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霸王妃每天都在点亮新技能》 第一章 初见一捏 考察肾气 白苒跑不动了,停了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嗬嗬声如时刻就要断气。一边喘息,一边在心里骂娘。 好不容易去罗布泊探个险吧,莫名其妙就穿越了。穿就穿吧,还悲催地一掉下来就好巧不巧地砸死个人。使出吃奶的力气跑出十八年来最佳长跑速度,才终于甩掉了身后那批人。 还没等她缓过气来,远处又响起了纷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好像进那个院子去了。” “抓住她,送官府一定有赏金。” “对,被砸倒的那人一看就非富即贵,赏金一定大大的。” “唉,见者有份啊。” “可惜没人看清那罪魁祸首长啥样,否则请顾西洲弄张画像都能立功领钱。” “……” 白苒一头黑线。这些好事者简直阴魂不散啊,不忙着去救人,却偏偏对她穷追不舍。抬头焦急地打量了下周围环境,发现她正站在一个荷花湖边,周围一览无余。 来不及多思考,随手扯了湖边一根长芦苇管,衔在嘴里,一头扎进了湖水里。 “嘭。”脑袋似乎撞在了什么东西上。 白苒稳住身子,一睁眼。 水里,站着一个男人。 白苒刹时被这人吓得魂飞魄散,嘴里叼的那根呼吸用的芦苇管都差点给咬碎掉,鼻子里差点就呛了水。还好水下没法尖叫,否则该把那群人引来了。 男人宽大的白色衣袍,在水里自然荡开。如果不是他戴着一个让人出戏的紫金面具,白苒觉得此情此景,她无法不联想到那些恐怖片里的水鬼之类。 男人伸出一个指头,放在嘴边,给白苒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岸上传来一阵脚步声,白苒细听,却发现这声音明显和刚才那啪啪乱响的纷乱脚步声迥然不同。听起来很轻,但却不是蹑手蹑脚的那种轻。就好像小说里那种武功修为很高的人走路的感觉。 不是吧,这来了几拔人啊,至于嘛。 白苒也伸出手,做了个嘘,然后冲水鬼男人挥了挥手:哈罗,水鬼你好。 同是水底沦落人,打个招呼呗。 不知这男人为啥也躲在水底,该不会和她一样,犯了啥事吧?看这样子,他躲了该有一阵子了。咦,他难道是鲛人,能在水里呼吸,连个芦苇管都没有。 下一瞬,鲛人伸出手,轻轻巧巧就从她嘴上把芦苇管抽了出来。 然后,含在了自己嘴里。 白苒:“……” 白苒心里又想骂娘了,见过不要脸的,但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难怪戴个面具,呸。 “我叫你抢我吸管!我掐死你。” 白苒心里怒骂,双手往前一伸,往他两边的腰上掐去。落手处,触感紧致有弹性,手感好得呀,让她立马脑补出啥马甲线人鱼线的。 目测了下两手间的距离,啧啧,好腰!好身材!忍不住又在那腰上捏了一把。 白苒看不见男人面具下那张脸的表情,只感觉他身子僵了僵,一双眸子神色古怪地看着她。须臾,眸子里似有危险光芒一闪,伸手捏住她喉咙。 白苒用手指了指上面,对他甜甜一笑,只是这憋着气,嘟着嘴的笑容,怎么看怎么像一只傻白甜的肉包子在笑。 男人给她一个警告的眼神后,松了手。 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地等着上面的人离去。 哎,不行了不行了,白苒肺活量不错,此时也已经憋得不行。可怜巴巴地看着面前这巧取豪夺的不要脸男人,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用眼神儿不断地向他传递着:大哥我错了。我憋不住了,求你行行好,给我吸两口吧。 男人似乎总算良心发现,把管子还给了她,面具后的唇却悄悄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 白苒立即接了,叼在嘴里狠狠吸了一大口,清凉的空气瞬间浸入肺腑,简直舒爽地要上天。天知道她刚才憋得就快炸了。 又过了一会,上面的脚步声总算远去。 呼啦,两人破水而出。 白苒狠狠瞪了那男人一眼后,往岸边游去。刚游出两步,小腿突然一阵痉挛。不是吧,她心里一嚎,这得有多倒霉,这个时候居然抽筋了。 毫不犹豫地,转身一扑:“哥哥,我错了。哎嘛,脚抽筋了,帮个忙。” 本想扑他肩膀的白苒,手却扑到了他的脑袋上。腿部痉挛却在此时加重,她本能地加大力度,死命一拽。 “咔嚓。”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 男人的面具掉落下来,沉入水底。 他面色一沉,一把将白苒扯了下去,拍到水里,就往岸边游去。 求生欲超强的白苒,拼尽全力再次往前一扑,一把抱住了他的腿,还用手扯了扯他的裤腿。这个时代的裤子,都是很宽松的,就靠一根腰带系住,很容易就给拽掉。他要是不救她,她哪怕做个水鬼也要把他裤子给扯掉,看他敢裸泳不,看他敢上岸不。 男人脸皮抽了抽,脸色黑如锅底,手一捞,将白苒扯了上去,从后圈住她的脖子,往岸边游去。 终于上岸了,白苒一屁股坐在地上,捂住小腿,揉了起来。 “还有什么要说的?”宫玥冷冷开口,看着地上只顾揉腿,看也不看他一眼的女人。 白苒这才抬起头。 一双修长紧致的腿,白色长袍尽湿,紧贴在精致美好腰线上,包裹住清隽颀长的身材,勾勒出人体最优美的曲线。每一寸肌骨都精致,每一寸线条都讲究,看得她喉咙咕咚一声。 白苒目光再往上。 肤光似雪,世间难以描述的光润玉洁。眸子深深,似收了这世间琉璃水晶,让人想起星光灿烂的银河。 一肌一容,尽态极妍。 她此时觉得,那些诗经里描绘世间美男子的语句此时是如此苍白。搜肠刮肚地想找个优美的句子来形容下该男子的美,又觉得如此词穷。 这美貌,太浮夸了,让她这x大x系的系花如何自处啊。呆呆看着这张美得惊心动魄,让人捶胸顿足的脸,白苒一时失了神。 宫玥玉白晶莹的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美人,哦不…大哥,谢谢,施管之恩,无以为报,只能抱抱大腿。山水有期,有缘再见。” 回过神来的白苒,利落起身,边说边往外走。刚才看美人的时候,不知不觉,连抽筋都好了,没想到美色居然还有这种功效。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她傻啊,刚才屡次冒犯这美人,谁知道他会怎么报复她呢。 宫玥一下掠到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想走?今天见过本王的人,还没有活着出去的。” 白苒心里一惊,看着他眼里升起的杀意,心里咚咚直跳,面上却不露声色,仰起头,对他露出八颗牙的标准笑容,梨涡深深:“哥哥,别,我就是个睁眼瞎,啥也没看见。万事留一线,以后好相见嘛,是不?” “本王看你这眼睛挺大的。”宫玥嗤了一声,捏住她的下巴,这女人,表面故作镇定,那眼神里的慌乱和那紊乱的呼吸,把她出卖得彻彻底底。无论这女人是什么原因碰到了自己,今天是留不得她了。刚才在水里不灭了她,是还她那芦苇管的情,虽然他会内息之法,到底在水里呆得太久,如果不是她那芦苇管,他今天到真可能暴露。 白苒感到他眸子里杀机顿现,那捏住自己下巴的手也凑然收紧,嘴巴被捏得生疼,再也说不出话。 宫玥的手开始收紧。 一阵窒息的感觉袭来,白苒有些绝望地闭上眼,别人穿越都有啥金手指啊,系统啊,空间啊,异能啊,再不济有个宿主啥的。就她,啥也没有,妥妥地炮灰。一来就背上个谋杀罪名,跳个水吧,还撞上个神经病要杀她。 宫玥的眸光突然一凝,凤眸怔怔地盯着她的耳朵位置,眸底神色瞬息万变,温暖、迷惘、疑惑、探究、纠结...... 世界一片安静,空气似乎停止了流动。这让白苒感到异加恐惧。 宫玥忽然向上一掠,消失不见。 脖子上突然一松,白苒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滚落,滴进嘴里,咸咸的。 半响,稳了稳心神的她,才抬头向四周再次打量。 她发现,这个湖其实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后花园之类,也不知道她刚才是怎么窜进来的。此时花园里空无一人,往前走了没一会,发现院墙下晾着几套衣服,就顺手扯了一套换上,把换下来的衣服胡乱塞在背包里,找了个合适位置,就攀墙出去了。幸好这个防水背包还没搞丢,里面有好多箐箐给她准备的急救用品呢。 出了院子,到处逛了一阵子。白苒发现这里和电视剧里的古城基本没啥区别,街道两边的屋宇鳞次栉比,茶坊、酒肆、肉铺、当铺......悬挂市招旗帜,招揽生意。 在大街上溜达了一上午的白苒,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掏了掏口袋,一脸无奈,开始盘算着去哪里搞点银子来对付对付先。 “好。”一阵喝彩声音传来。 第二章 白切黑的她和三失老婆的他 人群中间一块空地,架了一口锅,锅里热油翻腾,一膀圆腰粗、四方大脸、塌鼻子、长着满脸络腮胡子的彪形大汉站在油锅前,把一枚铜钱往油锅里一扔,然后双手嗖地一下,伸进翻滚的油锅,把铜钱捞了出来。 “好!”一阵喝彩声和拍手声传来。 大汉向观众拱了拱手,端出一个盆子,开始挨个挨个地招呼,“各位看官,我乃一灯大师传人,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感谢感谢。” 哦,原来古代还真有人用油锅捞钱的低级伎俩在坑蒙拐骗哦,白苒翻了个白眼。 所谓油锅捞钱,不就是利用醋油的密度和沸点差异弄的忽悠人的小把戏嘛,小学生都知道。 一圈下来,大汉收获不少,装了小半盆的铜钱里,一个白花花的银子白得如此耀眼,也不知是哪个地主家的傻儿子人傻钱多给的。乐得大汉脸上原本生硬的横肉都似乎随和起来,随着笑容一颤一颤的。 饿则思变的白苒,眯了眯眼睛。哎呀呀,不巧了呢,本姑娘就这专业的,你这不是在孔夫子面前卖孝经嘛。实在是灰常不好意思了哦。 白苒搓了搓手,走到大汉旁边,“这位高人,能否借一步说话?” 油锅捞钱的高人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还是跟她走到僻静处,背对人群:“敢问姑娘有何指教?快点,别妨碍我赚钱。” 白苒把双手笼住嘴巴,凑近大汉的耳朵,嘀嘀咕咕好一阵。大汉的脸色一变再变,脸色由红变白,又由白变青,神情从疑惑到震惊再到愤怒。 “五百文加那个白色的。”白苒手一伸。 “你打劫啊,我一个月也赚不到五百文。”大汉怒道。 “切,你刚才就赚了一堆加一个白银。”白苒瞟了眼他的钱袋子。 “我转了几十个场子,今天才运气好碰到一个人傻钱多的主,一年都碰不到两个。”大汉拿手护住自己的钱袋子,隔绝了那道落在钱袋子上热辣辣的觊觎目光。 “行了行了,三百加白色的。”白苒拍了拍手上的灰,做势让步。 “坚决不行。”大汉一口回绝。 “两百加白色嘛。咱两各退一步,如何?”白苒似乎很好商量的样子,眼神却瞟了瞟两米外的围观人群。 “不行。” 大汉扭头,不看她的眼神,语气坚决,誓死不从。啥五百三百两百,比起后面那个白色两字儿,都是浮云。 “那谈判失败,祝老板财源滚滚,你懂的。”白苒对他一眨眼,转身要走。 “啊,别别别,姑奶奶,算我倒霉,白干一个月了。”大汉一脸哭相。 “成交。” 白苒喜笑颜开,梨涡深深,怎么看怎么傻白甜的样子。 ...... 大汉恨恨地把身上的钱袋子解下来,抖抖索索地把这一个月来的辛苦劳作全部贡献给了这位不知道哪里跑来的黑心无耻的姑奶奶。 “谢啦~” 白苒随手就要接过袋子。她也没打算揭穿他的把戏,毕竟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她只想坑他一点点饭钱啦。 大汉拉住袋子不舍得放手,白苒再扯,大汉再拉。两个人拉拉扯扯几个回合。一个五大三粗的大汉,那表情就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脸涨得通红。 白苒恍惚觉得他眼泪都快下来了,感觉自己就像个强抢民女的恶霸。 “得,给你留个车费。”白苒从钱袋子里慷慨地掏出一个铜板,赏给了委屈的小媳妇汉子。 大汉:...... 拿着这一文钱,大汉的表情像个被白嫖的姑娘。 ...... “哎,师傅,还表演吗?我大孙子想看啊。”一大娘见老板迟迟没回来,开始大声嚷嚷。 “还表演什么,收摊!”大汉阴沉着脸走过来,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摊。 “哎,大哥,咱们挺有缘的,你下次去哪里赶场子啊,有机会我还来给你捧场啊。” “好的,好的,再见。”大汉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再见,再也别见!流氓,流氓,长得挺可爱的,怎么肚子里坏透了,无耻透顶,大哥我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大汉推着家当一阵风跑得不见了影,卷起的灰尘扫在白苒脸上。 “呵。” 一道很轻的笑声从旁边酒楼的二楼某临街雅间传来,笑声似流水,流转不定。 “有点意思,怎么办?我都有点点想留你多活两天了呢。”宫玥此刻懒懒地斜靠在靠窗软塌上,支着肘往外看。 杏花天影下,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里,眼波流转,日光细碎地洒落在那卷翘浓密的睫毛上,轻轻一眨,激起一片碎钻般的光芒。 肌肤胜雪,容颜惊人,却又骨相微冷,让人想起冰天雪地里,枝头那那朵艳丽的桃花,花瓣上还覆着洁白的雪花,轻轻一碰,雪并簌簌而落,桃花越发清冷又美艳。 旁边站着两个护卫。 左边那个一脸老成,穿着中规中矩的黑色衣服,站得像根葱一样笔直,表情一本正经,明明是少年年纪,却偏要装成一副德高望重的老头,以至于很难让人注意到他的长相其实挺俊美的。 右边那个护卫,站得歪歪斜斜,穿了一件骚包的亮绿衫子,上面还绣了一瓣快啃完了的西瓜,只是西瓜怎么是月白色的? 两人一左一右,形成强烈反差。 “禀主子,定王殿下回京了。”老实护卫躬身道。 “哦?”宫玥抬眼,凤眸斜着看人,更加妩媚。 “定王不知道什么原因,身受重伤,今日巳时就启程回京了。” “受伤?” 宫玥神色微动,长眉微皱,眸光多了一丝幽深,“派人跟着,直到回宫,不得出任何岔子!”宫玥声音一沉,神色间闪过一丝厉色。 “羞花,别忘了收银票。”宫玥又轻飘飘地补了一句。 “是。”羞花一本正经,目不斜视。心里却偷偷地吐槽了一万遍。这名字,人家感觉好羞耻呢! 门轻轻地扣了一下,羞花走过去,推开门,接过一灰衣人递过来的一封信,拆开,快速扫了一遍。 “启禀主子,杜小姐......和人私奔了。”羞花字正腔圆,一本正经地报告。私奔这两个字似乎完全激不起他的任何情绪波动。 “哦,是吗?”宫玥眼角闪过一丝讥诮,声音格外悠长。 “皇上上个月初八把侍郎家的杜小姐指婚给您,五日前,已和人私奔。”羞花目不斜视。 “嗯,挺好!” 宫玥嘴角一弯,似乎很满意。仿若,未婚妻和人私奔,是件让人愉悦的事。 闭月伸手捂脸,主子,求你别开心了。再这样下去,你这辈子怕是要娶不到老婆了。这都第四个了。 大前年,皇上指婚柳家二房的庶女给你,没两天,你未婚妻就失踪了,原因未知。 前年,皇上有意要给你指婚太后娘家的侄孙女给您,没两天,人吵着闹着看不上你,原因未知。去年...... 堂堂南风国第一才子,南风第一美人,居然二十岁了,还是娶不到老婆,帝京城里有名的老光棍。皇帝家同岁的那些皇子,妻妾成群,儿子都组队打酱油了。 哦,不,除了定王殿下。 定王殿下那个小魔王也是一个臭名昭着的老光棍。 帝景城里,虽然爱慕主子才华,垂涎主子美色的大姑娘小媳妇可以从城南排到城北,但是压不住传言啊,没人敢嫁了。 坊间传言有好多版本,有主子命硬克妻,有主子有龙阳之好,对象就是定王殿下,有主子其实有隐疾,不能人道,对女子无感...... 荒谬,荒谬,胡扯,胡扯。闭月一想起就气得三天吃不下饭。主子在闭月心里,那可是无可比拟的完美。 但是,闭月还是比较认同一种说法,那就是主子对女子不感兴趣。咱王府里,主子的院子,别说姑娘,连只年轻的母苍蝇都没有。 ...... 白苒当然不知道,自己又幸运地可以多活两天了。 吃饱喝足的白苒,开始盘算她来古代的第一桶金:包子两文钱一个,两百文钱,这点钱,不够吃几天啊,再说也不能顿顿吃包子啊,作为一个吃货,不能吃美食,士不可忍孰不可忍。晚上也要睡觉啊,总不能天天睡大街吧,她还要养好身体,保存体力,去找箐箐想办法回家呢。那个白银她不打算动,得存到应急用。 盘算了一阵子,白苒决定,自己迫切需要先赚点古代的银子。然后,跑路去找箐箐,箐箐和自己一起被吸进那个旋涡的,那么应该是一起穿越了。 眼看天色不早了,白苒就近找了一个客栈住了下来,折腾了两天,疲惫得很快就坠入了沉沉的梦乡。 第三章 新媒体风说书人 美美睡了一觉的白苒醒来时天已大亮。 床上发了会呆,她发愁地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这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搬砖?貌似行不通啊。卖艺?好像也不会杂耍哦。这要是穿到真实历史里去,还能凭借点历史知识,去抱个潜力股的大腿。但是这里貌似不是自己那个时空啊。 白苒准备出门去找找赚钱的灵感。出了客栈往前走了一阵,看见有个茶楼里,说书先生在说书。 灵光一现的白苒决定了,她也说书。 怎么说她好歹也算在高考千军万马的厮杀里,成功上岸到top3高校的书呆子,虽然她是理科生,但是从小也没少博览群书。说书嘛,小case!站在中华五千年文化的肩膀上,忽悠忽悠古人,哦,是茶楼里听书消遣的古人,那还是小事一桩嘛。冰果! 而对于古人的智慧,白苒还是从来未敢轻视。中华上下五千年,牛人辈出。这里虽然好像不是自己那一个时空,道理还是一样的。 主意打定,首先就得找个场子入驻。思索一番,白苒走到昨天欣赏油锅捞钱的附近,旁边不远处刚好是一个大酒楼,招牌上响亮地写着“美味轩”三个大字,酒楼分两层,从外观看,在这个地段这个时代应该属于富裕人家的消费场所。 白苒走了进去,柜台里一个胖得像个球一样的掌柜正在低头拨打算盘,店里未见小二。 见有客人,掌柜忙抬头招呼,一看是个长得粉粉嫩嫩的小姑娘,愣了愣,但是很快露出属于生意人的热情周到的标准笑容,肉乎乎的脸一笑起来挤得眼睛都快没了,“姑娘,这么早一个人来吃饭?请坐请坐。” 白苒不禁摸了摸自己的粗布衣裙,嗯,这老板不错,没有以貌取人,看人下菜。看来是个懂生意的人。 “掌柜的,有没有兴趣合作一个项目呢?”白苒一笑,眼睛弯弯,特别真诚。 项目?掌柜的似乎对这个词感到疑惑,不过很快猜到了意思。 “小姑娘,你.....”掌柜诧异。 “我想借你的场地开个小苒说故事的节目,哦,就是说书。” “小姑娘,说书去茶楼,你来我这酒楼干啥,我这场地金贵着呢,少摆一张桌,我一天就得少赚多少。”掌柜低头拨打算盘。 “掌柜,你借我一张桌,假如我能让你的客流增加,生意更火爆呢?”白苒往柜台靠了靠。 “吹吧你。”掌柜摇了摇头,小小年纪的,说话没头没脑。 “你听我细说。”白苒也不管掌柜如何想,就把自己的想法和掌柜娓娓道来,掌柜瞅了瞅她,不以为然,继续打他的算盘。听着听着,掌柜打算盘的动作越来越慢,凝滞片刻,抬头仔细打量了下她,微眯的细长双眼里有淡淡的精光闪过,思索片刻,掌柜开口了。 “那行,我给你十天的试用期。”试用期这词,掌柜还是给这姑娘现学现用的。 “如果没有效果,你就哪里来回哪里去。”掌柜冲白苒挥了挥手,不再理会她,继续算他未完的账目。 “成交。老板你真是个好人。”白苒利落转身,愉快地回去做上岗准备工作了。 “......”掌柜看着一蹦一跳离去的小背影,有点发怔。 既然明天就上班了,自己得先自我岗前培训下。怎么筛选说书内容呢? 白苒大学选修过新媒体写作课,要有产品思维和客户思维。让读者能有收获,比如利益价值,情绪价值,启发价值,能煽动情绪,引起共鸣的痛点和痒点。 说人话,就是你想看干货,我就写干货,你想求安慰,我给你安慰,你想求理解,我给你理解,你想成功,我给你舍身处置设置鸡汤,你想幻想自己是某王大人,是第几夫人,我就给你提供意淫的空间和土壤...... 世间万物都是相通的,说书,也是这个道理。 有的道理,放之四海皆准。 古人科技不发达,见识相对少。奇闻异事类应该受欢迎的,而情情爱爱这种世人求儿不得的东西,任何年代的人都对这个是向往的。所以起步阶段,白苒准备从聊斋志异进行适当改编开始说起。然后再根据情况,加入比如西游记,三国演义之类章回体小说。 第二天一早,白苒换上“借来”的少年男装。嗯,公众场合抛头露面的,为了避免麻烦,还是穿男装比较安全些。看大街上,这个年代的男子,头发一般是用玉冠半束发或者全束,老百姓用不起,一般就直接一个布巾。想了想,白苒直接扎了个高高的马尾,看起还挺像那种马尾髻的。 白忽悠让掌柜帮忙书写了一副“小苒讲故事”的招牌挂上后,正式上岗。 第一天,白忽悠讲改编版本的画皮,落魄书生和美艳多情、误入歧途的女鬼的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荡气回肠的人鬼之恋,汇集恐怖元素和爱情元素。获得了满堂好评。 第二天,白忽悠主狐妖故事,以聂小倩为原型,人妖的禁忌之恋,再次好评。 第三天,白忽悠讲了仙魔故事,以牡丹仙子和吕洞宾为原型,继续好评。 ...... 最开始,白苒一天讲一场,到后来大部分时间都泡在酒楼讲故事,开始讲起了连续剧《西游记》。 客人听得兴起,到了饭点也不愿意回家吃饭,就在酒楼点餐,吃完继续听。酒楼的饭点生意越来越好。 酒楼老板根据白苒的建议,开始让小二不定时推销各种茶水零食瓜果。原来副业赚钱也不少啊,掌柜暗道。 白苒又适机推出了“刷礼物参与小苒故事”的活动。当天打赏最高的可以要求在第二天的故事里把配角冠上自己的名,如果想当主角,则要求打赏要积累到多少金额。这一活动得到广大公子哥儿的热捧。 有人要求把自己冠名在威风八面的大将军,有人要求当个状元郎,有人要求当个美男子,还有人要求当个厨师,应有尽有。 更有甚者,一威猛公子背后找到白苒,羞羞答答地要求冠名为一个女性角色。 白苒感慨,人啊,果然是缺什么就想要什么,在虚构的故事里,大大的满足了每个人现实世界里做不到的或者不敢做的事。这也是现在网络小说如此火爆的原因吧。人人都能在里面找到自己的安慰,寄托和希望。 茶楼里的人越来越少,酒楼里的人越来越多。 茶楼的掌柜百思不得其解,酒楼的掌柜捂嘴笑弯了腰。 台上的小苒也乐开了花,可以和老板分好多提成了呢。 白苒有次给老板讨论提成的时候,看着掌柜那胖成球的身材和肉乎乎的大圆脸,意外的发现,掌柜脸上那皮肤嫩得可以滴水儿呢,按照现代人对皮肤自然规律的了解,这掌柜充其量也就二十出头罢了。 果然一胖毁所有啊。 掌柜那过于**的身材和胖得五官都看不见了的脸蛋,让她产生了掌柜是中年大叔的错觉。胖才是美貌的第一杀手。这天晚上,白苒晚饭自觉少吃了三颗米。 掌柜,成了小苒的头号粉丝,除了干活,剩下的时间都在笑眯眯的听小苒讲故事。 以至于,后来,小苒苒要离开青州的时候,酒楼掌柜是如此依依不舍,还在“嫩”脸上抹了两把伤心的泪。 第四章 再见一撩 请多指教 时间回到说书的第四天。 “预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午休时间到。 白苒润了润干涩的嗓子,正准备忙里偷闲地打个盹儿。小二走过来,手里托着个托盘。 “小苒,帮忙把这坛酒送到楼上三号房间,就是上楼左拐第三间,记住了!哎,实在太忙了,人手不够,感谢感谢。”小二把托盘放白苒手里一放,就赶紧跑去招呼客人了。 托白苒的福,酒楼生意果然火爆了起来。 看着手上的托盘,白苒无奈地起身。大家都是同事嘛,这点小忙还是要帮的。 二楼楼梯右边的第三间雅间里,宫玥正斜躺在软榻上,微皱眉头,脸色有点苍白,仔细一看,神色似乎有些痛苦。他对羞花招了下手。 羞花麻利地掏出一个白玉小瓶,拧开盖子,取出两粒色泽黝黑的小丸,递给宫玥。 宫玥伸手接过,苦涩的小丸被咽了下去。闭月早已狗腿地端着备好的温水,送到主子跟前。 “主子,这......”羞花担忧地问。 “不碍事,暂时还能压制,那臭道士也该回来了吧。”宫玥缓缓道。 羞花眼皮抽了抽,啥臭道士啊,主子,你没有尊师重道的觉悟吗?那可是你师父,你师父,你这身深不可测的功夫是谁教的,啊?谁教的。人不能忘本啊,主子。 “回主子,道长说他该回来的时候就会回来。”心里疯狂吐槽的羞花,脸上一本正经。 “沉鱼发来消息,似乎,地点和你丢失的玉佩有关。宫里那位应该也查到了这个线索,定王殿下来青州也是为这东西而来。”羞花接过玉瓶,放在桌上。 “通知沉鱼,继续查,密切关注宫里动向。”宫玥说完,疲惫地闭上双眼。 说来也是怪啊,那玉佩从小就在主子身上,当年那事后,主子失踪了三天,找遍了帝京,也找不到主子。第三天,主子莫名其妙地躺在王府院子里,满身是伤。 醒来后,对失踪的这三天发生的事,似乎啥也记不起来了。那从小戴在主子身上的玉佩,也神秘地消失了。 这些年,木阁出动那么多人力物力,也遍寻不着。到是在搜寻中,意外地发现那东西似乎和前朝的什么秘密地宫有点关系。 羞花偷偷瞅了一眼宫玥,垂下了眼。当年那事后,主子就养成了对任何人都淡漠疏离的性子了。就定王殿下算个例外,不过主子和定王的关系......挺扭曲! 白苒端着托盘,上楼梯,右拐,没错,右拐,白苒从小就总是犯这个错误。一年级都分不清左右,后来好不容易分清楚了,还是长期习惯性搞错。她迈步向第三间屋走去。 榻上的宫玥突然睁开眼睛... 闭月一闪,人已不见,门外传来哐当一声。 两秒钟后,白苒被闭月架到了宫玥前,手里已没了托盘,背心里抵着一把冷冰冰的刀,时刻提醒着她,她摊上事儿了。 看到白苒,宫玥意外地怔了一下,随即恢复冷漠,走到白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白苒脑袋轰的一下,这不是那天水下那个蛇精病吗?他怎么在这里。 她属于娇小萝莉型,个子不高,但是身材比例极好,所以往往没人去注意她的身高问题。 但是他一靠过来,身高的落差,就***地提醒着她一个事实:她,就是个十足的矬子。 一片阴影覆盖下来,挡住了白苒的视线,这人也太高了,这让她在这个环境下,很没安全感。 没事长那么高干啥,浪费粮食。我是矬子我骄傲,我为国家省布料。白苒表示对这个身高差很是不满。 “背后主子?”宫玥盯着白苒,眼里闪着危险的光芒。 “什么竹子?我是来送酒的。”白苒莫名其妙。 “主子,这八成就是一个细作!”闭月把匕首又往前顶了顶,锋利的刀尖刺破了她的外衣。 “杀了。”宫玥似乎再无兴趣询问,转身躺回榻上,闭上眼。 “小月月遵命。”为了不脏了主子的地盘,闭月抗起白苒,就要出去。 “等等,杀人也要给个理由啊?还有没有王法啊。”白苒挣扎着。 “本王杀人还需要理由?”宫玥嗤了一声,声音凉淡如水。 得,原来是王爷之类,果然,在这古代,是人命如草芥,王权大如天。 “别别别,王爷你好,小的就帮小二送个酒来,不想打扰了你。实在不好意思啊。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就放了我呗,再说,杀了我,你也不会少一斤肉是呗。”白苒抬起小脸,一脸傻白甜的笑。 宫玥一默,这丫头讲话怪怪的,为啥不杀人就会少一斤肉?为啥少一斤肉就不杀人? 白苒再次扫了一眼宫玥那腰,啧啧,真好看啊。好想,摸一把。 闭月斜瞟着她扫在主子腰间的眼光,拿刀的手似乎抖了抖。 “想死?” 宫玥掠了过来,捏住了白苒的下巴,她的眼光让他想起那天在水下被她捏了又摸,心里一阵怒火冲起。 室内安静地有些压抑,空气似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绞住,轻轻一抖,就能将人缠住。 “哥哥,有话好商量,打打杀杀多不好,你看你长得这么美,动手多破坏形象啊。”白苒仰起小脸,笑得又甜又狗腿,两个浅浅的梨涡溢出满满的求生欲。 羞花在旁边有点不忍直视。这狗腿的笑容,怎么比小月月还狗腿。 “是吗?那,给个不杀的理由。” 宫玥松了松捏着她下巴的手,弯下腰,看着白苒的眼睛,轻飘飘地开口,眼里戏谑的眸光带着淡淡地嘲讽。 多少年了,还没有人敢给他讨价还价的,哦,上次给他还价的人,坟头草都长了几岔,坟头花都开了几回了。 然而方才她仰起的小脸,眸子乌黑发亮,眉眼弯弯,像月牙儿般让人心生怜意。睫毛轻颤,像刷子一样,让人心里痒痒的。梨涡深深,似要把人吸进入。双颊粉粉嫩嫩,下巴精巧,让人忍不住想要捏上去。 宫玥漆黑的眸底闪过了一丝兴味。 看着宫玥那漂亮到过分的眸子,白苒脑袋一抽,鬼事神差地冒了一句:“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声音娇软,尾音上翘,似乎带着小勾子似的。 闭月傻傻地站着,匕首都忘记都移位了。你,你是要和我争主子吗?主子是我的。 羞花再也绷不住了,脸一抽一抽,再一抖一抖,脸蛋果然比花儿还美。 宫玥嘴角细不可见地一抽,脸色有点黑,帝京城里,从小到大,喜欢他的姑娘多了去,但是人不都是羞羞答答,端庄优雅嘛。哪里遇到过这么直白啊。还有这脑回路是怎么长的。 这姑娘是个脑残吗?这么拙劣的借口也敢编。 “是吗?喜欢我?” 宫玥浓眉一挑,嘴角微勾,笑意却不达眼底,那微微上挑的声音,似乎在调戏,又似乎充满了无情。 “闭月,把她丢出去。”宫玥不再浪费口舌。 “唉,等等。”白苒忙呼。 宫玥一扬眉,双手抱臂,唇边一抹凉凉的笑,一幅看她还能表演什么花样的姿态。 “咳咳,小王爷,其实,今天来,想和你做个交易。”白苒双手作投诚状。 “交易?凭你?”宫玥嗤了一声。 “唉,别看不起人嘛。来自异时空的高精尖技术,能让你富可敌国,你绝对值得拥有。”白苒心里打定主意,准备随便拿个现代的啥技术忽悠忽悠这个土包子王爷,能刚好适用这个时代的就行。 宫玥兴味地看着她,呵,这小骗子满嘴跑马车的本事到在行。富可敌国?他稀罕这个? 忽然就起了捉弄捉弄这小骗子的心思,那个猫咬死老鼠前,不都得先玩玩嘛。 宫玥冲白苒勾了勾手指,示意她靠近说。 白苒心里一喜,这男人上道。遂走近了点,踮起脚尖,想凑近他耳边。 很快,白苒悲催地发现,她踮起脚嘴也没能够到他耳朵高度。 一脸黑线的她,深深地呼了一下,心里默默念出:一、二、三。脚尖随即立成九十度,祭出终极大招:她生疏了好多年的芭蕾舞步。 下一瞬,白苒失去了重心,向前栽去,双手本能一捞,一把挂在宫玥脖子上。 毫无心理防备的宫玥被突如其来的一挂惊得后退了两步,一下子仰靠在墙壁上。 白苒的唇,就那么不可控制地落在了他的唇上。 两人都呆住了。 壁咚了? 先回过神来的白苒,脸皮抽了抽,能别那么狗血吗?她真不是故意的,唉,三日不练腿生啊,这芭蕾舞恁坑人啦。 讪讪地笑了笑,白苒手一松,麻溜地从他身上滑了下来:“那个,不好意思啊,意外,意外啊。” 宫玥黑着脸,阴沉沉地看着她。 “啊,小王爷,如果你实在介意,我可以负责的。”白苒点头哈腰,连忙表态。 “滚。” 宫玥从喉咙里溢出有些咬牙切齿的声音,脸色黑如锅底。 “好的,马上滚。” 白苒二话不说,以最快速度向门外冲去。这厮说不定呆会就反悔了,得赶紧逃。 闭月羞花两人像施了定根法,半天没反应。 地陷了吗?天塌了吗?定王突然不来抢东西了吗?否则,怎么会发生这样的奇怪事。 “主子。”闭月最先回过神,“追吗?杀吗?” “滚。” 宫玥危险地瞟了两个护卫一眼。 羞花和闭月对望一眼,一秒消失在门外,还贴心地帮主子把门轻轻掩上。 宫玥有点无力地靠在窗边。玥小王爷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出现了无措茫然的表情。 闭月出了房门,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刷刷把白苒添加进了主子的白名单里,啧啧,从主子手下逃生的第一人呢,此人特殊,留待观察。 哇,等了这么多年,这个白名单终于从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呢。闭月满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名字不知,那就用好色女暂时替代吧。这女人,绝对是贪念主子的美色,绝对是故意的。 第五章 呸 不要脸 好羞 次日,白苒给掌柜请了一天假,就算当个996社畜也偶尔要休息一下嘛。来这里这么久,还没好好逛过这青州城呢。其实主要是,她有点害怕去酒楼,怕万一又碰上那个每次见她就喊打喊杀的蛇精病美人。 气死人了,昨儿为了保命,把她保存了十八年的初吻都给贴出去了。 沿着熙熙攘攘的大街,逛了一上午。不知不觉走到了一条有些破败的小巷口,白苒一眼看过去,低矮的门户,半掩的木门,门口闲坐的人们,眼神懒散,街上行人寥寥。 白苒正准备转身离开。 “不好了,不好了,顾家那大婶子溺水了。”一个矮壮的男人边喊边往前飞奔,身后拖起的尘土汇成一条线,直呛白苒的鼻尖。街上刚才还拖沓懒散的行人,突然都给打了强心针一样,一下就来了精神,往前飞奔而去。一阵风卷过,白苒附近就清空了。 溺水?白苒顿了顿,也不由自主跟着人群往前跑去。 ...... 老远就看见看热闹的人围了一大圈。白苒拔开人群钻进去,见池塘边躺着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浑身湿透。旁边一个年轻男子正边推她边哭喊,“娘,娘,你不要吓我,你醒醒,你醒醒...” “西洲,节哀吧,救不活了。” “西洲,别伤心了,准备后事。” “西洲......”围观的人七嘴八舌。 “借过一下,借过一下。”白苒挤开人群,走到落水妇人身边,蹲下,扒开眼睛看了看。年轻男子霍然抬起头,错愕的看着白苒。 只见白苒先把妇人的头往侧面一偏,让嘴里的东西顺势流出,随即用一手压着夫人的额头,另一个手中指和食指对齐,把妇人下颌向上抬。随后深呼吸,弯腰,贴住妇人的嘴巴,向口里吹了一口气之后,起身,双手按压在妇人胸部,深压,再渡气,再按压,如此反复.... 周围响起了阵阵抽气之声,围观的人神态各异,表情一言难尽,有人脸涨得通红,有人嘴巴张得可以塞下一颗鸡蛋,有人用衣袖遮脸,不忍直视... 谁也没有注意到,街边啥时候停了一辆通体透黑的的马车,马车的车窗被一帘深青色的绉纱遮挡,让人难以窥探车内风景。马车前面羞花坐姿无比端庄,表情无比正经,穿一身黑色劲装。 马车里的宫玥手指轻敲小几,那手,肤光如玉,纤长白皙,光芒流转的指甲晶莹如贝。 “咦,又是她?” 声音微沉又悦耳,带着略微的惊讶,让人想起夜阑人静时,林子里,树叶被穿过夜空的风,带得簌簌而落,天地愈发静而远。 “啊,有呼吸了,活了,活了。”人群突然开始喧闹起来。 白苒擦了擦额头的汗,站了起来,这时候才感觉到腿脚发麻,手发酸。然而不知想到什么,白苒嘴角弯了下。 围观的人群这才看清楚了救人少女的面孔,小小个子,二八年华,巴掌大的小脸上,皮肤白嫩得能掐出水来,一双晶亮的眸子,明净清澈,灿若繁星,少女微微一笑,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儿一样,透着小小的狡黠,两颊上两个浅浅的梨涡,仿佛那灵韵也溢了出来。 白苒正准备离开。 “恩人请留步。”年轻男子开口道,“姑娘,在下顾西洲,你对家母的救命之恩,小生铭记在心,日后定当加倍回报。” 白苒回头,眼前一个清瘦的男子,眉清目秀,长相俊美,青竹般的气质,年纪似乎尚浅,还透着一股少年的青涩,只是神情微赧,透着局促。 顾西洲?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没想到这个少年还有个如此美好的名字。 “公子不必客气,举手之劳而已。”白苒笑眯眯地回道。 “冒昧请问姑娘芳姓大名,日后姑娘若有所求,在下定当倾力而助。” “白苒。”白苒说完就离开了,自始至终没发现街边那辆马车。 “白苒吗?”低沉的声音响起,伴随一声轻笑。马车随即也往北离开了。 快走出巷口的白苒突然顿住,转身,只看到远处的街坊们还围着顾大娘七嘴八舌,白苒疑惑地摸了摸鼻子,她是幻听了吗?似乎,好像,大概,她刚才听到了什么声音。 回到大街的白苒,路过茶楼,正巧碰见那天那个启发她灵感的说书先生正在口若悬河地说书,今天她不上班,到给他回流了不少客人。 一时兴起,白苒也走了进去,听了起来。同行嘛,互相学习学习是应该的。 “话说这玥小王爷,五岁成赋,七岁舌战花呆来使,十三岁征战沙场,凭一己之力,不费一兵一卒,让呼延灼退兵...真乃我南风第一奇才。”说书先生口沫横飞地描述着玥小王爷的传奇人生。 茶楼里人满为患,人人听得如痴如醉,那一个个崇拜的小眼神大眼神...... “这玥小王爷啊,才华横溢,惊才绝艳,天下皆知。但是,小王爷他,还有一个和他的才华齐名的......”说书先生说到这里,故作玄虚地停顿了一下,扫了扫下面,见众人都眼巴巴地望着他,好奇心被掉得老高,急等他的下文,这才满意地再次开口。 “小王爷还有一个美称,京城里的大姑娘小媳妇,人人背后称他为南风第一美人。” “这小王爷有多美啊,据说......” 白苒想翻白眼。 “沉鱼落雁,羞花闭月,俗不俗啊?还南风第一美人,我看不是娘娘腔也是个小受受!”白苒恶毒地腹诽。 这玥小王爷难道还能比那天那个水底的蛇精病美?八层是因为才华加身给吹出来的。 她都不知道那美人姓甚名谁呢.只知道,是个王爷就是了。这古代还真是,王爷满地走,世子多如狗。 撇撇嘴,她转身走了。 第六章 哥哥,名号借来一用先 说了一天书的白苒,嗓子开始冒烟,向小二要了一杯茶水,坐在靠窗的一张桌子旁休息。感觉舒服了一些后,也该下班了。正准备站起来的时候,门帘被掀开。 白苒一抬头。 在斑驳光影里,一人缓步走了进来,门帘带起的风勾起一抹飘飞的衣襟,姿态优雅。 白苒脸色一滞,怎么是他。这人三天两头往这间酒楼跑干啥? 一向慢吞吞的胖掌柜,动作神奇地迅速了起来,三步并两步地奔了过去,“公子,您来了,房间已准备好。”态度要多恭敬有多恭敬,表情要多谄媚有多谄媚。 果然也是个看颜值的时代,白苒撇了撇嘴。 美人突然眼眸一转,漫不经心地瞟了白苒一眼,嘴角微不可见地一弯,风一般的淡渺笑意,那风里却流转着流年花瓣,水晶波光。随后,美人直接上了二楼,当白苒是空气。 白苒的脑袋轰的一下。 好像暮沉的夜空突然炸开了一道道璀璨的烟花,刹时星月漫天,绚烂异常。又好像冬季死气沉沉的庭院里,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要死了要死了,笑起来简直要人命啊。 白苒捂住了鼻子,生怕美色太养眼,把鼻血给养出来了。那就太丢人了。现代那些被吹得美得惨绝人寰的男演员,连给他的美貌提鞋都不配啊,二十一世纪整个太阳系都找不到这么惊艳的男人来演古装剧啊。 可惜,是个蛇精病。 这一下午,白苒说书都有点心不在焉的。 白苒还是一如既往的每天打卡上班“小苒讲故事”,但是从此,她再也没有见过那个男人。后来某天,白苒忍不住向掌柜打听那个男人是谁啊?掌柜一脸古怪的看着白苒,摇了摇头。白苒看不懂掌柜那个古怪的脸色,不过白苒觉得,欣赏美是人之天性,就好比我们欣赏韩剧里的美男子一样。只是欣赏而已,赏心悦目的东西,下饭。 日子一晃又到了打工人白苒的休息日。 这天中午时分,白苒意外地在客栈门口遇见了顾西洲,他手里提着一袋子啥东西。 “顾公子。”白苒诧异道。 顾西洲回头,眼神带着意外、惊喜、开心、羞涩。 “白姑娘,怎么是你?那天忘记问你家住哪里,家母一直念叨着要登门拜谢呢。”顾西洲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 “顾公子不必客气,举手之劳而已。”白苒摆摆手,毫不在意。 “哦。”顾西洲似乎有点失望。 “西洲,总算找到你了,快,你爹出事了。”一个街坊气喘吁吁地跑上来,拉起顾西洲就跑。匆忙中,顾西洲的东西掉在地上都没捡。 “哎......”顾西洲早已跑远。 白苒无奈,捡起东西,跟着追了上去,一直跟着他们跑到了那条小巷口。 一进巷子,就看见前面围了一堆人,跟着顾西洲扒开人群挤了进去。 地上,躺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呼吸急促,脸色憋得通红,细看之下,已有隐隐的青色浮现,地上还有着一摊呕吐物。 一个年轻妇人跪在小男孩旁边,一边抹眼泪,一边求着旁边一个郎中模样的人:“大夫,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儿啊。” 束手无策的郎中一脸无奈:“夫人啊,不是我不救他,他这喉头肿得都快封住了,我实在,实在想不出法子啊。”郎中摇了摇头,背起药箱走出了人群。 年轻妇人背后,一对年老夫妇瘫坐在地上,头发散乱,老泪纵横,正呼天抢地着:“我就这么个大孙子啊。顾阚清,你这个阴毒的恶人,不就借了你家一笔银子没还,至于嘛,要置我孙儿于死地……” 老夫妻旁边,一年轻汉子扯住一中年大叔的衣襟,红着双眼,声嘶力竭地吼着:“顾老头,我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你就等着偿命吧。” 中年大叔被扯得脚都快离开了地面,急得话都说不出来。 “柱子,放开我爹,有话好好说。”顾西洲冲过去,掰开柱子的手。 “顾西洲,正好你来了,你给我看清楚了,你爹拿有毒的豆子给我儿吃,想毒死我儿啊。”青年汉子恨恨地说。 “爹,究竟咋回事啊,别急,慢慢说。”顾西洲给他爹顺着气,安抚着。 “我也不知道啊,就你外公那学生,从帝京城回来,不是给你外公带了些胡豆回来嘛。今儿小虾子来我们院里玩,我就寻思着,这青州买不到胡豆,挺稀罕的,就抓了一把给他吃,哪知这孩子吃了没多久就这样了。”顾西洲他爹急得不知所措。 胡豆?白苒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在小男孩身边蹲下来,掰开他嘴巴看了看,喉咙殷红,喉头水肿挺厉害,随即掀开他衣服看了看,发现身上皮肤起了很多红色的小包和疹子之类。 白苒有一丝迷惑,她到是见过小孩子吃蚕豆出问题的,那个叫做g-6pd缺乏症,是一种基因缺陷引起的急性溶血性疾病。轻症一般就头晕呕吐等,重症则可能酸中毒和急性肾衰竭。 但看这个男孩的表现,似乎并不是蚕豆病的典型症状,反而是典型的食物过敏症状。 刚好,今天背了包出来,包里有抗过敏的特效药,姑且试试,反正箐箐说了,这药市场上没有,他们内部特供的,就算误吃了也没有啥副作用。 去罗布泊前,箐箐特意给她准备了一大包救急物资。没想到第一次就用在了这古代。 “大姐,我这有点药,应该对孩子有效。给孩子试试,可行?”白苒抬头对年轻妇人询问道。 见妇人没反对,白苒就让她去找点水来。 没等年轻妇人反应,顾西洲已风一般地跑对门街坊家要了一杯水回来。 白苒就着这水,取了一粒药丸,给孩子喂了下去。 “别急,等几分钟应该就能起作用了。”白苒安慰年轻妇人。 