生既然不愿,强求也无益。” 洛奕点点头,目光未移:“你能这么想最好。看得开,便是福气。”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却字字清晰,“其实你现在一个人过得挺好,店铺经营得井井有条,邻里敬重,日子安稳。何必非要找个上门女婿来搅扰清静?这世上负心的男人太多,痴心错付的女子也不少。你又何必让自己也落进这样的局里去。” 这话初听之下有些刺耳,像是在指责天下男子皆薄情,又似在贬低婚嫁之事。 可细细一品,却句句出自真心,字字藏着关怀。 舒雅心头一热,眼底泛起一丝暖意。 她知道,洛奕说这些,不是为了劝她孤老终身,而是不愿她被俗世姻缘牵累,受人算计。 第180章 不卑不亢 她其实也不想这么早便定下婚事,年纪尚轻,铺子又在上升势头,若仓促嫁人,反倒可能引来不必要的纷争。 可她也明白,铺子越做越大,难免有人觊觎她的家业,甚至借婚事之名,行谋财之实。 只是这些顾虑,她不能对洛奕说得太透。 说了,反倒显得她多疑,或是对他不够信任。 她只能沉默,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绣的暗纹,目光低垂,似在思忖。 她正迟疑着该如何回应,温宁却已忍不住开了口。 她先看了洛奕一眼,又看了看舒雅,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气:“阿泽哥,你这话就不对了!不能因为世上有些男人靠不住,就劝人一辈子不嫁吧?那要是人人都像你这么想,男不娶,女不嫁,这世道岂不是乱套了?” 洛奕仍旧神色淡淡,目光平静如水,仿佛并未被她的话激起半分波澜。 他缓缓道:“我没拦着别人成家立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不过是觉得,舒娘子不需要急着找个人进家门。婚姻不是避风港,若是遇人不淑,反倒是自寻苦海。” “可我觉得她早点成个家也好。” 温宁抿了抿唇,坚持道,“家里多个帮手,事情也能轻松些。总不能一辈子所有事都自己扛吧?” 温宁嘴上这么说,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对劲——洛奕看舒雅的眼神,似乎和往常有些不同。 那种专注,那种隐忍,不像只是朋友间的关心,倒像是…… 藏着更深的情绪。 果然,她话音刚落,洛奕便投来一个明显不认同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怒意,却有一种冷峻的清醒,仿佛在说:你不明白。 “舒娘子现在有莫晨,有这么多伙计帮忙,店里事务井然有序,家里真缺人手吗?” 洛奕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反驳的笃定,“倘若只是为了‘有个帮手’便要成婚,那岂不是将终身大事当作买卖?她值得更好的,而不是随便找个人凑合过日子。” 温宁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她忽然意识到,洛奕的话里,不只是理性分析,更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维护。 那种态度,早已超出了寻常朋友的界限。 可也正是这一刻,她更加确信:洛奕对舒雅的态度,真的不一样。 那种不一样,藏在每一次不经意的注视里,藏在每一句看似冷静却暗含深情的话语中,甚至藏在他从不主动靠近,却始终不愿离去的身影里。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她忍不住又看了舒雅一眼。 目光从她微微低垂的眉眼,滑过她干净利落的发髻,最后落在她正在揉面的指尖上。 奇怪的是,这次她心里没有半点嫉妒,反而升起一丝好奇,像一缕轻烟,悄然钻进她心底,勾起她久久未曾留意的情绪。 洛奕到底是因为她做的饭菜合胃口,才多看了她两眼? 还是…… 真的被这个人吸引了? 温宁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个问题,仿佛在品味一道未加调料的菜肴,滋味不明,却令人无法忽视。 她越想越觉得可疑,洛奕向来寡言少语,待人疏离,连对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都极少多言,怎会独独对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寡妇,频频流露关心? 温宁敢这么想,是因为她清楚得很:这两人根本不可能。 一个是守过寡的妇人,身份已非清白如初,在世人眼中便是低人一等;一个是出身显赫的贵家公子,祖上三代书香门第,族中长辈对姻缘看得极重。 哪怕洛奕心软几分,愿意低头相待,也逃不过宗族的议论与门第的门槛。 不用她出手阻拦,洛奕自己就会把那点苗头掐灭,就像掐灭一星即将燎原的火苗。 可她认识洛奕这么久,头一回见他对谁动了点真感情。 以往他对谁都淡淡的,像一潭深水,无波无澜。 即便是面对长辈介绍的官宦小姐,也不过点头示意,连多看一眼都嫌多余。 可今日不同。 她清楚地看见,洛奕在舒雅说话时目光微凝,听她讲解食材的配比时,嘴角竟难得地浮现了一丝笑意。 那笑意极淡,却真实存在。 所以她才格外好奇——到底是什么地方,让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舒雅,入了洛奕的眼? 是她那双沾着面粉却依然灵巧的手? 是她说话时那份不卑不亢的从容? 还是她笑起来时眼角那抹不经意的温柔? 温宁想不明白,越想越觉得那身影模糊却引人注目。 她盯着舒雅看了好一会儿。 目光不曾躲闪,仿佛要从她的衣着、神态、动作中找出一丝破绽或玄机。 舒雅被看得莫名其妙,眉头微蹙,抬起手来,伸手摸了摸脸:“温姑娘,你干嘛一直看着我?我脸上……有东西吗?” 温宁笑了笑,唇角轻轻扬起,声音温和:“没什么。就是突然发现,舒娘子其实长得挺好看的。眉眼清秀,气色也好,以前怎么没注意到。” 舒雅一愣,随即笑出声,笑声清脆,带着几分羞赧:“哪有你说得那么好,你别拿我取笑了。我这相貌,不过是寻常人家妇人罢了,哪敢称好看。” 话音刚落,店里又进来几位顾客。 他们一边拍打身上的雪,一边大声招呼,说是来买刚出锅的肉包子。 舒雅赶紧整了整袖子,朝温宁歉意地笑了笑:“抱歉,我先去后厨了,客人多了顾不上说话。” 舒雅去了后厨忙活。 身影在厨房的帘幕后穿梭,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她轻快的叮嘱声接连传来,像是某种安心的节奏。 店里渐渐热闹起来,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窗棂,也模糊了人们的视线。 舒二妹和童石也走开了。 一个去前头帮着算账,一个去院子里劈柴,留下温宁独自坐在角落的桌旁。 她收回视线,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片刻后,抬眼望着对面的洛奕,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俏皮:“阿泽哥,你对舒姐姐好像不太一样哦。是不是……有点特别?” 洛奕神色平静,正低头翻着一本摊开的账册,头也没抬:“瞎说什么,我只是朋友之间该有的提醒罢了,别想太多。舒娘子初来乍到,又开饭铺,难免不懂规矩。我不提醒她,谁来提醒?” 第181章 难堪 温宁轻哼一声,眼角微眯:“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爱管闲事?对谁都不多言一句的人,突然变得热心起来,你说,谁能信?” 洛奕淡淡一笑,合上账册,抬眼望向她,目光清澈而沉静:“别误会,我就是怕她被人骗了铺子,以后上哪儿吃她做的饭去。她手艺那么好,丢了多可惜。你难道不爱吃她做的红烧肉?” 温宁听了,笑了笑,没再说话。 笑意里却藏着一丝了然。 她知道,洛奕嘴上说得轻巧,可那句“上哪儿吃她做的饭”早已出卖了心思。 如果只是贪图饭菜,大可以记下配方,换个人做便是。 可他惦记的,分明是那个人。 既然他不肯承认,她也不戳破。 有些事,点得太明反而伤人。 她向来聪明,懂得适可而止。 但她心里已经打定主意,找个机会得跟舒雅说个明白。 不是为了拆散什么,而是为彼此负责。 舒雅是外乡来的寡妇,若无意中牵动了洛奕的心,将来一旦生变,受伤害的只会是她自己。 她不想看到有人无辜受伤,尤其是那个一心只想安稳过日子的舒雅。 其实洛奕对舒雅到底是什么心思,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那感觉像初春的风,轻轻拂过心头,说不清是暖意,还是微痒。 他只知道,每当她端出一碗热汤,或是轻声说一句“小心烫”,他心里就会莫名安宁。 温宁不会主动去点醒他,她知道洛奕的性子,一旦被点破,反而会退得更远。 可她担心有天舒雅会察觉。 一个女人若发现有人在默默关注自己,又怎能毫无波澜? 而一旦她也动了心,这段关系便会变得复杂而危险。 她现在已经不再怨恨舒雅了,可还是害怕,怕这个女人会不知不觉把洛奕从她身边抢走。 那种恐惧像细小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上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她知道舒雅并没有恶意,也从未真正做过什么伤害她的事,可人心难测,感情更是一场无声的争夺战。 哪怕洛奕现在对她温柔体贴,她也不敢有丝毫松懈。 毕竟,谁也无法预料,一个眼神、一句话,会不会就在某个人心里埋下心动的种子。 在舒雅发现洛奕的感情之前,她必须让舒雅彻底打消对洛奕的任何念想。 这是她唯一能守住幸福的方式。 她不想再失去什么了,尤其是这个曾经让她绝望又让她重生的男人。 她必须先发制人,哪怕手段不够光明,哪怕会显得自己有些小心眼,她也顾不得了。 只要能让舒雅远离洛奕,哪怕只是制造一点距离,她都愿意去做。 可洛奕也看穿了她的心思。 两人刚吃完早饭,他就催她离开,不给她单独留下说话的机会。 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今天还有事要忙,不能在这儿久留。”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挡在她和舒雅之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所有的试探与挑拨都隔绝在外。 他的眼神很冷静,仿佛早已看透她每一丝情绪的波动,也清楚她心底那点小心翼翼的算计。 温宁无奈,只好跟着他走。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里满是失落与不甘。 她知道自己被看穿了,那种无处遁形的感觉让她难堪。 可她又能说什么呢? 总不能当着洛奕的面承认,自己是故意想挑拨他和舒雅的关系吧? 她只能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像一只被牵着线的木偶,每一步都走得沉重而机械。 反正日子还长,不差这一天两天。 她咬了咬嘴唇,在心里安慰自己。 争一时之长短没有意义,真正重要的是长久的相处与陪伴。 只要她始终在洛奕身边,只要她能一点点巩固他们在彼此心中的位置,总有一天,舒雅会明白,也终将退出。 她要的不是一时的情绪宣泄,而是彻底的安全感。 除了温宁,还有一个人急着见舒雅——那就是方奎。 自从那天在韩山家里见过她之后,方奎的心里就像被什么轻轻拨动了一下,再也平静不下来。 他平日里粗犷惯了,从不把儿女情长放在心上,可舒雅那双清澈的眼睛,说话时温和的语气,还有她递给他药膏时指尖那微微的颤抖,都像烙印一样刻在了他脑海里。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但他知道,他想再见到她。 他在山里熬了两天两夜,终于打到一头大公鹿。 为了这一头鹿,他足足追踪了三十里山路,翻过三道山梁,蹚过两条溪流。 饿了就啃干粮,渴了就喝山泉水,夜里就在树下搭个简易的窝棚,裹着兽皮将就一宿。 他原本只是想进山打猎换些钱,可走着走着,脑中浮现的却是舒雅开店收野味的画面。 她会不会需要这头鹿? 会不会因为这份猎物而对他多看一眼?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刚到家,简单收拾了下,他就扛着猎物直奔舒雅的小店。 他把鹿血擦干净,割去内脏,只留下最完整的皮毛和肉身。 他甚至还特意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洗了脸,连指甲缝里的泥都抠得干干净净。 他知道舒雅不是那种会在意外表的人,可他还是想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点,至少,不能让她觉得他是个粗糙的莽汉。 那天刚清晨,太阳才升起来一会儿。 天边泛着淡淡的金橙色,晨雾还未完全散去,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野草的清香。 村口的小路上还很少有人走动,只有几只早起的鸡在篱笆边扑腾翅膀。 方奎的脚步却格外轻快,肩上的鹿虽重,他却走得稳稳当当,仿佛扛着的不是猎物,而是一份沉甸甸的心意。 舒雅刚开门,正在厨房准备食材,就听见舒二妹在外面喊:“哎哟!我长这么大,头一回见这么大的鹿!” 她的声音又尖又亮,像是要把整个村子的人都吵醒。 紧接着,院子里传来她咋咋呼呼的脚步声:“快来看啊!这鹿都快比我家的猪还大了!” “莫晨,快去叫大姐出来!” 舒二妹一边围着那头鹿转圈,一边朝屋里喊。 她眼睛瞪得老大,手指颤抖地指着鹿角:“天爷哎,这角得多值钱啊!大姐要是收了,不得赚翻了?” 第182章 屈指可数 不等莫晨来请,舒雅已经从厨房走了出来。 她手上还沾着面粉,围裙也没来得及摘,一出来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那头公鹿体型庞大,四肢修长,皮毛油亮,角如虬枝般伸展,显然是一头健壮的成年鹿。 它的身体虽已死去,却仍透着一种野性的力量感,令人不敢小觑。 方奎站在门口,身边躺着一头刚猎杀不久的公鹿,个头不小,估摸着有一百多斤。 他有些局促地搓着手,眼神不敢直视舒雅,脸上却难掩自豪:“舒……舒姑娘,这是我前两天在深山打的。听说你这儿收野味,我就赶紧送来了。” 舒雅忍不住走近几步:“方大哥,这鹿是……你亲手打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与敬佩。 猎杀这样的大型野兽,不仅需要精湛的技艺,更需要过人的胆识和耐力。 她见过不少猎户,但能独自猎到如此大鹿的人,实属罕见。 方奎有些腼腆地点点头:“听说你这边收野味,我就赶紧送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不过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可舒雅清楚,能在深山独行数日,还能平安归来,绝非一般人能做到。 她看着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和脸上被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心里不由泛起一丝敬意。 “对了,在山上我还顺手摘了些野果,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他忽然想起什么,连忙弯下腰,提起脚边的一个小竹篮,递给舒雅。 那篮子编得细致,边缘还用藤条加固过,一看就是经常使用的老物件。 篮子里堆得满满当当,有指甲盖大的野樱桃,还有各种颜色的浆果。 红的像玛瑙,紫的像葡萄,青的还带着露水的痕迹。 每一颗果实都饱满鲜嫩,散发着淡淡的果香,显然是刚摘不久。 舒雅一眼就看见了里面的草莓,惊讶地睁大了眼:“这是……草莓?” 她记得,这种野草莓虽然山里有,但极难寻,通常只长在阴湿的岩缝或密林深处,而且个头小,产量低。 眼前这些草莓却颗颗饱满,颜色鲜红,像极了小时候奶奶带她去后山摘的那种。 方奎咧嘴一笑:“山上长的,都是新鲜的。” 他挠了挠头,声音低了些:“你喜欢的话,明天我还能再摘些来。” 舒雅看着他朴实的笑容,心里忽然一动。 那笑容干净、真诚,没有一丝杂质。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男人不仅勇敢、勤劳,还细心到愿意为她顺路摘果子。 就算他是韩山的朋友,也不用对自己这么上心吧? 她心头一跳,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结果刚对上目光,方奎的脸刷地红了。 他急忙低下头,手足无措地摸了摸后脑勺,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红晕。 那副窘迫的模样,竟让舒雅忍不住想笑,却又莫名地觉得心头一暖。 舒雅愣了愣,脑子里冒出个念头: 这阵子,自己的桃花运…… 是不是太旺了点儿? 她轻轻摇了摇头,把那荒唐的想法甩出脑海。 可眼角的余光,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方奎身上。 方奎被舒雅盯了一眼,脸一下子就红到了耳根。 那目光虽只是淡淡一瞥,却像带着温度似的,直直地烫进他心里。 他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胸口也像是揣了只小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低头避开她的视线时,连呼吸都变得局促起来。 他磕磕巴巴地说:“这头鹿是我自个儿打来的,你看着给点钱就行。”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底气不足,声音低得几乎像蚊子哼哼,两只手不自觉地搓着衣角,眼神在地面来回游移,生怕迎上她的眼睛。 他不开口还好,一说话,舒雅反倒更清楚他心里想啥了。 她一向心思细腻,又极擅察言观色。 方奎这副窘迫模样,哪像是来卖东西的? 分明是借着送鹿的由头,想多看她两眼罢了。 这份小心思藏得并不深,只是笨拙得可爱。 她抿嘴一笑:“随便给?那哪行。我可不能白拿你东西。你以前卖给别人多少钱啊?” 笑容如春风拂面,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柔的弧度。 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却又不失体贴,让人听着舒服得很,一点儿都不觉得被拒绝。 方奎挠了挠后脑勺:“那……你就给一两银子吧!”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先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仿佛生怕这价钱太低,会被她笑话。 其实心里早就盘算过千百遍——能给多少是多少,只要她肯收下就好。 其实鹿全身都是好东西。 鹿茸能补气养血,是贵重药材;鹿筋可炖汤滋补筋骨;鹿皮能制革做靴;就连内脏也能巧做料理。 别说肉值钱,光那对鹿角,就足足有七寸长,光泽油润,一看就是上等货色,拿到药铺去,至少能换三两银子。 这一两银子,连鹿角的成本都盖不住。 更何况整头鹿的肉,少说也有百斤出头。 按市价算,仅是鹿肉本身便值二两往上。 他这一开口只敢要一两,简直像是把宝物当柴薪白送。 舒雅一听,觉得这人挺实诚。 她原以为山民粗野,贪利狡黠,可眼前这位却不同。 不争不抢,言语淳朴,眼里还透着一股子羞怯的真诚。 这样的老实人,实在难得。 她说:“这样吧,鹿角我不要,只留鹿肉。这鹿这么大一只,至少能出一百斤肉。一斤按二十文算,总共就是二两银子。我给你二两,一分不少。” 她一边说着,一边屈指轻点,细细算来,条理清晰。 每句话都说得明白利落,既不占便宜,也不亏待人。 话刚说完,她也不等方奎推辞,直接从荷包里掏出两枚纹银递了过去。 银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显然是日常常带在身上的。 她动作干脆,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仿佛生怕他反悔似的,先一步把事情定下来。 方奎还想推回,双手连连摆动:“这……这也太多了,真不用这么多……” 他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推拒,手指都不敢真的碰那银子,只觉心头既暖又酸,像是被人轻轻捧住了心窝。 舒雅摆摆手:“这鹿太大,我一个人处理不了。你要嫌给多了,就帮我收拾一下。” 她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第183章 她当仁不让 眉眼含笑,像是早已料到他会推辞,早准备好了台阶。 店里虽然有两个小伙计,童石和莫晨,可他们从没杀过鹿,连刀都不敢碰。 童石胆子小,见血就晕;莫晨虽壮实些,可平日只负责搬货扫地,哪见过这般场面? 方才看见方奎把鹿背进来,两人就已经吓得躲到了柜台后头。 舒雅正愁这事,便想着让方奎搭把手。 厨房太窄,不好动刀;若在外面处理,又怕脏了店堂。 如今正好有个熟手在,何不顺势请他帮忙? 既能省力,又能还了人情,一举两得。 方奎当然乐意,恨不得在这铺子里多待一会儿呢。 听到这话,他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声道:“好!我来,我来!保证收拾得干干净净!” 那股子激动劲儿藏都藏不住,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翘,心里像开了花似的。 不过宰鹿的时候,舒雅没把鹿拖进厨房,而是就在店门口支了张桌子。 那是一张厚实木案,宽大结实,专门用来处理禽肉。 她早早让伙计搬了出来,铺上油布,再摆好刀具、木盆和热水桶,一切井然有序。 那时候鹿肉可是稀罕物。 寻常人家一年到头也难见一次荤腥,更别提野味了。 市面上禁猎令严,私自捕猎者一旦被抓,轻则杖责,重则入狱。 因此能吃到一口新鲜鹿肉,算是顶大的享受。 一见有人剁鹿肉,路上的行人全停下来看热闹。 有人驻足观望,有人踮脚张望,还有几个孩子扒着墙边偷偷瞧。 原本冷清的街角,一下子热闹起来,像是过节一般。 几个常来的熟客还凑上来问:“舒娘子,今天是不是卖鹿肉啊?” 一位穿青布衫的老汉拄着拐杖走近,眯着眼笑呵呵地问。 身后跟着几位邻里妇人,也都满脸期待地看着她。 舒雅笑着点头:“是呢,中午我就做红焖鹿肉。这一百斤肉,大约能做成三十来份。” 她声音清亮,语调柔和,说完还掀开旁边的麻布,露出一块鲜红油润的鹿腿肉,引得众人啧啧称奇。 一听只有三十来份,有人立马抢着说:“那我先订一份!” 是个年轻后生,穿着短褐,一脸急切,“不拘什么部位,肥瘦都行,我先交钱!” 说着就摸荷包,唯恐慢了一步就被别人抢走。 听着是挺多,可这种好东西,谁不想尝一口? 说不定还没开饭,就被订完了。 旁人见状也反应过来,纷纷嚷嚷起来:“我也要一份!” “算我一个!” “给我留块鹿腩!” 呼声此起彼伏,短短片刻,就有十多人报了名。 其他人一看,也纷纷嚷着要订。 有几个晚到的客人急得直跺脚,连声追问还有没有剩的。 街边的小贩甚至放下摊子跑来看情况,打听明天能不能再来一批。 一时之间,整条街都被这鹿肉的香气与喧闹包围着。 眨眼工夫,十来份鹿肉就没了。 鹿肉来得不容易,每一斤都带着山林的风霜与猎手的辛劳,舒雅心里清楚得很。 她不想浪费这个难得的机会,更不想辜负大家的信任。 等方奎把鹿肉处理得干干净净、切得整整齐齐后,她便立刻招呼童石和莫晨,两人一起在铺子门口架起了一口大铁锅,火光噼啪作响,炭火被迅速引燃。 红焖鹿肉和普通卤肉的做法完全不同。 鹿肉本身的腥味比较重,稍有不慎就会让人难以下咽。 若要炖得软烂香浓,入口即化,第一步最关键的就是去膻。 舒雅不慌不忙,先把切好的鹿肉放入冷水中,随着水温慢慢升高,血沫一点点浮出水面,那股刺鼻的怪味也随之散去。 焯过水的鹿肉捞出沥干,颜色变得紧实鲜亮。 然后,她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了黄油、芝士和番茄酱——这些调料在当地极为罕见,几乎没人用过。 街边围观的几个孩子探头探脑,好奇地盯着她手中的瓶子和小块黄色油脂,满脸不解。 舒雅没按祖传的老法子烧,反而大胆采用了西式的调味方式,先用黄油炒香洋葱碎,再加入番茄酱翻炒出浓郁的酱香,最后把鹿肉倒进去,撒上芝士粉,盖上锅盖慢慢炖煮。 随着锅盖边缘缓缓冒出热气,一股前所未有的香味开始弥漫开来。 那味道既浓烈又醇厚,夹杂着奶制品特有的甜香,还有一丝焦化的诱人口感,像是炭火烤过的奶油面包混着香料的气息,直往人鼻子里钻。 闻过的人都忍不住停下脚步,肚子咕咕作响。 街上的人一个个被这奇异而浓郁的香气勾了过去,三三两两地围在店门口,抻着脖子往锅里瞧。 “这是煮啥呢?” 有人忍不住问,“怎么这么香?以前从来没闻过这种味儿!” “是鹿肉。” 旁边有人答道。 一听是鹿肉,不少人哪怕知道价格不会便宜,心里也动摇了,眼巴巴地说:“能卖一份尝尝吗?就一小碗也行。” 不只是路人,就连坐在灶前添柴的方奎,闻着那不断飘来的香气,也不由得一个劲地吸鼻子。 他原本只是顺手帮忙,可看着锅里的汤汁咕嘟冒泡,听着肉块在酱汁中轻轻碰撞的声音,整个人都愣住了。 本来烧火是童石和莫晨的活儿,轮不到他插手。 可他非说自己经验丰富,火力掌握得好,硬是早早蹲在炉子边上守着,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锅。 舒雅看他在旁边忙前忙后,又是递柴又是拨火,脸上都被烟熏得有点黑了,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鹿肉一熟,汤汁浓稠红亮,肉香四溢,她第一时间就给他盛了一大碗,连汤带肉满满当当,还特意挑了最嫩的一块肩胛肉放上去。 热腾腾的鹿肉端上来时,香气扑鼻,蒸汽氤氲。 方奎打过不少次鹿,吃过的鹿肉更是数不清。 但从没见过这样的做法,也没闻过如此诱人的味道。 他低头看着碗里油润透亮的肉块,喉结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犹豫片刻后,他夹起一块肉,轻轻吹了两下,小心送进嘴里。 肉炖得酥烂至极,筷子一碰就颤巍巍地晃,入口即化。 浓郁的酱香在舌尖铺开,紧接着是一股淡淡的奶味悄然浮现,带着芝士的独特芬芳,越嚼越有滋味,越品越想再吃一口。 第184章 按量配送 一碗肉,他几乎是无意识地吃了个底朝天。 当他把空碗递回去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刚才吃得实在太快了,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失态。 “再来一碗不?” 舒雅站在一旁,轻声问道,语气里没有责备,反倒透着几分关切。 方奎赶紧摆手,连连推辞:“够了够了,真够了。鹿肉性热,吃多了容易上火,一碗顶天了,再多就撑坏了。” 舒雅一听,这才猛地拍了下脑袋,恍然想起自己疏忽了一点——鹿肉确实属热性,补得太猛反而伤身。 她顿时觉得有些尴尬,脸微微泛红,耳尖都不由自主地染上了淡粉色。 她清了清嗓子,掩饰般地说道:“也是,肉吃太多确实不容易消化,我这就去给你泡杯浓茶,帮你顺顺胃。” 说完,她转身就走进了铺子,脚步略显匆忙,仿佛想尽快逃离此刻微妙的气氛。 等舒雅走开之后,方奎才慢慢地回过神来——刚才那一瞬间,她的脸红了。 那不是因为灶火的热气,也不是劳累所致,而是…… 害羞了吧? 他皱眉回想,心里泛起一阵涟漪。 以往见过的舒雅,一向温和从容,说话条理清晰,做事有条不紊,从未有过这般羞赧的模样。 可刚才那一抹转瞬即逝的红晕,却像春风吹过湖面,让他心头轻轻颤了一下。 他还在原地发愣,眼神空茫地望着灶膛里渐渐熄灭的余烬,街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个人影走了过来——正是沈泽和温宁。 而另一边,沈泽和温宁离开铺子后,并没有久留街头,直接转身返回了镖局。 刚到门口,正好撞见从山东押镖归来的陆镖头和刘镖师几人,一行人身上的风尘还未掸尽,骡马拴在院中,正在饮水歇息。 刘镖师这次特意从东阿捎回了一整包上好的阿胶,沉甸甸的一大袋,全是精心挑选的黑驴皮熬制而成,本打算亲自送到舒雅手中,算是对之前照应的感谢。 结果临时被局里的急事耽搁了,一直没能脱身。 沈泽正闲着,一时无事可做,便主动接过沈泽手中的包袱,语气自然地说道:“我正好顺路,不如让我送过去吧,也算帮个忙。” 温宁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一亮,立刻迈步凑上前,连忙跟上,笑着说:“我也去!正好走动走动,省得在铺子里坐着发呆了。” 两人刚走到铺子门口,一阵浓郁的鹿肉香气突然迎面扑来,夹杂着炭火烘烤的焦香,直往鼻子里钻。 温宁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脸上浮现出惊喜的笑容,忍不住笑出声来:“哎呀,来得真是时候啊!饭点刚好赶到,可以蹭吃蹭喝啦!” 沈泽却没急着笑,也没像温宁那样被香味吸引。 他的目光落在灶台边那个蹲着烧火的男人身上,眉头微微一动。 那张面孔他从未见过,显得十分陌生,心中不禁生出几分警惕,于是多看了两眼,试图从中辨认出些端倪。 这时,舒雅正好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茶从屋内走出来,脚步轻快地走到方奎面前,把手里的粗瓷碗递过去,语气温和地说:“这茶是早上刚泡上的,晾到现在温度正好,喝了能提神醒脑,你趁热喝吧。” 方奎抬起头,眼神略带局促,连忙说了声谢,伸手去接那碗茶。 就在指尖触碰到碗沿的一瞬间,不小心碰到了舒雅的手背。 他顿时一怔,反应比脑子还快,脸“唰”地一下红了,慌忙收回手,结结巴巴地道歉:“对不住……我不是……不是故意要碰你的,真的……” 舒雅见状,并没有生气,反而轻轻一笑,语气温柔地说:“没关系的,只是一下子碰到了而已,别放在心上,快喝吧,茶要凉了。” 在她的注视下,方奎更加不好意思了,耳朵尖都泛了红,只好低下头,也不说话,一口气将整碗茶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连茶叶末都没剩下。 舒雅见他喝得干脆,眼中笑意更浓,又关切地问了一句:“还来点不?锅里还有呢,再给你添一碗?” 本来他是想摇头拒绝的,毕竟已经喝了一碗,不好再麻烦人家。 可不知怎的,话竟先于脑子蹦了出来:“要!再来一碗,谢谢!” 舒雅笑着点头,起身准备再去倒茶,转身的一刹那,目光不经意扫向门口——正好看见了站在那儿的沈泽和温宁。 她脚步一顿,随即笑容不变,朝门口招了招手:“你们来了?怎么不进来说话?” 温宁眨了眨眼,脸上带着调皮的笑意,乐呵呵地问道:“舒姐姐,这位大哥是谁啊?以前怎么没见过?” 舒雅神色坦然,一边倒茶一边答道:“这是我方大哥,家里的远房亲戚,前些日子才从山那边搬过来的,住得远,你们没见过也正常。”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方奎的真实身份,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干脆随口扯了个亲戚关系,权宜之计罢了。 而方奎坐在一旁,并未反驳,只是默默低着头拨弄柴火,配合得恰到好处。 温宁听后故作恍然地点点头,随即又打趣道:“哎哟,你不说我还真以为你们俩是两口子呢!瞧刚才那样子,一个递茶,一个红脸,多般配啊!” “宁宁!” 沈泽皱眉,语气带着几分责备,低声轻喝,显然是觉得这话有些过分了。 温宁吐了吐舌头,缩了缩脖子,笑嘻嘻地辩解:“逗个乐嘛,开个玩笑还能当真?我又没说错什么。” 沈泽懒得再理她,径直转向舒雅,神色认真了几分,说道:“刘镖师今天从山东回来了,临走前特意托我捎了包阿胶给你,说是按你说的量配的。” 舒雅闻言,眼睛顿时一亮,惊喜地问:“真的?他可算回来了!阿胶现在在哪呢?” 沈泽从肩上取下那个不大不小的包袱,递过去,道:“在这儿,一路上小心保管,一点没磕着碰着。他还说了,明天会亲自过来一趟,到时候你把银子准备好就行,好当面结清账目。” 舒雅连连点头,接过包袱时满脸感激:“真是太感谢你了,还得麻烦你跑这一趟。” 说着,她转身走进铺子里,小心翼翼地把阿胶拿出来检查了一遍。 第185章 来历不明 确认无损后才放进柜中妥善收好。 等她再次走出铺子时,沈泽的目光早已重新落在了方奎身上,神情若有所思。 其实他和温宁的想法差不多——刚才那一幕,舒雅递茶、方奎害羞低头猛喝的画面,在外人看来,的确像是寻常夫妻间的小打小闹,透着一股生活气息。 而方奎毕竟是常年独居山林的猎人,耳聪目明,警觉性极高。 哪怕只是被人多看一眼,也能立刻察觉。 此刻感受到一道目光久久停留在自己身上,他迅速抬起头,顺着视线望去,正对上了沈泽冷静审视的眼神。 只一眼,他就看懂了沈泽眼神里的防备。 那一瞬间,舒雅心头微微一颤。 她正捧着热茶从柜台后走出来,目光无意间与沈泽撞了个正着。 他站在铺子中央,身形笔直,眉宇间透着一股冷意,尤其是那双眼睛——漆黑如墨,却又仿佛藏着刀锋,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他的眼神里没有善意,也没有温度,只有浓浓的戒备和审视。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看一个潜在的威胁,而不是一位相识已久的邻里。 她心里嘀咕:这人我根本不认识,怎么一副看我不顺眼的样子? 自从沈泽搬来镇上以后,他们之间真正说过的话屈指可数。 偶尔在街上碰面,他也只是淡淡点头便匆匆而过,从不曾多停留一句。 按理说这样的人本不该引起她的注意,可今日他突然出现在铺子里,又用这般冷厉的目光盯着自己,实在让人困惑。 难道是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对? 还是无意中做了什么冒犯他的事? 舒雅一边想着,一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茶杯,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稍稍安抚了她内心的不安。 舒雅把阿胶收好,端着一杯热茶走出柜台,正巧碰上沈泽。 她刚刚将那包包装严实的阿胶放进柜下的暗格里,动作轻缓,生怕弄皱了纸包。 这是今早老主顾送来换山货的,品相极佳,她打算留着年底给孩子补身子。 处理完这些琐事,她顺手为自己倒了一杯热茶,茶香袅袅升腾,在冬日清冷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她刚绕出柜台,脚步还未站稳,就见沈泽已立在店堂中央,背对着门光,身影被斜照进来的日光拉得修长。 两人几乎同时停住,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沈泽瞥了眼她手里的茶,皱眉问:“刚才那男人是谁?” 他的声音低沉,语调不重,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他并没有直接看向她,而是视线掠过她手里的茶杯,像是透过那袅袅升起的白气,在追忆或揣测什么。 他眉头微蹙,鼻梁挺直,唇线绷得紧紧的,显然情绪并不平静。 这一问突兀至极,毫无铺垫,像是压抑已久的问题终于找到了出口。 舒雅没打算瞒他,回道:“说起来有点绕,那人认识两个孩子的舅舅。” 她顿了顿,尽量把话说得清楚些,“前几日我还在发愁野味不够卖,正巧韩大哥提起有个山里猎户愿意送货,价格也公道,我就让他试试。那人姓方,叫方奎。他说自己跟孩子们的舅舅曾在一个山头打过猎,虽不是至交,但也算旧识。”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和,并未察觉到沈泽的脸色正在一点一点阴沉下去。 沈泽一听,立刻反应过来——她说的舅舅,是前妻的亲兄弟。 这层关系确实不太好理。 他心中顿时掀起了波澜。 那个名字像是一根细小的刺,猛然扎进了他尘封已久的记忆深处。 前妻去世多年,连带着那段婚姻的点点滴滴都该被埋进泥土里,可如今却被一个陌生男人的名字重新翻了出来。 而这个男人,居然通过血缘上的牵连,再次触及了他曾极力回避的过往。 他知道,自己那位舅哥性子执拗,眼里容不得沙子,若真是此人引荐的人,那就绝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这其中的关系盘根错节,稍有不慎,便可能牵扯出许多不堪回首的往事。 “那人什么来头?我瞧着他不像什么老实人。” 语气里透着不悦。 沈泽的声音比方才更低了几分,几乎是压着嗓子说出来的。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离舒雅近了些,目光如炬,紧紧锁住她的脸,仿佛想从她的表情里找出一丝隐瞒的痕迹。 “你可知道他为何会主动送野味上门?图利?图情?还是另有所图?” 他语气中的质疑毫不掩饰,甚至还夹杂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舒雅笑了笑,“听韩大哥讲,他是山里的猎户,我看铺子需要些野味,他就送了两次货过来。人挺实在的。” 她轻轻吹了吹茶面上浮着的热气,语气依旧温和,“每次送来的肉都很新鲜,骨头也剔得干净,秤也足。有一次下雨天还特意绕远路送来,生怕耽误生意。这样的人,总不能说是居心叵测吧?” 她说着,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既是对那猎户的认可,也是对沈泽过度警惕的一种委婉反驳。 听到她夸方奎,沈泽脸色一沉。 原本只是略显阴郁的表情,此刻骤然变得冰冷。 他的双拳在袖中悄然攥紧,指节泛白,肩背的线条也跟着绷了起来。 他讨厌这种无力掌控的感觉,更讨厌别人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轻易接纳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 哪怕只是几句无心的夸赞,在他听来也像是某种立场的倾斜。 他可以容忍误解,却无法容忍潜在的危险靠近他想要守护的东西。 “人表面看着好,心里怎么样可不好说。你还是多个心眼儿。”