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成名》 第1章 《年少成名》作者:图南鲸文案:不知道他又多看了哪里一眼,晚上一个男人就被送到他床*上。“滚出去。”光线昏暗,顾商视若无睹,扯松领带往浴室走去。就在踏入之际,他的腰被一只手按住了。两人的脸出现在面前的镜子上。顾商包养过的人千千万万,出手阔绰,睡过就忘,记都记不全。除了一个人。只是现在这个人,早已不是七年前随随便便就能被人送过来的身份。毕竟是如今最具影响力的顶流,是顾商也无法抹杀的存在。此刻,娱乐圈出了名不近人情的江堰正背后抱着他,双臂绕过,帮他慢慢抚平领带,低声道:“贵人多忘事,我的第一任金主。”差点忘了,人还是他捧上去的,从无人问津的落魄模样到人尽皆知的大红大紫。顾商冷笑一声:“白眼狼还知道主人姓什么?”深情强攻x女王美受明星x豪门标签:破镜重圆 年下 强强 狗血 娱乐圈 he第1章 “连我的声音都忘记了。”(修改)男人一开始还有余力演戏,到了后来只觉身在地狱。明明是愉快的事情,他一张英俊的脸却布满痛苦,一身好身材都绷紧了。终于,他耐不住开口乞求:“顾副总,您……”顾商停下动作,半睁开眼,居高临下地看过去。男人瞬间清醒,恢复了作为工具的自觉。过了一会,顾商像是终于厌倦了。白长这条件。他一脚将男人踹下床,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滚出去。”男人哪舍得放弃这绝好机会,他不顾摔疼的尾椎骨,看眼色攀上,“我帮您。”顾商单脚踩在男人的肩膀上,任由对方卖力。他眼下青黑淡淡,点燃一支烟慢吞吞地抽着,白色的烟雾向上飘散。这晚又睡不着啊……凌晨,泾南迎来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一个白天过去,暮色降临,雪已落满屋顶,挂满树枝。顾商开完会,一脸烦躁地穿上助理搭配好的西装,不痛快的体验让人一天都无法提起好心情。窗外寒风萧瑟,行人裹紧衣领,窗内灯火辉煌,膏粱锦绣。“顾副总,您肯赏脸到场,已经是最大的礼物了,怎么还好意思让您破费呢?”林甫笑得眼角皱纹叠起,他已五十岁有余,是今天聚会的发起人。顾商西装上的蓝宝石袖口闪着细碎的光芒,举手投足间一股上位者的矜傲,漂亮得张扬。眼尖的人很快就发现,他穿的是linyi秋冬高级成衣系列发布会上的最新款。就在两个月前,正山集团宣布正式收购高定品牌linyi。国内高定市场狭隘,高定品牌少之又少,全国不过三名高级时装公会的受邀会员,现在加上林宜,两名都在正山集团麾下。有人说:“正山现在真的是如日中天啊……”顾商没有理会身边的叽叽喳喳,他透过玻璃窗,看到酒店大门围了挺多人,扛着大炮和手机,应该是请了什么明星过来玩玩。林甫注意到了顾商的眼神,心下了然,却又有些为难,这位……估计不行啊。只一眼,顾商就收回了视线,漫不经心地应着:“您和我的交情怎是一串小东西可比的?”交情?林甫干笑了一声,真是张口就来,他们不过是凑巧坐在一桌喝了一次茶,甚至连朋友都谈不上。还有,小东西?可抵一套沿江别墅的沉香手串听了都得哭!“哈哈那就先谢谢顾副了!”“嗯。”不过是让助理随便买的东西,顾商懒得再接话,他将手上的酒杯往旁一侧,想放在服务员的托盘上。林甫抢先一步伸手接过,稳稳拿住。顾商微微点了下头,他转动着手腕,那节凸起的骨头清瘦,手指修长指骨分明,一颗小小的黑痣落在小尾指的第二节 指节处。在黑色西装的衬托下,皮肤白得晃眼,看得林甫一怔。正山集团顾副总的脸是出了名的好看,林甫哪能想到,就连这手都长得如此别致。他在有钱人的圈子里沉浮多年,什么美人没见过,却没有谁的手能比得上这位顾总。有钱有势的世界最危险,特别是时尚圈娱乐圈,最乱。漂亮的人在生意场上总是吃亏的,可顾商除外,因为他强得离谱,目光长远,手段决绝,没人敢动他。如今正山作为奢侈品集团能在国内登顶、在世界初露头角,不说大话,百分之六十的功劳在顾商。顾商的父亲顾业山在位之时,正山仅仅算得上中规中矩。他老来得子,和前妻离婚后硬是又娶了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生了个女儿,在女儿十岁的时候喝酒喝出了个脑溢血,出院后身体状况就直线下降,撑了几个月终于退居后方。虽然目前董事长之名仍然是顾业山,但股东们知道,决策权已经到了顾商身上。说是顾副总,但这个“副总”可比在场的所有“总”地位都高,加上这个副字不过是为了区分顾商和顾业山罢了。这种场合脸到了就行,顾商神色恹恹的,正想离开,不知哪个不长眼的冲出来,往他身上一撞,紧接着胸口处就一片湿凉。顾商面无表情,这个月第二次。小服务员非常慌张,一双湿润的大眼睛盯着顾商看,“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小心,我帮你洗干净可以吗?”顾商眼睑微抬,看得却是林甫。要是在二十出头的年纪,他一脚就踹过去了。但现在的他只需要一个眼神,就会有人替他办好所有。而且为了讨好他,底下的人会办得更狠。林甫当着顾商的面就把酒店负责人骂了个狗血淋头:“把他开了!这么低级的手段也敢往顾副总身上撞!你们怎么招聘人的?!”又对顾商道:“实在抱歉,楼上有顾副您房间的,我带您上去,衣服我……”“衣服不用。”顾商皱着眉毛,转身跟着服务员走了。林甫想起顾商刚刚那个眼神,冷汗都下来了。电梯上行,顾商发消息让助理带套衣服上来。房间暖气很足,大灯关着,只余一盏洗手间灯,床上模模糊糊一个人影,不知道是谁,也不知是谁送来的。只可惜顾商此刻没心情,他停下关门的动作,道:“滚。”酒黏黏糊糊地有些干了,粘在胸口上很恶心,他颇为粗鲁地脱下外套扔在地上,正解开第二个衬衫扣子时,身后传来“咔哒”一声的关门声,顾商心想这人还颇为识相。“有人学我把酒泼你身上了?”在笃定房间没人的情况下,顾商有点被吓了一跳,“谁?”来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的身后,双臂环过他的身体,伸手掐住他想往后看的脸,摆正。顾商吃痛,视线却不由自主顺着力道看向正前方,两人的脸瞬时出现在浴室的镜子上。暖黄色的灯光打在头顶,蝴蝶翅膀般的阴影投射在两人的睫毛下方。对方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连我的声音都忘记了。”顾商没什么表情地盯着。声音忘了,这张脸还是有印象的,单眼皮,平淡的眼尾,漆黑的瞳孔,薄情寡义的唇,相较于以前,现在脸长开了,越发地英气成熟,完全对得起粉丝各种浮夸的称呼。江堰。能让他记住的情儿不多,五只手指就能数得过来,江堰算其中一个。哦说错了,前情儿。不过江堰并不是一个能让顾商好脸相迎的人,他重复:“滚出去。”两人姿势亲密,背后抱缱绻如恋人,气氛却对峙紧张。江堰置若罔闻,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看得顾商心起异样。忽然,江堰反手握住顾商的脖子,虎口卡住喉结,偏头就亲了下来。说亲不准确,这一口是咬下来的,顾商嘴唇一痛,很快就尝到了血腥味,感觉下唇肉被咬下来了。他被逼进了角落,挥拳的手被制在胸前,唇上的力度大得让他被迫仰着脖子,灯光也被山一样的江堰全隔绝在外,坚硬的墙硌得他后脑勺疼。顾商睁着眼睛,有些不可置信。舌尖被咬着扯出来就不让再缩回,唇肉上受伤的口子被江堰用力折腾着,像吸血鬼企图吸食血液一般。顾商喘息着,用力偏开头,“你他妈还不给我放……唔!”不知被抓着吻了多久,稍稍一离开,顾商直接抬手给了对方一巴掌。“啪”的一声,很清脆,江堰被打得微微侧过脸去。顾商感觉自己的舌头上密密麻麻都是伤口,安静地放在口腔都觉刺痛,他不解气,又甩了一巴掌。江堰那张俊挺的脸上很快就浮上了红。以往,只要顾商一生气,江堰就会很听话。现在是不指望人能自己乖乖出去了,顾商的胸口起伏着,他掏出手机,还没按几下,就被江堰拍飞,手机落在远处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顾商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就这么看着手机屏幕熄灭,江堰……江堰竟敢……江堰怎么敢的?他动一根手指,就能让江堰公司的高层跪下来给他倒茶赔礼道歉。没来得及把“你找死”说出口,下一秒,他就被掐着脖子掼到了墙上,收紧,窒息。江堰扯了扯破了一个口子的嘴角,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第一次见面,你也这样。”江堰不是一个情绪外露的人,可顾商仍然在里听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恨意。不过,接下来的一切,不再允许他有任何的思考与走神。脚步被绊得踉踉跄跄,对于顾商口中的威胁与辱骂,江堰丝毫不怕,因为他太熟、太知道了,在别人眼里叱咤风云、权势滔天的顾商落在他手里,除了被摆布,别无选择。无论是他们的体型抑或是力气,都差太多了。顾商身上薄薄一层的肌肉除了观赏毫无作用,甚至,此刻的顾商才是江堰见过的最多的顾商,此刻的忍耐才是他最熟悉的顾商的表情。江堰看到顾商那双好看的眉毛皱起来,连带着眉峰正上方的一颗小黑痣都委屈地瘪起。他最讨厌这颗痣,恨不得剜掉。 第2章 顾商挣脱不开,打又打不走,愤怒得抬腿就踹,只不过下一秒就被控制了动作。 他们的身体仿佛是天生一对的榫卯,不需要技巧,也不需要感情,以至于八年前,江堰是第一个让顾商破例养在家里的情儿。 这些年,他不是没遇到舒服的,可见识过顶峰风景又怎么甘于一般,毕竟硬件问题不能靠技术补偿。 而现在时隔七年,这恐怖到无法承受的感觉又重新将他席卷。 太过了。顾商大脑被一片云雾遮住,眼前在闪白光。 “雪好看吗?”江堰道,“今天的雪漂亮还是那天的雪漂亮?” “你呃……混账!”顾商嘴上骂人,身体倒很诚实,拖着神智沉沦。 玻璃被呼出的白气朦胧一片,很快就凝成小水珠,后又变成乱七八糟的水痕。 突然,煞风景的门铃响起,让顾商搅成一团烂泥的神智稍稍恢复。 “顾副,”助理站在门外,“是我,衣服我拿来了。” 江堰停了动作,黑暗中他的瞳孔黑得发亮,侧颈青筋微微凸起,宛如一头年轻的凶兽,他忽然抱起顾商往门边走去。 助理等了好一会,有些疑惑,难道是睡了?他正想按第二次门铃时,门开了一条小缝,可接下来又没了下文。 是让他进去的意思吗?助理试着推了下门,但门像是被巨石卡住一般,纹丝不动。 终于,他上司发话了:“放进来。” 顾商真是竭尽全力才压住了话音中的颤抖,也可能是气的。 疯子…… 助理和秘书不同,顾商的助理单纯照顾他的生活起居,自然也知道他的性向以及私生活,很多时候还要让助理清理事后现场以及纠缠的情儿,可就算这样,顾商也没有让别人看的爱好。 助理立刻照做,门关得飞快,差点被夹到手,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正当他在房前犹豫时,门“砰”地响了一下,像是房间内有人拿东西撞门。 助理被吓了一跳,马不停蹄地走了,以为顾商在催促他赶紧滚。 房间内,门上,江堰拉高他的手臂,还要一边咬他的脸一边说:“顾副总为什么不叫?明明那么会叫。” 顾商闭着眼,已经失去的身体控制权正可怕地提醒着他一个事实:他今年32了,做得最多的那个人竟然是江堰。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侵略,一点都不温柔,除了江堰,没人敢这么对他。 放肆撒欢的理由,不外乎之前他的纵容,宠得江堰昏了头,都快要分不清谁是主子谁是狗了。 第2章 “恶劣的性格。”(修改) “压根没人来看你们!我们赔钱搭了个舞台,你们还好意思来找我要钱?!” 经纪人赔笑:“经理,诶呀林经理,可这酬劳我们开始说好了的呀。” 商场正中央的大厅里,路过的人纷纷侧目,有人还直接站在那看了起来。 好累。 头好晕。 好累啊。 18岁的江堰垂着脑袋,肩颈发发疼,手酸得抬不起来,后背全被汗浸透了,刚刚在台子上像个傻子似的跳了两个多小时,只有几个好奇的小孩看猴子一般看他们。 也不是第一次被赖账了,他们讨不到这笔钱……一滴汗从额头留下,滴进眼睛里,江堰看到他身侧的那一只手成钦的拳头死死握着。 全都是半大的少年,公众场合争执让人看笑话,大家羞愤得头都抬不起来。 大夏天的,哪怕商场里开了空调,仍然动一下就流汗,吸进去吐出来的空气都是粘稠湿热的。 “快走快走!别耽误我们在这做生意!” 经纪人还不死心,“林经理要不我们去办公室聊?都是些孩子……” 林经理不耐烦:“我们没什么好聊的!我们还赔钱了,赔钱了你知不……诶顾总顾总您怎么来了?” 语调和表情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林经理连忙挂上笑容弯腰鞠躬,大家都愣了。 江堰有气无力地抬了抬沉重的头,看那头穿着卡其西装的人慢慢走来。 腰细腿长,唇红齿白,一截雪白的颈子藏在衣领下。 好漂亮的人。这是江堰的第一想法。 眉毛上方还有颗痣,标致的人连痣都那么会长。 “对小孩子说话怎么那么粗鲁啊,”男人后边还跟着两个人,都穿得时尚,他笑道,“林经理最近手头上没钱的话,要不我先垫着?” 声音也好听。 林经理改口改得顺滑,当下打电话让下属给钱,也笑:“哪来的话啊哈哈,不过玩闹罢了。” 那天是江堰这个月来第一次拿到钱,公司拿百分之五十,经纪人拿百分之二十,剩下的五个人分,他将一张一百和三张一块钱塞进兜里。 说是公司,不过是只有三个人临时起意组起来的破写字楼,随便起了个组合名将五人推出就是出道。 组合名还很难听,叫青春少年。 公司没钱请声乐老师教他们唱歌,更没有舞蹈老师,好在郑年桦和林稚珉是从小学跳舞的,就在写字楼里教他们学过的舞,平时就由经纪人带着他们去各个地方演出。 有时是商场,有时在路边,有时家具城开业。 晚上他、成钦、宋其亭和林稚珉就在写字楼里打地铺睡觉,不过,郑年桦和林稚珉家里并不算差。 那时宋其亭的锅盖头挡眼睛,“那你俩为什么会在这啊?” 郑年桦把从家里带来的面包给他,“我说我想当明星,我爸妈说那就去试试吧。” 林稚珉说:“我离家出走了,我要做自己,做我想做的事情。”很中二了。 拿到钱的江堰也没舍得花钱吃饭,他下午去便利店当收银员,临近晚上九点才换了班。 他狼吞虎咽地塞了两个馒头后来到顶楼,点燃了一支最便宜的烟,天台的风很大,但风是热的,烟雾也还未形成就消散了。 自从舅妈确诊乳腺癌之后,他就开始抽烟了,没有烟感觉要活不下去。他静静地抽完,拿出一部几乎快散架的小灵通,一个按键一个按键地摁下手机号码。 嘟……嘟……嘟…… “喂,雁啊。”一个女人的声音。 江堰的头发很长,风吹得好几次戳进眼睛里,“嗯,舅妈,我攒了点钱,转到卡里了。” 女人说话时带着浓厚的口音,“哎哟你哪来那么多钱,不要了不要了!我们雁还要上大学的!” “嗯。”江堰搭在栏杆上,看楼下的三轮车小摊贩被城管追着跑,很远的地方是一幢幢高楼大厦,由于这边都是自建的平楼,所以看远处的“现代社会”看得特别清晰。 “雁,大学好不好玩啊?有没有吃好啊?” 江堰整个人踩上边缘,几乎全身的重量倚靠在栏杆上,风吹得衣服一鼓一鼓的,栏杆也仿佛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看到楼下一对夫妻在吵架,两人推来推去。 他说:“好玩的,饭菜特别好吃,还便宜,一顿只要八块钱。” 这里六楼,从这里跳下去会死吗?还是只是残废? 女人像放下了心,连说了几句:“那就行那就好,那就行……” 江堰还欲再说时,身后失修已久的铁门传来声响,他转头一看,是经纪人。 “舅妈,老师来找我了,先挂了。” 经纪人神色不太正常,可以称得上喜上眉梢,他声音激动:“江堰!幸运终于落到我们头上了!你被宜宁的老总看上了!” 江堰不解,“……什么?” 经纪人表情暧昧,“你赶紧收拾一下,去陪一下,就今晚!” 这样还听不懂江堰就是傻子了,他脸上露出厌恶,“我不去。 ” 经纪人变了脸,“你知道陪一下能有多少钱吗?你不是缺钱吗?你舅妈还救不救了?” 江堰长得高,少年人的身体挺拔抽条,看经纪人时都是俯视,“你收了钱?多少?” 经纪人劈头盖脸地就骂:“收什么钱?我这是为你好!你不去也得给我去了!” 江堰面无表情,“我可以去打多几份工,但卖身算什么?” “等你攒好钱你舅妈都去……”经纪人说到一半见江堰冰冷的表情,改了说辞,“而且卖什么身?就是去陪着喝一下酒。你自己清楚,你舅妈有时间等你吗?这是要命的病!和时间赛跑的病!” 是了,江堰垂下眼,他自己清楚,舅妈的病已经一拖再拖了,医生都提醒了好几次。 “这是天上掉钱!被看中是你的福气!多少人想抱大腿你知不知道啊?到时候你就多喝几杯酒,嘴甜一点,多容易的事儿!” 江堰皱着眉,迟疑地问:“过去喝酒?” “不然呢!最多就摸摸手摸摸腹肌什么的,你一个男的还能被占便宜不成?”经纪人见糖衣炮弹不管用,又用上了威胁的,“你不去也别想在咱们公司待了!你现在收拾床铺立刻给我滚,我喊其亭去,其亭眉清目秀的说不准更讨人喜欢!” 就在经纪人的手碰到铁门时,江堰扯住了,他收紧手,“我去。” 舅妈是他唯一的亲人了,如果真的能凑够钱,他这破自尊算什么? 经纪人难得地开车送了他,从头叮嘱到尾,让他谄媚一点,低头能当饭吃。 宜宁的老总,都老总了,肯定不年轻,是年过半百的啤酒肚老男人还是穿着富贵头发卷曲的阿姨。 到达目的地,江堰下了车,他抬头看了看气派的几个大字御庭大酒店,停车场清一色的豪车,经纪人那一辆溅满了泥的面包车格格不入。进了酒店大堂更是,来往的人精心打扮,鄙夷地看着四处张望的他们,就像看一条乡下来的狗。 当江堰身处在嘈杂的闹市、脏差的出租屋、拥挤的公交,他并没有感觉出自己的不同,可现在被胭脂和香水包裹着,他反而不自在地蜷起自己的手指 前台一听他们的来意就懂了,亲自到电梯里刷卡,“只能这位先生进。” 经纪人善解人意地从电梯里出来,还对江堰眨了眨眼。 江堰踩着的地毯柔软厚实,比写字楼还宽的走廊上摆着一个巨大的喷泉,里面还养着不知名的锦鲤,金灿灿的。 他拿着那张质感无比好的卡打开房门,房间中央摆着一张kingsize床,江堰觉得不对劲,可箭在弦上,他也只得硬着头皮上。 再说了,他一个大男人,打不过还跑不过吗? 一路上,江堰想了很多种情况,却万万没想到这一种:他坐在诺大的床上,看到白天那个漂亮男人出现在他面前。 漂亮男人脱掉那件卡其西装外套,看也没看他一眼,只问:“洗澡了吗?” 江堰站起来,只眼睁睁看着,“……洗了。”在宿舍洗了。 男人放松地坐在沙发上,白衬衫外边还有件西装马甲,将瘦削的腰身束缚得越发完美。他今天谈成了一笔生意,心情不错,以至于话都说多了一点,“过来,站到我面前,把衣服脱了。” 江堰僵硬地停了几秒,之后站定在男人面前,一把把衣服掀了,露出精壮年轻的身体。 男人的视线仿佛扇动翅膀的蝴蝶,看到哪里江堰的哪里就一阵麻,还带着痒。 第3章 江堰站着,男人坐着,他只垂眼就能看到男人的脸,应该是挺满意的表情。 外边闷热的水汽全被玻璃隔绝在外,凉爽的空调吹着江堰的后背。他忍着,又忍无可忍地抓住男人勾他裤腰的手指,“等等,你……不是喝酒的吗?” 男人说:“你想喝酒?” 江堰道:“不是,你不记得我了吗?” 男人笑了一声,“小朋友,这个开场白太俗了。” “没有,”江堰觉得尴尬,“今天中午铭嘉商场,你帮我们要回了钱。” 男人收回手,后背重新靠回沙发上,他打量了江堰好一会,才像是终于有了点印象,“我之前同那个经理有瓜葛。” 言外之意并没有帮你们,只是单纯看那人不爽。 至于这个人被送到他的床上……男人想起来了,是因为他看了江堰那门帘般的刘海几眼吧,他当时心里想这还是个非主流团。 江堰啊了一声,越发尴尬了,到头来是自作多情了,人家压根不记得,刚成年的小男孩窘迫得能钻床底下去,“所以并不是喝酒,是、卖身对吗?” 卖身,很古老的词汇,男人无言地看着他。 “对不起,”江堰如芒在背,“我不做了。” 安静。 纯纯遛人,不愿意当时就直接拒绝,而不是箭在弦上了来一句轻飘飘的“我不做了”。 男人的嘴角在那一瞬变平,再好的心情也没了,再加上他本就是脾气不好的人,他仰头,轻轻地“啊”了一声:“总有不长眼的东西来坏我的兴致。” 男人在心目中温文尔雅的形象一下破裂,江堰有一瞬的错愕。 男人轻提皮鞋,在他那处碾了碾,“欲拒还迎这套我快尝吐了,不要让我说多一遍。” 奇艺的触感让江堰慌忙退后一步,他看着地板,佯装镇定道:“你自己乱想,龌龊的是……” “啪。”江堰侧过头去,几秒后,脸上燃起火辣辣的疼。倒没有多痛,痛得是被打之后涌上来的不可置信和屈辱。 “你是什么东西敢说我?”男人说,“滚出去。” 江堰握紧了拳头,半晌,又松开,狼狈地捡起地上皱巴巴的t恤套回,手握上门把手时,裤兜的小灵通响了。 舅妈的声音很大,房间一下变得聒噪,“雁啊你哪来的钱啊?医生刚和我说钱交齐了!你是不是干什么坏事了……?” 江堰猛地停住了脚步。 “再喊个人过来,半小时内。”男人也在打电话,皱着眉满脸写着心情很差,又被江堰的小灵通吵到,眼神赤裸裸地让他快滚。 江堰顾不得礼仪,道:“你帮我给了医疗费?”要不是他声音偏低,此刻说不准都破音了。 男人怔了下,也明白了,脸色沉下来,张口就训电话那边的秘书,“今晚都没过,就开始自作主张地替我付报酬了?” 江堰定定地站在门口,有些失神。 男人冷笑:“收回那……” “不!不要,”江堰冲过来抓住顾商的手腕,耳朵尖一下涨红了,是羞耻,是窘迫,是自暴自弃,“我做,我可以做。” 他逼着自己将话说出来:“我会做好的,我很需要这笔钱。” 男人毫无温度地盯着:“我不想了。” 可男人说完后这句话后,没有斩钉截铁地让那人收回钱,也没有挂断电话。 江堰觉得自己读懂了对方的意思,男人是想看自己为了那笔钱能做到什么程度他喉结滑了滑,缓慢蹲下来,然后低头,将嘴唇贴到男人的膝盖上。 男人勾起嘴角,慢悠悠地抬了抬小腿。 恶劣的性格。 江堰敛去眼底的情绪,身体俯得越发下,亲了亲男人的皮鞋尖。 “您教我,”他梗着脖子,称呼都变了,又硬生生补充了句,“可以吗?” 这是什么敷衍人的小把戏,男人笑了,他并没有改变心意,朝电话那边的人开口,“收……” “您,”江堰盯着桌子上那杯水,瘦削的下颌线绷得死紧,他难以启齿道,“你不喜欢处男吗?” 第3章 “记住了。”(修改) “对……”男人用拇指卡住江堰的牙齿,“做得不错。” 江堰咳嗽几声,擦掉淌到脖子上的口水,他原本以为自己会觉得恶心,但这种情绪竟然没多少。 男人……挺干净的。 江堰其实还没从凑齐医疗费用的天大喜悦回过神来,他头昏脑胀的,浑身却好像瞬间轻松了,呼吸变得轻快,背都能挺直一些了,生活一下有了希望。 不用再梦到因为他没钱所以舅妈死掉了。 几个月前医生说舅妈的乳腺癌虽分化程度高,发展会慢些,但仍然要尽快,发展到中期几乎就判死刑了。如果舅妈能够治好,那男人就是他家的救命恩人。 可是,除去他拼死拼活打工零零散散还了一万块,舅妈的手术费和前期化疗费怎么说也不下三万,他值那么多钱吗? 江堰因窒息脖子涨红,他盯着男人那张漂亮的脸,“你能告诉我名字吗?” “你不知道我的名字?”男人捻他的耳垂,又笑了下,“不知道就来爬我的床?” 不问清楚是谁,不问清楚报酬,被骗睡白睡的人一堆。 江堰哑着嗓子道:“经纪人喊我来的。” 顾商一开始的确以为江堰在装纯,可他在社会上沉浮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是否在演戏,是否带有目的地接近,他不至于到现在还看不出来。 …… 江堰很震惊,他只是刚……男人怎么就…… 他道:“我帮你擦擦肚子?” 顾商一下失去了任何反应能力,只软在床上不可动弹,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表情也有些变化,他还是第一次这样。 刚开荤的小年轻尝到味了便一发不可收拾,上头之后什么都听不进去,仿佛有层结节罩住了脑袋,只死死箍住顾商,觉得宛在云巅。 心口被压住,顾商呼吸不畅,恍惚间仿佛听到自己肋骨被勒得咔咔作响。 苦但又爽得太超过。 真的太过了,都到隐隐作痛的地步。 手机滴了一声,提示已经凌晨一点了,顾商仅剩的意识也只迷迷糊糊地停留在了最后的这一声“滴”。 没有任何暂停,就像时间的进度条一下子被拉后了几个小时。再次醒来,房间内一片漆黑,让顾商以为仍在凌晨,可感官告诉他,他已经睡了很久了,睡饱了。 他摸索到手机,点开,看了好几眼才相信上边确确实实显示着11:27,他又是一阵不可置信,头一次。 多少年没睡过好觉了?多少年没中途醒过了?多少年没能一觉睡到中午了? 顾商算了算,自从他十六岁时妈妈出事……过了七年了啊。 他挪到床边,脚尖刚碰到地毯,一时之间毫无防备,差点整个人摔坐在地上。顾商猛地扯住窗帘,手臂也一阵酸,他沉默了。 日光洒在他身上,顾商被刺得眯了眯眼。 骗人的吧?又不是写小说,现实中一个大男人的,哪那么容易真做到腿痛发抖站不稳啊? 而且,他昨晚是直接睡着了? 离谱的事情一次性涌过来,顾商有些头痛,他好像生理泪水都流了一枕头。不过就单一项让他一觉睡到天亮来看,昨晚花的钱不亏。 常年早起的生物钟导致江堰七点多就醒了,他还是第一次睡这么舒服的床,非常软但能托住身体,让他只想粘在床上。 身旁男人还在睡,睡得很熟,浑身散发出一股暖意。 江堰借着小灵通微弱的光去看,男人背对着他,肩胛骨微微突起,发尾稍长,雪白的脖颈几乎与枕头融为一体,看着就很香。 不过他不能再拖,既然钱已经凑齐,那得尽快到医院让医生安排手术才行。 小县城里的医院谈不上安静,护士吆喝着不懂的人,挂号的窗口排了一条长队,江堰走上三楼的这段路起码听到三种不同的方言,他还没接近病房,舅妈的声音直接响彻整个走廊。 一看,正和隔壁床的阿姨唠嗑,“我外甥可俊了,又高大又俊,读书成绩也可好!上大学哩现在!” 江堰安静地看着,没有出声打断。 他出生在偏远山区,村子里穷得青壮年都出去打工,只剩下老人和孩子。 江堰住的屋子全是石头和泥堆起来的土房子,他爸妈早死,舅舅只能将他接过去,可家里没钱啊,再多个孩子怎么养活呢?最后舅舅决定出门打工,只留下舅妈同他两个人。 但不知道是出了意外还是赚钱了不回来了,总之抛弃了妻子亲人,三年都没个音信。 舅妈心软,看着江堰还是没舍得扔,相当于二十多岁的女孩子收养了一个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一直努力打拼,直至今日。 江堰还记得那时候在乡下,路上没有灯,黄昏之后就没了光亮,四周都是黑漆漆的。大人们要去干活,因此小孩们都聚集在一户人家里,晚上等大人们来接。 每当黑暗中走来一个人,小江堰都瞪大了眼睛看,身边的小孩一个被一个接走,只留下一只大黄狗陪他坐着。 终于,一个熟悉的身影扛着锄头出现,小江堰登时脆生生地喊:“舅妈,舅妈!” “诶!”女人便快步走来,一把将小江堰抱起,“舅妈来晚哩,小雁好乖,真是舅妈的大宝贝!” 小江堰还不懂,为什么舅妈几乎每次都最晚来,长大了他才知道,因为舅妈一个女人除了干活慢点,还经常被村里的一些人欺负,说她是寡妇,说没结婚就有了个孩子,说以后哪个男人敢要。 江堰看着一手把自己养大的人,轻轻敲了敲门,“舅妈。” “害你还不信!晚点等我外甥来……诶!”明明上一秒还骄傲得不行,下一秒女人就变了脸,当着众人的面扯着江堰到角落里头,就差没拧耳朵了。 舅妈名字很普通,叫陈春,长相也很普通,四十刚出头的女人脸上是常年做农活留下来的沟壑,“你这孩子,快说话,你哪来的那么多钱!” 江堰只说朋友借了钱,也不知道舅妈信没信。 陈春常常调侃自己生来就是个劳碌命,这不,又嚷嚷着要出去了,“我看这病也没那么严重,我要出去干活,在这躺着干嘛呀,浪费钱!” 江堰话不多,却说一不二,不行就是不行,又出去和医生敲定了做手术的日期,就定在三日后。 下午他回了写字楼,只余郑年桦和林稚珉在,其他两个都打工去了。 没有接到工作就没有钱,他们也不会什么,来来去去就在台上翻唱那几首歌,跳那几首舞,一成不变。 江堰早上跟着大家一起练舞,下午打工,去看舅妈,晚上接着打工,三天很快就过去了。 做手术那日江堰早早起了,一切遵循着医生的流程去做,手术灯亮起,他就安静地坐在外边等。好在手术很成功,江堰这几个月来吊着的气才终于完完全全吐出来了。 安置好舅妈,江堰暂时回了趟写字楼拿东西,刚好四人都在,他道:“我舅妈做完手术了,没有问题了。” 几人愣了下,也跟着放下心中的大石,成钦问:“你哪来的钱?” 他作为大哥,对每个人都很照顾,称为男妈妈也不过分,他好几次背着其他人将自己存的几千块给江堰,还道别给其他人知道了,怕他们有压力。 第4章 哪知宋其亭也是这么干的,偷偷将钱塞在江堰的书包里,还美名其曰自己一个人也花不了什么。 而前期化疗的钱,就是郑年桦家里借的,后期江堰不好再收,毕竟借的钱还没还完。 就连离家出走的林稚珉,为了江堰的舅妈,也打过电话回家里,只是双方性格都烈,没聊几句就大吵一架。 江堰仍是那副说辞,他不会说话,但是真心实意,“谢谢你们……真的。” 大家不以为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少年时期的感情就是如此纯粹和仗义。 又过了几日,江堰收到了一条短信:江先生您好,我是顾总的秘书,明晚八点,御庭酒店顶楼,请勿迟到。外加顾总让我转达,请剪了头发再过来。” 他怕是骗子,打电话过去确认了一遭,是真的。 男人原来姓顾。 江堰碰了下自己的刘海,是很长,遮住大半的眼睛,可这是经纪人的意思,说他们团走的就是这种摇滚风。 他只好先去请示经纪人,后者一听是顾总的意思,二话不说就带他去了理发店。 毕竟是还要做造型的,没能直接剃寸头,留了个三指的长度,露出干净的额头与英气的五官,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多了。 一回生二回熟,江堰提早了半小时到达房间,他此次前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无论如何,男人救了舅妈的命。 顾商是在一个小时后才来的,门都没关上,就先受了一个完美的鞠躬。 江堰认真道:“谢谢您。” 顾商照例先脱了有些束缚的外套,他像没在听,也像压根不感兴趣,敷衍地点了点头。 这几天,他睡了两个人,都是资本、技巧、体力都出色的人物。他一直以来都认为自己和那两个人已经算床上契合度高的了,原来并不是。 非要形容的话,都爽,可这两种爽天冠地屦。一种如春日的雨,温润稳定,一点点攀升;另一种则如夏日的倾盆暴雨,如洪水猛兽的汪肆浩渺,是炸裂开来的刺激。 他特意做久了,不让人休息,可有的只是疲惫,没有睡意,更遑论直接睡着了。 江堰在这时问:“您能告诉我您的名字了吗?” 顾商眉梢上挑,“没问你的经纪人?” 江堰道:“我想您自己告诉我。” 顾商便笑了几声,没了下文,江堰耐心地等着。 “记住了,”男人漫不经心地招了招手,像唤只小狗似的,“顾商,我的名字。” 第4章 “离开这。”(修改) 人还未睁眼,先闻到了浓厚的血腥味,裹得人反胃想吐。 天旋地转,才发现不是没睁眼,而是眼前都被血糊住了,看不见。 “啊…啊……”惊惧的叫喊全部堵塞在嘴边,像有人拿沙子硬生生灌满嗓子一般,喊又喊不出来,只有粗粝的沙子摩擦着喉咙,血肉模糊。 视线很奇怪,看得很低,几乎与地面持平,就像蚂蚁一样,看什么都高大。顾商看到脸旁的车轮,看到远处躺着一个女人。 谁?是谁? 女人却没有看他,定定地看着另一边,眼睛一眨不眨的。 忽然,五感被一下打通,耳朵听到的不再是耳鸣,渐渐传来了声响,由远及近,由模糊到清晰。他听见水滴答滴答,又听到了烈火燃烧。 顾商感到了疼,尖锐得几乎让他晕过去的疼,他低头一瞧,自己的腿被车压住了,从大腿根往下全是血,能看到骨头。 不,不。不是……不对,他的腿没被卡住。 他没有受任何伤才对。 他在做梦。顾商立刻意识到。 “顾商?顾商……顾商!” 顾商猛地睁开眼睛,同时吐出一股气,像憋气许久的人重获氧气一般,他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呼吸声在夜晚尤为突兀。 旁边有个人,那人道:“你还好吗?” 顾商还未从噩梦中的恐惧脱离,他身体动弹不得,僵在床上,心脏大力得仿佛要撞出胸腔,他能感觉到自己浑身都是冷汗,空调吹过来湿凉湿凉的。他只睁着眼睛,努力地望那个人是谁。 那人又喊了一声,“顾商?” 是那个门帘非主流。 又等了好一会,顾商的手指终于能动了,他坐起来,脸色很沉,然后,直接将江堰踹下了床。 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疼倒是不疼,但让江堰感到了茫然,面对顾商喜怒无常的性格他抓不到任何头绪。 顾商是多样的,说话时漫不经心,命令时强势凌人,床上时又柔软诱人,一直在往下滑,像只雪白的、刚出生还站不稳的小羔羊。 要是让哪位商界对手听到竟然有人用这种无害乖顺的动物形容顾商,一定会吃惊到骇人的地步,并大喊这人疯了! 顾商的嗓子哑了,“谁让你在这的?” 江堰站起来,不知道怎么回答,于是干脆沉默了。 顾商气息仍旧不稳,他身穿的真丝睡衣因噩梦中的挣扎滑落,露出大半肩膀,他低头看了一眼,想起来了。 他又直接在中途睡了过去,后边怎么换的衣服怎么洗的澡全都没印象,因为太累太困,身体空空如也。 一次是巧合,两次就不是了。 顾商眼神凉薄又锋利,“谁让你晚上在这睡的?” 江堰再蠢也懂得了,顾商是不喜欢睡觉时旁边有人,他开口:“抱歉,我不知道。” 顾商:“滚出去。” 于是江堰离开了,他没有觉得愤怒或者委屈,他是拿钱被睡的那个,自然是听给钱的话。虽然实在难以启齿,但他打听了一下鸭子的价格……一晚最多也就一千多,处男可能再多一点,可顾商给了他三万块。 凌晨三点,江堰慢悠悠地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明天没有演出,不着急睡。 他又想起了顾商,他原本以为人做了噩梦,醒来时都希望身边有人陪伴,这样才能快速从虚假中脱离。 不过也能理解,顾商那种要强的性子,自是不愿意被人窥见脆弱的模样,更何况是一个陪睡的人。 只是……江堰忘不掉那个画面,顾商挣扎着醒不过来的样子,有点可怜,让人心脏都揪起来了。 接下来半个月,顾商的秘书都没有联系他。 经纪人接到了一个饭店的开业表演,饭店在路边,来看的人不少,大妈大叔们围了几圈,很是热闹。 中途还有主持人派小礼物,简陋的舞台差点被挤塌。 太阳下跳了两个小时,五人眼睛都晒得睁不开,皮肤火辣辣的,比原来黑了一个度。江堰汗水止不住,一滴一滴地从下巴落下,热得连前胸处的衣服都湿哒哒的,他觉得再这么晒下去,可能要中暑。 经纪人坐在开着空调的饭店里,对他们竖了个大拇指,然后转身找老板领钱,数了数,全部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现金我有用处,回头给你们打到卡里啊!” 看着经纪人先行离去的背影,宋其亭啐了一声,“拿着我们的血汗钱去赌了。” 江堰没有说话,只垂下眼睛,睫毛遮住情绪。 他们每个人都明白,他们算个屁的出道,算个屁的明星,不过是街头卖艺的乞丐。经纪人也并不是真心对他们好,只是把他们当赚钱的工具。 天气很好,万里无云,阳光盛大灿烂,可江堰却好像一下子看到了蓝天的尽头,少年人少有地感到迷茫,他才十八岁,他的一辈子就这样了吗?好像也就这样了。 出生于贫困村落,无父无母,读了很差的高中,没有钱读大学,没有一技之长,空有一副年轻但空虚的身体。 也不是说活不下去,只是就这样了。他一直都知道,但仍然不甘心地试图挣扎,想冲出缠住身体的淤泥。 “江堰,”成钦忽的拍了下他的背,“走了。” 林稚珉恶心地看着成钦沾了满手的汗,同样催促道:“不是说要帮忙搬东西吗?舅妈该等急了。” 哦是了,舅妈恢复得很好,今天要出院了。 江堰租了写字楼旁的一个小单间,一个月七百块。他撩起下摆擦了下汗,明显的腹肌线条一闪而过,他一边走一边拿出小灵通,想查一下这个月供自己支配的钱还剩多少,他想请成钦他们吃个晚饭。 太阳真的太大了,饶是小灵通也反了光,江堰皱眉,曲起手挡在屏幕上方。 不是光的错,也不是自己眼花,他数了数,个、十、百、千……万。 怎么会……江堰猛地停了脚步,立刻去查明细,发现半个月前,也就是同顾商睡完的第二天,自己的账户进了整整一万块。 “怎么了啊?”宋其亭凑过来。 “没事,今晚我请大家吃饭。”江堰攥紧了小灵通,屏幕熄灭,他得去问清楚。 陈春一出院就闲不下来,为了展示自己身体好得很,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将整个小单间打扫得干干净净,连玻璃窗都看不见一丝水痕。 期间江堰下了楼,拨打了秘书的电话,不远处写字楼前停了辆价值不菲的车,因为有些显眼,所以漫无目的的眼球便粘在那辆豪车上。 电话打通了,坐在驾驶座那人也拿起手机,那人张嘴,口型是一声“喂”。 “江先生您好,我现在在您公司楼下,请问有空吗?” 江堰没什么表情,只能说不愧是大人物身边的秘书,面对这栋小破楼都能面不改色地说出公司两个字,他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秘书打开门让他上车,一开口就直奔主题,“顾总想同您签订包养合同。” 包养,江堰知道,他拒绝了。虽然他们两个现在的关系同包养没什么不同,但总归是不一样的,如果不是因为舅妈的病需要钱,那天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去的。 而且顾商给了他四万块,这些钱足够他再陪睡一阵子,他会还。 “先不用急着回答,”秘书把手里的合同递给江堰,道,“如果签下,顾总会全权负责您的工作,您会重新出道,真正地站在舞台上。” 简而言之,顾商会捧红他。 江堰沉默了几分钟,还是回绝了,他对做明星其实没多大的兴趣,只是当时经纪人说可以赚钱,后来又认识了真正想做明星的四人,便一直坚持下去了。 秘书了然地点了点头,似乎已经经历过很多次这样的情况,他继续道:“如果您已经下定决心拒绝的话,顾总会让这栋楼消失,您在找工作方面会收到限制,包括您的四位朋友。” 江堰猛地抬起头,瞪着着秘书。 秘书公事公办道:“我只是传达顾总的意思,您有三天时间可以考虑。” 江堰脸色很差,用力甩上车门离开,手里攥着那一纸合同。 考虑,他有考虑的资格吗。 江堰这才知道,顾商压根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 他回了小单间,满腔怒火在看到女人时,像泡泡“啪”地一声破了。 陈春佝偻着背坐在椅子上喘气,满脸疲惫,手有一下没一下地锤着腰,哪里还有他在时的轻松与喜悦。 第5章 江堰像当头一棒,明明浑身轻便,腿却走不动了。 陈春是锤了好一会才发觉站在门口的江堰,她也愣了,自知装不累一事暴露,她讪讪道:“就是坐一坐……” 江堰明明有一米八,可他越走,身型就越矮,他的脊梁被压弯了,他蹲在陈春面前,张了张嘴。他很想说,以前你养我,现在该我养你了,你不用出去打工,好好休息就行,空闲了就跟别人一样,去公园下下棋,或者养只鸟。 但是,他拿什么养? 陈春见了他的表情,一直独自忍着的疼和难受也憋不住了,她粗鲁地抹了把眼泪,“都怪我这病,拖累我们雁……怎么那么苦啊,本来就该和别人一样快快乐乐上学,怎么这样……多俊一孩子,不知道遭了什么罪啊!” 江堰摇摇头没说话,他咬着牙,生怕一开口就先哽咽。 好不容易收拾好情绪,他回到隔壁写字楼。一进门,四分五裂的桌椅横倒在他脚边,碗筷全部破碎,东西被砸了个七七八八,一片狼藉,明明几个小时前还好好的,现在四人通通鼻青脸肿地坐在地上,最为严重的宋其亭,眼眶都充了血。 江堰:“他们又来了吗?” 宋其亭拿着纸巾止血,苦笑道:“对不起啊,连累你们也被打了。” 宋其亭有个酗酒家暴还借高利贷的爸爸,妈妈一直为了他忍受着,直到他16岁,成功劝妈妈离了婚。 亲戚都让他跟着妈妈走,宋其亭却说:“不行,我得看着那个男人,不然他跑去找我妈了怎么办。” 十六岁的林稚珉道:“是兄弟就别说对不起。” 江堰去买了药,一个个给他们消毒包扎。 期间经纪人来了趟,可能是钱全部输光了,发了很大的火,吼得整栋楼都听得到:“操!这些你们都得赔!妈的赔钱货!一天赚不了几个钱,要没有我,你们得去路边捡垃圾吃!一帮烂仔!” 断断续续地骂了十多分钟,特别难听。 等经纪人走后,几人盯着青紫的脸开始收拾地上的残骸,连墙壁都不知道被什么抡掉了皮。 宋其亭捡着捡着就开始掉眼泪,他说:“我饿了。” 成钦从包里掏出一个馒头扔给他,“先顶顶肚子。” 宋其亭一边啃一边吸鼻涕,腮帮子塞得满满的,可鼻涕眼泪还是流了满脸,“这些……我会赔的,你们,对不……” 江堰打断,忽然说:“我们走吧。” 成钦说:“先收拾完吧。” “不是,”江堰垂着眼睛,“我说,我们离开这吧。” 第5章 “咬我?”(修改) 晚上郑年桦没有回家,大家一起在写字楼里打地铺。 小县城里,哪怕到了睡觉的点仍然吵闹,楼底下是个烧烤摊,喝酒哄笑推搡的噪音毫不停歇地传上来。 江堰能感觉到身旁的人都疲惫地睡着了。黑暗中,他眼神清明,毫无睡意,他觉得自己站在两边都是悬崖的顶峰,无论选择哪遍,结局都是无尽的深渊,阴霾般的黑暗严丝合缝地包裹着他,一点点将他蚕食,骨头都不剩。 出卖身体换取钱财名利,江堰嘲讽地扯了扯嘴角,可真是……低贱啊。 算了,睡都睡了,睡几次不是睡? 第二天一早,他联系上了顾商的秘书,“我想和顾总谈一谈。” 秘书将这个要求转告给了顾商,顾商笑了笑,“特殊的人总有耍性子的特权。” 这段时间,他的失眠好像加重了,每天睡不够五小时,所以他干脆又试了两个人,仍然不行,半路都没做到就被他踹下了床。 当天,江堰就骑了大半小时的单车来到秘书给的地址,四周全是一幢幢耸入云层的高楼,他找了好久才找到有一处地方放他的单车。 周围的环境简约高级,来来往往的都是气质不凡的人,江堰尽力挺起腰背,不想让穷酸的自己看起来太过格格不入,可过了一会,他又泄气般松下。 不会有人注意他,他像个小丑一般自导自演,与自己较劲。 十八岁的少年再次清晰地认知到顾商和他,两个世界的人。 江堰被带着坐上电梯,走过一个又一个敞亮开阔的办公室,一两秒的时间,他看到落地窗外的白云好高好高,看到这座城市的地标建筑就在眼前,看到整座城市都在他的脚下,是他一辈子也不会到达的高空。 顾商心情看起来不错,像在等他。 江堰站在门口,硬生生道:“顾总。” 顾商撑着脑袋,嘴角一直勾着,“怎么突然那么客气了?之前不都顾商顾商地叫?” 江堰闭上了嘴。 顾商穿着丝绸般光泽的银灰西装,每一颗扣子都扣到最上,他拍了拍身旁的沙发,道:“过来。” 江堰没有不听话。 上一次见面江堰好像就把头发剪了,不过,顾商现在才好好地看了看这位陪睡对象的脸。 光线很好,衬得江堰的五官越发立体分明,健康的小麦肤色,薄薄的唇紧抿,一身运动服,很标准的男高形象。 顾商于是问:“你叫什么?” 江堰一愣,他没想到睡了两次,顾商还不知道他的名字,“江堰。” 顾商:“哪两个字?” “都江堰的江堰。” 顾商似乎是觉得有趣,“为什么?老家在都江堰旁边吗?” 江堰说:“不,只是恰巧。” 顾商也只是随口一问,他伸手撩起江堰的衣服,去摸底下紧致的小腹,一切都做得自然极了,“那你想谈什么?” 原本年轻人就容易上火,江堰刚刚一进来就看到沐浴在阳光下的顾商,侧脸的轮廓流畅又深邃,特别好看,身型也极为……熟悉,毕竟他的手掌全部一寸一寸地丈量过。 他顿时就有些气血下涌,好不容易逼着自己想正事,这下,顾商一摸,心理防线如数崩塌,那两晚的香艳场面如同电影般在他脑海里播放。 江堰一窒,按住衣服底下作乱的手,他抱着一丝不知是希望还是不死心,“你不找别人吗?” “嗯,”顾商点了点头,“我非你不可。” 江堰说,“我想和我的四个朋友一起出道。” 顾商:“四个朋友?” 江堰花了一点时间解释他和成钦等人的关系。 包养怎么还连带上家属?顾商的手上移,摸到江堰的胸膛,“所以,我这是花五份的钱包养一个人。” 江堰拿出那份合同,合同边边都被翻起角了,他认真地说:“你不用按照合同那样给我安排住的房子,不用给我车,不用买其他任何东西,也不用给我每月几万包养费,这样……可以抵上那些钱吗?” 顾商想了下,“不行。” 江堰又说:“那我以后赚钱了,每个月还你钱。” 顾商笑了一声,怎么被包养那个反倒给钱。 江堰故作镇定,其实他也觉得自己的条件离谱了,他说:“行吗?你后来给我的一万块也还你。”他顿了下,补充:“而且,我还可以给你睡二十八次,你可以等睡完再……” 剩下的话,他说不出口了。 顾商是真觉得这人有点可爱了,别的小情儿不是看他有钱直接加价,就是撒撒娇想糊弄过去,哪像江堰这般真的在这掰着手指一点一点算。 想什么来什么,一个电话打进了他的私人联系电话,来电显示“方绥”。 能加他个人电话的就那几个,顾商想了会,将脸和名字对上了,一个小男孩,舌头不错,他接通。 “哥!”方绥声音明亮,“我想买部新电脑,可以吗?” “多少钱?” “十万,要从国外运过来,行吗哥?我特别喜欢,求求你好不好。” 的确是爱打游戏的年纪,顾商“嗯”了一声,“买吧。” 一个小插曲没有影响两人之间的谈话,“二十八次?” 江堰没有听到电话那边说什么,他难以启齿:“你给了我三万,我按一次一千算,睡了两次,所以还剩了二十八次。” 江堰觉得其实都不能这么算,他得降点价,因为他不仅很爽还觉得特别赏心悦目。 顾商长得太好看了。 好看到让江堰无法对着这张脸生气,六分耐心能提到十二分。 收到赞美的当事人抵着额头低低笑起来,手来回抚着江堰心口的那条线。 忽然,他毫无预兆地冷下脸,像是被哪句话冒犯了,语气也危险起来:“你知道你毫无选择的吧,你怎么想的呢?把我当冤大头吗?” 江堰僵硬。 下一秒,顾商的表情又舒展开,眉目带笑,他捏了捏江堰绷起来的肌肉,“怎么怕成这样?让我开心开心,说不准我什么都不要就同意了呢?” 江堰发现了,顾商是真的很喜欢戏弄别人,看别人惊惶的样子。 “什么都不要……”江堰尽力忽视身体上挠痒般的异样,他嚼着这几个字,“什么意思?” 顾商随意得仿佛那只是几块钱,“合同上该有的你都有,每个月也不用给我钱,而我,花五倍的钱买你,如何?” 天上的馅饼掉得太快,一下子将江堰砸得有些晕,他虚心求教:“那我怎么让你开心?” 顾商拍拍自己两腿间的沙发。 江堰和对方对视半秒,见顾商的神色不似开玩笑,他绷住下颌,堪堪清醒,提醒道:“这里是办公室。” 顾商的手从江堰的领口伸出来,转为揉有些干燥的下唇,他心不在焉道:“嗯嗯,我的办公室,好看吗?” 江堰的t恤很宽大,可下摆仍然遮不住异样,他握住顾商的手腕,手指已经伸进了他的嘴里,抵着虎牙尖。 这是工作的地方,外边全是人,怎么能…… 顾商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脸,“快点,想死吗?” 全程江堰胆战心惊的,外边一有脚步声,整个人就跟炸毛的猫似的,死死盯着那扇门。 顾商对此评价道:“胆子太小。” 完事后,顾商躺在江堰身上,他昨晚没睡好,现在竟然有些昏昏欲睡,他闭着眼睛,还不忘威胁,“既然你那么贵,就更要听话啊……不然到时候我发觉你没那么大的价值,就把你的那四个小伙伴扔掉。” 江堰正帮他把散开的扣子一个个扣上,一言不发。 敲门声很合时宜地响起来,极有规律地敲了三声,顾商还没来得及出声,胸前一重,什么东西铺天盖地地朝他砸了过来。 他的西装外套。 “顾总,”秘书在外边公事公办道,“三点跟您约好的林少已经在楼下了。” 顾商说:“让他上来。” 第6章 江堰这才反应过来,没有顾商的指示,谁敢直接进? 他低头,后者正笑吟吟地看着他,还微微地挑了下眉稍,那颗小黑痣也跟着跳了下,活生生笑话人的表情。 顾商肯定又将胆小如鼠的标签打他身上了,江堰已经无力解释,他很想说他已经是他认识的所有人里边最大胆的一个了。 顾商的确是觉得江堰紧张的时候好玩,反应也有趣,嘴角会向下撇一点,下唇的正下方会形成一个小凹陷,让他很想做爱的时候用来戳弄。 他睡过那么多个人,遇到这种情况,要不就是无动于衷,要不就是遮住自己。 那些小情儿都精明得不行,一是知道这里是金主的地盘,没人敢进;二是万一真进来了,有负面影响的也不会是金主。 哦对了,遮都是遮脸。 江堰还真是第一个给他扔衣服的。 走廊尽头传来电梯开合的声音,江堰把顾商扶直,站起来,“有人来,我先走了。” 顾商依旧懒洋洋靠着沙发,“我让你走了吗?” 江堰只得站在原地听金主的命令。 顾商来了兴致,他用下巴点了点办公室中间那个诺大的桌椅。 江堰再怎么不懂也是看过a片的人,他脸上满是拒绝,但又不能得罪顾商,“我还有事,想先走了。” 顾商说变脸就变脸,他声音沉下来,“不准。” 江堰:“会被发现的。” “不会,”顾商抚了抚变皱了的衬衣,“滚进去。” 江堰只能硬着头皮蹲进去。桌椅已经是按最大尺寸来定做的了,可以江堰的体型还是有些勉强,四肢都伸展不开,逼仄极了。 来人的声音听着很年轻,“顾少,好久不见啊。” “林少。”顾商点点头,紧接着坐下,身体带着椅子嵌进桌子里,膝盖贴在江堰的脸上。 江堰感受到皮鞋踢了踢自己的小腿,他做好了心理建设才往前倾了点,伸出手。 两人聊了挺久,说的内容江堰一个字都听不懂,什么股票,什么定位,什么融资,他咽了下口水,意识无聊得有些涣散。 然而,外边那人的下一句话让他脊背绷紧。 “顾少怎么一动不动?出来喝杯茶啊。” 顾商说:“有点不方便。” 那人似是疑惑,“怎么不方便。” 顾商笑了下,突然伸手用力拽了下江堰的头发。 “唔!”江堰猝不及防,含糊不清地闷哼出声。 窗外漂浮的云不动了,办公室也安静了,准确地说,是江堰的耳边安静了,他整个人都当机了,唯有心跳声大如擂鼓,羞耻猛地涌上他的脖颈,呼吸不畅。 他是真的相信了顾商那句不会有人发现,却万万没料到顾商会自己捅出去! 顾商托住自己的下巴,暧昧道:“你懂的。” 林少愣了下,见怪不怪了,哈哈大笑,“我也喜欢这么玩,主要是刺激,顾总同我志同道合啊!今晚我有个par,来吗?” 顾商面色未改,欣然同意:“可以。” 又聊了一会,签合同的时候,林少特别贴心地把合同放到顾商面前,还摆正了。 等人走后,顾商退开,掐住江堰的脸,“咬我?” 第6章 “包养开始。”(修改) 次日,秘书再次在写字楼楼下找到江堰,“合同已经修改过了,没问题可以签字。” 江堰现在不是很想看到有关顾商的任何人或事,因为正在努力地将那天羞耻又屈辱的画面忘掉。 这不,又想起来了。 用来拍打他的脸,力道不重,目的不是让他疼,而是羞辱他,紧接着点点凉意落在唇缝上、眼皮上、头发上。 “不准。”顾商悠悠自在地坐在沙发椅上,事不关己地看他窘迫的模样,不让他借用办公室的独立卫生间,逼他顶着满脸的污秽去外边的公共洗手间。 江堰自然不肯,拿纸巾狠狠擦了好久,擦到整张脸都泛红了才离开。 出了门往左走一段距离才是公共洗手间,一路上,江堰都觉得有人在看他,他腿长,硬生生只花了十几秒,然后直接在洗手池把头和脸都洗了,可是那股奇怪的味道好像渗进了他的骨头里,始终萦绕在鼻尖。 “江先生?”秘书敲了敲车窗,示意他上车。 江堰甩了甩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专注于合同。卖身契,自然是要看仔细些,他逐字逐句地看过去,大概就是酬劳变了,其他都没有改动。 秘书怕他没注意,还着重和他确认了其中一条加黑字体的,“合同有效期两年,可随时终止于顾总的意愿。” 江堰点了点头,签下自己的名字。 顾商的动作很快。 当天晚上,秘书通知他,三天之后全员到sks娱乐公司报道。 sks娱乐公司,江堰知道,虽然算不上大公司,但也能念得出来名字。电话挂断,他坐在小单间的地板上发呆。舅妈在旁边煮面条,水沸腾地发出“咕噜咕溜”的声响。 太不真实了……他们竟然要去sks了,真的要去sks了吗?就像大学都没考上的混混突然收到重本的录用电话般,没有真实感。 是了,江堰回神,他还没和其他四人说这件事。 他不会撒谎,也不想骗他们,便直言说了,然后五人认识一年多了,第一次闹了别扭。 宋其亭不是在同江堰生气,他只是觉得很难过,江堰人那么好,为什么会遭遇那种事情!他说他不当明星了,让江堰取消那个该死的包养协议。 可江堰只是语气平静:“已经睡了。” 一片寂静。 江堰垂下眼睫,“不是为了你们,不用感到愧疚,一开始是为了舅妈的手术费。” 终于,成钦开口:“是被强迫的吗?” 江堰沉默了下,答:“自愿的。” 他也想过怎么说出来会更容易让人接受,但这件事,无论怎么美化,都不过两个字包养。 去sks报道的前一天晚上,江堰还不清楚其他人的想法,只能独自先去找经纪人说明这件事。 经纪人不出意外地不同意,并扬言他们签了合同,提前走人要赔偿巨款违约金,声音非常大。 四人被吸引了注意,陆陆续续过来,一进门看到的画面就是,江堰就安静地站在那,垂眼看着地板。 成钦一把将江堰护在后边,“怎么了?” 经纪人连带着他们一起骂,说野鸡也想变成山凤凰。 宋其亭忍了两天,终于忍不住了,大声骂了回去。 写字楼变得嘈杂非凡,江堰握着拳头站在最后边,一言不发,别人激动的时候他反而冷静下来了,他完全忘记了还有违约金这个东西,他们赔不起的,那……怎么办?他们要错过sks了吗?可以称得上奇迹一样的机会他们要错过了吗?他们真的一辈子只能在这里吗? 不甘心,愤怒,对自己的无知与无能。 几个少年被激起了火气,眼见宋其亭就要抬起手江堰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摇了摇头,“没必要。” “好热闹啊。”一道陌生的声音从门口边传来。 江堰迟缓地眨了下眼,看过去,一个穿着正装的男人,来人自我介绍道:“我是京仕律师事务所的专职律师,敝姓陈。” 所有人都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只知道他用了不到十分钟同经纪人周旋,然后看了一眼后者拿来的合同,道:“合同是假的,不生效。” 经纪人:“屁话!你说假的就假的?!” 陈律师回头先让他们五人到楼下等,他们迷迷糊糊地就听了话。 几乎是前脚到,陈律师就下来了,他笑了笑:“顾总猜到你们小孩子可能不懂,只是没想到刚好那么巧。” 江堰一怔,不知为何就有些安定下来了,“顾商让你来的?” 陈律师:“准确地说是顾总的秘书。” 他说完就离开了,仿佛就是过来专门为江堰解决这件事的。 “顾商?”宋其亭问,“那个人的名字?” 江堰“嗯”了一声。 宋其亭暗暗握住了拳头。 那天晚上,他们收拾好了所有在写字楼的东西,一些放在小单间里,一些放在郑年桦家里,然后在24小时便利店外边趴着桌子睡了一晚。 宋其亭困得迷迷糊糊的,“江堰……如果我们真成了sks的练习生,公司会分配宿舍的吧?” “嗯,”江堰说,“会的。” 第二天一早,他们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穿上了最新的衣服,坐地铁来到sks的总部。 “好、好高。”郑年桦道。 江堰根据秘书的短信,打通了上边的一个电话。他很忐忑,如果就单自己遇挫没关系,但他手里还握着成钦他们的命运。 期间,许多长相漂亮、穿着时尚的男孩女孩在楼里穿梭,宋其亭不自觉地看了看玻璃门上的自己,又低下了头。 等了将近十分钟,电梯门开了,一个胖胖的老实男人朝他们走过来,“江堰……是你们吧?” 江堰:“是。” “我是最新一批练习生的负责人,喊我王哥就行,”他一边带着五人往里走一边看,“不错啊,都很高。” 又忍不住伸手捏了捏江堰的手臂,“不错!身材也很硬朗!” 得到赞许的几人有些受宠若惊,是、是这样的吗? 虽说成钦四人口口声声说想当明星,但他们清楚,这不过是个梦罢了。之前的经纪人经常说他们也就那样,不过是长得比别人高大些,他们不来干也有一大堆人等着。 他们在这条路上从未得到过任何肯定,对自己的外貌也一直不确定。 而且这个人还是专业娱乐公司的练习生负责人! 江堰一开始还怕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被包养了所以才出现在这,但聊了一会,王哥好像并不知情。 他们犹如提线木偶,几乎一天都在听指令办事,脱衣服体检、根据脸型美容、声线测试、舞蹈测试。 一套下来,每个人的发型都变了,不再遮遮掩掩,大大方方地露出了俊朗的脸。 王哥又道:“诶呀脸的底子很不错啊!帅,还是纯天然的!” 第7章 别的不说,几人的音色和脸的确不错,长得也高,不然当初经纪人也不会挑中他们。 声乐老师听过他们的声音,点了点头,表示可以塑造。而舞蹈老师直截了当,说功底不错,学舞不成问题。 五个少年顿时高兴得眼睛都在发亮。 宋其亭留了点心思,可一直没看到可疑人物,他问江堰:“那个顾商不来吗?” 江堰摇摇头,表示不知道,他也想今天见到顾商,好和对方道谢。 但情况从来都是,只要顾商不联系他,他就无法联系顾商。 忙活了一整天,五人终于拿到了sks的练习生证,可以通过刷卡自由出入sks的大门了,江堰的手指不住抚摸着,他抬头,发觉其他四人也是盯着证发呆。 时钟指向傍晚六点,王哥说:“行了,日程表都发你们了,今晚早点睡,明早八点准时上课,别迟到了,回家吧啊。” 回家? 五人面面相觑。 王哥收拾好了文件,一转头,看他们还站着,吓了一跳。 江堰不确定道:“我们没有住宿的地方吗?” “你们说宿舍?练习生是不提供住宿的,出道了才有宿舍,是不是看《全民视角》误解了?” 《全民视角》,当下很火热的一档明星综艺,每期嘉宾都不一样,主要给粉丝展露明星们的宿舍环境与生活。 江堰实在说不出“他们没地方睡觉”这种话,刚想点头,就听成钦道:“那王哥,这附近有没有什么便宜的旅店之类的?” 王哥也面露难色,“这附近好像就几家酒店,一晚上五百多吧,也可能是我知道的不多,我帮你们问问。” 宋其亭和林稚珉已经在商量要不要跑回写字楼那边的网吧住着了,一晚上五块钱。 江堰也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最多是辛苦点,跑来跑去罢了,早起几个小时就好了。 过了挺久,王哥才从外边回来,“哎呀你们是从江原来的啊?还好我刚打电话的时候被主管听到了,主管一听是你们,就联系了老板,老板说你们住太远了,破例给你们准备宿舍,嘘,不能说出去啊。” 江原?大家一时之间没能理解,江原的确很远,距离这车程要三四个小时,不过他们还没蠢到反驳,说些“不是啊?我们就在泾南”的傻话。 “也挺奇怪的,”王哥挠了挠头,“老板怎么突然变宽容了,之前有练习生住得比江原还远,申请都没通过。” 这下,稍微反应快的,像林稚珉和郑年桦,都不约而同地看了眼江堰。 “那你们先到楼下等着,我放个东西就带你们过去宿舍那!” 天色全黑了,sks大楼外观是一个特别大的屏幕,上边轮流播放着sks当红艺人的视频。 江堰站着的时候也很安静,一动不动,不像宋其亭非要踢地上的石子。 小灵通忽然响起,江堰拿起来一看,是顾商的秘书,他接通了,“喂?” 传过来的却是顾商带有笑意的声音,宛如电流般直接弄麻了江堰的耳朵。 “不是说不用我准备住的地方吗?” 第7章 “顾总生气。” 江堰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高中,每天准时上课,拖延下课,流的汗能让练习室的地板反光。 他们被控制了饮食,要管理身材,要关注皮肤状态,要注意仪态。 每天的课都差不多,把白天排得满满的,舞蹈课、声乐课、表情管理课等,可非要对比的话,中途加入的他们进度差了其他练习生一大截。于是不用人提议,五人都不约而同地在晚上留下来加练。 累了就直接躺在地板上,横七竖八的,郑年桦浑身酸痛,跳舞跳得久了,膝盖都在打颤,他盯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真不敢相信啊……我竟然在sks做练习生。” 明明两个月前的他们还在家具城门口卖艺,他们的未来好像真的要步入正轨了。 期间顾商一次都没有来过sks。 回到宿舍已经是晚上十点,宿舍不算大,八十多平,两房一厅,供五个大男生住有点小,但江堰还记得当时一进门的他们都激动坏了,他们第一次住在小区里,第一次住超过20楼的地方,第一次住有浴缸的房子。 房间按照是否打呼噜来分,他、宋其亭、林稚珉三个睡觉安静的住一间。 客厅宋其亭和林稚珉正在拉伸腿部肌肉,江堰洗完澡出来,想看下小灵通是否有消息,屏幕却怎么摁都是黑的,大力摇了摇又拍了一下才亮,与之同时,还真有一条短信跳出来。 是顾商的秘书,约他明天晚上八点正云大酒店,上边显示已经是上午的短信了。这部小灵通好像有点要坏了,短信和消息总是延迟好久才收到。 江堰也不知道顾商为什么突然换了家酒店,可能正云比御庭环境更好吧。 互相熟悉了对方后,两人的身体愈发得趣,很多时候不用碰,顾商就能达到顶点。 顾商肚皮特别薄,轻轻摸一摸就会发抖,要是按住的话,整个人会绷得像条被擒住尾巴的人鱼。 他还发现,顾商的肚脐眼很深,就肚脐眼正下边一点的位置,有一颗黑痣,右边肋骨下方、胯骨上方,又有一颗黑痣。 做了一个星期,他终于后知后觉,每次他的大拇指都会准确地摁住肋骨那一颗,刚好把住,纯属巧合。 当时的江堰,因为身体的过分契合,会猛地生出一种“灵魂伴侣”的错觉。 有时候江堰想不要那么急,想问顾商是以什么名义把他们弄进去的,又是怎么不被人发现的,可下一秒就会被后者的唇狠狠堵上。 “对……”顾商教他怎么接吻最舒服,声音将人蛊惑得没了想法,“不要那么大力,舌尖轻轻舔一舔。” 他们的关系就是各取所需的床伴,见了面直奔主题。每每完事后顾商都会犯困,江堰就轻手轻脚地帮他清理干净,再离开。 宠幸频率一开始是一周两次,到了后边,几乎是隔一天就一次,好像皇帝新纳了个美丽的妃子,正喜爱得很,新鲜期看不到头。 就这么过了三个月,转眼就入了秋,sks旁边的那条街上,有一个老奶奶每天都会卖自制的三明治,量大又便宜,江堰他们几乎每时每刻都粘在一起,一次性能买走八个三明治。 练习生时期没有收入,但顾商每个月给的钱江堰也没用,上次他看了眼,卡里已经有二十万了,吓了他好大一跳。 三明治一口咬下去,没了三分之一,江堰穿着薄薄的外套,看到斜对面的商场换掉了原来的粘贴在外的超市广告,换成了宜宁的新款秋装。 他想起来,顾商的秘书已经很久没联系他了,距离上一次,十……十二天了? 是厌倦了吗?还是太忙了? 无论如何,从被包养的角度看,可以归结为好事。 “嗯……”江堰后脑勺顶着洗手间的瓷砖。 想做。 年轻的身体不开荤还好,尝过了,上瘾了,再戒掉就难了。 日子照常过,舞蹈的强度越来越大,忙碌的生活让江堰倒头就睡,陈春闲了一段时间,终于闲不住了,去当了保姆,每月收入还不错。 一个月了,顾商的秘书没有联系过他。 ……两个月,依旧没有。 江堰想打个电话问问秘书怎么了,但又怕被顾商说毫无分寸。 入冬了,气温跌破十度。 这一天同平常没什么不同,五人早早来到练习室,脱掉外套刚准备热身,王哥找到了他们,让他们去一趟六楼的总办公室。 “恭喜你们,”sks的ceo岑青说,“明年1.12日出道。” 五人呆呆地站着,没有任何反应,从六楼到三楼的练习室,他们宛如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是飘回来的。 “刚刚老板说什么?”宋其亭恍惚地问。 一向稳重的成钦也道:“我好像也没听清。” 江堰:“1.12出道。” 郑年桦同样没回魂,“什么?” 林稚珉对这帮哥哥们很是无语:“我们要出道了!” 宋其亭眼神发直:“果然两个年纪小的接受能力就是快啊。” 江堰觉得,这个消息应该要告诉顾商。 他晚上洗过澡,站在阳台,鼓起勇气打通了秘书的电话。 “嘟…嘟…嘟……” 等待期间,江堰的手臂放松地搭在栏杆上,看远处五颜六色的霓虹灯,他现在已经习惯了城市的夜景。 他晚上睡觉不会再被吆喝声吵醒,也不会有风从破烂的窗户钻进来,更不会有老鼠从脸旁爬过。 这段时间,是他过得最舒服的日子。 这都托顾商的福。 五十九秒过去,电话自动挂断,没有接通。 江堰再次拨打,没有任何改变。怎么连秘书都联系不上了? 三个月了。 江堰捻了捻手指,忽然有点想抽烟。他烟瘾不大,只有在感觉熬不过去的时候才吸两口,可现在并不困难,非要说,也该是高兴到睡不着的境地。 他也想不明白,能出道,是顾商放了话,还是他们自己的能力。 他想问清楚,却没有任何方式。 只能说,他们是幸运无比的,百分之九十八的练习生日复一日地挥洒着汗水、浪费着青春,结尾却是灰败的,终止于那间小小的练习室。 就目前而言,他获得的远比付出的要多得多,顾商这桩买卖太亏了。 客厅里,四人喝着酒诉说自己的兴奋之情,郑年桦和他父母报喜,宋其亭已经醉了,质问林稚珉为什么不跟家里瑟。 林稚珉喝酒不上脸,话也少,压根不知道醉没醉,“我要让他们自己看电视,发现的那一刻才能达到后悔的顶峰!” 江堰等了会,又打了过去,“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 算了,他摁掉,顾商应该也不关心吧。 客厅里的事态已经演变成勾肩搭背地哭嚎了。 两天后,他们拿到了他们的出道曲ing》,一开始就是两声枪响,没有intro,直接副歌,哪怕是bridge部分,也没有很舒缓,从头到尾都是激烈的曲风。 编舞老师说:“因为歌曲节奏感很强,所以舞蹈中popin的部分很多,需要力量感很强,大家这几个月的主要任务就是录歌和练舞了!” 编舞老师或许也想让他们一击击中观众的心,舞蹈不仅强度大,难度也大。五人第一天学下来,只学了一小节。最后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记动作,没有停顿地跳下来。接下来就是扒舞了,一点一点抠细节。 团队策划周一开会时同他们讲道:“这是公司的一个新尝试,如果要将其他男团比作小清新、小鲜肉风,那么我要你们像一杯烈酒!强悍,猛烈,让人无法招架!” 新尝试,说得不好听些,小白鼠。 心里门儿清的五人心底越发坚定,他们又开始打地铺了,一天二十二小时地待在练习室,就连跳起的高度都要细究,公司的工作人员常常讲,凌晨都还见练习室的灯开着。 朝着目标前进并充实履行的日子过得很快,后天晚上七点就是登上舞台的日子。 第8章 五人难得给自己放了个假,成钦在宿舍睡觉,郑年桦回家,宋其亭坐动车去隔壁市找妈妈,林稚珉在网吧打了一天游戏,江堰回到了那个小单间。 陈春要帮主人家做了晚饭才回来,江堰就用电磁炉炒了三个菜,青椒五花肉、肉沫豆腐和酱油青菜,坐在小板凳上等舅妈回家。上小学初中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陈春去厂里干活晚回来,小江堰就在家蒸好鸡蛋等舅妈回家。 2015年1月12日,musd。 上台之前,每个团都会先在另一个房间接受采访,他们的前一位是inft,是很大的女团前辈了。 三位主持人早已等候着:“天啊太帅了,欢迎来自sks的新人组合a!请各位先做个自我介绍吧!” 五人稚嫩青涩的面孔顿时出现在镜头里,为了增加记忆力,新人一般不会直接道“大家好我是成钦”这样,而是:“大家好,我是a的沉稳担当,如大山般可靠的成钦。” 郑年桦:“大家好,我是不负你们年华的郑年桦!” 宋其亭:“我是你们精灵古怪的小巨人宋其亭~” 江堰:“大家好,我是都江堰的江堰。” 林稚珉:“我是大人忙内,林稚珉。” 天知道他们下了多大的决心才说得出口。 主持人:“这是我们a的首秀,请问队长紧张吗?” 成钦说:“啊特别紧张,脚都在抖。” 主持人哈哈笑:“成钦一脸淡定地说紧张啊,不愧是我们的沉稳担当啊!那么接下来,就让我们欣赏a的炸裂表现吧!” 虽然是这么说,但网络和电视播出来的画面是预录舞台,新人,公司不让开麦。 接下来,连续两周的打歌,为了宣传,综艺节目《idol house》也要上。 或许是因为特别的风格与刀群舞,一开始是有些水花的,还短暂地上了热搜,可也许正是因为特别的风格,渐渐地没了反响。 另外,五人综艺感并不强,成钦、江堰和林稚珉都是话少的类型,没有出圈搞笑的片段,那一期idol house播放量连五万都没有。 距离出道日已经过去三个星期,晚上8:39分,a五人在练习室练舞。 忽然,在成钦的节拍里响起了敲门声。 几人同时回头,江堰瞳孔一缩。 “江先生,请尽快跟我走一趟,”顾商的秘书道,“因为你的迟到,顾总很生气。” 第8章 “说爽。” 宋其亭捕捉到了有效字眼,“是那个人吗?” 在朋友面前明摆着要被潜规则,江堰有些难堪,他“嗯”了一声,捡起地上的外套,“你们先练吧,我明天早点来加练。” 四人看着江堰出去的背影,一言不发。 江堰坐上了秘书的车,车内一片寂静,气氛沉闷,只余细小的马达声。他拿出小灵通,还是显示没有消息,直到点开软件,才看到一条该昨天送达的短信。 江堰解释道:“手机坏了,没有收到短信,我不知道。” 秘书没有说什么,只点点头说了声“了解”。 老时间老地点。 江堰打开门,房间没有开灯,看不太清,没走几步路,他就看到床上隆起一个小弧度。 顾商好像睡着了。 江堰站在床边,借着窗外的月光低头去看。 顾商黑而长的睫毛安静地伏在眼下,有几根特立独行地翘起来,他微皱着眉,表情并不放松,睡觉好像都睡不安稳。 光线太暗,江堰俯身,手心撑上了床,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这个人,本来忍得好好的,也本该没什么感觉的。 可顾商身上可能有什么点燃他欲望的开关,身体一下就有些馋了,兴奋起来。 男人眼下有着浅浅的阴影,看起来精神不太好,状态肉眼可见的萎靡,像坐了一趟好几天的长途汽车,和离开时被滋养得好好的脸有着极大差距。 这五个月,干什么去了? 江堰没打算喊醒对方,正打算去沙发上坐着等时,后脖子忽然一阵勒,他的领子被抓住,往下一扯,被迫矮下身子来。 他对上一双清明的眼睛,近在咫尺,垂下的头发都碰到了男人的额头。 顾商懒洋洋地提着眼皮,说:“你刚刚不想亲我吗?” 江堰一愣,“什么?” 顾商笑了一声,直接将他掀下了床。 尾椎骨一疼,江堰摔在地上,完全反应不过来 顾商下了床,用光裸的脚踩住江堰的胸膛,居高临下道:“你还真是第一个让我等的人。” 江堰吃痛,下意识地握住了清瘦的脚踝,虎口卡住突出的那块骨头。 顾商的脚也很漂亮,白得仿佛没见过光,趾甲干净带粉,趾头圆润小巧,入手的触感光滑细腻如陶瓷玉器,没有一丝瑕疵。 哪怕看不清顾商的表情,江堰也能感觉到前者滔天的怒火,他想解释自己并没有收到短信,刚抬眼 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顾商套了件浴袍,此刻已经几乎松散开来了,最重要的是,里边什么都没穿,白得如同日头的雪。 江堰不明显地吞咽了下。 顾商自然注意到了,他改为踩住江堰的喉结,用力,他歪头笑:“好看吗?” 腿分得更开了。 喉结是男人的第二命脉,江堰难受地皱起眉,感到了窒息与威胁,可他却看得越发清晰,大腿的弧度,中间的小凹陷,肚脐下方的黑痣。 脖子上的力度越发大,他开始真的呼吸不畅了,喉结像是要被踩陷进喉咙里,眼前都变得朦胧,他手臂用力得青筋暴起,可此时此刻的姿势,他自然无法同顾商抗衡。 氧气越来越稀薄,江堰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可吸进去的少,呼出来的更少。 就在他以为自己真的要被顾商弄死之际,脖子上的禁锢蓦地松开,他侧过身,开始剧烈呛咳起来,“咳!咳咳咳……” 顾商低头欣赏了一会他痛苦的模样,蹲下来,双脚刚好踩在江堰的两耳旁,他侧过脸看了一眼,顿时哼笑一声,“你是变态吗?” 江堰仍然呛咳中,脖子到耳后一片闷红。 “爽吗?”顾商说。 浴袍的下摆垂在江堰的下巴上,太近了,是抬一点头就能埋进去的距离,可惜他并无任何一饱眼福的感觉。 爽个屁,他闭紧了眼,但他不能顶撞顾商,只能用沉默以示。 他忍着。 见江堰没有回答,顾商掐住前者的脸往上抬,“我在问你话。” 江堰嘴唇颤了几下,说:“不爽。” 听到意料之外的回答,顾商的眉梢挑了下,心情却没有想象中的变得更差,他道:“说爽。” 江堰的嘴唇屈辱地挣扎了更久,才道:“……爽。” 顾商这才像满意了,他拍着江堰的脸,一下又一下的,很轻,但能发出“啪啪”声,“还有下次,我会让你脱光衣服在酒店门口站一夜。” 江堰没有解释,他将自己的不舒服与五个月的忍耐融进接下来的行动里。 顾商只听到耳膜深处传来“啵”一声,然后趴在床上,半天起不来。 江堰没有等他那阵过去。 “别再……”顾商低头去看自己的肚子,肩胛骨宛如展翅的蝴蝶。 江堰一言不发,只按住了顾商想撑起的手臂。 …… 顾商觉得自己可能已经睡过一觉了,他泡在温热的水里,任江堰帮自己洗干净。 什么时候被放上了床,他又没了印象,再次醒来,江堰好像还在。 迷迷糊糊中,有人和他说:“顾商,我出道了。” 顾商缓冲了好一会,才困顿道:“嗯……还挺快,回头我让秘书跟进一下。” 江堰关上灯,离开了,心想顾商果然不知道啊。 顾商几乎立刻睡晕了过去。 终于睡了个好觉。 顾商今天刚回来,他被派遣去了国外的分公司,整整五个月,没有一天睡好的印象。 送他出去历练,自然不会是什么运行得很好的公司,秩序混乱,质量不过关,没有好的人才,烂摊子一堆,顾商几乎每天早出晚归,一天十六个个小时泡在公司里。 回到公寓后也无法休息,一躺上床脑子就开始转,被各种事情占满了。本来他就有睡眠障碍,这下时差乱调,作息越发紊乱,过度疲劳又得不到休息,往往通宵过后更兴奋。 长时间没有放松,让他的脾气和心情变得极度敏感,一点不合心意就会烦躁。 他也试过寻找像江堰一样的人。 有些外国人很大,但顾商只感到了痛。有些外国人很白,带粉的,但顾商不喜欢听他们叫“fuck”。 他疲惫中觉得自己可能要回到不能使用江堰的日子了,那种没意思的日子。 顾商想,下次去哪都得带上江堰才行。 第二天顾商睡醒,时间已经过中午十二点,他又睡到不知天昏地暗,一点梦都没有做,再次验证了江堰真的很好用。 秘书过来接他回公司,他看着窗外,百般无聊地随口问了句:“昨晚你找到江堰的时候,他在做什么?” “跳舞。” 顾商皱起眉来:“所以他是故意不来?” 秘书公事公办道:“他说手机坏了,没收到信息。” 顾商一顿,然后嘲讽中又带了点无语,道:“哈?” 第一节 声乐课下课,江堰的小灵通坚强地发出电流失声的来电音乐。 是sks楼下的门卫,说他的家里人给他送了点东西。 江堰几乎是一下课就下了楼,舅妈给他送了什么?午饭吗? 第9章 门卫在一众物品快递中找到他的名字,然后把一个品牌手机的礼品袋递给了他。 这是什么?难道舅妈拿人家的手机袋给他装饭了? 拿到手就立刻知道不是了,江堰打开一看,是新手机,包装都还没拆的,新款,要小一万。 他心一紧,立刻拿起小灵通打给了陈春,“舅妈,你怎么给我买了部手机啊?我用不上,别浪费钱,能退……” 舅妈莫名其妙:“啥?什么?手机?我没听清!谁给你买了手机?” 不是陈春买的。 那是谁?他没有别的家人啊? 江堰同门卫确认,门卫道:“贴在上边的名字都是送来的人写的,不会错的。” 他立刻翻找起来,袋子外边的确贴着一张小纸条,上边江堰两个字写得美观工整,笔力遒劲,一看就是读书人写的字。 江堰又问了遍在练舞的四人后,终于想起了一个人。 顾商。 可顾商的一切由秘书代办,好几次秘书都是毫无边界感地上来找他,毕竟要确保他收到了准确的任何什么。 这次为何一改往常?除非有人特地吩咐了些什么。 江堰想不明白,他拿出来一看,震惊地发现还有两被遮住了,总共三部新手机,等等……还有一沓藏在底下现金,他单手拿不住的长度。 “……” 这种挥霍无度的行为,是顾商无疑了。 他立刻打开小灵通的短信,发现有条新消息静静地躺在里边他现在几乎没一会就看一下,生怕错过了秘书的通知。 果不其然,秘书的号码,某人的口吻。 “下次再因为这种蠢问题,就让你戴着锁去跳舞。” 第9章 “剔除。” 左边有一大片的鱼塘,边上长着稀疏的杂草,右边是一条小小的排水沟。 一辆车停在排水沟旁,两个女人,一个站着,一个趴着。 还是那里。 醒过来…… 他不知为何掉进了那个鱼塘里,在浑浊腥臭的死水里,面前的草对他的视角来说又高又长,只能通过偶尔被吹动的缝隙看见那边的情景。 顾商会游泳,游得还特别好,可脚像是被什么缠住了,死活靠不到岸,他呛了几口脏水,手毫无章法地扑腾,水花哗哗作响。 醒过来。 快醒过来。 终于,手抓到了岸上的一把泥,他揪住一些草,奋力撑起身体。 可就这这一刻,趴在地上的那个女人忽然动了动了脖子,脸蹭着地上转了过来,蹭了满脸的血,直勾勾地看着他。 顾商被活生生吓醒了,猛地睁开眼,却什么都看不见,一切都被黑暗吞食了。他像被看不见的东西掐住了脖子,喉咙断断续续地发出“嗬…嗬…”的卡带声响。 为了睡眠而换的遮光窗帘在这时显露出不好来,没有外界的东西打破僵局让他快速回到现实,他跌入了梦魔,冷汗已然将他的额发全部打湿,他皱着眉,在床上小幅度地挣扎着,真丝被都被踢到床下。 过了有十分钟,顾商才好像回过神来,噩梦带来的余韵让他不敢动弹,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他看不见,只徒劳地瞪大着眼睛,不敢闭上一秒。 周围好像有东西正死死盯着他,他越想就越发抖。 又过了不知多久,他的手脚可以动了,但还是无法发出声音,他一巴掌拍向墙壁。 “啪嗒”一声,房间亮了起来,什么都没有。 顾商下了床,腿还发着软,差点摔到地毯上,他身上一片湿凉,全是冷汗。 整间房子的灯都被打开,在光亮的包裹下,他才慢慢冷静下来,他坐在落地窗,看外边的灯光灿若繁星。睡衣贴在后背上,身影看起来格外的瘦削,雪白的后脖子低垂,上边汗涔涔地反着光。 今晚是睡不着了。 可后来又不知怎么,他又贴着玻璃窗晕晕乎乎地睡着。 再次醒来,他以蜷缩的姿势贴紧了角落,窗外天色大白,他睁开眼时差点被阳光刺到,远处高速路上车辆来来往往,或许是白天给了他安全感,顾商整颗心忽的重重放下了。 身上黏腻得不像话,床单上被冷汗浸的地方还没干,他去洗了个澡,温热的水源源不断地打在他身上时,他才感觉回到了现实。 从国外回来,顾业山给他放了个假,他穿着短裤,右腿垂下沙发晃悠,脚背蹭过柔软的羊毛毯。没有秘书催他上班,也没有处理不完的公务,他却有些不知道干什么了。 正当他翻找出一部电影,手机响了,是方绥。 这次顾商不需要想一会这人是谁了,“顾总,你在干嘛呀?” 顾商单脚踩在沙发上,“什么事?” 见顾商并没有兴趣同他叙旧,方绥开门见山,委屈道:“顾总你有空嘛?我现在在参加一档综艺,我被欺负了。” 顾商“嗯”了一声,将枕头垫在后腰处,摁下播放键,又半拉上窗帘。 “你来帮我撑撑场子好不好?” 顾商直截了当:“没空。” 虽说顾商脾气不行,但面对小情儿,耐心总归是多那么一点的, 就跟对待向自己撒娇的小宠物一样。 眼见电话要挂,对方急了:“真的,这里的导演总给我穿小鞋!就连sks一个刚出道的新团也给我甩脸色看……” 当今娱乐圈娱乐公司层出不断,随着发展,只有三家独大。大公司出来的,大家也会不由自主恭敬些,而方绥正是来自三大之一的bm演员部。 顾商顿了下,sks的老板是他朋友,据他所知,刚出道的就只有一个,江堰在的那个团。他莫名其妙地来了点兴致,“甩你脸色?” 方绥说:“厕所门口,他出我进,不小心撞了,我下意识道歉,那个姓江的给了我一个冷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商脑海里顿时浮现出江堰那张五官锋利的脸,面无表情的时候的确冷死人不偿命,他道:“地址。” 方绥简直要高兴死。 二十分钟后,顾商来到了一个演播厅,他被允许从后门进去。节目是提前录制的,台上三名主持人,九名嘉宾,台下坐满了,约莫有五百人。 顾商站在观众席的最后,工作人员抬了张椅子过来,被他摆摆手拒绝。 应该是录制到一半了,下一个进度是做游戏,分为四队,主持人一队,男女组合乐队一队,方绥和另一名演员一队,a五人一队。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今天来的嘉宾都不火,不然不会这么多人凑到一起。 主持人:“台下的观众们支持哪一队就给他们热烈的掌声好不好!我们主持人队!” 台下所有人很给面子地鼓起掌来。 “演员队!” 方绥出列,朝台下比了个心,许多女孩子晃着应援横幅站了起来,尖叫。 “虫飞队!” 也有一些歌迷举手鼓掌。 “a队!” 几人都抬起手来打招呼,宋其亭笑得特别灿烂。 声音却戛然而止,没有一个粉丝到场,台下的观众都不认识他们是谁,开始录制以来演播室第一次冷场。 几人收回手,难过还不能在台上表现,成钦笑了笑,江堰垂下眼,重新将目光放回台上,只剩宋其亭还有些不死心。 再然后,宋其亭的手也放了下来。 主持人比了个暂停的手势,直接道:“卡!这段剪掉!重来!”后续也没有任何安慰和救场,任由江堰他们在台上尴尬。 这破节目,有什么好上的,顾商慢慢地“啧”了一声。 录制反复暂停修改,时长不短,节目组一般会设定中途半小时的休息时间。 嘉宾们自行回到休息室,主持人确定下节流程与台词,观众们上洗手间。 顾商被带着去了后台,知道他身份的都低下脖子喊一声“顾总”,不知道的也不敢贸然打扰,顾商的气质与穿着都自带贵气,一看就不是什么平常人。 他本来打算先去方绥那里,哪知就是那么赶巧,透过两三个人,他看到江堰往外边走。 顾商示意工作人员不用跟着了。 江堰很想用冷水拍一拍脸,手都捧着水抬起来了,才想起自己化了妆,在意识到无人鼓掌时说不失落是假的,但也就那样。 只是他不敢去想,真正想做明星的其他四人到底有多难过。 休息室的气氛是沉闷的,江堰撑着洗手台,努力想待会要怎么逗他们开心,可他连笑都不擅长,更何况当个开心果。 “嗨。” 熟悉的嗓音,江堰一怔,抬头看过来。 顾商抱臂,靠着门框,玩世不恭地喊他,“我的小狗。” 江堰吓了一跳,都没心思纠结于顾商的称呼了,连忙扯住他的手腕将他扯进来,还想关门,“你怎么在这?” 顾商又啧了一声,别人求着他来,江堰怕死了他来。 “我在这个节目上投了五千万。”刚创办时投着玩玩,没想到越办越烂。 江堰无话可说了,他下意识想也不知道顾商什么时候来的,有没有看到那尴尬丢人的一幕…… 顾商用被握住的那只手拍了拍江堰的脸,“讨好一下我,说不准直接让你当常驻嘉宾?” 江堰松开,撇过头,“我不要。” sks的cody受过专业培训,上节目会带三套衣服,一套演出服,一套备用服,一套简单的运动服。 顾商不知道cody是怎么想的,a五人的五官都是偏立体锐利的,身高目测都在一米八以上,明明单穿修身的黑西装往那一站,就可以吸粉,偏要配一些马卡龙色衬衫,衬衫又宽大又长,不仅把肌肉全吞掉了,长腿也没突出,还显得人邋里邋遢的,没精神气。 新人刚出道没资历没作品的,不配也不能直接上大火的节目,之前顾商零零散散给了好几个资源都不见起色,他也没上心,如今一看,怪不得吸不到粉,不仅遮住了优点,还放大缺点来了。 回去得让sks把这cody给开了。 或许是做高定的老本行职业病犯了,总之顾商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特别是现在江堰身上这件樱花粉的,真的很想让人把它撕烂。 我们顾总的行为准则里从来都没有“想”这个字,他伸手扯住了江堰的领口。 又被抓了领子的江堰:“?” 呲啦,一声刺耳,衬衫直接从中间一分为二,底下大片肉体露出来。 第10章 江堰的表情来不及变化,但眼神称得上震惊。 “嗯?”顾商忽然戳了戳,指甲陷进去,“怎么用止血贴,胸贴呢?” 为了防止凸点,上台前的男人都会进行类似的措施:老头背心和胸贴。 江堰躬身,捂住自己,活像个被轻薄的良家妇女,有太多话要说,半晌只吐出来一个“你”字。 顾商看了眼都快贴到墙上的江堰,“躲什么?” 衬衫已经穿不住了,江堰只得捧在手上,他有些发懵,“这个是要还的。” “慌什么?”顾商想去摸江堰线条明显的小腹,“我赔,待会你和cody说,穿第三……” 江堰再次躲开了,还退后了一步。 话音戛然而止。 顾商放下手,脸色也逐渐不好看起来,“你在跟我闹脾气?” 江堰撇开头,抿紧嘴角,明显有些生气,但他嘴上道:“……不是。” 出息了,竟然还能营造出同自己对峙的气势,顾商阴沉着脸,想一巴掌扇醒对方,手刚抬起来,就听见外边江堰小伙伴们在呼唤。 然后,两拨人对上了眼。 江堰隐在角落里,衣不蔽体,另一个男人一副要来强的姿态。 宋其亭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差点就要挥拳头了,直到他看见男人看过来的侧脸,比他们这些出了道的明星还好看。 怔愣之间,大家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个人是谁。 他们没有那么不成熟,分不清自己的衣食父母是谁,更不会自认为地为了江堰好而去顶撞顾商。 他们对刚刚的画面感到愤怒,但最愤怒的是他们无法对此作为,只能一个又一个地站在江堰旁边,还稍稍站前了点,企图挡住江堰。 还真是没受过这种待遇,顾商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站在五个人的对立面。 这如临大敌的目光与对江堰持保护意味的姿态加重了他的怒火,像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般。他是花了大价钱的,他想做什么那是理所应当,甚至,这五个人能站在这都是依靠他。 狼心狗肺的东西。 “怎么?”顾商气极反笑,“排着队等我操?” 直白粗俗的话让其他四人脸色变得惨白。 经纪人和导演找了半天没找着a五人,后者眼里都快冒火了,新人就这么大牌!终于在厕所里看到人,他一开口就是骂:“妈的你们五个人怎么回事!要开拍了他妈的听没……” 眼珠子在挪到右手边的时候,导演整个人噎了一下,“顾、顾总?” 顾商笑了下:“开什么?给我把他们五个从嘉宾名单里剔除。” 第10章 “讲规矩。” 五个半大的少年被经纪人赶进车里的时候,人都是懵的,手足无措,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从小出来打工,以为早已认识了社会的险恶,原来那只是冰山一角。 他们知道自己惹不起顾商,可一直没有实感,直到那一秒那个男人一句话就能让拍了一半的节目重拍。 