刚才还喧嚣着的围观群众,停止了讲话,静静地看着孩子,周围一片寂静无声,气氛有些压抑。 白苒也有些紧张,仿若都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几分钟。 “娘,我感觉能喘过气儿了,舒服多了。”孩子突然开口。 年轻妇人哇的一声,号啕大哭:“虾子啊,你吓死娘了,能喘气儿了就好,就好。” 年轻汉子也扑了过去,一家三口哭成一团。 顾西洲他爹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抹额头成串的汗,一颗掉得老高的心终于落回了胸腔。 “姑娘,顾某多谢您的相助,帮我洗刷了这不白之冤。”顾大叔对白苒深深一鞠躬。 “爹,她就是那天救了娘的白姑娘。”顾西洲冲他爹道。 “白姑娘,顾某一家都承蒙你的大恩大德,请受我一拜。” 顾大叔说着就要给白苒一拜,吓得白苒赶紧扶住他。这古人动不动就下跪,她这年纪可受不起这一拜,怕折寿的呢。 白苒刚要说什么,一道尖利的声音响起。 “这姑娘是救了我孙儿不错,但是顾阚清,这并不能说明你给的豆子就没毒,没毒?那我孙子怎么会这样?啊?你给我说清楚。” 老妇人这下来了力气,从地上爬起来,冲过去,扯住顾西洲他爹的衣服:“走,去衙门,今天我老婆子非告了你这恶人。” 顾西洲他爹脸色一滞,百口难辩,又急得脸色通红。 “柱子他妈,顾大叔不是这样的人,应该有误会,只要能说清楚没毒就好,没必要拉去衙门。”围观群众开始劝架起来,这要去了衙门,管他三七二十一,得先被打几板子,顾西洲他爹那身体哪受得了。 “不去衙门也行,前年欠你家那银子抵消也可以。”老妇人一双尖酸刻薄的眼睛瞅着顾西洲他爹。 白苒有点看不下去了,开口道:“这位大娘,你孙子不是中毒,他是对蚕豆过敏,以后杜绝给他吃蚕豆就好了。” “这位姑娘,有没有毒,这也是你的一面之辞啊。我娘不会信的。”年轻汉子开口了。 “谁知道你是不是和顾家一伙的哦。”老妇人撇了撇嘴。 白苒心里一堵,感情这救人还救出个同谋罪来了啊。 “大娘,我可是玥小王爷家的御用私家大夫,玥小王爷那个病秧子弱美人,都让我给治得生龙活虎起来,京城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你说,我有必要骗你吗?” 白苒随便盗用了下玥小王爷的名号,这青州城的人,可能不知道青州刺史啥名字,但一定知道玥小王爷,南风偶像嘛。 白苒这话一出口,空气里似乎起了一丝微不可见的波动,温度也似乎有了微微下降。 但是,白苒和众人是完全感觉不到这种细微变化的。 围观群众一听玥小王爷,果然神色就变了。 “既然是玥小王爷家的私家大夫,那医术自然非青州大夫可比,我看她说得靠谱。”群众甲开口。 “我也觉得。”群众乙附议。 “得了,柱子他娘,你就别再揪住人顾大叔不放了,你不就是想赖账,找个借口嘛。”一妇人撇了撇嘴,这柱子他娘,巷子里出了名的胡搅蛮缠。 老妇人目光闪了闪,没说话,看样子是不打算再闹了。 就在白苒以为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一道清冷动听的声音响起。 “是吗?我怎不知玥小王爷家的御用大夫何时到了青州城?” 第七章 哥哥我错了 哥哥请背锅 众人闻声看去。 一公子不知何时站在了人圈外,着一身月白长袍。那衣袍比月色清,比玉色明,比云色洁。 日光斜斜渡上他线条精致的下颚,许是皮肤太白,远远望去,弧光冷辉,让人想起冬夜的雪。 白苒脑袋一阵轰鸣。 又是他,那个水底美人,被她轻薄了几次的无名美人。 下一瞬。 “啊,表哥,你怎么来了?是玥小王爷让你来催我回京吗?”白苒张开双手,飞奔到了美人前,热情洋溢,充满惊喜。 面上对美人露出甜甜一笑的白苒,用只有两人可以听到的声音冲他道:“你爸难道没教你,闲事管得越帅,死得越快吗?我就是玥小王爷御用大夫,要你管。” 宫玥风眸闲闲地看着他,笑而不语,随后,凑近她耳边,凉凉地道:“本王名字叫宫玥。” 这一刻,白苒感觉如大锤敲打在胸口,想直接晕过去。 宫玥?宫她知道,南风国的皇姓啊,难道,这厮就是传说中的玥小王爷?白苒偷偷瞅了瞅他如诗如画的容颜,好吧,也只有这颜值才配得上南风第一美人的名号。 “哥哥我错了,哥哥帮个忙。”能屈能伸的白苒立马认错,仰起小脸,露出招牌笑容。 宫玥眸光斜斜扫过她那溢满求生欲的梨涡,不为所动,嗤道:“本王凭啥帮你?” “哥哥我错了,哥哥请笑纳。”白苒狗腿地把手里的药瓶子双手奉上,“绝世抗过敏好药,独家拥有。” 切,反正瓶子里只有几颗,其他的她都装在另外的盒子里了呢。 宫玥扫了扫瓶子,似笑非笑:“想本王帮你也可以,可是这欠本王的人情,你打算怎么还?” “怎么还都可以,哥哥你说咋还就咋还。”白苒真诚又狗腿。 呸,口头支票要多少给他开多少,反正以后又不会再见,还他才怪。 白苒觉得吧,宫玥这种人,一看就是浑身长满心眼的斯文败类。表面玉树临风,内里不晓得黑成啥样,要想日子惬意,长命百岁,这种人,必须划地绝缘,离得越远越好。 “这可是你说的,本王可没逼你。” 宫玥轻笑一声,笑纳了这瓶药,用正常声量道:“表哥给你开玩笑了,表妹,别在青州玩太久,玥小王爷还等着你回去给他家狗狗治病呢。” 白苒:“……” 这敢情,把她当兽医了啊。 “好的表哥,谢谢表哥,舅母也让我给表哥传个信,老大不小了,别整天在外不务正业,赶紧回家娶个媳妇去。” “表妹也该嫁人了,这一天到处串,别嫁不出去哦。” 白苒笑。 宫玥笑。 ....... “哇,玥小王爷家就是不一样,连一条狗都有如此待遇。” “那是,你还不如玥小王爷家一条狗。” “怎么说话呢你。” “……” 吃瓜群众又开始八卦了起来,无人再理睬地上撒泼的柱子他娘。 倒是柱子和他媳妇走了过来,给白苒深深作了一揖:“感谢姑娘救命大恩,小虾子,赶紧给恩公磕头。” 白苒连忙阻止了小男孩,对柱子他媳妇道:“这孩子对蚕豆过敏,切记以后别再给他吃蚕豆了。” 两人千恩万谢地领着孩子回去了。 “哦,对了,顾西洲,这是你的东西,我看你东西掉了,跟着追过来,刚好看见你爹这事。东西给你,我走了。”白苒说完就要走。 “白姑娘请留步。”顾西洲脱口而出。 白苒转头,看向他。 “白姑娘,能冒昧请你明日去我家坐一坐吗?”顾西洲吞吞吐吐地,“明儿是我生辰,我娘要做一桌子拿手好菜,我想,想趁机感谢你一下,可以吗?”顾西洲问得小心翼翼。 看着顾西洲充满期待的目光,“好。”白苒爽快的答应了。 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嘛,身在异世,多个朋友总是好事。 像听见了世界最美好的话语一样,一抹羞涩内敛的笑意从顾西洲嘴角升起,缓缓染上脸颊,再蔓延到眼底,眼里因此落了春色霞光,渐次点亮,璀璨绮丽,像雨后,惊虹一线,掠过山巅。 ...... 次日,白苒如约去了顾西洲家。 顾西洲的家就在小巷子里,虽然清贫,但是家里干净整洁。 那天急着救人,白苒没注意过顾大娘的模样,今儿第一眼看到顾大娘,到令白苒意外了一下。顾大娘身材高挑,虽然上了年纪,但是还是可以看出年轻时候是个清秀的小美人。说话温温柔柔,带一种淡淡的书卷气。没想到这样的巷子里,居然还能养出一股书卷气儿。也对,顾西洲这一家子都似乎属于温润类型的。顾西洲眉清目秀,像一株青竹,干净纯粹。 顾大娘听说白苒是孤儿,寻亲到了这里,结果亲戚几年前就搬走了,故而流落在此,很是心疼了一把。拉着白苒的手嘘寒问暖,叮嘱她常来家里坐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要开口。 和顾大娘拉了一下午家常,吃了白苒来古代的第一顿丰盛的大餐后,天色已晚,白苒和顾西洲一家告别,准备返回客栈。临出门,顾大娘塞了个鼓鼓囊囊的油纸包给白苒,“姑娘,拿着,大娘做得多,吃不完。” 白苒突然鼻子一酸,想起每次离家,妈妈也总是给自己塞东西。 “白姑娘,我送你回去吧,姑娘家一个人回去不安全。”顾西洲试探着道。 白苒也不客气,应了。确实不太*安全。 出了门,晚风一吹,风里飘来阵阵沁人心脾的花香。白苒注意到对面邻居家的院墙上爬满一整墙了玫瑰花,不禁脱口而出:“好漂亮的玫瑰花。” “你喜欢玫瑰花?”顾西洲顺着白苒的视线看过去。 “嗯,不止玫瑰花,只要是漂亮的花儿,我都喜欢,女孩子没人不喜欢漂亮的花。”白苒盯着满院墙的花儿,心驰神往。 顾西洲垂下眼皮,没有答话,却把这句话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第八章 野花进房 谁要爬墙? 美味轩酒楼楼上,还是那间雅间。 “报告主子,沉鱼也查不到这个女人的来历。”羞花表情一如既往地严肃。 “查不到?”宫玥诧异,这世上还有沉鱼一点信息都查不到的人? “报告主子,查不到这女人的来历,但是闭月把她最近所有的活动信息都查到了。”羞花递过来三大页纸,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白苒这几天的所有活动。 宫玥慢悠悠地一张一张地阅读,看完,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闭月,今晚启程回京。”宫玥起身,不能再等了,在这里已经太久,再不回去,宫里该察觉到了。 “是,主子。”闭月和羞花齐声到,转身就走,去做善后和准备。 “等等......”宫玥顿了顿,似乎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羞花留下。” “啊?”羞花站住。 “你,留在青州,密切监视这个女人,随时向我报告她的所有动向。” 羞花反应不过来,有点懵地看向宫玥。 “这女人很可疑,不能掉以轻心。”宫玥连忙补充道,神色有点懊恼,似乎还有点咬牙切齿。说完,宫玥转身,拂袖而去。 羞花:“……” 主子,你补充啥啊补充,我羞花身为四大护卫,我这点见识都没有?我自然会安排人手盯着她的。等等,主子意思是,让我,大名鼎鼎的羞花护卫,亲自去盯那女人? 咦,主子今天怎么这么奇怪。以前想做啥直接下令,何时给人补充过理由? 让我这个堂堂木阁阁主去监视个女人,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你是不是看不起我?羞花腹诽到,当然,羞花是敢怒不敢言的,先别说主子就是护卫的天,护卫的地,护卫的一切,就算他不是他主子,他敢不从吗?他敢吗? 内心戏丰富的羞花护卫,委委屈屈的羞花护卫,扭扭捏捏地留了下来,挺好看的一双眼睛写满了不甘,愤然和寂寞。 白苒骄傲地发现,她似乎又长粉了。最近有一个看起挺眼生的小哥哥,场场必到,一边听一边还拿笔刷刷地写着什么。白苒老感动了,没想到居然有这样的铁粉啊。小哥哥有时候还盯着自己看,欲言又止的样子。 哎呀,我说小哥哥,你想请我签名啥的说一声就是了嘛,何必那么害羞。白苒心里喜滋滋。 顾西洲来找过几次白苒,每次都带来了顾大娘亲手做的吃食。 有一次,顾西洲还带来了一小束野花,满天星般的花朵,小小的,淡淡的黄色。 “送给你。”顾西洲红着脸,低下头,一把把花塞在白苒手上,转身就跑了。 “哎~”白苒出声准备叫住顾西洲,然而顾西洲早已跑得没了影,像屁股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一样。 白苒捧着花,花骨朵上还有没有散去的晨露,隐隐带着山草的清香。使劲嗅了嗅,仿佛嗅见了乡间的清甜。 “谢谢你,西洲。”白苒甜甜地一笑。这个羞涩纯净的小哥哥,真的很可爱哦。 自此以后,白苒经常会收到顾西洲带来的小野花,有时候是小小的蓝色喇叭花,有时候是小小的邹菊,甚至还带来了油菜花。 这让白苒感到有一丝丝罪过,多好一孩子,为了给她送花,竟干起了手刃农民伯伯劳动心血的事儿来。这,真的合适吗? 作为现代人,白苒对男生送花总感觉别扭,虽然古人似乎还不懂送花为何意,送花就和送袋大米的含义差不多。有一次白苒试探着想让顾西洲以后别送了,顾西洲腼腆地说:“白姑娘,你别多想,我只是,我只是想表达一下对你的谢意。” 那好吧,他喜欢就好。白苒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这边有人在送花,那边有人在奋笔疾书。书写的人好像和纸有仇一样,下笔快准狠,恨不得把纸戳出一个洞来。 “主子亲启: 晨间,顾西洲来找那女人,给她送了一束花,还红着脸,那女人开心的收下了,深深地嗅了一下,露出幸福满足的笑容......今天她讲的画本子是:那石猴子被压在五指山下,冬去春来,年复一年,五百年弹指一挥间......羞花敬上。” 寂静的夜晚,寂寞的羞花,伴着寂寞的烛光,尽忠尽职,一丝不苟地把白苒的一举一动都记录下来。叠好装进信封,烤了火漆后,往窗户外一扔。一个黑衣人接住,掠了出去。 帝京城里,恒亲王府。 宫玥展开一叠信纸,漫不经心地挨个浏览,然后顺手扔在桌上,视线扫到最后一封黄色封面的信件,目光一停,“呵,今天是穷书生和妖艳女鬼的故事?还是天蓬元帅调戏嫦娥?” 宫玥抽出信纸,细细读了起来,读着读着,目光一顿。 片刻,宫玥提笔回了一句,“野花进房,家破人亡,我甚不喜。” “啊,又闹鬼了。” 白苒一脸惊恐地看着窗前的空花瓶,眼睛瞪得老大老大的。白苒记得清清楚楚,自己下班后,把顾西洲今天送的小喇叭花放进花瓶,睡觉前,还特么地瞟了一眼。今天起床,花儿就不翼而飞了。但是门窗紧闭,说是风吹走的好像也说不通啊。小偷?谁会闲得来偷她这不值钱的乡野小花啊。 白苒百思不得其解,这已经这个月第三次了。每次的野花一拿回来,第二天准不见。连花儿的尸骨都见不着。真是够邪门了。白苒决定要换一家客栈,这客栈邪门,渗人。 隔壁房间里,羞花听着白苒大惊小怪的嚷嚷。郁闷地抚了抚额头,他羞花男子汉大丈夫,现在沦落到尽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主子,你良心不会不安吗?对了,主子,以前没听说过你不喜欢野花儿啊,那次在御书房后的园子里,你不是还和定王殿下因为抢一片地盘打起来了吗?因为那地盘上有一种从未见过的珍奇小花。也真是没羞,堂堂两个小王爷,男子汉巴拉的,居然会抢花。 羞花心里又开始喋喋不休。 白苒越想越毛骨悚然,惊惧的白苒为了安抚自己颤抖的心灵,把在客栈遇到的左邻右舍都聊了个遍,结果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不仅整个客栈,连整条街,甚至整个城南,都在谣传清风客栈闹鬼的传闻,清风客栈的生意越来越差,后来某一天,做不下去了,抵押给一个玥州来的商人用作他途,这是后话了。 清风客栈的老板到最后都没搞明白自己的客栈怎么就闹鬼了,怎么就倒闭了。 始作俑者的宫玥,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的一句“野花进门,我甚不喜”导致了一家经营了多年的老字号客栈的倒闭。 而当鬼的羞花,也是宁死不愿承认自己的罪过。 第九章 来了就是青州人 想走?没那么容易 顾西洲又来了。 但是这次没有带花来,顾西洲是来和白苒告别的。南风国三年一度的会试将在今秋举行。顾西洲后天就要启程上帝京城。 白苒很惊讶,原来顾西洲早已通过了乡试,而且还是乡试的第一名。好男儿志在四方,顾西洲的理想是有朝一日能为国效力,为民造福,所以,这次会试,他志在必得。 原来这么牛呢,白苒又仔细看了看顾西洲,清风徐徐吹过,青竹一般的男子,脸上洋溢着淡淡的憧憬。 “白姑娘,我,我以后会回来找你的。”顾西洲坚定地说。 白苒看着顾西洲,突然就起了要离开青州的念头,这个地方也呆了有阵子了,似乎根本没有箐箐的任何消息。 京城,那个地方更大,应该更能汇聚各地信息,奇人异士也会更多,说不定可以找到点什么线索。 “等等,西洲,你可以顺路捎带上我吗?我想离开青州,去外面看看。我要去找一个失落的朋友。” “当然可以,白姑娘。”顾西洲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脸色透着激动和惊喜。 今天来找白苒前,顾西洲心情挺低落,这一别,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再见。白苒提出和他一起去帝京城,顾西洲觉得自己被幸运女神眷顾了。和白苒约好了后天申时在城门前方等待。 白苒去酒楼,给尹掌柜正式地道别。这些日子,也多亏了尹掌柜的收留和照顾。否则也许自己就流落街头了。 尹掌柜听说白苒要走,急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当了一段时间的粉丝群主,尹掌柜是真把白苒当自己人了,胖胖的身躯微微抖索着,从兜里掏出一张银票。 “小苒子,拿着。” “使不得,尹掌柜,你给的太多了,太重了。”白苒把银票推了回去。 “这段时间承蒙照顾,白苒无以为报,日后若有机会,定当回报掌柜你的大恩大德。”白苒真诚地致谢。 “使得,使得,你这段时间带给我的,远远不止这些。”尹掌柜又开始抹眼泪...... 白苒其实也挺舍不得的。然而,人生聚散终有时。 第三天终究来了。 白苒赶到城门的时候,顾西洲早已等候在那里,旁边站着顾大娘和顾大叔。见白苒来了,顾大娘拉过白苒的手,顾大叔则塞了个大大的包裹给她。 “姑娘,包袱里给你准备了几套换洗的衣物和一双我亲手纳的鞋子,还有一些女孩子可能需要用到的小物事。自己一个人要好好照顾自己,以后有空,常回来看看。你说你这孩子,也没个亲人,多可怜啊。”说着,顾大娘就开始抹眼泪。 白苒看到包袱里的东西,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来到古代这段时间,顾大娘三天两头让顾西洲请自己过去吃饭。在顾大娘这里,让白苒感受到了母亲一样的宠溺和疼爱。 顾大娘还在叮嘱着顾西洲和白苒。 一队马车缓缓地从白苒他们身边经过,向着城门而去。中间一辆马车的车窗突然被掀开一角,露出一双芊芊素手,和一张明目皓齿的小脸。随即窗帘又放了下来。 白苒注意到,那红绸丝绣窗帘居然缺了一个角,这个不对称感让有轻微强迫症的白苒感觉特别的别扭。 “小姐,出了青州城,等过了沂蒙县,离帝京就近了。老王爷传信说,已派人在沂蒙县等候小姐。”马车里一个清脆的声音隐隐传来。 白苒恍惚觉得,那张脸有那么一丝熟悉感。但是就是想不起熟悉感来自哪里。 这个时候天已大亮,城门口已聚集了很多人,正排队等待出城。守城的官兵正在例行公事地挨个盘问放行。白苒和顾西洲排在了一个中年男子身后。 “家住哪里?出城何事?路引呢?”一个守城小兵盘问到。 “官爷,小的家在城南柳树巷十八号,出城去乡下探亲。”一个男子粗哑着声音,唯唯诺诺道。 “路引拿出来。”士兵不耐烦道。 “官爷,小的出门太急,忘记拿了,这就回去给您拿。”中年男子一转身就想走。 “等等。”旁边一个兵头模样的军爷拿了个画像过来。 中年男子突然转身就跑。 “拿下。”军爷下令。几个士兵追了上去,很快就把中年男人五花大绑起来。 排队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这人估计活不成了,被抓住哪里还能活,大牢里十八般刑具等着呢。” “这个月抓了三个没有路引的人了,据说是漠北那边有探子潜入南风。朝廷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 “对啊,我听芳村的亲戚说他们村一个人,因为没带路引,被抓进去后,严刑拷打,非得问出是哪里来的奸细,第三天就扛不住,死牢里了。” 人群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白苒听着听着,感到浑身发冷,脸色苍白起来。 路引?她忘记这岔事了,古代出城进城,都得路引。没有路引,寸步难行,好比现代的身份证。可是她这天下掉下来的人,去哪里搞一张路引啊。 真真是应了那句,来了就是青州人,想走?没那么容易。 “白姑娘,你怎么了?”顾西洲见白苒脸色发白,关切的问。 “西洲,我想起我还有点其他事还没.......”白苒话还没说完。 “吵什么吵,都给我安静,下一个。”刚才盘查中年男子的将领指着白苒道。 已经来不及了,白苒硬着头皮上前。 “哪里人,去哪里,干什么?”灵魂三问。 “官爷你好,小的叫白苒,家住沂蒙县,前段时间来青州探亲,家里捎信说我祖母病危,这不,急着赶回去呢。”白苒陪着笑脸。 “那赶紧得,路引给我看看。”小兵催促道。 白苒拿出顾大娘给的包袱,假装开始翻找路引。 “官爷,不好意思啊,你看,这走得急,都忘记路引放哪件衣服里了,您稍等哈,我就找,就找…...” 白苒一边翻,一边脑袋飞速运转,有啥法子脱身呢?额头开始冒出大颗大颗的汗。 顾西洲看着看着白苒,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小兵见白苒半天翻不出来,狐疑不已。正想检查。 顾西洲跨出一步,正准备和小兵说话。 这时候,一个球一样的人影物体飞奔过来,边奔边喊:“小苒子啊,等等,等等。” 白苒惊诧地抬头看去,只见尹掌柜摇摆着他那胖乎乎的身材滚了过来,手里抱着一大堆东西,由于跑得太急,绊了一跤,东西撒了一地。瓜子,花生、苹果、梨、香蕉……摔了一地。 “尹掌柜,你怎么来了?”白苒连忙扶起他,奇怪地问道。 “小,小,小苒子。”尹掌柜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地,“我来给你送行啊,你可要记得回来看我啊…...”尹掌柜说着,又眼泪汪汪地,捡起这堆水果就往白苒手里塞。 顾西洲上前一步,作势数落白苒,“表妹,瞧瞧你都多大的人啦,总改不了这丢三落四的毛病,人官爷忙着呢。” “对不起,实在不好意思,官爷,看我这记忆,这一下子还真找不到放哪里了。”白苒忙道。 尹掌柜脸上还挂着鼻涕眼泪的,一双眼睛却滴溜溜地转了一圈。 “官爷,给您添麻烦了,回去一定好好教训这丢三落四的傻丫头。来来,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尹掌柜趁机往小兵手里塞了一个白花花的银子。 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没人不喜欢钱的。小兵嘴里说着“应该的,应该的,我的职责就是守好城门,护各位乡亲的安全。”手却伸过去,喜笑颜开的接了银子。 “既然家里有急事,耽误不得,赶紧走吧。我们也是讲道理的。”通情达理的小兵地挥了挥手,让白苒赶紧走。 白苒感激地看了一眼尹掌柜,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对尹掌柜拱了拱手,拉起顾西洲就走。尹掌柜摸了把还有眼泪的脸,“总算完成了。” 还没迈出三步。 “等等,在吵闹啥?”刚才指挥抓人的兵头走了回来,见队伍半天没动,开始询问。 第十章 不想要诗和远方了 白苒的脑袋轰的一下大了,一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叮。”声音轻不可闻,一颗石子儿不知从哪里飞了出来,一下子击中了兵头的腿,“哎哟,哪个瓜娃子暗算老子?”兵头疼得一屁股跌在地上,再也顾不得白苒几人。 小兵给白苒打了个快走的眼色。顾西洲赶紧拉上白苒,快速离去。 无人注意到,尹掌柜向城楼左边的暗处瞟了一眼,做了个胜利的手势。 直到出了城,走出半里路,白苒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才平静下来。 顾西洲心里有着疑问,却只管拉着白苒往前拼命走,绝口不提路引的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如果白苒不愿意告诉他,他也不会问。脑子里却开始盘算如何帮白苒解决路引的问题。 顾西洲隐隐约约地感觉到,白苒,似乎和这个时代的姑娘们有什么不一样。 白苒回头望去,高大的城门矗立在后方,远处巍峨的青山连绵起伏,给青州城凭添了一份庄*严和肃穆。 别了,青州。 别了,尹掌柜,别了,顾大娘,还有顾大叔。谢谢你们!白苒向着城门方向深深一鞠躬。转身,头也不回的走向前方,走向不可知的未来。 祝我好运,白苒给自己打气。 为了省钱,白苒和顾西洲没有雇马车,准备先步行到沂蒙县再说。顾西洲,二话不说,把白苒的包袱全部往自己身上一挂。“有男人在,女孩子不需要干这体力活。”顾西洲道。 哇,没想到顾西洲还是个暖男呢,这在二十一世纪可是很受欢迎的哦,居家旅游必备的暖男。 白苒觉得,挺适合箐箐,可惜自己和箐箐终究要回去的。她觉得吧,箐箐太大佬了,配个小忠犬一样的暖男才有画面感。 刚开始两天,白苒兴致还挺高,见惯了现代都市的熙熙攘攘和大街上川流不息的车流,白苒觉得这古代真的是原生态,连空气都带着一丝丝香甜。 “金山银山,就是绿水青山。”白苒对着天空大喊。顾西洲安静地看着白苒,笑容温暖。 一路和顾西洲闲聊,白苒意外地发现,顾西洲似乎博览群书,天文地理、行军打仗、用兵布阵、国治民生,都能侃侃而谈。这尼玛妥妥一学霸男啊。 “西洲,你的理想是什么?”白苒转头问道。 “我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保家卫国,为民谋福。娘从小就教导我,要忠君爱国,外祖父教导我,好男儿志在四方,当报效国家。白苒,你呢?”顾西洲回问,相处久了,顾西洲和白苒熟络起来,也开始直接唤她为白苒了。 “我啊?”白苒望着天空,目光充满怀恋。 “我想爸爸妈妈了。我想回家。”白苒垂首,低低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哀伤。 顾西洲不知道爸爸妈妈为何意,却听懂了白苒的悲伤。 “我还希望我的国家能国泰民安,山河无恙。希望我的父母能一世安稳。”白苒抬头看向天空。她想起了穿越之前,全球正在经历的那场新病毒,生在这样的祖国,真好,白苒作为一个国人,深深地引以为傲。 不知道南风国,又是怎样的国家呢?白苒暗想。 靠着十一路车的白苒和顾西洲又走了两三日,累得像狗一样的她已经再也没兴致欣赏沿途的“金山银山”了。 在这个交通基本靠走,通话基本靠吼的古代,白苒第一次无比怀恋起来现代的种种好处来,怀恋那飞的日行两万里的交通,怀恋那千里思念一线牵的手机,怀恋那美团外卖送上来的便捷生活,怀恋大学实验室的瓶瓶罐罐,甚至连街上的汽车尾气和外卖里的地沟油都开始怀恋起来了。 人,总是在失去了的时候才知道珍惜,总是在追求诗和远方,却忽视了,最美好的东西其实从来都就在身边,只是很少有人看见,或者,视而不见。 == 帝京城。 王府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路过一座碧瓦朱甍的府邸的时候,都无意识地驻足,然后,带着满脸艳羡的神色离去。 顺着行人的目光看去,只见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纯黑金丝楠木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题着四个大字‘忠亲王府’。四周金砖红玉包裹,碧瓦朱甍映衬,门口两尊大石狮子静静地守候着王府大门,那威武的神态,无一不彰显着王府主人的尊荣。 忠亲王府乃南风国最尊贵的异姓王府,忠亲王府的林老王爷当年曾两次救过先帝的命。先帝感恩,特赐予忠亲王府一免死金牌,并封为异姓王爷。如无意外,百年尊荣可享。 老王爷林子华,年过花甲,膝下有三子。长子林伯东,娶了将军府之女,传闻林伯东无心仕途,志在戎边,十五岁就跟着西北军征战沙场,屡建奇功,婚后一直携妻镇守边关,从不回京,林伯东夫妻只有一独女,从小带在边关,也从不回京。次子林仲西,膝下一女。三子林叔南,也有一子一女。 此刻,次子一家和三子一家正齐聚花厅,恭敬地给老王爷请安。老王爷精神矍铄,威严孔时,刚直严肃。 “下个月,我那乖孙女就该到了吧,哎哟哟,我可想死她了,这还是小时候见过,这都该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吧,那一定是国色天香了,艳压帝京了吧。” 老王爷一开口,刹时破坏了他刚直严肃的形象。立马变一个宠孙无度的小老头。 “小孙女的的房间和院子务必要用最好的哦,吃穿用度按照和我相同的标准就是。淑方,这个就教给你去操办。” “父亲尽管放心,儿媳一定尽心尽力办好您的吩咐。” 次子林仲西媳妇孙淑方恭敬地道,眼里却闪过一丝嫉恨之色。 “仲西,随时准备出城迎接。”老王爷叮嘱道。 “是,父亲。”林仲西垂手应道。 三子林叔南媳妇张招弟满脸羡慕,搓了搓自己金贵料子的新衣服,露出一丝担忧的神色。 ...... 老王爷摇头晃脑,乐呵呵的哼着曲儿。提起鸟笼子,溜达去了。今儿个心情真是好。 第十一章 神棍白苒 白苒和顾西洲进入了沂蒙县境内,路过一小镇,白苒和顾西洲决定在此稍作休憩,再继续上路。 这个小镇坐落于山谷之中。小镇三面环山,另一面伸向相对平坦的大地。小镇规模不大,但是这里汇集了来来往往的经商走贩,熙熙攘攘,给小镇添了一份热闹。 傍晚时分,睡梦中的白苒被一阵喧闹吵醒,揉了揉睡眼惺忪的双眼,她仔细听了听,发现声音来自外面大街上。 “白苒,快起来,赶紧去外面看看。”顾西洲已经收拾完毕,正来敲白苒的门。 为了路上方便,这几日白苒都穿着少年男装。快速利落的穿戴好,白苒跟着顾西洲跑出了客栈。 刚一出门,顾西洲就被眼前的景象震呆了。 本来暮色沉沉的天空,此刻却发出奇异之光,形状各式各样,颜色绚烂瑰丽,和朝霞晚霞迥然不同。顾西洲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天象。 “啾啾”、“喳喳”、“呖呖”,耳边传来叽叽喳喳的叫声。顾西洲低头,往四周一扫,惊讶地发现小镇上的房檐屋角下,到处是鸟儿,一排一排,密密麻麻,黑压压的一片。 小镇上的人们异常兴奋地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今儿个真是奇了怪了,这燕子啥的怎么都出来了?”陈大娘看着满屋檐黑压压的燕子,疑惑地喃喃。 “是啊,给你说,还有更奇怪的呢,我家自从养了只猫,一年半载没见过老鼠出来捣乱了,这昨儿天,我家老三媳妇儿居然在院子里看到老鼠一串一串地往外跑,那个麻背心啊,差点没把她给吓流产。”李婆婆捶了捶胸,一阵后怕。 “李婆婆,真的吗?我家也是呢。”张家新媳妇儿脸色惊诧。 “我也想起来一件奇怪的事,王二蛋家的三娃子昨天去地里打猪草,居然看见很多蛇出洞呢,这天气还冷着呢,按理儿,这蛇不该在这个时候出来啊,恁邪门了。”王家大婶子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丝惊恐,一丝兴奋,一丝神秘。 镇上的孩子们到是满脸兴奋,觉得那天空太漂亮了,欣喜地在街巷里打打闹闹,带起一串一串的欢笑声。 明明还是春天,这山谷里本应该带着倒春寒的。人们却觉得今晚似乎格外的闷,格外慌,闷得似乎想少穿一件衣服,慌得镇上的汉子们无法像往常那样到了点就去老婆孩子热炕头。 白苒看着听着,心里渐渐地开始沉了下去。 “会吗?会是那个吗?”来自现代的白苒,亲身经历过十多年前的那场举国悲痛的大地震,虽然她家没在震中,但是也实实在在的体验了一把睡觉都要放杯水在床头的恐惧。 希望,是自己多虑了吧。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想了想,白苒转身回客栈,准备把自己那个背包时刻背在身上。 刚进院子,迎面碰上客栈小二。小二热情的招呼道:“客官,需要热水尽管招呼,小的包管马上送到,免费。” 小二似乎挺开心,“今晚终于可以轻松点不用烧那么多热水了。” 白苒脚步一顿,猛地转身,一把抓住他,“小二哥,热水为啥不用烧?”语气少见的急促。 小二吓了一跳,“是啊,小公子,今晚咱院子里那口井啊,水突然变热了,就像用柴块烧的一样,还咕噜咕噜冒着泡泡呢。” 白苒脸色剧变,拉着顾西洲就回了房间。 “西洲,你听过地震吗?哦,就是地动。”白苒盯着顾西洲表情严肃地问。 “地动?我未曾见过,但在一本奇闻异事书里,见过描述,据称地动来时,山崩地裂,地动山摇,大地顷刻间变人间炼狱。白苒,你?”顾西洲看着白苒少见的严肃表情,疑惑道。 “西洲,听我说。今晚,或者近两天,这附近,极有可能会出现地动。你,能帮我一起做一件事吗?”白苒问道。 顾西洲神色惊骇,紧紧盯着她,“你说,西洲一定做到。” 顾西洲从来不问白苒为什么,只要白苒说的,他都信,没有理由,就是直觉地相信她,白苒让他做啥,他都做。 白苒视线从窗户里扫过去,窗外,大街上,人们还在兴奋地谈论着,有些人脸上偶尔闪过一丝担忧,但更多的还是对于新奇现象的兴奋和八卦之心。 “西洲,尽你我所能,劝说镇上的人晚上不要睡觉,保持警惕之心。如果可以,劝大家在南面空旷的地方呆一夜。”白苒敛了色,严肃地吩咐他。 “另外,把你所有的包裹随身带上。” 她还在思索着,顾西洲已经动作迅速地返回他的房间,收拾完毕,往外奔了出去。 顾西洲奔走在街上,挨个挨个地给人解释和劝说。 有少数人听了,神色惶恐,慌慌张张地回家收拾东西去了。 但是绝大部分的人,都对顾西洲的话嗤之以鼻。这倒春寒的天,野外呆一夜,你想冻死谁啊,哪里来的人,满口胡言乱语。 “白苒,大家不信,这如何是好?”顾西洲心急如焚。 白苒沉默了一下,是啊,这样说,很难让大家相信。怎么才可以让大家心甘情愿地听从呢? 古人迷信,也许可以这样做...... 白苒转身去找店小二,给店小二编造了一个牛鼻子道长的预言,编得有鼻子有眼,把店小二唬得一愣一愣的。 “小公子,你说的是真的?”店小二惊惧地问道。 “可不是嘛,道长乃崂山第七代传人,上知八百年,下知八百年,这世道,就没有道长他老人家不知道的事,我也是机缘巧合下,和道长有了一面之缘。道长叮嘱我最近几天,如果路过沂蒙县境内,若天有异象,务必躲避到空旷地带。地动短则二十四个时辰,长则半个月,一定会到。” 白苒轻车熟路地编造起了故事,“诺,小二哥,你看,我这不都收拾好了包袱,准备跑路了。哦,对了,赶紧通知你家人亲戚朋友啊,虚,别说我说的啊,泄露天机......”白苒故作神秘地左右看了看。 白苒拉起顾西洲,就开始慌慌张张地往外跑,“赶紧跑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谢谢小公子,小的感激不尽。” 小二一阵风不见了,热水也不送了。 谣言如一阵风一般一传十,十传百,所有人都在给人说:“嘘,我只告诉你。赶紧跑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一个时辰后,整个镇子的人收拾细软,拖家带口地,蜂拥而出了。 小镇南面一里地的那片空旷平坦的地,变得拥挤起来,让白苒恍惚看到当年电视里到处是帐篷的情景。也想起了家门口的小学,操场上到处是人的景象。 白苒和顾西洲也和人群一起留在那块空地上。 子时,一切静悄悄,啥也没发生。 丑时,一切静悄悄,啥也没发生。 寅时,一切静悄悄,啥也没发生。 直到天边微微泛起了鱼肚白,还是啥也没发生。 人群开始议论纷纷,这该不是谣言吧,这不好端端的嘛。有人牵起孩子,拿起包袱,准备离开了。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起身,准备离开。 “轰隆隆---”就在这时,大地发出轰鸣声,似地底深处有龙在嘶吼,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惊人。 刹那间,天昏地暗,山崩地裂,人群站立不稳,纷纷跌倒在地。 惊恐的人们抬眼望去,只见小镇东面的山开始崩裂,巨大的石块滚落下来,滚进小镇。砸上一间间房屋,街上房屋塌陷,道路裂开,小镇须臾间毁于一旦,变成一片废墟。 人们忘记了思考,呆呆地看着前方的小镇。 小镇上各种声音不绝于耳,田野里,却寂静无声。人们满脸惊惧,呆呆地看着前方,失去了思考,化作了一个个木头人。 直到一个孩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人们才苏醒过来,双腿开始剧烈抖动,额头大颗大颗的汗滚落下来。 这昨晚要是没听劝,留在镇上睡觉,这现在...... “牛鼻子道长,你乃真神仙啊,小的代全镇父老乡亲感谢您的救命之恩。”客栈的店小二往地上一跪,重重一磕。 接着,越来越多的人跟着一磕。 第十二章 某人现在智商堪忧 远在不知多少千里之外的,正在喝着桃花醉,吃着叫花鸡的牛鼻子道长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啧啧,难道是我那两个不肖徒儿在想我了吗。等我钱花光了,我就回来啊。徒儿们,银子准备好了吗?”牛鼻子道长沾沾自喜地向无为道长炫耀着从徒儿那里顺来的桃花醉。 仙风道骨的无为道长只微微一笑,并不理会,兀自在下一盘棋,无人对弈的棋。 店小二回头又向白苒一揖,“小公子,谢谢你。” 白苒扭头,和顾西洲相视一笑,幸好,幸好。 当一切归于平静的时候,众人回到了镇上,昔日熟悉的小镇已面目全非,断壁残垣,满目疮痍,人们沉默不语。 白苒看着,心情也异常沉重起来。家园被毁,又有多少人要流离失所。不过所幸,人都在,就是不幸中的万幸。 家园的重建,来日方长。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白苒安慰自己,也安慰着乡亲们。 顾西洲凝视着废墟中的小镇,垂首,朝廷会如何帮助小镇的人重建家园呢? 帝京,恒亲王府。 “沂蒙地动?”宫玥放下信笺,薄唇微抿。 “启程去沂蒙。”良久,他似下了决心。 闭月摇晃着脑袋,甚是不解。主子不是最近才从沂蒙回来吗?地动?地动自有朝廷派人去赈灾,好像没他玥小王爷啥事儿啊。这四大阁最近累积了大量的密报需要他处理呢? 闭月非常好奇啥事让主子可以丢开四大阁的事要外出呢?不过还是着手开始准备。 “报,木阁阁主亲笔信到。” 一黑衣人呈上来一封烤了火漆的信。小月月接过,呈给宫玥。 “主子亲启: 三月初八,沂蒙朴姑镇天生异象,动物出逃,井水沸腾......戌时一刻,地动发生,山崩地裂,朴股镇夷为平地。” 宫玥手指不由捏紧,感觉呼吸似乎有点紧。 “全镇无一人员伤亡。除了死了几百只鸡鸭,几十头猪,几条狗。” 宫玥舒了一口气,胸腔似乎有啥东西终于落地了。居然无一人伤亡,到是奇了,他急切地往下读。 “地动前,白苒携手顾西洲,借道长师父的名义,游说众人连夜转移至镇南一里外的空旷田野暂避。地动后,众人皆呼道长师父此乃天上仙人,普度众生。” “噗。”宫玥喷出一口茶水,老天不开眼啊,这不是个东西的牛鼻子神棍,居然能有这美誉...... 然而,那女人认识牛鼻子?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宫玥对那女人和牛鼻子表示嗤之以鼻。 “主子,羞花我啥时候可以回来啊?这女人奇奇怪怪的,我恁看不惯呢。那个小白脸顾西洲,对那女人简直唯命是从......” 信的画风到此突转,后面省略吧啦吧啦五百字,关于那女人和那小白脸的互动叙述。 宫玥看信的脸色也很精彩。 “是吗?我也恁是不喜那野花。”宫玥如玉般的修长手指弹了弹没有一丝褶皱的玥衣,“啥时候回来?看本王心情啰。” 本王心情甚是不妙,宫玥心里补充道。 “闭月,取消沂蒙行程。”宫玥懒懒地道。 闭月表示自己跟不上主子的善变。刚才还火急火燎的,这转眼就云淡风轻了? 主子最近是魔怔了吧,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宫玥也觉得自己怪怪的。他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去沂蒙看看那可恶的女人被地动给灭了吗?对,一定是这样。想起那女人,就牙痒痒的。地动怎么就没把她给灭了呢,或者弄得灰头土脸的也好啊。 “让羞花盯紧那女人。”想了想,宫玥又加了句,“保证她活着,本王还没从这女人口中敲出背后的隐情呢。” 闭月:...... 主子,你是不是忘了,水阁审人那七十二式招法,这世上没人能扛过五招。这世上就没有水阁敲不开嘴的人。闭月觉得,主子最近不仅不对劲,连脑子都好像不太好使了。 你那碾压南风国的傲人智商去哪里了呢?啊~ 闭月还是动作利索地给羞花传信去了。 == 羞花收到闭月发来的消息时候,白苒和顾西洲正走在朴股镇南三十里外的乡间小路上。他们因为没有马车,就没有走官道,抄小路走。距离小路五里外,就是通往帝京城的官道。 一队马车缓缓地行驶在官道上,队伍中间一辆马车镶着红绸窗帘,窗帘上绣了一朵兰花,不太和谐的是,窗帘缺了一个角。 官道附近荒无人烟,距离周边城镇都挺远。 “小姐,咋还没见二老爷来接小姐您呢。这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该到了啊。你看这官道人迹罕至的,万一来个山匪啥的,多可怕啊。”一个小丫头唠叨着。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马车行驶到前方一个山崖边,一堆黑衣蒙面人从官道旁边的丈人高的草丛里跳了出来。 “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钱。没钱的,拿命也可以。”山匪念完抢劫必念金句后挥舞着大刀涌了上来。 “啊~”那辆红绸布的马车里传来一声尖叫。 几个家丁挥着大刀上前抵抗,奈何山匪人多势众,几下就被砍倒。 车夫吓得面无人色,抖抖索索地就要献出金银财宝,以便免于杀身之祸。结果话还未出口,就丧命在一山匪屠刀之下。 “咦...”一个满脸横肉的矮个子山匪眼睛滴溜溜的转,他好像听到一声女人的尖叫声。 矮个子山匪几步窜到红绸马车前,一掀帘子,哟,是个小美人儿哦。 “小美人,别怕,陪哥哥玩玩。”矮个子山匪说着就向那如瓷肌般白嫩的小手摸去。 车里跌出一个身材苗条,明眸皓齿的少女来,跌跌撞撞地就往外跑,山匪嘿嘿笑着追了上去,少女已跑到山崖边,已无退路。 山匪荡漾地笑着,一双生满老茧的大手伸了过去。 少女紧紧抿住双唇,浑身发着抖。眼一闭,似乎终于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在山匪的大手即将摸到脸上的时候,向着万丈深崖纵身一跳...... 在女子纵身一跳的时候。 白苒和顾西洲终于抄完那段近路,走到了官道上来。时间掐得可刚刚好,一上官道,就见十几个山匪正在打劫并屠戮无辜的路人。穷凶恶极的山匪不但劫人钱财,还害人性命。只见地上已经七零八落地躺了几个家丁装扮的男人和几个婆子。鲜红的血染红了整个官道。 顾西洲见状,拉住白苒,轻手轻脚地准备悄悄离去。 但是迟了,一个刀疤脸山匪已经发现了两人。 “那边还有,别让他们跑了。”刀疤脸吆喝着抢先追了过来。 第十三章 到乌衣巷找我 白苒使出吃奶的力气拼命跟着顾西洲奔跑,心脏咚咚咚的狂跳不已,大风在耳边呼啸,像冰刀子一般寒冷刺骨。 学校短跑长跑从来不及格的她,跑出了有生以来的最优成绩。 