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霜,一字一顿,仿佛每句话都在提醒对方什么。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似乎想割开那些温柔表象背后的真相。 “你以为他是为了帮你做生意?说不定另有所图。有些人嘴上说着实在,背地里做的事才最伤人。” 这话已经不止是提醒,更像是一种警示,甚至隐隐带着命令的口吻。 说完这话,他转身就走,连桌上那盘鹿肉都没动一下。 他走得干脆利落,没有再给舒雅辩解的机会。 靴底踩在木板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每一步都像敲在人心上。 那盘刚端上不久的鹿肉还冒着热气,酱色浓郁,香气扑鼻,是他最爱吃的口味之一。 第186章 难以收拾 可此刻却被彻底忽略。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仿佛只要再多停留一秒,就会让自己陷入某种不愿面对的情绪之中。 门帘在他身后猛地晃动两下,带起一阵寒风,吹熄了桌角那盏小油灯。 舒雅一头雾水,自己也没得罪他啊,怎么突然翻脸不认人? 她站在原地,手中茶杯早已凉了大半。 方才的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她来不及反应。 明明前一刻还只是寻常问答,下一刻却成了剑拔弩张的局面。 她回想了一遍自己说过的话,句句坦诚,并无冒犯之意。 可沈泽的态度却像是被人狠狠刺痛了某根神经。 她不懂,为什么提到一个送货的猎户,竟会惹得他如此动怒。 她心中满是疑问,却又无处可问。 她正寻思着这事儿,温宁走进了铺子,“舒娘子,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门口铃铛轻响,一阵冷风随之卷入。 温宁穿着淡青色的布裙,外罩一件短袄,脸颊被寒风吹得微红。 她走进来时脚步很轻,目光却直直落在舒雅脸上,神情郑重,不像寻常串门那样随意。 “舒娘子”,她开口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整个铺子安静下来,“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语气里有种难以言喻的紧迫感,仿佛接下来要说的事至关重要。 舒雅愣了愣,但转念一想,估计又跟沈泽脱不了干系。 她抬眼看了看温宁,见她神色凝重,眉心微蹙,再联想到刚才沈泽的反常表现,心中顿时有了猜测。 这两人关系亲密,温宁又是沈家老宅那边常走动的人,若说沈泽情绪波动与她无关,反倒不合常理。 她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低声应了一句:“好,你随我进来吧。” 随即转身朝厨房方向走去。 她扫了眼店里,客人不少,实在不是聊天的地方,只好领着温宁进了厨房。 铺子里此时已有五六位顾客,有挑干货的,有问药膳配方的,还有等着取预定炖汤的。 炉火正旺,锅碗瓢盆叮当作响,人声嘈杂。 这样的环境显然不适合谈私密话。 舒雅推开厨房那扇半旧的木门,屋内热气蒸腾,灶上煨着一锅老母鸡汤,香气四溢。 她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闹,转身对温宁道:“坐吧,这儿暖和些。” 温宁知道舒雅忙,一进屋就开门见山:“舒娘子,你了解阿泽哥的底细吗?” 她坐在矮凳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神情认真得近乎严肃。 厨房里光线昏暗,只能靠墙上那盏油灯照亮一角。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 “我不是信不过你,”她继续说道,“只是有些事,若你不明白,将来受委屈的只会是你自己。” 舒雅苦笑:“我都说了多少回了,我对沈大哥真没什么想法。你用不着一次又一次来提醒我。” 她靠着灶台站着,一手搭在冰凉的砖墙上,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 苦笑从嘴角漾开,慢慢爬上了眼角。 “你当我是那种贪图富贵、妄想攀高枝的人吗?” 她的声音轻,却不软,带着几分自嘲,也有几分无奈,“我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孩子,能在镇上安稳立足已是不易,哪里还敢奢望别的?” “再说了,他自己也提过家里的事,按我的身份,别说当正房媳妇,就是做个通房丫头都不够格。” 她说这句话时语气平静,仿佛早已接受命运的安排。 沈家是本地望族,祖上三代为官,规矩森严,门第之见极重。 沈泽虽在外独居,行事自主,但骨子里仍深受家族影响。 他曾亲口告诉她,家中明令禁止娶商户女为妻,更不允许纳妾填补无子之憾。 哪怕续弦,也必须出自书香门第或官宦之家。 而她呢? 一个靠摆摊维生的小店主,父母早亡,出身寒微,连族谱都无从查起。 “他们家规矩大得很,就算娶了妻一直没孩子,也不准纳妾。所以我跟他压根没可能。” 她仰起头,望着屋顶那片斑驳的木梁,声音渐渐低下去,“我知道你担心阿泽哥被人利用,可你也要相信我,我不会做那种事。我也心疼孩子,只想让他们平安长大,别无他求。” 说到这儿,她轻轻叹了口气,那气息在冷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旋即消散。 温宁听了有点意外,没想到沈泽竟会主动跟她聊这些。 她睁大了眼睛,眸中闪过一丝惊诧。 沈泽向来沉默寡言,极少对外人谈及家事,哪怕是亲近之人,他也总是避而不谈。 那些关于家族禁令、婚配规矩的事,就连她这个自幼一起长大的妹妹都未曾听他详细说起。 可如今,他竟肯对舒雅这样一个外人坦露心声? 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对话,更像是某种信任的流露。 这让温宁心头一震,同时也生出更多担忧——若感情已然萌芽,即便双方克制,结局也可能不受控制。 舒雅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而坚定:“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真的没有其他了。至于他家到底是做什么营生的,背后有多深厚的根基,我一概不知,也从未听他提起过半句。” 温宁这才松了口气,紧绷的神情微微缓和了些,随即压低了声音说道:“阿泽哥的出身非同一般,这一点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他的家庭背景极为显赫,我只能悄悄跟你说一句——他们家所拥有的富贵与权势,是你我这种普通人连想都不敢想的。哪怕眼下他因为某些原因暂时回不去那边,可他的身份摆在那儿,依旧不是寻常人能轻易攀附得起的。” 舒雅闻言,面色不变,只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这点我当然明白。你今天肯跟我说这些,我也知道你是出于一番好意,提醒我不要越界、不要误会。所以我不会怪你,但同样地,我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后类似的话,不要再对我说了。” 温宁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神闪过一丝心虚与尴尬。 她原本是担心舒雅对沈泽动了心思,才特意来试探一番,生怕哪天闹出什么难以收拾的局面。 可如今见舒雅态度清晰、进退有度,分明早已心中有数,根本没有逾矩之意。 第187章 说错话了 更何况,人家已经招了上门女婿,若是真图谋什么富贵前程,又怎会甘愿将自家女儿嫁出去? 她刚才之所以再次开口,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她察觉到了沈泽近来的状态有些不对劲,情绪起伏不定,似有隐忧。 “不会有下次了。” 温宁抬起头,认真地看着舒雅的眼睛,郑重其事地承诺道,“这次是我多嘴了,但我相信你,也知道你是个有分寸的人。从今往后,这些话我不会再提。” 舒雅淡淡一笑,笑容浅淡却透着冷意:“那就好。你能明白我的立场,我也就放心了。我还有些杂事要处理,就不留你多坐了,你先回去吧。” 她语气礼貌,却暗含逐客之意。 温宁知趣地起身告辞,临走前还勉强笑了笑。 待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舒雅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小路,心头浮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以前她确实觉得温宁还算随和亲切,彼此之间或许还能慢慢建立起一些信任。 可对方这已经是第三次旁敲侧击地打探她和沈泽的关系,甚至还试图以“提醒”之名行警告之实,这让舒雅彻底看清了一件事:这一辈子,她们之间注定做不成真正的朋友。 从厨房里走出来时,舒雅顺手端起了那杯尚且温热的茶水,脚步稳健地走向院子另一头的方奎。 她将茶杯递过去,动作轻柔却不带多余的热情:“方大哥,喝点茶吧,刚泡的。” 方奎正蹲在地上整理柴火,抬头看见舒雅递来的茶,连忙用袖子擦了擦手才接过去。 他虽然看起来粗枝大叶,大大咧咧的,可这些年混迹乡野,察言观色的本事也不差。 他一眼就看出舒雅眉宇间藏着几分疲惫和郁结,脸色也不如往常清亮,便试探着问道:“舒妹子,你咋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看你脸色不大好看啊。” 舒雅勉强扯了扯嘴角,努力挤出一个笑来:“没什么大事,可能最近确实太忙了,琐事一堆堆地压着,睡得也不踏实,有点累罢了。” 方奎听了这话,皱了皱眉头,语气里满是心疼:“自打我来到这儿帮忙,就没见你真正闲下来过一天。白天忙着张罗饭菜、照顾孩子,晚上还得熬夜缝补浆洗。你这样下去身子怎么扛得住?要不嫌弃的话,明儿我就早点过来搭把手。我不怕吃苦,力气也足,劈柴挑水、修篱补 roof都不在话下。工钱我也不要,你就管我一口热饭就行,一碗汤饭我也乐意干。” 舒雅一听,急忙摆手拒绝:“这哪儿使得!怎么能让你白干活呢?我又不是请不起帮工的人,再说你也算是客人,哪能让客人干重活还不要报酬?万万使不得!” “使不得也得使!” 方奎咧嘴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声音洪亮而爽快,“我说定了就是定了,不用再推辞。明天一早我就过来,钥匙我都记住了,自己开门进来也不碍事。你就别跟我客气了,该歇的时候也得让自己喘口气。” 舒雅本来就觉得方奎对自己格外热情,为人直率真诚,处处流露出关心之意。 如今听他这么一说,更确定他是有意靠近自己这家人,绝非只是简单的邻里帮忙。 她不禁抬眼,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站在面前的方奎。 虽说他的相貌比不上柳童生那般眉清目秀、风度翩翩,可五官端正,肤色略黑却显得健康,个子高挑挺拔,肩宽腰窄,一身筋骨结实有力,站那里就跟棵挺拔的老松树似的。 一看就是长年劳作、风吹日晒练出来的体魄,是个能吃苦耐劳、靠得住的男人。 更重要的是——他是韩山的结拜兄弟。 韩山是什么人? 讲义气、重情义,平日里虽不多言,却极有担当。 能让他愿意磕头拜把子的人,人品上绝不会出大问题。 否则韩山那样的性子,早就敬而远之了。 想到韩山,舒雅的心头忽然像是被点亮了一盏灯,灵光一闪——一个念头悄然浮现,悄然生根。 方奎这么热心,该不会是韩山跟他说了什么吧? 再深一层想,韩山是不是从陈氏那儿听说了自己正在张罗招赘婿的事,才特意带着方奎来铺子里露面? 这可不是巧合。 一个平日里跟自家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铺子前,还一脸诚恳地要帮忙? 越琢磨,越觉得这事有八九成可能是这么回事。 舒雅靠在柜台上,手里无意识地拨弄着算盘珠子,心思却早已飘远。 她眉心微蹙,眼神有些出神,仿佛在梳理一条条细密的线索。 若不是有人透露了她的处境,方奎断不会这么巧就在这时候主动出现。 更何况,他看她的眼神也不像是纯粹出于好意那么简单。 否则,一个外头的汉子,为啥偏偏对她这么主动? 毕竟在别人眼里,她可是带着俩娃的寡妇,不算好找婆家的主儿。 村里人都知道她丈夫早亡,独自撑起一个家,拉扯两个孩子,生活清苦不说,还得应付邻里间的闲言碎语。 谁家的男人愿意进门当赘婿,背负“入赘”的名声,还要替别人养孩子? 这可不是件轻松的事。 就在她默默打量的时候,方奎反倒有点不自在了。 他原本大大咧咧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半只野兔,可当察觉到舒雅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时,他的肩膀忽然绷紧了些,脸上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他清了清嗓子,低头看了眼脚尖,又抬头望向她。 “舒妹子,你这么盯着我……是我说错啥了?” 他的声音低了些,带着几分局促和疑惑。 明明刚才聊得好好的,怎么气氛一下子变得怪怪的? 舒雅收回思绪,直截了当地问:“方大哥,你知道我之前张罗着招上门女婿的事吧?”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但眼神却是认真且锐利的,像要把对方的心思看得通透。 她不想绕弯子,更不想让人误会。 如果对方是冲着这个来的,那就把话说清楚。 方奎没料到她问得这么直接,顿了一下,还是点点头:“知道,山子跟我说了。” 他说话时神情坦然,并没有躲闪。 他明白这是个敏感话题,但他也不想隐瞒。 第188章 一点小心思 韩山是他多年的好友,那天喝酒时随口提了一嘴,说舒家铺子生意不错,人也勤快,就是家里缺个男人顶梁柱,正打算招个踏实肯干的上门女婿。 “那你……还愿意来帮我?” 舒雅说话没说得太明白,但方奎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她话里有啥意思。 她是想知道——你今天来,是不是为了那个位置? 是不是听说了风声,才特意赶来的? 你到底图的是什么? “舒妹子,你也清楚我干的是什么活。” 方奎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沉稳地望着她,“天天在山里转悠,扛着弓箭追野物,风吹日晒不说,哪天要是不小心踩空摔下山沟,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所以啊,赘婿不赘婿的,我真不在乎。名分这种东西,对我而言不如一口热饭实在。” 他顿了顿,语气更柔和了些:“只要姑娘心善,能有个安稳日子过,我就满足了。我不求大富大贵,只希望能吃饱穿暖,冬天有柴烧,下雨天屋不漏。你说这样的日子,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方奎看得开,也不怕被人说三道四。 进哪家门、姓啥叫啥,都不如踏实过日子重要。 他知道村里的老辈人看重门户,讲究香火传承,总说什么“男儿不当赘婿,如同折翼之鸟”。 可他不信这一套。 他爹娘走得早,从小孤零一人,连祖坟都没几座。 姓什么、叫什么,对他来说不过是个称呼罢了。 若真能找个知冷知热的人,一起过日子,那才是福气。 听他这么说,舒雅低着头,没接话,像是在琢磨什么事。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柜角,指尖微微发白。 屋外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木桌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屋里静得能听见墙上老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她在想,这个男人说的是真心话吗? 他的过往经历如何? 性子是否真的可靠? 最重要的是,孩子们能不能接受他? 隔了一会儿,她才轻轻开口:“明天你不用专门来了,以后打了猎物,直接送到我这儿就行。” 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湖心,激起了层层涟漪。 方奎一听,心猛地一沉,以为这事黄了,觉得舒雅瞧不上自己。 他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眼神暗了下去。 握着野兔的手不由收紧了些,指节都泛了白。 原来她还是介意的,嫌他是山野粗汉,配不上她们母子三人。 也是,谁会轻易相信一个外人呢? 正打算闷头走人,又听见她补了一句:“这事儿我得跟家里人合计合计,你也让我多想想。” 这句话如同一道光,瞬间照亮了他心头的阴霾。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不是拒绝,是还有希望。 她没一口回绝,反而给了台阶,说明她在认真考虑。 也许她只是谨慎,毕竟是关系一家人未来的大事,不能草率决定。 方奎立马咧嘴笑了,连声答应,心里像开了花一样。 刚才那点失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欢喜。 他甚至没注意自己笑得有点傻,嘴角咧到了耳根。 他用力点头,连连道:“行!行!我以后打了什么好东西,一定第一时间送来!兔肉、山鸡、野猪腿都有!保准新鲜!” 舒雅抬头看了看天色,说:“时候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吧。” 太阳已完全落山,天边只剩一抹淡淡的橙红色,暮色四合,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动了屋角的油灯。 方奎光顾着高兴,只一个劲儿点头。 直到舒雅又说了第二遍,他才反应过来,转身离开。 他走出门时脚步轻快,几乎是哼着小曲儿走的。 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挺拔,仿佛肩上压着多年的孤独,终于被一点点卸了下来。 那天晚上,舒雅和往常一样忙了一整天。 她整理完账本,喂了孩子吃夜奶,收拾好灶台,擦净桌椅,最后坐在灯下补了几针衣裳。 窗外月色淡淡,院子里一片宁静。 她时不时停下来,望着门外的夜路发呆,脑海里浮现出方奎那双粗糙却有力的手,还有他说“踏实过日子”时笃定的眼神。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把针线放在一边,吹灭了油灯。 回到家后,她让舒二妹去灶上做饭,自己则走进了陈氏的屋子。 屋子里还飘着一股淡淡的药香,是早上煎过的草药留下的味道。 阳光从窗缝斜照进来,落在桌边的粗陶碗上,映出一道浅黄的光痕。 舒雅轻轻关上门,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正在闭目养神的娘亲。 “娘,你之前是不是跟韩大哥说了啥?这两天他带了个姓方的人来见我。” 她坐在床边的小凳上,低头绞着手里的布帕,语气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这个问题在她心里盘桓了一整天,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陈氏点点头:“是啊。韩山跟我说那小伙子为人实在,我才起了这个念头。可又怕事情办不成,就没提前跟你讲。” 她缓缓睁开眼,目光温和地落在女儿脸上,声音低缓而慈爱,“你也知道,娘不想再看你伤心一次。” 经历过柳童生那件事,舒雅明白,娘是怕自己失望,才一直瞒着。 那一次的心痛至今仍像一根细针扎在心底,每逢风起便隐隐作痛。 柳童生曾信誓旦旦地说要娶她进门,结果转头就迎娶了县太爷家的千金。 那种被辜负的感觉,让她整整一个月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她轻声抱怨道:“娘,你该早些告诉我才是。我一直蒙在鼓里,要不是我自己察觉到点不对劲,现在还不知道别人打什么主意呢。” 话语虽轻,却藏着一丝委屈与不安。 她并非怪罪母亲,只是觉得,若能早做准备,或许就不会这般被动。 “哦?他做了什么?” 陈氏一听,马上紧张起来,连忙问。 她猛地坐直身子,眉头紧紧蹙起,眼神里满是担忧,“那个姓方的是不是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还是他——” 舒雅笑了笑:“他也没说什么,可每次一看见我,脸就红。这种心思,我还看不出来吗?” 她说着,嘴角扬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眼里却透着几分复杂的神色。 那红着脸低头避开视线的模样,确实与当初柳童生的殷勤不同,更加含蓄、笨拙,也更真实。 第189章 合适的人选 陈氏乐了:“看来啊,人家是对你动心了。” 她松了口气,随即笑了出来,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这孩子还挺害羞的嘛。不过这样也好,说明心诚,不花哨。” “那你感觉呢?” 陈氏追着问,“你觉得那个方奎,人怎么样?” 她侧过身,认真地看着舒雅的眼睛,似乎想从她的神情里读出些什么答案。 舒雅想了想,说:“看着挺老实,话不多,做事也稳当。不过才见过两次,现在下定论还早。”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而且……他是猎户出身,日子过得清苦。不像读书人,将来还能有个盼头。” 柳童生到底是个读书人,将来要是考上了功名,对家里帮助不小。 哪怕如今他已经另娶他人,但在舒雅的记忆里,那些温文尔雅的笑容和诗句,依旧挥之不去。 他曾许诺带她进府城过体面的日子,也曾为她写下“愿作比翼鸟,双飞共长天”的诗句。 虽然终究是一场空梦,但那份憧憬,曾实实在在温暖过她的心。 可方奎不一样,只是个靠打猎吃饭的山里汉子。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褐,腰间挂着猎刀,肩上常扛着刚打来的野兔或山鸡。 他的手掌粗糙,指节粗大,那是常年拉弓、攀岩留下的痕迹。 他不会吟诗作对,也不懂四书五经,但他递过来的每一块猎物肉干,都是实打实的生活依靠。 舒雅心里其实还乱得很,一时之间,真拿不定主意。 一边是曾经破碎的美好幻想,一边是眼下这份踏实却平凡的追求。 她不知道该选择哪一条路,也不敢轻易迈出下一步。 方奎对舒雅有意思的事,没多久就被舒二妹和莫晨发现了。 是那天傍晚,方奎送完一只野鸡转身要走时,不小心撞到了门框,惹得屋内三人齐齐看了过去。 他慌忙道歉,抬眼却正好对上舒雅的目光,脸一下子就涨成了猪肝色,连耳根都红透了。 那一幕,全被躲在柴房门口的舒二妹看得一清二楚。 舒二妹对方奎没什么特别印象,不过这人是个猎户,隔三五天就能带回些野味,这点可比柳童生强多了。 她记得去年冬天,方奎曾在雪夜里徒步十几里送来一头狍子,说是怕她们母女缺肉吃。 那块肉炖了三天,全家人都吃得暖洋洋的。 相比之下,柳童生除了几句好听的话,从未给过任何实际的东西。 “姐,我觉得方大哥挺实在的,你也别太犹豫,可以多看看。” 舒二妹蹲在井边洗菜时,抬头望着姐姐,一脸真诚地说。 她年纪虽小,但也隐约明白,过日子不能光靠甜言蜜语。 舒雅轻声说:“我得再想想。” 她站在院子里,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影,风吹动她的发丝,也将她的话轻轻吹散在空气里。 经历过柳童生那档子事,她现在找人过日子,心里头比以前谨慎多了。 她再也不敢轻易相信一张笑脸、几句温柔话。 她需要时间,需要观察,需要确认这个人能否在风雨来临时,依然坚定地站在她身边。 谁知道自己看中的男人会不会半路反悔,临时变卦? 这世上,承诺最廉价,而人心最难测。 舒雅深知这一点,所以哪怕内心已有动摇,她依旧不敢贸然点头。 就算她性格再稳,也不愿意一次又一次地被伤着心。 每一次的失望都像是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里,虽然不致命,却让人隐隐作痛。 尤其是面对方奎那忽冷忽热的态度,舒雅总觉得自己像是在单方面维持着什么,而对方却始终若即若离。 舒二妹想了想,眼中闪过一丝灵光,随即轻声提议道:“要不咱们请沈公子帮个忙,也试探下方大哥是不是真心?” 她语气带着几分狡黠,似乎已经看到了事情的发展方向。 “沈公子那人做事有分寸,若他能出面说几句公道话,说不定能让方大哥认清自己的心意。” 舒雅马上摇头,眉头微蹙,语气坚决:“别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沈大哥最近情绪不太稳,还是别去麻烦他了。” 她记得前几日沈泽坐在院中,脸色阴沉,连温宁递过去的茶都没接,只是淡淡说了句“不必”。 那种沉默中的压抑,让她本能地不想再去触碰。 舒二妹奇怪地问:“沈公子一向挺好相处的呀,我看他哪儿都正常,待人也客气,说话虽不多,但从不惹人厌烦,怎么突然就不行了?” 她歪着头,一脸不解,手还不自觉地拨弄着发梢。 “你确定不是你自己多心了?” 舒雅低声解释:“今天出了点事。” 她眼神略显游移,仿佛不愿提起又不得不提,“我说方奎人还不错,待我也还算体贴,他就不太高兴,脸一下子沉下来,话都说不顺了。” 她说着,脑海里浮现出沈泽当时那副神情——眸子暗了几分,嘴唇抿成一条线,连呼吸都变得冷硬起来。 舒二妹一听,先是愣了半秒,接着捂着嘴直笑,肩膀微微颤抖,“哎哟,当初他看柳童生就横竖不顺眼,动不动就挑刺,现在轮到方大哥也不顺眼,我都快怀疑了——” 她凑近姐姐耳边,压低声音道:“沈公子该不会是对大姐你有想法吧?” 舒雅立刻否认,脸颊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红晕:“别瞎猜了。” 她轻轻推开妹妹,语气带着责备,可心里却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但她很快压下这丝异样,心想这怎么可能呢? 她觉得妹妹跟温宁一样,脑子里净是些多余的想法。 温宁总爱编排些戏文里才有的桥段,还非说谁对谁情根深种,如今连舒二妹也被带偏了。 感情这种事,哪能凭几句冷言冷语就胡乱猜测? 太荒唐了。 舒二妹却不罢休,双手叉腰,一副非要掰扯明白的模样:“为啥不可能呢?” “你要说他对你没意思,那他干嘛老看不上你身边的人?” “柳童生也好,方奎也罢,哪个都不是坏人,可在他眼里全成了不合适的人选。” “难不成天下男子,就没人配得上你了?” 舒雅还是不信。 她望着窗外飘过的云,轻轻叹了口气。 沈泽那个人,冷冰冰的,话少得可怜,脾气古怪得很,平日里连笑都不常笑一下。 第190章 以假乱真 更重要的是,他眼界极高,读书习武样样拔尖,将来定是要走大路的。 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瞧得上自己这样一个开食铺、终日柴米油盐的女子? 再说,她压根就没从他那儿感受到半点特别的心思。 没有殷勤,没有刻意关照,甚至连一句逾矩的话都没有说过。 所有的一切,都克制得近乎疏离。 若真有情意,又怎会藏得如此之深,深到连一丝痕迹都寻不到? 这事想多了也没用,徒增烦恼罢了。 她干脆不再多想,把心思收回来,专注于眼前的生活。 有些念头,一旦起了头就容易乱了方寸,不如一开始就扼杀在萌芽里。 再说方奎送来的鹿肉,舒雅一共做了三十来份,精心炖煮,加了香料与酱油,慢火煨得入味。 每一份都切得整齐,肉质酥烂,香气扑鼻。 她刚一开张,便被熟客们抢购一空。 一天工夫,全卖光了,连一点汤汁都没剩下。 虽然卖完了,可客人吃得上了瘾。 那味道在舌尖回荡,久久不散,许多人临走时还恋恋不舍地回头问:“老板娘,这鹿肉以后还能吃到吗?” 有人甚至许诺,只要还有,明天一定第一个来买。 第二天一早她刚开门,就有熟客跑来问:“老板娘,今天还有鹿肉不?” 那人满脸期待,手里还拎着个空碗,显然是专程为这一口来的。 他的眼睛亮亮的,像是生怕错过似的。 舒雅只能笑着解释:“这东西不是天天能有的,山上猎户也不是每日都能打到鹿。”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也许几天后就有了,也可能得好久才能再拿到。” 她看着对方失落的脸,心中也有些过意不去。 那人叹气,语气里满是惋惜:“昨天那鹿肉真是香得不行,入口即化,回味无穷。” “要是每天都能吃上一口就好了,简直比过年还满足。” 舒雅笑着接话:“今儿没鹿肉,但有一道新菜,叫樱桃肉。” 她语气轻松了些,“我特意研究了一晚上,做法新颖,味道一点不输它,你尝了就知道。” “樱桃肉?” 大伙儿都愣了,面面相觑。 “啥是樱桃肉啊?” 有人忍不住问出声。 “难不成是拿樱桃和肉一起炖的?那甜不拉几的能好吃吗?” 七嘴八舌地追问起来,好奇的目光全都落在舒雅身上。 舒雅笑了笑,眉眼弯弯:“先卖个关子,等你们吃了就知道了。” 她转身进了厨房,动作利落地取出早已准备好的食材。 那色泽红润、形似樱桃的小块五花肉,在锅中翻滚着,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那给我来一份!” 先前那人毫不犹豫地喊道,眼中满是跃跃欲试。 说话的是个老主顾,年纪约莫五十出头,常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脸上总是带着和善的笑容。 他以前每天早上必定会来光顾一次,雷打不动地点上一份老家风味的小吃,说是那味道让他想起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的日子。 可日子久了,再好吃的东西也难免有些腻味。 这天他刚坐下,就听见舒雅提到了新菜,顿时眼睛一亮,耳朵竖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稀罕事似的,立马来了兴趣,追问道:“啥新菜?还从没听说过你们这儿有樱桃做的菜呢!” 舒雅让他稍等,语气轻柔却带着几分笃定,“您先坐会儿,我这就去厨房准备,马上就好。” 说完,她朝客人微微一笑,转身便掀开厨房门帘,走了进去。 前一天傍晚,方奎照例路过镇上,特意绕道来送货。 他肩上扛着一个竹编背篓,里面装满了清晨刚从山后摘下的新鲜樱桃,颗颗饱满,红润透亮,像是被晨露精心洗过一般。 他顺带捎了不少过来,说是今年果子长得好,山里的树结得密,不拿来浪费了可惜。 舒雅推辞不过,只得收下,一半她包起来带回家,留给小女儿当零嘴;另一半则仔细挑拣一番,干干净净地放进铺子里的瓷缸里,用湿布盖好,留着备用。 剩下的樱桃还不少,堆在青花碗里,像一捧小小的红宝石,在午后阳光下一闪一闪地发着光。 舒雅俯身低头,一颗一颗地翻看,动作轻巧细致。 她把那些表皮破损、颜色发暗的都挑出去扔掉,只留下个头大、圆滚滚、颜色鲜红欲滴的果子,这些才配得上端上桌,入客人的口。 这道菜做法其实并不复杂,讲究的是火候和调味的拿捏。 她先把上好的五花肉切成指甲盖大小的丁,用料酒、姜片腌制片刻去腥;接着起锅烧油,待油温升至七成热时,将肉丁轻轻滑入,炸至外皮微黄、表面起酥,捞出控油。 然后再另起一锅,放少许底油,下葱姜爆香,倒入炸好的肉丁翻炒几下,加入清水、冰糖、酱油和一点点陈醋,小火慢炖。 等汤汁渐浓,肉色红亮时,再把洗净的樱桃轻轻放入锅中,与肉同烧。 最后勾一层薄芡,让酸甜浓郁的汁水牢牢裹住每一块肉丁,整道菜才算完成。 这样烧出来的樱桃肉,口感层次分明,吃起来特别开胃,既解腻又提神。 樱桃当然不是一年到头都有,尤其是过了初夏,市场上就难觅踪影了。 要是碰上没有鲜果的时节,许多饭馆便会用糖加醋调配出类似的味道来冒充果香,虽然也能勉强蒙混过关,但总归少了那份自然清新的韵味。 可舒雅更愿意用真家伙,宁愿等一季、备一批,也不愿以假乱真。 她觉得,食材本真的味道才是菜肴的灵魂所在。 况且,用新鲜樱桃不仅色泽诱人——红亮亮的一盘端上来,宛如琥珀玛瑙交相辉映,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更重要的是,果肉自带的那一缕清甜,在高温炖煮中缓缓渗入肉中,与油脂交融,丝毫不掩反而相得益彰,吃进嘴里,余味悠长。 她在灶台前忙活了一个多时辰,额头沁出细汗,手臂也因不断翻炒而微微发酸。 但她始终专注如一,不肯有一丝马虎。 终于,随着最后一勺热油淋上,一盘香气扑鼻、油光锃亮的樱桃肉被稳稳端出了厨房。 热气腾腾地摆在桌上,香味瞬间弥漫整个小店,引得其他客人纷纷侧目。 第191章 打赌 炸过的肉丁小巧圆润,外皮焦酥微脆,经过樱桃汁的浸润后,泛着晶莹诱人的光泽。 炒完之后红亮亮的,远远望去,竟与真正的樱桃几乎一模一样,若不细看,根本分不清哪些是果子,哪些是肉块。 盘中点缀着几片翠绿的香菜叶,更衬得那一抹红色娇艳欲滴,令人垂涎。 客人盯着盘子看了半天,眯着眼睛左瞧右看,眉头微蹙,像是在进行一场严肃的鉴别。 他伸出筷子,在空中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小心翼翼夹起一块,试探性地送入口中。 牙齿刚咬下去,眼睛一下就亮了,仿佛漆黑屋子里突然点亮了一盏灯。 外皮酥脆,带着轻微的焦香,内里却是嫩软多汁,一口咬开,肉汁四溢。 裹着的那一层汁水又香又醇,甜中带酸,酸中回甘,滋味丰富而不杂乱。 细细嚼着,还能品出淡淡的果香,像是山野间的清风拂过舌尖,干净利落,毫无油腻感。 一点也不腻口,反而越吃越想吃,仿佛打开了味蕾的新天地。 才尝了一口,他就接连下筷,动作由慢变快,几乎是来不及咀嚼便往嘴里送。 边吃还边不住点头,满脸都是惊喜与满足,忍不住高声赞道:“好!太好了!这味道,绝了!” 话音未落,嘴角还挂着油光,他已经准备夹第三块了。 边上的人见状,早就馋得不行,一个个眼巴巴地望着那盘樱桃肉,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有人按捺不住,干脆站起来探头张望,大声嚷嚷道:“给我们也来一份樱桃肉!” “我也要!” “算我一个!” “再来两份!” 吆喝声此起彼伏,整个小店一下子热闹起来。 就算方奎送来的樱桃不少,这一盘就得放十几颗,客人你点一个,我点一个,一下子点了好几份,库存眼看就要见底。 舒雅正站在柜台后低头记账,手里握着笔,眉头微微皱起,心里直犯愁:果子快没了怎么办? 后面还有这么多客人等着,可不能再让大伙失望。 她想着要不要改天再推出这道菜,或者干脆换成别的…… 正纠结间,厨房门口的棉布帘子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了,发出“哗啦”一声轻响。 一个清脆稚嫩的声音紧接着传了进来:“大姐,方大哥来了!还提了一篮子野果!” 一听是方奎来了,舒雅心里顿时一动,紧绷的情绪一下子松了下来,仿佛终于看到了希望。 她连忙抬起头,急切地问道:“带了樱桃没?可千万别忘了啊!” “有啊,多着呢!” 舒二妹笑嘻嘻地应道,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沉甸甸的竹篮递了过去,“方大哥说了,山里的果子正好这会儿熟透了,昨夜下了场小雨,果子更水灵。他天不亮就进了山,赶在日头出来前摘了一大筐,生怕路上碰坏了,还用软叶子一层层垫着呢!你看,满满当当的,一点没空着。” 篮子里果然琳琅满目,不仅有舒雅最爱吃的红润草莓,一颗颗饱满圆润,像缀着晨露的小灯笼,还有那红艳艳的樱桃,颗颗晶莹剔透,泛着诱人的光泽,仿佛轻轻一碰就要溢出汁来。 除此之外,竟还有一大把紫得发黑的桑葚,整齐地码在角落,看得出是精心挑选、细心采摘的。 看到那堆得冒尖的樱桃,几乎要从篮子里滚落下来,舒雅一直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了下来。 她长舒一口气,眉眼间的焦躁尽数散去,转而带着几分感激和暖意,轻声催促道:“他人呢?快让他进来歇会儿吧,山路远,来回奔波怪辛苦的。喝口茶,喘口气再走也不迟。” 舒二妹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人都走了。方大哥说你之前特意叮嘱过,不让去铺子里找你,怕惹闲话。他就没多留,放下篮子转身就回去了,连口水都没喝。” 她顿了顿,目光温柔地看着姐姐,又补充了一句:“大姐,我觉着吧,方大哥真是个实心人。他知道你喜欢这些野果子,特意挑了最新鲜的。要是换别人,哪能起这么早,摸黑进山,冒着露水湿鞋不说,还得提防野兽呢?这一筐果子,可是真金白银换不来的诚意。” 舒雅原本对方奎只是略有耳闻,谈不上喜欢,也未曾动过什么心思。 平日见他总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说话也不多,走在街上都显得低调老实。 可此刻,望着这满满一篮沾着山间晨露的新鲜果实,她心头莫名涌上一股暖流,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人啊,模样确实比不上柳童生那般俊秀文雅,读书也不如人家出口成章、满腹经纶。 可难得的是这份踏实与真心——不耍花招,不图回报,只默默做了事便悄然离开。 这样的人,若是以后真能携手过日子,未必不是一种安稳踏实的依靠。 想到这儿,舒雅的眼神柔和了几分,语气也变得温和起来。 她低声对舒二妹说道:“下次他再来,别让他走那么快了。你就替我传句话,我想请他来铺子里帮把手,最近忙不过来,正缺个靠得住的人。” 舒二妹一听,眼睛“唰”地亮了起来,脸上的笑容差点藏不住。 她早就盼着这句话了,连忙点头应下,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雀跃:“好嘞!大姐放心,明天他只要一来,我立马就把这话告诉他,一个字都不会漏!” 舒雅见她这般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你怎么就知道他明天准来?万一下雨了,或者家里有事耽搁了呢?莫非你还跟他约好了不成?” “肯定来!” 舒二妹一脸笃定,拍着胸脯保证,“我了解方大哥,他做事有始有终,答应了的事从不含糊。再说,这一筐果子都亲自送来了,说明他在记挂着你。不信咱俩打个赌?明儿中午前他不来,我给你洗三天碗!” “谁跟你赌啊,尽瞎闹。” 舒雅摆了摆手,脸上却掩不住笑意,“行了行了,别在这儿贫嘴了。