一句话就能让他们……丢了工作,虽然这个工作也是男人给的。 经纪人应该不知道他们和顾商之间的关系,只以为是他们干了什么得罪了资本大佬,愁苦得脸都皱起来了。 江堰没有衣服穿,逼不得已换回了自己的白t,整个人看着清爽多了,他垂着眼坐在后座,不知在想什么。 经纪人说先回公司吧,车子准备发动的一刻,江堰忽然打开车门,留下一句“待会我自己回去”就头也不回地跑回演播厅。 经纪人当然不能由着他乱跑,吩咐四人在车上等不要出来后连忙追了上去。 江堰腿长,走进后台的时候好像听到工作人员正在奋笔改剧本,让观众们稍安勿躁,说音响什么的出了问题,之后又说嘉宾临时有调整,a不来了。 他站在高处,看不到有任何一个人对这则消息有意见,没有人在意他们。 他听到两个女孩子兴奋地讨论刚刚拍到的绝美图透,说方绥真的好帅啊! 他从她们身边走过,明明拍了上半场,却没认出他来。 江堰不知道顾商在哪里,按理来说,作为投资方过来视察,应该没那么快走……他看到了顾商的秘书。 他其实没想干什么,只是想同顾商解释清楚,下次做能不能不要撕烂他的衣服,明明可以让他脱下来的。 身后是经纪人的身影,他刚过去,刚张了个口问顾商在哪里,他话中的主角就从拐角走过来。 只是,身旁还粘了个人。 江堰看着同台的那个演员挎着顾商的手臂,几乎整个人都贴在顾商身上,很亲昵很开心的样子,嘴不停说着什么,声量不算小。 他听见了撒娇一般的娇声娇气:“顾总你怎么现在才来!等你好久了,我打电话让你来的时候才两点啊。” 江堰跨出半步的脚步立刻顿住。 顾商是为了另一个人来的。两个人什么关系? 经纪人也追了上来:“你怎么能这么乱跑!赶紧跟我回到车上去。” 江堰看着顾商,顾商也应该看见了他,可后者目不斜视,越过了他。 经纪人再次催促,“要走了,大家等着呢!”江堰“哦”了一声,跟着离开了。 他们回到了公司,五个人坐在练习室的地上被教训。练习生时期,不仅会上基础课,还会上一些人情世故课,其中就有讲到面对资本该是什么态度:委婉!谦卑!恭敬! 着重感叹号。 个人得罪资本事小,连累公司,那可就大事不好了。 不过,顾商倒不会对sks出手,毕竟sks的现任ceo是他的朋友。 现任ceo岑青坐在泳池边,一口一个马卡龙,脚还时不时在水面上撩来撩去,溅得玻璃上全是水。 顾商安静地躺在潜水池的最深处,又过了几分钟才顺着水的浮力游上来,突破水面后捋了一把头发,额头上的水珠滑过鼻梁,最后滴下。 他在家里建了个室内池子,千灯湖的采光很好,阳光直射在水面上,照出这个泳池起码三米以上的深度。 潜水是顾商为数不多的爱好。 喜欢上的原因很简单。 就是他小学二年级的时候,保姆没看好他,让不会游泳的他偷溜去泳池玩。 结局不出所料,没抓住泳池边的他坠进深水中,随着他的挣扎与水的推拒,小顾商离岸边越来越远,他沉沉浮浮,喝了几口水,最终沉进泳池底。 1.8米的高度对于小孩来说是深渊巨口,顾商只记得他的腰腹臀先下坠,随即是手脚,窒息随即而来,水涌进他的耳朵,包裹住他的身体,填充他的内脏。 对于一般人来说,小时候有溺水的经历,长大都会对水避之不及,甚至有阴影。 不过,另类如顾商,他的确就因为这次就爱上了整个人沉入水的感觉。 和他同一个大院长大的岑青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骂他是个疯子,说得也不算错。 岑青道:“我过来就是为了看你要死不死地浮在水里?” 顾商当然听不见,他闭着眼睛,水帮他盖住了耳朵,又温柔地挤压着身体,因此他的肌肉都是薄而修长的,不夸张不勃发。 过了五分钟,他才双臂撑住岸边,一跃而起,水花飞溅,落在他微垂的后颈上。 从岑青朝阳的角度,其实不太注意到细节,因此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一处。 上天仿佛在用阳光为自己的宠儿作画,从凸起的肩胛骨起笔往下滑到腰部收窄,再到臀部的饱满,一笔成型,完成了一幅优越的剪影。 “啧,”岑青说,“最烦装逼的人。” “装不了的人才会这么说。”顾商坐在岸边,将湿透了的额发往后撩,沾了水的睫毛犹如鸦羽一般,他的五官并不英气,也不似女生般柔和,是男性独具的浓颜美。 岑青是过来避难的,不跟顾商一般计较。 顾商哪壶不开提哪壶,嘲笑道:“能被自己包养的小情人逼到这种地步的窝囊废金主也就你一个了。” 岑青恼羞成怒,伸手去拔顾商的睫毛:“你闭嘴!” 小时候顾商的眼睫毛就很长,脸小小的还没长开,衬得更长了,小岑青经常用手去拨弄,还扬言之所以长大了还那么长,跟他的拔苗助长有着大大的关系。 顾商也料想不到对方会跟小时候一样幼稚,猝不及防之下还真被拔了一根下来,他变了脸,“你死定了。” 然后岑青被箍在潜水池里喝了几口顾商的泡澡水,他咕噜咕噜怒吼:“你不也是!为了包一个人把人家兄弟姐妹连团包了!还塞我这!” 顾商道:“不一样,他对我有用。” “什么用?” 顾商:“他能让我睡着。” 岑青一愣,“真的假的?” “嗯,直接睡晕,一觉天亮那种。” 岑青露出了遇见魔法师般的表情,“那你没吃西药了吧?” 顾商淡淡道:“有一阵子没吃了,不过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要吃一下。” “你别吃了,”岑青说,“他妈说了多少遍了,那么严重的副作用你还敢吃!” 他至今忘不了,最严重的那段时间,顾商光顾得最多的地方就是洗手间,整个人薄得白得跟张纸一样,手臂撑着马桶,肩胛骨凸得恐怖,吐得一直发抖,连小腹都在抽搐,脆弱不堪,导致那时的他都不敢跟顾商开玩笑。 顾商不甚在意,“没办法,小狗不听话,先冷一冷。” 岑青评价道:“脑子有毛病的控制狂。” “好!先休息一会!” 江堰擦了下下巴上的汗,一把掀掉了黏在身上的t恤,觉得他们好像……不,就是被流放了。 顾商一周没联系他了,根据之前隔天的数据,明显不对劲。 而他们,一周没去赶通告了,一直在不停地练舞,练一支新舞,难倒是不难,节奏感很强,卡点动作很多,副歌都是重复的编舞,极具记忆点,他们跳了两三遍几乎就能串下来了。 他用上了顾商给他买的手机,去问秘书,秘书却什么都不说,只让他等通知。 江堰想到了那个演员,顾商的别的情人,很会撒娇,有顾商的私人手机号码。 林稚珉在得到经纪人第四次同样的回复后,也终于感到了不对劲。 江堰回宿舍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我去找他一趟。” 宋其亭小声嘀咕:“他怎么那么小心眼啊……” 他们自知理亏,吃、喝、住、工作全靠顾商,合同上也写着江堰要管好其他四人,不要出来碍眼。 第11章 可他们还没有彻底接受江堰被潜规则这个事实,还在做一些无用的抵抗。 “要不我们直接走吧?”宋其亭说,“钱我们努努力还回去,不出道了行不行?让他们解散a。” 成钦摇了摇头,晚了,不是说解散就能解散的。 郑年桦:“那我们就这样算了,他不来找,堰你也不要去找他,我们自己到外边打工。” 江堰说:“不行的,合同上写了,乙方不能有兼职,也不能擅自解约,否则违约金是甲方目前出过的金额的十倍。” 出过的金额,这个“过”字,就单是顾商给的那张卡里,已经有八十多万了吧。 顾商作为商人,有着专业的法律团队,自然是面面俱到,什么后果都考虑到了的。 顾商会舍弃掉他,不让他离开,也不让他继续工作,就让他和成钦他们待在一个小小的练习室无限期地等候。 他只能去低头。 可顾商并不想见他,宜宁的前台工作人员告知今天顾总不面客了。 江堰难以启齿道:“你能告诉他,我是江堰吗?” 半晌,工作人员说:“顾副总的回复没有改变,不好意思。” 江堰“啊”了一声,又说了句“好”,之后骑着单车回去了。 过了三天,他再次来到宜宁的总部,不抱期待地再次询问。 早早被吩咐过的前台直接放行:“先生,请上到顶层。” 已经来过一次的江堰有些轻车熟路,他穿过走廊,敲了敲门,推开。 顾商今天特别好看,整体淡黄的西装,缎面般的布料在阳光下反着点点光泽,别在左胸口的钻石胸针更是耀眼奢华,宛如画中走出来的贵公子,眉目俊美如水墨,风姿凌人如松玉。 明明已经做过无数次不能更亲密的事情了,江堰仍然被一眼惊艳。 见顾商没有搭理他,江堰也沉默着,自觉来到男人面前,跪下,膝盖分开,腰背挺直。 一切都是臣服的姿态,可被紧致裤子勒出的大腿肌肉,双臂背在身后突出的宽肩,藏在额发下的平淡眼神,都无一不彰显着这只是一只听话但从未被驯服的犬。 说实话,江堰是顾商第一次见做这种姿势还能那么大只的,一大坨东西立在他面前,阳光都挡了不少。 顾商右脚踩在江堰硬邦邦的大腿上,然后翘起二郎腿,继续看今天的杂志。 江堰垂着眼睛,盯着下方被擦得锃亮的皮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膝盖和脚踝已然酸痛无比,后背出了层薄汗。 虽说顾商的体重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一个成年男人踩着,长时间下来也难以忍受。 顾商懒懒地翻了一页,他的确不是因为江堰的躲闪真正生气,就算有,那也只占百分之二十,真正让他记恨的是,江堰躲在背后,任由那几位队友同仇敌忾,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强烈的背叛感。 江堰是他的狗,可现在这条他养着的狗竟然同其他流浪狗一起朝着他吠叫。 好笑的是,这些流浪狗也吃着他的投喂。 在还未找到替代品之前,江堰还有可利用之处,所以 顾商笑了,还算温柔地扯过江堰后脑勺的发,使后者被迫仰着头看他,“今天重新给你立立规矩,让我这么有耐心的,你可是头一个。” 第11章 “亲我。” 江堰不知道自己错了哪,这是顾商的结论。 办公室有暖气,江堰被要求脱剩到牛仔裤和白色亚麻衬衫,一身清爽干净,表情也是一脸茫然,他在说出“不应该躲开不应该生气”后被顾商斩钉截铁的“不对”打懵了。 顾商一改往常的敏感强势,还真的挺有耐心道:“偶尔的小脾气可以,但不准躲开我、无视我。” 江堰的脚跟在发抖,小腹也跟练了一百组卷腹那样酸疼起来,他呼吸逐渐变重,姿势也没那么标准了,“因为我没及时来找你吗?” “再想。”顾商的皮鞋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江堰的腹部,能感觉到,他一碰,底下的身躯就绷起来,硬硬的。 江堰绞尽脑汁,累得快直不起腰了,差点就要往前倒到顾商的腿上,他从心底希望这个惩罚快些结束,“因为成钦他们顶撞你吗?” “错。”顾商瞪着他,似乎再答不对下一秒就要扬起手,看来耐心也就那么一点,到此为止了。 身体的全部重量压在脚踝上,江堰努力坚持着,牙都快要咬碎了,好在他从头顺了遍,只剩下最后一个答案,“因为我,因为我没帮你?” “我不在意别人怎么看,”顾商换了条腿踩,“可我要我的东西全心全意,而你任由我被你的队友误解。” 江堰知道了,他踉跄了下,“……对不起。” 顾商很善解人意的:“腿疼?” 江堰微微躬着腰,“嗯……” “那换个地方疼,”顾商说,“把裤子解开。” 江堰全身心都在同地心引力作斗争,因此没对前半句话多想,只下意识按照命令办事。由于顾商的脚还踩在他的右大腿上,所以他只能绕过,小臂环着顾商的小腿伸过来。 黑色的,上边一圈还写着不知道哪个牌子的白色印字。 江堰还没来得及重新把手背到身后,一阵强烈的痛意随即猛地席卷了他的大脑,他“啊”地惨叫出声,眼前一片空白,他再也维持不住姿势地往前倒,额头抵着顾商的膝盖。 顾商的皮鞋还在碾着。 江堰吸着气,足足一动不动地缓了好几分钟才回过神,他抬眼,却发现顾商举着手机在拍。 江堰顿时紧张起来,伸长手就要去夺,“别拍。” 顾商脚尖用力,躲开。 “呃……”江堰重新低下头,抱住顾商的腿。 顾商右手拿机,左手先揉了揉江堰通红的耳朵,再从领口伸进去,往外一用力,上方的两颗扣子崩开,露出紧绷的锁骨来。 还踢了踢他,“起来,弄给我看。” “不要,”江堰低声道,“你怎么还有这种癖好啊……” 顾商被说却没生气,在他听来,这话跟撒娇差不多,“我想搞你不止这种手段。” “……” “快点,”顾商开始不耐烦,“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江堰闭了闭眼,认命了。 “腰挺直,看不见。”顾商说,欣赏了一会,又追加要求,捻起衬衫下巴塞进江堰嘴里,“咬住。” 良久,江堰松开手,有些失神地喘着气,心想自己真是完了,性爱视频都有了。 “好乖。”顾商夸小孩一样,随意地把手机扔到一旁,跨坐到江堰身上。 江堰姿势未变,脚依然垫着,运动鞋前边已经被凹得一条深深的褶皱。突如其来的重量让他差点往前倒、摔了顾商。 大腿不平,顾商自己又不撑着,整个人往后滑,江堰下意识搂紧,用尽力气撑住才不被顾商坐塌下去。 明明一身贵公子,开口却像地痞流氓,顾商嘲笑他:“内裤都没穿好,怎么就抱人家啊?” 江堰一时之间拿不准顾商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的。 见箍住自己腰上的手有放松的趋势,顾商冷脸,“你敢让我摔地上试试。” 江堰只好抱紧了些,他被一阵好闻的香水包围着,冷冽又甜腻,像松木,又像桑葚,是他从来没闻过的味道。 他常年泡在男人的臭汗味里,现在颇有些温香软玉在怀的稀罕感。 他想,如果顾商不是生得这般好看,当时他宁愿那栋楼被铲翻也绝不会签下这卖身合同。 顾商圈住江堰的脖颈,去咬锋利的下颌角,“要不要奖励?” 咬完又舔,江堰闭着眼,努力忽视小猫般的舔舐,可生理反应仍然难以隐藏,这下是前边又痛,脚后跟又痛。 他们两个人做爱多,衣服完好地这样抱着还是第一次。 如果这算抱着的话。 江堰被挑拨得厉害,香水熏得他头晕脑胀,他忍不住,侧头想去亲顾商的脖颈。 后脑勺的发再次被扯住,顾商道:“不准。” 江堰眼眶发红,他埋在顾商的肩膀上,高挺的鼻尖陷进西装里,侧颈青筋突起,忍得辛苦。 顾商感觉自己都被戳痛了,可他非要把江堰的脸扯起来,去看对方难受隐忍的表情。 隐忍,顾商觉得,这真的是很性感的一个词语。 不做爱,逗喜欢的小狗也是很愉快的。 终于,他勉强看够了,大发慈悲道:“亲我。” 刚说完,江堰一口咬在了顾商的脖子上,发了狠的,心里恨不得揪下一块肉来。 顾商被抵在江堰与沙发之间,腰部悬空,屁股上的手美名其曰抱着不让他掉,实际上不老实得很。 应该感到危险的姿势,他却笑着,云淡风轻,甚至是游刃有余的,他松散开领带,要掉不掉地挂在脖子上,然后去解扣子,一颗连着一颗。 他抱着江堰的头,任由后者对他又咬又舔。 两人都等不及去酒店,顾商说:“右边的门,里边有床。” 江堰直接将人抱起,略带粗鲁地踹开门,将顾商摔在床上,扯住衬衫就要将其从裤子里拉出来,却感受到一股阻力。 “有衬衫夹……”顾商闷哼一声,左脚踩在江堰的肩头上,喘息着,“你帮我拆。” 卧室里没有开灯,只能看到两道急促动着的剪影。 结束后,太阳已经落山,顾商一身餍足,懒洋洋地不想动。 江堰稍稍清理,下床穿裤子,动静不小,但顾商一点要睁眼的意思都没有。 江堰之前就觉得奇怪,每次顾商不是在事后立马昏睡就是在中途直接昏睡,他以为做下边那个又累又苦,还特别疼惜一些,虽然两人之间并无感情,但说到底,顾商是他的第一个人。 直到他久违地逛了下论坛,第一次看g片,还发过帖子问。 “流量贴啊?” “兄弟,你这男朋友肾虚啊,这得菜成什么样?” 盖了几十层楼,底下有人现身。 “这是匿名,我就直说了,我是真去医院确诊了的肾虚,可一晚上四五次也不会累到直接睡着啊!” 难道是顾商身体特别差些吗?江堰疑惑。 第12章 “你晚上八点到正云。”顾商开口,打断了江堰的天马行空。 连着来身体这么差受的了吗?江堰道:“还来?” “嗯……”顾商翻了个身,眼睛斜斜地着人,“你不行了?” 江堰一秒答道:“不是。” 行还是行的,只是累,顾商不让他留宿,每次结束接近凌晨十二点。正云离sks挺远的,他再骑车回到宿舍,凌晨一点。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就起床。 江堰眼睛酸涩得几乎睁不开,五人正在热身。 大家在宿舍都很急迫慌乱,一个洗手间五人用,时间又赶,自然不会过分在意队友的穿搭亦或者什么。 来到练习室,对着镜子,其他四人才发现江堰的膝盖赫然一片淤青! 队友们震惊地望着,被包养的事实还没接受,现在明晃晃地说江堰是底下那个?! 几人看了看在这之中最高的江堰,一时半会灵魂出窍。 江堰打了个哈欠,疑惑道:怎么了?” 队友坚强地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没事。” 中午匆匆吃了盒饭,a五人回到练习室继续,江堰已经换下两件湿透的衣服了,正要放节奏时,经纪人“嘭”的一声推开门,“孩子们!孩子们!喜事喜事!!!” 经纪人名叫周传,是出道后分配的,同之前那个赌鬼不一样,周传是真的想他们变好,上台会替他们紧张,糊了也会难过,偶尔还自费买饭给他们。 “咱们被邀请上《明日之星》了!” 明日之星,家喻户晓、男女老少皆宜的综艺,每周六晚上七点,已经连续播出快十五年了。 国内只要有些名气的明星都上过这个节目,许多更是一炮而红,不红也绝不会默默无闻。 “真的吗?假的吧?!”郑年桦同样不可置信,因为他就是看明日之星长大的。每到周六,他妈自动摁到47号台,一边吃饭一边看。 “千真万确!” 江堰忽的想起昨晚,顾商临睡前和他随口一讲的:“你上节目多说话,别跟个木头似的杵在那……看着烦。” 江堰也想,可他不怎么幽默。 上头让他们开场先跳这段时间他们在练的舞,结束再唱专辑主打曲,像是知道《明日之星》会邀请一般,早早地做了准备。 他们换了新的cody,演出服是就是普普通通但又无比合身的正装,黑西装裤加束进裤子里的白衬衫,唯一的装饰便是每人身上不同的黑色背带,既像军人作战的武装,又像朋克暗黑风的西装腰封,将硬朗精壮的好身材束缚得越发性感。 妆造也非常简单,仅仅画了底妆与修容,目的只为加深轮廓与五官,发型无一例外露出额头。 五位主持人准备就绪,录制开始,他们说出必定台词:“大家好!欢迎来到明日之星!” a每人隔一个身位地站成横排,在一扇自动门前等待,主持人寒暄完,这个门就会自动打开。 他们不停深呼吸着,紧张得手脚发冷。 日复一夜的训练不值一提,努力在娱乐圈里是最基础的东西。 他们想抓住这一次机会。 “让我们欢迎a!掌声有请!” 灯光暗了下来,外边好像喷出了干冰与礼花,“哐”的一声,门缓缓向两边拉开了帷幕。 音乐响起,五人在睁眼的那一瞬,都不由自主地浑身一震。 惊讶,冲击,前所未有。 五位主持人站在光亮处笑着拍手,可江堰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那里,因为再远一点的地方黑暗的观众席,那里全是银白色的灯牌,亮如夜空中的繁星。 他们练了好几个星期的模特步,他们走下楼梯,往前走,越来越近。 头顶与前面都打着光,他们站在台上,其实看不太清下边坐着谁,只看到灯牌上边写着a和每个人的名字。 江堰几乎要颤栗起来,因为在一个接着一个的舞蹈动作中,他看到了顾商的秘书,就站在底下。 秘书没有拿灯牌,也没有坐在观众席,他只是过来检验工作。 他朝底下勾了勾手,所有灯牌瞬间被抬得更高。 或许是激烈运动时分泌的多巴胺影响了江堰,明明戴着耳返,可他听到更多的是自己的心跳声。 砰、砰、砰。 他的心脏重重地跳动着,已经击破了胸腔。 第12章 “听话的小狗。” 【a】娱乐圈衡水 没这水平别吹刀群舞 播放量1274万,评论数8066,点赞数79.3万。 “草三倍速,这都出残影了……” “感觉比做十次帕梅拉还减肥啊?” “山歌对唱。” “这是我追内娱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觉得完全不油只是帅的团……” “这力度能一拳打穿十个我。” “十秒之内我要所有人的信息。” “姐妹们统计出来了,一整场下来,没人舔过一次嘴唇,没人有过一次鬼迷日眼。” “等等,好像还开麦了是吗?” 《明日之星》刚播出的一个小时,一个剪辑过的视频在短视频平台ful凭空出现,流量稳定上升,半小时后,被几位大v转发后,直接爆火。 视频是节目中途玩的一个游戏,叫变速舞蹈,出道曲接近四分钟,音乐经过后期随机加速或减速,成员们需要据此变换舞蹈速度。 而a,堪称完美地完成了。 主持人a:“我怎么觉得他们二倍速仍然游刃有余啊?” 主持人b:“要不试试三倍速?” 演播厅里热,一番运动下来,汗腺比较发达的成钦和江堰脸上都出汗了。 宋其亭很积极:“我觉得可以!” 主持人适时cue了江堰,“都江堰的江堰同学,你觉得可以吗?” 是了,出场的时候,大家仍然用了那套羞耻且中二的自我介绍。 江堰一脸认真:“可以的。” 主持人们都被可爱到了,哈哈大笑起来。 这次是全程三倍速了,能跳是一回事,累是一回事,本来出道曲的舞蹈难度和强度就大,一曲跳完,每个人都在喘,后背的衣服都湿了。 途中主持人暂停录制了一下,让他们下去换套干衣服再上来。 a五人听后受宠若惊,他们并没有把粘在背上的衬衫放在眼里,虽然衬衫很硬,贴着不舒服,可并不是什么难以忍受的事情。 自出道以来,他们参加过三个综艺,只能说《明日之星》不愧是国内最火的综艺,主持人情商高,文化水平也高。 晚上十点,营销号大量转载该视频,ful的播放量超了两千万,直接冲上热搜。 同一时刻 毫不知情的江堰正同他的金主翻云覆雨,“那些灯牌,是你安排的吗?” 顾商稍长的黑发散落在雪白的枕头上,他眯起眼睛,勾着嘴角,不知道是舒服得还是故意的,尾调拉长,“嗯……喜欢吗?” 能逗小情人一笑,花点钱又如何? 虽然江堰没笑,也没有回答,可今晚的主动与激烈都无不昭显着他喜欢,喜欢得要死了。 顾商也喜欢,他轻轻皱着眉,嘴角亮晶晶的。 地毯、沙发、窗台。 顾商累到困,他爽了就不管别人,脚心直接踩在江堰的脸上,“停,我要睡觉。” 江堰“嗯”了一声。 浴缸里水花飞溅 顾商腿都伸不直,曲在江堰的大腿旁,他第二次醒了过来,被水的热气蒸得睁不开眼,他有气无力地打了下江堰的后背,撩起一点水,“你他妈今天发疯啊……” 不知过了多久,顾商第三次睁开眼,他又躺回床上了,头磕到了床头柜,有些疼,他忍无可忍,“啊……给我滚出去。” 江堰俯下身来亲他。 “操,”顾商撇开头,生理泪水狂掉,不清醒道,“不想亲了!” 一夜无梦。 下午三点,顾商勉强睁开了他的眼睛,他瘫在床上,几乎散架一般,他心生怨气,打了个电话给秘书,“让江堰过来服侍我。” 哪知没一会,秘书重新打了回来,说江堰没接通电话,按照行程表,现在应该在录制。 “这里,”郑年桦指了指,“我这里手没抬起来,重新录一遍可以吗?” 宋其亭一屁股坐在地上,“可以,但得先让我休息会,我膝盖痛。” “年纪轻轻的就膝盖痛,”成钦念叨,“让你大冬天的还穿短裤,迟早老寒腿。” 他们正在拍出道曲舞蹈的练习室版本,《明日之星》播出到现在,24小时还没过,他们网络上的团队官号和个人账号已经涨粉了七十万以上。 昨晚除了江堰之外,其余四人都通宵到了现在,他们一起坐在客厅里,将明日之星看了四五遍,每隔一会就要刷新一下粉丝人数。哪怕已经三十四个小时没睡觉了,他们仍然亢奋得不行。 趁着热度,公司连忙让他们拍练习室和感谢粉丝展望未来的官方视频。 底下是粉丝们的狂欢。 “卧槽,这是素颜吗?哪个团一出道就素颜啊???” 其实不是素颜,江堰心想,遮了下黑眼圈。 “小可怜,打歌的时候可怜死了,底下都没人应援。” 骂公司也是常规操作,“狗公司怎么都没个出道预告视频的啊?热搜也不买,抠死。” 三倍速视频仍在升温。公司正在商量,要不要重新打一个星期的歌看看。 江堰好像变得粘人了些,顾商后知后觉地察觉到。 表现得其实一点不明显,全是小动作,例如结束后总缠着他接一个很长的吻,做爱时也不像个被强制输入程序的机器人了,会捻他的耳朵,摸他的大腿,亲他的脚踝骨。 第13章 可就因为这些小小的细节,一切都变了,变得缱绻温柔,总之顾商也不讨厌就是了。 休假的顾总懒懒散散地躺在床上,一点不想出门,奈何岑青电话直接打到他家门口,“开门!跟我出去玩!” 挂掉了八个电话的顾商一把拉开门,“你还小?现在已经不流行手拉手一起去上厕所了。” “和我去,”岑青食指晃着车钥匙,“秦牧森今晚包了一整个云海,还有一辆rasaki!” 云海大酒店,全泾南最大的酒店,三座大楼环绕着一个小湖泊,共有2607间客房,32家餐厅。 rasaki则是岑青最喜欢的跑车品牌,每个系列都全球限量,他花了一半的家产也只求来了一辆。 顾商的性格偏执又强势,只要他不想,没人能逼迫得了他。 “云海新建了个潜水池,有三十米深哦?你刚从国外回来,没关注吧?” 顾商想了,随便套了米黄色的毛衣同牛仔裤就出了门,他在云海里看到很多熟人,据说连他爸顾业山也在,只不过在另一座楼。 他看到了两个新建的潜水池,十米和三十米。 潜水主要分为三种,浮潜、自由潜和深潜,最后一种是需要考试获得证件才能下潜的。ow是初级潜水员证,有此证可潜水深度的限度是十八米。aow是进阶潜水员证,水深限度是二十八米。 顾商在上一年获得了aow,不过相对于深潜,他更喜欢自由潜,如其名,自由,没有束缚,没有水肺。 他直奔主题,半路却被人喊住,“顾少。” 那人见到岑青,又笑:“好久不见,弟弟。” 岑青:“呸!” 岑煜是岑父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十六岁被带回了家,在十七岁那一年见到顾商后,就一直念念不忘,操的人全是顾商这种款的,只要脸有一分相似,无论诱惑还是强迫,通通要搞到手。 最近不知道在搞什么幺蛾子,竟拿到了点云海的股份,当上了云海的小老板。 岑青都觉得恐怖,跟被一条毒蛇缠着似的。 当事人却不觉得,也不害怕,没人能对他做些什么,岑煜喜欢就喜欢着,他还缺人喜欢吗? 岑煜走过来,黏湿的眼神直往顾商的领口里钻,“顾少去潜水啊?” 顾商没理他,反而转头跟岑青道:“你身边的变态真多。” 岑青怒,无差别攻击:“你他妈也是一个!” 下一秒,毫无预兆的,顾商反手就是一巴掌甩到岑煜脸上,“啪”的一声,响亮又清脆。 岑青吓了一跳,随即拍手:“哇,真猛。” 很多人都看了过来,岑煜再不济也是名义上岑家的少爷和云海的老板,当众被甩巴掌,既是愤怒又是难堪,可他眼里的阴森与执着丝毫不减。 两厢对峙下,岑煜离开了。 岑青也说过,“你这样越打他,他越兴奋啊!你别管他得了。” 顾商似乎是不理解,“他怎么样关我什么事?我不打他我不爽啊?” 岑青懵了一瞬,晕晕乎乎地竖起大拇指,“你好像说得对。” 潜水池换衣区。 顾商浑身都是亲热的痕迹,膝盖手肘一片淤青,腰上胸口肩膀遍布红印子,他也不怕别人看,一把掀了衣服扔在一旁,服务生捡起叠好。 岑青又吓了一跳,“我操……你是去玩两个字母了吗?” 顾商伸了个懒腰,舒展身体,肩胛骨发出咔咔的声响,“正常性爱。” 岑青又想竖大拇指了,“真猛,难怪你最近那么喜欢。” 在水里泡了一个小时,两人起来去吃饭。 晚宴上有一瓶好酒,熟人聚在一起,左拥右抱的,玩起了酒桌游戏,他们这一桌里已经有两人全脱了,内裤都不剩,精神抖擞地继续玩。 顾商输了几局,光裸着上半身坐在卡座,他长得本就好看,淡唇抿住酒杯,抬高头,喉结在修长的脖颈上缓慢滑动,身上的痕迹无疑让他染上暧昧又荒淫的气息,不少人的视线直往他身上舔。 凌晨一点,顾商没有回千灯湖,直接在酒店里睡下了。 酒喝多了会头痛,可能是白天睡得太久,他现在是一点睡意也无,干熬着脑袋疼。 谁欠的债谁来还,他不算清醒,只想到江堰,便吩咐秘书:“你去接他。” 半晌,秘书回电,说江堰问能不能改天,明天早上有个拍摄。 顾商:“把他电话给我。” 拨通,江堰的声音迷迷糊糊的,看来是睡觉半路被吵醒的,“喂?” “我让你火不是为了让你没空服侍我,”顾商单刀直入,“你能听懂吗?” 那边瞬间没了声响,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像是空气被抽干了。 顾商又说:“过来,我要听话的小狗。” 第13章 “你还好吗?” 第二天早上八点要去拍摄成员照,因此江堰早早地就睡下了。 他最近特别累,一沾枕头就能昏死过去。多头奔波,宿舍、拍摄场地、正云,从顾商那回到宿舍往往已经凌晨两点,睡三四个小时后就得起床去工作。 这不,他感觉自己刚睡下,手机铃声就响了,他反射性地弹起来摁掉,害怕吵到其他两个人。 江堰头痛着,看都没看就接了,那头的声音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他睁开眼,看了几遍,陌生的电话号码。 顾商的私人号码……吗? 江堰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像鸡窝,他甩了甩头。 顾商催促。 或许是夜晚,江堰第一次对顾商提出了要求,“我想在那里睡,可以吗。” 他不想再在路途中浪费睡眠时间了。 顾商竟然答应了:“行,过来。” 江堰随便套了件外套,洗了个脸就出门,楼下秘书已经在等着了。 不是去正云的路,但他没问,望着窗外,头一下一下地撞着玻璃,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江堰是被秘书喊醒的,睁眼一看,怔住了。 他的眼前是泾南唯一的海,岛海,半夜的海黑漆漆一片,宛如长大嘴的食人巨兽。 江堰微微皱起眉,“我们去哪里?” 秘书仿佛已经进化掉了睡眠,“云海大酒店。” 江堰听过,毕竟是全泾南最大的酒店。 从入口拐弯进去,开了五分钟才到酒店门口。 穿着繁琐的服务员打开车门,江堰全程被服侍着进门。 进了酒店又走了将近十五分钟,江堰望着,一点都不困了。 现在是凌晨1:17,里外却不是一个世界,这里仍然灯光如昼,纸醉金迷,人们夜夜笙歌,不在乎时间。 江堰抬头,一眼望不到顶,他甚至看到往下延伸的巨型水上滑梯,他觉得自己的三观被打碎了重塑。 脚下的地板金灿灿的,宛如踩着金子,电梯上升到62层,秘书将他带到一间房门前,然后离开了。 这一层楼静悄悄的,四周房门紧闭。江堰刚想敲门,没想到只轻轻碰了一下,门就开了,他听到了里边有人讲话。 “他妈的怎么连这都能追得过来!阴魂不散啊啊啊。” 顾商一声嗤笑,“废物。” 那人似乎很忧愁,“唉你这嘴,我都不知道我怎么跟你玩那么久的……算了我不管!我今晚要在这里!” 顾商声音冷漠:“快滚,待会江堰要来。” “啊?他来干什么。” “陪睡。” 江堰心知肚明,他垂着眼,觉得听别人聊天还是不太好,正想离开,接下来的一番话却让他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可怜的小孩哟,要被你用到什么时候哦,都凌晨了还把人家喊过来。” 江堰站定,用? “我现在已经在他身上花了快三千万了,”顾商笑了一声,“足够把他一辈子都买下来了。” 听到这个金额,另一人卧槽出声,“这才多久,真那么独一无二啊?其他人都不行?” 江堰皱眉,什么意思?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在找了,”顾商无所谓,“独一无二也没什么,反正握着了。” 江堰没有打断,他想听答案。 忽然,他听见顾商说道:“门开了,有人在外边?” “啊,我刚没关紧,我去关上。” 咔哒一声,没过几分钟,门就被敲响了。 江堰站在门外,看sks的大老板给自己开门。 岑青:“哟,到了?行吧,我去面对暴风雨了。” 江堰面无表情,内心跟见了鬼。 见他站在门口,顾商喊他,声音似抱怨又似兴奋,同刚刚的冷漠全然不同,“怎么才来?” 江堰带上门,自觉将衣服在门关处脱了。 有时候顾商会嫌弃他的衣服又脏又臭,可他明明每次穿的都是干净衣服,后来才知道原来顾商说的是一股肥皂味。 顾商今晚不走寻常路,他问:“脱衣服干什么?” 江堰没说话,只看着他。 顾商朝他伸出手。 江堰努力不被金主的美色所迷惑,听到顾商和岑青的那番话,他现在存了个心眼,想探究顾商这么晚叫他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第14章 他联想起第一次去宜宁,签合同前他问顾商,顾商的确说了句:“我非你不可。” “过来。”金主皱眉毛。 走得近了,江堰才看到顾商的脸至脖子都一片红潮,一直延伸至米色的毛衣下。 再走近些,一股酒味。 顾商抬起双臂,攀住了江堰的脖子,将他拉下来,轻声道:“哄我睡觉,小狗。” 柔软的毛线蹭着江堰的脖子,睡觉……是了,所有线索犹如碰上了磁铁,瞬间归位。 长时间没见后的憔悴与疲惫,每次夸张又来势汹汹的睡意。 他摸上了男人的脸,很烫,原来对方是喝酒上脸的那种,他问:“洗澡了吗?” 顾商又笑起来,往后倒砸在床上,“没有,你帮我洗。” 江堰反应很快,伸手撑住,免得压到自己的金主,他看到前几天自己留下的痕迹仍然存留在顾商的锁骨上,两个牙印,专门叼着凸起的那块骨头咬的。 对于江堰来说,帮顾商洗澡已经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事情了。 顾商本来就喜欢接吻,喝多了的顾商更喜欢了,水刚好没过腰腹,他坐在江堰的大腿上,不容拒绝地抵进江堰的嘴里。 江堰仰着头,含住,他垂着眼睫,遮住了里边的所有情绪。 所以只有他能让顾商睡好的意思,是吗? 哪怕酒精麻痹了顾商的感官,他也能感受到肚子上渐渐多出来的重量。 顾商勾起嘴角,忽然玩心大起,他用手摆出了ok的手势放在嘴前,然后伸出舌头,眼神带着勾子,勾掉了江堰的所有理智。 他说:“我帮你啊?” 江堰猛地屏住了呼吸,这一幕落在他眼里,宛如铁棒狠狠敲中了他的头,脑子发麻。 下一秒,顾商冷笑一声,恢复成面无表情,只挑高眉梢,轻轻打了他一巴掌。 几乎没用力,连声响都没有,只是带来了点水,落在他的眼皮上,却打醒了他。 顾商居高临下:“你还真敢想啊。” 江堰沉默着,没有一定要发泄的想法,忍着,慢慢就消下去了。 顾商被江堰用大毛巾包起来放在床上,他两三下就踢开了,坦坦荡荡的,“过来哄我睡觉。” 凌晨1:53,江堰碰到了床,“不做吗?” 顾商今天不想做,gc太累了,他现在就很累,头也疼,只想睡觉,是精神上的疲惫。 江堰微微皱起眉,有些疑惑,既然不做,为何非要他来? 顾商说:“让我睡着后,自己出去再找间房睡。” 江堰只得硬着头皮上,想起小时候舅妈哄自己睡觉,低声道:“听故事?” “……” 江堰想了想,将床头灯调至最昏暗的模式,然后将手隔着被子放在顾商的锁骨肩膀处,第一下拍得有点重,他连忙调节力度,一下一下有节奏的,轻,却能让人感受到重量。 胆大包天,这是顾商的第一想法,竟敢打自己?活腻了? 他想抬手,不料被子四周都被掖得死死的,被江堰的手压着。 拍着拍着,顾商发现,好像还挺舒服…… 江堰:“闭眼睛。” 睡得很困难,江堰看了下手机,一个小时过去了,顾商犹如被捆住的猫,动来动去。 他能感受到顾商很困,可不知为何就是无法进入深层睡眠。 顾商也逐渐烦躁起来,他踹了下被子,睁开眼,“脱裤子。” 结束后,凌晨4:21,顾商睡着了。 终于,江堰的头痛得快要爆炸,他放轻手脚,暂时掩上门,想去前台开间房记在顾商名下。 可他讶然发现,电梯的启动需要刷卡。 眼睛几乎要闭上,江堰只感谢自己智商还稍微在线,没有顺手关上顾商的门。 他重新回到房间,顾商侧躺着,姿势没有变。他从柜子里找到多余的棉被,打算在沙发上凑合一晚,身体躺下的瞬间,他就进入了梦乡。 又一次,不知哪里发出摩擦的声,江堰被吵醒了,他艰难地分辨出声响来自顾商的方向。 “嗯……嗬,呃!嗯……” 应该是梦话,听起来异常痛苦,像是被人追杀发出的惊恐声。 江堰躺在棉被上,暂时没有要叫醒顾商的想法,他还记得之前他自作主张,然后被愤怒赶出去一事。 也许不是做噩梦,只是随便哼几声呢?也许很快就安静下来了。 可是没有,顾商呼吸声粗重,喉咙里滚出来的声音越来越多,在床上挣扎的动静也越来越大。 江堰等不下去了,他站起来,借着手机的光,看到顾商脸色苍白,布满了冷汗,嘴唇一点血色也无,呈现出一股不自然的青来。 床上的人手握紧了拳头,反应极大地往左拧了下头,像极了想从梦中出来,可做不到。 江堰不再犹豫,轻轻拍着顾商被子底下的手臂,无论待会是否会被骂,“顾商,顾商……” 又来了,这个该死的梦,自从那一次梦起后,只要没有睡死,只要大脑还有一点活跃,顾商就会开始做梦。 同一个梦,只是用不同的方式去演绎。 每做一次,那个女人就会离他近一些,一直到现在,梦里的他伸手就能碰到女人的脸。 他很清楚自己在做梦,可没法靠自己醒过来,一次都没有。他试过无数种方法,很努力了,但无一例外都是被吓醒。 这是他这辈子都越不过的阴影,顾商手抖得几欲废掉,心悸得下一秒就要猝死,他看到原本该死去的女人站了起来,手脚都是断掉扭曲的。 顾商的身体动不了,只能看着女人东倒西歪地朝他走过来。 哒,像是一粒细小零件掉落在地的声音,紧接着,很突然,地面开始晃动,他眼前的画面犹如拿掉了一块的立体拼图,全部崩塌了。 顾商掉了下去,强烈的失重感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醒了过来,只是现实中也是黑暗。 是现实吗?还是梦中梦,他现在怕得连手指都动不了,只能等血液恢复流通……没事的,忍一忍就好,之前每次都是这样的…… 啪。 世界忽然变得敞亮,暖黄的灯刺在他的脸上。 眼睛疼,但顾商没有闭眼,他机械地动了动脖子,看到江堰站在床边。 江堰头发乱糟糟的,全都竖了起来,让顾商莫名想到杂乱生长的猫草,前者嘴动了下,开开合合,说了四个字。 顾商听不见,他仍在耳鸣,但他看懂了,江堰在问他:“你还好吗?” 第14章 “他会保下江堰。” 江堰看到顾商瞳孔都怕得微微涣散了,他皱起眉来,顾商不单止身体差、睡不着觉,还总是做噩梦。 顾商盯了他好久,一动不动地望着,嘴唇微微张开。 江堰没有下一步动作,他不敢轻举妄动,怕再次吓着了顾商,两人算是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对峙。他知道,如果顾商还算清醒,是绝对不会露出现在这样有些发呆的表情。 虽然江堰觉得什么表情在这张脸上都不会丑,甚至有些可爱。 大概过了几分钟,顾商才回过神来,第一个动作是狠狠地把头扭到另一侧,不让自己脆弱的模样给别人看见。 他此刻明明一幅易碎的模样,全身上下都写着“需要人陪着”,语气却堪称凶狠道:“滚出去。” 江堰沉默几秒,转身往门口的方向走。 顾商呼吸还未变得平稳,他能感受到被子底下软着的腿上都是汗,他想着再等一会去换件干净的衣裳时 “喝口水。” 顾商蓦地抬头,江堰手里拿着水重新折返了,原来对方没走。 等了一会,顾商没有如江堰所想的那样挥手打掉,而是安静地接过来喝了。 水是温热的。 干净的毛巾和衣服被江堰拿了过来,顾商很配合,床单也不能用了,含着金钥匙长大的他自然不会换,正想打电话让服务员上来。 江堰不知从哪里搜刮出了新床单床被,他道:“我来,很快的。” 又不是不知道这酒店有多大,等人从底下上来换完再走,直接别睡了。 顾商被对方直接提了起来放到地上。 江堰扬了扬床被,不动声色地看了眼顾商,后者不知道是没从噩梦中脱离出来还是什么,竟就这么乖乖地站在地毯上,光着腿光着脚,好像有些冷,左脚的大拇指可爱地搭在右脚上。 的确,顾商看着江堰宽阔的肩膀,像扬面条一样,塞了下,转了下,就好了,没看明白。 气氛又停滞了。 最后是江堰打破僵局,他拉开窗帘,再次在沙发上躺下,“睡吧,你做噩梦的话我会喊醒你的。” 无论顾商是否真的想让他滚,起码被喊醒时那个如释负重的微表情不会假。 顾商冷淡地说了一声:“我不需要。” 话是这么说,但也没赶江堰出去,就是侧躺着,背对沙发。 平时做了噩梦,他不是再也睡不着,就是要开着灯睡。顾商将手脚都塞进被子里,闭了眼,约莫十分钟后,他抬手拍上床头的按钮,房间暗了下来,不过很快,盈盈的月光就洒了进来。 他重新睡了过去。 第二天悠悠转醒,秘书告知他在早上七点半的时候将江堰送回了sks。 顾商被安排回了chansan,在顾业山的授意下接管了箱包部门。他从17岁开始被顾业山培养,直至今年24岁,曾在正山旗下的品牌thu干了三年,又在宜宁干了4年,是实实在在地从底层干起。 那时他还在读书,一边上课写论文一边跟着公司内的前辈出差谈合作、了解集团的海外业务,三个地方来回跑,学校、公司、国外,在路上的时间占了白天的一半。 虽然同自己父亲在同一座楼,但平常几乎没有什么机会见到。 不见最好,在前妻尸骨未寒的时候,顾业山奉女成婚娶了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现在女儿已经六岁了。 顾商面容冷漠地将设计案扔回桌面,文件在一尘不染的桌子上滑行了一段距离后停下,“滚回去重做。” 他心情不好,底下的人自然遭殃,顾业山竟敢让他回去相亲,顾业山也配管他?从小到大没着家几次,将猥琐称为热恋,丝毫不管亲眼目击母亲死亡的儿子。甚至进thu,都是顾商自己去面试的,干了一年,主管才知道他是chansan的继承人。 第15章 现在老了,就开始维系感情,生怕没人替收尸是吗? 顾商自然不会去,他忙着呢,两年前投资的一部电影今年上映,播出一星期后票房破亿,在同档期影片中最火爆,远远超出导演预期,于是约定今天再办一次庆功会,不公开那种。 后半句话一出来,大家都懂了,不过是打着庆功会的名义去举办的一场聚会。 剧组包下的是一家酒店的餐厅,左手一大片的玻璃窗,能看到大整个城市的面貌,中间是五个吧台,十几名调酒师在里边展示,绕着吧台的外围便是卡座包厢。 果不其然,顾商看到了许多不是剧组的人,导演光明正大地抱着女演员,男主正被几个人围着灌酒,台上唱着歌,台下揽着跳交际舞。 当时顾商还想将方绥插进去当个男二男三,奈何方绥自己不争气,导演看完试镜后直接否决了。 作为投资方大佬的顾商刚在包厢坐下,就来了个没见过的男人,眼睛挺大,水灵灵的,装作并不认识他的模样,男人问:“你好,这里有人吗?” 顾商翘着二郎腿,勾着嘴角,说出了个否定的答案。 于是男人礼貌地在旁边坐下了,自顾自地喝着酒,仿佛真的只是想找个位置。 可在顾商不拒绝第二个人后,男人忍不住了,他稍稍坐过来了点,“顾总,我叫安明月。” 顾商现在算是左右为男,他敲出一只烟,咬在嘴里,随意地点了点头。 “顾总今天没有伴吗?” 啊差距大死了,顾商缓缓吐出一口白烟。 是不是带有目的性,身上有没有臭味,一眼就能看出来,特别是有了江堰这个异类做对比后。 还是江堰待在旁边让人觉得舒服。 顾商兴致恹恹,岑青那个家伙怎么还没到……忽的,他视线顿在一个地方,是江堰团里的那些人。 顺着往左边……他靠背影认出了江堰,想什么来什么,只是他的小狗现在正被另一个男人搭着肩膀。 江堰他们是被上头喊来的,经纪人也非常为难,知道那不是什么正经的场合,叮嘱道:“你们去到低调些。” 经纪人不知道,a之所以被喊来是因为副导演看上了他们。这就不是低调能糊弄过去的了。 副导演的目标本来是林稚珉,可来到一看真人,觉得江堰更对他胃口些,“这是好酒啊!喝喝?” 江堰不被允许拒绝,他接过来喝了,辣得他一阵咳嗽。 副导演哈哈大笑起来,他捏了捏江堰的手臂,“怎么样,很不错吧。” 江堰不能说不好,他垂下眼,“嗯。” 这人的手已经滑到了他的胯骨上,江堰皱起眉,胃里涌上一股恶心,紧握的拳头被成钦压住才没挥起来,他还没来得及躲开,一声惨叫就在耳边炸裂开来。 江堰下意识转头,看到了那张熟悉优越的侧脸。 顾商攥住副导演的头发往后扯,勾着嘴角,“这烂酒也能叫好?” 周围的人都被这一动静吸引了目光,头上的力度还在增加,副导演惨叫,“是谁!” 导演连忙赶过来,一看顾商不能得罪,当起了和事佬,“怎么了!诶哟顾总什么事情让你那么生气?” 江堰愣在原地,心情特别复杂,错愕于顾商也在这,心虚于刚被别人碰了,害怕于对方直接叫嚣他是他的人,当众爆出包养事实。 江堰从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可他现在身处一个团队中,这些流言蜚语会影响其他四个人。 这时,顾商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两人对视。 半晌,顾商慢慢地“啧”了一声,松开手,他表情不爽,语气更不爽,“看他不顺眼,让他滚。” 江堰心一颤。 副导演立刻像颗被扔掉的烂胡萝卜一样矮下身子,他怒目而视,被导演“算了算了”地推走了。 江堰觉得顾商读懂了他的担心,而他也读懂了顾商的意思。 他趁人散得差不多了,主动走去顾商那边,喊他:“顾总。” 顾商身边已经坐了五个人,开火车似的,一见江堰来,脸上透露出的都是“怎么又来一个”的竞争感。 顾商用其中一个人的肩膀搭手,姿势看起来很舒服,他拿起一杯酒放到江堰面前,玻璃杯碰上桌子发出“哐”的一声清脆。 “喝喝,看哪一杯酒好。” 他们这一桌坐的都是投资方,喝的酒是自带的,自然不是同一个等级。 江堰拿起,提前做好了辣嗓子的准备,凉凉的液体滑过口腔,他闭着眼,等等……甜的?他喝出来了,是葡萄汁。 顾商似笑非笑,开始赶人,“还不快滚?” 那五个人怨恨地看着江堰,不甘心地走了。 江堰站在门口,听顾商的下一步指示,外边音乐声变大了,放的是动感的舞曲,震耳欲聋。 等人走完,顾商瞬间变脸,沉着声音,“是不是还要我请你?” 包厢中间是一张圆桌子,外圈围着一圈沙发,江堰没有地方跪,也不能让自己的金主抬头看自己,他刚坐下,顾商一巴掌将他的脸打偏了。 “脏东西,”顾商说,“你竟敢让别人碰?” 江堰盯着顾商的衣服下摆,他没说话,但心里莫名生出一股难受的情绪来,就一点点。 “我要是不在,”顾商掐住江堰的脸往上抬,“就爬别人的床了是吧?” “不是。”江堰盯进顾商的眼睛里,只是肯定没那么容易脱身,要不委婉躲闪被揩几下油,要不直接拒绝得罪导演,再要不大打出手,闹到公司上边去。 总之哪一个选项做到最好,都不如顾商的出面。 顾商冷笑一声,“可我刚刚看你待在别人怀里挺开心的啊?” 顾商现在是纯粹地发泄不满,他清楚江堰没法像他那样,也清楚那个副导演绝比不上自己,再蠢的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没背景的小明星,星途上不可避免地会遇到这种情况,无一例外。他们拒绝不了,除非你无所谓当明星。 进娱乐圈的每一个人,都是做好了要被潜规则的心理准备的。 不过,他会保下江堰。 被箍住了喉咙,江堰干咽了下,口舌干燥起来。 酒店餐厅在高处,开窗少,本来就觉得闷,如今进了包厢,氧气越发稀薄。明明开着空调,江堰却感觉到了热,自下而上地涌上一股燥,他以为是呼吸不畅引起的不适。 顾商又崩开了他的扣子,江堰握住了他的手,将嗓音压得很低,“别在这里。” 顾商:“难道他们不知道我让你进来是做什么的?” 江堰真的觉得不对劲了,这反应起得莫名其妙,顾商也没碰他,难道现在闻一点顾商的香水就能发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像被火烧,额头开始冒汗,突然想起那杯葡萄汁,他愕然地说出心中猜想:“你给我下药?” 顾商笑了一声,掐住他的脖子,直接将他压在圆桌子上,“我给你拒绝任何人的特权,无论你大喊大叫还是大动干戈,我都帮你压下来,因为你背后是我。” 火烧到了江堰的脑袋,他眼睛蒙上了雾,看不太清,只能感觉到顾商的脸压得很近。 声音也很清晰,传到耳朵深处,大半边身子都麻了。 顾商说:“同样的,我给你任何惩罚,你都要受着,因为是我给的。” 第15章 “当金丝雀养。” 江堰后知后觉这应该不是什么药,只是些助兴的东西。 因为他的难受只出现在身体上,神志还是很清醒的。他被扯烂了衣服,大片胸膛露出,他不肯就这么出去,顾商不耐烦地脱掉自己的外套,劈头盖脸地扔到他身上。 熟悉的香水加沐浴露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真的特别好闻。 具体如何走出餐厅的他已经记不太清了,但总归是不好看的,衣衫不整,穿着别的男人的衣服。 江堰也不知道自己的脸是什么情况,是看着无事发生,还是满面红潮。 人影憧憧,五颜六色的射灯晃眼,他跌跌撞撞地跟在顾商身后,眼里只追寻着顾商的背影,肩膀不知轻重地撞着人,到了最后,他伸长手臂,一把抓住了顾商的衣摆。 顾商……应该没有甩开。 就地开了房,江堰觉着再这么下去,泾南顶好的酒店都要被他俩睡遍了。 他忍不住,一进房间就要扑上去,顾商的腰又细又韧,他一只手就能死死环住,亲顾商的眼皮、鼻尖、下巴,吮吸顾商的侧颈、锁骨和胸口。 “你发疯啊……嘶。”顾商扯住江堰后脑勺的发,企图阻止不停往自己颈窝凑的头,奈何抓不住,江堰宁愿被扯下几根发也不肯从他的唇上离开。 头发扫得他发痒,缩起肩膀也躲不过,他被逼得一步步倒退,膝弯碰到床,摔在床上。 顾商不明白江堰为什么那么激动,真像一只发狂的大狗,他不得已抽空一踩,用痛让江堰的脑子清醒一点。 奏效了,江堰短暂地将自己撕了下来。 顾商神色冷硬,抿了抿肿胀发痛的唇,一时之间分不清到底是谁在受罚,他有种被以下犯上的忤逆感,抬手打过去。 可那分明是越打越兴奋的眼神,顾商恍然之间有种被狼盯上的错觉。 他制住江堰,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表情是不可侵犯的矜傲与强势。 顾商很慢,只顾自己舒服。 江堰绷紧了全身的肌肉,领带被挣扎得变成干巴巴一条。 顾商表情沉迷,早已忘了对方并不是一只任人摆布、甘愿臣服的小狗。 …… 白天的气息笼罩了房间,顾商半死不活地睁了眼,一开始是很爽的,他控制欲强,遇到喜欢的人还带着难以言喻的施虐欲,没想到最后失了策,完全控制不住这只小崽子。 他自问那只是一点催情的糖,别的投资方给的乐子,单纯给身体带点冲动,完全不可能让江堰失去理智,他合理怀疑后者借着这个理由对他发疯。 窗帘都没拉,刺眼死了。顾商伸了伸曲着的腿,咔哒咔哒声响起,脚尖碰到了什么,他被烫得一缩,这才发觉出不对来,他侧头 江堰面朝着他躺在他身边,下唇上是凝结了的血痂,被子被压在身下,光着上半身,隆起的肌肉上有被指甲刮破的血痕。 顾商有些不可置信,江堰昨晚居然睡在了自己旁边,就这么的睡了一夜,他全程没有惊醒或感到不安全。 关于身旁不能睡人这个原因也没有什么,那时候他妈出事,他长时间处于阴影与压力中,最后通过性爱来发泄。 他噩梦做得频繁,很多次他好不容易从梦里挣脱出来,身旁的人总会二次吓到他,慢慢的,他发现自己身旁只要有人,无论睡得多熟、有没有做噩梦,他都会半夜醒好几次。 但起决定性作用的还是他二伯派来的那个小情儿,倒不会说杀了他,只是那人手里拿着硫酸,想要弄瞎他的眼睛。 他本来就很难入睡,现在还要时刻提防着枕边人,从那次后,他便再也不许小情儿在他这过夜了。 上次同江堰共处一间房,他睡着了也就算了,可这次两人是手臂贴着手臂,腿贴着腿,近到呼吸交融的距离。 顾商沉思起来。 第16章 紧接着,更不可理喻的事情发生了,他看到了距离江堰不远处的茶几,那茶几比他的视角高多了。 顾商立刻意识到,他睡在了沙发前边的毯子上!底下就垫着一张被子,周围散乱着用过的东西。 他闭了闭眼,看到那张茶几,昨晚的画面就浮现在他眼前,江堰这该死的,怎么也不让他从茶几上下来,他感觉自己像一道菜,任人品尝。 身旁的人还睡得发出了小小的鼾声,很是舒服。 顾商心气不顺,一脚将人踹醒了。 腿软没什么力气,江堰不痛不说,自己先散架般地遭殃,他想干脆咬死江堰算了! 江堰的确不痛,就是有点被吓到了,他半睁着眼,看到顾商凶狠地瞪着他,只是那眼眶还红着,双眼皮也肿成了单眼皮,毫无威慑力可言。 刚成年的小伙子精力旺盛,脑子里没什么知识,全是那档子黄色故事,顾商还这般模样盯着他,江堰立刻忍不住心猿意马起来。 “谁让你……咳、在这睡的?”顾商怒目而视。 江堰没有回答,起身去倒了杯温水回来,被子掉落在地,背后红艳的抓痕无不显示着昨晚的激烈。 顾商盯了他片刻,接过来喝了。 江堰低声道,“别生气。” 昨晚的确是他做得过分了。在顾商的角度,是他做错了事,但往往有时候江堰自己都分不清,这到底是惩罚他还是奖赏他。 顾商感觉搬石头砸自己脚,只能说领带太脆,下次要用钢制手铐。 这时,江堰的手从他的脚踝一直摸到膝弯,小力地摁揉着酸痛的肌肉。 顾商打开他的手,冷声道:“我还缺一个专业的按摩师不成?” 江堰安静地任顾商说,骂也不还口,他一个用力,将对方抱到自己身上。 两人胸口叠胸口,小腿交缠。 顾商趴着,发觉江堰的胆子真是变大了…!他正要撑起,腰上不知哪里被按了下,酸得他瞬间砸回到江堰的身上,下巴被后者的手托了下才没砸到。 腰臀上的手顺着结在一块的肌肉推开,一下一下带着力度。 顾商轻轻哼了一声,还挺舒服……这手法像专门去学过的。顾商一直是“以自己爽为主、先爽了再说”的性格,他想换个舒坦些的姿势,便侧过脸,耳朵贴着江堰的胸口。 胸肌不用力的时候软软的,手感和枕感都很好,有力而沉重的心跳声有节奏地传入他耳蜗深处。 砰、砰……砰砰……砰砰砰……就是越来越快了。 顾商抬起头,不满地看着江堰,“太吵了,让它安静点。” 江堰面无表情,抿着嘴不说话,耳朵尖上的红却暴露了主人的心情。 顾商:“左边一点,唔……太左了。” 最后顾商是被秘书喊回去开会的,身上的酸痛好了很多,他舒展着身体,看了眼一塌糊涂的床,他的衣服还扔在上边,不能要了。 他又摸了一下床,估计不止被单,连床垫都是湿的。 楼下秘书待命已久,梳洗过的顾总又是一个禁欲总裁和斯文败类,他上了车,同秘书道:“再查一遍江堰,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事情,见过什么人,都给我查清楚了。” 他的秘书效率很快,就开个会的时间,一沓厚厚的资料就放到了办公室。 被送到床上的小情儿都是秘书筛选过的,江堰自然也是。顾商第一次看情儿的资料,原本以为会挺枯燥,没想到还挺有意思。 出生于贫困村,一家五口人。 父母在三岁时死亡,自小跟舅妈生活……小可怜儿。 等等,曾就读龄秋希望小学?太久没见过这个名字,顾商心口一抖。江堰户口在另一条隔了十万八千里的村,怎么会读这所小学? 他又让秘书去查江堰在这所小学里发生的任何事,以及江堰舅妈。 顾商收敛了心情才继续往下看,嗯……在按摩城里干过,怪不得手法还不错。 其他的都没什么问题,读完高中就辍学,考上了大学但没钱去读,开始了千奇百怪的打工之路。 顾商给江堰直接定下了隔天到正云的频率,秘书不用再每天通知,不过……江堰经常加班就是了,有一次连着十三天,天天都来,导致正云干脆给了张可以直达顶层的vip卡。 接着顾商听从顾业山的安排,去外地出差半个月。 他躺在酒店的床上,透过窗户看高挂在天上的月亮,月光洒在他的脸上,一片惨白之色。 寂静的房间里蓦地传来一声“滴”,那是手表提醒他又过去了一个小时,现在已经凌晨四点整了,再过一会儿,天就要亮了。 窗外偶尔传来一些早起的鸟叫声,顾商愈发地烦躁,之前一段时间他睡得特别好,以至于一下子回到难以入睡的境地时,难受得他想杀人灭口。 他已经很尽力地让脑子不要想事情了,为什么还睡不着……要不让江堰过来吧? 顾商一晚上没睡,他看着太阳升起,听着楼下车辆发动。 无尽的疲惫笼罩着他,顾商精神恹恹的,睡不着,但也不想从床上起来,手脚都是软的,提不起一点力气。 出来也才短短三天而已。 他眼下青黑,像是见了光的吸血鬼,一股子颓然的气息。 手机震动几下,顾商摸索着拿起来,破天荒的,江堰主动发来了一条信息。 江堰:什么时候回来? 顾商愣了愣,然后莫名其妙地笑了一声,满打满算,他们两个认识已经快一年半了,期间他不下八次出差,最长的那次还五个月,但江堰从未主动过问。 哦除了第一次不清楚事态时,打过几次秘书的电话,问他是不是不要他了。 顾商:不回来了。 江堰:? 江堰:真的吗? 顾商又笑了一声,不理人了。 江堰皱眉,被成钦喊了几次才不情愿地把手机塞进衣服里,练舞去了。 a小火了一把,暂时不用靠公司和顾商给资源才有活干了,趁热打铁,他们去参加了一个大型冒险综艺,他们也终于收到出道以来的第一笔钱,不多,就几千块,但他们拿着钱,就差没哭出来。 虽说顾商在泾南有多处房产,但能被称作家的只有千灯湖,市中心,地段最好,安保最好,风景也最好,被郁郁葱葱的树林与如镜般的平静湖面包围着,住在这的不是企业家就是明星,不是官二代就是富二代。 半个月的工作被顾商十天之内搞定,当天晚上回了千灯湖。太累了,不想在酒店待着。 顾商瘫在沙发上,吩咐秘书:“把江堰接来千灯湖。” 他现在急需睡眠与休息。 秘书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或许顾商说错了,他在顾商身边四年,从未收过将小情儿送到千灯湖的命令,他罕见地向顾商确认:“是送到千灯湖吗,顾总?” 电话那头的顾商仍然是肯定的答案。 秘书录音了,他不清楚顾商此刻是不是喝醉的状态,但如果隔天清醒后向他问罪,他还有证据。 哪知秘书一联系,得知a正在外地录制mv,起码今晚是来不了了,最快也是明天。 闻言,顾商原本就要爆炸的脑袋愈发痛起来,原本以为回来就能用到江堰,非常笃定的,结果现在和他说要明天才能见到? 他压抑着火气,打电话给了岑青:“以后不要给a接晚上的任何录制。” 岑青受不了了,吐槽:“你干脆把人当金丝雀养得了,就关在家里。” 顾商幽幽道:“不然我现在就把你躲的位置发给傅沙。” “……行,”岑青咬牙切齿,“你自己不好过也要让我不好过是吧,算你狠!” 挂了一个又打另一个。 “直接到机场堵人,”顾商说,“我要他一下泾南,就出现在我面前。” 第16章 “回家。” 大型冒险综艺《奔跑在蓝天下》是最近兴起的一种综艺形式,由bc电视台推出的户外竞技真人秀节目。 每期不同的主题,由固定的六名成员和不同的嘉宾参演,分为不同的队伍进行比赛,通过完成各种游戏任务,最后获胜一方将获得奖品。 最新一期就是a作为嘉宾,因为大多是运动游戏,所以五人穿得都特别清爽,节目还没播出,图透先上了热搜。 粉丝们拍的照片里,江堰素着一张脸,白t下摆掖了一点进牛仔长裤里,白袜运动鞋,一副清纯男大学生样。 底下评论区更是离谱,截图了五人的打歌舞台,将舞台妆同这些图透放在一起,对比强烈。 “这什么妆造啊,别糟蹋帅哥了好吧!” “我靠,台上完全看不出来这几个人是那么帅的……” “等等,你和我说这是同一个人?” “这是什么死亡眼影死亡口红?” “大家都不舔是吧,我先舔为敬!” “精修图吧。” 节目一播出,大家更疯狂了,因为a实在是……太a了。 总时长一个半小时,最后一个游戏是撕名牌,由于主持人队里有个女生,所以a五人对主持人六人,每个人后背都贴上自己的名字,对战开始,双方在不伤害对方的情况下采用各种方式将对方背上的名牌撕下来即为胜利。 主持人队伍里几乎都是运动挺好或者高大的男人,女生也是非常敏捷快速的,结果a堪称轻松地就将四个主持人淘汰掉了,剩下一个女生不好下手和一个特别强壮的、力气极大的、被称为黑熊的男主持人。 江堰那时正躲在滑梯后边,透过栏杆的缝隙,他看到一名主持人正在接近,这位主持人被称为泥鳅,不是因为瘦小,而是从以往的战绩来看,这位非常难缠,哪怕被抓住了名牌,也会通过身体的扭转而脱身。 主持人看到了江堰,开始跑。弹幕说不知道江堰怎么想的,那么一大只往滑梯后边藏。 江堰拔腿就追,只见画面闪过一个残影,摄像机大哥都没反应过来,见一个大东西往自己方向一冲,下意识地退后几步,镜头一阵兵荒马乱,然后切了另一个视角。 主持人被追上,手臂被拉住,人下意识就会往反方向对抗,可他不,他顺着力道靠过去,这个方法屡试不爽,唯独这一次干脆利落地失败了。 江堰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手一伸,就扯住了名牌的边缘,反手一用力,整块就被撕扯下来了。 “这手也太长了吧???” “《长手长脚》” “江堰手一抱,直接挡住了整个主持人,绝了。” “这体型差,磕了。” “什么都磕只会害了你啊姐妹!!!” 场地上空来回播放着主持人被淘汰的消息,最后,a这边只有宋其亭一人被淘汰,“黑熊”最后也被成钦和江堰两个人合力撕掉。 这期节目收视率高涨,帮a吸了特别多粉,第二天a官方发布了一个视频,里边五人仅仅穿着一件运动背心,露出线条明显的手臂,然后……开始展示肌肉。 第17章 宋其亭出其不意撩起成钦的衣服,露出明显的八块腹肌。郑年桦和林稚珉按住江堰,强制露出胸肌,还要上手捏一捏。 嗯,都是有剧本的,甚至为了拍出肌肉的好状态,拍了十几遍才选出最优解。 最好笑的是,为了过审,胸前两点还打了码,让整个视频看起来更加奇怪了。 “家人们,我是误入了什么健身教练卖课视频吗?” “仙品,爱看,多发点【色】” “这是什么!nai子!嘬一口!这是什么!nai子!嘬一口!这是什么!nai子!嘬一口!” 只能说sks精准捕捉现代女性的一大特点好色。 a从宁市回来,坐的经济舱,帽子口罩不带,以至于一下机,他们傻眼了。 五人第一次体验到作为明星的待遇,当他们被香香软软的女孩子一拥而上包围起来的时候,话都不会说了,给什么就拿什么,还不停地鞠躬表达感谢。 混乱中,江堰宛如乱入盘丝洞的唐憎,他忍了好几次,没忍住,小声道:“别摸胸了。” 还捏,现在的女孩子怎么这样。 色批们尖叫:“啊啊啊可爱死了!” 下午的阳光依旧明媚,保姆车停在机场的另一个出口,专供有社会影响力的人物进出,粉丝们无法跟着。只是此刻,诺大的停车场中,他们的保姆车旁边还紧紧挨着一辆suv,一看就很贵,宋其亭都怕他们那小破保姆车刮到人家了。 江堰一眼认出来了那是秘书的车,他脚步不自觉走快了两步,在意识到自己超过大部队时又慢了下来。 十天。 是顾商回来了吗? 既然如此为什么当初要骗他说不回来了? 秘书并没有下车,而是闪了下车灯,自从上次直接进练习室被骂了后,他就不被允许在经纪人和队友的面前出现了。 江堰很快地同经纪人说了声朋友来接,就拉开了秘书的车门。 又不是去正云的路,江堰望着窗外一棵棵倒退的树,顾商又去哪里鬼混了。 开了将近一个半小时,江堰睡了一觉醒来,看到车子来到了江边。 市中心,他认出来了,不远处就是泾南的地标建筑。 一条江将繁华的都市割裂开来,浮在江中心的岛被称作中心岛,而他们正开在唯一一条通向这个岛屿的路上。 一艘轮船缓慢地行驶在江面上,江堰安静地坐在后座,看秘书通过一层又一层的身份验证。 他也要,江堰在一台机器上摸上了自己的指纹,身份信息立刻出现在保安室的后台。 中心岛绿植繁多,有大片的草坪,每到夏天,草坪上会开满小野花,宛如城市最后一片世外桃源。秘书将他带到一幢大门处,在机器上输入了门牌号,示意江堰把眼睛睁大对准摄像头,扫描虹膜。 江堰一直四周观察着,不是酒店。 秘书没有随他进去,他跟着指示坐电梯来到六楼,一打开,便进入到了一个玄关,左边一墙壁都是鞋,球鞋、皮鞋、休闲鞋……应有尽有,看得他眼花缭乱。 江堰有些茫然地站着,不知道这是哪里,是要继续往前走吗?他没看到有家门这个东西啊? 直到顾商出现在他面前 顾商穿着一件深蓝绸缎浴袍,小腿光裸着,抱臂看他,“磨蹭什么?” 所以……这就进来了?江堰茫然不减,怎么进来的? “左边第一格,有新买的拖鞋,”顾商看他那副傻样,啧了一声,“快点换上,过来亲我。” 听到最后一句话,江堰也来不及管更多了。脱掉袜子塞进运动鞋里摆好,再穿上拖鞋,一气呵成,然后长腿一跨,直接将顾商撞了个满怀,亲了上去。 顾商的吻味道特别好,轻轻一勾一舔,纯靠技巧,就能让江堰丢盔卸甲。 江堰不断吞咽着,他吻技没顾商强,往往靠一腔莽撞取胜。他想抱住顾商,却被对方偏头打断,“洗了手再碰我。” 江堰听话地将手背在身后,可就单唇舌,也能将顾商亲得脖颈逐渐往后仰。 顾商招架不住,但性格强势的他自然不愿认输。 江堰用力,那他更用力。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江堰忍不住一亲再亲顾商的侧脸,后者应该是洗了澡,浑身都香得不行,嘴巴香,脖子也香,香得他血脉喷张。 凑近了看,他才注意到顾商脸色并不好,疲惫与憔悴显露在脸上,本来就瘦,出去十天,下巴越发尖了。 江堰急迫地想抱顾商,他低声道,“我想洗手。” 顾商笑了声,用食指勾住江堰裤腰上系皮带的小环,没有用一点力气,后者却不得不跟着他的脚步走,跌跌撞撞的。 有钱人家的浴室和厕所都是分开的,洗手池和台面也在外边。 “把澡也洗了,”顾商将对方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满意道,“衣服就不用穿了。” 江堰的身材好像又变好了些,穿着长袖打底衫,底下的轮廓与线条还能透出来。 顾商特地往下瞟了一眼,指代明确,“洗干净点。” 裤子其实已经遮不住了,江堰耳朵尖尖开始上色,他干咽了下,说了声“好”,想关门却被制止。 顾商就喜欢江堰这幅面无表情却悄悄红耳朵的脸皮,纯得很。 无事可干,不如看自己喜欢的小狗,他将懒人沙发拖到浴室门前,勾着嘴角,“门不用关,就这么洗吧。” 江堰这下不止耳朵尖红了,整个耳朵都红透了,与脸和脖子造成强烈的反差,他看了几眼顾商的神色,深知这并无讨价还价的余地,再等三秒,顾商就会开始不耐烦。 果不其然,顾商皱眉:“还要让我多说一遍?” 江堰一紧张,胸前的弧度就越发鼓胀,他先脱掉外套扔在洗衣篮里,再一把脱掉了上衣,静电流过,带着最上层的发微微炸起。 手指放到裤头上的那刻,他能感觉到门外视线的集中度达到最高。 江堰发誓,这是他洗过最久最煎熬的一次澡,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洗发水挤成了沐浴露,洗完头开了冷水,还弄倒了置物架,惹得顾商一声又一声的轻笑。 笑声穿过水流传入江堰的耳朵深处,他已经很尽力地让自己忽视顾商的存在了。 顾商则不然,生怕江堰忘记自己在看一样,他笑吟吟的,“真的不先解决一下吗?” 江堰摇头。 顾商不允许他摇头。 于是他解决了。 …… 洗个澡洗出了兵荒马乱,好不容易能出来了,江堰觉得自己浪费的水够他愧疚一个月的了。 顾商房子的右手边是一大片落地窗,虽然窗外是江景,但江堰仍然羞耻得无法坦荡走路,万一游轮上就有眼尖的人呢? 好在顾商最后看不下去他遮遮掩掩的体态,赏赐了他一条浴巾。 江堰终于可以抱住顾商了,他浅浅啄着顾商的眼皮,问:“这是你家?” 顾商把最脆弱的脖颈露出来任其亲吻,颈线犹如天鹅般拉长,他半睁着眼,看江堰那受宠若惊之中又带着笃定的模样,忽的就不想承认了。 随便打听打听就能知道顾总从没领过小情儿回家,承认不就变相说明你江堰很重要? 有种输人一头、被抓住把柄的感觉。 他一副散漫的样子:“当然不是,想什么呢。” 第17章 “理所应当。” 江堰也猜到不是,心中的期待少到不足以被人察觉,以至于得到否定答案的他好像也没有那么失落。 顾商的某一处房产吧,专门带小情儿回来的那种。 只是……他觉得这里的生活气息也太多了,随意抛在沙发上的衣服、浴室里溅到镜子上的水渍、饭桌花瓶里刚凋谢的花等等,是同上一个小情儿留下的吗? 顾商素来对鲜花不感兴趣,也只能是上一个小情儿来时带来的了。 江堰本不想那么急,可顾商的小腿一直催促着,一刻都等不及似的邀请,仿佛连回卧室的那点时间都缺。 摆放好的枕头全被挤到地上,沙发一下又一下地挪了位,江堰抓住顾商的手摁在胸前,感叹还好躺着的沙发不是真皮材质,不然肯定得让顾商抓花了。 …… 江堰来到千灯湖时傍晚六点,两次还未做完,八点不到,顾商就歪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白皙修长的双腿此刻自然地垂下,脚尖要碰不碰地点着地,手放松地搭着腹部,男人的脸美得不可方物,眉上那颗小巧的黑痣乖得要命,对方睡着与醒时的极大反差让江堰为之着迷。 他做了些顾商清醒时不能做的事。 之后江堰小心翼翼地帮顾商清洗,特别是脸,洗了好几遍才把睫毛上粘着的、干掉了的东西洗掉。 顾商睡得实在太沉了,埋在他的脖颈里一动不动,累坏了。 用抱小孩的姿势抱起一个成年男性并不容易,但江堰喜欢这个姿势,他喜欢拥抱,从小到大,他几乎没和人拥抱过,认识顾商之后,他才发觉,拥抱好舒服,心脏贴着心脏,如天鹅般交颈。 手臂张开那么长,最后却只能揽一个人入怀,宛如唯一的代名词,温暖又悸动。 手一会就酸了,江堰也不想放下。 床很大,看着像两个一米八大床拼起来,他轻轻将顾商放在床上,先是头,再到背,最后是膝弯。 他也上了床,在顾商身边躺下了。 千灯湖很安静,将市区的躁动与马路上的车流全部隔绝在外。 顾商又做噩梦了,在江堰怀里发起抖来。 江堰迷迷糊糊地醒来时好像还听到了些许泣音,他瞬间清醒了,第一时间开灯,然后抱住顾商喊他,“顾商,醒醒。” 顾商挣扎了一会,身体剧烈地动了下,睁开眼,入眼的不再是黑暗,而是暖黄的灯光。 江堰手肘撑起,帮顾商抹掉鼻尖上的冷汗,亲他的侧脸,“没事了。” 脸上啄吻的力道让顾商更快地回过神,他眼睛好像进了汗,眼球表面附着着一层水膜。 江堰看他稍稍缓过来了,便起身,“我去倒杯水。” “等…!”身体快过大脑,顾商下意识抓住了江堰的手臂。 江堰一愣,还没重新坐回床上,手臂上的力道就没了。 顾商猛地清醒过来,他松开手,坐正了身体,头也扭到一边,强装镇定,似乎是觉得刚刚的行为丢脸极了。 江堰哪里还有装水的心思,伸手想去抱他。 顾商冷眼盯他,眼神锐利凌人,“让你滚去装水。” 第18章 江堰静静地看了对方几秒,转身出去了,他花了一点时间找水杯和饮水机,可找遍了都没看到饮水机的影子,最后逼不得已从冰箱里掏出一瓶冰水。 他一边往房间走一边拧开水喝了一口含在水里,企图含温了。 顾商仍然坐在床上没有挪位,房间大,床也大,显得在床角的顾商单薄一片。 太瘦了,江堰心里想着。 他单膝跪上床,握住顾商的肩膀,侧头吻了上去。 顾商的嘴唇也好凉。 顾商莫名其妙被灌了一口水,还是挺冰的水,裹着冷汗的身体霎时打了个颤,本来就有起床气,加上噩梦,他烦躁的心情瞬间被点燃了。 “没有找到饮水机。”江堰低声说。 顾商愣了下,火气被这下打得猝不及防。半晌,他扯了扯嘴角,觉得好笑,又笑不出来,“你什么时代的人啊?现在早不用饮水机了。” 江堰皱眉,表情看起来挺疑惑的。 “开放厨房里有一个像圣诞糖果的出水管,”顾商说,“台面上有个屏幕,上边有选项,你摁一下温水。” 不过也托江堰的福,噩梦的余韵消失得很快,手脚已经开始慢慢恢复温度。 江堰闻言去了,操作一遍后只能感叹现在科技竟如此发达了,他还观察了一下,平板是嵌在台子里的,拿不出来。 等他回到房间,看到顾商正背对着他站在衣柜前,睡衣脱了下来,背上的肩胛骨突出,脊柱沟深得凹进去一条。 江堰问他:“家里有剪刀吗?” “有吧,”顾商换好了衣服,下摆唰地遮住腰肢,“书房,你找找。” 江堰找了一个布袋子,将剪刀放在里边,他说:“我上次打了个电话给舅妈,舅妈说放一把剪刀在床头上就不会做噩梦了。” 顾商皱眉,“什么迷信?” “是真的,”江堰道,“我小时候睡觉的时候总是半夜哭,我舅妈就拿朱砂混着米粒在房子各个角落抛一点,我就不再哭了。” 顾商看起来并不是很信,但懒得争论,随对方去了,他上了床。 江堰在顾商的目光下展示自己的不打扰,他乖乖在床的一边躺好,手极为规矩地搭在腹部上,两人之间隔了起码两个人的身位,“我不会碰到你的。” 顾商没有管他,自己躺在中间闭上了眼睛。 江堰关了灯。 或许是传染,江堰也久违地做了个梦,梦到以前天还没亮就出工的事情,大概十六岁左右,那段时间他在做货物搬运。 很多运货的大货车都是凌晨赶路,早上四五点到达转运点。 天还是一片漆黑,他穿上那件深灰t恤不能是黑或者白,这两种颜色沾上灰会很明显,然后戴上棉线手套。 江堰从来不喜欢天亮,不喜欢睡醒,不喜欢早晨,因为这意味着他要去工作了,小学去捡水瓶,初中去厂里串珠子,高中搬货。 他一脸灰,站在货车后边,车上的人站在车厢里里,将货物递给他,他接过,弯腰,放在拉车上,东西很重,砸在车上又掀起一层灰。 机械的,灰暗的,茫然的,没有希望,一直重复着重复着…… 江堰的意识忽然就醒了过来,他看了眼窗外,天刚刚变亮,像是晚上七八点的天色。 身旁,顾商背对着他,应该还没醒。 奇怪的,江堰毫无睡意,就这么盯着窗外的天。 不喜欢天亮……原来他已经快忘掉了,明明时间不算太久,可那些辛苦日子仿佛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 起码现在,他很喜欢天慢慢变亮的过程,因为是新的一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江堰看着天微微泛白,开始有鸟叫了,然后泛红、泛黄,又重新白了回来,心情很安定,不用急着起床,也没有焦虑的事情。 不知不觉,他再次睡了过去。 小腿传来触碰,像是有猫在挠他,见他丝毫没有要醒的迹象,爪子伸到了他的脸上。 江堰在睡梦中痒得躲了一下,他半睁开眼,看顾商在离他近在咫尺的地方撑着脑袋,在玩他的头发丝。 那一瞬,还没彻底清醒江堰真以为自己遇上了下凡的神仙。 顾商整个外轮廓发着金黄的光,那双在光下变得灰棕的瞳孔正温柔地看着他,近得连脸上的小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间房子的设计装修江堰很喜欢,他面对的方向有一块从墙壁中间凿出的玻璃窗,窗外是郁郁葱葱的大树枝叶,阳光径直照射进来,点点金黄铺在纯白的床被上,白天的气息灌满了所见之处。 心情很好……太好了。 江堰仿佛能嗅到了枝芽新生的清新气味,闻到了干净床被散发的柔和香气。 可惜温柔只是江堰的滤镜与臆想,顾商捻着他一小撮头发,去扫他的脸,“睡得跟头死猪一样。” 江堰看了眼,他仍然规矩地睡在最边,是顾商凑了过来。他不能将顾商拖过来,只能他过去,他身体前倾,伸长了手,将脸埋在顾商的胸口。 “我看你最近很放肆,”顾商看着并不想同他缱绻一番,他踢了踢江堰的小腿,“饿了。” 江堰闻言抬头,“想吃什么,我做饭还可以。” 顾商笑着啧了一声,那笑满是调侃意味,“跟了我那么久,你是真纯还是装纯啊?” 江堰不说话,他对顾商这些带黄色的调情一般都答不出来。 “我看你是装纯,”顾商蓦地沉下脸,掐住他的两颊,“说,靠这个手段勾搭过多少个金主?” 江堰说:“我没有。” 顾商当然知道江堰没有,可他性格就是这么恶劣,他多疑、偏执、占有欲强。 江堰微微皱起眉,看样子被掐疼了。 顾商用警告的语气,一字一句道:“别让我抓到你有二心,我会杀了你。” 江堰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商逼问:“你会吗?” 江堰道,“我不会。” 顾商这才像是满意了,变脸变得也快,他重新露出一个笑,掌住江堰的后脑勺往下压,“真乖,过来,赏你点好吃的。” …… 爽完的顾总冷漠无情,用完就丢,连大腿都不愿意借用,他懒洋洋地问:“你今天没行程?” “刚从外地回来,休息一天。” 顾商混身散发着舒坦的气息,眯着眼睛陷在床被里,不说话了。 不是开黄腔,江堰肚子真的有点饿了,他不知道顾商那句话是不是变相让他滚,可如果顾商真想让他离开,用得着“变相”吗? 所以这是默认可以留下来的意思吧? 江堰低声道:“想吃饭。” “饭桶,”顾商冷嘲一声,给他下定义,“阿姨应该快做完饭了。” 隔音好,江堰完全感觉不到外边有人,他说:“想要牙刷。” 顾商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立即退了好几个身位,如临大敌,“你昨晚没刷牙?” 江堰不得不提醒,“你昨晚也没刷牙。” 是了,八点不到就睡过去了,哪还有刷牙这回事。 “你没帮我刷?”顾商无法接受一晚不刷牙,脏死了,他顿了顿,语气难得带上一丝震惊,话都说多了,“难道这么久你晚上一直不给我刷牙?我记得合同里有写,秘书也交代……” 眼见顾商脸色越来越差,江堰打断道:“只有昨晚,因为没找到牙刷。” 顾商松了一口气,两相对比下,一晚没刷牙已经可以接受了,“牙具在洗漱台下边的柜子里。” 似乎是觉得自己说话太过温和,他补充:“要是泡沫溅到池子外边了,就立刻给我滚。” “好。”江堰头发像喷了发胶似的竖起来,他俯身,用唇碰了碰顾商的脸,没亲。 猝不及防,顾商反射性地睁大了眼,差点一巴掌就要拍过去了,他看着江堰光裸出色的背肌,心想江堰大胆了不少。 是他最近太温柔了?还是靠他才能睡着这件事被发现了? 啧。 算了,乖小狗得到主人的宠爱也是理所应当。 第18章 “有礼物。” 江堰这才算好好地开始参观顾商的家。 房子的格局类似于开了一个门的口字,他走过书房、游戏房、客厅,同在厨房忙碌的阿姨打了个招呼,最后来到阳台,转角一看,还有一个大空间。 江堰以为只是普通的室内泳池,推开玻璃门,走近一看,吓了一跳,脑子里瞬间闪过“顾商不会在家沉尸吧”的想法。 池子太深了,单单看着都有种溺水的感觉。 让人没想到的是,身后突然传来一股推力,江堰没有防备,整个人往前倾,下一秒,又被拉着手臂靠回去。 顾商将他拉到自己身边,贴紧,“在干什么?” 江堰的心脏用力跳动着,其实那力气很小。顾商不拉他,他也不会真掉进水池里,毕竟离岸边还有一点距离,但那瞬间要往下掉的心悸不作假。 江堰的头发压了下来,变成了顺毛,穿着简简单单的灰色长袖衫和白色运动裤,他说,“在看水。” 顾商就爱江堰这种身上自带的干净清澈,可同时,从小出来社会谋生的江堰又早已染上了成熟与老练,不像其他学生一样散发出不经世事的愚蠢,而这两种自相矛盾的气质被江堰融合得很好,沉淀为独具有的味道。 说到水,他忽然觉得江堰给人的感觉同水很像,沉静、温和、包容。 就像刚刚,要是如此捉弄方绥,后者必定得委屈哭一场,再讨要礼物。 顾商越看越喜欢,他揉弄江堰的下颌线,难得来了兴致,“教你潜水?” 江堰也望着他,“好。” 顾商慢条斯理地解开腰带,双手抓住睡袍领子往外,布料滑过肩膀,掉在原地。 真空的,裸潜。 江堰想不明白,明明是平地,顾商是怎么做到小小跳起再以一个弧度扎进水里的。他看着清澈水面下,顾商往下游了一米多,之后扭转身体浮上来。 顾商捋了把湿透的发,游过来双臂交叠趴在岸边,笑道:“会游泳吗?” “会。” 在江堰的印象中,这是他第一次俯视顾商,他盯着顾商的脸掀掉了衣服,准确地扔在在睡袍上方,然后下了水。 第19章 顾商腰腹用力,上半身向下潜入,小腿交叉摆动助力,非常柔软,真宛如一尾人鱼,却不单单是美,还带着男性独特的力量感。 江堰有样学样想往下潜,可往往没多少就重新浮了上来。 他不敢睁开眼,所以没看到在底下的顾商一直愉悦地看他。 江堰破出水面,甩了甩头,抹了把脸。 掀开眼皮的那刻,男人就在他面前潜出,水花再次溅到他脸上,两条白得发光的手臂圈住他的脖子。 顾商攀在他耳边说:“睁眼,闭气。” 江堰下意识照做,下一秒,他被拉着重新进到水里。 阳光径直照射在水面上,又落进水里,落在江堰的脸上,两人面对面,顾商摆动着腿,带着江堰沉入水底,气泡温柔地拂过身体。 一开始有些难受,眼睛感觉干涩,视线是模糊的,顾商的脸都看不清。 江堰想闭上眼,顾商却靠近,亲了亲他的下眼睑,他忍住了。 待了几十秒,好像适应完成了,他眼睛不再是眯着一条缝,可是另一个问题随之而来,没有氧气了,他腿一摆,往上游。 顾商挑了下眉稍,拉住了对方,往下施力,但力气哪里抵得过自认为有生存威胁的江堰,反倒是被带出了水面。 水流过高挺的鼻梁,江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顾商的锁骨窝里盛着小小一汪水,他追上去,堵住了江堰的唇,不让其呼吸。 在水里江堰不会是顾商的对手,他挣扎着往岸边靠。 顾商不满,双手捧住江堰的脸,嘴唇越发紧贴。 明明身上都是水,可江堰还是觉得自己出汗了。水涌了出来,地上一片湿,终于,他的指尖碰到了墙壁,他反手撑住岸边,手臂肌肉用力,坐了上去。 被迫分开,顾商撑着江堰的大腿,他面色不虞,要是此刻两人位置对调,轻重先不说,他肯定一巴掌就扇了上来,“你拒绝我?” “我没气了。”江堰说。 顾商:“多着呢,肺部会……” “小顾啊!”外边突然传来脚步声,是阿姨过来了,“饭我做好了,你……” 嘭 是两个人一起砸进水里的声音,水花高高扬起,顺便给外边的花草浇了浇。 呼吸还未平稳,江堰第一反应就是躲起来!他没忘记,他们两个都是一丝不挂的! 顾商只觉得一个人劈头盖脸地扑在他身上,紧接着两人双双坠进潜水池里,好在顾商有过专业训练,身体记忆让他立刻闭气才没有呛到。 阿姨也是个人精,见那边动静那么大却没有应答就懂了,选择悄悄离开。 这次江堰睁眼是睁得一帆风顺,他抱住顾商,看顾商缓慢地抬起手,给了他一个水波攻击。 水里阻力大,顾商的巴掌仿佛放慢了三倍,挠到脸上就像调情一样。 实在有点好笑,江堰愣了下,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唇边溢出几个小小的气泡。 除去在舞台上,这还是顾商第一次见江堰笑。 哪怕在水下,江堰也仿佛听到了顾商那声“啧”,只见后者重新拥了上来,深深地吻进去,不知道是给江堰送氧还是汲取江堰的氧气。 江堰闭上眼,顾商的皮肤本来就细腻,如今在水里更是滑溜得抓不住。 两人双双侧着头,殷红的舌头在水中一闪而过,嘴唇紧贴得没有一丝缝隙,看不见了,在口腔里纠缠成什么样也无从得知。 直到江堰实在是憋不住了,两人才放松下来,任由水的浮力托着他们上去。 憋不住,两层含义。 昨晚、早饭和午饭都没吃,顾商肚子上仅剩的一丝脂肪与肌肉仿佛都消耗殆尽了,只留薄薄一层皮在那里。 以至于全程,江堰的视线都没从顾商的小腹挪开过。 肚脐下方的那颗小痣好像在浪极大的海域上漂浮,随波逐流。 顾商又饿又累,还爽,体感复杂,生理眼泪打湿了江堰的手。 不过江堰非常克制,只做了一次就收了手。 连顾商都不太相信,毕竟在床上,只要不是特别难受,他都不会选择喊停,毕竟爽是最舒服的。平时哼哼唧唧的拒绝也只是小情趣,一开始江堰还以为他真的要停,后边已经学会了从顾商的语气中判断真假。 但说到底,就没有江堰主动停下的时候。 江堰细细亲吻着顾商的脖颈,“去吃饭,你太瘦了。” 身上的黏腻实在不舒服,两人快速地冲了一个澡,下午三点,坐在了饭桌上。 对于江堰来说,今天的菜很丰盛,沙姜蒸鸡腿肉、瘦肉碎蒸蛋、酸菜炒鸡肾、酱淋菜心和椰子鸡汤,不知道是阿姨被提前告知多了一个人所有做多了点,还是平时顾商就是这么吃的。 顾商喜欢汁捞饭,捞成跟汤饭一样才觉得美味。挺奇怪的,他咬了一口肉,这是第一次他同别人在千岛湖里共餐,他吃饭时不爱说话,江堰也本是个话不多的人,可这气氛一点都没有停滞、没有尴尬,相处起来很舒坦。 吃完饭后,顾商躺在懒人沙发里看电视。 江堰在阳台给舅妈打了个电话,他们太久没见了,不知舅妈过得怎么样。自从他开始赚钱后,第一件事就是给陈春换了一个小区房,住着舒服不少。 滴了挺久,才接通,江堰开口:“舅妈,现在在哪里?” 可能是那边信号不好,陈春的声音有些小,断断续续的,“在上班呢,主人家这里。” “我最近赚钱了,”江堰说,“你什么时候休息?我们去吃点好的。” “哎哟,”陈春说,“做保姆哪有什么休息的哦,吃什么好的,别浪费钱!” 两人又聊了几句,陈春就是不愿意。 比他这个跑行程的还忙,江堰无奈地挂了电话。 今天休息,可他收拾收拾还是打算去一趟练习室,他们最近可以算娱乐圈里的一匹黑马,个人账号粉丝已经平均突破了五百万,还有一些来自周边国家的粉丝,评论区偶尔能看到一些外语。 由于他们的风格的确会是外国人喜爱的,因此sks有意让他们冲出国,正在准备英专和日专。 日子又忙碌起来,江堰疯狂练习录歌排练,顾商上班应酬跟项目。 江堰不再去什么正云、御庭酒店,会直接被接到千灯湖,晚上也不用再半夜走人,而是抱着顾商一起入睡,第二天早上离开。 顾商没有喊他的时候,他就住在宿舍,他也会在晚上主动打电话给顾商,说他想做,顾商就会嘲笑他,说:“怎么那么粘人,但宝宝,今天不行。” 是了,顾商偶尔会心血来潮地喊他“宝宝”。 江堰受不了,虽然他挺……喜欢的吧?可他一个大男人,被喊宝宝是怎么一回事? 久而久之,江堰发现,顾商就是捉弄他的时候才叫,压根没那个意思。 天气已经彻底暖和起来了,在没有镜头的练习室,五人都是半裸着身体跳的舞。 六月份,a推出首张单曲辑《red moon》在r国正式出道,打歌当天,场外来了特别多r国的漂亮女生,手拿着银白色的应援棒,对了,他们的粉丝名很简单,就叫baby。 当天a直接上了r国的热搜第二。 江堰他们要在r国待一个星期,晚上他同顾商说话,“睡前喝一杯热牛奶,泡一个热水澡。” 顾商:“做什么?” “比较容易睡着。”江堰说。 顾商眉梢一挑,“你知道了?怎么知道的。” 江堰:“猜的。” 也是,都那么久了,还看不出来那是傻子,顾商点点头,却没有任何想去干的意思,太麻烦,还要放水,还要弄热。 一直到第四天的打歌,今天的场子比较小,主要做录播和同粉丝互动。 随着歌曲结束的最后一声枪声,舞台前方同时迸发出五束烟花。 江堰头顶上的光先暗了下来,他盯着镜头,稍稍喘着气,恍然间,却好像看到了顾商的身影,他瞳孔一缩。 可惜灯光熄灭了,他看不到了,无从求证。 随着场子变暗,周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声,顾商吓了一跳,他站在观众席的最后,看到前边的一个女孩子手上的发光棒子都快摇烂了,手速还挺快。 顾商“啧”了一声,现在的小姑娘怎么了,追星不就是追个温柔乡,怎么还追个爱对自己冷脸的? 行吧,他承认,是挺酷的。 顾商看完,没有停留地从后门出去,他来到地下停车场,靠着车门,开始打电话。 嘟……嘟……嘟…… “喂!顾商?” 顾商掏出一根烟叼着,“嗯?” “你在哪里?” 不难听出江堰语气带着些急促,顾商呼出一口白烟,“在千灯湖,秘书刚跟我汇报,说你们的成绩很不错,我投资赚大了。” 江堰垂下眼,果然,看来累疯了,都出现幻觉了。 顾商笑:“怎么了?” 江堰接受得很快,平静道:“没事。” 顾商勾着嘴角,“怎么听你声音很失落?” 江堰:“没有。” “来停车场,”顾商又笑了一声,“有礼物。” 第19章 “要不划掉啊?” 顾商说他在千灯湖,顾商说停车场有礼物。 江堰明知道对方不可能千里迢迢来r国找自己,却还是忍不住装上一点期待。 这种情况下,没人会不多想的。 后台有公共浴室,a这段时间很忙,一个个行程无缝衔接,每个场合都得搭配不一样的妆造,所以他们往往会在后台卸妆完再离开。 经纪人不知什么情况,以为他又要乱闯,连忙拦住,苦口婆心道:“江堰啊,和你说很多遍了,你们现在要有自己红了的自觉,再也不是一开始能随意走动的身份了!” 