山匪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三步,两步,一步…刀疤脸一刀往她手臂砍了过来。顾西洲转身,一抬手,刀尖被震得一歪,斜斜划过白苒的右臂,疼得她发出一声痛呼。 顾西洲把白苒一推,徒手和刀疤脸搏斗了起来。白苒第一次发现,文弱书生般的顾西洲原来也有身手,而且身手好像还不错,一腾,一挪,一跃,一仰…手无寸铁的顾西洲和手持大刀的刀疤脸战了个平手,僵持不下。 远处的山匪也发现了这边的情况,正招呼着要奔过来支援。 这样不行,白苒瞅准空挡,在山匪身后死命一扑,死死拖住山匪脚后跟,山匪一个狗啃泥,跌倒在地。顾西洲的手刀干脆利落的落了下来,山匪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顾西洲抬头,远处的山匪黑压压的一群,正向自己和白苒奔来。他面色异常严峻,快速估算着自己和一群山匪抗衡的可能性。 自己一人,还是无法护她周全啊。 少倾,顾西洲把白苒往路边一人高的草丛里一推。 “白苒,这样不行,他们人太多了,你蹲在这里,无论发生什么,也不许出声,不许出来,我去引开他们,官道上会有行人,你见机行事,保护好自己…” 顾西洲急速地说完,捡起刀疤脸的刀,抬腿就跑。 奔出十几步远,顾西洲突然回头冲白苒大声吼道,“如果我们失散,就约在帝京城外等候,如果还是找不到,记住,去帝京城乌衣巷十八号找一个姓柳的先生。” 顾西洲说得很大声,可惜风声太大,白苒只看见他在大声吼着什么,却无法听清楚具体内容。 顾西洲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反方向的林子里冲去,少年青竹般的背景笔直而坚定。 “我愿尽我所能,护你一世周全。”顾西洲心里默默道。 顾西洲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别,等再见时,已物是人非。 蹲在草丛里的白苒,眼睁睁得看着一群山匪追着顾西洲而去……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眼泪早已汹涌而出,豆大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滴落在草里。 危机的暂时解除,让她稍微放松了下来,这才感受到了阵阵疼痛,伸手一摸,手臂上全是血,也多亏了顾西洲那一挡,否则这手臂估计从此就得独立安家了。但是皮肉还是被划破,血不断渗出。 她感到身上好像越来越冷,意识开始模糊,晕了过去。 白苒是被一阵啜泣声惊醒的,睁开沉重的眼皮,一个身穿淡蓝小衫的小丫头正在抽抽搭搭的哭泣。小姑娘梳着一个双平髻,看穿着打扮应该是大户人家的贴身丫鬟之类,模样倒挺俊俏机灵的,就是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见白苒醒来,小丫头露出惊喜的神色。 “小姐,你终于醒了,灵儿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小丫头一下子扑在白苒身上,哭得更厉害了。眼泪像不要钱的珠子似的簌簌往下掉,好会儿才停止了抽泣。 “你是谁?”白苒一脸错愕地问。 灵儿被问的一愣,哇的一声又哭了,“小姐,你怎么了,我是灵儿啊。我们刚才遇到山匪,灵儿看到你被山匪逼到山崖边,灵儿刚想来救你,可恨灵儿见血就晕,灵儿,灵儿晕倒了,等灵儿醒来,发现其他人都死了,灵儿到处找,终于在前方不远处的路边草丛找到了你。 灵儿好害怕,背着小姐也不知道去哪里,就想着躲回马车里可能更安全,小姐不是说过,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马车已经被打劫过了,应该一时半会不会有危险了。” 这小丫头也还不笨,还知道灯下黑的道理嘛,白苒赞了一下。 不过她还是挺糊涂的,刚才她确实也遇到了山匪,但是啥跌出马车啊?她咋又和这小丫头扯上了啥关系? 白苒的眼光在车内扫了扫,马车悬挂着窗帘,车内光线昏暗,蓦地,她眼光一停,这窗帘?窗帘是红绸面料,窗帘缺了一个角,看起非常的碍眼,又非常的熟眼。 白苒心里一个咯噔,这马车不是在青州城门排队时候见过的吗?当时一只纤纤玉手掀开窗帘,惊鸿一幕间,她没完全看清楚那张脸,但是当时总觉得怪怪的,似乎很熟悉。 脑袋里轰的一下,白苒脸色刷的白了。 记起来了,那张脸,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难怪当时感觉怪异又熟悉。 “我不是......”白苒刚想说自己不是灵儿的小姐。灵儿就开口了:“小姐,你别怕,二老爷应该就快到了,这里到帝京城不远了,进了城,你的伤就能找大夫看了......” 帝京城,进城? 白苒垂下眼,吞了下口水,把没说完的话生生吞回了肚子。灵儿这一提,到是提醒了她一个事实,她还没有路引,没有身份证。 一想起出青州城的一波三折、险象环生,白苒不觉一阵后怕。她闭上眼,睫毛轻颤,良久,再度睁开,犹豫地萌生了一个想法。 “哎哟,好疼。”白苒捂住脑袋。 “小姐,你怎么了。”灵儿果然紧张起来,小脸又开始白起来。 “灵儿,我脑袋好疼,奔逃中磕到了脑袋,好疼。我好像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白苒夸张地甩了甩头。 “小姐别怕,有灵儿在。”灵儿抱住白苒,连声安慰道。 接下来,通过白苒的“循循善诱”,灵儿的有问必答。白苒大概了解了啥状况。 马车里自己看到的那个女子叫林白苒,是西北军大将军林伯东的独女,帝京城里忠亲王府的嫡孙女。 林白苒自小跟随父母常驻边关,这年芳十八,将军夫人觉得姑娘大了,该谈婚论嫁了,在边关不是长久之计,就传信给林老王爷,随后让她启程回京。 林白苒吗?连名字都和自己几乎一样,也许这就是天意吧。 白苒内心争斗了一番后,决定暂且将错就错,李代桃僵。这个身份终究是要还回去的,如果林白苒还活着的话。 第十四章 先当个伪冒假劣货 “小姐,灵儿昏倒前好像看到小姐往山崖下一跳。菩萨保佑,幸好是灵儿的幻觉。”灵儿找来一套干净的衣服,要给白苒换上。 白苒看了看自己,今天本来穿了一套白色衣裙,在刚才那一番折腾后,血水、汗水、泥土早已混杂在一起,衣服已经彻底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头发也在拉扯中散开了,现在披头散发的,好不狼狈。不过这样也刚好掩饰了服饰和发型的差异,才让灵儿毫不怀疑地认错主子。 没多久,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官道上尘土飞扬,一支队伍奔了过来。 为首一男子身高七尺,偏瘦,眼神阴郁。林家次子林仲西姗姗来迟地到了。 看到官道上的情景,林仲西脸色一丝惊诧的神色一闪而过。这个狗婆娘,怎么办的事。回去得好好审问审问。林仲西阴沉着脸。 “苒儿啊,二叔来迟了,你受惊了。”林仲西跳下马,三步并两步地上前,脸上心疼担忧之态尽显,还挤出了两滴猫尿,表情转换得真够快的。 “二叔回头一定禀告官府,严查凶手,给苒儿一个交代,这事儿啊,都怪二叔,二叔中午就该忍住饥饿,马不停蹄的赶来,早一刻到,苒儿就不会受此惊吓了。”林仲西说着,看了一眼旁边的一个下人。 下人秒懂:“大小姐,二老爷可真够心急的呢,这一路而来,为了早日接到你,二老爷渴了饿了都舍不得专门下店吃饭,昨晚连客栈都没住,连夜赶来。” 这二叔看来是个挺会说话的人,先自我怪责获取好感,然后透露自己已经尽力了,出事也怪不了他身上,轻巧地推脱了责任。白苒心里暗想。 “二叔辛苦了,遇上山匪也是意外,怪只怪苒儿运气差了点,二叔不辞辛苦,大老远来接苒儿,苒儿心存感激还来不及,怎会怪罪二叔呢。”白苒也客套地回到。 “老天有眼,幸好我苒儿平平安安,否则二叔还怎么活啊。”林仲西还朝虚空拜了拜。 …… 白苒跟着林家的队伍走了。 她内心是真不想和这些高门大户扯上关系的,这些年,好歹也刷了一些宫斗剧啊,宅斗文啊啥的。她本能的就容易往狗血剧本上想。但是形式比人强啊,这身份证问题一日不解决,就一日不能行走江湖啊。走一步看一步吧,也只能这样的。 队伍刚驶出几百米,官道后方就风驰电掣地掠来一个人影。 …… 羞花呆呆地看着远去的队伍,飞扬的尘土打在脸上也恍若未觉。 这昨晚不就贪吃了桂花鱼,哪想到这黑心店家给弄的什么假冒伪类产品,今儿上午,这肚子闹脾气,隔一阵子就疼得冒冷汗,这不,连续去出恭了几次。等缓过来,追上来,就只看见那女人跟着别人的马车走了。 他这算渎职吗?主子该不会罚他去挖煤吧,羞花无比正经的脸揪成一团,万分担忧地想。 对了,那朵野花也不见了。 …… 后来,羞花果然被主子关了小黑屋。 帝京城外四丰山上的那群土匪,纵横四丰山二十年,一夜之间被灭了口,据说无一幸免。没人知道是谁干的,成为了山匪传说里的未解之谜。 四丰山下的百姓,来来往往的商贾旅人无不欢欣鼓舞。为患多年的山匪终于没了。 酒楼里,人们正津津有味地谈论着这场新鲜事,有人觉得山匪灭得好诡异,该不是惹上啥了不起的大人物了吧? 酒楼的角落里,一矮个子男人正沉默地吃着一盘牛肉,一张脸隐在阴影里,晦涩不明。 林家的马车两日之后就到了帝京城德胜门前。 城楼高大雄伟,四周插着五彩旌旗,城墙上立着阁楼和箭楼,布以射击口,了望口,剁口等防御设施。两扇大门,饰以丹漆金涂铜钉,足有十五公分厚,彰显着古代都城的威武和气派。 城楼上三个醒目大字“德胜门”。 白苒撩开窗帘,凝视城楼。 一瞬间,脑海里流畅出一副画面。千军万马扑来,城楼上,谁正沉着运筹帷幄,铁甲白衣的将军豪迈地军令一发,金戈铁马,战鼓咚咚,厮杀凄叫的声音无边无际的漫来…… 片刻,窗帘放下,遮住了白苒的身影。 一个身姿如青竹般的少年急匆匆地从马车旁边经过,神情似在寻人。 进城很顺利,守城官兵见是忠亲王府的马车,别说查路引了,巴结还来不及呢。 舔狗,都是舔狗。 白苒深刻地体会到了特权阶层的待遇。马车缓缓地消失在城门口,向着忠亲王府的方向驶去。 青竹般的少年在城门附近流连了五天,每天啥事也不做,一双眼睛就盯住城门口来来往往的人流。晶亮的眸子里,倒映着担忧,倒映着期盼。 少年,终究还是走进了城门,背影落寂。风卷起一片叶子打在少年的头上,少年恍若未觉。 …… 恒亲王府书房内,闭月正在给宫玥做着汇报。 “回主子,江南一带,大部分酒楼已完成兼并。后期的经营方案正在细化中。” 闭月一边汇报一边吐槽,主子,您赚这么多身外之物有用吗?都混成老光棍了,连个王妃都没娶上。你看看这帝京城里其他皇家子弟,世家子弟...... 闭月停顿一下,继续汇报,“另瓷器和和江南刺绣在东边海外诸国被视为珍稀之物,价值万金,蕴含巨大商机。金阁这两年来一直致力于推进这领域的贸易,奈何双方语言不通,接洽了多次,也没啥进展......” 闭月还在喋喋不休地坐着报告。沉鱼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锦盒。 “主子,这是最近找到的,和您要找的很相似。” 宫玥打开锦盒看了看,随手扔在书桌上。不一样,还是不一样。咋一看虽然极其类似,但是还是看得出,材质和工艺完全不是同一种。这些年,木阁搜罗天下,也没找到。 它,究竟是哪里来的呢。在他梦里反复出现的东西,为何会在现实中出现呢。 第十五章 演戏可真累啊 忠亲王府的下人四更天就起床了,忙得脚不沾地。连后花园的石板路都用水冲刷了三遍。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啥大人物要来呢。“快,搞快点,你,那边再弄干净点。”管家像个陀螺般事无巨细地监督,务必把老王爷交代的事办得妥妥帖帖。 大小姐今天要回来了,老王爷宝贝得跟啥一样。二老爷传信说下午时分会到,这老王爷,大清早的,就在王府大门口和正厅间来来回回走了无数趟了。那急吼吼眼巴巴的样子,老管家都看不下去了。管家只知道,得把大小姐好生伺候着,谁要敢给大小姐不愉快,那恁不长眼呢。 在老王爷第三十二次在王府门口张望的时候,王府大街远处,一辆马车终于缓缓地驶了过来。 “来了,来了。”小厮激动地对老王爷说道。 “嗯,嗯。”老王爷激动得话语都不利索了,花白的胡子一抖一抖的,也跟着主人激动不已。 老王爷身后跟着的二房三房一堆人,面面相觑地看着老爷子。有这么激动吗? 二夫人张淑芳撇了撇嘴,三夫人则搓着自己花重金买的新衣服,一脸兴奋地看着,恁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二夫人撇了三夫人一眼,眼神里满满的轻蔑和不屑。 马车终于到了王府门口,停下。 “小姐,终于到了。”灵儿掀开了马车的门帘。 一个袅袅婷婷的少女走了下来。 少女着一袭淡黄色的长裙,裙边绣着如云似霞的樱花。蓝色的丝线在腰间勾勒出一排波纹,更趁得她纤腰如柳。梳着一个灵蛇发髻,斜斜插着一直桃花镶玉簪。少女眉如新月,明目皓齿,肤光似雪,巴掌大的小脸却素面朝天,不施粉黛,看起来清新可人。 进城前,灵儿给白苒好生收拾了一番,人靠衣装马靠胺,这话果然不假。白苒摸了摸自己的小脸蛋,也觉得自己挺美的,这下应该可以比那个外语系的绿茶系花美了吧。 “哎哟哟,我的好侄女,二婶可算盼来你了。”孙淑芳抢先跨出去,亲热地挽着白苒。 “爹,您看啊,这小侄女长得多标志啊,真正继承了咱林家的好相貌。” 因为太激动了没有抢到c位的老王爷不悦地看了孙淑芳一眼,也两步跨了上去。 “我的小乖乖啊,来来,让爷爷好生看看,爷爷可想死你了。这路上冷了没?饿了没?累了没?有人欺负没?”老王爷拉着白苒,眼泪哗啦啦的就要开始淌。 这古代人都是这么热情的吗?难道不应该端着,露出一副大家长的威严吗?还有老爷子,就凭你家小姐这身份,能被冻到被饿到被欺负到吗? 白苒虽然内心戏丰富得一逼,动作上却丝毫不落地也拉住老王爷的手,激动万分地叫爷爷。用了别人的身份,该做的还得做,演戏还得演全套呢。 老王爷拉着白苒,一群人跟着进了正厅。老王爷滔滔不绝地表达了一番思孙女之情后,开始给白苒挨个介绍王府的人员结构。 “这是你二叔二婶,二叔你已经见过了哈。” 哦,原来刚才抢了老头子c位的就是二婶哦。二婶长得高颧骨,薄嘴唇,笑容热情到是热情,却笑意不达眼底,缺了份真诚,多了份世故和算计。白苒爸爸是镇长,从小到大,多多少少也见过各式各样的假笑脸,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见过二叔二婶。”白苒福了福。 “这是你三婶三叔。”三婶个子高高大大,看起挺爽快的一人。就是那衣着有点一言难尽,就好像把全身值钱的东西都挂在身上来彰显自己的高贵一样,浓浓的暴发户风扑面而来。 三叔呢,矮矮胖胖的,一双眼睛全程看着三婶,眼里渗出的却是浓浓的欢喜,好像在看宝藏一般地看着自己的媳妇儿。 “苒儿可真漂亮,日后有啥需要,尽管找三婶啊。”三婶张招弟热情地拉着白苒的手说道。三叔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媳妇儿,“嗯,苒儿,有事尽管找三叔啊。” “谢谢三婶三叔。”白苒礼貌回应。 爷爷又开始介绍其他人。 “檀玉见过大姐姐。”中规中矩的语调响起。 林檀玉,二房家的独女,比白苒只小三天。身材窈窕,却很不和谐地长了个大圆盘子脸,单眼皮小眼睛,和身材反差比较大。也不知道二叔二婶的基因结合后怎出了这样的效果图。 白苒对徐檀玉笑了一笑,“檀玉妹妹好。” “檀兮见过大姐姐。”俏皮的声音响起。 三婶家的幺女儿林檀兮比白苒小两岁,对白苒甜甜地一笑,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小牙。小小的脸蛋圆圆的,眼睛也是大大圆圆的,睫毛又长又翘,鼻子左边一颗小小的黑痣,给她平添了一份俏皮,妥妥的一活泼可爱的小萝莉形象。白苒本能的生出一股好感。 “檀兮妹妹好。”白苒也对林檀兮报以甜甜一笑。 三叔家的那位堂哥林少聪今天没有露面,兴许是有啥事耽搁了吧。 一家人又叙了会话,老王爷道小孙女一路奔波也累了,就让老管家带白苒先去自己的院子休息,晚点再叫白苒吃晚饭,王府大厨房的人今天忙活了一天,有条不紊地给晚上的接风宴准备着。 白苒跟着老管家,走过亭台水榭、假山怪石的花园,也不知穿过了几进几出的院子后,终于到了自己的地盘。 古代人的居住环境真是好啊,这地盘,放帝都魔都去,得多少钱啊,白苒感慨万千。不过她忘记了,就算在古代,在这皇城根下的王府大街,照样的寸土寸金的呢。 白苒的“桃花苑”是王府里环境最好的院落,老王爷亲自让白苒二婶孙淑芳安排的。院落是一个小型四合院,坐北朝南的正房,东西两侧的厢房,耳房......一应俱全。院落挺宽敞,中间种满了花花草草,还有一个养着锦鲤的水池,院子里数棵桃树,现正阳春三月,桃花开得正艳,掉落的花瓣飘飞在院落里,如诗如画。正房分三间,中间一间是类似会客室之类,两边是卧室,东西厢房各三间,暂时还闲置着,下人都有专门的地方住。 白苒惊喜的发现,这还有专门的书房,书架上放满各种书籍。 不一会,老管家又带来了一堆仆人,丫鬟婆子粗使家丁等。按照王府院落的最高配备的。白苒一个现代人,不喜人太多。也不习惯一堆人伺候着,就只留下了灵儿和几个婆子,其他的人都打发了。粗活嘛,还是需要人干的。白苒可没有作为现代人该有的众生平等的高尚觉悟。入乡随俗,没必要为了彰显所谓清高而刻意地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既来之则安之。灵儿这丫头,用着还行,主要得放在身边更放心,她可是关键的的第一人证呢。 演了一天戏,可挺累的,白苒直接上床先去睡会儿,晚上还得参加家宴呢。 ...... 第十六章 好久不见 表哥美貌越发浮夸了啊 桃花苑里,白苒沉沉地睡着。 樱花阁里,林仲西和孙淑芳正在吵着。 “你个狗婆娘,谁允许你擅自做主的,我只是让你找人把她掳了去,你居然想害她性命,幸好没出事,要出事了,老头子查下来,这后果你我都承担不起。”林仲西冲孙淑芳吼道。 “哎呀,林仲西,你叫嚷个啥,我都说了,我确实没有让那些山匪取她性命,只是想给她添点麻烦。谁知道那些山匪发啥疯,把人都给砍了,也算她幸运,捡回一条命。”孙淑芳也毫不示弱地回击。 “话说这事真是奇了怪了,你说这山匪怎么会一夜之间就给灭口了呢?到底是谁有这么大能耐。干这事为了啥呢?”林仲西疑惑不解。 “管他呢,灭了好,也省了咱们的麻烦。”孙淑芳不耐烦道。 梨花阁里,白苒的三叔三婶也在说着话儿。 “老公,你说这苒儿回来了,会不会克扣我们的月银啊,那样我还怎么给小姐们炫耀我的最新款衣服首饰啊。”张招娣不无忧伤地道。 “老婆,好老婆,不会的,苒儿不会是那样的人,大哥大嫂多好的人嘛。”林叔南狗腿地给老婆大人锤着腿,柔声哄到。 “哎呀,你大点力啦,没吃饭啊,以后多吃点,对,这里再揉揉.....” 妻奴林叔南赶紧加大力度,连声道:“老婆说的对,老婆说什么都是对的。” …… “小姐醒醒,管家派人来叫小姐准备去家宴了。”灵儿的声音传来。 白苒睡眼惺忪地被灵儿给拉了起来,推坐在镜子前开始梳妆打扮。 灵儿嫌白苒的耳环和衣服不搭,就给白苒换了一副耳环,那对白苒从现代带来的耳环就这样被放进抽屉雪藏了起来。 拾掇好,白苒跟着下人去了饭厅。推门进去,发现一大家子人都到齐了,正等着她来好开宴呢。 “让大家久等了,苒儿给大家赔罪。”白苒礼貌地道。 “没事没事,苒儿睡醒了再来,你看,大家一起聊天喝茶,等得多开心。”宠孙无度的老王爷乐呵呵地道,老王爷那大大的眼眶都快装不下这满眼的慈爱了。 厅里的人立即附和着老王爷。心里却疯狂吐槽,谁喜欢在这喝茶聊天了啊。喝得都想吐了好不好,你喝了五壶茶,还有肚子吃菜吃饭? 大家正准备动筷的时候,老管家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 “老--爷--,玥,玥小王爷来了。”管家跑得很急,说话都喘。 话落,门口一人,身姿秀雅,步履轻缓优雅,走了进来。 白苒直接石化在那里,阴魂不散啊,这玥小王爷怎来了,这不得穿帮啊? “哎哟喂,我说这是来了啥风,把咱玥小王爷给吹到我这府上来了哟,我这府上都跟着蓬荜生辉了,快请坐。” 老王爷忙上前迎上,心里却诧异不已,这帝京城里谁人不知,玥小王爷对人冷漠疏离,几乎从不和王公大臣走动,也没见他和谁家王孙子弟走得近。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奇了怪了。 “老王爷不必客气,本王路过,觉得饿了,来蹭饭吃。”宫玥脸不红气不喘地答道。 看着不请自来的玥小王爷,王府众人齐齐怔了怔,随后神色各异。 老王爷脸皮抖了抖,嘴角一抽。这是啥借口,这么拙劣的借口他也好意思拿出来用。他想个合理点的借口会少长一斤肉啊他。 二小姐林檀玉看着宫玥,小眼里眼神飘荡,也不知飘的是桃花还是云雾。随即低下头,手指扯住了衣角,脸色微红。 三小姐林檀兮目光熠熠,漂亮的大眼睛泛着兴奋的神采,心里暗想这是啥状况? 白苒的二叔二婶互看一眼,神色不明。 三婶瞪了三叔一眼,甩开三叔拉住自己的手。三叔则笑眯眯地赶紧又拉住三婶的手,软言细语地对三婶耳语:“老婆大人说得对,我争取少吃点,把身材养好点,脸蛋养好看点,把玥小王爷比下去.....” 旁边站着的王府下人们则集体石化,一个个盯着宫玥那张颠倒众生的脸,痴痴看着。众人寻思着,这玥小王爷果真如传言说的那样貌比天仙呢。看这一眼,都不枉此生了啊。 主角宫玥则对王府众人的反应视若无物。泰然自若、毫不知羞地直接坐在了老王爷左边,而白苒坐在老王爷右边。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不,其实只是玥小王爷和其他人吃得欢快。白苒食不知味,担惊受怕的。这厮知道她不是林白苒,不会举报她吧?席间,她偷偷的瞄了宫玥好多次。 而来蹭饭的玥小王爷好像真是来蹭饭的,因为白苒觉得这玥小王爷压根看都没看她一眼呢。难道没认出来?她觉得应该是这样,毕竟自己和林白苒长得几乎一样。自己不说,没人知道呢。 宫玥表面无比认真地吃着饭,内心却掀起了波澜。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女人长得还挺美的,刚刚第一眼看到她,居然有种惊艳的感觉。想了想,好像以前每次见到这女人,她都弄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自己到真没注意她究竟长得如何。 不过这小身板似乎瘦弱了些。再胖点更好看......宫玥没意识到自己思绪已经脱缰了。 白苒如坐针毯地好不容易等到玥小王爷吃完了饭,看着他站起来,对老王爷道:“谢谢老王爷的盛情招待,玥改日再登门感谢。时辰不早了,本王也该回去了。” 太好了,白苒喜出望外,心里直呼:瘟神,你赶紧走吧。不用谢,不用谢,饭就白请你了,你不再来登门就是最大的感谢。 可惜白苒的欢喜还没持续三秒钟,玥小王爷美妙的声音让他瞬间跌入冰谷。 “这就是老王爷的嫡长孙女?”玥小王爷盯着白苒,似乎漫不经心地问。 “苒儿,还不快过来见过玥小王爷。”老王爷对白苒道。 白苒只得过来,对宫玥福了福:“小女林白苒见过玥小王爷。” “听说林大小姐从西北回来,那应该会路过青州,玥知道,青州城美味轩酒楼的酥饼不错,不知白苒小姐路过青州时候可有品尝?” 这玥小王爷看不出来是个吃货啊,老王爷心想。 宫玥丢下这么一句话,看了一眼白苒,嘴角微勾,转身往外走。 “等等。”白苒脱口而出。 “哦...”宫玥转头,眉毛一挑,似询问。 “玥,玥小王爷是吧,你看这天色也黑了,您也不熟悉路,我送送你,送送你哈。” 白苒也不管其他人啥反应,推着宫玥就匆匆往外走。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一脸懵逼。 大小姐,她好像忘了,玥小王爷是自己走进来的呢。好像,大小姐她自己今天才第一天回来,没人带路,她连王府大门在哪都找不到吧。 老王爷想出声阻止,终究还是没出声,他这孙女和玥小王爷怎么感觉脑袋都不太对劲,不行,改天得请宫里的张太医来瞧瞧。 直到走到离开了众人的视线和听力范围外。 “哎呀呀,表哥,好久不见,这美貌是越发浮夸了啊。”白苒招牌笑容再现。 “还行,哪像表妹,出落得越发见不得人了。没事多打扮打扮,遮盖遮盖你这拿不出手的容貌。” 宫玥一脸傲娇,眸光斜斜扫过她那小脸,再往下掠过她全身,一脸鄙夷。 多日不见,没想到这女人又长开了一点呢,身材还不错,除了矮了点,宫玥心里嘀咕。 白苒:“……” 心里堵得一梗,行,你美你有理。 真想拿坨牛粪砸在他那美貌如花的脸上。不是美嘛,给他加点牛粪的营养,让他这朵鲜花更加娇艳得了。 宫玥看着她那想怒不敢怒的眼神,心情愈发舒畅,略略俯身,凑近她,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脖子上,轻声开口。 “表妹,请教一下,我恒亲王府的御用大夫,何时摇身一变,成了忠亲王府的大小姐?” 第十七章 大腹黑玥vs小腹黑苒 “咳咳,人艰不拆,人艰不拆。”白苒打着哈哈。 “听说最近官府抓来历不明的人抓得挺紧的呢。抓到的,格杀勿论。”宫玥轻飘飘地说道。眼光在白苒脸上瞟来瞟去。 “唉,玥小王爷是吧,你看,我这不还欠你一份人情嘛,这不正谋划着如何大大地回报你嘛。我要死了,你这去哪里讨债呢,揭露我,你多亏,是不?” “呵呵,那得看本王的心情啦。心情好了,本王就啥都不记得了。”宫玥下巴扬了扬。 “哎哟,小王爷,我们老家有一句话,知道了别人的秘密,就会失去自己的快乐,你肯定不想失去自己的快乐吧,你忘记了,对不对?” “不,本王觉得很快乐。”宫玥笑嫣生花,似乎真的很快乐。 “玥小王爷,脑子里记的东西越多越伤神,伤神多了,容易变老。要是影响了你这美貌,表妹心里恁过意不去呢。这些芝麻小事,忘了吧,忘了吧。”白苒开始彩虹屁。 宫玥勾了勾手指。 白苒立马狗腿地凑了过去,“小王爷请吩咐。” “本王今天心情好,决定暂且忘记十天八天的,大小姐又欠了本王一个人情,还得起吗?”宫玥无耻地让白苒被动地又欠了一个人情。 “还得起,还得起,怎么还都小王爷说了算。”白苒心里一喜,继续开空头支票,手却偷偷扯了扯他的衣襟。 “哎,可是本王突然觉得,就你就这人品吧,口头承诺不值钱呢。”宫玥嫌弃地拍开她的爪子,似乎反悔了,转头就往外走。 白苒心口一梗。她这人品咋了?她品学兼优呢。比他那不要脸的不知好了多少倍呢。 脸上笑嘻嘻心里mmp的白苒,连忙追了上去,边追边道:“哎哎,别急别急?等一等。” “怎么,舍不得我?”宫玥停下,一挑眉。 “小王爷郎艳独绝,世无其二,当然舍不得。”白苒笑起来眼眸弯弯,似甜美又似警惕。 亲,其实我是舍不得我的命啊。 宫玥嗤了一下,继续往前走,不过脚步却偷偷放慢了。 “玥小王爷,求指点。”白苒一下绕到他前面,张开双臂,挡住了他的路。 宫玥站定,眼睛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懒懒道:“和本王做交易,从来都是明码标价的,看在吃了你家一顿饭的份上,暂且帮你一次,价格嘛,打个八折,一万两黄金。” 白苒:“......” 这哪里来的黑心肝,缺钱缺疯了啊,敲诈也不带这样的。卖了她,也凑不起这天价。 “咳咳,小王爷,你看我初来乍到的,这兜里连个钢镚儿都没有,这,能不能再少点?” “嫌贵?那算了。”宫玥抬腿又要走。 “一万就一万。”白苒一咬牙,先欠着呗,又没说赖账。现代社会,那些无力偿还的债务人,债权人也没多大法呢。 宫玥心满意足地走了,全然没注意到自己洁白的衣襟上,不知何时留了几个油手印儿。 白苒松了一口气,老话果然说得对,越美的人越有毒,就像罂粟花一样。 这个黑心的蛇蝎美人,本姑娘总有一天要把他摁在地上使劲摩擦。等她以后有钱了,就拿十万两黄金的银票砸他脸上。 白苒内心放出豪言壮语。 这晚,白苒做了一个梦,梦见被玥小王爷出卖了,进了天牢。当刽子手的刀就要砍下来的时候,惊醒,背心又被冷汗湿透。白苒一边咒骂着这黑心的人,一边又打定主意,以后见着这主儿,一定要伺候好,要让他心情愉快。 …… 宫玥回到恒亲王府。 “沉鱼,抹去白苒来帝京以前的所有痕迹。”宫玥面色凝重。 …… 忠亲王府的下人们发现,玥小王爷自从那天偶然路过王府门口,饿了临时进来蹭了一次饭后,就三天两头地来蹭饭了。 厨房的大娘想,一定是她的饭菜做得可口,她会加倍努力的,争取玥小王爷天天都来蹭饭。这人美,看着也养眼呢,最近她每顿饭都能多吃两碗呢,大娘摸了摸自己的水桶腰,有些纠结,这都长胖了呢。那到底是该继续努力还是把饭菜稍微做差点点呢? 大娘陷入减肥和看美人的思想斗争里,最后,玥小王爷的美貌成功征服了大娘,王府的饭菜越做越可口,得到了主子们的一致好评,赏赐也多了起来。 前院扫地的小厮想,一定是他的地扫得干净,玥小王爷走起来心情好,于是,王府的地越发干净整洁。 冲茶的丫鬟羞答答地想,莫非是她的茶水冲泡得别具特色?哎哟,好羞羞,人脸都红了呢。于是王府的茶水也越发的香郁。 王府的主子们想,一定是老管家最近管理有方,下个月该给老管家涨工资了。 有人盼着玥小王爷来,就有人盼着他不来。 老王爷一开始还对玥小王爷笑容满满,客客气气,然后笑容越来越挂不住,脸色一天比一天黑。 这狗东西,肯定是一头想来啃他家白菜的猪。他家白菜养了十八年,才回家,他就想啃,门都没有。 老王爷很不得拿根棍子把玥小王爷赶出去。但是这也不能啊,好歹皇帝亲侄儿呢,就只能一天一天黑着脸。自己那恁没骨气的宝贝孙女,一副狗腿模样让人看了糟心。 白苒呢,是最不希望玥小王爷来的,这厮每次蹭饭都故意坐她旁边,眼神一扫,她就知道需要给他夹菜还是给他倒茶。嘴角一勾,她就知道是要送他出门,手指一敲,她就知道...... 白苒觉得这厮特么地黑心无聊,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坏人!签订完毕!可没办法啊,把柄还在人手里呢。 她还是很惜命的,咱女孩子,也能屈能伸,是不? 不过玥小王爷却好像看不见老王爷黑如锅底的脸色,很没自知之明地照样来蹭饭。还每次都笑得满面春风,好像他家有啥喜事一般。 “小王爷,请喝茶。”白苒殷勤地给宫玥递过一杯热气腾腾地茶水。 宫玥伸手,正准备接。 “啪。”茶杯从白苒手里一滑,掉了下去。 宫玥脸一黑,迅速闪身,避过了茶杯,但是仍然有少量茶水溅到了某个不可言说的位置。 “啊,小王爷,对不起,对不起,手滑。” 白苒拿起抹布,就要给宫玥擦拭。 宫玥额头一跳,一个激灵迅速跳开,一脸黑线,这个女人,每天笑得那叫一个狗腿,叫得那叫一个谄媚,却总是不经意间毛手毛脚。 前天筷子一抖,鸡腿掉他袖口;昨天到没出幺蛾子,无比殷勤地给他夹菜,夹的菜里每次都带上他最讨厌吃的香菜。 今天,要不是他躲得快,他宝贝就该烫坏了。 “抱歉抱歉,没烫坏吧?”白苒凑近,眼神无比关切。 宫玥看着她那状似关切的眼神下,那无法掩盖的幸灾乐祸感,不怒反笑,也凑近她,用只有两人可以听到的声音道:“如果坏了,你怎么赔?” 白苒一愣,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东西,她还真赔不起。 “总之,若有个啥意外,你就负责给本王传宗接代?” 白苒:“……” “怕是不行吧,种子都没了。光有万亩良田有啥用?”白苒答。 这下轮到宫玥:“……” 这段时间的白苒,除了陪那黑心的玥小王爷吃饭,陪老王爷喝茶下棋聊天,其余时间都泡院子里的小书房里读书,书籍可以帮助人快速地了解这个世界。 行不了万里路,那先读个万卷书也行吧。 白苒渐渐地了解到,自己穿越到了一个在自己的时空不存在的历史里。这就是网文里说的架空穿越吧,她想。 这个国家叫做南风国,现在是天耀年间,帝京就是南风的都城。南风北接壤北辽国;西边接壤花呆国;林白苒她爹娘就驻扎在西北边境;南边接壤斯坦森国;而东边,隔着海峡,和东源相对。 白苒庆幸的是这个时空的语言和自己那个时空类似,文字也是中国古代的繁体字,虽然麻烦一点,好歹能读能写。 她还注意到这个国家的君主任命制度挺有意思。采用的是秘密立储制,也就是每个老皇帝在挂掉之前,都不会公布储君的名字,而是以遗诏和秘函的双重保险的方式来确定新君。遗诏一般放在皇帝寝宫龙榻里的专用位置。密函是由三公共同保管。 这样的储君制度,一定程度上避免了皇子之间的过度惨烈的竞争,皇子间看谁都像那个内定的人,所以众皇子除了会相互挖坑,也会不断地提升自我,力争在皇帝面前刷够好感。毕竟,没公布前,其实皇帝还是可以私下修改接班人名单的。 这个制度据说是前朝嘉目国的开国皇帝制定的,南风也沿用了下来。这制度一开始确实起到了一定的正面作用,但是到了后来,反而因为没有立储君,皇子之间的厮杀竞争更激烈。以前众皇子目标明确,干掉太子,排除异己,取而代之。而现在人人都想干掉除自己以外的任何有力竞争者,皇子之间貌合神离、尔虞我诈、手足相残。 正看书时候,灵儿走了进来,“小姐,三小姐来了,在厅里等你呢。” 最近三小姐和三夫人到是经常来和小姐叙话。院子里到也不冷清。 白苒关上书本,去了正房。 林檀兮见白苒来了,开心地过来拉住她,姐妹俩一边吃着零嘴儿一边闲聊,挺好混时间。 “大姐姐,玥小王爷今天还来吃饭吗?”林檀兮吐着瓜子壳儿,随口问道。 话说这宫玥三天两头来蹭饭,搞得整个忠亲王府的一到吃饭时间,都不由自主地看向门口,直到人来了才敢开始动筷子。 这让白苒想起有个故事,讲的是一个男人每天半夜回家,都雷打不动地把两只鞋子往地上重重地一掷。楼下邻居每天都要数着两声鞋子落地的声音才敢安然睡去。某天,楼上的男人良心发现,在扔了第一只鞋子后,轻轻地把第二只鞋子放下。可怜的楼下邻居,翻来覆去睡不着,黑着眼圈,上楼敲门:“你,什么时候可以把另外一只鞋子扔下来啊?” 习惯真是种可怕的东西! 第十八章 这条街最帅的仔和最靓的妞 “不知道,那个瘟神最好别来。”白苒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这天天来,她就得跟上班上学一样天天伺候着那个无耻的主儿,还得节操掉一地地当个舔狗, 算了,没身份证的人啊,是没资格谈自由民主尊严的。白苒懊恼地狠狠喝了一口茶水,那眼神儿,就好像她跟那茶水有仇似的。 林檀兮愣愣地看着她,半响,弱弱地问了一句,“大姐姐,你说玥小王爷是不是看上你啦,大姐姐这么漂亮,玥小王爷喜欢你也很合理呢。” “噗。” 白苒一口茶水喷了出来,灵儿赶紧拿布来擦桌子。 “喜欢?呵呵……”真是天大的笑话,那厮会喜欢她?她能告诉林檀兮,他就是闲的无聊,趁人之危来看她笑话的吗?当然,白苒是不会告诉她的。 “大姐姐不喜欢玥小王爷?他这么好看呢。”林檀兮似乎很不认同白苒的话。 “小檀兮,你该不会喜欢那个玥小王爷吧?”白苒盯着林檀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兴奋。 “大姐姐说啥笑话呢,我要有了喜欢的人,我直接扑倒。”林檀兮说得如此顺溜,理所当然。 “噗。” 白苒第二次喷出一口茶水。围着她家三妹妹转了一圈,眼神在人家身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 时空错乱了吗?这个时代的女子说起意中人不是应该一脸娇羞,脸上两朵红霞飞吗?这货确定不是穿越人士? “大姐姐你怎么了?”林檀兮不解地看着她。 “没,没什么,你继续。”白苒很服气。 “那檀兮,你有喜欢的人吗?”白苒调侃她。 “没有呢。”林檀兮一副懊恼无比的表情。就在白苒都要为她的表情产生同感的时候,她的眼神突然一亮,“大姐姐,我好像有喜欢的人呢。”林檀兮贼兴奋地说。 “哦…是吗?谁家少年郎啊?赶明儿,我让爷爷给你提亲去。” “我不知道呢,我都不知道他姓甚名谁,家住那里。”林檀更加懊恼了。 这哪里跟哪里啊,这么不靠谱,白苒拿眼神询问她。 “就是前段时间,我和二姐姐一起出门游玩,在德胜门附近,我一没留神,差点被一辆马车给撞了,一个小公子救了我,等我回过神来,想去要小公子的姓名时候,小公子早就不见了,唉。”林檀兮似乎心情低落,连瓜子儿也不磕了,闷闷地喝茶。 “哦,对了,大姐姐,差点忘了我今儿来的正事儿,后天咱们一起去城外踏青吧,十里桃林的桃花开得正美,多去走走,说不定桃花运就喜欢上我了呢。”林檀兮脸不红心不跳地。 “好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这阵子伺候那无耻腹黑狗,憋屈!白苒想出去透透气了。 “太好哦,后天上午早膳后咱们就出发,东西我都会准备好,大姐姐就不用准备了。” 林檀兮说完就告辞了,她娘亲还等着她回去给她的新衣服评论呢,唉,林檀兮对自己那个老娘的审美有点一言难尽。 两日后。 白苒吃完早膳,发现两辆马车早已等候在王府门口。林檀兮爬上白苒的马车,要求和白苒同车。白苒只好让灵儿和三小姐的丫头翠儿一起坐另外俩马车。 白苒和林檀兮坐在马车上,又一次出城了,这忠亲王府的招牌就是好用呢,她觉得这比那啥身份证好用多了。守城的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马车行驶在郊外的马路上,郊外相比城里,永远多了一份心旷神怡。白苒和林檀兮两个都不是扭扭捏捏的性子,干脆直接把马车的帘子掀开挂住,开始欣赏起沿途的风景来。 一阵纷乱的马蹄声从后边传了过来。 白苒一回头,便再也挪不开眼。 只见一群鲜衣怒马的世家子弟骑着骏马飞奔过来。 “驾~” 清扬的声音响起,为首一人,玉冠束发,俊美绝伦,两道浓眉斜插入鬓,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笑容肆意,眉眼飞扬。 一身黑蓝色的劲装勾勒出完美的身线,宽肩窄腰,修长双腿嵌入镶玉马靴,银鞍白马… 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 落花踏尽游何处,笑入胡姬酒肆中。 白苒觉得,李太白的古诗词在这里得到最完美的诠释。寥寥几笔勾勒出三月春风里,银鞍白马的少年郎意气风发,纵情奔放的画面。这爆棚的少年感啊!她喜欢! 白苒第一次觉得,古代可能真的盛产美男子。她把自己最近见过的美人进行了分类对比。 玥小王爷:色艳骨清冷,像冬日覆了雪的桃花,美得惊心动魄,捶胸顿足,世无其二。 刚才这少年:鲜衣怒马,青春飞扬,活力四射,霸道张扬,活脱脱的踏花归去马蹄香的形象代言人。 而顾西洲:青竹般清新俊逸的青涩少年郎。让人想起欧阳修的蝶念花“桥上少年桥下水,小棹归时,不语牵红袂……” 想起顾西洲,白苒情绪有些低落。 “哇,定王殿下也来踏青了。”林檀兮一脸崇拜。 “定王?”白苒诧异,转头询问林檀兮。 “是啊,大姐姐,你这些年不在京城有所不知,定王殿下是皇上最宠爱的皇子。长得虽好看,嗯,可以和玥小王爷一比。但是这定王殿下啊,性格纨绔,大家都叫他小魔王呢,这帝京城里谁家的公子哥都被定王殿下整过。哦,好像定王殿下从来在玥小王爷那里讨不了好……” 林檀兮絮絮叨叨地给白苒这个边关回来的乡巴佬扫盲。 这么大来头?不过白苒好喜欢,魔不魔头她感觉不到,但这爆棚的少年感啊,让人感觉生命都激情四射,充满活力。 “这条该(街)最靓的仔!”来自西南某地的白苒怒赞。 “那玥小王爷呢?”和白苒混久了,林檀兮这个怪物,居然神奇地意会了这句话的意思。 “这条该(街)最美的妞!”白苒毫不犹豫。 林檀兮崇拜地看着大堂姐,重重地点了点头,深表同意。 骏马上的定王和恒王府里正盘算着今天要不要去蹭饭的玥小王爷齐刷刷地打了个喷嚏。 恭喜定王,喜提这条(该)街最靓的仔。 恭喜玥小王爷,喜提这条(该)街最靓的妞。 第十九章 帅哥 再来一次呗 嗯~ 马车又行驶了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十里桃林。 这正是桃花盛开的时节,十里桃林,十里桃花。漫山遍野,灼灼芳华。桃林东面有一湖泊,湖水清如明镜,倒映其中的除了蓝天白云,还有灼灼的桃花,映得湖水都似乎泛着粉红的娇羞。 “桃源只在镜湖中,影落清波十里红。自别西川海棠后,初将烂醉答春风。” 陆游当初眼里是否也曾有过这样一副画面才写出《泛舟观桃花》?白苒不由想。 桃林中央,一条可以两马并行的路面穿林而过,绕过湖泊,伸向桃林的尽头。 白苒和林檀兮在桃林里尽情漫步,直到林檀兮觉得蹭够了桃花运后,才停留在湖泊旁边的草地上休息加野餐,刚好靠近桃林里的那条路面。 灵儿翠儿把带来的各种吃食摆满了草地,吃着小食的白苒感慨,不用为衣食住行奔波的日子真是如此惬意。 又想起了小学时候郊游,箐箐和她总是嫌弃背包重又麻烦,每次都空手而去,然后,凭着箐箐的拳头和她的嘴,每次都能从男生那里搜刮来大量的零食,要啥有啥。 箐箐,你在哪里呢?是否也和我到了同样的时空?我好想你。 那群跑马的公子哥就在白苒她们旁边的路上来来回回地跑了几圈了。 林檀兮笑眯眯地和白苒边吃零食边点评着这群公子哥。 “那个墨色衣服的身材不错。” “那个跑在最后的胖子好可爱。” “哇,定王这劲装穿着可真性感呢。” 白苒:“……” 白苒有种直觉,这谁家公子要是入了林檀兮的法眼,一定会被狠狠地蹂躏。 许是秀色可餐,不知不觉吃得肚子都有点撑了,白苒站起来在路边活动活动,消消食。 “驾~” 白苒转头望去,哟,那群公子哥又来了。他们这次似乎在比赛,马匹像离弦的箭一样飞驰而来,头顶的桃花都被马匹震得簌簌掉落,花瓣在空中到处翻飞,像在下一场桃花雨。 眼看领头那匹马就要到跟前,白苒准备立即让开,她可不想被风刀子刮到。 然而,不知脚底下踩到了啥,白苒顿时失去了平衡,向后栽倒…… 此时,为首一马距离她只有半米不到。 这个时候,对于白苒来说,是根本没可能避开了。白苒心里一骇,瞳孔瞬间放大。 而对于马上的定王宫青临来说,他确实可以险险避开,但是避开之后呢,这个姑娘将被后方紧跟的马蹄踏成肉泥,绝无幸免。背后那群人的实力,他比谁都清楚。 电光火石之间,脑子已转了几圈的宫青临身子向下一压,在白苒的后背离地面还有半公分的时候,手一捞…… 一阵天旋地阵后,白苒眼里的蓝天碧云已经切换成了尘土飞扬的地面,人也坐在了马上,后背紧紧靠着定王。 骏马似乎也受了惊,突然加速,发疯班地向前冲去。 白苒只感觉到凛冽的风从耳边呼呼吹过,身后男子的胸膛坚实而充满了安全感,忽地,心就踏实了。 蓝天白云,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感受着自由和奔放,原来,策马奔腾是这样的感受啊。 太爽了~~~ 定王好不容易让发疯的马停了下来,他以为这小姑娘一定给吓傻了。 正盘算着怎么安抚下,小姑娘突然转过头,两眼带光地看着定王殿下,脸上洋溢着异样的光彩。 小姑娘贼兴奋地说:“太带感了。帅哥,能再来一次吗?” 宫青临难得地愣了愣,这啥反应?不是应该哭哭滴滴,或者痴痴傻傻,小脸刷白吗?她这贼兴奋的表情是啥意思? “咳咳,那个,我是说骑马的感觉太爽了,我以前没有骑过马,能劳烦你再带我跑一圈吗?”白苒这才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到。 宫青临眼神怪异地看了她半天,爽朗一笑,眉眼飞扬,一扬马鞭。 “驾~~~” 一圈过后,没停。又一圈,又没停。然后,又一圈,才绕回湖边,停了下来。