你出去吧,我得赶紧炒菜了,晌午铺子里还要做生意,耽误不得。” 舒二妹乐呵呵地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厨房,背影都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喜悦。 第192章 微不可察 院子里,童石正坐在矮凳上修一把旧锄头,抬头看见舒二妹笑眯眯地走出来,脸上写着掩饰不住的欢喜,便好奇地凑过来问:“什么事这么开心?跟姐姐聊啥了,说得你满脸春光的?” 舒二妹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靠近,便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我觉得啊,方大哥这人真的挺靠谱的。为人诚恳,做事细心,对我姐也是一片真心。你说,要是我姐能跟他成了那一双,往后日子过得稳当,也不会吃亏受气,你说是不是?” 童石对方奎并不熟悉,只听名字有点印象,但没亲眼见过几面。 他听了这话,只是点了点头,没多接话,只含糊地“嗯”了一声,低头继续修理手中的农具,心里却隐隐明白,这事儿,恐怕已经在悄然萌芽了。 舒二妹也不在意,她轻轻甩了甩手中的布帕,左右看了看周围的情况,确定没什么人注意这边后,才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小声问道:“沈公子今天没来吗?” 童石缓缓摇了摇头,眉头微皱,似乎也在思索这件事的蹊跷之处:“没来。真是怪了,以前沈公子只要手头没事,几乎每天都会过来一趟,风雨无阻。可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忽冷忽热的,有时一连几天都不见人影,有时却又突然出现。” 舒二妹听了,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担忧:“我早就跟我姐说了,沈公子恐怕根本看不上柳童生,也瞧不上方大哥。他频繁来咱们这酒馆,怕是冲着我姐来的。可她偏偏不信,还说我胡思乱想,多此一举。” 童石刚想张口回应几句,忽然眼角余光瞥见门口人影一闪,他心头一紧,立刻伸手扯了扯舒二妹的袖子,动作轻却急切,低声警告道:“别说了,快看——沈公子来了!” 舒二妹闻声猛地一转身,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看见沈泽真正从门外缓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衣摆被风吹得微微飘动,眉目依旧清俊,但神情冷峻,脚步沉稳得像是踩在人心上。 她连忙整了整衣裙,提起精神迎上前去,脸上扬起一抹甜甜的笑容,声音轻快地说道:“沈公子来得可真是巧极了!今儿我大姐刚试做了一道新菜,用的是自家腌的酸笋配上鲜嫩的豆腐和鸡丝,滋味独特,要不要坐下尝一口?正好解解乏。” 沈泽站在原地没动,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你姐还有心思搞这些新菜?我还以为她现在满脑子都只惦记着嫁人那点事呢,哪还有闲情逸致钻研厨艺。”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舒二妹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整个人愣在原地。 她眨了眨眼,心里一阵错愕。 以往沈泽虽谈不上多么热情,但待她也算温和有礼,说话总是客客气气、进退有度。 像今天这样言语带刺、语气讥诮,还真是前所未有的一次。 她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手心微微发汗,站在那里既不敢贸然反驳,也不敢贸然退开,只能僵硬地维持着方才的笑容,尴尬地站在原地。 好在沈泽自己也察觉到了失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舒二妹惊愕的脸庞,意识到刚才的情绪不该撒在这个小姑娘身上。 于是他立刻收敛神色,语气迅速软了下来,甚至带着几分歉意地补充道:“罢了……我不是冲你说的。是我替刘镖师来的,这事跟你无关。” 舒二妹这才松了口气,恍然想起一事——姐姐确实还欠着刘镖师一笔钱,是前些日子买药材时赊下的。 她赶紧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些许自然:“原来如此。沈公子稍等片刻,我去叫大姐出来,这就给您拿钱。” 说罢,她转身就要往内堂走去。 与此同时,舒雅早已将那笔银子准备妥当。 她在屋里反复数了好几遍,生怕出了差错,毕竟刘镖师为人耿直,最讨厌账目不清。 没想到掀帘而出时,见到的却不是熟悉的刘镖师,而是眼前这位神色阴晴不定的沈泽。 她心中微微一沉,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上次见面时,沈泽那副冷淡疏离的态度。 那时他还未开口,周身便已透出拒人千里的气息。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地抬眼打量了一下沈泽的脸色,试图从中看出些端倪,而后才谨慎地开口问道:“刘镖师是近日太忙,脱不开身吗?所以才劳烦您亲自跑这一趟。” 沈泽原本正努力压制心中的烦躁,想要平心静气地把事情办完就走。 可一看到舒雅这张平静自若的脸,尤其是她那双清澈坦然的眼睛,心里那股憋闷已久的怒气又不受控制地冒了上来。 他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怎么,见我来了就不高兴了?难道非要刘镖师亲自来,你才肯给钱?” 舒雅听得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说出这种话。 她从未怠慢过沈泽,也未曾故意避着他,怎会惹来这般责难? 但她生性柔和,不愿当场争执,只得放柔语调,轻声安抚道:“哪能呢,您这是说什么话……我只是随口问问,并无别的意思。” 沈泽闭了闭眼,用力吸了一口气,似在强压内心的复杂情绪。 过了片刻,他终于勉强克制住翻涌的心绪,低声解释:“刘镖师被总镖头临时召去执行任务了,路远事急,怕耽误你这儿结账,特让我代他前来取钱。” 舒雅听明白了缘由,便不再多问,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回到屋内取出早已包好的银两。 待她重新走出来时,已恢复了平静神色,语气如常地问道:“那一包上好的阿胶,总共花了多少银子?” 沈泽答:“说是从原产地买的,价格不高,十两银子。” 舒雅原本备了五十两,一听只花十两,便从荷包里取出一块十两的银锭递过去。 递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沈泽的手指。 那一瞬间,指尖相触,短暂得如同风吹过树叶,微不可察。 舒雅没在意,她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寻常交接银钱罢了。 可沈泽却像被烫到似的,整个人猛然一颤,眼底掠过一丝慌乱,飞快缩回手,动作几乎是下意识地迅速,带着几分躲避的意味。 第193章 执行任务 他一把将银子塞进怀里,仿佛那银锭烫手,又像是生怕多停留一秒,就会泄露心中波澜。 “钱拿到了,我该走了。” 他低着头,声音压得极轻,语气干巴巴的,没有半分往日的温和。 说完转身就要走,脚步急促,连个告辞的眼神都没留下。 舒雅急忙喊住他:“沈大哥,今儿我做了新菜,帮我尝尝味道呗?” 换作以前,沈泽肯定乐意留下吃一口。 哪怕再忙,也会笑着坐下来,尝一筷子,夸几句她手艺见长。 可这会儿他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下触碰,指尖残留的温度像火苗般蔓延开来,灼得他心神不宁。 他的手指仿佛还在发烫,耳根也不由自主地泛起了红,心跳一阵阵加快,胸口闷得厉害。 他只想赶紧离开,找个地儿静一静,理清这突如其来的心绪。 于是直接推辞:“今天就不吃了,还有事要办。” 话音未落,人已经大步走了。 背影显得仓促而僵硬,完全没有平日的从容自若。 等他走后,舒二妹走过来小声说:“大姐,沈公子连饭都没吃就走了,这可是头一回啊。” 她的语气里满是疑惑和不解,眼睛盯着门口,好像想从那空荡荡的门外看出点什么端倪来。 舒雅叹了口气,眉间浮起一丝淡淡的失落:“谁知道怎么回事。他现在脾气怪得很,我也摸不准他在想什么。” 她低头摆弄着围裙的边角,声音低了下来,像是在自言自语,“以前不是这样的……” 舒二妹本来想说,是不是跟你有关? 可转念一想,姐姐最不爱听这种话,尤其涉及沈公子的时候,总是避而不谈,脸上神情也变得微妙。 她只好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轻轻应了一声:“嗯……许是他最近太累了。” 店里客人渐渐多了,脚步声、说话声此起彼伏,厨房里锅碗瓢盆叮当作响。 舒雅赶忙收拾情绪,挽起袖子进了厨房忙活起来。 热气蒸腾中,她一边翻炒菜肴,一边时不时望一眼门口,像是在等谁回来。 到了中午过后,刘镖师终于来了。 阳光斜斜地洒进店门,映出他风尘仆仆的身影。 舒雅好些天没见着他,一照面就惊讶地说:“刘镖师,你怎么瘦了一圈?脸色也差了不少。” 刘镖师笑着挠头,露出一贯憨厚的笑容:“这次去山东,路远,天气又热。陆镖头为了省开销,我们一路都在村里随便吃点,连口油腥都难捞着。” “几天下来,油水都不够,骨头都要轻两斤了。” 他自嘲地拍了拍肚子,嗓音略带沙哑。 “那你肯定馋坏了。” 舒雅眉头一皱,心疼地说道,“等等,我给你做点好的,补补身子。” 刘镖师连忙摆摆手,语气诚恳:“不用麻烦,不用麻烦。路上光想着你做的饭菜了,可惦记得不行。不过我待会还得回镖局报到,时间紧,别太费工夫,给我下碗面就行。” 舒雅不听他的,执意进了厨房。 她麻利地点火、烧水、切葱花,熬上一锅金黄浓香的鸡汤,煮了一碗热腾腾的鸡汤面。 面条劲道,汤色清亮,上面浮着几片嫩滑的鸡肉,撒着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 这时候店里的人已经少了不少,晌午的喧嚣渐渐散去,只剩下角落里两位喝茶的老客低声闲聊。 她把面端到刘镖师跟前,腾起的热气模糊了他额头的汗珠。 自己也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搁在膝上,笑盈盈地问:“怎么样?还合口味吗?” “你们这次去山东,是不是带的钱不够?” 舒雅微微歪头,声音轻柔地开口问道,“我看陆镖头平时待人豪爽,办事也大方,实在不像是会克扣盘缠的人啊。” 刘镖师重重地叹了口气,眉头紧锁,仿佛回忆起那段惊险的路途:“别提了,真是出师不利。才走了不到一半的路程,队伍刚进山道没多久,就碰上了土匪。那伙人不是老贼,是最近才聚在一块儿的新团伙,一个个凶神恶煞,手里还拿着家伙,拦在路中间,根本不让过。” 他顿了顿,端起面前的粗瓷茶碗喝了一口温水,继续说道:“当时情况危急,要是硬拼,不仅镖银保不住,兄弟们性命都难说。陆镖头当机立断,为了息事宁人,直接拿出了几锭银子做‘过路钱’。虽心疼,但也没法子。从那以后,大家一路上省吃俭用,连肉都舍不得买一口,住店也是最便宜的大通铺。” “幸好我脑子活泛,在出发前悄悄藏了一张二十两的银票,贴身缝在里衣的夹层里。这钱一直没动,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他笑着看向舒雅,“不然啊,连给你捎回来的阿胶都买不起,那可就太不像话了。” 舒雅闻言,眸光一闪,眼中浮起一丝疑惑:“二十两?不是十两吗?我记得那日沈大哥拿走的是一个小布袋,里面好像只装了十两银子……” 她微微一愣,随即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追问:“那些阿胶……真花了二十两?这么贵?” 刘镖师抬起头,满脸不解地看着她:“你怎么忘了?那天沈先生来的时候亲口跟陆镖头说的,他手上有二十两现银,专程拿来采办路上用的药材和补品。陆镖头还夸他细致周到呢。我亲眼见他把银票掏出来数了一遍,清清楚楚,就是二十两。” 舒雅脸色微微一变,指尖不自觉地捏紧了围裙边角:“可……可他来取钱那天,我正在灶台前忙着炒菜,油烟熏得眼睛都睁不开,根本没听清他们说话的具体数目。只记得你递了个小布袋给我,让我转交给他。我当时顺手就给了,也没掀开看里面到底有多少银子。” 她语气中带着些许懊恼与不安:“要是早知道是二十两……我该多留个心眼的。” 刘镖师咧嘴一笑,语气调侃地说:“你还真是信得过他啊,就这么把钱交出去,就不怕他多拿了,或者私底下克扣点?” 舒雅轻轻摇头,眉目间透着几分笃定:“你觉得,以他的出身和教养,会在乎我这点微薄的银钱吗?他若真想要,直接开口便是,何必做这种下作事?” 刘镖师点点头,神色认真了些:“倒也是。虽说我一直不太清楚他家里究竟是什么来头。 第194章 不确定的事 但看他言行举止、穿衣用度,就知道不是寻常人家出来的。举手投足都带着一股书卷气,又懂礼数,遇事沉稳冷静——这样的人,绝不会贪图我们这点辛苦钱。” 他说完,低头将碗中最后一口面汤喝尽,用袖子随意擦了擦嘴角,站起身来:“行了,我也吃饱了,得赶回镖局去了。明天记得帮我留一碗热馄饨,加点香油和葱花,别放辣。” “等一下。” 舒雅忽然伸手拦住他,脸上浮现出一丝犹豫与担忧,“刘镖师,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最近镖局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总觉得,沈大哥的情绪有些不对劲?他以前虽然话不多,但从不给人冷脸。可这几日,每次见面都阴阳怪气的,好像我哪里得罪了他似的。” 刘镖师停下脚步,拧眉思索片刻:“没有啊。至少我没听说镖局里有什么风波。有总镖头坐镇,大小事务井井有条,弟兄们也都安分守己。要说变故,还真没什么特别的。” “真的没事?” 舒雅依旧不信,追着问了一句。 “真没事。” 刘镖师语气肯定,摆了摆手,“你别多心。沈先生一向性子沉静,可能最近思乡,或是身子不舒服,情绪才有些起伏。” 舒雅却皱起眉头,低声喃喃:“可不对啊……他对我可不是一般的冷淡。好几次我去送饭,他连头都不抬,一句话都没说。前天我还主动问他要不要添件棉衣,他竟反问我:‘你以为谁都像你这般闲得发慌?’这话听着就让人难受。” 刘镖师摇了摇头,露出一丝苦笑:“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嘛——” 他压低声音,“听说总镖头的女儿前些日子刚从京城回来了,如今天天往训练场跑,一会儿送茶,一会儿递帕子,围在沈先生身边打转。沈先生估计被缠得烦了,心情才不太好,迁怒旁人也不奇怪。” 舒雅闻言一怔,眼神瞬间黯淡下来:“你说的是温姑娘?那个总镖头的小女儿?” 她勉强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说起来也好笑,上回她来店里吃饭,居然当着我的面警告我两次,说什么‘离沈大哥远点’‘别总找他说话’。她认定沈大哥对我与众不同,所以特别防着我。” 刘镖师听罢,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位大小姐就是这个性子,从小被宠坏了。谁要是跟沈先生多说几句话,她立刻拉下脸来,酸溜溜的。可再爱吃醋也没用啊。” 他凑近一步,压低嗓音道:“我听陆镖头私下提过,沈先生的婚事早就定了,由家中长辈做主,他自己都说不上话。至于温姑娘家的背景嘛……” 他摇摇头,“别说高攀了,连够得着的边儿都算不上。沈家那样的门第,怎么可能答应这门亲事?” 说完,他拍了拍舒雅的肩,语气温和:“你别放在心上,有些人啊,闹腾一阵也就罢了。” “将来这事肯定会落空。总镖头估计也劝过女儿,可没用,最后只能随她去了。”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无奈与笃定。 说话之人显然是看透了其中的门道,深知温姑娘那倔强的性子不是几句劝说就能改的。 总镖头虽是一局之首,威严十足,可在自家女儿面前,终究是拗不过那份溺爱与心软。 几次三番苦口婆心地规劝,无非是希望她别太任性,别把婚事当儿戏,可温姑娘听了只是笑笑,转头依旧我行我素。 久而久之,总镖头也只能叹口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她去了。 舒雅点点头:“温姑娘确实任性了些。不过我看沈大哥对她还挺包容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拂了拂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温和,像是在评价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可心里却明白,温姑娘的“任性”绝非小事。 那是在众人面前公然顶撞长辈,在镖局上下都议论纷纷时还敢拉着沈泽的手撒娇耍赖。 换了别人,早被训得抬不起头来。 可沈泽从不曾动怒,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说过。 他总是沉默地听着,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仿佛那一切都不值一提。 “那是给总镖头面子。要不是她是总镖头的女儿,沈先生根本不会搭理她。” 刘镖师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又夹杂着些许看透人情世故的冷静。 他在这镖局干了十几年,见过的人多了,识得的脸谱也多。 沈泽此人,平日里寡言少语,规矩极严,从不轻易与人亲近,更别提对谁笑脸相迎。 若是寻常女子这般纠缠,怕是早就被一句冷言打发走了。 可温姑娘不同,她是总镖头唯一的女儿,将来若成了少夫人,整个镖局都要低头。 沈泽再清高,也不能不顾大局。 刘镖师说到这里,笑了笑,“其实你说温姑娘警告你,也不全是小心眼。我自己也注意到了,认识沈先生这么久,他对你,确实不太一样。” 他的笑容不深,眼角微微皱起,目光却格外认真。 这话并非随意提起,而是经过长久观察后的结论。 他见过沈泽在饭桌上不动声色地将舒雅铺子里送来的菜多夹几筷子;也见过他雨天路过,特意停下脚步,嘱咐下人给她捎去一把油纸伞。 这些细节本不足为外人道,可落在有心人眼里,就成了无法忽视的痕迹。 尤其是那回舒雅被醉汉骚扰,沈泽竟亲自出面赶人,连总镖头都未如此上心。 以前舒雅听到这种话,只会觉得是瞎猜。 但现在想到那包银子的实际数额,她忽然说不出反驳的话了。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角,指尖微微发白。 那天她接过那包银子时,并未细数,只当是寻常赏钱。 直到后来掌柜偷偷告诉她,那一包足有二十两,足足抵得上她半年的营生,她才惊觉不对。 二十两不是小数目,哪怕对镖局的人来说也颇为可观,更何况还是悄悄垫付,连个名目都没有。 这不像是一时兴起,更像是…… 一种默许的关怀。 难道…… 沈泽真的对自己动了心? 可这念头刚在舒雅脑子里冒出来,她立马就摇头否了。 她用力甩了甩头,像是要把那个荒唐的想法赶出脑海。 第195章 奔波 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几分,脸颊微微发烫。 不行,不能这么想。 沈泽是什么人? 沈家嫡子,出身名门,自幼读的是礼义廉耻,行的是规矩方圆。 而自己呢? 不过是个在码头边上卖饭的小摊娘,父亲早亡,母亲病弱,每日起早贪黑只为混口饭吃。 两人之间隔着的,不只是身份地位,还有整个世界的价值观与教养。 沈泽亲口说过,他不会对别的姑娘动心思。 那是一次偶然的相遇,他在她铺子外等饭菜时随口提起的。 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家中早有安排,我亦无意于儿女私情。” 他说这话时目光沉静,眉宇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那一刻,舒雅记得自己心头莫名一颤,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却又迅速掩饰过去,笑着把饭菜端上桌。 他家教那么严,规矩一堆,哪会看得上自己这么个卖饭的? 沈家祖上三代皆为官宦,如今虽退隐江湖,仍保留着旧时门第的体统。 听说沈老夫人每日晨昏定省,子孙必须亲至问安;吃饭不可先动筷,走路不可越中线;甚至连穿衣颜色都有讲究。 在这样的家里,娶一个平民女子进门? 简直是笑话。 别说沈泽自己不会答应,沈家人也不会允许。 更不用提那位据说极为严厉的老夫人,最是看重门第清白。 顶多就是馋她做的菜罢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舒雅反而安心了些。 是啊,或许真是这样。 她炖的红烧肉酥烂入味,熬的鸡汤清澈鲜美,连刘镖师都夸“比酒楼师傅做得还地道”。 沈泽口味清淡,偏爱原汁原味,她恰好拿捏得住。 所以才会常常来光顾,偶尔多说几句话,也不过是因为吃得顺心罢了。 人心容易被美食打动,这再正常不过。 码头这边饭馆林立,可偏偏他只爱来她这儿吃。 一条街十几家铺子,有的装潢气派,有的请了名师掌勺,价格也比她高出不少。 可沈泽从不进那些地方,无论刮风下雨,只要吃饭时辰一到,必定出现在她的小摊前。 有时候不下车,就坐在马车上等她盛好递上去;有时候干脆站在门口,一边吹着热汤上的白气,一边低声问一句:“今日又有鸡汤?” 为了吃得顺口点,对她格外关照也说得过去。 也许正是这一点贴心,才让人误会了吧。 下人们递个消息、捎个物件,看似平常,落在旁人眼里却成了特殊对待。 可舒雅清楚,这不过是人之常情。 谁不喜欢让自己舒服的人? 谁不愿意对善待自己的人报以善意? 沈泽虽身份高贵,但到底也是个人,也有喜恶偏好。 再说区区十两银子算什么? 就算真是他垫付的,对他那样的人家,不过是拔根汗毛的事。 她努力说服自己,试图用现实压下心底那点不该有的幻想。 二十两虽对她而言是巨款,但在沈家眼中,兴许只够买匹好马,或是打一副新鞍鞯。 他随手一掏,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所以他垫付这笔钱,可能只是不想麻烦别人,也可能纯粹是为了避免争执。 至于是否含有别的意味? 她不敢想,也不能信。 舒雅压根不敢信,沈泽能对自己有那种意思。 “那种意思”三个字像是一团火,在她心里烧得隐隐作痛。 喜欢一个人本就已是奢侈,更何况是喜欢一个遥不可及的人。 她甚至不敢在梦里多停留片刻,生怕醒来后更加失落。 于是她一遍遍告诉自己:不可能,绝不可能。 他是天上月,她是地上泥,月光可以洒下来,却永远不会为泥停留。 念头刚起,就被她赶紧按了下去。 她低下头,假装整理炉灶边的柴火,手指机械地拨弄着干草,实则是在压制内心翻涌的情绪。 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心就要乱了。 她还有母亲要养,还有生计要操心,哪有工夫去琢磨一个不属于她的男人? 而沈泽从舒雅的铺子走后,直接回了镖局。 他没有多做停留,甚至连回头望一眼都没有。 背影挺拔如松,步伐稳健,仿佛刚才那顿饭只是日常琐事,毫无特别之处。 马蹄声渐远,尘土微扬,只留下舒雅站在铺前,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出神。 把二十两交给刘镖师后,便径直进了自己屋子,反手就关了门。 那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刘镖师接过银子时还想说什么,却被他一个眼神止住了话头。 他知道沈泽向来不喜欢被人追问私事,只好默默收下,转身离开。 房门合拢的瞬间,整条走廊都安静了下来,连脚步声都不敢再响。 他素来爱干净,每次外出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洗手。 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沈家教子弟,首重整洁。 衣冠不整者不得入厅堂,手有污渍者不得近书案。 哪怕是在外奔波一天,沾了风沙尘土,他也必定先净手,再更衣,最后才肯坐下歇息。 仆人早已习以为常,每日辰时准时准备好热水与香皂,放在西厢偏屋的紫檀木架上。 下人们早备好了水盆和清水,只等他差遣。 铜盆擦得锃亮,映得出人脸影;水是用炭火微微温过的,不凉不烫,恰到好处。 旁边搁着一块青玉雕花的皂碟,散发淡淡兰香。 这些都是沈泽指定要用的东西,一丝都不能错。 下人们伺候久了,自然知道他脾气——表面温和,实则极为讲究细节。 那水是清晨挑来的,放在屋中半天,已不冷不烫,刚刚温着。 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照在水面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 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皂香与木器的气息,宁静而有序。 这一切都是沈泽熟悉的模样,是他唯一能掌控的安宁角落。 沈泽把手浸进水里,烧灼感这才慢慢退了些。 他的指尖触到温水的瞬间,轻轻一颤。 那股从掌心蔓延开来的燥热,像是被烈火炙烤过一般,久久不散。 这感觉并不陌生,每当情绪起伏剧烈时,他的手便会如此发热。 可他自己不肯承认那是情绪所致,宁愿相信是天气太燥,或是奔波太久。 可一抽出手,掌心又隐隐发热发烫。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第196章 没认错 可那热度却迟迟不退,仿佛有什么东西藏在皮肤之下,蠢蠢欲动。 他盯着看了许久,终于缓缓合拢手掌,将那份滚烫攥进掌心,然后转身走向书案,拿起一本书,强迫自己静下心来阅读。 半个时辰内,他来回洗了七八次手,每一次都仔仔细细地将双手浸入冰冷的水中,指尖在水中微微颤抖,像是要洗去什么看不见的污秽。 然后又缓缓地抽出手来,抖落水珠,盯着掌心看了许久,再重新泡进去,一遍又一遍,仿佛唯有如此,才能让躁动的心稍稍平复。 直到门外响起清脆的敲门声,三长两短,节奏轻快,像极了那个人一贯的性子。 “阿泽哥!我想去街上逛逛,你陪我去呗?” 温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娇憨和不容拒绝的撒娇意味。 沈泽本就心烦意乱,胸口闷得发慌,脑中纷乱如麻,哪还有心思出门? 他蜷坐在桌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根本不想动弹。 可温宁在外头却不停敲门,一下又一下,不依不饶,声音里还夹杂着一点委屈:“阿泽哥,爹爹出门办事了,我一个人待着好没劲。你不陪我,我就只好缠着他去了。” 她实在找不到别的理由,干脆搬出自家老爹当杀手锏,语气中满是威胁的意味,却又透着少女特有的狡黠。 这一招果然奏效。 屋内沉默片刻,随即传来窸窣的声响,像是有人起身整理衣物。 不多久,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木轴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午后格外清晰。 温宁一眼便瞅见沈泽右臂袖口湿了一大片,水渍沿着布料边缘晕开,在浅色衣料上留下一道显眼的痕迹。 “哎,阿泽哥,你袖子怎么弄湿了?” 她歪着头,一脸疑惑地打量着他。 沈泽低头一看,神情微滞,随即若无其事地扯了扯袖子,遮住那片湿痕,淡淡道:“没事,洗手时不小心沾上的,别大惊小怪。” 温宁皱眉,眉头拧成一团:“那你换件衣裳吧,湿着袖子多难受。我在外头等你,快点啊。” 她说完便退到门口,背靠着门框,抬头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斑驳的日光透过枝叶洒在她肩头,映出细碎的光影。 她在门口站了一炷香的工夫,风吹动她的裙角,脚边青石板也渐渐被阳光晒暖。 终于,屋门再次打开。 沈泽走了出来,这次换上了浅青色的长衫,衣料洁净挺括,腰间束着素色丝绦,衬着他那双清秀的眼眸,整个人宛如山间挺拔的翠竹,清冷中透着一股子干净利落的气度,清爽又耐看。 温宁原本正低头踢着石子,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她盯着沈泽看了好一会儿,眼神不由自主地从他眉梢滑到唇角,再落到修长的手指上,竟忘了挪开视线,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沈泽察觉她的目光,抬眼望来,语气平静地问:“不是要逛街?愣着干什么?” 她这才猛地回过神来,脸上微烫,赶紧低下头,掩饰般地拨了下耳边碎发,笑着道:“我想去买些胭脂水粉,铺子里新到了几样南边来的香膏,听说颜色特别好看。” 沈泽眉头一皱,略带不悦:“上回刚买过一整套,盒子还没用完,还不够用?怎么又惦记这些零碎东西。” 温宁眨眨眼,眼中闪过一丝促狭:“这回不一样啦,我是想送人,可不是自己用。” 沈泽一顿,眼神微动,语气淡了下来:“送给谁?” 温宁故意拖长声音,一字一顿地说:“当——然——是——送——给——舒娘子啦。” 她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沈泽,“阿泽哥,我都没开口说原因,你倒先问起来了?” 沈泽语气平淡地说:“这事我一点兴趣都没有,你也别费这个心思。” 温宁笑了笑,丝毫不介意他的冷淡,反而踮起脚尖靠近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可我偏要讲给你听。你看啊,最近舒娘子家里来了好几趟媒婆,她娘亲眉开眼笑的,我看八成是好事将近了。她若真嫁了人,往后也就安分了,不是更好?” 沈泽眉头紧锁,神色沉静如水:“就算她真要办喜事,也轮不着你去送东西。两家非亲非故,贸然送礼,不合规矩。” 温宁哼了一声,鼓起脸颊,理直气壮地说:“可我就是开心啊!你懂不懂?要是她真的嫁出去了,以后我就再也不用提心吊胆,怕她上门纠缠,把你抢走了。” 沈泽冷声说:“我从来不会被谁抢走。” 他目光坚定,语气温凉却不容置疑,“只要我心里没那个人,谁也动不了我。” 温宁一听这话就心里不舒服,赶忙捂住耳朵,闭上眼睛,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模样,嘴里还嘟囔着:“阿泽哥,咱们赶紧走吧,再不走铺子里的好货都要被人挑光了,到时候想买都买不着!” 她说完便一把拽住沈泽的胳膊,力道不小,几乎是拖着他往前走。 她脚步轻快,脸上带着几分俏皮的笑意,显然是想转移话题,也好让沈泽别再去关注那些让她心烦的事儿。 “咱们先去集市逛一圈,买点小玩意儿,我听说新来了几盒胭脂,颜色可鲜亮了,正好配你给我买的那条帕子。” 谁知才走一半路,温宁的脚步忽然一顿,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前方不远处的人影上。 她眯起眼睛,又眨了两下,像是生怕自己看错。 终于,她猛地扭头看向沈泽,伸手用力扯了扯他的袖子,声音压得低低的:“阿泽哥,你看那边那人是不是有点眼熟?背影瞧着……怎么那么像舒娘子?” 沈泽原本正低头看着脚下的青石板路,听得温宁这么一说,才缓缓抬眼朝前望去。 他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可视线刚落在那个熟悉的背影上,目光却猛地一顿,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温宁立刻察觉到他眼神变了,那双平日里沉静如水的眸子,此刻泛起了一丝波澜。 她心头一酸,嘴上却不饶人,故意拖长了音调,带着几分讥讽地说:“哟,这下可真是巧了,看到人家未来的相公了,心里不自在了吧?脸都绷起来了。” 第197章 分明不打算买 沈泽淡淡地回她一眼,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没不自在。而且,那个姓方的,根本不是她未婚夫,你别乱猜。” 温宁撇了撇嘴,嘴角微微翘起,满是不信:“依我看啊,迟早也是早晚的事。舒娘子家那位老太太最近可是常夸方奎勤快能干,又是送果子,又是帮忙修篱笆,哪还有你说话的份儿?” 沈泽懒得搭理她,转过头去,望着街边飘动的布招子,眼神冷淡,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无意间的瞥见。 温宁见他脸色不太好看,怕惹他生气,连忙又拉了拉他的衣袖,声音放软了几分:“阿泽哥,别气嘛,我就是随口一说。要不……咱们悄悄靠过去听听,看他俩到底在聊啥悄悄话?兴许还能知道点儿新鲜事呢。” 那头,方奎正和韩山肩并肩地走着,一路有说有笑,压根没注意到身后已经多了两个悄悄尾随的人影。 他们走得不快,偶尔还停下来看看路边的小摊。 “山子,你说的办法真行得通?” 方奎一边走,一边挠了挠头,脸上写满了半信半疑,“我去叶家多走动,真的能让舒娘子她奶奶对我改观?” 韩山听了,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听我的准没错!你得早点去叶家走动走动,一是让娃的奶奶见见你,混个脸熟;二呢,也能慢慢拉近关系。你想啊,要是有个长辈在背后替你美言几句,那可比你自己拎一筐野果上门强多了,你说是不是?” 方奎皱了皱眉,还是有些犹豫:“可我觉得舒娘子挺喜欢我送的果子的。上次她还笑着说了句‘又甜又新鲜’,我就觉得……她心里是记着我的。” 韩山摆摆手,一脸不屑:“头一回新鲜,送多了就成了老样子,谁家不吃果子啊?你要懂女人心思,平时得多花点心思在细节上。买点花啊、粉啊、小镜子这类的小东西,才容易打动她的心。这才叫会疼人。” 韩山一边说着,眼睛还四处张望,突然看见路边有个卖绢花的小摊,五颜六色的花束插在竹篮里,格外打眼。 他顺手拿起一朵大红色的绢花,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瞧了瞧,越看越满意,连连点头:“这个就不错!你看这颜色多正,这手工也精细。舒妹子模样本就清秀,戴这红花肯定衬脸,保准让她眼前一亮!” 方奎还在犹豫,手指捏着自己的衣角,一副拿不定主意的样子。 可一听韩山这话,脑子里立马浮现出舒娘子戴着红花冲他微笑的模样,心里顿时一热,也跟着伸出手,从摊上挑了一朵差不多的红绢花,小心翼翼地攥在手里,像是怕它坏了似的。 远处的沈泽远远看着这一幕,唇角轻轻一扬,冷冷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几乎被街上的喧闹声淹没,可眼底的嘲意却清晰可见,仿佛早已看透了这一切。 温宁小声问:“阿泽哥,你笑啥?刚才明明大家都是在认真挑花,你怎么突然就笑了起来,是不是有什么好笑的事情没告诉我们啊?” 沈泽道:“他们根本不了解舒娘子。我认识她这么久,从没见过她在头上戴过什么鲜艳的花朵,也没见她用过金簪、银饰之类的打扮,她从来都是一副清清爽爽的样子,不喜欢那些浮华的东西。” 温宁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舒雅头上确实素得很,平日里除了那支最普通的木簪,再无其他饰品。 就连逢年过节,她也只是换身干净衣裳,从不刻意妆扮。 “也许是她没钱买呢?” 温宁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同情,“开个小铺子也不容易,可能攒下的钱都用在别的地方了。” 沈泽摇头,神情略带无奈:“她开的那个铺子,别看不大,可一天赚的钱都够打一支雕花银簪了。每天光是卖那几样拿手菜就不知道有多少人排队。你说她买不起?分明是根本不想买。” 温宁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心里却忍不住嘀咕:既然不缺钱,那为什么偏偏只戴那么一支旧木簪呢? 那边方奎已经挑好了,捏着一朵深紫色的绢花说:“我就要这朵,看着最顺眼。颜色沉稳,又有几分贵气,送出去也有面子。” 沈泽又忍不住冷哼了一声,嘴角微撇,眼神里满是不屑。 温宁纳闷:“这朵不好看吗?虽然不是真花,但做工也算精细,颜色也大方,你怎么连瞧都不多瞧一眼就嫌弃上了?” 沈泽淡淡说:“绢花本来就是市集上最普通不过的装饰,假得厉害,风吹久了还褪色。他还偏挑了个深紫的,简直跟舒娘子的性子背道而驰。你跟舒娘子也熟了这么久了,你见过她穿过紫色衣服吗?” 温宁一愣,努力回忆着舒雅平日的穿着,随即恍然:“她喜欢的是月白色,还有浅青色。衣裳总选那种淡得几乎像烟一样的颜色,干净、柔和,穿在她身上特别合适。” 话刚说完,温宁下意识看了一眼沈泽身上那件浅青色的外衫,衣料不算名贵,却浆洗得干干净净,袖口还有一圈细细的针脚,显然是用心缝补过的。 “阿泽哥,你还嘴硬说对她没感觉?那你干嘛这么清楚她喜欢啥?明明知道她偏爱淡青色,还特意穿了一身那个颜色的衣服。你这不是存心跟我对着干吗?分明是想让她注意你!” 温宁终于憋不住了,声音不由拔高了几分。 他一直觉得沈泽和舒雅之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如今这一细节更让他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沈泽,你天天嚷着跟舒雅只是普通朋友,可普通朋友会连对方喜欢戴什么头饰、爱穿什么颜色都一清二楚吗?会为了一个人悄悄改变自己的穿衣习惯吗?你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 那樱桃肉最近火得很,几乎是每端上来一盘就被客人抢光,连提前预定都要排到第二天中午。 舒雅的小铺门口时常围满了人,有专门从城西赶来的食客,就为尝一口这酸甜适中、入口即化的美味。 算下来,一天就卖出了二十多份,油水虽薄,架不住数量多,倒也攒下了一笔不小的收入。 第198章 售罄 不过方奎送来的那筐新鲜樱桃也全用完了,灶台上连一颗红果都没剩下,连核都被腌了准备做酱。 舒雅正站在柜台后头,一边擦着手里的瓷碗,一边琢磨着要不要再让方奎去山上摘点。 可刚想到这儿,她又迟疑了——前两天才麻烦人家跑一趟,山路陡,樱桃树又长在崖边,万一摔着磕着可怎么好? 她咬了咬嘴唇,低声自语:“再等等吧,别总给人添麻烦。” 最后她决定不打扰人家了。 