天知道,这些话经纪人起码说了三十遍不止,只因a五人真的总是忘记自己已经出名了这回事。 江堰连头发上的闪片都没捡走,丢下一句“不会被拍到”后飞速逃离,腿又长,等经纪人追出门,什么人影都看不见了。 要是经纪人知道江堰有金主,知道那个金主是顾商,他也不会那么担心了。 第20章 说到这个,经纪人也是觉得奇怪,自a出道以来,公司多多少少都收到有人要潜规则其他四人的消息,唯独江堰没有,那阵子他还盯了江堰的脸很久,寻思着这脸完全没问题啊? 停车场没有很大,今天来的明星也不多,因此江堰一下子看到了站在银白色车辆旁的修长人影,他脚步顿了下,然后两步并作一步走。 顾商也发现了他,放下了手中的手机,仍然是那副靠着车门的随意模样,可眼神实实在在地放到了他身上。 短短几步路,江堰却觉得很漫长,他在男人面前站定,声音很沉,“你……怎么来了?” 顾商嘴角上扬,“当然是来看我的厉害小狗。” 江堰看他,“专门来的?” “不然呢?”顾商说。 其实是他在r国有个同学聚会,顾商高中在r国读书,上的是贵族私立外国语学校,里边非富即贵,又赶上这次正山在r国有合作,顾业山就把他赶了过来。 专门来也算没说错,因为他大可以不管顾业山,但转念一想,江堰也在r国。 江堰凑过去想亲他,被顾商一根手指抵住了嘴,“不想吃口红。” 今天的妆容是抹了点裸色的哑光口红,江堰只好转为伸长手,将顾商拥入怀里,“什么时候来的?” “昨晚,”顾商有点嫌弃,关闭了自己的嗅觉,“好臭的香水。” “嗯,”江堰蹭着顾商的侧颈,“你的好闻,昨晚怎么不来找我?” 顾商想推开他,“太晚了,直接在酒店歇下了。” 江堰用力地在顾商的脖子吻了一下,顺着力道解除拥抱状态。 顾商:“今晚没有行程了吧。” “没了。”他们好像就没怎么有过晚上的节目。 顾商勾他的领口,笑道:“那现在跟我走。” 还需要登记退场、归还服装、同工作人员道谢的江堰毫不犹豫地点了头,俨然一副昏了脑袋的模样,拉开副驾驶坐了进去,他的确是在车子开了出去之后才想起这件事,连忙同经纪人报备,约定会好好保管衣服,明天再补登记,毫不意外地被骂了一顿。 顾商定的酒店在海边,他下了车,看了眼只有零零星星几对情侣,忽的来了兴趣,他问:“想不想在沙滩上做?” “……”江堰迟疑道,“……什么?” 顾商转头跟酒店包下了整片沙滩一晚,江堰听到那个金额后,久久不能回神。 原来顾商曾经说给他的巨额零花钱真的是小钱。 江堰自认为自己骨子里还是比较传统的人,两厢对峙了一会,在顾商冷下脸后,他才勉强跟着走。 身下的沙子绵密细腻,还有着晚风带不走的温热,周边景色美而广阔,但此刻,江堰眼里只容得下一人。 完事后,顾商草草搭着外套,他坐在江堰腿中间,靠着江堰的胸膛,懒洋洋的,有些昏昏欲睡。 江堰揽着他,看夜晚的海。 耳边是风与海浪的交响声,浪花一次又一次地卷上来,打湿沙滩,留下深色痕迹。 顾商把腿伸直了,让海水碰他的脚尖,他说:“明晚带你去个地方。” 江堰问:“哪里?” 顾商笑了声,“带你去给我长脸。” 到了明天晚上,江堰才懂这是什么意思,刚下了一个电台节目的他在停车场见到了熟悉的人顾商的秘书,原来秘书也来了。 两个人从善如流地点点头算打招呼,江堰被载到了一个装修很高级的地方,他想下车,秘书示意他等待。 不一会儿,那辆银白色跑车拐了进来,摆了个弯,准确无误地停到了他们旁边。 车门往上升,顾商长腿一跨,下了车,今天他穿了套同跑车很搭的西装,银灰色,还稍稍做了发型,类似他们明星那种三七分逗号刘海,胸前别了颗闪得不行的宝石,江堰猜应该是钻石吧。 那瞬间,江堰词汇量不多的脑子里冒出两个词语:世家公子,贵气逼人。 江堰后悔卸了妆,也后悔穿着普普通通的黑t白裤,看顾商这番打扮,应该是比较重要的场合。 他同顾商在车后碰面。 顾商拍了拍他的脸,夸他:“真帅。” 江堰没说话,只盯着他。 顾商看起来心情很好,谆谆教诲:“这个时候,你应该说谢谢。” 于是江堰说:“谢谢,你也是。” 顾商哈哈笑起来,他牵了下江堰的手,指尖在后者的手心一滑而过,“走了。” 江堰下意识握紧了手,但还是没抓住。 顾商太狡猾了。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过来替他们拉开玻璃门,顾商用r语道:“请给他搭配一套西装。” 江堰看了看周围,只听懂了“请”这个字,原来是一家西装定制店。准备在r国出道之前,a的课表里多了一门r语课。 随即,他被要求站了起来,黑西装开始给他量三围。 江堰本身就是大骨架的人,顾商看着这些数据,啧啧几声,“胸围107,肩宽61。” 所有尺寸都被顾商知道了,江堰只面无表情地红耳朵尖,不说话。 黑西装拿出几套让江堰试穿,可一向眼光毒辣的他们看了结果都有些纠结,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 最后是顾商拍的板,“深灰的吧。” 江堰也喜欢深灰色那套,同顾商今天的颜色比较配,做了造型结束后,他站在男人旁边,看着顾商刷卡、为他一掷千金的时候,他才真的有种自己是被包养的真实感。 不然他都以为自己是在和顾商……江堰垂下了眼。 两人在车内接了很长的一个吻,顾商解开了安全带,几乎被抱到了副驾驶,再纠缠下去就要迟到,他坐回原位,“待会去到不要怕,你就跟在我身边。” 是什么可怕的地方吗?见血的地下黑拳?带刀的地下赌场?要命的毒品交易?去到江堰才发觉自己想得太黑暗了,只是一个富豪聚会。 江堰在里边看到了今天下午见到的女主持人,后者也有些惊讶,但情绪收敛得很好。 后边江堰得知,她是一位上市公司ceo带来的伴,同理,他也是顾商的伴。 粗略数了数,加上顾商一共有八位,伴加上他却有14位。 一进场,一个身着浅蓝西装马甲的热情地拥了上来,“顾!好久不见你了!” 说完又把视线挪到江堰的脸上,“哦?这位不是最近很火的那个团体组合?” 顾商在沙发上坐下,拍了下江堰的后腰,半是调侃半是宠溺,“做自我介绍啊?” 江堰一板一眼地说了。 另一位淡黄西装也道,“我女朋友最近也很喜欢这个团呢。” “这脸真不错,不过不是我的口味。”浅蓝马甲极其自然地把手伸过来,看样子是想摸一摸江堰的脸。 江堰余光里顾商无动于衷,没有阻止的意思。 他收回视线,压着嘴角,偏头躲过了那只手。 浅蓝马甲一愣,脸上的笑意转化为皱起眉头。 顾商悠哉悠哉地道:“同我闹脾气呢,安少别生气。” “要好好管教才行,”浅蓝马甲冷哼一声,“宠物怎能对主人甩脸色,算了,顾你看看他,是不是很可爱。” 浅蓝马甲说的是他怀里的那个男孩,不知是哪里的小明星。 可爱风也不是顾商的菜,他敷衍道:“的确。” 哪知浅蓝马甲把男孩推到前边来,“去让顾少舒服舒服。” 舒服舒服?江堰坐在顾商身边,什么意思? 他很快就知道了,那个男孩跪在顾商脚边,身体往前倾,想用牙齿咬住顾商的裤链。 江堰睁大了眼睛,身体先做出了反应,想都没想,大手直接掌住了男孩的脸,不让他再往前凑。 所有人都愣了,除了顾商。 浅蓝马甲腾地站起来,“你他妈想死?小火一把就把自己当回事了?我分分钟能让你在r国消失!” 江堰一言不发,握紧了拳头。 顾商在这时开了口:“我的情儿好像还轮不到你管教,安少。” 浅蓝马甲不可置信,胸口被气得剧烈起伏。 大家连忙打圆场,各自拦着一个去了。 顾商本意也不在玩乐,他是有正事的,找到同正山有相关领域的人聊了起来,你一口酒我一口酒地喝着。 全程江堰就安静地坐在一旁,顾商的手放在他的大腿上,或轻或重地捏。 过了一会,一个酒红西装的人凑过来,当着江堰的面,“顾少,你的新宠物让给我如何?我就喜欢烈的,我出三倍的价格。” 酒意上头,顾商锁骨处泛起了粉,他闻言笑了声,踢了踢江堰的小腿,“想换主人吗?” 江堰坐得挺直,惜字如金:“不。” 酒红西装摇了摇头:“顾少,你太惯着他了。” 顾商仍然是笑,“我惯得起。” 之后又聚在一起,让自己的伴围成一圈,眼睛处绑着黑色丝带,看能不能认出自己的金主,认错了就交换伴玩玩。 顾商有些微醺,他懒洋洋地靠着沙发,让江堰去。 江堰从头到尾脸色就没松动过,“我不想去。” 顾商轻轻地扇了下他的脸,“滚过去。” 江堰果然没认出来,按照规则要被领走。 刚刚的酒红西装同其他三人都来了兴趣。 顾商将手帕扔在桌子上,他刚刚将手伸进了江堰的嘴里,摸舌头,刮牙齿,但江堰没认出他来。 “废物。”顾商轻飘飘地来了句,他又歪了歪头,“谁要带他走?” 话语中的警告威胁都要溢出来了。 没人应答。 顾商不在乎谁不高兴了,他只知道他不高兴了。 第21章 聚会结束后,江堰沉默地跟在顾商身后,走出了酒店。 秘书早已在门口等着。 顾商在车上发了难,秘书自觉闭上耳朵。 酒味浓厚,顾商脱了外套,只剩一件单薄的衬衫,他去摸江堰的脸,轻声道:“怎么那么多人想睡你?” 窗外路灯闪过,江堰的瞳孔宛如黑夜中的漆黑潭水,他侧脸忽然一痛,是顾商拿指甲上边狠狠划过。 顾商说:“要不划掉啊?” 第20章 “去医院。” 江堰握住顾商的手腕,将对方的手扯下来,“你喝醉了。” 顾商收起在聚会时玩世不恭的笑,一张眉目分明的脸变得冷漠无情,寒气逼人,“你什么表情?给谁脸色看呢?” 江堰眼里的潭水结了冰,他继续沉默,从一进场,他的心情就变得极差顾商对这种聚会轻车熟路,之前到底参加了多少次,有多乱来。要是他不在,要是他没阻止,顾商就美美鬼混去了吧? 顾商似乎是被江堰的态度弄得心烦,喝了酒又有些不舒服,他闭上眼,“把他送回去。” 这话是对秘书说的。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座位,江堰开口:“我不回去。” 顾商睁开眼,“别逼我扇你。” “你喝了酒,需要人看着。”江堰置若罔闻。 顾商突兀地笑了一声,“我还缺你一个服侍的?” 江堰终于肯把脸侧过来,他看着顾商,周遭气氛沉寂,没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在红灯一变,转为绿灯时,江堰猛地压过来,捏住顾商的下巴用力亲下去。 顾商一瞬仿佛被千斤巨石压住,四肢都伸展不开,他有些喘不过气,舌头被叼到别人的嘴里,收不回,也不受他的控制。 江堰没有闭上眼睛。 顾商气极,却毫无办法。 按照以往这种情况,秘书兼保安是会立刻停车制止的,但好巧不巧的是,现在在高速路上。 顾商处在逼仄的空间里,空气沉闷,江堰喷出的呼吸炙热,直直打在他的鼻子处,他觉得头昏脑胀。 最后跑车到达的目的地仍然是a所在的酒店,江堰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抵抗顾商的命令,因为他只是一个“小情儿”。 他被放在了路边,银白色的跑车毫不留恋地驰骋而去,连背影都没留几秒钟。 第二天顾商的电话打不通,江堰联系秘书才得知前者已经离开r国了。 三日后,a也回国。 机场被围得水泄不通,这个阵仗连sks也没有想到,最后不得已来了警察疏通。 江堰发的消息全石沉大海,他也情不自禁地有些赌气,再加上a活动行程颇多,他每天忙得倒头就睡,累得连bo起的力气都没有。 直到 他再一次在后台的洗手间遇见了方绥。 江堰没有想打招呼的意思,但方绥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他的身份。 方绥:“听说顾商最近找人找得很厉害,你终于失宠了?” 江堰的脚步一顿,但没有理,洗了手就出去了。 方绥见对方不应,也没了意思,自不会贱得凑上去找揍。 节目结束后,江堰卸了妆,他又打了一次电话给顾商,令他没想到的是,接通了。 “喂?” 不是顾商。 江堰对顾商和对别人是不同的声音,直接又冷硬,“你是谁。” “嚯?”岑青无语,“连自家老板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你怎么混的。” “……”江堰哽了下,喊了声老板,“顾商呢?” 岑青:“去洗手间了。” 江堰戴上口罩:“你们在外边?” 得到肯定答案的他加快了动作,全副武装后打车去了千灯湖的大门。 “你们最近又闹什么别扭,”岑青说,“别再让顾商吃安眠药物了。” 江堰一愣,“什么?” “啊,”岑青呆呆的,“你不知道?顾商和我讲过你知道啊?算了!你当我没说。” 江堰一身黑衣黑裤黑帽黑口罩的打扮,就这么蹲在一连排的大树后。他的确知道,但也只知道他能帮助顾商睡着,却不知道他不在的日子,顾商会依靠安眠药! 保安盯着那个可疑人物,都变得警戒起来,生怕是哪里来的疯子,会对住户造成威胁。 从晚上七点一直到将近十点,江堰终于看到了秘书的车,他想都没有想,直接拦在了闸门前,又高又大只,像根大柱子。 秘书:“……顾总。” 顾商皱眉:“怎么了。” “您看前边。” 别人认不出江堰来,但顾商还不至于。 保安开始驱赶他,身后的车辆也不耐烦地鸣笛,江堰一动不动。 直到保安真以为他是什么精神病人,都拿出t型警棍来了 顾商:“让他上车。” 江堰上了车,脱掉了帽子和口罩。 顾商坐在边上,头靠着窗户,闭着眼睛,看样子并不想和江堰说话,一到停车场,也是走得比谁都快,压根不管在身后跟着的江堰。 江堰不得不拉住顾商的手腕,一握,心里一惊。 这手腕,瘦了一圈。 顾商的脸色也异常的白,他甩开江堰的手,脚步走得越发快。 江堰皱眉,紧跟随后。 只见顾商在玄关飞速地踢掉了鞋子,然后冲进洗手间。 江堰刚把顾商的鞋子摆放好,就听见里边传来了呕吐的声音,他动作飞快地去接了杯温水,走进去拍顾商的后背。 好一会顾商才渐渐平复下来,他擦干净脸上的生理眼泪,刷了个牙。 江堰肚子里什么火都没了,他抱住顾商,低声道:“肚子不舒服吗?” 顾商没有告诉他原因,反倒扯住江堰的领子将他带到床上,“来做。” 江堰不想,顾及着顾商的身体,却又无可奈何。他做得很慢很慢,顾商反倒受不了了,大腿比什么时候都绷得紧。 那件两人冷战的事没有解决,莫名其妙就这么过去了。 两人恢复到了以前的关系,顾商渐渐地又养好了些,脸色不再那么青白,他躺在床上,闻到了从外边传进来的饭菜香。 江堰在连轴转了一个月多后,终于迎来了一天休息,他昨晚直接在千灯湖过夜了,醒来时顾商还在睡。 他简简单单地做了鸡汤面和包菜火腿蛋包三明治,之后进房间喊顾商起床。 江堰选择了把人亲醒 顾商装睡不下去了,咬了一口江堰的耳朵,语气困顿,“今天吃什么啊……” “你喜欢的。”江堰说。 江堰那句“做饭还可以”不是开玩笑,至少顾商挺喜欢吃的,有种锅气,很香的味道,同阿姨做得不太一样。 自从顾商吃过之后,就给江堰加了工资,让他做早餐。 江堰摸着顾商的腰,觉得对方仍然没有胖回来,他亲吻着顾商的脖颈,道:“下午我要去出去一趟。” 顾商在千灯湖安了个吊床,说能助眠,但他实验了,并没这种效果,舒服倒挺舒服的,他有事没事就喜欢在上面躺着。 “去做什么?” “去看下舅妈。” 江堰是觉得陈春最近有些奇怪,他提出几次一起吃个饭,但她总用些蹩脚的理由拒绝。 江堰说他现在有钱了,偶尔吃顿好的没关系。 不过他也能理解,陈春就这个性格,从小刻在骨子里的节俭一时半会改不了,所以他这次决定先偷偷回去,在家里等着。面对面的,陈春不可能再拒绝的了他,舅妈只要一看他不说话就会心软。 江堰前天看中了一家口碑很好的西餐厅,决意要填补陈春没吃过牛排的空缺。 车辆缓缓驶入老城区,他租的是一个老房子,虽然家具什么的旧了,但周围环境好,生活节奏慢,很适合陈春。 钥匙他和陈春各有一条,江堰现在心情非常好,那是即将见到亲人的激动,甚至有点近乡情怯的味道。 老房子,没有电梯,他一步一步地往上走,到了7楼。 他看见门两边贴着一副对联,那是春节的时候他和陈春一起贴上去的。 江堰扭转钥匙,却见到了从未预想过的景象,他瞳孔一缩,一切戛然而止,心跳都停了一拍。 本该在上班的陈春正躺在屋内沙发上,这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令人惊骇的是,陈春的状态看起来太不对了。 健康时丰腴的一个女人,此刻瘦得双颊凹陷,眼眶深深地陷进皮肉里,脸色发黄,皮肤发皱,一副病容。 江堰张了张嘴,感受到了重重的失重感,从天堂掉入地狱也不为过,他不知道自己在门口站了多久,只觉得手脚发软发凉。 这么大动静,陈春没有反应。 强烈的心慌淹没了他,江堰冲过去,声线都是颤的,“舅妈,舅妈……” 好在陈春动了动,像是终于被吵醒了,她视线对焦上江堰的脸时,惊慌到了极点,连忙捂住自己的脸,不让江堰看到。 江堰去扯她的手,恐慌又带着愤怒,几近吼道:“舅妈!” 陈春被他吓了一跳,怔住了,江堰从小话不多,做什么都是一副冷冰冰没感情的样子,何曾这么大声对她说过话。 第22章 “你怎么不和我说,”江堰不知道说什么,有些语无伦次,“你怎么不和我说啊……先去医院!” 陈春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病了,一开始肚子发疼她还不在意,可疼痛的症状越来越明显,她不打算去医院,想着要不就这样了吧,江堰已经够苦了,他们没有钱再给她浪费了。 再到后来,她开始脱发,暴瘦,长时间咳嗽,疼得腰都直不起,吃东西没有一点胃口,最严重的那次还咳出了血。 男主人见她这个样子,怕是传染病,毫不犹豫地把她炒了,女主人看不过,给了她几千块。 陈春把这几千块存到了银行里,都留给她从小带大的孩子。 可是渐渐的,她感到了害怕,死亡的阴影笼罩在她身上,她试过打电话给江堰,张嘴却说不出口,她已经这个样子了!她怎么和江堰说? 一路上,江堰的手抖个不停。 进了医院,一系列检查,他从一楼走到六楼,从六楼走回一楼,再去三楼,他好像听到有人认出了他,好像拍了照,可他宛如行尸走肉,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知道。 坐在椅子上等待结果如同执行死刑前几分钟的犯人,绝望得舌头发苦,江堰想,万一呢?万一不是呢?只是小病,治了就好了…… 但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奇迹,女医生说:“乳腺癌转移到了肺部,已经是晚期了。” 江堰大脑一片空白,无穷无尽的无助包裹着他,好半晌,他才找回了声音,只是里边全是茫然:“那……那怎么办?” “积极治疗最长可能还有一年的时间,”女医生见过很多这种天塌了的表情,可没有一次她是不为之动容的,“抱歉。” 一年……? 江堰从来不哭,自他有记忆起,他就深记那句“男儿流血不流泪”。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原来眼泪是那么容易涌出来的。 江堰站在诊室门口,足足十几分钟脑袋都是麻的,他目光没有焦距,哪里都无处安放,像灵魂被抽走了,只留下躯壳。 将他拉回人世间的,是裤袋里的震动,他抖着指尖拿出来,却拿不稳,手机砸到他的鞋面再掉到地上,发出“啪嗒”的清脆。 江堰缓慢地低下头,上边“顾商”两个字正活泼地跳动着。 第21章 “允许你过来找我。” 顾商今天并不是休息,在江堰离开后,他驱车去上班。 等红灯之际,秘书来了电话。 顾商连上车内蓝牙,“什么事?” “江堰现在在人民医院,没有任何乔装,网上炸开了锅,很多人往医院涌。” 顾商知道江堰不是这么没有分寸的人,他皱起眉来,想起江堰说他今天下午是去看舅妈,“sks有做什么措施?” “目前正在控制舆论,但压不住。” “这边也压,”顾商抬了抬眼,看见了上方的蓝色路牌,“医院是泾南人民医院?” “是的。” 顾商单手打右,转了过去,他紧了紧握着方向盘的手,江堰在他眼里已经是比较冷静且理智的十九岁了,加上社会经历多,不是特别严重的事情应该不会让昏头至此。 他想了想,还是打了个电话过去,电话铃声是a的出道曲,听了蛮久,那边才接通。 顾商:“江堰,发生什么事了?” 江堰张了张嘴,话没说出口,先来了一声控制不住的哽咽,宛如将死巨兽发出的低沉悲鸣。 医院最是多人,周围人来人往,在江堰眼里全是加速残影。诺大的白色地方,只有他是彩色的,没有一个认识的人,没有人告诉他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下一步要做什么。 他现在有钱了,再也不用拖舅妈的病情了……是了,拖,是一开始他拖着陈春的病久久不去治,所以现在才复发了、才转移了。 拍照声围绕着他,有人好像在说“他怎么哭了”。 江堰被挤着、忍着、强撑着,直到他看到了顾商的名字,他想伸手去捡地上的手机。 有人先一步地拿起给他,他想道谢,可他连视线都是模糊的,应该是个女孩子,在问他没事吧? 有事。 很大的事。 他接通了,然后眼泪流得更凶了,他宛如终于找到大人的走丢小孩,一瞬间所有的情绪围墙都崩塌了。 顾商好像沉默了几下,问他:“你在几楼。” 江堰不知道。 顾商不用知道答案了,一进门就看到五六个医院的保安往三楼赶,他跟着上楼,看到三楼里三层外层地包着。 医院的保安只管疏散人群,不管艺人保护,顾商看到江堰就这么呆呆地站着,被逼到了角落。 好不可怜。 sks的安保还没来,顾商等了一会,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 他挤开一个又一个人,闻着一阵又一阵恶心的味道,终于来到最前边,身上的衬衫都变皱了,顾商直接揽过江堰的头抱在怀里,不让别人再拍小丑一般拍照了。 闻到了熟悉的香水味,江堰似乎有了反应,他脑子现在仍然是麻的,像无数蚂蚁包裹着头颅啃食,他呐呐地喊:“顾……唔。” 顾商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说出名字。 站在顾商旁边的那个女生好像是a的粉丝,一直帮忙着挡住人群,不让江堰被挤到,她看到了顾商,对上那一张惊为天人的脸,愣住了,反应过来后甩了甩头,连忙问:“是江堰的家人吗?快带他走吧!” 那张脸潜意识地让女生觉得顾商不是公司的人,如果是早出道了。家人就完全可以解释,毕竟基因是强大的。 顾商心烦意乱,此刻只想把sks的人炒了,效率那么慢,现在还没到,他压根没听清女生在说些什么,胡乱地点了下头。 他提前联系了医院,空出了最近的一间房,顾商同保安一起带着江堰去到那里。 关上门,一切都安静了。 听门外的动静,sks的安保到了。 江堰一直埋在顾商的怀里,平时那么大一只,现在就像个大鹌鹑。 很快,顾商也通过秘书知道了江堰失态的原因,他看着秘书发来的那行字,似乎想起了什么,半晌,他回复道:“找最好的医生过来。” 江堰的脸是麻木的,他现在唯一能做到的动作便是抱住顾商的腰,他一说话眼泪就涌出来,“顾商,顾商……” 顾商懂这是什么感受,懂失去亲人的感受,懂毫无援助的感受,懂身体各种反应不受控制的感受,这些他通通经历过。 他捧住江堰的脸抬起,后者什么表情都没有,只睁着眼睛流泪。 “没事。”顾商亲了亲江堰的额头。 或许是两人又有多了一件相同的、有所联系的事件,所以顾商对江堰,起码此刻的江堰特别怜惜。 门外的围观群众被赶得差不多了,周遭重新安静下来。 顾商任由江堰抱着,这个情绪一时半会无法平静,最短最短也得要个两三天,现在应当是处在不相信的阶段。 江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勉强可以说稍长些的句子了,“顾商……我舅妈,说只剩下、一年的时间了。” “嗯。”顾商知道,这是骗人的,医生一开始往往会先说最理想的结果,实际上的时间可能一半都没有。 江堰说完,又没了声。 这时,原本在城市另一头的经纪人匆匆赶来,还带了口罩帽子,经纪人早就听说了有人先行带着江堰离开,此刻见到顾商,还是禁不住懵了,“你是?” 江堰的家庭信息不对外公布,但他可是知道的。 特别是,现在两人如此亲密的姿势,他带了江堰近两年,可没见过江堰同哪个成员搂搂抱抱啊。 顾商懒得解释,只扔出来两个字,“私事。” 经纪人噎住。 顾商毫不客气地拿过口罩帽子,帮江堰戴上,“我先去看下你舅妈,问问医生怎么说。” 江堰没有什么意见,全程如同顾商的一个挂件。 顾商第一次见到陈春,后者骨瘦如柴,躺在病床上睡着了,同资料上那个淳朴笑着的女人几乎没有一毫相似之处。 江堰已经连看都不敢看陈春了。 顾商给陈春升了个vip房,还请了个护工。 医生在旁边,又重新讲了一遍陈春的情况,“患者的身体比较虚弱了,抗病力和抵抗力都比较低,目前不太建议直接手术。” 顾商听完,做了决定,“嗯,先化疗吧。” 全部弄下来,都快接近下午四点了,顾商真的得回公司处理堆积的事务了,他同江堰道:“你在这陪你舅妈。” 江堰现在听到舅妈两个字心脏就疼得像被攥紧一般,他握住了顾商的手,死死地握着,“我不要……我要待在你身边。” 顾商知道江堰现在是在逃避现实,甚至让江堰看着陈春都是一种残忍。 亲人的噩耗,能让世界上最强大的人都为之歇斯底里,更何况只是一个十九岁的少年。 可顾商却道:“不可以,江堰,你舅妈现在需要你陪着。” 江堰没有说话,也没有松手,只看着他。 “你不用做什么,”顾商道,“我都安排好了,你只用陪着就好。” 良久,江堰似乎才终于理解了对方的意思,他说“好”,又说:“顾商,我难受。” 顾商觉得自己一辈子的温柔与耐心都用在这了,都不像顾商了,要是岑青在这,指定能吓掉大牙,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晚上允许你来找我,秘书会来接你。” 江堰终于肯松开手,就是仍然呆愣着。 顾商看着江堰,心里又叹了一口气,他忽然抬手扇了江堰一巴掌。 江堰被打得偏过头去,因这一点疼痛,他的瞳孔不再那么涣散。 顾商冷下声音,“江堰,清醒一点。” 这样的状态,江堰不可能还有心思进行活动,再加上目击的人太多,消息未能完全压死,sks顺势发了公告,说a成员江堰因私人原因暂停所有活动。 大家都表示理解。 秘书被吩咐留下来照看着,顾商从秘书处得知江堰勉强振作了起来,从头到尾都没有掉链子。 患者化疗进行中和结束后都是清醒的,陈春比江堰还痛苦,身体精神双重折磨着。 江堰眼泪已经流干了,他听着陈春的哭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舅妈,没事,没事的,医生说积极治疗会好起来,不要放弃好不好。” 等陈春睡着,江堰又重回了那浑浑噩噩的模样,他坐着发呆。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足足大半个小时,江堰没有变换过动作,连头都没动一下,直到他不知道被什么惊醒,同秘书道:“……我要去找顾商。” “玩个小情儿把自己玩得全网皆知,真挺能耐了!舒婷说的时候我还不相信!” 第23章 舒婷,顾业山后娶的那个小姑娘,只比顾商大五岁。 “怎么不把你自己的脸也遮住!你叔伯叔父都跑来问我,丢不丢人!” 消息没压住,强压只会让人越发怀疑,顾商和sks就随着去了,只控制大众舆论。 因此顾商护住江堰时被拍了不少照片,他那张脸、a的热度加上艺人进医院这件事,可谓是毒上加毒。 “a江堰在医院流泪不止,怀疑家人出事”这个标题在热搜上挂了一天。 一点进去话题,最火的那个帖子便带着顾商的照片,最后是顾业山出面,才将全网有关顾商的消息都删了。 顾业山声音冒火:“还搞英雄救美那套是吧!正山的脸面都让你丢尽了!” 没有人应答。 话中的主角顾商在洗澡,没有把手机拿进去。 等他出来一看,通话记录十七分钟,顾商嗤笑一声,还挺能说。他自知自己做得不够稳妥,可顾业山说他让他不爽,这两件事并不矛盾。 这时,门铃响起,顾商擦着头发过去开门。 不一会儿,电梯就开了。 江堰的脸水肿得厉害,似乎没想到顾商就站在门口,电梯门关到最后又叮地一声打开,他的后脚跟还卡在那。 “傻了?”顾商眉梢微挑,“过来,看看哪家的小燕子那么可怜。” 第22章 “他怎么可能不动心。” 要不是有顾商盯着,江堰估计鞋都不脱了,直接冲过去抱住。 江堰进来时被门槛绊了一脚,整个人几乎是扑进来的,惹得顾商笑起来。 顾商拉长了声音,调侃道:“啊好急啊。” 江堰在医院待了一天,浑身脏兮兮的,散发着“需要人”的味道,表情那么可怜,顾商真有种收养了一只流浪小狗崽的错觉。 要是平常的顾商,断然不可能让江堰在这时抱他,早知道先不洗澡了。 他拍江堰的后背,又打心底地享受这种被人依靠的感觉,会让他觉得自己是重要的。 但仅仅被依靠还不够,他喜欢被依赖,喜欢这种“对方什么都没有了,而自己是那个唯一”,让他的占有欲和控制欲都爽到顶峰。 顾商还未试过这种情况,因为要做一个人各种意义上的“唯一”谈何容易,可如今看到江堰这样,他又有些心疼,“好了。” 江堰不说话,只摇头,发丝晃过顾商的脸,意思是没好。 “去洗澡,”顾商说,“脏死了。” 江堰仍是摇头。 顾商又道:“和你一起洗,我被你弄脏了。” 要是平时,江堰听这话哪还能这么平静,可现在的两人都没有心思想这档子事,就这么安静地待在浴缸里,还真品出了点相互依偎的味道。 江堰应该还没吃饭,大晚上的不好叫阿姨过来,家里也没有剩饭,吃不完都是直接倒掉的。 顾商只好让助理去他常吃的酒楼打包饭菜过来,助理是最近新招的,一个年轻人,没老婆没孩子,能吃苦可以熬夜。 江堰躺在顾商的大腿上,睁着眼睛发呆。 顾商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江堰的耳朵。 江堰已经算好了,起码还有知觉,能说话。顾商想起自己17岁那时候,第一二天连自己是谁在哪都不知道,一天下来,不是哭就是发呆。 他后边其实找了一个专家去看陈春的检查结果,被告知拖太久了,哪怕积极治疗也大概只剩半年,不治疗的话一个月不到。 积极治疗会很痛苦,专家建议征询患者自己的想法。 顾商还没告诉江堰,现在不是时候。 大概半小时,顾商接到了小助理的电话,他“嗯”了一声,“上来吧。” 江堰耳朵动了动,有了反应,视线挪到门口。 很快,电梯门打开。 江堰那一瞬猛地支起腰来,抱住顾商的腰,下颌角咬紧,是一种防御的姿态,全身戒备地盯着在玄关的助理,宛如被其他动物侵入了地盘一般,他死死地护住自己的所有物。 助理一动不敢动,有种被野兽盯住的恶寒。 顾商捂住江堰的眼睛,“只是我的助理,他过来送吃的。” 江堰:“为什么那么年轻?” “没你年轻,”顾商哄他,又对助理说,“放下就走吧。” 电梯门合上的声音,江堰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顾商这才拿开遮住他眼睛的手,“过来吃饭。” 助理买了很多,但江堰没什么胃口,强行塞了点还恶心到反胃。 顾商第一次照顾人,不懂得安慰也不懂得细心,把人喂饱陪着就觉得自己做得不错了,他道:“行了别吃了,去睡吧。” 晚上十点,两人躺上了床。 江堰竟然还能记起顾商睡不着这件事,“你不要去吃安眠药了。” 顾商眉毛一挑,“这又是谁告诉你的?” 江堰不说话,只把脸埋进顾商的颈窝里。 “躲什么,”顾商道,“只有岑青一个人知道。” 江堰躺了一会,突然翻身起来。 顾商就这么看着江堰机械地折腾了自己一会,都擦红了还是没有一点要起来的迹象。 顾商:“你是要给我展示你的不举吗?” 江堰一愣,似乎是被这两个字震惊到了,动作也停了,只低头看着,还是毫无反应。 顾商无言,他起来将江堰放倒在床上,“你现在要还能精神抖擞,我就真要骂你禽兽了。” 江堰安静了,他睡不着,躺着躺着,又开始无声地掉水珠子。 真的是完全没有声音,连呼吸声都没有变化,顾商就躺在身边也没察觉,袖子湿了才发现。 顾商在心里感叹自己真的是好有耐心,他将江堰的头抱进自己怀里,安抚道:“可以了,别在睡觉前挨打。” 江堰:“……” 时针从十一点走至十二点,顾商学着之前的江堰,一直轻轻拍着后者的身体。 不知是不是一直集中着做某一件重复的、有节奏的事情,渐渐的,顾商竟真的有些困了。 江堰似乎也感觉到了,越发地像块石头。 凌晨一点半的时候,顾商的手停了,自然地垂在江堰的胸口上。 江堰借着夜色看顾商的脸出神,他的脑子里一直在播放小时候的事情,停都停不下来。 他对自己父母其实完全没印象了,只记得在工地出事故死了,他妈是个文化人,下乡教书的时候看到了在农田里劳作的他爸,一见钟情上了。 两人很快坠入了爱河,一年后江堰出生了,名字也是他妈起的。 村子里,大家文化水平都不高,不认识这个“堰”字,就只见过燕子的“燕”和大雁的“雁”,燕又太女孩子,所以舅妈就喊他雁。 江堰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睡着,一眨眼,天就亮了。 顾商睁开眼睛那一刻,又颠覆了自己将近十年的三观,他昨晚,没有依靠药物,没有依靠极度契合的xing爱,就这么光躺着,睡着了? 是哪个环节让他有了睡意? 顾商从头到尾回想了一遍,还是没弄懂,暂时放弃了。 睡一觉起来,江堰看着正常多了,似乎是终于被迫接受了这个事实。 顾商洗漱完,甚至还有早餐吃,是江堰做的猪杂粉,他道:“待会先去看你舅妈,然后我带你去个地方。” 江堰哑着嗓子,“不去聚会。” 要是平常,顾商听他这个语气,指定得不爽,但特殊事件特殊情况,顾商的忍耐度提升,他道:“不去。” 江堰的情绪不再那么波动,他垂着眼,“你不用去上班吗?” “我又不是打工的,我想上就上,不上就不上。” 江堰好像越发地粘着他了,他走到哪就跟到哪,寸步不离,连上洗手间也是,但顾商没有制止,反而纵容。 “好了……唔。”顾商被压在沙发的角落里,咬遍口腔的可以咬的所有地方。 江堰以前接吻从来不咬他的舌头,只吮吸,现在是没轻没重了。 顾商疼得皱起眉,刚遵循着身体反应抬起手,顿了顿又放下。 算了,小可怜见的。 陈春的状态看着更不好了,头发已经全部掉光,她遮遮掩掩的,甚至不想见江堰。 顾商在门外都能听见陈春的歇斯底里与伤心,她一辈子要强,再苦再难也从未如此难看,这让她一下子如何接受。 从病房里出来的江堰情绪又不对了。 顾商思考要不要让两人先暂时不要见面,这样对双方或许还好一些。 江堰沉默地上了车,顾商将车变成敞篷的,风呼啸吹过,吹乱了两人的头发,车子逐渐开出城市,远离喧嚣嘈杂的人群。 现在已经六月份,夏天快来了,所见之处都是生机勃勃的绿,天气也很好,不是那种灰沉沉的蓝,而是犹如颜料般饱和度高的蓝,偶尔几片云坠在低空。 江堰清楚地感受到风的变化,由浑浊变为清新。 顾商带江堰来的地方是一个私人草场,一进门就有匹马正甩着尾巴吃草,走上去亲昵地摸了摸马的脸,“踏草,好久不见。” 江堰踩着石子路,站得远远地看。 顾商笑起来,招了招手示意他站近一点,“你喊一喊她的名字,让她知道你在这,她叫踏草。” 江堰虽然从小生活在农村,但连牛羊都没见过几次,因为是贫困村,而牛羊太贵。这还是他还是第一次看见马,远比想象中的要高大,比他还高。 他听话地喊:“……踏草。” “对,”顾商勾着唇角,“慢慢站到我身边来,让她闻闻你的味道。” 江堰跟着做了,踏草果然侧了侧头,鼻子动了动。 顾商刚想让江堰抬起手尝试着摸一摸,就见踏草忽然用头推开江堰,江堰被她推得往后退了一步。 第24章 “不可以,”顾商拉住踏草身上的缰绳,随后看着江堰,揶揄地笑出了声,“她好像不太喜欢你,可能是你身上的臭男人味太重了。” “……”江堰仍旧面无表情,只是浑身的气息都耷拉了一些。 顾商拍了拍踏草的身体,带着江堰往里走,“里边还有。” 江堰深知顾商带他来这里的缘由,他不想辜负顾商的好意,尝试着将糟心事都抛在脑后,“这里是养马的吗?” 顾商道:“可以这么说,这是一个马场。” 江堰说出心中的猜想:“你的?” “不是,我一个朋友的。” 江堰来到半个两百米操场那么大的马厩,他看到里边有十三只马。 “这是和风,”顾商摸着一匹白马,“他是这里最乖的马了,你过来摸摸。” 江堰走过去,经过前边时,忽然有一匹马朝着他叫,声音又大又高昂,吓了他一跳,他看过去,是一只全黑的马,皮毛光滑,威武雄壮。 江堰仿佛看到这匹马鼻腔在喷气。 顾商哈哈笑出了声,看起来心情很好,“他叫追我,是我的马,是不是很帅?” 今天的顾商很爱笑,江堰忍不住凑过去,和对方接了一个吻。 追我叫得更大声了,还伴随着蹄子刨地。 “追我吃醋了,”顾商说,“爱抚在马的世界里也是表达喜欢的意思,他生气我不先去摸他,反而跟你接吻。” 江堰继续亲他。 追我继续叫。 顾商又忍不住笑,“你摸和风,再不去哄追我,他要撞你。” 好在和风并不抗拒江堰,但也不热络,只嚼着草,不理他。 江堰感受着手心下粗糙短毛的触感,觉得神奇,心情似乎真的变好了一点。 顾商哄了追我好一会,他把追我牵了出来,喊:“小鸟,来。” 江堰最后摸了摸和风,跟着顾商出了马厩。 草原一望无际,看不到边,江堰不知道草原有多大,他看到顾商给追我吃了点零食,然后一手拉住缰绳,左脚踩住马镫,右腿一跨,就坐上了马背,一串动作行云流水。 顾商小腿夹紧马腹,轻轻一拍,追我就冲了出去,只留给江堰一些草屑。 草原辽阔,顾商骑着追我,身姿挺拔,衣摆被灌进了风,一鼓一鼓的,马似流星人似箭。 很快,顾商就变成了一个小小的人影。 风在江堰的脸上停留婉转,他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 哒哒哒,是追我的马蹄有力地踩实大地的声音,他看到顾商从远方朝他奔过来,脸上带着笑,单手握缰绳,另一只手里不知道拿着什么东西,潇洒肆意。 只一会,顾商就来到他跟前,经过他时,小腿腰腹用力勾住马镫,柔韧的腰一弯,准确地将什么东西插在江堰的头发上。 追我昂扬地叫起来,似乎帮助自己主人恶作剧成功让它很兴奋。 顾商骑着追我,从江堰身后绕了一圈掉头,又跑远了。 江堰摸了摸发,将东西捻下来。 是一朵小黄花。 花瓣上还带着水珠,也不知道顾商从哪里摘下来的。 江堰眨了一下眼睛,只觉得,他怎么可能不动心。 第23章 “不治疗了。” 顾商在外边骑着追我跑了好几圈,仿佛才想起来江堰,他再次折返,在江堰面前停下。 追我的前蹄因刹车高高跃起,顾商朝江堰伸出手,“要上来吗?” 江堰看了看,“上哪里?” 顾商拍了拍追我的脖子,说:“当然是我前边。” 追我是烈马,不温顺也不平稳,撒欢起来压根不会顾及身上的人类,初学者不能坐在身后,会被颠下来。 “好。”江堰并没有觉得不妥,他踩住顾商让出来的马镫,第一次失败了,但他力气大,身体协调性好,只用了两次就上了马,虽然姿势并不怎么雅观。 不过顾商不会告诉江堰,其实他的上马姿势是专门练的,就为了帅。 江堰稳稳当当地坐在顾商前边。 顾商这才意识到一个两人都没发觉的问题,“等等,你太高了。” 江堰坐起比顾商还高了半个头,完全挡住了顾商的视线,一点前边都看不到。 于是江堰往旁边侧了一点,将颈窝的位置让了出来。 顾商好像莫名懂得了江堰的意思,江堰是说:“你可以枕在我的肩膀上看。” 顾商觉得有些奇怪,但的确可行……他双手放在江堰腰侧,拿着缰绳一晃。 追我冲了出去,江堰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往后倒,他感觉到了风呼啸打在他的脸上,心脏被速度捏紧,周遭的栅栏飞速地往后退。 上下颠簸的幅度极大,追我前蹄踢飞的沙子扬了一点在了江堰脸上,他的视野变得开阔,地平线仿佛将世界切割成两半,上边是渐变色的蓝天,下边则是绿色的原野。 顾商忽然在他耳边说了点什么。 风太大,江堰没有听清,他回问:“什么?” 顾商也听不见,他大声了些,“什么!” 江堰也跟着大声:“我问你刚刚说什么!” “哦,”顾商笑道,“要不要再快一些!” 江堰点了点头,他听见顾商说:“坐稳,夹紧了。” 江堰感受到抵着他大腿外侧的膝盖夹紧了些,下一秒,追我接受到指令,骤然提速。 太快了,江堰的眼睛被风吹得有些睁不开,但是……太爽了。 仅仅一会,他们就离马厩很远了,最后顾商让追我停在一个小山坡前,两人下了马,追我则自己溜达着嚼草。 “带你去看花。”顾商说。 江堰跟在顾商后边,走了几步,脚迈大了点追上去,两人并肩。 越往里走,草越来越高,脚踩进去,能没过鞋子,裸露的脚腕被刺挠得很痒。 走过山坡,江堰踩上最后一步,到达最高处,紧接着,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 山坡的背面,也就是从他脚下开始,大概四百米长,全是一朵朵从草里长出来的小黄花就是顾商摘的那种,一大片,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另一个小山坡停止。 “毛莨花,”顾商说,“六七月份开花。” 江堰没有说漂亮,可他的神色已经替嘴巴表达了这个意思。 顾商在没花的草坪空隙下脚,“下去看看。” 江堰亦步亦趋,走顾商走过的路,他走到平坦的地方,紧接着,顾商直接在他面前躺下了, “啊,舒服。”顾商闭着眼睛,全身心地感受大自然,他感叹一声。 鼻尖萦绕着草和土壤的味道,江堰低头看,一朵花正好就在顾商的唇边。 眼前的阴影并没有消失,顾商睁开眼,“你不躺……” 一个蜻蜓点水的吻骤然落在他的唇角,江堰单膝跪地,右手手肘撑着草地,身体伏得很低。 江堰是闭着眼睛的,于是顾商抬手抱住江堰的脖子,扬起下巴亲了回去。 柔软的嘴唇厮磨,鼻尖相抵,舌头交缠舔吻。 阳光与大地都是这个吻的见证,风也来凑热闹,卷起顾商的发丝玩,江堰膝盖跪地,侧头加深,越来越大的负距离让他感到难以言喻的安心与愉悦。 一吻结束的江堰顺势躺在顾商旁边,他突然说:“我有一种很喜欢的花。” “嗯,”顾商舒适得想睡觉,“什么花?” 江堰说:“不知道,粉色的,像小喇叭,茎身很长。” “喇叭花?” “不是,很小,指甲盖那么大。” 顾商又问:“哪里看到的?” “小时候乡下路边很多,我每次都会摘一大捧。”然后送给舅妈,舅妈每次都会特别开心。 顾商:“所以是什么?” “不知道。” 顾商耐心不多,“嗯,不想知道了。” 江堰:“……” 年轻人要熟练运用现代科技,于是他上网站搜索“粉色小花”,可出来一大堆都不是他要找的那个,他往下翻了好一会,一转头,发现顾商就这么躺在他身边睡着了。 天和日丽,六月份的温度正正好,毛莨花时不时会被微风吹得摆动。 江堰放下手机,侧过身看顾商的脸,看了一会,他伸出手,牵住了顾商的。 他也睡着了。 顾商是被追我舔醒的,舔了他的右手,他甩了甩,撩起眼皮,入眼是万里无云的蓝天时愣了。 他又睡着了?就这么躺着,什么都没干? ……为什么? 难道在草坪上比较好睡?他之前的确没试过躺在草上。 还是觉得江堰不会害他?所以很安全? 顾商搞不明白了。 意识回笼,他躺在草坪上,下意识去寻找睡着之前同伴的踪影,他侧头,看到了面对他睡着了的江堰。 江堰昨晚应该没有睡好,这么大动静都没有要醒的趋向。 第25章 顾商看到一根小小的草屑落在了江堰的鼻尖上,他伸出就近的那只手被牵住了。 低头去看,不是十指相扣,仅仅搭着他的三根手指。 顾商坐起来,无所谓地拿起江堰的手把玩着,他看到对方食指指甲里有些绿色的汁液,应该是无事去抠草玩了。 现在是下午五点,再晚回去就要开夜车了,顾商叫醒了江堰。 江堰没有起床气,清醒得也很快,没有二话就跟着顾商重新上了马。 踏草依旧在老地方吃着草,尾巴一甩一甩的。 江堰最后一次试探地伸出手,踏草咀嚼的动作停下了,他以为那是警惕防御的姿态,刚想放下手,就见踏草往他这个方向挪过来了一点。 顾商在一旁说道:“她在叫你摸。” 江堰怔了怔,将手放在踏草的前额上,踏草没有再推开他。 结果还是接近六点才离开,因为江堰就这么站在踏草旁边,勤勤恳恳地撸了大半小时。 离开之际,他问顾商:“我们以后还会来吗?” 顾商随意道:“你想来就来。” 原路返回,江堰浑身笼罩着的阴翳多多少少都消散了些。 正是下班高峰期,导航上显示市区有些塞车,回到千灯湖大概需要一个半小时。 现在还是通畅的乡道,顾商左手手肘搭在窗边,单手开车:“你有驾照吗?” 江堰坐在副驾驶,摇了摇头,想起顾商看不到,才出声:“没有。” “看下什么时候去考了吧,”顾商说,“哪有金主给开车的。” 听到某个词语的江堰顿了下,原本沉沦的眼神恢复了些许清明,他说:“好。” 开到半路,顾商忽然“嗯?”了一声,车速慢慢缓下来,下一秒,靠在路边停了车。 江堰坐直了身体,“怎么了?” “你看路中间躺着的,是不是一只小猫崽。”顾商下了车,蹲下来凑近了看,的确是,一只黑乎乎的带花纹的狸花猫。 江堰也下了车,同样蹲在顾商旁边,很小一只,还没他巴掌大,“是猫。” 躺在马路中间必死无疑,顾商捏起猫的后颈,放在两边的草丛中。 江堰看着倒是对毛茸茸的生物很喜爱,他跟着挪到旁边,“车上好像还有根火腿肠,我拿下来。” 可惜猫太小了,牙可能都没长齐,只啃下来了一些碎肉屑。 “它自己在这里,好像也活不了。”江堰说。 或许是猫妈妈带着小猫过马路,结果遗落了一个。 没有猫妈妈,他们又不带走,小猫的确只有死路一条,顾商看见了江堰不忍心的表情,对方刚刚得知亲人的噩耗,现在又要亲眼让他看一条生命的陨落吗? 要是之前,顾商必然会毫不留情地离开,他人的伤感与死活,与他何干? 他站了起来,江堰蹲着,抬头望他。 顾商抬脚,走至车门处。 江堰仍然蹲在原地,回头看他,又摸了一会,也跟着站起来。 顾商闭了闭眼,算了……他啧了一声,无奈道:“养吧养吧。” 明明面无表情,可顾商仿佛看到那瞬间江堰的眼睛都亮了,后者小心翼翼地将猫抱在怀里,上了车。 “先说好,”顾商一副撒手掌柜的模样,“我什么都不管,这只猫那么小,你得给它喂奶,要教它用猫砂,也不能让它抓沙发。” 小猫嘤嘤叫着,在江堰的臂弯里显得越发小了,江堰说:“好,谢谢你……顾商。” 实在不会是他做出来的行为,顾商冷哼一声,强行挽尊,“不是看你想养才同意的,是小猫可怜。” 江堰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我知道。” 算了,顾商收回视线。 周幽王为博美人一笑,烽火戏诸侯。到他这不过是一只猫罢了,能有多麻烦,实在不行,专门买套房给江堰拿来养猫得了。 先将猫送去宠物医院洗澡检查,顾商回了趟公司,江堰去看舅妈。 历经三天,陈春看起来情绪稳定多了,她说:“我其实活不久了是不是?” 江堰身体一僵,“怎么会。” 陈春瞥了他一眼,“我没读过书,但自己的身体还不至于感觉不出来。” 江堰不说话了,从小到大他就这样,不想回答的问题他就用哑巴战术或者装作没听见。 陈春瞪着他,拿他毫无办法。 可好巧不巧的,医生过来查房。 陈春:“医生!你和我讲讲,我还有多长时间?” 医生只是值班医生,他把副主任,也就是陈春的医生喊了过来。 正常情况下,医生是要告诉病人真实情况且尊重病人的选择,但也要看病人的性格如何,能否承受,脆弱些的则要委婉。 陈春身体已经很差了,说话力气不足,可言语仍旧不卑不亢,如同她这个人,“我六岁被卖掉去干活,十六岁嫁作他人妇,我长得不好,没有文化,却从未昧过良心活着,更不想死得如此不体面,您就和我说实话吧!” 主任思索了下,如实说了:“保守治疗大概一个月,积极治疗半年吧。” 江堰猛地抬起头,一、一开始不是说还有一年吗? 陈春静默了很久。 医生为难道:“不必现在就给出答案,多思考几……” “不用想了,”陈春已经做了决定,“不治疗了。” 第24章 “我现在只有你了。” 江堰终于去带陈春吃牛排了,他点了满满一桌,希望能让陈春尝遍所有的味道。 陈春戴着帽子,挡住了已经掉光了的发,她一如既往地说他浪费钱,是真心疼了,“天啊,雁你再这样浪费食物浪费钱,我可不跟你去了!” 江堰点头说好,帮她把牛排切成一小块的,“好吃吗?” 陈春不会用刀叉,便直接用筷子夹了起来,她咀嚼得很慢,像是在细细品尝,她感受到了鲜嫩的肉质在她的嘴里爆开,她一辈子也没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她笑了,“诶!真不错!好吃!” 江堰点了好几杯饮料,有珍珠奶茶,有厚乳拿铁,有海盐汽水。 餐厅坐落在67楼,能将整个泾南尽收眼底。 陈春往窗外看去,手指摁在玻璃上,她感叹道:“真美……泾南原来这么漂亮。” 江堰早就红了眼眶,他张嘴想说话,却差点哽咽出声,深吸一口气将酸意都吞进胃里了,才道:“你喜欢就好。” 江堰想租一个更好的房子,但陈春执意原来那个老房子就很不错,阳光射进来的时候暖洋洋的,她住得很舒服。 晚上九点,陈春怒:“你赶紧回去你!那么大了还粘着舅妈算什么样子!” 江堰置若罔闻,只干自己的事,他将猫接了回来,正在给小猫崽喂羊奶。 陈春嚎了两嗓子就嚎不动了,只能随他去。 老房子有个小阳台,上边摆了一排陈春种的花与菜,可以看得出来是好好爱护着的,枝叶修剪得很整齐。还有一张躺椅,天气还尚凉爽,他躺在上边,给顾商打电话。 一打通,就是顾商吊儿郎当的声音,“嗨,小鸟。” 江堰的声音听起来像无事发生,“晚上好。” vip房是顾商给升的,如今陈春出院,他自然收到了消息,那是陈春自己的选择,他们都应该尊重。可说是这么说,江堰肯定无法释然。 “猫怎么样?” 江堰回头看了一眼蜷在他旧衣服上的小猫崽,“刚喂饱,睡着了。” 顾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叫什么名字?” “你有想叫的吗?”江堰问。 顾商躺在沙发上,他缩了缩腿,示意底下的人力气有些大了,“你的猫。” 江堰:“那叫雪人吧。” “啊……嘶,”不知被按到哪条筋膜,顾商轻叫了一声,“夏天捡的叫雪人,不错。” 哪知江堰立刻皱起眉来,语气沉冷,“你在做什么。” “按摩,”顾商道,“今天骑了马,小腿酸。” 江堰:“正经按摩还是?” “嗯……我想正经就正经,”顾商拖长了声音,他道,“我发现你最近是越来越管我了啊。” 他嘴上虽这么说着,可丝毫没有教训或阻止的意思。 “不能去。”江堰紧了紧手。 “好好好,”本来也没打算,顾商笑着,乐意哄着他,“不去。” 江堰暂时放松了下,但并未完全,他这一个月都没法陪顾商,顾商会不会去找其他人?他无法放下心,顾商肯定会去的,顾商没必要委屈自己。 他道:“顾商,对不起,我这一个月可能都没法照顾到你。” 顾商:“的确是该对不起。” 江堰又说:“我尽量过去,你别吃安眠药,也别去找别人。” 顾商笑了笑,不可置否,不知道是对于前者还是后者。 江堰垂下眼,语气带着难以察觉的紧迫,“顾商,好不好。” 那头的顾商说:“还来劲了,行了挂了,早点睡吧,有要帮忙的打我电话。” 江堰静静地看着被挂断的手机页面,再然后,屏幕熄灭了,他没有得到顾商的保证。 江堰一转头,看见陈春鬼鬼祟祟地躲在阳台门后,一双眼睛重新散发了点生机,“我们雁,这是谈恋爱了?!” 没等江堰回答,陈春喜上眉梢,自顾自地鼓掌:“哎哟哎哟!好啊好啊!” 江堰看她那个开心样子,说不出口“不是”。 “什么时候带来看看?” 第26章 江堰只能顺势道:“哪有那么快的事,才刚认识没多久。” “也是也是,这不妥,”陈春道,“总之知道我们雁有在好好生活我就放心咯。” 当晚江堰在老房子睡下了。 这一个月,江堰甚少回千灯湖,有许多次都是晚上赶过去将顾商弄睡之后再回来,他怕顾商真的去找别人。 没去千灯湖的日子,他就每天晚上查岗一般的,要给顾商打去一个电话。 前几次顾商还当情趣陪江堰玩玩,到了第三次被问到今天做什么了的时候,他似笑非笑地说:“干脆让秘书把我每天的行程报给你?” 江堰知道顾商这是不满意了,他是顾商的情儿,每个月有钱拿那种。顾商体谅他这一个月有特殊情况,让他带薪休假,可不表明他就能过问顾商的私人行程。 他们终究不是在谈恋爱,只是包养关系。 于是江堰不再问了。 他陪着陈春,将泾南可以去的地方都去了一遍,没吃过的都吃了一遍。 他和陈春买了漂亮的裙子,去做了美甲,去化了妆,去拍了大头贴,他和陈春躺在草地上晒太阳,在公园的湖边喂天鹅,去海边喂海鸥,在电影院看了两部电影,还去了一次游乐园和海底世界。 走到了陈春再也走不动。 江堰写了六个正字加多余的两笔,三十二天了。 他在这三十二个夜晚日日祈祷,他能保持那个求佛的姿势一动不动,他没有一次不在侥幸,万一呢?万一呢,万一呢…… 现在的陈春已经下床都困难了,只能在床上进食。 江堰惶惶不可终日,每天都提心吊胆的,晚上也不敢入睡,生怕一起来…… 可是总有这么一天的。 陈春离开得很安详,就像睡着了一样,没有痛苦。 三十七天,江堰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原来并没有,他无法接受,他永远也无法淡然。 他因为没钱想去当明星,现在当上了,他火了,也有钱了,可是亲人不在了。 这是他,唯一的至亲啊。 他努力至今的原因,就是为了能让陈春过上好生活。 怎么能……只受苦,不享福的啊? 直到他无法呼吸,心脏发痛,江堰才发现他一直憋着气,他猛地喘息了一口,然后开始剧烈地干呕起来。 接下来他好像失去了一阵子的意识,等再次回神,他已经在殡仪馆了。 不一会,顾商到了。 江堰依稀想起来,他好像先打了顾商的电话。 再一会,成钦他们和经纪人也到了,大家都穿着黑西装。 郑年桦上来给了江堰一个大力的拥抱,他说:“堰啊……节哀顺变。” 宋其亭已经泣不成声,受陈春最多帮助的就是他了。 江堰在哭声中显得异常冷静,从开始到结束,最后捧着骨灰盒的他都没有流一滴眼泪。 顾商看在眼里,深深皱起眉来,这和他当时的情况非常像,现在强撑着,后边往往会崩溃得越发厉害。 他们一行人驱车到江堰早早购置好的墓地里,这里依山傍水,群山中还有一山独高,阳光明媚敞亮。 江堰几乎花光了所有的积蓄,只为买这一个好的墓地,他单膝跪地,将骨灰盒放到墓地下。 “咔哒”一声,被工作人员合上了。 a接下来还有行程,其他四人不得不先走了。 经纪人那日回去之后,得知了顾商的身份,震惊得关不上嘴巴,他踟蹰道:“顾总,麻烦您帮忙看一下江堰了。” 顾商在外人面前很高冷,“嗯。” 江堰久久站在墓前,陈春的照片不多,大部分都是后边拍的,但他用了陈春二十三岁时笑着的那张。 从下午两点到晚上八点,江堰一动不动,他微微垂着头,两手空空贴着裤缝。 顾商下午请了假,他陪江堰在那站了半小时后,膝盖有些受不住了,于是回车上处理公务。 车子就停在外边,他往窗外一侧头,就能看到江堰沉默的背影,后者很高,站久了,头垂久了,背都有些弯下去了。 顾商真情实感地叹了一口气,什么小情儿能让他浪费足足六个小时,男朋友都不见得有这个待遇,虽然他没有过,但想一想,就觉得烦。 眼见即将到晚上九点,他不得不出声:“小鸟。” 江堰动了下僵直的眼珠子,缓缓将头扭了过来。 “走了,”顾商说,“回家了。” 江堰又呆了一会,点点了头,抬脚的一瞬间,腿疼得不受控制,差点摔倒。 顾商心颤了下,手下意识做出想扶的姿势,却离江堰太远。 好在江堰重新站稳了,他一步一步踉跄着,脚踝歪斜着,朝顾商走过去。 顾商站在道路的尽头,伸长了手,将江堰拥进怀里。 坐进车里的江堰也很安静,一路上只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一直回到千灯湖,踏出电梯的那一刻,江堰好像才回到了安全的地方,他终于不用再撑着了,他肩膀撑了好久,好累。 泪珠无法在下眼睑成型,而是源源不断如江水,江堰死死地抱住顾商,他说:“顾商……我现在只有你了。” 第25章 “我应该是喜欢你。” 小猫一个月长大了好多,当时捡回去时只有一点大,还以为江堰会奶不活,没想到现在已经可以吃猫粮了,顾商蹲在地上逗它,“咪咪。” 雪人的尾巴一摆一摆的,用头去蹭顾商的手指。 “哦……好粘人,”顾商指尖点了点雪人湿润的鼻头,调侃道,“跟你的主人一样。” 说主人主人到,江堰刚刚崩溃了一场,现在整个眼眶都是红肿的,他刚洗完澡出来,头发也没擦,全滴到衣服上了。 他现在整个认知世界似乎只有顾商了,一从浴室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找顾商。 “诶,”顾商站起来,“在这。” 江堰的眼神一下子锁定了顾商的脸,他径直走过来,站在顾商面前。 顾商失笑,“好大牌啊,还要我给你擦头发。”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一边拿起毛巾一边在江堰的头上蹂躏,毫无章法,真像给小狗擦头一般,擦完头发全都炸起了。 顾商随意地扒拉了下,还打了结,他不懂得安慰人,也不想刻意地去做些别的转移江堰的注意力。 他深知江堰此刻只需要最简单的陪伴,这也是十七岁的他渴望的。 飘窗上,江堰安静地抱着顾商,顾商就坐在他两腿间处理公事。 最近高定市场横空出现一个新品牌muss,宣传那是满天飞,各个平台都入驻了,营造出一时火爆全国的假象。 历史、底蕴和声誉在这,正山不足为惧。 直到一个流量小花穿了muss设计的高定去走红毯,muss这时才真正开始走进时尚圈与娱乐圈。 电脑被放在膝盖上,顾商打着字,去看策划部给出的方案。 江堰没有打扰,一个小时过去,顾商伸展了下僵硬的背部和双手。 “想和你接吻。”江堰突然说。 顾商将头靠在江堰的肩膀上,仰起头挑了下眉,“那就低头。” 江堰揽住顾商的腰,亲了上去。 顾商碰到了对方略干燥的唇,还尝到了一点眼泪咸苦的味道。 江堰睡不着,顾商也睡不着,两人躺在床上,用拥抱和亲吻消磨时间。 凌晨五点,顾商终于慢慢地进入了睡眠。 江堰本不想烦扰顾商睡觉,可是他太痛苦了,他的心脏宛如正在被蚂蚁啃食。 他想不懂,为什么会那么难受,时间太长,他又太疼,只有触碰着顾商的时候,这种蚀骨的痛意好像才消散了些,虽只有一点,但已是能让他喘口气的程度。 江堰将手伸进顾商的睡衣里,轻轻地揉着顾商的肚子,一刻都停不下来,像是在捏他的安抚巾。 听陈春说,他只有在小时候才捏安抚巾,也就是他的枕巾,不摸着就会大哭,会睡不着觉。 见顾商没有反应,渐渐的,江堰有些控制不住,力道变重了,如果掀开衣服看,被揉捏的小腹肯定红了一大片。 可是,顾商还是没有醒,呼吸反而变得越发平缓,那是进入深层睡眠的征兆。 早上八点,顾商的闹钟响了,他几乎是声量一有,就醒了过来,摸索着摁掉手机,他还担心吵醒江堰,殊不知,话音刚落,后颈上就传来了细密的舔吻。 顾商一愣,“醒了?” 江堰“嗯”了一声,他一整晚没睡。 顾商起了床,他拍了拍江堰的脸,说:“你就在家等我,嗯?我下班了就回来。” 江堰半闭上眼,道:“我不能跟你一起去吗?” “不可以,”顾商说,“公司大人流杂,你在正山的消息被传出去就不好了。” 小奶猫躺在江堰头顶的枕头上呼呼大睡,一把被顾商捉过来塞进江堰的怀里,“记得奶孩子。” 江堰高高瘦瘦的,穿着短裤,抱着猫,站在门口,看顾商出了门。 伴随着关门声,一人一猫的眼睫都颤了下。 中午,躺在床上发呆的江堰听到门铃声,他下床开门,是助理过来给他送饭。 他在饭桌上坐下,雪人跟着走出来趴在他脚边,他打电话给顾商:“是你让送的吗?” “嗯,”顾商背景颇为嘈杂,不知道是不是又在什么乌烟瘴气的聚会上,“有你喜欢吃的可乐鸡翅。” 江堰其实不挑食,没有特别喜欢吃什么菜,也不知道顾商是怎……他想起来了,是有一次顾商点了却吃不完,他避免浪费于是将剩下的都吃掉了。 他刚想说话,却听到顾商那边秘书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顾总,王总送了个人过……您看下要不……” 江堰没听清,心脏却被捏紧了,他开口:“顾……” 顾商打断:“先挂了,在家乖乖等我。” 第27章 就这么过了两天,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江堰离开的事,江堰就这么在千灯湖住了下来。 算是同居……吗?江堰心想。 第三天回到家,顾商看着在做晚饭的江堰,禁不住感叹,只能说不愧是经历过许多事的十九岁,还是说江堰本就比常人要坚强得多,短短四十八小时未到,江堰好像就缓过来了,虽然眉眼还带着悲伤与阴郁,但不再封闭五感了。 吃饭途中,江堰道:“我想恢复行程了。” 顾商没有鼓励也没有反对,“你自己觉得可以那就可以。” 江堰点了点头,在家里无所事事反而更容易陷入悲观与猜疑中,他没有资格问那天顾商的回答,只不停地猜顾商最后有没有拒绝那个人。 “要不要在上班前快乐一场?”顾商笑着说。 “什么?”江堰的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顾商不知道那是野兽看最后一件自己所属物的偏执和疯狂。 顾商拿出一瓶洋酒,顾业山珍藏多年的。他本身酒量不太好,全靠后天练,一点没遗传顾业山千杯不倒的技能。 可好死不死的是,自从喝过一次价值一百四十七万美元的威士忌后,顾商就有点爱上了酒的味道。 原来不是不爱酒的味道,而是酒不够贵。 顾商揉江堰的耳朵,“喝完睡个好觉吧,小狗。” 江堰垂下眼,“好。” 好酒都是酣甜醇香而不烈不刺激,一般人喝了酒上了头都是大说特说,将所有不满与难过倾泻出来。 可江堰不,他越喝越安静,一言不发,也不上脸。 顾商都不知道对方到了什么程度,他竖起食指在江堰的眼前晃了晃,“小狗?” 江堰抓住那根手指,贴在自己的脸上,他说:“……不要喊我小狗。” “小狗怎么了?狗狗那么可爱。”顾商去揉他的头。 江堰道:“我不喜欢。” “好好好,”顾商哄他,“那喊小鸟?” 江堰不说话了,看样子是可以喊。 “别喝了。”顾商失笑,这是醉了吧? 千灯湖一梯一户制,一整层楼都是顾商的,左边是面对江水与绿叶,右边的大玻璃窗则可以看到都市的繁华,无数盏灯光组成了泾南的夜景。 两人坐在吧台上,雪人跳上来,蜷在江堰手边又要睡。 顾商忍不住捻了捻小猫毛茸茸的尾巴,“咪咪,你不是猫,是猪吧?” 江堰坐在对面,说:“它叫雪人。” 顾商的身侧是点点模糊的亮光五颜六色,宛如下凡的明星,这些灯光照射在玻璃上,又反映在顾商的脸上。 江堰忽然站起身,身体前倾,越过吧台亲住顾商。 一股酒气,但是是甜的。 光打在江堰的侧脸上,衬托得五官越发俊朗英气,“你好看。” 顾商背靠高脚椅,衬衫挽到手肘处,抬手倒酒,只给自己的杯子倒,他嘴角勾着,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我知道。” 江堰盯着他,瞳孔却有些涣散,眼前有好几个顾商,他嘴唇似乎有些犹豫,挣扎几番,还是道了出来:“我应该是喜欢你……顾商。” 顾商顿住了,但也只有那几秒,他怀疑自己是不是也醉了,听到的那一瞬竟有一丝的眩晕。 不过,他很快又笑起来,一边笑一边亲江堰的下巴,“我也知道。” 谁能不喜欢他?他的小情儿没有一个是不喜欢他的,他长得好,有钱有权,没有特殊癖好,有求必应,就连分手都能拿一套房子,他们有什么好不喜欢的? 在此基础上,江堰多了一种本能依赖,在最脆弱的时候,依赖一个帮自己的人,是很正常的。 顾商扯了扯嘴角,要是谁能在他17岁的时候出现,他也会爱得孤注一掷。 江堰不看他了,侧过脸去看窗外。 见他这模样,顾商又心疼了,他捧住江堰的脸往上抬,“我也最喜欢你。” 他和江堰在一起时的确最放松最开心,以至于两年合同即将到期,他还想再续两年。 好半晌,江堰才问:“真的?” “你知道我给你拒绝了多少个潜规则吗?”顾商低头,同他额头相抵,“每当我收到一个,我就不想继续捧红你了,不然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眼馋我的小鸟。” 江堰扬了扬下巴,想去亲顾商的唇。 顾商笑着抬头,使坏地不让他亲。 两人从吧台纠缠到沙发,顾商手里还拿着酒杯,被压在沙发上时洒出来了一点,他手腕一阵凉与黏腻,“杯子,我要放下。” 江堰支起身来,他伸手拿过酒杯,喝了一口。 好几杯下肚,顾商也有些上头了,他躺着朝江堰笑,满是挑衅之意。 江堰居高临下地看他,忽然将酒杯倾斜,还剩大半杯的酒全部倒在了顾商的胸口处。 顾商“嘶”了一声,衣服被打湿,酒顺着脖子滑至后颈,滴到沙发上。 下一秒,江堰的吻落在顾商的颈窝处,让后者被迫露出喉结。 顾商痒得缩起肩膀,“啊……你明天给我洗干净沙发再去上班。” 第26章 “他的野心。” 江堰开始活动,粉丝们都激动疯了,时隔一个半月首次露面,sks大门被堵得水泄不通,甚至殃及了隔壁街道的交通。 不少粉丝发现,江堰的状态的确不好,整个人透出一股抑郁的气息。 同时,sks宣布今年10月,a即将在h国出道。 掉队许久的江堰先在练习室自我练习两天,中午,他接到了顾商的电话。 “喂,”顾商道,“小鸟。” 应该是在跳舞,江堰的声音有些喘,他舔了干燥的唇,“顾商。” “如果没记错的话,”顾商的声音笑吟吟的,“练习室应该有一面落地窗。” “嗯。” “走到窗边,往楼下看。”顾商说。 江堰照做,他其实有点恐高,没敢靠太近,但他一眼就看到了顾商的车。 “下来,”顾商笑,他去谈完项目回来,刚好经过sks,“带你去吃好吃的。” 江堰现在浑身臭汗的,来不及回宿舍洗澡,只好去洗手盆洗了个脸,连带着把头也洗了,换上干净的衣服就下了楼。 一个月了,没有特别早的行程时,两人一起出门,顾商开车将江堰送至千灯湖的大门,经纪人会来接,偶尔中午一起吃个午饭。 周三,一个电台节目下班后,经纪人悄悄嘱咐a,手指往上指了指,投下了一记重磅,“听说上头要换人了……你们不要在公众场合发表一些站队的话啊,谨言慎行。” 由于a没有晚上的行程,所以有时候江堰比顾商还早到家。 他没有千灯湖的户主卡,只能在保姆车上等顾商回来。 试过几次后,顾商便带着江堰去办了个门禁卡,不仅可以自由出入千灯湖,还可以自由出入顾商的家了。是了,大家都说顾商被江堰哄昏了头,竟然连家里密码都告诉了,书房里有多少正山机密也不怕被偷去。 不过,更多时候,江堰会在练习室等顾商。 晚上七点,宋其亭又换下了一件老头衫,他看着仍然在纠动作的江堰,悄咪咪同林稚珉道:“兄弟,你有没有觉得堰最近特别的……” 他似乎想不到什么词比较合适,半天憋出来一个:“疯狂?” 的确,林稚珉点了点头,之前的江堰是他们五个里边对当明星最没有想法的,陈春不在后,便更没有理由了,可是最近……那拼命练习的劲头,比他们所有人都狠。 源源不断的汗滴至下巴尖,江堰撑着膝盖,用手背擦掉。 明天上台,他有一段舞蹈solo,一定要做好,不能出一点差错。 一开始大家以为江堰还未从悲伤中脱离出来,企图通过无休止的练习来摆脱思念。 后来,宋其亭不经意见听到了江堰打电话。 “今天又晚回吗?” “好。” “嗯,早点回来。” 江堰说话一直是那副冷淡平平的调调,可相处了很久的宋其亭还是听出了越来越低沉的情绪,以及,一些偏执。 又到晚上九点了,江堰从时钟上收回目光,最近顾商都很晚回家,不知道去干什么。 是厌倦了吗? 同样留到最后的宋其亭一转头,有些被江堰的表情吓到,他喊:“堰啊?” 江堰回神,“怎么了?” “我要回宿舍了?”宋其亭说,“你和我一起回吧,我们今晚说要偷偷点烧烤吃哦!” 江堰摇了摇头,“我等顾商。” 于是宋其亭也要陪着一起等,直到晚上十点,顾商来了电话。 江堰一下摁掉了音乐,快步走到窗边,他贴着玻璃往下望,“喂?” “我今晚不回去了,小鸟,”顾商说,“我让秘书接你回去,还是你同你的小伙伴们叙一下?” 江堰有些懵,他等了一天了,他想低声问为什么不回来,可又记得之前顾商被过问私事的不满,他张了张嘴,想说很多,可最后只“嗯”了一声。 电话挂了。 他好像又不怎么恐高了,只望着楼下出神。 江堰先将宋其亭送了回去,之后自己打车回到千灯湖,他展示自己的户主卡,摁上自己的指纹,电梯门打开,雪人跑酷一般地从房间飞奔至玄关。 擦擦擦,指甲刮蹭地板的声音。 江堰蹲下,雪人轻巧地跳到他的肩膀上,他低声道:“要给雪人剪指甲了,是不是?” 雪人:“喵~” 江堰给雪人弄好所有,洗了个澡后,早早地上了床,他睡在了顾商平常睡的那边。 明明同一张床,江堰将脸埋进顾商的枕头里,怎么顾商睡的这边都香一点? 第28章 夜晚,人总是脆弱多疑的,睡不着的江堰无休止地想念这张床的另一个主人,他想 顾商现在在干什么? 和谁在一起? 有和谁躺在一张床上吗? 做着亲密的事? 越想,阴暗的气息越无穷无尽地冒出来,笼罩着他。 惴惴不安,患得患失。 江堰终于知道了,他们的地位一开始就是不平等的,只要包养这个关系存在着,他就无法真正的得到顾商,甚至,他连询问顾商的个人行程都不配。 明明他和顾商的关系已经是前所未有的好了,可目前的状况早已无法满足江堰的野心,他想要更多。 包养已经开始,他失去了同顾商处于平等位置的机会,那他只能尽可能地缩小这些差距。 想舅妈了。 “你怎么现在才和我讲?”顾商皱紧眉头,“我的这百分之二转给你,能顶上吗?” 岑青摇摇头,满目都是疲惫,他已经同傅沙斗了快一个月了,“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竟说服了大部分股东将股份卖给了他。” 顾商骂了一声,“疯子。” 岑青也跟着骂:“妈的我受够这狗日子了,躲来躲去的,我要出国。” “你认真的?”顾商问。 “可认真了,”岑青冷笑一声,“我之前管公司累死累活,现在我股份不变,拿的钱也没少,我干嘛不去享福。” 虽然报酬不变,但另一方面讲,这何尝不是自己一手建立的公司被抢走了。如果是顾商,他肯定会不甘心,可岑青从小就是随性的性格,他点点头,“你决定了就行。” “没决定呢!”岑青道,“不知道去哪个国家,你帮我选选!不然喊你来是吃白食的?” 顾商也冷笑一声,“你要去享福,我可忙着。” 岑青凑过来,“怎么了,说给哥哥听听?” “muss,你应该知道吧,”顾商道,“当时以为是昙花一现,没想到竟不是。” 岑青回想了下,“听过……等等!a接的那个代言?” 顾商冷哼一声。 “这不关我事啊!”岑青连忙撇清自己,“是傅沙点头的!” 自a小有名气开始,顾商就没再扶a,而是仅给江堰提供个人资源。 当时正赶上江堰舅妈出事,少了一个江堰,也丝毫不影响muss吸粉,毕竟a正当红。 由于顾商丝毫不关注其他人,现在江堰一归队,他让秘书将a的行程一查,才知道这件事,但已经晚了,只能插手不让江堰也同muss搞上关系。 废话,他的人,去给对家代言那是怎么一回事? “九月份体操世青赛,”顾商道,“大概率会是chansan和muss竞争,顾业山把这个项目交给了我。” 五年一次的体操世青赛将在l国首都温卡西亚举办,他们国家的十八位体操运动员需穿上新设计的战服前往新战场。 这不仅要惊艳世界,替国长脸,更是向全世界展示、宣传正山品牌的好机会。 非常重要,绝不能出错! 而且,都以为muss是突然冒头的新品牌,没想到人家早创办了,只是一直没有起势。 muss,中文名很可爱,慕思,与慕斯同音不同字,取自创始人真名思真姓慕,是一位能力极强的美丽女性,现由其儿子慕色掌权,据说正在同其姐姐慕希争夺。 “公司都心知肚明,这是顾业山在考验我,”顾商说,“同时也是为了让老的那一批人见识到我的能力,让我能够服众。” “哇……”岑青拖着腮帮子,“家族企业真麻烦啊,万一你没能拿下来怎么办?” 顾商压力也很大:“没有这个选项。” 岑青一边啧一边摇头,“有什么帮的上忙的尽管和哥哥说啊。” 最后两人还是商量着敲定了一个国家,岑青找关系,订了一张凌晨的票。 顾商看岑青胡乱地收拾了一通,又坐了一会,忽然站起来,“走了。” “啊?”岑青吃惊,“不是说今晚在这睡吗?你房间我都让阿姨收拾出来了。” 顾商穿上外套,“想了想,小狗自己在家有点可怜,舍不得。” “妈的。”岑青呸了一声,“重色轻友,你迟早也会跟我一样吃亏!” 晚上十二点,顾商回到了千灯湖。 江堰迷迷糊糊的,似睡着了又像醒着,他恍惚中好像看见顾商站在他面前。 顾商笑着,摸他的侧脸,“小鸟。” 江堰盯着他看,蓦地伸出手抱住顾商往床上拖。 顾商没有拒绝,顺着力道上了床,很是宠溺,“怎么了?” 江堰摇了摇头不说话,只抱着。 顾商笑:“好委屈啊。” 下一刻,他感受到了侧颈上的嗅闻,湿漉漉的触感落在他的皮肤上,像是在闻他在外边是不是有狗了。 没有别的香水味,只是顾商自己的味道。 江堰后知后觉的,发现他没有在做梦,顾商真的回来了,他迟疑地喊:“顾商?” 顾商闭着眼,“嗯。” 江堰又喊了一遍。 “嗯,”顾商亲他,“别喊了,催命一样。” 江堰激动起来,他死死圈着顾商,密密麻麻的吻劈头盖脸地浇下来,他要脱顾商的衣服,要翘开顾商的牙齿,要打开顾商的身体。 山一样的重量压着顾商,顾商有些喘不过气,他回想,最近也没有饿着江堰啊,怎么跟饿狗扑食一样…… 还说不是小狗。 第二天一早,周一,江堰有行程,身旁的人睡得很熟,还未醒来。 他撑起身体,极具占有欲地在顾商的侧颈又咬下一口。 顾商全身上下都是已经变青变紫的印子,他“嗯”了一声,没醒,昨天累坏了。 江堰来到sks,所有艺人和工作人员都被召集到会议室开会,主座坐着一位他们从未见过的新面孔。 紧接着,sks宣布岑青退位,傅沙成新的总ceo。 傅沙脸色极臭,仿佛有人再说一句,他就能暴起打人。 这次会议仅用了短短五分钟就散了会,他们的新ceo对于上位好像一点不开心,众人排队出去,轮到a时,傅沙突兀地开了口:“江堰留下。” 等所有人离开后,傅沙上下将江堰打量了一遍,他嗤笑一声,“是顾商喜欢的款。” 这目光让江堰不舒服,他警惕起来,以为傅沙冲着顾商去。 “张一邻导演有个新电影正在试镜男演员,你知道的吧?”傅沙道。 张一邻,被称为国内第一导演,总共执导了11部电影,均在国内外屡获电影奖项,四次刷新了国内电影票房纪录,六次夺得票房冠军。 江堰不说话,他不认识傅沙,不知道傅沙同他说这些的目的是什么。 傅沙冷嘲热讽,“你不会还打算靠顾商吧?丢不丢人啊?” 这戳中了江堰的痛脚,一些好的资源,他的确不想再通过顾商拿到手了,因此这段时间的他很努力地去社交了,可他不会说话,也豁不出脸。 江堰沉下声音:“你想说什么?” “岑青去国外了。”傅沙答非所问,他以为自己已经够快了,但没想到,岑青连夜跑出去了,他抓都抓不到。 傅沙像是在教他:“要得到喜欢的人,就得把那个人的利齿全部打碎,他才会心甘情愿地待在你身边。” 江堰终于想起来了,他曾经听顾商说过,说岑青遇到了一个疯子,看来就是这位。 江堰:“不是这样的。” 傅沙又是一声嗤笑,他话题总转得很快:“张一邻看上了你的外型,觉得你很适合演改邪归正的混混男二。” 他晃了晃手上的一张纸,“于是他的剧组发来了试镜邀请,可是……公司不同意,你屁都没得去。” 江堰好像要猜到他讲什么了,深深皱起眉来。 “帮我一个忙,”傅沙道,“我就同意你去。” 第27章 “一辈子。” 顾商洗漱看到自己身上的痕迹时,来了冲动想购入一套新的惩罚装备。 他是不让任何人在自己身上留下吻痕的,嗯……江堰一开始只是留下几个,都在很容易遮住的地方,小狗开心,他也就随着他去了。 后边几乎每次做,江堰都会忍不住,虽然是越来越多了吧,但都很有分寸,从来没在明显的地方。 无关他的纵容。 …… 算了……昨晚大半夜的,江堰可能不清醒,但教训一下还是要的。 顾商个人是不在乎遮不遮、露不露的,只是去公司多多少少不想惹出事端,麻烦。 大夏天的,顾商也不可能穿个高领或者戴丝巾,便坦坦荡荡地露着脖子去了,毫不意外地又被顾业山大骂一场,说他有伤风化。 顾商:“是啊,毕竟遗传了老子的基因。” 顾业山顿时被气得不行,撂下一句话摔门而去:“今晚你妹妹生日,你得回家一趟!顾凝都六岁了,一面都没见过,什么概念!” 顾商当然没去,可晚上在家见到了晦气的东西时,他又觉得,还不如去见另外两个晦气的东西。 千灯湖除了电梯直达外,旁边还有个门,是消防通道,顾商长年锁着,没什么事不开。 江堰正在做饭,顾商说有点想吃葱油鸡,他便跟着教程试着做了做,恍恍惚惚听到有敲门声时,他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可这个敲门声坚持不懈,江堰关了火,狐疑地寻着声音,最终来到这个消防通道门前。 他不敢贸然开门,只能去找顾商。 第29章 顾商洗澡时从来不锁门,门被拧开了他也不害臊,温水打在他身上,眉眼被水洗过清澈明亮,他露出一个调侃的笑,“终于忍不住了?” 可惜江堰此刻并无色狼心思,他说:“有人在敲消防门。” 顾商闻言皱着眉关了水,也觉得奇怪,他在这住了好几年了,那扇门从来没什么动静。他随便包了下毛巾就出来,裸着上半身,又被江堰拿来浴袍强制套上。 千灯湖安保很好,只有户主才能进来,或许是上边楼层的东西掉下来了,只能通过消防通道来联系,顾商准备开门,一转头,看到江堰手里拿着扫把。 顾商猝然被江堰可爱到了。 没想到江堰是正确的,见到来人时,顾商的嫌弃与厌烦不由地冒出来,高傲不允许他往后退,只想快速把门关上。 “哐当”一声,傅沙一脚将门踢开,差点撞到顾商的鼻子。 江堰猛地拉了顾商一把,然后往前站,将后者挡在了后边。 傅沙插兜,啧了一声,“见到上司就这种态度啊?” 没什么好说的,顾商转眼就喊了保安,也不知道傅沙是用了什么法子进来的,怪不得岑青怕他,谁不怕脑子不正常的疯子? 傅沙看了江堰一眼,冷嘲热讽道:“你养的东西还挺忠心耿耿的。” 顾商笑了一声,“你不也是被养的东西吗?” 傅沙似乎是碰了壁,明知和顾商对峙百分百拿不到好处,也不放弃地来试试,“岑青去哪了。” 顾商似笑非笑:“你逼走的你不知道吗?” 果然问不出来,千灯湖的保安来得很快,听到脚步声,傅沙愤而离开。 顾商嘱咐江堰,“你不要和他离太近,会被传染疯狗病。” 江堰似乎想到了什么,只低声“嗯”了一声。 ceo换了人,岑青不再管事,顾商那句“不要让a接晚上的通告”自然也作了废。 顾商头疼,万万想不到还有这层变故,都想给江堰换个娱乐公司了,可带走一个江堰,又要一拖四,粉丝那边也不好交代,遂作罢。 要不就用权势压人,可傅沙那个疯子才不在乎这个,疯起来说不准将岑青一手建立的sks直接作倒闭了,再次作罢。 岑青出了国,顾商就没有玩得比较好的朋友了,杂七杂八的聚会也邀请不到他头上,平常就正山、千灯湖两点转,只有在回到家后看到江堰心情才好一些。 顾商躺倒在江堰的腿上,无聊道:“在干什么。” 他一来,江堰就合上了电脑,似乎有什么不见得人的秘密。 顾商撑起身体,掐江堰的侧脸,“什么东西?” 江堰撇过头去,不和顾商对视,“没什么。” 顾商直起腰来,探究地盯着江堰,慢慢凑近,蓦地沉下脸,掐住后者的脖子摁在沙发上。 两人的脸凑得极近,顾商压迫性极强,眼神发冷,“不要让我发现你在搞什么小动作。” 江堰连忙说:“不是,只是……在写日记。” 顾商又看了他一会,手上力度不减,反而加重了,“你是我的人,听见了吗?” 手心下的喉结上下滑了下,江堰扬起脖子亲了亲顾商的鼻尖,“嗯。” 顾商松了手,又变得缱绻起来,他跨坐在江堰身上,吻江堰的下巴,“你什么日记我不能看?写我的坏话?” “不是,”江堰低声说,“总之你不能看。” 挺奇怪的,要之前,顾商才不在乎小情儿写什么日记,写几十万字出来编成一部小说他都不感兴趣,可现在的他竟然有些不开心,像是江堰有事瞒着他一样。 江堰两个星期后在r国有三场演唱会,因此最近特别忙,一个星期后就要出国,提前到达去熟悉场地和排练,之后再呆一个星期。 顾商真是杀了傅沙的心都有了,要是无事,他就跟着江堰一起去,当旅游。可不赶巧的,他作为负责人,正在忙体操世青赛的体操服设计一事。 临出国的前两天,江堰在练习室排练,顾商先行回到千灯湖,刚吃完饭,他接到一个陌生电话,说有个家具正在配送。 顾商以为是诈骗,毫不犹豫地挂了。 那头几乎瞬间就回拨,换保安接通,表明的确有东西在配送,单子上写的是他的电话和姓名。 可能是江堰买的,于是顾商让保安检查下没有危险物品就放了行。 不一会,电梯门开了,四个身穿工作服的人抬了个跟冰箱差不多大的箱子上来。 包裹得很严实,顾商懒得拆,等江堰回来了才躺在沙发上指示人去干活,“什么东西?” “买给你的。”江堰一边说一边剪开纸箱。 顾商站在旁边看,是一台按摩椅,还挺高级,看着不便宜,果然是赚了钱。 江堰不好意思说,他还攒了一段时间的钱,因为太贵了。 之所以买这个按摩椅,是因为这段时间实验表明,顾商被人摸着会比较容易睡着。 好几次他们都没做,就单纯地躺着睡觉,江堰手痒忍不住,面对面抱着睡时就揉顾商的背部和屁股,背后抱着睡时就揉顾商的小腹和腰侧,他道:“只有这台有按摩肚子的功能,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睡在上边。” 江堰去亲他,“不要去找别人……我很快就回来了。” 顾商被啄得后退,他笑着,“同你稳定之后我哪里还找过别人?” 江堰似乎是不相信:“真的?” “骗你做什么?”自从和江堰做过后,其他人都缺点意思。而且,之前那些适配度很高的人,现在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没江堰好看,身材没江堰好,硬件没江堰大,性格没江堰好,没待在江堰身边舒服。 总之哪哪都不及江堰。 江堰:“以后也不能找。” 顾商笑,“就找你。” 江堰继续吻他的下唇凹陷处,问他:“你24号有没有空?可以来尼西娅找我吗?” 尼西娅,r国的首都。 只去几天当然是有空的。 r国同泾南不在地球同一边,泾南盛夏,r国便是寒冬。 顾商不喜欢冬天,很冷,但如果江堰盛情邀请,他去一去也不是不行,“嗯……你撒撒娇我说不定就有空了。” 江猛男堰面无表情地呆坐了一会,憋出几个字,“你来吧。” 顾商大爷似的躺倒在他身上,“说点我喜欢听的。” 江堰:“什么?” “嗯……”顾商佯装苦恼地想了,“喊我一声好哥哥听听?” 江堰不说话,但耳朵尖又悄悄地红了。 “那就没有空了,”等了一会,顾商一边站起来一边道,“我最近很忙的,要抽时间,没点好处我可……” “……好哥哥。”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顾商勾起嘴角,好整以暇地转过身看对方,轻佻得像个流氓,“什么?” 江堰则像个被不堪其扰的良家妇女,他一声不吭。 顾商:“什么啊。” “……” “没听见。” “你明明听见了。” “再叫一声,”顾商催促,“快点。” 江堰在顾商热烈的目光下,突然做出了类似于鸵鸟的行为,他霍地抱住顾商,把脸埋进顾商的颈窝,然后才闷着声音道:“好哥哥。” 顾商的心情特别好。 “可以来了吗?”江堰问。 顾商亲他发烫的耳朵尖,“准时到达。” 顾商的机票是江堰给订的,他没有异议,乐于享受江堰的安排。 一下飞机,顾商就被冷得套上了羽绒大衣,温度很低,但还没下雪,他看到接机处有人拿着个大牌牌,上边用中文写着“好哥哥”三个大字,一看就是江堰的字迹。 顾商猛地笑出了声。 他上了车,司机将他载到了演唱会的地点,今天是最后一场演唱会了,还未开始,门口就站满了拿着银色应援棒的漂亮女孩们。 顾商被带着进场,坐到了坐台的第一排。 每个人的座位上都有一份手幅和应援清单,顾商看着粉丝们声势浩大地进场,坐满了位置,听着a出场时震耳欲聋的欢迎,感受着抒情歌曲时的大合唱。 他不禁感叹,江堰真的不再是那个还要他准备粉丝的小明星了。 灯光往台下照射的那一秒,他准确地同江堰对上了目光。 江堰小小地笑了一下。 粉丝们尖叫起来。 一个半小时过去,演唱会结束,顾商被带到后台,看到了还未卸妆的江堰。 而江堰已经背起了包,看样子没打算同其他人一起离开,他当着众人的面,牵住了顾商的手。 两人上了一辆车,大概半小时后,到达了一个看着像景区的地方。 江堰带着顾商往里走,大概走了十五分钟,顾商看到了一个特别的木屋,整体三角形的小别墅,背靠大山,高高的针叶林环抱着,面前有一面静如镜子的湖泊,水清澈见底,倒映着天上的点点乌云。 很漂亮的景色,让人看了心情舒畅,慢慢平静下来。 江堰用钥匙拧开了木屋的房门,一股暖气顿时扑面而来,解救了顾商冻住了的手。 江堰捂了捂顾商冰冷的脸,然后将后者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快暖暖。” 屋内的装扮是典型的西方风格,柔软的沙发,铺着地毯的木地板,竟然还有烧着火的壁炉,整体非常温馨。 顾商问:“怎么突然带我来这?” 江堰将顾商的手心贴住自己的脖颈,他说:“漂亮,想让你看。” 顾商笑了笑,揽过江堰的脖子同他接了一个吻。 他们刚想一起洗个热水澡,手里都拿着干净衣物了,却忽然听见周围有人惊呼,是这个度假村的其他旅游人士,但木屋与木屋之间隔得非常远,有些直接藏匿在森林深处。 两人原本不在意,直到欢呼声越来越大,江堰猛然意识到了什么,打开房门。 一粒雪花落在他的眼睫毛上。 第30章 是初雪。 顾商跟着走出来,看着天空伸出了手,一片雪花慢悠悠地飘到他的手心上,一片形状还算完整的雪花,他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初雪。” 雪划破夜空,从天而降,整体还没大片地落到他们面前,天空一半是雪,一半是泠冽的空气。 身旁的人没接话。 顾商转头去看,看到江堰一向面无表情的脸竟出现了一些类似于懊恼的情绪,满脸写着这雪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雪很快落了薄薄一层在江堰的头发上,他看着顾商,甚至还没卸妆。 顾商突然懂了,江堰是带他来看初雪的。 “尼西娅有一个初雪传说,”江堰低声道,“说见证了初雪的两个人,会在一起很久。” 不远处,白雪飘在湖面上,左手边的冷杉枝叶上也披上了白,雪花从两人之间落下,停在紧紧牵着的手背上。 顾商看了江堰一会,蓦地笑了起来,抬手捻掉了他鼻尖上的雪花,说:“那就一辈子。” 第28章 “那天的雪。” 顾商同江堰在初雪下接吻。 至少这一刻,“一辈子”的念头,他是认真的。 是了,按百岁来算,一辈子也不过剩短短七八十年,他就算养江堰一辈子又如何呢? 任由江堰去做什么。 想去环游世界,行,他给钱。想做巨星,可以,他继续捧着。想去一个舒服的地方躺着,没问题,他买房子。 当然,现在的他是不可能放手,他喜欢着呢,分开几天都想得很,不然他怎会千里迢迢、坐十个小时的飞机过来寻他的小鸟? 他是从来没有想过江堰会离开他的事,江堰怎么敢?也不会有人将主意打在江堰身上,任何人都休想觊觎他的小鸟。 他的,小鸟。 江堰只用了点力气,顾商的嘴唇就被压得自己张开。 舌头伸出来,接触到空气,冰冰的,好像也尝到了点雪的味道。 直到顾商被冻得打颤,两人才重新进了房间。 江堰抿了抿唇,还是觉得有些可惜,他查了好几个天气预报,无一例外都说初雪明晚才到来。 他预想中的画面特别美好,木屋门前是木地板搭出来的小平台,上方有遮顶的小棚子。两人那时已经吃完了晚饭,他会让顾商坐在带软垫的躺椅上,还要将暖和的毯子盖在顾商身上,将顾商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他为此特别预定了带软毯子躺椅的木屋。 他们面前会点燃一个小火炉,往里边添加柴火的那种,桌子上也会放上一点甜品或者瓜果,他就坐在顾商旁边,或许看着火发呆,或许盯着雪花出神,总之不会像现在这样。 初雪来得突然,他什么都没准备好。 