宫青临把白苒捞下马。 “那个帅哥,今天谢谢你了。改天请你吃饭哈。哦,对了,我叫白苒。很高兴认识你。”顿了下,白苒补充道:“林白苒。” 她觉得都说这人是人见人愁,鬼见鬼仇的小魔王,可是她看就挺好嘛,能救人说明内心是真善美的,而且多好相处,比那个什么蛇精病宫玥好相处多了。 “我叫宫青临。林白苒,再会!”宫青临说完,拍马跑远了。 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看吧,连名字都比宫玥好听。一想起那个黑心蛇精病,她就想呸一口,他连给这帅哥提鞋都不配。 宫青临觉得,这小姑娘虽然说话怪怪的,但是挺有趣的。比海棠苑那厮好玩多了,想起宫玥,他好想呸一口,怎么办? 书房里的宫玥,忽地打了一个喷嚏。 然后,再打了一个喷嚏。 这天也不冷吧,怎么老打喷嚏,宫玥紧了紧衣领。 白苒原以为林檀兮会担心不已。结果发现,人家正和两个丫头叽叽喳喳,好像完全想不起堂姐不见了好一阵子了。 “檀兮…”白苒欲言又止。 “啊,大姐姐你回来了。怎么样,和定王共乘的感觉怎么样?”檀兮眨巴着一双大眼睛,鼻子旁边那颗小黑痣似乎都闪耀着好奇的光芒。 “超带感!”白苒毫不掩饰地表达兴奋的心情。 眼看时辰不早了,大家就开始拾掇着往回走了。 等回到忠亲王府,已是晚膳时间。 白苒发现今天来蹭饭的玥小王爷好像心情不太好,一直黑着个脸,无论白苒怎么舔狗,人家正眼都不瞧她。吃完饭,起身就回去了。从头到尾都没跟她说一句话。 难道男人也有生理期? 这之后,连续几天,玥小王爷都不再来忠亲王府蹭饭吃。 忠亲王府的下人们开始浑身不自在。 厨房的大娘想,是不是她厨艺退步了?于是潜心专研厨艺,厨艺越发精湛。外院扫地的小哥想,难道他扫地还不够干净,于是愈发勤奋。 托宫玥的福,老管家又得到了一次赏赐,乐呵得老脸上的褶子都笑得一颤一颤的。 王府的众人吃饭时候终于摆脱了那“两只鞋子落地”的魔咒,而老王爷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了起来,笑容满满。 而恒亲王府的下人们,则激动地眼泪鼻涕一起飞。 这段时间啊,主子总是不在家吃饭,美其名曰,难吃!下人们精心准备的一餐餐美食都喂了狗,哦,是喂给了羞花闭月沉鱼那几个大美狗。 厨子急得三更无寐,到处托人向宫里的御厨请教。皇天不负有心人啊,主子今天真的回家吃饭了呢,还连续几天都在家吃饭呢。 厨子做饭越发有干劲,一双菜刀咚咚咚,充满了节奏感,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剁肉的刀上,刀光炫得厨房择菜的大娘晃花了双眼。 第二十章 她好无耻,我喜欢 白苒觉得习惯真是种可怕的东西,宫玥不来迫害她了,她反而有点不适应了,做啥都好像不对劲儿。 难道自己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不过很快,白苒就重新享受起这种自由自在的生活。拉着林檀兮三天两头地出门玩,都快忘了她娘姓啥了。 这天白苒提议去当吃货,忠亲王府虽然锦衣玉食,东西精致而讲究,但是大户人家终究还是重养生,食物都很清淡。吃了一段时间,白苒开始觉得寡淡无味起来,就想拉着林檀兮去酒楼找美食。 “小檀兮,帝京哪家酒楼菜品最好?走,姐姐带你当吃货去。” “大姐姐,檀兮好喜欢你。”林檀兮两眼放光,道:“那自然是悦来楼了。” “悦来楼?没听过。”白苒疑惑。 林檀兮白了她一眼,道:“帝京无人不知悦来楼,这悦来楼啊,菜品丰富,汇聚各地经典菜品,以及悦来楼自家的私房菜。那里厨子的手艺,连皇宫的御厨都得承让。” “这么牛?”白苒惊讶。 “那当然,也不知,这背后老板是谁?反正这酒楼在帝京开了这么多年,就算其他酒楼东家再眼红,可却奇怪地从来没人敢找麻烦。” 林檀兮给白苒扫着盲,不过她不会告诉白苒的是,这里的价格太贵了,怕一说,把她劝退了,咳,今天等的就是大姐姐请客呢。 “那还说啥,赶紧的。” 两人一拍即合,往悦来楼而去。 从外看去,悦来楼装修得华丽高雅,档次极高,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人家来的场所。不愧为最具人气的酒楼,白苒她们到的时候,发现酒楼早已宾客满座,人满为患,外面还排起了长长地队伍。 看着这架势,白苒和林檀兮对翻了个白眼,看来今天没口福了。还是乖乖回家吃王府的温吞饭吧。 两人悻悻地往外走。 “林白苒?你也来悦来楼吃饭?”一声惊讶而轻扬的声音传来。 白苒抬头一看,哟,定王殿下也来这酒楼? 昨天一身骑装的宫青临英姿飒爽,今天着一袭绯色锦袍的他明目朗星,风流倜傥,眉眼间尽是掩不住的神采飞扬。 “嗯啦,专程来一趟,不过没抢到位置呢?”白苒满脸懊恼。 “哦,悦来楼连本王都需要预订的,你不知道?正好,本王今天定了位,一起吃?”宫青临扬眉问道。 “那就打扰殿下了。正好借此机会让我表达下殿下的救命之恩,今天我请!”白苒豪迈地道。 宫青临怔了怔,不太适应第一次被女子请客。随即笑了笑,“好!” “这样真的好吗?你这样就跟传闻的小魔王走了吗?”林檀兮心里嘀嘀咕咕,腿脚却比谁都跑得快。身体永远比头脑诚实,吃货对于美食,都是真爱。 走进大堂,才发现悦来楼内部的装潢比外部看起还要奢华,看这天天座无虚席的样子,这悦来楼的老板得赚得多盆满体钵啊。 啧啧,皇帝的儿子就是不一样,楼下人挤人,楼上独占一大间雅间,白苒瞟一瞟宫青临。 不过,皇帝儿子不是特权阶层吗,不是应该想来就来吗?还需要订座。也不知道这酒楼的老板究竟是何身份。 “两位小姐想吃什么?”宫青临笑问。 “殿下做主就好,这天下就没我不爱吃的美食。”白苒大言不惭道。 林檀兮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好。” 宫青临爽朗一笑。随即点了几个菜,就递给了小二。小二拿着菜单,眼神怪异地悄悄瞅了他一眼。 上菜了。 “哇。”白苒惊呼,这菜点得,甚得她之心。王爷殿下点的居然大多为家常小菜,但是看着就好有胃口了,对于她这样的下里巴人来说,食欲一下子就被刺激出来了。 这剁椒鱼头,把鱼头的鲜和剁椒的辣完美结合,鱼头糯软、肥而不腻、咸鲜微辣、新鲜滑嫩、入口即化、回味无穷。那水煮牛肉,色泽诱人、口感嫩滑、麻辣鲜香。 来自巴蜀某地的白苒吃得很是欢快,还不停招呼林檀兮多吃点。有个吃不胖的体质,是上天对吃货最大的奖赏,白苒深以为然。 宫青临有点目瞪口呆地看着大快朵颐的白苒,惊讶这小姑娘那看着瘦瘦弱弱的小身板,是如何消灭掉那么多的食物的。吃这么多,身子骨还是那么瘦弱?啧啧。 “你喜欢吃辣的?”宫青临好奇地问道。这时代,喜欢吃辣的女孩子不多,特别是大家闺秀们。 “嗯,嗯…”白苒鼓着嘴巴使劲点头。家乡的味道呢! “是吗?我也喜欢。”宫青临兴奋道。这年代,喜欢吃辣味的男人也不多,更别说王公贵族们。定王殿下已孤独地吃了很多年了。 定王殿下瞬间觉得找到了知己。 接下来,两个人对美食进行了一场详细细致的古今中外的大交流,半顿饭下来,两人已相见恨晚,约定改日再来吃悦来楼的麻辣小龙虾。 林檀兮则两耳不闻交谈语,一心只管盘里餐。直到吃得肚子都撑了,才抬头问白苒。 “大姐姐,今天玥小王爷还会来蹭饭吗?咱们需要早点回去吗?”林檀兮忽然想起玥小王爷似乎好几天没来蹭饭了。 虽然林檀兮不认为玥小王爷需要蹭饭,但是大姐姐说他是来蹭饭的,那就必须是蹭饭的。 “宫玥来蹭饭?哈哈哈!”定王殿下抚掌大笑,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兴奋。 他居然去别人家蹭饭!蹭饭! “可不是嘛,估计家里破产了呗。”白苒阴暗地编排他。 “咳咳……”定王殿下一口茶水呛在喉里。 “应该不会来吧,我可不希望他来。”白苒回林檀兮。 “简直太无耻了。”白苒小声嘀咕。 虽然小声,宫青临还是听见了,这似乎取悦了定王殿下。 “哎呀我说小苒苒,你可千万要远离他啊,他就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宫青临盖棺定论。 “+1,还是只吃了连骨头都不吐的大尾巴狼。”白苒跟进。 两人眼里迸发出光,像终于找到了志同道合的知己。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总有一天,我要把他摁在地上狠狠地摩擦。”白苒一握拳头,“加油!” 刚起身的定王殿下脚下一个趔趄,古人宫青临不懂这个摩擦的梗,直接理解成了某些不可描述只可意会的动作。 这姑娘好无耻,好豪放,不过他好喜欢呢。 宫青临两眼放光,似乎看见了不远的将来,某人被狠狠摩擦的绝美画面。 本来打算请客的白苒最终却没有买成单,一是堂堂王爷怎么会让个女子买单。二是白苒悲催地发现,菜的价格大大超出了预算,她的积蓄和月银有点捉襟见肘,这是哪个黑心肝开的酒楼,简直是***地抢钱。还那么多人排队恭候土匪来抢钱。 两人约好后天中午一起去吃麻辣小龙虾。 …… 恒亲王府。 羞花已经绕着王府跑了五十圈了,闭月已经做了五百个俯卧撑了。累得像狗的两人摊在院子里。主子前天从忠亲王府蹭完饭回来,就一直黑着个脸。看谁都不顺眼,把护卫折腾得哭爹喊娘,主子估计看自己也不顺眼,每天从宫里回来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羞花哭丧着脸和闭月对视一眼,主子前段时间不是挺开心的吗?像遇到了啥喜事似的,每天从忠亲王府回来,脸上都荡漾着笑,看起来,嗯,真够yd的。护卫们也跟着幸福了一段日子,眼见闭月的腰身都又粗了一圈。主子是从啥时候开始黑脸的呢?羞花苦闷地在脑海里使劲抠唆...... 想起来了,那天好像是自己给主子汇报那个女人差点被马踏成肉泥,被英俊神武的定王殿下英雄救美,两人还共乘一骑赏花游湖的事后,主子的脸色就晴转阴了。今天自己又去给主子汇报那女人和定王殿下相约悦来楼,才子佳人共处一室,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然后主子阴狠狠地挖了自己一眼,后来,小月月和自己就被要求做体能训练,说是他们最近饭吃多了,浪费了粮食,还体重没控制好,有碍瞻观,让他们运动减肥来着。 书房内,宫玥坐在书桌后,手里拿着一本书,半天了,还没翻动一页。 宫玥也觉得自己最近似乎魔怔了,总是想生气,看啥人都不顺眼,那个女人还时不时地从头脑里蹦出来,让人更加生气。一股从未体验过的陌生情绪总是弥漫在胸腔里,让人郁结,又不知道如何排解。 昨天听到那女人遇险,自己居然有一丝慌乱,心似乎蹦了起来,直到听到她安然无恙,那颗心,才落回到胸腔。这简直莫名其妙,过去不知遭遇了多少生死关头,也不曾如此慌乱。自从碰到这女人,自己似乎破例太多次了。 当初,就应该干脆利落地杀了好。还有,自己怎么越看宫青临越不顺眼了呢,虽然已经不顺眼二十年了。 而沉鱼,看着宫玥,欲言又止,终究不发一言。主子的事,做下人的还是不要越了规矩。 宫玥看了一眼天色,犹豫了良久,冲沉鱼道:“备车去忠亲王府。” 沉鱼应了一声,刚准备离去。 “不用了,不去了。”宫玥说完,懊恼地把书啪的一声扔在了桌子上。 第二十一章 一对大佬对到骚 春天真是读书天,宫玥又在书房看了两日的书。 “主子,林白苒小姐又去了悦来楼。”羞花站得笔直,眼观鼻鼻观心。 宫玥充耳不闻,继续看他的书,她去悦来楼关他啥事。 “定王殿下也去了悦来楼。”羞花面无表情地补充道。 旁边的沉鱼发现,主子的眼皮动了动,翻书的动作似乎顿了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翻他的书。 定王去悦来楼关自己啥事?这群只会吃干饭的护卫,每天就这么闲吗,只会报告这些破事?看来是该给他们找点事儿做了。 …… 悦来楼,楼下大堂一如既往的座无虚席,楼上雅间一如既往的宽敞优雅。 雅间里,吃友宫青临和白苒双双拿起筷子,准备大快朵颐。桌上有麻辣小龙虾、蚝皇扒扇贝、三鲜鱼肚羹、雪蛤烩鱼翅、芙蓉鲜蔬汤吗,还有一盘绿油油的菜苗。 筷子还没碰到小龙虾,雅间的门帘就被掀开,走进来一人。 宫玥看也不看两人,径直走到白苒右边,坐了下来,小二赶紧添加了一副碗筷。 白苒和宫青临面面相觑地看着不请自来的玥小王爷。 “玥小王爷,你来了啊,正想着你呢。”白苒反应过来,立马笑容满面,狗腿地给乱入的宫玥理了理小碟。 “咳咳。”定王殿下忍不住轻咳,这说好的讨玥同盟呢,怎么转眼就叛变成狗腿? 白苒给他傻笑一下,表达歉意。 “来来来,小丫头,尝尝香辣的小龙虾,咱俩的最爱呢。”宫青临剥好一只小龙虾,放在白苒碗里。 哇,白苒口水一下子就来了,拿起筷子夹起来就往嘴里送。 就在小龙虾距离嘴唇一寸时候,横空伸过来一双筷子,轻轻一拔,就把小龙虾拔走了。 “麻辣小龙虾上火,不宜吃。”宫玥轻飘飘地道。 “小丫头,来,吃扇贝。”宫青临又给白苒夹了一块扇贝。 “海鲜过敏,不宜吃。”宫玥说得云淡风轻,夹走了扇贝。 “小丫头,来,鱼刺,吃了皮肤好,早点变成大美女。”宫青临毫不气馁。 “丑成这样,吃了也浪费,给社稷节约点粮食。”宫玥面不改色,夹走了鱼刺。 白苒嘴角抽了抽,她丑?她x大xx系的系花呢。不过一抬头看了看宫玥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后,白苒默默地低下头,是,他说的没错,在他面前,谁会不丑呢。 宫青临看了眼对面的少女,丑?这宫玥现在不只脑袋抽,连眼神也有问题了吧。 两人的眼刀子嗖嗖嗖互飞。 “小丫头,青菜,青菜养生。”宫青临再接再厉。 “长这么瘦小,吃这么素不妥。”宫玥厚颜无耻地说道。一双眸子却不由自主地在白苒还未完全发育的小身板上瞟来瞟去。那眼神,似乎充满了嫌弃。 白苒是看懂了,这不要脸的人意思就是,她这小身板没看头。他才没看头,他全家都没看头。当然,她敢怒不敢言,只敢心里偷偷腹诽。 郁闷的白苒,站起身,捞过放得稍远的茶壶,倒了满满一杯茶,就那么站着,不发一言地抿着。 宫玥的眼光掠过她精致的腰线,悄然向下,目光在那浑圆挺翘的臀上略一停留,再往下,扫过那双修长的腿...... 虽然个子矮了点,也略微青涩,但其实这小身板发育得还不错,比例完美,该长肉的地方毫不含糊,不该长的肉似乎一点多余的都没有。 宫玥转头,耳尖微微发红。 宫青临顺着宫玥的目光也跟着在白苒身上一路掠过。 嗯,她的身材浑圆有致,不是那种帝京贵女常见的弱柳扶风般的扁平身材。虽带点略微的青涩,却反而让那性感刚刚到撩人的地步,但又不会显得太过火。 宫青临端起茶水,垂眼,抿着茶水,耳尖也微微发红。 空气似乎停止了流动,雅间里寂静无声,流动着异样的情愫。 白苒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行行行,你们一个这条街最靓的仔,一个这条街最美的妞。她是看出来了,这两大佬不对盘。 两位大佬,继续,请继续对到骚。 老娘还要吃饭呢。 白苒坐下,拿起筷子,闷头吃饭。她只吃米饭,成了吧。 白苒扒着扒着,碗里突然多了几只剥好的小龙虾。 她一抬头,宫玥正一只一只,细心地给剥着。再一会儿,刚才某人说不能吃的扇贝、鱼刺、青菜......统统都飞到了她碗里,堆成了个小山坡。 宫青临还在喝茶,放下茶杯,目睹此景,也加入了剥虾。 只不过,他剥一只,宫玥就给他拿走一只,然后,放自己嘴里,吃了。 对,他吃了。 “我说宫玥,你够了啊,别太过分了。”宫青临怒道。 “一般般,不及定王殿下。”宫玥毫无自知之明。 “你......”宫青临牙捏了捏拳头,放下。 “小丫头,改天咱俩再约啊。今天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慢慢吃。”宫青临转身拂袖而去。 “哎,改天,哪天啊?”白苒的话还没说完,宫玥塞了一只小龙虾到她嘴里,堵住了她的话。 可怜的宫青临没有想到的是,等他以后每次来悦来楼的时候,掌柜总是客客气气,万分歉意地告诉他雅间被某贵人包了,就是无论如何也不肯说出是谁包的。 等白苒被宫玥投喂得小肚子都圆了的时候,才和宫玥从悦来楼里出来。当然,白苒肯定是不会买单的,刚一出门,就听见一声娇滴滴的声音传来。 “瑾瑜见过玥小王爷。”一妙龄女子正对宫玥行礼,声音轻柔,略带些娇嗔与矫做。 白苒一抬头,哇,美人,这是真的娇滴滴一大美人,身后跟着三个丫鬟,排场不小呢。 一张小巧的瓜子脸,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泣非泣含露目,身姿如弱柳扶风。这不活脱脱一架空版林黛玉吗? 林檀兮如果在,一定会告诉白苒,这是丞相府嫡出小姐沈瑾瑜,集才华和美色于一身的帝京第一美女加才女。她爹是南风第一权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沈聚。 哎哟,白苒光顾着看美女,没注意脚下,右脚踩到一个小坑,把脚给扭了。宫玥看也不看沈瑾瑜一眼,蹲下来,轻声问:“脚扭了?还能走吗?” 白苒尝试着往前走了一步,哎哟,又跌了下来,这下完蛋了,没个三两天是好不了的。 今天白苒出门没带灵儿,古代丫头讲究尊卑,吃饭时候总是立在一旁,让人别扭,所以干脆命令灵儿在家等候,她自己一个人出来了。 这古代大户人家,哪个小姐身边不跟几个丫鬟都不好意思出门。但是现代的白苒大部分场合自然是无视这个规矩的。 这下好了,今天怎么走回去?白苒犯了愁。 第二十二章 还以为是个青铜 原来是个王者 宫玥看看她,弯腰,一把将白苒抱起来。宫玥的马车就停在酒楼附近,“去忠亲王府。”他对车夫吩咐道。 身后,沈瑾瑜看着远去的马车,手上绢帕捏得变了形,脸上却不动声色,维持着大家小姐一贯的优雅和端庄。 这个女人是谁?玥小王爷可从来没跟帝京城里任何贵女有过来往,对任何人都是冷淡疏离,何时见过他和谁如此亲密过,回去得好好查查这女人啥来头。 到了忠亲王府,宫玥径直抱着白苒回了她的桃花苑。幸好一路无人,否则林老王爷看到还不得跳起来。 宫玥交代好灵儿给她冷敷和三天内不要下地活动后,白苒就让他就离开了忠亲王府。毕竟未婚女子闺房,男子闯进来还是有违礼法。 当然,玥小王爷是压根不在乎啥礼法不礼法的,现代人的白苒其实也不在乎,但是还是得入乡随俗啊,这要是被院子里的二婶三婶看到,还是有损闺誉的,其实主要怕爷爷那个老头子又来唠叨。 当天夜里,白苒正要睡下时,下人说玥小王爷送来了药。白苒接过来,特别小的一瓷瓶,闻起来气味清凉,“这么小气,都不舍得多给一点点,不过还是谢谢。”白苒觉得玥小王爷似乎也有那么一丢丢优点。 第二天,老王爷来看白苒,喋喋不休地唠叨了大半天。白苒安静地听着,想起自己的外婆也是这样,妈妈每次回外婆家,外婆都在唠叨妈妈,但是白苒知道,那唠叨里浸透的是浓浓的母爱。因为关心,因为在乎,才会唠叨。 爷爷,谢谢你。 她想,如果爷爷知道了自己不是林白苒会如何呢?而林白苒,是死是活也不知道,大概摔死了吧,掉下悬崖还能生还的几率太小了。 不过,林白苒的存在始终是白苒心里的隐忧,虽然她并不想占用别人的身份,如果林白苒真的回来了,她会主动说明一切,把这一切还给她。 只是,自己连身份证都没有,想起未来也挺惆怅的。 灵儿拿出瓷瓶:“小姐,该用药了。”话说这药可真够好的,昨晚才抹了一次,今早起来就感觉好得差不多了。 老王爷准备起身离开了,蓦地,目光一停,凝在那瓷瓶上。 他三步并两步过来,夺过瓷瓶,放到鼻子边嗅了嗅:“苒儿,你这药哪里来的?”声音急切。 “哦,宫玥给的。”白苒漫不经心地回道,“宫玥也恁小气了,给这么小一瓶。” 老王爷神色古怪地看了白苒一眼,又看了瓷瓶一眼。 “小气?你知道这瓶药有多珍贵吗?千金难求。”老王爷并不打算告诉白苒这瓶药真正的珍贵之处,这玥小王爷看不透啊。 还有,这瓶药给苒儿抹扭伤,他不嫌浪费?简直大材小用。 “嗯,挺贵的,苒儿你好生收着。” 听说千金难求,白苒立马宝贝了,乖乖,以为它是青铜,原来是王者啊。她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算了,脚都快好了,省着点,哪天给卖了存点嫁妆钱。 宫玥如果知道白苒想拿这瓶药去卖一千两黄金,估计要气得吐血。 林檀兮听说白苒的脚扭了,天天过来陪白苒聊天打发时间。今天三婶也一起过来了,刚坐了会,就匆匆走了。林檀兮说是娘的哪个姐妹出了啥事,娘要赶去看看情况。 两人正说着,管家匆匆忙忙跑了进来,说宫里安公公来传话了,皇上听闻林白苒回来了,让她进宫一趟。老王爷正和安公公在厅里喝茶,让白苒尽快收拾妥当,随安公公进宫。 贵女们都有常备一些很正式的服饰,以便在正式场合穿着。所以到也不麻烦,东西都现存的,灵儿手脚麻利,半炷香时间就给白苒收拾妥当。 老王爷派了马车,送安公公和白苒回宫,管家给安公公塞了一大锭银子,安公公眉开眼笑地走了。对白苒也和颜悦色。 这古代就这点不好,哪里都要给小费,白苒看着安公公的背影腹诽道。 就要去见皇帝了呢,白苒内心挺激动的,虽然咱现代人对王权和天子的理解和古代人有所不同,但是这是第一次见到活的皇帝呢,活的呢!还是很激动的。 安公公把白苒引领到了御书房外,推门进去,“皇上,林白苒到了。”随后恭腰退后。 “臣女林白苒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白苒跪下叩拜,埋着头。 其实好想看看皇帝长啥样子,但是这是古代,是不可抬头看皇帝的,要杀头的呢。 “林爱卿的女儿都长成这么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哦,别怕,抬头让朕好生看看。”皇帝和颜悦色地温声道。 白苒抬头,终于看到了传说中活的皇帝。高鼻、大眼、美虚眉,精神矍铄的脸上已有了岁月的痕迹,但是仍然可以看出年轻时候的俊美,虽然刻意和蔼着,却无可避免地带着上位者的威严。 皇帝看着白苒的脸,神色有那么一丝恍惚,眼神开始变得朦胧。直到安公公唤了一声皇上,才回了神。 皇帝又询问了白苒在王府的情况以及她父母在边关的情况等后,就让白苒回去了。安公公看着皇上,欲言又止。 白苒出了御书房,自己寻着来路出宫去。一路上,她总觉得皇帝看自己的眼神似乎有那么一点奇怪,似乎带着眷念,又似乎夹杂了微不可见的一丝厌恶。 快到宫门时候,迎面走来一个宫装丽人,一身白色的拖地纱裙,宽大的衣摆上绣着粉色花纹。身后跟着三五个宫女装扮的丫头。 “大胆奴才,见了清屏郡主还不行礼。”一个绿色衣服的丫头冲白苒呵斥道。 白苒吓了一跳,这才发现丫头是在冲自己呵斥。哟,还碰上了活的郡主,运气不错。 “白苒见过小郡主。”白苒给清屏郡主行了个礼。 “白苒?忠亲王府的林白苒?”清屏郡主高傲地问到,下巴扬得高高的。 “回郡主,正是臣女。” 清屏郡主盯着白苒,带着审视的眼神看了她半天:“长得也不怎么样嘛。” 白苒:“......” 自己好像没有得罪过她吧。难道林白苒得罪过她?也不对啊,林白苒一直在边关呢,压根没见过她。甩了甩有些混沌的脑袋,出了宫。王府的马车等在宫门口,见白苒出来,灵儿快步过来,扶白苒上了马车。 第二十三章 和死神擦肩而过 等白苒回到桃花苑时候,发现林檀兮已经在那里等她半天了,小几上的瓜子皮都吐了两堆了,桃花苑的李妈正陪在一边伺候着。 见到她跨进院子,林檀兮噌一下放下瓜子壳,“大姐姐,你可回来了。我都等你老半天了。”林檀兮急切的语气,好像她有什么万分要紧的事一样。 “是吗?不好意思啊,我进宫看皇帝去了。檀兮,有啥事吗?” “大姐姐,初八咱们去香山寺上香怎么样,听说无为道长最近在香山寺呢。”林檀兮充满祈盼地看着白苒。 “哈哈,檀兮,你是喜欢听经书,还是说你对道长有兴趣?”白苒调侃她。 然后干脆利落拒绝,“没兴趣,不去。” 林檀兮愕了一下:“大姐姐,这你就不了解了吧,无为道长可是咱们南风第一仙道呢,普通人一辈子想见上一面都难呢。据说无为道长能窥破天机,看清人的前世今生呢。据说还能断人姻缘。”林檀兮小脸充满了希翼,眼神里却荡漾着妥妥的春意。 窥破天机?那更不能去了,这神棍要是真能窥探天机,那她这来自异世的人,不得被看穿。 “不去。”白苒坚定地对林檀兮拒绝道。 林檀兮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走过来摇着白苒肩膀,“大姐姐,你就陪我去嘛,山上寺庙的斋饭可好吃呢,比这府里的饭菜好吃多了。你要是不喜欢上香,你就在山上游玩等我,我见了道长就来找你.....” “那好吧。” 白苒被林檀兮磨得没法,只得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她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是为那顿饭动摇了。箐箐一定会鄙视她,堂堂一王府嫡女,还差这顿饭,不好意思,她是现代的吃货白苒,不是林白苒。 正动手收拾桌面的李妈动作顿了一下,眼神闪了闪,又继续麻利地收拾着。 “太好了。那我马上让人去通知马厩,明天得用咱王府最好的马车和脚力最好的马,这山路不好走。”林檀兮跳起来抱了白苒一下,就兴冲冲地去准备去了。 李妈垂下的眼皮微微动了动。 很快就到了初八,等白苒用完早膳,发现林檀兮早已坐在马车上等她了。灵儿则和另外两个丫头一起挤在后面下人用的马车。 哇,是匹白马呢,王府里大多数马都是褐色的,白苒不由多看了两眼,还上去摸了摸马头,嗯,这马还挺温顺的呢。 马车缓缓地驶出德胜门,出了城门,马车就开始加速起来。在去香山的官道上又行驶了四个时辰左右,这个时候已经距离香山很近了,远处山上的寺庙都隐隐约约可见。 白苒靠在马车上正打着盹儿。 “嘶~” 白马突然发出一声尖声长啸,然后发疯般地向前冲去,驾车的车夫赶紧试图让马停下来,然而这马像是中了邪一样,车夫无论如何努力,马车还是像离弦的箭一样向前冲去。 车夫也在拉扯中跌落地面,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原本还迷迷糊糊的白苒一下被这变故惊住了,马车太快,她只得双手紧紧抓住窗户和座位,连马都不会骑的她,根本无法控制这场面,而林檀兮早已花容失色,惊叫不已。 “啊。”林檀兮再次发出尖叫。 马车跑出一里地,前方是一个大转弯,右侧就是山崖,发了疯的白马似乎失去了方向感和判断力,直冲着山崖的那侧奔去,眼看马车就要坠崖。 白苒心脏狂跳,双腿开始抖动,额头渗出上大颗大颗的汗珠,脸色雪白。 “这次真的要死了吗?来古代没多长时间,好像和马或者马车八字不合一般,自己已经差点死了几次了,但都还算有惊无险。然而这次似乎真的没转机了,除非出现奇迹。”白苒看着前方的山崖,暗想林白苒是坠下山崖,自己也要坠崖,这是不是早就注定的? 绝望的她闭上双眼,倒数着那即将到来的粉身碎骨。 林檀兮则再度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后,干脆利落地昏了过去。 ...... 在马车还没失去控制的时候,队伍后方大概五百米外,宫玥正懒洋洋地躺在金丝楠木的宽敞马车上,微眯着眼,思索着。 这无为道长十年云游四海,行踪不定,已经快十年没出现过,为何会突然出现在香山,还搞得天下皆知。 无论如何,得去看看,正好,他有件事,想去请道长点化下。 “主子,前方好像出事了。”沉鱼报告。 宫玥撇了眼沉鱼,漠不关心,继续沉思。 “主子,看马车,好像是忠亲王府的人.....” 沉鱼话音未落,一道人影就掠了出去,疾如闪电,瞬间不见踪影。 “主子,你还没吃药,不能...…”沉鱼的话淹没在风声和车轮声里。 路上的行人只感觉到身后一股突如其来的风扫来,吹得人眼睛反射性地一闭,恍惚中感觉似乎有白影一闪,等再开眼时,周围好像啥也没改变,除了地上卷起的落叶。 宫玥一路飞驰,很快离失控的马车只有几步之遥,而马车已经到了山崖前方。 他双足虚空一点,一道浮光掠影冲天而起。 下一瞬,宫玥已坐在马背上,拉紧僵绳,强力一扭,双腿一夹,奔驰的马生生地被扭转了一个方向,地面踏陷出一个深坑,马车右边的半个轮子压在崖边,半个轮子悬空,堪堪地擦着山崖边缘而过。 崖边岩石承受不住这股突如其来的力,开始崩裂,随即垮塌了半边山崖,山石泥块夹带着崖边的枯树杂草,轰隆隆地滚落而下,坠入深渊。 一分钟之后,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预想中的剧痛迟迟没来。直到马车停了下来,死里逃生的白苒才颤巍巍地睁开了眼。 马上的人长身玉立,眉目如画,正定定地看着自己,只是脸色微微透着苍白和虚弱。 惊魂未定的白苒一睁眼就看到宫玥,平时避之不及的人,此时此刻,却像是看到了最亲近的人一般,哇的一声,她后怕地哭了出来。 宫玥怔了怔,卸了马套,以免马再次发疯。走到马车前,看着哭泣的白苒,他突然有些手足无措。 刚想伸手拍拍她,白苒一下子抱住他,脑袋抵着他的胸膛,号啕大哭起来。宫玥在白苒抱住他的那一瞬间,身子僵了僵,一动不动。 过了好久,白苒才变成小声的抽泣。看着怀里一抖一抖正在抽泣的小人儿,他感到心脏似乎被什么牵扯着,一阵抽疼,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塌陷了。 这股陌生的情绪,宫玥在以往从未体验过,一下子有些不知所从。 第二十四章 铃铛和生物碱 胸前的衣衫很快被眼泪全弄湿了,白苒随手扯起他的袖子,眼泪鼻涕一起往上擦。 宫玥看着满是鼻涕眼泪的衣服,嘴角抽了抽,却也没有阻止,还主动把另外只袖子递给她。 此时沉鱼也追了上来,一来就看见主子怀里抱着个姑娘,哦不,是一个姑娘抱着主子,正拿主子那价值千金的衣服在擦鼻涕。主子不仅没有把人丢出去,还似乎一脸享受的样子。 沉鱼不禁仔细打量了下白苒。这姑娘厉害啊,咱主子二十年来还从没和哪个女子靠近过三尺以内的距离,更别说搂搂抱抱,送衣服擦鼻涕了。搞得帝京里传言主子不近女色,有断袖之癖,和定王殿下欲说还修的故事呢。 其实自己知道,主子根本不是不近女色,是没有哪个女色能入得了主子的眼。不过这姑娘,似乎还没丞相府的沈小姐长得美呢。 停止抽泣的白苒,用宫玥的衣袖再次擦了擦鼻涕后,不好意思地对宫玥道:“小王爷,谢谢你啊。” 宫玥满脸嫌弃地看了看自己的袖子,一把推开她:“谢我?这么没诚意。” 白苒愣了愣:“那,玥小王爷希望我怎么谢你?” 宫玥瞥了眼她,道:“救你一命就算两万两黄金好了,至于你弄脏我衣服,也得赔,给你打个友情价八折,算一千两银子好了。”宫玥嘴角弯起一抹算计的笑容。 白苒:“......” 得了,对宫玥刚产生的那点好感瞬间就消失无踪。 又欠两万一千两黄金,算算啊,加上上次欠的一万两,这要还到何年何月啊。据她所知,这时代,好像青楼女子的卖身契也没这么高啊。呵,还不知道自己身价这么高。 呸,比黄世仁还黑,比和珅还贪,白苒一时没想出来比谁还无耻。 人定王殿下救了她一次,分文不取,还带她遛马,还请她吃饭呢。 人比人,服气! 白苒干脆低头不说话。 “没钱?那先欠着,啥时候还清了,啥时候...哦,林小姐,除了钱,上次你还欠我一个人情,没忘吧。以后对你的债主好些。”宫玥似乎心情很好。 白苒抹了一把汗,声音有些虚弱,有些无奈:“债主大人,没忘,都记着呢。小的一定努力早日还上债务。” 唉,看在他今日的救命之恩,白苒决定这次就不怼他了,主要是被马车一吓,提不起战斗的精神啊。先回去躺平,抚慰下受伤惊惧的心灵再说。 沉鱼听见宫玥的话,想翻白眼,主子,你这样是追不到姑娘的。 宫玥把白苒又一捞,扔进了后面跟上来的自己的马车。 “给我查。”宫玥转身对沉鱼道,美眸寒光迸现。随后也进了马车,带着白苒回城了。 出了这样的事,香山之行自然是流产了。赶上来的王府众人赶紧把三小姐林檀兮弄回马车,也追着玥小王爷的车屁股一路回城了。 香山寺里,无为道长正和寺庙主持下着棋,一局落定。无为道长起身,“看来今天等的人是来不了了,也罢,时机未到。” 众人回到王府已是暮日时分。宫玥只把白苒送到忠亲王府门口,就匆匆离开了。 白苒坐在床上,脑袋里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死里逃生,心情到现在都还未完全平静。这林白苒看来也是个触霉体质啊,自己自从和她有瓜葛一来,已经两次死里逃生了。 这是巧合还是有人蓄意为之呢,白苒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小姐,你看,这是我在马车旁边捡到的,好小巧的铃铛呢。”灵儿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铃铛。 铃铛?白苒脑袋里有什么一闪而过,神色不明地盯着铃铛良久。 突然,白苒拿过铃铛,“走,带我去王府的马厩一趟。”她说着就往外走,灵儿赶紧跟上。 ...... 考虑到比较晚了,白苒第二天一早才给老王爷报告了马车的事,老王爷震怒,马不会无缘无故发疯。随即通知忠亲王府所有人在院里集合。 恒亲王府,宫玥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双眸紧闭,那疼痛,又来了。 沉鱼立在旁边,看着主子,眼神充满担忧和不解。今年主子那毒发作得更频繁了,但是发作时间却毫无规律可循,连润玉那出神入化的医术都无能为力,只能帮主子暂时压制。 按说这段时间应该尽量避免动用真气,可是一听到可能是那林小姐有危险,怎么就不管不顾了呢。他再次看了一眼主子,满眼忧色,叹了口气。 羞花推门进来,递给宫玥一份资料。自从那女人回帝京后,他就不再负责监视那女人,终于做回了他堂堂水阁阁主该做的事。 闭月整天忙着金阁的生意。沉鱼性格稳重,在帝京,大部分时候是沉鱼跟在主子身边。 宫玥看了看羞花递上来的东西,眯了眯眼,眸子里冷意深深,“看来,得去一趟忠亲王府了。” 沉鱼起身跟上。 …… 忠亲王府。 “我到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谋害我的宝贝孙女。”老王爷满脸怒气,威严地盯着众人。 王府的所有下人垂手立着,胆战心惊。 二房站在老王爷左边,看起表情平静。 三房站在老王爷右边,爱女心切的三夫人张招弟,一脸怒气地盯着众人:“我到要瞧瞧,是哪个不长眼的,胆敢谋害大小姐和三小姐。”三叔在旁边拉着三婶的衣服下摆:“老婆,消气消气,一定会查出来的。” 老王爷让管家对下人挨个审查,当场对质。除了养马的人,昨天还有谁都去过马厩或者接触过马车等。排查了一圈,也没找到明显的嫌疑人。 “二嫂,我突然记起来,我昨天好像看到你院子里的小厮往马厩去了。”张招弟狐疑地盯着二嫂孙淑芳。 “弟妹说的没错,我院子里的李四昨天去了马厩,不过这事管家也是知道的,原来管理马厩的王麻子今天娶媳妇儿,提前两天就请假了,这李四这几天一直都在马厩打理呢,这有啥问题吗?”孙淑芳不慌不忙地道。 “那二婶说说,这是什么东西呢?” 白苒突然走到前面,摊开手,手心里躺着个铃铛。 孙淑芳脸色变了变,很快恢复镇定。“哎呀我说小侄女,你拿个铃铛是啥意思。” “侄女在边关的时候,偶尔听军营的人说过,如果要想让战马发疯,就在马的耳朵里放一个小铃铛,马跑久了,铃铛一直响,会刺激马匹发疯。”白苒不疾不徐地说。 “小侄女真是见多识广,我这深宅大院的妇道人家哪懂这些。再说,这铃铛和我有啥关系。”孙淑芳神色冷静,只是衣袖下的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衣角。 “是吗?那这个呢?” 白苒从灵儿手里接过一个盒子,打开。盒子里是几颗褐色的椭圆形豆子,尺寸大约半个指头宽,一个指头长,上面隐隐约约有黄色的花纹。 孙淑芳盯着豆子,神色不明,随即坦然地问:“侄女儿拿几颗豆子来又是啥意思?” 是啊,这大小姐拿几颗豆子来啥意思。下人们紧紧盯着大小姐,不禁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着下文。 “可可豆,哦,你们叫泥楠豆,内含生物碱,对人是一种温和的兴奋剂。但是对于动物,特别是马、狗等动物,吃了,在随后的二十个时辰内,会令动物异常兴奋。如果加以适当的刺激,就会引起动物癫狂。”白苒边说边盯着孙淑芳的神色。 白苒的有些词汇,众人听不太明白,但是总体意思是懂了。 孙淑芳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声音微微透着紧张:“我说小侄女,你想说啥?” 第二十五章 金主爸爸 “二婶自己不是很清楚吗?”白苒淡淡地看了一下她。 “这个豆子,是我在马厩找到的,马厩的草里还掉落了几颗。”白苒看了看众人。 “我就说嘛,哪个下人敢干出这等大事,原来是二婶你啊,看我不抽你丫。我家檀兮到现在还做着噩梦。”张招弟说着就要过来动手。 林叔南赶紧拉住她,安抚道:“老婆,咱等爹评理啊。” “我说你们无凭无据,别血口喷人啊。”孙淑芳尖声道。 “李妈,你说说吧。”白苒对着李妈喊到。 “老爷,奴才糊涂,前儿二夫人院子里的大丫头遇见俺闲聊了几句,俺不小心说了大小姐和三小姐初八要去香山上香。奴才也不知道二夫人要存此恶心啊,否则借奴才十个胆也不敢乱嚼舌根啊。” 话说到这里,大部分人已经能推测出事情的原委了。 “孙淑芳,你还有啥好说的?”老王爷看向孙淑芳,一脸怒气。 孙淑芳看了一眼自己的大丫头香儿。 噗通,香儿跪在地上,“老王爷饶命,都是奴婢犯糊涂,王爷你以前最喜欢聪明伶俐的二小姐,可是大小姐回来后,您的眼里就只有大小姐了,奴婢为二小姐感到不平,就私自想给大小姐找点麻烦,只是奴婢自己也不知道马会真的发疯啊。王爷饶命啊。” 张招弟撇了撇嘴,呸,老王爷明明最喜欢的是她家率真可爱的林三小姐好不好? 香儿把一切罪责都担在了自己身上。孙淑芳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把这胆大包天的奴才给我拖出去。”老王爷怒火冲天。 “王爷饶命啊。”香儿的喊叫越来越远。 老王爷警告性地瞪了孙淑芳一眼,后宅里的这些阴私伎俩,老王爷不可能真不知道,但是有些东西,没有确切的证据,也不能怎样,王府的媳妇儿们背后的娘家势力可都不弱。 “孙淑芳管教下人不力,从今天起,收回王府掌家的权利,由三夫人张招弟暂时代管。”老王爷恨恨地盯着孙淑芳,拂袖而去。 孙淑芳跌在地上,转头,恶狠狠地盯着白苒。 …… 院外,宫玥和沉鱼已经来了半天,全程听完了白苒主持的马车审查案。 “看来,你准备的东西用不上了哦。感觉如何?”宫玥转头问沉鱼。 “主子英明。”沉鱼面不改色。 …… 院子里的众人散了。 白苒回想着孙淑芳的眼神,这得多大仇多大恨啊,要置亲侄女于死地啊。这古代的后宅,看来真的和那些狗血桥段差不多啊,为了一己私欲,就谋人性命。 她不由抖了抖,不寒而栗。 “这辈子都不要在这里嫁人。太可怕了。” 白苒小声嘀咕着,这古代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几个女人争一个男人,自然就有江湖,有争斗。还是现代好,一夫一妻,还好她是不会在这里嫁人的。 白苒思路又开始乱跑,由宅斗想到了升级版的宫斗,哎妈,好像更加可怕。 “特别是高门大户王爷世子之类,尤其是皇帝,全都是种马。统统嫁不得。”白苒自言自语,不断地立着g。 正准备进来的宫玥踉跄了一下。身后的沉鱼脸皮抽了抽,看着宫玥的眼神溢满了同情。不过啥是种马?这林小姐总是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来历不明,连他沉鱼都查不出来历的人,主子居然也敢留。 白苒转身回了桃花苑。 宫玥一言不发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后,也跟着去了桃花苑。 这主子怎么可以跟去人家未出阁姑娘的闺房呢,这也太不合礼法了,沉鱼摇了摇头,起身追上,得赶紧去给主子把门望风呢。 白苒直接回了房间,折腾了一阵,也挺累了,躺床上闭眼养神。 房间里似乎很安静,安静得有点异乎寻常。 有人接近。 那纯粹是一种感觉。四周窒息般的安静,她却觉得空气中多了一个人的气息,淡淡的,很干净,隐隐约约夹着一丝药香味。 白苒忽地睁开了双眼。 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出现在自己眼前。 “啊。” 白苒惊得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宫玥这厮想吓死个人了,神不知鬼不觉地进来,还无声无息地坐床边看着自己。这门窗关得好好的,院里还那么多下人,真不知道这厮是怎么混进来的。 他长得再美,这样也挺吓人好不好。 “你这女人啥眼神,不欢迎本王?”看着白苒的表情,宫玥突然很想生气。 白苒刚想脱口而出不欢迎。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盯着宫玥,眼睛咕噜噜地转了几圈。 宫玥不由离她远了远,这女人,不知道又在打什么主意,他老觉得有种正在被这丫头算计的不妙感觉。 “欢迎,怎么不欢迎,小王爷你长这么美,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美得让我控制不住不看你啊。” 白苒笑得甜蜜,彩虹屁吹着吹着,眼睛就不由自主往他那腰上瞟了瞟。虽然彩虹屁,但却也句句不虚啊。不过刚才那句话还是说错了点,是美得让人控制不住想捏一把啊。 心里想着,白苒的手就不自觉地真的在宫玥腰上又捏了一把。 宫玥一愣,随即笑得有些邪魅,这亏,本王怎么可能吃呢。 宫玥也伸手,在白苒的脸蛋上使劲一捏。 “肉真多,像个包子,丑,该减肥了。”宫玥嘲。 想想,又伸手捏了她另外一边脸蛋,“你捏了本王两次。得捏回来。” 嗯,手感不错,软软的,光滑细腻,粉粉嫩嫩,捏两次不亏。 白苒:“……” 宫玥捏完,就舒舒服服地往榻上一躺,四肢放松,眼神在白苒某个部位扫来扫去,略带嫌弃,一掠而过。 白苒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他的意思就是你不服气?那可以摸回来啊。不过你敢再摸,我会回敬你个胸。 哦,再加一句,回敬都有点嫌弃,发育不良。 白苒再次无语,这流氓,她好像斗不过啊。不过,她忍。谁让她今天有求于他呢。努力压下心里的mmp,白苒又露出了职业笑脸。 “嗯,减肥,晚上就减。不过港真的,金主爸爸,帮小的一个忙行不?”白苒也在榻边坐了下来。 啊呸,白苒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根,怎么金主这词儿脱口而出了,真够羞耻的,都怪那个箐箐的耳濡目染,还有那个不正经的室友,还好这古董听不懂金主啥意思。 刚想纠正的时候,宫玥开口了。 “哦~金主?林大小姐,请问金主是啥意思?” 宫玥起身,欺身过去,眸子盯着她,似笑非笑,两张脸离得很近。 白苒屁股偷偷地往后挪了挪,离他远点点,打着哈哈:“哦,金主啊,金主就是金子的主人,你看,我不是欠了小王爷你两万一千两黄金嘛,你就是这黄金的主人,简称金主。”白苒一本正经地信口胡诌。 “是吗?那好吧,从此以后本王就当你的金主,除非你把钱还清。” 宫玥身子往后移了下,和她拉开了距离,斜靠在床榻上,眼波流动,笑得意味深长。 