这件事在她心里反复思量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觉得不该再给人家添麻烦。 毕竟两人之间并无太多交集,贸然走动反倒显得唐突。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手中的信纸折好放回抽屉,顺手关上了那扇半开的窗。 阳光被遮去了一半,屋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的老式挂钟滴答作响。 没想到第二天一早,方奎又提着一篮子樱桃登门了。 天刚蒙蒙亮,院门外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舒雅正蹲在灶台前熬米粥,听见动静抬眼望去,果然是方奎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竹编小篮,篮子里满满当当全是红艳欲滴的樱桃,晶莹剔透,还带着清晨的露水。 他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额角微汗,像是特意赶早市买来的。 不只是樱桃,他还从怀里掏出一朵深紫色的绸缎花,“舒妹子,我觉得这花挺衬你的,就买下来了。” 他说这话时略有些局促,手指小心翼翼地捻着花茎,生怕捏坏了。 那朵绸缎花做工精细,花瓣层层叠叠,泛着淡淡的丝光,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庄重。 他眼神诚恳,声音压低了些,仿佛这是件极为郑重的事。 舒雅看着那朵花,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她向来不喜欢太艳的颜色,这种深紫的绢花更不是她的风格。 在她印象里,深紫色总带着几分压抑与沉重,不如浅粉、淡黄来得清丽自然。 她本偏爱素雅,平日衣裳也多是青白灰蓝,头上从不戴太过张扬的饰物。 这朵花虽精致,却与她格格不入。 可方奎是一片好意,她也不好直接推辞,只好伸手接了过来。 她迟疑片刻,终究还是伸出了手。 指尖触到那光滑的绸面时,心里微微一紧。 她努力扬起一抹笑,轻声道:“谢谢……你有心了。” 声音柔和,却藏不住一丝勉强。 方奎见她收下,连忙问:“要不要我帮你别上?” 他眼睛一亮,似乎觉得自己还能再做点什么,便凑上前一步,手已经半抬起来,指了指她的发髻,满脸期待地等着她点头。 “不用不用。” 舒雅赶紧摆手,“我自己来就好。” 她下意识后退了小半步,语速加快,生怕他真要动手碰她的头发。 那距离一旦贴近,反倒更让她不自在。 她连忙低头,指尖迅速将那朵深紫的绸花往发间一插,动作有些慌乱。 生怕他真动手,她立马把花往发髻上一插。 发簪原本别得好好的,这一插反倒弄得歪斜。 几缕碎发也被带得松脱,垂落在耳边。 她顾不上整理,只抬头强笑道:“好了,戴上啦。” 方奎看了看,笑着说:“真的挺配你。” 他眯着眼打量了一会儿,语气笃定,“你看,颜色沉稳,显出你这份文静劲儿来,特别好看。” 他一边说,一边连连点头,像是真觉得这是极合适的搭配。 舒雅勉强扯了扯嘴角,随后把人送走了。 她没再多言,只低声说了句“慢走”,便转身进了院子。 关门时,她背靠着门板,轻轻呼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某种无形的负担。 院子里恢复了宁静,唯有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原打算等他走远就把花拿下来的,可她还没动手,唐老爷子就来了。 她正抬手准备取下发间的绸花,忽然听见院外传来爽朗的笑声:“哎哟,这门怎么关得这么快?我还以为进错地儿了!” 话音未落,一位身着藏青色布衫的老者已拄着拐杖跨进了门槛。 上次见面,还是在陈家的事了。 那日风雨交加,祠堂烛火摇曳,她与唐老爷子因一场误会而结识。 虽只是短暂一面,却留下了深刻印象——老人眼神清明,言语温和,举手投足间皆透着阅历深厚的从容。 几天不见,老爷子还是那样和气慈祥。 他身形微胖,两颊红润,银白的眉毛微微翘起,眼角堆满了笑纹。 腰间挂着一块旧玉佩,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他站在院中,抬头望了望天色,咧嘴一笑,像极了秋阳下的老槐树,温暖而踏实。 他笑呵呵地说:“小姑娘,咱们又碰上了。” 语气熟络得仿佛他们昨日才见过,丝毫没有生分之意。 他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像是长途跋涉而来,却毫无疲惫之态。 舒雅有些意外:“老爷子,您怎么过来了?” 她微微睁大眼,手还不自觉地抚了抚发间的绸花,略显拘谨。 她没想到老人家会亲自登门,更没想到是在这个时候。 唐老爷子拍拍肚子:“当然是来吃你做的菜啊!吃过你这一口,别的都像白水煮菜,没滋没味的。” 他一边说,一边夸张地咂了咂嘴,神情生动极了,仿佛嘴里已经尝到了美味。 那模样逗得舒雅忍不住笑了出来。 舒雅笑了:“您来得正好,我刚琢磨出一道新菜,您帮我品鉴一下。” 她说着转身进了厨房,掀开锅盖时热气扑面。 她语气轻快了几分,眼中多了几分灵动的光,“今早买的肉特别新鲜,我还加了点新想法,您可得说实话啊。” 唐老爷子乐了:“那我可得好好尝尝。” 他搓了搓手,眼里闪着孩童般的期待,“要是真好吃,我回头让家里厨子都照着学!” 舒雅亲自把他带到店里最舒服的位置坐下。 那是靠窗的一张木椅,垫着软布坐垫,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她扶着他坐下,又递上热茶,“您先歇会儿,菜马上就好。” 等樱桃肉一出锅,她亲手端了过去。 铁锅还在滋滋作响,浓郁的甜香混着肉香弥漫开来。 她用白瓷盘盛好,酱汁红亮,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整齐排列,每一块上都缀着一颗饱满的樱桃,色泽诱人,宛如画中菜肴。 第199章 不能耽误事 老爷子一看盘子,愣住了:“哎?这盘里怎么还有樱桃?” 他瞪大眼睛,拿起筷子点了点其中一颗,“这……这不是水果吗?咋还跟肉炖一块去了?” 舒雅解释道:“忘了提前说了,这道菜叫‘樱桃肉’,是用樱桃加猪肉炖出来的。” 她站在桌边,笑着补充,“我参考了古法,加了冰糖和酱油慢煨,樱桃的酸甜能解腻,肉也会更香。” 唐老爷子惊讶极了:“樱桃还能做菜?我还真是头一回听说。” 他眉头挑得老高,像是听到了什么稀奇事。 他低头闻了闻,香气直钻鼻尖,不由得咽了口唾沫,“你这脑瓜子,真是灵!” 舒雅笑道:“您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她静静站着,目光专注地看着老爷子夹起一块带樱的肉,心中竟莫名紧张起来,仿佛这顿饭的成败,全系于他一口之后的评价。 唐老爷子拿起筷子,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容,慢悠悠地说道:“都不用尝,光看这颜色,就知道差不了。”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那盘菜上,眼神里透着几分欣赏与期待。 菜肴呈现出一种诱人的棕红色泽,热气微微升腾,酱汁浓稠地裹在每一块肉上,显得格外有食欲。 说着,他夹起一块棕红的小肉块,动作轻巧而从容。 那肉切得极为均匀,大小跟樱桃一般,几乎一模一样,连形状都圆润可爱。 肉块表面泛着晶莹的光泽,像是被一层薄薄的糖浆包裹着,在灯光下微微反光,看起来既精致又诱人。 那颜色也像极了熟透的樱桃,红中带褐,褐中透亮,仿佛刚从树上摘下来似的,散发着自然的果香气息。 单是看着,就让人忍不住想要动筷品尝,心中早已生出几分好奇——这到底是怎样的一道菜? 到底味道如何,得吃了才知道。 唐老爷子没有犹豫,轻轻将那块小肉送入口中,牙齿微合,细致地咀嚼起来。 一口咬下去,最先接触到的是那层浓郁的酱汁。 它在舌尖迅速化开,酸甜交融,层次分明。 那种甜不是单纯的糖味,而是带着果子天然的清香,隐约还能尝到一丝丝樱桃的芬芳,令人耳目一新。 酸甜中带着果香,像是同时嚼到了樱桃和嫩肉,两种口感交织在一起,竟毫无违和感。 猪肉软烂入味,轻轻一抿就在口中散开,而樱桃的果香则像是一缕轻烟,缓缓萦绕在唇齿之间,久久不散。 他从没想过,樱桃和猪肉搭在一起,竟能这么和谐。 原本以为水果入菜会喧宾夺主,结果却彼此成全:樱桃去腻增香,猪肉吸收果味后更加鲜美,两者相辅相成,妙不可言。 猪肉本身的膻味本有些冲,尤其是对年长者来说,稍微重一点就难以接受。 可经过樱桃一炖,那股味道几乎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新自然的果香,反倒让整道菜多了几分灵动之气。 唐老爷子直点头,脸上满是赞许之色:“不错不错,这菜酸甜适中,一点不腻,吃着特别舒服。” 他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舒雅,“你能想到这个法子,真是有心了。一般人哪会往这方面想?能把水果和荤腥结合得这么好,实属难得。” 舒雅笑着说:“您爱吃就好。其实我也是看到那些樱桃才突发奇想,想着反正放久了也容易坏,不如试试看能不能做出点新花样。” 她语气轻快,眼中闪过一丝俏皮的光,“没想到做出来味道还挺惊喜,我自己都吃了一碗多呢。” 唐老爷子感叹道:“我这辈子吃过不少稀奇古怪的菜,见过拿花炒菜的,比如茉莉花炒蛋、玫瑰花瓣拌凉菜,但也仅限于点缀而已。” 他微微摇头,“可用水果做主料搭配肉类来炖煮的,还真是新鲜,以前听都没听说过。” 舒雅好奇地问:“您以前还真吃过花做的菜?” 她托着下巴,满脸兴致勃勃的样子,显然是被勾起了兴趣。 唐老爷子答道:“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当年在京城,有家馆子特别讲究饮食雅趣,会用玉兰花入菜,做法很是精细。” 他回忆着那段往事,语气温和,“他们把初绽的玉兰花瓣洗净,裹上面糊炸得酥脆,再配上蜂蜜,香气扑鼻,一口下去,满嘴都是春意。” “还有菊花涮锅,那滋味,现在想起来都馋。” 他眯起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烟雨朦胧的秋日傍晚,桌上一锅清汤翻滚,金黄的菊花瓣随着热气轻轻飘动,入口清苦回甘,别有一番风韵。 舒雅惋惜道:“现在是夏天,玉兰早谢了,菊花也没开,要是早几个月就好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略带遗憾地说,“不然我也试试看能不能做几道花菜,给家里添点不一样的风味。” 唐老爷子一听,眼睛顿时亮了,整个人精神一振:“你真会拿花做菜?” 他坐直了身子,目光灼灼地盯着舒雅,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喜。 舒雅笑着说道:“这事儿简单得很。只要掌握火候和搭配,注意清洗干净,很多花都可以食用。” 她顿了顿,继续道:“其实啊,不光玉兰花和菊花能拿来炒菜,荷花也能做成菜肴呢。荷叶包饭、荷花炒鸡蛋,都是江南一带的传统吃法,清香怡人。” 唐老爷子一听,眼睛立刻亮了,连连拍手:“哎呀,巧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激动地说,“我有个老伙计,姓陈,最近要办一场宴席,专请一些喜欢风雅饮食的朋友。” “他请的客人有点特别,个个讲究‘食中有诗,菜里藏画’,偏爱拿花做菜。” 唐老爷子皱了皱眉,“可会这手艺的厨师太少,整个城都找不到几个懂行的,把我那朋友急得团团转,天天打电话跟我诉苦。” “既然你会做这些花式菜肴,能不能帮我去露一手?” 他语气诚恳,眼里满是期盼,“也不需要太多,做上两道菜就行,撑个场面也好啊。” 舒雅笑盈盈地说:“这点小事哪有什么不行的,您老人家一句话的事儿,我肯定乐意效劳。再说了,能帮上您的忙,那是我的福分呢。到时候您只要派辆车来接我就是了,我随叫随到,绝不耽误事儿。” 第200章 滥竽充数 唐老爷子点点头,捋了捋花白的胡须,语气和蔼:“我这朋友住在城外一个庄子上,地方倒是清净得很,四周都是山林,空气也好,平日里连个生人都见不着几个。就是离得远了些,坐马车来回也得小半天工夫。你过去的话,怕是要住一晚上,夜里山路黑,他们也不会让你赶夜路回来的。” 他顿了顿,又宽慰地补充道:“不过你别担心,我那朋友为人厚道,待人接物都极周全。我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他一定会安排好你的住处,给你单独收拾一间干净屋子,吃喝用度也绝不会委屈了你,你就放一百个心。” 舒雅略一思索,指尖轻轻搭在唇边,迟疑了一下才问了一句:“老爷子,那天您也会到场吧?我是说……万一有什么差池,或者我不太明白的地方,您在旁边我也能安心些。” 唐老爷子爽朗一笑,笑声洪亮如钟,震得堂屋里悬挂的铜铃都似微微颤动:“那当然!我怎么能不去?这场宴席本就是为了几位老友相聚才办的,我既是发起人,又是东道主,怎么可能缺席?有我在场,谁敢给你脸色看?你尽管安心去就是,只管把本事亮出来,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手艺出神入化’!” 听他这么一说,舒雅心里顿时踏实了,像是压在心头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原本还怕孤身前往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会有些不便,可如今有唐老爷子亲口担保,又有他的名头撑腰,自然不必再担忧什么。 “行,那就这么定了。” 她干脆地点点头,眉眼间透出几分利落,“等日子近了,您派人来告诉我一声,我提前收拾点东西带过去。虽说不用带太多衣裳,但总得换洗几件,再捎点厨房用的小工具,用着也顺手。” 唐老爷子摆摆手,神情轻松:“放心吧,我会提前通知你,不会临时才让你准备。也不用带太多衣服,那边啥都不缺,被褥、牙刷、梳子样样齐备,就连灶上的调料也都齐全。你啊,只需要带着一双巧手去就行了。” 送走了唐老爷子,舒雅转身回到院子里,正打算找舒二妹商量一下——她要去庄子上掌勺一天,铺子里又得歇业一日,得提前跟妹妹交代清楚,食材怎么处理,客人如何安抚,这些都不能马虎。 可她还没迈出几步,院门外就响起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紧接着,沈泽独自一人上门来了,肩上还沾着些许未干的雨露,显然是刚从外面赶来。 舒雅一听见那熟悉的脚步声,心里便咯噔一下,本不想见他,连忙转身就想往厨房躲,低着头快步走,生怕被他瞧见。 谁知沈泽眼尖,刚跨进院门就一眼望见了她的背影。 他眉头微皱,声音不高不低地唤了一声:“舒娘子,你这是躲谁呢?怎么见了我还跑?” 舒雅脚步一顿,只得停下转身,尴尬地笑了笑,脸颊微红:“没躲谁,真没躲谁。就是想起灶上还炖着菜,火候不能断,我得赶紧去看看,要不然汤要糊了。” 沈泽显然不信,薄唇微抿,目光沉静而锐利。 他径直走过来,步伐稳健,一步一步逼近她面前,站定后,目光缓缓落在她头顶的位置。 舒雅被他盯得头皮发麻,浑身都不自在,仿佛头发都要被他的眼神烧出个洞来。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髻,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沈大哥,”她强作镇定,轻声问道,“我头发是不是歪了?还是簪子掉了?你怎么一直看着我头上?” 沈泽冷冷开口,语调毫无波澜,却字字清晰:“不是歪了,是我看着碍眼的东西,总想顺手摘掉。它不该出现在你头上。” 话音未落,他已经伸手,动作干脆利落,一把扯下了她发间的深紫色绢花。 那朵花落在他掌心,颜色浓郁得近乎妖艳,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暗光,显得格外扎眼。 舒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头上还戴着这个小玩意儿。 她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心中羞恼交加——本来早该取下来的,结果上午见了唐老爷子,一心忙于应对,竟把这事儿给忘了。 那朵深紫绢花,是昨日街市上一个卖花妇人硬塞给她的赠品,说是新染的料子,好看又便宜。 她当时顺手插上了,根本没放在心上,没想到竟被沈泽瞧见,还惹得他如此动怒。 现在花被他摘了,她本能地想要伸手拿回来,好好收起来。 那朵花虽然不值什么钱,却是她心里一个小小的念想,可还没等她动作,沈泽已经将它紧紧攥在了手里,手指收拢,没有半分松开的意思。 “这么丑的玩意儿,颜色也不正,花瓣还歪歪扭扭的,看着就让人心里不舒服,我帮你扔了吧。” 他说着,抬起手作势要往地上一丢。 舒雅见状,心头一紧,连忙抬手去挡,声音急促又坚决:“不行不行!你千万别扔!” 她的语气几乎是带着恳求的,生怕那朵不起眼的假花就这么毁在沈泽的一念之间。 沈泽微微一怔,目光缓缓落在她脸上,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和审视。 他眯起眼睛盯着她看了片刻,语气忽然变得低沉而复杂:“为啥不行?你要真喜欢花,改天我去城里给你买一盒新的,真花也行,包装精美的也有。这种粗制滥造、颜色发暗的假货,留着干什么?难道……是哪个男人送的?” 舒雅听出他话里的试探和酸意,立刻摇头摆手,生怕引起误会:“我才不喜欢这种假花呢,平时瞧都不会多瞧一眼。但这朵不一样,是方大哥亲手送给我的,意义不一样。你要是就这么随手扔了,岂不是辜负了人家一番心意?再说了,礼物不在贵贱,而在情意。” “他能有什么心意?” 沈泽冷笑一声,眉头微皱,“还不是听了村里那些闲话,说什么姑娘都喜欢花啊草啊的小玩意儿,于是也跟着学样,装模作样地送来一朵破花,讨好罢了。你以为他真的懂你?他连你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一听舒雅亲口说出“是方大哥送的”,沈泽心里莫名地舒坦了些。 她没有隐瞒,也没有支吾其词,而是清清楚楚地说明了来源。 第201章 破例 这份坦然让他稍稍安心——至少那个方奎,还没真正走进她的心里,还只是个普通的邻里熟人罢了。 可问题在于,方奎最近表现得太积极了。 几乎隔三差五就来铺子里晃悠,一会儿送山核桃,一会儿拎来野蜂蜜,嘴上总挂着“舒雅姑娘爱吃这个”“听说你身子弱,得补补”之类的话。 时间一久,谁能保证她不会被这份殷勤打动? 谁又能保证,她的心不会一点点偏过去? 得想个法子才行。 沈泽暗自下定决心,不能再这样放任下去。 而与此同时,方奎自从和舒雅熟络之后,确实每天天不亮就摸黑上了山。 他穿着粗布短褂,脚踩旧布鞋,背上挎着竹篮,专挑那些野果子多的地方走。 他不怕辛苦,也不嫌山路难行,只为摘些新鲜的、干净的果子带给舒雅。 这天一大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山林间雾气未散,他就已经攀上了后山的坡道。 那片樱桃树是他前些日子发现的,枝头挂满了红透的果实,像一串串小灯笼。 他小心翼翼地采摘,尽量不伤树枝,足足摘了满满一篮新鲜的樱桃。 山上的樱桃树本就不多,可这些日子被他翻了个遍,有些地方甚至连枝叶都被捋得稀稀拉拉,露出了光秃秃的树干。 但他全然不在意,只想着赶紧把这些果子送到舒雅手上,看她吃的时候会不会笑。 他提着沉甸甸的篮子,沿着小路往街边的铺子走去。 晨风吹动他的衣角,他一边走,一边低头琢磨着:待会儿见了舒雅,得好好问问她,除了樱桃,还有没有什么别的爱吃的东西? 下次好专门去找。 可人还没走到铺子门口,半道上忽然从岔路拐出一个白胡子老头,灰扑扑的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袍,腰间系着一根草绳,背后背着个鼓鼓囊囊的旧包袱,头发和胡须都长而花白,眼神却清亮有神,瞧着仙风道骨,像个从深山老林里走出来的修行人。 “小伙子,能不能耽搁你一会儿?” 老人停下脚步,笑眯眯地望着他,声音温和却不容拒绝。 方奎为人一向热心,见是个老人家,立马停下脚步,恭敬地问道:“师父您说,啥事?只要我能帮上忙的,一定尽力。” 老道笑了笑,捋了捋胡须,神情和蔼:“我想去县城办事,可这乡下路弯弯绕绕的,我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太好,走了半天也没找对方向。你能给指个道吗?” 方奎一听是问路,便爽快地点头答应:“出村先过水码头,过了桥一直往东走一段,等看见一棵大槐树就拐向南,顺着土路再走个三四里地,就能看见城墙了,县城就在那儿。” 话还没说完,老头就摆了摆手,连连叹气:“唉,年纪大了,记性不行咯。你说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左拐右拐的,我这脑瓜子转不过来,怕是一转身就忘了个干净。” 方奎一看他满脸皱纹,胡须全白了,确实是上年纪的人。 那老人的脸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褶子,像是被岁月一刀刀刻出来的沟壑,两鬓和下巴上的胡须已经全白,如同霜染一般;他的眼神却依旧清亮,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静气质。 便说道:“这样吧,我今天也没啥急事,干脆陪您走一趟。不过您得先跟我拐个弯,我把这筐樱桃送到铺子里去。” 方奎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拍了拍肩上的竹筐,那里面装满了鲜红欲滴的樱桃,颗颗饱满,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他语气诚恳,丝毫没有推辞的意思,反倒觉得能帮上这位老人也是件好事。 老道人连连点头:“那真是谢谢你了,麻烦你啦。” 老人一边点头,一边双手合十微微作了个揖,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跟着舒展开来。 他声音虽轻,却透着由衷的谢意,仿佛这小小的帮助对他而言也弥足珍贵。 一路上,方奎随口问起他是从哪儿来的。 两人并肩走在乡间小路上,脚下的石子发出细微的咯吱声,路旁野草随风轻摆,远处鸡鸣犬吠隐约可闻。 方奎觉得闷得慌,便主动搭起了话。 老头说:“我原在终南山住着,一直在林子里清修。前些日子夜里算了一卦,梦见我唯一的侄子要出事,这才下山来找他。” 老人缓缓开口,语调平和而悠远,像是从深山幽谷中传来的风声。 他目光望向远方,神情微凝,似乎还在回想那个梦境的细节。 他说自己在终南山上一处僻静山洞里住了几十年,每日打坐参悟,采药炼丹,与鸟兽为伴,几乎不问世事。 可就在七日前的一个深夜,他忽然心血来潮,掐指一算,竟得一凶兆,当晚更是梦到侄儿浑身是血,跪在荒庙前呼救。 醒来后他坐立难安,思来想去,终于决定破例下山寻人。 “您还会算命?” 方奎来了精神。 方奎一听这话,顿时眼睛一亮,脚步都不自觉地加快了些。 他早就听说过终南山上有隐士高人,能通阴阳、晓吉凶,没想到今天居然真的遇上了。 老头笑道:“粗通皮毛罢了,瞎蒙的也能碰准几个。” 老人呵呵一笑,摆了摆手,神情谦逊,并未居功自傲。 他眯着眼睛看向天空飘过的云朵,仿佛那些天机就藏在其中,只是常人看不见罢了。 方奎一听,赶紧抓住机会:“那您既然会算,也帮我瞅一眼,看看我这一年有没有希望娶上媳妇?” 方奎急忙凑近一步,语气中带着几分紧张和期待。 他今年已过二十有五,村里同龄人都成家立室,唯独他还孤身一人。 每逢年节亲戚问起婚事,他总是讪讪而笑,心里却憋着一股说不出的苦闷。 老道上下上下把他打量了一遍,慢悠悠开口:“你父母走得早,原先定的亲事,还没进门姑娘就没了。照命格来看,本该一辈子孤身一人。” 老人的目光在他眉心停留片刻,又扫过他的手掌纹路,最后落在他腰间的旧荷包上——那是未婚妻生前送他的唯一信物。 他语气低缓,每一个字都像敲在方奎心上,说得分毫不差,仿佛亲身经历过一般。 第202章 失去希望 方奎一怔:“您说得一点没错……爹娘确实是小时候就没了,未婚的妻子也是那年突然走的。难道我这一辈子,真就得一个人过到头?” 方奎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眶竟有些湿润。 八岁那年,一场瘟疫夺走了双亲性命,从此他由叔伯轮流抚养长大。 十六岁时,家里托媒说了一门亲事,女方温婉贤惠,两家已交换了庚帖,只等择日迎娶。 谁知婚礼前三天,那姑娘突发急病,半夜离世。 自那以后,再无人愿意将女儿许配给他,都说他命硬,克妻。 老道摇摇头:“也不一定。你现在虽然是孤命,但今年有场师徒之缘。要是能拜对师傅,往后就有靠山了。到时候,也就不会孤单终老。” 老人抬起枯瘦的手掌,在空中虚划了几道,似是在梳理命理的丝线。 他语气坚定,不再模棱两可,“此缘非同小可,关乎生死气运。若错过,仍是孤灯残影;若抓住,不但有望脱困,还能成就一番事业。” “师徒之缘?” 方奎正想追问细节,抬头一看,舒雅的铺子已经在眼前了。 他猛地收住嘴,眉头一皱,心里暗道可惜。 只见前方三岔路口旁,一间灰瓦土墙的小铺子静静伫立,门口挂着块木匾,上书“舒记点心”四个字,墨迹犹新。 炉火透过窗纸映出温暖的红光,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芝麻香。 他赶紧把话咽回去,回头对老道说:“您先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 方奎匆匆交代一句,提着樱桃筐便往店里走。 他脚步匆忙,生怕耽搁太久,让老人久等。 老道点点头:“成,我不动地方。” 老人站在树荫下,拄着一根青竹杖,神情从容,衣袂随风轻拂,宛如山中松柏,不动如山。 很快,方奎就出来了,身后还跟着舒雅。 舒雅穿着一件素色布裙,袖口挽起,手上还沾着些许面粉。 她生得清秀,眸子灵动,唇边总带着浅浅笑意,是这小镇上许多人心中的好姑娘。 舒雅手里托着一个油纸包:“刚烙好的葱花饼,你们路上垫垫肚子。” 她将油纸包递过来时,指尖还带着炉火的余温。 她说这是今早特意多烙的,想着或许路上有人需要。 话语温柔,不带一丝做作。 方奎接过,等她转身回屋后,才小声问老道:“刚才那位姑娘……她怎么样?” 方奎低头看着手中的油纸包,神色复杂。 他知道舒雅一直对自己有意,平日里总找借口送吃的、问寒暖,可他自己始终不敢回应。 此刻趁她不在,终于忍不住向老道打听。 老道看了眼,淡淡地说:“你跟她无缘。她男人还活着,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 老人望着店铺方向,目光深远,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那姑娘心善,但命中有夫,且此人眼下虽失踪多年,实则未死。不出三月,便会踏雪归来,一身风尘,满目沧桑。” 这话一出口,方奎心口猛地一沉,像被人当胸泼了一桶冰水,寒意瞬间从胸口蔓延至四肢百骸,手脚都凉透了,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一瞬。 他咬着嘴唇,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甘与委屈地争辩道:“可她……她的相公已经失踪好多年了啊,整整八年,音信全无,连尸首都找不到。这么多年下来,她守着空房,孤苦伶仃的,难道就一辈子等下去吗?” “我说的不会有错。” 老道人语气坚定,目光如炬,直视着方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他们之间并非生死相隔,而是被迫分开,命格相连,因果未断。只要时机成熟,早晚有一天,他们会再见。那是天命注定的事,不容更改。至于你——”他顿了顿,语气稍稍缓和,“和她之间,本就没有夫妻之分,也不该有。” 方奎听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筋骨一般,顿时蔫了下来,原本挺直的脊背不自觉地弯了下去,肩膀也垮塌着,眼神黯淡无光,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得喘不过气来。 老道看出了他的失落与沮丧,微微叹息一声,轻声道:“别灰心。虽说姻缘轮不到你,可世间缘分千千万万,未必只有一条路可走。你与那姑娘虽无夫妻之缘,却还有师徒之分。你要愿意,不如拜我为师,随我走南闯北,游历江湖,见识天地山河,岂不快活自在?这样的日子,难道不好吗?” 方奎从小在山村里长大,每日砍柴打猎,过的是粗茶淡饭的日子,心里从来没想过要当道士,更别说背井离乡四处漂泊。 一听这话,他立刻摇头拒绝,声音坚决:“不,我不去。我不会念经,也不懂符箓,成不了道士。” 老道却不急,脸上仍带着几分从容笑意,慢悠悠地打量着他,说道:“我看你身子骨结实,筋骨强健,眼神清亮,是块练武的好料子。虽然入门晚了些,起步迟了几年,但也不是毫无希望。若肯吃苦,每日泡点药浴,打通经脉,养出根基,将来未必不能成为一代高手。你真不想试试?” 方奎依旧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裤腿,指节发白,仍是轻轻摇了摇头,嘴里喃喃道:“我不想离开村子,也不想学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我就想安安稳稳地活着,护着她就好…… 别的,我都不要。” 老道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惋惜,深深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苍凉:“唉……可惜了。看来我这一身本事,终究是没人能接过去了。天机难传,缘分未到,强求不得。” 方奎没吭声,脸色木然,一路上都不怎么说话,只是默默地牵着驴前行,脚步沉重而缓慢。 等到终于把老道人送到县城后,他便闷着头转身就走,脚步匆匆,背影显得格外孤单落寞。 他的眼神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了方向,又像是心中某个地方彻底塌陷了。 老道人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去,轻轻摇了摇头,随后整理衣袍,朝着城里一处幽静的宅子走去。 刚在门口敲了两下,门便从里面悄无声息地开了。 一个青衣仆从低头迎出来,将他恭敬地领进了一个小院子。 院子里种着几株梅花,角落还有几盆绿意盎然的兰草,石径蜿蜒,流水潺潺,环境清幽雅致,透着一股书卷气息。 第203章 命里孤苦 “沈公子,好些日子不见,气色还是这么好啊!” 老道人走进院中,笑着冲正坐在亭下看书的沈泽拱了拱手,声音温和,“你交代的事,我已经办完了。该讲的话,一句也没落下,全都如实转达给了那个猎户。” 沈泽放下手中的书卷,起身亲自给他倒了杯热茶,茶香袅袅升起,氤氲在两人之间。 他嘴角含笑,语气温和却带着试探:“道长可别乱说话啊,不该提的可不能说。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放心。” 老道人接过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神情坦然,“我句句属实,绝无虚言。你也清楚我的本事,观面相、测命格、断吉凶,几十年来从未出过错。那猎户命格孤绝,五行缺合,注定孤单一生,命中无妻,即便强娶也会克妻损运,这辈子,确实娶不上媳妇。” 他顿了顿,望着远处的梅枝,缓缓续道:“至于那小姑娘……她的命数不同寻常,看似柔弱,实则根骨清奇,气运绵长。她与亡夫之间的缘分未尽,情劫未消,终有一天会重逢。那是上天写好的命书,谁也改不了。” 沈泽摆摆手,打断他:“不用说了。我是不信这些算命看相的,你只管把事办妥就行。命由我不由天,这话我从小就听多了,也见多了那些江湖术士靠一张嘴骗人钱财。方奎是个老实人,只要他肯踏踏实实过日子,别的都不重要。你不必替他操这份心。” 既然对方不信,老道人也不多解释,只是低头喝茶。 茶水氤氲着淡淡的热气,映得他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更显深邃。 他轻轻吹了吹杯沿,抿了一口,神情平静如古井无波。 他本就无意强求他人信服,天机微妙,点到为止便已足矣。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在外头待得够久了,也该回山里了。” 他缓缓放下茶杯,袖袍微动,像是要把这尘世间的喧嚣尽数拂去。 山中清静,适合修道之人安养身心,而红尘滚滚,恩怨情仇,终究不是他该久留之地。 沈泽没留他,起身亲自送出门。 院门外柳枝轻摇,晚风带着几分凉意拂过衣襟。 沈泽站在门口目送那道灰色身影渐行渐远,直至背影隐没在巷口拐角处,才转身回屋。 他知道,有些话,即便不说出口,也已在人心中种下了种子。 方奎和老道人之间的事,除了沈泽,没人知道内情。 那一番对话像是一阵无声的风吹进了方奎心里,掀起了他原本压在心底的犹豫与不安。 可这秘密如石沉大海,旁人无从知晓,只能看到表象的波澜。 可第二天,舒雅在铺子里等了一上午,也没见方奎送来樱桃。 日头一寸寸升高,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小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可那熟悉的脚步声始终没有出现。 她坐在柜台后,不时抬头望向门外,目光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舒二妹出去张望了好几次,街口都快踩平了,还是不见人影。 她踮着脚尖,扒着墙边探头探脑,嘴里不停念叨:“怎么还不来?再不来我们今天中午的招牌菜就得换啦!” 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记错了日子,还特意回来问姐姐好几遍。 “姐,没樱桃咱们怎么做樱桃肉啊!” 舒二妹急得团团转,双手叉腰站在灶台前,看着空荡荡的案板直叹气,“昨天那么多人专门过来点这道菜,要是今天做不出来,他们肯定要失望的。再说,其他铺子可都没这手艺,咱们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 最近这道菜卖得特别火,不少人专门跑来尝鲜。 有从邻村赶来的老人,也有城里穿绸缎的富家公子,一口咬下去酸甜适中,肉嫩汁浓,连盘子都能舔干净。 食客们纷纷打听秘方,舒雅却总是笑着摇头:“这是祖传的手艺,说了就不灵了。” 舒雅说道:“山上的樱桃估计快摘完了。再说,没有真樱桃,也能做出来。” 她语气平静,一边整理着账本,一边随口安慰妹妹。 她心里其实也纳闷,但并未太过担忧。 或许今年果子熟得早,又或许方奎家中临时有事耽搁了,总归是常理之中。 她本来没太放在心上,结果快天黑回家时,发现韩山正坐在家里。 屋内灯火昏黄,油灯芯噼啪作响,韩山低着头,双手搭在膝盖上,神情凝重。 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气息,连狗都安静地趴在角落不敢出声。 陈氏脸色怪怪的,一听韩山说了什么话,神情一会儿喜一会儿愁,像是压了心事。 她的手指不停地捻着衣角,眼神飘忽不定,似是在挣扎着要不要相信,又怕万一信了反而落得一场空。 脸颊微微泛红,眼中隐隐闪着泪光,仿佛看见了某种遥远而又渺茫的希望。 舒雅忍不住问道:“韩大哥,我娘这是…… 怎么了?” 她刚放下肩上的包袱,鞋还没脱,就被这诡异的气氛攫住了心神。 母亲这般模样,从来少见,更何况还有韩山在此,事情绝非寻常。 韩山叹了口气:“舒妹子,这事怪我。我看方奎为人踏实,性子也好,要是能上门做赘婿,对你们家两个孩子肯定尽心。” 他语气诚恳,字字发自肺腑,“我知道你们孤儿寡母不容易,有个男人撑门立户,日子会好过得多。” “没想到他碰上个会看相的老道士,说什么他命里孤苦,注定打光棍。还说叶青跟你不是永别,人还没死,将来还会回来。” 韩山低声叙述,每一个字都说得极为谨慎,生怕惊扰了谁的情绪,“那道士讲得有鼻子有眼,方奎听得心神大乱,整宿都没睡着觉。” “他就因为这个拿不定主意,非要让我来一趟,把话说明白。” 韩山说着,抬头看了看舒雅,又瞥了眼陈氏,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说他不愿耽误你们母女,若真是命定孤苦,强求反遭报应;可若你说不信,他也愿意放下顾虑,继续往前走。” 舒雅听得一头雾水,忽然想起昨天那个道士,“你说的那个老道,我也见过。” 她猛地回想起那人灰袍长须、眼神幽深的模样,当时只觉得古怪,并未深究。 第204章 晚宴 如今听韩山提起,这才意识到,那一次偶然相遇,竟牵出了如此多变故。 再仔细一想,昨天方奎来的时候,脸色确实不大对劲。 眉头紧锁,话也比平时少了许多,递过樱桃时手还有些发抖。 她原以为他是累了,或是天气太热所致,现在看来,分明是心事重重。 准是那道士对他讲了什么话。 那些话如同毒藤一般缠绕进他的心里,让他原本坚定的心志开始动摇。 一句“命里孤苦”,足以击溃一个普通人对幸福的所有幻想。 可舒雅根本不信这些。 叶青还能回来? 她压根不信。 五年前那一场大火烧得彻底,尸骨无存,全村人都亲眼所见。 她亲手为他守过灵,哭过七日七夜,早就将那段年少情愫埋进了坟墓。 如今说什么“人未死”、“还会回来”,简直是荒唐至极。 倒是陈氏的模样,显然是当真了。 她嘴唇微微颤动,眼中重新燃起了某种久违的光芒,那是母亲对女儿未来的期盼,也是对命运转折的一线幻想。 她喃喃道:“真的……还有可能吗?若是青儿活着……婉儿也不必嫁给别人……” 舒雅心里一阵发酸。 她望着母亲憔悴的脸庞,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这下好了,也不用她纠结了——方奎是不会来入赘了。 不是因为他不爱她,也不是因为他不愿承担,而是因为他害怕命中注定的孤独,害怕逆天而行会招来灾祸。 而她,终究还是要一个人走下去。 这世上,怎么连找个合适的人家都这么难? 先是曾经有过那么一丝缘分,彼此也有过心动的瞬间,结果却是有缘无分,终究未能走到一起。 如今呢,别说动心了,就连一个肯点头愿意上门的小伙子都找不着。 周围那些人,要么看不上她家的情况,觉得招婿入赘丢面子;要么就是一听“上门女婿”四个字,转身就走,生怕沾上麻烦。 世道就是这样,偏见根深蒂固,叫人无可奈何。 