顾商冷得肩膀缩起,他看了江堰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可心性本质还是个十九二十的少年啊,他说:“一来到就碰上初雪,看来我们挺好运的。” 一句话,让江堰的心情从低谷稍稍回温了。 是啊,也不算太坏,起码他们赶上了初雪,没有在昨天或者路上就下了。 顾商凑到壁炉前,脱掉了江堰给他围上的围巾,他挑着眉尾看对方:“我去洗澡了,你要一起么?” 江堰:“要。” 床在二楼,跟小阁楼差不多,就是三角形的尖尖,顾商踩着木质楼梯上来,第一感觉是逼仄,黑漆漆的,只吊着一盏暖黄小灯,干净倒是挺干净,至少他没有感觉到不舒服。 江堰紧随其后,楼梯相对窄且陡,走得比较慢,他一抬头,面前就是顾商那一段被浴袍勒住的细腰。 顾商正踏上最后一节阶梯,忽然,他双脚腾空,一股巨力拦腰将他抱起。 “操。”是背后抱,顾商吓了一跳,反射性地反手抓住江堰箍着他腰的手臂。 江堰带着他,两人双双摔到床上,虽然前者垫了垫,但还是砸得他眼前都在晃。 暖气很足,衣服堆在锁骨上,顾商被逼到角落,出了汗,他眼前只有那一盏不停在摇晃的灯,以及那副背着光的宽肩。该说不说,昏暗拥挤的环境的确做起来不一样,有种在偷情的感觉。 顾商喜欢。 “困了吗?”江堰俯下身,亲了亲顾商的眼皮。 顾商带着鼻音“嗯”了一声,他手背贴着江堰的侧脸,笑道:“你还是现在好看点。” 江堰单手撑在他旁,注视着他,等他说下半段话。 “你知道当我看你站在台上,底下好多人在欢呼的时候,”顾商说,“我在想什么吗?” 江堰用了点力,挨着顾商的手,“什么。” 顾商半眯着眼,“我想,你只在我的房间唱歌给我听,只跳给我看。” 江堰闻言,眼里的情绪稍稍凝了起来,他没说话。 顾商俨然不知自己的小鸟起了异心,还去逗他,“好不好,不当明星了,就跟着我。” 或许是昏暗的灯,江堰此刻的眸色比平常要深。 不,不好,他绝不会。 如果连仅剩的这一点底气都失去的话,那么他就只是一棵单纯依靠顾商生长的菟丝花,顾商想丢掉他的时候就更容易了吧,拔掉就好了,他甚至没有二次攀附的能力,只能歪在地上枯萎。 “怎么那么严肃?”顾商点了点江堰的鼻子,“我要真想这样,哪还用得着跟你商量,直接去做就好了。” 是了,江堰压下,堵住了顾商的唇,他没有闭上眼,而是看着顾商眉上的那颗小痣,所以他更要强大起来,至少……到顾商无法轻而易举就做到的地步。 等顾商睡着后,江堰才想起来,屋顶上有一片大木板是可以打开的,就在两人的正上方。 他找到了开关,木板从尖尖往四周下收,视野顿时开阔起来,只可惜上边已经被一层薄薄的雪覆盖住了。 等明天顾商醒来,他再去清一清。 顾商在尼西娅待了三天,两人白天去森林里转了转,还遇上了一只小狐狸,其余时间就同江堰在木屋里厮混,两人拥着看了一部电影,就是这投影幕布感觉一般,但江堰看得津津有味的,算了。 他是早上的飞机,江堰还要去r国的另一个城市,后者叮嘱他:“再等我三天。” 顾商朝他摆手,转身就要进去。 江堰忍了又忍,说了怕顾商烦,不说又怕顾商真去,半晌,他还是道:“你别去找别人。” 顾商“啧”了一声,“到底要说多少遍,再说就逆反了。” 他没有回头,因此没有看到江堰的表情。 顾商回到泾南的第一件事就是同组员开了个两小时的会,组员们这几天去实地考察了下体操队员们的外形,还量了身体的具体数据,好巧不巧地遇上了muss的人,他们在做同样的事情。 竞争对手相遇,火药味浓烈。 顾商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他并不惧怕,他相信公平竞争,chansan不会输。领头人表现得淡定,组员们也渐渐放松下来,散场前大家还一起头脑风暴了下,果然想出了一点有用的元素。 会议结束后,秘书过来同他汇报了这几天的事,还有江堰下一周的行程。 顾商现在对江堰很放心,他大致听了听,觉得没什么问题。 江堰买的那个按摩椅的确挺好用的,舒服是舒服,顾商有事没事就爱躺在上边按一按,但久了会疼,底下的机械手凹凸不平的,又硬,转身都难,更别说在上边睡了。 于是他便专门雇了个按摩师,江堰不在时就过来给他按摩,等他睡着了再自行离开。 谁都没想到江堰为了提早见到顾商,竟买了凌晨的机票回来。 大晚上的,江堰的伪装一个不少,粉丝们都以为a会是明天白天的机票,所以还未到达战场。 他一路风尘仆仆,从机场回到千灯湖,绷着的脸都能看出满心欢喜,他刷了卡,进了电梯。 电梯上的数字慢慢地从1变到6,门开了,客厅没有开灯,只有睡在饭桌上的雪人跳下来迎接他,现在已经凌晨三点,顾商估计睡了。 江堰看了一眼靠近阳台的按摩椅,不在,他换了鞋,将手中的礼物放在地上后,放轻手脚往卧室的方向走。 顾商的卧室门没有关紧,往外透着微弱的光。 还没睡?睡不着吗? 他悄悄推开门,眼前的一幕却让他猛地定在原地,他完全反应不过来,心脏就仿佛被一颗巨石套住,一秒砸坠在地上,他瞳孔都缩到了极致 顾商光着上半身躺在床上,而床边站着一个陌生男人,那个男人的手正放在顾商光裸的肩膀上。 江堰好像站了有一会,随即大脑才“腾”的一声被火焰吞没,他身体动作快于大脑,没有留力地一拳挥到了那个男人脸上。 顾商本就浅眠,按摩师痛叫的同时他就睁开了眼,头还没抬起来,就重新被人狠狠地摁回枕头上,他看到了江堰满是愤怒的脸。 顾商皱起眉,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小鸟。 下一秒,他直接被江堰吼清醒了,江堰用那种捉奸在床的语气:“你们在干什么!” “……” 顾商看了看眼前的事态,很快弄懂了江堰到底在乱想什么,可无论是江堰这语气还是这话,都让他觉得不舒服。 被质疑、被指责、被误会。 他沉下脸,要不是被摁着,肯定一巴掌就挥过去让江堰醒醒,他气极反笑,“你觉得我穿着裤子,能干什么?” 江堰握紧了拳头,他的头嗡嗡叫着。 挺厉害,按摩师至今还捂着脸躺在地上发傻,足以见这力度不小。 上来就是动手,对于这点,顾商是真的有点出乎意料了,毕竟江堰在他心目中还是比较冷静理性的人。 “按摩师衣服齐全,我们能干什么?”顾商说。 江堰的手指没有松开,按摩师……? 行,就算是按摩师,但他看到别人的手放在顾商的身体上,心里也一阵难受。 “用脚?”顾商说了一个词,他看着江堰的脸色,越说越粗俗,“用胸?还是我给他口?” 小狗有占有欲很正常,他乐于也纵容同江堰玩一些情趣,但要有个度,特别江堰现在还是公众人物,万一在别的场合,看到类似画面,也直接打过去? 顾商不想把话说得那么重,他也并不是这样想的,只是相处时间还有这么长,敲打一下并无不可。 他不在乎按摩师怎么样,赔点钱就好了,其他的也不是重要的,让顾商觉得最愤怒的是江堰竟然不相信他,他说了同他稳定下来后没找过别人,他也真的完全没想过,而江堰的态度活像他只要对着个男的就能发情一样。 那个按摩师又不好看。 顾商说:“你今晚滚去沙发睡。” 第二天,顾商没见到江堰。 江堰也没去公司,而是打车来到一个片场。 第31章 像这种私人行程,他不用也不需要报告给公司,因此傅沙不会知道。 导演张一邻在试镜场地看到他挺开心的,也惊讶,“江堰啊,真的高兴你能来,当时没收到你的试镜还以为你拒绝了,但你怎么通过私信联系我啊?我助理的联系方式直接发给你公司了啊。” 是的,江堰没有办法,选择用社交账号私信了张一邻,他一开始还怕张一邻不看私信,都在心里将认识的人想了一遍,看谁有可能认识张一邻的了,好在两天后,他收到了回复。 这部电影就是冲着拿奖去的,无论是国内的奖还是国外的,他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他不想任何人触碰顾商。 他要更出名才行。 第29章 “不想签包养合同。” 加上江堰,一共有七个男演员来竞争男二的位置,男二的人设是整条街扛把子的混混,因家人去世而迷途知返,试镜的片段是男二叼着烟插着兜,自认为很帅地出场,实际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小弟拿回十三块钱。 这一小段戏要同小摊贩起冲突,导演看得便是这时的张力。 周围有十多个工作人员,干从未尝试过的事情,怯场是正常的,江堰硬着头皮上了。 他没有演过戏,作为男团也没有上过任何有关演戏的课,要单讲表演,他是绝对大不如其他人的。 idol的本能是要捕捉镜头,演员则需要忽视镜头,idol要表情管理,演员则要真情流露。 张一邻很喜欢江堰的外形,是这七个男演员里边最符合男二形象的。可这演技如果不练,的确上不了台面……唯一的优点就是江堰出场时走路走得很帅,气场很足,真有种大佬出街的即视感,他看到自己这边的人眼睛都不约而同地亮了下。 毕竟是最近大火的明星,走路肯定是练过的。 江堰好像听到有个男演员控制不住地笑出了声,他不在乎无关的人怎么看他,他静静站在原地,看剩余的人演完。 他入选不了。 如果在之前,他肯定就这么算了,他本意对演员没有兴趣,不擅长同他人竞争,更不擅长处理职场关系。 助理站起身拍了拍手,感觉下一秒就是回去等通知。 江堰举了举手,礼貌道:“导演,我想再争取一下。” 张一邻颇为意外,他哈哈笑起来,有野心才会有进步,“别急!还有一场呢!” 电影的第一个门槛,就是市场的大门,作品的口碑,更是社会价值的体现。能拿奖的电影票房不一定高,但所带来的社会传播价值和给人们留下的思考一定大。 而冲着拿奖去的这个剧本,讲的便是抗癌,主角与病魔战斗后赢了,可男二的妈妈却没有那么好运。 男二的人设鲜明又矛盾,如果可以演好,有可能比主角还吸睛,因为这是一个由恶变善、还带有浓厚悲剧色彩的一个角色。 江堰看了看这段戏的内容,这很好演,只要将躺在地上的假人想象成舅妈就好了,他甚至不需要入戏。 同刚刚那尴尬到脚趾抓地的表演对比,原本不对江堰有期待的工作人员都有些被惊讶到了,从毫无灵气的印象到还是有那么一点灵气在的。 这一次他的表现拉回了一点分数,虽然没有逆袭,但就看张一邻愿不愿意为了整部戏的完美而多付出一点去指导了。 这次是真的散场了,张一邻对他好像还挺满意的,问他如果演的话,剃寸头愿不愿意,公司会不会给。 江堰点点头说没什么问题,正想问结果什么时候出时,张一邻的助理匆忙跑过来,看到江堰动作一顿:“额,刚刚有人爆你校园霸凌……” 有丑闻的主角团,这可是大忌。 江堰立刻说:“我没有。” 张一邻道:“没有的话就赶紧打电话问问公司,看怎么解决。” 人红是非多,自从a有点小名气起,大大小小的脏水就开始往他们身上泼,最离谱的是有次成钦被爆嫖娼,虽然公司出声明否认了,但总有人相信了,说男人百分之九十都嫖过。 江堰看了一眼,原文的热度很快上升到几百条评论,上边说他和另一个团的男idol是同校,高中时期一起霸凌他人。 他联系上了经纪人,后者告诉他,“消息源头已经没有了,顾总那边好像压下去了。” 再去看,上边指控的就只剩下那一位不认识的男idol了。 就这么点时间,顾商那边应该是有人时时刻刻盯着他在网络上的风声。 好半天,江堰才“嗯”了一声。 他不是第一次切实体会到有金主的好处了,他的心情很复杂。一方面很感谢顾商,因为顾商真的一直在保护他不受到伤害,最直观的,如果这次没有顾商,电影试镜可能就黄了。同时,他又觉得很无力,他不想再被以小情儿的名义庇护着,却没自保的本事。 他痛恨无用的自己。 顾商发现,自那天喊江堰去睡沙发起,后者就有些奇怪,说冷战也不是,就是有些别扭有些冷淡。他都要气笑了,他开始想自己是不是把江堰宠过了头,都敢给他甩脸色了。 还是说,那天教训得过了?小鸟觉得委屈?顾商罕见地有些搞不懂,头疼地敲了敲太阳穴,可他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吧? 同江堰的合同还有半个月就到期了,他重新拟了一份,今晚带回去给江堰签好了。 “我不想,顾商。”江堰说。 顾商被这个笃定的答案打得猝不及防,他从来没想过的回答,他怔住了,似乎是不可置信,“什么?” 江堰垂着眼睫,“我不想签这个包养合同了。” 四周一片寂静,只能听见雪人挠沙发的声音。 顾商反应过来,他沉下声音:“你他妈再说一遍?” 感觉到顾商的怒气,江堰沉默了一瞬,想开口解释 “你知道我的脾气。”顾商说。 不签了?江堰有了别的想法?要离开自己?找到别的金主了?还是说,觉得已经够红了,不想再被包养了?这些想法,无论哪一个都让顾商产生了极大的烦躁与暴虐,明明在尼西娅还好好的,就因为让他睡了沙发? 不,怎会因为这一件小事就突然这样,是早就有怨气? 不听话了?跟他示威? …… 江堰怎么敢的? “我不想用什么手段来对付你,”顾商眼神冷厉,道,“我会先从你的队友下手,你知道的,毁掉一个明星,有多容易。” 江堰一愣,顾商很久没这样威胁他了,这弄死蚂蚁般的高傲语气让他屈辱地抿紧了唇。 像回到了最初,两人刚认识、顾商用权势压人的时候,这句话又一次提醒了江堰,他不过是顾商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东西罢了。 他竟还痴心妄想同顾商有平等的关系,江堰的嘴彻底闭上了。 “给你三天的时间,”顾商有些难受,呼吸不畅,他以为自己是被气到了,“很宽容了,不过你也没有拒绝的权利。” 江堰没有看他,更没有看桌子上的那份合同,抗拒的意味浸入骨子里再散发出来。 这副倔强的模样越发地激怒了顾商,他狠狠扯过前者的衣领,下颌线绷得冷硬,“滚过来服侍我,合同没到期,你都还是我的鸭子。” 两人做了有史以来最生硬的一次爱,可因为契合度到了极致,哪怕顾商心里不痛快,他那不争气的身体仍然爽得小腿肚抽搐。 江堰看了顾商一会,之后用指腹擦掉对方流出来的生理泪水,然后俯身,侧头深深吻进去。 往后几天是彻底冷战了。 江堰晚上回到家,看到桌子上冷掉的早餐,他拿过倒进了垃圾桶。 顾商生了那么大的气,竟没不让他回千灯湖。 他没有底气和能力同顾商对抗,还是签了那份合同,又续了两年。 两人白天各自工作,晚上犹如仇人般亲热,可这次江堰竟罕见地不愿意低头,虽然晚上不顾那些冷言讽语同耳光,执意要将顾商弄睡,但都无法阻止顾商的火气更旺。 他们白天久违地碰面,是在一个星期后的富豪聚会上。 顾商在酒店里看到江堰时还以为自己眼睛出了问题,能来这的,不是有名有姓的企业家,就是哪个企业家的情儿 “张导带着自己的演员过来拉投资啊。”他旁边一个公子哥说,“张导真是贪心,明明剧组资金充足啊。” 另一个人道:“钱永远不嫌多嘛。” 林少用手肘戳了戳顾商,就是一年前江堰在办公室帮顾商口时签合同那位,“你小情儿不错嘛,竟然能入张导的眼。” “……” 顾商扯了扯嘴角,他也觉得江堰不错,挺厉害啊,竟然有他不知道的事,现在是直接瞒着他了,是吗? 他忍着滔天怒气,给秘书发消息:“查江堰近几个月的个人行踪,全部。” 顾商觉得自己脾气是真变好了,这要是别的人敢给他这样拿乔,他直接封杀了。 秘书效率很高,只一会,就将文件发给了顾商。 顾商果然在演员表中看到了江堰的名字,他捏着手机的指甲用力到泛白。 这种聚会,江堰怎么可能猜不到他在?这是已经破罐破摔了,还是毫不惧怕他了,顾商冷笑一声。 江堰的确猜到了,也看到了,可他并不知道自己的私人行程不会被报告给顾商,毕竟秘书一查就知道了。 他同顾商对视,不出片刻,顾商移开了视线。 江堰的心脏像被攥紧了一样疼,他不知道他们两个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如果是之前,顾商会对他笑吧……可是他已经不知道多久没看见过顾商扬起的嘴角了。 他站在张一邻身后,可注意力却全放在顾商那一边,他看到一个男人揽着一个水灵灵的男孩靠近,然后将男孩往顾商的方向推了推。 “顾少,送你的,你之前不是喜欢这款嘛。” 男孩看着同江堰差不多大,他怯生生的:“顾少好,我叫何今安。” 顾商翘着二郎腿,他心烦意乱着,力气不小地掐过男孩的脸,面无表情地看了看,“脸不错。” 何今安痛叫一声,没有反抗。 送人来的公子哥的父亲同顾业山交好,顾商不好直接拂对方的面子,他随口道:“坐我旁边吧。” “啧啧啧,”那个林少在他耳边叽里呱啦地叫唤,烦死了,“诶哟你那个小情儿表情好可怕。” 顾商没有管,看都没看那边一眼,他左臂舒服地搭在何今安的肩膀上,俨然将人当成了扶手工具,右手拿着手机,继续看江堰近期做了什么。 然后,他就看到了这部电影的投资方,赫然写着muss四个字母。 何今安觉得自己的骨头被捏得咔咔作响,他忍着疼,只听见他身旁那个男人用冰冷的声音吩咐着什么人。 “转告江堰,不准去拍那部电影。” 第30章 “我们结束了。” 江堰跟着张一邻的脚步往顾商那桌走去,他一直盯着顾商,可顾商没抬过一次头。 暴发户,单单有钱,这群小公子可看不上,可艺术家,还是国民导演,大家都会带上几分尊敬,更何况张一邻同他们的父辈们多多少少有交好。 张一邻不是那种求人投资,他从不主动提,只是同大家聊天攀谈,毕竟他也不缺钱,最先提起来的往往是这些企业家们,无论是看好这部电影的还是跟风的。 第32章 有钱赚,谁都想分一杯羹。 坐在顾商身边的林少就往里投了五千万,他揽过顾商的肩膀,觉得稀奇,按照顾商护短的性格,这不得投得比他多?他非要嘴贱:“顾少你小情的片,不捧场吗?” 江堰是顾商的人,在这圈子里并不是什么秘密。 顾商终于掀了掀眼皮,却惜字如金:“不感兴趣。” 在旁人看来,这态度像极了玩腻了江堰。 江堰的脸色瞬间更差,顾商当着众人的面这么说,没有给他留一点情面。但江堰像是不在乎,他由始至终只看着顾商,压根没去注意那些投射在他身上的揶揄以及幸灾乐祸。 他握紧了拳头,脖子青筋隐隐浮现,他像是到达了爆发的边缘,可仍然努力隐忍着。 顾商觉得无聊透了,没有等江堰,先行离场了。 那个男孩跟着他走到停车场,不知道自己是该跟着还是回家,他小声喊:“顾少。” 顾商心情不佳,他指尖敲了敲方向盘,忽然让男孩过来,“上车,看看你的嘴是不是方少说得那样好。” 他没有兴趣,也没有兴致,纯粹发泄。 当天晚上他没有回千灯湖,他暂时不想看到江堰,给自己添堵。 虽然最终合同是签了,可是顾商还是无法抑制地产生了憎恨的情绪,因为从江堰拒绝的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两人再也无法回到像在尼西娅时的关系了,因为这个该死的拒绝让他心生间隙。 他喜欢两人相处时的轻松与信任,可江堰却破坏了它。 他只要对他全心全意的小狗,他要忠诚与喜欢,他无法忍受江堰有异心,一丝都不行。 千灯湖。 江堰没有开灯,他坐在他买的按摩椅上,等了一整晚,他收到了顾商秘书给他发的消息,说顾总不让他去演那部电影。 他想问顾商为什么,可是顾商没有回来。 顾商应该是回家了吧,反正千灯湖也不过是顾商置办小情儿的一个地方罢了。 这部电影,是他是唯一一次自己争取的、可以缩小一点差距的机会。 他想起顾商之前说的。 “每当我收到一个,我都不想继续捧红你了,不然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眼馋我的小鸟。” “我想,你只在我的房间唱歌给我听,只跳给我看。” “好不好,不当明星了,就跟着我。” 顾商不想让他红?肯定不想吧,这样就没那么容易拿捏他了。 他又想起陈春离世,顾商同他说:“回家了,小鸟。” 月光从很大的落地窗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久久未动,久到四周寂静无声,像是空气被抽空了。 直到远处传来一声小小的猫叫,他才终于有了反应,抬脚往顾商的书房走去。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僵硬地过去,算了算,两人差不多已经有半个月没有见面了。 谁都没有回千灯湖。 江堰奔波于行程,晚上会回到陈春曾经住的老房子里,他拿到了张一邻给的电子剧本,正在学习。 而顾商早在一个星期前就到了首都世青赛投标的场地。 顾业山几乎每天都打一个电话来,说什么这代表着正山的脸面,你可不能搞砸丢人! 顾商不用顾业山说,他与生俱来世家公子的高傲,再加上他本就好强的性格,他不会让自己办砸。 投标当天,他穿上被熨得整整齐齐的黑西装,前往会客厅,他最近睡眠质量变差了,找按摩师都不太管用,勉勉强强能睡着,但睡醒后总觉得哪哪都不舒服,头沉得像里边塞了铅块,腰椎仿佛错位。 他们不是第一个到的,空旷的会议厅已坐着慕色、其秘书和团队负责人了。 顾商还是第一次见慕色,后者一脸轻浮的笑意,打了个招呼:“顾总,幸会。” 该有的礼貌顾商不少,他点了点头,“幸会。” 之后两方都没有出声,各自整理资料,安静等待。 “叩叩。” 敲门声响起,负责这个项目的领导人们进场,大多都是在政界、体育界沉浮多年的大人物。 首先是muss,团队负责人站起来,将u盘插入电脑。 慕色一直笑着,像是势在必得。 顾商也面色淡淡地看着,想看看对手的设计方案,直到 投影将muss的设计稿投放在幕布上。 chansan所有人大惊,一时之间,吸气声接连不断。 领导们皱着眉看过来,对这突如其来的噪音感到不满。 顾商愣在原地,他千算万算,都算不到这种情况的出现,他眸中翻滚着看不清的浓雾,心下一片凉意,一眨不眨地盯着幕布上的成品。 那是他们的设计,是他们小组十三人,熬了三个多月做出来的答卷。 引入眼帘的设计稿主要以大面积的祖母绿与钻石点缀般的红组成,仿佛异域的公主与王子,正是以上古神话阿妲神为主题,理念非常新颖大胆,孤注一掷。 慕色神态自信,从理念与灵感来源开始说起,一直到体操服上的每个元素,“两侧腰是镂空的设计,形状上却大有文章,正是旗袍盘扣中的一种春燕扣。” 就连话术都同他们的稿子差不多。 人在遭遇重大事故时,反应都是懵的,顾商看到自己这边的人全都没反应过来。 布料上也采用了特殊的材质,光感变色面料,我们了解到,在出场前和站上场时,灯光都较为昏暗,这时布料会呈现祖母绿的鲜艳颜色,在黑暗中如同祖母绿宝石般闪耀,而灯光全盛时,布料则会呈现成墨绿色 。” 竟然在他们设计的样式基础上换了变色布料,这样一看,第二个上去讲的chansan仿佛是抄袭还抄得不好的劣质品。 慕色喊了声:“秘书。” 门被敲了敲,紧接着四个人抬着两个假模特进来了,模特身上穿着的赫然是设计稿呈现出来的体操服。 一针一线,一颗颗宝石,全是手工制成。 接下来是按照流程演示,从关灯到开灯,体操服随着光线变化颜色,颗颗点缀的宝石反射着莹润的光,实物比平面图有过之而无不及,震撼人心。 顾商闭了闭眼,知道chansan已无可能,他不可能在会议厅大喊大叫说他们被偷了设计稿。 就算真的喊了,他们怎么证明?没有证据,只会是丢人小丑,他要沉住气,回chansan找到内奸,手握证据,再去举报。 他越失态,慕色就越开心。 项目丢了,chansan的气度不能丢,顾商深吸一口气,在muss演讲完毕后,主动站起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全部人听见,“我们退出。” 慕色表情一僵,似乎是震惊于顾商的坦然与淡定。 领导问为何。 顾商勾了勾唇角,“muss的设计稿无懈可击,我们能设计出……哦不,贵公司能设计出来如此完美的作品,我们甘拜下风。” 没有看到顾商出丑的画面,慕色面色不善,他同顾商有过节,当时muss没有崛起,他当众在聚会被甩脸色,当时的屈辱与尴尬他一直记到如今,他恶心死了顾商这种贵公子高高在上的姿态。 chansan作为国内老牌高定,失去此项目,免不了被冷嘲热讽,顾商在正山的位置也必会变得尴尬。 领导先离开,chansan和muss随后,顾商一出门,收到风声的顾业山立刻打电话来追责了。 “顾商,怎么回事?” 顾商冷着声音:“有内奸,我们的设计稿传出去了。” 顾业山沉默一瞬,“所以呢?你作为负责人,保管好文件不也在你的职责里吗?” 顾商自知理亏,所以他难得的没有直接挂电话。 “我问你,你是不是负责人。” 顾商:“是。” 顾业山:“我真不该将这个项目交给你,现在正山上下都知道我儿子是个废物了,到时候muss一发声明,所有人都会来看正山的笑话!” “……”顾商挂了电话,他的头又开始疼了,好想睡觉。 该死的。 他一转身,头更疼了,是慕色,顾业山嗓门那么大,也不知道被听去了多少。 “顾总就不好奇,发生了什么吗?” 顾商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有人傻子般告诉他答案,他自然洗耳恭听。 “这当然得感谢你的小情儿了,毕竟只有他能自由进出你的书房,不是吗?” 顾商第一反应是挑拨离间,他冷笑一声,觉得荒唐,“慕总,口说无凭。” 慕色靠着车门,悠悠地翻找着手机里的照片,然后举起来怼到顾商面前。 看画面是一段监控视频,江堰正在把手里的u盘交给一个人,而这个人……顾商眯了眯眼睛,不是张一邻是谁? 顾商是真的没想到,在他的不许下,江堰竟然敢违抗他的命令还去演那部电影。 江堰……江堰。 顾商似乎是不相信,视频没人点暂停就一直循环播放,他看了足足三遍。 “不信的话,不如自己问问?”慕色手指点点,拨通了一个电话。 慕色如此笃定,不知为何,顾商背后起了一层薄汗,很突然的,莫名其妙的,毫无理由的。 “喂,慕总?” 竟真的是江堰的声音,两人怎么会有联系方式?怎么搞上的? 慕色笑着,晃了晃手机,示意顾商去问。 顾商看了他一会,手指动了动,甩掉麻意,他伸手接过。 看见顾商真将电话拿了过去的慕色脸上闪过一丝奇异,他做过调查,顾商有洁癖,从来不接别人的东西,更遑论是携带各种细菌的手机了。 没有下文,江堰似乎很疑惑,“喂”了一声。 “我问你。”顾商看着很冷静,他站姿挺拔,一身贵气。 那边安静了一瞬,听出了顾商的声音,江堰迟疑道:“顾商?” 顾商置若罔闻,只问自己想问的:“你是不是把u盘里的资料给了张一邻。” 他听到那边的呼吸声有片刻的错乱,像是紧张,也像是心虚。 第33章 没人说话。 顾商捏着手机的力度很大,几乎要捏碎,他等得不耐烦,整个胃都疼了起来,“我他妈问你” 江堰道:“……是。” 顾商重重落地,似乎有血液迸溅出来。 慕色成功在顾商的脸上看到了一丝破裂,他的心里升腾起报复性般的快感,还未来得及笑出声,就见顾商重新盯住了他。 那眼神太过可怕,他只犹如瞬间掉入寒天冷窖,内脏都冻上了。 顾商盯着他,一字一顿道:“我们结束了,江堰。” 第31章 “我恨你。” 慕色看到顾商无事发生地挂了电话。 很快,他的手机铃声响起,那边马上将电话打回来。 顾商表情看不出一丝波澜,直接替他关机了,仿佛只是扔掉一个可有可无的小宠物罢了。 可慕色做了调查,不应该是这…… “啪!” 慕色看到自己的视线猛地偏离,晃了一大圈,最后定格在停车场里的一根柱子上,他定住了,后知后觉脸很疼,口腔里一股血腥味。 他被顾商扇了耳光,他不可置信。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顾商一巴掌将他的视线打正。 慕色最懂了,这些公子哥太子爷,大可用拳头,但他们不喜欢,因为巴掌带有侮辱的意味。 脑袋嗡嗡作响,他肚子一痛,被踹跌在地上,磕到了尾龙骨,半天起不来。 下一秒,他的手机就摔在他两腿间,四分五裂,零件还溅飞划到了他的眼皮。 慕色看到顾商上了车,后者随意地将车钥匙抛到副驾,再慢悠悠地敲出一只烟咬在嘴里,之后踩下油门,一气呵成。 顾商的车车灯很亮,踩下油门后有一条银白色的灯沿着车身闪过。 慕色眼睁睁看着那辆车朝自己冲来,越来越近,发动机的声音低沉嚣张,他目眦欲裂,手脚并用,挣扎着往后退。 “唰”,顾商丝毫没有减速,车轮碾过他的鞋尖,疾驰而去。 留下一阵灰尘,慕色心神未定,久坐未起,要是他没有挪走,卷在轮子底下的就是他的人,而不是报废的皮鞋了。 “疯子……” 顾商他们是当天的飞机,他面无表情地出了机场,可实际连自己怎么回到千灯湖都不太知道了。 他下了车,看到车门处一直到后车灯一片长长的刮痕,像是被石墩子蹭着刮过去了,可他毫无印象有磕碰。 嘴里的烟被咬烂,一股恶心的烟草味在嘴里弥漫开来。 好苦。 玄关摆了个猫爬架,雪人正站在最高处,用爪子勾顾商的头发,还喵喵叫着,这是在讨摸。 顾商却径直走过去了,他没有停留,走进房间,将江堰的东西一件件地全部扔出来,衣服,袜子,漱口杯,牙刷,毛巾,洗面奶……东西掉在地上发出清脆响声。 散乱地丢了一地,顾商才发现,原来他家有这么多江堰的东西。 窗外天色已暗,其实没有过很久,他听见电梯门打开的声音,紧接着是房间门,顾商置若罔闻。 江堰步伐很快,衣服没换,妆没卸,像是刚下了节目就匆匆赶来,他在见到地上的东西时脚都僵了一刻,他冲过来,手臂很用力地抱住顾商,用力到手指都陷进了顾商的皮肉里,骨头咔咔作响。 他嗓子很哑,像含着一口沙子,他说:“……我错了。” “……”顾商还心存着一丝侥幸,直到江堰说了这三个字。 江堰喊他:“顾商……” 顾商面容冷漠,他从喉咙挤出一个字,恨透了,“滚。” 不,他不该觉得恨,不过是一个小情儿罢了,他难道还缺人不成? 他恨不过是自己项目没了,不过是他栽倒在一个小情儿手里,不过是丢人罢了。 是的,就是这样。 江堰感受到胸口的推力,他心口一刺,痛得冷汗都冒出来了,可越疼,他就抱得越紧。但无济于事,顾商的挣扎越来越大,他快要抱不住了,他慌不择路地亲住顾商,从侧脸磕碰到唇角。 可顾商一直在躲,反应像是恶心死了,牙关紧闭,他推不开,终于爆发了,高高抬起手打向江堰的脸。 他好吃好喝地供着,养五个人,给钱给房子给资源。 资源哪是说一声就有的?钱事小,欠下的人情和丢掉的名声事大。 他那么信任,在千灯湖谈公事从来没避开过,书房也从没关过,甚至连让江堰别进书房的提醒都没有。 啪。 “怪不得你非要去演那部电影。” 啪。 “你他妈背叛我。” 啪。 “你竟敢背叛我!” 脸上的疼不值一提,江堰甚至感觉不到,他一言不发,只伸出手想重新拥住顾商。 天知道他听到那句“我们结束了”是什么心情。 他以前一穷二白,对未来毫无期待,仿佛一幅灰白黑暗的画,被顾商带着领着,才渐渐将颜色抹上亮。他不再缺钱,不再做什么都求人,所以他开始狂妄自大了,他脱离了顾商去做自认为正确的事,顾商的话也不放在眼里,可他忘了,他所有的一切都基于顾商给的。 顾商,顾商,顾商…… 他自顾自地在他的画上勾勒出顾商的身影,还幻想着同顾商携手一起填满,可现在他亲手打翻了调好的颜料,糊了一身。 顾商的胃又痛了起来,整个绞在一起,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帮江堰处理后事,带江堰去马场,还心疼死了江堰难过、江堰哭。 他哈了一声,嘴角勾起,越想越觉得自己好笑。 江堰喉头发紧,他快速解释:“我错了,我只是想同你有平等的关系……我只是想追上你。” 闻言,顾商笑了几声,几乎要演变成大笑,他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笑了好一会,眼泪都要笑出来了,“你也配同我平起平坐?” “狗是不能同主人坐在桌子上吃饭的。”顾商说。 江堰什么都没听进去,他沉默着,脑子里只有抓紧顾商这个指令。 顾商又冷静下来,他恨也是正常,毕竟江堰是一个背叛他的人,谁背叛他他都会恨。 他敛起眼里的情绪,握紧了拳头,冷淡道:“我不会让你好过。” “对不起,我……”江堰的嘴角被打裂了,他屏住呼吸,“你原谅我,没有下一次了……” “滚。”顾商说。 江堰耳鸣着,脸也很白,像是自己勒住了自己的脖子,他看着要窒息了,憋到最后猛地喘上一口气。 这样巨大的恐慌他经历过,在听到陈春癌症晚期的时候。 他救不回陈春,也留不住顾商。 他崩溃了:“顾商!我真的错了……别这样,我不演了,不演了好不好?张、张一邻我也不联系了,以后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行吗?” 他也不追了,只要待在顾商身边就可以。 他不追了行不行! 顾商很冷漠:“本就该是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江堰勒得他很疼,他撑着肩膀,也有点点累,所以他喊了保安。 两个保安都扯不走江堰,顾商被对方拖着一起走。 雪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吓得躲在沙发底下不肯出来。 脚步声响起,又多来了两个保安,他们掰开江堰的手,江堰的指尖碰不到顾商了,所有触觉感官都离开了顾商的身体,他恐慌,又忽然愤怒起来,他怒吼:“顾商!” 他的所有理智灰飞烟灭,除了喊顾商的名字,他的大脑没法再容量下其他。 顾商的胃疼得几欲想让他弯下腰,可他偏挺得更直。 江堰这样一个大明星,赢不过四个男人的力气,竟选择倒下身体,不顾一切形象扯住地上那一角地毯,他有感觉,这次出了千灯湖的门,就再也进不来了。 他眼眶通红,不是流眼泪,是血气上涌充血那般的红。 “顾商!”他又吼。 江堰死命盯住他喊的那个人,那眼神如有刺骨实质,仿佛割破了顾商的皮肉,钉在骨头里。 顾商没有看他一眼,仿佛厌倦到了极致。 终于,房子安静下来。 当时顾商买千灯湖就是看中了它的安静,可原来就有那么安静的么?听不到别的声音,知了不叫了,蛙声也没有。 他的母亲死了,父亲有了新的家庭,岑青离开了,江堰……也死了吧。 顾商突然发现,他在这座城市好像也并没有什么扎根的理由。 他去找岑青了。 岑青现在过得可快活,买下了海边的一套房子,出门就是沙滩,他也是心虚,当时随口的诅咒没想到成了真,“操,不是吧,真被我说中了啊……” “不,”顾商面无表情,“我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只是过来度假。” 他被顾业山暂时“解雇”了,如顾业山所说,所有人都在看他和正山的笑话,总之现在正山没他的位置。 岑青看了眼戴着墨镜晒太阳的顾商,“……行吧。” 他又看了眼已经将窗帘挠成须须状的狸花猫,“但是,这猫……” “我的猫,”顾商道,“在家没人养。” 岑青在心里哀叫一声他大几万的窗帘,眼见这猫又转移目标到了沙发,他心提到了嗓子眼,“我几十万的沙发啊啊啊你就不能放宠物店么!” 顾商:“它会以为我不要它了。” 沙发上霍然一条长长的白痕。 第34章 岑青捂着脑袋哀嚎。 顾商啧了一声,叫:“咪咪。” 雪人听话地小跑过来,跳上顾商的膝头,趴下了。 顾商在岑青这呆了一个多月,他天天都难以入睡,睁着眼睛看窗外不停卷上来的海,从黑夜看到太阳至海平线升起,直到顾业山喊他回去。 岑青肉眼可见顾商的下巴尖了下去,眼下又染上了青黑,同后者来时的状态大大不一样,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吃西药太伤身体,可不吃顾商睡不着,他只能无力地说一句:“随时都可以来。” 顾商回到了千灯湖,当时丢了一地的东西已经被阿姨清走寄回,一切都回到最初的模样。 雪人一进屋就各种嗅,重新熟悉这个环境。 不知道为什么,一回到这个环境,顾商就觉得累,他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保安亭打来电话,响了好一会,顾商才慢吞吞地接了。 “c601户主,有位自称您认识的人在保安亭,说想拿回放在您那的东西。” 顾商没搞明白,提不起力气地“嗯”了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一点电流声,是换了个接听的人。 “我来拿回雪人。” 隔了一个月再次听到这个声音,顾商一顿,哦……他拉黑了江堰的所有联系方式,销了江堰的通行卡,期间他下令封杀a,但傅沙这个神经病竟然不计后果地和他斗。 岑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同他吐槽说傅沙这个没经商头脑、不会管理的傻缺,股票竟然下跌三百七十二了点,亏了他好多钱。 顾商怕sks真被搞散了,只好就此收手,砍掉了a大部分合作同行程,连带着其他四人的个人活动都没有放过,好说歹说也算销声匿迹一小段时间了。 “最好不过,刚想拿去丢了。”顾商说。 全程江堰很安静,他平静冷淡得如同无事发生,仿佛之前乞求的那个人不是他,他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一句话,也不看顾商,只将雪人装进猫包,不过一分钟,他就已经再次站在玄关,按下电梯了。 顾商也是。 两人就像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电梯门打开,江堰走了进去,转身,面对顾商站着。 雪人扒拉着猫包,“喵”个不停。 电梯门缓缓合上,江堰终于掀起眼皮看了顾商一眼。 只那一秒,顾商立刻警觉起来,不过,江堰不是要继续纠缠他,也不是要打他。 他只听见江堰说了一句话 “顾商,我恨你。” 第32章 “黑猫。” 顾商。 我恨你。 …… 顾商蓦地睁开眼,入眼的是素白的天花板。 他睡着了,这是他的第一想法。 这家酒店的遮光窗帘不好,全拉上了仍能透进不少白光,顾商躺在床上,昨晚发生的事一页不差地涌进大脑,随之而来的是浑身上下错位般的酸痛,最后才是灭顶的愤怒。 顾商眸色冷厉,恨不得将对方一刀一刀凌迟。 他轻轻转了一下头,犹如落枕,右耳立刻回想起什么似的颤了颤:被手心用力按着压进枕被,奋力梗着脖子抵抗,却始终不被允许抬头。 身旁没有人,江堰离开了。 江堰。 其实是该感到陌生的名字,毕竟已经过去七年了。 顾商的胃忽然绞痛起来,他侧身蜷缩,这样能稍稍缓解痛意。 当年包养一结束,他就将所有放在a身上、sks身上的赞助收了回去,不过影响并不大,因为没多久,a全体就成为了muss的代言人。 所有的现象都表明了sks早就替a搭上了muss这条船,只有顾商被蒙在鼓里。 而muss也因那一届的世青赛,正式被高级时装工会承认,又由于a明星效益的加持,一度压过正山。 要是正山因实力不够而失去这次机会,倒不会被人诟病至今,毕竟商战场上输赢无定。可顾商恰恰是被一个小情儿误了事,这说出去实打实一桩笑柄。 那些人不敢当着顾商的面,背后却笑得一点不矜持,公子哥们还因顾商这事例,掀起了彻查小情儿身份的热潮,真被查出好几个内奸。 顾商一向不在意他人的看法,可顾业山不是,老一辈的人辛辛苦苦将正山打拼起来,这件丑事让后者觉得脸上无光,别人看他一眼都觉得是在嘲笑,加上他年纪大了,性格越发固执,骂顾商孽障逆子张口就来。 哪怕顾商打下了一场又一场胜战,写下一次又一次完美答卷,直到正山上下没有人再不服这位继承人,可顾业山怕了,他不愿意退位,他老了,妻女年轻,大儿子又不听话,他没有东西傍身。 七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起初,顾商也觉得自己出毛病了,整个人特别空。 空白。 他没有亲情、友情、爱情,没有必须要做的事情,没有期待的人,一天下来回到千灯湖,只余疲惫。 难以入睡没有什么,他已经习惯了。 清醒时大脑活动活跃,会进行很多主动的思考,这个过程会消耗很多能量,产生很多代谢垃圾,可顾商没有睡眠,他无法清理,只有堆积。 他听从岑青的话去喝中药,喝了几个月,感觉整个人都泡在药里,骨头由内至外散发出病秧子的苦味,他吃什么都是苦的。 于是他又开始吃西药了,效果是很好的,只是反应来得也强烈,他吐了吃,吃了吐,但起码能睡着了。 胃痛的病根或许就是在那时落下了。 不是什么大事。 这七年来,江堰一次都没联系过顾商。 江堰还是演了那部电影,不出所料,两年后那部电影上映即大火,票房三天破亿,国内外的奖项纳入囊中,江堰名声大爆。 当时顾商听说,能给的反应只有一声冷笑,关于江堰的事情,他忘得差不多了,说到底就是一个情儿,唯一印象深刻的也只有那次背叛罢了。 一个身处时尚圈,一个身处娱乐圈,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没有交集,唯一一次碰面是在秀场的后台。 顾商29岁,江堰24岁。 已经彻底掌权的顾商作为投资方,身旁簇拥着负责人,作为模特的江堰盛装打扮,身旁包围着无数记者。 两人都没有分出半分眼神给对方,擦肩而过。 胃很疼,顾商其实不知道到底是胃还是其他部位,医院也没检查出什么,他越不舒服,便越痛恨江堰,恨上加恨。 他感觉自己胯骨以下的地方都没了知觉,本还想躺一下,手机却响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起来,半小时后我到正门。” “……” 顾商恹恹地应了声。 废弃工厂里,工作人员提前捂好了耳朵。 几秒后,“嘭”一声震耳欲聋,身后的背景墙被炸毁,火光冲出镜头,沙粒与灰尘扬起,在一片混乱中,五个挺拔的身影轮廓相继出现。 黑皮鞋踏出,落下,踩实。 镜头在这时放慢,拉近,画面用男人高挺的鼻梁做边界,拍下自下而上抬起眼睑的特写。 他们同样一身黑西装,同样的英俊面容,同样的表情冷峻。 破了一大块的墙身裸露出钢筋,导演穿着大棉袄,冷得缩了缩脖子,喊道:“卡!这一幕结束了,辛苦!我们中场休息下!” mv制作公司派出的助理立刻拿起羽绒大衣就往那边冲,生怕怠慢了。 队长成钦笑了笑:“诶哟,五个大男人,冻不死,不用那么紧张。” 助理开玩笑:“不行,万一出了什么差错,会弄死我们的。” 当时a宣布下半年回归,圈中知名制作公司全跑来竞争,最后落在他们公司实在是捡了天大的便宜。他们上司亲口交代了,每一处都必须做到完美,合作共赢。 毕竟,目前的a在娱乐圈首屈一指。 a是sks娱乐公司推出的男子流行演唱组合,由成钦、郑年桦、宋其亭、江堰、林稚珉5位成员组成。 2016年8月12日,发行首张单曲专辑ing》,并在音乐节目《musd》中正式出道。2017年11月,推出首张单曲辑《red moon》在r国出道。2018年4月推出专辑《darkness》在m国出道。 9月获得了“全世界在web被搜索次数最多的音乐组合”吉尼斯世界纪录认证,同年10月获r国最受欢迎组合奖,荣登m国b榜第一。2022年100名人榜排名第52位,专辑最多销往36个国家,连续五年获得大赏,至今无人打破该连胜纪录。 七年,a无时无刻不在上升期。 江堰黑西装里边是真空,露出的线条清晰可见,他接过助理手上的大衣,“谢谢。” 助理只到他的胸口,脸正对着肉体,眼睛都直了。等人走了,才忍不住和旁边的姐姐小声道:“不愧是野兽团啊……好大一只。” 从远处看,五个擎天柱似的。 a五人凭借全团超1.83米的身高、完美的身材、强节奏的曲风和狂野激烈的舞台风格,被称为“野兽团”,与当今以花美男、青春可爱为主流的组合不同,a追求更具有男性魅力的风格。 不同风格的成男,应有尽有,供您挑选……什么禁欲风、阳光风、性感风、猛男风和爹系风,捕获了一大批成女粉丝,粉丝们呜呜大哭这是造福世界的男菩萨。 其中最出圈的还是他们的刀群舞,路人看了都说好,五人里两人是舞者出身,剩下三人也因都健身,所以核心和下盘稳,没有一个人的舞蹈是短板。 五人a到什么程度呢?用最直观的话来说,就是粉丝写他们的同人文,百分之九十都是互攻。 大大们说实在没法昧着良心让其中一人一直当0……粉丝们吐槽a治好了她们互攻的雷点,并且越吃越香,还吐槽a就是块1砖,哪队缺1就往哪搬。 导演也笑着祝贺:“恭喜回归,这次是迷你专吧,还是自己制作吗?” 成钦官方道:“对,其中三首都是江堰自作曲,主打也参与作曲了,导演多多支持。” 郑年桦本想打趣几句,余光却瞥到经纪人赶来,神色匆匆还不小心撞到了人,他道:“怎么了?” 经纪人一把拉过江堰,表情动作都谈不上冷静,“不好意思啊导演有急事,我先把江堰带走了。” 这一反常举动吸引了成员们的注意,他们的经纪人在这行干了有七八年了,还是第一次做出如此不符合礼仪的事。 到了没人的地方,经纪人满脸凝重,立刻道:“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刚刚突然曝出你参加群趴的丑闻!虽然公司及时压了下来,但仍然走漏了不少风声!” 成员们跟了过来,郑年桦手指颤抖震惊道:“群趴?江堰你去参加群趴了?哇我就说你肯定忍不住平时就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 年纪最小的林稚珉皱起眉,显然意识到了严重性,“怎么可能?哥不是和我们待在一起就是待在宿舍。” 第35章 经纪人满头大汗:“我当然知道,所以才问他得罪了什么人!这很明显在泼脏水,有人想搞你。” 所有人看向江堰。 江堰垂下眼,“不知道。” 经纪人来回踱步,“这个势力来头不小,公司高层都惊动了,未来几个星期你的活动也受阻,你就先呆在家里哪里都别去,等通知,别被人拍了什么照片。” 成员们的脸色也不好看,下周一就是他们的回归,缺席一人影响不可谓不大。 “傅导的电影下个星期就开拍了,”经纪人愁得嘴里发苦,“你作为男一还没宣发,现在谣言一起,按照傅导的地位和名气可能会把你换掉,违约金估计不低,这都什么事啊!” 身为谣言中心的江堰看着却没被影响,对于这么一大笔钱也不心疼,道:“我会出的。” 事已至此,也没什么转机了,成员们一边骂着泼脏水的人一边各自休息去了。 江堰也准备转身离开,没想到又被经纪人喊住了,后者还把他往小树林更深处拉,再三踌躇之下还是小声道:“老四啊……昨天晚上你是不是被谁送上、那什么……潜规则?” 经纪人这种事见多了,如此小心翼翼是怕伤到江堰的自尊心,毕竟说出来可不好听。 江堰还是那副样子,面无表情,像什么都不在乎,“嗯。” 经纪人措辞:“就是……咱不需要了,无论谁我们都可以拒绝,当然如果是很大的后台,你就先婉转一下,回来和我讲,再由公司私下解决。” 到了a这种程度的还要去陪人,那讲出来整个娱乐圈都不用要了。 经纪人:“之前也不是没人来问过,你不都一口回绝了么,怎么这次就……” 江堰的视线落在远处,一只白色的鸟停在树枝上,“谢谢,我知道了。” “知道了就行。”经纪人叹了口气,五人里他最管不了江堰,对方心里全是自己的主意,有时候就算是一起生活了十年的队友也不清楚江堰到底想做什么。 说坏点就是固执又偏执,一旦认定了这件事,哪怕前路千万人阻拦,也无法挪动他分毫。 “哥,”江堰和经纪人说,“既然这段时间我都不活动,我就不回宿舍了。” 艺人的私人住处都要报备,江堰住的地方怕是比公司还安全,经纪人挥挥手:“知道了,别被人拍了照啊!” 顾商的腰一直在痛,开完会就已经累得不行了,他开车回千灯湖。 前方一个大人拿着长长的竹竿去捅树上的绿化芒,旁边的小孩尽心尽责地把地上的芒果都捡进袋子里。 顾商停好车,走进电梯,刷卡,电梯自动停在相对应的楼层。 长大衣的下摆扫过小腿,进了室内有些闷,他扯了扯围巾,摁下指纹锁,“咔哒”一声,门开了。 就在这时,楼梯间传来声音,唰唰唰的,像小动物的指甲摩擦地面,顾商左手握着门把,闻声微微侧脸。 一只一直在原地狂奔的狸花猫,龇牙咧嘴的,用力的表情很是别致。 江堰扯住狂奔的狸花猫,道:“雪人,不去的。” 顾商抬头,一怔。 猫哪里听得懂人话,爪子仍然“唰唰唰”地刨着地面,与遛猫绳对抗,差一点就要冲出楼梯间,跑到顾商的地盘来。 令人想不到的是,同一时刻,顾商家里也冲出来了一只黑猫,它似乎是感觉到了威胁,浑身炸起毛来,对着雪人哈气,竭力维护自己的领地。 第33章 “不讨厌猫,讨厌人。” 千灯湖是顾商安置小情儿的一处房产,如今顾商出现在这,目的不言而喻。 江堰上个星期刚搬过来,他的视线轻轻地落在那只黑猫上。 顾商的性格不会养小动物,七年前对待雪人的态度也是厌恶至极,那么这只黑猫只能是其他小情儿养在这的了。 像之前的他一样。 顾商有了新的猫,还有了新的、亲密的狗。 眼见黑猫开始变形,顾商不得不喊了一声:“咪咪。” 黑猫又怂又要哈,它迂回了一下,在顾商脚边蹭来蹭去,尾巴尖勾着顾商的小腿。 这一看,养过猫的都知道,要是对猫不好,猫不可能做出如此粘人的动作。 顾商后悔了,当时他就该不顾一切封杀a,把sks弄倒了就算了,再起一个还给岑青就好。 现在想再封杀a,可没那么简单了。 如果江堰夹着尾巴做人,不碍着他的眼,他也就算了,可现在嚣张地在他眼前晃,为了什么? 挑衅吗? 背叛过他的人都遭遇了“意外”,不是断了手就是断了脚,人到中年仍在为温饱挣扎。 顾商看了眼江堰被头发遮住的额头,脸也没有毁成 据说被躲了过去,只划到了额头,血倒是流了不少,之后江堰身边无时无刻都有sks雇佣的保安跟着。 千灯湖安保森严,江堰能够出现在这里,一是成为了户主,二是江堰又是谁的小情。 他住在次顶层,江堰牵着猫从楼上下来,那么后者大几率就住在顶层。 顾商买千灯湖时打听过邻居,顶层的原户主是外岛的一位老富豪…… 叮,一声突兀在顾商家门内响起,是电梯门打开的声音。 江堰一顿,看向顾商身后。 “顾副总,我来……诶?” 是一名身强力壮的年轻男子,手里还拿着什么。 于是顾商抱着猫准备关门,他厌恶得看都不想看江堰一眼,不冲过去揍人算不错了。 可江堰蓦地开口,打破了沉寂:“顾总现在是不讨厌猫了。” 顾商闻言,扯了扯嘴角,“跟猫有什么关系?被人连坐罢了。” 江堰嘴角猛地下压。 门关上了。 “顾总今天用精油推吗?还是纯按摩?” 顾商放下黑猫,脱掉上衣,“精油。” 之后两人再没碰上过,顾商也将这件事抛之脑后,踏入12月,众多明星忙起来了,他们也忙起来了。 正山集团旗下的高定、香水、珠宝设计师们正为各种活动忙碌着,而正山集团的发家品牌正山chansan只会更甚,chansan主营皮革制品、成衣、鞋履及纺织品,手握国内13位大牌艺人的红毯高定,包揽了春节晚会的主持人礼服,还有最重要的春季新品发布会。 品牌不可以自封高定,设计制作的方式、办秀的场地和工作室的人数等均要经过严格申请审核。 今年春节过得早,发布会在春节之后,顾商飞了一趟f国,去看看这几天内完工的秀场整体效果如何。 秀场坐落在里兰斯的海边,一旁有一个旧码头,20世纪前专供轮船渡轮停泊,后新码头搬去了别的地方,这倒成了景点。 里兰斯四季如春,海风凉爽而不刺骨,阳光明媚而不烧灼,海滨长廊上的餐厅将桌椅放在外头,人们晒着太阳慢悠悠地吃着,海鸥呆头晃脑地在地上走来走去,不仅不怕人,还十分嚣张地去抢行人的吃食。 顾商腰细腿长,天生的衣架子,他穿着卡其色的长风衣,走路时衣摆随风扬起,一双匀称笔直的腿被休闲裤包裹着,再联想这刚完工的秀场,不少人都以为是什么模特提前过来打卡,纷纷拿起手机拍照。 随行的还有顾商的秘书秦则雪,三位秘书中处理核心事务的一位。 秦则雪一位极度事业型女强人,她头发挽起来,一身黑风衣,穿着五厘米的及膝靴也不比顾商走得慢。 顾商将秀场从头到尾彩排了一遍,滴水不漏,确保万无一失,他站在台下,时不时侧头和秦则雪说要记下来的细节。 这一趟下来,发现了许多小问题,虽然微乎其微,不过顾商和秦则雪都是力求完美的性子。 结束后,他操着一口流利的外语,“七分三十八秒,这里需要改一下,升降梯提前或者音乐节奏放慢,一切出差错的可能性我们都要避免。” 其中不确定的地方更是反复地看,力求精确到最好,弄到负责人最后都辨别不出对错来。 几个小时过去,从秀场出来已经是日落,两人走在街头,顾商看了眼地上凹凸不平的石板路和秦则雪的高跟鞋,他随意地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道:“就在这里等吧,我让司机过来这边。” “嗯,”秦则雪应了一声,又道,“顾商,喝咖啡吗?” 两人大学同学,认识已久,她对顾商是一点不客气,废话,要是没她,后者谈生意就跟裸奔没差。 顾商也闻到了咖啡香,他懒得把手从外套拿出来,散漫道:“喝。” 结果就这点时间,那女人都能被咖啡店收银的男孩搭讪。 顾商靠着栏杆,视线往上,男孩金发白皮肤,一脸青涩的模样,完全是秦则雪的菜。就是都说外国人显老,不知道成年了没有。 男孩子有些不好意思,臊得整个耳朵都红了。 顾商嗤笑一声。 秦则雪笑了笑,之后干净利落地提着咖啡往外走,不顾身后一脸失落的小鬼。 对于他们这些三字开头的人来说,可不就是小鬼嘛。 在别国他乡呆了三天,赶着下一个行程的顾商回了国,一下飞机,就收到了秘书二号的消息,说sks的高层带着江堰来赔罪了。 因为正山的施压,现在三个星期过去了,江堰仍然是被雪藏的状态。明明是回归期,身体不舒服可以不出席活动,可社交账号没音信,连给a宣传新歌都没有,太不正常,部分偏激的粉丝已经不知道在sks的大楼下抗议过多少次了,更别提网络上的腥风血雨。 sks顶不住压力,带人过来求情,也说得过去。 毕竟现在的傅沙正常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那样横冲直撞,或许是死心了。 秦则雪也听说了,她道:“你别把人赶进死路,a现在可是sks的摇钱树,新大楼都是a赚来的,当心他们兔子咬人。” 是了,a直接带着sks冲进了娱乐公司三大,岑青赚了个盆满钵盈。 顾商道:“我有分寸。” 然后回复了个:“不见。” 秦则雪:“……” 一个星期后,sks又带着人来了。 据说sks的官网页被全国各地的粉丝冲了,直接崩了好几天,连带着a的师弟团和师妹团都被抵制了,业绩前所未有地惨淡。 虽然不大想见到人,但顾商还做不出故意让人在楼下等半天的幼稚举动,他回复道:“一小时后到。” 如果不想下一秒就上热搜和公司被堵,江堰自然不能在大堂等着,只能先被请去会客厅。 顾商很准时,踏进会客厅的时候还差三分钟到一小时。 明星不愧是明星,在遥远得只能分辨男女的距离,顾商就认出了坐在沙发上的哪个是江堰,和普通人对比起来,头小,肩宽,鼻挺,皮肤好,仪态好,轮廓流畅,真是单独蒙上了滤镜美颜似的。 旁边那个据说是sks的高层……顾商眯了眯眼,没见过,也有可能是没记住。毕竟早在七年前,能在sks里左右事情的人他应该都见得七七八八了。 其实按常理,当年虽然顾商还未拿权,但好歹也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不是什么人都能见的,之所以亲自去了趟sks,不过是他乐意宠着江堰罢了。 第36章 再后来……他顾少第一次在情儿上栽了个跟头,闹得人尽皆知。 那高层一见他,立刻站起身,伸出两只手,“顾副总!久仰久仰!” 顾商点了点头,直接越过他在沙发坐下。 被忽略的手自己落下,高层也不尴尬,走到这位置上的哪个脸皮不厚,他自我介绍道:“我是sks的代表高东勤,今天冒昧打扰实在不好意思,都怪我们的人惹您不高兴了,还要浪费顾总的宝贵时间。” 顾商这才似笑非笑道:“坐吧。” 从头到尾,江堰没抬过一次头,像是真被训了,知道错了。 高东勤拍了江堰一下,力气不大,“赶紧道歉!” 江堰的睫毛自然垂下,光让脸的一侧留下鼻梁的阴影,像学生们画的雕塑素描,“对不起。” 之后高东勤提出了赔罪措施:江堰任由顾商处置,a免费为chansan代言。 顾商的重点立刻落在了后一条上,乍一听是双赢的合作,其实不然。 六年前,a突然同muss解约,宣称不再是muss的代言人。直至今日,这么多年,a从未代言过其他。 顾商迅速在脑内列举了多条利弊。虽然现在的正山在国内可以称得上一手遮天,但在世界市场上还并未站稳脚步,而a已在世界出名,让影响力超越的a来代言,最好不过了。 以顾商的个人意愿,他是厌恶到不愿a来代言的,可他是正山的决策者,他得以正山的利益作首位。 何况a的代言费,在坐的三人都门儿清,一个人就好几千万,更别提团队五人了。sks竟舍得扔掉这么一大笔钱,看来这段时间果真损失惨重……吗?实损失上亿? 不可能。 顾商的外套领口因坐姿敞开了点,露出一截凹进去的颈窝,他摩挲着指腹,没说话。 高东勤自认为是个能管住眼睛的人,可在这位顾总面前,他的视线总情不自禁地落在那双时不时点着沙发的手上。 修长,骨节分明,透着淡淡的蓝紫色血管,修剪得圆润干净的指甲,非常漂亮的手。 高东勤又一次意识到自己盯着顾商的手走神了,他赶紧道:“合同我也带来了,顾副总您看看。” 台阶递到脚边,节奏控制得当。 顾商没有思索很久,喊人过来将合同检查了一遍,之后就签了字。 这场买卖稳赚不赔,至于江堰做的那混账事,他以后会加倍讨回来。 而前一个补偿措施…… “江堰不是惹您不愉快了吗,”高东勤脸上堆着笑意,“那我们把他直接交给您,任您处置!调教到顾总您喜欢的样子,让您泄火。” 顾商哼笑一声,直截了当,“我嫌恶心。” 高东勤:“额这……” 刹那间,江堰的大拇指指甲刺进肉里,又松开。看起来像是本来同自己恨的人道歉,已经让他更恨了,现在还要遭对方如此侮辱,他压着自己黑沉沉的情绪。 顾商道:“换个人吧,林稚珉挺对我胃口。” 高东勤:“啊这……” 顾商当然没错过高东勤的眼珠子下意识往江堰那边挪了下。 江堰下颌线冷硬,终于撩起眼皮,看了顾商一眼。 高东勤:“稚珉性格比较烈,怕是无法接受……” 顾商十指虚虚相扣:“烈就更刺激了,再说,我睡人什么时候还要征得本人同意?” “不、不是这个意思……”高东勤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半个字。 顾商不说话了,欣赏着对面两人都不平静的模样。 半晌,他很善解人意的,换了个人,“宋其亭,如何?” 高东勤一口气没喘上来,干巴巴道:“其亭刚接了个综艺,得去国外一个多月……怕没办法尽心尽力地服侍顾总……” 顾商笑了一声,谁都没注意到他给秘书发了条消息:“查一下sks娱乐公司现在的持股情况。” 从进会客厅的瞬间,一直处于上位者的顾商就察觉到了有哪里不协调,sks的高层见了他都站起来,江堰却还坐着,高东勤也不将人扯起来,他见过的明星比高东勤带过的还多,哪个不是点头哈腰的? 很快,顾商就收到了秘书发来的一张表,压根不用往下看,表格的第三行赫然写着江堰的名字,除去持股14.1%最多的现ceo傅沙,第二多的岑青13.6%,第三位就是江堰的5.7%。 第34章 “你会疼。” 顾商轻笑一声,怪不得七年后第一次见面就敢这样,原来自己变成了资本,不单是小明星了啊。 小宠物翻身了。 高东勤还在絮絮叨叨地说。 顾商放松下来,身体往后靠在沙发上,他淡淡道:“行。” 七年后突然频频蹦,他实在好奇江堰想做什么。 是他身上又有了有利可图的地方?还是说跟他抗衡?想要报仇? 他都不会怕。 顾商翘起二郎腿,“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跪下。” 后两个字懒懒地看向江堰,那目光就像看一个能带来乐子的小玩物,他高兴就动动手指,不开心了就轻易碾死。 江堰没动。 高东勤冷汗都快下来了,江堰可是他的大老板啊!他佯装熟稔,硬着头皮道:“顾副总,白日宣淫可不好啊哈哈!“ 顾商:“闭嘴,你还不够资格和我说话。” 高东勤一下噤了声。 对峙半晌,江堰还是动了,他走到顾商面前,右腿缓缓弯曲,单膝跪下。 看来是快活太久了,规矩忘了,连跪姿都不会了。 顾商面色不虞,不完全妥协就等于变相的忤逆,他抬起腿想把江堰的左腿踹跪。 下一秒,脚踝被抓住,硬生生用蛮力压了下来。 顾商甚至能感受到江堰的拇指抚过脚踝凸起的那块骨头,他刚要发作,江堰就把脸靠了上来,轻轻挨在他的膝盖上。 两人的影子歪歪斜斜地重叠了。 江堰背对着窗户外的阳光,因此高东勤能清楚看到,迎着光的顾商慢慢地勾起了嘴角。 顾商愉悦地看了一会,江堰这副在外人面前顺从的模样取悦了他。 世界级巨星、有权有势的资本家、曾经背叛他的白眼狼…… 无论哪个身份,在他面前低头,多刺激啊。 江堰成功恢复了活动和行程,重新在大众面前出现。 发布的个人回归视频上,江堰穿着定制合身的黑色西装,刘海稍稍定型露出额头,眼睛自然望着镜头,“抱歉让各位担心了,前阵子身体有些不适所以缺席了活动,现在已经痊愈了,谢谢你们一直等我。” 语气平淡,声音低沉,再加上江堰在外的可靠性格,粉丝们瞬间被安抚。 接下来的行程非常满,每天睡够五小时都困难,就这么连轴转了两个多星期,期间两人没有任何联系,之前在正山会客厅的那句“行”仿佛只是一场闹剧。 手机震动了一下,临上场的江堰调整了下耳麦,拿起一看,是一条短信:顾商秘书喊了何今安今晚十点正云大酒店。 下了场的五名成员在后台卸妆洗澡,听经纪人讲明天的行程,“最最重要的是明晚的乳腺癌公益晚会,是公开性质的,有媒体和粉丝,我们五点半电台节目结束后立刻去到造型室,八点准时出席!” 宋其亭已经累得说不动话了,挂在成钦身上,他摆了摆手,示意赶紧回宿舍睡觉。 旁边摄影师赶紧把这一幕拍了下来,到时发出来指定一堆女孩子大叫磕到了。 江堰本就是比较沉默的一个人,每次都安静地跟在人群后边,因此成钦总是想让他多说点话,这次也不例外,他被推出来讲结束语。 江堰:“谢谢大家支持我们,再见。” 宋其亭已经料想到了,应该说哪个成员都料想到了,甚至他们在江堰说话时就开始在脑海里想补救的说辞,这不,“见”字刚落,每个人的口都张了一下。 “拜拜啦,”宋其亭揽着江堰的肩膀,指了指虚空的左上角,“点赞加订阅哦。” a和大部分表面和和气气、私底下撕逼的团不一样,他们一起走过最艰难的时间,对待彼此早就像亲兄弟一般,所以这也是出道九年仍然活动且站在巅峰的根本原因吧。 晚上八点,正云大酒店。 气派的酒店门口前是一截宽而长的阶梯,阶梯上铺着一条红毯,两旁站满了手拿大炮的记者,一时之间全是“咔咔咔”按下快门的声音和致死亮度的闪光灯。 闪得人睁不开眼,好在明星们都有接受这方面的训练,以至于他们面对相机时能做到面不改色,还经常出神图。 江堰就出过一张被载入史册的神图,只要有相关话题,热评前三必定有他。 是2018年末晚会,由于拍摄区设置得太前,江堰刚签完名转过身,炮弹般的闪光灯就在距离自己五个身位前爆炸。 生理下意识的反应终于让他一成不变的面无表情出现了破裂,他半皱着眉,微眯着眼,闪光灯下如琥珀般浅色的瞳孔没有对焦,安静地看着前方,如同一面黑沉沉的湖水,炸裂开来的闪光灯则是一圈圈涟漪。 攻击性冲破镜头。 虽然业务能力让他一秒恢复了表情,可记者还是捕捉到了。 照片一经发出,粉丝们:“他是在用眼神骂人吧?在骂我是垃圾吧?没错吧?” 这也让从出道以来吵到现在的“a里边谁是第一a”这一刻有了定论。 至于像顾商这些非明星的,走的则是另一个门。 顾商相对于七年前的盛气凌人,现在收敛了很多,毕竟他代表了正山,也算半个公众人物了。 何今安做了顾商的伴,因此没能去明星那边刷一波存在感,但他一点不觉得少了露脸的机会,只要讨好了顾商,还怕没资源? 公开的只有门外那段红毯,酒店里的一切就是私密的了。 顾商身穿香槟色西装,布料透着哑光的闪,左胸前别着特制的羽毛胸针,右下角有着独一无二的镂空设计,他的每一套西装都是纯手工高级定制,完美贴合腰、肩线,显现出好身材来。 何今安挽着他的手,既不谄媚也不疏远,透出淡淡的亲密。 对方跟了他七年,安分守己,不越雷池,几乎是完美的床伴。 宋其亭趁着经纪人不在赶紧吃多了几口小蛋糕,a的位置靠近另一边的入口,因此其他四人都看到了顾商的存在,知道江堰那段日子的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挡着江堰的视线,不想让江堰看到。 他们对顾商的心情很复杂,不夸张地说,如果没有顾商,a将不复存在。 这也导致了他们对江堰心怀愧疚,因为他们享受着的成功,是江堰用痛苦换来。他们也无法去恨顾商,因为a有如今的地位,全靠顾商打的地基。 和a同桌的还有两个新生代演员,其中一人小声道:“那个人是何今安吗?” 另一人看了眼:“是。” 第37章 “傍上资本真的不一样啊,空有一张脸,却能在娱乐圈站稳脚跟。” 这是要讲八卦的走向,a都安静地没出声,出道已久的他们熟记祸从口出、隔墙有耳两个成语。 那人道:“我可不想要这种火,从头被骂花瓶骂到尾。” 另一人道,“顾副总都量身为他定制了一部片,还是公认的好导演李覆,但演的是啥啊……简直不忍直视。” “哦那部啊,我也看了一点,明明剧情、造型、角色都那么完美……”那人摇摇头,“稀巴烂。” “要我说,”另一人忽然放小音量,用气声道,“顾副总看人也不怎么样吧……那部片叫什么来着,嘶,令剑行舟?人设完全不适合何今安啊!何今安的形象和气质温温柔柔的,骂人都凶不起来,怎么可能撑得起主角杀伐天下的剑客设定啊!要不是顾副总这部电影,何今安也不至于让人骂花瓶骂到现在吧。” a听得清清楚楚,但没出过一句声。 此次慈善晚会的举办人在台上简短地说了话,大家便开始自由交谈。分流颇为明显,类似的人都不知不觉地凑到一起,明星和明星的一桌,资本和资本一桌,艺术人士和艺术人士一桌。 慈善晚会的菜式不差,可口味被养刁的顾商没有一点食欲,虽然晚饭没吃。 唯一的惊喜是,有位老板为了攀谈,竟带上了顾商少数认同的好酒,可谓是下了血本。 两人年龄相仿,且对方会说话的艺术,自然得不像阿谀奉承,顾商听着,时不时敷衍地点点头,不知不觉间就喝得有些多了。 金主说话时情儿都安静地待着,顾商状态有异,何今安怎么可能察觉不到,但他还不够这个资格提醒。 何今安小口小口地吃着牛排,蓦地快速回头,看了一圈,又疑惑地转回来。 他总觉得有人盯着他看,很多次了。 顾商不会让自己在外边醉,到微醺上头的地步就停了,他提前离场,自然不会有人说什么。 何今安跟着顾商走进电梯,正云的经理过来刷卡,滴一声,56这个数字亮起。 同一时间,远处一个高高大大的人迈着步子走来,看着也想上电梯。 何今安认出了江堰,他带着歉意:“不好意思,你可能要等下一趟才……” 啪。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突然卡住了缓缓合上的电梯门,何今安吓了一跳,只能看到修剪得干干净净的四个手指甲。 电梯门被迫重新打开。 何今安看到了江堰那张英气的脸,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一股蛮力扯出了电梯,跄踉了一下才站稳。 什么情况? 公众场合,旁边不少服务人员,江堰将他,扯出了电梯? 为什么?他们认识吗? 一切发生得太快,又那么的匪夷所思。 江堰旁若无人地摁下关门键。 酒精嚣张地屏蔽了顾商的敏锐,但不至于不清醒,他靠着电梯,目睹了事发全过程,表情不带一丝变化。 他潜意识不认为江堰能对他做什么,没有谁能对他做什么。 可是,他并不想同江堰待在同一个密闭空间里,更不想同江堰有什么接触。 当时有多宠,他现在就有多恶心。 电梯门关到一半,顾商皱着眉,稍稍直起身,往电梯外走,他伸出手,示意何今安拉他一把。 在指尖还有十厘米碰上外边空气之时,他被一股力猛地一勒腰。 门彻底关上了,电梯稳定上行。 后脑勺磕到了金属,顾商耳侧“嗡”地一声,他眉头越皱越紧,抬起胳膊就要动手。 江堰直接扣住了对方的手腕,压在电梯上。 手腕上突起的骨头又是一痛,顾商指尖反射性蜷了蜷,电梯灯光明亮,他却觉得很暗,江堰犹如一座巨山堵在他面前,脸上只余落下的阴影,他被握着肩膀抵在墙上,下颚被大拇指顶高,被迫仰着头接受吻咬。 酒精席卷顾商的神智,他全身上下除了手指和脚趾,其他地方都被狠狠压着,重,挤压着内脏,空气有些稀薄,又有些热,眼前也眩晕。 他越呼吸不上,越想张开嘴讨要空气,就越被深入,喉咙紧张地收缩着。 大脑在旋转,好酒不会难受,只会让人上头,身体出了汗,江堰稍稍离开让他喘气,他偏过头,能感觉到江堰的眼神一直盯着他的脸。 只一会,来不及让顾商挣脱,舌头又用力顶进唇缝,钻进他嘴里,堵了个结结实实。 抛开其他因素,江堰的吻技很舒服,毕竟是顾商手把手教出来的。 电梯门打开,江堰舔过最后一颗牙齿,还要往里,几乎要伸到喉咙,托这个吻的福,他也尝到了难得一遇的好酒。 湿黏滚烫的吻逐渐让顾商放松下来,仿佛置身于柔软蓬松的棉花里,交换的唾液宛如毒蛇的毒素,麻痹了两人间的针锋相对。 洋酒都是后劲十足,酒精渐渐填充了顾商的脑子,在里面发酵、涨大,挤压着神智,他可不管那么多,不舒服了便一点不留情面地咬下来。 江堰知道他会咬,所以早有防备,在牙齿动的那一刻,准确掐住了对方的下巴,相贴的唇再次分开。 下颌角传来错位的剧痛,顾商被弄得清醒了一瞬,他睁了睁眼,视线对焦,最终凝聚在江堰的脸上,那一刻,他的眼神冷下来,像是这才知晓同自己亲热了这么久的人是谁。 两人靠得极近,鼻尖几乎相抵,谁都没有退后。 江堰盯着顾商眉上的那颗痣,突然道:“顾总不想睡觉吗?” 他说:“除了我,还有谁能让你睡着?” 手脚终于能活动了,顾商扇他,胸口起伏着,“那可多了。” “你真以为自己那么独一无二?”似乎是觉得江堰可笑,顾商真笑出了声,他倾过身体,去拍江堰的脸,一声声轻响,“不然我这几年都不睡觉的吗?别人嘴甜,又会伺候,体验感……唔!” 虎口死死掐过顾商的脸,重新压在电梯上,江堰手大,拇指和四指的指尖扣住了整个下颌骨,顾商恍然觉得自己下巴要被脱臼扯下来。 江堰现在竟也学会了冷笑,他右手手背青筋明显,“那让顾总失望了,今晚你会疼。” 第35章 “生病了?” 电梯门傻乎乎地大敞着,没人理它,过了一会,自己又合上了,将外界的声音隔绝,成了一座封闭的小岛。 江堰扣住顾商的两只手腕,拉高拉直,用了力气压在头顶。 顾商后知后觉地懂了,江堰可能是在用这种方法来羞辱他。 江堰这劲,一时半会无法挣脱,两个成年男性带着性目的地互相压制,又亲又咬的,顾商的火气很快就不受控地被撩起来,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理上的,他提起膝盖,狠狠袭向江堰的腹部。 江堰吃痛,反射性地弯下腰。 顾商直接扯住江堰的头发将他的脸拉起,不甘示弱地咬了回去。 性格使然,哪怕处于弱势,他也会掌控主动。 结果没过几秒,顾商膝弯忽然一紧,视线天旋地转,让本就晕的头更晕了,肚子顶在坚硬的肩膀上,让他一瞬间想把肚子里的酒吐出来。 江堰嘴角流着血,单手扛起他,走出电梯。 这间房,江堰来的次数还不少,他熟练地捉住顾商的大拇指摁在指纹锁上。 “咔哒”一声清脆。 房间内的摆设没变过,换的只有软装,他将顾商扔在床上。 顾商的床都是顶好的,摔上去没有疼,只有愤怒,愤怒加热了酒精带来的混沌,烧得他眼尾发红,他咬牙:“江堰!啊,你敢……” “闭嘴,”江堰冷道,“别喊我名字。” 顾商仅凭怒火撑着最后的理智,全靠本能行动着,混乱中,他抓到了床头柜的不知什么东西,狠狠往江堰头上一砸。 除了愤怒,他还有些心惊,江堰怎么变成了这疯子样。 陌生,太陌生,以及越发地让人嫌恶。 喝了酒的人哪有什么力气,江堰也仅仅是额头一痛,他抢过顾商手中的车钥匙往地上一扔,膝盖用力压制住顾商乱动的腿。 顾商吃痛,骨头坚硬得像尖锐的烙铁,他越挣扎意识越混沌,“你他妈给我滚出去!” 顾商不喜欢被掐脖子,江堰偏掐,黑沉的瞳孔在夜晚中反着危险的光,他偏头撞上去,舌头搅进去。 夜、床、吻、血、烫。 这场爱做得像打架,虽然没有拳脚相加,但顾商体力和精力都不行,很快就被弄得衣领散乱、气喘吁吁,整个人蒙上苍白病态的气息,哪里还有平日高高在上的模样。 江堰几乎没用什么力气就按住了他,看了一会,忽然道:“身体这么差?” 这场无休止的抗衡终于止于江堰的手指,他莫名动作缓了下来,不再那么重了,奇艺地带了些温柔的意思。 两人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只要动作开始变味,那么走向就要歪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顾商的思维与反应力越来越迟钝,身体传到大脑的信息却越发清晰。 这种能把人溺毙的感觉又一次将他淹没,他已经没有力气发火或者动手了,眼睛半眯起来。 男人从来都是用欲望思考的动物,这句话什么时候都适用。 爽了再说。 显然忘记了江堰要他痛。 下一秒,顾商身体一僵,不可置信地睁着眼,他往前栽进柔软的床被里,洇在床单上的不知是汗还是水。 江堰捉住他的手臂往后扯着,不让他逃走。 顾商在这时有些痛恨起这该死的契合度了,哪怕疼,其中也必定带着爽意。 痛只是一时的。 很舒服。 快舒服死了。 第二次结束后顾商困顿起来,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没有什么比睡眠更重要了。 男人弯着膝盖,陷在床单里,泡在酒精中,半阖着眼睛,懒洋洋的,一点都不想动,浑身上下散发着懒散的味道。 这个时候,情儿们都会放轻手脚,细心地帮他清理,之后再滚去自己解决生理问题。 可今天这个情儿有些特立独行了。 在察觉自己又被抓住后,顾商强撑着撩了撩眼皮,才想起来这个人是江堰,他火了,抬脚直接把人从床上踹了下去。 江堰觉得自己已经熟练掌握了摔下床没那么疼的自保姿势,他不单止不听话,不自己解决,他还要多做两次。 他摔下了床,提前预支了惩罚,他可以享用了。 顾商最后是累得晕了过去,怎么弄都没半点要醒的意思。 第38章 江堰穿着长裤,光裸着上半身坐在床边,借着微弱的光,他看到顾商瘦了太多太多,全身上下几乎没什么肉,能清晰看到胯骨,能一根根肋骨摸上去,下巴比他这个靠脸吃饭的还尖。 第二天醒来,江堰再次没了影。 房间的窗帘是定制的,厚重得透不出一丝光亮,顾商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过了一分钟后,记忆归位。 他酒意退散,彻底清醒了,想起全部的他猛地坐起来,又被腰上的疼痛逼得倒回去。 顾商砸在床上,涌上一股他反被嫖的愤怒,气得他浑身发抖。 黑暗中他什么都看不清,整个人像漂浮在虚空的宇宙中,他闭上眼睛,又睁开,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将杀人的念头压回心底。 他喊了一声,嗓子传来钝痛感,声音又低又哑,像挪动巨石摩擦地面的闷响,房间内无事发生。 顾商脖子青筋突起,前半段他记得自己一直忍着没叫,后边晕了一次,迷迷糊糊醒过来还以为自己在坐船,他好像还踹了下,说别他妈摇了,再后就没了记忆。 他吐出一口气,清了下嗓子,这下,语音操控的窗帘才缓缓向两边打开,属于白天的气息立刻席卷了房间。 房间里的暖气充足,顾商没有被穿上衣服,几近全裸,只有重点部位被浅浅盖住,匀称的腿随意地伸长着,微微鼓起的肌肉仿佛朝着太阳生长,阴影洒在床的另一边。 他发了个消息让助理过来,然后打算去洗个澡,艰难坐起时,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他首先是不敢相信,呆坐了一会,越来越明显的感觉让他不得不重回现实。 顾商脸色一变,几乎可以用铁青来形容,好不容易消下去的一点火气又重新燃起,甚至越演越烈,燃烧得他大脑发麻。 他猛地将手机甩到墙上,“操。” 零件支零破碎。 房间内一阵诡异的寂静,顾商拳头握紧,指尖用力到泛白,好半晌只能挤出一个字:“……操。” 他朦朦胧胧想起,江堰差不多最后的时候好像是摘下了些什么,随意地扔下床。 顾商越去想,越去求证,记忆就变得越重叠模糊,不幸的是,身体替大脑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因为这具身体已经开始食髓知味地替他怀念了。 直觉告诉他,江堰绝对是故意的。 顾商呼吸急促,摔了所有他能拿到的东西,他顾商这辈子还没被这么羞辱过,他一定会让江堰付出代价。 顾商抖着酸痛的小臂清理自己,弄不到所以发了火,索性躺在浴缸里让助理服侍,满脸不爽。 助理比往常更加小心翼翼,生怕哪里惹怒了自己上司。 虽然不舒服,可班还是要上的。 顾商坐在车里,揉了揉太阳穴,头非常疼,犯恶心却吐不出来,他灌了一大口水压了压。 好不容易熬过了下午,他皱着眉,喉咙估计发炎了,又疼又干,好在没什么重要的事了,他让司机送他回千灯湖。 不出所料,夜晚,他发烧了。 可能是存了一夜,可能是被子又没盖好,可能是一下子从充满暖气的室内到已是寒冬的室外。 躺在捂热的被窝里,顾商脑子晕乎乎的,越发地痛恨江堰,满肚子怨气,恨不得将后者撕碎了。 江堰竟然故意留下脏东西来恶心他,又因此让他生病…… 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千灯湖的家里,助理在附近报销住酒店,二十四小时照顾着,时刻待命。 顾商从小身体就不好,从出生到读书大病小病没断过,或许是距离上次生病已经有一段时间,这次病毒来势汹汹。 发烧最是难受,脑袋像蒙了一层厚厚的雾霾,眼睛干、鼻塞、喉咙痛、头疼一个没落下,再加上之前床上运动残留下来的腰酸腿疼,顾商觉得自己鬼门关走了一遭。 特别是他作为正山的决策者,还要强打着精神处理一些重要的文件。 医生过来给他打了一针,高烧总算是退了。 到第三天的时候,热度仍然时不时反复,顾商蔫蔫地躺在沙发上,柔软的毯子将他裹住,一双长腿要掉不掉地垂下来。 电视机开着,孤独地演着独角戏,助理就坐在餐桌上办公。 睡不着,也不想睡,干其他事又没力气没精神。 他舔了下干燥的嘴唇,忽然有些想吃京西那一家银耳汤,于是便道:“小黄,去买银耳糖水。” 新来的助理小黄立刻站起来,毕恭毕敬道:“好的顾副总,请问是哪家的银耳糖水呢?” 顾商咳嗽几声,他怎么可能知道是哪家,平时都别人买好给他,还备好勺子,就差没一口一口喂他嘴里了。 喉咙太痛了,咽口水都感觉像在吞刀子。 小黄一说完就知道自己说错话,触及上司那看蠢货的眼神,他一边退下一边打开门,却迎面对上了别人的视线。 这人他认得,经常出现在大屏幕的脸,江堰。 唰唰唰。 小黄低下头,盯着来人脚边那只狂野的、原地跑步的狸花猫。 江堰歪着脑袋,将顾商的助理从头打量到尾,最后嗤笑一声:“顾商的口味变得那么别致了?” 小黄一脸没听懂,还想问“您认识顾副总吗”? 江堰没有理会,径直往楼下走去,那只狸花猫极不情愿地被拖走,刚被修剪整齐的指甲刮蹭着地面。 在楼下花园里逛了二十分钟,期间雪人上树又下水,它快速拧着头,把水甩干。 忽然,前边一朵小白花吸引了它的注意,它想过去挠一挠,可走了好几步又被扯住了身体,一动不能动了。 雪人张牙舞爪地“喵”了几声,都得不到主人的放手,它凶恶地扭过头去,却看到主人有些心不在焉地看着池塘,半点心思没放在它身上。 它怒了,冲过去把主人当树,勾在裤腿上,抓烂了裤子。 江堰:“……” 江堰:“回家。” 雪人:“!!!” 江堰拖着猫爬楼梯,雪人套在背带里,一脸生无可恋。 接近六楼的时候,他听到了打开门的声音。 雪人的听觉比他更灵敏,不顾一切开始狂奔,带着江堰走快了几步。 又是一张没见过的脸,没见过手上还拿着一碗银耳糖水。 他安静地同那个人对视。 一天之内,两个人。 昨天刚和他做完,今天就连续和两个人? 这在江堰眼里,不外乎是顾商觉得和他睡恶心,所以找人过来洗刷一下。 男人道:“呃,你好,有什么事吗?” 他不是没认出江堰,就是因为认出来了,所以才觉得迷茫。 一个大明星大晚上的,站在别人家门口一言不发地盯着,是干嘛呢……? 狸花猫就差没跑出火了,江堰沉默不语,半晌,他抬起脚,往那边走去,男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 顾商不是嫌恶心吗?那他让他更恶心一点。 顾商难受了,他就爽了。 天色已黑,被薄纱窗帘挡住的室内昏暗,顾商窝在沙发里,听着电视的声音,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顾商恍恍惚惚中觉得心口一重,有些呼吸困难。 鬼压床? 他艰难地从睡梦中脱离,还没睁眼,就感受到一股凉意,让快烧冒烟的他异常舒服,凉得他喟叹一声,就像闷在被子里许久的脚碰到了冰凉的墙壁,那自内而发的热终于有了缓解。 他下意识地用发烫的脸去蹭,蹭了一会,又迷迷糊糊地贴着那凉凉的东西睡着了。 十分钟不到,觉浅易醒的他再次莫名其妙地被拉出了梦境,他总是睡不长。 顾商烦躁又难受,被病毒屏蔽的五感让他后知后觉察觉到 他的脸好像被一只手盖住了。 这只手还很大,能从他的左耳覆盖到右耳。 顾商撑起眼皮,睫毛扫过手心,那只手立刻收回了,紧接着他对上了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江堰:“生病了?” 第36章 “你想玩什么?” 毛毯一直掖到下巴,顾商脸上是被吵醒的不耐,他好像又高烧了,身体又冷又热的,脑袋很疼,像塞了几块尖锐的石头进去,又重又坠,什么都不想思考。 “miao ” 这要人命的烟嗓,裹着沙子翻滚的猫叫声,像在骂人。 站在自己胸口上的雪人的脸跟开了广角似的,顾商抬手就将狸花猫扔下去,自然得如同做了几百次。 再强大的人生病也会变得脆弱一些,顾商穿着米色的羊毛衫,看着大了一个码数,空荡荡的,他咳嗽了几声,恹恹地推了下江堰的大腿,像撒娇,“喝水……” 江堰猛地愣住了。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好半晌,才抿着嘴走去厨房,打开了洗碗机旁的柜子,印入眼帘的却不是杯子,而是豆浆榨汁机。 他像被锤子重重地砸了一下,有点晕,他余光瞥到雪人在陌生的环境下嗅来嗅去,不远处那只黑猫警惕地缩在桌子底下。 江堰想把那只黑猫丢出去。 “我来我来,”陈助理连忙走过来,怕江堰觉得尴尬,还善解人意地小声解释道,“顾副总自己都不知道东西在哪,都我们收拾的。” 江堰的表情重新裹上冰冷,是了,之前他在这住的时候,东西也全是他收拾的。 生病了不回家,反而来这,贪恋小情的温柔乡?也是,还有银耳糖水喝。 期间顾商一直闭着眼揉太阳穴,耳朵好像也烧出了问题,一直在耳鸣,嗡嗡声充斥了全世界。 手机响了起来,顾商有气无力地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何今安。 不想接,他挂掉了。 哪知一向省事的何今安反常地打来第二个,铃声对于生着病的顾商来说尖锐无比。 觉得烦,顾商发了脾气,负气地将手机扔到地上,太吵了,吵得脑子疼。 江堰看了眼就在他脚边裂了屏幕的手机,上边名字跳动着,他视而不见,拿了水回来,就这么站在沙发旁,静静地看着对方。 第39章 顾商等了好一会,也不见水送到自己嘴边,哪怕此刻脑子不灵光,他也察觉到了不对。平时他生病,江堰恨不得时时刻刻粘着他,万事都亲自上阵,喝药还要给他准备一颗软糖。 他眉头蹙得越发深,“傻了?” 江堰这才将水杯凑过去。 顾商稍稍仰起头,淡色的唇贴着杯口,喉结缓慢滑动着,只喝了一口,他便偏过脸,示意不想喝了。 可杯子并不挪开,反而愈往嘴里伸,磕到了他的牙齿。 “张嘴,”他听见江堰说,“咽。” 他不想喝了!他本就不喜欢喝水,顾商有些发火,越被逼着越不想做,他扭头,宁愿水洒湿衣服。 江堰垂着眼,直接掌住顾商的后脑开始灌,没有半点怜香惜玉。 直到顾商将一整杯温热的水都喝完。 水还是溢出来了一点,顾商也有些呛咳,他眼尾漫上了红,太阳穴处针扎般地泛着细密疼痛。 江堰单膝跪上沙发,将男人怼进角落,毛毯下,顾商的膝弯搭在他手臂上,他摸到了顾商的松散的裤腰。 “怎么生的病?”他顿了顿,说,“我摸摸,弄出来没有。” 顾商脖子都是红,仍时不时咳嗽着。 毛毯将江堰的动作遮得严严实实,他忽然扭过头去,盯着陈助理,冷声道:“你还要看?” 生理泪水打湿了下睫毛,顾商堪堪止住喉咙的痒意,他跟着看过去,却直直对上了小陈的脸。 两三秒过去,顾商脑子里的雾霾被一阵风吹散。 这不是江堰还在时的助理。 他之前估计是被梦魔给怔住了,可醒过来后的他,没理由还会给江堰好脸色看。 他定了定神,“让他滚。” 江堰没来得及开口,下一秒,他膝盖弯一痛,身型矮了下去。他的反应也算快的了,反手转身朝后边送出手肘。 可顾商请的助理是什么人?保镖加保姆,每一个都是又能打又细心。 江堰只感觉他的手臂被架住,往后一拧,那个人就将他控制住了,扣住他的后脖子让他半跪在顾商前,然后等待指示。 顾商又咳起来,手捂住嘴,锁骨都红了一片,正想抬头看过去 眼前却突然一黑,皮肤一痛,粗糙的指腹狠狠擦过他的眼下,差点戳进他的眼球。 陈助理大惊,连忙施加力度。 这下,江堰连上半身都直不起来了,只余手肘撑着地板。 小陈是退役拳击手,顾商是领教过前者力气的,他和小陈掰手腕,不出五秒就被放倒,前四秒还是人情世故,是绝对力量的压制。 而刚刚,江堰顶着脖子和背部上的巨大压力,也要抬手硬生生蹭掉顾商眼下的水痕。 江堰忽然发火,还是大火,顾商和小陈都感觉到了。 对峙片刻,顾商嘴角抿直,他望着江堰绷紧的下颌骨,难得叹了一口气。 他现在看到江堰就烦,生着病的他没那么多精力来对付这大麻烦,顾商厌倦地闭上眼,“把他扔出去,再揍一顿。” 话音停了停,补充:“往脸上打。” 一阵兵荒马乱。 陈助理刚解决完上司吩咐下来的活,大明星出了血,临走时冷声道:“再不请医生,你等着顾商烧死吧。” 于是他立马打了个电话请示秦则雪,“秦秘书您好,顾副总又高烧了,您看要找个医生来吗?” 他不能让顾商量体温,更不敢直接摸顾商的额头,所以一开始当他看到江堰的手盖住他直属上司的脸时,他是倍感惊恐的。 他没有资格,更没有冒犯之后被赦免的特权。 可秦则雪有,所以一般有什么事情,大家都询问秦则雪。 秦则雪:“在千灯湖吗?我让医生上门。” 顾商不顾门外情况如何,只难受地躺尸,他觉得自己真是烧傻了,竟然把七年前和现实混了…… 恶心透了。 医生又给他打了一针。 一个星期过去,顾商的病才算彻底好了,长长短短耗时大半个月不止。 秦则雪站在恒温潜水池旁跟他汇报工作,半晌,她忍无可忍道:“你他妈给我滚上来。” 顾商在水底下睁开眼,舒展身体游上来,他将湿透的发拨到后边。 秦则雪简洁汇报完,合上文件,道:“a下周过来拍代言图,你和江堰,没问题吧?” 小腿没入水下,顾商坐在岸上,低低念这个名字:“江堰……” 他笑了一声,“能有什么问题?” 秦则雪刚想开口说“别影响她工作就行”,就听男人继续道:“但你提醒我了,我和他之间,的确还有一笔账没算。” 顾商站起身,陈助理立刻为他披上浴巾,他翻了江堰的牌子。 “江堰,御庭,周一晚上八点。” 作为团体组合,出道了一定时间,成员们分别会积累不同的人脉以及粉丝,一般都不单止团体活动了。更何况是九年的老年团a,五人都有不少的个人工作,现在还回归,只能算得上是粉丝福利了。 成钦在拍偶像剧,郑年烨和宋其亭在出演综艺,林稚珉年纪最小,据说有回去读一读书的想法。而江堰,这么长时间,只有两部拍完的电影、一部刚被顾商搅黄的电影和几首为电视剧作曲的op。 经纪人曾一度非常苦恼,还特地找人谈了谈未来志向。他是六年前开始当a的经纪人,那时候a已经出道三年,说实话,只要是个有野心的成年人,大致发展方向一般都定下来了。 江堰也不是说没人请,正是因为除了活动外不怎么露面,所以大家越发想请到他,可江堰通通拒绝了。综艺吧……郑年烨和宋其亭能带带,虽说价值不大,但多让粉丝见见这个人也是好的,谁知江堰表明:“不想上台当棵树。” 经纪人很抓狂:“要不当一棵稍微活泼点的树?” 