离开了危险距离的白苒,感觉疏了一口气。 不过,这厮的表情怪怪的,怎么搞得好像他懂了金主的意思一样。 不,她确定,这厮是个古人,他确实不懂。错觉,都是错觉。 可怜的白苒不知道,这个时代,青楼的姑娘们叫恩客也有叫金主的。等到某天她偶然发现这个问题的时候,简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想到正事还没说完,白苒马上又堆出八颗牙的标准笑容。 “那个金主,能否请你帮个小小的忙?” 露着讨好笑容的白苒小心翼翼地说,观察着金主爸爸的神色。 “说来听听。”宫玥今天似乎特别好说话,对她招了招手。 “那个就是想给你借个人用用了。”白苒说得吞吞吐吐。 宫玥瞟了瞟她,傲娇地不说话。借人?她眼瞎吗?她面前就是人,还需要借谁。 “亲爱的。”白苒蹲下来,用手推着他的膝盖,死缠烂打。 这句亲爱的成功取悦了宫玥,他对她勾了勾手指。白苒赶紧过去,坐在他身边,俯身对他嘀嘀咕咕,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和他的距离很暧昧。 其实,你还可以再近点,宫玥心里想。 白苒话闭,他拍了下手,沉鱼无声无息地飘到窗户边。 “盯紧李四。” 宫玥只对沉鱼吩咐了一句。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不过,她开心就好,看她乱折腾,他看戏看得也挺开心,宫玥想。 沉鱼意会,转身隐去,还贴心地把窗户关好。只是脚步有些飘忽,主子这样真的好吗? 堂堂皇室子弟,居然光天化日进人闺房,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林小姐也是个人才,半点不见大家闺秀的娇羞,那表情,他看比主子还坦然。 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把谁带歪了。 第二十六章 便宜老爹 半夜时分,一个黑影背着个包袱,偷偷摸摸地从忠亲王府后门溜了出去。这不是二房院子里的李四嘛。 李四回想着昨晚那事儿。 前天,夫人的贴身大丫头香儿找到自己,给了自己一锭银子,然后吩咐自己在大小姐第二天要坐的马车上做手脚。香儿给了一个非常小的铃铛和一袋豆子,让自己把铃铛放入马的耳朵里,然后出门前,让把这袋豆子给马喂了。 昨天老王爷审问,自己差点就要跪地自首了,所幸香儿把事情揽了。不过夫人今晚来找自己,给了自己一张银票,让自己趁夜出王府,离开京城,有多远走多远。说是如果老王爷查到是他,将性命难保,夫人心善,不忍心,就连夜搭救他。 李四摸黑出了王府,七拐八拐,走进了一条胡同,他准备先回自己家,安顿好家里的老母再逃离帝京。 胡同里站着两个穿着夜行衣的蒙面大汉,见李四走来,一人上前,拔出一把刀,就欲刺过去。李四转身就跑,但是哪里跑得过,两大汉很快制住李四。 “等等,两位大侠,我和两位无冤无仇,两位是不是找错人了。”李四问道,就算死,他也要做个明白鬼。 “实在对不住,我们只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一蒙面人回答道。 我命休也,李四哀叹,绝望地闭上眼。 忽然,两道微不可闻的风声袭来,两个蒙面人的刀瞬间落地。 沉鱼挥手轻轻一动,两个蒙面人就膝盖一痛,跪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壮士饶命。”两人慌忙求饶。 “谁派你们来的?”沉鱼沉声问到。 两人对望一眼,虽然说出雇主有违道上规矩,但是他们只是小啰啰,自然管不了那么多江湖道义,惜命要紧,于是一股脑儿的全招了。 李四听得心惊胆战,原来要杀自己的人是二夫人啊。也难怪了,自己知道了这个马车的秘密,二夫人要灭自己的口啊。亏他还以为二夫人心善呢。 …… 忠亲王府老王爷书房。 老王爷脸色铁青地坐在椅上,地上跪着李四和两个黑衣人。 “把孙淑芳带过来。”老王爷咬牙切齿地吼道。 孙淑芳一进花厅,看到地上的李四和黑衣人,一下子摊在地上。 最终,老王爷没有把孙淑芳送官府,毕竟家丑不可外扬。林家次子林仲西,一纸修书将孙淑芳送回了娘家,孙淑芳的娘家自知理亏,上门拜见老王爷两次无果后就默默接受了。而孙淑芳的女儿林檀玉,从此和白苒没有任何往来。 白苒其实根本无心这些所谓宅斗。也没想过要和二房的人有冲突。但她不惹事,却也不怕事儿。孙淑芳的行为过线了,这是要林白苒的命,自己用了林白苒的身份,就该为她做些什么。 白苒也对自己院子里的下人进行了一番敲打整顿。 首先杀鸡儆猴,把吃里扒外的李妈简单粗暴地打了一顿,扣了三个月的月银,并调到柴房做粗使婆子。 其次宣布了桃花苑守则,规范化下人的行为准则,惩罚措施。 然后再利用老王爷狐假虎威了一趟,后宅里难免会有个别下人心思多,不把桃花苑看眼里,那老王爷的脸,整个王府都得看。 最后,胡萝卜加棒棒糖政策,给下人一些鼓励奖励措施,配合金钱的魔力。 从此桃花苑一片清明,魑魑魅魅远离。 日子一晃就到了人间四月天。 这段时间,白苒发现,宫玥虽然不来蹭饭了,但是却改成了往她房间里窜的坏毛病。有时候自己一推门,发现里面坐着他。有时候自己正准备换衣服睡觉时候,他又无声无息地从窗户窜了进来。 白苒觉得吧,他好歹一个皇室贵公子,怎老学人半夜翻窗户。 玥小王爷,你的节操在哪里啊? 恒亲王府,节操掉了一地的宫玥看了看时间,起身理了理衣服。沉鱼看着又要准备出门的主子,欲言又止。 “金主不好当,得经常去看看,小心欠债的人跑路了。”宫玥轻飘飘地看了沉鱼一眼,施施然走了出去。 沉鱼无言,随后跟上。 …… 林檀兮又来了,翠儿端着切好的西瓜跟在后面,进了桃花苑。两姐妹又开始嗑瓜子聊八卦。 白苒舒服地躺在椅上,暗叹,当米虫的日子似乎也没啥不好啊。 “大姐姐,听说你上次进宫见皇上了。”林檀兮昨儿听她爹娘闲聊时候提到过。 “嗯啦,你没见过?” “大姐姐,皇上哪里是我想见就能见的啊。在南风,能见皇上的都是身份最高贵的贵女呢。” 林檀兮说着十分羡慕的话,脸上表情却完全不见一丁点羡慕。那感觉,就好像见皇帝还不如嗑瓜子儿有吸引力。 当然,其实白苒也这样觉得。也就图个稀奇,去看看活的皇帝是啥模样罢了。 “对了,大姐姐,我娘说你过年就十八了。你进宫,皇上没有说要给你赐婚吗?” “没啊。赐婚?为啥要赐婚?”白苒愕然。 “大姐姐,这帝京城里的皇亲国戚,权贵家的嫡子嫡女,皇帝一般都会赐婚的。你是忠亲王府唯一的正房嫡女,按说皇上肯定是会赐婚的呢。”林檀兮喃喃道。 “不过说来也奇怪呢,其他家的贵小姐都要么赐婚了,要么定了门当户对的婚约了。就大姐姐你,年纪也不小了,为啥皇上不赐婚,爷爷也不给你定婚约,最奇怪的是大伯父大伯母啦,从小让你养在边关,也不怕耽误了你的婚姻。”林檀兮说着,越发疑惑。 十八岁难道很老了吗?白苒一脸黑线,这在现代,那还刚成年呢。不过她也觉得好像是挺奇怪的呢。自己那便宜古代爹妈,是怎样的人呢? “小姐,管家来了。”灵儿进来,身后跟着老管家。 “大小姐,今儿宫里赏的漠北甜瓜,老王爷让老奴来给小姐送点过来,尝尝鲜。”老管家托了个食盒,放在了桌上。 “小姐趁新鲜吃,老奴告退。”老管家说完就准备退出。 “谭伯,来,你也尝下,灵儿,给谭伯搬个椅子过来。” 老管家刚想推辞,灵儿已经把瓜递了过来。 “那老奴恭敬不如从命,多谢大小姐了。”老管家垂礼道。 这甜瓜啊,不就是现代的吐鲁番哈密瓜嘛,白苒寻思。 “对了,谭伯,你知道我爹娘当年的事吗?我爹为啥要二十年如一日镇守边关,从不回京啊?”白苒随口问到。 “大公子没给大小姐你说过?”老管家似乎有点诧异,随后徐徐开口。 “当年的大公子啊,才华横溢,名震帝京,和恒王殿下并列京城双骄。哦,恒王殿下就是玥小王爷的父王,可惜啊.....” 老管家顿了顿,似乎不打算谈恒王,随即道:“大公子才华横溢、精通排兵布阵、行军打仗,还通音律、懂蹴鞠、善棋艺,是个真真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琴棋书画无所不通的天才儿郎啊。 大家都以为大公子会入仕辅助君王。可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大公子成婚之后,就对外宣布志在戎边,一生只愿镇守边关,保家卫国。 大婚之后,大公子就携夫人去了西北,一晃二十年了,一次都没回过帝京。连大小姐你也生在边关,长在边关。” 老管家一口气说了一长串儿,明显气息有点不稳,于是停下来喝了口茶水。 “你娘啊?当年的京城双姝。” 老管家语调慢了下来,似乎陷入到回忆里。 第二十七章 被宫玥看光了? 灵儿又给老管家倒了杯茶,老管家这才回神过来。 “大小姐,王爷还等着老奴回话呢,就不打扰大小姐和三小姐了。老奴告退。”话闭,老管家给白苒和林檀兮行了个礼,就离开了。 白苒和林檀兮都是第一次听说林伯东夫妇当年的事。林檀兮明显被惊艳到了。 “哇,大伯父大伯母原来这么牛啊。”跟着白苒混的林檀兮明显已经掌握了牛的用法。她觉得,来自边关的白苒和帝京城的贵女都不一样。 边关一定很有意思。啥时候,她也想去看一看。 白苒也没想到自己的便宜老爹老娘居然如此牛逼。有着这样的父母从小陪伴,那林白苒,应该是怎样的女子呢? 林檀兮看着面前自己啃了一堆的甜瓜皮,也站了起来。 “大姐姐,檀兮也回去了。我得回去陪我娘去买衣服了,昨天她去看她那个小姐妹,不小心把最爱的衣服给弄脏了。” 林檀兮补充道,“哦,就是我上次不是说我娘有个姐妹出事了嘛,就是那个。她夫君把他休了,娘家父母已故,娘家兄弟媳妇容不下她,把她赶了出来,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全靠我娘救济呢,但也不是个长久之计啊。”林檀兮叹道。 白苒对这个三婶的来历挺好奇的,不过也不好意思问林檀兮。 “她就没其他地儿可去了吗?”白苒随口问。 “大姐姐,这南风的女子,自古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这要是夫君不要你了,娘家也不收留你。那大部分人就只有流落街头了。连一日三餐都没着落。不过二婶到是不愁,娘家是高门大户。” “不过大姐姐,我的夫君要是敢休我,我先阉了他。当然,我的夫君,那自然是不可能休了我的。”林檀兮说的自然而然、理所当然。 白苒不禁打了个寒颤,谁家倒霉儿郎最终会“嫁给”林檀兮呢? 此刻,帝京城内某处,穿着一身禁卫军服饰,正在巡防的某少年儿郎连续打了几个喷嚏,还打了一阵寒颤。 “头儿,夜风寒凉,要小心着凉啊。”跟班关切地对少年郎道。 …… 林檀兮说完,带着翠儿匆匆忙忙地回去了,这光顾着贪吃,差点忘记和娘约好的时间了。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院子,一下子安静下来。 林檀兮这些话到提醒白苒了。 这里是真真正正的古代,女子的社会地位是很低的,经济更是完全依附于夫君。能不能过好,大部分女子全靠是否嫁了个好夫君,可万一夫君喜新厌旧,好日子就到头了。 自己当了一段时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米虫生活,到是把这残酷的现实给忽略了。所以,自己一定不可以陷入这样的困境。 再说,万一哪天林白苒回来了,自己这米虫想当也当不成的,跑路也需要钱呢,去找箐箐也需要资金呢。 白苒决定了要赚钱,要在古代做个经济独立的现代女人。 可是做点什么呢?既能用上作为现代人的技能,又能切合古代的生产技术和条件,还得符合古代人的消费习惯呢。 白苒可不打算干青州城时候说书的老本行,毕竟说书这事,太过亲力亲为,上班时间还长。时效性和收益性都不高,纯打工人的技术活。再说,顶着个王府嫡女的身份,也不太方便亲自去说书。 先慢慢考察商机吧,这事也急不来。 想清楚了的白苒一放松下来,才发现贴身内衣似乎有点黏糊糊的,这天气开始热了,刚才一口气喝了一杯热茶,衣服也多穿了件,这人就开始冒汗了。 她吩咐灵儿去准备好热水,抬进屋里,准备美美地泡个澡。这古代虽然没有现代的洗浴设备,但是这超大的木桶,也勉勉强强替代了大浴缸,感觉还不错的。 热水很快被抬进屋里,灵儿把东西准备好后,就退了出去。一开始,灵儿要伺候小姐沐浴。 白苒一个现代人,是很难习惯浑身刺果果的时候,身边还站个人给你揉来揉去,想想都起鸡皮疙瘩。灵儿被赶了几次后,就习惯了主子的习惯。 浴桶里还贴心地撒了些花瓣,旁边的架子上摆上皂角、胰子、换洗的衣物和擦身体用的白棉布巾等。浴桶旁边放了屏风,隔开了门和浴桶之间的视线。 白苒换下身上的衣服,搭在屏风上,想了想,又把玉佩取下来,一起搭在屏风上。 这玉佩说起来挺奇怪的,她从小戴在身上,本以为是妈妈给买的。可妈妈却说不是,是她三岁那年,从外面捡回来的,从此当宝一样戴着。是吗?她好像完全不记得呢。 抬腿步入浴桶,浸入其中,暖洋洋地水包裹着身体,真舒服啊。 静静地泡了一会,站起来拿起皂角和胰子,哎,古代就是这点不好,没有洗发水,没有沐浴露,连富人都只有胰子用用。 看着胰子叹气的白苒,脑里灵光一现。冰果!有了。她可以做肥皂香皂洗发水沐浴露嘛。先从最简单的肥皂香皂坐起。这小case了,对理工白*学霸*苒而言,太简单了。 沉浸在创业构思中的白苒完全没发觉,屏风后何时多了一个人。 宫玥这次的节操没有掉一地,只掉了一小撮。小王爷人这次没有爬窗户,正大光明悄无声息地推门进来的。至于灵儿,有沉鱼在,还有灵儿啥机会。 关好门,宫玥一转身,就僵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虽然窗户是关着的,但是初夏的阳光仍然顽强地透过窗户纸照射了进来,照在浴桶背后的屏风上。少女的身影便清晰地映在屏风上。 纤细的手臂,修长的脖子,散落的如瀑黑发,宫玥眸色开始加深。 忽然,少女站了起来,似乎是要拿什么东西。小巧的浑圆、精致的腰线、挺翘的弧线、笔直无缝的双腿...... 少女手一扬,手臂上的水珠撒落,屏风上似绽放了颗颗水晶,然后滚落而下。 宫玥不由吞咽了一下,身体似乎燥热起来,脸上不觉染上一抹绯色..... 白苒觉得差不多了,站起来,伸手去勾屏风上的衣服。 “叮。” 玉佩被不小心碰到,跌落在屏风后面,发出清脆的一响。抬脚走了出来,她准备绕过屏风去捡玉佩。 宫玥蓦然被这声音惊醒,低头看去,恍惚间,似乎看到一个特别熟悉的东西一闪而过。等再想细看时,发现白苒的动作,一惊,一阵风吹过,房间里已没了宫玥的人。 白苒只感觉身上一凉,似有微风拂过来,回头看了看窗户,奇怪了,窗户明明关着的。哪里来的风。 等她穿戴好衣服,走出屏风时候,发现门竟然是开的。可是明明记得灵儿好像是关了门的啊。可能自己记错了吧。 “灵儿这丫头居然也丢三落四起来了,幸好宫玥那厮今天没来桃花苑,否则得被看光。”白苒心里想。 宫玥一阵风似的飘了出去,院子里的下人却无人发现任何异常。 沉鱼跟上,他怎么感觉主子一贯优雅散漫的背影此时似乎有点狼狈,脚步也不太稳,有种落荒而逃的错觉。 眼力贼好的沉鱼还发现,主子的耳朵也泛着绯红。 第二十八章 先赚一摩尔大米玩玩 “我要赚钞票,好多好多的钞票。” 白苒跑到院子里,对着天空大喊。灵儿担忧地想,小姐又在冒这些听不懂的怪话了,自从那次遇上山匪,小姐脑袋撞了一次后,好像就总说些听不懂的话,不会是脑袋撞坏了吧。 说干就干的白苒,找来纸笔,仔细回想了下相关化学的内容,理清了思路后,把实验器材、实验材料、实验步骤、实验注意事项等等细节粗步罗列出来。 “灵儿,去,帮我找这些东西来。”白苒递给灵儿一份清单,上面是她需要的所有材料。 “好的,小姐。”灵儿瞅了瞅清单,眼里有着浓浓的疑惑和好奇。 “对了,别人问起,一律说厨房要的就好了,不许多言。”白苒给灵儿叮嘱,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还特意在器材和材料里多加了几种无用的东西,混淆视线。 “灵儿明白,小姐尽管放心。”灵儿说完就去忙碌去了,以前在边关,也没少帮小姐干一些奇奇怪怪的事儿。 灵儿手脚挺麻利,头脑也挺灵活,不到半天时间就给白苒准备好了所需的东西。 “灵儿,把这些东西通通搬到小厨房去,从今天开始,小厨房就是本小姐的专属实验室。”白苒吩咐灵儿。 这桃花苑也有自己的小厨房,但是她一直没让小厨房开火,都是直接吃大厨房的饭菜。 “好的小姐,不过啥是实验室。”灵儿好奇。 “哦,学习的地方。”白苒随便扯了一句。 “第一步,需要制作碱液。” 白苒放下实验单,用一张布围住脸,只露出眼睛。做实验,安全是第一位,做好安全防护是必须的。 灵儿看着小姐蒙面,吓了一跳。然后看见小姐打开大缸,用瓢挖出一大堆大厨房那边搞来的草木灰,放在干净的大桶里,加入适量的水,大约为草木灰重量的1.2倍重,然后开始使劲搅拌,直到草木灰和水均匀混合。 “灵儿,纱布。”白苒吩咐。 接过灵儿从大厨房拿来的做豆腐时候过滤用的纱布,白苒对草木灰混合液进行了初步的过滤。 过滤后的草木灰水,也就是碱液,被白苒倒入了大锅内。 “烧火。” “好的。” “差不多了,拿只鸡蛋来。” “小姐,给。” 白苒观察着碱液的状态,当鸡蛋浮在液体中时候。她让灵儿停了火,把碱液捞起来,放入一个大的瓷容器里自然冷却。 这个最好用瓷器和玻璃,不能放在铁锅里等它冷却,碱液对铁有腐蚀性,不适宜长时间存储碱性液体。 灵儿盯着那个鸡蛋,迟疑地问:“小姐,你是要煮鸡蛋吃吗?” 白苒笑了,道:“如果你想吃,也不是不可以。” “那还是别。”灵儿看着刚才黑漆漆的一团,啥胃口也没了。 “第二步,皂化。灵儿,拿猪油来。” “给,小姐,这可是大厨房最好的猪油,好不容易搞到的。看,多白。” “干得不错,哦,把酒给我准备好,呆会要用。” 白苒把白花花的猪油放盆子里,放在锅里隔水蒸热。估摸着差不多40度左右,停了火,猪油已经完全融化,然后把猪油拿出来,她用手摸了摸瓷器外壁,温度刚刚好,随之把热好的猪油倒入碱液中,开始使劲搅拌。 “灵儿,拿酒来。” 白苒接过酒,加入碱液里,开始搅拌。 “小姐,放酒干嘛?” “加速加速猪油和碱液的溶合。因为猪油是油脂,草木灰水是水分,油脂比较难以溶于水,所以加入一些酒,油脂虽然不宜溶于水,却易溶于酒精。”白苒解释道。 灵儿:“……” 小姐,你还是别解释了,解释了我也听不懂。 可惜古代没有酒精,效果不如预计的好,白苒只得挥舞着那双细细的手臂,使劲搅拌。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 灵儿见状,也赶紧来帮忙。 搅拌得差不多了,再把混合液倒入铁锅中,加热,再搅拌,直到皂化过程完成。 “差不多了。就剩第三步模具成型了。”白苒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然后将皂化后的液体倒入事先准备好的模具。这里她只是随便拿了个小碗,先实验实验。然后静待小碗里的溶液冷却。 “走了,先去休息下,冷却大概需要一个时辰,呆会再来检验成果。”白苒招呼灵儿出了厨房。 院里扫地的小厮无意中看到厨房里有几个小碗,好奇地凑过去瞧了瞧。 “咦,谁在小厨房里做萝卜糕吗?颜色也恁难看了。”小厮奇怪地自言自语。 一个时辰之后,白苒信心满满地带着灵儿来验收成果了。她拿起来摸了摸,闻了闻,捏了捏,脸上有一丝丝失望。 “成色差了点啊,皂化度、软硬度也没有达到理想的效果。” 白苒叹了口气,看来还需要不断改进,也是,在实验室做实验时候,不都得千锤百炼嘛,只是这古代的实验设备工具等也太勉强了点,得再仔细分析分析如何改进,白苒寻思道。 当天晚上,大小姐房间的烛火一直到三更时分才灭。 接下来的几天,大厨房发现,每天的草木灰总是莫名其妙的少了,猪油最近也吃得好像特别的快。还少了几瓶做菜用的低度白酒。 而桃花苑里,下人看到大小姐整天和灵儿钻在小厨房里做着萝卜糕,但是大小姐却从来不允许他们吃。 有个下人实在好奇,趁没人时候,偷偷尝了一口,刚咬到嘴里,就哇的吐了出来。从此再也没人敢碰大小姐的毒萝卜糕。 宫玥又来了。 “咦,这死女人跑哪里去了? 宫玥正纳闷,沉鱼跑来说,林小姐在小厨房里捣鼓啥。于是,玥小王爷掠去了小厨房。 一进去,就见白苒正拿着个擀面杖在锅里搅拌着啥。灵儿在一边烧火,脸上全是锅烟灰。 这女人难道知道他来了,在学做饭,做给他吃?小王爷想法挺美。 “那个,玥小王爷,你来了正好,快快,帮我搅拌下,我力气不够,哎呀,酸死了。”白苒甩着胳膊,指挥着宫玥。 高贵的玥小王爷,就这样被林大小姐指挥得团团转,干起了从出生以来就从未干过的厨房勤杂工工作来。 “灵儿,酒不够了,你去大厨房取点来。玥小王爷,麻烦你去帮我烧把火啊。” 白苒接过擀面杖,指挥宫玥去烧火,完全忘记了作为债务人该有的觉悟。 优雅的玥小王爷,蹲在大大的灶边,烧起了火。 可怜玥小王爷那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哦,哪里烧得来这火,忙活半天,脸上搞得一块黑一块白,头发都被被火飘了一小撮,才艰难地应付过来。 宫玥很不爽,他堂堂小王爷,她拿他当烧火丫头使。 小王爷全程黑着脸,想甩手不干了,白厨娘娇滴滴的一声“亲爱的金主,帮个忙嘛”让小王爷这个手一直临在半空,迟迟甩不下来。 “死女人,你到底在搞啥?”宫玥到底忍不住了。 “赚一摩尔的大米。”白苒干脆的回答。 宫玥:“......” 这女人又来些听不懂的怪话了。真不知道这女人打哪里跑出来的。 当天,眼尖的羞花闭月发现,主子精致的锦袍上东一块西一块的黑印子,某处发尾还奇怪地染上一抹焦黄。 难道主子和谁打架了?但是谁有这么大能耐,能把主子打成这样?定王吗?羞花寻思。 白苒每天不断调整着温度,油水的比例、把水替换成蒸馏水、调整加盐的量和时间等等实验参数,经过十来天的不断总结和改进,配方逐渐地成熟稳定了起来。 技术上,终于可以从实验阶段进入到批量生产阶段。 然后,又开始捣鼓把产品高端化。 桃花苑的人发现这段时间,小厨房里又多了各种各样的奇怪玩意儿。 猕猴桃啊、番茄啊、芦荟啊、桃花啊、玫瑰花啊、菊花啊、葡萄籽啊等等。 桃花苑的下人还看到,“许久未见”的玥小王爷这段时间也跑来桃花苑了,然后每次都被大小姐拉到小厨房。 然后就看见玥小王爷在那烧火,或者拿根擀面杖使劲在大锅里搅拌。额头上还有一块黑乎乎的锅灰。 优雅美丽的南风第一美人的形象在桃花苑下人眼里开始崩了。 众人想,大小姐她这是在造啥孽啊,是嫉妒人家玥小王爷比她还美吗? 而宫玥每天回到恒亲王府,闭月羞花总是第一时间跑过来嘘寒问暖。其实就是想看看主子那丑模样了。然后一脸讨好地看着沉鱼,希望能从他这里打听点内部八卦。 沉鱼总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理也不理他们。搞得羞花闭月心痒痒的,整天坐立不安,对沉鱼恨得牙痒痒的。 第二十九章 白苒要融资 宫玥当天使 经过林大小姐、玥小王爷和灵大丫头的齐心协力共同努力。产品端基本完成。但是有了好的产品,还得有好的渠道和营销才能完成变现啊。 白苒想了想,这肥皂的制作成本可不低,那可是用的性质很优的白花花的猪油。所以只能走高端系列产品路线。 等品牌效应起来了,后期看是否考虑加入一些平价产品,比如把优质的猪油替换成一些廉价的植物油,主打实用功效。 产品想打开市场,前期的营销是必不可少的。在现代,媒体发达,传统的有各种电视广告商场广告以及各种b2b,b2c网站等,新一点的有脸书油管某音某信公众号等各种社媒营销。 但是这个时代,还没有任何成熟的媒体。如果非要说媒体,可能茶楼里的说书先生到是承担了对大众的信息传播职责。有点啥当今热点新闻,都是首先在茶楼里广泛传播。 那就把茶楼当成前期营销的主战场吧,白苒在心里盘算着具体的营销策划书。 白苒女扮男装,带着灵儿走街串巷,着名的各大茶楼酒楼都去亲自考察过,最终挑选了四个说书专业功底最优秀的茶楼先生进行合作。 四个茶楼刚好分布在帝京城的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有利于信息的普及。 帝京城的人们,很快发现,城里最有名的茶楼最近开始流行一种崭新的画本子模式。 茶楼的说书先生每次说完一个画本子,总是会抛出第二天要说的画本子的标题。标题非常吸人眼球,总是把人勾得心痒痒的,不去听听简直睡不着觉。 比如 有蹭名人版本的: 玥小王爷说:那些不用水晶皂的姑娘,最后都如何了? 保持皮肤细腻健康的秘籍:连玥小王爷都忍不住点赞的产品 玥小王爷和定王殿下,欲说还修说的秘密。 有好奇模板的: 想保持美丽健康的肌肤,做这几件事就够了。 皮肤即将衰老的几个症状,你有吗? 还有魔力模板: 震惊,原来他是靠这个神器成为第一美人的。 ...... 茶楼里每天人满为患。没过多久,帝京城里,人人皆知有种神奇的产品叫水晶皂,能止痒,能美容,能延缓衰老,能让人变香妃。 还知道这个产品只有芬芳居才有卖。 至于芬芳居在哪?没人说得清楚。啥时候有卖,也没人知道。神秘着呢。 这天,在各大茶楼检查完工作,忙了一天的白苒,夜色时分终于回到了桃花苑。 刚进屋,就发现宫玥已坐在她房间的小榻上,斜斜地靠在榻上,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凤眸里桃花朵朵开。 这宫玥是越来越不把自己当外人了,这桃花苑跟他自己家一样熟。 白苒早已习惯了他的不要脸,看也不看他。走过去,踢掉鞋子,仰躺在大床上,半点没女儿家的矜持和娇羞。 宫玥也不在意,坐了过去,一手撑在床沿上,一双仿佛能摄人心魄的美眸紧紧盯着她。 “林大小姐,哦不,白苒小姐,请问,你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不懂你在说啥。”白苒心虚地甩了他一眼,假装淡定地继续躺。 “哦~是吗?” 宫玥俯下身子,靠近她,风眸里泛着危险的光芒,上扬的语调似乎在嘲笑她的自欺欺人。 “玥小王爷和定王殿下,不得不说的秘密。”宫玥扫了她的脸蛋一眼,轻轻地说。 “保持皮肤细腻健康的秘籍:连玥小王爷都忍不住点赞的产品。”宫玥扫了她上半身某部位一眼,低沉地说。 “玥小王爷和定王殿下欲说还休的故事。”宫玥眼光继续往下扫。 “我认罪我认罪。”白苒赶紧把双手举过头顶,识时务者为俊杰。 “不好意思啊,金主大大,你看,你长这么美,我只是借你的名气一用了,不用这么小气吧。”白苒狗腿地摇着宫玥的手臂。 “借用,林大小姐你可知道随便借用皇室的名号该当何罪吗?本王非常不悦。”宫玥摆出严肃的表情。 白苒心里咯噔一下,这当事人要是追究起来,她是不是要被杀头啊。 “金主大大,别,别这样嘛,就,就用一下下。咱两这么熟了,你不会追究的对不对。我以后不用了好不好?”白苒坐了起来,双手拉着宫玥立在床沿上的手臂乱摇晃。 宫玥本来就一只手臂立在床沿上,整个身体倾斜地靠在床边。被白苒这突如其来的一摇晃。整个人失去了平衡,一下子扑倒在她身上。 而她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扑,仰面一倒,两个人一起跌倒在大床上。白苒在下,宫玥正好压在白苒身上。 不偏不畸的,宫玥的唇刚好也压在了她的唇上。 房间里寂静无声,时间也像停止了流动。 白苒的脑袋一片空白,眼里是宫玥那放大的黑如深潭的眸子,唇边传来清冽香气,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药香。 宫玥双脑放空,眼里是少女那双灿若星空的大大眸子,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鼻端是少女那淡淡的幽香。 两人都失了神。 “咚咚咚。” 只听见彼此狂乱的心跳声,似乎就响彻在鼓膜边,让人失了思考的能力。 唇边的触感柔软温润,宫玥忍不住舔了一下。 这一舔,让白苒打了个激灵,也让她回了神。一把推开压在身上的宫玥,转过头去,不看他,脸开始发烫,一抹嫣红迅速从脸蛋蔓延到耳根。 一分钟后,宫玥也反应了过来。 “咳咳。”不知道想掩饰啥的宫玥干咳了两声,“刚才说到哪了?” 白苒这才转头,道:“我让金主大大你别追究我擅自盗用了你的芳名。” “你告诉我你要干什么我就不追究。”宫玥很快调整过来,盯着她,又露出那种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都看到了嘛,我就是想做卖洗浴产品的生意,赚点零花钱嘛。”白苒老实地回答。 赚零花钱,忠亲王府缺她零花钱?本王养不起她吗?宫玥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立场去养这个女人。 不过她喜欢就好,本王帮她就是。 “做生意,那你有启动的银子?”宫玥盯着她,嘴角浮起一抹魅惑的笑。 宫玥这话倒提醒了她,是啊,产品有了,但是营销烧钱烧太快,把她的小金库都消耗完了,得想法子去哪里整点天使投资或者融点资来着,白苒寻思道。 宫玥那张颠倒众生的脸晃动在她眼前,晃得她又开始心神荡漾。 看着这张脸,白苒突然福至心灵,哎哟哟,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不,面前不就是最大的投资人嘛,她立马抓住机会。 “金主大大,想不想当最有潜力企业的原始股东?想不想抱个潜力股的金大腿?想不想小赚个一摩尔大米玩玩?”白苒对着宫玥,使劲眨巴着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 “说人话。” “咳咳,就是,亲爱的金主大大,你要不要考虑投个资啥的?”白苒笑得眉眼弯弯,眼里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了,一对小酒窝似乎也在使劲勾搭面前的款爷。 “说来听听。”宫玥嫣然一笑。 “嗯啦,这个洗浴用品项目呢,我来当项目负责人和运营者。小王爷你就负责产品上市前所需的全部资金,必要时候提供力所能及的其他支持,收益五五分层,如何?”白苒亮闪闪的眸子盯住他,充满祈盼。 “本王考虑考虑,不过你作为管理人,得随时向本王汇报。随叫随到。”宫玥说得别有意味,眼波流动。可惜缺钱的白苒哪里注意到这些,想也不想就把自己卖了。 “好的好的,金主大大。具体协议,我稍后再给你呈上哈。”白苒早已忘了刚才的暧昧和尴尬,满脑子都是创业。 成功达成合作。合作双方都非常满意,创始人白苒成功得到了她的第一轮融资,出资人宫玥也得到了他想要的。 ...... 宫玥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沉鱼觉得,今天的主子脸上似乎荡漾着风骚的笑容,还时不时摸一摸自己的唇。 回到王府,羞花闭月又黏了过来,沉鱼视而不见,从他们身边迈了过去,还顺带踩了闭月那双骚包的靴子一脚,留下两道黑黑的印子。 第三十章 谁放了谁的鸽子 解决了资金的问题,白苒开始考虑起店铺的选址。 她寻思着,既然品牌定位的是高端路线,那么店铺选择得在黄金地段,简单粗暴地彰显品牌的雄厚资金实力。服务和销售策略也得一一对应上。 女扮男装地白苒带着灵儿在帝京城最繁华的商业街转了几天,观察着各个地段店铺的人流量和人群的定位。最后瞄上了一家当铺和一家成衣店。成衣店生意火爆,想盘下很难。 而那间当铺,她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几乎就没有任何生意。但是掌柜每天仍然精神满满地端坐其中,也不知道这样的店铺究竟是如何活下来的。 白苒决定找这家当铺的掌柜谈谈,多给点银子,把店铺盘下来。对当铺老板来说,应该也是个划算的交易。 想法总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 当她尝试给掌柜说明来意的时候。这个做生意看起来都要破产了的掌柜,却一脸不屑地斜她一眼。 “小公子,不卖,给再多钱也不卖。”掌柜一口拒绝,视金钱如粪土的气概让她叹服。 白苒决定今天暂且回去,过两天再来磨。此后,她三天两头就去缠人家掌柜卖铺子。但是每次都满含希望而去,挫羽而归。 再一次,白苒站在了当铺门口,抬头看了看天,深呼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掌柜的看她又来了,一脸无语的表情,也不理她,随她在那干坐着。 “祈掌柜,公子来了。” 一个蓝色衣衫的少年从后堂走了过来,小声地对掌柜说道。 “哦,公子今天怎么来了?”祈掌柜诧异。随即,叮嘱了店小二两句,急匆匆地离开了。 祈掌柜穿过后堂,走进内间,墙壁上绘制着一副精美的山水画。他走过去,用手摸着画,手指轻轻点了点画里的柳树左边第三个树丫的最顶端,再按了按树下凉亭右边第一个檐角上的铃铛。咔嚓一声,画正下方的地面陷入一个方形入口,通往地下。 祈掌柜走了进去,拐了几道,眼前出现了一间宽敞明亮的地下室。 室内干净舒适,别有一翻洞天,两个男子正在屋内,一个立着,一个坐着。 站着的人俊美沉稳。坐着的人,白色宽袖长袍,仙人之姿。 掌柜心里暗道,这是哪位神仙大人物,能让公子都对他恭敬有加。 “公子。”祈掌柜对着站着的沉鱼躬身行礼。 “店铺卖给外面那位小公子。”沉鱼吩咐。 “啊?”祈掌柜嘴巴张得大大的,半天没合上。 “是。”祈掌柜看公子再无其他吩咐,转身退出。水阁的人从来不问理由,无论公子下什么指令,都坚定地执行。 祈掌柜走后。 “主子,就这样把店铺给她?这可是水阁在帝京的五号据点。”沉鱼不解地问道。 “五号算什么,她喜欢就拿去。再找个五号对你很难?” “不难,一点不难,主子喜欢就好。” 沉鱼赶紧应道,虽然麻烦了点,需要重新安排布局,但是对沉鱼来说,还真不算难事。 瞧着主子那张脸,怎么越看越觉得英明神武的主子有做昏君的潜质。哎,主子他开心就好。似乎过去的那二十年,主子一直都是一副冷情冷性的样子,最近却经常见主子破功,还是有些风骚荡漾的笑,他不禁暗叹。 解决了店铺的问题,林大小姐非常开心,当天给了玥小王爷一个夸张的拥抱。小王爷一天的嘴角都是上翘的。 这段时间,从达官贵人家的夫人小姐老爷公子,到胡同口的张三李四王麻子,满帝京城的人都在议论这个神奇的水晶皂。 帝京城最繁华的商业街上,最热门的地段,一家原来经营典当生意的店铺悄悄的关了门,随后店铺四周用绿色的幕布围了起来,只留了一个侧门进出。 附近的店铺掌柜小二们,经常听到里面传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时不时的还有马车运着一批一批的物品进去。 茶楼说书先生透露给大家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神秘的芬芳居就在某某大街的某某位置。下个月初八正式开业。 于是,满帝京城的人都在眼巴巴地等着芬芳居的开业。 白苒每天都为开业的事忙碌着。开业期间,她只打算做少量的高端精品来限量销售。根据市场的反馈再进行产品的批量生产和后续营销策略的调整。 这天,许久不见的定王殿下居然跑来了忠亲王府。 这也是一个不走寻常路的主儿,人家大摇大摆从王府正门进来,家丁看见尊贵的殿下来了,正要去通报老王爷,却发现定王殿下直接往着大小姐的桃花苑去了。 这不太合适吧?家丁抹着额头的汗,腿脚飞快地通报老王爷去了。 “定王殿下,好久不见,啥风把你吹来我这了?”正在做香皂的白苒略感惊讶。 “小丫头,这段时间父皇派我去处理了点事情,昨晚才回来,你看我多好,一回来就来看你了。” “来,让本王看看,本王不在的日子,那个黑心的人是否有欺负你。”宫青临围着她转圈圈,誓要找点啥证据出来的样子。 这宫玥做人得有多差啊,看看这给人的印象啊。白苒心里寻思。 “对了,殿下,前阵子你不是约我吃饭吗?怎放了我鸽子?” 白苒突然想起来,那次明明约好的,临出门时候,门口来了个小厮,说是定王府上的人,告诉她定王殿下今天临时有事,去不了了,改日再约。 “你说本王放你鸽子?明明是你放本王鸽子。” 宫青临眉毛一扬:“本王都到了酒楼了,你派一个丫头来说你临时有事,改日再约啊。后来,我就被父皇派去沂蒙了......” “是吗?”白苒诧异,一时想不透哪里出了误会。 对了,他说沂蒙,难道是那个沂蒙? 白苒想起,自己来帝京的路上,路过沂蒙的朴姑镇,遭遇的那场地震。都过了这么久了,这老皇帝还派他去沂蒙干什么?哦,朝廷肯定要去监督灾后重建之类嘛,她这样想。 宫青临说着说着,突然停了口,脸色阴沉不定。 “宫玥,你给我等着。” 片刻后,定王殿下满脸怒火,愤然吼道。 白苒愣了愣,也明白过来,撇撇嘴,甚是无语,宫玥真干这事?他和定王殿下究竟啥关系。 恒亲王府里,宫玥打了一个喷嚏,然后,又打了一个喷嚏。 “果然是某人想我了。”宫玥满意地颔首。 “啊....嚏。”白苒也打了个喷嚏。 宫青临眼神古怪地盯着白苒良久,随后露出一丝恍然。 呵呵,原来宫玥那只狼怀的是这心思啊。 这可稀奇了,哈哈,他从小的座右铭之一就是,凡是宫玥讨厌的,他就给他送去。凡是宫玥喜欢的,他都要抢过来。 “小丫头~” 宫青临盯着白苒,笑得张扬又邪魅,“走,本王带你吃饭去。”随即用手一揽白苒的腰,直接从最近的侧门飞墙而过。 “啊。” 白苒本能地尖叫,不过飞起来的感觉好刺激哦。这就是传说中的飞檐走壁? 等老王爷急匆匆地赶来桃花苑时候,发现宝贝孙女和定王殿下都齐齐不见了踪影。? “怕不是又来了一只拱白菜的猪?”老王爷黑着脸。 第三十一章 两只拱白菜的猪 定王殿下很快发现了帝京城的热点新闻。 “小丫头,为什么宫玥有三份,本王只有一份。”宫青临美目一瞪,扬眉质问到。 “啊?”正鼓鼓囊囊吃着菜的白苒反应不过来,今天宫青临又和她约饭了。“什么两份一份?” “玥小王爷说:那些不用水晶皂的姑娘,最后都如何了?” “保持皮肤细腻健康的秘籍:连玥小王爷都忍不住点赞的产品。” “玥小王爷和定王殿下,欲说还修说的秘密。” 宫青临一口气念完,闷闷地盯着她,甚是不开心。 “不,不是一份,是半份,半份!”宫青临忿忿地补充道。 白苒终于反应过来了,原来说的是香皂宣传片啊。 哎呀,还真是半份呢。 这定王殿下是啥脑回路,好像还嫌弃自己头条上少了,在嫉妒宫玥的头条比他多。可是宫玥那人,不是很不高兴她用了他的名号吗? “补,补上,一定要比宫玥的份数多。”宫青临再次恨恨地补充。 “好的好的,定王殿下,小的包你满意。”白苒眉开眼笑,连忙应承道。 笑话,定王殿下授权了,还免费,不用白不用。先前她还担心万一被定王殿下发现了,也来追究自己的责任呢。 当得知宫玥给白苒入了股后,定王殿下也闹着要入股。 白苒:...... 市场风向变了吗?流行投资人求着给项目出资了吗?连风险评估都直接免了吗? 不过因为宫玥早先就投资了,她有点犹豫,但是拗不过定王的坚持,她只好勉为其难地接受了定王的投资。 于是,白苒成功拿到了她的第二轮融资,计划投入到开业之后用。回去得好好做份分层计划书给两位金主过目。亲兄弟明算账的原则是必须的,白苒暗暗计划。 忠亲王府的老王爷悲催地发现,想拱白菜的猪最近似乎从一头变成了两头,于是没事就守在王府门口。 两位尊贵的王爷也后知后觉地发现,忠亲王府的老王爷看自己的眼光,充满防备,那眼神儿啊,就和那端着猎枪,防备野猪来他家地里拱白菜的老农一模一样。 瞧得人浑身恁不自在。 有一次,宫玥和宫青临凑巧同时上门,凑巧刚好老王爷就冷冰冰地坐在王府大门附近。 一个正在旁边扫地的家丁,口里哼着小曲儿,“隔壁家大姑娘啊,真漂亮啊,白天过去吧,有人在那,有人在那。晚上过去吧,狗又在那,狗又在那......” 老王爷,玥小王爷,定王殿下,三道冷飕飕地眼刀子同时飞了过来,吓得扫地小厮一屁股坐在地上,背心湿透,却搞不明白自己做错了啥。 小厮寻思,一定是自己的曲儿太艳俗上不得台面,污了贵人的耳。从此再也不敢在扫地时候哼曲儿了。 可惜,宫玥和宫青临都是不走寻常路的主儿。王府的护院和侍卫们经常感觉后背一凉,似有一道黑影飞过,定睛一看,却一切如常,胆小的下人私下开始嘀咕难道王府闹鬼了。 ...... 在林大小姐、定王殿下和玥小王爷齐心协力,共同努力下。芬芳居终于在这个月十八盛大开业了。 一大早,芬芳居门口就挤满了人。 只见装饰得精致典雅的芬芳居大门口,左右两边各自摆了八个高高的,大大的花篮,里面插着各式鲜花。篮子上飘着一根红绸带子,上书几个刚劲有力的大字“热烈庆祝芬芳居盛大开业。” 眼尖的众人发现,左边的花篮红绸落款为玥小王爷,字迹矫若惊龙,力透纸背,却又透着内敛。右边的则为定王殿下,字体龙飞凤舞,挥洒自如,狂妄奔放。 而芬芳居门内,则左右各站着三个亭亭玉立的俊俏姑娘,穿着同款的漂亮衣裙,姑娘们个个露出标准八颗牙的标准笑容,笑盈盈地看着众人。 辰时一刻,芬芳居门口开始了舞狮表演和免费派发瓜果茶水等。 随后,门内的六个姑娘手捧一根长长的红绸带子,走了出来,在众人面前拉开。 一个眉眼弯弯,有着两个小小梨涡的俊俏小公子走上台前,高声道:“有请定王殿下和玥小王爷为芬芳居开业剪彩。” 随后,帝京城里最富盛名的两个子弟,一人手持一把剪刀,冷冷地互望一眼,在红绸上同时一剪。 红绸飘落的瞬间,定王殿下和玥小王爷手里拿着两把剪刀,眼刀子却在对方身上乱飞,恨不得把对方扎两个窟窿。 “开业大吉,财源滚滚。感谢定王殿下,感谢玥小王爷,感谢各位父老乡亲的抬爱,芬芳居正式开业。下面有请客人们进店参观。”白苒对众人拱手道。 哎,一开始,她提出请玥小王爷帮忙剪彩,人嗤之以鼻,不愿意。但是定王殿下多耿直啊,自告奋勇要剪彩。结果呢,玥小王爷脑袋不知道怎了,忽然改口要参加剪彩。 这剪彩嘛,本来只需要一个人。但是这两人谁也不肯让谁,她只好变通了下,一人剪一刀得了。反正也就是个意思意思。这两个人,年纪老大不小了,居然如此幼稚。 随后,那六个穿着同款衣裙的姑娘,热情礼貌地迎着众人进入店内。 宽敞明亮的店铺,风格和这个时代的常见装修风格迥然不同。 白苒模拟了现在的店铺展示模式,大厅四周设置了四个休闲区,可以喝茶下棋聊天看书,大厅一角还有一个贵宾接待室。 而大厅中间摆放了长长的样品展示桌,上面摆着数个精致的白色瓷盘,每个瓷盘里都放着一块制作精良的水晶皂。 水晶皂颜色各异,造型丰富。瓷盘里除了一块水晶皂,还根据水晶皂的颜色和款式搭配了相应的鲜花和几片叶子。瓷盘旁边用小竹片立着一块小牌子,上面标注了此款产品的功能。 那块碧绿的水晶皂,写着:美白保湿,值得拥有;那块粉红的写着:抗衰圣手留住青春;那块无色透明中间有朵菊花的,写着:健康生活舍我其谁;那淡紫色的...... 芬芳居的服务小姐们,不疾不徐地向众人介绍着,给夫人小姐们推荐着最合适的产品。 当人人都询问着服务小姐怎么购买的时候,服务小姐笑吟吟地告诉大家,今天只是芬芳居的产品上线展示日。 正式售卖的产品还要再等十天,产品材料稀缺,制作工艺及其复杂,因此暂时无法大批量生产。所有产品限量发售,需要预定。 另外,芬芳居还可以办理会员制。会员享有优先订购和八折优惠的权益。办理会员需要交一定数量的入会费用。会员还设置了两个等级,不同等级享受的折扣和权益有所不同。 如果有玥小王爷或者定王殿下的推荐,还可以享受最高级的贵宾待遇。可以高端定制,但是费用不菲。 夫人小姐们开始排队办理会员卡。不乏有一些贵女贵妇人在想着赶明儿托人去宫里给贵妃娘娘说说话,殿下和娘娘亲,也许可以托贵妃娘娘给定王殿下讨个引荐信。 