她真是越想越难过,心里像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 原本以为,只要自己勤劳能干,家里铺子也经营得红火,总该有人愿意踏踏实实过日子。 可现实偏偏不如人意。 想找个靠谱的上门女婿,咋就这么不容易呢! 既要有责任心,又不能太计较脸面,还得真心对她和她家人好——这样的条件,听起来并不算过分,可放眼整个镇子,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 方奎的事就这么过去了。 那人曾一度表现得很积极,经常来铺子里帮忙,说话做事也都体贴周到,让舒雅一度觉得,也许这就是命中注定的姻缘。 可后来不知怎的,流言四起,有人说她在背后嫌弃方奎出身低微,还有人说她根本不想嫁人,只想招个劳力来替她干活。 方奎听信了这些话,态度陡然冷淡,再没登门。 舒二妹替舒雅觉得特别可惜。 在她看来,方奎虽不算出众,但为人老实勤快,又有手艺,若真成了亲,日子一定能过得安稳。 于是趁着没人时,还悄悄劝她:“姐,要不你去找方奎当面说个明白?误会解开了,说不定还能挽回。” 言语中满是关切与惋惜。 舒雅听了只是轻轻摇头,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平静地说道:“不用了。他既然那么轻易就相信别人说的话,那我再怎么解释也没用。言语有时候抵不过偏见,信任一旦破裂,就很难重修旧好。其实吧,他也未必真的适合我。一个连基本信任都给不了的人,将来怎么能共度风雨?” 这门亲事黄了,舒雅心里一点难过都没有。 没有撕心裂肺的痛,也没有夜不能寐的惆怅,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激起。 她照常开门营业,忙着算账盘点,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 仿佛那个人从未走进她的心里,又或许,他进来过,但她早已准备好随时放手。 或许是因为之前柳童生那件事让她明白了些道理。 当初柳童生也曾温文尔雅、出口成章,看似前途无量,可在利益面前却暴露了自私本性,甚至不惜拿她的名誉做交易。 那一遭让她看清了人心的复杂,也学会了不再轻信表象。 感情不是靠一时热情维系的,而是需要长久的了解与磨合。 所以即便方奎再热情,舒雅也一直留着几分清醒,从不曾完全交付信任。 她始终记得自己的底线,知道什么样的男人可以托付终身,什么样的人只能路过一程。 正因为这份冷静,她在感情面前才不至于迷失方向,才敢于在不合适的时候果断抽身。 她唯一觉得遗憾的是,方奎估计不会再来了。 从前他每次进山采药或是打柴,总会顺路捎些新鲜野果给她,有时是一串晶莹剔透的野葡萄,有时是几颗酸甜可口的山莓。 那些果实虽然不值什么钱,却带着山林的气息,也藏着一点不经意的温情。 如今那人走了,连这份小小的甜蜜也不复存在。 不过这遗憾也就持续了一两天。 生活总是推着人往前走,哪有工夫长久沉浸在失落中? 很快,唐老爷子就派人送了信来,说是田庄那边事务繁忙,需得她尽快过去协助料理。 信上还特别叮嘱:收拾好随身物品,过两天就会派车来接。 舒雅立马忙了起来。 铺子里的账目要清算清楚,货物要盘点交接,还得跟帮工仔细交代接下来的安排。 除此之外,临行前还要准备一顿宴席,请邻里乡亲吃顿饭,一来感谢大家平日照顾生意,二来也算正式告知自己要暂离一段时日。 正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沈泽来了。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短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步伐稳健地穿过街角,推开铺子的门时带起一阵微风。 上次一见面他就顺手把她头上的绢花给扯了,说是颜色太艳俗,衬不上她的气质。 那举动虽唐突,却不让人讨厌。 这回见着他,舒雅下意识就想摸摸自己头上有没有啥奇怪的装饰,生怕又被挑刺儿。 但她今天只插了一根木簪子,乌黑的长发简单挽成一个髻,素净利落,毫无多余修饰。 确认自己没出错后,她才缓缓把手放下了,抬起头看向沈泽,眉眼间带着几分浅笑:“你怎么来了?” 第205章 来路不小 沈泽走过来,脚步干脆利落,没多废话,直接递给她一个锦盒。 盒子不大,用深蓝色的缎带系着,表面绣着暗纹,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这是啥?” 舒雅低头看着盒子,微微歪头,语气里带着好奇和一丝警惕,“不会又是捉弄人的东西吧?” 沈泽唇角微扬,淡淡地说:“上次我把你的绢花弄丢了,这个算是赔你的。别担心,不是恶作剧。” 舒雅听了忍不住笑着摇头,手指轻轻抚过锦盒边缘:“一朵布做的花而已,又不是金子银子,丢了就丢了,何必这样郑重其事?你也太认真了。” “拿着。” 沈泽却不容拒绝,语气坚定地把盒子硬塞进她手里,力道适中却不容推辞,“打开看看,喜不喜欢再说。不喜欢还给我就是。” 舒雅被他这副模样弄得有些无奈,只好接过盒子,小心翼翼掀开盖子。 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道飘了出来,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是一对银珐琅头花。 那头花造型雅致,花瓣由蓝色珐琅精心烧制而成,色泽清亮如晴空,边缘以细银丝勾勒轮廓,每一处细节都显得极为考究。 花蕊处还点缀了几粒小小的珍珠,在光线下微微闪动,宛如晨露未曦。 舒雅看着看着,不禁屏住了呼吸。 这般精致的手工艺品,一看就出自名家之手,价值不菲。 她心头一颤,连忙合上盖子,抬头望着沈泽,语气诚恳:“这也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你还是拿回去吧,我真的用不着这么好的东西。” 她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沈泽淡淡地说:“这对花不算什么值钱东西,加起来也就半两银子。你要是不收,是不是嫌它太寒酸?” 舒雅连忙说:“当然不是!我怎么会嫌弃呢?这花……挺好看的。” “不是就好。” 沈泽说完,神情平静地转身就走,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根本不给她推辞的机会,甚至连回头多看一眼都没有。 等他走了,舒雅才慢慢低下头,仔细打量那对头花。 花瓣是用细软的绸缎手工裁成的,颜色一红一粉,边缘滚着金线,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不得不说,颜色真挺好看,样式也不俗气,透着几分精致。 她心里其实很喜欢,只是先前还顾忌着是否太贵重,如今听沈泽说只值半两银子,心头的负担才轻了些。 既然沈泽都说不值几个钱,舒雅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妆匣,取出银簪将头发挽了个简单的发髻,然后把那对头花轻轻插在了鬓边。 对着铜镜照了照,竟觉得整个人都亮了几分。 后来舒二妹看见了,眼睛顿时一亮,凑近打量道:“哎呀,姐姐这头花从哪儿来的?真好看,衬得你气色都好了!” 听说是沈泽送的,舒二妹抿嘴笑了,眼眸弯成月牙儿:“怪不得他上次嫌弃方大哥送的绢花土气,说什么‘粗制滥造,不堪入目’,原来他自己藏着好的要给你呢!” 舒雅脸色微红,抬手轻轻打了她一下,瞪她一眼:“你最近话越来越多了,越来越没规矩。还不快去干活,别在这儿胡说八道。” 舒二妹笑着吐了吐舌头,转身一溜烟跑开了,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鹿。 舒雅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笑了笑,随即抬手摸了摸发间的头花,指尖触到柔软的缎面,心底涌上一丝暖意,到底没舍得摘下来。 日子过得飞快,仿佛才刚收拾完夏日的蝉鸣,秋风便已悄然吹遍了庭院。 转眼就到了动身去田庄那天。 唐老爷子专门派了马车来接,车辕漆得油亮,四角挂着防颠簸的皮囊,还有两个健壮的车夫随行。 车上备了毛毯和茶水,照顾得极为周到。 为了路上稳妥,舒雅带上了莫晨。 莫晨手脚利落,力气也不小,一路上能帮忙照应行李,到了田庄后,也能多个帮手,不至于事事亲力亲为。 田庄离水码头有点远,中间要翻过一座小山丘,再穿行一段林间小道。 路况不算太好,马车走得缓慢,时不时颠簸几下。 等舒雅和莫晨赶到时,天都快黑了。 晚霞已经褪尽,暮色四合,远处的树影渐渐模糊成一片墨色。 田庄的人早已在门口等候,知道她是唐老爷子请来的主厨,态度格外恭敬,连忙迎上前,一边引路一边赔笑道:“夫人久等了,一路辛苦!我们老爷说了,正式宴席在明天,今晚二位先好好歇着,饮食起居都已安排妥当,绝不会怠慢。” 舒雅和莫晨的房间紧挨着,位于东厢院的一排独立客房中,木质窗棂雕刻着梅花纹样,显得雅致清幽。 出门就是个小花园,种了不少花草,有晚开的茉莉、菊花,还有几株修剪整齐的南天竹,枝叶间点缀着红果,煞是喜人。 坐了一天马车,舒雅浑身都有些酸胀,肩颈僵硬,便想着松散筋骨,便独自在附近走了一圈。 花园小径铺着青石板,踩上去有些凉意,夜风拂过,带着草木清香。 这一片都是客人住的地方,屋舍错落有致,却大多门窗紧闭,不见灯火。 她闲逛时发现,大部分房间都空着,院子里冷冷清清,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看来这次请的人并不多,或许只有少数几位重要宾客。 正想着,就看见田庄里的两个丫鬟提着灯笼,沿着回廊走了过来。 一个年纪稍长,穿着淡青色衫子,另一个则年轻些,扎着双丫髻。 舒雅不想被打扰,也不想显得失礼,赶紧轻步退到一棵大树后面,背贴着粗糙的树皮,屏住呼吸。 两个丫鬟没察觉她就在旁边,一边走一边聊,声音压得不高,却清晰可闻。 “听说老爷请的贵客是从京城来的,官服都没穿,但举止气度完全不同寻常。” “怪不得老爷这么上心。前些天又是亲自督促打扫院子,又是到处找大厨试菜,连城里酒楼的名厨都请了几个来回。真是费尽心思。真不知道这位客人是什么来头,竟能让老爷如此看重。” “我听厨房的李妈说,好像是宫里的御医,姓陈,专治疑难杂症。老爷得消渴症好久了,这几年寻了不少大夫,都不见效。好不容易听说这位大夫要南下给杨阁老看病。 第206章 头花 正好路过咱们这地界,就托了京里的亲戚,好不容易才把他请来了。” 舒雅一听,心里顿时明白了。 原来这场宴席不只是待客,更是为了求医。 唐老爷子表面是设宴款待,实则是借机让御医诊治,难怪如此郑重其事。 她悄悄记下了这事,第二天去厨房做饭时,更加用心。 每一个细节她都不愿放过,心中清楚这份饭菜不只是寻常的一餐,而是关乎病人能否早日康复的关键所在。 毕竟这顿饭关系到病人的身体,一点都不能马虎。 稍有疏忽,就可能影响药效,甚至延误病情。 她不敢有一丝懈怠,全神贯注地投入到每一道工序之中。 从挑菜、洗菜到切配烹调,每一步她都亲自盯着。 青菜要选叶片鲜嫩、无虫蛀的;豆腐得是清晨新磨的,质地细滑而富有弹性;鸡肉则必须是当天宰杀的土鸡胸肉,绝不使用隔夜食材。 不一会儿,一道莲花莲蓬豆腐就做好了。 洁白如玉的豆腐被巧手雕成莲瓣形状,中央嵌入翠绿的嫩豌豆,宛如含苞待放的莲蓬,再点缀上粉白相间的荷花瓣,整道菜色香味俱全,恍若一件精致的艺术品。 菜端上桌后,唐老爷子的朋友赵员外笑呵呵地请御医尝一尝。 他语气热情,眼中满是得意之色,似乎已经预料到御医品尝后的惊喜反应。 这位御医性子淡,不爱喧闹,所以席间只请了唐老爷和赵员外作陪。 屋内陈设简雅,炉火微暖,窗外竹影婆娑,三人围坐于一方小几前,气氛宁静而庄重。 有主人在场,御医态度也很恭敬,先请唐老爷动筷,等对方夹了菜,自己才开始吃。 这是礼数,也是官场与乡绅之间的默契体现,彼此尊重,各守分寸。 那道莲花莲蓬豆腐,用了新鲜荷花瓣、嫩豌豆,再配上鸡胸肉和豆腐炖煮而成。 所有原料皆取自当季本地,经过精心调配,以清汤慢火煨制,既保留了原味,又使各种食材的味道相互融合。 样子清雅,味道也清爽可口。 入口之时,先是荷香轻拂鼻尖,随后豆腐的滑嫩、鸡肉的鲜美、豌豆的甘甜层层递进,令人回味无穷。 御医吃了几口,连连点头:“以前只知道玉兰和菊花能炒菜,没想到荷花也能入馔,真是别致。” 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中带着由衷的赞叹,显是对此菜极为欣赏。 接着上的第二道菜是茉莉虾仁。 晶莹剔透的大虾仁裹着淡淡茉莉花香,色泽清亮,香气沁人心脾,光是看着便让人口舌生津。 御医尝了一口,笑着说:“龙井虾仁倒是常吃,这茉莉虾仁倒还是头回见,清香扑鼻,另有滋味。” 他说着又夹了一筷子,细细咀嚼后,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原本他还担心乡下地方吃不到合胃口的饭菜,没想到这两道菜让他眼前一亮。 本以为粗茶淡饭应付差事,却不料竟有如此精巧细腻的烹饪技艺,出乎意料。 尤其是那道豆腐,无论是摆盘还是口感,都跟京城有名气的馆子差不多。 甚至连某些名厨主理的私宴菜肴,也不过如此。 他在宫中品尝过无数珍馐,却对这一道素净的家常菜刮目相看。 他忍不住问:“赵员外,你这厨子是从哪儿请来的?” 问题一出口,目光已然带着几分探寻与重视。 赵员外笑着答:“是托唐大人帮忙找的。” 他说话时神情谦和,实则心里暗暗欣喜,仿佛因能献上佳肴而倍感荣光。 御医一听,立刻来了兴趣:“既是唐大人介绍的人,那我得见见。” 在他看来,能在偏远之地做出如此水准菜肴的厨者,必定身怀绝技,值得亲自结识。 此时舒雅刚做完菜,正带着莫晨收拾灶台。 锅碗瓢盆已被一一洗净归位,灶火渐熄,余温尚存,两人动作麻利,配合默契。 忽然有个小厮跑来说,客人吃了她做的菜特别满意,想当面见她一见。 小厮喘着气,满脸通红,显然是急匆匆赶来的,话音未落便躬身等候回应。 这种事以前也遇过,舒雅整理了一下衣裙,便跟着去了。 她并不张扬,只是轻轻拂了拂袖角的灰尘,理了理发髻,举止沉静从容,毫无半分慌乱。 见到舒雅,御医先夸了几句手艺好。 他语气真诚,并非客套敷衍,而是实实在在地表达了对菜肴品质的认可。 随后便好奇地问:“你的师父是谁?该不会是京城里哪位有名的大师傅吧?” 他微微前倾身子,眼神专注,显然极想知道这位年轻厨娘背后的师承来历。 舒雅摇头:“不是的。我师父只是个乡下厨子,没什么名气。” 她回答得平静坦然,没有丝毫遗憾或自卑,仿佛那位默默无闻的师父才是她最大的骄傲。 御医笑了,眼中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慢悠悠地说道:“这话我不信。你头上戴的那个簪花,可是正宗的珐琅工艺所制。这种东西,制作极其讲究,釉料要经过多次烧制才能成型,稍有差池便前功尽弃。整个大周境内,唯有京城工部下属的御用作坊才能稳定产出如此精巧的珐琅饰物。” “你不曾去过京城,又是个乡野出身的姑娘,按理说根本接触不到这类贵重之物,”他顿了顿,目光微凝,“你怎么会有这样一支做工精湛的头花?” 舒雅一怔,脸色微微发白,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发间的那支簪子。 她这才想起,昨天清晨出门太过匆忙,急着赶去田庄查看药材长势,竟忘了摘下那支沈泽前些日子悄悄塞给她的头花。 她本以为只是一件寻常的饰品,便随手插在了发髻上,没想到就这么一路戴着,走过了泥泞的小路,穿过了喧闹的集市,最终竟被一位精通器物的御医一眼认了出来。 她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慌乱,像是被人窥破了某个不该被知晓的秘密。 御医见她神色变幻,也不急着追问,反而轻轻叹了口气,继续道:“这珐琅可不便宜。你知道一支这样的头饰,在京城权贵圈里要价几何吗?少说也要五十两银子起步,有些名匠之作甚至价值上百两。寻常人家哪敢奢望?只有官宦之家、王公贵族的女眷,才配拥有这等华美的物件。” 第207章 寄养 他语气淡淡,却字字如锤,敲在舒雅心上。 “你这支簪子,形制雅致,色泽温润,绝非市面上能买到的俗物。” 御医微微眯眼,打量着那朵淡蓝色的珐琅莲花,“怕是京城哪位贵人亲手赠予你的吧?还是……有人特意托人从京中带出,只为送你一人?” 舒雅听完,整个人僵住了,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一瞬。 她站在原地,指尖冰凉,耳畔嗡嗡作响。 原本只是觉得那支簪子好看,颜色清雅,配衣裳很合适,从未想过它背后竟藏着如此惊人的价值。 五十两? 上百两? 那是她全家几年也挣不到的钱。 是村里最富的人家都不敢轻易拿出的数目。 而沈泽,就这样轻描淡写地送给了她,连一句提醒都没有。 心里突然一酸,像有细针扎进心口,疼得她几乎站不稳。 紧接着,一股热流从心底漫上来,烫得她眼眶微红。 原来沈泽送给她的,不只是一个小礼物,不是一时兴起的馈赠,也不是寻常朋友之间的客气往来。 而是倾注了心意的珍重之物。 是一份远超普通朋友之间的情分,深藏在不动声色下的温柔。 从田庄回来后,舒雅的心里便一直七上八下的,像被风吹乱的水面,迟迟无法平静。 她真没料到,沈泽会送她这么贵重的首饰。 更没想到,他竟瞒着她这东西的真实价值,仿佛生怕她知道了便会拒绝。 她坐在窗前,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支珐琅头花,一遍遍回想着沈泽平日里的点点滴滴。 每次她熬制阿胶缺钱,他总是“恰好”路过药铺,顺手帮她垫付;每次她采药迷路,他总会“偶然”出现,默默引她回家;就连她家中老母病重,他也悄悄请来大夫,却从不露面。 至于他为何要送这么值钱的东西,她也大概猜到了几分。 就算他再稀罕她的手艺,再欣赏她的聪慧,也不至于动不动就送如此贵重的宝物,还特意隐瞒价格,装作轻描淡写的样子。 这其中,分明藏着某种更深的情感。 可问题是——舒雅咬了咬唇,眉头紧锁——她搞不懂沈泽到底在想什么。 他到底是抱着怎样的心思? 要说他喜欢自己吧,可他又亲口说过,身为世家子弟,肩负责任,绝不会娶一个普通农家的女儿为妻。 那话他说得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像一道冷冰冰的墙,将她所有可能的幻想都挡在外面。 可要说他不喜欢自己吧,却又处处替她着想,处处为她解难。 阿胶的钱是他偷偷垫的,首饰也是二话不说直接送给她,甚至连她家中修缮屋顶的银子,后来她才知道,竟是沈泽托人匿名送来的。 更奇怪的是,这两件事,他都不想让她知道。 仿佛他宁愿自己承受误解,也不愿让她因感激而心生负担。 舒雅越想越憋不住,胸口像压了块石头,闷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原本想去问问舒二妹,毕竟两人从小一块长大,最是知心。 可刚走出院子,念头便打消了。 那丫头嘴巴太松,性子又藏不住事,话还没说出口,估计就能传遍半个村子。 不出半日,只怕连村口的老黄狗都知道她和沈公子“不清不楚”了。 到时候,不仅她难堪,恐怕还会连累沈泽的名声。 思来想去,她终于决定去找莫晨。 莫晨是村东头的猎户之子,性子沉静寡言,平日不爱交际,却极有分寸。 他知道的事,从不会多说一句。 傍晚时分,舒雅找到了正在劈柴的莫晨。 她站在柴堆旁,看着他粗糙却有力的手掌握住斧头,一下一下地砍向木桩,声音低低地开了口: “莫晨,我问你一件事,你别笑我。” 莫晨停下动作,抬起头来,额角沁着汗珠,目光沉稳地望着她:“你说。” 舒雅咬了咬嘴唇,终于把憋了一整天的话问了出来:“要是有个男人,总是悄悄帮一个姑娘,却不让姑娘知道是他帮的。既不愿邀功,也不图回报,甚至连名字都不想留下……这是图个啥?” 莫晨沉默了片刻,放下手中的斧头,拿起搭在肩上的布巾擦了擦脸。 然后,他抬眼看了看她,眼神清澈而认真,实诚地说道:“他帮她,多半是心里有她。” “至于为啥不让她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可能是觉得,俩人身份悬殊,根本不会有结果。他不想给她希望,也不愿让她陷入纠结,所以干脆把这份情意藏在心里,当成一件不能说的秘密。” “他宁愿自己苦着,也不想让她为难。” 舒雅一听,心头猛然一震,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微微睁大了眼睛,目光无意识地落在远处的一片树影上,整个人陷入了沉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地把刚才那些细碎的念头拼凑起来,细细地琢磨了一遍。 越想,越觉得那股隐约的感觉越来越清晰,像是迷雾中渐渐浮现的小路,终于有了方向。 沈泽应该是早就明白他们之间没有可能的。 他出身世家,家境显赫,而自己不过是个寄居在远亲家中的孤女,身份悬殊得连提都不能提。 可偏偏,他的心里又藏不住那份情意。 压是压不住的,躲也躲不开的,于是只能换一种方式——不动声色地关心她,小心翼翼地对她好。 不是轰轰烈烈地表露,而是藏在每一个不经意的细节里:天冷时多送一条毯子,下雨前提前递来一把伞,话不多说,却总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明白了这一点,舒雅的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闷闷的,疼疼的。 她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那一声叹息很轻,像风吹过窗棂,却带着难以言说的情绪。 她抬手抚了抚额角,指尖微凉,心却滚烫。 莫晨见她神色有异,便轻声问道:“你问的这个人……是沈公子吧?” 舒雅闻言,身子微微一僵,像是被人戳破了心事一般猛地回过神来。 她眨了眨眼,有些慌乱地看向莫晨,“你怎么猜到的?”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自觉的颤抖。 莫晨笑了笑,眉眼弯弯,语气温和却不容忽视,“这还看不出来?只要眼睛没毛病的人,都能瞧出端倪。沈公子对你跟对别人,那是天壤之别。你看他对旁人,客气是客气。 第208章 心里不踏实 但那眼神冷得很,像是隔着一层冰。可一碰到你,就不一样了——哪怕一句话不说,眼神也会不自觉地追着你走。” 她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再说,他之前送你的那对珐琅头饰,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可不是普通的玩意儿,是宫廷匠人专为贵人打造的样式,用的是掐丝珐琅工艺,金丝勾边,彩釉细腻,光是材料成本就高得吓人。寻常人家根本见都见不到,更别说拥有了。” 舒雅皱起眉头,眼中浮现出一丝不解与懊恼,“那你当时咋不说?明明你知道那是贵重东西,为什么不提醒我?” 莫晨摇了摇头,神情认真了几分,“说了怕你胡思乱想啊。你是聪明人,一旦知道那东西值多少钱,难免会多想:他为什么要送这么贵的礼物?是不是有什么企图?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我怕你心里乱,反倒影响你们之间的相处。还不如装作不知道,让你顺其自然地接受,也不必背负压力。” 舒雅听了,嘴角扯出一抹苦笑,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 “现在知道了,反而更难受了。” 她的声音轻如呢喃,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着空气倾诉。 “以前啥都不懂的时候,见了面还能自然说话,谈天说地也不拘束。他对我好,我也只当他是心善、仗义。可现在全明白了——原来那些温柔背后藏着那么多说不出口的心意,再见面时,我就不知该拿他怎么办了。看他一眼都觉得心慌,生怕自己一个眼神不对,就让他误会我还了什么。” 莫晨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柔而坚定:“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该怎么处还怎么处。既然他选择沉默,不想让你知情,那你就别去拆穿。有些事,点破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真能这样?” 舒雅抬起头,眼里满是犹豫和不安,“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像从前那样?可我心里已经有了察觉,怎么可能真的若无其事?” 莫晨点头,语气笃定:“试试呗,说不定慢慢就顺了。人就是这样,一开始觉得别扭,时间久了,反而能适应。感情这东西最忌讳的就是硬要揪出来摊在阳光下。除非……” 她忽然停顿了一下,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舒雅,“你其实也对他有意?” 舒雅几乎是立刻摆手,动作急促得像是被人冤枉了一般。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她连连摇头,脸颊微微泛红,“他早就跟我说过他的家世背景,门第悬殊,将来婚事必定由家族做主,不可能随他自己心意。我知道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从一开始就没往那方面想过。” 她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调侃,“再说了,他那脾气你也知道,冷一阵热一阵的,动不动就板着脸训人,谁受得了啊?我才不想搭理他呢,平白给自己添堵。” 莫晨听罢,终于笑出了声,眉眼舒展,像是放下了一块石头。 “我就放心了。” 她轻轻说道,“听你这么说,说明你真没往那方面想。我还真有点担心你被他那份若即若离的好打动了心。” “放心啥?” 舒雅好奇地追问,歪着头看向她。 莫晨笑得更深了些,眼里带着几分狡黠,“就他那性子,忽冷忽热,今天还能温言软语,明天就能黑着脸骂人,翻脸比翻书还快。哪家姑娘嫁给他,日子还不知道得多煎熬。所以我才说,你能清醒地看他,看得透彻,我很安心。” 舒雅认真地点了点头,神情肃然。 她确实是真没把沈泽往未来里想。 她挑人从不看重门第高低,金银多寡,她所在乎的,从来都是一个人的品性与为人。 温和、踏实、懂得尊重人才是她心中理想伴侣的模样。 当初她之所以看上柳童生,就是因为他脾气温和,待人实在。 他不会说甜言蜜语,但从不食言;他家境普通,却愿意为了她一点点努力向上。 那样的人,才是她愿意携手一生的。 而沈泽呢? 情绪全看心情,开心时甜言蜜语,温柔体贴得让人如沐春风;可一旦不顺心,立刻冷下脸来,一句话都不愿多说,甚至连个眼神都懒得给。 他不仅态度反复无常,还总是甩脸色,明明前一秒还在笑,下一秒就阴沉着脸,让旁人摸不着头脑。 再加上他对吃喝讲究得离谱,连饭菜的摆盘、火候、调味都要一丝不苟,甚至能因为一道菜咸了两分就直接放下筷子,再也不动一下。 若是真和他在一起过日子,估计连待在家里都不得安生,每天天不亮就得开始琢磨菜单,变着法儿地做新花样,只为哄他吃得满意、心情舒畅。 光是想想那种日复一日被挑剔、被冷眼相对的日子,舒雅就觉得头大如斗,心里一阵发闷。 这样的生活,她光是想象都觉得喘不过气来,更别说真的去经历了。 以后还是离他远点清净,眼不见心不烦,至少能图个耳根子清静,不再为那些忽冷忽热的态度费神。 那个大夫曾无意间提到,沈泽送给舒雅的那对珐琅发饰特别值钱,做工精美,是京城名家手艺,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舒雅一听,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住了胸口。 她原本只当是普通的小礼物,虽然好看,却没想到竟如此贵重。 现在想来,沈泽送她东西从不留余地,要么不动声色,要么就是这般让人无法拒绝的厚重心意。 她既不敢收,也不敢随意处置,只得悄悄收在妆匣最底层,用绸布层层裹好,生怕一个不小心弄坏了赔不起。 可这东西终究不能一直留着,她越想越不安,总觉得欠着什么,心里不踏实。 于是便打定主意,得找个合适的机会,把这发饰原封不动地还回去,断了这份不该有的牵连。 可接下来一连两天,沈泽都没再踏进铺子一步,仿佛彻底忘了这个地方的存在。 以往他总会抽空来坐一坐,哪怕不说话,也会站在门口看她忙活一阵,偶尔递个话,或点评两句饭菜。 如今却连个人影都不见,铺子里冷冷清清,连空气都显得格外安静。 舒雅心中虽有几分失落,但也清楚,自己更不该主动去找他。 第209章 失态 她不想特意跑去镖局寻他,那样做太过明显,反而容易引人误会。 尤其怕的是,又一次让温宁撞见,再生出什么事端来。 自从上次温宁狠狠警告过她之后,那丫头几乎就不来了,连平日最爱吃的桂花糕都不再来买。 这份刻意的疏远,让舒雅既无奈又愧疚,但她知道,有些界限必须守住。 反倒是刘镖师一从外地押镖回来,倒常来铺子里坐坐。 他是个爽快人,说话直来直去,不爱拐弯抹角,每次来都会点上一壶茶,再要几样小菜,边吃边聊。 他也不白坐,时常帮舒雅搬搬重物,修修桌椅,嘴里还念叨着:“姑娘一个人撑着这铺子不容易,我这点力气算什么。” 舒雅感激在心,对他也格外客气。 这天午后,铺子里没什么客人,阳光斜照进来,落在青砖地上,泛起一层暖意。 她趁着这机会,轻轻开口问他:“刘大哥,镖局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怎么这两天都不见沈大哥过来?” 语气尽量平静,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可眼底那一丝关切却藏不住。 刘镖师正抿了一口茶,闻言抬了抬眉,放下茶杯道:“你还不知道啊?洛公子来了。这两天沈先生一直陪着人家,忙得很,哪有空过来。” 他说得坦然,没有半点遮掩,显然是把这事当成寻常公务来说。 可听在舒雅耳中,却像是一块石头砸进心湖,激起层层波澜。 她微微一怔,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洛公子来了,那更该带他来我这儿啊!他不是最爱吃我做的饭菜吗?以前每次来县城,都要特意绕路来我这儿吃一顿才肯走。”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像是被遗忘的孩子,在努力证明自己的重要。 刘镖师听了,只是摇摇头,脸上露出几分无奈:“这我就不清楚了。反正这几天,沈先生天天带着洛公子往县城跑,早出晚归,行踪还挺神秘。具体干啥,我也拿不准,毕竟人家主仆之间的事,咱们这些外人也不好打听。”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看沈先生挺上心的,连日常练功都顾不上了,一心扑在这位洛公子身上。” 舒雅听完,指尖微微收紧,捏着帕子的手有些发凉。 她沉默片刻,终于低声说道:“哦……原来是这样。” 她坐在那里,目光落在窗外的柳枝上,风吹叶动,光影斑驳。 心里却翻腾不止。 按理说,沈泽一向不喜欢应付权贵之人,对那些出身显赫的公子哥更是敬而远之。 可这次却反常得很,不但亲自接待,还日日相陪,连镖局的事都撂在一旁。 若说没有要紧事,她是不信的。 更何况,以洛奕的性子,若非事出紧急,也不会突然赶来。 沈泽之所以没带他来见自己,或许真是有什么隐情不便透露。 想到这里,舒雅心头的那点失落稍稍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份隐隐的担忧。 她忽然意识到,也许自己一直以为了解的那个人,其实还有许多她从未触及的一面。 此时,县城的东阳酒楼二楼包间里,窗纱轻拂,檀香袅袅。 雕花木桌上摆着几道精致小菜,一壶温好的梅子酒静静置于冰盏之中。 洛奕身穿墨色锦袍,眉目清俊,正一手执筷,一手撑着额头,目光幽深地盯着对面的沈泽。 两人已用了半盏茶工夫,席间气氛看似闲适,实则暗流涌动。 忽然,洛奕放下筷子,瓷器轻碰桌面,发出清脆一响。 他抬眼直视沈泽,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怎么觉得,你有事瞒着我?” 眸光锐利如刀,似能穿透人心。 沈泽慢悠悠地端起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沿,抿了一口清茶,茶香在唇齿间散开。 他神色如常,语气平缓地说道:“我能有什么事瞒你?你我相识多年,什么事不是摆在明面上说的?” 洛奕坐在对面,微微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地打量着沈泽的脸色。 他察觉到一丝异样——那种刻意维持的平静,反而透着不自然。 他低声说道:“就是感觉不对劲。这次我来镖局,你对我太热情了,笑容也多了,话也主动了。可越是这样,越让我心里发毛。咱们之间,什么时候需要靠客气来撑场面了?” 沈泽轻笑了一声,放下茶杯,瓷底与木桌碰出轻微一响。 他抬眼看向洛奕,眸光柔和,却带着几分敷衍的味道:“你想多了,哪有不对。老朋友来了,我不该多照应几分?总不能像以前那样,连顿饭都懒得请吧。” 洛奕没有被这话说服,反而眉头皱得更紧。 他转了话题,语气略带调侃:“对了,你以前不是最讨厌上酒楼吃饭?嫌人多嘴杂,油水太重,一口都吃不下。怎么这回,倒是反常了?不带我去舒娘子那儿了?那可是你最爱去的地方,从前我每次来,你都要拉着我去尝她新做的菜。” 沈泽语气平淡,像是谈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没什么,就是最近不想出门应酬,也不想身边总跟着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尤其是有些人,总是黏上来,让人不得清净。” “你说温宁?” 洛奕一听,顿时笑了,夹起一块腊肉放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摇头,“你行啊,沈泽,真是长进了。为了躲她,连舒娘子的铺子都不敢去了?就因为温宁三天两头往你屋里跑?我还以为你是怕麻烦,没想到是怕撞见熟人。” 沈泽没回应,只是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茶盖。 那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有说服力。 他虽未开口,但神情早已默认。 洛奕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叹气:“你这样躲着也不是办法。温宁又不是豺狼虎豹,她对你的心意,大家心知肚明。你若无意,干脆跟人家说清楚多好。拖着不表态,只会让她越陷越深。” 他说完,又夹了一筷子青菜,边嚼边补充道,“我这次来,一半是看你的,想看看你有没有被镖局那些破事压垮。另一半嘛,其实是想吃舒娘子的手艺。她的糖醋鱼,三年没尝到了,馋得我一路都在想。” 沈泽缓缓放下杯子,杯中茶水微微晃动,映出他略显疲惫的眉眼。 第210章 如履薄冰 “这次就算了,”他说得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铺子最近忙,她抽不出空招待客人。等下次你来,我再带你过去,让她亲自下厨。” 洛奕盯着他看了几秒,目光一寸寸扫过他的脸,仿佛要从那平静的表象下挖出点真相来。 片刻后,他缓缓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对。你躲的根本不是温宁。”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老实交代,是不是和舒娘子闹别扭了?看你这副样子,分明是有心事。” 沈泽又端起茶杯,低头轻轻吹着杯口袅袅升起的热气,眼神避开了洛奕的注视。 他淡淡道:“别瞎猜,什么都没有。我们能有什么矛盾?她做她的菜,我吃我的饭,井水不犯河水,日子过得好好的。” 洛奕咧嘴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笃定:“我就说中了吧?你们俩肯定吵架了。” 他语气越发笃定,“你是不是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你这个人,刀子嘴豆腐心,明明在乎得很,偏偏嘴上不留情。舒娘子脾气好,可也不代表她能一直忍你。” 沈泽依然否认,声音平稳却不容反驳:“别瞎猜,什么都没有。你再多问,我可要赶你走了。” 可洛奕根本不信。 他太了解沈泽了——这个人越是平静,心里就越翻江倒海。 他默默记下这事,心里已打定主意:一定要偷偷见舒雅一面,当面问问她,到底出了什么事。 机会来得很快。 第二天一早,总镖头派人来传话,说有急件要送往南城,指名要沈泽亲自押送。 沈泽不敢耽搁,匆匆换了衣服便出门去了。 一看人走了,洛奕立刻动身。 他披上外袍,脚步轻快,直奔城西那条熟悉的巷子——舒雅的铺子就藏在青石板路尽头的一角,门口挂着褪色的布帘,写着“舒记小馆”四个字。 刚走到门口,就碰上了舒雅本人。 她正提着一篮刚买的菜从街市回来,蓝布裙角沾了些泥点,手里还拎着一捆葱。 阳光斜洒在她身上,映出她清秀的脸庞。 他正想打招呼,一句“舒娘子”还未出口,目光却猛地停在了她头上—— 那一瞬间,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那对珐琅发饰,正稳稳戴在她乌黑的发间。 釉色斑斓,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精致得不像凡俗之物。 洛奕瞳孔一缩,整个人愣住了。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认得这对首饰。 那是沈泽早年从京城一位老匠人手中重金求来的宝贝,据说是前朝宫中流出的遗珍,沈泽视若性命,一直锁在柜子里珍藏多年,从不示人。 他曾亲眼见过一次,那时沈泽只肯拿出来擦拭片刻,便立刻收好,连他都没让碰。 可现在,竟堂而皇之地戴在了舒雅头上。 刹那间,洛奕全明白了。 怪不得沈泽不肯带他来见舒雅。 不是怕温宁,不是怕闲话,而是怕他看见这个。 舒雅后来弄清楚了那对珐琅首饰有多值钱,原是打算早点还给沈泽的。 毕竟这般贵重之物,她一个卖菜做饭的女子,实在不敢久留。 可一直没碰上合适的机会——沈泽避她如蛇蝎,她也不敢贸然上门。 于是那对发饰,就这么一直留在了她这里,成了心头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为了哪天见着沈泽能马上还回去,她只好每天戴着这玩意出门。 