江堰面无表情的,低声道:“我有事情做。” 经纪人只好不说了。 今年的回归已经快到尾声,a早上练舞,下午参加团体电台节目,晚上打歌。 彩色闪片从天而降,江堰稍稍喘着气下了台,他对快怼到脸上的镜头点了点头,宋其亭双手比着耶晃来晃去,拿着摄像机的是sks的工作人员,他们一路跟拍,这些保留的视频会稍做剪辑后作为花絮放到a channel里,供粉丝们观看。 后台日常大家都比较放松,随意地聊着天,让粉丝看他们真实的样子。成钦撕开鸡胸肉就吃,宋其亭当场卸妆,林稚珉解开扣子,郑年桦坐姿还有些不雅,江堰玩着手机,忽然,他的表情有些异常。 “诶?我们江堰是看到什么了吗?”刚好采访轮到他了,他的脸被纳入镜头,工作人员邪笑着下套,“莫不是女朋友发来的消息?” a出道时的平均年龄算不上小,除了江堰18岁、林稚珉16岁,其他三人全二十打上,最大的成钦还22了。现在过了九年,五人平均年龄三十,粉丝们在恋爱方面也变得宽容了,甚至有些同他们一起长大的,还操心得不行。 “我都谈了五个了,怎么除了老二有一次绯闻之外丁点水花没有啊!” “该不会粉上一个和尚团吧……” “难不成真是gay。” 是的,五人纯纯正正的事业批,可能是因为是在小公司创出来的,所以特别地珍惜现在拥有的一切。 江堰摇了摇头,大大方方地将手机屏幕展示给镜头看,上边是家里的监控画面,“我的猫刚刚打烂了我的水杯。” 采访很快就过去了,等人都过去,江堰重新拿起手机,是顾商的秘书:周一晚八点,御庭酒店顶层。 江堰还未看具体内容之前,首先注意到了两人上一次聊天的时间,2015年10月14日 16:37,八年前。 太久违了,这种被通知宠幸的感觉。 被睡的人没有资格拿到顾商的联系方式,一般都由秘书负责通知。 他曾经有过顾商的私人号,不过被删了。 御庭酒店……江堰短促地“哈”了一声,意味不明。 今晚还是睡不着。 顾商盯着窗外看,他将床挪到了窗边,一睁眼就能看到江,今晚一共有7艘不同的游船,来来回回的。 其实他大可继续找像江堰这样的人,诺大世界,他不信真没有。 可真要找起来,哪那么容易找到,至少顾商试了七年,也没找到。 奇葩的人一大堆,惹人厌烦的更是多,说得好听是他在嫖他们,实际上何尝不是他们在嫖他? 他们爱透了顾副总一掷千金。 总之时间越来越长,他觉得没意思极了,还不如吃药。 何今安能待在他身边那么多年也是这个道理,前者作为床伴是无趣的,但作为出席聚会的伴侣是合适的,因为识相听话,便留着了。 想睡觉,顾商闭上眼。 转眼到了周一,江堰从舞台上下来已经晚上7:02分了,来不及换衣服卸妆,他同经纪人说了一声后便打车到御庭酒店。 黑如薄纱的定制衬衫外披着一件黑西装,不是隐隐约约透出肌肉线条,这跟丝袜一样脆弱的布料压根一览无余,原本就明显的胸肌和腹肌再次被化妆师加深。 艺人的头发都不许剪得太短,以防做不了发型。 江堰有往后撩刘海的习惯嫌弃挡眼睛,因此平常洗完头,自然风干后头发会顺着原本发缝的位置自然稍稍分开。 这次造型师将头发分成了三七分,用夹板固定出蓬松的弧度,再用吹风机吹乱,为了拥有更凌乱的纹理感,七分那边的刘海往前随意地拨弄,只露出一半的额头。 脸上也画了淡淡的妆,没有眼影没有口红,只是着重突出了深邃的轮廓与英挺的鼻梁。 或许是艺人经常换造型的缘故,见过无数帅哥美女的顾商每次都会有一点被惊艳的感觉,但也仅此一点了,因为厌恶大大盖过了。 他将江堰从头打量到尾,道:“去洗澡。” 江堰没说什么,去浴室洗干净了出来,他里边真空,就外边套了个浴袍。房间中央有把椅子,一看就知道是为他准备的,他自觉坐上去。 顾商神色淡淡,没有半点要脱的意思,他拿出一个特制手铐,套在食指上慢悠悠地转着圈。 江堰的眼睛里宛如盛着一面沉静的湖泊,他没有挣扎,“你想玩什么?” 第37章 “让他疼。” “江堰,御庭,周一晚上八点。” 刚同秦则雪说完这句话,顾商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他的继母,叶舒婷。 顾商难得回了趟顾宅,因为顾业山发了大火。 第40章 17岁的顾商第一次见叶舒婷就在这个白花还没摘下的客厅,他那时高挑却青涩天真,得知这一事实后只有无能狂怒,他撕心裂肺地质问顾业山,吼得邻居都能听见。 顾业山一巴掌扇过去,痛斥他:“你被你妈洗脑了!天天搞什么救助慈善,愚善,愚善!我看你们是进了什么传销组织!” 当时的顾商流着鼻血,心中只有不忿,可现在一想,不就是愚善么? 他妈莫龄秋同样出生于豪门世家,她善良,同理心极强,从小含着金钥匙长大,父母兄长都将她保护得极好,她见不得一丝不公与惨痛在她眼前发生。 她有钱,所以不在乎钱,钱都被她用来救助小动物和穷人了。 顾商从小被她教要将“善良”刻进心里,可“善良”是一个非常大的词 直到有次小顾商放学,哭着捧回一只被轧断腿的小奶猫。 莫龄秋没有像别的家长一样丢掉,而是立刻带着去了宠物医院,看到小奶猫重新站起来的那一刻,小顾商觉得妈妈简直像天使,并下定决心要做跟妈妈一样的人。 随着顾业山对家庭越发不管不顾,顾商也越发黏着莫龄秋。 莫龄秋带着他去追赶拦下各种狗肉车猫肉车,还建了一个流浪猫狗基地,里边有几百只小动物。 他们去寺庙,出来一整排都是乞丐在乞讨,足足几十个,莫龄秋一个个地去送钱,她看着这些人摇晃着断肢道谢,忍不住流泪。 钱包不小心掉了,几十张大钞散落一地,顿时遭到哄抢,甚至有人为此打起来,小顾商觉得应该要回那些钱,莫龄秋却阻止他:“算了,这些人也是可怜。” 可是那些人看起来不穷啊,小顾商深感疑惑。 莫龄秋又教他,说在学校里吃亏了、被占便宜了,不大的事就算了,让一让。 莫龄秋和顾业山就是一对极与极,一个心怀慈悲,以为自己神女降世;一个极度自私,完全的利己主义。 可最后,莫龄秋还是丢下他一个人了,自那时起,顾商就开始恨了,然后渐渐的,他发现,让什么让?把人打服,彻底踩在脚下才是最爽的。 “顾商,”叶舒婷站在门口,她保养得极好,看着甚至比顾商还小,“你回来了。” 顾商点了点头,如今他已足足比女人高了一个头,肩膀不再窄小。 顾凝不熟悉他,只小声地喊了声“哥哥”,她已经十多岁了,两人统共也就见了四次。 顾商知道这小孩不过是被他迁怒的罢了,他从始至终讨厌的只有顾业山和叶舒婷。 但他又想,顾凝身上流着叶舒婷和顾业山的血,这个小女孩能正常到哪里去? 就像他一样。 地上全是被扔出来的杂七杂八,顾业山躺在床上,尽显狼狈,脑溢血的后遗症是偏瘫,说话也口齿不清了,“公司…!我的正山……你去拿账本给…我看看!” 顾商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慢吞吞地刷着手机,任由顾业山大吼大叫。 不外乎是骂他妈弄坏了他的脑子,骂他孽子,骂家门不幸等话。 从房间里出来,顾商走得没半分留恋,原本还想说什么的叶舒婷见状闭上了嘴。 他眉眼吊着郁气,得尽快从顾业山那里将股份弄过来才行。 夜幕低垂,包裹了整个城市,夜景的灯如同下凡的繁星,点点缀在远处。 床靠着窗,顾商身旁是一整面落地窗,他眼睛干涩,扭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时钟,凌晨四点整。 果然又睡不着,明明今天已经那么累了。 一点到四点,什么事都没干,就这么干巴巴地躺在床上,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闭上眼睛,耳边响起秒针走动的机械声。 嗒、嗒、嗒。 安眠药物对他来说已经没什么效果了,跟吃糖一样。 快睡吧,快点睡着吧……再过一会就天亮了,天亮了很忙,快点吧,好烦。 可越是焦虑,越这么想,就越清醒。 黑猫瘫在顾商头顶,睡得打起了小呼噜。 嗒、嗒、嗒…… 很困,可意识就是不跌入混沌,硬生生在熬。 病入膏肓了吧,烦躁的情绪犹如涨大的气球,顾商按了下手指,咔哒响了一声,烦得想把床砸了。 哈……最近真正睡着的次数好像就几次。 算了,睡不着才是常态。 顾商手腕搭住了脸,想睡着……快点睡吧,让他变得舒服一点…… 好累。 该死的。 没有睡着。 天亮了。 一大清早,顾商吃完助理带的咖啡和三明治后,到达了thu的大楼开高管会。 中午和客户吃饭,下午去监工。 临下班前,秦则雪过来跟他说明天的行程安排,末了提醒道:“你今晚还约了江堰。” 顾商一顿,他还真忘了这个混账东西。 他原本面无表情的脸有了变化,缓慢地勾起嘴角,联想到晚上的惩罚,他原本无趣烦躁的心又兴奋起来。 夜晚来得很快。 江堰提前到了,甚至异常听话,前者坐在他准备好的牢笼里,问他:“你想玩什么?” 顾商没有说话,用行动表明了。 冰凉的金属触及江堰的手腕,扣住。 顾商好整以暇地看了一会,像在欣赏犯人临刑前的痛哭流涕。 但这个犯人泰然自若,半点慌张都无,安静地看着他。 顾商不急,反正待会就能看到了。他垂眼,居高临下地伸出手。 …… 江堰的气血上涌遮不住,他紧盯顾商的脸,他一边享受着一边有些不可置信,顾商不会是那个服务的角…… 色。 忽然,大脑神经“啪”地断裂,江堰猛地一震,弧度极大地弓起腰来,瞬间浑身冷汗都出来了,眼前都在发晕。 “呃!”他闷哼出声。 江堰这辈子没试过那么剧烈的痛,直逼大脑皮层。 无论是打群架被铁棍砸断腿,还是失去双亲,抑或是舅妈离开。 顾商淡淡道:“既然管不住,那就别要了。” 江堰躬着背静止了起码五分钟,才缓慢地动了动手指,然后他挣扎起来,手腕拧动得特别厉害,金属把椅子砸得哐哐作响,刺耳尖锐。 他不是没想过顾商的惩罚,但万万没想到是如此的痛。 可是毫无作用,他离不开那张小小的椅子。一滴冷汗从鼻尖滴落至大腿,密密麻麻的疼痛中,他后知后觉地察觉到顾商不容置疑的动作,之后,心脏再次被捏紧。 江堰宛如被投进两面墙之中,两边的墙壁缓缓朝他的方向前进,最后贴紧他的皮肤。他感受到了窒息,身体被挤压,压力越来越大,然后“啪哒”一声,他的内脏不堪重负,全都炸裂开来。 他声音嘶哑:“顾商!” 此刻,他毫不怀疑,顾商是真的想废了他。 惨叫哽在喉咙里,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椅子“呲啦”地发出尖叫,被江堰的身体反射拉扯得往后拖了一大截。 …… 二十分钟后,江堰已然有些意识不清,他整个人宛如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汗打湿了头发沾在侧脸,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粗重。 舞台上光芒万丈、万人追捧的明星此刻颓然地蔫在黑暗中。 顾商掐住江堰的下巴往上抬,看那瞳孔都有些涣散了,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又抹掉江堰唇上被咬伤流出的血,才骤然松开,转身打了个电话:“进来。” 江堰的头顿时无力地低下去。 门很快被人推开,方明楚看清对象是江堰时也挺震惊的,甚至想去退出去看看酒店名字是不是御庭。 毕竟上一次见到江堰是在七年前了,在千灯湖那个豪宅里。 他为顾商打了九年工,虽然他只是一个私人医生不是顾商的,是顾商为情儿请的,但这条规则他还是知道的:顾商同他的情儿一般就在两个酒店,一个是正云,另一个就是御庭。 较为亲近与确定没有危险性两者条件均满足的约去正云,其余在御庭。 因之前发生过卧底勾搭上另一个股东后套出了一些重要信息这件事,作为正山的第二大股东,拥有众多竞争者与堂兄弟的顾商不得不做好保密工作,特别是在经历过七年前的背叛后,他在这方面越发地谨慎。 同人尽皆知的正云不同,几乎没什么人知道御庭的上头是正山,除非特地查百科且仔细地将两页纸被正山收购的企业与品牌看完。 而且就算知道了,也无从下手,因为御庭的所有负责人员都管理在顾商的一位下属手上。 可是江堰……之前是突破了这个“一般”的存在啊,直接连人带行李地住进了顾商家里! 住,什么意思?在方明楚看来,和同居无异了。 顾商下了班回千灯湖,江堰下了镜头也直接回千灯湖,后者有前者专门给他办的业主卡和专门存的门锁指纹,以便他出入无阻,虽然他们的关系名义上是包养。 那时候,饶是不同圈子的方明楚也经常听到类似言论:“顾总这是浪子回头啊!” 是的,那时候还是顾总,不是顾副总。 方明楚不知道江堰怎么想的,可这在他看来,这不就是明晃晃地告诉江堰,别说千灯湖了,你现在甚至不配出现在正云嘛! 算了……也有可能是他想多了。 “没废,”方明楚检查了一下,“就是软组织挫伤了,得疼好久了。” 顾商毫不意外地“嗯”了一声,“让他疼,开药吧。” 作为一个想要什么没有的上位者来说,物质早已无法填充顾商的精神世界,他是个彻头彻尾的享乐主义者,一切为自己的快乐服务。 他想要的,花钱就好了。从出生到现在,什么都得到得太过轻易,所以同样的,兴致也流失得快。 顾商原本是真的想废了江堰的,不过……在看到江堰即使痛成那样也没半点低头的眼神时,他忽然想通了,他改变了想法,江堰还有用处。 不是说非江堰不可,不然这七年他早归西了,只是他活了那么多年,的确只有江堰能给他这么强烈的快乐。 这种快乐如同毒品,二次上瘾只会更难戒。 正常人遇到危险的东西,都会下意识回避,这是人的天性,无人会怪。可顾商不会,这不是他的性格。 第41章 避之若浼不就说明怕了?他顾商会怕?笑话。 顾商咬着烟,仰头枕在沙发椅上,白烟向上弥漫,模糊了他的脸。 既然还有用,那就把人牢牢控制住不就好了?他握在手里,将江堰最后一丝可利用之处都榨干。 只要他想,没有什么东西能逃脱。 就一直锁在笼子里,直到主人厌弃;或者打到它怕,见到棍子就缩;又或者,干脆当成流浪狗,吃饭的时候招招手,其余时间弃若敝屣,不放一点心思。 之前是他太纵容,管太松了,这次,不会再越一点界。 他要江堰当那条眼巴巴的狗。 第38章 “同一个小区。” 顾商坐在酒店的大堂vip区,喝着服务员送上的热茶,他侧头,看窗外的雪下得非常大,道路两边堆着高高的小雪山。 他没有兴趣等江堰恢复了再离开。 手铐被解开,医生检查完留下药也走了,但江堰仍然疼得站不起来,肌肉都绷得僵硬了。 江堰低着头,张着唇喘气,下颌线愈发地瘦削,打理过的额发耷拉下来,遮住了他的眉眼,看不清情绪。 房间里开着灯,可光好似都落不到他身上,只余周身一圈如鬼魅般的黑。 又熬过一晚。 一早,秘书将顾商送到一个工作室正山作为奢饰品品牌,拍代言图自然有专门合作的工作室,他刚踏进门口,就一眼锁定了那个鹤立鸡群的男人。 对方穿着一件轻便的米色短款夹克,下身一条黑色工装裤,显得人身材又好又挺拔。 顾商出声:“许寄。” 许寄摁下快门,之后转过脸来,笑了笑:“顾商,好久不见啊。” 所有人让开一条路,顾商走过去,站在许寄身边。 许寄稍稍比顾商高一点,他情不自禁地将目光落在后者镶有法蕾的领口上,道:“你这身衣服怎么那么骚包?” 本行就是做高定,顾商的衣服自然与众不同些,他眯了眯眼,语气不善:“你说什么?” 许寄笑出声来。 两人之间的熟络让站在许寄身后的一个人看了过来。 那出色的样貌与特别的长发,不禁让顾商的目光稍作停留。 顾商当然知道这是谁,他顿时无趣地移开视线。 许寄二婚的时候,他也去了。 上班时间,许寄不能放下工作偷懒太久,他重新举起相机,脚却轻轻碰了下旁边人的小腿,“顾商,婚礼的时候见过的。” 长发男人便笑了,一副得体温柔的模样,同婚礼上的形象一模一样。他伸出手:“你好,黎听。” 顾商回握,“你好。” 许寄闭上左边的眼睛看镜头,道:“晚上一起吃个饭吗?” 没什么不可以的,顾商点了点头说好,跟着许寄的视线看过去,却直直地撞上了江堰的眼睛。 后者没有挪走。 顾商便也淡淡同他对视。 许寄无奈:“江堰,看镜头。” a五人穿着不同款式的春季衬衫,颜色浅淡,设计简约,布料服帖昂贵,手上分别拿着chansan的新款手提包。 顾商靠在桌子上,一双长腿交叠在一起,衬衫领口稍稍解开,眉上那颗痣又小又黑,整个人既禁欲又带着不可言说的张扬。 他安静地看着拍摄,其实仔细看,娱乐圈里比a长得英俊的人不是没有,可与其说a长得帅,不如说长得有魅力。 五人同框,爆发出凌驾于帅之上的荷尔蒙与气势。 简单地来说,就是性吸引力。 特别是江堰,他散漫地盯着镜头,坐在成钦前边,右腿屈起踩着椅子,右手手肘搭在右膝盖上,手随意地撑着头。锁骨因动作而凸起,颈部肌肉被拉扯,线条消失在领口下。 顾商右耳听到旁边的小妹妹激动地讲:“明明包得严严实实的,怎么就那么性感啊啊啊!” 左耳则是黎听问许寄:“为什么那个白衣服的一直盯着你?” 顾商并没有偷听的想法,只是站在一起,难免听到些什么。 白衣服?顾商看了眼在摆造型的a,叫郑什么来着。 许寄:“模特不看摄影师的镜头看哪里?” 黎听:“不是那种眼神,我作为哥哥的老公难道还分不清吗?” 许寄:“别发疯。” 黎听的声音立刻变了,带着委屈,“哥哥你因为他凶我?” 好会装,好粘人,好会撒娇,和平时呈现出来的形象完全不同。许寄原来喜欢这种款吗。顾商默默站远了点。 一组拍完,中场暂时休息,供道具组换背景。 唯一认识的许寄被围住,黎听回了自己的工作室,顾商无所事事地四周观望起来。 大家原地解散,a自然而然地跑到这边来看照片拍得如何。所有人都在动,所以当一个人静止时异常明显。 江堰仍然坐在高台上,被搬道具的工作人员为难地“赶”走后站起离开。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如果不是顾商的知情和特别注意,没有人会注意到江堰一瞬变白了些的脸色以及僵硬。 顾商眼睫很长,漫不经心地看着。 很痛吧。 医生说走路都需忍受,更何况江堰还要唱跳,日常运动量普遍高于常人。 竟然能忍下来,顾商还以为对方会请假,侧脸突然被冰了下,他皱眉望过去,看到是许寄时松开。 许寄把一杯咖啡递给他,“黎听刚刚去买的。” 顾商喝了一口,刚松开的眉头又紧在一起,甜且劣质,他评价道:“难喝。” 许寄哈哈笑起来,看着顾商即使甜得舌根发麻也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只因那是他男朋友买来的,顾商不会拂他的面子。 口是心非,傲娇得不行,许寄说:“四五十块的咖啡,你就当饮料喝吧。” 两个优质惹眼的男人靠着桌子谈笑风声,姿态伸展放松,引得旁人频频侧目。 “不过我说……”许寄光明正大地往那边看去,“能不能让江堰别一直盯着我们看了?” 顾商瞟了一眼,冷笑:“你去剜了他的眼睛。” 许寄若有所思,当年他们两个的事情,他也有所听闻。他当年还玩得很花,甚至是同别人一起调侃“顾商浪子回头啊”的人之一。 算了,什么都说不准,毕竟他一开始也很讨厌黎听呢。 “怎么那么凶残啊,”许寄笑道,他从顾商一进来就注意到了对方眼下的青色,“我最近认识了个老中医,听说很牛,带你去看看?” 顾商一点都不想再喝中药,他看向另一边,“再说吧,最近很忙,可能没什么时间。” 许寄毫不留情地拆穿,“那就明天吧。” 顾商权当没听见。 因为要和许寄一起吃晚饭,所以他差不多在摄影棚呆了一个多小时。甲方的存在,让两边的效率都高了不少。 许寄知道,能让顾商无聊地等那么久,就足以看出后者心里是有把他当朋友的。 不重要的人,十秒钟都是奢望。 下班后,两人去了附近的一家饭店,许寄道:“方圆十里就这家店好吃些。” 顾商:“黎听呢?” 许寄说:“我俩聚一聚为什么要喊上他?我先让他回家了。” 味道的确不错,两人点了瓶好酒,一边聊一边喝,比海量还海的许寄突然想起什么:“你是不是酒量不太好?” 顾商点了点头,他道:“没事,和你喝酒可以喝醉。” 中途他起身去洗手间,一出包间就撞上了一个人。 不是他醉了,他那时还没喝多少,是对方醉了。 顾商下意识眉头就皱了起来,一抬头愣了下。 宋其亭一脸迷茫,撑着墙壁的手臂肌肉明显,“嗯……嗯?顾、顾副总?” 顾商看到隔壁包间打开的门里,a其余四人和两名经纪人齐齐望过来,他刚想绕过宋其亭去洗手间,后背又被扶住了。 许寄:“怎么了?我听到声响就出……啊其亭,好巧,你们也在这?” 成钦出来将喝醉的宋其亭缉拿归案,同许寄说了几句,然后不知怎么的,顾商也莫名其妙地被拉进了a的包间里。 江堰袖子挽到肘间,正抽着烟。 怎么能让两个老板站着,经纪人站起,顺带把没跟着站的江堰也扯了起来,连忙让服务员多加两把椅子,“顾副总,许总你们先坐。” 在电视、手机上看、隔远了看都不觉得a五人原来有这么大只,这下靠近了站着,压迫感一下就出来了。 明明身高没有差很多,可骨架与肌肉组成的体型大了不止一点。 许寄笑着拒绝:“不了,我和顾副总在隔壁,原来今天你们问我哪里好吃是准备今晚来啊。” 顾商以为他们还要聊一会,便侧身对许寄道:“我去洗手间。” 他在离门口最远的位置,一一经过离开时手指好像勾住了什么,但没在意。 放完水,顾商细细洗着手,不出意外的,眼前被一道阴影覆盖住,一股烟酒味,不用抬头看镜子就知道是谁,臭死了。 他熟视无睹,慢条斯理地擦干手指,想往外走。 江堰没有反应。 哪知就快要接近门口时,江堰突然喊他的名字:“顾商。” 顾商的手腕被拉住,整个人的身体随着力道往后一靠。 江堰走急了几步,现在痛得有些直不起腰。 顾商同江堰的力度对抗,他面无表情:“你要是让我碰到厕所的墙,我会杀了你。” 第42章 江堰顿了顿,思考两秒后,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顺势抱住了,他下巴托在顾商的肩膀上,轻声道:“……顾商,我好疼。” 应该是在说受伤的那里,顾商后知后觉的,江堰应该喝醉了。 可下一秒,江堰在他耳边继续说:“我讨厌你……我恨死你了。” 顾商的手指那一刹那紧了紧,他冷笑一声,一把将人推开了,“滚。” 江堰又拉住他。 公众场合拉拉扯扯,顾商冷眼看他,漠然道:“放手,你想上热搜我不想。” 江堰忍住了疼,他说:“我不在乎。” 顾商扯了扯嘴角,“说得好听,门是自己锁上的?” 江堰想了下,“只是,不是现在。” 顾商懒得跟江堰掰扯,他威胁般地看了眼江堰的裤腰下方,在上边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看到江堰的表情立刻染上了痛苦。 他一字一句:“虽然我有使用你的想法,但我他妈现在没兴趣,滚开。” 打断他阴郁想法冉冉上升的是他的手机铃声,一看,是何今安。 不方便接,也不想接,顾商挂掉了。 可何今安一改往常的听话懂事,再次打过来。 越是这样,顾商越是烦,明明可以联系秘书,要是紧要事,秘书会立刻联系他,却偏偏要打到他手机上来。 铃声戛然而止,洗手间恢复了安静。 “跟了整整七年,”江堰忽然道,“都得不到顾总一丝温柔与留恋,看来我这个两年的的确不配。” 顾商最厌烦江堰拿以前说事,明明是他做错了!这番话顿时激化了顾商心中的火气,他拂开江堰的手,阴狠道:“你自然是不配,滚。” 手贴着裤缝线晃了晃,江堰没有再追上来。 他呆呆地在洗手间站了好一会,才被男妈妈成钦捡了回去。 明天是难得的休息日,大家都有点喝多了,现在的a每人都有了自己的住处,不再住在宿舍,经纪人一个个地将人送回去。 好在几人住得比较密集,都顺路,最后只剩江堰,在通往千灯湖唯一的那条桥上,经纪人蓦地说:“诶,前边那辆不是许导的车吗?” 江堰没有睡着,他迟钝地睁开眼看了看,好像是,一辆白颜色的车,在挺前面的。 经纪人开到停车场,没想到的是,又一次碰上了停在电梯口前的白车。 面都碰上了,经纪人自然要打招呼,车窗打开,“许导,这么巧啊?” 许寄点了点头,说,“我刚把顾总送回来,你这是……” 话音刚落,江堰旁若无人地拉开车门,下了车,站定。 许寄一愣,霎时脸色有些古怪,“你和顾商住在同一个小区?” 等等,千灯湖是一栋一个停车场,还是同一栋? 第39章 “晦气。” 江堰歪了歪头,像是没听懂,他盯着许寄,脸上的表情有些迷茫。 但也只有几秒,许寄感觉自己的脸侧闪过一阵风,眼前一晃,一回头,江堰冲了进去,只留一个背影。 许寄:“他这是喝醉了吧?” 经纪人尴尬地笑了笑:“哈哈是的……” 酒精从喉咙反上来,江堰呼吸急促,跑得很快,果然,他看到了大堂的电梯门开着,顾商刚刚刷上了卡。 顾商被这股动静惹得抬起眼,他皱起眉,摁下加速关门的按键,却压根挡不住全力奔跑的某人,他仿佛被车撞了一般,双脚甚至稍稍离地,被人勒着腰直接从电梯中间拽到了边角。 顾商感到了一点离心力,他腰侧烧灼般地一痛,“你发什么疯…!” 电梯门合上了,开始上升。 江堰箍着他,不让他去取消或者什么。 电梯门打开,时隔七年,江堰又一次“光明正大”地踏进了这里。 黑猫早就蹲在鞋柜上等着了,在触及陌生的人时瞬间变成了炸毛恐龙。 江堰完全没把它放在眼里,强制性地拖着顾商进来,手在顾商的腰胯两边流连摸索。 两人脚步踉踉跄跄的,顾商嘴里骂声就没断过,他何曾遭受过如此不随他意的事! 江堰如愿以偿地从对方的裤袋里掏出手机,毫不犹豫地往地毯上扔了过去,至此,顾商所有叫人过来的法子被硬生生斩断。 他跟着记忆中的模样走了一圈,看到那个潜水池,看到嵌在台子上的平板,看到书房关着门。 没有别的小情。 江堰知道顾商的性格,不会有小情敢在顾商之后才来。 他又看到扔在洗碗池里没洗的玻璃杯,桌子上放着咬了几口的欧包,几个沙发靠枕掉在地上。 再一联想许寄那番话,江堰的瞳孔在眼眶里颤抖了下,涌上一股反胃,似乎要将喝进去的酒都吐出来,他握紧了拳头,“这是你家?” 顾商皱起眉,早忘了当初自己回答的“不是”,只觉得江堰在发疯,手机好像滚进了沙发底,猫也在沙发底,他冷眼看他:“给我滚出去。” 从重逢到现在,顾商就没有对他说过一句好话,总是让他滚。 江堰沉默地站在原地,表情有些发怔,仿佛在消化什么。 得知千灯湖就是顾商的家并没让他开心或者什么。 七年前越亲密,他就越痛恨。 顾商小腿贴着沙发,紧紧盯着对方。 半晌,江堰好像又醉了,他重新抬眼看向顾商,置若罔闻地径直走过来。 越来越近,直到走进顾商的私人范围,他指尖动了动,抬手打过去,威胁:“我说最后一次,滚出去。” 江堰忽然觉得,顾商就像沙发底下那只黑猫,感受到危险时会伸出利爪挠人,但只要你不怕,这没有什么。 痛,但他不躲不避,双手捧着顾商的脸猛地亲了下去,任由顾商怎么踢怎么踹。 “唔!” 今天有拍摄,江堰妆造时喷上的古龙香水熏了顾商一脸,他舌尖一痛,竟被咬了舌头,还咬破了,有血腥味。 他忍无可忍的,用膝盖狠狠 顶向江堰的伤处。 江堰浑身一僵,控制不住的痛苦让他弯腰,可就是不放口。 顾商被含着舌尖往下带,舌根被扯得发疼,他不得不跟着对方的动作走,在心里骂江堰是咬住了就不放口的野狗。 江堰越痛就越是紧贴,可软组织挫伤的痛不是一下的事,而是源源不断的阵痛,他不一会脸就白了,鼻尖冒出了冷汗。 顾商提到半路的膝盖有一瞬的迟疑,但也只有一瞬。 江堰心理上不怕,身体却是实实在在在经历的,无法挺直腰背忍受的痛意让他捂着跪了下去。 顾商终于把舌头放回了自己口腔,伤口好像还在流血,他舔了舔,刺痛让他眉梢抖了下。 他没有理会,选择去拿第二个手机打电话。 哪知刚迈出一步,又被人从后边扑倒在地毯上,紧紧压住。 顾商真是被气笑了,有人在身下垫着,痛倒是不痛,就是觉得莫名其妙和厌烦,不懂江堰是要做什么、目的是什么、意义在哪里。 江堰忍着疼,凑到顾商耳边,轻声道:“你想睡个好觉吧?” 很重,顾商起不来,也不想同江堰说话,只冷冷看着。 江堰缓了一会,深吸一口气,直接拦腰将顾商扛起。 这动作猝不及防,顾商挣扎起来。 混乱中江堰又被踢到,他趔趄着走进卧室,反手锁了门,他将顾商扔在床上,开始脱衣服。 顾商被气得胸口起伏,他每次一情绪激动就头晕,眼前发黑,心跳加快,再加上刚刚脑袋头朝下了一会,供血不足。 江堰就趁着这段时间,爬上了床。 顾商撑着,往下瞟了一眼,难受得不行还要嘲讽一下,“起不来?” 江堰摇了摇头,抱住顾商倒在床上,低声道:“睡吧。” 衣服被撩起来,伸进了一只手,发烫的手心开始揉起他的肚子,顾商一时之间没有弄明白情况。 可江堰看起来真的没有那个意思,闭着眼睛,揉得很专心。 顾商原本有熄灭趋势的火气又一次腾地燃起来了,江堰在想什么?难道经历过那样的事后,他还以为他们能那么和谐地躺在一张床纯睡觉?不时时刻刻提防着他跑去书房就不错了! 等等……书房。 顾商醍醐灌顶,他说江堰怎么被他骂被他打也要接近他,被肆意侮辱也要进千灯湖,原来是在这里等着。 muss现在打不过正山,而a现在的后台又是muss,归根到底,他们两个的立场从头到尾就是对立的。 思考至此的顾商胃又开始隐隐作痛。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本就多疑,越想越觉得是正确的。 江堰忽的听见顾商冷哼一声,紧接着,人从他的怀里挣脱了,手一空的感觉让他的心猛地往下一坠,像被人一拳重击在心口上,像连接心脏的血管被捏住,熟悉的、经历过无数次的恐慌让他呼吸一滞,还没来得及撑起身,他就被顾商抓住领子。 顾商腿一跨,直接坐在了江堰的腰腹上。 江堰吃痛闷哼。 顾商掐住江堰的脖子,眼里燃着狂傲与怒气,“不做就他妈给我滚下去。” “本来你就只有这一个用处,连这个都废了……”他压低身子,凉薄道,“那你还有什么用?” …… 江堰疼得眼前一下下闪白光,只觉得顾商动一下,他就被刀割一下,但即便如此,他也咬着牙,不止步于单单躺着。 顾商觉得对方不是喝傻了就是疯了,那模样足像是失去了理智,力道更是抱着玉石俱焚、同归于尽的意味,势必要从顾商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两个人都很难受,这是顾商第一次做完毫无睡意。 江堰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呼吸都颤抖着,他却像没做够,再次磕上顾商的唇,手也精虫上脑般地摸上。 同作为男人,顾商很肯定江堰不会有任何的爽意,换做是他,可能早就疼晕过去了。 第43章 顾商这次轻而易举地就推开了江堰。 两厢对峙着,半晌,顾商看了下方一眼,骂了一声,下了床。 江堰没抓住,脱力一般地枕着床头柜,喉结滑动着,顾商肯定是去叫保安把他弄走了。 顾商在柜子里找到了另一部手机,动静不小,他三两下拨通,道:“千灯湖,来一趟。” 江堰好像睡了过去,又好像晕了过去,这段时间内发生了什么完全记不得了,记忆重新连接上从一张陌生的脸开始的。 方明楚看到对象是江堰时又懵了,难道上次在御庭只是在玩情 趣? 江堰浑身都是冷汗,他迷迷糊糊想起来了,是医生,之前见过的。 医生小心翼翼地捻起,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似乎是震惊于都这样了还要上床,好半天才组织好了语言,“这……要上药了,虽然没有严重到要废的地步……但顾副总,嗯…那什么,还是……静养比较好。” 之后又给江堰吃了止痛药,留下几袋药品后,离开了。 周遭狼藉一片,此刻的安静宛如闹剧过后的冷静与沉默,江堰没有说话,只看着顾商。 顾商却看懂了,他靠墙抱着臂,扯了扯嘴角:“我只是不想在家里见血,晦气。” 一两秒后又补充,“好了就给我滚出去。” 第40章 “按摩椅。” 最后江堰还是走了,被顾商打电话喊来四个保安抬上七楼的,刚好前者也走不了了,省事了。 江堰抗拒得很,直到这刻,顾商才确定对方是真的喝醉了。 倒没有到处乱滚乱爬那么离谱,就是面无表情地暗自用力,让保安抬不动,用力到侧颈青筋突起。 清醒时的江堰哪会做那么幼稚的举动。 保安深感疑惑,都集体喊“一二三抬”了,场面一时之间有些滑稽。 只有顾商发觉了不对劲,喊了两个回合,他忍无可忍地扇了江堰后脑勺一下:“少他妈丢人。” 喝醉了的江堰一根筋地只有一个目标,他不肯走,经过门口时趁乱握住了顾商的手腕。 顾商猝不及防被一扯,跟着走了好几步,他皱起眉,抬起手臂,一根一根地将江堰的手指掰开。 可掰开一根,另一根又重新握上,反反复复。 顾商烦了,想拿把刀砍了江堰的手算了! 最后是一个保安过来帮着掰,才成功让力道消失,只余留在白净皮肉上的五个红指印子。 江堰在那头乱喊:“顾商。” 顾商冷漠地甩上了门,彻底隔绝了声音。 他捂着胃慢慢蹲下,晚饭吃下的东西在肚子里翻滚,想吐。 咪咪探头探脑地打量,终于敢出来了,走到顾商身边蹭蹭,却被顾商打了一下头,骂道:“没用的东西。” 顾商蹲了好一会,胃下坠的感觉才稍稍减缓了点,他很累,却不困,是精神上的疲惫。 主卧的床单已经不能看了,他来到别的房间,跪上床的瞬间被痛醒了,他低头看过去,只见自己的膝盖一直到大腿外侧,都有不同程度的刮伤,正往外冒着小血珠。 可能是在客厅打斗的时候刮到茶几边角了,顾商随意地抹掉,在心里想江堰的一百零八种死法。 黑猫跟着跳上床,踩上顾商的枕头,找了舒适的位置趴下。 顾商拉开床头柜,里边放着大大小小数不清的药板,好一些只剩下几粒,他眯着眼分辨,拿了两颗生生咽下去。 随后直接往黑猫身上枕,吓得黑猫“喵”了一声发射蹦走,没一会又重新跳上来,试探地挨了挨顾商的手臂,蜷缩着躺下了。 顾商借着药力勉强睡着了,但反反复复地醒。 早上七点,客厅的自动喂食器“哒”地一声吐出猫粮。 黑猫立马清醒,猛然用顾商的肚子借力往外冲,仿佛晚了一秒就要饿死。 不知道怎么回事,从昨天晚上开始,顾商的胃就一直不舒服,托黑猫的服,他这下是吐了个一干二净,反而好受了一点。 胃里空空的,也不想进食,他重新回床上躺着,膝盖上的伤口发出阵阵刺痛。 迷迷糊糊到十点多,许寄按照约定来了电话:“起来,去看中医。” 顾商恹恹的:“不想去。” “顾商,”许寄用肩膀夹住手机,倒车入库,“下楼。” 顾商叹了一口气,起了。 许寄把一个饭盒递过去。 顾商拿过,“这什么?” “黎听做的三明治,你尝尝。” 顾商很给面子地打开,吞拿鱼三明治,用料十足,无论卖相还是味道,都赶超外边卖的,但他实在没有胃口,只咬了几口就再也吞不下了,还因鱼的腥气更反胃了。 一进店面,药味扑面而来,好不容易压下的恶心又涌上来,顾商直接干呕了下。 老中医摸着顾商的脉,神情逐渐凝重起来,说的是白话,“后生仔,你的脉太虚弱了。” “饭唔食,觉又唔好训。” “脾胃虚,肝硬,血少又稀,凝血功能差。” “系唔系成日觉得颈渴,饮水都唔见效,反而仲渴?” “一到晚黑有心跳得特别快?情绪容易低落失控,身体容易出汗。” “内分泌又失调。” 老中医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大堆,哪哪都有问题,还说胃有点毛病,要去医院拍片看看。 顾商听不懂,只看向许寄,后者一溜听下来,觉得顾商现在还活着真挺幸运的。 许寄翻译:“命不久矣。” 顾商:“?” 现在的中药有不用煲熬的了,像冲剂那样,直接用热水冲开即可。 明明只开了十日的药,份量却像别人开了一个月似的。 然后又硬拉着去了医院,果然检查出来胃炎、胃溃疡和胃部消化功能紊乱,又是好一袋药。 “岑青不在,真是没人管你了啊。”许寄说。 顾商反驳:“我有在吃饭,阿姨一日三餐都有煮的。” 吃不吃得下就是另一回事了。 似乎是担心自己早死,接下来顾商还真规规矩矩地吃了两天药,可意外总比计划来得快。 第三天要开早会,散会出来已经十一点了,错过了第一次吃药时间,第四天又因下午要去外边监工,错过了第二次吃药时间,再后来总有各种不可抗力因素影响,外加身体好像好了点,渐渐的那堆药开始养灰尘了。 许寄有打电话来督促,但顾商心虚得很,又不想让对方失望,只“嗯嗯”回答着。 江堰也挺久没来发疯,可能是那天清醒过来后察觉到自己的丢脸失态。 阿姨最近老家有事请假一个星期,顾商昨晚一晚没睡着,心脏跳得很快,砰砰的声音撞击着耳膜,他起床时起猛了,眼前一黑,栽在床上没了反应,好一会才爬起来。 他没什么胃口,嘴里泛着苦味,从桌子上拿了一颗糖塞在口袋里,打算待会吃,免得又低血糖了。 秘书发消息说在楼下等着了。 顾商拿上文件出了门,电梯上的数字从六缓慢降到一,他皱着眉,扶了下栏杆,有些头晕,眼前的一切都灰蒙蒙的。 殊不知门一打开,他有点被吓到,脚步顿了下,心脏狂跳起来,后背顿时浮了一层虚汗。 江堰戴着顶黑色鸭舌帽,靠着大堂的柱子,不知在干什么。 顾商恢复了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地走过。 藏在鸭舌帽底下的眼睛抬了抬,江堰伸出手。 “别碰我。”顾商挥开对方的手,动作大了点,他咽下反胃。 怎么回事,怎么今天那么晕,他握上大堂的玻璃门把手,同时手腕也被握住了。 顾商忽的感觉到了下坠,下巴好像嗑到了什么,牙齿咬到了舌尖。 江堰瞳孔一缩,猛地托住对方的下巴,才没让顾商嗑上把手的角。 下一秒,他被推开。 顾商蹲在地上,开始干呕,可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有酸水,混乱中他好像被扶着,借力重新站起来时眼前一黑,便没了意识。 实际只过去了十几秒,顾商却像昏迷了一天,他看到了亮着的数字七和刺眼的白色光,好累,于是他又闭上了眼。 长期没有睡眠,于是身体开启保护模式,被迫让主人晕过去,“睡”了一觉。 再次醒来,顾商是实打实感到了自己的虚弱,他还以为自己就这么猝死了。 他转了转头,看到了一根透明的管子从上一直垂到下边,顺着视线,他看到了自己的手背上贴着胶布。 顾商发了好一会呆,才意识到自己在打吊针。 可周遭的环境并不像医院,越看越眼熟,直到他侧向右手边,正正对上了俯视他的猫猫头。 顾商又被吓了一跳,一阵心悸。 雪人的鼻尖都快怼到他脸上了,好奇地点来点去。 顾商知道这是谁的家了,他抬起手,雪人挠了他一下,之后跑走了。 不疼,没伸出指甲。 雪人是只老猫了,跑起来左后腿好像有点瘸。 顾商深陷在枕被里,他好像闻到了肥皂味,很神奇,明明过去了那么久,身体还是自动将七年前的味道对上了,自顾自地感到熟悉起来。 清爽的肥皂味包裹着他,一点一点将他喷在衣服上的木香香水蚕食殆尽,这还不够,还要黏在顾商的衣服上。 顾商从小睡的东西就贵,身体被养得挑剔,这张床却没觉得不舒服,他摸了摸床垫的侧边,摸到了突出的品牌logo。 果然,同一个牌子的床垫。 七楼同他家的格局一样,他主卧的房间也是江堰的主卧,他看到江堰的阳台没有封,外边一大片粉色的东西,像花。 还有…… 第44章 顾商的目光蓦地定住了,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大块头,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里。 上边的皮都掉落了些,还有猫挠过的痕迹,不过不难看出,保存得很好。 那是七年前,江堰送他的那台按摩椅。 但顾商记得很清楚,千灯湖的垃圾点不收这么大的物件,于是他给了一千块给打扫的工人,帮忙运到五公里外的垃圾场丢掉。 第41章 “你该求我。” 盯着那张按摩椅发怔,或许是床被太软,或许是放空了脑袋,顾商的瞳孔渐渐有些涣散,毫无防备的,又睡了过去。 中途醒了一次,迷迷糊糊的,他脚趾抽动了下……好像有人在摸他的脚腕。 他没有睁开眼睛,很累,头像塞了铅块,晕晕乎乎的,肚子也难受。 因为瘦,所以他脚腕突起的那块骨头很明显,那人用大拇指指腹绕着内侧的那块骨头按了一圈,四指抵着外侧的那块,似乎在丈量他骨头的粗细,力道不重,轻轻的,仅仅陷进去一点皮肉的程度。 来回按揉了一会,摸到了脚侧,那里遍布着蓝紫色的血管,又酸又痒,他的皮肤很白,血管一直向上延伸到小腿。 手便也跟着往上摸,抚过跟腱,划过小腿肚,托起膝弯。 没有捏,只是不厌其烦地摸着。 顾商能感觉到自己的裤子掉到了膝盖处,柔顺地堆叠着,可是他今天穿了条布料硬挺的西装裤,不应该是这种触感…… 不知道了。 被摸得很舒服。 手有继续往上的趋势,顾商随着本能打开一点腿。 江堰垂着眼,仿佛都能听见顾商命令的语气:“给我好好按。” 他毫不留情地用力掐了一把,顾商有些吃痛地皱了皱眉头,但没有醒。 睡着了比醒时乖多了。 顾商睡得不知天昏地暗,仿佛过了十几个小时。 这下是彻底睡饱了,身体到点了似的将他弹出梦境。 五感从麻痹状态中恢复,他重新堕入现实,身体是躺着的,睡得久了,四肢发软地提不起力气。 顾商睁开眼,眨了下,意识到现在是夜晚。 不饿,但肚子咕噜咕噜地乱叫着,肠子在里边翻滚。 他抬起手,吊针已经被拔去。 视线的同一方向,原本白天坦坦荡荡敞在那的按摩椅此刻被一张大毯子盖了个严严实实,毯子厚,显现不出按摩椅原本的形状。 要是顾商白天没看到,压根联想不到这是那张按摩椅。 窗帘也被拉上了,如今清醒了,顾商总感觉,他在哪里见过那些粉色的花。 腰酸背疼,他再躺不下去,下了床,裤腿“唰”地一下垂到地上,将大半脚背遮住,只露出脚趾。 顾商低头,看着这条已经挽起的灰色运动裤和长到大腿的白t,明明他不算矮,有个一米八出头。 他大致看了下这间主卧,摆在中间的床,一个被雪人挠得破破烂烂的懒人沙发和角落的大高个,除此之外什么都没了,毫无人气,仿佛只是平时回来睡个觉。 门外静悄悄的,像是没人在。 他原来穿的衣服搭在懒人沙发上,顾商过去拿起,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把摸向外套的口袋,六楼的房卡果然不见了! 虽然书房上了锁,但他睡了那么久,江堰真有这个心去偷资料,喊个人上来撬锁也早搞定了。 顾商表情阴沉,快速换完衣服后打开了房门。 一股米饭的香味顿时迎了上来,江堰在厨房,闻声回头,视线缓缓落在顾商的衣服上。 顾商目光冷冽,质问道:“我房卡呢?” 本就没抱希望顾商能给他好脸色看,江堰关了火,走到桌子旁,拿起房卡递过去。 顾商抢过,冷笑一声,“你凭什么进我家?” 想不到顾商一醒就跟他发火,江堰垂在身侧的手蜷成拳,也扯了扯嘴角,“怎么,家里藏了人,看不得?” 顾商不欲同他废话,当务之急是回去看书房有没有被撬开,他没有一丝留恋,转身往电梯的方向走。 江堰没有阻止他。 刷上卡,电梯下降一层,顾商直奔书房,锁没有坏,他输入密码,进去找了一圈,资料没丢,电脑显示也没有被开启过。 那江堰进他家是做什么?难道是进来后发现书房上了锁,无功而返? 顾商坐在沙发椅上,就这点动作,走快了点,背后又出了汗,他满打满算一天没吃东西了,却毫无想要进食的欲 望。 虽说他打娘胎里出来就体弱多病,但也不至于差到这种地步,好像猛了一下就要崩掉。 一切都是从七年前背叛的那一刻那一次胃绞痛开始。 将江堰赶走后,他的胃疼了一晚上,像是有人把手从他喉咙里伸进去,狠狠攥紧了他的胃部一般,疼到他去了医院。 什么都没检查出来,可顾商就是说疼,无奈下医生开了止疼药,可吃了还是疼,毫无缓解。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这个疼仍时不时发作,他经常一天下来吃不下东西,强行吃一点也会吐出来,更难受。 身体只觉得疼,一点不饿。 最后过了差不多一个月才好,只是胃口从此变得很差,久而久之便不爱吃饭了。 顾商坐着缓了一会,慢慢发觉不对劲起来,怎么没见咪咪? 平时他一回家,黑猫都会出来迎接他。 顾商走到客厅,看到外边的自动喂食器没了猫粮,他无论是喊还是拿最喜欢吃的冻干诱惑,黑猫都没有出现。 他开始有些发慌,手机铃声响起,他没来得及管,满屋子找猫,直到响了两遍,他才不耐烦地接通,看也没看,“谁……” “猫在我这。” 是江堰的声音,说完不等他回话就挂了。 猫怎么在七楼? 难道江堰进他家就是为了将猫拿上去? 还有…… 江堰怎么知道他在找猫? 顾商无法通过电梯去到七楼,只能爬楼梯。 江堰倒没有故意将他关在外边,门一打开,顾商就看到黑猫蹲在前边的地上,正仰着头看他。 社恐黑猫还在陌生的环境摸爬滚打,始料不及见到了熟悉的人,激动得很,顺着裤腿就往顾商身上跑,喵喵喵地叫得很是凄惨。 雪人见状,也要从沙发上跳下来,却被一只大手摁住了后颈。 江堰说:“他不喜欢你,别去了。” 雪人好像听懂了,看着黑猫歪了歪头,好似在说,明明都是猫,为什么它不讨顾商的欢心。 江堰说:“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醒,怕猫没得吃,所以拿上来了。” 顾商很想问为什么不直接在自动喂食器里加粮,但最后只“嗯”了一声。 江堰也不会说是因为不知道怎么打开自动喂食器的盖子。 顾商抱着猫就想走回去,可黑猫胆子真的太小了,一见又要出门,唰地跳下来钻进了沙发底。 尴尬。 顾商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在别人家抓猫还是先不管了,甚至他都不知道江堰是怎么做到将黑猫抓下来的。 江堰:“吃个饭再走吧。” 再怎么说,江堰没有任由晕倒的他摔在地上,也没有偷资料,虽然可能只是没偷到,顾商沉默着,暂时做不到恶言恶语,他蹲下,尝试将黑猫叫出来。 沙发底下,黑猫的眼珠子亮得跟玻璃珠似的。 只能先这样了。 可惜的是,这顿饭注定吃不成。 江堰做了番茄炒牛肉粒、冬菇蒸鸡、水煮菜心,顾商手机又响起来时,前者正将盛好的白粥放到桌子上。 是何今安。 自从上次被挂掉电话后,再没打过,何今安很懂事,不会同一个错误犯两次,现在也不是什么不能接的情况,因此顾商接通了。 “顾、顾副总……!”何今安声音嘶哑,显然哭了很久了,“我被封杀了!” 顾商一瞬还以为听错了,“什么?” 谁敢封杀他的人? 何今安的哭声断断续续,听得人心烦,“顾副总!帮帮我,帮、帮我,您肯定有办法的对吧?” 不会发生的事情发生了,顾商眉头紧皱,挂了电话的他刚想打电话给秘书,又一个比较熟悉的、有他私人联系方式的情儿打过来了,一样同他哭诉自己被封杀了。 紧接着是秘书三号的信息,说的也是这个事。 顾商很快就冷静下来,其他行业同他无冤无仇无利益碰撞,而同行业有这个能力的只有muss。 可封杀他的人就等于得罪他,如果真是muss,muss必定为了这件事得罪很多同行业的人,这是在断自己的财路,他相信慕色还没蠢到这种地步。 他给秦则雪发消息,让她彻查。 期间,江堰坐在他对面,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没想到封杀得那么快。 等顾商放下手机了,江堰忽然说:“能哄你睡好觉的人在这些里吗。” 顾商猛地抬起头。 …… 什么。 怎么……不。 是了,江堰以前一直被他俯视着,以至于他总是忘了江堰已不是那个一无是处的小明星了。但不应该……哪怕江堰是sks的股东,一下子封杀那么多人也不可能做到……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吗。 江堰好似知道他心中的疑问,“我有muss的股份。” 第45章 说不震惊是假的,顾商花了点时间接收这个信息,可消化完毕,随之而来的是越发浓厚的厌恶,所以江堰一边封杀他的人,一边虚伪地喊他一起吃饭。 顾商眼里闪着无法遏制的怒火,除了愤怒,还有些别的东西,他道:“你有muss股份又如何,饶是慕色也不能随意用集团的名义去……” 话音戛然而止,他懂了,慕色竟宠江堰宠到这种地步。 蠢货才会被美色左右理智,顾商心中尽是鄙夷。 他脸色很沉,江堰这番做法在他眼里不外乎是挑衅,传出去也很打正山的脸,他气极反笑,“你觉得我会为此而苦恼?” “不,”江堰摇摇头,“你会给一大笔钱然后放弃他们,因为他们不值得你浪费时间精力。” 这下,愤怒是烧了个彻彻底底。 顾商松开那颗被挤压的眉上痣,慢慢地侧了侧头,之后骤然踹向江堰。 他站起,走到江堰身边,扯住对方后脑勺的发往下扯,他不让江堰站起,还要将江堰的脸摁在自己胯 下,居高临下道:“既然你想上位,那就先伺候好我。” 他语气森寒:“像你一开始那样,张嘴。” 虽处下位,但江堰表情不变,那气势竟同顾商势均力敌,他平静地看了顾商半晌,抬手握住了顾商的手腕,用力。 顾商吃痛,没有放开。 江堰不顾被拔下来的头发,不容拒绝地、一点一点地扯开顾商的手,他说:“顾总,你错了。” 顾商第一次被他如此顶撞,表情可怖,“你说什么?” “是你想睡觉,”江堰盯着顾商,一字一顿道,“是你需要我,你该求我。” 第42章 “一辈子不会原谅你。” 雪人对这只陌生猫很是好奇,悄咪咪地绕到黑猫的身后,伸出爪子碰了碰,黑猫后颈皮一紧,被吓得蹿了出去,撞到了顾商踹翻的椅子,又弹射飞走。 求,顾商荒唐地“哈”了一声,仿佛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他这辈子就没求过谁,谁都不配他提这个字!偏偏江堰面无表情,好似是真这么认为的。 右手被抓着,顾商想都没想,左手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啪”。 江堰却不再任由顾商像往常一样打他了,轻轻松松就挡开了,他站起来,给人一种拔地而起的压迫感。 顾商双手都被抓着,动弹不得,气得下唇都微微颤抖,他越生气,越笑,“就算被封杀了又如何,他们就不想爬我的床了吗?他们只会爬得更急切。” 江堰没有说话。 顾商狠戾道:“只要我想,我一句话就能让几十个人排着队让我选,你算什么东西?” 像早就知道这些事实,江堰表面没有很大的波动,他看着顾商瞬间褪色苍白的唇,道:“那就不要走了。” 胃很难受,痛得想让顾商将其挖出来,他对江堰的厌恶值在这刻达到了顶峰,感觉再待一秒就要吐了,情绪波动太大,呼吸急促得像难以汲取氧气。 他捞起总算敢出来的黑猫,摁下电梯,一掏口袋,发现房卡又不见了。 顾商下意识看向江堰。 江堰右手用力,直接将刚刚从顾商口袋拿的房卡折成两半,再当着顾商的面,拆掉了手机的卡,掰断。 没有刷卡的电梯一直敞着门,顾商不可置信,终于懂江堰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胃酸猛地涌了一下,他捂住嘴,去开楼梯口的门,也打不开,像是由外而内地锁上了。 这下,他再忍不住,躬起腰干呕。 黑猫着地,却没有离开,它察觉出了主人的不舒服,有些着急地绕着顾商的腿,尾巴甩来甩去。 顾商已经一天半没吃食物了,胃蠕动加剧,胃酸分泌过多,他什么东西都没吐出来,只频频反胃。 他早该想到,江堰哪能那么好心帮他喂猫,这不过是早有预谋。 余光看到江堰往这边走来,他又强忍着挺直腰,不让江堰看见他脆弱的模样。 他这样,江堰高兴死了吧,他偏不。 江堰恨不得他早死。 他自觉对江堰仁至义尽,哪个金主对情儿那么上心?换来的却是情儿的不听话、违抗与背叛,就从背着他非要演那部电影开始 江堰早就想换金主了吧,也是,这么看来,慕色是比他大方,起码他不会随意将股份给情人,或许……当初将资料偷给muss就是获得muss股份的条件。 顾商用力攥住江堰的领子,狠狠扇了对方两巴掌,“你什么意思?” 恶心,恶心透了,他只要一想到江堰服侍慕色的样子就恶心得不行,同样乖乖张开嘴?跪下任踩?为了钱,鞋底也愿意舔吧? 既然那么贱,他一开始何必如此怜惜? 江堰这次没再躲,硬生生迎了这两下,他能感觉到,顾商连力气都不如以前了,他低声说:“先吃饭吧。” 顾商极度抗拒两人肢体接触,“滚!” 吼完头更晕了,眼睛出现黑蒙,手在发抖。 江堰沉默地看了一会,强制地抱过顾商压到饭桌前的椅子上,他右手用力掐过顾商的脸,左手拿起勺子舀过温热浓稠的白粥就往顾商嘴里灌。 “唔,咳咳……”顾商的胸口被江堰的小臂死死压着,他被抬着脸,被摸着喉结,被迫吞咽,吞完之后就呛咳。 等他咳嗽完,一口被撕碎的鸡肉跟着塞进来,应该是滑嫩美味的,可顾商只想吐,他呛得生理眼泪都出来了,朦胧中只想一脚将饭桌掀了。 江堰早有预料,膝盖用力抵住顾商的小腿,不让抬起,他半点不见心软,勺子伸到舌根,每一口都是灌进去。 顾商每吞一口就干呕一下。 一碗白粥见了底。 江堰一松开,顾商就又弯腰全吐了出来。 是真的难受,大脑发热宛如倒灌进热水,难受到顾商已经没有力气再去跟江堰打架。 江堰不知道顾商的身体怎么会折腾成这样,顾商昏迷的时候,他带着去私人医院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最严重的还是千疮百孔的胃,胃溃疡和胃炎好了一会又复发,医生说再不管,拖成胃穿孔或者胃溃疡出血,那就要做手术了。 他还在六楼看到了那一堆堆在橱柜上的药,足足有十多袋,每一袋都原封不动地用医院的白塑料袋包着。 他拆开看,有吃,每一盒都空了几天的药量。还有一袋里边全是灰尘,一看日期,已经过期五年了。 要吃药首先就得吃饭,吃完了吐,还是会有一定的食物吸收,好过什么都不吃。 顾商晕得坐都坐不住,差点一头栽进呕吐物里。 江堰及时揽住,抱到了满手的骨头,他脱掉顾商身上脏污的衣服,之后拿过一张干净的毯子裹住对方,毫不费力地抱起放到沙发上,轻得如同一片羽毛,随随便便就能飘走。 雪人趴在沙发靠背上,尾巴一下下拍着。 咪咪一直焦躁地围着顾商转,它想安慰一下主人,可触及到江堰,又跑了。 黑猫特别怕江堰,这个陌生高大的男人一到六楼就锁定了它,他直接将手伸进了沙发底,拖着它的前爪将它拉了出来,连人们一贯害怕的利爪尖齿也不放在眼里。 黑猫被抓着后颈皮吊在空中,张牙舞爪,哈来哈去,慢慢的,它缩起了手脚,尾巴竖起遮住重点部位。 因为男人的眼神……一看就想把它丢出去重新让它变成流浪咪咪! 江堰拿来了药和温水,一声声咔嚓,是弄开锡纸的声音,很快,他的手心躺了十几片药。 顾商吃药吃怕了,听到这个声音,他用尽力气闭紧嘴巴。 江堰半蹲在沙发旁,他轻声说:“吃药。” 顾商脸色苍白,出着冷汗,嘲讽道:“你的药我可不敢吃。” 江堰伸手,不容拒绝地掐开他的嘴。 下颚仿佛要脱臼,顾商越发咬紧牙关,他疼得发抖,可就是不遂江堰的愿。 骨头好像响了一声,江堰松了手,他眼里幽静得如同一潭黑色死水,一动不动地看着顾商。 顾商勾着唇角同江堰冷冷对视,丝毫不怵,“滚……” 开字未落,江堰将药丢进嘴里,又喝了一大口水,二话不说就亲了下来。 顾商猝不及防,他被掐着双颊,要闭紧牙关首先得咬掉自己的口腔肉,他疼,也咬不下去。 江堰两片两片地喂,一共亲了六次。 顾商的两边侧脸红了一大片,他一被放开又开始干呕,像是恶心极了同江堰接吻。 江堰猝然站起来,背过身站了半晌,他冷硬着脸,拳头握得死紧,手指绷得青筋暴起,最后又一根根颓然地放开。 他不再看躺在沙发上的顾商,转身打扫狼藉。 晚上给顾商洗澡,顾商自然不配合,水花溅得哪里都是,地板积了一层水。 江堰那张脸不知被打了多少次,他任顾商打。 顾商要踹他下边,他躲了。虽然已经痊愈了,但医生不建议再次受到撞击。 他将湿漉漉的顾商裹在大毛巾里抱出来,后者精疲力尽,半阖着眼搭在他肩膀上。 江堰晚上抱着顾商睡觉,也因此第一次直面顾商的睡眠障碍症,之前他哪怕不做,但摸着顾商,顾商也总能睡一会的。 可这次,他看着顾商睁眼到天亮。 顾商疼得只蜷着身体,背对着他。 江堰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窗帘被风吹起,泄露出阳光。他看到红花酢浆草摆动着,粉色在缝隙中闪过。他在心里同自己说,再坚持一下,再忍一下。 他鼻尖抵着顾商的后颈,撩起顾商的衣服,温暖的手心贴住顾商胃的地方,“很疼吗?” 顾商“滚”字都懒得说了。 江堰越坚决,顾商越不妥协,他还尝试重新夺回掌控权,可惜失败了。 短短三天,顾商又瘦了一大圈,他不主动吃饭,全靠江堰强灌。他平躺在床上没有一点起伏,白得跟床单有得一拼,宛如一张薄纸。 昨晚顾商短短睡了几十分钟,江堰起了床,他摸了摸对方干瘪下去的肚子,低声询问:“喝豆浆,好不好。” 前两天,床上的人都没有理他。 今天却有些不一样,顾商缓缓挪动瞳孔,盯向江堰的眼睛,忽然说:“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闻言,一直情绪没太大波动的江堰瞳孔一缩,他犹如被雷击,面具再戴不住了。 “那就一辈子。” 江堰的喉咙像被石头堵住,他食指抽动了下,反应过来,已经失控掐住了顾商的脖子。 七年前说一辈子在一起,现在说一辈子不会原谅。 顾商的后脑勺撞到了床头柜,一阵眩晕,他感受到喉管被捏死,还在继续收紧,那力道仿佛要掐断他的脖子才好。 第46章 窒息缠绕上他的脖颈,顾商一点不愿意低头,他反而笑了,嘴角越裂越开,眼里永远是高高在上的矜傲,像是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江堰眼眶通红,只掐了一会,大约十秒,他忽的太阳穴深处剧烈一痛,好像被尖锥拨了下神经,他视线聚焦上了顾商又红又白的脸,他吓得猛然松手。 理智回笼,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整个人都在发抖。 可顾商苍白的脖颈上已经留下了十个通红的、交缠在一起的手指印,不出所料,明天就会变紫。 第43章 “低头。” 江堰只能放顾商走。 楼梯门打开,黑猫怕,又一次钻进了沙发底。 顾商看着江堰没半点犹豫,直接将手伸进去把黑猫抓了出来,也因此看到了对方手臂上又多出来的三四下血痕和出了血的两个小洞。 两人都没管。 江堰把黑猫放到顾商怀抱里,哪知黑猫刚沾上,又像弹簧一样跳走了。 无奈之下江堰又去抓了一次。 明明顾商才是主人,可咪咪在他手里闹腾得很,在江堰手里反而尾巴都要夹进身体里了。 江堰说:“我和你一起下去吧。” 顾商不可置否。 雪人是社牛猫,见两人要走,也跟着往楼梯间跑,于是江堰左手拎咪咪,右手抱雪人,他一步一步往下走,两截楼梯,四十二步,他走了好多好多遍。 踏上平地,还有十六步,才到顾商家的楼梯门。 他数着,顾商走了十九步。 门一打开,咪咪就蹿了进去,顾商没有解气,他在七楼一共被关了五天,脸颊两侧被掐得发青,口腔上颚被勺子刮破了皮,手机卡和房卡被折成两半,他又扇了江堰一巴掌。 江堰被打得侧过脸去,他抿了抿唇,看着顾商脖颈上泛紫泛黑的手指印,像恶鬼打上去的烙印一样。 江堰没有移开视线,自虐般地盯着看,半晌,他低声说:“你想做就上来找我,我会给你开门的。” 是的,江堰妥协了,他低头了。 “我一辈子不会原谅你。” 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江堰的身体仿佛被恶魔占据,他不是他了。 他瞳孔涣散,颓然地坐在床上发怔,坐了很久,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将顾商掐成这样。 氧气乍一下涌进鼻腔,顾商脸至脖颈闷红一片,侧身咳嗽起来,咳嗽带起干呕,早餐还没被逼着吃点,胃里早没了东西,他开始吐酸水。 江堰被剧烈的咳嗽声唤回神志,他有些手足无措地拍起顾商的后背。 顾商猛地推开他,“滚…!” 江堰愣愣地站在一旁,他像是灵魂出窍,不知该做什么了。 他不伤心,毕竟太多次,已经习惯了。 他只是迷茫,比七年前舅妈在医院确诊癌症晚期没人帮忙还迷茫,那时的他虽不懂,但崩溃过后,总能一点点找到下一步该做什么,问人也好,自己摸索也好。 可能是性子安静的缘故,他从小有个技能,特别会解死结。 五岁的时候,舅妈要去干活,只要扔给他一根绕死的绳子,他就能坐在小板凳上,从中午解到黄昏,不哭也不闹。 陈春见人就夸,她捡着大便宜了!哪家小孩那么省心那么乖! 五岁到二十七岁,二十二年过去了,他的解结能力应该大大提升了才对。 可这次,他解不开,死结外侧的每一根绳都松开试了,试了很久很久,反而让这个结越来越大了。 这个结好像没有线头。 晚上,顾商被喂着吃了药和粥,十点不到,就被赶上了床。他睡不着,看着阳台那一侧的花发呆。 或许是因为这几天按时吃药,他的胃痛得不是很频繁了。 江堰睡在离顾商很远的位置,两人之间隔了两个身位他主动分开的,不然顾商不肯睡。 一般人挣扎得精疲力尽可能就将就着睡了。 顾商偏不,他脾气倔得不行,从来不做低头那一方。 时间一点点流逝,另一个人的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但存在感强得令人无法忽视。顾商烦躁地在心里催促自己睡着,他越着急便越焦虑。 不知几点,身体都躺僵了的顾商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长期睡眠不足让他变得暴躁易怒,一点点噪音都让他心烦意乱,他皱眉看过去。 江堰脱掉了上衣,正跨在他身上,月色打在光裸的身体上,明暗交界线分明。 顾商淡漠地抬了抬眼:“发什么神经?” 江堰的手从顾商的下摆探进去,放在对方薄如纸张的小腹上,“做吧。” 顾商怔了下,随即敷衍地扯了扯嘴角,他像是赢了,但毫无开心的情绪,嘲讽道:“不用求你了?” 月色照不亮江堰的眼睛,他不说话。 顾商躺着,戳心窝的话一句一句地从那张漂亮的嘴里冒出来:“怎么敢劳烦muss的大老板?放我出去找个人就好了,用起来也没那么恶心。” 江堰俯身,堵上了顾商的嘴,他不知是难受还是嫌恶,率先闭上了眼。 正好,顾商疲惫不堪,也不想再看。 江堰一直没说过,因为顾商的小腿很长,所以并起放在他肩膀发抖的时候最好看。 顾商自己没看过自己的表情,可江堰是知道的,做 爱时的顾商就是这样,忍着不吭声,可眼尾会爽得染上色,红会一直蔓延到锁骨,生理泪水也流得多。 江堰双肘撑在顾商头侧,大半张脸都埋进了后者的肩窝脖颈里,他在亲他勒出来的痕。 顾及着顾商的身体,动作很慢,他喜欢摩擦顾商的手腕内侧,隔着一层最薄的皮肤触碰底下青紫交错的血管。 …… 顾商睡了过去,没了意识。 感觉天开始变亮,他突然被渴醒了,喝完了江堰放在床头柜上的一杯水还不够,他坐起来,这才发现身旁没有人。 等了一会也没人进来,顾商只能自己下床,光脚踩在地上床边没有拖鞋,毕竟都是被抱着进来的。 门轻轻掩着,千灯湖太安静,以至于此刻江堰的低沉声音都显得大起来。 “嗯,慕总。” 顾商刚踏出房门半步的脚收了回来,他看到江堰站在窗边,只用毛巾围着下 半 身,像是刚洗完澡出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缩回的脚。 “……我知道了。”江堰说,他垂着眼,有些发呆,耳边声音嘈杂,他正想调小一点 手机蓦地脱手,有人从后边抢走了。 江堰转头。 顾商面无表情,迎着月光,他将手机放在耳边。 电话里,慕色口齿不清的,像是在发酒疯。 顾商直接挂了,然后以牙还牙,用力往地上一扔。 又一部手机报废。 江堰没有说什么,看到顾商手上拿着的空水杯:“渴了?” 顾商质问:“你们在说什么。” 江堰道:“没有说什么,慕总好像喝醉了。” 一口一个慕总,顾商冷笑一声。 之后两天,顾商越发抗拒,江堰无法,放了手。 江堰说可以找,顾商便像嫖 客一样地去了,重新将江堰当成工具。他本想叫后者去御庭,想了想又觉得麻烦,反正不是在他家,偷不到资料。 只是上七楼的时候从不带房卡,同时将楼梯门换成了密码锁,第二天睡醒再回去。 他每次都会在床头柜上放上一点“嫖资”。 顾商皱着眉头看他:“用点力,没吃饭吗?” 江堰抿直了唇线,一言不发。 汗流进眼睛里,顾商反射性地闭上左眼,视线摇晃中,他看到了江堰额头上一条浅浅的疤,在发际线的位置,相对于其他平滑的皮肤,凹进去了一点。 他舒服得有些失神,盯了一会,突然抬起手,想要用指尖去碰一碰。 可因为某人的剧烈动作,导致他没掌控好距离,几乎是戳上去了,指甲在疤上留下浅浅的、凹进去的月牙印子。 江堰一怔,随即将顾商的手死死地摁在自己的额头上,手心贴着薄薄的眼皮,他睁着一只眼,目光沉沉的,看顾商受不住地绷紧锁骨。 …… 结束后,江堰压低身体,想同顾商接个吻。 嘴唇刚碰上,却被顾商一巴掌打偏了。 不重,也不疼,只为不让他亲。 顾商淡淡道:“滚。” 是了,虽然两人像回到了包养关系时的相处,但顾商不让他亲。 九年前,一开始的顾商也不许他亲,那目光淡得不像在看个人,他怀疑顾商压根没记住他的脸。 时时刻刻在提醒他,他不过是一个比较好用的助眠用品罢了。 顾商这段时间,又开始频繁地找人了。 他这项活动宛如一段一段情 潮,分高涨与低迷。 之前江堰那句话,那句“你需要我”提醒了他,他可以骗骗江堰,但骗不了自己,实际上,他就是没找到像江堰一样的人。 这种“唯一”让顾商深深地不安起来,当一个人于自己有了不可替代的作用,那就等于有了软肋,有了被他人可控制的把柄。 他都想拿江堰的东西去做个磨具出来,看看到底特殊在什么地方,怎么他妈的那么另类。 晚上十一点,顾商去敲七楼的门,一改往常,没有人应,不耐烦地等了十几秒,他打了个电话过去。 江堰接通了,“在工作。” 第47章 顾商道:“现在立刻回来。” 顾商话中的命令语气让江堰抗拒,他千方百计地不想让两人的关系再次沾上性,可事与愿违,这让他感到挫败与绝望。 他生硬地说:“顾总,你没资格命令我,我现在不是你的情人了。” 顾商没听完,挂了。 江堰没说谎,他在工作室里制作新歌,不过,不是非要今晚完成,时间还很长。 现在12月了,到明年的一月十二号,a出道十周年,到了这种程度,a每人都会有比较充裕的个人时间。 分针指向数字五,江堰还是站了起来,准备回千灯湖,他来到六楼,敲门却一片安静。 他还以为顾商是在跟他发脾气,直到他打电话过去,铃声响了五十多秒后,戛然而止。 顾商特别烦铃声催命似的响,如果人在旁边,肯定是挂掉而不是响到自动停。 江堰立刻联系他找的人,问顾商在哪。 过了一会,那边回复:御庭酒店,十分钟前顾副总带了个人进去。 第44章 “剧本。” 倒不是顾商带了个人进去。 只是恰好在停车场碰上了,便一起了。男孩看着年纪不大,估计刚成年,有些局促地站在电梯角落,头也低着,他刚刚只瞄了一眼他的金主,就不敢再看了。 惊艳,害羞,赚到了,但更多的是不安,因为他通过出卖色相来获取利益,可他的色相却比不上金主的…… 顾商抬了抬眼,将男孩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仿佛在打量物品一般。 他一点不绅士:“抬脸。” 男孩忍着臊意,几近要缩进电梯洞里。 电梯门开了,顾商点了点头,走了出去,他现在心情不佳,实在给不了好脸色,一进门,他就道:“脱裤子。” 男孩虽不好意思,但乖顺地做了,内裤也脱下。 不错,听话多了,视线往下扫了下,顾商嗤笑出声,男孩竟已经失了平静。 他道:“去洗澡。” 顾商是洗了澡再过来的,毕竟原来是准备上七楼的,他无所事事地刷着手机,隐隐约约听到了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他没有在意,只是……过了大概十几秒,忽然门口“嘭”的一声,极响,像是有人从高楼跃下摔在水泥地的声音,吓得顾商直起腰,心脏颤起来。 男孩刚好洗完出来,听见这声音,一边疑惑地看向门口,一边又有些害怕地靠近了点顾商。 两秒未过,又是一声,这次能清楚看到门板在抖了,顾商很明确有人在踹门,他没有多想,拿起手机翻找前台的电…… 嘭! 第三下,被踹开了,门大力地旋转了一百八十度撞上墙,后又反弹回来。 男孩愣愣的,看着门口那个人,傻傻地喊了句:“啊……师兄?” 男孩是sks新团的成员,是a的师弟团,a可没少扶贫,平时一起工作的时候他就颇怕这位师兄,对方常年冷着脸,看起来一点不近人情。 他团里的其他成员也说江堰师兄太难熟悉了,共事一年,联系方式还没加上。 特别是走廊的灯太亮,江堰背着光,影子直直地斜映在地上,看不清神情。 男孩能瞬间感觉自己身旁的人气息冷了下去,他搞不清事态,但只能出声:“师兄,那个……” “滚出来。” 男孩被打断,傻了。 江堰往前走了一步,脸终于露在光亮下,他的声音宛如经历千层寒冰,裹着冰霜与利剑,“我说,滚。” 看清江堰表情的男孩胆战心惊的,他下意识走了两步。 这时,顾商才悠悠道:“你的主子是我。” 男孩如梦初醒,停下脚步,懂了,他不过是夹在两人之间的可怜虫罢了。 江堰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愤怒得在发抖,可实际并没有。他气还没喘匀,顶层他上不来,只能开一间最贵的房,来到五十多层,剩下的十多楼,他是从逃生楼梯跑上来的。 顾商电话还没打出去,就被这变故中断,他道:“你,才是该滚出去的人。” 江堰已经竭力压抑自己的情绪了,可听到这句话后实在做不到。他看到开门后顾商脸上的惊讶与疑惑,写满了他是怎么能出现在这的。 江堰很想大吼,因为七年前,这段楼梯和正云的楼梯,他爬了三十多遍,两个加起来,就是七十多遍。 那时候的他还没有现在有钱,只能买最便宜的房间挥霍浪费,最高到十六楼,剩下的四十多层,是他一步步走上去的。 前几次的时候,他一边走,一边流泪,无声地流,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哭,楼梯每隔三四节阶梯,就有一滴透明的水。 小时候舅妈逢人就夸:“我们雁是男子汉!顶天立地的大男子汉哈哈哈!” 原来他不是。 他不是男子汉。 现实中的他也真的吼出来了,他用力揪过顾商的浴袍领口,“滚!” 男孩吓得屁滚尿流,江堰竟然直接拎资本大佬的领子! 江堰是股东的事在sks里其实已经不算秘密了,男孩衣服都来不及穿,拿上就出了门。 顾商皱起眉闭了闭眼,耳朵被震得嗡嗡叫。 江堰几乎要将所有的恶意发泄出来,他说:“你缺了男人会死吗?顾商。” “你为什么要找别人?为什么?!就那么想找刺激吗?” 他口不择言:“你一辈子都要活在男人的胯下,对………” 啪。 顾商手心发着麻,宛如有蚂蚁爬过,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同样攥过江堰的领子,连扇了三下。 用尽了力的。 他从喉咙挤出字来:“谁他妈让你这么跟我说话?” 胃又莫名其妙地疼,很剧烈,奇怪,明明已经好了。 江堰嘴角开裂,他被打醒了,怒火消下去,只剩满目的悲凉与疮痍、满身的疲惫与不堪。 他恨,恨死了,恨得他想干脆杀了顾商。 江堰气消了,顾商却没有,那些诋毁侮辱的话一遍遍在他脑海里旋转,他愤怒之余还有别的情绪占据了大头,但他不懂那是什么,只能用愤怒掩盖,用愤怒宣泄,他一脚将江堰踹跌在地上,扯着后脑勺的发拉起,又打了两巴掌,眼眶都红了。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骂我?你不过是条连我鞋底都不配舔的狗!” 是啊,他在顾商眼里,只是一条狗,而已。 甚至算不上人,更遑论平等呢? 江堰顺势对上顾商的脸,看到了顾商眉上的那颗小黑痣,他突然发疯一般地用指甲去挖。 他最恨这颗痣,恨不得剜掉,七年前,顾商抛下他的时候,这颗痣没有动一下,抛弃得没有半点犹豫。 “呃……”顾商一痛,捂着额头退了一步。 没流血,但肯定破了皮。 他被这一出弄怔了,站在原地半晌,看着床头柜上新鲜的花,猝然冷静下来。 太失态了,这样不像他,江堰也值得他如此动怒? 房间很安静,江堰看着重新变得冷淡的顾商,道:“……我恨你。” 江堰其实恨的是自己,全部错都在于他,可他用上了所有能责罚自己的法子,都无法消除一点后悔。 他只有这么说,才稍微能喘口气,不再那么疼那么痛。 又是这句话,顾商冷笑一声,“恨?你凭什么恨?你有资格吗?” 资格。 江堰已经听不见顾商在讲什么了,他精神崩溃了,耳道好像被粘稠的史莱姆填充住,只能听见一两个字眼。 他喉咙仿佛装满了小石子,说一句,尖锐的石子就上下挤压摩擦,磨得血肉模糊,他喃喃道:“就因为我们开始于包养,所以后来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没办法追上你吗?” 这句话,他这七年来,无数个夜晚在心里默念,现在终于说出来了。 江堰说:“就因为我演了那部电影?” “……” “就因为我去演了、那部电影吗?” “你说的可真轻巧啊,”顾商无语到笑出了声,“你偷资料给muss导致我丢失项目这件事就这么被你简简单单地揭过去了?” “是,我错了!我没听你的话,我错……”江堰说到半路,忽的卡了壳,像被点了穴,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涨得他脸色发白,好半天只憋出来几个字,“你说什么……?” 眉毛上的皮肤刺痛,顾商不欲再同江堰发疯,绕过,下一秒,他被抓住了肩膀,力道大得宛如要碾碎他的肩胛骨。 “你刚刚说什么?”江堰脸上有点迷茫,有点扭曲,语无伦次的,“什么资料?项目?什么?我没有听、听清楚。” 顾商挣脱不开,“滚!” 江堰头脑里不停回想顾商那句话,念了三四遍,终于理解了,“我没有……顾商!我没,我没做!” 顾商厌烦地扯了扯嘴角,只觉得江堰在狡辩,没做的话当初何必心虚,何必说“是”,何必说我错了。 直到这刻,顾商才发现,原来他记得那么清楚。 可这种情况,江堰哪还能让对方走了,“顾商!” 他手在发抖,整个人在发热,似乎要爆炸,他终于窥见了一点死结的线头,“等等、我想想……” 走是不可能再走的了,顾商被抓得死死的,他瞧见江堰呼吸不畅,不似作假。演的?如果是演的话,这还没拿影帝? 江堰勉强冷静下来,将当初的前后过了一遍,确认自己毫无什么资料项目的印象,他颤着声线,道:“我没有做……我不知道什么资料。” 顾商问:“那你当初给导演的u盘是什么?” “u盘……?”江堰尽力回忆,“是我的电子剧本。” 顾商沉默,也觉得不对劲了,这种可以随意钉死的谎言江堰不至于蠢到抵赖。 肩膀上的力道越来越大,江堰似乎是在怕他不信他。 第48章 顾商安静了一会,说:“当时chansan和muss在竞标一个很重要的项目,可我们的设计稿被muss挪用了,后来慕色和我讲,是你去我的书房偷的。” 江堰仓皇摇头:“不是我……慕色?我打电话过去问,我没有做。” 顾商眼神还是淡的,他抬了抬下巴,不可置否。 江堰摸向自己的口袋,摸不到,裤袋衣袋都摸了一个遍,才颤着手从一开始的口袋掏出手机来。 慕色的手机号码也找了好久,慕字总找不到。 好不容易打出去。 嘟…嘟…嘟…… 慕色接了,那边背景音嘈杂,像在酒吧,“喂……江堰啊?你在哪呢?过来喝酒……” 江堰单刀直入:“你、你为什么和顾商说我偷了资料。” 慕色口齿不清,“什么啊……什么东西,你过来!” 江堰没有耐心,他几乎是吼着重复了一遍。 慕色喝醉了:“哦,哦!不是吧!你们哈哈哈,你们还在因为这个吵啊?反正我姐那婊 子已经偷走了公司,那我就告诉你吧……” 哦忘了说,半年前,慕色的姐姐慕希成功夺权了。 他说话颠三倒四的,“顾商,顾商在不在你旁边?他当时的表情也真的好笑!” 顾商冷笑,想冲到手机里把这个傻逼打一顿。 江堰的心脏一直狂跳着,眼前有些晕眩,眼看话题又要跑远,他几近控制不住语调。 “哦……顾商那个助理还是秘书?还记得吧…?他把资料弄成一个小小的病毒还是链接什么的……嵌在你的那什么……哦!剧本里。” 电话外的两人都静止了。 慕色继续道:“嗯……不过江堰,还是得感谢你啊,感谢你去演了那部电影……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muss,哈哈哈!我迟早会将muss拿回来……喂,你过来喝酒啊。” 第45章 “太多刚好。” 荒诞、滑稽、可笑。 短短几句话,就让这七年的苦痛落下帷幕。 什么…东西? 所有情绪涨到头,填充到极限,却“啪”地一下爆了,宛如破了的梦幻泡泡,剩下只有空白。 江堰一瞬觉得,还不如不知道。 他像是被人用砖头砸了后脑勺。晕了半小时才恢复了意识。 慕色的胡话像失真的老播音机,断断续续的,成了背景音。 “怎么没人说话啊,他妈的快……” 江堰终于有了反应,把电话挂了。 惨重的开始,煎熬的过程,轻描淡写的结局。 重重提起,轻轻放下,或许说就是这样。 短短几段话里有太多信息,需要大量时间消化与整理,才能做出下一步反应。 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像脑袋卡了壳,都没有出声。 安静在诺大的房间里蔓延。 江堰已经过了大吼大叫的发疯阶段,虽然是安静的,但实际上,他比刚刚还要崩溃。 之前的他还能怨顾商的无情,现在他不能了。 他又想起顾商那句话:“怪不得你非要去演那部电影。” 是啊,他为什么那么急,就不能等一等吗。 这七年,他都用“恨”转移这份痛苦,他带着这个“恨”开启新的一天,只有“恨”能让他勉强坚持下来。 他还用着这个所谓的“恨”无理取闹,对顾商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情。 可现在,连恨都没了,他还有什么理由靠近顾商? 膨胀爆发到顶峰的心绪与感情如弹簧,被拉到极致后奇异地反弹到底,半尖叫着半冷静着,撕扯着江堰的灵魂。 酒店六十多层,玻璃窗外的风刮过呼呼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到底是年长了些的顾商先接收了,他坐在床上,出了声:“过来。” 江堰仿佛是听到了指令的报废机器人,有了动作,但不是很顺畅,他来到顾商跟前。 顾商:“告诉我,演那部电影的理由。” 江堰直直地站着,如同被问审的犯人,他说:“因为我想红。” 江堰顿了一会,“……我想你没那么容易地抛下我。” 顾商今天的脑容量够呛,他朦朦胧胧地回想七年前,觉得自己毫无抛下江堰的想法。 就算江堰真的要去演muss投资的电影,他也不会。他只会惩罚,然后咔掉江堰的戏份或者干脆除名江堰。 但他不打算将这些说出来。 “那你当时为什么说错了。”顾商继续问。 江堰从善如流,这些问题与答案,他在心里说了七年,压根不用想,“因为我没听话,去演了电影。” 两人像是平行穿越了,将七年前的对话挪到了现在。 顾商又问:“当时为什么不来找。” 江堰闭了闭眼,“我找不到你……我哪里都去了,可是我找不到。” 御庭,正云,正山,千灯湖,甚至当初他们只去了一次的马场。 踏草生了一只小马,棕色的,已经很大了。 他很想问顾商你知道吗? 御庭和正云尚且能进,正山和千灯湖只能在蹲守,他起得很早,凌晨四点就到大门外,生怕错过了。 可是天一次次亮了,保安一次次站到岗上,直到他离开去上班第一天进出109个人,第二天进出87个人,第三天进出96个人,第四天第五天……都不是他要的那个。 可是,他找不到顾商,却有人能天天待在顾商身旁。 何今安。 顾商对他早就新鲜度过去了吧,是想捧别人了吧,电影不过是顾商抛弃他的一个借口罢了。 他找了整整一个月,问遍了所有认识顾商的。 最后江堰绝望了,他说出了那一句“我恨你。” 这个世界除了顾商,只有另一个人能让他思念,他感到了无助,只能去找舅妈。 他额头抵着陈春的墓碑,望得却是右边的方向,那里应该停着顾商的车,顾商正坐在里边处理公务。 再晚一点,顾商就会喊他:“小鸟,回家了。” 于是江堰等啊等,等啊等,等到五个小时过去了。 好晚了,天都黑了,为什么顾商还没有喊他回家。 然后他就开始流眼泪,泪水滴到土里,因为他意识到,再也不会有人喊他回家了。 当天晚上,他就梦到了陈春,陈春心疼地叫喊着,亦如当年小时候在乡下,她乱哼着不成调的调调去哄:“不哭不哭的哟,大雁翅膀长长,往高高的天上飞飞~我们雁长得高高,不哭不哭啊。” 可是他找不到方向了,飞得再高有什么用? 顾商沉默了,他当时去国外找岑青了。 江堰此刻的表情太可怜了,犹如一只弃犬。 可顾商看起来并无一丝怜悯之意,他忽然动了手,掐过江堰的脸。 江堰猝不及防,被扯得膝盖磕上了地板,半跪着,变成仰视顾商的角度。 顾商看着委身于他两 腿之间的江堰,审视着江堰脸上的神情,“所以你没做?” 他不用背叛这个词,因为江堰去演muss投资的电影就是背叛他了,只是事情大小、会不会抛弃的区别。 而窃取资料想要做的不动声色,那么通过第三方电影,的确是最合适的。 江堰说:“我没有。” 顾商甩开他的脸。 两人又不说话了,一时之间要消化这么多背后的事并不容易。 顾商尚且艰难吞下,江堰更是咽了又吐,嘴巴外边堆积成山。 七年的隔阂与恨意应该是要消失了,可他们已经不懂得如何相处。 “那你呢?”江堰突然问,“你为什么要出来找别人?” 明明已经有他了,明明他就可以让顾商睡着。 是为了找刺激吗?不然为什么找别人?他一想到这个就被愤怒冲晕了脑袋。 顾商冷笑一声,却还记着:“当然是缺了男人会死。” 这几句话,当然不能这么简简单单地揭过去。 愤怒上头,江堰都忘记了自己到底说了什么,他磕磕绊绊道:“我那是气疯了……我、对不起,顾商……我没这么想。” 仿佛看了一场闹剧,闹剧结束后,顾商有点累了。 作为正山的决策者,看事情的高度不是平常人能想象的,他自然不会傻白甜到只根据两个人的话术就全然相信,不然正山早破产了。 其中还要太多的蹊跷,需要清醒过后仔细想一想,而不是在接近十二点的夜晚。 目前顾商不想动脑子,只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他一边怀疑着这件事的真实性,一边心想:那又如何呢?纠结七年前的一件事有什么意义? 最多,不过是让他使用江堰时少些芥蒂。 明天还要早起上班,顾商赶走江堰,直接在御庭睡下了。一躺下脑子就转起来,全是慕色那些话。 七年前的秘书和助理都离职得七七八八了,顾商着手让秦则雪重新调查这些人七年前查过一次,但什么都没查出来。 第49章 他要看证据,口说无凭。 接下来这几天,两人都没见面,不约而同地给彼此一点时间。 一个大早,助理过来接顾商去正山,出了千灯湖,在通往外界的那条路上,顾商看到了江堰的车。 两辆车相安无事地保持距离行驶着。 只是,到了一个岔路口时,应该往左去sks的江堰,却往右拐了。 顾商没有多想,可能是去拍摄地什么的吧。 直到 刚将一个设计稿打回去的顾商接到通知,明年夏天,作为我国唯一一位受到u国夏玫红毯邀约的影后杜仙,她的礼服就决定在国内两大高定巨头chansan和muss里边选择。 秦则雪找到顾商的时候,后者正在正山高层的空中花园吸烟。 顾商其实不爱抽烟,味道不好,染在衣服上更是臭。 秦则雪把一袋东西放在花坛上,“药,不是说胃又疼了。” 顾商苍白着脸瞥了一眼,就着水吃了两粒。 秦则雪道:“上次你让我查的那些人还没有后续,因为太久了,所以需要点时间。” 顾商“嗯”了一声,他忽然记起了,往右,是去muss的方向。 太荒唐了,太轻飘飘了,顾商越想,不真实感反而越强。 七年。 不单是数字7,是84个月,是2520天,每一天都实打实24小时地过去。 真是误会会等到七年之后再说? 他是去了国外一个月,可一二三四五六年后的怎么不来说? 非得是慕色失权的半年后?非得又碰上一个竞争项目? 刚好就那么巧? 刚好他找人时江堰跑过来了?刚好这个人是sks的,能随意被江堰喊走? 刚好江堰说要打给慕色? 刚好慕色在醉酒? 醉酒了刚好把所作所为说了出来? 醉酒后还能想起七年前的细节? 刚好。刚好。刚好。 太多疑问点,太多刚好了。 而且……如今顾商想起来,江堰的回答是不是太快了点,快到几乎不用思考,像是一大早就对好口供似的。 配合。 顾商蓦地从脑子里冒出一个词,是了,江堰是muss的股东,慕色也是,他们两个是利益共同体,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 半夜凌晨的慕色还打电话给江堰,不知道在说什么。 莫龄秋死后,顾商一心被顾业山培养,他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 那时的顾商不愿学、不愿记,而坚信他妈把他养傻了的顾业山,将他送到了电疗院,一边教一边电,直到顾商屈服,直到他把两个字刻在心脏上。 利益,一切以利益为前提。 慕色打不过他姐,走投无路了,所以和江堰两个人演了一出戏,把这锅推到秘书或者助理身上……想让江堰再次获得他的信任,进他的书房。 虽然muss掌权人的位置目前落到了慕希身上,但如果慕色成功拿下这个项目,就不好说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顾商不想再被咬一次了,太疼。 第46章 “樱桃 。” 一辆奢华的银灰色跑车驶入muss总部的停车场,江堰找了个角落,停好。 他现在有钱了,却没有买贵的车当然这辆车不是他的。 他的是一辆全黑低调的大奔,也只有这一辆。 或许是从前苦日子过惯了,他不同一般暴发户作态,反而像只松鼠一样不停地揽啊揽,藏进树洞里。 今天muss开股东大会,他作为股东自然要参加,但他去的次数不多,毕竟这张脸还是不大好露面。 这次来也不是去开会的,他坐在车里,耐心地等着,时间一点点流逝,江堰指尖有点痒,想抽烟了。 他是在离开顾商的一年后才学会抽烟的,那时候a开始登顶,忙碌且压力大,一抽便再也戒不掉了。 他额头抵着方向盘,给顾商发了条消息,但顾商没有回。 又过了十分钟,江堰下了车,他戴着藏蓝色的鸭舌帽和口罩,往左侧边的楼梯走。 慕色脸色极臭,狠狠甩上进停车场的门,慕希那女人,以为自己夺权了就很牛似的,在股东会上竟半点眼神都没分过来! 有钱人的停车场都是金碧辉煌的,慕色的专属车位在右侧最后一个,他一边骂一边走,恼火极了。 经过一个石柱子,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皱了皱眉,转头 江堰没让他做出这个动作,毫无犹豫地出手,用黑袋子套住了慕色的头往后一扯,收紧,然后一脚踹上人的腹部,一串下来干练快速,没有多余的举动。 慕色惨叫一声,混乱中,撞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跌倒在地,他被人扯着头拖着走,十几万的衣服报废。 江堰压抑的愤怒与阴鸷隐藏在口罩底下,他把慕色拖到了车后。 慕色的车很大一辆,挡住两个人绰绰有余。他惊恐地大叫着,眼前一片漆黑,下意识地在脖子摸索着,想掀开这个黑布袋子,但来不及,一下比一下重的拳打脚踢落在他身上。 口罩底下的表情未变,扬起的手臂肌肉流畅鼓起,江堰咬着牙关,被衣服遮住的脖子青筋暴起,下了狠手。 他中途甚至有空闲往下压了压鸭舌帽的帽檐。 慕色:“别打了……别打了!我给你钱!给钱!多少……啊!” 可来人不求财,也不出声,无论慕色怎么求饶,也没有得到回应。 仿佛揍他就是此行的唯一目的。 揍完人,江堰又不知道干什么了,像一个做完了指令却还没被人输入下一条程序的机器人。 他呆站在原地一会,才漫无目的地回到了七楼。 上次分别时,他也是这样。 失魂落魄、心乱如麻。 顾商和他说了些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总之大概意思是先各自安静几天。 那天的他不知是怎么回到七楼的,也不知在黑暗中坐了多久。 雪人饿得直叫才唤醒了他,江堰一看时间,竟然凌晨四点了,他在沙发上就这么呆坐了四个多小时,窗外都有隐隐变亮之势。 他的脚趾好像磕到了桌角,但不疼。手有些抖,给雪人盛猫粮的时候不小心洒了一地,又蹲在地上,一颗一颗地扔回猫粮桶里。 