至于玥小王爷,还是算了,这帝京城里,没人请得动他。他身上就找不到任何可以借用的弱点。 对于芬芳居的幕后老板,大家纷纷猜测,却全无头绪。 当天,帝京城里高门大户的夫人小姐几乎都入了会员。唯独沈丞相家的嫡女沈瑾瑜不为所动。柔柔弱弱的沈小姐站在芬芳居门口,盯着芬芳居的门牌,神色莫测。 帝京城南某处,一队巡捕营小分队正在巡逻。巡捕营一般隶属于京兆府,但是这一只队伍却是直接隶属于禁卫军,负责京城外围的巡逻任务。 领头的是一个有着青竹般背影和刚毅眼神的英俊少年。 “头儿,据说今天芬芳居开业,咱要不要顺道过去看看?”一个小兵问道。 “我们这个月的职责是巡逻城南一带,岂可擅离职守。”领头的少年目光严厉地盯着小兵,脸色一沉。 小兵脑袋缩了缩,不敢再提,心里却寻思,头儿其实也对这芬芳居充满好奇的。这芬芳居老板也真是个人才,连他们这军营都人人皆知芬芳居的各种八卦新闻。 第三十二章 大佬太帅 芬芳居里,贵妇人贵小姐们争先恐后地入会员。对这群人,昂贵的入会费是不值一提的。 然而帝京城的老百姓是确实享受不起这样的产品的,先不说那东西买得起不,就拿入会费,就是普通老百姓家一年的口粮。 大家只得满怀羡慕地看着厅里的夫人小姐们排队办理会员。眼神充满憧憬,幻想着自己家那个有点小聪明的小子哪天考取了功名,或者自己家那还有点资色的丫头哪天得哪位贵人看上,嫁入豪门,自己到时候也要来办一把会员过过瘾。 白苒看着老百姓渴望的眼神,突然就想起了顾西洲,想起了顾大娘,顾大叔,还有青州城里收留她说书的尹掌柜。 她想,再等等吧,她要想点法子能让最普通的老百姓也用上这些日常用品。既然自己利用了现代的技术降维打击赚取了利润,也该为这个时代的百姓做点啥。白苒暗暗下定决心。 开业这天展示用的样品是白苒一个人亲自做出来的,这古代,全靠人工制作,无法流水线一样批量化生产。如何解决生产力和产量的问题呢? 虽然有了两个金主,资金到是到位了。有钱招聘工人是很容易,但是如何保证产品的保密性和严格管控质量等流程呢? 白苒用手撑着脑袋,坐在院子里思索。 “林白苒,又在发什么呆。本王来了也不出来接接。”宫玥这人不知道啥时候到了,在她的旁边坐了下来。 “在苦恼批量生产的人手问题,还有产品保密问题。”白苒懒洋洋地答到。 “这事还需要伤脑筋?”宫玥斜着看她,那神情,特么的就差举个牌子写着“没见过你这么笨的人了。” “小王爷有什么高见?”白苒有气无力地问,那神情压根就不信他。 “来啊,求本王,本王就告诉你。”宫玥一双眸子又开始在她身上若有若无地扫来扫去。 白苒看着宫玥那眼神儿,恨不得一巴掌打过去。 看她真不理自己了,他倒急了。 “你跟本王认识这么久,貌似本王的情况,你一点不关心,一点不了解。”宫玥脸色有点黑:“小白痴,需要多少人,怎么做,本王帮你搞定。” “真的?”白苒这才正式地抬眼看他。 “这么简单的事,交给闭月去办就好了。”宫玥无奈地叹道,闭月的金阁就是负责做生意的,人手,要啥有啥。至于保密,呵呵,他旗下的人,她还用操心这个。 “大佬,你真是太帅了。”白苒欢呼。 宫玥理了理衣领,欣然受用。 于是,站在王爷肩膀上的白老板终于解决了生产力的问题。白苒对闭月派来的人进行培训后,就把所有生产相关的所有事情全权交给闭月的人去安排。 十天后,第一批限量销售的产品如期摆上了芬芳居。很快被一抢而空。没有抢到的人,暗暗下定决心,下次发售的时候,天不亮就让自家小厮去排队。 芬芳居后来又推出了各种新品,但是都是限量销售。芬芳居的品牌很快成为了帝京家喻户晓的品牌。老百姓谁若有个印着芬芳居产品的纸袋,都觉得倍儿有面子。 在此后的几年,芬芳居把分店开到了南风国三分之二的国土。而分店的运作和营销,后来全部由金阁在操作,白苒只需要潜心研究新产品的开发和改进。 让她惊奇的是闭月居然是个做生意的天才,古人的躯壳,却有着现代人的思维潜力,触类旁通,无师自通地把现代的很多营销理念和手段玩得溜溜转,关键还贴合了古人的思维习惯和消费习惯。 以至于她后来经常暗叹,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狗腿子,牛人的身边都是牛人。 随着芬芳居品牌的扎根,白苒又推出了隶属于芬芳居旗下的利华居,芬芳居走奢侈品路线,而利华居则走的平价路线,白苒经过无数次试验和改进,终于找到了最廉价的原材料,制作最实用的适合老百姓家洗衣服洗澡用的肥皂香皂。 虽然利华居的产品销量巨大,赚的钱却远远比不过芬芳居。但是利华居却一直存续下来。这让闭月一开始非常不理解。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在芬芳居第一次发售产品的时候,白苒特的挑选了两款水晶皂,送给了三婶和林檀兮,只不过告诉她们是自己去芬芳居买的。也给老王爷送了一块健康止痒的过去。 三婶收到礼物,开心得绕着白苒转了几圈,三婶的新衣服都好像跟着主人开心起来,衣摆随风飘飘荡荡,像只翻飞的蝴蝶。 “谢谢苒儿,太好了,明天婶婶我又可以在姐妹那里显摆了。这次的座位,肯定又是妥妥的居中。”三婶越想越兴奋。 三叔一脸爱恋地看着三婶,连连点头,“老婆说的对。” 林檀兮对她爹娘翻了个白眼,偷偷告诉白苒,她娘每次和小姐妹聚会,谁的衣服或者啥饰品之类最漂亮,谁就可以在喝茶聊天时候坐在中间的位置,她娘一直都心心念念着那众星拱月的飘飘感。自从掌家之后,她娘在姐妹圈里的地位那是日渐高涨啊。 “三婶这么爱站c位啊。”白苒调侃三婶。 “哎呀,小苒儿,三婶就是爱这c位呢。”张招弟其实也不懂啥叫c位,但是听着特别上口,也就跟到说。 后来,据说,张招弟的姐妹圈里,开始流行站c位这个词语。 “对对,老婆永远站c位。”三叔紧跟老婆。 “哎。”兴高采烈的张招弟突然失了兴致,颓然地坐在椅子上。 “苒儿啊,你也知道,自从二嫂出了那事后,老王爷就让我暂代掌家的事,可是三婶啊…” 张招弟脸色难得地有一丝红:“三婶没念过啥书,对这掌家一事,还真有点,有点拿不定,这平时都是你三叔帮衬着我看账本。你三叔有两次有事出门两天,我就给搞错。 这昨儿又出了错。老王爷说,要收回我掌家的权利,说是要让大小姐你掌家。”张招弟闷闷不乐地说。 “老公,站不了c位了,呜呜呜。”张招弟真的就要哭出来了。 看来这c位对她真的很重要啊。白苒哭笑不得。 “等等,爷爷说让我掌家?”白苒这才抓住了重点。 “嗯嗯,王爷说要去请宫里的人来教小姐掌家,还有学习啥女红和啥规矩。”张招弟一五一十地汇报。 白苒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她才不要掌啥子家,才不想去学啥子三从四德的规矩。 白苒一下子没了心情,给三婶三叔说了两句,就自己回了桃花苑。 桃花苑里,玥小王爷和定王殿下又“相约而来”了,两人正嗖嗖嗖的甩着眼刀子呢。 见白苒一脸怏色地回来,才停止了互相伤害,看了过来。 “小丫头,来坐下说,啥事惹你苦着个脸啊?”定王殿下站起来就要拉白苒。 手还没碰到她,宫玥手一抬,啪的一下打开宫青临的手,一把将白苒拉过去坐在了自己身旁,还顺手给她塞了一杯茶水。 宫青临一梗,刚停下的眼刀子又开始互飞起来。 “爷爷说要请宫里的谁来教我掌家啥的,可是我不想啊。”白苒垂头丧气地趴在石桌上,生无可恋的感觉。 “不学就不学吧,赶明儿,本王替你去给忠亲王说说。”定王殿下很仗义。 宫玥瞟了一眼她,眼神闪了闪,若有所思,意外地没说话。 第三十三章 大神家的阵法和机关 第三日晚上,老王爷果然派人过来传话,后日午后,宫里有人来接她去学习掌家。让她做好准备。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啊。白苒准备去宫里随便混混,只要教她的人觉得她孺子不可教,可能就让她回来了。先这么应付吧。白苒打定主意。 到了那日,白苒准时等在了王府门口,一辆马车缓缓驶了过来。 咦,那马车怎么看起来挺眼熟的呢。 马车到了跟前,车帘被掀开,宫玥的脸露了出来,他对她伸出手:“还愣着干啥,上来。” 白苒不动,她是等宫里的马车,不是等玥小王爷的。 “老王爷今儿说了,从今天开始,接你去我府上学习掌家。”宫玥解释道。 白苒:这是啥走向?拿错剧本了? 看着她仍然一脸懵逼的样子,他再次补充:“你爷爷请的人生病告假一个月,刚好我最近请了前帝京最有名气的教导掌家的宫人去指导我府上的人。你爷爷就让你跟着去一起学。” 暗处的沉鱼瞟了瞟他主子一眼,主子这是越来越无耻了啊。那宫人怎么突然生病的他心里没数吗?还有,他府上哪里有啥教导掌家的前宫人,吹牛都不带打草稿的吗? 浑浑噩噩的白苒到底还是上了宫玥昂贵的沉香木马车。 宫玥这次坐的马车精致而宽敞,马车的左右两边各有一排小抽屉和格子,也不知道里面都藏了些啥,马车中央还固定了个小几。铺着软垫的座位甚至可以让人当沙发睡觉,这让白苒有了一种坐现代房车的错觉。 唯一不太和谐的是,明明那么宽敞的座位,白苒的屁股却找不到地方落下去。宫玥斜躺在坐垫上,霸占了三分之二的地盘。她如果坐下去,就不得不和他非常紧密地接触。 “劳驾,让个座。”白苒不客气地推了推宫玥。 宫玥眸光闪了闪,嘴角掠起一抹笑容,抬手对她一拉,下一瞬,白苒已跌坐在他身边,半个身子靠在了他身上。 一个激灵,她蹭地一下坐直,屁股悄悄地往旁边挪了挪。虽然她现代人对男女之防不如古代那样到什么授受不亲的程度,但是让她在狭小的空间内,和一个男人靠那么近,还是本能的充满危险感。 关键是,这男人还长那么美,真怕自己被美色迷惑昏了头啊,做出点啥呢。 宫玥似乎感受不到她的不自在一样,反而把头凑了过去,身子靠得更近。 “呵呵,这就怕了?” 语调上扬,似在挑逗。微热的气体喷在白苒的脖子上,让她又不觉一个激灵。 “当然不…不怕。小王爷天生丽质,人人都喜欢。”白苒结结巴巴地说。 宫玥轻笑一声:“瞧你那怂样,放心,本王对你没兴趣,长那么丑。”说完充满嫌弃地瞟她一眼,往旁边挪了挪,放开了她。 白苒赶紧也往旁边挪了挪,长舒了口气,“你美你说啥都是对的。” “当然。”宫玥一副理所当然,很不要脸的样子。 白苒无语,干脆扭头看窗外,不再理会这不要脸的。 一路再无话。 马车到了恒亲王府。 宫玥对白苒伸出手,“下来,拉着本王。” 白苒不动,瞟了一眼他的手。 “别自作多情,没本王的带领,你进不了我院子。”见她迟疑的样子,宫玥解释道。 好吧,白苒把手递了过去,脑袋里却不合时宜地响起了大头儿子小头爸爸电视的主题曲:“大手牵小手,走路不怕滑。走呀走呀,走着走着,转眼,儿子就长大。” 然后,她一个趔趄。 宫玥一把扶住她,怪异地看了她一眼。难道没他拉手,她连路都走不稳? 恒亲王府比她想象中要大很多,啧啧,这得几百亩地吧,房间多得可以住下一个团吧?人比人,还是服气的。 不过这宏大的王府,怎么一路进来,冷冷清清,除了看到几个扫地小厮,就没看到个人影。 他爹他娘呢?他爹的三妻四妾呢,他也老大不小了,这放古代,不都得娃儿都打酱油了吗?再不济,就算没娶王妃啥,那传说中的通房丫头总有几个吧。她一路胡思乱想着。 不过想起通房丫头,怎么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估计是现代女性对于古代种马的本能性抵触吧,她觉得。 宫玥拉着她,穿过前院,进入了后院,前方就是宫玥住的海棠苑范围。 白苒探头望去,面前是一片海棠林,婀娜多姿的海棠花,这里正含苞待放,那里在争奇斗妍,林子里暗香疏影、蜂媒蝶使,清风吹来,落英缤纷,好一派人间四月天的景象。 林子那头,一个湖泊隔开了海棠林和后面的院子,湖里种满了荷花,湖的那头,一片院子掩映在林荫之中。 还以为前院面积就够咂舌了,和后院比就有点小巫见大巫了。 “蜀地名花擅古今,一枝气可压千村,若便海棠根可移,扬州芍药应羞死。”白苒不自觉地吟出了陆游的诗句。 “还以为你只会念落难书生和妖艳女鬼的画本子,原来也会装模作样念诗。” 宫玥似乎诧异了一下,随即嗤了一声,嘴角却添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白苒一噎,“还有呢,那里,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她指着远处的荷花池念道。 不是说她装模作样吗?她就继续装。看不恶心死他。 宫玥垂眼深深看了她一眼,莞尔,“嗯,确实挺装的。” 白苒赌得心口一哽。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头不理他了。 宫玥突然弯腰一把抱起她,进了海棠林。 “啊,你干嘛,快放我下来。”突然被公主抱的白苒吓了一跳,用力捶了捶宫玥的胸。 “别动,当然如果你想死,本王也不拦着的。”宫玥说得轻飘飘地。 说完,抱着白苒在海棠里穿梭起来。他今天着一身雪白的宽大衣衫,衣袂飘飞,步履悠闲散漫,看似闲庭信步,其实不是随意漫步。 如果从后看去,会发现他是从第三颗海棠的左边开始,先向东北方向走三步,再往北五步,然后向右移动三步......时而踏在地上,时而脚尖一点,时而提气踏空而过...... “这不就一片树林子,难道你还养了老虎在里边不成。”白苒严重怀疑这厮危言耸听。 宫玥在白苒耳边阴恻恻地道:“老虎到是没有,不过海棠林布了阵法,凭你这点脑容量,在里面呆一辈子也出不来,你不会被老虎咬死,你会被饿死渴死,还有活生生吓死。” 白苒打了个寒噤,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迷魂阵,小时候,姥姥讲故事,说是鬼打墙,陷在里面的人无论如何走,都会回到原地,走不出去,久了,里面还会有各种幻觉。 过了海棠林,到了荷花湖边,白苒这才看清楚湖里有无数个石墩子,中间还有一个八角凉亭,“这该不会又是啥阵法机关啥的吧,踩错了是不是会掉水里,然后还有各种刀剑啊,毒气啊啥的冒出来?”她把宫玥的脸扒拉过来,问到。 小说里不都这样写的嘛,她想。 宫玥瞥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看来南风第一奇才的名号还真不是沽名钓誉来的。这厮居然还懂传说中的奇门遁甲和机关之术。看这样子,估计整个后院周围的林子全是机关啊。 膜拜啊,大神。白苒满眼敬仰地抬头看他。 “宫玥,你是在院子里藏了多少财宝,把个院子防守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至于嘛。” “那是当然,老婆本可得守住。”宫玥答得无比自然。 “哦,还没娶老婆哦,原来是老婆本还没凑够,啧啧。”白苒嘲讽道。 “本王突然觉得手有点酸,要不,自己下来走?”宫玥低头一笑,俯在她耳边轻声道。 白苒双手一把挂在宫玥的脖子上,死死挂住。“不需要,不需要。哈哈,有劳小王爷了。”她慌忙道,笑话,本姑娘还不想死呢。 宫玥眸光一闪、低下头,笑而不语,抱起白苒,脚尖轻点几下过了荷花池,一抹得逞的笑容弥漫开来,映衬得那张如诗如画的脸比水里的荷花还娇艳了数倍。 第三十四章 四大护卫之沉鱼落雁羞花闭月 前方的海棠苑里,站着羞花和闭月,两人张大眼睛,伸长脖子,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只见主子抱着一个女人徐徐而来。 主子居然带女人进王府了,还带女人进海棠苑了,还抱女人了。海棠苑终于进了有生以来第一只雌性动物。 羞花抬头看天,太阳没有从西边出来啊。 闭月垂头思考,隔壁府里那母猪上树了吗?主子不爱定王殿下了吗?主子要抛弃小月月了吗? 两人满怀心思,目光炯炯地盯着主子怀里的女人。赶紧打好关系,二人迅速做了决定。 宫玥掰开白苒还紧紧挂在脖子上的双手,把她扔了下来。 “到了,死女人,别赖着吃本王豆腐了。”宫玥满脸嫌弃。 白苒被扔了下来,一个不稳,差点跌倒。转头恨恨地剐了他一眼。 刚一落地,两道人影唰地到了跟前。 “你好姑娘,我是羞花,木阁阁主,请多指教。” 羞花抢到c位,站得笔直,表情严肃,却急不可耐地开口。只是在说到羞花两个字的时候,一丝懊恼之色一闪而过。 白苒嘴角抽了抽,羞花?这长得小老头一样的人是羞花?羞花,她看羞人更合适。 当羞花也终于看清楚了这女人是谁,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而白苒脸上毫不掩饰的鄙夷,让一直对名字耿耿于怀的羞花再次受到了伤害。 “你好姑娘,我是闭月,金阁阁主,请多指教。” 闭月满脸笑容,翘着兰花指,那绣着一朵啃了半口的西瓜图案的衣服也跟着一抖一抖。就是在看清楚这女人是谁的时候,他的笑容凝滞了。 这不是他小本子上那个好色女吗? 这个骚包白痴叫闭月?白苒身子晃了晃。还有,这翘着兰花指,一脸小受受样子的就是宫玥说的掌管生意的金阁阁主闭月?她瞬间觉得这个世界有点魔幻。 跟在主子身后的沉鱼这个时候也到了。 白苒一转头,看到沉鱼,一把抓住沉鱼的衣襟,“快,告诉我,你叫什么?” 沉鱼愣了一下,随即手像火烫一样,一把拉回自己的衣襟。 偷看了一眼主子,迅速和她拉开一米距离,才对白苒一躬身,温声道:“林小姐,你好,我是沉鱼,水阁阁主,请多指教。” 白苒一个趔趄。 果然,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什么样的奇葩主子才会有这样奇葩的护卫名字。 打量了一下沉鱼,她不得不承认,沉鱼长得长身玉立,俊俏非凡,说话也温吞有礼。 抬眼看了看左边的羞花一眼,再看了看右边的闭月一眼,白苒感叹,沉鱼似乎是宫玥身边唯一正常的男人。 等等,落雁呢? 白苒一转头,宫玥就在身后,正冷冷地看着羞花闭月。 福至心灵的白苒一把抓住宫玥的衣襟,斜眼看着他,“小王爷,你不会就是落雁吧?啊。” 宫玥眉毛狠狠地一跳,一把丢开她的爪子,脸色黑如锅底。 旁边的三大护卫噤若寒蝉,闭月看着主子越来越黑的脸,战战兢兢地开口:“主子不是落雁。落雁现在不在帝京城里。” 落雁该是什么样子呢? 白苒暗想,只不过,后来,白苒仍然是从未见过落雁,只是经常从他们嘴里听到落雁这个名字,于是,她对这个神秘的落雁美人充满了好奇。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她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落雁…… “教导嬷嬷呢?”白苒张望了半天,发现海棠苑里根本没有外人。 “哦,李嬷嬷媳妇儿要生了,来不了了。” “哦,那更好,不用学了,我回去了。”白苒开心地转身就要往外走。 “嬷嬷觉得愧对老王爷的信任,就恳求我帮她教导一下你。本来嘛,本王是不愿意教你这样的笨蛋的,但是既然是本王给你爷爷说了要帮忙,那本王就勉为其难地牺牲一下自己。”宫玥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 “不用了,小王爷的心意我领了,我就不浪费你的宝贵时间了。”白苒赶紧拒绝。 “也行,反正啊,你爷爷那么看重你,转身就会给你找个新的宫人教导,顺便把什么女德女孝女红一并教了,以后嫁人后好相夫教子。既然这样,那本王就不留你了。”宫玥说着就要送客的样子。 “别别别,我突然觉得小王爷来教导我是我三生修来的福气,那些嬷嬷哪里有您的盖世才华啊,听你一言,胜读十年圣贤书呢。” 白苒赶紧拍马屁,笑话,她可不想去啥宫里。她压根就没想学好不好,既然宫玥想教,也行,反正大家也认识这么久了,哄他开心点,说不定就配合自己忽悠爷爷了。 白苒心思百转千回,迅速做了这个英明的决定。 “玥夫子,那您看,要不今天就别学了,咱们可以聊聊天啊,打打护卫什么的。”白苒建议。 旁边立着的的三大护卫身子齐齐抖了抖。 “夫子?你叫我夫子?难听。”宫玥眉毛一瞪,干脆地拒绝了这个称呼。 “那,金主爸爸?”白苒谄媚道。 三大护卫眼角齐齐抽了抽。 “还行,但是我有那么老吗?改一个。”二十岁的老光棍宫玥似乎对称呼很在意。 你可不就有这么老吗?都二十岁了还没个王妃,羞花心里想。 “玥小王爷?”白苒再接再厉。 “没创意,俗气。”宫玥毫不客气地给了差评。 “哎呀,玥,亲爱的玥,你想叫啥?”白苒脸上笑嘻嘻,心里mmp,恨不得一巴掌拍在他那张美轮美奂的脸上。 “这个不错。”宫玥颔首,似乎终于满意了。 “啥?”白苒一脸懵,没反应过来。 “玥?亲爱的?亲爱的玥?”难道说的是这个? “随你。”宫玥非常随和。 白苒:“......” 旁边的三大护卫额头齐齐渗出汗水。主子,这脸还要吗? “亲爱的,那你是答应今天不学了?”白苒拉了拉宫玥的衣角,满怀希望。 “嗯。”宫玥轻轻应道,很好说话。 于是,这个下午,宫玥带着白苒逛了一下午海棠苑。顺便让三大护卫各自表演了一手绝活,因为白苒提出,想见识见识古代的功夫。 羞花悲痛不已,感觉自己成了江湖卖艺的,特别掉身份,一张二十的脸生生皱成了五十岁的老头。 闭月兴高采烈,表演了能让他的花衣服飞起来的让人眼花缭乱的拳术。 而沉鱼,对主子略略躬身,随后脚尖一点,飞上了海棠苑的院墙,微风吹来,衣袂飘飘,墙头端端一俊逸少年。 最后沉鱼得了玉树临风的最佳表演奖。拿着白苒发的一颗海棠枝奖章,沉鱼俊俏的脸憋得通红。 话说主子他这样真的好吗?林大小姐无论嫁谁,也得会掌家啊,他这样纵容她不学无术,不是害了人家吗?沉鱼看着主子,一副担忧的表情。 宫玥给了沉鱼一个鄙夷的眼神:愚蠢的人类,本王的人,想学就学,不想学就不学,你们这些单身狗,不懂。 单身狗沉鱼:“……” 到了傍晚,宫玥亲自把白苒送回了忠亲王府。 “明日午后,我再来接你。”宫玥温声道。皇帝把他从兵部调到户部任职,因此每天上午都需要去户部处理公务,午后才能从户部回来。 “亲爱的,记得帮我在爷爷那里统一口径哦,拉钩。”白苒伸出小手指。 宫玥怔了一下,微微一笑,也伸出小手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第三十五章 靠银票维系的塑料兄弟情 第二天午后,来接白苒的却不是宫玥,而是沉鱼。 “主子在宫里还有点事没处理完,要晚一点才能回去。所以主子让属下来接大小姐您。”沉鱼温声解释道。 白苒这才意识到,宫玥也是要“上班的”。看他三天两头跑桃花苑,还以为他整天无所事事呢,她撇了撇嘴。 到了海棠林前,沉鱼低声对白苒说道,“林小姐,你尽管过去就是,主子已吩咐我今天把所有机关关掉了。” “自己家里做这么多机关干啥?哪个小偷敢偷到恒亲王府里来?”白苒不禁问沉鱼。 “唔,林小姐说得好有道理。”沉鱼没有正面回答,他其实很想说,还真有呢,还不只一拔两拔人呢。 白苒在海棠苑里这里揪揪那里扯扯,想看看哪里有玄机,结果扯落了一地的海棠叶,海棠花瓣簌簌掉落一地。有几颗海棠直接秃了头。 沉鱼脸皮又抽了抽,看着一娇滴滴的小姑娘,下手怎就这么狠,辣手摧花呢。 穿越荷花湖,沉鱼看见林大小姐在石墩子上来来回回的反复蹦跳,把旁边的荷花连根拔起,仔细研究,拔了一颗又一颗,一个没站稳,差点掉到水池里,吓得沉鱼脸色剧变,一把拉住她的衣服,才让她免于掉落。 吓死个人,这要掉到水里,捞也不是,不捞也不是,这水池看着不深,实际有些地方有一人多高深。 这林大小姐要是掉在水里,不捞?那他的命别想要了。 捞吧,人一个未婚女子,入了水,衣衫尽湿,这肯定会碰到姑娘身体,这样的话,更加别想活了。关键是这姑娘不是别人,是主子的心头血啊。 “宫玥这厮究竟把机关装在哪里的?好歹让我研究研究一下啊,好歹本姑娘物理还将就,不多不少,勉强得过物理奥赛全国一等奖的。”白苒一边扔荷花,一边使劲踏石墩子,嘴里念念有词。 沉鱼听不懂这大小姐在念啥,只祈祷她赶紧安安稳稳地走过水池,别再出啥幺蛾子了。 可惜林大小姐听不到沉鱼的心声,在水池边磨蹭了小半个时辰才肯离开,还一脸的闷闷不乐。 沉鱼总算松了一口气,一抹脑门,才发现全是汗水。这接人的艰巨任务,以后还是派羞花闭月去算了。 等白苒进了海棠苑的院子,沉鱼才转身回去,恢复了所有机关。 昨天初来乍到,白苒没注意海棠苑的情况,今天才有时间仔细观察。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院子里的石凳子好像不是普通的石凳子,好像是玛瑙做的呢。 “啧啧,钱多得没地放是吧,连个石凳子石桌子都拿最上好品质的玛瑙做。嫌钱多可以送我啊。”现代土包子白苒围着石凳子,来来回回摸了好几次。 沉鱼站在旁边,看着恁没见识的堂堂异姓王府的林大小姐,很是无语。 他很想告诉她,这院子里的地面是翡翠铺的,那栏杆是用最好的白玉雕刻的,那台阶是用琥珀做的,那门帘是用花呆国特产的紫水晶做的。这院子里随便掰一颗东西,都够老百姓一家吃一年了。 “宫玥啥时候回来?”白苒问沉鱼。 “属下不知。”沉鱼对林大小姐对主子直呼其名已习以为常。 宫玥也不知道啥时候回来,昨晚没睡好,白苒决定先找个房间睡一觉。 当她问沉鱼哪里可以睡觉的时候,沉鱼支支吾吾,脸色古怪。 正当白苒想问沉鱼怎么了的时候。外边突然传来乒乒乓乓的打斗声音。 “宫玥,你这混人,本王每次来都得闯你这什破烂阵法和破烂机关。”定王宫青临怒骂。 这海棠林里布了迷魂阵和连环阵法,即使侥幸过了迷魂阵,进入连环阵法后,踏错一步也死无葬身之地。不过定王殿下自然是不怕的,只不过狼狈一点罢了。 咦,这不是定王殿下的声音吗?他怎么来了。 白苒也不想再睡觉了,噔噔噔跑出了院子,一出来,就看见宫青临从海棠林的阵法里闯了出来,挂了满头的海棠叶,头顶一片绿油油。 她很不厚底的想笑,怎么办? 宫青临已经在湖中央来回翻飞跳跃了,“嗤嗤”,大概是踩错了石墩子,荷花池里噌噌噌地飞出各种暗器,宫青临手一挥,一阵噼哩啪啦,暗器被打了回去。眼看要到岸边,宫青临一跃,就要落地。 湖里的水突然从四面八方喷了出来,在白苒看起来吧,就好像欣赏了一场高级别的喷泉表演一般,只不过水声瑟瑟,美妙的喷泉似乎暗藏着杀机。 宫青临面色一变,压低身子,像离弦的箭,在水近身之前,落到了一丈之外。但是衣服下摆仍然被水喷湿了。 “宫玥,你还要不要脸啊,本王来一次,你就换一次阵法。” 沉鱼闻声出来,对宫青临微微躬身,“定王殿下,主子不在家,您看,您是改天再来,还是?” “赶紧给本王拿套新的衣服出来。”宫青临嫌弃地抖着湿透的衣摆,怒气未消。 “衣服已准备好,早就给您备着呢。但是殿下,老规矩,五百两黄金,谢谢。”沉鱼伸出手,动作无比熟练。 宫青临恶狠狠地瞪了沉鱼一眼,掏出一张银票,狠狠砸在沉鱼头上。 “多谢殿下,殿下请进屋换衣服。”沉鱼不卑不亢,引着宫青临进屋换衣服。 这番骚操作惊呆了白苒。谁家王爷出门居然会随身携带银票? 看沉鱼这熟练度,估计以前没少干这事儿。敢情定王殿下以前经常来,还经常都湿身,还经常都交银票买衣服。 啧啧,长见识了,这宫玥和宫青临这对堂兄弟,原来就是个靠银票维系的塑料兄弟情。 “小丫头,等着我啊。”宫青临一边抖着头上绿油油的海棠叶,一边冲白苒喊。 等宫青临轻车熟路地换了干爽的衣服出来。白苒已坐在海棠树下的玛瑙石凳上,玛瑙石桌上放着刚刚泡上冒着热气的茶水。宫青临走过去,也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殿下,你怎么也来宫玥府上了?”白苒贴心地递了一杯热茶给他,问道。 宫青临喝了一口,把茶水放桌子上。“我去桃花苑找你,你丫头说你来恒亲王府学掌家了。”宫青临抬眸望了她一眼。 “可不是嘛。”白苒也有些无语。 “小丫头,你跟宫玥学掌家?你怕不是脑袋被门夹了吧。”宫青临狐疑地盯着她。 “是爷爷非要我学的啦。”白苒懒懒地回答。 “沉鱼,宫玥啥时候回来啊?”白苒转头问沉鱼。 第三十六章 三人行必醋焉 “主子大概还要一个时辰吧,我也估不准。”沉鱼上前给白苒倒了一杯新茶水。 看了看沉鱼,白苒对宫青临兴奋地道:“殿下殿下,我记得你也会飞,能再带我体验一下吗?”她昨天似乎还没看够沉鱼的轻功表演。 “行吗?”白苒扯了扯宫青临的衣角,眼神充满了祈盼。 宫青临看着她那双亮闪闪的眸子,欣然一笑,痛快地答应:“当然可以。” 宫青临起身,手轻轻揽住她的腰,脚尖一点,带她飘到了院墙上,“抓紧了。”宫青临扶住她腰部的手臂凑然收紧,一提气。 “啊,我飞起来了。”白苒张开双臂,做泰坦尼克号姿势,这古人的轻功就是神啊,想飞就飞,还安全,比啥现代的翼装飞行安全多了。 原来这女人的腰肢这么柔软,宫青临暗叹。手臂不禁又紧了紧。 石凳旁,沉鱼眼睁睁地看着定王殿下带着林大小姐,在海棠苑的院墙和颗颗海棠树上不断地飘来掠去。海棠树下,玫红色的花瓣、翠绿的海棠叶,在院子里随风纠缠,不分彼此。 海棠树上,男子的笑容明媚张扬,少女银铃般的笑声响彻了整个海棠苑。自来幽静的海棠苑里刹那生机勃勃,春意盎然。 大小姐和定王殿下看起挺般配的呢,沉鱼不得不承认,不禁开始为自家主子隐隐担忧起来。 一时间,爽朗张扬的的笑声,清脆如铃的咯咯声交融响彻在海棠园里,笑声飘出海棠苑,飘出恒亲王府,飘进了刚从宫里回来的宫玥耳朵里。 从户部加班回来的宫玥,一进海棠苑,看到的就是在落英缤纷的海棠树上,一对璧人凌空飞舞、衣袂纠缠、其乐融融的画面。 飞舞的海棠叶掉落在他乌黑的发上,翠绿的颜色被映衬得愈加苍翠欲滴。 宫玥盯着空中的两人,眸光忽明忽暗,晦暗不明,清泉般的眸子里涌出一抹黑色,深悠悠又黑幽幽。 “沉鱼,衣服友情价提高百分之百。”宫玥黑着脸吩咐道,看来,阵法也要重新升级了。 宫玥伸手接住飘落的一片海棠叶,手一翻,一道绿光直冲宫青临扶在白苒腰上的手而去。 “嗤。”宫青临右手手臂一阵剧痛,不得不松开了白苒的腰。白苒瞬间就要从空中掉落。 宫玥飞身而上,在宫青临的左手即将捞住她的时候,宫玥手对白苒轻轻一揽,就把人圈在了自己臂弯里。随即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书房,学习掌家去。”宫玥动怒了,黑着脸。 白苒正玩得兴起,被强行打断,垂头丧气的跟在他身后,去了书房。 “沉鱼,关门,定王殿下和狗不得入内。”宫玥对沉鱼冷冷道。 绿色的海棠叶又飞来一片,掉落在宫青临的头上。院子里宫青临一人在风中凌乱,良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等白苒跟着宫玥进了书房,沉鱼随即把书房门拉上了,略微踌躇了一下,转身离开了。 书房内,宫玥冷着脸,一句话也不说,坐在书桌后,自顾自地看起了书。 白苒寻思着,这人怎么这么奇怪,莫名其妙地发脾气不理人,自己也没干啥坏事啊。难道他喜欢她?吃醋了? 本来嘛,他长那么好看,最近待自己似乎还是挺好的,她好歹也是个身心健康的少女,偶尔会多想也人之常情,可这也不对啊,这人昨天才狠狠表达了一次对她没企图呢。搞得好像她很自作多情一样,特没面子。 “玥,亲爱的玥,你下班了?”房间里的低气压让她心里发怵,开始没话找话说。 宫玥充耳不闻,继续看他的书。 “那,今天下午还学掌家吗?”白苒问得小心翼翼。 “你还知道你是来学掌家的?”宫玥这才撇了她一眼,仍然冷着一张脸。 “你不是加班了嘛,我还能无师自通自学啊。”白苒抬眼偷偷看他,小声嘀咕道。 “这书房里这么多书,你不知道自己看?就闲得去糟蹋我那满院子海棠?”宫玥声音带着一丝愠怒。 “过来,写我的名字。”宫玥起身离开座位,看着白苒,示意她坐过去。 “不是学习掌家吗?干嘛要写你名字。”白苒不解地问。 “自然是看你不学无术,猜你的字也让人不忍目睹。连字都写不好,还掌家?”宫玥看起有点不耐烦。 “唔,好吧。”白苒意外地没有怼回去,乖乖地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拿起毛笔,在宣纸上写下宫玥两个字。写完,自己也觉得有点惨不忍睹。 虽然现代学校有书法课,但是搞得定微积分,搞得定奥赛物理,背得了唐诗宋词的白苒,却和书法课有仇一样,钢笔字就勉勉强强。 毛笔字则让书法老师都泪流满面,彻底放弃了她。这古代就这点不好,没有钢笔铅笔,书写全部用毛笔。改天一定要弄个简易版钢笔用用。 看着白苒写下的三个“龙飞凤舞”的字体,宫玥意外地怔了怔,脸皮抽了抽。抬头抚了抚额头,无奈俯身,拿过她手里的笔。 “看好了,笨蛋,写字要这样写。” 宫玥信手在宣纸上写了几个字。 白苒一看,乖乖,这字迹风骨凝润,笔走龙蛇,勾画匀称,该重的地方重,该轻的地方轻,明明是张扬绝顶的好字,却是偏偏看不出丝毫张扬之气,有的只是内敛沉静。 宫玥信心满满地带着她的手开始教,当第一个字出来的时候,他额头跳了跳,神色一言难尽。这女人甚是厉害啊,不知道如何配合,胡乱跟,结果把他也直接带沟里了。宫玥盯着自己手下的成品,人生第一次对自己的水平产生了怀疑。 深吸了口气,压下额头的突突跳。宫玥靠近了点,额头压在她的肩上,修长白皙的大手覆盖住她同样白皙的芊芊小手,当起了书法老师。 自觉羞愧的白苒,虚心听取宫老师的教诲,认认真真地学起了写字。 宫玥握着她的手,只觉包裹的小手软若无骨,皮肤滑腻,葱玉般的指尖泛着微微的红色,看得人心里痒痒的,总想着去碰一碰。 额头靠在她的肩上,鼻端传来阵阵属于少女特有的幽香,眼神扫到她露在衣服外的一段白皙颈脖,一缕发丝缀在那里。 宫玥忽然觉得自己的呼吸乱了,心跳开始加速。屋里的温度似乎上升了几度,有点难受的感觉。想放开,似乎又欲罢不能。 “起来,本王站累了。要坐下教。”宫玥鬼使神差地冲白苒道。 “哦。”白苒乖乖地站了起来。把座位让给了尊敬的宫老师。 宫玥一坐下,把白苒一拉,下一瞬,白苒就坐在了他腿上。 “你干啥?”白苒惊得一个激灵,一下子蹦了起来。 “你不坐下,本王怎么教你。”宫玥说的一本正经,脸色淡定,语气自然。 “瞧你那点胆子,放心,本王对你没兴趣,就你这小身板,要啥没啥。别整天惦记本王的美色。”宫玥一脸鄙夷地看着白苒。 好吧,又自作多情了。白苒恨恨地想。 “今天不写上五十遍,不下课。”宫玥轻轻一拉,白苒就跌坐在了他怀里。 他垂下眼睫,遮住了眼里的云雾。 第三十七章 乖,表现不错 第三日,仍然是沉鱼来接的白苒去恒亲王府。 这古代上班还挺忙嘛,最好来个996,这样自己就可以每天去他家打个卡,睡个觉就完成任务了。白苒乐呵呵地幻想着。 到了海棠苑,因为昨天宫玥说了,如果他晚回,就让她自己在书房看书等她。所以白苒在院里把闭月羞花再度挨个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后,才磨磨蹭蹭地去了书房,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 可怜的羞花不得不接受这无耻的眼光凌虐,痛不欲生。闭月则乐滋滋地想,小姐果然有眼光,也欣赏我这绣了白月光的衣服呢。 沉鱼?白苒没好意思看人家,人一好好少年,不忍心去摧残。 宫玥书房的藏书让白苒再次叹为观止,从这个时代的“四库全书诸子百家”到茶楼里的画本子都有,甚至还找到了一本疑似古代版小言小说的东西。 这书房里该不会连某宫图都有吧,她暗戳戳地想。 虽没谈过恋爱,但生在信息高度发达的现代社会,身边又有箐箐的耳濡目染,还有黄段子满天飞的某室友的熏陶,即使没吃过猪肉的白苒,理论上还是见过很多猪走路的。 书,是白苒无论在现代还是在古代,都是喜欢看的,不知不觉,她就沉浸在了书的世界里。 海棠苑里,宫青临施施然飘了进来。 宫玥可能忘记了修改阵法机关,这次的宫青临终于一身光鲜体面地到了海棠苑。 他不禁捂了捂衣袋里的银票,真好,又省了一笔。 “定王殿下您来了,主子不在家。”沉鱼向前对他行礼。 “谁问你家主子了?小丫头在哪里?”宫青临对沉鱼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回殿下,主子说了,让林小姐自己在书房看法,闲杂人等一律不得打扰,否则乱棍打出。”沉鱼对宫青临一板一眼地回道。 话还没说完,眼前人影一晃,面前早已没了定王殿下。 沉鱼对书房的方向看了看,淡定地走了。主子,属下话已传到,定王殿下是拦不住的,你加油吧。沉鱼心里道。 “小丫头,出来,陪本王玩。”宫青临掠进书房,大刺刺地坐在旁边的软塌上。 “不行,宫玥说了,他没回来,我得自己看书。”白苒拒绝道,没来由的,她就有点怵宫玥生气。 “本王替你保密就好了。”定王殿下信誓旦旦地保证。 “还是不了。”白苒犹豫了一下,拒绝了。还是别惹宫玥生气了,自己好多把柄在他手上了,万一他真不高兴,自己就有点惨了。 “我说小丫头,你有没有点骨气啊,你要把他摁地上狠狠摩擦的豪气去哪里了?放心了,这几天他天黑前都回不来的,幽州那边闹瘟疫,户部的人正忙得脚不沾地呢。”宫青临继续游说道。 白苒又纠结了一会了:“好吧,你确定他天黑前不会回来?” “确定确定,一百个确定。”宫青临恨不得把她那张小脸给揪起来摇醒。看到她对宫玥那人像老鼠遇到猫一样,心里就特么不爽,恨铁不成钢啊。 白苒跟着宫青临出了书房,到了院里。 “小丫头,会下棋吗?陪我下盘棋怎么样?”宫玥扬眉询问到。 “唔,会一点。”白苒这批零零后,到确实人人都会点琴棋书画。只是她只是当兴趣学学,水平也就只有那样。 “把你家主子那苍山灵玉棋拿出来。”宫青临冲沉鱼道。宫玥这厮,也不知道哪里得了这样一幅好棋,他每次来,想看看,那人都宝贝似得不肯给他下。 “嗯,快去拿啊。”白苒看沉鱼一幅犹豫的样子,开始催促。 沉鱼看了看她,垂眼,然后转身回屋,拿了棋出来。 “啧啧,果然是稀品。”宫青临摸着棋子儿,由衷赞道。 不识货的白苒看了两眼,不都是棋吗?有区别吗? 二人开始一来一回地厮杀起来。 片刻,白苒的黑子就被白子儿吃得没剩下几颗,被宫青临虐得体无完肤。 看来琴棋书画果真不能和古人比啊,那简直是自取其辱好不好。这定王殿下和宫玥两人,都不是人,都是大神啊。 白苒发誓自己以后再也不和大神下棋。 一局下完,白苒再也不肯继续下了,不是输不起,是根本不是一个维度,连说输的资格都没有嘛。 得弄个古人不擅长的游戏来虐虐这些古人。麻将?一时半会做不出来,扑克牌?这个可以,简单好弄。 想着,白苒就唤来沉鱼,吩咐沉鱼拿来一些材质稍厚的纸,做成五十四张大小一样的纸片。 宫青临看她在有些纸片上画了一个桃心,有些画的一朵梅花,有些画的一个方形。还标记了一些“一二三四五......”这样的记号。 “小丫头,你这是要弄什么新鲜的纸片游戏来玩?”宫青临问,这个时空还不流行纸牌游戏,所以宫青临还没见过纸牌。 “理解力满分~嗯,这是塞外那边流行的一种纸牌游戏。”白苒一边画着牌,一边给他讲解着扑克牌的几种玩法和规则。 不一会儿,白苒终于将牌画完了。看了看,两个人如果打牌,这没法打啊,对对方的牌都一清二楚。 想了想,她让沉鱼去把羞花闭月也叫了过来,准备打升级游戏。还给游戏设置了奖惩条例,输了的要么给银子,要么在脸上贴纸条。 闭月一脸兴奋地立马同意,羞花则宁死不从。 “本王让玩就玩,赶紧坐下。”宫青临对羞花怒道。 迫于殿下淫威的羞花只好委委屈屈坐了下来,谁让打不过他呢,骨气?那是个啥东西? 于是,海棠苑赌场正式开业。 白苒、宫青临、羞花和闭月一起玩。沉鱼做服务员端茶倒水,并兼职海棠苑赌场的纪律员,监督是否有人作弊违规。 白苒和宫青临一组,羞花闭月一组。可怜的美人队,哪里能是定王殿下和白苒的对手。 没多久,羞花的脑门上鼻子上贴满了纸条,遮住了那张故作深沉的脸,看起到反而有点少年郎的姿态了。而闭月则选择贴在两边耳朵上,他觉得无论如何不能辱没了自己的颜值。 这定王殿下简直不是人,白苒暗叹,第一次玩纸牌,自己就简简单单地给他说了下规则,这人就似乎不需要练习就掌握了各种白苒和室友经过长年奋战来的战斗技巧,和她配合得天衣无缝,把美人组杀得片甲不留。 大神,果然学啥都能学到高精尖。 宫青临本想务必玩到宫玥回来再走的时候,突然想起今天还得回去给老娘熹贵妃叙话的任务,赶紧起身急匆匆地走了。 匆匆赶回来的宫玥到海棠苑时候,看到的就是白苒在书房里规规矩矩地读书。 “乖,表现不错。”宫玥摸了摸她那毛茸茸的头,奖励了个摸头杀。 “金主爸爸,哦不,亲爱的,你回来了,辛苦了。”心虚的白苒狗腿地离开座位,把椅子拉了拉,给宫玥做了个“大人你请坐,请上座。”的手势。 心情愉悦的宫玥大人欣然坐下,把她拉过来,开始了新一轮的书法课教学。 书房外的沉鱼,一脸便秘,欲言又止。 第三十八章 大家一起斗地主 第四日,羞花闭月又在定王殿下的淫*威下半推半就地打了一下午双扣升级。 沉鱼开始神色纠结。 第五日,羞花闭月主动地和定王殿下林大小姐打了一下午的四人版斗地主。 沉鱼的神色越来越纠结。 第六日,宫玥终于处理好户部的事务,日暮时分,回到海棠苑。 呈现在他面前的是,羞花闭月头上顶满了小纸条,白苒面前还堆了一些银子,定王殿下春风得意。 大家玩得太兴起,都没注意到宫玥何时站在了身后,站了多久。 只有宫青临在宫玥踏入院子的瞬间,脸上一丝不易察觉地笑意一闪而过。 “咳咳。” 不忍心的沉鱼终于忍不住出声提醒忘乎所以的某几人。 “主...”羞花闭月正对院门而坐,一抬头,脸色一变,吓得手上的牌都掉了,半天诺不出完整的话。 “羞花,闭月,你们干嘛,赶紧出牌啊,瞧这老鼠见猫的表情,就好像宫玥那黑心的回来了似的。”白苒背对院门,看不到背后的情景,使劲催促羞花闭月出牌。 “主...子。”羞花的话总算说完整了。 “啥?”白苒一个激灵,转头一看,傻眼了。 宫玥正定定看着她,脸上神色不明,却让她感觉到一股风雨欲来的前奏感。 宫青临的笑意越发明显。 怔了仅仅两秒,她迅速反应过来。起立,转身,飞扑到宫玥身边,“亲爱的,你回来了。”随即给了他一个热情满满的拥抱。 刚想发作的宫玥表情一滞,正欲出口的话一下子就给忘记了。只感觉扑到身上的身体柔柔软软的。 宫青临的笑意则一下子僵在嘴角。 “来来来,亲爱的,我教你玩个新游戏。”白苒拉着宫玥的手,趁机把他拉了过来,闭月羞花迅速地让出了座位。 “你们刚才就在玩这个?”宫玥面无表情。 “对啊,定王殿下好厉害的呢,来来来,帮我打败他。”白苒到是真的想看看她家金主和定王殿下谁更厉害。哦,不,其实人家定王殿下也是她的金主呢。 宫青临端坐凳子上不动,对宫玥一挑眉,挑衅味十足。 “你,和定王一组,我和她一组。”宫玥命令沉鱼。 “是,主子。”沉鱼对主子一躬身,坐在了定王殿下的对面,当了几天赌场监工的他,这几天早已对规则烂熟于心了。 其实他手痒了几天了,也很想实战一下的。 白苒给宫玥也介绍了一遍双扣的规则,双方就正式开始了对弈。 第一局,宫玥白苒以微弱的差距输给了定王和沉鱼。 第二局,宫玥白苒险胜。 后来,宫玥白苒几乎每次都赢,宫玥再次刷新了白苒对大神的认识。以为定王殿下够天才了,没想到还有个比定王还略胜一筹的王者。 “亲爱的,你真是太牛了。”白苒兴奋地喊道。 宫玥冲宫青临挑了挑眉,笑容绽绽。 “我说宫玥,有本事拿你那宝贝棋子来,咱两对弈一局。小丫头,别总像个没见识的土包子。”宫青临不满道。 “沉鱼,拿棋。”宫玥扫了一眼宫青临,那不屑的眼神看得宫青临想跳起来和他当场打起来。 此时,天色已晚,羞花便在旁掌了灯。 白苒想象的火花四溅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宫玥和宫青临两人今天都穿了月牙白的宽松袍子,两个样貌同样出色的男子,安静优雅地坐在那里,思索着,两双同样修长的手各执白子黑子你来我往,拈起和落下的动作都如此优雅。 海棠树下,清风徐来,海棠花瓣飞舞,两个嫡仙般的男子相对而坐,眉目如画。 烛火飘摇,光晕弥散,映得人面半阴暗半昏黄,这样的场景,换若他人,定然有一种诡异色彩,然而生是因这两人太过优美,生生就多了一种岁月感。 这让白苒有种错觉,似乎走进了一副古画漫卷,时光都仿佛停滞,沉香弥漫,让人沉溺其中,许久走不出来。 