毕竟这种东西的身价,普通人压根摸不清底细。 哪怕只是随手一瞥,寻常人也只会当是件普通饰物,顶多夸一句“精致”,却万万想不到背后的价值究竟有多惊人。 但有一回遇见洛奕,对方眼神一直往她头上瞟,那目光并不唐突,却格外专注,像是在反复确认什么。 舒雅心里就明白了——洛奕八成也知道这对头饰不简单。 她下意识捋了下头发,试图用动作遮掩那一瞬的紧张,嘴角勉强扬起一抹笑意,轻声问:“洛公子来了呀,想吃点什么不?” 语气尽量自然,可指尖微微发颤,连自己都察觉到了。 洛奕笑了笑,眸光微闪,带着几分了然与玩味:“怪不得沈泽不让我跟他一块来。原来是怕我嘴快,把你头上这对宝贝的来头给抖出来。” 他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仿佛早已将一切看透。 舒雅也笑了下,可那笑容浮在脸上,没进眼底。 她望着洛奕,声音轻轻的:“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你也知道这是什么来历?” 话出口时,她其实已经有些不安,仿佛答案一旦揭晓,就会彻底打破她目前勉强维持的平静。 洛奕环顾四周,见无人靠近,这才压低声音说:“这可是从宫里流出来的物件。早前我想出一千两银子,跟沈泽收过来,结果他死活不卖,说要留着有大用。”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那时候我还觉得他太过执着,一件旧物罢了,何至于此?” “没想到啊,最后却送给了你。” 这话落下,他语气中竟透出一丝微妙的唏嘘。 他看了舒雅一眼,目光温和,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深意,语气带着点打趣:“不过也不奇怪。我一直觉得,他对你不只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 这句话像一片落叶飘进湖心,激起细微涟漪,却未惊起太大波澜——至少表面如此。 舒雅一听这头饰居然值一千两,当场脑子一懵,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一千两? 够寻常人家安稳过上十几年了!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此刻正稳稳戴在自己头上的,竟是价值千金之物。 感觉戴在头上的首饰都发烫了,像烧红的铁片贴在头皮上,灼得她坐立难安,恨不得立刻摘下来扔掉。 可这么贵的东西,万一随手一摘丢了怎么办? 若真弄丢了,她倾家荡产也赔不起。 她犹豫了一下,手指在发间停住,终究还是没敢拿下,脸色却已经变得有点难看。 苍白中泛着不自然的红晕,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洛奕看出了她的心思。 两人地位差这么多,沈泽送的东西,对她来说不是甜蜜,反而是负担。 那份心意太重,重得让人喘不过气,重得让她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 “可惜我猜不透沈泽到底在想啥。” 第211章 贵重 他轻轻摇头,语气温和,“不然还能帮你把这东西悄悄退回去。” 舒雅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却满是疲惫:“真要那样做,他怕是要翻脸。这事必须当面还才稳妥。” 她知道沈泽的性子,骄傲、固执,容不得别人轻视他的选择,尤其是这份礼物。 哪怕她的拒绝是出于本心,他也未必能接受。 两个人都很清楚沈泽的脾气——不经他同意就把东西退回来,他肯定会发火。 那不是简单的恼怒,而是一种被辜负的寒心,足以撕裂多年的情谊。 洛奕看着她,眸色沉了几分,缓缓说道:“被他这样的人放在心上,我不知道是该替你高兴,还是替你愁。” 他语气真诚,没有半分调侃,反而透着深深的复杂。 “当然是该替我愁。” 舒雅声音低低的,垂着眼帘,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一点都没觉得这是件好事。” 她不是不知好歹,而是太明白,这份“好”背后藏着多少无法承受的重量。 “什么事不是好事?” 身后突然响起沈泽低沉而冷静的声音,像一阵突如其来的风,打破了两人之间原本还算轻松的氛围。 原来他们聊得太投入,彼此专注在对话中,连脚步声都没留意,根本没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靠近的,更不知他已经站了多久。 直到他开口说话,那冷峻的语气如同冷水浇头,两人才猛然惊觉,回过神来,发现沈泽已经静静地站在他们身后了。 洛奕脸色微变,神情一僵,随即尴尬地咳了一声,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我还有点事,就不多待了。” 他说完,匆匆收拾了一下情绪,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舒雅,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警示意味,仿佛在提醒她什么。 临走前,他冲舒雅使了个眼色,意思再清楚不过——多加小心,别乱说话,然后赶紧转身走了,脚步略显仓促。 舒雅只能硬着头皮迎上沈泽的目光,心跳微微加快,手心悄悄沁出一丝冷汗。 她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声音略微发颤:“沈大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沈泽语气淡淡,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正好听见你说,该同情自己的时候。” 舒雅顿时脸都红了,耳根子都热了起来,心中猛地一沉,心想糟了,那些话全被他听去了,尤其是那一句“他未必真心对我”…… “其实我刚才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她急忙解释,语速不自觉加快,想要挽回局面,“我是说,那个……我不是在背后议论你,我只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泽冷冷地打断了。 他眉头微皱,语气不容置疑:“这儿人多嘴杂,周围都是人,隔墙有耳。换个地方谈。你跟我走。” 舒雅张了张嘴,本想拒绝,可看到沈泽那副不容反驳的模样,又想到刚才自己说的话确实有些失礼,便只好咽下辩解的话。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此刻没法违抗,于是只得朝铺子里正等待的客人抱歉地看了一眼,轻声交代了一句“稍等”,然后低着头,忐忑不安地跟着沈泽往外走。 店铺旁边不远就是一条蜿蜒的小河,河水缓缓流淌,泛着粼粼波光。 拐个弯过去,有个隐蔽的小水湾,位置偏僻,平日里几乎没人过来。 水湾四周长着十几棵老柳树,树干粗壮,树皮斑驳,枝条垂落水面,随风轻轻摇曳。 她平时忙进忙出,进货、算账、招呼客人,脚步匆匆,竟从不知道这儿还有这么个清静的角落。 那些柳树个个高大挺拔,枝叶茂密如伞,夏天一到更是绿得发厚,层层叠叠,像是撑开了一片浓荫。 一圈围下来,枝条交错,宛如天然的围墙,把整个水湾裹得严严实实,与外界隐隐隔绝。 舒雅走进去才发现,这里真是个说话的好地方——外面视线完全被柳枝遮挡,根本看不见里面的情况,只要不发出太大的声响,谁也不会知道有人藏在这儿。 水声潺潺,虫鸣低吟,反倒增添了几分幽静。 但不知道怎么的,看到沈泽带她来到这种私密又隐蔽的地方,舒雅心里竟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像是揣了只小兔子,不安的情绪不断往上涌。 她攥紧了裙角,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轻咳了一下,压低声音,试探性地说道:“沈大哥,这珐琅头饰太值钱了,样式精致,工艺复杂,一看就不是寻常物件。我不能要,还是还给你吧。” 话刚说完,她抬起手,指尖刚触到头上的发饰,正准备将它取下,手腕却被沈泽一把抓住。 他的手掌宽厚有力,五指修长,动作果断,不容挣脱。 舒雅的手顿在半空,心头一颤,猛地抬头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与困惑。 他盯着她的眼睛,目光深邃而坚定,仿佛能看进她心底最深处,语气没有一丝犹豫:“送出去的东西,没有再拿回来的道理。” 舒雅被他紧紧握着手,掌心微热,指尖却微微发凉,心跳不由自主加快,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有些局促地低下头,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耳畔:“可这东西真的很贵啊……我不该收这么贵重的礼物。” “送给喜欢的人,再贵也不算贵。” 他说得干脆利落,一字一句清晰有力,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眼神里透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舒雅一愣,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告白震得措手不及,她没想到他会说得这么直白,毫无掩饰,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坦率的真诚。 沈泽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些许不满和质问:“怎么?你以为我会藏着掖着,一个字都不提?像别人那样迂回试探、欲言又止?” “我不是什么完美之人,”他缓缓吸了口气,声音低沉却坚定,“但喜欢谁,我愿意说出来。我不想藏着,也不想让你猜。”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像是鼓足了最后一丝勇气,目光灼灼地望着她:“我说完了,该你了。” 舒雅怔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他的眼睛,心里翻江倒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212章 门不当户不对 没想到表白还能这么坦荡,连一点弯都不绕,直接把心意摆在台面上,像一场无需铺垫的审判。 气氛根本谈不上浪漫,没有月光,没有柔风,甚至连一句情话都没有。 反倒像在谈正事,严肃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勉强扯出个笑,嘴角微微上扬,却显得僵硬而不自然,试图用玩笑掩饰内心的慌乱:“那我现在是不是该说一句,谢谢你看得起我,我很感动?然后礼貌地拒绝你?” “别来虚的,”沈泽立刻打断她,声音冷了几分,眉头微皱,语气坚决,“我就想听真话。你就说,你是怎么想的。别绕圈子,也别装傻。” 舒雅咬了下唇,唇瓣被牙齿压出一道浅浅的印痕,眼神闪烁,声音微微发颤:“我能怎么想?你早就跟我说过立场,我也一直清楚,你不是我能配得上的那个人。门第悬殊,身份不同,你说,我还敢有什么念头?” 既然话说到这份上,她索性不再掩饰,不再伪装镇定,也不再强撑那份不属于她的骄傲。 她低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挤出来的。 可她刚说完,沈泽突然上前两步,步伐坚定,气势迫人。 她下意识想后退,脚跟刚动,却被他伸手一拉,手腕一紧,整个人踉跄着向前,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怀里。 温热的呼吸扑在她耳边,熟悉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她浑身一僵,心跳如擂鼓,连呼吸都忘了。 “真的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低声问,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也在害怕答案。 这是她第一次靠他这么近。 近到能听见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近到能闻到他衣领间淡淡的雪松香。 说实话,他生得俊朗,眉眼深邃,轮廓分明,像雕刻出来的男人。 之前他也一次次帮过她,在她被人嘲讽时站出来维护,在她走投无路时默默伸出援手。 那些细节,她都记在心里。 尤其是现在离得这么近,她脑海里一下浮现起那天——那个雨夜,秦娇娇举着刀朝她冲来,而他毫不犹豫地挡在她面前,哪怕手臂被划出一道血痕也未曾后退半步。 那时起,她心里其实就悄悄有了些不一样的情绪,像一粒埋在土里的种子,悄无声息地生了根。 如今知道他心意,那份藏在记忆里的触动,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悸动,像春天的藤蔓,悄然缠绕住她的心。 她不想骗人,也不想再骗自己。 良久,她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怕惊扰了这一刻的温柔:“也不是完全没有……” 哪个姑娘不希望嫁个真心对自己好的人呢? 不图富贵,不图地位,只求一个人肯护她周全,肯为她赴汤蹈火。 更何况,沈泽真的帮了她太多。 他的好,不是施舍,不是怜悯,而是实打实的在乎与守护。 不管是秦娇娇举刀冲她来的时候,还是秦老大暗中设局想要陷害她的那些事,甚至在她为找不到合适的店面而发愁、一筹莫展之际,他二话不说,主动将镖局那间临街的铺面腾了出来,毫不犹豫地交到她手上使用,而且还明确表示——不收一分钱租金。 这些事情,舒雅一件一件全都记在心里。 每一件都像细小的石子,在她心湖深处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久久未曾平息。 她不是不明白他的心意,也不是感觉不到那份藏在行动背后的温柔。 可正因为记得太清楚,她才更不敢轻易回应。 她狠不下心,也狠不下那个情字,去对他说出一句彻底断绝希望的话。 当她终于低声说出那句“我……还没想好”的时候,沈泽的嘴角微微扬起,笑意从眼角蔓延开来,仿佛早已预料到这样的回答一般。 “我就知道,”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与如释重负,“你会这么说。” 按理说,这时候两人之间的气氛该是柔缓缠绵的,空气中应当弥漫着暧昧与温情的余韵。 月光斜照进屋内,映在他深邃的眼眸里,像是洒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可看着他脸上那副志在必得、近乎得意的模样,舒雅心头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忍不住轻嗤一声,脱口而出:“你对自己还真是挺有把握的。” “当然,”他闻言笑了笑,随即稍稍松开了一些环抱着她的双臂,但目光依旧紧紧锁住她的眼睛,“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算落了地,踏实了。往后,你不准再惹麻烦,也不准再张罗什么上门女婿的事了。” “你管得也太多了吧!” 舒雅眉心一皱,语气顿时冷了几分,“那是我的人生,我的选择!我喜欢你是喜欢你,这我没否认。可也没说非得嫁给你啊!你怎么能擅自替我决定未来?” 她话音尚未完全落下,沈泽却忽然动作一滞,下一瞬,手臂猛然收紧,再次将她牢牢圈入怀中。 他的动作没有半分迟疑,眼神也变得无比认真,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像是要透过她的眼底看进她的灵魂。 舒雅猝不及防,呼吸一滞,心跳骤然加快,如同擂鼓般撞击着胸腔。 她眼睁睁看着他的脸一点点靠近,鼻尖几乎相碰,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唇角。 就在他微凉的唇即将触碰到她的那一刹那,她猛地偏过头,躲开了那个即将到来的吻。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四目相对,气息交错,唯有心跳声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良久,沈泽缓缓闭了闭眼,压抑着情绪,终于忍不住低声开口,声音里透着不解与痛楚:“舒雅,到底为什么?为什么总是推开我?你说一句话,我都能改。可你什么都不解释,就让我走开……到底是为什么?” 舒雅轻轻咳嗽了两声,指尖下意识抚过喉咙,像是试图压下某种哽咽。 她别过脸去,望着窗外飘忽的树影,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我们之间,本就没有结果。从一开始就不该开始。别再给彼此留下幻想了,那样只会让结局更难堪。” 沈泽听了,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摇了摇头:“这话……应该是我说才对吧?我才是那个配不上你的人。出身不好,家世不清白,甚至连将来能不能护住你也说不准。 第213章 喊不出口 可你呢?明明可以选更好的人,偏偏还要说没结果?” 舒雅却依旧平静,转回头直视着他,目光坚定而不带波澜:“那就说明,我比你看得更清楚。你以为你喜欢的是我这个人,可其实你只是被情绪推着走。真正的生活,不是靠一时冲动就能撑下去的。” “可我现在,不想清醒。” 沈泽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直视她的眼睛,“如果一直保持理智,我根本不会开口表白,也不会把你抱进怀里。可正是因为我不想再装了,我才敢说出真心话。我喜欢你,舒雅,不是几天,也不是几个月,是三年了。” 舒雅垂下眼睫,睫毛微微颤动,却没有说话。 他继续道:“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你怕我又像从前那些人一样辜负你,怕最后落得一场空。可我不是他们。我可以等,哪怕你要五年、十年,我也愿意等一个机会。” “但现在不行。” 舒雅缓缓开口,语气温和却坚决,“你现在不过是新鲜感作祟,再加上些许同情和保护欲罢了。你觉得救了我几次,就觉得我该属于你。可感情哪有这么简单?等再过几个月,当你发现我并不如你想象中那么特别,当你厌倦了这份执念,你一定会后悔。” 她说着,抬起头来看着他,眼中没有怨恨,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冷静的清明:“而我不想让你将来回想起今天,觉得是我耽误了你。所以现在,宁愿让你恨我,我也要做这个恶人。” 沈泽皱起眉头,眉心微微拧成一个结,眼神中带着几分不解与委屈:“就算以后会后悔,可现在的我,是真心实意地想和你在一起,每一个念头都是真实的。” 舒雅静静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像秋日傍晚的风,清冷又带一丝暖意,语气不自觉地缓和了些:“只要你别再提结婚的事,咱们……还能试着处一段看看。” 沈泽一头雾水,眼中浮现出困惑的神情,眉头紧锁:“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试试’?什么叫‘不提结婚’?” 舒雅又轻轻咳了两声,像是掩饰内心的情绪波动,声音低了些,却字字清晰:“实话讲,你这个人脾气确实不太好,有时候情绪起伏大得让人跟不上,一会儿热情似火,一会儿又冷若冰霜。但我知道,你对我的好,是真真切切的,不是作假。所以我并不讨厌和你相处,也不反感这段关系。”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可有一点,你必须认清楚——咱俩之间,是没有未来的。家族背景不同,生活节奏不同,甚至连未来规划也差得太远。所以,我可以答应陪你半年。” “半年一到,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必须分开,各走各的路。从此之后,不再纠缠,也不再期待重逢。” 她微微停顿,目光落在远处摇曳的路灯上,补充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随风飘散:“毕竟,我不想到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有些人一旦走远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沈泽怔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慢慢明白了她的意思:“你的意思是……咱们只能偷偷来往,不能公开,也不能有承诺,半年后就必须彻底断开,像从没发生过一样?” 舒雅转过头,认真地点了点头,神色坚定而平静:“没错。你千万千万别动娶我的念头。我是个要强的人,我不愿意让自己难堪。更不想哪天站在你家门口,被你家里人拿钱砸脸,说‘这是我们给你的补偿,从此别再出现’。” 沈泽咬了咬牙,紧跟着追问:“如果我能让我家里人接受你呢?如果我说服他们,让他们明白你是值得被尊重、被善待的人呢?” 舒雅抬起手,轻轻地摆了摆,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在推开一段注定无果的可能:“别费那个劲了。至少现在,我没想过要嫁人。我现在的生活很自在,有自己的工作、朋友圈子,也有独属于自己的空间和时间。我不想被任何人搅乱,哪怕是你。” 她垂下眼帘,语气温和却不容动摇:“就算有一天沈家真的点头同意婚事,我一旦踏进那扇门,日子也不会像现在这么轻松自在了。规矩、礼节、人际关系的压力……全都会压上来。我不是那种甘愿为了爱情牺牲自我的人。所以,我压根就不想踏入沈家的门槛。” 沈泽一时说不出话来,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按理说,舒雅的提议对他而言其实挺有利——既能光明正大地谈恋爱,又能避免婚姻的责任和束缚。 可不知为何,心里却空落落的,像深夜独自走在没有灯光的小巷里,四周安静得可怕。 大概是因为,对方比他清醒太多,理智得让他感到一丝羞愧。 “怎么样?” 舒雅看着他,眼神澄澈而冷静,“你要是不乐意,那就算了。咱们还像以前那样,做普通朋友,互不打扰,也不必勉强。” “我答应。” 沈泽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伴随着一声长长的叹息,语气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无奈与妥协,“就按你说的办。半年后,各自成家,互不打扰,谁也不怨谁。” 舒雅嘴角轻轻扬起,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像是春日初融的雪水滴在湖面:“那就说定了。以后我也懒得叫你‘沈大哥’了,太见外,听起来像客套。还是直接叫你沈泽更顺口些。” 沈泽抬眼瞧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丝柔和的期待:“那你也可以叫我阿泽,听着亲热点。” “太肉麻了。” 舒雅立刻皱眉,语气嫌弃地撇了撇嘴,“这种称呼我喊不出口,听着浑身不自在。” “哎,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她说着,转身就要走,脚步轻快得仿佛刚刚的对话只是寻常闲聊。 谁知手腕忽然一紧,竟被一只手牢牢抓住。 她回头一看,是沈泽,眼神执着地看着她。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颊,嘴角微翘,带着几分撒娇般的坚持:“刚才在门口没亲成,得补一下,不然今晚睡不着。” 舒雅没说话,也没挣扎,二话不说,径直抬起脚尖,靠近他的脸庞,在他左边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 动作迅速,像蜻蜓点水,温柔却不留余地。 然后她退开一步,笑了笑:“记住了,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提前预支的吻。” 第214章 签字画押 沈泽愣住了,整个人仿佛被雷击中一般,完全没想到她会答应得如此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舒雅笑出声来,眉眼弯弯,声音清脆如铃:“好了,这下清账了,你欠我的银子也还上了,人情也两清了,我真的走了啊。” 铺子里离了她可不行,今天生意格外好,客人一拨接一拨,早就有人在柜台前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沈泽这次没拦她,依旧站在原地,双手垂着,嘴唇微张,整个人还处在发懵的状态,脑子里一片空白,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像一场梦。 舒雅趁他发呆的空当,飞快地转身溜了,脚步轻盈得像只小鹿,眨眼间就消失在街角的人影里。 刚一回到店里,舒二妹立马从柜台后头小跑着迎上来,脸上带着几分焦急:“姐,你跑哪去了?刚才那位王员外家的管事都来了两趟,说是要订宴席,急着等你定菜谱呢!” “有点事处理了一下。” 舒雅一边解下外衫,一边迅速投入忙碌,挽起袖子就开始切菜,“客人现在在哪儿?带我去见。” 谈恋爱确实甜,心里像浸了蜜一样,可哪有实实在在赚钱来得踏实? 眼下铺子越做越大,光靠嘴甜可撑不起来。 她在铺子里忙到下午,灶火未熄,汤锅一直滚着,直到最后一道红烧肘子端上客桌,才总算能喘口气,坐在小凳上擦了擦额头的汗。 几乎是她刚收拾完厨房,把案板和刀具一一归位,门外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沈泽到了,简直准得离谱,像是掐着时辰来的。 舒雅生怕他一时激动说漏了嘴,露出什么不该有的神情,赶紧朝他使了个眼色,眼神微微一斜,带着警告的意味。 沈泽立刻会意,轻轻点头,神色恢复如常。 这段关系,目前只能藏在暗处,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铺子里这些熟人。 于是他站直身子,用平常那般客气又略带尊重的语气问道:“舒娘子,有空吗?我想带你去见个人。他家过几天要办寿宴,听说你手艺好,特意托我来请你去掌勺。” 舒雅略一思忖,觉得这理由挺合适,既说得过去,又不会惹人怀疑,便顺着点了点头,笑着回应:“也好,正好最近闲下来了。二妹,你们先回去吧!我跟沈大哥很快就回来,别等我吃饭。” 舒二妹一点也没起疑,反而高兴地说:“太好了!大姐名气越来越大,以后咱们铺子都不用愁客源了!” 她说完,站在铺子门口看着他们并肩走远,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影子拉得老长。 她还回头对正在擦桌子的童石说道:“现在找大姐做饭的人越来越多了,上个月李府管家还派人送了礼呢。咱们这家小店的名气是越来越响了,迟早能开成酒楼!” 童石笑着应和,放下抹布,挠了挠头:“可不是嘛,大姐这手艺,搁在县里头一份!真是可惜了那个方奎,当初要是再坚持一下,说不定就成了。没这个福分啊。要不他娶了大姐,以后日子肯定过得红火,门庭若市都不夸张。” 舒二妹听了也跟着叹了口气,望着远处渐渐模糊的身影,小声嘀咕:“是啊……要是方奎当初不退亲,现在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可惜人心难测,有些人,错过就是一辈子。” 这时候,舒雅已经跟着沈泽上了船。 河边风凉,水波轻漾,乌篷船晃晃悠悠地离了岸。 上次差点落水的事还让她心有余悸,夜里做梦偶尔还会惊醒,一看到船她心里就有点发怵,脚底发软,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沈泽注意到了她的紧张,连忙伸手将她轻轻拉进船舱,声音低柔而坚定:“别怕,这次没有杨县丞在,没人会逼你跳河,我亲自守着你,一步都不会离开。” 船舱中间摆着一张矮矮的小桌,上面全是热腾腾的好菜,香气四溢,红油豆腐、清蒸鲈鱼、蜜汁火方、翡翠白玉羹……每一道都色香味俱全。 舒雅闻了闻,眼睛都亮了,忍不住凑近看了看,又抬起头,惊讶地问:“真香啊!这是哪家馆子做的?居然比我铺子里的还讲究?” 沈泽坐在她对面,嘴角微微上扬,眼神温和地望着她,笑着说:“这可是城里五家最有名的酒楼的招牌菜,每一家我都特意去了一趟。我知道你整天忙着做生意,东奔西跑的,连吃饭都经常凑合,更别说抽出时间一家一家去尝了。干脆我就全给你打包了一份,带回来让你一次尝个遍,省得你惦记。” 舒雅听了,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脸上浮现出几分惊喜和笑意:“你还真细心啊,居然想到这个。”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我一直嘴馋这些菜,听说味道都不错,可平时不是忙着谈生意,就是赶着看货,根本没空去。再说,那几家店价格也不便宜,一个人吃一顿,花销不小,我也实在舍不得花那个钱。” 沈泽闻言,笑着摇了摇头,顺手夹了一筷子香气扑鼻的葱爆羊肉,轻轻放进她面前的瓷碗里,动作自然而体贴。 他语气诚恳地说:“你能说我贴心,我就踏实了。其实……这是我头一回跟姑娘正经相处,心里总有些打鼓,生怕哪里做得不好,惹你不高兴。要是真有不合适的地方,你可得多担待,别跟我计较。” 舒雅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块油亮亮、还冒着热气的羊肉,又抬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出来,眼尾弯成了月牙。 她半开玩笑地回道:“我还以为,跟我在一起之后,你会天天逼我下厨,变着花样给你做好吃的呢。结果倒好,你自己跑出去吃遍全城,回头还让我也跟着享福——没想到你反倒让我吃别人做的菜。就冲这点良心,以后你要是哪天惹我生气了,我可以饶你一次,顶多骂你两句,不动手。” 沈泽一听,居然当了真,神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他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行,话既然说出口了,就不能光动动嘴皮子。我得写下来,白纸黑字才算数。还得你亲自签字画押,按上手印,这才算真正的承诺,以后才有据可依。” 第215章 前路不明 舒雅知道他的脾气——做事讲究条理,凡事喜欢留个凭证。 她并不觉得这是矫情,反而觉得这样的他格外真实、可爱。 她了解他内心的谨慎与不安,也知道他这份认真背后藏着多少在意。 于是她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爽快答应:“好啊,你写就是。我一定配合,不仅签字,还要按手印,红印泥都不要省,给你一个明明白白的承诺。” 其实她心里清楚得很,从两人认识以来,沈泽在这段关系里一直比她更投入,也更缺乏安全感。 他总是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就会让她不悦。 而她呢,虽然也喜欢他,但到底洒脱些,情绪来得自然,去得也快。 她不介意用这样一种略显仪式感的方式,给他一点安心,让他知道她是认真的,不会轻易离开。 于是,沈泽真的起身走到屋角的小柜子前,从抽屉里拿出笔墨纸砚,动作一丝不苟。 他在案前铺开一张干净的宣纸,蘸了墨,一笔一划地把刚才舒雅说的话工工整整地写了下来: “舒雅承诺,若沈泽日后无意中惹其不快,仅此一次可免于责罚,且不得追究。” 落款处还特意空出位置,写下两人的名字,并注明日期。 舒雅也没推辞,看着他写完,便伸出手,沾了朱砂印泥,在自己的名字下方用力摁下一个清晰的指印。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等她按完,沈泽接过纸张,仔仔细细吹干了墨迹和印泥,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纸对折两下,收进贴身的衣襟内袋里。 他抚平衣角,仿佛收起的是什么极其贵重的珍宝。 舒雅看着他那副郑重其事、如临大典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捂着嘴轻笑,声音清脆:“哎呀,你这也太认真了吧!说不定你一辈子都用不上这张纸呢!我可不是那么记仇的人。” “可难说。” 沈泽却没有笑,反而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他望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执拗:“我这人性格拧巴,有时候自己都说不清会做出什么事来。万一哪天说话不过脑子,或者做事欠考虑,惹你不高兴了呢?这纸虽小,却是你亲口答应的退路。留着它,我心里才踏实些。” 不得不说,沈泽这人办事就是挺细心的。 哪怕是一句玩笑话,他也愿意当成约定去对待,用最实在的方式去铭记和守护。 他们约定上船的时间快到傍晚了。 天边的云霞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海风徐徐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 两人并肩坐在码头边的小摊上,面前摆着几盘点心,还有一壶温热的茶。 他们一边吃着酥软香甜的桂花糕,喝着微苦回甘的茉莉花茶,一边聊着最近的生活琐事,笑声不断。 不远处,太阳正缓缓沉向海平面,金红色的余晖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像撒了一层碎金。 海浪轻轻拍打着船身,发出温柔的声响。 这一刻,时光仿佛慢了下来,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与话语。 的确,这样的黄昏,这样的陪伴,让人由衷地感到放松,也让人忍不住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再长一点,再久一点。 再加上天一黑,水面上时不时吹来一阵凉风,轻轻拂过脸颊,带着淡淡的水汽和草木清香。 坐在船里特别舒服,整个人都像是卸下了肩上的重担,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心情也随之平静。 夜色如墨,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远处灯火点点,像天上的星星落在了水中,随着水纹微微晃动。 可舒雅正看得入神,目光追着那点点微光,心思也仿佛飘到了遥远的地方。 突然有艘小船从岸边划了过来,桨声打破水面的寂静,荡开一圈圈涟漪,也打破了这份宁静。 小船轻巧地靠近,船头站着一人,身形挺拔,脸上挂着几分戏谑的笑容。 洛奕站在船头,双手叉腰,故意拖长声音喊道:“哎哟,沈兄啊,你可真不够意思!我在前头拼了命帮你拦着温姑娘,连说带哄,差点被她看穿你溜走的把戏。” “结果你倒好,躲这儿跟舒娘子约会来了——啧啧,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舒雅一听,脸上的血色瞬间涌上双颊,耳根都染上了红晕。 她略带羞恼地回嘴道:“你倒是挺委屈?整天装模作样、东拉西扯的,累不累啊?” “怎么,莫非以前没少蹭我做的吃食?现在倒学会装清高了?” 洛奕装出一副吃惊的模样,瞪大眼睛,手按在胸口,夸张地往后一退:“哎呀!这才跟沈兄一天,说话就学得跟他一个样了。” “瞧这伶牙俐齿,翻脸不认人的劲儿,跟我家沈泽简直一模一样。” “再过几个月,岂不是连脾气都要一模一样?走路步调都合拍,吃饭打嗝都同步?” “完了完了,以后我要应付两个沈泽,那可真是倒霉透顶,日子没法过了!” 舒雅忍不住笑出声,肩膀轻轻颤动,眼里闪着促狭的光:“听你这口气,好像对他意见很大似的。” “我还以为你们俩是生死之交呢,没想到背地里早就积怨已深。” 她也没多问洛奕是怎么知道她和沈泽一起的事——毕竟两人是朋友,多年相伴,情谊深厚。 沈泽不瞒着他,也算正常,甚至可以说理所当然。 朋友之间,本就不该在这些小事上藏着掖着,否则反倒显得生分了。 其实洛奕心里并不完全赞成沈泽这么做。 他总觉得这段关系太过微妙,稍有不慎便可能惹出风波。 但人这一辈子,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有些事若一直压抑,终究会留下遗憾。 更何况这是沈泽自己的选择,旁人哪能替他拿主意? 他虽然不鼓劲,觉得这事未必稳妥,却也懒得拦着,不愿当那个扫兴的人。 现在看到沈泽站舒雅旁边,神情自然,眉宇间没有半分勉强,反而透着一种久违的舒坦与轻松。 那样的笑容,在以往可是极少见到的。 于是洛奕忽然觉得,或许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感情这东西,有时候就是需要一点勇气,哪怕前路不明,也要迈出那一步。 于是他又开始打趣,歪着头看向舒雅:“你还说我呢?你自己就没怨过他?” 第216章 不肯罢休 “我记得昨天还有人偷偷摸摸跟我说,说什么‘被沈泽盯上可不是啥好事’,这话可是你说的吧?” “怎么,现在转眼就忘了?还是说——已经心甘情愿了?” 沈泽也想起这事,转头看向舒雅,挑眉道:“诶,洛奕这么一提,我才想起来。” “原来你私下里还这么说我的坏话?你们俩背地里嚼我舌根,这笔账可得好好算算。” 他的语气虽带着笑意,眼神却微微眯起,像是真要秋后算账一般。 舒雅立马把锅甩给洛奕,手指飞快地指向他:“是他先说的!我看你不顺眼才附和两句。” “我可一句都没接话,顶多点点头,这也能怪到我头上?” 洛奕立马喊冤,举起双手,一脸愤慨:“明明是你开头的!谁在茶摊上抱怨他总盯着你看,像盯猎物似的?” “谁又说他眼神太沉,让人不敢对视?你还说了三遍!” “现在倒好,全推给我?舒雅,我可记住你了,下次厨房的点心我可不给你留了!” 