等捡完了,天也亮了。 时间怎么过得那么快……? 经纪人打电话给他,让他起床,该上班去了。 江堰“哦”了一声,却还是傻坐着,望天空发呆。 阳光好刺眼,刺得他眼睛好疼。 直到经纪人又打了一遍,他才草草洗了个脸下楼,手机还差点掉进电梯与楼层的缝隙里。 经纪人一见他,被吓了一跳,“我的老天爷!怎么连胡子都没刮啊!” 江堰便侧过脸,看了一眼车窗的倒影,的确,胡子拉碴的,丑死了。 白天他要打起精神面对镜头,可是他实在没力气。 昨天的事,好像抽光了他的所有生命力,只留下一个死气沉沉的躯壳。 直到他下楼梯时摔了一跤,终于把所有工作人员都吓了一跳,连忙全身检查了一遍。 江堰现在可摔不得啊! 庆幸的是,只刮到了膝盖,导演哪还敢让人继续录制啊,只说状态不好可以先调整几天。 江堰便鞠躬道歉,他弯下腰,连起来时都费劲。 好累,只觉得好累,七年里今天最累了。 可是他回到了七楼,也没有休息,不知道在干什么,只空虚地任时间溜走。 一连好几天。 他好像就没睡过,眼睛干涩,红血丝明显,只死死地不知道盯着哪里。 他不停地想,想顾商在舞台下看他,想顾商带他去跑马,想顾商亲他吻他,看着他笑。 想分开时两人的争锋相对,想顾商说讨厌他,想自己说恨顾商…… 像几十小时连续播放电影一样。 天黑了又亮,亮了又暗,唯一不变地只有躺在沙发上的江堰。 他安静了,反思了。 七年前的他年轻气盛,冲动做事,有一点不符合他心目中的理想状态就患得患失,对于想要的东西永远急功近利,反而亲手断送了。 阳光又落了进来。 江堰悄无声息地侧了侧头,看咸蛋黄似的太阳,任由雪人用刚刚埋完屎的爪子去踩他的脸。 只有他感到烧灼的时候,好像才是活着。 他想……… 顾商在做什么呢? 应该还讨厌他吧,毕竟他做了那么多恶心人的事…… 他也,应该再没有时间沉浸在无限的懊悔中了吧? 第50章 他已经错过七年,又混账地伤害了顾商接近半年。 剩下的每一天,他都不想再白白浪费了。 作为竞争对手的顾商,在慕色进医院后的十分钟,得知了此消息。 慕色的左腿完全性骨折,左手臂骨裂,皮外伤不少,血流得也多。 顾商差点笑出声,顿时觉得胃都不疼了,比胃药还管用些。 可同时,联想力难以控制,muss,慕色,他一下就想起今天江堰估计也在,禁不住的,一些离奇的想法冒了出来。 下了班,他驱车回千灯湖,结果远远地还未走进大堂,就看见一个鹤立鸡群的身影竖在里边。 上次两人见面,已是在五天之前。 江堰见顾商来了,抬了抬帽檐,低声说:“……我在等你。” 可顾商看着并无任何情绪波动,只“嗯”了一声。 特别冷淡。 江堰走近了点,“晚上上来吃饭吗?” 顾商看着对方,那天之后,江堰身上所有对他的敌意与戾气似乎都消失了,仿佛重新变回了一只乖顺的小狗。 有两种情况,顾商冷静分析。 第一,当年的江堰并不知情,因其中的一些误会对他产生怨恨,解开后态度顺势改变。 第二,装的。 这几天,顾商想了很多。 如果是第一种情况,江堰凭什么恨他?江堰出演了电影,他一个不高兴,丢了有何不可? 之前有个小情因说了一句“他奶奶的”,顾商听着不爽,也直接让不用来了。 让他不高兴的东西,统统丢掉好了,本就是他的玩意,他想如何处置都可以。 再者,就算恨了,可如今误会已经解开,江堰为什么还要过来接近他。 真是他之前猜测的那样? 但,如果是第二种,也有些说不通。 当年江堰真偷了资料的话,应该觉得愧疚、心虚、恨不得躲起来不碰上他才对,怎么一开始还敢气势汹汹地那样对他。 总之,在调查结果未出来之前,顾商都持保持态度,“不了。” 电梯到达负曾,他进去刷上了卡,江堰竟没有冲进来强行突破他家,而是就这么在外边看着。 ……… 顾商骤然蹙了一下眉,见惯了江堰凶神恶煞的样子,现在突然来这么一下…… 怪可怜的。 电梯门合上,他顺利回到了六楼。 根据目前的信息调查到,当年唯一一个和江堰接触过的就是通知短信的那位秘书。 可两人的聊天记录中均无提及相关信息,日常生活中也没有私下见面。 所以顾商将侧重点放到了家里的那台电脑上,据他所知,江堰有时候会用他的电脑上课或者打游戏。 思至此,顾商再次在心里感叹自己当年的不成熟来,一个管理者的电脑涵盖了整个集团的机密,是连同一条船的手足也要提防的,竟随随便便地将密码告诉了江堰。 每想起来一次,顾商就怀疑七年前的江堰是不是给他吃了什么迷魂药。 最近他都有按时吃饭,被许寄督促的。 桌子上摆了八道菜式,分量都很少,每一碟子三四夹的程度,顾商是那种为了活着才“进食”的人,这是为了让他保持新鲜感勉强多吃几口的办法。 这不,话音刚落,许寄电话又来了。 顾商还未等许寄说话,就道:“吃了。” 许寄:“哦。” “你这阵子怎么又开始了,”顾商头疼道,“之前不是不问了。” “江堰告诉我了。” 顾商不解,“嗯?” “他打电话和我讲,你胃又出毛病了。” 顾商:“……” “他让我督促你吃饭,”许寄道,“还说菜多的话你会愿意多吃几口。” 顾商尽力回想,可是被关着的那几天,不是青菜瘦肉粥就是瑶柱骨头粥,不是撕碎的鸡腿肉就是切丁的牛肉粒,每天就是一种粥一种菜而已。 江堰哪里得出的结论……只能是七年前。 那时候的确是江堰做饭,可那时候的他也是那样的么? 顾商没有印象。 吃饱后,他躺在沙发上。困倦有些上来了,但倦偏多,睡是不可能睡着的。 就在这时,楼梯门被敲响了。 江堰忍了好几天了,他真的忍不住了。 门开了,顾商皱着眉,似乎有被他的敲门声烦到。 江堰勉强收拾了一下自己,看着顾商的尖下巴,抿了抿唇,“今天上来睡觉吗?” 正好,顾商好几天没睡好了,他“大摇大摆”地上了七楼。 为了防止有私生饭,江堰进出千灯湖都得戴点遮蔽东西,一进门,他脱下了口罩。 恰好目击到雪人把桌子上的一颗樱桃推到了地上,他过去捡起,这颗自己吃了。 他说:“樱桃我刚买的,你吃。” “你的脸,怎么回事?”顾商忽然道。 江堰愣了下,这才想起来,他没有隐瞒,“慕色划的。” 因为不疼,导致他都忘了这回事。 慕色挣扎的时候,手里攥着的车钥匙划到了他的脸,从鼻梁到眼下,长长一条。 经纪人差点没在他眼前直接晕过去,连忙带着去医院,好在医生说伤口浅,不会留疤的时候,大家才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打完人,去完医院,顺便去了趟市场,买了一袋最大颗的樱桃回家。 顾商:“慕色?” 江堰道:“我们打架了。” 顾商闻言,也明显愣了下,随即表情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江堰怕樱桃被雪人碰了遍,于是去厨房重新洗了一次。 顾商有洁癖。 江堰心想,误会解开了,顾商也知道不是他做的。 哪怕顾商仍然不喜欢他,但时间还长……他可以用一辈子来追逐。 他想……再试试。 第47章 “进来吧。” 顾商吃了一颗樱桃,咬下去的那刻牙酸了下。 江堰问:“好吃吗?” 顾商敷衍地点了点头,他的水果都是进口的,的确没吃过这么酸的樱桃,他又吃了几颗,之后才进江堰的卧室。 一进门,就意外地被一处吸引了目光。 原本被盖得严严实实的那一张按摩椅,此刻不仅坦坦荡荡地敞着,还从角落的位置挪到懒人沙发旁。 在空荡的卧室里很是显眼。 江堰跟着进来了,他看到顾商的目光落到了那张按摩椅上,他面无表情的,喉结却跟随呼吸滑了下。 但顾商什么都没说,很快就移开了视线,像是已经将这台大块头忘记了。 江堰的眼睫重新垂了下去。 也没什么好惊讶的,按摩椅都长一个样,认不出来也很正常。 顾商旁若无人地坐上了床,看江堰山一样的遮住了天花板上的灯,他催促:“愣着干什么,脱衣服。” 江堰在顾商面前坐下,但没有脱,他看了顾商一会,忽然道:“顾商,我们现在不是包养关系。” 顾商抬眼看过去,似乎疑惑了下,但很快反应了过来。 是了,他总是忘记,江堰现在的身份地位,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被包养的对象。 所以?顾商皱眉,他没搞懂江堰说这句话的意思,或许是在暗示他不可能免费陪睡,于是他道:“你想要什么。” 江堰摇摇头,“没有,我只是同你说一声。” 顾商越发没弄懂了。 江堰掀掉了上衣,察觉顾商在看自己,他侧了侧头,企图避开一点这明目张胆的目光。 真要算起来,其实他们很久没好好的做过了。从重逢到解开误会前,他都带着恨,顾商都带着怒,粗鲁而机械。 江堰单手摁住顾商的胸膛,将顾商缓缓压在床上。 顾商注意到了,明明江堰还是那副没有波动的表情,盯着他的眼睛也一如往常,可里面包含的意思与之前的都不一样,说不出怪异与肉麻……他莫名其妙地抖了下,像打了个冷颤。 江堰:“冷?” “不。”顾商又累又觉得不对劲,企图快速进行,手往下,打算进入激烈的成人频道。 可江堰一改往常那种一被撩拨就跟饿死鬼的急切,他低头去亲顾商的唇。 还是被顾商躲开,他也不死揪着不放,转为吻向顾商的嘴角。 第51章 舌面舔过,没立刻离开,而是用舌尖去戳弄,探进去勾着往外拉。 嘴角那一处都是软 肉,没有骨肉,一下下地跟随着外来者的动作变形。 “唔……”顾商觉得奇怪极了,伸手抵住江堰的肩膀,“不要搞这些有的没的。” 江堰认真道:“我想这样,可以吗?” 顾商一愣,每当他这么说,七年前的江堰会停下。“真相大白”前的江堰会置若罔闻,越弄越起劲。 总之不会是这第三种。 顾商一时之间有些走神,江堰的嘴唇便从他的下巴尖沿着下颌线一直往上,一路舔舔吻吻,烫的湿的,直到含住耳垂。 江堰之前从来没有那么详细地玩过他的耳朵。 来来回回,耳道都是湿的,好像进水了,能听到水声。 啧啧啧的。 顾商痒得缩起肩膀,整个人都在发麻,他不知道江堰今天发生了什么,总之真的很奇怪。 被动不是他的风格,他啧了一声,觉得被挑衅了,扯住江堰的领口推开,膝盖一撑,位置调换,他压住江堰,吻了下去。 终于回到了正确的频道,顾商回到了舒适圈。 可是渐渐的…… 江堰的吻技突飞猛进,俨然有压过他之势,有几次顾商想重新勾回主动权,却被江堰又蛊了进去。 顾商忽的想起,岑青有次和他说:“我最近新交了个男朋友,我的天啊,那个吻技!我接个吻都晕晕乎乎的,整个人直接不清醒了,被人怎么摆就怎么摆。” 听别人讲述做 爱细节,顾商一阵恶寒,他嘲笑道:“接吻都能给你吻晕,废物。” 可这下,顾商好像……真有点那个感觉,意识是忽然迷蒙,然后又猛地醒过来那种。 两人谁也不服输,一直在争夺。 吻了很久,江堰想起身,被顾商按住了肩膀,他居高临下道:“就这样。” 顾商其实最喜欢这个姿势,所有的一切均由他来掌控,他微微低头,看江堰脸上的隐忍表情。 视线往下,经过心脏,停在……回到上方。 顾商定睛,他看到江堰心口的位置,有一圈淡淡的疤痕,像用小勺子挖了薄薄一层。 其实这个疤已经恢复得特别完美了,颜色均匀,没有凹凸不平,正面看都看不出来,只有稍稍侧着,有光亮的时候,才看出了一点点阴影小坑。 这什么东西,顾商眯了眯眼,他印象中,江堰的身体没有这个。 他按住了,“这是什么?” 江堰抖了下,似乎是被问得猝不及防,紧接着他抿住嘴,他想说“没什么”,想了想,换了一种说辞:“我现在不想说,以后,以后再告诉你吧?” …… 顾商睡着了。 江堰替对方盖上被子,顾商最后明显不高兴了,因此没让他尽兴。 他先去洗手间解决了个人问题,然后出去喂了猫,将没吃完的樱桃放进冰箱,之后才上了床。 他轻轻地从床边挪到床中间,左手小心翼翼地揽过顾商,手指抓住了顾商的衣服。 半夜。 江堰忽然腹部一痛,他摔在地上,猛然清醒了过来。 他看到顾商坐在床上,黑黑的一个剪影,看不清表情,但江堰能感觉到对方是在看他。 顾商说:“你又骗我。” 什么?江堰懵了。 “我们结束了。”顾商说。 不是不是,什么?江堰慌张得不成样子,他骗了什么?他没骗,发生了什么? 他没做他没做他没做他没做他没做 他想说,但两片嘴唇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撕开不了。 脸上又是一痛,江堰视线被扇得一转,看到了那张按摩椅。 顾商出声:“没做什么?” 灯是亮的,江堰呆呆地张了张嘴,没回过神来,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意识到前一个是梦,意识到的瞬间,他能感觉到自己后背上的冷汗凉飕飕的。 他转回头,看到了坐起来的顾商。 现在应该凌晨三点半左右。 江堰身体都僵硬没了,他凑过去,紧紧抱住顾商的腰,他说:“我做噩梦了。” 顾商没说话,关了灯,重新躺下了,压住了江堰的一只手臂。 江堰贴得特别紧,两具身体严丝合缝的,贴了一会,他渐渐缓了过来。 顾商语气极其不耐烦,“离我远点。” 江堰松开了点,这才察觉,他勒的是让人难以呼吸的力度。 顾商好像睡不着了,烦躁地转来转去。 江堰抱着他,安抚地亲了亲他的后脖子,被顾商一把按住脸推开。 江堰后知后觉想起来,顾商有很大的起床气,特别是在好不容易睡着却被吵醒之后,可刚刚他发懵了起码五分钟,期间顾商竟没有催也没有踹他,就这么一直等着。 刚刚勒着也是,等他呼吸缓了,才把他赶远了点。 顾商醒了之后就没睡着了,在这干躺着不如回六楼。 江堰说给他揉肚子,或者再做一次。 太麻烦,顾商臭着脸走了。 回想起江堰昨晚的吻技,他发了个消息给秦则雪:“查一下江堰这七年有没有找过人。” 秦则雪这个点也没睡,她回了个ok,之后道:“那两个秘书暂时还没有消息,你要做好什么都查不到的心理准备。” 没有确切的结果,如同一根刺一直哽在他喉咙里,如同不告诉你黑暗中立在房间的是鬼还是衣服。 他就无法给江堰脱掉枷项或者定死刑。 顾商回:“不做。” 秦则雪懒得理他。 不过,拖这消息的福,顾商骤然想到了什么。 半个月后就是同muss竞争杜仙高定礼服初稿的日期。 这些天,顾商有三分之二的晚上都去了七楼,毕竟要尝过睡眠的人再回到整夜睡不着的日子,就像吸毒的人毒瘾发作。 更何况,顾商是复吸。 a的十周年即将来临,江堰排练完了一曲新舞,他换了件干净衣服,顺手拿起手机看消息,看到顾商那一列时,是不敢置信的。 顾商:“今晚来六楼。” 江堰微微睁大了眼,简直受宠若惊。 他哪里还排练得下去,收拾收拾就连忙赶回来了。 一路上,车飙得飞快。 江堰并不是急躁的性子,所有认识他的人都说他是一个情绪很稳定的人。 可此刻,他敲着门,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流入心脏的仿佛不是血液,而是毒药,跳个不停,撞得胸口疼。 顾商似乎又被这催命似的信号吵到了,一脸不爽。 可江堰来不及看,门一打开,他就扑了上去,将顾商揽了个满怀,他侧脸贴着顾商的侧脸,温热的、细腻的、柔软的。 他能闻到顾商身上又香又淡的沐浴露味,能看到黑猫好奇地站在沙发上看他,能感受到 这个家好像又对他敞开了。 他指尖有点发抖,眼眶有点发热。 他真的可以进来吗? 顾商终于原谅了他,是吗?他是不是……有机会的? 江堰很开心,也很激动。 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受到了影响,变得轻快舒爽起来。 顾商的表情却依旧冷淡,他仿佛看到江堰背后有条尾巴在疯狂地摇。 他推开他,说:“进来吧。” 第48章 “不要这样。” 江堰能一眼看出来,这里什么变了,什么没变。 沙发换了一张,地毯变成了灰色,潜水池旁的绿植爬满了整面墙。 黑猫似乎有点熟悉他了,虽不再往沙发底下躲,但也怕得很,见他靠近就满地乱窜。 江堰不敢告诉顾商自己为什么要买下七楼,因为方便幻想。 他太痛苦,每天工作完回到家,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他就会闭上眼睛,他想顾商抱臂站在他面前,“还不快过来?” 江堰“嗯”了一声,准确地踩上一截楼梯,他给了顾商一个拥抱、一个吻,之后跟着顾商往里走。 顾商说:“给你倒了杯水。” 江堰摸到了厨房,台面上果然有一杯水,已经凉了。 他脱掉衣服,说自己先去洗个澡。 明明眼睛一直没有睁开,江堰却从未被绊倒,也没有磕碰。 他洗得很快,出来后顾商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雪人躺在顾商的大腿上睡大觉。 第52章 见他出来了,顾商勾了勾手指:“过来,给我的小鸟擦头发。” 江堰说了声“好”,便走过去坐在沙发上,顾商接过毛巾,盖到他头上,颇为粗鲁地揉搓着,像给小狗擦头。 可实际上,屋子里哪有第二个人,一直放在毛巾上的也只有江堰自己的手。 他每天都在幻想他还在顾商的家里,只有这样……只有这样能让他稍微轻松一点。 买下七楼后,江堰原本也想封窗,大片的玻璃都被师傅搬来了,直到他站在阳台,瞥到斜下方顾商的脸一闪而过。 他知道自己这么做太过变态,可忍不住,他希望顾商能站在落地窗前看一看外边的风景,这样他就能贪婪地看顾商一眼。 可顾商过来的次数总是屈指可数,有时候一个星期都见不到一次。 晚上,他躺在顾商的床上,左手边躺着雪人,右手边则是睡着的顾商。 江堰翻了个身,将男人抱进怀里,怀里的触感柔软,抱了一会,他情不自禁地睁开眼,想看看顾商他很久很久没梦过顾商了。 眼前对上了白朦朦一片,是他的抱枕,他猛然清醒过来,重新用力闭上眼,却再也无法代入进去了。 顾商坐在饭桌上,吃江堰带来的银耳糖水,距离夏玫高定初稿时间还有五天。 在江堰来之前,顾商把电脑里有关这次项目的真正文件与信息全部清除了,然后弄了个假的替换上去。 如果江堰真的是为了这个接近他,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毕竟这个项目错过了,慕色要再想翻身,那可就难了。 江堰问:“你吃饭了吗?我做点什……” 顾商没看他:“不用,阿姨晚点就来了。” 江堰想到了什么,他说:“我上去喂个猫,你待会再给我开门,可以吗?” 他怕他一走,顾商就后悔了,不让他进。 “或者……”江堰顿了顿,试探道,“我把雪人拿下来?” 雪人都下来了,那就代表长住的意思。 顾商抬头瞟了他一眼,“不要,你上去喂。” 江堰敛下眼眸,“嗯”了一声。 顾商曾经说过并不讨厌雪人,那看来还是他这个主人不够讨人欢心。 江堰快速上了趟七楼,收拾了套干净的衣服,铲了猫砂舔了粮水,还陪雪人玩了十分钟逗猫棒,房子里边装了很多猫猫装置,没人在也不会无聊。 他重新回到六楼,敲门,可噩梦好像如他想象的一般,发生了。 没有人来给他开门。 等待的时间往往会被无限拉长,特别是在人不安的时候,江堰以为自己等了五分钟,实际上才过去了十几秒,他的力气不由自主地变大了。 又等了一会。忽然,门开了,顾商皱眉:“急什么?” 不知道江堰喂什么猫能喂那么久,他在楼下等了将近十五分钟,还没见有人敲门,便以为对方一时之间没那么快,结果刚走进浴室,就朦朦胧胧地听见了。 房子很大,走出来也是需要时间的。 江堰心里堵着的那块巨石重重地落了,他握紧的手松开,闷闷地摇了摇头。 顾商瞥开眼,转身进了浴室。 江堰是进卧室时候,才发现书房的门竟然开着。 顾商好像……是真的相信他了。 晚上,顾商照例处于高位,他的后腰被摁着,无法离开。 江堰不停寻着顾商的唇。 顾商扬起头不让亲,吻就顺势落在他的锁骨和胸口上,他忍无可忍地打了下江堰的左脸,“别他妈亲了。” 江堰眼里那股热度看得他浑身难受,他越感到有压力,越强迫自己用更冷漠更无情的语气去命令:“不做就滚出去。” 不知何时起,性 爱在两人这里变成了“工作”“任务”的代名词。 哪怕过程中,江堰用吻用各种小动作去增添其他情感,可只要顾商闭上眼,所有气氛就被挡在外。 等顾商睡着,江堰缓慢地起身,出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顾商强撑着困意睁开了眼。 一般做完,江堰是不会再出房门的了,因为主卧有洗手间,什么都齐全。 房子隔音太好,顾商完全听不到江堰在外边做什么。 此刻,江堰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有消息了吗?” 那边道:“还没有,七年前的时候哪里那么好查。” 是的,除了顾商,江堰也在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不是顾商,所以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并没有将u盘给任何人。 顾商公司的资料是怎么钻进电子剧本里的?不留意被人偷了?还是原本u盘里就带着什么? 挂了电话,江堰重新进入房间。 没睡着是很难装的,特别顾商睡着前是那种爱乱动的风格。 江堰:“醒了?” 顾商盯了他一会,背过身去,闭上了眼。 江堰察觉到,此刻的顾商,好像有些不开心。他跪了床,用大拇指指腹抚平顾商不自觉皱起的眉,“怎么了?” 顾商:“闭嘴。” 最后顾商太困,还是睡着了。 江堰发现,虽然他是住进来了,但两人之间的相处并没有更近更亲密。 他们就像一对不熟悉的租客,共用着这片土地,却无打招呼的必要。 江堰舔咬着顾商微垂的后脖子,那里雪白纤长。 他在心里同自己讲:没关系的,中间的隔阂太久,恢复是需要时间的,不要着急,再努努力就好。 但江堰很快就懂了,有时候,努力是不会得到任何成果的。 白天两人各自去上班,晚上先后回到千灯湖。 顾商没有给江堰六楼的房卡,所以后者如果先回了,就先回七楼待着。 连续五天,江堰都是在六楼睡下的。 即使解开误会了,顾商对他仍然很敷衍,只有晚上才稍稍多看他几眼。 因为顾商压根没多喜欢他。 七年,兜兜转转,竟还回不到七年前的模样。 江堰忽然很想笑,他不知道自己七年前到底是在坚持什么。 一大早,顾商难得穿上了稍微正式的黑西装。 当年muss同chansan竞争江堰不知道,可现在他是muss的股东,如此重大的项目,他还是有所听闻的。 顾商的领带打得很完美,不需要他多弄什么,他低声道:“一切顺利,今晚早些回来。” 以往,顾商会直接离开,今天却破天荒地说了句:“借你吉言。” 一切仿佛都与七年前那样,他们不是第一个到的,空旷的会议厅已坐着慕色和其他人了。 慕色打着石膏:“顾副总,好久不见了。” 顾商点了点头,连话都不想和对方说。 “怎么如此生分了?”慕色道,“难道还记恨于那件事吗?都过去那么多年了。” 顾商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闭嘴。” 慕色表情难看起来,虽说muss现在是被正山压了一头,但他也不是顾商可以随意甩脸色的对象! 敲门声响起,室内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消散了。 先展示的还是muss。 顾商看着那边的负责人站起,走至讲台,扯了扯领子,插入u盘 这一幕幕犹如慢动作,在顾商眼里播放着,他紧紧盯着电脑上的鼠标。 鼠标挪至一个文件夹上,双击。 顾商下意识闭了闭眼,没有听到自己这边的人传出什么声音。 他睁开,什么都没发生,不是假文件里的潦草成果。muss拿出了自己的设计稿,慕色打着石膏坐在台下听。 然后当场,杜仙选择了chansan,一切尘埃落定,就这么结束了。 不是江堰。 顾商还要在后边加三个字:为什么? 是太明显了吗?明显是个陷阱。 顾商如江堰所说,早早地回了家。 江堰今天也很早,他在七楼同雪人玩,雪人快八岁了,跳都有些跳不动了。 他怕雪人受伤,都不敢玩激烈一点的,正提起小老鼠玩具时,顾商的电话来了,应该是叫他下去 “江堰。” 江堰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勾起了一个淡淡的笑,“嗯?我在七楼,现在下……” 顾商接着说完:“你以后不用来六楼了。” 江堰猛地愣住了。 顾商没有给他反应的时候,挂了电话。 嘟…嘟…嘟…… 滋 脑子里忽然响起尖锐到极致的叫声,声调越来越高,好像机器爆炸的前兆。 江堰瞬间以为耳膜要破裂,他剧烈地蹲下来,捂住耳朵,神情痛苦至极。 第53章 滴 叫了好一会,响声停下来了,耳鸣却没有消失,他开始望着地板发呆。 什么?顾商说了什么?他好像没有听懂,是怎么了吗?他又做错了什么吗? 好一会,江堰才扶着墙站起来,他出了门,一步一步地往六楼走。 怎么回事?今天的楼梯怎么少了三节,只有三十九步。 不知道了。 江堰没有慌慌张张,而是带着一种无声寂静的崩溃,他开始敲门。 没有人应。 笃。笃。笃。 还是无人应答,江堰不厌其烦地敲着。 终于,顾商施舍一般地把门打开了。 江堰眯了眯眼,有点看不清顾商的脸,像被一团迷雾笼罩着,他平静地问:“顾商,为什么?” “……” 周围的一切仿佛也变模糊了,他又平静地问:“是今天出问题了吗?可以和我说说吗?” 又来了。 顾商看到江堰左眼先聚集了水汽,之后兜不住了,往下迸出泪来,最下的那颗泪珠都到达嘴角了,右眼才开始哭。 江堰哭总是很安静的,眼眶不会红,鼻头也不会红,同平常没什么两样,唯一异常的只有脸上的水痕。 顾商的指尖被刺了一下,他低下头看,什么也没有。 “我真的错了,”江堰说,“不要这样。” 话音刚落,顾商的手机响了。 现在的情况不该接电话,他应该关门才对,直接甩上门,把所有让他感到复杂与难受的东西关在门外,有什么难的? 他左手抬起来,抓了抓,没碰到门,他抿紧唇角,用力,不知摁倒了什么。 下一秒,秦则雪的声音公放了出来:“顾商,查到了,当年姓黄的那个秘书,的确往你的电脑发了一个病毒。” 第49章 “因为我喜欢你。” 黑猫又躲进沙发底了,小动物都是敏感的,它察觉出此刻两人之间紧张的气氛。 秦则雪等了好一会,那边都没任何声音,她疑惑道:“喂,顾商,你在听吗?” 顾商这才“嗯”了一声,他拿起手机贴到耳边,“继续。” 很奇怪的场景,房门开着,隔了一个身位,一个人站在屋内打电话,背靠灯光;一个人站在屋外流泪,被阴暗吞没。 延迟了五分钟,秦则雪的话失真地传达进江堰的耳朵里,直到这刻,他才知道,顾商原来没有真的相信他。 秦则雪:“江堰把u盘插进你电脑做笔记,病毒让电子剧本同步在姓黄的电脑上,姓黄的在剧本里随便找个字嵌入私域链接,里边就是当初世青赛的文件。” 顾商沉默了下,道:“能确定吗?” 秦则雪:“百分之九九。” 两人离得那么近,哪怕后边顾商没有开免提,江堰应该也能听见,可江堰毫无反应,眼神混沌着,一动不动。 他在想,那顾商为什么要让他进六楼呢?又为什么要把书房打开呢?为什么这次项目一结束,就不让他来…… 江堰懂了。 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试探,顾商在试他,试不到什么,他也没必要再来了。 顾商不想看到江堰哭,很烦,他不懂,于是把自己不常有的复杂情绪一股脑地归结于烦躁。 他看着江堰,后者面无表情的,眼泪倒是很能流。 其实江堰在娱乐圈里是出了名的硬汉帅哥,高冷,不近人情。出道十年,粉丝们唯一一次见江堰哭就是在医院那次,照片还特别模糊。 每个团第一次获得大赏的时候,不出意外都会哭成泪人,连成钦都哽咽了,就是除了江堰,他只安静地站在一旁,帮忙递纸巾。 成员们上综艺也表示,不是江堰不在台上哭,而是他私底下也没哭过啊! 一度让黑粉们抓到了攻击的把柄,叫嚣着江堰是冷血动物,毫无同理心。 可就是这种人哭起来,才最直击心脏。 很可怜,像是回到了七年前,得知陈春癌症晚期的时候,像是再次被丢弃的流浪狗,不敢进家门,所以蹲在门外睁着眼睛看人。 “顾商,”秦则雪无奈,“你真的在听吗?” 顾商回神,他闭了闭眼,忽然伸手,扣住了江堰的后脖子,往自己这边压。 江堰跟着力度踉跄地走了一两步,他踩上了门槛,踏上了里边的地板,从黑暗到光亮。 他额头顺势抵在顾商的肩膀上,熟悉的、又淡又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顾商太瘦了,骨头硌人,磕得他一痛,自己的后脖子好像被拍了拍,轻轻的,之后那只手就一直搭在他的脖颈上。 顾商低声说:“他现在在哪。” “永和市场,鱼摊n17。” “好,”顾商的声音听不出起伏,“先挂了。” 江堰感觉自己的耳朵被顾商的头发蹭过,应该是顾商在低头找另一个号码。 拨出去了。 紧接着,他听到顾商说:“去永和市场抓个人。” 那边说了什么。 “嗯,”顾商道,“直到他愿意说为止。” 江堰朦朦胧胧听到电话那头的人兴奋起来,高喊了一句“兄弟们来活了!” 电话又挂了。 江堰感受到后脖子上的手离开了,指尖划了下他的领口,垂下来在顾商大腿旁放好。 他的心脏也随之从高处降落,最后“啪嗒”摔在地上,烂成一滩烂泥。 顾商好像张了张嘴,要说什么。 江堰不想听,想关上听觉,他第一次感到不解,明明视觉嗅觉都可以主动关闭,为什么耳朵这个器官不行。 “滚出去。” 果然……江堰猜到了,他已经没有表情了。 “先进来吧。”顾商说。 江堰的眼睫颤了下,觉得自己是太想了,所以幻听了。 顾商拉住了他的手臂,将他扯进来。 门关上了。 江堰的身体是站定在门关了,可灵魂好像还留在外边,三四秒过去,魂魄才“嗖”地一声穿过了门归位。 黑猫跳到鞋柜上,探头探脑地看他。 江堰很缓慢很缓慢地意识到,他进来了。 “别哭了。”顾商从客厅折返,一边说一边将两张纸巾拍到江堰脸上。 江堰木然地摁住,原来眼泪还在流。 顾商是知道了,江堰的泪腺同其他器官是两种东西,互不打扰,也互相感受不到。 一般人哭必定会衍生一连串连锁反应,常见的眼尾红,鼻塞,流鼻涕。 可江堰都没有,泪腺像是脱离了身体,哭得孤立。 顾商站累了,在沙发上坐下来,他拍了拍自己身边,“过来。” 江堰愣住了,他怀疑自己又幻听了,所以没动。 顾商难得耐心了一下,重复了一遍,“江堰,过来。” 江堰这下听清了,他走过去,还不忘脱鞋。 眼见江堰这不清醒的模样,顾商道:“你冷静了我们再谈。” 江堰没等这个“再”,他说:“你不信我。” 开头被挑起,顾商只能如实道:“是,之前我并没有相信,因为太多巧合了。” 江堰表面很平静,内心不知如何做想,“什么巧合?” 顾商:“慕色太配合,你当时一问,他就解释了。” 江堰其实很委屈,他惨淡地扯了扯嘴角,“我说了,你会信吗?” 手机铃声再次不看时机地响起。 顾商看了下来电显示,同江堰说了声“等下”就接通了。 那边:“顾副总,这小子全招了,五分钟都用不到。” 同时,黄秘书跪在地上哭哭啼啼讲述事实的视频发到了顾商的邮箱。 “嗯,”顾商说,“换人。” “顾副总呜!”电话那头了,声音变了,“我是黄优!啊啊别打我……对不起!当年我也是鬼迷心窍,看见钱多就傻了……” 顾商一侧头,看见江堰又将头垂了下去,坐得端端正正的,像在等待审判。 江堰太不安了,心一直高高提着,摇摇欲坠,就等着顾商什么时候将它打下来。 顾商收回了视线,啧了一声。 他没说话,只动手,绕过江堰的肩膀,手心摁在江堰的左耳上,微微施力,直至江堰的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他让江堰靠着他。 江堰的睫毛碰到了顾商的肩膀,他下意识闭眼,下一秒,眼皮彻底挨上了温热的皮肤。 第54章 顾商的皮肤表面是香的,他几乎将整个鼻尖抵进去。 但他不懂,顾商这是什么意思。 黄优在那头断断续续地哭:“慕总给了我一个代码,说到时候跟着资料一起发给……发到您电脑上,我发了,那天我把电脑带回家了,晚上慕总那边的技术人员一点点教我,说点击第几行第几个‘权’字,在上边弄什么链接,我、我已经忘了……” 和秦则雪说得八九不离十。 江堰也全部听见了。 直至这刻,顾商终于下了定论,他同江堰都是受害者。 慕色一个人把他们俩玩得团团转。 顾商冷笑:“慕色给了你多少钱?” “两、两百万……” 顾商平静地问:“你现在一个月能赚多少?” 黄优满身鱼腥味,他呐呐道:“八千……” 顾商笑了:“我的秘书,现在一个月工资四十万,年终奖三百万。” 他不欲再同黄优废话,同那头的人道:“接下来你们看着办。” 解决完一件事,肩膀上还有另一件 江堰一动不动,呼吸平缓,好像入定了。 顾商肩膀有点酸了,他动了动,“起来。” 江堰抬起头来,眼下有两道红痕,那是顾商的衣领压出来的。 他见顾商没说话,便自顾自地说了:“你还没回答我。” 话题被重新提起,顾商回想了下,道:“我会尝试相信。” 江堰听懂了,顾商是说一时之间难以快速转变,但他会努力。 江堰低声说:“所以,这次是真的解开误会了吗?” 顾商回答:“嗯。” 江堰没有说话,只看着顾商,似乎是要从顾商的脸上辨别这个“嗯”的真假。 “但我有疑惑,”顾商道,“打电话给慕色之前,你知道杜仙的高定礼服要在chansan和muss之间挑选吗?” 江堰说:“不知道,我只单有muss的股份,并不管事。” 那么重点来了,顾商说:“你为什么会有muss的股份。” 几年前的事情了。 “当时muss为了解决经营资金周转的问题,有向集团以外的投资人筹集资金,我把赚的钱都投了进去。” 顾商对这件事有印象,但当时他正在国外出差,没立刻回来,“你有这么多钱?” 那时a已经大爆,江堰道:“……我一直没有在花钱。” 顾商手撑着脸,“你和慕色的关系。” 其实他已经知道,江堰这七年来没有一个人,没被别人包养,也没去找人。 “我和慕色?”江堰仿佛在疑惑顾商为什么这么问,“没什么关系。” “那大晚上的他给你打电话做什么?” 江堰:“他喝醉了……让我过去陪他喝酒。” 顾商在心里冷笑一声,所以慕色那该死的还是有那种心思……让他想想,该怎么处理慕色呢? 把他关在精神病院七年?让他也尝尝跟人分别的滋味。江堰打断了左腿,他打断个右腿?还是送进监狱,以盗窃商业机密为由。 打断他内心一百零八种残虐想法的是江堰。 江堰看起来比他还急切,不希望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历史遗留问题,“还有吗?你问,我都会说。” 顾商的确还有最重要一个问题没问,“为什么你七年之后再回来找我。” 分都分了,离开都离开了,也有了很好的未来,为什么? 仅仅为了报复吗? 江堰闻言,明显地愣了,他指尖抽动了下,他在想 顾商没有催促,而是静静地看着他。 一时之间,房间里的空气仿佛被抽走,拉得无限长。 哒。哒。哒。 不知过了多久,伴随着黑猫从猫爬架上跳下来“咚”的一声,他终于决定了。 他说:“因为我想变强,我想平等地和你重新开始。” 江堰抬眸,盯着顾商,眼里没有冲动,有的只有坚定与不破不立。 “换句话说,我喜欢你,顾商。” 第50章 “摔下舞台。” 随着时间的流逝,顾商在那一大段的沉默中逐渐感觉到不对劲。 他猜不到江堰接下来要说什么,可直觉让他后颈皮一紧,让他感觉到危机,他想开口制止,却又觉得什么话能吓到他? 每次一有矛盾,高傲的顾副总总会偏向强势的那一边。 顾副总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事他搞不定?他的字典里从来没有退缩这一词。 可安静越久,不好的预感也越重,剑指脑袋,他刚想张嘴,却已经来不及。 江堰截胡了:“我喜欢你,顾商。” 顾商一怔,剑好像是离开了,他像一条鲸鱼,跃出海面,跳到空气中,笨重的身体轻盈了,像飞了起来。 可惜仅有一瞬,鲸鱼不是鸟儿,总是会砸下来的,海面爆发出海啸般的水花,最终沉入海底。 剑还是落了下来,插进他的胸口。 很快,顾商转换成游刃有余的姿态 可下一秒,江堰将他的后路也堵死了。 江堰说说:“我不想你再找别人,不想不能过问你的私事,我想和你一辈子,不是包养,是谈恋爱,然后结婚。” 这是明说了。 江堰的指节被压在身后,又泛红又泛白,他本以为自己会很难说出口,可吐出口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他喜欢了太久太久太久了,在误会没解开之前,这份爱每过一年,就越沉一些,压在他的后背上。 江堰不是突然决定告白的,只是突然决定在现在。 顾商问题已经问了,他不可能撒谎,只能实话实说“想平等地站在你身边”,可话都到这份上了,顾商还猜不到他到底怎么想的吗? 他也想过,要不要等两人关系缓和了一点,他追一会再说。但换一种思路,不挑明的话,顾商会不会一直抱着包养的心态去看到他?顾商会不会以为这只是小情儿的讨好? 特别是经历了顾商表面相信了他,实际背地里偷偷调查之后。 不把话说明白,保不准顾商又乱猜忌。 模棱两可,两边都不讨好。 他也不是没猜过顾商会直接同他断掉关系,甚至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这个。 不过,分开了七年,总得有点不一样吧。 顾商已经没有办法彻底地同他断掉了,他不再是那个无能的小明星,不是说封杀就封杀,说扔就可以扔掉了。 顾商会更厌恶他吗?会的吧。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江堰眸子暗淡了下来。 可是,误会解除后的那一个晚上,他躺在床上,忽然像被铁锤砸了下太阳穴,让他猛地想起一件事来。 这么严重、过分的背叛,按照顾商的性子,肯定会赶尽杀绝的,封杀,一次封不掉,就封到消失殆尽为止。毁容,一次毁不掉,那就两次,三次,总不会每次都恰巧逃过。 为什么在一次之后,就停手了呢? 但七年间的他全被恨意与怨气蒙蔽了双眼,竟将这个点给忘了。 他是不是……也并不是那么的惹顾商讨厌呢? 不过,顾商应该会说:谁能……… “谁不喜欢我?”顾商玩世不恭地说。 哦,多了一个“能”字,江堰心道,他摇了摇头,“你知道不是这种,顾商。” 江堰喊顾商两个字时音调总是低的,很认真,字正腔圆的,像是将这两个字在舌尖滚了一遍、舔了一圈后,再咽下去,由喉咙发声。 顾商终于冷下脸来,沉默地盯着江堰。 他要说什么?江堰想他说什么? 谈恋爱。 很陌生的词汇。 是要怎样?不就是说早安午安晚安,晚上再做做 爱吗?同七年前的他们有什么不同?还是怎样?像电视剧里对天发誓的蠢情侣吗? 他的父母有着很失败的婚姻,认识的人谈恋爱都是一周换一个,是不喜欢就换吗? 顾商遥遥一想,江堰是不是在七年前也说过这样的话。 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忘了。 江堰不是小情里边第一个跟他告白的,不少拿着玫瑰、开了香槟,甚至隆重地单膝跪地,但回答具体如何,要看顾商当天的心情。 心情好了就给面子地拿一会再丢掉,不好的话当场扭头就走,丝毫不管留在原地尴尬的当事人。 之后还有用的话就态度如常,把人喊过来服侍。 有个人曾经问过他,说:“顾总,您不觉得这样对我特别残忍吗?” 顾商皱了眉头,“什么?” 小情懂了,顾商连他告过白这件事都忘了,这是真真正正的毫不在意。他不死心,提了一遍。 第55章 这下,顾商笑了,他悠悠道:“所以呢?” 说好了只是包养,逾越的人痛苦,有什么问题吗?影响他心情的才是罪该万死。 现在,也这样就行了吧? 顾商的心情被影响到了,开始烦躁起来,他想不明白,也不想想了,所以打算一刀切。 江堰也配让他感到烦恼? 一个床上工 具罢了。 他用冷漠无情的态度对待,像被摸烦了软肚子的小刺猬一样背过身,还要扎起高高的刺。 好在江堰没有要逼他的意思,他道:“我不是想你现在回复我,我只是想告诉你。” 顾商荒唐,什么叫“好在”,他是因为江堰放下了剑所以松了一口气吗? 江堰有些弄不懂,为什么顾商的表情看起来生气了。 顾商指了指门口,毫不犹豫道:“滚出去。” 就像对待那些让他心情不好的小情人一样。 明明不是什么好话,但江堰一直捏紧的手指在这刻“哒”了一声,他重重地放下了心:顾商没有说什么一刀两断的话。 出去了,这篇就翻过了,下一次见面就是已经知道了他的喜欢的顾商。 江堰站起来,往后走了几步,给顾商一点空气,他说:“你要搬家吗?顾商。” 顾商恶狠狠道:“我为什么要搬,要搬的是你!” 江堰点了点头,“那你要躲着我吗?” 顾商冷笑一声,他顾副总躲人?好笑。 江堰干净利落地退至玄关,他进退有度,忘了明明不久前还在哭的自己,变得正常了,“睡不着就上来找我。” 顾商半点好脸色没给:“滚。” 门在他鼻子前甩上了,江堰回了七楼,奇怪,现在楼梯又是四十二节了。 雪人趴在门关上睡着等他,他想起来,自己还没吃晚饭。 顾商吃了吗?应该也没。 他从冰箱里拿出一颗生菜,一口鸡胸肉一口生菜地吃完了,之后去洗了澡,出来后看到时针刚好指向十。 距离从六楼上来,已经过了两个小时。 今晚的顾商当然不会上来找他。 江堰重新进了厨房,洗干净刚刚拿出来解冻的牛排,放油下锅。 顾商有点饿了。 虽说他吃得少,但这段时间,胃总归是没那么差了。 之前做饭的那个阿姨不知怎么回事,突然不干了,说一家五星级酒店邀请她去做主厨,所以她决定换换工作。哪怕顾商提出三倍工资也撼动不了她的决心。 顾商口味挑得不行,工作难度又大,至今没找到合适的人。 就在这时,楼梯门被敲响。 顾商不想给江堰开门,他从冰箱里找到一瓶酸奶,拧开喝了几口。 几口下肚,太冰,太酸,胃好像立刻就不舒服起来,酸奶不是护胃的吗?顾商皱眉,放下了。 江堰还站在门外,隔几分钟敲一下,倒不是那种夺命连环敲。 他见顾商铁了心不给他开门,只好隔着门道:“你吃饭了吗?我做了牛排。” 食物对顾商从来没有诱惑,江堰做好了失败的可…… 门开了。 顾商面无表情的:“什么牛排。” 江堰有一点意外,“黑椒味的。” 顾商看了一眼,好像还有点别的,他伸出手。 江堰看着也没有要进来的意思,他把两个饭盒放到顾商手心上,又问了一遍:“你今晚上来睡觉吗?” 回答江堰的是顾商稍微轻了点的关门声,毕竟手上还拿着人家的牛排。 接下来一连五天,两人都没有见面。 chansan忙了起来,旗下品牌纷纷发布新公告,更新新款。 杜仙的高定礼服打板完成,杜仙过来了一趟进行各种调整。 顾业山又不知道闹什么脾气,把家里的古董摔坏了好几个,叶舒婷带着女儿搬出来住了,大有等着老头子死了分家产的意思。 一大早,连续好几晚没睡好的顾商带着起床气到了当地最大的艺术馆,chansan租用了这里,要在这办一场发布会。 主讲的是主办单位的负责人,顾商同各位领导一起坐在下方第一排,后边则是模特嘉宾,最后才是拿着各种大炮的、密密麻麻的记者们。 一切都很顺利地进行了,来到了记者提问环节。 “请问蔡负责人,这次的新品同之前的款式相比较,有什么创新的地方呢?” “请问布料方面还是继续沿用chansan的专属布料吗?” “这次的定价如何?” “看到chansan的广告语从女性角度出发、为女性代言,请问其中有什么奥秘吗?” 底下记者人头攒动,负责人一一回答。 “蔡负责人您好,据最新消息得知,就在刚才,a的十周年舞台出了故障,导致江堰摔下舞台,至今伤势不明,请问会影响接下来的代言人工作吗?” 第51章 “晚上见,小狗。”(修) 蔡负责人的回答很官方:“chansan对这则消息感到无比震惊,对江堰老师感到无比担忧,我们会尽快跟进消息,再视实际情况而定。” 这个话题就这么跳过了。 在嘈杂的发布会里,哒,一声轻响。 是顾商指尖敲在手机屏幕上的声音。 他划开手机,点进社交平台,果然江堰掉下舞台这件事已经冲上了热搜第一,后边跟着一个“爆”字。 一点进词条,就是一个视频,应该是粉丝拍的。 很高,他看到江堰坠下升降台,身体着地的同时四肢由于冲击力还反弹了下,之后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时候 顾商原本稳稳当当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振了下,似乎感受到了江堰重心不稳的慌张与悬空那刻的离心力,他下意识地拿远了点手机。 可无济于事,拍摄者的镜头开始放大,直到画面只装下了江堰的身影,最后凝在江堰的脸上。 模糊。 发布会结束,秦则雪凑过来,说目前还不知江堰伤势如何。 顾商回以一个疑惑的眼神。 “太多记者围在医院了,江堰那一个病房暂时封了,医院也不许无关人员进入。” 顾商沉默了下,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道:“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秦则雪:“说不准,外界说封消息可能就是因为太严重。” 江堰摔下来那刻都是懵的。 第九首歌时,a五人需要分别站在升降台上跳舞,可他脚下原本该平平稳稳的升降平台突然“咔”地往下速降,他不仅摔下来,还是错脚踩空,这让他毫无防备,没有时间做出稍微不易受伤的姿势。 升降台足足有三四米高,边缘还是锋利的尖角,只能说没有磕到脸,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粉丝们的尖叫连戴着耳麦的他都能听见,升降台最低的郑年桦直接跳下来狂奔到他身边。 成钦、宋其亭、林稚珉的台子很高,只能干看着着急。 摔下来砸到地上的前后十几秒,江堰察觉不到痛,有的只是迷茫。 可意识一回笼,钻心的疼就直逼他的大脑,他能稍稍撑起身体,却动不了腿。 江堰像躺在井里,一堆人在他头顶上晃来晃去。 很快,他被工作人员抬起送往医院。 周年会还没结束,a其余四人要继续跳完,被抬到救护车上时很颠簸,疼得他满头都是冷汗,他想粉丝们和队友们该吓坏了……明明是十周年,却出了这样的事故。 顾商……顾商会被吓到吗?还是别了,身体那么差。 如果没记错的话,顾商现在应该在开发布会,还要开多久……结束了吗? 疼到晕过去倒不至于,就是有点无法思考,江堰一直望着救护车天花板上的灯发呆。 他想起来,今天早上在阳台瞥到了一闪而过的顾商,穿的是浅灰色的西装,特别好看。 他一会觉得时间慢,一会又觉得时间快,好在最后检查出来只是闭合性骨折,打上了厚厚的石膏,坐上了轮椅。 距离到医院,已经过了差不多两小时,队友们一结束就立刻赶了过来。 江堰知道顾商不会来,但队友们进来时还是情不自禁地望了望最后,没看到人也不失落。 没有任何期待的事情,谈不上失望。 宋其亭说:“你住我那?好歹有个照应。” 成钦也道:“我那也行,最近几天我都不用出远门。” 江堰低头看手机,他和顾商的聊天记录,一直都是单方面的框框。 郑年桦和林稚珉无奈地耸了耸肩:“我俩就没办法了,要去国外。” 经纪人也叹气:“主办方已经在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你还是跟其亭成钦住着吧,自己一个人不方便。” 江堰安静地听着,等他们都说完后,才摇了摇头:“我回家。” 他这话一出,大家都不劝了,江堰的固执同年龄成正比,越大,做了的决定越无法撼动。 成员们都是从后门过来的,他们把江堰扶下床,让经纪人先把江堰送回千灯湖。 江堰有点不习惯,他左手提着拐杖,单脚蹦到门边。 第56章 怕引起骚乱,他们这一小片已经被封住了,宋其亭率先打开门,好让江堰顺利跳出病房。 江堰艰难地操控着拐杖,拐杖先踩到前边的地,他跟着一荡,一抬头,却直直对上了顾商的眼睛。 顾商原本是背对着他在同医生说话,手上拿着一板子白纸,听到声响才转过头。 顾商难得地愣了下。 江堰的视线从顾商的脸落到了白纸上,那不是他的病历本是什么? 他走在最前边,堵着门,他不动,后边的人也跟着停。 宋其亭就在江堰后边,他能明显感觉到,江堰的背挺直了些,整个人仪态都变好了,像一颗蔫了的含羞草重新舒展,然后开花。 宋其亭:“……顾副总好。” 这话一出,稀稀拉拉的问好也跟着来了。 在外人面前,顾商很矜傲地点了点头。 江堰问:“怎么不进来?” 病房里那么多人,顾商看了一眼就退了出来,没想到刚拿起病例,那几人就撺掇着出来了。 他一副只是路过的模样,把病历放回到医生手里,说:“准备走了。” 就在这时,宋其亭伸出手,喊了一声:“顾副总!” 似乎是察觉自己声量过大了,他咳了咳,“顾副总您要是方便的话,或许可以麻烦您……” 一对上顾商的眼神,宋其亭的声音猛地又变小了些,“载一载江堰吗……哈哈顺路嘛。” 顾商在他们眼里,是相当可怕的,毕竟还是毛头小子时就遇上了。 在娱乐圈里横着走、在舞台上日天日地的a现在跟老鼠见到猫似的,大气不敢出。 江堰也放轻了呼吸,盯着顾商的嘴唇,一两秒过后,那张嘴一张一合,说出了三个字:“不方便。” 江堰看他,慢吞吞地道了一句:“为什么?” 江堰没有扁嘴也没有皱脸,他从来不刻意。明明仍然是面无表情的,可仅仅垂下了眼,浑身的气息瞬间就变了。 不然怎么有人说大狗偶尔安静的难过比小狗吵闹的撒娇更让人心疼呢。 顾商怀疑江堰是故意的,对方明明是在镜头前站了十年的明星,怎么可能管理不好自己的表情。 这个时候,其他人倒是很有眼力见地走远了点,只剩下两人。 顾商不习惯此刻的气氛,他皱了皱眉,却不经意触及江堰那打了石膏的小腿。 目光顿了顿。 半晌,他伸手揉了揉江堰的耳朵,道:“晚上见,小狗。” 那句“不方便”不是随口一说,顾业山又发疯了。 据看护说,昨晚从床上挣动得滚了下床,足足在地上躺了十几分钟才被发现,后脑勺碰出一个大包,又闹着要见顾商,闹了一晚上。 顾商自然是不理,可发布会一结束,看护的电话又来了。 他不胜其烦,只能回去一趟。 车停在顾宅前,顾商看了看两旁已经凋零了的树丛,只觉得唏嘘。小时候这里金碧辉煌,门前的豪车排到入口,客人络绎不绝。 莫龄秋还在时,他躲在房间里,但总会被顾业山拎出来。 莫龄秋不在后,他坐在大厅沙发上,被一众长辈评价。 顾商进了门,里边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搬到另一处,可地上仍然乱七八糟躺着各种东西。 三个看护见了他宛如见了救星,又怕因家里的脏乱而被责怪,连忙解释:“顾副总,这已经是收拾过一趟的了……” 顾商点了点头,往楼上走,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原本躺在床上要死不活的顾业山一见到他,顿时目眦欲裂起来,口齿不清道:“你是不是、想弄……死我!你彩、在等我死,是不是!” 顾商懒懒散散地靠着墙,他抬了抬下巴,身后那人就开始捣鼓些什么,噼里啪啦的。 顾业山半瘫了,视线被遮挡,看不见,只知道现在不知什么人也不把他放在眼里了,他盯着顾商,强烈的恨意与不愤让他的眼睛稍稍变得有神起来,“你妈真的、把你养死了!畜生!孽障……我当时就该把你、把你……电死!” 顾商终于嗤笑出声。 他记得,当时他已经17岁了,顾业山控制不住他,于是让两个人将他按在电疗椅上。 “你学不学!” “你还去不去救什么小动物!” “背,货币金融学第四章讲什么!” 顾商一言不发,只笑,电流越大,他笑得越猖狂。 这个特殊治疗法一直维持了半个月,顾商从未低头过。 但他半年后还是学了,不是妥协,只是,他想要正山了。 身后那人开始把电极片贴到顾业山有知觉的部位上。 顾业山对这东西可熟了,眼神立刻变得惊恐起来,“你要呜、做什么!” “不要再来烦我。”顾商冷漠地说。 顾业山开始呜咽地胡言乱语。 顾商出了门,靠着墙点燃了一支烟,不抽,只是放着,白烟缓缓往上升,模糊了他的脸。 听着背景的惨叫声,他慢慢地哼起调来,看着心情很是愉悦的样子。 不多时,顾业山就怕了,这个唯一的儿子只想让他死,他连忙松口不会再烦了。 顾商百般无赖地刷着手机,没有听到。 直到顾业山大喊大叫:“啊啊啊不打、电话了,不打电话了!” 喊了足足五分钟后,又等了一会,顾商才慢悠悠地走进去,抬了抬手示意停下,他看到床单一片淡黄的痕迹,嫌恶道:“废物,这么快就放弃了,我的半点坚持都没学到。” 从顾宅出来,顾商的心情舒畅了些,他回了千灯湖,新找的阿姨已经做好了饭菜。 嗯……没有原来那个对胃口。 秘书二号发来消息:查出来是一颗螺丝松了,但是不是人动的手脚,还不清楚。 顾商主要怀疑是慕色搞的鬼,后者至今还躺在医院里,据说每天都在无能狂怒,因为压根找不到是谁把他打成这样的 当然找不到了,江堰一同他说,他立刻就让人将事发周围的监控清了一遍。 江堰已经很小心了,不过还是被拍到了坐在车里的一个镜头。 顾商回:先把负责升降台检查的人炒了。 他正想放下筷子,楼梯间忽然传来一阵巨响,嘭嘭嘭的,像是有东西从楼梯上滚下来,好一会才停。 连隔音极好的千灯湖都听得那么明显,足以见摔得有多狠。 第52章 “只有情侣才能接吻。”(修) (上一章有修改,建议从上章开始看) 顾商顿了下,起身往楼梯门走去,脚步都走快了些。 不是因为着急,是怕人死在这,又晦气,房子又贬值。 结果门一打开,他同躺在楼梯上的拐杖对上了眼,视线上移,看到了有些尴尬的江堰。 江堰能出现在这,就说明他是准备来六楼的。 顾商靠着墙壁,挑了挑眉。 江堰扶着栏杆,单脚往下跳了一格,喊:“顾商。” 顾商掀起眼皮,好整以暇地看他。 “我腿受伤了,”借口还是要找的,江堰说,“做饭不方便,能来你家蹭个饭吗?” 顾商:“手也受伤了?” “站久了腿疼。”江堰道。 明明说了晚上见,却不来找他,现在看来,是将那句话彻彻底底忘了,还是说本来就是逗他的。 顾商勾了勾嘴角:“可以点外卖。” 江堰:“外卖小哥进不来,我得出去拿。” 顾商说:“物业可以拿。” 江堰不说话了,只盯着顾商看。半晌,他低声道:“……你明知道的。” 顾商喜欢看江堰这种表情,这种似乎全身心都被他拿捏住的模样与神情,“我有什么好处?” 江堰说:“我可以哄你睡觉。” 顾商大大方方地将目光落到某处,直到某处贴不住了,才勉勉强强地点了点头,通过了他的检阅似的,“过来,小狗。” 江堰单脚蹦得飞快,还顺势捡起了拐杖,他没有一点不习惯,站定在顾商面前时,气也不喘一下。 顾商不止一次觉得,江堰的身体是不是太好了些。 刚好饭菜还没倒掉,江堰看了眼,几乎没动过,顾商面前的那碗饭也只吃了几口,他问:“不好吃吗?” 顾商敷衍地点了点头。 自然不能指望顾商照顾他,短短一个下午的时间,江堰已经将拐杖化为了自己第四条腿,熟练轻便得很。 他把饭菜弄热,又重新给顾商盛了半碗,“再吃一点吧。” 距离放下筷子过了有一会,不饿的话只会更不想吃,顾商懒得理,只当没听见。 江堰跟平常没什么两样,话不多,态度如常。 不过,还是有一点变了,平常一见面目光就黏黏糊糊贴上来的人,现在竟彬彬有礼起来。 顾商先洗了澡,江堰后去,他单脚蹦着,来到浴室门前。 他一眼看过去,怔了怔,地板竟然没什么水渍。 顾商洗澡容易将地板弄得特别湿,也没有澡后拖地的习惯,之前每次都是江堰拖的。 第57章 江堰刚踏上台阶,被顾商烦躁的一声“啧”喊停了。 顾商顶着一脸“我怕你摔死在里边浴室不好清理”的表情走过来,“别动。” 地上虽然拖干净了,但依旧有水汽。 江堰却皱了皱眉,“不用。” 万一真摔了,他还没什么事,顾商那纸片一样的身体就说不准了……而且顾商也扶不住他,只会双双摔倒,跌在地上还有可能被他砸上去。 肋骨都能砸断。 “我不会摔。”江堰说。 顾商便不动了,只站在浴室门口,见江堰安全地站好后,才满脸失望地离开。 由于腿脚不便,江堰洗久了些,他进房的时候,看到旁边书房的门是关着的。 顾商正半躺着刷手机,一双长腿舒展着,浴袍什么也没遮住。 作为明星,江堰保养得极好,皮肤同十八岁时几乎没什么差别,只有五官稍稍张开了,身材也更加的硬朗。 江堰上了床,躺在顾商身边。 顾商的左手极为自然地开始摸对方的胸口,右手仍然拿着手机,不知在看什么。 好一会,顾商拇指点了暂停键,把屏幕展示给江堰看。 顾商说:“喜欢么。” 江堰定睛一看,顾商竟然在看片,一个跟他差不多身材的男人跪在地毯上,脖子上戴着一个铁项圈,项圈上的链子正被另一个人牵着。 拉一下链子,男人就被迫动一下。 江堰用极度认真的语气道:“不喜欢。” 顾商短促地笑了声,扔了手机,膝盖一跨,坐在江堰的锁骨上。 江堰呼吸一滞,他的视线自下而上地从散开的浴袍里钻进去,顾商胯骨那三颗黑痣还乖巧地住在那里。 江堰情不自禁地握上去,大拇指刚好压住了一颗。 顾商掌住江堰的后脑勺,往自己的方向用力,直至贴紧自己的身体,他歪了歪头,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到底是谁离不开男人的胯下。” 江堰的鼻梁陷进肉里,只露出一半立体的脸,他身体一僵。 那几句话,真的后悔死他了。 顾商逼问:“是谁?” 江堰闭上了眼睛:“……是我。” “哦,也没有别的男人,”听到答案的顾商勾了勾嘴角,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江堰此刻的姿态取悦到了,他慢悠悠地说,“只有我。” 江堰满鼻尖都是奇怪但带着点香的味道,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顾商好像在报那一次强迫的仇。 因为他听见顾商命令道:“从现在开始,你不能出这间房。” 江堰合不上嘴,艰难地看了眼上方的男人。 “小狗要戴着项圈才乖,”顾商摸了摸江堰的喉咙,那里被撑大了,“但因为疼你,所以不舍得给你戴。” “但只要你敢出一步这个门,”顾商变脸变得很快,他双手虚虚圈住江堰的脖子,收紧了些,成功感到了来自外界的挤压,“我就把你锁起来,听见了吗?” “就扣在你那条断腿上。” 不知是哪个词刺激到了江堰,顾商闷哼一声,稍稍起身了些,手握成拳抵住了墙。 江堰终于得到了解放,他喉结滑了下,咽了下去,他忽的说,“顾商,我不喜欢被叫小狗。” 顾商还未完全清醒过来,他朦朦胧胧地想起,七年前江堰好像也这么说过,只是那时候对方喝了酒,不知道还记不记得这回事。 他没多加思考,顺着话接下去:“那我要叫什么?” 江堰没说话。 有另一个称呼。 小狗,小鸟,还特别像,意思却大不一样。 江堰现在回忆起来,当时顾商喊的一句句小鸟,里边何尝没有一丝宠爱的意味呢。 现在两人误会刚刚解开,之间的相处在磨合,隔阂太深太久,有时甚至会尴尬。 不要那么急,耐心一点,江堰心想。 小鸟。 同一时间,顾商的脑海里也蓦地冒出两个字。 江堰:“只要不……” “小鸟?” 江堰猛地定住了,他抬头,看到顾商低下头来,望着他笑。 “小鸟。”顾商又喊了一声,他掐住江堰的脸往上抬,“这个呢?喜欢吗?” 明明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称呼而已,喊出来的一瞬却仿佛把两个人的关系极速拉近了,回到了七年前最亲密的时候。 可同时,江堰又觉得,顾商说得太轻易、太随便了些。 顾商很快就知道这两个字会给他带来怎样的后果。 明明江堰腿废了,明明腰躺着会用不上力,明明是他处于上位,顾商肚子酸疼发胀,腿也曲着,他骂了一句话,“操……停!你、你发疯啊……江堰!” 顾商最后是趴在江堰身上睡了过去。 江堰没法抱着顾商去浴室清理,只能来回洗净毛巾擦。 第二天一早,江堰先醒了过来,时候应该还早,阳光是亮而温和的。 他看到窗外的枝叶在随风晃动,身侧,顾商平躺着,脸稍稍侧过来,面向他这边。 明明哪里的阳光都是一样的,可是从顾商卧室那面落地窗透进来的光,让江堰由心底感到一阵熟悉。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想去给顾商做早餐,全然没把顾商那句“不能出房门”放在心上。 胃不好的人最忌不吃早餐了。 做到顾商这种地位的人,其实不用一大早地就去正山,因此顾商会睡到中午十二点,久而久之阿姨便只包揽午晚饭。 江堰榨了豆浆和做了沙葛粉,薄薄一片像肠粉一样的先铺在碟子里,之后放上肉碎、胡萝卜丁和沙葛丁,再铺一片粉,来回直到用完材料,最后往上锅里一蒸,淋上酱油和芝麻油就可以出锅了。 是陈春教他的,小时候经常吃。 时钟指向十点,江堰去喊顾商起床。 顾商果然发了脾气,不是那种乱打乱踢的脾气,是背对着江堰用被子捂住脑袋的那种。 顾商:“滚,别他妈烦我。” 一刻钟后,他被扯了起来,手打得疼,他冷声道:“是不是做了一次,就把自己当回事了?” 江堰不说话。 睡是睡不着了,顾商心情极差:“滚回七楼。” 江堰扶着墙走出去了。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顾商脸色冷硬地看着江堰重新走进来,“顾商,出来吃早餐。” 又过了半小时,顾商臭着脸坐到了饭桌上。他之前很喜欢吃江堰做的沙葛粉,可分后开,他无论找了多少个阿姨,阿姨都表示没听过。 太久没吃早餐,顾商一点吃不下,半碗就放下了筷子。 足足一个小时后,顾商的起床气才勉勉强强消了下去。 七年前一开始也是这样,第一次喊的时候江堰也被甩了巴掌,第八次都还是失败的。后来顾商才慢慢地习惯有人叫他起床,变得“温柔”了些。 吃饱了的顾商又有些困了,总觉得自己忘了些什么,他半躺在懒人沙发上,看江堰来来回回地走,收拾饭桌。 顾商:“弄好了就滚上去。” 江堰还是不说话,哑巴似的,只单脚蹦来蹦去。 有些滑稽。 特别是搭配上江堰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做什么都面无表情,骂也是,打也是。 顾商:“过来。” 江堰一步一步走到顾商面前。 顾商想看那张脸破碎掉,他手指动了动,示意江堰低头。 江堰照做了。 顾商掐住江堰的脸,用力,他忽的勾起嘴角,说:“沙葛粉的奖励。”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江堰看到顾商脸上的细小绒毛,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顾商要做什么。 虽然毫无暧昧的气氛。 就在鼻尖碰上的那一刻,江堰滑动了下喉结,捂住了顾商的嘴。 他说:“不可以,只有情侣才能接吻。” 第53章 “求求我。” 之前是顾商不让他亲,现在是他不让顾商亲。 不让亲的两个理由却完全不同。 顾商被捂住了大半张脸,闻言,只余一双盛满冷意的眼睛。 本来他起床气已经消了,江堰说一两句软话,他们之间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偏偏江堰要惹他生气。 顾商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生气,他抬手 江堰被打得侧过头去,手顺势松开。 顾商站起来,扣住江堰的脖子将其摁在沙发上,嗤笑一声,“你还当真了?” 第58章 江堰腿伤了,重心不稳,很容易就被推倒。 “你觉得那是一个吻?”顾商笑着说。 江堰安静地同顾商对视,他的睫毛不翘,直直地垂下来。 顾商又是冷笑,只有情侣才可以接吻? 他想亲就亲,不想亲就不亲,哪轮得着江堰的意见。 江堰却好像能洞察他心里的想法,说了句:“顾商,我们不是包养关系。” 他们是平等的。 简而言之,无论是性 爱还是接吻,要征得对方的同意,不能像七年前那般强来了。 这就没出现过在顾副总的行为准则里,顾商越发地烦躁,觉得自己手心里握着一团凝结了的水,水能随时随地流走,无论他握得有多么紧。 江堰感觉出了顾商瞬间升腾的怒火,其实他让人查过,顾商和小情儿并不喜爱接吻,偶尔兴致上来了才亲一下。 可也从来没有主动的情况,都是小情儿凑上来,顾商不拒绝罢了。 顾商看着自己攀在江堰脖子上的五指,像极了一个项圈,他忽然就想起自己到底忘了什么。 他说过江堰不许出房门的。 刚好当惩罚了,顾商沉着脸,就着这个姿势往上用力。 江堰咳嗽了一声,跟着力道站起来。 顾商脚步不停,手上用力,揪着人往房间走去。 江堰那张英俊的脸终于有了变化,眉毛皱起来,跌跌撞撞地跟在顾商身后,好几次差点踩到了顾商的脚后跟。 江堰的视线又不经意地扫过旁边紧闭的书房他不想的,可只要经过,总忍不住看上一眼。 来到床边,顾商只轻轻绊了下江堰的那只伤腿。 江堰就以仰躺的姿势砸在床上,稍稍长长了的黑发四散在雪白的被褥上。 顾商:“不准出来。” 他出了房门,从杂物间里翻出了一串钥匙和卷尺。 江堰从床上坐起来,他不知道顾商要做什么,只眼睁睁地看着顾商将洗手间的门锁上了,又来到他面前,用卷尺绕住他的脖子,收紧。 顾商低头看卷尺上的数据,40cm,他说:“以防万一,还是先定制一个吧。” 江堰握住了顾商的手腕,由于坐在床上,他微微抬头看顾商,“为什么生气?” 顾商没理他。 江堰又道:“别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顾商。” 顾商冷笑:“你是想马后炮,企图逃过惩罚?” 江堰都不知道惩罚是什么,“没有。” 顾商还想说什么,外边的门铃却响了,他看了江堰一眼,往外走。 江堰莫名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警告的意味,然后他听到顾商把房门也锁上了,他一愣。 顾商给助理摁下了通行的按钮,不一会,电梯门开了,助理搬着一个大箱子进来,箱子上明晃晃写着四个大字:四脚拐杖。 这是顾商昨天在江堰蹦进浴室之后让助理买的。 不过现在暂时用不上了。 助理还把公司的公务拿了过来,一一让他过目。 顾商点了点头,示意助理可以滚了,之后就直接在沙发上工作起来。 江堰一瘸一拐地走到房门,摁下门把手往里拉,的确锁住了,出不去。 顾商去做什么?谁来了? 江堰等了五分钟,顾商没进来,他侧过脸,用耳朵贴上房门,可什么也听不见。 他第一次嫌千灯湖的隔音太好。 再过了五分钟,门外一片安静,怎么那么久。 江堰怕顾商是有正事要谈,可谁谈正事来家里?是朋友?可岑青在国外,许导出外地拍摄了,顾商还有哪些朋友? 到底是谁。 新的小情吗。 江堰推了推门,发出“哐当”的声响。 他喊顾商的名字,“顾商。” 没人理他。 拐杖在外边,他去哪里都是单脚跳,加之断的是右腿,石膏也重,全身的重量都依靠在左腿上,现在一站久了,左腿就有些酸。 大概又等了十分钟,江堰等不及了,拍了拍门,“顾商?” 为什么要把他锁…… “我就把你锁起来,听见了吗。” 江堰醍醐灌顶,猛地想起昨晚顾商说的,他还以为那是在床上的情趣,不能当真的,所以这就是惩罚? 他慢吞吞地动了动左腿缓解酸痛,他锲而不舍地喊:“顾商!” 手里的文件顾商看了三遍,没一次进脑子的,他终于被烦得不行,站起来靠近卧室,道:“再吵我就用绳子把你捆起来。” 隔了一道门,江堰的声音小了许多,“是谁来了?” 顾商啧了一声,“助理。” 不是心目中的猜测,江堰松了一口气。这架势,顾商应该不会赶他上七楼了。 于是他道:“你可以把雪人带下来吗?” 顾商说:“不行。” 江堰道:“雪人年纪大了,我怕它长时间自己在家出什么事。” 好半天,江堰才听到顾商“嗯”了一声,他继续说:“七楼的密码” 他顿了顿,说:“是你说一辈子在一起的那天。” 这次,他没得到顾商的回应了。 闻言的那刻,顾商愣了下,随即抿紧了嘴角,在门外站了好一会,才转身离开。 黑猫大敞着腿躺在沙发上,肚皮有一块长了白毛。 咪咪也是他在路上捡的,那时候黑猫特别小一只,眼睛刚睁开,走起路来颤颤巍巍的。 听便利店的婆婆讲,说昨天晚上猫妈妈被车撞死了。 顾商买了根香肠去喂,可小猫牙好像还没长多少,咬半天只刮下来一点碎屑。 ……像极了当时的雪人。 顾商站在七楼门前想了好一会,实在忘了那天是几号,好在万事有互联网,他搜索:2023年尼西亚初雪的日期。 手机上立刻出来了个日期,顾商跟着摁下了。 0-7-2-4。 门咔哒一声开了。 顾商进了门,看到雪人也躺在沙发上睡觉,听见声音才迷蒙地睁开眼。 他在半蹲下来,摸了摸狸花猫的脑袋,低声喊:“雪人。” 雪人眯着眼睛拿脑袋去蹭,顾商感受到手心的痒意,他忽然意识到,从一开始,雪人就没有对他凶过,像是从来没忘记他。 但怎么可能呢,足足过了七年那么久。 顾商开始满房子找猫包,原本想打个电话问问江堰,可想到江堰的手机还静静地躺在客厅的茶桌上。 最后终于在卧室的柜子里找到了,只是 顾商挑了挑眉,看到了旁边整整齐齐挂着十几件的衣服,保存得极好。 一眼扫过去,淡黄的、浅粉的、米色的,江堰什么时候穿这些颜色的衣服了? 一翻看,每一件领子内部都绣着“商”字。 顾商还看了下做工,果不其然,是chansan七八年前的做工。不过,他对这些衣服毫无印象,毕竟衣服太多,所以被偷了也不知道。 顾商默默地把柜子门关上,又四处“参观”了下,他蹲在阳台,上次看还大片大片挥舞的粉色小花已经凋谢得差不多了,只剩几朵顽强地坚持着。 他第一次清晰地看到那些粉色小花的模样,长长的茎 身,喇叭模样的花瓣。 余光忽然闪过什么,顾商侧头,看到了咪咪在楼下落地窗那扒拉着,见顾商看过来,扒得更卖力了。 顾商:“……” 怪不得他说江堰那次怎么能知道他在找猫呢。 顾商扯了扯嘴角,好得很,但神奇的是,他发觉自己并无什么愤怒的情绪。 他提着雪人和猫粮下了楼,一进屋就听见极大的声响,江堰拍着门,很是着急的样子。 没有电子设备,江堰还能忍,手机和电脑于他本就没太大用处。 可糟糕的是,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他想上洗手间了。 他们今天的早餐是甜豆浆,由于自己榨的,他还喝了足足三大杯。 江堰晃了晃洗手间的门,纹丝不动。他此刻懂顾商为什么要锁上洗手间了,这才是真正的惩罚。 其实不是。 顾商只是想看江堰求他。 膀 胱一点一点被填满,江堰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冥想。 半分钟后。 “顾商,”江堰闭着眼,“顾商!” 顾商把猫包打开,雪人窜了出来,他说:“做什么。” 第59章 “……我想上洗手间。” 顾商笑了笑,舌尖难 耐地舔过后牙,“忍着,忍不了就尿地上。” 江堰不可置信:“顾商!” 顾商离开了,他看了眼时钟,带上降噪耳机,开始工作。 十五分钟过去,顾商才不紧不慢地走近卧室,开了门。 江堰正坐在地上,靠着床,头往后仰抵着墙,喉结突出,眉头紧皱,一副隐忍的表情。 顾商最喜欢的表情出现了,他向下扫了一眼,“还忍着?” 江堰脖子闷红,额角青筋暴起,屈辱道:“顾商……我真的想上洗手间。” 顾商说:“站起来,把衣服叼起来。” 江堰艰难站起,一站,感觉就更强烈了。他剧烈喘 息,忍耐着,拿起下摆咬进嘴里,好身材一览无余。 小腹绷紧,起伏着,显然到了极致。 顾商摸上,他满脸愉悦,语气都透着兴奋,“求我,求我我就让你去,不然” “我就往下按了。” 第54章 “商量。” 小腹被顾商摸得痒,可里边又憋得疼,最重要的是,他的呼吸随着顾商的动作变化,当他看到顾商的手往上,他会稍稍放松。可当手停留在肚脐下方,他又再次绷紧,不知下一秒顾商会不会真的按下来。 心脏一直提着。 江堰逃也没法逃,他腿伤了。此刻都想不得那么多了,他快要被逼疯了,“……求你,顾商。” “手感不错。”顾商爱不释手地上下抚着,他的手指最终停在江堰心口的那道疤上。 底下正正就是心脏,没有半点偏差,手心传来有力的心跳声。 到底是什么?难道在这受过伤? 江堰真的受不了了,他把额头抵在顾商的肩膀上,撞了撞,说:“顾商,我疼。” 顾商回神,他揉了揉江堰的耳朵,“过来。” 明明只有几秒,可开锁的声音落在江堰耳朵里像延长到了分钟的时间单位。 好不容易门开了,他还不能快步走进去,也不能跳,只能慢慢挪着走。 顾商这下倒像良心发现了,过来扶着江堰的手臂,好歹是走快了点。 后背都出了一层汗,江堰垂眼,指尖刚放到裤腰上。 就见两只手绕过他的腰从后边伸了过来,动作飞快地解开带子,往下一拉。 裤子没了。 顾商看样子半点要走的迹象都没,还笑吟吟的:“要帮你把着吗?” “不用,”江堰仰着头,闭上了眼睛,“……你别看。” 平常做 爱他不是不害羞,而是顾商大多时候都闭着眼享受,从未像现在这样盯过。而且放水,本就是很私人的事情,江堰羞耻得胸口都开始发红。 都到这地步了,顾商是不可能走的了。 江堰只能催眠自己现在洗手间只有自己一人,可憋得太久,反而一下子出不来了。 洗手间寂静无声,顾商看了一会,摸了摸,迟疑道:“坏了?” 江堰抖了下,难得有些咬牙切齿:“别摸……别说了。” 他努力酝酿,一点一点的,感觉关口即将打开,忽的,小腹一痛。 顾商不知什么时候又伸出了手,真往他肚子上用力一按。 江堰反射性地弓了一下腰,没忍住闷哼一声,“唔!” 见重新开始工作,顾商真心实意地松了一口气,太久了,好在没坏…… 江堰眼前一片空白,大脑发烫得要爆炸掉,红色弥漫上了他的耳朵尖。他只能听见水声,除此之外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顾商看着却很喜欢,他把下巴搭在江堰的肩膀上,总觉得江堰又高了,明明以前搭得没那么费力的。 马桶自动冲水,江堰总算肯睁开了眼,他低声说:“顾商,我们谈谈。” 还真没有谁敢跟他说“谈谈”两个字,顾商玩着江堰的那两条裤腰带子,心平气和道:“什么?” 因为有石膏的阻挡,所以江堰穿的是一条宽松的运动短裤,他用了点力气拿开顾商的手,穿好裤子,道:“先出来吧。” 带子尽头坠了两个小铁环,快速从他手心扯出,一阵灼烧的疼感。 顾商抖了下,反射性地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再一侧头,看见江堰已经出了门,嘴角瞬间就压了下来。 江堰竟敢甩他脸色? 人的直觉总是准得可怕,顾商觉得江堰不仅不听话,嘴里肯定还要要吐出他不爱听的话。 果不其然,他刚站在门槛,就听江堰道:“下次可不可以不这样?” 要是在平常,顾商会听了无感,可坏就坏在这句话说在之后,他刚想冷嘲热讽 “顾商,”江堰说,“别生气,我们在平和地商量着,嗯?” 顾商处在上位者久了,三十年都是说一不二地生活着,没人敢忤逆他,思想与行为肯定无法一下子转变。 一开始必定困难些,就像喊顾商起床,慢慢引导就好了。 毕竟顾商大可找一个他合心意的、全心全意只听他话的伴侣,满足他十足的支配欲与控制欲。 顾商没有必要也没有义务为他改变什么。 但江堰要顾商,他无法放手了,怪就怪七年前的顾商在他多次绝望时将他捞上来,怪顾商陪着他,怪顾商对他太温柔。 顾商冷声道:“你管这叫平和地商量?” 江堰不明白,“什么?” 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顾商扯了扯嘴角,不想说了,他往外走。 江堰及时捉住了顾商的手腕,“顾商,我不知道。” 顾商挣脱不开,只能留在原地。 江堰说:“我不知道你在生气什么,你告诉我,行吗。” 顾商去看江堰的表情,见对方不似作假,决定“行”一下,可要是江堰接下来说的话不对他胃口,就别怪他的巴掌手下不留情。 “你刚刚用力甩开了我的手。”顾商说。 江堰错愕,“弄疼你了?” 顾商冷笑一声,他摊开手,手心赫然一道红红的划痕,贯穿了整只手。 江堰瞳孔一缩,连忙捉过来看,还是破皮了的那种,冒出了一两滴小血珠。 顾商贫血,血又稀,属于是一流血就比较难止住的那种,而且手血管和神经多,本就比其他地方疼,再加上顾商娇生惯养惯了。 顾商继续冷笑:“你还真是唯一一个让我受伤那么多的。” 他越说越生气,还记得,那次囚禁结束后,他被江堰送回六楼,可身上的伤,他足足养了一个月才好! “对不起,”江堰拿起顾商的手贴向自己的唇,“我没有印象,只记得我想快点出门,因为太羞耻了……” 顾商面无表情,感受着手心上的啄吻,所以不是甩他脸色?他挑了挑眉,怒火勉强消了一点。 “抱歉,”江堰说,“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在喜欢的人面前丢脸,让我觉得慌张。” 顾商一愣,这发展猝不及防。 好在江堰没再接着这个话题说下去,仿佛只是为了提醒他,让他别忘,仅此而已。 该死的,又是这个“好在”。 顾商当然没忘,只是不知道自己要做出什么反应。 难道要像拒绝其他小情儿一样,一刀两断? 他又开始烦躁了,江堰为什么要再次提起这个话题。 目前江堰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江堰不是他的小情了,也强大起来了,站在他身边了。 虽然拿资金和地位来讲,还差他一点,但这点无足轻重。 一定要和他结婚?跟顾业山和莫龄秋那样? 还是跟岑青他爸他妈那样,搞出无数私生子? 这怎么可能 要是不答应,江堰是不是又要搞什么幺蛾子,又要发生点什么,然后两人分开。 该死,江堰在威胁他么? 他 他也没什么好怕的,只是再找个助眠工具很麻烦罢了。 就是这样。 江堰皱眉,他一瘸一拐地往客厅的方向走,“我让人过来给你打破伤风。” 就在踏出卧室的最后一步,江堰想起了什么,他站定在原地,看向顾商。 顾商莫名又被江堰这番动作取悦到了,他拍了拍江堰的胸口,“滚进去。” 他打了个电话给私人医生,之后回到房间。 江堰重新拿起他的手,大拇指指腹小心翼翼地在周围抚过,“是不是很疼?” 倒也还好,刺痛刺痛的,顾商再怎么说也是个大男人,不至于破了点皮就在这呜呜大叫。 医生一时半会到不了那么快,江堰忍不住又亲了亲顾商的手心,他说:“那我们可以继续刚刚的话题吗?” 他怕过太久,就不好提起了。 喜欢的话题?顾商想说不可以。 第60章 江堰却好似只是礼貌一下,他说:“你可不可以不要突然按我的肚子?” 顾商想了下,意识到是在说放水那时的事。 “那样子很疼,”江堰说,“而且吓了我一跳,我不喜欢。” 顾商若有所思。 江堰有些紧张,放轻了呼吸,他观察着顾商的表情,没有不爽的预兆。 半晌,顾商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那我下次按之前先和你说一声。” 意料之外的答案,江堰猝不及防,他张了张嘴,也行……吧,起码进步了,肯听他的意见。 算好兆头。 不一会,医生到了,首先要皮试,怕过敏。 顾商最怕皮试,针头刺进皮内,疼得尖锐,他闭了闭眼,在心里微笑,忽的很想拿针扎江堰。 皮肤下鼓起一个小包,等了二十分钟,没过敏。 医生在准备碘伏,由于破伤风是打在臀部,因此顾商此刻的姿势有些不符人设,他刚想把裤子拉下来,忽然想起什么。 他皱眉看向江堰:“滚进洗手间。” 哪知江堰眼睛都没抬起来一下,只直直盯着他的屁 股,说:“不,我要看。” 第55章 “小燕子穿花衣。” 江堰最终还是没有得逞。 被关住的人又不是顾商,见赶不走人,他便利落地站起,一挥手,医生就跟着往外走。 最后是在客厅打的针。 门开着,但哪怕江堰尽最大努力伸长脖子,也只瞧见了医生的一撮发。 屁 股针特别疼,打完之后整块肌肉都酸得动不了,顾商干脆趴在沙发上躺尸。 阿姨在这时过来了,“顾副总,我来做午饭。” 顾商一听电梯的声音就从沙发上起来,恢复成云淡风轻、游刃有余的模样。 江堰等了半天也不见顾商,明明他听见医生已经走了,他在卧室里喊:“顾商,我想出来。” “不准。”顾商往卧室的方向走,拐过一个弯,他同在走廊尽头的江堰对上了视线。 江堰似乎是站累了,所以乖乖地坐在门口那一条线等着。 ……莫名像一只坐在门口等主人回家的大狗。 顾商感觉好像有人拿圆珠笔的按压式笔帽戳了他心脏一下,咔哒,凹陷进去。 江堰问:“疼吗?” 顾商表面不动如风:“一点也不。” 明明就疼,江堰扶着门框站起来,不动声色地把手放到顾商的上臀处,“我什么时候可以出来?” “你关了我几天,我就翻倍关。”顾商说。 没想过顾商会提起那时候,江堰怔愣过后脸上闪过极度的后悔与愧疚,哪还记得出来这件事,只恨不得回到过去打自己几巴掌。 让顾商吃饭的法子有千百种,为什么偏偏要用强灌。 他说:“我那时候是急疯了,你太瘦,胃已经很差了,我害怕。” 顾商没有要翻旧账的意思,只是客观地回答江堰的问题,闻言却不解:“害怕什么?” “害怕你生病,”江堰看他的眼睛,“害怕你落下病根,害怕你身体更不好。” 顾商没说话。 “你不害怕吗顾商?”江堰忽然问。 莫名其妙,前文不接后文,顾商皱了皱眉,又道了一遍:“害怕什么。” “当初我那里受着伤,我们做了,你也给我叫了医生。”江堰说,他不能出来,只能按住顾商的后腰往自己的方向压,靠近了一点。 他问顾商,声音很低,但没有任何攻击性,“为什么?” 江堰的意思是说他那时候是因为害怕才叫的医生? 江堰不想同顾商的情儿比,但他还是道:“如果是其他人,你会叫医生么?” 不会。顾商都没有犹豫,话音刚落,脑子里就冒出了这两个字。 这不是活该么?明知那里都烂了还要做,烂了就烂了,赶紧塞好滚出去,别碍他的眼。 看到那玩意都要萎了,影响他心情。 顾商:“……当然会了。” 江堰细细盯着顾商的表情,他其实还不太能准确知道顾商心里在想什么。但他最近发现了个小细节,就是顾商口是心非或者嘴硬的时候,眼皮会先快速垂一下再抬起,一秒都不到的事,快得宛如蝴蝶振翅。 第一次发现这个习惯也还是那天,顾商说出“只是不想在家里见血,晦气”的时候,尤为明显。 江堰没有拆穿他,“你把工作拿进来看,好不好?” “不好。”顾商把江堰推进去了点,洗手间的门被再次锁上,门也被关上。 厨房响起开水龙头洗菜的声音,他缓了一会,打开电视机,准备处理早上没解决完的工作。不会看,只是习惯了工作的时候有点声音。 桌子上逐渐堆满了文件,电视机开始播放午间新闻。忽然,顾商的耳朵在一片模糊的背景音中捕捉了一个熟悉的字眼,他抬头。 新闻里出现了一个狼狈的身影,现场有警车、记者和人群,慕色双手铐着被带着走,他右腿也受伤了,走得慢,只增加了记者拍照的时间。 场面一片混乱。 哦忘了说,当时江堰打断了慕色的左腿和左手,后者好不容易出院后,顾商又让人去打断了慕色的右腿和右手。 记者报道:“muss的前ceo,五大股东之一的慕色被指控窃取商业机密,现移交公安机关进行调查。” 真是这阵子最让人愉快的消息,没有之一。 顾商瞥到一旁,咪咪去闹在沙发上睡着了的雪人,雪人一巴掌把咪咪拍飞。 “雪人老当益壮。”他摸了摸雪人的脑袋,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打了个电话给秦则雪。 很快就接通了,顾商道:“最近那边的效率还挺快。” 秦则雪作为他的秘书,消息灵通是基础之一,她道:“不,是有人先我们一步了。” 顾商有点惊讶:“什么?” 秦则雪:“不是我们的动作,我们刚提供证据和材料,没那么快。” 那还能有谁?顾商的目光立刻直射到走廊尽头的那道房门上。 秦则雪:“我得到的消息是,慕色可能会被判十年。” 据顾商所知,只有造成特别严重后果时,才有可能被判十年。慕色这种情况远远达不到,更何况过去那么久了。 说曹操曹操到,他电话刚挂,茶几上江堰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顾商拿过,打开房门,正挂着门框做引体向上的江堰单脚落地。 这不,还能想起来自己是个明星,身材管理不能落下。 江堰没有避开顾商,当面接通了,“喂。” 那边说了什么。 江堰:“嗯,知道了,做得不错。” 顾商忽然有种自己养的小鸟崽子长大变成了老鹰的错觉。 “怎么判的十年?”顾商开门见山,他查遍了所有,只能让慕色判七年。 江堰说:“他因钱款纠纷打伤了一个工人,鉴定为重伤二级。” 怪不得,顾商手指摩挲着下巴,这些消息muss肯定是封锁死了的,他抬头,却看见江堰正眼巴巴地望着自己。 其实江堰仍然是面无表情的,顾商看了一圈,也没看出来江堰哪个五官有变化,可愣是给他看出了眼巴巴的感觉。 怎么回事…… 顾商诡异地同江堰对视了一会,缓缓抬起手揉了揉江堰的耳朵,“做得好。” 江堰垂下眼,“嗯”了一声。 阿姨恰好做完午饭,顾商应了,却没有让江堰出来的打算,转手要关上门。 江堰不得已说:“我饿了,顾商。” “我知道饭桶,”顾商道,“等着。” 门关上了。 不怪江堰,肌肉含量大的人普遍代谢率高,饿得也就比较快。 江堰恨不得把胃口分一点给顾商。 阿姨已经离开了,顾商看到饭桌上摆好了五六道菜,他从消毒碗柜里拿出一个盘子,上边有七个格子,彼此隔开来,就像小学生食堂里的那种。 他开始盛饭夹菜,几乎将三分之二都装给了江堰。 江堰接过时被这出乎意料的重量沉得手腕往下,他看着这满满一盘,堆得跟山似的,合理怀疑顾商是不想吃饭,所以都给他了。 “顾商,”江堰道,“你进来和我一起吃吧。” 自己一个人肯定没吃几口又倒掉。 顾商皱眉,“不,太麻烦。” 江堰现在是彻底知道顾商吃软不吃硬了,他换了一种说法:“我想和你一起吃。” 顾商顿时投去一个眼神,大概意思是:你算老几。 那只剩利诱了,江堰说:“你可以对我提一个你想做而我绝对会反抗的要求。” 顾商嗤笑,不以为意,“我要做你还敢反抗?” 江堰又道:“我会的。” 顾商原本还好好的心情马上急转直下,不悦起来。除了学生时代被顾业山折磨之外,身边的人一直对他奉命维谨。 第61章 结果到他三十几岁这一年,突然被一个之前养过的小崽子事事违抗拒绝,心情难免无法接受。 江堰自然也察觉到了,他低声道:“我是希望无论做什么事,我们两人都是愉悦的,我不想再有一点强迫和不开心。” 顾商只抱臂看他。 “我们已经错过七年了。”江堰说。 顾商目光凉凉的,“我可没有什么好错过的。” 不过,最近有个装饰物他的确挺想玩玩的,一套的,那什么夹、胸链、胯链、第三条腿链,还吊着吊坠与宝石,富贵奢华,闪闪发光。 依照江堰的性格,见到的那一刻必定闻风色变,他还打不过…… 这种刺 激的东西,就得放在江堰这种大男人身上,视觉盛宴才能达到极致。 顾副总勉强屈尊,把饭菜搬到了卧室。 江堰本就是个不善言辞、不爱说话的人,他很努力地在多说、在表达,他不想再发生像七年前因不张嘴而衍生的误会了。 他赔不起。 好在顾商还是很善解人意的,不难沟通,只要顺着毛摸就好了。 下午,顾商准备出门去chansan,可他一出就是几小时起步,江堰不可能都忍着不上厕所。 于是有钱有势的顾副总立刻让人过来换洗手间门,换成那种可以手机远程操控开锁的。 其实还有一种。 锁不了门,那就锁在人身上。 但这要带着人去定制,否则尺寸不合,容易夹到肉。 花样百出的顾副在这方面,人脉总是多的,不出片刻,就预约好了定制的名额。 第56章 “恋爱脑。” 刚吃完晚饭,江堰被通知要出门,直到坐上车,他还带着点迷茫,“要去做什么?” 顾商跟他同样坐在后座:“带你去个好地方。” 跟着顾商,江堰不需要包得严严实实,从出门到车上,从下车到目的地,一切都是极度保密的。资本大佬不想被拍到的时候,不会有狗仔能拍到一根头发丝。 江堰侧头,看见了窗外的金碧辉煌,是御庭大酒店,他太久没来这了。紧接着,司机拐了又拐,最后拐进了一个后门。 顾商下了车,站在一旁等他。 虽然是大型车,但江堰人高腿也长,单脚下车倒也很利索。 助理从后尾箱搬出一个轮椅,让江堰坐上去江堰本来说不用,被顾商用眼神镇压了。 顾商来到一个不显眼的门口,在墙上摁了什么,门就开了,竟是一个电梯。 电梯缓缓上升,门一打开,江堰就被眼前的景色闪到了眼睛。 金灿灿一片,数不尽的宝石、金属、水晶,宛如进了阿里巴巴的那个宝藏洞穴。 老板显然是知道a的,一见江堰就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我说呢……宁少之前和我说想睡这位睡不到,原来是顾少还养着。” 还。 七年前江堰被顾商包养一事不算秘密,但没人知道时隔七年后,两人重新搞上。 