恍惚间,白苒觉得这画面似乎好熟悉,熟悉得就好像自己曾这样看过千万遍。 白苒坐在宫玥对面,托住腮,痴痴地看着这一古画漫卷,随后,目光落在宫玥脸上许久未曾移开。 ...... “我说宫玥,那埋了十年的桃花醉该拿出来了吧。”一个张扬的声音响起在耳边。 看呆了的白苒都没有意识到啥时候棋局已定。听到宫青临的话,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动了动脑袋。 “谁赢了啊?”她后知后觉地问。 “嗤,小丫头,你看不出来吗?本王赢了,他的桃花醉必须拿出来了。”宫青临惦记那桃花醉好久了,可惜宫玥这人小气得很,硬是不拿出来。前年说啥时候能下棋赢了他,就拿一壶来喝的。 不过宫青临有点不解,自己以前每次都胜不了他,这次怎么就胜了呢。 啊?白苒倒挺意外的,还以为宫玥能赢呢。不过看他那神色,似乎没有半点不悦。 “闭月,去拿一坛桃花醉过来。”宫玥淡淡吩咐,心里却起了波澜。 这一局,本可以轻松败掉他,却无端端地被旁边的她的身影和那痴看着自己的神色给搅乱了心神,一恍惚间,就失了势,被他抢了先。也罢,这酒,本来也...... 桃花醉?名字听起来就好美哦。白苒也想尝尝,在现代,自己只喝过甜酒,说起来挺丢人的。 “我可以喝吗?”她盯着宫玥,弱弱地问。 “当然可以,小丫头。”宫青临理所当然。 宫玥看了看白苒祈盼的小眼神,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别贪杯,喝醉了我可不管你。” “放心,有本王在。”宫青临拍拍白苒的肩,随后感受到一股冷冷地目光射了过来,盯在他那手上。 算了,看在有桃花醉的份上,他本来打算再加拍两下的手,缩了回去。 宫青临看看宫玥,又看看白苒,唇边浮起一丝若有若无意味不明的笑意。 啧啧,宫玥不会是真喜欢上这丫头了吧。不过这小丫头其实也很合本王性子呢。 宫玥拿过杯子,给白苒臻了小半杯,“少喝点,这酒后劲足。” 一阵醇馥幽郁的酒香扑面而来,闻着就让人好想尝一尝。记忆里,小时候偷偷尝了外公的五粮液一口,对从未喝过白酒的她来说,那简直就是辛辣刺口,连连吐舌,以后再也不敢尝白酒。 白苒浅浅尝了一口,想象里的辛辣并没有如期到来,反而是带着清幽,入口绵,落口甜,回味悠长,连不懂酒不喝酒的白苒,也迷恋起来这种味道。 “宫玥,你好啊,这么好的酒,你就舍得藏着,不给本王喝。”宫青临喝了一口了后,对宫玥抱怨道。 不知不觉,白苒就把小半杯酒给喝光了。摇晃着宫玥的手臂,要求给她加一杯。 第三十九章 你和我抢女人 “不行,都告诉你了这酒后劲太足。”宫玥毫不犹豫就拒绝。 “别,亲爱的,我以前可是喝遍x大第一高手,你信不信,我一人喝趴我宿舍四个同学,不会醉的。”为了骗酒喝,白苒开始无耻地吹牛。 “我说宫玥,别这么小气,赶紧给我家小丫头满上。”宫青临给她助阵。 白苒偷偷给他递了一个够义气的眼神。 宫玥狠狠地盯了宫青临一眼,啥叫你家的? 再看看白苒,有些无语。这女人,她那点伎俩他一看就清楚,看她喝半杯都已经走在半醉的路上一去不复返了,还想再喝。 宫玥心里对白苒吹的牛那是一清二楚的,这宫青临跟着捣什么乱,真是越看他越不顺眼。 正想干脆拒绝这女人再来一杯的要求,看着她已经有点迷糊的双眼和宫青临那带着挑衅甚是碍眼的样子。 宫玥垂睫,须臾,抬起眼皮,对白苒温柔一笑,“好的,给苒苒喝。” 随即给她满上一大杯。 “对了,小丫头,啥x大,啥宿舍同学,你说话怎老这么奇奇怪怪。”宫青临才反应过来白苒的话。 宫玥递过一杯桃花醉,堵住了宫青临的嘴。 ...... 不知何时,月色挂上了柳梢头。 海棠树下,醉酒佳人桃红面,不忘嫣语娇态羞温柔。 白苒小脸早已染上三月桃花之嫣红,本就软糯的声音,变得更加呢喃娇嗔,神志也开始迷迷糊糊起来。 宫玥和宫青临也有了八分醉意。 看着白苒红扑扑的脸蛋儿,宫玥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捏了捏。而她那双唇因为喝酒,此时透着娇艳欲滴的嫣红,像颗熟透了的红樱桃,让他突然好想尝一尝的感觉。 “小丫头,你好可爱,本王就喜欢你这样的。”宫青临看着白苒的脑袋歪歪斜斜地靠在石桌上,也伸出手,想去扯她的脸蛋。 手还没碰到脸蛋,宫玥就啪地一声打了过去,疼得他嗷的一叫。 “宫玥,你又犯啥病啊?”宫青临怒道。 “男女授受不亲,你贵为皇子,难道不知?也不怕丢了你爹的脸。”宫玥横了他一眼。 宫青临:“……” 这刚才是谁去摸小丫头脸的?还捏了又捏。 “宫玥,要点脸,你也是皇室子弟。” “纠正,我只是皇帝侄儿。就算丢了你皇室的脸,那也是丢你家的,关本王啥事。” “我就捏,小丫头又不是你家的。”宫青临不想和他斗嘴了,和这毒舌斗嘴,他从来就没赢过好不好。手直接往白苒脸上捏去。 “进了我家的门,自然就是我家的。”宫玥淡定地看宫青临一眼,啪一下又打掉他的手。 “宫玥,你还要不要点脸啊?啥叫你家的?我呸,本王哪只眼睛看到她进你家门了?八字都没一撇。” “你哪只眼睛都看到了,喏,海棠苑的大门不就在那里嘛。当然是进了我家的门。”宫玥瞟了瞟他那海棠苑院子的大门。 “你…你…,你这算哪门子门。”宫青临堵得心口梗了又梗。 “怎的,不服气?她进了你定王府的大门没?没有就闭嘴。”宫玥伸手拿走宫青临面前还剩半杯酒的酒杯。 “我说你抢我酒杯干啥!”宫青临又急又怒。 “本王看你不爽,突然不想给你这白眼狼喝了。” “别,我好歹是你弟呢。至于嘛。”宫青临抢酒杯。 “堂的。”宫玥拍开他的手。 “堂弟也是弟弟,拿来。”宫青临站了起来,一副再不给就打架的气势。 宫玥笑笑,把酒杯还给了他。 恨恨地瞪了宫玥一眼,宫青临端起酒杯,咕的把剩下的半杯酒一口给喝了,暴殄了这天物。 “宫玥,你从小就这么小气巴拉的。”宫青临开始控诉。 “切,是谁从小就和我作对,我喜欢的东西,你全部要抢。”宫玥嗤之以鼻。 “你要不要脸啊,从小到大,你黑了小爷多少银票,那老啃族牛鼻子每次来搜刮,你都耍手段,搞得最后被搜刮的总是我。说说,你到底黑了我多少银票。”宫青临越说越生气。 “你给我谈银子是吗?你说说这些年,爷给你挡了多少来自你家几个亲兄弟的明枪暗箭阴谋诡计,给你解决了多少麻烦。要不是我,你早被发配到边疆去了。 你上次重伤昏迷回帝京,要不是我派人暗中护送你,你在半路就被你那亲大哥搞死了。算算啊,你还欠我五十万两黄金。啥时候还?”宫玥开始细数宫青临欠了哪些未偿的债务。 “我呸,你三岁那年,要不是小爷求师傅救你,你早就死了。不死你也早成了蹶子了。要不是小爷,你四岁在宫里那年就被他们搞死了。要不是我,茹贵妃那里你就...”宫青临突然住了口。 沉鱼悄悄地往角落里缩了缩,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连呼吸都不太敢肆意。 迷迷糊糊的白苒只听到两个王爷像两个小孩吵架一样互相怼来怼去,听到了好像是他们的过去有剪不断理还短的错综复杂的关系,脑袋越来越沉,咚的一下,脑袋一歪,靠在桌上睡着了。 “你还和我抢女人。”宫青临继续控诉。 “你现在也和我抢女人。”宫玥脱口而出。 “你和她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有婚书吗?没有是吧,那凭啥是我抢你的,为啥不是你抢小爷的。”宫青临不服气。 “没有,但迟早会有,这女人是我先看上的,你别抢。我的啥你都可以抢,唯独这个女人,爷不让你抢。” “我偏......”宫青临脑袋也越来越沉,咚的一声,也靠桌子上睡着了。 宫玥甩了甩也有点迷糊的脑袋。 “送定王殿下回府。”他对羞花吩咐道。 羞花应了声,抗起定王殿下穿透夜色而去,动作熟练。 宫玥看了早已醉得不醒人事的白苒一眼,走过去,弯腰,抱起她。 “给忠亲王府传个信,就说大小姐脚扭了,不方便每日来回。暂住恒亲王府客房几日。让老王爷不必担心。玥自会照顾好她。”宫玥回头对沉鱼吩咐道,话闭,抱着白苒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沉鱼:“......” 看着主子的背影,沉鱼半响说不出话来。 不过主子和林小姐在桃花苑都不知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多少回了,多一次不多吧。沉鱼想了想,起身往忠亲王府而去。 到了忠亲王府,沉鱼斟酌着把主子的意思给老王爷禀明,不等老王爷反应,就称主子还等着自己拿跌打损伤的药物回去,就不打扰老王爷了,匆匆离去。 笑话,留下来多一分钟,就会被老王爷审问的。老王爷还是自己去审问主子和林小姐吧。 收到消息的老王爷脸色阴晴不定,半响,对暗处一招手:“谙歌,去恒亲王府一趟,务必搞清楚玥小王爷和大小姐在搞啥。” “是,王爷。”谙歌领命而去。 第四十章 究竟谁白嫖了谁的初吻? 谙歌到了恒亲王府,轻而易举地穿过前院,进入了海棠林。他没料到的是,自己在海棠林里折腾了一夜,也没走出海棠林,最后,还是不知道哪里来的一只飞鸟在他身后一惊,他才能退出海棠林。 谙歌心里也明白,凭自己是走不出海棠林的,这鸟也不是巧合来的,如若无人故意放过自己,自己今夜就会折在这片林子里。想到此,他心里一阵后怕,背心湿透。 玥小王爷,果然传言不虚。 谙歌回去给老王爷禀明情况后,老王爷气得胡子飞起,从此,老王爷,再也没派人来恒亲王府打听情况。 “派个人,去宫里问问李嬷嬷是否最近一直在恒亲王府教导下人掌家?”老王爷又对老管家吩咐道。 后来,从宫里传回的消息证实李嬷嬷确实在王府教授掌家知识,每天都悉心教导着白苒小姐,还恭喜王爷,说白苒小姐天资聪慧,一点就通呢。 老王爷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半颗下来,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废物,连个院子都进不去,白养你们吃饭了。”老王爷骂道。 谙歌躬身立着,不敢回话。? ...... 宫玥抱着白苒直接回了自己房间,走到床前,把她放在了床上,替她脱掉靴子,盖上锦被。 看着她粉粉嫩嫩的小脸因为醉酒而染上的嫣红,忍不住伸手贴了一下她滚烫的脸颊。 “小傻子,一杯就倒,还大言不惭喝不醉。”宫玥蹙了蹙眉,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多宠溺。随后躺在旁边的软塌上,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微微颤着。 “主子,醒酒汤备好了。”沉鱼轻叩房门。 “端进来。”宫玥应道。 沉鱼把醒酒汤端进来,放在了小几上,退下,关门的时候偷偷扫了扫床上的林大小姐一眼。 主子从小性格冷漠疏离,除了定王殿下,都没人进得了这海棠苑,这林大小姐,主子不仅带她进了海棠苑,还让她住在了自己床上。 羞花则望着主子的房间,暗戳戳地想,就是不知道主子打算啥时候让林大小姐睡了自己呢。 说起来真是说不出口呢,咱主子二十岁还是老光棍,不仅是老光棍,连女子的手都没碰过。 还以为主子要和定王殿下一对老光棍对到骚到老呢。有段时间,一直坚定不移力挺自己主子绝对没问题的他,都有点动摇了,甚至偷偷猜疑主子是不是真的身体有啥缺陷呢。 宫玥把醒酒汤吹了吹,又吹了吹,就是迟迟不肯动手去给白苒喂上,风眸里目光微闪,忽明忽暗。 “冷了,对胃不好,还是别喝了。”宫玥心安理得地放下了汤勺。 “咚。”房间里有啥东西落地的声音。 宫玥抬头看去,脸黑了黑,抚额,这女人睡觉也不老实,从床上掉了下来。 走过去,一把抱起跌在地上还在睡的某女人,重新塞回被子里。 刚走回软塌,拿起一本书准备看的时候,又是咚的一声,这回,白苒连人带被子给滚了下来。 嘴角抽了抽的宫玥,深吸一口气,起身,再次抱起某女人,塞回了床上。 被塞回床上的白苒,蹭的,一脚踢掉了被子。 宫玥再次抚了抚额头,在床头驻立几秒后,叹息一声。弯腰抱起她,把她往床靠里的位置一放,自己也脱了鞋袜,和身上了床,拉过锦被,盖住了自己和她。 喝了桃花醉的宫玥,此时头脑也昏昏沉沉,深吸一口气,闭眼,准备小憩一会。 身边是温润柔滑的少女,耳边是少女浅浅的呼吸,鼻端充盈着少女特有的淡淡幽香,昏沉沉的脑袋,此时似乎怎么也入睡不了。 白苒一个翻身,半个身子压在了宫玥身上,双手抱住他的腰,毛茸茸的脑袋也耸了过来,靠在他胸膛上,还蹭了蹭,似乎找到了最舒服的位置。 敢情是拿他当了抱枕?宫玥的身子僵了僵,一动不动。 垂眼,少女白皙光滑的额头就在下巴下,小脸微仰,红嘟嘟的嘴唇泛着湿润晶莹的光泽,让人想起那刚采摘下来,还滴着晨露的红樱桃,仿佛在邀人采撷。 他看着看着,忽然很想很想去尝尝这颗樱桃有多甜美。 睡梦里的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小小的舌头突然舔了一下樱唇,对此时的宫玥来说,无异于无声的邀请。他的眸光忽地变得幽深,眸底暗潮涌动,清泉般的眸子有什么东西在聚集。 宫玥眸光落于她的额头,眼睛,鼻尖,最后,终于控制不住诱惑,清凉的唇瓣缓慢却准确无误地覆上了她氤氲润泽的唇瓣。 两片唇瓣相碰的瞬间,宫玥一阵颤栗,那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了冬日里,浪漫的山花瞬间席卷了整个河岸,开满了他的整个心田。 宫玥轻碰着她的唇,又怕把她弄醒了吓跑了。 艰难的,终于还是从她唇上移了开来。叹了口气,闭上眼,调整着自己已然紊乱的呼吸。 良久,终于平息了呼吸的宫玥盯着身边的睡得昏天黑地的小女人,眸光浮浮沉沉。 “死丫头,不管你从哪里来,有什么目的,既然招惹了我,就别想再丢下本王了。想对本王始乱终弃,门都没有,我连初吻都给了你。”宫玥低头看着白苒,有些咬牙切齿般。 白嫖了人宫玥初吻的白苒,此时正做着美梦呢。 梦里的她,正和箐箐一起喝着桃花醉。两人满面桃花,叙说着来到异世的境遇。 桃花醉真是醉人啊,觉得脸蛋好热,脑袋昏昏沉沉,突然,一股清冽般的香气在鼻端弥漫,随即一冰凉的什么东西贴了过来。 “哇,好舒服。”白苒觉得这东西就像清凉的薄荷叶一样,让人瞬间心神宁静而舒服。 随即她抱住了一个大抱枕,温暖舒适。让她忍不住抱住蹭了又蹭。 可是突然之间,薄荷糖不见了,大抱枕也没那么温暖了。着急的白苒,抬手就往前一抓。 …… 眼神刚恢复清明的宫玥,身体蓦地一僵,一股红晕迅速布满了整张脸。白苒的手…… 清澈如泉的眸底又开始暗潮涌动,只是这次波涛汹涌,波涛迅速席卷一双漆黑的眸子。 轰隆隆的一声,宫玥觉得脑袋快要失去了思考能力,心跳如鼓。 始作俑者白苒还在舒服地蹭来蹭去。 “别动。” 宫玥低吼道,声音低沉沙哑…… 第四十一章 主子为啥背对我? 宫玥伸手捉住白苒不安分的小手,锦被下,他的手微微发抖,白玉肌肤泛着粉红。 他一把抱住她,抱得紧紧的,似要把她揉入自己的骨血里。吃痛的白苒无意识地嗯了一声。 这声音似乎刺激了宫玥,他瞬间觉得自己似乎要爆炸了,自制力已处在崩溃的边缘。 脑海里那残留的一丝理智,让宫玥费了好大劲才控制住自己没有更进一步,掰开白苒的某只手,吃力地推开她,随即指尖在她的翳风穴和风池穴之间轻轻一点,白苒就安静地睡了过去。 下一瞬宫玥已起身离开了床,飘出房间。 “主子。” 守在房门外的闭月沉鱼一愣,眼神不由自主朝房间看去,不过主子随手就关了门,隔绝了他们那好奇的目光。 “本王要沐浴。”宫玥背对护卫,语气淡定地吩咐,只是那一双暗潮倾吞的眸子出卖了他表面的平静。 声音也比平常低沉暗哑了许多。 “哦,冷水,浴桶搬去书房。”宫玥补充道。 沉鱼看着主子背对自己的身影,眼神不由有些古怪,嘴角突然忍不住地扯了扯,随后强行忍住,低下头看地面。 闭月觉得一头雾水,这四月天,天气也还没热起来,主子怎么要冷水沐浴。还有,平时不都直接在房间里沐浴嘛,这怎么要去书房? 还有,主子为啥背对着他们? 他随即看向沉鱼,用眼神询问着他。 沉鱼扫了闭月一眼,露出一副看白痴的神色,一言不发,转身就去准备了。 闭月一噎,也飞身跟上。 在冷水里泡了半个时辰的宫玥,终于压下身体里的那股躁动,眼色再次恢复清明,垂着眼皮,靠在浴桶里,脸色凝重地思索着。 宫里那位,是不会允许恒亲王府长久留存下去的,这是他心里的刺,无时无刻不在想拔掉,只是一时半会还有忌惮。至于恒亲王府和忠亲王府联姻?呵呵,相信那位会有百般阻扰。 沉鱼派了无数人去林白苒坠落的山崖查过,奇怪的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白苒的来历,他一开始也让沉鱼查过,一无所获,这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不过后来,他就不再查了,她如果愿意,会告诉自己的吧。她的真实身份,迟早也会有曝光的一天。 自己以前的计划里,没有她。从今以后,他的未来,会添加一个她。 现在的准备还远远不够啊!宫玥从水里站了起来。 沉鱼麻利地拿过换洗衣物,为主子批上。主子从三岁那年,就不再和人亲近,伺候的下人统统撵去了前院,这海棠苑里,只有护卫和他,所以主子的衣食住行,都是护卫在安排。也难怪羞花一个少年,生生长成了老爹脸。 “落雁那边进行得怎样了?”宫玥穿好衣服,低声问道。 “回主子,土阁一切按照计划进行。”沉鱼沉声答到。 “宫里在找的那两样东西呢?”宫玥抬头看了看房间的方向,眸子里一片深邃。 “回主子,宫里当年丢的那东西,宫里以及水阁追查多年,却都一直查不出具体在哪里,只是有线索似乎指向就在帝京城里。 而宫里追查的“宝藏密匙”,一直下落不明,奇怪的是,一点痕迹都找不到,似乎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一般。”沉鱼躬身答道。 “继续查。”宫玥面色少见的凝重,转身出了书房。 沉鱼看着主子又进了房间,不禁想,今晚咱还能睡吗?主子是不是还需要沐浴呢? 宫玥进了房间,看着沉睡的白苒良久,给她理了理被子,伸手拍了拍她的脸,“这样乖乖地睡就对了。”随即走到窗边软塌旁,躺上去,阖了眼。 夜色已深,房间里一人呼吸浅浅,睡得香甜。 一人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最后起身,掌灯,烛火映照在窗楞上,飘忽了一个晚上。 厢房里的沉鱼,总提摸着会不会被突然叫起来给主子伺候沐浴。结果,也失眠了一个晚上。 第二日,宫玥顶着黑眼圈去了户部,沉鱼顶着黑眼圈处理着水阁的大小事务。还得时不时盯着主子的房间。 那林大小姐,估计昨日桃花醉喝多了,睡了一个晚上还不够,这快到中午都没醒。 中午,定王殿下来了,结果林小姐还没醒。 沉鱼顶着一对熊猫眼,瞟了瞟主子的房间,看了看英姿焕发的定王殿下,纠结了一会,给定王殿下报告主子去户部了,林大小姐今天和林家三小姐有约出去买女孩子的东西去了。所以今天请假没有来海棠苑。 定王殿下狐疑地盯着沉鱼的黑眼圈半响,径直到院里到处转了一圈儿,果然没看到白苒的影子,想了想,进了书房,看看也没有。 难道今天真有事? 定王殿下想着,不知不觉走到了宫玥的房间外,正要理所当然地推门进去。 沉鱼迅疾地挡在房间门口,“殿下,主子说了,定王殿下和谁不准入内,如强行入内,乱棍打出,再收取黄金一千两。”沉鱼一板一眼地说道,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你!”宫青临心口一堵,横了沉鱼一眼。 “宫玥那黑心的,不知道藏了啥见不得人的东西在里面。本王还不稀罕看你这破房间啦。”宫青临拂袖,往院里走去。 “主子有令,属下不得不从,还请殿下谅解。殿下是否要坐下喝杯云山雨雾茶?五百两一杯。”沉鱼诚邀。 “不啦,他自己留着慢慢喝,本王今天不稀罕,刚好本王下午也有点事,就不去忠亲王府找小丫头了,明日再过来找她。 哦,如果她呆会来了,记得告诉她本王今天来找过他。”宫青临说完就往外走。 “定王殿下慢走。”沉鱼恭送。 赶紧走吧,再不走他怕捂不住了,主子不在家,他搞不定这事儿。 沉鱼擦了擦额头的汗,总算送走了那尊大神。抬头看了看天,这林小姐是要睡到晚上再起来吗? 主子早上出门时候叮嘱给大小姐精心准备的午膳,看来是得浪费了。 午后,从宫里出来的宫玥,上了等候在宫门边的马车,羞花一扬鞭,正准备往恒亲王府而去。 “去金粉阁。”宫玥淡淡吩咐道,随即懒洋洋地靠在马车靠垫上,半阖着眼,眼下一圈乌黑隐约可见。 羞花扬起的鞭子顿在半空,随后再次扬起,调转马车车头,往金粉阁而去。 第四十二章 玥小王爷给谁买新衣? 金粉阁,帝京城里最好的成衣铺。 有成衣,也可以根据贵人的要求进行高端定制,一件成衣价值千金,别说寻常百姓家,就连帝京城里的高门大户,也只有少数人可以消费得起。 衣服面料都是锦州城里最稀缺的天丝蚕锦织造而成,再由南风最好的绣娘丽慧娘子一针一线亲手制作,数量及其有限,王公贵族想要买衣服,都得排队等候去。 宫玥下了马车,掀开帘子,走了进去,金粉阁的丽慧娘子正在铺子前打点着什么。铺子里三个官家小姐正在指指点点地挑选着什么。铺子的里间还有一位小姐在试衣服。 “铺子里最好的外衣中衣内衣,都各自来五套,这是尺寸和款式。”宫玥递过一张纸条,冲丽慧娘子吩咐道,自然随意得就像吩咐自家的护卫。 正在看衣服的三位小姐抬起头,首先被宫玥的脸震到了,当听到宫玥的话的时候,集体石化在那里。 丽慧接过纸条看了看,抬眸,嫣然一笑,冲宫玥眨了眨眼,眼神意味深长,带着一丝调侃,一丝诧异,一丝震惊,一丝恍然。 “小王爷请稍等,丽娘这就马上替小王爷准备好。”丽慧娘子转身回后面准备。稍后就打理了满满一包,递给宫玥。 “小王爷,你确定要这些款式?需要丽娘派个人跟过去吗?”丽慧娘子迟疑地问道。 “不用了。”宫玥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弧度显示出他的心情极好。 丽慧娘子送宫玥出门。 店铺里,那三个挑选衣服的小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玥小王爷来买衣服?还买的女装?我没看错吧。”一个黄衣圆脸女子不确定地看向旁边光禄寺卿家的嫡女陈孝凝。黄衣圆脸女子则是吏部尚书家的庶出小姐何瑜瑜。 “是的,你没看过,我看见丽娘打理的衣服了。全部是最昂贵的款式。”陈孝凝喃喃道。 “我的天,五套,连中衣内衣都一起要了,这得多少银子啊。娘疼我,这一年也才给我要金粉阁一件两件衣服。我娘自己都用不起这金粉阁的内衣呢。”说话的是一个年龄尚小的紫色衣服女子,正是京兆尹家的嫡女苏清。 “连我也没法一次买两件呢。”陈孝凝不无嫉妒地说道。 “话说玥小王爷怎么会买女装呢?难道给心仪女子买的?”何瑜瑜发问。 “可是没听说玥小王爷有心仪的对象啊,这帝京城里谁不知道玥小王爷不近女色,别说心仪谁,连和他能说上几句话的小姐都没几人。”苏清补充道。 “也不是呢,我娘说啊,这玥小王爷虽然身份高贵,才华横溢,但是好像克妻,据说皇帝给他指婚了四次,每次都要出点事,诡异得很呢。”陈孝凝压低声音悄声道。毕竟,编排皇家子弟那是大大不妥的。 “这帝京城里啊,也许只有丞相府的嫡女沈瑾瑜小姐才能配得上玥小王爷吧,沈小姐天生丽质,还是当之无愧的京城第一才女。”何瑜瑜感叹道。 “那你们说,这衣服会不会是玥小王爷给沈小姐买的?”苏清不禁问道。 “会不会是给忠亲王府的林白苒买的?这林白苒听说是才从西北边关回京的。我听人说最近林白苒和玥小王爷走得挺近呢。”陈孝凝忽然想起京城里的传言。 “说起来,我也听到一个传言,说林白苒小姐和定王殿下也走得挺近呢。”何瑜瑜撇了撇嘴,似乎很不屑。 “呵呵,玥小王爷连衣服的尺寸都很清楚呢,这...”陈孝凝啧啧了两声,意味深长。 就在这时候,里间试衣服的那位小姐掀帘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两个丫鬟。 “沈小姐。”何瑜瑜捂住嘴巴,吃惊地看着沈瑾瑜走了出来。 陈孝凝和苏清则尴尬地看着沈瑾瑜。 “三位妹妹也来买衣服啊。”沈瑾瑜似乎完全没听到她们的对话,浅笑吟吟地招呼道。 “我衣服试好了,三位妹妹慢慢挑。” 说完,沈瑾瑜优雅地掀开帘子,缓缓地步了出去。 出了门的沈瑾瑜,那一贯优雅端正的脸终于有了一丝裂缝,裂缝里夹杂着一丝狠厉之色。 丽慧娘子送完宫玥,正准备回店,转身看见了沈瑾瑜。 “瑾瑜小姐,衣服可还满意?”丽慧娘子问道。 “多谢丽娘,瑾瑜非常喜欢。”沈瑾瑜柔声回答。 “那个,玥小王爷也来买衣服?”沈瑾瑜试探着,想从丽慧娘子口里探出点什么。 “哦,是的。”丽慧娘子却不肯多言。 “瑾瑜小姐慢走,欢迎再次光临。” 沈瑾瑜一噎,盯着丽慧娘子的背影,神色莫测。 林白苒?究竟是何来头? …… 刚回到海棠苑的宫玥,径直去了自己的房间。 就知道这丫头还在睡,那桃花醉可不是说着玩的,喝多了,睡上三天三夜也是可以的。 当然他也绝对不会承认,昨天自己是故意纵容她多喝了两杯。 坐在床边看了会还在睡眠中的她。宫玥起身,把金粉阁拿回来的衣服一件一件挂在了自己的衣橱里,他的衣服在左边,她的衣服在右边。 看着她的衣服和自己的衣服和谐地存在于同一衣橱的宫玥,嘴角上扬,笑容如春风细雨般弥漫开来,又轻又暖。随后去了书房,沉鱼羞花还等着他处理四大阁的重大公务呢。 白苒这一觉,一直睡到暮色时分才醒来。 睁开迷蒙的双眼,眼前的一切似乎很陌生。在床上又躺了一会的她,意识总算清醒了。 等等,这房间好像不是自己的?白苒一咕噜坐了起来,看看四周,晃了晃脑袋,总算想起了昨天下午自己拉着宫玥和宫青临一起喝桃花醉,最后喝着喝着,就不知道啥时候睡过去了。 那这里应该是宫玥的房间吧,这房间的风格,一看就他的品味。 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齐齐整整,这才放下心来,看来,自己没有“酒后乱性”,兽性大发啥的,把某人给那个了啥吧。 这个时候,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第一反应不是怕自己被那某人那啥了,而是自己把某人那啥了。 白苒看了看这宽大的床,这宫玥一个人,干嘛要弄这么大个床啊,这床比古代大部分标准尺寸都要宽上许多。 难道古代的三妻四妾需要一同侍寝? 她开始胡思乱想起来。谁倒霉催地才嫁给古代的皇帝啊王爷啊啥的,不仅要和人分享老公,还得来个更开放的花样? 她越想心里感觉越古怪。 也只有恋爱都没谈过,情感狗血剧也没看过几本,却听了一脑子黄段子的的她,才能如此清奇的脑洞。 正天马行空胡思乱想的时候,宫玥推门进来了。 第四十三章 宫玥的老婆一起睡? 还在思考着宫玥的大床问题的白苒,见他进来,脑袋一抽,脱口而出:“宫玥,你为啥要做这么大一张床啊。” 宫玥也被她的无厘头问题搞得一怔,随即盯着她,别有深意地瞟了她一眼,开口道:“这大床那当然是特意给本王的王妃准备的哦。” 睡了别人给王妃准备的床的白苒仍然没转过弯,酒精果然会让人脑袋变笨,继续喃喃地问:“你要娶那么多老婆,是都一块睡?” 宫玥眉毛狠狠地跳了跳,脸色变黑。这女人的小脑袋里究竟在想些啥? “抱歉,本王的床只给王妃睡的。”宫玥有点咬牙切齿。 “哦,那你的三妻四妾睡哪里?”白苒还在床的问题上纠结。 宫玥脸色黑如锅底,上前一巴掌轻拍在她头上,“想啥乱七八糟的。赶紧起来洗漱,然后去厅里吃晚膳了。” 等她拾掇好,宫玥早已在厅里坐下,餐桌上已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睡了一天的白苒,肚子早饿得咕咕叫了,赶紧奔过去,拿起筷子就要夹菜。 “等等,睡了一天,先喝点粥,对胃好。”宫玥拿掉她的筷子,给她盛了一小碗粥,看着她喝下,才允许她动筷子。 白苒很快注意到,这些菜都是她爱吃的,而且这味道和悦来楼的味道几乎一模一样呢。 “宫玥,你家厨子好牛,水平可以和悦来楼媲美了。以后你失业了,让你家厨子去开酒楼就可以了。” 白苒一边表扬着厨子的精湛水平,一边大快朵颐起来。 宫玥水光潋滟的眸光闪了闪,没有接话,开始动手给她挑起了鱼刺。把剔好的鱼肉整整齐齐地码在她碗里。 羞花在旁边看呆了双眼,主子居然伺候林大小姐吃饭,关键林大小姐一点愧色都没有,享受得如此心安理得。 吃着美食的白苒完全忘记了自己昨天没有回忠亲王府的事。也忘记了今天天都黑了,是不是该回去了的问题。上了大学的白苒,脱离了父母的管控,在宿舍住久了,按时回家接受父母监督的觉悟都给淡化了。 饭后,在院子里散步了几圈的白苒,被凉风一吹,才觉察到天都黑了。这才想起来该回家了,匆匆忙忙推宫玥。 “宫玥,快送我回去,天都黑了,你都不提醒我。”白苒嗔怪到宫玥头上。 宫玥目光闪了闪,伸手给她把领子理了理,才开口道:“这段时间你都不用回去了,就住在海棠苑。我已经派人给老王爷通知过了。” “那不行,忠亲王府虽然不近,但是也不算太远。住你这里不合适。”白苒拒绝。 “可是我已经告诉你爷爷你脚扭了,几天都好不了,难道你要回去拆穿我?”宫玥特意加重了拆穿两个字的语气。 白苒接受到了他的暗示,无语一噎。觉得他恁无耻了。 宫玥看着她的动作,似乎明白了她心中所想,随即道:“你昨晚贪杯喝多了,我如果昨晚把你送回去,你爷爷看到了会怎样你该不会不清楚吧。 我是好人做到底,帮你编了个善意的谎言,我堂堂王爷,为了你,撒了平生第一次谎。我亏得很。你不知感恩,还拿那啥眼神看我?”宫玥语调上扬,一副委屈质问的表情。 “我每天天不亮就去朝中,每天出宫后就急匆匆地去接你,每天还得送你回去。也挺辛苦呢。你住几天你又不会掉一两肉。”宫玥开始“埋怨”。 白苒噤了声,也对啊,昨晚喝得烂醉,这要回了桃花苑,还不得被爷爷打断狗腿啊。被人看到也难免嚼舌根。 这么一想,她就完全接受了宫玥的理由。 一抬头,哇,这么多星星。刚来古代是冬末初春,看不到星空。这第一次注意到,古代的星空是如此美丽。果然无污染的原生态就是强啊。 “你喜欢看星星?”宫玥诧异道。 “嗯。”白苒重重点头,“这里的星空好美,比我家乡的美多了。” 宫玥眸子盯住她看了一会儿,嘴角一勾,手臂圈住她的腰,下一瞬,她已被他带上了房顶。 “这里位置高,看得更清楚。”宫玥说完,就在房顶上躺了下来。 可惜这些有功夫的古代人,是不懂现代人的苦的,白苒站在宫玥他家琉璃屋顶上,瑟瑟发抖,摇摇欲坠,感觉随时都会一头栽下去。 “宫玥,我们下去吧,我怕,我怕掉下去。”白苒一只手紧紧抓住宫玥的手臂,吞吞吐吐地开口,其实她觉得挺丢人的。 宫玥一笑,坐了起来,“有本王在,轮得到你怕。” 说完,手臂一圈,把她圈在臂弯里,往后一躺,下一瞬,白苒就仰望天空了,头枕着宫玥的手臂,紧紧靠在他身旁。 “别怕。”宫玥一侧身,另外只手臂也环绕了过来,将她搂在怀里。 宫玥这个姿势倒确实给了白苒莫大的安全感,她开始放松下来。 抬头看向湛蓝的天空,天空繁星满天、璀璨夺目。繁星好似颗颗明珠,镶嵌在天幕下,闪闪地发着光。 一缕清柔的月光倾洒下来,洒在海棠苑的屋檐上,海棠树上,洒在房顶的他和她身上。 “真美,从来没有看过这么美的天空。”白苒神往地盯着夜空,由衷地赞叹道。 “难道,你家乡的星空不一样吗?”宫玥抬眸问她。 “我的家乡和这里不一样,那里到处都是高楼,马路上到处都是汽车。空气污染很严重。雾霾的时候,可视度很低,别说看星星了。连看远处的房子都看不清楚。所以现在大家都在倡导要保护青山绿水......”白苒絮絮叨叨。 “什么是汽车?”宫玥敏感地抓住了字眼。 “嗯,就是你们这里的马车的升级版本,一天可以跑几千公里。”白苒打了个比喻。 宫玥漠然,她来自的地方,一定是一个文明高度发达,远超这里的世界。而自己这个世界,也许只是大千世界里的沧海一粟吧。宫玥很快接受了和过去的认知不一样的东西。 “你,怎么来到这里的?为何而来?”宫玥迟疑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啊,我就和箐箐去罗布泊探险,就被一个漩涡给吸了进去,醒来,就在青州了。”白苒无比懊恼,还有谁能比她更倒霉催的嘛。 反正宫玥知道她是冒牌的,她也不打算隐瞒他。 宫玥明显怔了一怔,思索着这话。 抬眸,深深地盯着她,良久,再次开口:“那,你还回去吗?” 第四十四章 他和她 配一脸 “那,你还回去吗?” 宫玥面色平静,看不出丝毫异样,只是眸子里有什么在涌动。他垂下眼睫,遮住了眸底的一丝颤色。 抱住她的双手,微微收紧,手指无意识地并拢紧捏,语调微哑,似乎还带着一丝颤音。 “想回去。”白苒声音低低的,透露着丝丝悲伤。 宫玥感觉自己的心一紧,心底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离他而去,想抓住却怎么也追不上,紧捏的手指微微颤抖。 “可是,也许永远也回不去了。”白苒垂下眼睫,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嘴唇。 虽然自己一直没有放弃回去的想法,可是从物理学上来说,自己能穿越一次时空已经是一次奇迹了,要想再发生一次奇迹,连她自己都没法说服自己是那个幸运儿。 宫玥却感觉心里刚刚飞走的什么东西瞬间又飞回来了,心脏又似乎落回了原来的地方,内心踏实,紧捏的手指开始放松。 他转头看着她的脸,月光洒在她那张软乎乎的小脸上,平时那浅浅的酒窝仿若不见,浓黑的双眉下,眼神浸满了落寂,飘荡着清烟一般的惆怅。 宫玥伸手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 白苒眼一酸,把头埋在了宫玥怀里。 月光洒满屋顶,院子里寂静无声。宫玥只感觉到胸口的她似乎在微微抖动,左胸处的衣襟已然湿润。 宫玥觉得心里似乎也有什么在拉扯着自己,一阵一阵抽疼,他坐了起来,左臂圈住她的腰,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右手轻轻抚摸住她的头。 “乖,有我在。”宫玥把脸贴在她耳边,声音极低极轻。 抽泣了一阵的白苒,开始平静下来。静静地坐着,一时无言。 “宫玥,也许,找到箐箐就能回去了,她一定有办法。”白苒突然开口,声音已恢复了一贯的欢快。她对大佬箐箐有种近乎盲目的崇拜和不需要理由的信任。 宫玥眉毛跳了跳,感觉自己的那颗心又开始七上八下了。 她到底能不能让人一次死个痛快啊。 “箐箐是谁?”宫玥声音略显紧张,眸光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和我一起掉落到这里的我闺蜜,亲如姐妹的闺蜜。是个和你一样的大佬。” 白苒解释道:“她应该也会和我一起掉到这里吧。” 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 “宫玥,你帮我找她好不好?”白苒盯着宫玥,眼神熠熠生辉。 他是大神,他一定比自己有办法找人。 “唔,好的,我会帮你找的。”宫玥转开脸,不看她,垂下眼睫,遮住了眸底微闪的光。 他是答应了帮她找,可具体啥时候帮她找,就再说了,这不算骗她吧。笑话,现在能帮她找吗?帮她找到了,她还不得跟人跑路了,那本王难道要被始乱终弃了吗? 莫名的,他对这个箐箐这个名字就产生了抵触,心里暗暗盘算着怎么样能留住她又不会东窗事发被秋后算账。 “唔,我最喜欢你了。”白苒兴奋得抱住宫玥,在他额头啵了一下。 宫玥一怔,转过头来,笑而不语。眸底黑色退尽,生出一旺暖暖的春水,春水里,春光现,春花开,眸子里瞬间一片春情烂漫。 “白苒,你的家人是怎样的?”宫玥浅浅一笑,关于这个女人的一切,他都很想了解,很想参与。 “我的爸爸妈妈啊……”白苒开始兴致勃勃地给宫玥讲起了她那一把年纪,还非要当老少女的奇葩老娘,他那看起一本正经,实际是女儿奴的镇长老爸。讲她和箐箐从小到大干的那些让人捧腹的大小事。 看着白苒一边讲着家人,一边流出的发自内心的喜悦和欢乐。看着她眼眸弯弯,酒窝深深的样子,似乎那幸福,连酒窝都快要装不住,就快要溢了出来。 宫玥似乎更加明白了这个女子是如何一步一步吸引到自己的了。 这个丫头,一看就是被满满的爱滋养大的孩子,内心充满的都是美好的东西,对生活总是充满热情,生机勃勃。 她不像这个时代的权贵们,对平民的命熟视无睹,视若草芥,她对生命充满了敬畏,对万物都有悲怜之心。 她也会坑人,却有底线。她也会圆滑,却不世故。 她的脑子里,总是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和主意。 她也不似这个时代的贵女们,端庄着矜持着,她似乎没有多大的男女之防,大胆而狡黠。 而自己,打小就被这个世界冷漠对待着,也对这个世界冷漠着。她身上的东西,恰恰是他向往的,却奢求不到的东西。 宫玥抱着白苒的手不由自主的又紧了紧。眼光顺着月光,落到院子里的海棠树下。 忽然地,就想起了那天从宫里回来,一进院门看到的那副场景。 宫青临紫衣华贵,神采飞扬。而她黄衣飘飘,娉婷袅娜、巧笑嫣然。他搂着她,在林间飞舞,张扬肆意的笑声和铜铃般的笑声互相纠缠在海棠苑里。 那一幕深深地刺痛了他,心间无比落寂和伶俜。 其实,宫青临和她真的很配。宫青临自小才华出众,万千宠爱。他娘熹贵妃宠着他。皇上独宠着熹贵妃,也宠着宫青临。虽然本朝实行的是秘密立储制,储君未定,但是这天下将来,很大可能就是他的。 而宫青临深宫长大,宫里的那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他自然是比谁都熟悉擅长的。贵为皇子,自然是通晓帝王之术、朝堂权谋的,他的城府和手段,比任何其他皇子都深。 然而,这样的出身和地位的他竟然保持了内心的一方纯净。 他和白苒,他们,就好像同类人,而自己... 宫玥垂下眼,掩去了眸底的一汪落寂和羡慕。 青临他,也是喜欢她的吧。可是,谁让他先遇到她呢。什么都可以让,只是,无法让出她。 白苒讲着讲着爸爸妈妈和箐箐的事,突然就想起了青州的顾大娘顾大叔尹掌柜,还有顾西洲。 “宫玥,其实我也挺喜欢这里的人,我在青州时候,遇到挺多好人,顾大娘顾大叔给了我家的感觉。还有顾西洲。”说到这里,白苒顿了顿。 她和顾西洲从遇到山匪就失散了,这些日子,每当空下来时候,她总会想起顾西洲,想起那少年最后毅然决然奔向山林,身后追着一窝土匪的画面。 也不知道他最后逃脱没有,如果没有,自己一生都将有负罪感。 第四十五章 他和他,是弯的? “我来帝京路上,遇上了山匪,差点就没命了,是顾大娘的儿子顾西洲救了我。可是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他究竟摆脱了山匪没有。我…也想找他。”白苒看着宫玥,低声道来。 宫玥感觉今天晚上,自己那颗可怜的心脏七上八下,七下八上,来来回回,反反复复。这宫青临的画面还晃荡在眼前没消散,又飘来了那个野花满山开的画面。 瞬间觉得头顶一片绿油油的草原。这丫头,整天只知道到处种草却不自知。 海棠苑里夜风一吹,一片海棠叶飘荡过来,不偏不奇的,直直落在了他的头顶。宫玥手一捞,见手上的叶子绿得发亮。遂一捏,叶子瞬成粉末,弥散不见。 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安慰道:“我有听说那次山匪事件,官府后来派人去处理了,山匪被一网打尽,除了林白苒的家丁婆子遇害,并没有发现其他受害者。所以,你说的顾西洲,应该是安全了。” 一口气编完一段谎言,宫玥再次吸了口气。这女人成天惦记着那朵野花,不告诉她野花安全了她是不会安心的,不安心就会成天惦记。 其实,他是知道那朵野花在哪里的,但是他是不可能告诉她的。他还知道,那朵野花从没放弃寻找她。 “你…很在乎他?”宫玥小心翼翼地问。 “嗯,那当然啊。”白苒重重点头,自然而然。 宫玥眸子里开始染上一丝黑色。 “野花进房,家破人亡。”老话是有道理的,坚决要防守住这朵野花。宫玥暗暗决定。她不是想家吗?那他以后自然会给她一个真正的家。 “对了,上次我好似记得你说过你什么砸死个人,白苒,这是啥回事?”宫玥不想她的注意力再纠结在那朵野花身上,转移了话题。 不过他也是想问这个问题很久了,当时没深究,后来越想越奇怪。 啊,白苒呆了呆。她说过吗?怎么不记得了,也许说漏嘴了吧。这人怎么啥细节都记得。 “唔…就是…就是第一天掉到这里的时候,掉下来就砸死了个人,我手上的小匕首,不偏不歧地刚刚扎进那人的心脏位置。这也怪不了我啊,我也不想掉在他身上啊。不过,这人终究是因我而死。”白苒低下了头,愧疚不已。 宫玥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细节,嘴角抽了抽,脑海里有些东西一闪而过。 他盯着她耸拉着的小脑袋,神色古怪地看了她一会儿,随即,那张漂亮的脸上荡起一抹了然而意味深长的笑意。 就说那天宫青临都追了自己半个城,眼看甩不掉了,正想如何摆脱呢。结果他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当自己甩掉宫青临的时候,又无意撞上了皇室暗卫,躲到水底去没多久,这女人就一头撞了下来,撞得他胸口疼。 他就说以宫青临的心智和身手,怎么可能会被人在心脏部位重伤到需要即刻回京。 这女人来的第一天,就把那家伙给坑惨了,哈哈哈。 宫玥忽然很想大笑,却生生忍住,憋得脸色微红。可怜那家伙还一直在找凶手,上次还给自己嚷嚷非手刃了这个人不可。 不知道他知道真相后,是怎样的精彩?宫玥忽然很想看看。但是,他是不可能告诉宫青临和白苒真相的。 他和她的关系,自然是越简单越好,宫玥寻思。 而自己那天,是真的对她动了杀心呢,当然,这个是绝对不能让他知道的。后来是怎么放弃杀她的呢?好像是恍惚看到了她耳朵上啥熟悉的东西。 宫玥低头看向白苒的耳朵,小巧的耳垂上戴着这个时代最常见的大家小姐的翡翠耳环。看来看去,没有任何不妥。 难道是自己看错了吗? “宫玥,砸死人,我会怎样?”白苒小声发问,心里惴惴不安。 “按照当朝律法,以命抵命。”宫玥一本正经。 白苒的脸一下刷白,随即抓住他的衣襟,“你会替我保密的,对不对?”只有他知道这事,他不说,没人知道。 “那…要看你的表现了。”宫玥开始趁火打劫,傲娇着脸。 白苒赶紧狗腿地给他锤锤腿,“对了,我来你家几天了,为啥从来没看到过你家人。你爹你娘呢?”她也开始转移话题,不过也挺疑惑的。 宫玥神色一僵,垂下眼睫,沉默着,半响没说话。 “好啦好啦,不想说就不说。”白苒赶紧表示,也许他有什么难言之隐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宫玥却开口了,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一丝情绪:“我母妃在我三岁那年就没了,刺杀。那晚,她把我藏在衣橱里,让我躲过了一劫。我父王,随后失踪。自那以后,这府里,就只剩下我一个……”宫玥声音越来越低,直至闻若不见。 白苒怔了怔,原来是个孤儿啊。难怪这诺大个王府空荡荡的,冷冷清清。这人是怎么长大的啊。 她心里突然泛起一丝心疼,轻轻地拉了拉他的手。 “母妃出事的那天晚上,我在衣橱里昏了过去,老管家说,三日后在后山找到我的时候,遍体鳞伤,双腿断裂。是宫青临,他求着他师父给我治好了伤。”宫玥说完就住了口。 原来定王殿下和宫玥还有这段往事啊。难怪他俩的关系奇奇怪怪,相爱相杀的样子。