沈泽懒得听他们互相推诿,嘴角扬起一抹淡笑,抄起船桨就在水里一划。 只听“哗啦”一下,水花四溅,大片清凉的湖水直扑向洛奕的衣襟和脸庞。 洛奕猝不及防,跳起来直跺脚,衣服湿了一大片,头发也贴在额上,狼狈不堪。 他抹了把脸,怒气冲冲地指着沈泽:“好哇!你们俩现在联手欺负我?” “我成外人了是不是?当初是谁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的?” “现在倒好,为了个女人,连兄弟情都不要了!” 两艘船还没靠稳,他就一个纵身,轻巧地跃了过去。 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脚尖刚一触到甲板,便稳稳站定,仿佛一片落叶无声地落于水面。 舒雅知道他们关系铁,平日里打打闹闹早已习以为常,但毕竟此刻正停泊在河中央,四下无遮无拦,一旦失足跌入水中,后果难料。 她心里一紧,赶紧开口劝道:“别闹了!沈泽也不是有意的,大家都是朋友,何必较真?” 她一边说着,一边转头看向浑身湿透的洛奕,语气更加关切,“洛公子,我给你煮碗姜汤去,驱驱寒气。你也赶紧把湿衣服换了,不然会着凉的!” 船上备了锅灶,炉火虽小,却足以烧水做饭。 舒雅怕他真的受了风寒,不敢耽搁,麻利地系好裙角,转身就朝船尾跑去。 她的脚步轻快而有序,动作干净利落,显出几分江湖女子的干练。 洛奕也不客气,三两下脱了湿漉漉的外衣,随手搭在船沿上晾着。 他大大咧咧地坐到沈泽身边,一屁股坐下时还震得木板咯吱作响。 他笑着拍了拍沈泽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还真会享受啊,一个人悄悄租条船,躲在这水上清静地方,连个影子都不留。” 他顿了顿,故意拉长语调,“害我在城里兜了一圈又一圈,差点把腿跑断了才找到你!” 沈泽闻言只是淡淡一笑,眼角微弯,却不作多言。 片刻后才轻声回应:“我就是不想被人找着,才特意躲出来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坚定,仿佛这趟逃离并非一时兴起,而是早有打算。 洛奕听了直翻白眼,一脸无奈地摇头:“你躲得了一时,能躲一辈子?别天真了。” 他压低了些声音,凑近道:“实话告诉你,温宁今天满城找你!拎着鞭子到处问人,见谁都不给好脸色。” 他夸张地比划了一下,随即笑道:“要不是我脑子转得快,顺口说你去了西市镖局,她这会儿还在追着我不放呢!” 一提到温宁的名字,沈泽脸上的笑意顿时淡了几分。 他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眼神微微沉了下去,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住了心绪。 半晌,他才低声说道:“回头我得跟总镖头好好谈谈。”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而克制,“就算没有舒雅,我和温宁之间也不可能。” 洛奕懒洋洋地往后一靠,手撑在身后,望着河面上浮动的薄雾,悠悠开口:“你是该谈了。” 他语气略带讥讽,却又夹杂着一丝担忧,“温宁那脾气你还不清楚?要是让她知道你和舒娘子的事,非冲上门来闹不可。” “说不定连你的船都要被她掀了。” 沈泽点点头,神色平静:“还好舒雅身边有个莫晨。” 他目光微凝,语气中多了几分感激,“那小子功夫虽然算不上顶尖,但也过得去,至少能挡她一阵。” “真闹起来,也算多个帮手。” “可你也别总这么拖着啊!” 洛奕忽然收起嬉笑,语气认真了些,目光直视沈泽,“温宁现在这么任性,还不是因为你和总镖头惯出来的?” 他叹了口气,“从小到大,她说什么你们就答应什么,连句重话都不敢说。这样下去,迟早出事。” 沈泽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船板的缝隙。 片刻后,他才低声解释:“温宁他爹是为了救总镖头才死的。” “那场劫镖,刀光剑影,乱作一团。温叔拼死护住总镖头,自己却被乱刃穿身。” 他声音低沉,似有沉重往事压在心头,“消息传回去后,她娘又因难产走了。母女俩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上。” 他抬眸望向远方,“有这样的恩情在,总镖头哪里舍得骂她半句?” “而总镖头当年也救过我一命。” “若不是他冒死相救,我早就死在北境雪原了。” “冲着他,我也不能对温宁太绝情。” 洛奕听完,久久不语,只长长叹了口气。 他望着河面飘过的芦苇絮,喃喃道:“可这样一来,你和舒娘子的事,绝对不能让温宁知道。” 他转过头,神情严肃,“她一旦知道了,肯定不会罢休。” “以她的性子,闹得天翻地覆都有可能。” “还有,”他补了一句,语气加重,“你也得提醒舒娘子,让她多个心眼,小心温宁。” “别看她平日娇娇弱弱的,发起狠来可不是好惹的。” 沈泽点点头,目光坚定:“我心里有数。” 他缓缓站起身,望向船尾忙碌的身影,声音低而清晰,“不用你提醒,我也会告诉舒雅的。” 洛奕只是外衣沾了点水,湿漉漉的布料贴在肩头,冷风一吹,不免让人打了几个寒颤。 第217章 亲一下才能好 喝完舒雅煮的姜汤后,他捧着碗坐在船边,暖意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 片刻之后,他把空碗轻轻放在船板上,站起身来,活动了下手脚,确认没什么不适,便跳回自己的船上。 他解开缆绳,摇着桨缓缓划动,水波荡开一圈圈涟漪,小船顺着水流渐渐走远了。 他走后,沈泽才慢慢转过身,看着舒雅,神情变得凝重了些。 他清了清嗓子,终于还是开口,提到了温宁的事。 “那姑娘是总镖头一手带大的,从小到大都没受过委屈。” 他说得极认真,“吃穿用度,样样都是最好的,就连犯了错,也有人替她遮掩。所以脾气有点任性,你得体谅。” 沈泽顿了顿,眉头微锁:“以后你得多留个心眼,别单独行动。最好让莫晨一直陪着你,以防万一。” 舒雅没吭声,只是低垂着眼帘,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衣角,随后轻轻皱了下眉头,像是在思索什么难解的结。 沈泽察觉到她的异样,轻声问道:“你在琢磨什么?” 舒雅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说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我真不想跟你的温姑娘起冲突。” 沈泽立刻回道,语气斩钉截铁:“后悔也没用了。你现在上了这艘船,还能轻易下去?” 舒雅故意扬起嘴角,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道:“怎么不能下?跳水不就得了。反正这江也不深,淹不死人。” 沈泽一听,脸色顿时变了,几乎是脱口而出:“你要真跳,我也跟着跳。你想甩开我?门儿都没有。” 他的眼神认真得近乎执拗,仿佛只要她往前迈一步,他就会毫不犹豫地追上去。 舒雅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与其在这儿跟我讲这些狠话,还不如去劝劝你家温宁,别老跟我过不去。我又没招她,也没惹她,何必处处针对我?” 沈泽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显然也在压抑情绪:“先瞒着她吧。眼下局势复杂,我不想让她知道太多。实在瞒不住了,我再好好跟她谈,把她稳住。” 舒雅抿了抿唇,目光落在远处水面上飘荡的芦苇:“那你以后也少来见我,免得被她撞见。若真起了误会,到时候麻烦的还是我。” 沈泽不高兴了,声音略微提高:“偷偷摸摸也就算了,现在连见面都不让了?我得罪谁了?我图什么?还不是为了护着你?” 舒雅反问,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这话该我问你才对。你说温宁是谁惹的?她冲我发火,总得有个由头吧?若不是因为你,她至于这样?” 沈泽被问得一愣,张了张嘴,一时竟答不上来。 他怔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辩解:“又不是我主动招惹她的。我……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开始对我这样的。” 舒雅笑了,笑意中透着几分揶揄:“虽不是你主动招的,可谁叫你生得这么俊呢?眉眼端正,身量挺拔,走哪儿都引人注目。你要是个歪瓜裂枣,满脸麻子,佝偻着背,我看温宁理都不理你,更别说为你争风吃醋了。” 沈泽气得笑出声,摇头道:“敢情这还怪上我了?长得好看也有罪?” 舒雅凑近一点,眨眨眼,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当然怪你,还得怪你娘。谁让她把你生得这么招人眼,偏偏又让你对我动心思?这不是平白添乱吗?” 沈泽低头看着她,眸光深邃,声音也放得很轻:“这句话我可记下了,回头一定告诉娘去。让她知道,她儿子的容貌竟成了别人的祸根。” “你说去呗,我又不怕。” 舒雅仰头迎上他的视线,语气坦然,“反正我没想过要嫁给你。你也别做这种梦。” 话还没说完,舒雅就被沈泽一把搂进怀里。 他动作迅猛却不粗鲁,手臂收得紧紧的,仿佛生怕她逃开。 “别说扫兴的话,”他低声在她耳边呢喃,呼吸拂过她的耳廓,“也别总提醒我现实是什么。” 沈泽把脸埋在她肩上,声音低沉而沙哑:“就算这是场梦,也让我多做一会儿。哪怕醒来后什么都留不下,至少此刻,你是我在怀里的。” 舒雅轻轻抚着他的头发,动作温柔而细腻,仿佛生怕弄乱了一丝一缕。 她的指尖缓缓滑过他额前微乱的发梢,带着几分打趣的语气轻声说道:“哎哟,我们沈公子这是怎么了?心里受伤啦?瞧你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可是被人欺负了不成?” 沈泽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丝委屈与无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声音低低地回道:“伤得不轻,真的疼。这儿,好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一跳一跳的,压得喘不过气来。” “那我帮你摸摸,摸一摸就不疼了。” 舒雅笑着说,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 她一边说着,一边真的将手掌轻轻覆上他的心口位置,掌心温热,隔着衣料传来淡淡的暖意。 “要是还不行,我再吹几口,小时候我爹就这样哄我的,可灵验了。” 说着,她真的凑过去,在他心口的位置轻轻吹了几下。 气息温软,像春日拂面的风,轻轻地、若有若无地掠过他的皮肤,留下一阵细微的战栗。 吹完后,她仰起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月光,轻声问道:“怎么样,好些了吗?有没有觉得舒服一点?” 沈泽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鼻尖几乎能嗅到她发间淡淡的香气,心跳反而更加急促起来。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嗓音低哑地说道:“没好,反而更难受了。这会儿,心口更堵得厉害,像是压了块石头,动都动不了。” “那怎么办啊?” 舒雅眨了眨眼,装出一副焦急的模样,可嘴角却藏不住笑意,“难道还有什么特别的法子?” “除非——”沈泽顿了顿,目光深深地看着她,眼底浮现出一抹认真与期待,“亲一下才能治好。别的都不管用,非得这样不可。” 那天夜里,舒雅回来时,月亮早就高高地挂在了半空,银白色的光辉洒落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映出斑驳的树影。 夜风微凉,吹动屋檐下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孩子们都睡熟了,小小的鼾声从东屋传来,偶尔夹杂着梦中的呢喃。 第218章 低头嫁人 整个院子静悄悄的,只余下虫鸣在墙角低低地响着。 屋里只留下陈氏和舒二妹还在等她。 两人坐在堂屋的灯下,一针一线地缝着布鞋,油灯昏黄的光晕映在她们脸上,显得格外宁静。 以前舒雅也偶尔回来晚,大多是因为村头帮人看病耽搁了时辰,但像今晚这么迟,还真是头一回。 天都黑透了,连星星都出来了,她才踏进家门。 可陈氏和舒二妹也没太着急,毕竟她是跟沈泽一块儿走的。 沈泽那小子功夫不赖,身手利落,走夜路从来不怕野狗或盗匪;再说他人也稳重,话不多,却处处有分寸,待人接物都让人放心。 有他在,舒雅出不了事,这点她们都很清楚。 不过等看到舒雅推门进来那一刻,陈氏心里总算踏实了。 她放下手中的针线,抬眼打量了女儿一眼,见她神色如常,衣裳整洁,这才笑着点点头:“可算回来了,再不来,你妹妹都要去村口找了。” 舒二妹立刻拉住她往房间走,边走边问:“姐,你吃晚饭了吗?肚子饿不饿?要不要我给你热碗粥?” 舒雅摇摇头,唇角含笑地说:“吃了,别忙活了。是沈公子请我在镇上的小馆子里吃的,饭菜都不错,还特意点了我喜欢的酱肘子。” 舒二妹听了,忍不住笑了出来:“我就猜到了。沈公子带你出去,哪会饿着你。所以他请你吃饭,肯定挑最好的来。所以我压根没给你留饭,锅都刷干净了。” 舒雅笑了笑,目光柔和地看着妹妹:“你倒是挺懂他。什么时候看得这么准了?” 舒二妹得意地扬了扬眉毛,低声说道:“那是当然。沈公子其实人挺好的,表面冷冰冰的,话也不多,可做事细心周到。虽说你老说他脾气捉摸不定,一会儿晴一会儿雨的,可对你,真是一点都不马虎。你看他送你回来,一直送到院门口才走,多贴心。” 舒雅没接话,只是低头解着外衫的扣子,脸颊微微泛红。 她生怕多说几句就被妹妹听出端倪,那双眼睛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再聊下去恐怕就要露馅了。 她和沈泽的事,现在还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那份情愫如同初春枝头的嫩芽,羞涩又珍贵,她只想静静守护,不愿惊动任何人。 “莫晨呢?怎么没见他人?” 舒雅赶紧换个话题,语气故作轻松地问道。 一听提莫晨,舒二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叹了口气,拉着姐姐坐下,低声说道:“姐,我可能在这儿待不久了。再过几天,就得回去了。” “怎么了?” 舒雅皱眉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舒二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神情复杂地说:“也不是大事,就是……你走后没多久,石头的一个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来送信。说是咱娘和爹给弟弟盖好了新屋,三间青砖瓦房,本以为这下婚事能定下来了。可谁知道,那未来的弟媳嫌屋子太少,家里人口又多,住不下,非要再盖五间大瓦房,带院子的那种,才肯嫁过来。” “爹娘为了盖房,钱全花光了。现在那边又要加两间,他们拿不出钱,就想拿我的婚事换银子。” 舒二妹的声音低低的,像风里摇晃的烛火,轻轻颤着。 她坐在门槛上,两手紧紧攥着裙角,指节泛白,仿佛一松手,连最后一点力气也会被抽走。 舒雅眼神一沉:“他们给你安排了人家?” 她的眉头猛地皱起,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冷意,像是冬夜里骤然刮起的北风。 她看着妹妹微微颤抖的肩膀,心头一阵发紧,拳头也不由自主地攥了起来。 舒二妹轻轻点头:“石头的朋友说,邻村有个家里愿意出十五两银子做聘礼。” 她抬起眼,目光躲闪,不敢直视姐姐的眼睛。 话音落下,她又垂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怕自己说出更多让人心疼的事。 “十五两?” 舒雅冷笑,嘴角扬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这价码,对方指定有问题。” 她几乎立刻就明白过来——正常人家娶妻,哪会只给这么点银子? 更何况,还是主动上门、巴巴地等着人答应的。 十五两,还不够买一头好牛,却想娶个年轻姑娘? 荒唐! 舒二妹小声说:“说是……那人腿脚不太利索。” 她说得极轻,仿佛连提到这件事都是一种羞辱。 她咬了咬嘴唇,眼里浮起一层水雾,却又强忍着不让泪水掉下来。 “听说走路要拄拐,去年摔过一次,伤了筋骨,治不好了。” 舒雅问:“那你和童石打算怎么办?” 她语气缓了些,伸手轻轻握住妹妹冰凉的手,指尖传来的寒意让她心口一揪。 她知道童石对舒二妹有多上心,也知道两人早已情投意合,如今被人硬生生拿银子来算计姻缘,怎能不怒? 舒二妹坚决道:“我绝不会嫁。可眼下我们还没攒够十五两。” 她终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倔强的光。 那不是软弱,而是一个女子在逼到绝境时迸发出的勇气。 “我不想嫁给一个陌生人,更不想一辈子活在怨恨里。可我们也实在拿不出钱来赎这门亲事。” 舒雅马上说:“钱我可以借你们。”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没半分犹豫。 她从怀里摸了摸,虽然不多,但也够应急了。 只要能护住妹妹的姻缘,她不在乎这点银钱。 舒二妹却摇头:“不行。凭什么他们要盖房子,就得我去填坑?姐,你别管这事。” 她的声音突然变大了些,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委屈与愤怒。 “他们把我生下来,不是为了卖钱的。这口气我不能咽下去,也不能让你再替我担这份累。” “我和石头商量好了——先躲一阵子,让他们着急去吧!” 她站起身,语气坚定,像是已经下了很久的决心。 “等他们找不着人,闹腾几天,兴许也就放弃了。总比我低头嫁人强。” “这钱不能给他们。我不想一直被当提款的。” 舒二妹说得更狠了,眼眶红了,却依旧挺直着背脊。 “以后要是那女人要金要银,是不是还得从我身上抠?我娘要是病了,是不是还得卖我一次?我不信他们就这么狠心,可我也不能再给他们机会作践我。” “不行,这种事儿一次都不能开这个头。” 她一字一顿地说,像是在对自己立誓,也是在提醒姐姐。 “今天他们用十五两卖我,明天就能为二十两把弟弟送人。家里的底线一旦破了,就再也守不住了。” 舒雅点头:“你说得对,我听你的。” 第219章 急得团团转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不再劝。 她懂妹妹的倔强,也敬佩她的清醒。 片刻沉默后,她才又问:“可你们准备去哪儿?” 舒二妹说:“还没定。石头说先去县城落个脚。” 她低声说着,语速慢了些,似乎也在想象接下来的日子。 “我们手头还有点钱,找个地方租个屋住几天,应该没问题。石头他爹以前在城里做过短工,认得几个铺面的人,也许能帮忙介绍点活儿干。” 她和童石一走,铺子里就只剩她和莫晨两个人了。 原本热热闹闹的院子,忽然冷清下来。 柴火灶还留着余温,碗筷也没收,仿佛刚才还坐着吃饭的人一眨眼就不见了。 风吹动晾衣绳上的布条,啪啪作响,像是在替人叹息。 舒雅心里舍不得,可也知道,不让他们走不行。 她站在院子里,望着两人离开的方向,胸口闷得发慌。 她知道父母这次太过分,也知道如果再拖下去,妹妹恐怕真的会被逼上花轿。 可放他们走,又像亲手撕开家里的遮羞布,让她难过得喘不过气。 不然父母以后只会越逼越狠。 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父亲昨夜拍桌怒吼的样子,还有母亲一边抹泪一边说“你不嫁,家里怎么盖新房”的话。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血缘未必带来温情,有时反而是最锋利的刀。 “你们去县城,人生地不熟,开销少不了。” 清晨的天光刚亮,舒雅翻箱倒柜找出一小包碎银,又把袖袋里仅剩的几块铜板也掏了出来。 她掂了掂,虽不多,但足够撑个七八天。 “我这儿有点银子,你们先拿着用,也不用还。” 她追到院门口,一把拉住舒二妹的手腕,把银包塞进她手里,“就当我分给你们的一点心意。” 舒雅身上还有点散碎的银钱,二话不说就塞进了舒二妹手里。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不容推辞。 那银子带着体温,是她一针一线绣帕子攒下的,但她连心疼都没来得及,就全部交了出去。 舒二妹不肯要,双手死死缩在袖中,往后退了一步。 “姐,这怎么行?你自己也要过日子啊!我已经欠你太多了。” 可舒雅非得她拿着,硬是把钱塞进了她衣兜。 “听话!” 她压低声音,眼里有泪光闪动,“我不图你还,只图你平安。等你们安顿好了,写个信回来,让我知道你们活着,就好。” 天还没亮透,童石就赶来了,接上舒二妹准备离开。 天边刚泛出灰白,晨雾弥漫在田埂上。 童石背着个粗布包袱,裤脚沾着露水,脸色紧张却坚定。 他朝舒雅深深鞠了一躬,一句话没说,却已道尽感激。 陈氏和舒雅一直送到门口,目送两人走远。 她们站在土坡上,看着两个身影渐渐消失在弯弯曲曲的小路上。 风吹乱了舒雅的头发,她抬手拨了一下,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远方。 陈氏叹着气说:“你爸妈这次真有点过了。” 她佝偻着背,手里还抓着刚煮好的鸡蛋,原想给舒二妹路上吃,可人走得急,连一口都没来得及吃。 “童石是个踏实后生,二妹也乐意跟他。就为了十五两银子,非要拆开这一对,这不是造孽是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老天爷都睁着眼呢,这事儿,早晚要报应的。” 舒雅语气平静,声音不高不低,仿佛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当初他们图那二十两银子的彩礼,毫不犹豫地把我嫁了过来。从那一刻起,我就明白,总有一天还会遇到类似的事。人心不足蛇吞象,贪念一起,哪有止境?还好我只有一个妹妹,要是再多两个女儿在家里,一个个都被这样拿去换钱、算计,我真的撑不住,也受不了。” 陈氏听了这话,眉头紧锁,脸色愈发凝重。 她一想到舒家那两口子平日里的所作所为——为了几个铜板就能把女儿推入火坑,连最基本的亲情都不顾,心里就一阵发寒。 她不由得直摇头,低声叹道:“真是狠心啊……亲生骨肉都能拿来买卖,这还是做父母该有的样子吗?” 过了一会儿,她又抬起头,关切地问道:“铺子里现在就剩你和莫晨两个人守着,事情这么多,你们忙得过来吗?要不要我抽空去搭把手?” 舒雅轻轻抿了抿嘴,神情虽疲惫却不显慌乱。 她缓缓说道:“再忙,也只能咬牙撑着。铺子不能倒,生意还得做下去。我只盼着我爸妈早点清醒过来,明白什么事能做,什么事做不得。若是一直这么执迷不悟,非要逼二妹走上绝路,那我家这个摊子,真撑不了几天了。” 但比舒雅更坐不住的,是沈泽。 这些日子以来,他对舒雅的心意越发炽热,像春日里燃起的野火,挡都挡不住。 他正处在情意最浓、感情最深的时候,恨不得一天到晚都能看到她的脸,听到她的声音,哪怕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边,也是一种满足。 可偏偏这几天舒雅焦头烂额,根本无暇见他。 中午刚过,太阳高悬,热浪扑面而来。 沈泽在家中来回踱步,坐立难安。 终于,他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牵挂与焦急,抓起外袍便匆匆出门,径直朝舒雅的铺子走去。 然而,当他赶到铺子时,却发现舒雅根本不在前堂露面。 她一直躲在后院和厨房之间打转,忙着整理货品、准备晚饭食材,偶尔还要应付前来催账的供货商。 整个人被琐事缠得团团转,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沈泽见状,只得无奈地站在门口,望着那熟悉的背影发愣。 他不敢贸然打扰,只好转身走向正在门口记账的莫晨,低声问道:“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儿守着?二妹呢?还有童石人呢?人都去哪儿了?” 莫晨抬起头,脸上满是倦意,却仍耐心地解释道。 他用简短的话语,三言两语就把舒二妹逃婚的经过讲了一遍:原来,舒家原本定下的亲事出了岔子,对方家的女儿态度强硬,提出一个苛刻的条件——必须先盖五间宽敞的大瓦房,才肯嫁过来。 否则,婚事免谈。 而更让人恼火的是,这家人家的身份并不普通,竟是本地的一位里长。 第220章 虚情假意 里长掌管一方户籍、赋税、治安,虽官职不大,但在乡野之间颇有威势。 这一来,舒家更是进退两难,既不敢轻易得罪,又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盖房。 沈泽听完这段话,眉头立刻紧紧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他终于明白了整件事背后的真相:问题的核心,并不仅仅是一场婚姻纠纷,而是一个仗势欺人的权力游戏。 那位里长仗着自己的地位,故意刁难舒家,借婚姻之名行压榨之实。 沈泽心里顿时有了计较。 他知道,这种事单靠舒雅一家之力根本无法解决,必须有人出面干预。 于是,他转身就走,脚步坚定,目标明确——去找洛奕帮忙。 这时候的洛奕,正懒洋洋地窝在镖局的偏厅里,赤着脚坐在竹椅上,手里捧着一块红瓤西瓜,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他一边吃,一边端着碗喝绿豆汤,脸上露出惬意满足的笑容。 昨天喝下的那碗浓姜汤,虽说没有让他的风寒加重,但却引得体内虚火上升,今早起来嘴巴都起了好几个水泡,疼得说话都不利索。 所以今天他干脆懒得动弹,躲在这阴凉处避暑消火,打算好好歇上一天。 当沈泽急匆匆闯进来时,洛奕正眯着眼享受片刻清闲。 一听沈泽说想找一个里长的麻烦,他立马摆手拒绝,语气带着几分敷衍和不屑:“没空,一个小里长而已,芝麻绿豆大的官,至于让我亲自出手?这点小事你自己找个人吓唬一下就行了,何必惊动我?” 沈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沉稳而锐利,直直地看着洛奕。 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带着不容回避的压力。 洛奕最怵的就是他这个眼神。 每次沈泽不说话,只用眼睛盯着他,他就知道自己逃不过了。 果然,他立刻改了口吻,干笑着打圆场道:“哎哟,不就是个里长嘛,别急别急,我知道你在意这事。我这就安排人去教训他一下,让他长长记性,以后不敢再欺负老百姓。” 说完,他又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透着不解:“不过,你犯得着跟这种小角色较真吗?值得为这点事劳师动众?” 沈泽依旧神色淡然,语气平稳却字字有力:“我本来不在乎什么里长不里长的,区区一个地方小吏,根本不入我眼。问题是,这位里长有个女儿,偏偏要嫁进舒家。嫁就嫁吧,本也无可厚非。可他家提的条件太过分——非要舒家先盖五间新房子才肯答应婚事。舒家哪来的那么多钱?一家人节衣缩食,连饭都吃得勉强,哪里还能掏出银子建房?” “结果呢?” 沈泽的声音微微低沉下来,带着压抑的愤怒,“没法子,舒父舒母就开始打女儿的主意,竟然想把二妹许配给一个瘸腿汉子,只为换来那几十两彩礼钱。这不是卖女求财是什么?” “二妹死活不愿意,只好和童石偷偷跑来县城躲着。” 沈泽叹了口气,神情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担忧。 他眉头微皱,似乎在回忆当时的情形,“她心里明白,那门亲事是舒家父母硬塞给她的,根本没经过她点头。可舒家人哪里管这些?只想着赶紧把人嫁出去,好换点彩礼钱贴补家用。二妹实在没法子,只好连夜收拾了包袱,趁着天还没亮,悄悄跟童石一块儿溜出了村子。两人不敢走大路,专挑田埂小道绕行,走了整整一宿,才总算进了县城。现在躲在城西一间偏僻的旧屋子里,连个正经床铺都没有,只能靠着干草垫子勉强歇息。” 洛奕听得一头雾水:“可这跟你有啥关系啊?” 他歪着头,一手搭在椅背上,满脸不解地看着沈泽,“你又不是她亲哥,平日里也没见你们多亲近。她逃婚也好,私奔也罢,都是她自己的事。你掺和进去,不怕惹麻烦上身?舒家那边可不是善茬,万一闹起来,说不定还要怪你教唆呢。” 沈泽说:“怎么没关系?二妹一走,铺子里只剩下舒雅和莫晨撑着。我今天去了一趟,连句话都没说上。听莫晨讲,舒雅从天亮忙到中午,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 他的语气渐渐沉了下来,声音低而有力,“你不知道,铺子里最近客人特别多,货又压得紧,原本三人分工协作还能应付。如今二妹跑了,舒雅一个人得做两个人的活儿——记账、搬货、招呼客人、熬药调配,样样都得亲自盯着。早上辰时不到她就到了铺子,一直忙到晌午过后,连饭都没吃上一口。脸色蜡黄,眼窝都凹下去了,看得人心疼。莫晨想帮忙,可他也只是个学徒,许多事还得靠舒雅拿主意。” “你说,这事我能不管?” 沈泽目光灼灼地盯着洛奕,眼中带着几分怒意和不容置疑的坚持,“她是我的未婚妻,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家里逼得累垮?舒母一味偏心,只顾着撮合二妹的婚事,却不管舒雅死活。这一走一留之间,苦的全是舒雅。她为这个家付出多少,谁心里不清楚?现在倒好,人刚走一个,另一个就要累倒。这样的事,换作是你,你能袖手旁观?” 洛奕想了想,点头道:“这么说还真该管。哪个爹娘养出这么难缠的女儿,真够烦的。行,我亲自走一趟。” 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语气虽轻松了些,但眼神已变得凝重,“舒家那老两口向来势利,眼里只有钱,女儿在他们心里还不如几匹布值钱。这种人家,若不狠狠敲打一番,他们是不会醒悟的。我去一趟,未必能立刻解决问题,但至少要让他们知道,这事儿已经传开了,街坊邻里都在看笑话,再这么胡来,名声彻底坏了,以后哪家还敢跟他们结亲?” 沈泽说:“你去可以,该说什么,你自己清楚吧?” 他依旧坐着,双手交叉放在膝上,语气平静却不容忽视,“我不求你替我把人抢回来,也不指望你能劝动舒母回心转意。但我希望你能让那个里长认清现实——他闺女不是随便可以许配给瘸腿老光棍的工具!更希望你能点醒舒家,别再打着‘为女儿好’的幌子,实则把她们当成换取利益的货物。” 洛奕拍胸脯:“放心,我心里门儿清。保证让那个里长以后管好自家闺女,顺便也吓唬吓唬舒家,叫他们以后别再拿闺女当货物随便往外送!” 第221章 看上二妹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我自有分寸。不会动手打人,也不会当场掀桌子,但话一定说得够狠、够扎心。我要让他们明白,如今不是从前了,姑娘也有自己的心思和尊严。谁要是再敢胡来,我就把他家的事宣扬得满城皆知,看他还敢不敢厚着脸皮谈婚论嫁!” 白天刚过,舒雅从一大早忙到下午。 太阳偏西,余晖洒在青石板街上,映出她拖着疲惫身影的轮廓。 她终于关上了药铺的门,锁好柜台,肩上的酸痛几乎让她直不起腰。 这一天,她接待了三十多拨客人,抓了二十几张方子,还亲自煎了一副急用的汤药送到病人家中。 脚底磨出了水泡,喉咙干得发痒,但她连一口茶都没时间喝。 总算回了家,本想歇口气,喘个懒觉。 推开院门时,她甚至已经在脑海里盘算着要不要煮碗热面,然后一头栽进被窝好好睡上几个时辰。 屋里干净整洁,炉火未熄,窗外风轻云淡,正是休憩的好时候。 她脱下外衫,刚坐在床边准备松鞋带,却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可没过多久,舒母就来了,说是要带舒二妹回去。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紧接着便是重重的敲门声。 舒雅心头一紧,隐约猜到来者是谁。 果不其然,门一开,舒母便站在门口,穿着半旧的蓝布衣裳,手里提着个小包袱,脸上写满了焦急与不满。 “我来找二妹,她得跟我回家!” 她声音尖锐,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严。 舒雅懒得搭理她,干脆让陈氏去应付。 她揉了揉太阳穴,低声对正在厨房忙碌的婆婆说道:“娘,您帮我去回了她吧,我现在真的没力气说话。” 陈氏连忙擦了擦手走出来,挡在门口,语气温和却不卑不亢。 “亲家母,二妹人已经走了。” 陈氏双手交叠在身前,态度稳重地说道,“昨夜还在,今早我们起来一看,她房间空了,铺盖卷都没了,随身衣物也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走了?” 舒母一愣,眉头立马皱起来,“她能上哪儿去?” 她瞪大眼睛,声音陡然拔高,仿佛受了极大的冒犯,“是不是你们把她藏起来了?还是沈泽那小子唆使她私奔?这成何体统!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半夜离家,像什么样子!” 陈氏耐着性子解释:“亲家母,我们也不清楚。早上一起床,发现她房间空了,衣服行李全收拾走了。” 她语气平和,一字一句都说得很清楚,“门窗都没坏,东西也没少,显然是她自己走的。我们也是刚知道,根本来不及阻拦。若说有人通风报信……也许真有,但我们陈家绝对没有参与其中。” 舒母一听,心里就明白了——准是有人提前透了口风。 二妹听说要嫁给一个腿脚不便的汉子,吓跑了。 她脸色铁青,嘴唇微微颤抖,显然早已怀疑此事缘由。 那门亲事是她和丈夫千挑万选定下的,虽说男方年近四十,右腿残疾,走路一瘸一拐,可家里有些积蓄,祖上传下一间粮油铺,也算有点家底。 在她看来,这是女儿翻身的机会,怎料二妹竟如此不识好歹! “这事肯定跟那个姓童的脱不了干系!” 舒母咬着牙,双目喷火,“等我回去,非找他算账不可。” 她攥紧手中的包袱,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那小子从小就野,爹妈早亡,靠着村里接济过活,整日游手好闲,居然还敢勾引我家闺女!若不是他煽风点火,二妹哪会做出这等丢脸的事!我定要告到里长那里,让他挨板子、罚银子,看他往后还敢不敢乱来!” 陈氏劝她:“亲家母,我看童石那孩子其实挺踏实,跟二妹也合得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怜惜,“两人从小一块儿长大,知根知底。童石虽然无父无母,可他勤快肯干,去年还帮人修好了三辆独轮车,挣了些外快。他对二妹更是真心实意,每逢赶集都给她带糖糕、花绳。这样的情分,比那些只为钱财攀附的人强多了。” “合什么来?” 舒母直接顶了回去,“他爹妈都没了,自己也没个正经活路。真把二妹嫁给他,难道天天喝凉水、啃树皮?” 她冷笑一声,满脸不屑,“咱们农家人不怕穷,可也不能傻到拿女儿的一辈子去赌个无依无靠的光棍!童石就算现在老实,将来若是混不下去,会不会嫌弃二妹拖累他?到时候打得打得,赶得赶得,还不是苦了自家闺女?我说什么也不会答应这门亲事!” 陈氏不敢提童石在舒雅铺子里帮忙的事,只轻声说:“年轻人穷点不怕,只要肯拼肯干,以后总会好起来的。眼下虽然过得紧巴巴的,可谁不是从苦日子里熬出来的呢?只要心气不倒,手脚勤快,迟早能过上好日子。” 舒母却摇头:“我不是瞧不上他,是实在信不过。他那样子,一看就不会过日子。整天灰头土脸的,穿得破破烂烂,连身像样的衣裳都置办不起。这样的男人,怎么能给家里撑起一片天来?老姐姐,我也跟你直说吧,我已经给二妹说了一门好亲事。对方是村里头有钱的人家,家里有田有地,还有几头骡马,娶进门,洗衣做饭都不用动手,连柴火都不用自己劈,日子过得比城里的小户人家还滋润。” “这么好的人家,怎么偏偏挑上二妹?” 舒雅在屋里听得火大,猛地推开屋门,走出来质问,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人家那么富,十里八乡的好姑娘任他挑,有姿色的、有才艺的、有教养的姑娘多的是,干嘛非要二妹?她自幼体弱,话都不多说一句,人家图她什么?图她那张病恹恹的脸,还是图咱们家这穷得叮当响的名声?” 被这么一问,舒母脸上有些挂不住,嘴唇动了动,支吾着说:“没什么……就是那孩子走路有点不利索。两家从小订的娃娃亲,那边家长念旧情,说不嫌弃咱们家贫,愿意结这门亲。” “我就知道。” 舒雅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讥讽,“男人身子有毛病,聘礼总不会少给吧?缺胳膊少腿的还能掏出真金白银来,是不是?不然你们图什么呢?难道真是心疼二妹,怕她在娘家吃苦?可笑!” 第222章 私奔 舒母更尴尬了,涨红了脸,却仍硬着嘴说:“他们家答应出十五两银子,一两不少,全数下聘。这可不是小数目啊!正好给你弟弟再盖两间屋,将来娶媳妇也体面些。你也是做姐姐的,总该为家里想想吧?” 舒雅冷声道:“为了你那个宝贝儿子,卖一次女儿不够,还要再卖一次?大哥的婚事你用了大姐的嫁妆,二妹的终身你也拿去换银子,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我了?我的铺子、我的辛苦钱,是不是也该孝敬出去,给你们凑齐三间新屋?” “别说我不知道二妹跑的事,就算我知道,我也支持她跑!” 舒雅斩钉截铁地说,眼里没有一丝犹豫,“她宁愿翻墙逃走,也不肯进那户人家的门,说明她心里清楚那是什么样的地狱。我宁愿她在外头风吹雨淋,也不愿她被关进笼子里,一辈子抬不起头做人!” “你——”舒母猛地站起来,手指颤抖地指着舒雅,想破口大骂,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毕竟陈氏就在边上坐着,她是婆婆,又是外人眼中的长辈,若当着她的面数落自家闺女,传出去丢的是整个舒家的脸。 她强压怒气,胸口剧烈起伏,咬着牙说:“你是当姐的,就这么忍心看你弟弟的婚事黄了?他年纪也不小了,村东头老李家的三小子,比他还小半岁,上个月刚娶了亲。咱们家要是再拖下去,哪个好人家肯嫁过来?” 舒雅不慌不忙地整了整袖口,神色从容:“他的婚事黄不黄,关我们什么事?又不是我们故意拆的。是那户人家看中残疾男儿非要结亲,是二妹宁死不愿低头,是你们非要把她往火坑里推。现在她跑了,亲事不成,就怪到我头上?