毕竟顾商圈子里的每位都是位高权重的资本大触,玩“热恋”时那是一个情深意重,实际上一个赛一个心狠手辣,一旦被背叛,那是绝对的赶尽杀绝。 当时江堰被“抛弃”后,每个都争抢着要睡一睡,也的确应该是可以轮一遍被玩死的境地。 可即将得手之际,他们都遭到一股不知名势力的阻挡。 再后来,大家看到江堰竟还能在娱乐圈里如鱼得水,纷纷骂顾商是一个惊天恋爱脑。 顾商嗤笑:“他现在可不需要被人养着。” 老板:“那二位这是……” “别多嘴,”顾商打断,“定个锁。” 话题转得很快,江堰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什么?” 而顾商已经走到了展示架面前去了,挑了颗蓝宝石,“这个镶在顶 端。” 老板又若有所思地笑起来,他拿出一个特制尺,道:“那先量一量尺寸吧。” 眼见老板越靠越近,江堰不可置信,质问顾商:“你让我脱裤子给别人看?” 他想跑跑不掉,只徒劳地攥紧了自己的裤腰,而且测量,肯定还要碰到。 就在老板距离他还有两个身位的时候,江堰只能伸出没受伤的那条腿往前一踹,又喊:“顾商!” “诶哟好辣,”老板身手敏捷地躲过,“现在不是小情啊?” 哪个小情敢直呼金主的大名,敢用这种态度对待金主熟稔的人啊? 顾商看向老板,“闭嘴。” 他手上拿了几个江堰看不懂的玩意,又同江堰道,“是我量。” 金主一般都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碰,因此店里的规矩自然根据金主的的喜好而定。 但老板记得很清楚,之前顾商带了个情儿过来,是定制给情儿的后边用的,那时候顾商懒得动手,只扔给了他,甚至中途接了个电话出去了。 “要量四个数值,正常时的长度和粗度,充血时的长度和粗度。”老板把特制尺递给顾商。 助理推着江堰往前走,顾商稍落后一个身位。 经过老板时,顾商啧了一声:“少逗他。” 老板无辜地举起手,“抱歉。” 江堰被推到一个房间,房间内万物齐全,有一面墙更是展示着各式各样的玩具,应该是供会员们试用。 助理离开了,只剩两人。 “裤子脱了。”顾商说。 江堰没有动,也不看顾商,只沉默地侧着头,看样子是不高兴了。 顾商强势地捏住江堰的下巴往上抬,后者额头上的疤痕在亮黄色的射灯下越发明显。 论心狠手辣,他怎么可能是善哉。他摁住那条疤,看了一会,忽然说:“我当时是真的要毁了你。” 阻止其他人睡江堰的那股不知名势力是他,哪怕江堰背叛,他也厌恶曾经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他人玩弄糟蹋。 只有他能毁掉江堰。 可为什么只一次就停手了呢…… 一是当时的a的确遭遇了重创,和雪藏封杀没什么区别,每人身上都背着巨额违约金,料是顾商也没想到这种情况下,a还能东山再起。 二是顾忌着傅沙用整个sks来和他斗。 三是……… 那天刚好是他捡到咪咪的日子。 咪咪被他带去宠物医院时状态已经很不好了,放在副驾驶上时一直母鸡蹲,屁 股毛上全是拉稀的排泄物,臭得要命。 医生说得了猫瘟,能不能撑过来只能看猫本身,但这只猫太年幼,抵抗力又差,大概率活不下来。 医生让他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刚安置好小猫,顾商手机就响了,他接起。 “对不起老板,失手了,没划到脸,”那边生怕拿不到尾款,连忙道,“我可以再做一次。” 黑猫小小一只地被关在正方形的铁笼子里,全身的毛哪怕被擦干了也还是湿湿地黏在一团,散发着臭味。 它还没有他一个巴掌大,此刻奄奄一息地缩在发热垫上,打着吊针。 顾商用一根手指轻轻地摸着黑猫的脑袋。 “天呐!不是吧!”身旁蓦地传来小护士的惊呼声,“我妹妹可喜欢他了!” 顾商闻声看过去,挂在墙上的小电视真那么巧地在插播一条新闻。 “a江堰遭到私生粉袭击……场面……伤势不明……” 顾商看到江堰捂着头,血源源不断地从指缝涌出来,白衣服更是被染红了一边。旁边的记者倒是不怕死地拿着摄像机往前怼。 他看到,江堰没被血污染的那一半脸,眼下好似有水痕反光。 后来顾商知道了不是巧合,那时哪个台应该都在播这件突发事件。 那边得不到回应,忍不住道:“顾总?” 手指忽然被什么东西挠过,顾商回神,低头,是小黑猫用尽了力气把爪子搭在顾商的手指上,像是知道他救了它,之后费力地张大嘴巴,奶声奶气地喵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顾总,您还在吗?” “……不用,”顾商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道,“算了。” 伤口当然不止额头那一点,是从头皮划到了额头。 不会死,但要再深一点,疤痕就不好修复了。 江堰额头上绑着厚厚的绷带,经纪人问他到底得罪了谁。 他垂着头,想遍了,只想出了顾商的名字,可他坚信,不会是顾商做的。 不知是在催眠自己还是真这么认为。 直到慕色不知从哪里找到了录音证据扔到他面前,里边那个熟悉又冷漠的声音说道:“毁了江堰的脸。” 江堰闭了闭眼,头上的伤口第一次疼得那么尖锐,他忽然笑出了声,强烈的恨意几乎淹没了他的脑袋。 原来他心目中重要得抵过生命的回忆,于顾商来说,不过是一场笑话。 他以为顾商舍不得的。 他以为顾商的心再怎么硬再怎么冷,也起码被他捂热了点。 原来没有。 有的只是他的自作多情。 亮黄色的灯光刺眼。 第62章 顾商用力抚了一下那条疤后,骤然松了手。 “算了,”他扔掉那把尺子,“你不想就不量了。” 说罢就要往外走。 江堰微微睁大了眼,他第一次听顾商说“你不想就不……”的句式。 这在专横独行的顾副总身上出现了,要是助理在场,铁定惊掉下巴。 江堰反射性地握住了顾商的手腕,往自己方向一拉。 因此他看到了让他忘不掉的冲击一幕。 不……有什么不一样…… 顾商的表情不只是皱着眉那么简单,江堰震惊,他居然在上边看到了一丝类似于难受心疼的意味。 但只有那么一瞬,顾商很快变回了面无表情。 江堰呼吸有些急促,他不让他走,握紧了顾商的手摁在自己的额头上,他问:“你心疼吗,顾商。” 顾商抽不出来,他道:“心疼什么?” 江堰却说:“我知道了。” 顾商难得没“嘴上不饶人”,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脏。 这他妈是什么。 情绪总是很莫名其妙,摸不透也没有道理,活了三十多年的顾副总对此刻感到陌生。 江堰带着顾商的手往下挪,手心处破皮了的红痕已经快好了,他说:“我不开心是因为那个男的态度,他还把我当你的情儿。” 手心结痂了,本就痒,经江堰这么轻轻一碰,更痒了。 江堰说:“你也不反驳。” 顾商扯了扯嘴角,“谁管你。” 最终锁还是没有定制成,助理先把江堰推下停车场。 老板满脸失落,这笔订单就这么飞走了。单是定金,就能支撑他去国外点无数个小美人奢侈地玩上一个月。 他还不死心,笑眯眯道:“顾少,您要不再看看?这一批货绝对……” 顾商打断:“从下个月开始,这里的租金上涨百分之五十。” “等等……”老板一时之间没弄懂,但他极爱钱,损失一点都痛不欲生,“什么,顾少你是不是搞错了,这里可不是正山啊……我跟御庭的老板熟识,他打友情价租给我的!” 顾商笑了一声:“御庭是正山旗下的酒店。” 老板瞪大了眼:“什么?” 顾商:“要么继续租,要么滚。” 望着顾商的背影,老板再怎么蠢也意识到了肯定是在试用室里发生了某件事,让顾商的态度一下子天翻地覆。 他半晌只吐出来几个字:“操 他妈的……” 骂顾商恋爱脑真他妈的没错。 第57章 “追一下你。” 之后一连半个月,江堰都只被允许在卧室里待着。 人不锁了,只能锁门。 每次江堰想放水都得请示顾商,等顾商远程开门。 期间去医院复查了一次,观察骨折断端有没有移位。 医生问江堰这段时间有没有静养。 顾商的脑子里顿时冒出无数个画面:到处乱跑,单脚俯卧撑,挂门框上做引体向上,拿桶装水练手臂,等。 江堰大言不惭:“有。” 医生看了结果,点点头说:“恢复得很不错,再休息一个月左右就可以拆了。” 寻常人小腿骨折石膏都得打起码两个月,顾商禁不住想,这身体是真好啊…… 江堰皱眉:“怎么还有一个月。” 医生:“一个月只是能拆石膏,拆了之后还要静养一个月!多吃点钙片,营养补充上。” 还补充营养……别他妈补了,顾商看了眼江堰的身型,几乎顶两个他了。 越发打不过。 雪人已经完全适应了在六楼的生活,江堰本来还有些忐忑,怕顾商说出让他回七楼的话。 但在经历过顾商让他滚出卧室,结果一点没拖动他之后 江堰就没有了这个苦恼,除非顾商狠下心叫六个保安上来。 早上八点,江堰雷打不动地喊顾商起床。 其实顾商的生物钟已经有点调回来了,每到这个点,就会大差不差地进入浅眠状态,不爽的只有顾商的起床气。 果不其然,顾商烦躁地动了下眼皮,之后一把拉过被子,盖住头翻过身背对着来人。 江堰没有立刻去喊,而是等了一会,才缓慢地跪上了床。 他从被子底下的缝隙摸进去,很慢很轻,手指碰到了丝质睡衣。 顾商没有醒。 江堰挑开睡衣,手贴上顾商的腰侧,然后带了点重量地往中间挪,直到手心放到肚皮上。 顾商皱了下眉,还是不肯睁开眼,只动了下腿,昭显自己此刻的心情不好。 江堰顺着顾商一根一根肋骨往上摸,哪怕最近在他的督促下,顾商有在按时吃饭,可依然一点肉都没有要长回来的意思。 还是瘦,瘦得不行。 江堰只着急地去问自己的私人医生,医生说底子亏空太久,只有先养好了身体,肉才会慢慢回来,最好还是吃中药调理一下。 可顾商铁定说不要吃药。 寒冬过去,春分已过,天气慢慢在变暖,晚上不需要再开暖气了,但此刻,江堰拿过遥控器,将温度调至27度。 等到房间内被暖气填充好,江堰才攥着被子,一点一点地从小腿处掀开,堆到大腿上。 真丝布料又轻又滑,顾商睡觉也不安分,每次掀开,江堰都会发现,原本该在脚踝的裤腿全跑到大腿处。 一双又长又白的腿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敞着。 像察觉不到身旁的危险,只舒坦地打开贝壳,露出里边柔嫩雪白的扇贝肉。 江堰微微起身,坐到中间。 三角区,在江堰眼里,是很性感的一个部位。 他俯下身,把唇贴在顾商的胯骨上,往上,好几次他都想狠狠咬下去,咬出血来。 江堰朦朦胧胧记得网络上有人科普这叫可爱侵略性,见到特别喜爱的东西会有种想捏它咬它的冲动,是大脑为了防止人类被可爱死所产生的一种相反情绪。 十几分钟过去,一个又一个吻痕留在上边。 可爱,好可爱。 被子被堆到锁骨处,高高一坨。 明明目的是把人叫醒,可顾商却睡得更沉了,因为太舒服。 所以江堰的动作从舔吻变成了轻咬,终于,顾商被闹醒了,他打了一下床,以示自己的不耐。 江堰抬头,“醒了?” 顾商恹恹的,“……嗯。” 这种温柔又缓慢的喊醒方法,放在顾商身上效果尤为明显,虽然还有气,但已经好太多了。 顾商还不大清醒,他最近每天起床,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江堰。 今天也不例外,窗外是阴天,没有阳光,低压压一片乌云,天空又灰又白的,好像要下雨。 可江堰的脸却非常干净、非常清晰地成像在他的视网膜上,与之同时,他也在江堰的眼睛里看到了他的身影。 “顾商,”江堰注视着他,“早安。” 顾商把头拧到另一边,闭上了眼。 江堰说:“你也应该和我说早安,顾商。” 顾商被他烦到了,重新扭过头来,看了眼江堰,粗鲁地抬脚一踩。 江堰闷哼一声,他很想拿顾商的脚心做点坏事,但理智勉强压过了欲 望,他倒也没纠结早安这件事,道:“起来吃早餐吧。” 顾商皱眉,翻身压到江堰身上,道:“先做。” 江堰身体亢奋,嘴巴义正严辞,“先吃一点,已经蒸好了。” 顾商被撩 拨起火了,“不要。” 江堰也难受,两方衡量下,他道:“我先帮你,吃完早餐我们再做,好不好。” 顾商挺快的……不像他,要好久。 还好顾副总看不见人类的想法,不然江堰大概率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今天的早餐是香菇肉丁卷粉和红枣牛奶,两人洗漱完出来,蒸锅刚好停掉。 顾商难得吃快了点。 两人房间都来不及回。 江堰:“刚吃饱不要那么快运动。” 顾商烦了,最近一天要被念叨个几百遍,耳朵都要起茧了,他一把捂住江堰的嘴,“我慢点,行了吧。” 他双手撑在江堰的胸膛上自从江堰腿伤了,他们就一直这个姿势。 顾商贫血,嘴唇常年是淡色的,唯独在闷热和运动时,会红得招眼。 他低头,看到江堰从未闭眼,只专注地盯着他的脸看。 第63章 顾商的视线缓缓从对方的眼睛,挪到了那张薄唇上,半晌,他勾了勾嘴角。 江堰不喜欢这个用不上力的姿势,却又喜欢此刻顾商的表情。 更让人热血沸腾的是,或许是爽得太超过,他看到顾商的一小截舌尖探出齿关,一点点地搭在下唇上。 之前从未有过的场景。 江堰呼吸一滞,像是有人捏住了他的呼吸管,喉结滑了又滑。 一滴汗留过顾商的下巴尖,滴到他的脖子上,他目不转睛地盯了好一会,像是猎豹在一击必中前地耐心蹲守。 顾商仰了一下头,伸出来更多了。 终于,江堰忍不住不可能有谁忍得住!他情不自禁地抬起头。 就在即将碰上的距离,江堰忽然被卡住脖子,头重新砸到枕头上。 顾商露出一个计谋得逞的笑来,他压低身体,说:“我们可不是情侣。” 江堰愣了下,像是清醒过来,他硬气地闭上眼,打算从根源上压抑想亲吻的冲动。 “哈。”顾商先是愣了下,像是没想到江堰会是这种态度,反应过来后,他冷笑一声。 江堰半天也没把头转过来,像个报废了的机器人,梗着脖子没点反应。这回绝的动作落在顾商眼里,好似跟他接吻是多么恶心的一件事一样。 他一股火唰地就冒头了,江堰竟宁愿真不亲也要搞那什么该死的情侣。 顾商沉下脸,和阎王爷搞情侣去吧。 一结束,他毫不留恋地抬腿,离开了床,走向浴室。 原本还打算温存一番的江堰直起身,被这一出打得措手不及。 平时都是他清理,所以此时顾商的所作所为更显反常。 怎么了? 哪里出了问题? 江堰坐在床上,开始复盘。 好像……一切都是从那句话开始。 顾商草草洗了下,一打开门,就被江堰堵了个严严实实。 江堰直截了当:“我那句话不是在拒绝你,只是在向你讨要名分。” 自从开了一次口后,剩下的话便顺理成章地突突往外冒。江堰反而踏实了,有种一切都在变好的感觉。 通过相处,他觉得自己也不是全然没有机会。 顾商对他,起码是不讨厌的。 这段时间的顾商看起来已经接受了他喜欢他的事实,那么接下来,他要让顾商知道,他要追求他了。 顾商一怔,吐到嘴边的“滚”字被咽下去,变成了一句“什么”。 江堰瞥见顾商的神色,道:“你忘了我说喜欢你吗?” 又来了。 江堰的剑又举了起来。 喜欢,是一种很抽象、很虚的东西,它带着强烈的主观性,是完全个人的东西。 顾副总有着诺大的集团、数不清的钱财,可以掌控他人命运,可以决定自己快乐与否,却唯一不能控制这个“喜欢”。 不能控制,就代表了无数潜在的不确定性。 顾商讨厌任何不能控制的东西。 这会让他感到不安。 但顾商不会承认自己有不安这种情绪。 江堰又问:“顾商,我可以追求你吗?” 追求?是跟以前那些小情追他一样? 给他送花送礼物。可江堰也没给他送,反倒是他买了四角拐杖和好几个小玩具。 请他去外边吃饭。可江堰也没带他去,反倒是他每天给江堰包吃包住,现在的阿姨就是私房菜馆里请来的大厨。 说一些情话。可江堰也没说,反倒是他时不时说些“手感不错”的夸赞。 到底谁追谁? 顾商表情挺疑惑的。 哦……还是做了一件大事的:把慕色送进了监狱。 江堰好似知道顾商在腹诽什么,耳朵尖有点发红,“我还没开始。” 危机感再次发出警报,顾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总觉得江堰又要说些他不想听的话了。 哪知脚刚抬起,就被江堰摁住了后腰,不让他再退。 江堰说:“你先让我追一下你,行吗?” 第58章 “红花酢浆草。” 顾商去了正山,江堰则抽空上了趟七楼。 阳台有五十平,沿着三面一排过去,他看到那些红花酢浆草重新长出了高高的茎,随着天气变暖,有好一些已经开了花。 它们的花期从三月到十二月,生于低海拔的山地、路旁、荒地或水田中,是一种非常顽强的植物。 虽然开花的不多,但基数大,江堰很快就摘了一小捧,他从柜子里找到一个玻璃花瓶,将红花酢浆草插进去。 之后重新回到六楼,放到了饭桌上。 是的,顾商将楼梯门的密码告诉了他,六个八,只是……他看了眼书房门,仍然是紧闭的。 或许是ptsd了,江堰连那扇门都不愿太靠近,生怕又误会了什么。 可他不靠近和门不打开,这是两码事。 面对他的追求宣言,顾商只沉默了下,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说:“我喜欢你,想要和你在一起。” 顾商:“我们现在不就在一起吗?” 他摇摇头,说:“不一样,我要你承认我是你的男朋友,我要你身边的人都知道。” 顾商又是沉默。 他继续说:“你不能再去找别人,只有我,顾商。” 一句痴心妄想就滚在喉咙里,可话到舌尖,顾商闭上了嘴,只扯了扯嘴角,“你也做到?” “对。”江堰说。 顾商笑了一声,“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明星了,你怎么做到?你要为了我公开吗?” 公开,那江堰的职业生涯就完了。 虽说现在同性婚姻已经合法,但归根到底,民众的接受度总没有异性恋高。 江堰从十八岁开始一直在为了当上明星而努力,七年前甚至为了更红去演了那部电影。 阶级不是依靠努力就能攀升到的,这是每个人一出生就决定了的事。 突破阶级难如登天,可江堰做到了。但只要一公开,这么多年积累的名誉和钱财都会瞬间消散。 不会有人能舍弃。 一味逃避不是顾商的风格,答案不外乎就在同意和拒绝之间选。 江堰却阻止了他,“不要急着给我答案,我不会再催促你,等你觉得可以了,再告诉我,好吗。” 这件事就这么被带过了,顾商最后持默认态度,让江堰松了一口气。 雪人和咪咪在追逐战,踢倒了放在鞋柜上的车钥匙。 就在这时,门铃被敲响,是保安将他的快递拿了上来,他买了一口盅,专门拿来炖汤用的。 顾商不愿意喝中药,不外乎是苦和难喝,那煲成汤应该会好些。 江堰将药材和生鸡放进盅里,谨记中医说的要炖六小时左右,吃完晚饭刚好可以喝。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顾商刚踏上电梯,就闻到了一股中药的味道,随着电梯上升,更浓了。 叮,电梯门打开,迎接他的是扑面而来的药味和江堰的视线。 江堰现在不用拐杖了,扶着东西能慢吞吞地走,他听到了电梯的声音,提前来到玄关。 他看着顾商:“你回来了。” 顾商延迟了几秒,“嗯。” 是开始追求了么,平常江堰不会特意等在门口。 不过很快,他就皱起眉头,二话不说道:“我不喝。” 江堰瘸着靠近,说:“不是药,是汤,甜的。”还放了点枸杞和桂圆肉进去。 顾商解开领带。“那这股药味是什么?” “黄芪和人参,味道会有些甘,但不难喝。”江堰接过他的领带,弄平叠好,挂在衣架上。 顾商习惯了一回到家先洗澡,他走进浴室一看,浴缸里的水都给他放好了,一摸,恰好是适宜的温度。 嗯……顾商沉进水里,被一股温热包裹,工作的疲惫都轻了些。 如果这样算追求的话,好像还不错…… 叩叩,门外传来江堰的声音,“需要按摩吗?” 顾商从水底下直起身,道:“正经的不要。” 江堰推开门走进来,“现在只有正经的。” 顾商还坐在浴缸里,他短促地笑了一声,从江堰的短裤裤腿伸进去,摸了一把大腿,“你几号?我看你身材还不错,下次来还点你。” 江堰:“……不提供特殊 服务。” 第64章 顾商扫兴地啧了一声,呆头呆脑的,连角色扮演都不配合。 等等,如果是江堰的话,可能是压根听不懂,下次教一教好了。 他浑身赤 裸地趴在理疗床上,被江堰拿来一条干燥地毛巾啪地盖在后腰和tun部上。 江堰将精油倒在手心上,蹭热涂到小腿。 以为会落到臀 尖上的顾商心里一阵无语,还他妈真是单纯按摩……? 江堰昨天刚学的,他两手的四指按住胫骨,大拇指指腹落在小腿肚中间,往下一按。 “唔,”顾商缩了一下,“好酸。” 江堰捉住人的脚腕拉回来放好,顺着肌肉的纹理往上推,直直地抵到膝弯。 顾商的膝弯也很敏 感,碰一碰就说痒。 “嘶,太大力了。”顾商侧了一下身,平坦的小腹和柔软的……一闪而过。 江堰收回视线,按照要求放轻了力度,手下的肌肤油光粼粼的,又滑又白,他打着圈揉,像是要把精油摁进肉里。 毛巾隆起一个小弧 度,堪堪遮到腿 gen,凹 陷阴影的地方动来动去,毛巾都往腰上滑了一点,好几次让人想一把掀掉。 合适力度的按摩其实是舒服的,只是两人都有些心猿意马。 江堰本意真的只是想让顾商放松一下,没想到高估了自己的自控能力。 顾商首先忍不住了,他翻过身,毛巾啪嗒掉到了地上。他抬手,压过江堰的后脑勺,“张嘴。” 怎么又变成肉 偿了,江堰拒绝。 顾商:“给你的追求进度加一。” 江堰抬眼,瞬间心动了,“真的?” 反正总进度条多少是顾商说了算,他手掌摁了摁,“快点。” 阿姨做好最后一道菜了,离开前应当要先同自己的雇主说一声,可听见浴室里的动静,她摇了摇头,走了。 顾商舒坦了,发 泄才是减缓疲劳的最佳方法,他刚走到饭桌,就被那一抹粉吸引了注意力。 “嗯?”顾商认出来了这是江堰阳台养的那些小花,但除此之外,他总觉得自己还在哪里见过。 汤盅已经被阿姨拿出来了,江堰盛了一碗放到顾商面前,“试试?” 顾商怀着忐忑的心情喝了一口,立马被苦到了,脸刚要皱起便谨记自己的形象,硬生生把皮展开,恢复到面无表情。 江堰也尝了一口,的确有点太浓了,整个嘴都是甘苦甘苦的,难道是参放多了?他舀了舀,铺满了盅底的参片应水流飞起。 不多吧? 第一次炖汤的江堰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最后顾商还是很给面子地喝了一碗,毕竟比起黑乎乎的中药,可以忍受太多了。 顾商夹了一口牛肉,又不经意瞥到了那瓶小粉花,真的有点熟悉…… “这花叫什么?”他问。 江堰说:“红花酢浆草。” 顾商确定自己没听过这个名字,可能就是在路边哪里看过吧。 直到他放下碗筷盯着那瓶小粉花发呆,对面的江堰还在添饭,视线里两者的清晰度犹如电影效果一般来回切换。 突然,脑海里冒出了尘封的一幕,电梯上……千灯湖电梯的墙上,有一阵子,好像粘上过这些花。 有吗……? 记忆很模糊了,只记得有过一抹粉,差不多的颜色,差不多的大小……当时他还觉得奇怪,以为是哪个小孩恶作剧。 似乎是见他表情不对,江堰问:“怎么了?” 顾商皱着眉:“你七年前,是不是把这些花放在电梯上了?” 闻言的那一瞬,江堰的表情比他还要空白,好一会,才道:“你……不知道吗?” 顾商的眉头皱得更紧,“我为什么会知道?” “我、我当时,不是……”江堰神色错愕,有些语无伦次,说到半路,他抿紧嘴唇,肩膀忽然就泄气了,整个垂了下来。 手掌遮住眼睛,不说话了。 江堰很难受。 顾商看得出来,寂静在客厅里蔓延开。 过了好久,等到饭菜都不冒热烟了,江堰才像是接受了,他低声道:“我当时哪里都联系不上你,也进不去千灯湖,只能想到这一个办法。” 江堰此时的表情不对,顾商见了有些呼吸不畅,像被捏紧了鼻腔。 “我每天去摘一小捧红花酢浆草,”江堰顿了顿,“给钱让保安帮我粘在电梯上,外边还有一张信封,我在里边道歉,列了所有我能想到我做错的地方。” 顾商猜到下文了,他不想听了。 江堰说:“所以你没打开过。” “你没有给我看过花的图片,”顾商放轻了呼吸,“我怎么会知道。” 当时不过是闲聊,他又极为困顿,听了就忘。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江堰握紧了拳头,大口呼吸了几下,“我只是,只是很难受。” 顾商沉默,他闭了闭眼,微微躬起腰,不知为什么,胃开始痛起来。 “我粘了三个月,顾商,”江堰喃喃,“每一天。” 顾商闷声咳了几下,突然有点想吐。 “直到第96天的时候,”江堰道,“保安和我说里边的信封不见了,我以为是你终于来了趟千灯湖,拿走了。可你看完之后,也没有联系我。” 第59章 “令剑行舟。” 顾商终于忍不住了,他站起身,椅子往后挪,发出“滋拉”的尖锐叫声。 江堰被顾商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怎么了?” 顾商来不及回答,只快步走向洗手间。 江堰紧随其后,他打着石膏,走得慢,还没靠近洗手间,就听见干呕的声音。 他心一紧,中途折返去倒了一杯热水。 怎么回事。 最近明明都没有犯病,也没有说疼。 是吃了什么不对的吗? 顾商把刚刚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全吐了出来,他扶着马桶,难受得头脑犯晕。 江堰抚着顾商的后背,肩胛骨硌手,他低声道:“哪里不舒服?” 顾商摇了摇头,站起来,他接过温水漱口,吐到洗手池里,可下一秒,更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嘀嗒。 一滴红径直滴落在水中,血丝散开,最后融于水,消失不见,快到让人以为只是幻觉。 但紧接着,又是两滴,顾商后知后觉感到鼻下的濡湿和喉咙里的血腥味。 这血一掉,两个人都愣了。 江堰瞳孔一缩,先反应了过来,他伸手掐住了顾商的鼻翼,向后上方按压。 他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发抖,好像有点按不紧。 一点血从缝隙中渗出来。 顾商明明那么白,可流的血却比常人还要鲜艳,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这点血流出来后,顾商的脸色瞬间变苍白了,还带点青。 顾商鼻血流得不经常,从小到大的次数屈指可数,他胃还翻涌着。 额头和后颈忽地一凉,是江堰拿冷水在上边拍打着。 力气不小,拍得他更晕了。 他听见江堰在打电话,说待会去医院。 顾商按住了江堰的手,说:“不用,只是流鼻血。” 是,只是流鼻血而已,江堰知道。 可这是血,血就代表了受伤,之前顾商胃溃疡和胃炎,他虽也心疼后怕,但见血的这一刻,江堰宛如被铁锤击中,心慌起来,他从来不知道血能那么触目惊心。 明明只是流鼻血而已,不算什么大事。 可顾商身体那么差,一旦流血就难以止住,万一这是一个征兆呢?万一是哪里出了问题?万一有更严重的病呢? 他怎么能不害怕。 “是胃又疼了吗?”江堰第一次着急自己腿瘸了,想把顾商抱出去都做不到。 他只能把马桶盖放下来,让顾商坐在上边,他站着。 江堰:“嗯?” 顾商痛得不想说话,该点头的,可最后他抵着江堰的小腹,摇了摇头。 江堰紧绷得太厉害,顾商觉得自己顶着块铁,顶得头疼,他想了想,还是拍了拍江堰的背,艰难地说了句:“没事。” 江堰不知是控制不住力道还是怎么样,手更用力了。 顾商吃痛,唔了一声,鼻翼生疼,呼吸也困难,他示意江堰松手看一看。 江堰眉间紧皱,他半蹲下来,试探地松开。 好在,血没有流了。 顾商躬着腰,几乎整个人都缩起来,他闭着眼,靠着江堰的肩膀。 江堰体温一年四季都发烫,他把手搓得更热,之后挑开顾商的衣服放在胃上,企图能让顾商好受一点。 经纪人还有一时半会才能到千灯湖,马桶盖硬邦邦的,不舒服,江堰道:“我抱你出去。” 他现在两只手空闲下来了,用抱小孩的姿势,江堰还是很有信心的,他卧推的最高纪录是108kg。而顾商很轻。 第65章 顾商还没忘江堰是个“残疾”人士,就算江堰敢抱,他也不敢让啊。 其实好很多了,相对于刚刚一下又一下尖锐的痛,现在变成了阵痛,久了就有点麻木。 顾商站起,自己走了出去。 江堰跟在后边,他之前买了一箱暖宝宝,就怕顾商哪天胃疼。 顾商刚坐下,就被江堰抱到腿上,他侧着,左耳枕着江堰的肩膀,后背靠着江堰的手臂。 这样有东西支撑,比单坐在沙发上舒服,顾商便随他去了。 江堰把暖宝宝贴到顾商的睡衣上,然后用毯子把顾商裹起来,几乎要包成一个蝉蛹。 他轻轻揉着顾商的肚子,“这样会好点吗。” 顾商点了点头,闻着江堰身上的洗衣液味道,他觉得神奇,是怎么做到七年过去,这味道没有变过呢?难道一直用同一个牌子的洗衣液? 安静了一会,等胃没那么疼了,他开口:“那后来呢?你就没来放花了吗?” 江堰“嗯”了一声。 顾商语速很慢,又道:“那封信不是我拿的。” 江堰还是“嗯”,只是他抱得更紧了,“不说这个了,都过去了。” 时间抓不住,但人现在他抱住了。 接下来两人都没说话,顾商静静感受着,胃部暖暖的,揉得也舒服,轻柔而有规律,江堰手大,张开几乎能拢住他的肚子。 他一开始因为疼所以闭着眼睛,渐渐的,闻着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他竟然有点犯困。 一直到江堰把他喊醒,顾商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肚子还被揉着,但他后知后觉,胃好像不疼了。 江堰说:“车到了,在楼下。” 顾商看了眼时间,竟然才过去了十五分钟,他直了直身体,真的没感觉了,他说:“不疼了,可以不去了。” 江堰却斩钉截铁:“不行。” 大晚上的,顾商并不想出门,他本来也不喜欢去医院,胃来来去去就是那些毛病。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点抗拒,怕查出更大的问题,好像只要不去医院,医生没有确诊,身体就不会有事一样。 哪轮得到江堰说不行,本就是他做主,他说不去就不……顾商看到了江堰绷着的下颚线。 江堰说:“我很担心。” 操,这股酸劲是什么?顾商皱眉,像是从肚子里往心脏涌出无数碳酸饮料的小气泡,又涨又痒。 半晌,顾商道:“你松手我才能站起来。” 两人身份都不凡,去的是江堰常去的私人医院。 之前单单是拍了片,这次江堰为了检查全面准确,说要做个胃镜。 顾商就知道……这就是为什么他不想来医院。 自从一年前做过胃镜之后,他再也不想尝那个滋味。 江堰:“很快就好了,嗯?” 顾商无法忍受常规,那样太痛太恶心,所以选择了无痛胃镜。 此刻麻醉还未完全过去,他迷迷糊糊中只听到“胃没有太大问题”这句话。 顾商:“我他妈、就说……不用来。” 半小时后,顾商才完全清醒。 医生问他是什么时候开始胃疼的。 顾商不太想说。 医生瞪眼,“病情你可得如实说。” “七年……”顾商这才不情不愿的,想了想又不对,重逢后已经过了一年,“八年前了。” 江堰看向他。 “那天是没吃饭还是怎么了?” 顾商快速垂了下眼皮:“记不大清了。” 医生:“这样啊,那……” 江堰:“说谎。” 顾商:“……” 医生开始絮絮叨叨地责备,她才不管你是顾副总还是顾总,在这统一是病人,“诶你怎么还能不如实告知病情呢?这样很不好,你不告诉我我怎么判定?” 顾商侧头,无言地看着江堰,眼里有杀气。 江堰不惧,放在顾商后背上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肩胛骨。 “那时候,”顾商啧了一声,“狗……跑丢了,然后就不舒服。” 江狗堰动作一顿。 他这么说,医生立刻就懂了,“那估计是情绪引起的胃痛,胃是情绪器官。就像现在学生中考跑八百米,开始前总会肚子疼,那就是胃在作祟,因为紧张反应到胃了……你那时候很伤心吧?” 顾商感觉到自己后背上的力度瞬间变大了,他一口否定:“没有。” 医生:“胃镜结果显示胃黏膜薄,粘膜下层和肌层都有疤痕,这是胃溃疡好了后留下的,不会引起疼痛。刚刚有没有发生让你情绪波动大的事?” “没有。”顾商道。 江堰却都懂了。 他重重地摁了下顾商的后颈,问:“医生,他刚刚还流了鼻血,和胃有关系吗?” “流鼻血就太多因素了,脾胃气虚啊,鼻炎啊都有可能,”医生问,“最直接的,刚吃了什么?” 江堰把晚饭都说了一遍。 医生眉头一皱,“人参汤,你人参放得多吗?” 江堰不知道,好在拍了照片,便拿出来给医生看了。 医生:“诶哟,这正常人喝了都得流啊!更何况虚弱的人,太补了!下次放三分之一就行了!” 之后两人留院观察了半小时,没有问题才离开。 经纪人回去了,顾商便让助理来接。 不知为何,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怪,特别是顾商,医生刚刚那些话,像是把他的肚子剖开了,里边的器官给人看了个遍。 不喜欢。 他没遇到过这种让人不擅长的情况。 江堰……从出了病房到此刻站在医院门口,眼神一直没从顾商身上下来过。 顾商很想冷嘲,说“看什么看”,或者说“再看就把你的眼睛剜下来”,但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怕他一开口,江堰就要说些他不想听的话了。 好在江堰放过了他,江堰问:“真的不疼了?” 操,顾商震惊且在心里骂爹,“好在”就算了,“放过了他”这是什么? 只有别人求他放过的顾副总一下子无法接受,只能用恶狠狠掩盖:“闭嘴。” 江堰却觉得可爱,忍不住扬了点嘴角,很细微,但的确是笑意。 他往顾商的方向靠近了点,肩贴着肩,“对不起,我下次炖汤会问清楚比例,你也要喝多点,好吗。” 顾商侧过头,没看他。 回到千灯湖已经晚上十二点了,两人匆匆洗了个澡上床。 可能是白天做了一次,可能是工作太累,可能是晚上奔波了一趟,总之顾商躺在床上,难得地有了睡意。 江堰右腿伤了,所以他睡在右手边。顾商没有睡着的时候,他是不能靠太近的,不像被做晕后的乖巧与任人摆布。 两人之间隔了一个身位,顾商翻了个身,面对江堰那边。 或许是开了点窗,有风吹进来,所以他竟模糊地闻到了点江堰衣服上的洗衣液味。 他仿佛一瞬被电流穿过,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作为正山的管理者,顾商是有自己的私人医生和医院的,像无痛胃镜等需要麻醉的手术,因为会失去知觉,所以他必须得等自己人到场。 例如岑青,例如秦则雪。 总之不会是有着muss股份的江堰。 站得越高,就越有危险。一些人的存在可以有无数种正当理由地让其消失掉。 可他当时竟然连想都没想到这一层,一见江堰那表情就同意了。 怎么回事? 不应该…… 顾商皱着眉睁开眼,看到江堰就躺在自己身边,月色打在后者脸上,明暗交界线分明。 他在商界里是出了名的谨慎与决绝,结果一疏忽,就是最致命的错。 顾商想了又想,难道江堰…… 让他打心底里觉得是安全的? 过了一个星期,两人之间的相处恢复了正常。 江堰已经习惯了单腿行走,走得比之前快多了,他数着日子,还有半个月就能拆石膏了。 顾商去了正山,留他一个人在家,电视上正播放着队友的综艺,忽然,后方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他转过身去,看到咪咪又被雪人打跑了。 这很正常,江堰转回了身体。 可渐渐的,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江堰不得不站起来,去看猫砂盆,果然,一坨褐色的椭圆形物体掉在了外边,他捡起扔进猫砂盆,又去抓两只猫。 果不其然,咪咪的屁股毛上沾了一大坨褐色马赛克。 第66章 江堰用湿巾擦不干净,便想着带咪咪去楼下的宠物店洗个澡。 但在这之前,他得先打电话问问咪咪主人的意思。 嘟…嘟…嘟…… 等了大概四十几秒,顾商才接通,“喂。” 江堰刚想说话,就听那边炸裂开来一阵噪音:“你别走!顾副总……求你了,你说清楚!顾商!” 声音一下子变小变模糊了,应该是顾商拿下来捂住。 再拿起,顾商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怎么了?” 而这段时间,江堰已经把咪咪先塞进了客房,快速地戴上帽子和口罩后就出了门。 因为他认出来了,那是何今安的声音。 他说:“没事,我现在在去正山的路上,你待会让我上去,行吗?” 其实只是刚出门,刚打到了车,可要是如实说,顾商肯定让他滚回去。 顾商皱眉:“你过来干什么?” 江堰:“在家太无聊,你要给我进,不然我就要上热搜了。” 顾商总觉得自己被威胁了,“……你他妈给我走后门。” 这个点不堵车,江堰很快就来到了正山,他有顾商的通行证,一路都很顺畅,直达顶层办公室。 电梯门一开,他就听见了哭声。 在右手边。 江堰处在走廊中间,他看到尽头处,被几个保安拖着走的何今安。 同为明星,目前这状况应该是何今安的经纪人还没来,又不能贸然把人扔出去,所以只好先关到一间房里。 哪知何今安耳朵灵,听到电梯的声音就往后看了过来,他一见到江堰,表情管理都丢了。 他被顾商抛弃,被封杀,早就精神崩溃了,这下遇到了另一个罪魁祸首,再也忍不住了。 “都是你……”何今安咬牙切齿地说,“江堰!令剑行舟,令剑行舟……都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被骂八年的花瓶!……我恨你!” 第60章 “纹身。” 江堰是怕顾商同何今安又牵扯上了才火急火燎地赶过来。 如今一看,哪怕顾商对何今安仍有情,也被后者作没了。顾商最怕麻烦,最怕情儿纠缠。 此刻何今安身上的两个保安就是最好的证明。 只是 何今安在说什么? 令剑行舟,关他什么事? 八年前,顾商专门为何今安定制的电影《令剑行舟》,超一线的导演、编剧、后期与配角,只为一个人打造。 现在几乎已经没有好看的仙侠电影了,如果何今安能演好,绝对可以爆。 实力不够被嘲花瓶,结果还怪他头上来了? 他一被抛弃,何今安就被捧上了,他还没恨何今安,何今安现在反倒来恨他? 江堰站在电梯口前,看何今安大喊着被保安关进房间里,他攥紧了拳头,忽的想起八年前,他也是这样被保安拎着,被迫离开了千灯湖,之后再也联系不上顾商。 不过,还是有点不同的。江堰敛起表情,转身往左手边走,起码顾商现在想扔也扔不掉他了,何今安却可以。 他敲了敲门,办公室门前有一个摄像头红点闪了下,很隐秘,江堰知道那是顾商在看门外的是谁。 门开了。 顾商穿着米白色的西装坐在沙发椅上,身后是可以俯瞰整个泾南景色的大片玻璃窗,他翘着二郎腿,“你到底过来干什么?” 八年前他去的不是正山总部的公司,如今一看,这里比印象中的地方大了整整三倍,单是一个办公室,目测过去都有两百平米。 江堰走到顾商面前,用手背碰了下顾商的脸颊,“就是无聊。” 顾商哼笑一声,嘲讽道:“明明是听到何今安的声音才来的。” 江堰不似顾商,被拆穿了还不承认,他只好“嗯”了一声。 “而且打电话的时候刚下楼。”顾商道。 这就知道得有点太清楚了,江堰的目光黏如橡皮糖,“怎么知道的?” 顾商转过椅子,笑道:“你猜?” 只有两种可能,要不就找人跟着他,要不就他身上有定位器。 之前顾商拿过他的手机,江堰更偏向于第二种,他说出猜想。 顾商没有笑,却挑着半边眉,微抬着下巴,眼里全是侵略和高傲,他用皮鞋轻轻踢了踢江堰的石膏,“真聪明,你要拆掉它吗?” 这幅模样,江堰最是喜欢,在别人眼里顾副总是一只嗜血的狮子,可在他眼里,更像舔爪的猫咪。 可爱。 想吃掉。 江堰盯着顾商,沉声说:“我不会,你想装多少个都可以。” 顾商心满意足,他对每个人的控制欲都不同,越亲密的越强,特别是自从江堰不再委身于他后,他总觉得哪里不舒服。 就像没牵绳的狗,没剪羽的鸟,没卖身契的人,随时都可以跑,要留着心。 “我待会有客人,”顾商说,“你进房待着。” 窗外阳光灿烂,斜射进办公室,地上一片片被窗户分割的光影。 江堰说了声好,转身之际忽然被桌子底下的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眼睛,他低头看过去。 办公室大了很多,办公桌自然也是以前的两倍大,他看见底下零零散散放了十几个拳头大的亮片纸球,“这……” 哦,他想起来了,是咪咪和雪人的玩具,江堰在家里看见过,于是他闭上了嘴。 脑子里一天到晚只想色色的顾副总理所当然地误解了江堰的意思,他在脑子里过了遍待会要谈的项目与合同,没有涉及到什么核心。 江堰想玩点刺激的,顾商当然不会阻拦,只见他轻轻往后一蹬,让开了位置。 他暧昧地笑了下,“来?” 江堰懂了,不同于八年前,这次的他没有任何抗拒,反而打心底涌上了一点兴奋,他问:“不会打扰到你谈生意吗?” 顾商啧了一声,“哪那么多废话。” 容不得江堰再思考,顾商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是前台,说王总已经到了。 顾商:“嗯,请他上来。” 等他挂了电话,江堰已经自觉地进去了。 顾商往下看了一眼,明明桌子已经很大了,怎么塞下一个江堰后那么逼仄呢?感觉连放脚的位置都没了。 话音刚落,顾商就被人两手抓住了小腿肚,往前一拉。 由于惯性他该撞上桌沿的,可下一秒他的膝盖被江堰的手掌包着抵住,稳稳停下。 顾商能感觉到江堰的手指已经挑开了他的裤腿,顺着白袜往上摸,又痒又轻,他颤了一下,正想说些什么,门被敲响了。 秘书三号在外边道:“顾副总,王总来了。” 顾商只能站起,将江堰抛到脑后,客气道:“请进。” 桌子底下正对着玻璃窗,阳光很亮,不暗,因此江堰能清楚看到顾商白袜上的花纹,他伸出两指,在顾商脚腕突起的那块骨头上摩挲着。 料想不到的是,顾商那条腿随着他的触碰,也抖了一下,不明显,很轻微,如果不是他握着,压根感觉不出来。 江堰听着外边的谈话声,控制不住地动了下喉结,真的……挺刺激。 顾商对面就坐着王总,他拿过一旁的文件夹,从中抽出新款设计案。 顾商猛地闭了闭眼,差点拿不住,表面上还要保持礼貌得体。 江堰在舔他的膝盖骨,由于不平整,上边有几个小窝。 顾商觉得荒唐,他从没觉得自己的膝盖竟然那么敏 感,像是有几千个神经末梢集中在上面,碰一下都觉得奇怪。 王总:“顾副总怎么了?” 表面上,顾商微笑:“没事。” 桌底下,他盖住了江堰的嘴,并提了提膝表示拒绝。 他以为江堰能懂一些人情世故 顾商整个人都绷紧了,江堰竟然把整张脸埋了进来。 高挺的鼻梁正正好戳中。 顾商趁对面的人低头看文件,用力地推开江堰的脸,可除了把桌下人的头发弄乱点之外,半点没用。 顾副总在心里骂了一声操。 江堰不是害怕被人发现的性格吗?怎么现在倒大胆起来了。 王总这时候攀谈起来:“话说顾副总现在年纪也不小了,有没有结婚的打算啊?” 拉链被缓慢拉开,江堰咬住了顾商的内 ku边,往下。 顾商道:“暂时还没有,赚钱要紧。” 王总:“诶哟!这都赚多少钱了!立完业该成家了!” 顾商笑:“你说的是。” 王总:“我侄女,可漂亮,要不要……” 江堰垂了垂眸,提前环住了顾商的大腿,将人死死禁锢在沙发椅上,猝不及防地用力。 顾商忽然“啧”了一下,挺大一声,将王总和江堰都吓了一跳,只见他笑了笑,道;“不好意思王总,我先教训一下人。” 然后他就旁若无人地低下头,掐住江堰的下颌往后一扯。 江堰不得不退出来,嘴角泛着水光。 第67章 顾商说:“不舒服,闭上嘴。” 江堰不可置信地瞪着对方,完全怔住了,脑袋好像要冒烟,他好久没红过脸了,这下却从脖颈红到耳朵。 他只听见王总“哈哈哈”的尴尬笑声和顾商的回复:“还打算玩一会,就先不耽误你的侄女了。” 他都忘了顾商是不会害臊的。 王总快速签字走人了。 顾商退开,居高临下地看着江堰,他裤子还没穿好,大剌剌地敞着。 江堰抿了抿唇,眼睛里酝酿着什么。霎那间以迅雷之势,重新撑住沙发椅,往下张开嘴,看着像是要咬下去。 身后不合时宜地传来门被推开的声音。 江堰皱起眉,反射性地直起身往前,犹如一座山般地将顾商挡了个严严实实。 顾商心想八年过去了,江堰第一反应竟还是先给他挡 “顾商!”何今安的声音。 挡得没错。 江堰已经快速帮顾商整理好了着装。 何今安一见两人这样,哪里还不懂,他失魂落魄地摇了摇头,满脸泪水,“所以你才不要我了,是吗……” 经纪人紧跟后头,一边呵斥着何今安,一边又不停同顾商道歉。 看样子是经纪人来接的时候,何今安不顾一切地冲了进来。 可何今安如今哪还能放得下,他指了指江堰,“就因为他吗?” 顾商脸上全是厌烦,他抬手去摁保安室的快捷按键。 何今安红了眼,他猛然冲过来,伸手一挥,“我做错了什么!顾商!你告诉我!我这大半年不停打你的电话,求你理我……我好不容易才爬到现在,我弟弟还在读书,你为什么要封杀我……” 座机电话摔在地上,文件夹也掉了好一些,江堰只来得及拉住顾商往后一撤。 江堰:“是我做的。” 何今安猝然收声,视线缓缓挪到江堰身上,目眦欲裂,“是你……是你,我哪里得罪了你吗?” 江堰没说话。 哪知何今安没有预兆地再次冲过来,狠狠推了江堰一把,“你为什么要和我过不去!从令剑行舟开始……你他妈就一直跟着我!那部电影我还给你!我还给你行吗……不,明明是你自己不演的,你选择了去演张一邻的……” 当时他年纪小,一出道就能演一线导演的作品,他开心得无以复加,激动得日夜睡不着,却万万没想到,这是噩梦的开始。 “可是令剑行舟不适合我……”何今安脑子发懵,只絮絮叨叨地说着胡话,他看了看江堰,又点点头,笑了,“是啊,剑客真适合你……顾副总真宠你,可是我做错了什么啊?” 等顾商叫的保安从楼下赶上来时,何今安已经发了好一会的疯了。 顾商冷漠道:“直接把他往大门丢,让他闹。” 什么。 但江堰整个人都定住了,从何今安说“还给你”开始,他就越听越僵硬,一动不能动,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何今安到底在说什么。 发生了什么? 什么叫,还给你?什么叫,剑客真适合你? 虽然何今安没有明说,但都到这份上了,江堰还听不懂就是傻子了。 那部电影……令剑行舟。 江堰还记得当时的自己听到顾商为何今安量身定制了一部电影时的扭曲与阴鸷。 他只能去问顾商,慌乱地不成句:“他说什么?令剑行舟……我的?” 顾商看起来心情很差,并不想说的样子。 办公室一片狼藉,也一片寂静。 江堰等了一会,一下没忍住:“顾商!” 被叫了大名的顾商没生气,只烦躁地啧,他妈的这都什么事……他一点都没打算把这件事讲出来。 显得当年的他多么蠢。 看江堰想演电影,所以他花钱出力,什么都只要最好的,一心一意只想把最好的送出手。 编剧和导演写完剧本那天,刚好是chansan和muss竞标那天,他想着结束以后把剧本带回家,给江堰一个惊喜。 都放好在副驾驶了,只要回到千灯湖 江堰突然喊他的名字:“顾商。” 顾商回神。 江堰半蹲下来,拿过顾商的手,摁在自己的心口上,牛头不对马嘴道:“你不是想知道我这疤是什么吗?” 顾商一顿,抬眼看过去。 江堰说:“我在这里纹了你的名字,分手那天,我刚去上完色。” 第61章 “叼回领地。” 江堰包着顾商的手,仰头去追顾商的眼睛。 顾商手指动了动,虽然隔着衣服,但他还是很准确地抚了上去。 就在心脏的正上方。 他问:“那为什么没了?” 轮到江堰不太想说了,因为他这行为更蠢,更幼稚,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慢吞吞地说了出来:“当时一气之下,去洗掉了。” 顾商:“……” 同一个纹身师,江堰还记得人家听到他这要求时的惊恐,连忙问是纹得太丑了吗? 他摇了摇头,只说不想要了。 蠢货。 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这是顾商听到实情的第一想法。 他记得那一小块疤的样子,勺子大小,左上角往外突了一小块,下方凹进去,像是哪个国家的缩小版地图。 单脚蹲累了,但江堰没有重新站起来,那样会让顾商有压迫感,像是在逼着问话一样,适得其反,顾商只会恼火。 而处于平视或者弱势地位的时候,顾商会放松很多。 只吃软不吃硬。 “那你呢,”他伸手抱住了顾商的腰,“为什么何今安那样说,令剑行舟和我有什么关系?” 其实他都知道了,但他还是想听顾商自己说出来。 顾商又是一声“啧”,他感觉自己这一天说的啧比一个星期都多了。 江堰的手越发收紧了,原本挨着顾商膝盖上的脸贴到了顾商的小腹,“我以为,你是找到了下一个喜欢的,才抛弃我抛得那么干脆。” “下一个喜欢的,”顾商迷惑,“谁?” “何今安。” 顾商沉默了一下,当时好像的确是两人一分开,令剑行舟的男主是何今安这一消息就爆了出来。 半晌,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硬邦邦地说:“令剑行舟原本是打算给你的,没了。” 江堰低声道:“嗯,我知道了。” 直到顾商的皮鞋尖像是碰到了石头,他后知后觉到江堰的激动。 “等等。”顾商扯住在舔咬他肚子的江堰的头发,突然发什么疯。 兵荒马乱过去,原本兴致勃勃的他早就萎了。 “嘶。”顾商肚脐眼一痒,他缩了一下,低头只看到江堰那动来动去的头。 江堰此刻的心情很复杂很复杂,有欣喜,有兴奋,更多的是满到溢出的遗憾与后悔。 负面情绪越多,他就越放不开手。 仿佛只有真正地吃掉顾商,才能消除他的不安。 顾商推不开他,反倒被江堰捉着手往衣服里边带,肉贴肉地去碰那块疤。 顾商的指尖犹如被烫到一般,瑟缩了下,然而下一秒,他弯曲手指,像是要把这块疤连着江堰的心脏掏出来,攥在手心里。 江堰很想亲他,顾商能感觉到,但最后两个人都没有打嘴唇的主意。 掉在地上的座机坚强地发出叫声,顾商抱着江堰的脑袋喘 息着,谁都没有管。 沙发椅够大,江堰坐在上边,江堰上边再坐一个顾商都不成问题。 江堰腿伤了,可腰没有。 顾商不知道江堰兴奋激动个什么劲,他被动地完全做不出反应,只仰着头发昏,连话都说不出来。 整整大半个小时,顾商的脑子都锈住了,不爽也被颠晕,只能偶尔感觉到一点疼痛,侧颈、锁骨、胸口、肚子…… 他还怀疑腿脚废了的可能是自己,不然怎么一点力都用不上,软软地垂在沙发椅两边晃来晃去,宛如躺在砧板上露出肚皮、任人宰割的鱼。 他也现在才知道,之前江堰真的是留了力的。 第一次结束后,顾商趴在江堰身上休息,不知多久才回过神来,第一件事就是轻轻扇了江堰一巴掌。 江堰自知理亏,反正也不疼,他擦了擦顾商的膝盖,上边是三个他不注意时刚磕出来的淤青。 然后就这么揭过了,顾商实际没怎么生气,毕竟江堰发疯出力,翻倍爽的是他。 他这一巴掌只是还江堰不听他话,因为最后已经由爽变痛了,还痛得明显。 chansan大楼高,在其他低矮的建筑中穿破云霄,不过不代表旁边没有别的大楼。 顾商居高临下道,“你现在是没有羞耻心了。” 江堰从顾商的尾椎骨抚到后颈,“你不喜欢吗?” 第68章 “你知道的,”顾商逗他,“我喜欢处 男。” 闻言,江堰撇过头,小声道:“不是都说男人都喜欢生活纯情,床上那什么一点的吗。” 顾商:“什么?” 江堰动了动嘴,好半天才破罐破摔地憋出一个字:“……骚。” 顾商愣了下,随即大笑起来,他一边笑一边去亲江堰的眼角。 不行,太可爱了。 江堰闭上眼,觉得丢人,耳朵尖又悄无声息地红了。 顾商却忽然拧过江堰的脸,对准左上角,“睁眼。” 江堰照做。 “你知道吗?”顾商贴着江堰的耳朵,“我的办公室有五个摄像头。” 江堰瞳孔猛地缩小了点,因为他的确看到他正对着的那个角落,摄像头中间的红点快速闪着。 “而且,”顾商笑了一声,“它还是声控的。” 江堰感觉顾商微微抬起身体,脚往后推了一下,两人被沙发椅带着走,之后顾商摸索到了鼠标,点了几下。 江堰看到,电脑屏幕上一下子出现了五个大大小小的画面,上边全是他们两个交 叠在一起的身影,各角度的。 顾商说了一声:“1号,另一人,脸放大。” 江堰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摄像头准确捕捉到了自己,然后电脑上的画面逐渐被他的脸占据。 他羞耻得受不住,闭上了眼。 顾商掐住江堰的下巴调整角度,直到摄像头能完全拍到江堰的脸,他命令:“不许闭眼。” 江堰只好睁开。 相对于不受控,顾商果然还是喜欢这种掌控万物的感觉。 他俯身,仔细盯着江堰脸上的表情,一点细微变化都不放过。 摄像头也在盯。 江堰先前的兴奋值现在转移到了顾商身上。 到顶峰时,理智已经无法操控身体了,江堰骤然闭了眼,眉头紧紧皱着,唇微微张开一点,看到里边几颗牙齿用力咬着。 带着点扭曲和抽搐。 顾商奖励似的亲了亲江堰的眼皮,仿佛在说“做得好”。 彻底结束后,顾商叫人过来收拾刚刚被何今安弄乱的办公桌,才想到刚刚有人打电话来。 他捡起座机,播回去。 是前台:“顾副总,何今安他们两个小时前已经离开了。” 顾商“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说起这茬,江堰看何今安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忽然心虚了起来,“他说他弟弟还在读书。” 顾商冷淡道:“分手费足以够他和他的十八个弟弟活一辈子。” 江堰惊讶:“他有十八个弟弟?” 顾商瞥了他一眼,“夸张手法。” 来都来了,不可能让江堰先回去,于是后者便一直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打算等顾商下班后一起回千灯湖。 只是……江堰的目光犹如有实质。 无论顾商做什么,打电话或用电脑,写字或把文件摔回去让下属重做,他都感觉江堰每时每刻看着他。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办公室安静下来时,顾商不得不把一个平板电脑扔到江堰面前,“一边玩去。” 江堰对电子产品不怎么感兴趣,看了会电影就开始发呆,他盯着窗外的景色看。 不知不觉,太阳要落山了,橙红色的颜料泼洒在城市的背后,从一点点到一大片。 顾商关了电脑,站起,“江堰,走了。” 江堰回神,看顾商的脸融在夕阳里,“回家了?” 顾商:“嗯。” 此时两人还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天塌了的灾难。 顾商一出电梯,刺鼻又浓烈的粑粑味铺天盖地地扑倒了他。 “啊。”江堰脚步一顿,这才想起来,一整个心虚住了。他看到前方不远处,一个干涸的褐色印子,视线再挪到饭桌上,两三个褐色印记,再看沙发…… 咪咪不知道怎么从客房逃了出来,一整个下午,拖着一屁 股的褐色马赛克疯狂奔跑,同雪人打闹。 连雪人都臭了。 江堰干巴巴地道歉:“我下午着急出门,所以就,我不知道咪咪那么聪明……”会开门。 顾商受不了这味,他退至楼道外,深吸了一口气。 “要不,”江堰试探道,“先上七楼住着?” 顾商再再深吸一口气,难道他还能说不?他指使江堰去把两只猫抓进猫包里送到楼下宠物店洗澡,再叫了两三个阿姨上来打扫卫生。 江堰跟着顾商,一步一步走上七楼。 不知怎么的,他莫名带了点期待,像是野兽终于叼着配偶的后脖子进了自己的领地。 同在六楼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江堰开了门,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的拖鞋放在地上。 顾商看了眼,上边有两只小熊,他走进去,看到了沙发上新买的抱枕他看电视时喜欢抱着。 洗手间门前的地毯他洗完澡出来习惯蹭干脚。 新换的遮光窗帘他早上太亮了睡不着。 顾商总觉得江堰是早有预谋,说不准是故意从猫砂盆里挖出一坨屎黏在咪咪屁股上的。 “如果你想的话,”江堰道,“你可以在我家里挖一个潜水池。” 顾商挑了下眉,“这倒不用,有一个就够了。” 江堰点了点头。从柜子里翻找出什么,递了过去,“这是房卡。” 直接坐电梯上七楼那种。 顾商知道,每个业主只有一张卡,第二张是要过去另办的,而且每张都只有十年的有效期。 果不其然,他在房卡的背面看到了一行小字:有效期至2038年。 那就说明,江堰在两年前就办好了。 似乎是见顾商盯着房卡上的字不放,江堰企图转换话题,吸走顾商的注意力。 他说:“顾商,下周是舅妈的忌日,我想带她回趟老家,你有空的话,可以和我一起吗?” 第62章 “会陪你去的。” 那天刚巧顾商下午有事要谈,运动品牌suee想要与chansan出联名款,都约好了,还挺重要的。 于是顾商择中道:“不一定有空。” 江堰点了点头,本就没在里注入太多期望,虽然说不失落是假的,但也只有一点。 他只是,想那天有人陪着他。 说到这个,顾商想起,莫龄秋的忌日与陈春的忌日挺相近的,一个六月一个八月。 顾商到处走了走,不知什么时候添了许多新东西的七楼,看起来终于有了点人气,不再像以前那么叙利亚风了。 阿姨也被带来了七楼,正在厨房做饭,“诶哟,这锅都生锈了!我拿钢丝球擦擦……诶钢丝球呢?怎么海绵也没有……” 最后阿姨没声了,估计是放弃那个锅了。 顾商最近一日三餐规律下来了,所以食量也勉强恢复到了正常水平,大概能吃一碗半左右。 江堰则是雷打不动的三碗。 “我不吃。”顾商把江堰夹过来的芥菜丢到桌子上。 顾商吃的少,还挑食,唯一吃的绿色叶子只有菜心,还只吃几根。 “你尝一下,”江堰耐心道,“上次阿姨做的是炒芥菜,今天是皮蛋上汤芥菜,万一你喜欢吃呢?” 顾商无语地瞥了对方一眼,“我不是三岁小孩。” 的确是从育儿书里找到该方法的江堰:“……” 书上说:小孩不爱吃青菜,有没有考虑过是你做的不好吃呢?换一种烹饪方式或许可以让小孩重新对蔬菜提起兴趣哦(爱心) 江堰道:“既然你不爱吃,那就不吃了吧。” 顾商抬起头,转性了?之前他不爱吃某样菜,江堰不都起码纠缠到他非吃一口为止? “我之前那样做是不对的,”江堰说,“我应该要在意你的感受,尊重你的感受。” “?”顾商觉得江堰这话莫名其妙的,像是什么教育书籍里摘抄念出来的一般,不过他也没太在意。 吃完饭,宠物店也将两只猫洗干净了,发消息说已经在楼下。 江堰道:“我自己一个人去就行了。” 顾商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顺手抱过抱枕压在怀里,他看了眼江堰还打着石膏的腿,“真的?” “假的。”江堰说。 顾商略无语地看着他。 江堰说:“我还是想你和我一起下去。” 他下去没什么,毕竟有一只是他的猫,只是顾商觉得奇怪,既然想一起下去,搞什么故作坚强。 “雪人好久没出门走走了,”江堰捏紧了房卡,“咪咪也是,要不要让它俩在草坪上玩一下?” 第69章 算了,顾商光脚踩在地上,万一江堰不小心摔了,明天热搜就是知名顶流摔跤了,他道:“走。” 江堰松开手指,他轻车熟路地戴好了口罩和帽子,将脸遮得严严实实的,之后在鞋柜上方的柜子里拿出一根崭新的遛猫背带,“这是咪咪的。” 顾商再次笃定,江堰绝对是早有预谋。 电梯一下到大堂,就见一个穿着围裙的宠物店小哥拿着俩猫包。 江堰:“给我吧。” 小哥总觉得江堰有些熟悉,声音也熟,但一时想不起来,便不由自主地盯久了点。 顾商站在一旁,面无表情道:“看什么?” “没有没有。”这里的人他都惹不起,小哥连忙避开视线,下意识看向出声的那个人,在对上顾商的脸时,他又是一窒。 被美貌攻击了。 轮到江堰皱了皱眉,不由自主地借位挡了一点顾商,“你可以离开了。” 小哥离开后,顾商调侃:“还挺凶。” 江堰像是在不好意思,抿了抿唇,没说话。 或许曾经都是流浪猫的原因,所以雪人和咪咪都不怎么怕出门。 他们这栋楼外边就有一大片草坪,草坪里还种着一些不知名小草和鸡蛋花树。 鸡蛋花有五片黄白渐变的花瓣,成旋螺形往外绽放,夏天的时候每每走过,总能闻到很香的味道。 小哥还没走出视线,远远地看两人把刚洗干净的猫放到地上打滚,不禁在心里骂着俩神经病。 咪咪现在特别喜欢雪人,雪人却不爱搭理,反而更愿意黏着顾商。 连猫都懂得要补上那七年少掉的贴贴。 猫绳是防爆冲绳,两人站在原地,猫就能自己走得很远。 雪人老了,走了没一会就要趴在顾商肩膀上。 顾商听到耳边粗重的呼吸声,禁不住放轻了力度,一下又一下摸着猫的背,他想……猫的寿命好像就十二十五岁,现在雪人,竟已经要九岁了吗。 咪咪第一次出门,对外边的世界好奇得很,在草坪里探险得很欢快。 顾商有些惊讶,看咪咪唰唰唰地就爬上了四五米高的树,“不愧是我的猫。” 结果咪咪在上边下不来了。 顾商:“……” 从小在农村爬树上上下下的江堰又腿瘸了。 最后顾商找了个环卫工人上去把咪咪扒下来。 整体还是比较愉快的,江堰能感觉出来顾商心情挺好,他试探道:“如果你想的话,以后我们吃完饭,可以下来散散步。” 不想走,可看两只猫玩玩还是有趣的,顾商含糊道:“再说吧。” 两人提着猫回到七楼,江堰蹲在地上,轮流给两只猫擦脚,之后提起猫包走进卧室,顾商在后边跟着。 江堰来到衣柜前,手都握上把手了,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身体一僵。 顾商道:“怎么了。” 五秒过去,江堰保持不动,“我记错了,猫包不是放在这。” 顾商挑了下眉:“你没记错,你就是从这里拿出来的。” 江堰沉默了一会,“我现在不想放这了。” 顾商抱臂,“怎么了,你这衣柜见不得人?” “不是。”江堰生硬道,但他又憋不出来什么东西,只能直挺挺地站在衣柜门前。 眼见江堰真的有点无措真挺神奇的,明明江堰没什么表情,或许是相处久了,能单纯地感受到那股情绪? 顾商还是心软了,“得了,你以为上次的我是捧着雪人下来的吗。” 江堰有些愕然,经这提醒,才想起,“你早知道了?” 顾商用鼻音哼了一声,打开衣柜门,那十几件衣服仍然好好地挂在那。 “你不生气吗?”江堰低声道。 顾商:“给我展示一下你是怎么用的我就不生气。” 江堰:“……什么?” “我说,”顾商单手撑在江堰身后的衣柜门上,缓缓逼近,“你是怎么用我的衣服的?” 江堰理解了,他第一件事是挪开视线,撇开脸。 “不许,”顾商道,“转回来。” 江堰硬撑着转回来,鼻尖都要碰到顾商的了,他还企图蒙混过关,道:“没怎么用,就是挂着。” 顾商只盯着他。 江堰也不动,半晌,他说:“顾商,舅妈忌日那天,你陪我吧,好不好。” 还带讨价还价的。 顾商拖长声音“哦”了一声,笑了一下,“偷了我的衣服,还要我给你做事。” 江堰实在不想做,太羞耻可他知道,顾商就是喜欢看他窘迫,看他露出那种忍着的表情。 顾商突然说:“我想看。” 江堰心脏一紧,立刻妥协了。 顾商说的是“我想看”。 不是“我要看”,不是“现在就弄”,也不是“滚去做给我看”。 还是有点改变的,不是么。 …… 顾商站在一旁,看江堰轻轻地把靠左边的一件衣服和靠右边的一件衣服拿下来,然后上了床,拿过高枕放在床中间。 左边的衣服盖在枕头上,凹成适合做坏事的形状。 江堰看了顾商一眼,喉结紧张地动了下。 这架势。 顾商已经猜到江堰是怎么弄的了,他蓦地靠近,坐在床边,膝盖碰到了江堰的小腿。 江堰的身体越发地僵硬了。 顾商用膝盖顶了顶,催促道:“快点。” 江堰便俯下身,左手撑着,右手拿起另一件衣服,顿了一会,破罐破摔地往口鼻处一贴。 全程看都不敢看顾商一眼。 江堰的脸和脖子又红了,哪怕衣服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的眼睛和额头仍然闷红一片。 哦,分工还挺明确,左边的拿来操,右边的拿来闻。 床咯吱咯吱地发出一点声响。 嗯……平日里顾商不是在下边就是在上边,压根没当过旁人视角,直面去看。 看了一会,他忍不住把手放在上边,来回摩挲着,喜爱得很。 这公狗腰,这腹肌,这鲨鱼线。 江堰的身型和体态好,撑在床上,拱起一道流畅的人弧度,一点不塌腰,满是成年男性的荷尔蒙,赏心悦目得不行。 顾商呼吸变得急促,手往后挪,摸到背,再往下。 就在他来了兴致,准备捏一捏的时候,他肋骨忽的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一下。 是江堰的头。 顾商咳嗽了几声,差点以为自己要吐血。 江堰猛地扑过来,抱住了他的腰,还哑着声音,一声又一声地喊着他的名字:“顾商,顾商……” 顾商勾着嘴角,拨弄着江堰的头发,他感受着支配的乐趣,享受着被痴迷的快 感。 江堰这种对外强悍,对内依赖的模样,他越看越喜欢。 察觉到江堰的动作变快,他坏心眼地捕捉到了那个瞬间,道:“会陪你去的。” 埋在顾商腰间的江堰猝不及防,闷哼一声,不动了。 第63章 “龄秋希望小学。” 六月十二号。 江堰照例喊醒顾商。 顾商伸了一下腿,不动了。 江堰安静地等了一会,将手伸进顾商的衣服里,慢慢地顺着肋骨摸上去。 这几乎是他每天早上必不可少的流程,忽然,他一顿,感觉顾商好像稍微长了一点肉,摸上去没以前硌手了。 江堰从头摸了一遍,好像也没有,他不信邪地来回抚了几次,印象中的手感都变得模糊了。 但第一次让他产生这种错觉,说明总归是在变好的吧。 顾商还是睡。 自从与江堰重逢之后,他反而变得有些嗜睡,仿佛要将这七年间缺的觉都补回来一样。 往常顾商被喊起来吃完早饭之后,都会回去睡到中午。 可今天不一样,今天是陈春的忌日。 所以昨晚的江堰让顾商睡得早了些,可因此,他也发现了:太早,顾商也是睡不着的,仍然硬生生熬到了十二点多。 他俯下身,去咬顾商的耳垂。 “别他妈咬了……”顾商的声音带着刚起床的干哑,他推了下江堰的头。 第70章 江堰说:“顾商,早安。” 顾商勉强睁开了一下眼,打了个哈欠,嘴长成一个小椭圆,随即又合上了眼皮。 “顾商,你要和我说早安吗。”江堰轻声道。 每天早上,顾商都会听见这句话,换着法子,不同的句式,但意思都差不多。 顾商侧过脸,觉得自己不打江堰就算不错了。 江堰用指节蹭了下顾商的眼下,“起床了。” 顾商终于算是醒了,被拉着手臂坐了起来,吃早餐时他的起床气还没完全消下去,一般不说话。 两人便沉默地吃着,偶尔背景会传来几声猫叫。 顾商知道陈春的墓地在哪,泾南最好的风水宝地就那两个,还是他选的。 由于今日出行特殊,他就没叫助理了,打算自己开车。 江堰前几天说过自己的脚已经不疼了,如今轻松地坐上副驾驶,头侧过,看顾商系好安全带,垂下来的眼睫挡住了瞳孔,一股子说不清的沉寂气息。 顾商后知后觉地,察觉出了江堰的不对劲。 江堰很安静,虽然平日里也很安静,但今日特别的沉默。 想了下原因,顾商咔哒一声解开了安全带,拍了下江堰的大腿。 江堰抬头看他。 顾商拦过江堰的后颈,让江堰的额头抵住他的肩膀,只是给予一个安慰而已,下一秒他就想松开了 江堰却在第一时间就伸手抱住了顾商的腰,他说:“我今天不太想说话,对不起,顾商。” 顾商亲了亲江堰的眼皮,“那就不说了。” 车子缓慢驶出停车场,阳光瞬间刺进车内,给人体蒙上一股灼热,天也很蓝,万里无云。 今天天气真好啊,江堰心想,他手心里攥紧了陈春留给他的玉石吊坠。 那是陈春唯一值钱的嫁妆。 墓地离市区不远,开了半小时就到达了目的地。 江堰看着车子拐进,忽然道:“你可以停在右手边的那个位置吗?” 那个曾经喊我回家的那个位置。 没什么所谓,哪边都是停,顾商的手往右打。 熄火,江堰下了车,站在原地等顾商。 顾商站到石子路上,舒展了下身体,他同江堰道:“去吧。” 江堰:“你不和我一起吗?” 顾商笑了下,“不打扰你们说悄悄话。” 江堰便点了点头,刚要转身,又回过来:“你就在这里等我。” 顾商“啧”了一声,发觉江堰现在和他说话真是越来越不客气了,但他毫无意识,自己说话也越来越“心平气和”,他说:“知道了,快去。” 他看到江堰上了台阶,走了一段路,最后停在一个墓前,垂着头看了好一会后,半蹲下来,可也不说话,一动不动地像块石头。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江堰突兀地往右看了下,顾商的车还在。 顾商站在树下,朝江堰勾了勾嘴角。 江堰把头转了回去。 顾商视线环绕了一圈,视线触及某个位置的时候,他顿了下,算了,来都来了,去看一看吧。 他顺着路往下走了好几行,之后向左拐,一直走到尽头,一块墓碑安安静静地立在树荫下。 上边写着墓主的名字,莫龄秋。 顾商面容淡漠,他身形挺拔修长,直直地站着。 墓碑周围干干净净的,管理人员每周都会清理一遍杂草与灰尘,如果无人管理,估计草长得比他的生命还茂盛。 哪知他站了还没一会,余光就见江堰的身影,后者先是走去停车那里,往车内张望了一下,之后一顿,换了个车窗看,然后又突然摸了摸车身,定了一会,猛地转头,面无表情地四处张望着。 顾商在的这个位置能看见江堰,江堰估计看不到他。 于是他没有犹豫地往外走。 江堰很快锁定了他。 天气热,江堰站在太阳下晒了好一会,额头冒了点汗,腿又长,一步跨三四阶楼梯地向他走来。 顾商只走了几步路,江堰就已经跨越了四分之三的路程来到他面前,狠狠地抱住了他。 只抱住还不够,还上下摸了摸,似乎在确认面前人是真的。 顾商笑了下:“活着。” 江堰一直憋着的气才骤然松了,他说:“以为我又看见幻觉了。” 不用问,顾商知道江堰什么意思,他安抚地摸了摸江堰的后脑,“只是到处逛逛。” 说得跟逛商场似的。 “你说了不乱跑的。”江堰控制不住力道,几近要将顾商摁进身体里,听见顾商吃痛的声音才连忙松开了点。 “对不起,”江堰说,“顾商,之前,对不起。” 顾商敏锐地察觉此刻江堰的情绪特别不对劲,直觉告诉他不能推开江堰,尤其是现在。 可是太阳又特别晒,折中之下,他只能说:“没有乱跑,去树荫底下抱,嗯?” 江堰明显没听进去。 顾商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低头,把整张脸都埋进了江堰的臂弯里。 好在江堰很快就调整过来了,他说:“走吧。” 顾商后颈热辣辣的,“不待了?” 江堰摇了摇头。 真是的……顾商在车上的小冰箱里掏出一瓶冰水按在自己的脸上,自己做什么那么惯着江堰。 沉思了一会,算了。 江堰在导航里输入了一个地址,顾商看了一眼,在泾南特别偏的一个角落,差点就要出泾南了。 泾南很大,虽然明面上是一线城市,但是繁华的也只有那几个区,其余都还是泾南人所称的郊区。 离开墓地之后,一路上,顾商明显感觉江堰浑身沉重的气息终于是散了,变回了平常的模样,愿意说话了。 “今天是不是冷落你了。”江堰道。 顾商无言,怎么觉得这话那么不对劲呢?像是帝王与妃子调情时说的话。 “舅妈一直说想回来看看,”江堰道,“但之前太忙,总是抽不出时间,谢谢你陪我,顾商。” 顾商哼笑,“是该好好谢,谢的方式由我定。” 行驶了四十分钟后,路开始变成了崎岖不平的泥路。 顾商皱了皱眉,总觉得窗外的景色有点熟悉……他活了三十几年,只去过一次乡下,在十七岁那年。 不过乡村都长得大差不差吧。 “我小时候就在这里长大,”江堰说,“叫郏县村。” “停在路边?”顾商说。 江堰指了指前方,“就那里吧。” 顾商应了一声。 两人下了车,黄泥溅了黑色的车身和轮胎一身。 顾商跟着江堰往里走,越走越觉得奇怪。 太荒凉太破烂了,全都是泥巴和砖头堆成的房子,人也很少了,像是被废弃的空村,只能偶尔看到几个老人孤零零地坐在房前。 自从十三岁那年去城里后,江堰再没有回来过,此刻见到这番景色,也有些吃惊。 村子很小,江堰跟着记忆左拐右拐,最后停在一个小小的房前,还没千灯湖的洗手间大。 他一推,木门就倒在地上,掀起了一大片灰尘。 顾商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呛咳起来。 江堰连忙道:“你别进来,我很快就好。” 顾商借着光往里看,只有一张床,一张椅子,几个铁碗叠在地上,除此之外什么都没了。 他知道江堰以前的生活很差,但没想过能差到这种地步。 江堰的确很快,在里边待了一会,就撑着拐杖往外走。 顾商忽然伸出手,摸了摸江堰的侧脸。 江堰不懂,但还是用脸蹭了蹭顾商的手。 两人原路返回,左侧,顾商蓦地看到不远处,一栋白色的稍微现代化一点的建筑就在土坡下冒了头。 在一众黄泥屋中显得格格不入,衬托得这个地方越发诡异了。 见顾商看着某一个地方,江堰顺着看过去,他道:“要去看看吗?是我的小学。” 地上的泥土已经将顾商的运动鞋弄脏了,要是以往,他肯定会说不去,但这次他却莫名其妙地点了点头,“嗯。” 他越走,就越觉得熟悉,心中不妙的预感也越来越大。 两人绕到前方,终于,看到学校上的六个大字时,顾商瞳孔猛地一缩。 对上了。 龄秋希望小学。 “这是方圆五里唯一一所小学,”江堰依稀记起,“当时好像有一百多个小孩。” 顾商没说话,只看着这栋白色的建筑。 似乎是想到什么厌恶的事情,江堰也皱了皱眉,“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不办了,虽然不是很好,但好歹有书可以……” 第71章 龄秋希望四个字镶嵌在墙壁上,已经有点掉色。 “是我停掉的。”顾商说。 第64章 “噩梦。” 天上恰好有只鸟低空飞过,低到江堰能听见它振翅拍打的声响。 他表情发怔,耳朵同声带宛如分离,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什么?” 不是,主要是太无厘头了,顾商怎么会同这种偏远村子里有关系? 就像上学时听到同学说自己是世界首富的儿子一样奇怪。 顾商道:“莫龄秋,是我妈,这是她建的。” 江堰被定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竟然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按照这么算,顾商是他的恩人,顾商的妈妈也是他的恩人。 这就是缘分吗……? 江堰心想,他同顾商的缘分,竟然在那么小的时候就打下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龄秋希望小学在他七岁的时候开始建,九岁建好招生,他也因此第一次摸到课本。 那时候顾商多大? 江堰算了算,十五岁,他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时候顾商的模样。 身体抽条修长,透露出疏离冷淡,在一众小皮猴中脱颖而出,那张青涩的脸上肯定常年挂着不耐烦与矜傲。 想看。 顾商这种小公子,一定有成堆的相册吧。 江堰问:“那为什么停掉了?” 轮到他后知后觉地察觉到顾商的心情不怎么好了。 “江堰,”他听见顾商喊他,“你资料上说你并不是生活在这个村。” 江堰知道顾商肯定是查过他的,他没太多惊讶,“这是舅妈的家乡,我爸妈去世、舅舅离开后,舅妈就把我带回了这里。” 顾商点了点头,“先走吧。” 江堰皱了皱眉,跟在顾商身后,顾商明显不愿意说。 两人驱车回了千灯湖,即便如此,吃完晚饭,顾商的兴致仍然不高。 江堰洗好一盘樱桃放在桌子上,问:“看电影吗?” 七楼装了个特别大的电视,几乎占据了一整面墙的长度。 顾商第一眼见就喜欢得不得了,他说:“行,看什么?” 两人开始翻找当季电影,然后,看到了几年前江堰拍的,现在正在热播。 江堰:“我不想看……” 话音刚落,顾商点开了那部片子。 江堰:“……” 这部片江堰是主角,讲的是一个底层青年企图依靠自己双手挣更多的钱,不料被拐进了传销组织,好不容易逃出来却发觉母亲病重,最后为了钱去当传销头子,彻底沦落为坏人。 顾商听着电视上传出来的哭声,无言:“你怎么天天演这种惨得要死的电影。” 和喜欢的人一起看自己演的电影,这到底是什么社死事件,有种公开播放黑历史的感觉。 江堰极力避开目光,一点都不想落到电视上,他说:“现在流行这种能展示社会现象的电影,主角越惨印象越深刻,粉丝越死忠。” 顾商不知道剧情,一开始看得挺认真,还要时不时去看江堰的表情,觉得好玩:“演得还挺好。” 直到剧情渐入高潮,顾商看到江堰噗通一声跪地,哭着吼出那一句“妈”的时候,他闭了闭眼,忽然不想看了,一抬手,果断地关了电视。 他光脚碰到了地毯江堰看他不爱穿鞋,特地买的。 手腕被人握住了。 顾商回头。 江堰的手很热,“顾商,能和我说说吗?” 顾商不大想说,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这些事,就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岑青也不知其中细节。 猝不及防的,江堰的手从他的手腕上滑下来,牵住了他的手,手心相贴,食指抵着他的虎口。 人类的手掌灵活而坚硬,唯有虎口没有骨头,全是软 肉。 顾商眉心一跳,一股酥麻从手流窜到四肢,让整个人都细细地颤了下,他下意识想甩开,但失败了。 他低头,看见了那只明显比他深了一个肤色的手不算用力却又不容置疑地握着他的,大而修长,温暖而干燥。 江堰微微抬起头看他,道:“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在顾商的印象中,这是两人第一次牵手,也是他第一次和别人牵手,怎么是这种感觉…… 两种属于不同人的温度在手心交汇,他极度不适应,紧贴的手心好像生出了几只蚂蚁,又痒又痛,顺着手掌的纹路攀爬,好像出了汗。 明明两个人做 爱都不知道做了多少次了,可这一刻,仿佛手才是他的性 器官,还是他从未用过、开发过的性 器官。 江堰还要说:“我难过的时候你会安慰我,你难过的时候我却什么都做不到。” “我没有难过。”顾商梗着脖子,想再次收回手,他甩了甩,明摆着要江堰松手,江堰却当看不见。 全然忘了他大有几百种攻击手段达到目的,只一味地防守挣脱。 “告诉我吧,顾商。”江堰拿起顾商的手,用唇摩挲着后者的手背。 “唔!”顾商突然从鼻腔里哼了一声,他坐回到沙发上,用力往后到了角落,他说,“你先松手!” 江堰一愣,他没听过顾商这样叫,床上也没听过,像是雪人撒娇时发出的声音,很小很短,是幻听么? 顾商终于拿回了自己的手,他蹭了蹭自己的裤子,真的出了汗,他低声道:“其实没什么不可以说的,就是死了。” 之所以从来没讲过,不外乎是他打心底里不想回忆,因为…… 他害怕。 是的,顾商害怕。 江堰完全傻了,恨不得回到刚刚一拳打烂自己的嘴,他肉眼可见地被慌张替代,“我不知道,你可以不说……” 啪。 顾商满脸不爽,一巴掌捂住了江堰的嘴,凶狠道:“我现在想说了。” 他好不容易决心开了口,又不让讲了。 江堰便安静下来,他能感觉到顾商的手用力到发颤,于是他把自己的手覆在上边。 顾商很依赖莫龄秋,所有人对他都不好,除了莫龄秋。 那天是周五,顾商读的高中是封闭式的,一周只回一次家,他刚被司机接到家门,就看见莫龄秋出了门。 “妈妈。”顾商见莫龄秋压根没注意到自己,所以喊了一声。 莫龄秋回头,“刚好,小商你过来陪妈妈。” 顾商便从一辆车到了另一辆车上,“妈妈,去做什么?” “刚刚群里说,有一批流浪狗被抓了,明早就要送去狗肉馆。” 顾商穿着校服,乖乖地坐在后座,他看着窗外的景色快速倒退,“妈妈,我期末成绩出来了,六a。” 莫龄秋只开着车,有些心不在焉。 “妈妈,你有在听吗?” 莫龄秋这才回神,笑了笑:“当然了,妈妈听老师说了,很棒。” 那时候的顾商已经十七岁了,怎么可能听不出来莫龄秋的敷衍,只是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揭过。 毕竟,莫龄秋是唯一对他好的人。 冬天,天很快就暗了下来。 莫龄秋跟着群友发出来的地址,开的路逐渐偏僻,走的是泥路,晃得顾商不得已抓住车上的把手。 周围没有路灯,倒是有很多像工厂一样的平房,只是也黑漆漆的,看不见里边有什么。 天完全黑了下来,只靠车灯照亮前边一点路,车彻底来到了荒郊野岭,蟋蟀还是什么虫子叫围绕着顾商的耳膜。 顾商有些害怕,“妈,真的是这里吗?” “没错啊,”莫龄秋嘀咕,“跟着导航走呢。” 顾商看到前方又出现了一排工厂,但仍然是废弃的。 “目的地已到达。” 突然,导航机械冷冰的声音响起,顾商被狠狠地吓了一跳,他见莫龄秋毫不犹豫地下了车,后背已是一层冷汗,“妈……” “小商你在车里坐着,”莫龄秋拿着个手电筒,“我很快就回来。” 顾商僵在车里,只看着莫龄秋左看右看。 车灯忽然熄灭,顾商连忙摸索到车顶,按亮了车内的灯,他生怕灯一亮,就见到什么不该有的东西立在车窗外。 什么都没有。 其实这样的事不是第一次了,莫龄秋从来不怕,因为她说:“善事做得多了,神会保佑你的,小商。” 顾商还是下了车,追上莫龄秋的身影,好在两人转了一圈,回来了。 “什么都没有,”莫龄秋说,“难道是房哥弄错了?” 莫龄秋有很多个救助流浪猫狗的群,一有什么消息,也不求证是否真假,就先过去看看。 怕求证完,就错过了。 见原路返回,顾商的心总算是稍稍放下了。 经过刚刚来时的工厂,现在放松了点,他发现原来还是有几个亮着灯,在运作的。 第72章 前方来了一辆车,是那种水泥车。 路窄,莫龄秋靠边,让大车先过。 一路上,过了四辆大车。 又开了一会,虽然仍然偏僻,但好歹是看到了点人家。 借着车灯,顾商看到两边稀稀疏疏种着一些树,再往后就是没有开发的荒地,人要是走进去,能瞬间被杂草淹没,左边还有一个鱼塘。 忽然,顾商瞳孔一缩,“妈!前边有个人!” 莫龄秋也看到了,紧急踩了刹车,可那个胖胖的大妈像是瞅准了机会,往前一扑,倒在地上,不起了。 顾商知道这种,是碰瓷,千万不能下车,不然钱不到位是走不了了,“没有撞到,妈你别下车!” “没事的,”莫龄秋说,“我下去看看,她年纪那么大,万一哪里受伤了也不好。” 或许是直觉,顾商莫名感觉到一身凉意,他扯住莫龄秋的衣服,摇头:“不要下车,我害怕。” 可莫龄秋只是皱眉,不赞同地看着他:“小商,妈妈教了你那么多,你怎么还是没学会?万事要用善的眼睛去看待。” 长大了的顾商才懂,不能说莫龄秋不爱自己的小孩,只是因为对她来说,善待自己的小孩也是信仰的一部分。 但如果让她在信仰和顾商里选,她不会觉得顾商更重要。 也因此,莫龄秋“不负责任”地抛下了顾商,将顾商留给了顾业山。 顾商看到莫龄秋走向那个女人,心脏又重重地跳了起来。 女人自然不愿意起来,在地上打滚。 莫龄秋很快地拿出钱包,拿了一沓钱的一半递过去。 顾商看到,女人的眼睛停留在另一半上。 果不其然,莫龄秋将剩下的那一半也给了女人。 可女人还是不走,谁碰上莫龄秋这种愚蠢又善良的大鱼愿意走呢?她指了指车,示意钱还是不够。 莫龄秋摇了摇头,说车上没钱了。 顾商心感不妙,连忙翻找出来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但他不知道这是哪,用导航确认位置又花了一段时间。 女人不信,将莫龄秋往车子的方向推搡。 见两人争执起来,顾商一边说话一边打开车门,想下去帮忙。 可就在他踩上实地的那一秒,他看到莫龄秋的身形一歪,像是被推得重心不稳。 同一时刻,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辆大车,嘭地一声将莫龄秋带走。 什么东西溅到了顾商脸上,人体在极度刺激中做不出任何反应,顾商连闭眼都做不到,他只眼睁睁地看着莫龄秋被卷到车轮底下,大车的轮子在女人的肚子上、脖子上碾了过去。 司机像是也察觉出事了,半点没停留,疾驰而去。 大妈尖叫着往田地里跑去。 很快,周遭只剩顾商一个人,他看不到四周的一切。 黑暗犹如业障,快速朝他袭来,只剩下车头照射出的光。 顾商庆幸,还好他还没来得及关车门,不然车灯一熄,黑暗就会将他吞噬,吃得骨头都不剩。 但很快,他又希望车灯熄灭了。 顾商整个人剧烈地发起抖来,因为他看到,莫龄秋四分五裂的身体就在他的脚下不远处。 身体明明是朝着前方的,可头颅却呈一百八十度往后看。 女人没有合上眼睛,此刻,两行血泪顺着流了出来,直直地看向顾商。 第65章 “安全。” 当时的顾商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了,只记得他是在车里被找到的,找到时满手都是血,右腿严重擦伤,深可见肉。 顾业山见他那哭哭啼啼的样子恨铁不成钢。 十七岁的顾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关了一个星期,每天都宛如重回那条路,那个事故一次次地在他眼前发生,犹如鬼打墙。 顾宅很大,顾业山晚上经常不回家。那时候的佣人都说少爷疯了,他们看着顾商每到晚上都会无缘无故地开始尖叫,然后从房间逃到客厅,又从客厅跑进厨房,蜷缩在角落里,嘴上还要念叨着:“别追我了,别追我了……” 之后又大喊:“开灯!给我开灯!” 声音沙哑凄厉。 他们告诉了顾业山,顾业山便觉得家里有脏东西,还请人来做法事。 可顾商的状况一点没变好。 于是顾业山有天专门留在家里,在顾商发疯的时候一巴掌扇了过去,“你到底要神神叨叨多久!” 顾商脑袋嗡嗡叫着,安静了,他垂着头,喃喃道:“我害怕。” 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顾业山面前示弱,希望后者能稍稍陪伴他,毕竟,是他的爸爸啊。 ……不是吗。 但顾业山只是说,“莫龄秋那疯婆子真是把你彻底养废了!” 顾商又是自己一个人待在房间了,他每天都在黑得没有边际的深海里沉沉浮浮,呛了又呛,双手拼死挣扎着,企图抓到些什么的,但是 “可以了,”江堰猛地扣过顾商的后脑压在自己胸口上,“我知道了,不说了。” 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这么一碰,他才发觉顾商整个人都冷得如同一块冰,而且像是真的冷,牙齿还有些打颤。 江堰只是听顾商三言两语地带过都觉得惊悚,更遑论直接面对,那还是自己的妈妈…… 心脏忽然很慌,像是悬浮在半空中,哪里都不着地,看着顾商白皙的侧颈,他牙根酸软,恨不得一口把顾商吞掉然后含在嘴里。 心疼,快心疼死了。 江堰双臂一个用力,把顾商半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他长手长脚,两手一圈,就将顾商整个人都抱了个彻彻底底。 他搓着顾商的后背,想把人搓热,又去捂顾商的耳朵。 “做什么,”顾商的语气倒听着很平静,如果不是后背出了一层冷汗的话,“太大力了,弄得我痛。” “嗯,”江堰一把脱掉了上衣,让顾商整个人都贴着他,他去亲顾商的鬓角和下颚,“我轻点。” 顾商宛如置身于火炉当中,但麻痹的手脚总算是因此而恢复了些知觉。 他其实并没有从十七岁的噩梦中走出来。 顾业山似乎是抱着眼不见为净的想法,干脆不回家了。 顾商下令无时无刻都要把灯开着,大白天也不例外。 印象中,还是岑青担心得不行,来到他家,看他状态明显不对劲,带着人跑了趟心理科。 顾商被确诊为创伤后应激障碍,开了药。 岑青还问了很傻的问题:“那这个ptsd能自愈吗?” 医生无奈道:“就是因为不能自愈,才发展成创伤后应激障碍呀。” 医生还说,超过三分之一的患者慢性化而终生不愈。 之后,顾商在岑青家住了一个星期,岑青为了他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那时候高二,顾商不想耽误岑青,便硬撑着说自己好了,回了家。 然后他休了一年的学,就这么躲在房间里,一点一点地自己好起来。 几句话,就将其中的辛苦与煎熬带过了。 江堰亲不够似的,嘴唇就几乎没离开过顾商的眼皮,他轻声问:“所以你做的那些噩梦……是关于你妈妈的吗?” 顾商没想到江堰还记得他做噩梦的事,他“嗯”了一声。 “我知道了,”江堰说,“不怕的,我在这里。” 顾商:“我没有怕。” 嘴上是这么说,梦境却是不受控的。 当晚上江堰看到顾商下意识地抗拒入睡,他终于知道,顾商的睡眠障碍是怎么发展到这么严重的了。 两人都没兴致做那档子事。 有时候事情不摊到明面上讲,就像石头沉进了水底,被封印在湖里,无事发生。可一旦说出来了,就像恶鬼被挑开了额上的符咒,周身总有一股寒意包围。 特别是灯熄灭之后,顾商瞬间就绷紧了身体。 下一秒,江堰往他这边靠,握住他的腰将他摁进怀里,顾商感觉到紧贴着的身躯强壮有力,莫名地就没那么怕了。 顾商不知怎么的想起,当时他和岑青一起睡,岑青受他影响,两个人缩在一起发抖。晚上只要顾商一叫,岑青怕得比他还厉害。 没有两相对比、踩一捧一的意思。 可不出意外的,顾商还是做噩梦了。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梦到过了。 他回到了那辆车上,坑坑洼洼的泥路让他的身体颠来颠去,他说:“妈,真的是这里吗?” 身旁的莫龄秋没有说话。 顾商便往左边看去,莫龄秋双手握着方向盘开车,脑袋却一百八十度地转了个方向,眼睛看着座椅,后脑勺看着前方。 梦境里的一切都会被合理化,顾商觉得害怕,却丝毫不知道哪里出什么问题。 车子就这么摇摇晃晃地一路往前开。 直到顾商看到凭空出现在路中间的女人,才察觉出不对劲。 又做噩梦了,他绝望地想。 顾商甚至已经不想挣扎了,因为他绝对无法从梦里跑掉,他试着碰了碰车门,果然,是锁死的。 他也不敢往左看,只直愣愣地盯着前方。 不过,梦境就是你越怕什么,什么画面就会出现,因为会不受控地去想象。 顾商感觉到自己的左手边好像有什么东西靠近,是莫龄秋把身体倾得很前,然后往他这边探。 这样的话,要对上的是后脑勺还是脸? 第73章 顾商好像要窒息了,他剧烈地发起抖来,他闭不上眼睛 突然,车好像撞上了什么巨石,他跟着惯性往前俯冲,却被安全带一勒,好像有人从座椅中伸出手来攥住了他的肠子。 顾商猛地睁开了眼。 “顾商!”江堰一直在喊他,见他好不容易挣扎醒了,才放下了心,“你还好吗?” 房间是亮着的,顾商身体僵着,他眼珠子闻声动了动,挪到了左侧,又是一缩,因为他看到那边的角落,好像静静地立着一个人影。 他现在不会像七年前一样大喊大叫了,极度恐惧的时候,声音会哽在喉咙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艰难地发出“嗬…嗬……”的难听音节。 江堰顿了下,然后一手捂住顾商的耳朵,一手盖住顾商的眼睛,狠狠转头,对着那个角落开始骂,骂得还特别凶。 很大声,是会被邻居投诉的程度。 顾商眼前是黑的,听着听着,害怕逐渐被惊讶所替代,他还是第一次听江堰说脏话。 过了不知多久,江堰才重重地亲了下顾商的头顶,一下接一下的,低声道:“没事了。” 顾商半阖着眼,没说话。 “我在这呢。”江堰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江堰其实压根没睡,他睁着眼睛,全程只盯着顾商,因此顾商一皱眉头、一动,他就把人喊醒了,但没想到还是吓成这样。 两个人都彻底睡不着了。 顾商突然说:“你坐起来,像下午那样抱我。” 江堰立刻懂了,他直起身。 紧箍着他的双臂离开了,顾商心里咯噔一下,感觉后背一凉,但他硬撑着,什么都没说。 江堰把人抱到自己腿上,再用一层被子包住,像裹了一个春卷宝宝。 额头贴着发烫的脖颈,顾商喜欢这个姿势,四面八方都能靠到江堰,让他觉得安全。 砰。砰。砰。 听着江堰的有力的心跳声,顾商渐渐恢复过来,他说:“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停掉那所小学吗?” 江堰沉默了下,“取决你想不想说,顾商。” 顾商停顿了一会,道:“我在处理遗物的时候,才发现她办了一所希望小学。” 可是对上银行流水的时候,他敏锐地发觉,账单不对。 于是他抽空去了一趟。 “就是我们白天去的那个村子。”顾商说。 江堰用下巴蹭着顾商的头,“嗯,然后呢。” 顾商闭着眼说话:“然后我发现,村子里的人压根就没想好好办学校,给学校的钱他们挪用了百分之八十,大家平分。” 江堰一顿,示意自己在听,“嗯。” “最好笑的是什么,”顾商笑了一声,“我妈是知道这件事的,知道后的第二个月,钱给得更多了。” 江堰静静地抱着顾商,还是“嗯”了一声。 “但这没有什么,”顾商轻声说,“决定我停掉的是我去了小学……” 天气还是很冷,顾商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站在小学门口。 龄秋希望小学,他无声地念着那几个字。 随后,他抬脚走进去。 学校不大,毕竟被搜刮了大部分的油水,还能建成什么样? 他从小被莫龄秋教“善良”,可是几个月之内,他看了一堆人性丑恶,经历了好人没好报,认知了帮的是坏人。 顾商感到了迷茫,已经建好的价值观被冲击得摇摇欲坠。 他想,哪怕再坏,但看到小孩子们认真读书、想走出村的模样,建希望小学总有一丁点儿好吧。 可现实就是那么残忍,连顾商最后的浮木都要折断。 他听到了声响。 嘻嘻哈哈的,大喊大叫的,破烂的篮球场里,十几个小孩在欺负另一个,又踢又打。 顾商久久怔在原地。 在看到了本该是美好善良的小孩都在作恶的时候,他终于崩溃了。 他不管不顾,发疯一般地冲了上去。 但没打到,小孩子见大人来了,一哄而散。 顾商既愤怒又悲凉,无措地站着,他不知道莫龄秋坚持了一辈子的信仰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学了十七年的目标是什么。 被欺负的那个小孩子艰难地站起来,浑身脏兮兮的,脸也是,像是从泥地里滚了一圈。 他也不说话,像是哑巴,连句“谢谢”都没有。 再待不下去了。 顾商彻底断了念想,浑浑噩噩地想要离开,他低着头,经过时,蓦地看到小孩手里不知用力攥着些什么,都已经烂了,深紫色的汁液粘了满手。 第66章 “一辈子只喜欢我。” 在江堰听到顾商说看到一群小孩子在篮球场时,一股强烈的预感就要冒头而出。 顾商记得不是很清楚了,连那小男孩的样子都忘了,只对有记忆性的画面印象深刻。 “那个小孩手很脏,”顾商道,“又黑又紫的水渍,不知道是什么。” “小粉花,”江堰说,“我阳台种着的那些,红花酢浆草。” 顾商的身体已经暖过来了,他下意识说:“你怎么知……” 话音戛然而止,他稍稍从江堰怀里离开了点,盯着江堰的脸看。 小一号的脸重叠着重叠着,总感觉对上了。 过了好一会,顾商才迟疑道,“那么巧?” 怎么可能,他就去了那么一次,就刚好碰上了江堰? 江堰也喃喃:“是,怎么那么巧。” 两人久久不能回神,就这么干坐着。 “不巧,”还是江堰先有了动作,他把顾商重新抱回来,埋在顾商脖颈里,闷闷地说,“那段时间我几乎每天都在被欺负。” 顾商一愣,道:“怎么会?” 江堰不像是打不还手的那种人。 “篮球场边长了很多红花酢浆草,我去摘了想送给舅妈,他们嫌我挡路了,”江堰道,“我当时脏,是因为打过一架了,但他们人多,没打赢。” 他顿了一下,补充:“不过后来打赢了,我一对十二。” 说得很认真。 顾商忍不住笑了一声,觉得可爱,他掐住江堰的下巴尖晃了晃,端详了下,还是无法把这张脸同那小脏猴划等号,“现在长开了啊,帅多了。” 江堰见他笑,也忍不住用唇碰了碰顾商的鼻尖。 顾商反射性地闭上眼,眼睫颤了颤。 顾商现在被江堰包了个严严实实,一点反抗不了,他想做什么都行。 还是顾商要求的,自己送上门来的。 顾商被咬住喉结,痒死了,他挣扎起来,“可以了,放开我。” 他现在不害怕了,也清醒了,后知后觉刚刚应激情况下寻求保护的模样很是丢人。 被子卷得太实在,松动不了一点。 江堰也没有纠缠,他找到开口,把顾商放了出来,“谢谢你告诉我,顾商。” 顾商撇过脸,生硬地“嗯”了一声。 凌晨三点,他出了一身的汗,想去洗一洗,可是,他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浴室。 顾商勾过江堰的领子,敷衍地闻了闻,一股沐浴露味,“你臭了,也得洗个澡。” 江堰觉得好笑,他把脸直接抵进顾商的锁骨处,用力嗅了下,道:“你不臭,可以不用洗。” 顾商甚至能听到对方吸了一大口气的声音,是实实在在地闻了,他开始在意自己身上真的有没有味道了。 江堰不逗对方了,他下了床,石膏磕到床板,他道:“来吧。” 顾商看江堰明明是面无表情的,但浑身的气息像是在调侃他。 江堰伸出了手,静静地放在顾商面前。 顾商的目光落到了那只手上,大而有力。 算了,他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江堰了,他把手放了上去。 江堰握紧,往自己方向一拉,顾商顺着力道下了床。 两人速战速决,仅用了十五分钟就出了浴室。 江堰让顾商先等等,只见他一个用力,直接把床推到了最边上,紧靠着墙,“你睡里边。” 顾商心知肚明,这样他睡觉的时候会被江堰和墙夹在中间,是会感到很安全的姿势。 可是……他背贴着墙,看了眼近在咫尺的江堰,两人几乎胸口贴胸口。 这是不是,太挤了点,翻身都做不到。 顾商推了推,“你出去点,顶到我了。” 江堰“哦”了一声,胯骨先往后退,紧接着才挪了挪身体。 “睡吧,”他说,“不要怕,我在这。” 明明不久前还会嘴硬说一句“我没有害怕”的顾商此刻沉默了。 短短一个晚上,江堰说了三次“我在这”,顾商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什么时候自己竟要从比自己小六岁的人身上汲取安全感呢。 第74章 可是,他不得不承认,这句话让他安心了一点。 以往他做噩梦吓醒,别说重新入睡了,连闭眼都做不到,只眼睁睁地警惕着周围,直到天亮。 他抬眸,看了一眼江堰。 江堰也没阖上眼睛,见他望过来,便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江堰说到做到,说不催他便没再提过喜欢的事情,选择权全权放在顾商手里。 可江堰也仅仅是没用嘴巴说出来罢了。 就像现在,江堰看他的眼神里,情绪满得犹如惊涛骇浪,只要顾商稍稍分一点心,海浪就会将他卷走,彻底留在名为江堰的海底。 顾商是没经历过,但他不是傻子,也不至于迟钝到这种地步。 江堰于他都特殊成这样了,不会有人还把前者当作可有可无的小情儿看待。 只是有些不敢相信,原来还有人能让他栽进去。 几乎无底线地纵容。 见人难过会心疼。 医生证实了的情绪化胃疼。 告诉极度私人的过去。 展现自己的脆弱。 让他感到安全。 一条又一条的证据摆在他面前。 没有谁能让他这样,一个都没有。 因为家庭和经历因素影响,他想都没想过要和另一个人建立亲密关系,这让他感到逃避。 但顾商不是一个退缩胆小的人,他从来都不是。 他闭上了眼,原本以为要失眠了。 可当他背贴着墙,腰被抱着,鼻尖闻着江堰身上加重了的沐浴露味,意识逐渐昏昏沉沉起来,什么时候睡着了都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顾商照例被江堰叫醒,他察觉自己小腿又被舔湿了。 很多次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养了条大狗,那么爱把舌头往人身上放。 “顾商,”江堰说,“早安。” 顾商脑子很重,耳朵里像是附着了一层膜。 太困,他翻了个身,又闭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他再次醒过来,两条腿被托着膝弯分开来。 开始烦躁了,他蹬了蹬腿。 江堰爬上来,双臂撑在他脑袋旁,“早安。” 顾商顿了几秒,脑子总算是重启完毕了,他含糊道:“……早安。” 平常被拉着起来的动作没有了,顾商疑惑地看了眼旁边。 下一秒,他被江堰整个人扑了个满怀。 顾商又一次被撞回砸到枕头上。 “早安,”江堰说,“早安,早安……顾商。” 他脸上有着少见的明显笑意,犹如开花的向日葵,浑身气息都开心轻快了,就差没摇尾巴大声说“我好高兴”了。 蠢鸟,一句早安就能开心成这样。顾商心想,算了,既然他说一句就能让江堰开心的话,他说一说又有什么难的呢。 今天约好了去医院拆石膏。 医生拿刀切开石膏拿走的时候,江堰轻松了,有种小腿终于能呼吸到新鲜空气的快活。 顾商抱臂站在一旁,“走两步我看看。” 江堰把右脚放在地上,稍稍放了点力上去,他慢吞吞地走到顾商面前,“总怕它没好。” 顾商说:“腿刚好就要去上班?” “嗯,”江堰道,“有首歌的词已经写出来了,我去工作室把它完成,给年桦收录进solo专辑里。” 是的,a四人全部都已经solo了,除了江堰。 顾商问过是不是sks给他穿小鞋。 江堰摇了摇头,说:“是我自己不想的。” “我有和你说过吗?”他道,“其实我并不喜欢做明星,我不太喜欢……很多人注视着我的感觉,一开始只是为了赚钱给舅妈治病。” 顾商点了点头,没有再过问,江堰不小了,对未来的规划有自己的想法。 他跟着导航拐进一条街,很安静,像是很多工作室都建在了这。 离sks不远。 江堰戴好了帽子和口罩,下了车。他本来想把工作室搬到七楼,但恰好碰上腿受伤。 顾商挑了挑眉,看原本都走进大门的江堰又倒了回来,他按下车窗。 “你要不要上来看看?”江堰说。 顾商没说话,只看着他。 江堰也安静地同顾商对视。 顾商的手肘撑在方向盘上,眼里带着揶揄的笑,“既然你盛情邀请,我怎么好拒绝不上去干点什么。” 工作室不算大,一些像dj打碟一样的机器摆在外边,还有一架架子鼓,角落里随意地摆着一张床垫,估计是晚了直接在这凑合一晚。 一进门,江堰就被顾商“推”倒在床垫上。 他对天发誓,他真的不是让顾商上来做那档子事的,可今天早上他第一次得到了顾商的回应,本就很激动了。 他困难地忍了一个上午,顾商还这么撩拨他。 哪知刚放进去,打扰兴致的东西来了,江堰的手机响了。 手机屏幕朝上放在床垫上,因此顾商一眼就看到了来电备注:慕总。 顾商皱眉:“接,按免提。” 江堰用手肘撑起身,顾商随着他的动作闷哼一声。 “喂?” 是慕色的姐姐慕希,她一开口就是:“江总。” 顾商又没忍住,挑了下眉,他还是第一次听别人这么喊江堰。 手机在左侧,顾商重新压上,贴到江堰的右耳,用气音跟着喊:“江总。” 江堰泄力地躺回床垫上,猛地抖了下,堪称凶狠地捂住了顾商大半张脸。 慕希:“现在方便讲话吗?” 顾商点了点头。 江堰:“方便。” “是这样的,muss最近要出新品了,我们想要a或者您个人来当代言人。” 顾商的脸色立刻拉了下来,他手指动了下,都想直接挂掉慕希的电话了。 想了想还是忍了,那毕竟是江堰的私人通话。 活久见,要是助理在这又是要大吃一惊,什么时候顾总也会考虑别人的感受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顾商心理上不爽,便撑住江堰的胸口,自顾自地让身体爽。 江堰忍得难受,回了句:“我考虑下。” 电话一挂,顾商就道:“不准。” 话一出,顾商都觉得自己毫无理由。 江堰是muss的股东,代言了muss,muss受此影响赚了钱,就等于江堰赚了钱。 没有谁会和钱过不去,而且本就该这样。 许多代言人其实就是企业的股东,只是大众不知道。 江堰没这个打算,但他问:“为什么。” 顾商不悦:“你是我这边的,你是chansan的代言人,是我……”的人。 顾商猛地停住了话,他意识到,江堰还不是他的。 所以慕希才敢来抢人。 可是,江堰本该就是他的 从八年前开始。 不,从十六年前开始。 江堰只能是chansan的代言人。 也永远只能是他的。 无论谁来,江堰都该毫不犹豫地拒绝。 顾商缓缓俯身,盯着江堰的脸,重复了一遍,他一字一顿道:“不准。” 江堰说:“好。” 听到肯定答复的顾商却突然不满足了,这个答案应该要放在另一个问话上。 越没安全感,他的控制欲越是强,只有牢牢握在自己手里的时候,才是自己的。 可是,他没法牢牢把江堰握在手里。 他手上没有江堰的卖身契。 顾商的眼神暗了暗,他把手放在江堰的脖子上,提出更无理的要求,“我要你一辈子只喜欢我。” 第75章 江堰怔住了。 “你该说好,”顾商居高临下道,“小鸟。” 第67章 “追求进度条满了。” 江堰话没来得及说,身体先有了反应,狠狠地震了下。 顾商差点被他颠下来,刚要皱眉,却察觉到了什么,他脸色一变,松开掐住江堰脖子的手往后,不敢置信地摸了摸。 “早 泄……?”他轻声道。 不,这不是最重要的。 江堰没有带 套! 不是,江堰怎么能早 泄,他的性 生活……! 顾商迷茫了瞬,一时之间分不清到底哪个更糟糕一点,刚要撑起身体,就被江堰按住了。 “你说什么?”他问。 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 床垫不算软,砸上去,饶是被护住了脑袋,顾商也缓了一两秒才清醒。 “顾商,你再说一遍。”他听见江堰的声音,语速很快,带着激动与颤抖。 顾商掀起眼皮,对上了江堰的眼神。 攻击性太强了。 在他眼前,江堰总是习惯性地敛起锋芒,露出乖顺的那一面来,以至于让他忘记了。眼前这个人早已不是八年前那个身无分文的小白兔了。 江堰已经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十年,成功夺得sks和muss股份,自然不会是什么善哉。 笼罩在顾商身上的仿佛是刚撕开猎物肚子的野兽,江堰下颌微收,线条锋利,他说:“我本来就是你的……当然只喜欢你。” 顾商察觉到,江堰又重振旗鼓了。 不是,他捂着肚子,这身体怎么还跟十八岁一样的? 他皱眉,“里面,先弄出来!” “不要,”江堰紧盯顾商的脸,他亲吻顾商的耳朵,耳鬓厮磨,“我爱你,顾商。” 轮到顾商浑身一颤了,他第一次听别人对他说这个字,连莫龄秋都没说过。 喜欢和爱,区别是很大的。 你可以对任何人说喜欢,爱情、友情、亲情,甚至刚认识一天的陌生人。 爱却不一样,蕴含的含义太沉重太深刻,认真稳重的人不会轻易将这个字说出口。 如顾商,如江堰。 江堰双臂箍紧顾商,不停地说:“我爱你,我爱你……” 顾商唔了一声,哪里还说得出话,只用手撑住墙,免得自己的头撞上去。 “顾商,那你呢。”江堰问。 顾商感觉自己尾龙骨可能要错位了,之前的他习惯了江堰一条腿的力度,现在突然间有两条腿借力,又是激动的时候。 “你喜欢我了吗?顾商。” 没有回答,顾商咬着牙,怕一出声全是破碎。 但江堰心里早有答案,他说:“你真好看,顾商……你好漂亮。” 顾商两个字,仿佛被江堰放在口腔里用舌头舔了几百遍才放出来似的。 一边说话,还要一边稍稍喘气,就在顾商的耳朵旁。 他当然知道自己好看,顾商半睁开眼,直直地对上了江堰的眼睛,那目光前所未有的专注,好像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于江堰是重要的。 他下意识又闭上了,但仍然能察觉到江堰一直盯着他的脸看,不放过一丝抽搐发颤。 之前也不会这样,怎么今天突如其来地冒出了那么一点的羞耻呢……? 江堰:“顾商,为什么脸红?” 顾商顾商顾商,别顾商了,顾商听到都不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你他妈的,”他恼羞成怒,“你话痨吗你,闭嘴。” 江堰想不到,有一天竟然会被人骂话痨。 顾商也想不到,这场运动竟然会一直持续到晚上。 不大的单人床垫已经从角落移位到了中间,水杯滚落在地,床单翻来覆去的,皱巴成一团。 顾商不得不踩住江堰的肩膀,还一直往下打滑,他有些虚弱:“……够了。” 江堰斩钉截铁:“没够。” 顾商听着对方仍然精神满满的声音,只觉得眼前一黑,他被江堰托起来 迷迷糊糊五次还是六次,他终于受不了地昏睡过去。 一睁眼,已经是早上了。 顾商看到了充满陌生的天花板,他眼珠子迟疑地动了动。 “醒了?” 顾商咔咔咔地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到了背着光的江堰,后者带着头戴式耳机,穿着黑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 这说出去,谁信这是二十八的人啊。 江堰走过来,半跪在地板上,亲了下顾商的侧脸,“早安,顾商。” 现在才九点半,原本他还想让顾商睡到十点,看来是生物钟调过来了。 顾商累坏了,他一点都不想说早安了。 可他不说,江堰大有一直念叨到他说的架势。 顾商真的很想问,娱乐圈投票排行榜的高冷榜和酷拽榜,两个都江堰断层第一,到底是谁他妈瞎了眼投的。 江堰:“你生气了吗?” 顾商转了个身,不想理人。 过度强制gc真的特别特别累,不仅累还痛,江堰再发几次疯,他真的要有阴影了。 江堰自知理亏,“我错了,我当时太兴奋了。” 顾商还是决定今天不说早安,给江堰一点教训。 看来真的没有甜头了,江堰暂时放弃,“这里没有厨房,我点了外卖,起来吃?” 顾商完全起不来。 江堰用手掌抵住顾商的后腰,打着圈揉,愧疚道:“昨天你睡着之后已经按过了,还很痛吗?” 顾商只冷笑。 吃过早餐后,顾商终于要去上迟了一天的班了,他道:“别送了,拍到大明星就不好了。” 江堰很沉得住气,说不催就不催,哪怕他很想问问顾商,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他只像只大狗一样等在门口,眼巴巴地望着顾商。 顾商整个人犹如散架一般,慢吞吞地进电梯,站稳,转了个身。 电梯门缓缓合上,顾商笑了一声,“追求进度条满了,小鸟。” 哒。门合上了。 顾商仿佛听到外边电梯门传来肉体碰撞的声音,他心情有点好,右侧电子显示屏上由七降到一。 门一打开,却见结结实实堵在电梯口的江堰。 那一瞬,顾商宛如在看恐怖片。 江堰扑了上来,将顾商重新抵进电梯。 可怜的顾副总,刚从工作室逃出来,又要进去了。 “你他妈……” 江堰说:“只做一次,就一次,我忍不了。” 再次离开时,顾商学乖了,什么话都不讲了,嘴巴闭得紧紧的。 江堰的视线却一直落在顾商的唇上,他问:“那我们现在是情侣了吗。” 顾商:“不是。” 江堰立刻耷拉下来耳朵,“那什么时候才是?” 顾商此刻总裁范十足,冷道:“等我通知。” 江堰终于正式上班去了,安抚粉丝的见面会要举行三场,一时半会粘不了顾商,每天晚上回来得都还挺晚。 顾商手机响了,见是江堰,他接通。 其余人通通静音。 “喂?” 那边很嘈杂,像是在演出后台,江堰声音断断续续的:“抱歉顾商,我今天晚上可能要十点才能回去。” 这不,又回不来吃晚饭了。 顾商这个工作狂倒没什么所谓,毕竟每个人都要有自己的事业。 电话挂了,许寄说:“那要不要来我家吃晚饭?” 是了,顾商今天来盯chansan女装新品的拍摄。 他想了想,的确没什么事,便道:“可以。” 下班后,他跟着许寄的车回。 黎听穿着围裙,满脸笑意地过来开门。 第76章 顾商跟在后边,看许寄自然无比地先同黎听接了个吻。 顾商不爽地撇开脸。 黎听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顾副总,晚上好。” 顾商点了点头,“直接喊我名字就好。” 他是客人,两个主人自然不会让他帮忙,于是他便坐在沙发,右眼看着电视,左眼看许寄和黎听两人在厨房浓情蜜意。 其实两人什么都没干,但气氛……怎么说,就很那什么。 顾商若有所思起来,许寄的确是他圈子里唯一一个认真谈恋爱的。 饭菜依旧很合顾商的口味,他吃下一口鸡腿肉,嚼了嚼,看到对面两人举止得体地互相夹菜。 顾商沉默了下,突然道:“想问你们一个问题。” 许寄转过脸来。 “谈恋爱的话……” 话音未落,许寄的调侃就到了,“哟,和谁?” 顾商不想说了。 许寄已经猜到是谁了,他双手交握,“行了,怎么了?” 顾商思索着:“想和对方签个合同。” 许寄:“……什么合同?” 顾商:“类似于劳动合同,先签个八十年吧。” “不是,”许寄难得荒唐,“跟你谈恋爱还得签合同?” 顾商指了指黎听:“你不怕他跑吗?” 许寄:“不怕啊。” 顾商疑惑:“为什么?” 许寄很难回答这个问题,“我对自己很有信心。” 顾商面无表情,冷漠道:“自然也不会有比我更好的。” 许寄:“那你担心什么?” “万一他哪天眼瞎了,脑子抽了呢?”顾商道。 许寄手指放在下巴上摩挲了下,想了想,拖长声音“嗯”了一声,“也有道理。” 黎听夹菜的动作一顿,颤抖了下,“顾商我拜托你,别说了。” 两个控制狂魔交流感想,他很怕的啊。 “啧,”许寄说,“你换个角度想,不一定要合同。” 顾商皱眉,“那还有什么?” “有另一种卖身契,”许寄悠悠道,“结婚证。” 第68章 “肩膀一重。” “而且,”许寄不忘吐槽,“你的话,该是你家那位更担心你跑吧?” 顾商不高兴,“我看起来有那么不靠谱?” 许寄才不怕恶名在外的顾副总,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顾商在许寄家喝了点小酒,大概晚上八点,江堰来电话了。 “你在哪里?” 顾商说:“许寄家。” 江堰很敏锐:“你喝酒了?” “一点。”顾商觉得神奇,他只喝了几口,上路被交警测都能无事发生的程度,江堰怎么听出来的? “我去接你,好不好?”江堰说。 不用自己开车,顾商没什么不愿意的,“好,过来。” 挂断,一抬头,许寄满脸暧昧地看着他。 桌子底下,黎听喝了几口好像就醉了,趴在许寄的腿上耍赖不起。 “你的确变了。”许寄说。 顾商回以一个疑惑的眼神。 许寄是三人里喝得最多的,但他海量,越喝越清醒,“我亲眼看到,之前不知道谁给你打电话,你瞄了眼来电显示,摁掉了。” 当时的顾商风轻云淡,顺手点了下,连一丝情绪都没有,就像喝了一口水那样平淡,过后还忘了自己到底有没有喝这口水。 这是真正的毫不在意,对于小情来说,比厌恶和不耐烦还要惨烈。 顾商完全没印象了,“是吗。” “可这次你一接电话,”许寄道,“我就知道是谁了。” 顾商:“?” 许寄笑了笑,“你自己不知道,刚刚你一看来电,首先是左边眉毛轻轻地动了下,随即笑了下,才浑身愉悦地接通。” 顾商真心觉得自己只是接了个电话。 许寄刚把黎听扛回卧室,江堰就发消息来说他到了。 顾商便说:“那我先走了,下次请你吃饭。” 许寄挥挥手。 顾商下了楼,汉景楼下正正中停着的就是江堰的车。 江堰身份原因,无法下车靠着车门耍酷等他。 顾商坐上副驾驶,江堰极其自然地解开安全带,往前探过身,倾到一半,顿了下,稍稍改变了方向,吻落到了顾商的侧脸上。 他盯着顾商的唇,低声说:“顾商,想接吻。” 又撒娇。 顾商嗤笑一声,“自己说出口的话自己要负责。” 江堰默默地扣上了安全带,正襟危坐。 汉景离千灯湖不远,两人很快就回到了家。 六楼早已打扫完毕了,但顾商懒得搬来搬去的,就顺势在七楼住了下来。 站上电梯,江堰刷上七楼的卡,不知怎么的,顾商莫名感觉到江堰好像有些……紧张? 答案很快就随着电梯门的打开揭晓了。 只见眼前闪过一片暗红,顾商还没反应过来,洋洋洒洒的玫瑰花瓣就从天而降,滑过他的眼皮、嘴唇、手背。 满鼻尖萦绕着都是花香。 电梯门关上,顾商睁开眼,一条玫瑰花路从玄关一直铺到客厅,又跟着拐角铺进卧室等其他房间。 还没往里走,他就看到沙发上有一大坨奇形怪状的东西。 哐当,什么东西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 顾商的视线跟着声音,一个小孩海边沙滩专用的绿色塑料小桶,他又抬头看另一边,一个粉色的还吊在上边。 看来这就是扔玫瑰花瓣的元凶。 不错,这审美很江堰。 或许是顾商沉默得太久,江堰感觉起来有些失落:“你不喜欢吗?” 怎么说,相对于喜欢,震撼和惊讶更多。 还真没有人给他这样送花,顾商一想到江堰勤勤恳恳弯腰铺花的画面,笑了一声,他说:“喜欢的。” 顾商踩上玫瑰红毯,看到了沙发上坐着的,是一滩……什么东西? “是雪人和咪咪。”江堰硬着头皮说出自己的作品。 嗯……顾商一点没看出来,估计是先用铁丝钩出猫的样子,再往铁丝上粘花。 可当他又想到江堰弄完之后看着这坨异形沉默的样子,再次短促地笑出声来。 江堰像是要钻雪人洞了,他蓦地捂住了顾商的眼睛,“算了,你别看了,先……” “为什么,”顾商轻松地挣脱出来,他勾着嘴角,“但如果再多一个创意就好了。” “什么创意?” “例如,”顾商勾住江堰衬衫纽扣与纽扣之间的空隙,用指尖去撩那里的皮肤,“你脱光跪在花上,脖子戴一朵,嘴巴上咬一朵……” 他特意停顿了,之后眼睛缓慢往下看了一眼,调笑道:“那里再插一朵。” 江堰真是低估了顾商的变态程度。 顾商似乎被对方的表情逗乐了,他说:“没有不喜欢。” “我知道送花很没有新意,”江堰声音低,却认真,“可是我还是想送,因为和你,所以每一项我都想做。” 顾商知道江堰什么意思,他说:“是否有新意,取决于人。” 江堰一愣。 顾商好像听到了猫挠门的声音,他正想走过去开门,就被江堰从背后抱了个满怀。 江堰把脸埋进顾商的颈窝里,“……想接吻。” 顾商拖着巨型狗去开门,心特别狠:“忍着。” 两只猫“唰”地窜了出来,一只黑一只灰,只是此刻,头上都不约而同的多出了一抹红。 待顾商看清,是真的忍不住了,雪人和咪咪的头上也戴了两朵鲜艳盛开的玫瑰花,一只压着左耳,一只压着右耳。 像两个吉祥物,别说有多滑稽了。 第77章 就在顾商笑的时候,他察觉自己的右手被什么碰了碰,他痒得反射性缩回,下一秒却被坚定地牵住了。 很热,属于另一人的体温正源源不断地传到他手心。 又来了。 顾商被这股电流弄麻了半年的身体,被牵住的那条手臂没了知觉。 江堰没看他,好像是被自己这番行为先弄羞耻了,只干巴巴地站着。 诡异的是,顾商似乎也被传染了,他的后背猛地蒙上一股热意。 这一刻,晚了八年的暧昧奇怪气氛,终于后知后觉地来了,笼罩在两人的头顶上。 两个人并排站着,却谁都没有看谁,只有中间连接的手指,昭示着两人的关系不一般。 江堰牵得更紧了,因此模模糊糊察觉到,不止他一人出了点汗。 半晌,打断这诡异沉默的还是顾商,他没有收回手,只道:“宝宝。” 身体力行地展示了什么叫出口惊人。 江堰猛地睁大了些眼睛:“!” 顾商接着说:“是挺感动的,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些怎么清理?” “都安排好了,”江堰有些不好意思,“我喊人上来打扫,我们先去楼下住。” 顾商:“……”两套房是给你这么用的吗? 只好提着猫下去了。 六楼,进卧室经过时,江堰又情不自禁地将目光落在紧闭的书房上,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把靠墙一边的家具清出来,把床推至墙边。 晚上睡觉,熄灯之后,江堰悄悄地伸过手来,先碰到了顾商的大腿,随即摸索到了指尖,最后牵住了整只手。 顾商激灵了下,仅存一点的睡意都被抖走了,他想挣脱开,还要不要睡觉…… “牵一下,”江堰凑过来,“牵一下吧。” 顾商被对方抵得后背贴墙,但很快,冰凉的墙壁就被他的体温捂热,没了降温的功能,他不得不难 耐地把腿伸出被子,接触更多的微凉空气。 江堰几乎把人禁锢在了角落,他体型壮,顾商弯着腿,脚尖搭在他的小腿上。 “热吗?”他问,“热的话我调低点空调。” 说话的热气全喷顾商耳朵上了,感受到江堰的头已经往他脖子里埋了一半了,他忍无可忍,牟足力气将江堰推开了点,放狠话:“乖乖待着,不然就去给我睡沙发。” 很有威慑力的一句话,江堰不动了,但手依旧牵着,只是相对于一开始的紧握变成了手指虚虚交缠。 黑暗中,他只睁着眼,将顾商的轮廓舔了一遍又一遍。 最近晚上,他都会盯着顾商睡觉,好让顾商的噩梦一开始,便绞杀在摇篮中。 像夜色中的骑士。 头几天噩梦出现得的确频繁,最多的一次,江堰喊醒了顾商五次。 每一次顾商都被吓得不轻,被江堰紧紧揽进怀里,颤抖才慢慢停止。 依靠性 爱入睡的次数也少了很多。有几次,顾商很疲惫,躺了一两个小时后,意识渐渐就混沌的了。 为什么? 是觉得安全了,还是病症减轻了? 今天也是,江堰惊诧发现,大概只过了半小时,顾商就睡着了。 呼吸很缓很缓。 再过半小时,顾商动了下。 江堰明明已经很困顿了,但还是瞬间警醒,怕顾商又做噩梦。 紧接着,的声音传来,顾商无意识地翻了个身。 身侧一重,江堰一动不敢动。 过了好久,他才意识到,是顾商把额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 第69章 “男朋友。” 江堰一丁点睡意都没了,生怕自己一挪位,顾商的头就离开了。 他甚至,僵着半边身子,用外侧的手去摸索床头柜的手机。 点开相机,调转镜头,一顿猛拍。 这一晚的顾商没有做噩梦,骑士完美收工,在接近早晨六点的时候,晕晕乎乎地睡了两小时。 现在的顾商都不用江堰喊起床,每天早上九点刚过,他就睡到自然醒了。 转了转头,江堰头不见了,可身上明明还残留着被人抱着的禁锢感。 顾商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看到江堰整个人都缩进了被子里,侧身抱着他,无袖背心被蹭到胸口上,横亘在他腰上的手臂隆起观赏性极强的肌肉。 那么一大只躬着腰的,也不知道睡得舒不舒服。 顾商低头看了一会,从背心宽大的领口伸进去,爱不释手地揉着对方的胸口。 本就是正值血气方刚的年龄,一点肉贴肉的触碰都让江堰的意识变得躁动,他悠悠转醒。 “嗯……”刚醒的声音更加低沉,江堰睁开眼,他毫无起床气,只感受到上边有光,便仰起头,通过掀起来的“洞口”,看到了顾商正笑着看他。 “早上好。”顾商说。 顾商第一次主动跟他说早上好。 江堰的心脏撞得他胸腔发疼,面前顾商的衣服被他蹭了上去,一截白皙的腰肢露了出来,他狠狠地亲了上去,用力得像是要把自己的嘴唇摁进顾商的侧腰一般,他清了下嗓子,“顾商,早上好……喜欢你。” 顾商现在都有些习惯了,明确表白后,江堰的“喜欢你”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扔,一天能说好几百遍。 但“我爱你”就说了那么一次。 江堰也不知道自己睡着睡着是怎么跑到这来的,他摆正身体,挑开顾商的睡衣下摆,顺着肋骨摸上去。 这次不是错觉,顾商真的长了点肉,摸着不硌手了。 顾商被摸得舒服,“你最近怎么那么闲?” “粉丝会已经开完了。”江堰说。 他现在其实的确没什么事要干,组合十周年已过,团体回归的次数不多,可能一年一次,还是单纯为了感谢粉丝,不谈成绩。 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业,相对于a其他四人,江堰几乎跟退圈一样,鲜少露面。 唯粉和团粉都很着急: “不是,江堰是不是隐退了啊???” “哥快出来挣钱!别躺了!” “之前看综艺就觉得他很佛,是不是要出家了。” “听说江堰是sks的股东,转幕后去了?” 两人一起赖床,顾商揉江堰的头发,“然后呢?” “最近经纪人联系我,”江堰说,“有一部电影剧本我看了,还挺感兴趣的。” 顾商又重新闭上了眼,他像是随口一问:“哦,叫什么?” “闪过,悬疑片。” 顾商闻言,勾了勾嘴角,“嗯,好好演。” 吃过午饭后,江堰去了趟sks的录音室,郑年桦的第三个solo专辑到了录制的最后,其余四人的声音都有出演,当作垫音。 现在最忙的要当属宋其亭,很多电台节目和idol的综艺都由他来主持,偶尔还演个电视剧。 大家凑出了个空当,打算聚个餐,接下来的半年不是这人没空就是那人。 a五人难得合体,当然得开个直播。 一瞬间,几十万人就涌了进来,全国各地的语言在留言上飞速滚动。 “有生之年又看到a完整体,死而无憾。” “原来江堰没有做和尚啊。” “亭亭妈妈爱你!昨天的放送主持太棒啦!” “哦江堰头发还在,为母松了一口气。” “笑死我了,我数了数,桌子上碟了三十二个盘子。” 五人正在吃第三十三碟烤肉,当年a很出圈的一件事就是,他们一个月的伙食费要花五万块,肉肉肉,全是肉。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粉丝们也爱看。 忽然,宋其亭怪叫起来,“咋回事,ful不是有那个排行榜投票吗……堰啊,你怎么在聒噪榜和撒娇榜第一啊?!” 江堰一愣,跟着拿出手机。 这话一出,大家都惊了。 江堰聒噪……江堰撒娇…… 太恐怖了吧!!! 成钦下意识看了一眼天生冷脸的江堰,却意外看到更可怕的一件事。 此刻的江堰眉目放松,似乎心情很好,他低头看着那个出了bug的榜单,却罕见地扬起了一点唇角。 临近八点,桌子上堆了一打酒瓶,四人大有不醉不休的气势。 直播快两小时了,几人从聊天到酒桌游戏到后边的谈心。 似乎是气氛到了,林稚珉回想这一路,没忍住煽情,捂住眼睛有点想哭。 “诶哟,”郑年桦抱着林稚珉的头,“再怎么成熟也是我们忙内啊。” 江堰放在桌子上的手机跳出来电,他看了眼用手盖住,示意自己去趟洗手间。 “喂,顾商。” 第78章 顾商声音有笑意:“什么时候喝完酒,我顺路去接你。” “嗯?”江堰拎起领子散酒气,“你在看我们直播吗?” 顾商调侃:“嗯,你怎么都不说话的,好高冷啊。” 也不知道这样子是怎么吸到粉的,反正他是不理解女生们爱的那股高岭之花味。 “那我待会多说一点,”江堰说,“你在哪里?” “正山。” 江堰:“我可能还有半小时,顾商,想你。” 顾商笑了一声,“嗯那我收拾下也差不多了。” 一个刚挂,另一个又打了进来,是国际电话。 岑青:“诶怎么回事啊!和谁打电话呢,那么久才接。” 顾商舒展了下身体:“男朋友。” “……” “……” “……” 三十秒过去,顾商挑了下眉,“说话。” 岑青:“……” “挂了,国际电话很贵。” 岑青破了音:“等等!!!!!你刚说什么???” 顾商拿远了点手机,吼得他耳朵疼。 “没事,”岑青自我安慰,“我刚听错了,我和你说……” “你没听错。”顾商说。 “卧槽了……”岑青魔幻,“有生之年竟然还能在你嘴里听到男朋友这三个字。” 顾商不爽,他在岑青和许寄眼里到底是什么形象啊。 “短短三年,你怎么就…!”岑青痛心疾首,下一秒仰天大笑,“太好了!终于有人收了你这妖孽!” 顾商“啧”了一声,当时他和江堰还没和好的时候,岑青曾经回过一次国,无人打扰,“有事说事。” 岑青沉淀了好一会才道:“准备回国了。” “好事,”顾商说,“我查了下,傅沙没准早把你忘了,这两年开始频繁找炮 友了。” 岑青:“嗯,两天后的飞机,过来接我。” 聊完后,顾商看了眼直播,a几人好像在说结束语。 开到半路,显示直播结束。 饭店里边外边都被包场了,只留a和工作人员,因此顾商光明正大地走了进去。 宋其亭明显醉了,正被郑年桦架着,“我还不想走!我要继续……顾、顾副总。” 顾商点了下头。 江堰站起来,碰到了一个酒瓶,“来了?” “嗯。”顾商见这一片狼藉,不准备继续往里走。 江堰估计有和四名小伙伴讲过他俩的关系,不然大家面对他的突然出现也不至于那么淡定。 经纪人却满脸震惊,嘴巴都有点合不上了,双手局促,“顾副总,您怎么来了?” 顾商很高冷,经纪人的封口很简单,他道:“来接人。” 宋其亭见江堰面无表情的,用胳膊肘怼了一下后者,嘟哝道:“怎么还板着个脸啊?这小子原来对谁都一副德行……” 顾商看了眼江堰,这浑身的气息明显很开心啊?尾巴都快摇到天上去了。 他问:“你们感受不到他的情绪吗?” 成钦觉得疑惑,“什么意思?” 林稚珉听懂了,“偶尔可以,但要结合前边发生的事情。” 顾商点了点头,“人我带走了。” 江堰亦步亦趋地跟在顾商身后,盯着顾商走路时微微摆动的手,毫不犹豫地一捉,牵住了。 快出门时还记得回过头招手,“我先走了,你们回到了在群里发个信息。” 坐上车,顾商还没问,江堰就自报家门:“没有醉。” 顾商摸了摸江堰从尖尖红到耳垂的耳朵,觉得好笑,“知道了。” 喝了点酒的江堰越发粘人,从停车场到六楼,手牵得紧紧的,还出了汗。 “行了,”顾商推了下江堰的头,“去洗澡,一股烤肉味,臭死了。” 江堰“嗯”了一声,这才松了手。 回房时依旧经过紧闭的书房,这一次,江堰一顿。 两三秒后,他改变了方向,没有像往常一样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顾商很快就听到卧室那边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他皱了皱眉,走过去。 只见江堰抓住门把手上下拧着,像是想开门,可理所当然的,房门纹丝不动。 江堰侧过头来,问:“顾商,为什么还关着书房?” 没有想过江堰会纠结这个问题,顾商一愣。 “是还不相信我吗?”江堰垂着眼。 闻言,顾商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是。” “那是为什么?” 顾商:“前车之鉴,关着对谁都好,万一文件又一次被盗取,我不想有一丝可能性落到你身上。” 这话乍一想,江堰是该感动,可一两秒过后,他只觉得不对。 还不够。 顾商应该…… 不,没什么应该的,而是他要顾商 哪怕被偷了资料,别人诬陷他,哪怕有他进书房、亲手把资料给别人的监控,有他亲口说自己偷了的录音。 但顾商仍然义无反顾地相信他。 第70章 “小鸟永远爱你。” 两天后,顾商如约到机场。 他坐在接机的vip室里,没多久,就有人领着岑青过来。 “顾商,”岑青晒黑了点,“好久不见!” 顾商站起来,结结实实地承受了对方的一个拥抱。 跟外国佬一样的热情做派…… “好久不见。”顾商说。 “今晚能去你家吃饭吗?”岑青直入主题。 顾商:“做什么?” 岑青:“哎哟,大家太久没见,叙叙旧嘛。” 顾商:“不用先去你爹那边?” “诶呀!不用不用!”老头子和他那个变态哥哪有见顾商的男朋友重要啊! 一路上,岑青就听见了顾商和他的男朋友打电话,其实语气也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笑意变多了。 “喂,”顾商说,“我现在回来了,岑青说过来吃饭。” 江堰刚从七楼的阳台摘了新鲜的红花酢浆草插在花瓶里,他“哦”了一声,停了一会,自觉道:“那我要先回七楼吗?” 懂事得很。 顾商疑惑道:“回去做什么?你就待在家里。” 江堰一愣,随后低声道:“好。” 挂了电话,江堰用喷壶往粉花瓣上喷了点水珠。 上一次和岑青见面时,他还是顾商的情人,岑青也肯定知道他们分开过,如今过了八年,他骤然出现在顾商家里,那……顾商是怎么向岑青介绍他的呢? 他要被顾商带进自己的社交圈了吗? 同时,顾商和岑青也回到了千灯湖的停车场,临上电梯前,顾商回头叮嘱:“哦对了,你别说漏嘴,他其实还不知道他是我男朋友。” 要是江堰知道了,今晚他指定睡不了了。 “什么意思?”岑青迷茫,两秒过后理解了,“?不是,你自封的?” 顾商没理他,径直走进电梯。 “笑死我了,”岑青狂笑,“感情人家压根没答应你啊?!你也有今天啊顾商!” 顾商无语,也不知道岑青在兴奋个什么劲头。 江堰一大早就在玄关口候着,听到电梯有声响,站直了。 他没见到岑青人,倒是先听到了声音。 岑青大惊失色:“操,怎么是你!” 江堰叫人:“老板。” 岑青这家伙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看了看江堰又看了看顾商,久久无法回神,一句话里边有三个“操”,“我真想不到顾商你是一个这么……念旧的人。” 第79章 江堰从岑青的话里听不出什么有效信息,他安静地站在一旁。 “嚯,”第一次见江堰,岑青就觉得前者的脸够冷够凶,“这么久不见,这脸还是臭得可以啊。” 见江堰像根柱子一样站在那,顾商把他喊过来,“当朋友就好了,他现在可不是你老板。” 岑青:“什么朋友,我可比他大六岁!起码也得喊哥吧。” 顾商冷笑一声,“他都没喊我哥,喊你哥?” 通过刚刚两人的相处,岑青很肯定,江堰对顾商眼巴巴得紧。 趁顾商去洗手间洗手,他啧啧啧地上下打量了江堰一遍,“你小子魅力还挺大啊?” 江堰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他社交技能几乎为零,只道:“谢谢。” 不知怎么的,他莫名有点紧张,像是见家长,深怕自己哪里表现得不好,让岑青不满意了,改天跟顾商说坏话。 这时,岑青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小声道:“小子,这你就不懂了。” 江堰下意识也凑过去,听岑青说什么。 “你喊顾商哥哥呀,”岑青道,“保证你拿到手,追人都不会!” 听到秘诀,江堰立刻认真起来了,他怀疑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上了年纪的男人嘛,哪个不喜欢帅气的弟弟喊自己哥哥的啊。” 江堰点了点头,像是下定了决心,“我知道了。” 岑青吃个饭就走了,目的本就不是叙旧。 顾商吃着江堰洗好去蒂的草莓,“刚刚岑青和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江堰埋头闷声干活,也不知道在干什么,把酱料瓶全部擦了个遍。 安静了一会,他突然道:“那什么、哥哥……下周五晚上你有空吗?我有个直播。” 哥哥两个字,声音小得跟蚊子叫。 “下周五?我还不确……”话音戛然而止,顾商看过去,“你刚叫我什么?” “……没什么,”江堰还是喊不出口,“那个直播我想让你看。” 顾商看了眼日历,距离下周五还有五天,“怎么这么早说?” 江堰道,“因为很重要。” 另一边,谁都没想到,刚走出千灯湖的大门,岑青站在路边,等司机过来接自己,他低头刷着手机,全然没注意有辆车靠边开了过来。 等余光瞥到,已经晚了。 来人力气极大,岑青整个人直接被揽着腰捂着嘴拐上了车。 车很快开走。 “九年,你真是让我好找。”傅沙把岑青压在身下。 岑青眼睛猛地瞪大了,嘴巴被捂住,他唔唔唔地乱叫一通。 傅沙这才把手松开了,他盯了岑青一会,忽然俯下身,用力抱住,“sks还给你,我不要了。” 岑青真没想到回来的当天就被缠上了,他都不懂自己到底有什么好的能让傅沙惦记那么久,他冷眼看着,猝不及防地提起膝盖,狠狠往对方的裆部撞去。 “你他妈发 情找你炮友去!” 傅沙原本笑着的嘴角僵了,他弯起腰,可一边还要越笑越大,咧开嘴来,神情既痛苦又兴奋,“你还真信,嗯?真可爱……我不把这消息散出去,你哪里肯回来?” 第二天,江堰要去趟sks,于是顾商顺路把他载出去。 顾商在看手机,昨晚问岑青回到家没的信息,今天早上后者才回复:“回到啦,昨晚太困了,就先睡啦。” 他打字,忽然瞥见副驾驶上的江堰从一个塑料袋里掏出了个透明圆球形状的容器。 “这什么?”刚刚下楼压根没注意到江堰手里还拿着东西。 江堰展示给顾商看,“我自己做的。” 顾商定睛看去,只见里边“种”了满满一捧红花酢浆草,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花。 放眼望去,盛开到极致,高低错落,一片粉嫩的颜色。 “不会坏吗?” 江堰把胶贴在容器下方,然后撕开贴在前方中间,当车载好物,“是永生花,不会坏。” 顾商不知道,江堰为了做出来这个,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薅光阳台种的不够,还上网买了很多。 花越小,就越难制作,花瓣变色、被干燥粉压烂那是常有的事,损耗率高达百分之五十。 顾商看着那抹粉,心情都变好了些,“是礼物吗?” 他什么都不缺,能用钱买到的东西他通通没有物欲,因此这种盛满了对方心意的手工制品,他尤为珍惜。 江堰:“嗯,是礼物。” 顾商解了安全带,朝江堰勾了勾手,“过来。” 江堰看过去。 顾商用力扯开衬衫,露出锁骨和胸口,他笑道:“奖励。” 江堰定定看着,喉结上下滑了好几下。 十五分钟后,顾商“嘶”了一声,“啊,别咬…也别吸了!破皮了!” 江堰直接从副驾驶跑到了驾驶座,整个人笼在顾商上方,脑袋一动不动地堵在身下人的胸前。 顾商推江堰的脑袋,推不动,又从发缝中穿过,攥紧,仰起头,“好、好了……奖励到此为止。” 江堰终于舍得从顾商身上下来了,他撑起身体,视线黏在顾商的唇上。 他想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接吻。 这段时间,江堰几乎每天都要说一遍周五的直播。 “顾商,你周五晚上八点,有没有空?” 顾商叹了一口气,很宠溺地揉了揉江堰的脸,“这没空也得变成有空啊。” 也是,现在江堰在镜头前露脸的次数本就少了,小男朋友想要自己多看一看他,也是很正常的诉求。 周五晚上七点半,顾商站在阳台打电话,“嗯对……树上再挂些灯吧,还有两边都给我种上红花酢浆草。” 那边说了什么。 “再给你们一个月的时候,必须给我安排好。” 电话刚挂,江堰的又无缝衔接进来,“顾商,你在电视前边了吗?” “在了在了,”顾商道,“坐着了,已经按到那个台了。” 江堰像叮嘱一个乱走的幼儿园小朋友,“我要开始了,你不要走开。” 顾商无奈:“知道了,耳朵要起茧子了。” 节目一个小时,顾商发现主持人竟然就是宋其亭,这似乎是后者的新节目。 “欢迎我们a的成员!江堰!说实话要请他出山真的是非常不容易啊……” 直播画面有点卡顿,看来是太多人了。 顾商第一次看明星们的直播节目,其实还挺有趣的,前三十分钟聊一聊现状和八卦,后十五分钟玩游戏,还让江堰展示了一个个人技摩托车启动的声音。 顾商“操”了一声,好他妈像啊! 江堰在节目里捂住了脸,看起来是觉得丢人了。 宋其亭在旁边哈哈大笑,真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最后十分钟,则是抽取粉丝们的提问内容。 其实都是早就准备好的,宋其亭拿出一张卡片:“这位@江堰哥哥的腿毛,问你哈哈哈是不是要出家。” 江堰愣了几秒,一本正经道:“不会出家。” 弹幕留言一片过的哈哈哈和各地语言的哈哈哈。 宋其亭一个个地问下去,“最后一个问题!哦!应该是粉丝们最最关心的问题啦,就是我们堰啊,到底有没有谈恋爱啊?” 按照正常艺人的思路,江堰应该说:“没有,正专注于事业。” 江堰也的确说了:“没有。” 可宋其亭还没来得及接话,就听江堰继续道:“但有喜欢的人了。” 这话一出,全放送室都猛地安静下来,包括宋其亭。 宋其亭的表情像死到临头,又有些释然,总有这么一天,他很快就调整了状态,配合道:“啊?!我都不知道!你背着我搞那么大一件事啊!” 说完又八卦地问:“那这是在一起了吗?” “没有,”江堰说,“他是一个很优秀的人,我目前还在追。” 直播放送里瞬间多了一百多万人,全是闻风而来的吃瓜群众。 网络上炸开了锅。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什么情况?” “别和我说是成钦。” “什么?这是公开告白吗???” “吃瓜。” “放屁百分百是和林稚珉!我早就知道他俩有一腿!” 其实像这种爆炸性新闻,一句话提过,不要多说,一点点地放出,是让大众接受的最好方法。 但一起共事了十二年,两人之间的默契让宋其亭看懂了江堰想做什么,他沉默了几秒,还是认了,江堰应该有充分考虑过后果。 “既然堰在这里公开,”宋其亭勉强装出一副好奇的样子,“那位有没有在看呢?” 江堰道,“我有让他看。” 宋其亭嗓子发哑:“那是不是有些话想对他说?” 第80章 江堰点了点头,随即他准确地捕捉到了自己的单人镜头。 在一众快到看不清的留言里,他透过屏幕看向那个人,认真道:“相信我,我会永远爱你。” 第71章 “接吻。” 手里的遥控器掉到了地毯,顾商坐在沙发上,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我会永远爱你。”他的小鸟说。 世界被手动按了暂停,顾商安静地同电视里的江堰对视。 江堰眼里的情绪只有平静,没有孤注一掷,仿佛公开告白只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仿佛他本就打算这么做。 顾商蓦地想起之前,江堰说想让自己承认,他觉得好笑,反问了一句:“你要为了我公开吗?” 他笃定江堰不会。 众所周知,明星在没到合适的年龄前,是不能谈恋爱的。 更何况江堰的根基是顶流男团。 因此顾商在感动中反应过来后,第一件事是立刻打电话给秦则雪,“江堰直播……” 消息流通的、和娱乐圈有一点关系的人估计此刻都知道了,秦则雪说:“晚了,封不住了。” 电视上,两人正在招手,舒缓的背景音乐随即响起,麦被掐掉,只能看到江堰和宋其亭在说话,却听不见在说什么。 “嗯,”顾商道,“找人去电视台维持秩序,拦住记者,重要的是护送江堰安全离开。控制网上舆论,不好的就删。” 原本他想过要不要亲自去把人带回来,顾副总有专门的保镖团队,而且私人行程极度保密。 可现在估计不止电视台前后门都被堵住,路上草丛里对面大楼都是大炮长枪。 顾商自从上位后有在大众面前露过脸,万一有漏网之鱼恰巧拍到了他去电视台……理智让顾商冷静,他应该待在家里等江堰回来。 果不其然,他很快看到了电视台的现状。记者密密麻麻地往前冲,道路已经堵塞,粉丝们也围了个水泄不通。 网络上一片红色,四十个热搜里有十五个都是关于a和江堰的,前五个更是直接被江堰包揽,无一例外后边跟着“爆”字。 他打了个电话给江堰,一直响到停止也没人接通。 顾商后知后觉一种名为焦急的情绪蔓延开来。 真神奇啊……自二十岁起,他就未曾有过的。 因为他有了权力,人生中再遇不到让他焦急的事,钱能让万事拥有n b。 好在过了大概十分钟,江堰回电了,“顾商。” “你在哪里?” 刚刚把娱乐圈搅了个天翻地覆的江堰说:“刚上了车,你饿不饿?想吃什么?我顺路打包回去。” 有点想吃苹果派和芋泥盒子……顾商甩了甩头,对自己也有些无语了,“你先回来。” “好,很快。” 墙上的时钟由九点转到十点,顾商终于听到了电梯声音,上方的显示屏由1缓慢升到六,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往玄关走去。 电梯门打开,是江堰。 江堰见到顾商,浅浅地笑了下,把手从背后伸出来,他抱着一大捧香槟玫瑰,第一句话就是:“我永远爱你,顾商。” 面对面的,亲口重复了一遍。 两人之间还隔了几米,顾商又一次被震在原地。 永远。永远。永远。 江堰走上前,把顾商和花一起拥入怀里,双臂绕过箍在顾商的后腰上,他低声道:“直播看了吗?” 江堰身上还残留着刺激的化妆品味道,这要是以前,顾商不会让江堰碰到自己。 可此刻,顾商只是动了动头,把鼻子抵进江堰的领口里,声音闷闷的,“看了。” 江堰“嗯”了一声,“看了就行。” 他甚至不要顾商回复,只一味地表达与给予,等五年十年都没关系,只要顾商在他身边。 顾商当然不用江堰等那么久,他此时此刻就想同江堰接吻,他全身的细胞都在颤抖,麻得他无法动弹。 忽然,他张开嘴,一口咬在江堰的侧颈上,力道很大,带着狠劲,仿佛想把江堰吃掉。 江堰猝不及防,“嘶”了一声。 顾商放轻了力度,但没有松口,等到确认自己的齿印完美地刻在江堰的皮肤上后,才松开。 他欺身压上,眸色很暗,盯紧江堰的脸,“你最好给我做到,不然我就杀了你,把你内脏都掏空,做成标本。” 江堰感受着脖子上的隐隐痛意,血性与兴致随之而攀升,他声音很沉,带着信服,“我说到做到,顾商,不要害怕。” 激动情况下,粗鲁与痛,是两个成年男人最好的助兴剂。 顾商肋骨与胯骨上遍布江堰的咬痕,他却觉得痛快极了,抱着江堰的头,用力到要按进自己的身体。 两个小时后,两人浑身赤裸地抱在一起。 顾商由内而外散发着舒坦的味道,他枕在江堰的肚子上,拿出手机,打算看看网络上的舆论。 这么久了,走向也大概定型了,出乎意料的是,总体评论是偏好的。 “上升期公开,不错,有担当!” “小伙子就该给爱人一个名分!” “前二十九年屁都没有,一上来直接给我炸飞了。” “呜呜呜哥哥要幸福呀!祝福!” “算了反正现在也不是走流量挂的……” 当然也有黑粉和极端唯粉,女友粉也是脱了一大片,甚至还有大粉回踩。 只见大粉道:“虽然我也想爆料,但粉了江堰八年,我还真没有什么惊天大丑闻,拍到了三次抽烟,两次衣服脏,一次踩草,一次对经纪人臭脸,一次扶女主持人下台,一次踩到女主持人裙摆,都发给你们看看吧。” 可骂她的反而是黑粉多,他们怀疑这个人在反串,装作回踩实则赞美。 因为发出来的那些图很明显无修,但那个模糊的轮廓和脸,怎么看怎么帅。 “我他妈是真脱粉!!!”大粉很冤,甚至po出了出售a专辑和江堰小卡等二手平台交易记录。 顾商道:“如果大家对此反应很大,铺天盖地都在骂你,你打算怎么解决?” 江堰想过这个问题,是真的深思熟虑过的,“我会自愿退团,起码不能影响成钦他们。” 顾商想了下,a少一人,不再完整……天,多少少女得哭碎了心。 “然后,”江堰说,“我带你去环游世界。” 顾商脑袋上缓缓冒出来一个问号,问过他的意…… 就在这时,江堰手机响了,他接通,几秒后,“嗯,我现在下去。” 顾商看他:“做什么?” 江堰站起来,很快穿好衣服,戴上帽子和口罩,“拿点东西,很快。” 顾商皱眉,“我要和你一起下去吗?” 江堰摇了摇头,“不用,给我一分钟。” 可能是混乱中遗漏了什么东西在电视台,千灯湖也不可能有私生狗仔混进来,顾商没有多想。 的确很快,顾商感觉他只是坐起来的功夫,江堰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什么东西。” 江堰把东西递给他,还有一支钢笔,“签一下吧。” 顾商莫名其妙,他熟练地从文件夹抽出纸张,在看到最顶端的几个大字时,他瞳孔一缩,宛如被定住了穴位,一动不动。 股权转让合同。 什么? 一晚上实在是发生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顾商脑子难得转不过来了,他定定地盯着那几个字,却毫无想要往下看具体内容的意思,明明这该是刻进他骨子里的操作。 江堰坐在床边,耐心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顾商才声音干涩道:“什么意思。” “muss的股份,”江堰说,“送给你。” 甚至是送,不是转让。 顾商呐呐:“为什么?” 他完全震惊,在他眼里,名、权、财就是最重要的东西,他完全无法理解江堰此刻的所作所为。 是,他之前是想过,如果江堰没有muss的股份就好了,江堰可以有chansan的,但不能有muss的。 muss毕竟是他的对立面。 但他从来都没想过让江堰把muss的股份给他,那是江堰自己一手努力的结果。 可现在,江堰把他用了九年打造起来的利齿全部敲碎,再双手捧着递到顾商面前,还要祈求顾商收下。 顾商猛地意识到,江堰是在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书房不用再关着了。 “sks的股份也可以给你,”江堰道,“这些都没有你重要。” 顾商说不出话来。 江堰说:“我只要你,顾商。” “小鸟,”顾商道,“过来。” 江堰刚靠过去,就被顾商扣住了后脑,往前压。 合同被轻飘飘地丢到地上,他忍不住了,之后的一个月后再说吧! 江堰微微睁大了眼,明明只有一秒的事情,他的眼睛却犹如剪辑机器,自动将这个动作分解成几帧。 嘴唇相贴的时候,江堰一阵眩晕,他久违地尝到了顾商的味道。 顾商用舌尖舔过他的唇珠,顶他的下唇凹陷处,还用牙齿咬。 第81章 顾商其实无所谓压他那么紧,因为他完全没想过后退。 江堰闭上眼睛,手也绕到顾商身后,握住顾商那一截后颈,越发用力地挤进顾商的嘴巴里,他喉结快速吞咽着。 顾商的嘴唇很软,舌头也是,像果冻。 分开时,江堰的嘴唇好像破了皮,有一点血腥味,他倒在顾商身上,还要往前凑,还想亲。 接吻,他喜欢接吻,接吻是这个世界上最舒服的事情。 两人靠得极近,比做 爱还要让人心动与发热,顾商呼吸进来的空气也是烫的,外界的微凉全被江堰格挡在外。 他主动张开嘴,让江堰吻到能够到达的最深处,深到他有点想干呕。 接吻是不需要停下来喘口气的,因为鼻子在呼吸,只有新手才会犯这种可笑至极的错误。 可顾商真的感觉到了窒息,咳嗽了下,声音像在肚子里响起,江堰的舌头好像成团的章鱼还是史莱姆,糊住了他的喉管,将他的呼吸道堵得结结实实的。 江堰被他推开,却仍然想继续凑上来。 太热,太热了。 顾商胸口剧烈起伏着,他仰起头,想接触一点新鲜空气,可下一秒,江堰的阴影覆盖了他的脸,唇舌又被捉了回去。 迷迷糊糊中,仿佛一个小时都要过去了,他不得已强行打住,“停!” 江堰盯骨头一样盯他。 “……不要急。”顾商喘 息着。 江堰眼神不变。 “我以后都会在这里,”顾商捧住江堰的脸,道,“想亲我的话,过来就好了。” 第72章 “聘礼。” 顾商从头到尾认真地看了一遍合同,把纸张放回桌面上,往后靠到沙发上,他问江堰:“你知道你的股份价值多少吗?” 江堰没有准确算过,但他不是傻子,大概还是清楚的。 “上百亿,”顾商道,“你确定你要给我?” 江堰一刻都没有犹豫,点了点头,“给你。” 顾商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我会给同等份的chansan股给你。” 江堰摇摇头,“不用。” 结果过了一会,江堰又说下去拿东西。 顾商:“?”别他妈拿了。 很快,江堰再次拿着一份文件夹上来了。 心里好像有点猜到是什么了,顾商打开一看。 果然,sks股权转让合同。 江堰此刻就像一只给雌鸟筑巢的雄鸟,什么东西都往巢穴上堆,“都给你。” 顾商:“……” 自从a稳坐第一后,sks成为了国内第一大娱乐公司,这钱并不比muss少。 当时连远在国外的岑青都想封面锦旗给顾商,感谢他把a塞进了sks。 顾商作为正山的大股东,并不是对这点钱感到惊讶,而是对江堰这随随便便就全部给出去的魄力而震惊。 这不是上百万上千万,这是上百千亿。 这好像已经不是他担心江堰跑了,而是江堰担心他跑。 直至这一刻,顾商是真的确定了 江堰很爱他。 他好像不用怎么担心,因为江堰用行动给足了他安全感。 “sks就不用了,”顾商把文件重新塞好,拍到江堰的胸口前,“留着给你当私房钱。” 江堰反而有点不情愿。 顾商叹了一口气,他起身走到书房前,朝江堰道:“小鸟,过来。” 江堰走过去,站到顾商旁边。 “再过来点。”顾商让江堰站到他面前,他拿起江堰的手滑了下密码锁,上边显示出数字,然后他用江堰的食指逐一按出密码。 4-7-8-8-8-8 咔哒一声,密码正确,顾商把门推开,“去吧,你今晚在里边睡觉都行。” 书房其实不大,江堰一眼就望到了底,放在书架上的一个个文件夹,堆在桌子上一叠叠提案,蕴藏着全部正山机密的电脑。 “电脑你可以看,但不能用了,”顾商道,“嗯?我给你重新买一台。” 之前文件泄漏就是江堰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把u盘插了进去,还是小心一些比较好。 这个江堰也理解,他点了点头,“不用,我自己……” 顾商:“就放在我电脑旁边。” 江堰立刻收起了还未说完的那段话,“好。” 尾巴又摇起来了。 顾商忍不住伸出手,挑开江堰的裤腰,摁了摁尾骨,“也没有尾巴啊。” 摸起来倒是比他的要更凸起来一点,坚硬得像块石头。 江堰:“什么?” 顾商莫名其妙联想到了被断尾的大狗,笑了一声,“没什么。” 江堰凑过来,一亲再亲顾商的唇,“笑什么?” 顾商的嘴巴现在不算太好看,他本是薄唇,被生生吮吸得肿了一倍,碰一下都觉得刺痛。 他躲不及,越发觉得像,还是笑。 江堰长手一捞把人抱住,怕顾商嘴疼所以只亲侧脸,“笑什么。” “笑你像小狗。”顾商说。 噢,顾商瞥到,尾巴不摇了,他问:“怎么了?” 大狗耳朵也耷拉下来,“不喜欢被叫小狗。” 加上这次,江堰前前后后说了三次不喜欢小狗,顾商问:“为什么?” “像在叫小宠物,”江堰说,“我不是宠物。” 联系前文江堰觉得他俩之间并不平等的想法,顾商终于懂得了江堰什么意思,他觉得冤枉,“我那是觉得你可爱。” 江堰不认同:“你叫得太轻浮了。” “轻浮?”顾商无语,“你见我叫哪个情儿叫小狗。” 说到这,江堰的查岗就来了,“你是不是还和那些人有联系。” 顾商难得有些心虚,当初江堰把他的情儿全封杀了,他气疯了,赌气似的找了更多,但实际上压根没联系过,被江堰截了胡。 江堰用高挺的鼻子去蹭他,“你还要和他们联系吗?” 不知为何,顾商脑子冒出了一句话:他哪还敢啊! 冒出来了之后,他才猛地醒觉,什么? 江堰让他不敢去联系那些小情儿? 他不敢? 顾商呆了好一会,才接受了这个事实,真的是栽了个彻彻底底。 江堰:“我要把他们的联系方式都删掉。” “……”顾商认了,叹了口气,“删吧删吧。” 尾巴重新晃了起来。 那是一条什么样尾巴呢,通体黑色,毛发挺长,甩起来砰砰砰的,打人估计很痛。 见顾商一直盯着自己的尾椎骨看,江堰问:“怎么了?” 顾商顺手摸了一把,“我去洗澡。” 江堰不肯放人,像是找到了最喜欢的骨头,“密码为什么是那六个数字?” 顾商毫不在意地说:“九键里边47是我名字首字母,转换过来就是顾商发发发发。” 有点接地气,和顾商这种高大上的人不太相符。 “一起洗吧。”江堰道。 顾商果断拒绝,一起洗他还想从浴室里出来? 半小时后,洗完澡的顾商一出来,就见江堰杵在书房门口。 然后顾商发现,一晚上,无论做什么,江堰总要抽点空去书房外边流连忘返一下。 “好了,”他无奈,“过来睡觉吧,男朋友。” 江堰乍一听,还以为自己又幻听了,愣了两三秒,才缓缓转头,看向顾商。 顾商以为他没听清,拍了拍身旁的床,“男朋友,上来睡觉。” 下一秒,眼前一个残影闪过,他又一次被生生地撞倒在床上。 这次江堰倒是好好护着他,没用铁头功,可顾商仰躺在床上,还是懵了几秒,他感觉江堰在舔他的嘴唇,很轻很轻,没让他疼。 是了,哪怕顾商主动同他接吻,但江堰不知道顾商是一时兴起还是怎么样,直到这一刻。 “喜欢你……顾商,”他抱住人猛蹭,“喜欢你。” “知道了,”顾商主动抬起头亲吻江堰的喉结,“你……嘶,别咬我,胯骨抬一下,硌到我了!” 江堰只紧紧抱着顾商,他忍得声音发哑:“想做。” 第82章 最终还是没逃过,顾商的小腿高高挂在江堰的肩膀上,保持得太久,已经变得有些发麻。 从江堰的身后看,只见两只又白又干净的脚随着晃晃荡荡的。 “哭得真好看。”江堰好像发了疯,单手握起顾商的脸,把生理泪水的痕迹都舔掉。 顾商很久没做得那么过了,比上次还过分。 这次的江堰吸取上次的教训,没有让顾商强制gc,只耐心等顾商那阵过去,再来一次新的,一轮又一轮。 直到泛起白光,顾商枕着江堰的手臂,又累又困,脑子都打结了,他闭着眼睛,声音变得含糊,“下个月几号来着……我找你有事,你空出时间来。” “好,”江堰答应着,“什么事?” 顾商已经侧头睡了过去。 连续半个月,江堰都没有出门,公开告白这件事热度丝毫不减,而且每天都上热搜,粉丝和营销号致力于扒出从前的蛛丝马迹。 “你看他节目上拿起手机然后笑了一下!肯定是喜欢那人发来的信息!” “难道六年前就开始追了?” “不是吧兄弟,这么久还没追到手,爱而不得?” 外边怎么天翻地覆和江堰都没关系,他此刻正在收拾行李,玄关处立了三个行李箱了,他正在收拾最后一个。 顾商说要去一个星期,刚好带他去散散心。 江堰作为世界性明星,再加上刚一个爆炸性新闻放出,估计哪里都容易被认出来。 顾商揉江堰的耳朵,“不会让你戴着帽子口罩上街的。” 江堰几乎没好好玩过,小时候穷,长大忙,每次出去不是演唱会就是拍摄,工作完了就打包回来,因此他对这次很是期待,就像小学生春游。 终于,那天到了。 九点前后睁开眼的顾商醒来发现,身边已经没有了人。 江堰正在房间外第四十六次检查两人有没有忘带东西。 顾商打了个哈欠,“证件不带都行,别担心。” “为什么?”巡演的时候江堰去过不少国外国内,真没听过哪里的飞机不用证件的。 这个问题很快得到了解答。 因为是私人飞机。 顾商利落地踏上去,“惊讶什么,你现在也完全可以买得起。” 今天天气特别好,有一层薄薄的云,遮不住阳光,只减少了刺眼。江堰坐在飞机往下看的时候,稻田层层叠叠的,不同的绿。 机舱内部很大,有一张kingsize大的床,有电影室,甚至还有浴缸。 顾商道:“睡一会吧,没那么快到,昨晚不是没怎么睡?” 江堰精神抖擞的,出来玩哪里还困,他面无表情,尾巴却摇得有残影,他左边的窗户看完,又走到右边的窗户看。 厌了两人就泡在浴缸里看了一部电影,随后又睡了一觉。 六个小时过去,顾商喊醒江堰,“到了,我们换一辆飞机。” 江堰踩上铁板,看到飞机降落在一架航母上,不远处停了一辆运输机。 运输机内部是空的,除了驾驶员和他们两个,还有四个穿着连体衣的人,看着像什么防护服。 飞机下方是海,海水的颜色偏向于湛蓝的蓝,饱和度很高。只要天气好,天蓝,海就会很蓝。 江堰知道,他们已经不在国内了。 顾商就坐在他的对面,换上了跟那四个人差不多的连体衣,他头发撩了上去,笑着看江堰:“试过跳伞吗?” 前几天他带着江堰全面体检了一遍,身体没有什么问题。 江堰一怔,“没有。” 顾商还是笑:“那会害怕吗?” 江堰想了下。 顾商说:“害怕的话飞机就降落到地面。” 江堰道:“可是我不会跳伞。” “我会带着你,”顾商挑了下眉,似乎是在说没想到吧,“我有uspa-a级跳伞执照,当然前提是你不” “我不害怕,”江堰看着顾商,“你带我跳。” 顾商点点头,扔了一套衣服过去,“穿上,旁边那四个人都是教练,三个保证我们的安全,一个拍摄。” 江堰肩宽腿又长,跳伞服更是突出了好身材,他往外看去,窗外的天蓝得很漂亮。 顾商和教练都在三次检查装备以及两人身上的链接是否正常。 飞机门被打开,江堰闭了闭眼,他能听到呼啸的风声,能看到旁边有两朵特别大的云,最重的还是自己的呼吸声。 顾商在他身后,声音全部灌进江堰的耳朵深处。 “来了?”顾商说,“不要怕,不算高,很快的。” 江堰半个身子都被带出了机舱外,双腿已经悬空,摇摇欲坠。 “睁眼。”他听见顾商说。 江堰睁开,风犹如蛛网紧紧包裹着他,还没有跳,他就被自己心目中想象的离心力攥住了心脏。 顾商说:“看到下边的那个岛了吗?” 头发全被吹起,江堰带着护目镜,“看到了。” 放眼望去,底下只有没有边角界限的海洋,唯独一个小小的绿色岛屿嵌在中央,像一颗绿色的宝石。 顾商笑了一声,在他耳边道:“那是我的聘礼,男朋友。” 第73章 “请这对新人接吻。” 只是风很大,江堰又紧张,他完全没听见顾商说了什么。 砰砰、砰砰。 风刮得江堰脸疼,他能感受到顾商的胸口紧贴着自己的后背。 顾商的声音被风吹散,没进云层里,“3、2、1……” 身体已经全部离开了机舱,江堰的小腿晃了下,他情不自禁抓紧了自己身上背带。 顾商纵身一跃,“跳!” 两人瞬间坠入天空之中,头朝下,转了几个圈后,身体变成与海洋平行,强大的离心力捉住了江堰的心脏,像是要将内脏挤压爆炸。 气流很强,吹得人脸颊肉变形。 江堰很想嚎一嗓子,现实压根叫不出声,只咬着牙。 很快,这劲大概只有几秒就消失了,变得不再强烈。 他听到顾商大声说:“小鸟,张开手!” 江堰便松开攥紧了背带的手,张开。 他感觉此刻的天空就是海洋,他被空气包裹着,指尖在风中划过,带了点湿润。 顾商说:“看底下,漂亮吗?” 江堰一错不错地盯着底下的汪洋,一层层水浪被阳光照晒得波光粼粼,他开始四周张望,想把这景色刻进眼底。 “漂亮。”他轻声道。 他自小被舅妈叫雁,被朋友叫燕,被顾商喊小鸟,可他从未想过,自己真的能如鹰一般展翅于高空之中。 他体重不算轻,此刻却仿佛要飞起来了。 是自由的味道,没有任何东西束缚着他,唯有背后的顾商。 同样,也是顾商改变了他人生的轨迹。 顾商好像说了什么,但他完全听不清。 突然,哗啦一声,胸口一勒,他快速被扯着往上腾空了一下。 伞开了。 下降的速度慢了下来,两人像在搭乘一朵轻飘飘的蒲公英。 顾商的声音变得清楚,“现在可以慢悠悠地看了。” 江堰说:“好快。” “什么很快?”顾商听起来心情非常不错,“开伞吗?” 江堰四周张望着,他看到远处有什么鱼跃出了海面,“嗯。” “两千米的自由落体时间就两分钟。” 江堰现在能看清楚底下那座岛了,上边全是郁郁葱葱的树,靠近海岸边是白色的地,还有一幢房子伫立于其中,背靠树林,面朝大海。 “喜欢跳伞,”江堰说,“真漂亮。” 顾商笑起来,“我也喜欢,在空中的时候,看天地那么大,感觉谁都管不了我。” 有一阵风吹过,两人晃荡了下。 江堰忽然感觉自己的耳朵被亲了下,就听顾商道:“小鸟变成真的小鸟了。” 离里面越来越近,江堰下意识想抬起脚,怕撞了。 顾商笑出了声,笑话他:“不用那么早抬。” 江堰木着脸把腿放下了,耳朵却尖悄咪咪地变红。 就在江堰觉得两人的屁股都要刮蹭到地面的时候,顾商说:“抬脚。” 江堰的小腿唰地一下抬起。 顾商又被江堰逗笑,一边笑一边稳稳落地,快走了几步,他说:“恭喜男朋友第一次跳伞成功。” 江堰觉得顾商真的很会说情话,也不知道多少个情儿被顾商这张嘴迷得七荤八素的。 第83章 江堰盯着顾商明显带着笑意的唇,他想接吻,可周围还有人。 顾商在同那些跳伞教练说些什么。 江堰低头,看到踩着的沙子是白色的,细腻柔软,被太阳晒得烫脚。边上的海水也特别清澈,可以看到底下的石头,颜色由内而外呈现出由浅到深,又绿又蓝的。 运输机降落在不远处,几人上了机,飞走了。 “现在这个岛上,只有我们两个人了。”顾商扬着眉毛。 江堰终于可以大方地捞过顾商的腰,同对方接吻。 两人鼻尖撞在一起,顾商闭上眼,去舔江堰的唇缝。 两人早上出发,来到这个岛上还是上午,因为时差问题。 “看看,”顾商牵过江堰的手,领着他往里走,“喜不喜欢这个地方。” 江堰回握顾商的手,他看见了那幢在高空中见到的房子,全部都由木头制成,是一个很大的树屋,外边有一个大平台,直直通向沙滩,很有度假的风格。 只是抓住江堰眼球的是一大片粉色,红花酢浆草。 从他们的脚下至木屋门口的这条小路两旁,种满了红花酢浆草。 江堰被钉在了原地,风一来,小粉花全都摆动起来,仿佛在挠他的小腿。 “谢谢你,顾商,”他说,“我很喜欢,真的。” 木门上装的还是密码锁,顾商靠着木头,道:“你第一次说爱我的那天。” 出大事了。 这是江堰此刻的想法,他记得顾商的生日,记得顾商要求他喜欢他一辈子的那天,记得顾商说追求进度满了的时候,记得顾商第一次叫他男朋友的日期。 却唯独不记得他说的。 他应该说了很多次爱吧……忽然他灵光一闪,他第一次说爱顾商的那天好像就是顾商说追求进度满了的那天。 江堰试探地按下了: 0-6-1-4 “嘀嗒,密码正确。”江堰松了一口气。 两人曾经讨论过装修风格,顾商喜欢的是性冷淡风,而江堰喜欢的是原木风。 木屋里边比千灯湖小一点,却全都是浅浅的木头家具,他都不知道顾商是怎么把它们运送到这里来的。 顾商大腿后侧一痛,他看了下,原来是江堰的尾巴打到他了。 “只是这里就没有厨师了,”顾商望着他笑,“你不会让我饿到吧?” 极具性 暗示的一句话,明明说的只是饱腹之欲。 原本想看江堰悄咪咪耳朵红的顾商失策了,眼前一阵颠倒,他轻轻松松地就被扛了起来。 江堰好像在找卧室在哪,他踩上楼梯,道:“那现在先吃一下吧。” 顾商被温柔地“砸”在床上,他迅速翻身,坐在江堰的胸口上,“正有此意。” 在飞机上的两人吃饱睡足,直接厮混到了下午,顾商看了眼当地时间,傍晚六点多了。 “抱我出去,”他伸出手,指使人,“我要看日落。” 江堰二话不说把顾商用薄被裹起来,这里昼夜温差大,怕着凉。 到了海边,顾商又要下来踩水。 海浪声很大,风穿过树林声音也很大,两人光着脚走在沙滩上。 天色渐晚,原本高高挂起的刺眼圆球缓缓落下,快到海平线的时候变成了红通通的咸鸭蛋,周边的云朵像被撕碎拉长的棉花糖,一条条的,也被染上了火红的颜色,一直蔓延到了另一边的海面。 江堰有些看呆了,他见过夕阳,只是太阳落下,周围灰蓝灰蓝的,雾蒙蒙一片。 比不上此刻的一分一毫,美得让人挪不开眼,壮观得让他震撼,眼球莫名有了点发热的意思。 天幕好像要往下压,金光洒落,海面上的波光粼粼到达了极致。 顾商说:“你往前站,我给你拍张照。” 江堰点了点头,脚踩进海水里,凉却不冰。 他随意一站,面对着夕阳,背对着顾商,光勾勒出一个剪影。 “好了吗?” 顾商道:“没好,给你拍好看点,到时候你可以发账号上。” 于是江堰耐心地站着,还走了走,让顾商可以抓拍。 等了一会,顾商说:“可以了,转过来看看吧。” 江堰毫不设防地转身,一眼便愣住。 两人之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个航拍机,可能是水声风声太大,他又一心看这景色,所以完全没有注意到。 只见航拍机身上吊着个小篮子,篮子中间两个丝绒盒子静悄悄地躺在摘下来的红花酢浆草上。 一看就知道是装什么的。 万事都准备好了,场景、道具、主角通通到齐。 顾商勾着嘴角,伸出了手,明示得不能再明。 江堰抿紧了嘴角,仔细看,指尖有点发抖。他从航拍机上拿出那两枚戒指,却没有打算用。 只见他缓慢单膝跪地,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自己买的戒指。 顾商见到江堰早有准备也是吃了一惊。 江堰喉结滑动了下,打开盒子,却因为太紧张,差点掉进海里。 好在顾商扶了下他。 顾商想见的江堰红耳朵这下看了个饱,不单止耳朵,脸和脖子都要跟夕阳差不多一个颜色了。 他视线下移,一颗同他定制的差不多大的钻石在夕阳下闪闪发光,他笑了一声,“我说,原来拍卖场上另外的钻石被你拍走了啊。” “顾商,”江堰鼻尖发酸,他不得已停一下才能继续说,“你愿意同我共度一生吗? 他认真道:“我什么都可以做,你想去做什么我也都会陪着你。” 他脑海里过遍了所有搜索的求婚语录,可一霎那间什么都想不起来,他书读得不多,嘴也笨,现场干巴巴地编不出来美丽的话。 顾商只笑,这次的他没有欣赏江堰的窘迫表情,只觉得江堰的脸这样看真是帅得出挑,他说:“我手已经伸了好一会了,小鸟。” 江堰“嗯”了一声,他托住顾商的手腕,拿出那枚戒指。 他捏得很紧,顾商却没有喊痛。 直到他准确地把戒指套进顾商的无名指里。 严丝合缝。 顾商把江堰扯起来,摊开另一只手。 江堰的裤脚已经被海水打湿,他把另一个盒子放到顾商手上。 顾商同样将戒指戴在江堰的无名指上。 非常应景的,天上飞过一只海鸥,啊啊地叫起来,好像在说台词:“请这对新人接吻吧。” 江堰一改饿狼扑食的粗鲁,轻轻地把吻印在顾商的嘴唇上,正中中间。 然后,顾商笑着,第一次明确地告诉江堰:“我也喜欢你。” 第74章 “合法夫夫。”(完结章) 江堰实在料想不到,他们能进展得那么快,男朋友还没当几天,直接晋升为老公了。 顾商说:“回去了就把证领了吧。” 江堰不知道顾商把结婚证当卖身契用,只觉得天上掉顾商馅的馅饼,把他砸得晕晕乎乎的,“好、好。” 怎么还有这种好事?他江堰真是走大运了。 “给这座岛取个名字吧。”顾商说。 江堰仍然懵懵的,“取什么、嗯?我取?” 顾商坐在沙滩上,把腿伸直了浸在海水里,他回头望江堰,“聘礼的名字当然得老婆来取。” 以为自己是老公的江堰沉默了下。 顾商不高兴,“怎么,你不愿意?” 江能屈能伸堰应下了,一个名衔罢了,“不是,只是在想名……等等,聘礼?” 顾商理所当然地“嗯”了一声。 “你买下了这座岛?”江堰不可置信。 顾商说:“本来想买下一个星球的命名权,但还没发现新的。” 耳边是海浪拍打石子的声音,江堰在顾商旁边坐下,牵住了顾商的手,十指紧扣,“嗯,谢谢,我喜欢这里。” 手心贴手心,顾商一痒,感觉还是不能太适应牵手,“你又不能随便出去玩,这种无人岛正好合适。” 第一天求婚成功,往后的六天直接度蜜月。江堰从小在农村长大,他牵着顾商直接探索里边深处的树林。 顾商买下这座岛之前,当然有派专人全方面打探过,野兽、尸体和大危险是没有的。 最后江堰用陷阱抓了一只兔子,晚上烤兔子吃。 很香。 忘了说,江堰给这座岛取名叫雪人咪岛,这是纠结了五天之后得出的结果。 雪人咪岛每天黄昏时刻都特别漂亮,两人一到下午六点半,就在沙滩上坐着,看太阳从高空缓缓往下降,再隐入海平面下,金黄与火红揉杂,留恋地在云朵周围徘徊,久久不肯离去。 江堰好像有接吻饥渴症,平均一天下来要亲个十八九次。 原本两人只是并排坐着,不知怎么回事就开始了动手动脚,分不清谁开始的。 江堰把手撑在顾商身后,接吻的力道大得顾商的脖子后仰。 顾商自然不愿示弱,腿一跨,坐在江堰的小腹上。 第84章 江堰抱住顾商,两人双双倒在铺在沙滩上的毯子上,嘴巴却还没分开。 顾商稍稍撑起身体,用唇去磨江堰的下巴,上边长了点胡须,刺刺的,硬硬的。 这一个星期,于江堰来说美好得宛如梦境,他晚上睡觉回顾白天的一切,总觉得自己在做梦。 江堰仰着下巴,去亲顾商的眼皮,他低声说:“只爱我一个人吧……哥哥。” 这句话无论哪个因素都让顾商的控制欲和占有欲达到顶峰,“过来,面对着海跪着,膝盖分开,屁股坐在脚后跟上。” 一些性 爱上的小情 趣,江堰乐于配合,他的眼神满是侵略性,紧盯着顾商。 “做什么?”顾商笑着拍了拍江堰的脸,“让你爽。” 傍晚的海水凉,江堰哆嗦了下。 顾商同样坐下来,水没过他的大腿,他勾着嘴角,看到周围有一群虾米大的鱼在游动。 “顾商,顾商!”江堰忍不住抽动两下,“让我……!” “不准,”顾商手上用力,“忍着。” 江堰浑身发抖,硬生生憋住,好不容易平复下来。 不久后,场景重现,江堰的手背不住了,攥紧了顾商。 终于,顾商松开了手。 江堰胸口剧烈起伏着,他大半的体重都压在顾商身上,脸也埋在顾商的颈窝里。 顾商很喜欢江堰的身材,从小腹摸到胸口,又挪到后背,完全没注意江堰的手指从他宽大的裤腿伸了进去。 发 泄完一次的江堰特别难打发。 顾商绷紧,“等下,水!唔……凉。” 江堰哪里听得见,水花四溅。 结束后,四周天已经黑得差不多了,江堰用抱小孩的姿势把顾商从海水里抱出来。 顾商下巴放松地搭在江堰的肩膀,他懒散地睁开眼,看到刚刚江堰留下来东西的位置,竟然有几条鱼在那里啄食,他猛地笑出了声。 江堰:“怎么了?” 顾商调笑道,“原来你是想喂小鱼。” 江堰听到这话哪里还不懂,他回过身,看着浅水里那几条争前恐后的鱼,整个人瞬间蒙上了一股臊意。 第二天一早,飞机降落在空地,把两人接回去。 第一件事当然是领结婚证。 两套西装都是顾商准备的,在飞机上直接换好了,六个小时飞行时间,落地泾南是早上十一点。 刚好赶上上午民政局下班前。 以江堰和顾商的身份,当然得全程保密,他们被带到一个小房间,拍照和手续全部在里完成。 江堰和顾商站在一片红布前,听拍照的师傅喊:“诶!对!不愧是明星,就是很上镜!” 其实江堰脸都僵了,他第一次面对镜头会这么紧张,攥着顾商的手都出汗。 顾商倒是很开心,即将获得江堰卖身契的他浑身舒坦。 大概半小时,两个红本本就到手了。 顾商开车,江堰在一旁,手指不住地摩挲着两人的合照。 他们现在……是合法夫夫了。 只要他不同意,顾商无法和他离婚。 趁着红灯,顾商去挑江堰的下巴:“再摸要掉色了。” 江堰很是珍惜地合起来,小心翼翼地放进文件袋里。 顾商见状,调侃道:“叫声老公听听?” 江堰抿嘴,“我也想听。” “这有什么的,”顾商大大方方,“你先叫给我听。” 江堰表示怀疑:“真的?” 顾商挑了下眉:“当然。” 开过两个红绿灯,江堰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他道:“……老公。” 顾商目视前方,像是没听见。 江堰面无表情地盯着人看。 顾商转过头来,疑惑道:“怎么了?” 没听见么?江堰皱眉,也有可能……他声音小,刚外边也恰巧开过一辆大车。 他忍着羞耻与害臊,深呼吸了一口,“老公。” 顾商这下有反应了,他眼睫弯起来,看着很愉快,“诶。” 江堰:“轮到你了。” 顾商:“什么?” 江堰微微睁大了眼,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赫然透露出一股不可思议来。 顾商被对方的表情逗笑,他恶作剧得逞,大笑起来,“哈哈哈宝宝你几岁了?成年人从不说话算话。” 要不是顾商在开车,江堰指定得把人从车上揪下来好好教训一顿。 当然……今晚的顾副总不会好过。 “操,江堰、江……唔,老公!你他妈……啊!听见了没,该死,你是聋……唔!操,江堰!” 顾商直接睡到了下午四点。 拖着半残的身子去摸索到手机,一点亮屏幕,一堆未接来电和消息跳出来。 秦则雪:“你看到江堰发的了吗?别睡了!要不要控评。” 今天家里没人,江堰和剧组开会去了,电影《闪过》预计下周开拍。 顾商勉强撑起身体,拿过放在床头柜的保温杯,吹都没有吹就往嘴里灌江堰不会往里边装热水,每次都是控制好温度的温水。 打开社交平台,又是一片红,顾商随便点开一个爆词条。 #江堰结婚对象疑似男人# 只见江堰直接在ful公开官宣:和爱人。 配图两张结婚证和在雪人咪岛上拍的牵手照,戒指明显得不能再明显。 “卧槽!领证了?!” “效率那么高?不久前不是说还在追?” “帅哥追人就是容易。” “不是哥们……这手虽然漂亮,但骨节,很明显是男人的手啊。” 粉丝和网络又一次炸开了锅。 顾商忍不住露出一个笑来,回复:“算了,随他开心吧。” 一直到晚上,江堰才回到千灯湖。 咪咪现在已经不怕他了,和雪人一起绕着人的小腿蹭来蹭去。 顾商正在厨房热牛奶,刚放进微波炉里,就被人从后背抱了个满怀。 江堰疯狂亲他的后脖子,弄得湿湿粘粘的,“顾商,顾商……” 顾商艰难转过了身,他皱起眉,“怎么了?剧组的人欺负你了?” 大有下一秒就替江堰欺负回去的架势。 江堰摇了摇头,短短的发茬弄得顾商忍不住缩起肩膀,他说:“我看到了,电影是你出资的。” 怪不得演员全部都是超一线,怪不得集齐了整个娱乐圈最有实力的导演组和编剧组,怪不得场景和服装看着就大手笔。 还以为什么……顾商摸着江堰的脸,笑道:“一份迟到了九年的礼物,给我的小鸟。” 江堰抱紧了顾商,半晌,他低声道:“我也有礼物。” 顾商:“是什么?” 江堰松开对方,带着顾商的手摸到自己的衣服,他低声说:“你来拆。” 顾商的心脏莫名一跳,喉结滑了下,他捻住江堰的外套拉链,缓缓往下拉。 底下是衬衫,他又一颗一颗地解开纽扣,精壮的身体渐渐露了出来。 有什么黑色的东西隐藏的衣服底下,他动作一顿,随即一下剥开。 只见江堰心口的位置、原本的疤痕上方,重新覆盖了两个字 顾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