凭什么?” “可二妹这一跑,就是把这桩亲事搅黄了!” 舒母声音陡然拔高,满脸焦急,“那户人家已经下了定礼,酒席都定了,结果新娘子半夜翻墙跑了,人家上门要说法,你说这事怎么收场?” 话刚说完,她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干脆转向舒雅,当着陈氏的面开口:“你这些天卖馄饨,起早贪黑的,手里该攒下不少钱吧?十五两银子不是小数目,可对你来说,未必是难事。你既然能在街头巷尾摆摊卖食,肯定有些积蓄。不如拿出来应急,先补上聘礼这笔亏空,等日后慢慢还你,怎么样?” 她根本不知道舒雅早就开了铺子,盘下了街角临河的一间小店面,请了两个伙计,每天流水几十两银子,账目清清楚楚。 她还以为女儿依旧推个小车,在寒冬腊月里沿街叫卖,靠着一碗碗热汤糊口度日。 舒雅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声音平静却带着锋利:“娘还不知道吧?我不卖馄饨了。” “不卖了?” 舒母眉头一皱,满脸不解与愠怒,“这么稳当的营生,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每天多少人都爱吃你那一口鲜汤,说扔就扔,你这也太任性了吧!你以为开铺子那么容易?还是天上掉银子下来养你?” 她转头又看陈氏,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与不满:“老姐姐啊,你也太惯着她了,什么事都由着她的性子来,如今出了这等事,可怎么收场?” 陈氏听了这话,脸上顿时一僵,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得低着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一边搓着手,一边小声嗫嚅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舒母愁得直叹气,眉头紧锁,眼中满是焦虑:“这可怎么办?婚期已经定在下个月了,眼下这个月房子还没盖起来,工期耽误了这么多天,砖木材料也没到位,婚事还能不能顺利办了?若是连新房都没有,让亲家面子上如何过得去?” 陈氏刚想开口劝几句,好歹安抚一下舒母的情绪,不料却被舒雅一个凌厉的眼神拦住了。 那眼神冷得像冰,带着警告的意味,仿佛在说:你别多嘴。 舒母正低头思索着,心中挣扎万分,要不要拉下这张老脸,向陈氏借些银子应急,先把工钱结了,好让匠人们继续动工。 可这话终究难以启齿,正犹豫间,叶家的大门又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舒雅的弟弟,舒家唯一的儿子——舒瑞。 他大步跨进门槛,脸上带着急切与不安。 “娘,二姐是不是跟人私奔了?” 他一进门便大声问道,声音里透着慌乱。 舒瑞才十六岁,年纪尚轻,但个头却比舒母还高出半头,肩膀宽阔,身形挺拔。 他的眉宇间透露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说起话来也不似寻常少年那般轻浮。 舒雅一向不喜欢这个便宜弟弟。 虽说同父同母,可自小就被父母百般偏宠,处处优先,而自己和两个妹妹却总要为他让路。 此刻听他张口就说“私奔”,像是早就认定了二妹清白有损,心里更是反感至极,一股怒火悄然升起。 舒母被儿子突如其来的问话惊得一愣,瞪大了眼睛:“谁说私奔?什么情况?你从哪儿听来的风言风语?” 舒瑞站直了身子,神情认真地答道:“今天我去找童石有事,结果他家门口挂着锁,门缝里一丝动静也没有。平时这个时候,他都在家的,要么劈柴,要么修农具。我问了隔壁的东根叔,他说童石一大早就出门了,说是回老家办事,得过些日子才回来。”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道:“娘,我早说了,二姐的婚事不能到处乱传。童石对二姐打主意,可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看现在,他人影不见,二姐也跟着没了踪影,这事能没牵连?八成是两人约好了私奔。” 舒母闻言,脸色微微一变,赶紧压着声音辩解道:“你胡说什么!你二姐真没在你大姐这儿。舒雅刚才都说了,她不知道人在哪儿。” 舒瑞一听,脚猛地一跺,声音陡然拔高:“我就猜到会这样!她肯定跟童石跑了!平日里装得老实本分,背地里却做出这等伤风败俗的事!她倒是走得轻松,连句话都不留,可我的婚事怎么办?彩礼都送出去一半了,女方家里已经开始准备嫁妆,要是婚期到了人办不成亲,咱们舒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第223章 决定错了 舒雅终于忍不住了,霍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目光如刀般盯着舒瑞:“你的婚事要紧,二妹一辈子的大事就不值钱了?她被人冤枉,不明不白地背上私奔的罪名,你不想着替她查清真相,反而只顾自己的面子?她是你亲姐姐!” 话音还没落,舒母立刻沉下脸,厉声打断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做姐姐的,就该为弟弟着想!弟弟的婚事,当然比妹妹的事更重要。女子迟早是要嫁人的,可儿子要是娶不上媳妇,咱们舒家就断了香火!你懂不懂这个道理?” 舒瑞也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盯着舒雅:“大姐,你怎么能这么说?你以前不是最疼我的吗?每次娘给我的新衣裳,你都会帮我改得合身;我读书缺纸笔,你偷偷省下绣活的钱给我买。你怎么突然变了?” 舒雅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疼你能当饭吃吗?你问问自己,二妹哪点不疼你?去年冬天你病了,是她熬夜给你熬药;你上学堂没钱交束修,是她把自己攒了三年的私房钱拿出来替你垫上。可到头来呢?还不是让她退让,让你占好处?每逢家里有事,第一个牺牲的总是她们姐妹!”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略显颤抖:“行了,我不想跟你们多说了。二妹不在这里,我也真不知道她在哪儿。你们爱找就去找,想别的招也随你们,反正别再来烦我,更别逼我出卖亲人。” 说完,舒雅猛地抬起手,指向门口,语气决绝:“走吧,都给我出去。我要歇了。” 舒瑞气得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突突直跳,声音颤抖地吼道:“大姐,你嫁去叶家才多久?怎么就变成这副模样了?我可是舒家唯一的儿子,是咱们家祖祖辈辈延续香火的指望!我要是结不了婚,将来谁来给列祖列宗上香?谁来继承家业、延续血脉?你有没有想过这些?” 舒雅站在堂前,眉眼平静如水,目光冷淡地扫过舒瑞的脸,语气不疾不徐地回了一句:“你说这些话,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确实姓舒,可自从踏进叶家门的那一刻起,我的命就已经属于叶家了。舒家有没有后代,会不会断了香火,那是你们该操心的事。我不操心,也不在乎。” “你这丫头,说话怎么就这么狠?一句软话都没有?” 舒母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手指颤抖地指着舒雅,气得声音都变了调,“他可是你亲弟弟!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手足之情,就这么说没就没了吗?你还是不是我们舒家的女儿了?” 舒瑞更是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双手攥成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他双目圆睁,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 以前在家时,两个姐姐哪个不是处处让着他? 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他也从来就不把她们放在眼里,只当是女人家,终究要外嫁的。 可如今二姐临阵脱逃,婚礼当天不见人影;眼下大姐又摆出这样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完全不顾亲情伦常。 他只觉得一股怒火从脚底直冲脑门,压抑不住地爆发出来,抬手就要冲上去甩她一巴掌。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还没碰到舒雅的衣角,一道身影已闪电般挡在舒雅身前。 莫晨面无表情,右臂一扬,手掌稳稳抵住舒瑞胸口,用力一推—— “砰!” 舒瑞踉跄后退,接连撞翻了一张椅子,险些摔倒在地,脸上写满了惊愕与不敢置信。 舒雅冷冷地看着门口,眼神像冰刃一样锋利,声音清冷却不带一丝波澜:“莫晨,你来得正好。这两个闹事的人,给我立刻赶出去。从今往后,我不想再在府里看见他们。” 舒母急忙扑过去扶住摔得头晕眼花的儿子,一边拍打他的后背顺气,一边对着屋里声嘶力竭地喊:“你有没有良心啊?他是你亲弟弟!血浓于水啊!你怎么能叫人这么对你亲弟弟动手?” 舒雅依旧面无表情,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淡淡开口,语气中没有丝毫动摇:“太吵了,烦得很。莫晨,听到了没有?把他们扔出去。以后这种不懂规矩、不知礼数的人,一个都不准放进我的院子,更不准靠近主屋。” 莫晨没有多言,也没有半分迟疑。 他大步上前,一手一个,像拎麻袋似的架起舒母和舒瑞的胳膊,动作干脆利落,不容反抗,直接将他们强行拖向院门外。 舒母拼命挣扎,嘴里不停地咒骂哭喊,舒瑞则怒不可遏,一边被拖行一边回头怒视,咬牙切齿:“你给我等着!我是你弟弟!你敢这么对我?你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吗?” 但无论他们如何叫嚷,最终还是被狠狠摔出了大门外。 木门“砰”地一声关上,沉重的门闩落下,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舒母和舒瑞瘫坐在台阶下,满脸涨红,胸口剧烈起伏,既愤怒又羞辱,却根本无法靠近那扇紧闭的大门。 他们望着高墙深院,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风铃声,心中满是无力感,最后只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地转身离去。 走在回家的路上,天色阴沉,风吹得路旁的树叶沙沙作响。 舒瑞低着头,嘴里仍在嘀咕不休:“娘,这事儿说到底,还是怪你当初决定错了。早知道就不该让二姐逃婚后躲到大姐家住。我看大姐根本就知道二姐藏在哪里,只是故意瞒着我们,不愿意说实话罢了!” 舒母皱着眉头,脚步沉重,神色凝重地回应道:“你说得也不是没道理……你大姐最近的变化太大了,简直像是换了个人。以前她虽不大爱说话,可对我们始终恭敬孝顺,从不曾用这种冷硬的态度对待父母兄长。现在倒好,一句话都不肯多听,动不动就把人推出门,哪还有半点姐妹情分?” 舒瑞冷笑着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怨恨:“我现在总算彻底明白了。女儿一旦出嫁,心就彻底偏了。什么父母兄弟,统统比不上夫家一碗饭重要。你看她现在眼里心里,只有她那个叶家,只有她那所谓的‘夫君’,早就把咱们舒家当成外人了,压根不把我们当亲人看待!” 舒母长叹一口气,眼眶微微泛红,语气低沉而无奈:“唉……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嫁出去的闺女,就像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了。往后啊,想指望她帮衬家里一分一毫,怕是难喽……” 第224章 空穴来风 舒瑞握紧拳头,眼中闪过一抹执拗与不甘:“娘,大姐这回是彻底靠不住了,别再对她存什么念想。可二姐那边不一样!好不容易才定下一门还算体面的亲事,对方又是书香门第,家中有权有势,怎么能因为她的任性就轻易松口?咱不能就这么算了!” 舒母问:“那你打算怎么办?这事可不能拖啊,万一二妹真的被那童石骗走了,咱们舒家的脸往哪儿搁?” 舒瑞立马说:“当然得赶紧找到二姐!绝不能让她跟童石搅在一起。那家伙一看就不是什么踏实人,整天游手好闲,村里谁不知道他靠偷鸡摸狗过日子?要是真让他把二妹拐跑了,以后可有苦头吃了。” 童石家穷得叮当响,连屋檐下的瓦片都缺了半边,每逢下雨屋里漏水就跟筛子似的。 舒母和舒瑞打心底里不想让舒二妹嫁过去——不为别的,就冲那份穷酸气也受不了。 更何况童石为人轻浮,说话带刺,平日里见了长辈也不怎么行礼,哪像个能撑起门户的男人? 舒母皱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你说童石能带二妹跑哪儿去呢?莫不是去了镇上?还是躲进山里头了?这大晚上的,荒郊野岭多危险啊……” 舒瑞琢磨了一下,眉头紧锁,语气低沉地说:“咱可以回村问问别人。村里谁不认识谁啊,一家一户地打听,街口的老槐树底下、井台边、祠堂门口,哪个地方不是闲话堆出来的?多打听几句,说不定就有线索。再说了,谁家孩子出门没个影儿,左邻右舍肯定有人瞧见过。” 两人商量定了,觉得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回村摸清情况。 不能光在这儿干着急,得动起来,于是点头达成一致,准备先回家再行动。 可刚踏进家门,就看见徐里长已经坐在堂屋里了,正慢悠悠地端着粗瓷碗喝茶。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衫,背挺得笔直,神情严肃中透着一丝喜意,仿佛有什么天大的好消息憋不住要往外说。 舒瑞一看未来岳父来了,心头顿时咯噔一下。 连忙赔着笑脸凑上去,一边拍打着肩上的尘土,一边低声说道:“伯父,您怎么亲自过来了?这不是让您受累了嘛,外头天凉,该派个下人来说一声就行了。” 以前徐里长对舒瑞并不太待见。 毕竟舒家在村里只是普通户,田不过五亩,房不临街,既没功名也没后台。 要不是他闺女徐翠妮死活看上了舒瑞这张清秀脸盘和老实性子,这婚事压根儿谈不拢,早被人笑话是高攀了。 可今天不一样,徐里长见了舒瑞,态度热络得很,竟站起身来迎了两步,还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说话也客客气气的,带着几分亲昵:“你总算回来了,我可等你半天了。腿都坐麻了,就盼着你早点进门呢。” 舒瑞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对方要来退亲,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是不是彩礼还没备齐惹人嫌? 还是翠妮听说了什么闲话反悔了? 他紧张得手心冒汗,指尖冰凉,连嘴唇都有些发抖,勉强挤出个笑来:“伯父您别急,有啥事咱们慢慢说……” 没想到,徐里长非但没提退亲的事,反而先骂起自家闺女来,声音虽大却不含怒意,倒像是炫耀一般:“翠妮让我给惯坏了,不懂事!三天两头闹脾气,前两天居然说你们家房子盖得不够体面,想赖婚!哼,我已经狠狠教训她了!抽了她两巴掌,罚她在祠堂跪了一炷香!” “别说你们只盖了三间瓦房,就算一间都没盖,这婚也必须结!我们徐家的女儿说出来的话就得算数,怎能因贫富改口?那样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我家没家教?” 舒瑞愣住了,完全不明白怎么突然就变了风向。 刚才还在担心婚事告吹,现在反倒听未来岳父拍着胸脯保证绝不退亲,还把自家女儿骂了个狗血淋头,这转折未免太快了些,让他一时脑子转不过弯来。 徐里长说完闺女,又盯着舒瑞,眼神意味深长,半开玩笑地说:“咱们两家都要成亲了,你还跟我装外人?家里明明攀上了大人物,也不吭一声,藏得可真够深啊。” “要不是人家差人传话过来,我还蒙在鼓里呢!你可真是好手段,悄无声息就把路子走通了,难怪最近村里人都对你另眼相看。” 什么大人物? 舒瑞和舒母听得一头雾水,面面相觑。 堂屋里一时静得出奇,连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眼里满是困惑与不解——自从舒父去世后,家中事务一概由舒母操持,从未沾过什么权贵的边,哪来的“大人物”? 徐里长见他俩一脸茫然,眉头微微一皱,也纳闷了:“你们……真不知道?不是你们主动攀的关系?难道是那边主动搭上线的?” 舒瑞摇头,语气诚恳,带着几分惶恐:“伯父,我真听不懂您说的是啥。这几天忙着盖房、筹办婚事,哪有机会认识什么大人物?要真有靠山,还能住这茅草檐的小院?” 徐里长干脆直说:“今天县衙的李主簿派人来我家,明里暗里都在讲,说翠妮不懂分寸,不该逼你们盖五间大屋。” 他语气生硬,话一出口就带着几分警告的意思。 那人是县衙的差役,穿得体面,说话却句句带刺,说是传个口信,实则是在施压。 盖五间大屋在乡下本是极风光的事,可如今竟成了被人诟病的由头。 徐里长当时听得皱眉,心想这事来得蹊跷,便赶忙赶来通报舒家,免得出什么岔子。 “我实在搞不明白,你们啥时候跟李主簿搭上线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眯起眼睛打量着舒瑞和舒母的脸色,想从中看出点端倪。 李主簿可不是一般人,掌管县衙文书钱粮,手眼通天,寻常百姓连见一面都难,更别说能让人专程上门传话。 按理说,舒家不过是个小户人家,怎么就能惊动这等人物? 这其中定有隐情。 他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们,可舒瑞和舒母脸上全是懵的。 两人的表情十分真实,没有半分掩饰的痕迹。 舒母甚至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耳边的白发,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舒瑞也是眉头紧锁,一脸疑惑,根本不知道李主簿是谁,更别提跟他有什么关系了。 “我们真没见过什么李主簿啊!” 舒母连忙摆手澄清,声音都有些急切,“我们连县城都少去,哪有机会认识县衙的大人?这话从哪儿说起呢!” 她越说越心虚,总觉得这件事不简单,背后怕是另有文章。 徐里长见他们不像撒谎,可那人确实传了话,也不可能是空穴来风。 他心里也犯嘀咕。 那差役说得有板有眼,连李主簿原话都复述了几句,绝非随口捏造。 第225章 关窍 若是假的,对方也不至于冒着欺上之罪来骗他一个小小的里长。 这事只能说明——舒家确实有人和李主簿搭上了关系,只是眼下还没露面罢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哦,对了,李主簿还特意让人捎话——不准插手舒二妹的婚事。” 这句话一出,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徐里长原本只当是顺带提一句,可他自己都察觉到,这话分量极重。 一个朝廷命官,特地关照一桩乡野小户的婚事,本身就透着古怪。 若非极其重视,怎会亲自下令? 舒母和舒瑞一听,互相看了一眼,心里猛地一震,都有了同一个念头。 两人目光交汇,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恍然。 舒二妹最近行为反常,常偷偷出门,回来时神情轻松,仿佛心头大石已落。 前几日她还对舒母说,让家里别再为她的亲事操心,她自有安排。 当时舒母只当她是赌气,现在看来,恐怕早有伏笔。 舒瑞说:“我心里有数了,要是说认识那个李主簿的,估计就是我二姐,不然就是童石。” 他低声分析道。 童石是二妹的青梅竹马,自幼一同长大,感情深厚。 若真是他带二妹认识了李主簿,倒也说得通。 毕竟听说童石前阵子去了县城做短工,也许正是那时结识了贵人。 但无论如何,能攀上县衙主簿这样的高官,实属天大的机缘。 徐里长一听,舒瑞家还真有人能搭上李主簿这条线,立刻板起脸来教训舒瑞: “你二姐要是真有这层关系,以后可得对她好点,别瞎掺和她终身大事。” 他语重心长,眼神严厉,“这种门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若再像以前那样指手画脚,万一惹恼了上头的人,倒霉的可是整个舒家!” 舒瑞一向敬重岳父,这话一出,他哪里还敢对二妹的婚事有半点意见。 徐里长不仅是村中里长,更是他未来岳父,平日行事公允,威望极高。 他既这么说,那定是深思熟虑后的忠告。 舒瑞立刻垂下头,态度恭敬:“伯父您放心,我明白了。以后二妹的事我们绝不插手,她想跟谁过就由着她。” 他这话不仅是为了表态,更是为自己敲响警钟。 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个李主簿的背后,可能牵扯的是更大的势力网,岂能因一时偏见毁了全家安稳? 徐里长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像话。” 他脸色缓和了些,甚至还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你和翠妮的婚期我也问过了,算命先生定好了,下个月就办。” 这婚事原本因舒家盖房之事有些拖延,如今李主簿一句话压下来,反倒扫清了障碍。 徐里长顺势推动,也为自家女儿早日成婚松了口气。 眼下舒家出了个靠山,徐里长怕节外生枝,恨不得立马把亲事办妥。 他深知世道人心,越是风平浪静,越要防患未然。 万一哪天李主簿变了心思,或者旁人从中作梗,婚事再生波折,那就麻烦了。 不如趁此良机,速战速决,落袋为安。 舒瑞和舒母更是盼这一天很久了,赶紧高高兴兴地把徐里长送出门。 两人满脸笑意,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舒母还殷勤地塞了个刚蒸好的红薯给徐里长,说是自家种的甜心薯,软糯香甜。 徐里长推辞不过,笑着接过,临走还不忘叮嘱一句:“记得守规矩,莫要多嘴。” “娘,你说二姐是怎么搭上李主簿这种大人物的?” 等徐里长走远,舒瑞才压低声音问母亲,眼里满是好奇与敬畏。 一个乡下姑娘,如何能走进县衙大人的视线? 这其中的经过,简直如同戏文里的情节。 舒母笑得合不拢嘴:“谁知道啊,这丫头命好呗!” 她边说边摇头,像是不敢相信自家竟出了这等福星。 “这下好了,咱家省下盖瓦房的钱了。” 原本计划着东拼西凑盖五间新屋,为儿子娶亲撑场面,如今连这都不必了。 李主簿既然开了口,谁还敢为难舒家? 连县里的工匠怕都要主动上门巴结。 舒瑞也乐开了花:“有里长这句话,下个月我就能娶媳妇啦!” 他搓着手,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 翠妮温柔贤惠,两家又早已议定婚事,如今只需静待吉日。 想到即将成家立业,他心中满是憧憬,仿佛未来的日子都铺满了阳光。 母子俩只顾着开心,早就忘了还在外面奔波的舒二妹和童石。 两天后,舒二妹和童石才听说徐里长来家里提亲的事。 这个消息是从村口卖豆腐的老王头那儿听来的,说是那天晌午刚过,徐里长带着媒婆亲自登门,态度还格外客气,一点架子都没摆。 听到家里不用再借钱盖房,婚事也退了,舒二妹一下子松了口气。 她原本一直揪着心,生怕家里为了筹钱把姐姐许给那个不知根底的李家少爷,如今尘埃落定,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以前压根没听过什么李主簿,肯定是大姐找人帮忙了。” 她边说边皱眉,语气里透着几分疑惑和感激。 李主簿可是县衙里的实权人物,平日里连乡绅都难见他一面,怎么会突然替他们这样的小户人家出头? “我猜是沈公子出手。” 童石一口咬定。 他说话时神情笃定,眼睛亮亮的,像是早已想通了其中关窍。 “不然谁能调动得了这等人物?咱们村子离县城几十里地,谁会无缘无故帮我们?” 舒二妹也觉得没错:“八成是这样。只要大姐开口,沈公子一般都不会拒绝。” 她低头搓着手,声音轻了些,“没想到他认识的人这么厉害,连李主簿都能说得上话。” 既然姐姐那边已经把事情搞定,两人也就安心从县城回到了村子里。 这一路走得踏实了许多,不再像前几日那样忧心忡忡,反而有闲情看看路边野花开得正好,聊几句村中近况。 舒二妹一见到舒雅,马上问起李主簿的事。 她拉着姐姐的手就往屋后走,压低嗓音说道:“姐,到底是谁找的李主簿啊?你别瞒我,我心里清楚,咱们家哪有这种门路?” 第226章 清白 舒雅一脸茫然,沈泽根本没跟她提过这事儿。 她眨了眨眼,眉头微蹙,满脸不解地摇头:“真不是我。这两天我都在帮村东头张大娘家收谷子,哪有空去找人说情?更别说见沈公子了。” 舒二妹有点懵:“不是你去找沈公子,那李主簿怎么会帮我们说话?” 她越想越奇怪,总觉得这件事背后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 舒雅想了想,能在李主簿面前说上话的,也就只有沈泽了。 毕竟沈泽是知府府上的清客,时常出入官场场合,人脉深不可测。 若说还有别人能请动李主簿,她一时还真想不出来。 “等我抽空问问。” 这两天她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机会见沈泽。 早上要帮阿娘喂鸡做饭,晌午去镇上送针线活计,傍晚又得去祠堂整理族谱,连喘口气的时间都难得。 而沈泽知道她忙,也没特意去找她。 他做事向来有分寸,不愿贸然打扰她的生活节奏,只是托人捎来一包止咳的药材,说是秋凉易感,让她多注意身体。 现在知道了这事大概率是沈泽暗中帮忙,舒雅就想着当面道个谢。 这份恩情不能只靠一句“谢谢”打发过去,她得亲手做些点心,好好表达一番心意。 可一想到温宁也在镖局,心里又犯起了嘀咕。 那个温宁,生得明媚娇艳,又常在沈泽身边走动,据说还同他是旧识。 每每想起这些,舒雅心头便泛起一丝不安。 正发愁呢,洛奕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衫,手里摇着折扇,步履从容,像是早就留意到了她站在院子里踌躇的样子。 舒雅眼睛一亮,立刻迎上去。 她几步上前,微微欠身行礼:“洛公子,我想问你件事。” 洛奕摆摆手:“别问了。” 他唇角含笑,眼神却透着几分了然,“你二妹和童石那点事,确实是我出面办的。不过……我只是替人跑腿罢了。那人你应该熟。” 舒雅心里咯噔一下,真是沈泽在背后帮的忙,顿时觉得心头一暖。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来,像是春风拂过湖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原来他一直默默护着她们一家,连自己都不愿声张。 “那你知不知道沈泽现在在哪?我想亲自谢谢他。” 她声音轻柔,带着些许期待,眼里闪着光。 洛奕笑了笑:“还能去哪儿,就在镖局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巧了,今天温宁跟着总镖头出门办事去了,沈兄身边没人打扰,清静得很。” 威远镖局。 青砖高墙,门匾鎏金,两尊石狮蹲坐两侧,气势肃然。 舒雅提着食盒走到门口时,正好碰上刘镖师。 那刘镖师正拿着鞭子训徒弟,冷不丁瞧见她来了,忙收起脸上的严厉,换上一副笑脸。 她一把将人拉到旁边,低声问:“温宁在不在?” 刘镖师摇摇头,语气平和地说道:“温姑娘跟总镖头外出了,怕是要等一会儿才能回来。你找她有事吗?” 舒雅轻轻笑了笑,眉眼弯弯,像是春风拂过湖面般柔和:“没大事,就是顺口问问而已。也没什么事非得见她不可。” 刘镖师闻言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神色:“哦——原来你是来找沈先生的吧?我早该想到的。” 舒雅眨了眨眼,眼中闪过一抹俏皮的光,嘴角微扬:“算你聪明,一点就透。不过这事可别跟温宁提啊,我可惹不起她那火爆脾气。” 刘镖师点头应道,神情认真:“放心吧,我知道分寸。温姑娘脾气是有点冲,说话直来直去,从不拐弯抹角。但你也别怪她,她从小被总镖头宠着长大,家里上下都让着她,难免有些娇惯。现在她不在,你赶紧进去吧,沈先生就在屋里,还没出门呢。” 沈泽住哪儿,舒雅来过一回,早就记得清清楚楚,熟门熟路地往里走,脚步轻快却不张扬。 穿过庭院,绕过回廊,不多时便到了那间安静的小屋前。 她停下脚步,抬起手,在门上轻轻敲了敲。 咚、咚、咚——三声清脆的敲门声在寂静中响起。 等了好一会儿,门才缓缓打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你怎么来了?” 沈泽一见到她,脸上立刻露出笑意,眼神温柔如水,像是久旱逢甘霖。 舒雅把手里的食盒举了举,指尖微微用力,让那小巧的木盒显露出来:“等你不来,干脆我自己上门了。你要是再不来,菜都要凉了。” 说着,她笑着迈步进了屋,裙裾轻摆,带起一阵淡淡的清香。 “带了几样你喜欢吃的菜,”她一边将食盒放在桌上,一边柔声道,“谢谢你帮二妹和童石的事。他们俩现在已经平安脱困,多亏了你暗中出手。” 沈泽挑眉,故作疑惑地问:“谢我?我做什么了?这话我可听不明白。” 舒雅轻哼一声,斜睨他一眼,眼里满是嗔怪:“还装傻?那事都摆平了,不是你找洛奕帮忙还能是谁?洛奕虽然有权势,但他不会无缘无故插手这种小事。若不是你求他,他怎么会出面?” “洛奕说的?” 沈泽微微眯起眼,声音带着几分试探。 “我猜的。” 她笑着看他,双眸明亮如星,“除了你,还有谁会这么帮我?又谁能一句话就让洛奕愿意出手?” 沈泽也笑了,笑意由心而发,温暖而真挚:“总算你还记得我这份情,没白白替你奔波一场。” “我当然记得。” 她俏皮地眨眨眼,唇角翘起,“不然哪敢偷偷摸摸来看你?要是不知道你站在我这边,我还敢踏进这院子一步吗?” 沈泽看着她笑得灿烂,脸上的神情仿佛春阳融雪,心头一热,像是有一股暖流从胸口涌向四肢百骸。 他几乎没多想,伸手就将她拉进怀里,动作自然得如同呼吸。 舒雅轻轻“哎呀”了一声,身子已落入他怀中,脸颊微红,却没有挣扎。 两人刚抱在一起,气氛还未来得及升温,房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力道之大,竟让厚重的木门“砰”的一声撞到墙边,震得窗纸都微微颤动。 门口站着的正是温宁,披风猎猎,脸色铁青,宛如寒霜覆面。 她的目光冷得像刀,一寸寸剜过屋内二人,最终定格在相拥的身影上。 “你们居然还有脸说没关系?” 她咬牙切齿,声音颤抖却凌厉,“这叫没关系?这就是你们嘴里的‘清白’?” 她看到两人搂着,气得浑身发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她立马抽出腰间的软鞭,银白色的鞭身在阳光下一闪,划破空气,狠狠朝舒雅抽去。 鞭影如蛇,呼啸而至。 千钧一发之际,沈泽眼疾手快,猛地松开舒雅,一步跨出,挡在她前面。 啪的一声,鞭子结结实实落在他背上,衣料瞬间裂开一道口子,皮肉翻卷,血迹渗出。 他咬牙忍着剧痛,脊背挺直,声音低沉却坚定:“要是心里不痛快,再打两下也没关系。这一鞭,我替她受了。” 温宁见他受伤,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底打转,却倔强不肯落下。 她指着舒雅,手指都在颤抖,吼道:“为了她,你要跟我翻脸是不是?你为了一个外人,宁愿让我伤你?!” 沈泽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语气温和却不容动摇:“我没想跟你翻脸,是你非要闹事。我们之间的情谊,不是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道理。” 第227章 大结局 温宁声音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从小一块长大,我爹待你如亲子,我也一直把你当亲人……可你呢?你却喜欢上一个才来几天的人!你甚至骗我说你们没关系!你要不是我今天故意走开,躲在暗处看见这一幕,你们打算瞒我多久?一辈子吗?” 其实从第二天起,温宁就察觉出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她太了解沈泽了,知道他一向沉稳、守规矩,平日里从不会无故离开镖局太久。 可最近这几天,他却动不动就往外走,一去就是大半天,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没有。 这反常的举动,让她心里隐隐生出了疑惑。 她不信邪,心想也许是自己多心了。 于是,那天早上,她故意假装要跟着总镖头出门办事,在队伍刚出大门没多久时,便找了个借口悄悄折返回来。 她没有直接进院,而是躲在巷口的树后,目光紧紧盯着沈泽住的那间屋子的门口。 她在寒风中等了整整半个时辰,手指都冻得发僵,却始终没有挪动一步。 终于,远处传来轻细的脚步声——是舒雅来了。 她提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药包和几样点心,低着头快步走进了院子。 温宁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她推门进了沈泽的房间,而后房门轻轻合上。 那一瞬间,她的心仿佛被狠狠揪住,随即又被怒火填满。 她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怒意,猛地从藏身处冲出来,几步跨到门前,抬起脚狠狠一脚踹在门板上。 “砰”的一声巨响,木门应声而开,屋内的景象顿时映入她的眼帘——舒雅正站在沈泽身后,似乎正在帮他换药。 舒雅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突然闯进来,惊得后退半步,脸色微微发白。 但她很快稳住了情绪,从沈泽身后走出来,语气平静地说道:“我们不是有意瞒你,只是……不想让你一时冲动,做出伤人又伤己的事。” 温宁早就对她心存不满,此刻更是怒不可遏,双眼通红地怒吼道:“当初是谁信誓旦旦地说,和阿泽哥只是普通的主顾关系?现在倒好,你说翻脸就翻脸?你还有脸站在这里说话?” 舒雅垂下眼眸,声音轻得几乎像叹息:“那时我没有骗你,真的只是普通客人。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感情这种事,谁又能预料呢?我的心……也不是我想控制就能控制的。” 温宁根本不听她的解释,只觉得胸口被一股无法抑制的恨意堵住:“我不管什么情不情的!我现在就告诉你,立刻给我离开阿泽哥!否则……我绝不会放过你!” 沈泽原本一直沉默,此时脸色骤然一冷,站起身来,声音严厉得近乎冰冷:“温宁,你若敢动她一根头发,我会让你后悔一辈子。这话我说到做到,你不信可以试试。” 温宁浑身一震,眼眶更红了,她死死盯着沈泽,又看了看舒雅,忽然冷笑一声:“好啊,很好!原来你们早就串通好了是不是?那你就好好护着她吧,我看你能护到什么时候!” 说完,她猛地转身,脚步沉重地冲出房间,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头也不回,连背影都透着浓浓的委屈与愤怒。 舒雅望着她远去的背影,非但没有感到丝毫轻松,反而觉得心头像是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她轻轻咬了咬嘴唇,眼中浮起一层淡淡的忧愁。 她转过头,看向沈泽,低声问道:“你刚才的伤……现在怎么样了?还疼吗?要不要紧?” 沈泽摆了摆手,语气淡然:“没什么大碍,就是一点小擦伤,我已经处理过了,上点药就能好。倒是你,最近小心些,别一个人乱跑。让莫晨多跟着你,以防万一。” 舒雅轻轻叹了一声,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声音里带着几分自责:“早知道……我就不该踏进这个镖局。若不是我来了,也不会惹出这么多事。” 沈泽听见这话,眉头一皱,立刻伸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语气坚定:“别说这些傻话了。过去的事没法重来,你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温宁那脾气我清楚,从小倔得很,但我已经吓过她一次,她不会再轻易闹出大事。你也别太愁了。” 舒雅不想让他为自己担心,只能强挤出一丝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可她心里明白,有些裂痕,一旦出现,就不会那么容易愈合。 原本,她好不容易才抽出一点空闲时间,想着能和沈泽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说几句贴心的话。 可偏偏出了温宁这档子事,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而尴尬,两人都没了说话的心思。 沈泽草草处理完自己的伤口,见她神情疲惫,便主动送她回铺子。 两人一路无言,脚步缓慢地穿行在街巷之间,只有夜风吹动衣角的沙沙声。 才走到半路,迎面便遇上了洛奕。 他一手拎着酒壶,一边晃晃悠悠地走过来,一看见他们俩的脸色,立刻停下脚步,挑眉问道:“你们这是……闹别扭了?” 舒雅摇了摇头,低声回答:“不是我们之间的事。是……温宁刚才撞见我们在一起了。” “这么快?” 洛奕眉头一扬,略显惊讶,“看来她早就起疑了,一直在暗中观察你们。” 他顿了顿,随即转头看向沈泽,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却又藏着一丝认真:“老兄,依我看,肯定是你自己不小心,露了破绽。以你的谨慎,不该犯这种错。” 沈泽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懒得辩解,只淡淡回了一句:“爱怎么想怎么想吧。” 不过是人生路上的一些过客。 她不再追求任何形式上的权利。 唯一的要求就是跟自己心爱的人走完这一生。 “我们可不可以一直走下去?” 沈泽闻言,立刻冷静下来,不再拘泥于凡尘琐事。 仅仅握住舒雅的手:“一生一世,永不放手!” 大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