这放现代,妥妥的好基友加耽美主角啊。白苒脑袋又开始走偏了,想起昨天她喝得醉醺醺时候,恍惚听见他和他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相亲相杀的往事。 “所以…其实…你和定王殿下是互相喜欢的吧。”白苒弱弱的问,带着一丝道不明的心态。 宫玥似乎对喜欢这个词怔了怔,他当然无法理解白苒的脑袋里的奇葩想法。但也没出声反驳,似乎默认了。 是的,宫青临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让他有所牵挂和顾忌的人。 当然,现在又多了一个人。 白苒神色古怪的看了看他,不会真是吧。这么美好的两个男人,难道真是弯的。这耽美的梗难道也古今通用?没办法,室友天天在宿舍一脸陶醉地宣扬某江上的各种好基友,自己耳濡目染,想不腐都难。 想到这两人都二十岁了还是老光棍,这年岁在现代虽然还算半个少年郎,但是在古代,特别这身份还是皇子王爷的啥,这妥妥的儿子满地跑的年龄啊,这两人居然双双未娶,还关系密切。 果然,这条街最靓的仔,是留给这条街最美的妞的! 白苒心思百转千回,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 难怪这人不顾忌和她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哦,原来根本就是个弯的,白瞎了她偶尔的小小心悸。 瞬间觉得宫玥抱着自己的手就和箐箐抱着自己一样自然。 被强行弯掉的宫玥,对白苒盯着自己的古怪神色莫名其妙,浑身都不自在的感觉。? 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第四十六章 睡了就有关系了 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又在想啥见不得人的主意。”宫玥轻斥,一看到她那眼神,他就感觉很不妙。 白苒吐了吐舌头,眼神闪躲,他这次还真说对了,她确实是在想啥见不得人的事呢。 “没,没想什么,就是觉得你在月光下,比平时更美了呢。”她唯唯诺诺地赶紧拍马屁,他长那么美,应该是扮演的小受受吧,那宫青临那青春飞扬的气质,哎哟,妥妥的小攻啊。 忍不住又瞟了瞟宫玥那张颠倒众生、美轮美奂的脸。哎,没事长那么好看干啥啊,就算你是个小受受,也让人看了难免心猿意马啊。 “那你喜欢吗?”宫玥凑近她,声音极低极轻,尾调微微上扬,似在求证,又似在勾搭。 “靓仔人人都喜欢啦。”白苒又开始无耻起来,还顺手捏了一把他的脸,嗯,手感滑腻。 被捏了一把的宫玥低低笑了一声,声音悦耳,如清泉潺潺流过山石。 他的右手扣住她的纤腰,往后一躺,两人再次仰躺在屋顶上,望着漫天繁星。 躺在屋顶上看了一会儿星星,眼见夜色已深,空气里已隐有丝丝露气,温度也低了一些,夜风一吹,让白苒打了一个寒噤。 “下去吧,该睡觉了。”宫玥轻声说道。 话落,院子里,海棠树下正偷听的三个护卫瞬间隐匿在黑暗里,没发出一点声音。 宫玥揽住白苒,足尖一点,轻飘飘地落到了院子里。 白苒跟着宫玥回了他的房间,护卫早已备好洗漱用品。这年代没有现代的牙膏牙刷,是使用的牙粉,含在嘴里,漱口后吐出。 白苒一开始很不习惯,暗暗想等哪天有空了,做点牙刷用。牙膏的话,这个时代的条件,估计难度太大。 各自洗漱了后,白苒踢掉靴子,扑向柔软的大床,“啊,亲爱的大床,我来了。” “宫玥,我要睡觉了,晚安。对了,我占了你的床,那你睡哪里?你家客房在哪边?”鸠占鹊巢的白苒完全没意识到她才是客人,她应该去客房,而不是让主人去客房。 宫玥看着白苒,似笑非笑,缓缓道:“这是我的房间,我的床,你说我睡哪里呢?白苒小姐。” 咚,白苒的脑袋一下撞在了床靠上。 “等等,那我睡哪里?快带我去客房。”后知后觉的她才发现自己似乎睡错了房间,应该去客房。连忙起身,开始穿靴子。 “这海棠苑里没有客房。”宫玥不紧不慢地回答。 “什么?”白苒错愕了一下,“那我睡哪里?” “这海棠苑只有我这房间和护卫的房间里有床。你难道要去和羞花闭月睡?”宫玥撇了她一眼,意思再明显不过,她要么和他睡,要么和护卫睡,要么去院子里冻成冰棍。当然,和护卫睡那是不可能的。 这人挥金如土,奢靡浪费,海棠苑里的地板就可以买别人家一个大宅子,怎么就不舍得多买一张床,白苒忿忿。 “宫玥,你就不舍得多买一张床吗?” “省钱。” 白苒:……我信你个鬼。 看着这张无比宽大的床,宽大得让人不由自主就要想起那些暧昧的字眼。 白苒眼神纠结,却又似乎没得选择。 “宫玥,咱们这孤男寡女的,又没有任何关系,要是和你同床共枕了,我还怎么嫁得出去啊。”白苒开始犹豫,虽然她也没打算在这个世界嫁人。 “睡了就有关系了。”宫玥说得顺风顺水。 白苒一噎,这句话,可真够自然贴切呢。玥小王爷,请问你知不知道你在开车? “你想嫁给谁?就你这样,别去祸害别人了。本王可以考虑考虑,收了你。”宫玥看着她,嚼着一抹看不懂的笑意。 不是吧,难道这弯的想找她当挡箭牌,替他和定王殿下打掩护?这就是传说中的悲惨同*妻? 白苒想了想,毛骨悚然,不禁抖了抖。 “想什么呢?本王对你这小身板没兴趣的。这床这么大,你睡里边,我睡外边,你当它是两张并在一起的床不就好了,大惊小怪。”宫玥看着她脸色变了三次的样子,开始诱哄。 说得也是啊,再说,他一个弯的,对自己根本没兴趣的。到是自己暗戳戳的想多了,白苒寻思。 想通了的她,爽快地对宫玥招呼到,“小王爷说的不错,来来来,宫室友,关灯睡觉睡觉。”说着,就把外衣脱了,裹着锦被往里一滚,让出了一半的床。 看着她脱衣半点不知回避,宫室友脸色怔了怔。这女人好像完全没有男女之防观念啊,让人既喜又忧。 喜的是,她其实可以再多脱点。忧的是,这在其他男人面前该不会也毫无顾忌吧。 半忧半喜的他,也脱了外衣和靴子,灭了灯,上了床,顺手拉下帐幔。 对面厢房里的羞花和闭月,在门缝里看着主子房间。 “快快,灭灯了,睡上了。” “呸,不知羞耻的女人。” “主子威武。白苒小姐威武。” “呸,就是馋咱主子美色。” 闭月兴奋的话语和羞花不忿的声音回荡在厢房里。 隔壁房间的沉鱼,看着主子黑下来的房间,浅浅一笑,也上了床,关了灯。 上了床的宫玥,哧的拉开白苒紧紧裹在身上的锦被,就准备钻进去。 “宫玥,你干啥?你过线了。说好的一人半边呢。”白苒赶紧提醒宫室友过了三八线。 “就一张被子,难道你想冻死我啊。这海棠苑晚上挺冷的。”宫玥说得再自然不过,然后身子钻进了被子里,他不会告诉她,衣橱里还有大把的全新被子。 好吧,这就是传说里的盖着棉被纯聊天吧。没啥,白苒安慰自己。 安静地躺了会儿后,白苒眼皮子开始打架,开始迷迷糊糊起来。 宫玥手一伸,搂过了她:“我怕黑。” 借口找得相当亮堂。 白苒脸皮抽了抽。 “我从小一个人睡,都是整晚点着灯才能入睡。”宫玥喃喃道。 白苒把准备推开他的手撤了回来,想到他三岁就孤儿一个,可能说的到是真的,心里有些心疼,也就由着他了。 黑漆漆的夜里,她看不见宫玥那嘴角逐渐勾起一个弧度。 白苒没一会就呼吸浅浅,陷入沉睡。搂着白苒柔软的身体,闻着身边淡淡的熟悉的香味,宫玥不由自主地开始胡思乱想,心猿意马起来。 但许是昨夜一夜无眠,实在困极,片刻后,宫玥也合上双眸,呼吸均匀起来。 房间里两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 海棠苑里,寂静无声。 第四十七章 宫大神 求包养 天快亮的时候,宫玥醒了过来,盯着屋顶呆了呆,多少年了,每晚都摆不脱那个梦魇,昨晚居然一夜无梦,睡得甚是安稳。也许是身边多了个人,让自己心安吧。 当宫玥低头看这个女人的时候,脸色黑了黑。刚才神思恍惚没注意,这一看,才发现,这个女人睡觉真的很不老实,完全没点点姑娘家该有的端庄优雅。 被子已经被她一个人裹了去,然后又踢在床角,她的头枕在他的肚子上,双手正牢牢攀住他的腰。 动了动,宫玥试图移动一下身体,哪知这女人像是别人抢了她的抱枕一样,双手紧紧抓住不放,脑袋使劲地在他身上蹭来蹭去。脑袋下滑,蹭着蹭着,就蹭到了他的小腹附近。 腾的一下,似草原上撩起了一点星星之火,丹田有一股火苗窜起。 宫玥一脸无奈,他好歹一个身心健康正值血气方刚年纪的年轻男子,哪里禁得起这般蹭…… 一把抓住她的脑袋,低吼:“别再动了。” 声音哑得不能再哑,沙得不能再沙,呼吸又开始紊乱不堪。宫玥感觉自己有种被放在火上炙烤的煎熬。 唉,千万百计把这女人拐来床上,现在到像是自己作茧自缚。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摒弃掉一切旖旎念头,开始运功平息。 好不容易平息了的宫玥,准备起身去书房。看了看身边还在好眠的她,想了想,又躺了回去,把白苒搬回身边的位置,然后,伸手一搂,唇在她脸上轻轻一碰,随后闭上了眼。 不一会儿,也再次浅浅入睡。 天色已大亮。 沉鱼抬眸看了看主子的房间,房门紧闭。主子今天虽然不用上朝,但是主子十年如一日的天不亮就起床的习惯,今天似乎被打破了。 这让沉鱼嘴角抽了抽,难道真的要君王从此不早朝吗?不过却很是替主子开心。希望主子的追妻之路,能顺点,再顺点。让这王府,早日能多个女主子。 “女主子”白苒一觉醒来,发现天已大亮。当发现身边睡着的宫玥时候,怔了怔,这才想起昨晚两人是一起睡一张床来的。 “睡了一夜,啥也没发生,果然是弯的。”白苒喃喃自语。 啊,呸,这话怎么听起来很别扭,好似她在期待点什么一样。 不,她真的只想表达加感叹他真的是弯的而已。 听到她的话,宫玥也醒了。 “什么弯的?”宫玥疑惑,看到她那懊恼的表情,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话。 “哦,没什么没什么,我说果然起晚了…弯了。”白苒眼神闪躲,不敢看他。 “是吗?”宫玥明显不信。 “对了,亲爱的,你今天不去打卡上班?”白苒笑眯眯地开始转移话题。 “打卡上班?” “哦,就是上朝啦。去户部报道,然后,处理国家大事。”白苒解释道。 “嗯,今天不需要打卡上班,昨天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昨儿特意给皇上和尚书大人请了假。”宫玥很快活学活用。 “你一直都在户部任职吗?”白苒开始好奇。 “户部、吏部、兵部、工部,我都有任职过。皇上觉得啥时候哪里需要我,就会调我去哪里任职。有时候,不任职,也替皇上干活。”宫玥淡淡的语调带着一丝嘲讽。 “学霸啊,全能选手啊,宫玥,你真是皇帝的一块转,哪里需要哪里搬。”白苒给了个狗血的比喻。 “砖头,哈哈,此比喻甚妙。”宫玥深以为然,也笑了起来。 白苒崇拜地看着宫玥,两眼冒光。这要放现代,又帅又牛的超级学霸,得迷倒多少人啊。其实自己一直以来,也是挺喜欢这类牛逼闪闪的大神类型啦,当时还想着上了大学,找个全校最帅最牛的学霸男朋友呢。 刚刚看上工程物理系那系草,还没开始行动。结果,倒霉催的,就莫名其妙的给扔到这里来了。 她又抬眼看了看宫玥,暗叹可惜,这么好一男人,怎偏偏是弯的。 “备水。” 宫玥抬手按了一下床头的一个按钮样的东西,对白苒道:“你有什么需要,直接按这个按钮,会有人进来伺候。” 这不就类似现代的呼叫设备嘛,没想到在宫玥家还能享受这待遇,大神就是大神。 白苒两眼放光。 “大神,求包养,啊…好痒。求交往。”白苒伸手挠了挠额头,啊,呸,这舌头生来干啥的?尽掉链子。 和大神做朋友,稳赚不赔啊。 “求包什么?包养?”宫玥挑了挑眉。 白苒:“……” 哎嘛,大神,能别这么通透行吗?你这快接近真相了啊。 “哈哈,不是,昨夜额头被蚊子咬了个包,挺痒的。”白苒揉了揉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包。 “是吗?”宫玥瞅了瞅她那鬼鬼祟祟的样子,蚊子?这帝京四月天哪里有蚊子? 不过,对白苒刚才那毫无掩饰的崇拜眼光,宫玥倒是欣然受用,“这海棠苑所有需要的东西,都可以从西边厢房的机关控制处和前院进行对接。你来的时候,没注意到院子西面的自动揽绳装置?” 是吧?白苒回想了下,好像还真有,当时还奇怪那是啥玩意呢。 她就说嘛,这海棠苑就几个臭男人,从来没见那护卫去洗次衣服,烧个饭啥的。可是每天的饭菜准时端上桌,想要啥,五分钟内必到跟前。 宫大神,我严重怀疑你穿越过! 没一会儿,羞花端了两盆水进来,目不斜视,放在洗漱架上。临出门,偷偷地回头瞄了瞄主子。 拾起面巾,白苒准备洗脸。 “等等。” 宫玥走了过去,捉住她的手,给她细细地洗了起来,然后捻起面巾,湿了水,在她小脸上细心地擦,动作轻柔。 “我可不想我这房间被毛毛躁躁的你弄湿了地面。”宫玥眼神满满的嫌弃。 白苒:……又被嫌弃了。 等她洗漱完毕,他才开始自己洗漱。 在桃花苑,白苒一直是灵儿给梳头的,主要她确实搞不定古代的发髻。这在海棠苑,没人梳头,昨儿她就像在青州时候那样,直接绑了个马尾。所以今天她也是直接开始绑马尾。 “笨蛋。”宫玥拿过她的梳子,小声道:“坐下,本王帮你。” 白苒有点傻眼,感情这宫玥还会梳头,学霸真的是干啥啥都牛,她服。不过一想到他是弯的,她就觉得正常了,难怪会梳头。说不定绣花针都会拿呢。 铜镜里,映着他如诗似画的容颜,映着她弯弯的眼眸,浅浅的酒窝。 一切是那么的温情自然,仿若,他和她,已经这样做了很多次。 宫玥还真给她梳了一个简单漂亮的发髻。再把她的玉钗轻轻一插。嗯,不错,这个发型很趁她的气质。他满意地颔首,随后走过去,打开衣橱。 顺着他打开的衣柜看去,白苒发现里面挂了五六套女子式样的服饰,看那做工式样和面料,就非凡品。 女子服饰的旁边,挂着的是男子式样的服饰若干。 不是吧,不是说这家伙没女人吗?这衣橱里怎那么多女子服饰?白苒开始偷偷地打量宫玥,那眼神瞅啊瞅,瞅啊瞅。 宫玥脸黑了黑,这丫头,一看就又想歪了。 “拿去换上,本王专门给你买回来的。”宫玥挑了一套淡蓝色的衣裙给她。 白苒接过一看,脸色微红,发现除了蓝色的外衣,还有同色系的中衣,内衣,甚至连肚兜都有。 “你啥时候买的?” “昨天你睡成猪的时候。住本王府上,当然要让你住的舒适。” 白苒瞬间有种傍了大款的错觉,脸一红,抱着衣服走到了屏风后,窸窸窣窣地开始脱下身上的衣服,然后开始换新的衣服。 这古代的内衣让白苒非常不适应,里面是肚兜,外面是一层稍紧身的有裹胸效果的贴身衣物。 她实在不习惯肚兜那空荡荡的感觉,总感觉自己在裸奔,胸前没个着落的安全感。所以进了忠亲王府后,她尝试着自己做了两套模仿现代版的bra,虽然材质无法和现代的弹性材料相比,但聊胜于无,比肚兜还是好了很多。这没带换洗内衣来,眼下也只有将就用这肚兜了。 很快穿好了内衣和中衣,外衣也穿上了,就是这衣服设计繁琐,很难穿,特别是腰带是在后面地方扣,搞了半天,也没搞定。 宫玥见她进去半天没出来,忍不住出声,“你好了吗?” “唔,快了,就是腰带这里扣不上。”白苒支支吾吾。 宫玥一怔,随即步入屏风后,眼神瞟到她换下来搭在屏风上的衣服,一件过分简约式样的奇怪东西一下子吸住了他的眼光。 这是什么奇怪的服饰? “赶紧帮忙。”白苒有些尴尬。 宫玥靠近白苒,双手往她的腰上一握,把腰带围在她腰间,灵巧的手指三两下就给他系好了腰带。 “笨,连这个都弄不好。”眼光又往那件奇怪的衣服瞟了瞟。那东西是由几根带子,几块布组成,中间有两个小碗一样的设计。 盯着那东西,宫玥眸光微闪,随即恍然,耳根后悄悄地染上一抹绯红。 站在白苒背后的他,个子比她高出许多,一低头,就可以看见她的前胸。 从这个角度,透过抹胸,隐隐约约可以窥见抹胸下暗藏的风光,骤然加深的眸光在她的胸上微凝停顿,宫玥感到呼吸一深,连忙三两下帮她把衣服整理好,快步走出了屏风。 第四十八章 丑媳妇儿见公婆? “早膳后,陪我去玉清山见一个人。”宫玥在屏风后轻声说道。 “哦,见谁?”白苒不由问道,有什么人,是需要他带她去见的呢?山上?她想起了上次陪林檀兮去见无为道长最后因为马发疯无疾而终的事来。 “去了你就知道了。”宫玥声音低沉,垂下眼睫,遮住了眸里的万千情绪。 马车出了德胜门,向着城外驶去。 这马车虽然平稳,但是相比起现代的车辆,还是些许颠簸。不多久,白苒就感到一丝困意袭来,眼皮子开始打架,头开始无意识地往宫玥身上靠。 “去玉清山路程稍远,大约需要大半日光景,你若困了,就睡一会儿。”宫玥拉过她,让她靠在自己胸前,顺手环住了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头上,也阖眼寐了起来。 白苒只觉得身后的胸膛温暖而舒适,隐隐透出的清冽气味和淡淡的药香让人安神,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宫玥拍了拍她的背,轻声道:“到了。”随即牵着她,掀开帘子,下了马车。 出了马车,一股冷风吹来,让白苒打了一个寒噤,她环顾四周,才发现已经到了一处山谷间。 山谷里气候温凉,虽已中午时分,仍然云雾氤氲。前方不远是一处陵墓,陵墓占地很大,有点像自己看过的古代皇陵的风格,但是规模和气势却又不同于皇陵。陵墓在山脚,背后的玉青山掩在白色雾气里。 宫玥牵起白苒的手,迈上了石阶,向着前方的陵墓走去。 沉鱼提着一个篮子紧随其后,沉默不语。 近前,白苒终于看清了墓碑上的字“恒王妃谢雨歌之墓”。 “她,是我母妃。”宫玥在她耳边低语,嗓音里有种深入骨髓的悲伤疲惫,透在嗓音里仿佛也要溢出沙沙的灰。 宫玥蹲下来,接过沉鱼递过来的篮子。篮子里有一壶桃花醉,还有一些祭奠用的东西。宫玥拿出酒盏,倒入桃花醉,轻轻放在了墓前。 “母妃,孩儿不孝,来看您了。您看,还带了您最爱的桃花醉。”宫玥对着酒杯喃喃道。 随后把酒撒在墓前泥土上,酒液顺着泥土,瞬间浸入大地,只留一丝湿痕,就像两行长长的泪。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相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白苒看着宫玥悲伤的面容,随即也潸然泪下。 沉鱼点了香烛摆在墓前,宫玥就着烛火,点燃纸钱。白苒也蹲了下来,拿过纸钱,一片一片地撕开,盖在先前燃烧的纸钱上。 火光跳跃,映在宫玥脸上那若隐若现的泪痕上,映在他眸底深处漆黑的悲伤里。 风吹过,火燃烧地更欢快了,纸钱带着火光打着欢快的卷儿,飘飞在半空,随风飘向更远处。 风声里,似乎有什么愉快的声音一闪而过。 纸钱早已熄灭多时,在墓前驻立良久的宫玥,膝一弯,跪在墓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咚”,白苒也跪了下来,学着宫玥给恒亲王妃磕了三个头。在现代的时候,去祭奠长辈,都是要磕头的,宫玥他妈自然是长辈,给老人家磕个头,是应该的,她这样想。 宫玥没有想到她会突然磕头,怔怔地望着她。良久,嘴角勾起了淡淡的笑意。 这个傻女人,她知不知道在这里,女子只会给自己的父母长辈磕头啊,而她给自己母妃磕了头...... “丑……”宫玥突然喃喃一句什么,随后立即住口。 “你说什么?”白苒蹙了蹙眉,她好像听见什么丑。 “没什么,走吧。”宫玥拉起她的手,向马车走去,半途,又回首望了望。 马车使出陵墓,进入前方的一片林子,出了这片林子,前方就将进入官道,官道附近有个小镇。 林子里树木茂密,阳光很难穿透密林投射进来,昏暗的林子里寂静无声,只有马车辘辘的响声响彻其中,让林子更加幽深。这让白苒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种恐惧感,仿若有什么可怕的事随时会发生一般。 宫玥仿若知道她所想,低低一笑,把她圈在怀里,“别怕,有我在。” 马车顺着林间小道,辘辘向前,前方的官道隐约可见了。白苒舒了一口气,准备掀开窗帘透口气,这林子昏暗得实在太压抑了。 手还没碰到帘子,宫玥突然一把抱住她,向车门一滚。 “嗤嗤嗤,咻咻咻……”数只利箭带着凄厉的声音,划破长空,向着马车呼啸而来。噌的一下,透窗而过,钉在了马车的窗棂上、侧壁、后壁,瞬间把马车扎了个马蜂窝。 抱着白苒滚出马车的宫玥抬袖轻轻一挥,数支冲着车门方向的箭在距离他一丈之外,齐齐落地。 等白苒回头看清啥状况的时候,不觉浑身发抖,一阵后怕。刚才若不是宫玥及时抱住她躲开,那现在自己就是身上插根箭,然后被透胸而过,最后盯在车后壁上挂起展览。 箭头泛着黑油油的亮光,一看就是蘸了剧毒之物。 刚才还空无一人的林子里,突然凭空冒出数十个黑衣人,手持刀剑,围了过来。 驾车的沉鱼早已腾空而起,利剑迎风而出,刀光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划入黑衣人群。剑还未到,森寒的剑气已刺碎了西风,乌黑的寒光直取黑衣人的咽喉。 转瞬之间,黑衣人已倒地一半。 白苒看呆了,忘记了害怕,虽然她在须臾之间根本看不清楚沉鱼究竟是如何放倒一半杀手的。但不明觉厉啊,哇,原来温和俊俏的沉鱼如此牛逼啊。 她直接给他鼓起了掌,还吼了声“cheer up.” 听到掌声的沉鱼眼角一抽、晃了晃神,一个黑衣人趁机绕到他身后,利剑闪电般穿心而去。 白苒捂住了嘴巴,瞳孔睁大。 在刀剑距离沉鱼一粒米的时刻,沉鱼剑光一闪,再次收了一个黑衣人人头的同时,往后一仰,身体以一个超出人类常识的诡异弧度生生拉开了一寸距离。剑光闪过,后方的黑衣人只感觉到颈间一凉,一股温热的液体喷了出来。 宫玥神色淡然地看着一切,沉鱼堂堂水阁阁主,这点水准的杀手,对沉鱼,那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他都不需要出手。 沉鱼解决掉最后一个黑衣人,正待上前查看,忽地抬头,目光似电。 前方不远处,又一批黑衣人蜂拥而至。 宫玥一直淡然的眼神突然一变。 第四十九章 出剑则翻江倒海 收势则海晏河清 转瞬之间,黑衣人已涌到跟前。 沉鱼已和黑衣人缠斗在了一起。这次的杀手似乎和前一批的有所不同,沉鱼明明已伤到对方的要害,这些杀手却像神助一样,似乎次次都诡异的躲过了杀招。 打斗半响,黑衣人数量诡异地一个未减。沉鱼一人之力,被围困,渐渐开始险象环生,招架不住。 宫玥盯着黑衣人,在黑衣人麻木的脸上和机械的身形上反复扫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眸子里神色变幻。 “沉鱼,护好她。”宫玥冲沉鱼低声喝道。 话未落,一抹白光滚滚如电,传射而出,一刹似虹。 宫玥优雅的身形在半空一旋,挥出一片灿烂的光幕,似点点繁星自星空坠落而下,光幕斩灭了四周滚滚而来的虹光。 而后长剑挥洒,刺眼的剑芒挥洒在林间,宛如绚烂的银龙一般。剑气袭人,天地间充满了凄凉肃杀之意。 宫玥身周的黑衣人倒下一片。但是,更多的黑衣人源源不断地涌来。 林子里的温度,奇异地,开始急剧下降。 那原本飘荡在林子里的丝丝雾气,忽地像游魂一般,往黑衣人缠绕而去。温度继续下降,雾气像被神力轻轻抚过,变成了颗颗闪着晶光的冰晶。冰晶小而尖锐,往着黑衣人的颈后而去。 黑衣人仿若齐齐被点了穴道,呆立原地,天地一片静谧,只听见细微的冰晶破碎之声。 “咚咚咚。” 一个接一个的黑衣人头突然自脖上齐齐掉落,像被人切掉的熟透西瓜,流出红红的汁水。 轰地一下,地上躺倒一片无头尸身。 独独一个瘦高身形的黑衣人,逃过银龙,避过冰晶,向林子外遁去。 宫玥立在林子中央,一身雪衣,衣袂飘飘,似广寒宫来的仙人嫡落人间。身后一地的无头尸身和血污,他的身上却洁净无尘,连一丝血迹和褶皱都无。 出剑则翻江倒海,收势则海晏河清。 白苒看呆了,虽然不懂武功,可是就直觉地知道,宫玥的武功修为,恐怕足够惊世骇俗。 宫玥拉过呆住的白苒,圈在臂弯里。护在白苒旁边的沉鱼随即腾空循着黑衣人追了出去。 “怕吗?”宫玥捂住白苒的眼,柔声问道。这女人,该吓坏了吧。 “嗯,刚开始是怕的,怕得很,可是,看到你那么厉害,我就一点不怕了。”白苒满脸崇拜地看着他。 没想到美人打起架来,是如此优雅又凶悍,静如处子,动如脱兔。 其实还是怕的,现在心都还是有点抖,可是她就是相信,他能搞定,和他在一起,一定是有惊无险,绝对保险。 就好像,盲目地崇拜箐箐那样。 宫玥笑了,如玉树生花,瑰丽如霞。昏暗潮湿的林子似乎都瞬间明艳温暖了起来。看得白苒又开始脑袋生花,脑子里无比流畅地轮翻滚过各种最美的形容词。 一炷香后,沉鱼回来了。 “属下无能,没有追上。”沉鱼单膝跪地请罪。 “起来吧,估计你也追不上。”宫玥语气淡淡,却无任何责怪之意。 沉鱼对地上的黑衣人挨个检查,眉头越皱越深,随后脸色剧变,抬头看了看主子。 “主子,这次的杀手......”沉鱼在考虑怎么描述这诡异。 “嗯,我刚才已看过。”宫玥眉头微皱,脸色沉重。这些杀手的情况似乎和古书里记载的情况有些类似。如果真是这样,那位究竟要干啥。 驾车的马早已在第一波杀手的时候就中箭而亡了,眼下马车是没法用了,沉鱼看了看白苒,皱了皱眉,这恐怕得步行出林了。这大小姐行不行啊。 主子一般情况下,出门是不会带一堆暗卫的,暗卫一般都留在海棠苑和长时外出才会带上。 平时也就四大护卫其中一人跟随。到不是别的原因,是主子他那身手,正常情况下,根本还轮不到护卫来保护。护卫带多了,反而是累赘。所以眼下,也没法调动人手派新马车过来。 宫玥突然一弯腰,把白苒一抱。 “抱你走,就你这小短腿,我怕天黑都走不出去。”宫玥扫了扫她的腿,嗯,比例真好,视觉笔直修长。 白苒一噎,闷闷地道:“小王爷,能别这么打击人吗?又没绊你家门槛。” “怎没有,正准备让沉鱼把我家门槛砍低点的。唉,你这多去几次啊,我怕我门槛被你绊坏了。”宫玥叹了口气。 “哥哥,我身轻如燕,就算绊你家门槛,也坏不了。到是你去我桃花苑,小心把你那脑袋撞扁了。”白苒伸手在他腰上就是一掐。 “唉,这怎么重得像个猪一样,少吃点。”宫玥嫌弃地把她往上托了托,嗯,这小身板抱起来就跟没抱一样,太瘦了,回去得给她多补点,手感更好。 白苒心口堵得啊,哥哥,你这毒舌对得起你这颜值吗?啊?好好当你的大神人设让人崇拜它不香吗? 报复性地,白苒把头往宫玥身上使劲蹭,想把他衣服蹭得皱一点,这人平时衣服容不得一丝褶皱的。 我蹭,我蹭蹭蹭。 蹭着蹭着,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宫玥的身体,好像慢慢地开始变得有些僵硬。自己脸蛋贴到的部分,怎么感觉有些热。宫玥这武功造诣太高的人,一向不怕冷,哪怕是大冬天,也穿得很单薄。 白苒觉得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薄薄的衣襟下,某处肌肉似乎在缓缓地发生着什么奇妙的变化。 悄悄地扭头瞅了瞅,白苒有些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脑袋,蹭的地方,好像…位置…相当微妙啊。 脸上滑过一丝赧色,白苒悄悄地,不动声色地,停止了蹭。 宫玥的手状似无意地轻轻滑过白苒的上手臂,再在某处一掠而过,伴随着他的低笑。 “真寒碜,都感觉不到呢。” 白苒愣了愣,寒碜? 半响,终于反应过来的白苒,脸色一黑,呸,这货原来在说她那里发育不好,尺寸小。 呸,嫌弃我尺寸小,那你那什么什么又是怎么怎么的?装什么大尾巴狼。 等等,不是弯的吗? 白苒想了想,随即恍然,这个,生理和心理好像得分开看。 不过,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呢。 “放我下来,我自己走。”白苒有些受不了这种暧昧又怪异的氛围。 “你确定?这林子里?”宫玥声音有些不自然,忽然凑近她耳边,低声道:“你想让本王当众出丑吗?” 白苒:“……” 脸一红,不再理他。当着他属下的面,害小王爷姿态不雅这种事儿,确实不妥,她也不敢。这要不配合,这家伙回去不得怎生报复她呢。 旁边的沉鱼突然脚步有些踉跄,一下子撞在路旁一颗树上,额头撞起一大包。 出了林子,看看天色将晚,宫玥决定就在玉清山山下的小镇客栈住上一晚。反正明日也不需要上朝。当朝的上朝制度是每六日休息一日,有点类似她口中的周末制。 沉鱼找了镇上最好的客栈,客栈老板在柜台后正昏昏欲睡,见有客人进来,眼神一亮,慌忙小跑过来,满脸推笑。 “三位贵人是要住店吗?刚好还有上房三间。”这两位公子和小姐,看这周身的穿着和气度,一看就非寻常人家出身。掌柜暗想。 白苒想着,三间刚刚好呢,一人一间。 宫玥瞟了沉鱼一眼。沉鱼立即接收到主子的信号。 “那就劳烦掌柜安排两间最好的上房。”沉鱼吩咐掌柜。 “好呢,没问题,包您满意。”掌柜乐呵呵地吩咐小二引客人去二楼房间。 “哦,掌柜,不是有三间吗?要三间。”白苒给掌柜纠正。 “省钱。”宫玥把白苒拉了回来。 白苒:“......” 行吧,越是有钱越抠门,那他就和沉鱼一间吧。赚这么多钱连间房都舍不得开,钱留到喝药吗? 啊呸,这话恶毒了,白苒立马鄙视了自己,咳咳,不好意思,只是小时候听外婆家那婶子们互殴时候听顺耳了。那就是留到买保养品保养他那如花美貌吗?唉,美人,改天姐姐帮你弄点护肤品用用。 不过说起喝药,白苒突然想起,很多次,宫玥身上似乎总有若有若无的药香味,淡淡地。 小二热情地把他们引到二楼的房间。两间房是挨着的。 宫玥跨进了左边的房间,沉鱼扫了眼主子,随后先白苒一步垮进了右边的房间,然后,咚的一声,把门一关。 白苒:“……” 这个时代的男人,太没点绅士风度了,鄙视,差评! 看了看两间房门,白苒抬腿就进了宫玥那间。反正都一起睡过了,也不差这一回,再说,也不可能跑沉鱼房间去啊。 第五十章 玥小王爷夜不归宿 这个时候,大家也有点疲惫了,就各自在房间里歇息了一阵子,才下楼吃饭。 掌柜的看着那个美得捶胸顿足的公子,给旁边也很美但是比那公子逊色了不少的小姐剔着鱼刺,心里暗暗道,这是一对新婚小夫妻吧,这小姐也恁不懂事了,谁家娘子不是小心伺候着自家夫君。 她到好,让夫君伺候起了她,啧啧,这女子,白长了一副好容貌。娶妻当娶贤啊!掌柜重重叹了口气。不过话说回来,这公子会贪念这姑娘的美色吗?这姑娘还没他自己好看呢。 等吃饱喝足洗漱完毕,白苒躺在床上,舒服地叹了口气。 “宫室友,睡觉了,晚安。”白苒主动招呼起了室友,一回生二回熟嘛。 宫玥欣欣然接受了这个邀请,快速地踢掉靴子,脱掉外衣,钻进了她的被窝。 “哎哎,我说你脱啥衣服干啥啊。”白苒抗议。 “不脱衣服怎么睡觉,嘘,小声点,这房间隔音不好。”宫玥指了指“左邻右舍”的房间。 果然,白苒噤了声。这要搞得沉鱼误会点啥还怎么见人。 “宫玥,今天那些杀手是冲你来的?”空了下来的她开始问问题。 “嗯。”宫玥不以为意地答到,这些年来刺杀自己的杀手,不知道来了多少批了,早习惯成自然了。 “不过也许是冲你来的,你忠亲王府的大小姐身份,也是个敏感活哦。”宫玥开始故意吓唬她,不过其实话也不假。她那镇守边关,手握兵权的父母,让朝中多少人各怀心思。 白苒突然抖了抖,不会吧,还是法治社会好,这古代,要不王权大如天,要不就各种杀手暗卫。 想着这事,她无意识地抱住了宫玥,抱着大神,有安全感。幸好今天没坚持单独要一间房,她开始庆幸。 “苒苒,你在忠亲王府,就没人怀疑过你的言行吗?”宫玥听到她又来这怪言论。这段时间,他倒是习惯了她的说法方式,也几乎都能意会那些陌生的词汇。只是这忠亲王府的人... “少小离家老大回,安能辨我是雌雄。” 白苒冲宫玥一笑,“林白苒自小长在边关,没和王府的人相处过,身边只有一个丫头灵儿了解她的过去。 但是灵儿告诉我,小姐以前经常一个人女扮男装出门几天不回,不知道在神神秘秘干些什么。林白苒小时候的事,还有她父母的事,灵儿到是告诉了我很多。一般还是不会露馅儿的。”白苒给他解释道。 两个人说着说着话,双双睡了过去。一夜好眠。? 翌日清晨,在客栈雇了一辆马车,终于回到了海棠苑。 一到海棠苑,宫玥就吩咐沉鱼:“把账本送到我房间。” “苒苒,我今天有事,不能陪你学掌家。你有空的时候,把这些账本看了,有疑问稍后再问我。”宫玥转身对白苒道。 说完他就去了书房,随后羞花闭月沉鱼齐齐进了书房,房门紧闭,一个下午未出。 白苒捧着账本,倒还认认真真地在房间里看了起来,最初,她以为这是忠亲王府老王爷送来的账本或者是宫玥家的账本。 结果越看越不像,这分明就是帝京城里哪个府邸上的账本啊,里面记录了府里的日常支出和安排等,还详细地记录了各项房契、商铺等交易数据。 这宫玥是啥人啊,怎么会有别人家的账本。还拿来给她当掌家教材使用。 这古代的账本初看不太习惯,主要使用的度量衡和术语都和现代有不少差异,记账习惯也不太一样。 但是对于历史和语文都不错的她,细心看下来,到完全不是问题。看着看着,到还看出了账目的许多问题和漏洞,这家人掌家的人有点意思哦。 她把账本里的一些疑点和bug都给记录了下来,并给与了一定的注释和自己的解读。 落日时分,宫玥终于从书房出来,却晚膳都没传,就带着羞花闭月匆匆离开了海棠苑。留下沉鱼一个人,本来沉鱼也是要去的,只是主子说了,他得留下来保护白苒小姐。 晚膳是一个人吃的,白苒本来喊沉鱼一起来吃,可是沉鱼无论如何也不肯,也就罢了。只是一个人吃饭,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突然就失去了兴致,看着满满的一桌子菜,她就动了几筷子,就放下了。 看着发呆的白苒,沉鱼眼神闪了闪,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憋住了,沉默不语。 白苒吃完饭,兴致缺缺地坐在院子里数星星。沉鱼立在旁边,眸光闪了又闪。 “白苒小姐,主子...主子的生辰还有半个月就到了。”沉鱼总算开了口,心里忐忑不安。 “生辰?”白苒转头看沉鱼,他告诉自己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暗示自己给他家主子送礼吗? 想想,宫玥毒舌是毒舌了点,但对自己也挺好的,吃他的住他的,芬芳居的开业全仰仗了他的支持。他们现在,怎么说也算合作伙伴加朋友了哦,那朋友生日,是该送个小礼物表示表示吧。在现代,同学过生日,都还得给准备一份礼物的呢。 “哦,谢谢你的提醒。”白苒真心表示感谢,“你主子喜欢什么你知道吗?” “只要是白苒小姐送的,主子都会欢喜的。”沉鱼露出一丝喜色,还以为她不上心呢。 是吧,那自己得好好想想给宫玥送个什么心意呢,白苒寻思着。宫玥这么有钱,啥都不缺,似乎没有任何东西是他需要又缺的呢。要不,给弄点新颖点的吃的给他? “沉鱼,这个天气,你能搞到冰块吗?”白苒脑子里闪过一丝主意。 沉鱼愣了一下,随即回答:“属下可以搞到,白苒小姐需要多少都有。” 这下白苒到有点吃惊了,这天气,快到夏天了,他哪里去搞冰块。不过听说古代大户人家都有地窖什么的存储冰块,也许就是那样吧。总之,有冰块就好办。在心里大体计划好了后,又在院里看了良久的星星,才回了宫玥的房间。 抱着锦被滚来滚去的白苒,半天睡不着,脑海里还想起昨晚林子里的刺杀,越想心里越害怕。 盯着黑洞洞的窗户,老觉得那厚厚绵绵的窗楞纸上有黑影重重,风一吹,窗外树枝摇晃,映在窗棂上,恰在这时,一声鸟叫应景地出现。 “鬼呀。”白苒吓得叫了出来。 下一瞬,沉鱼已闪身进来,仔细检查了房间,没发现什么异样。 白苒抖抖索索地指着窗外的影子,颤颤巍巍地道:“那里有鬼。” 沉鱼脸皮抽了抽,“白苒小姐,那是窗外的树影,属下就在房外守护,小姐尽可安心入睡。这海棠苑,至今还没人能进得来还能全身而退的。” 沉鱼说完,就退了出去,脑门上已是一层汗。这要多进两次这房间,不知道主子会不会宰了自己。主子还是赶紧回来陪这大小姐睡觉吧。 看看时辰,主子还未归来,这让他隐隐担忧了起来。 白苒松了一口气,原来是树影,这宫玥没事把个海棠苑搞得跟住在树林子里有啥区别。她开始嗔怪起了宫玥。 习惯了旁边有个人,这一个人睡还真有点不习惯了,抱着锦被又滚了无数圈的她,才终于扛不住浓浓袭来的困意,沉沉睡去。 宫玥和羞花闭月直到四更时分,才回到了海棠苑。三人均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戴着面巾。 羞花背着闭月,跟在宫玥身后。他身上的衣服已被血迹染红,只是在夜色里,看不太出。在他背上的闭月则昏迷不醒,似乎受了重伤。 宫玥身上也有斑斑血迹,沉鱼心里一惊。 “不碍事,不是我的血。我已给闭月暂时稳住伤势,速请润玉过来给闭月疗伤。” 沉鱼领命而去。 宫玥转身回了房里,看见熟睡中的白苒,紧紧皱着一张小脸,表情似乎在害怕什么。他呼了口气,走过去,摸了摸她的脸,小脸随着他的抚摸,逐渐舒展开来。 随便洗漱了一下,换了衣服,宫玥也上了床,抱住白苒,阖上了眼。 “宫玥,我害怕。”白苒开始说梦话。 宫玥把她抱紧了点,把下巴搁在她头上,嗅了嗅她发间的香味,有些东西,他再也不想失去了。他一定会守护好自己,守护好她。许她一世安稳,护她一世周全。 睡梦中的白苒,本能地反抱住宫玥,一条腿顺势搭了过来,缠绕在他的腰上。宫玥身子又一僵,这女人,睡相真的很难看啊。想推开她,又似乎舍不得,纠结。 第五十一章 哇 活的皇后和贵妃呢 天耀皇宫内,红色宫墙下,一老太监低着头、眉头微微皱起,正急匆匆地往宫门方向而去,脚步声惊飞了宫墙上的鸟儿。 定王殿下进了宫,悠闲往翊坤宫而去,身后跟着贴身护卫展夜。今儿他那美貌娘亲又想他了,召他进宫一起嗑瓜子儿。 形色匆匆的安公公和悠闲的定王殿下相逢在了太和殿的附近。 “哟,这不是安公公嘛,这个时辰,你不在父皇跟前伺候着,急匆匆地是要去干嘛?”宫青临站在安公公的面前,一挑眉。 安公公这才看到定王殿下,不禁一惊。连忙退后给殿下行礼,“奴才参见定王殿下。奴才奉皇后娘娘懿旨,出宫召忠亲王府的林白苒去德胜宫叙话呢。” 宫青临扫了他一眼,眸光微闪,静默了片刻,对他一笑,“正好,本王正要去忠亲王府,就帮你跑一躺,安公公请回吧。” 安公公微微张嘴,似乎被定王殿下的热情怔住了。 “叫你回去就回去,还愣着干啥。”宫青临不耐烦地话道,话闭,也不管安公公何如,转身就往外走。 反应过来的安公公,赶紧弯腰行礼,“那就有劳殿下了。奴才这就回去给皇后娘娘回个话儿。”随后低头往德胜宫而去,神色带着一丝疑惑,这定王殿下啥时候这么好心闲心帮一个太监去传话了。 直到安公公的背影远去,宫青临对展夜一招手,“去翊坤宫,让我老娘去皇后娘娘那坐坐。”话落,径直出了宫门,往忠亲王府而去。 展夜领命而去。 宫青临到了桃花苑,灵儿迎了过来,“奴婢恭迎定王殿下。” “去去,让你主子赶紧出来,本王带她进宫去。”宫青临对她挥了挥手。 “回定王殿下,小姐今儿不在桃花苑,小姐在玥小王爷府上学掌家。”灵儿轻声回答。 “本王当然知道她去恒亲王府学掌家,她不是午后再去吗?今儿这么勤奋,大清早就过去了?”宫青临意外地看了看白苒的屋子。 “回殿下,小姐脚扭伤了,来回不方便,老王爷特准她伤好之前就住在玥小王爷府上。” 灵儿话没说完,宫青临就出了桃花苑,眉头微皱、脸色微沉,眸子里隐着一丝郁色。 …… 白苒睡到自然醒起来,发现床上已无人,宫玥一大早就进宫上朝去了。在床上迷糊了一会,起来慢悠悠地洗漱,准备用完早膳后就去书房继续看账本。不管想不想掌家,多学点东西总是有用的。 “小丫头。” 她刚梳洗完毕,宫青临的声音就从院子里传了进来。随后人影一闪,宫青临直接进了房。 “小丫头…”宫青临的声音一下子顿住,盯着白苒深深地看了又看,随后在房间里绕了一圈。 “小丫头,你…昨日…住这里?”声音充满了迟疑。 “唔,是啊,我脚扭了,不方便来回,就暂时住这里了。”白苒诺诺地回答。 “那他住哪里?”宫青临声音腾的一下,不自觉的高了起来,带着一丝急切和不安。 “唔,他住那边。”白苒随手指了指对面的厢房,本能的撒谎,有种小三被正室抓包的尴尬,就算他和他不是那样的关系,她也说不出口啊。难道告诉他,她和宫玥一起住在这个床上啊。这是古代,古人很讲究男女之防的。除了宫玥这个视礼法为粪土的。 “那就好。”宫青临神色明显松了下来。 “男未婚女未嫁的,你住这里也不太合适。脚好了就赶紧回去吧。”宫青临忍不住叮嘱道。 “嗯嗯,脚好得差不多了,很快就回去。放心放心。”白苒连连保证,要是因为自己,让宫青临误会了,破坏了人宫玥和他的感情,那就罪过了。 不过,怎么心里有那么一点点不舒服呢。 “哦,差点忘了正事了。”宫青临这才想起他来的目的,“皇后让你今儿早进宫去叙话,正好本王无聊,就替传话的公公跑这一趟,接你过去。你收拾一下,随我进宫。” 哦,又要进宫啊,上次皇帝召见,这次皇后娘娘也要叙话,感情这忠亲王府嫡女身份这么受重视啊。 不过假如有选择,还真是不太想去呢,她对这些深宫后院没啥兴趣。看过一次宫斗剧后,就产生了一种本能的排斥感,不想一个不慎,卷入点啥宫廷里的尔虞我诈。对皇宫,敬而远之最好。 一边想着,一边赶紧收拾,皇后娘娘喊话,那还是必须得恭敬接着的。 德胜宫里,皇后娘娘看着不请自来的熹贵妃,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后开口:“哟,这可稀奇了,熹贵妃今儿个怎么想起来我德胜宫了,这一年半载都见不到妹妹来一次。” 表情雍容端庄,眼神里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一闪而过。这熹贵妃独宠六宫,飞扬跋扈,连她这个皇后都不放在眼里的,其他妃嫔日日来请安,她到好,想来就来,根本没当她皇后才是六宫之主。 只是这熹贵妃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本事,这些年的明枪暗箭就没真放倒过她,而无论熹贵妃在后宫如何横行霸道,皇上都睁眼闭眼,由着她,况且,别人也抓不到多少她的把柄。皇后心里暗暗猜测着她今天的来意。 “呵呵,皇后娘娘说哪里话,妹妹今儿不是来给你请安嘛。”熹贵妃说着请安,身子却坐在椅里纹丝未动。眸子里神采奕奕,嘴角翘起,似乎今天的德胜宫格外有趣。 皇后看着熹贵妃的神色,看她这样子,似乎不太像是来算计本宫的。正欲开口,一个宫女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白苒和定王。 “皇后娘娘,忠亲王府的林白苒小姐到了。” 皇后和熹贵妃齐齐向门口看去。 只见少女长得粉粉嫩嫩、眉眼弯弯、梨涡浅浅。五官倒还挺精致的,就是这气质似乎和京城贵女有点不搭。 京城贵女有端庄优雅的,有温柔贤惠的,有妖娆妩媚的,高雅沉静的,有内敛含羞的,有弱柳扶风楚楚可怜的,也有英姿飒爽的,飞扬跋扈的......就是没有她这一款的。 明明二八年华的丫头,脸上都还有一丝稚气未脱,整个人却淡淡然然,似乎这天下女子都艳羡的皇后和贵妃在她眼里,都倒映不出一丝讶色和羡色,也无一丝傲色。 只不过,那份淡然里,又隐约带着一丝隐藏得很深的好奇感。就好像在窥探啥稀奇事物一样,挺维和的。 皇后难得地怔了怔,眼神里多了一抹深思。 熹贵妃到是兴趣盎然地盯着她看,眼神里有探索,有挑剔,还有小小的兴奋之色,最后,违和地撇了下嘴角。 皇后身边一个宫装少女也不屑地撇了撇嘴。这林白苒果然是边关来的,一看就小家子气。 第五十二章 老娘给你绑来扔床上 白苒一进门,抬眼看去。 见首座上的人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髻,绾着朝阳五凤挂珠钗,着一身绛红色金银丝鸾鸟朝凤绣纹朝服,气度雍容沉静。 这就是皇后吧,果然有母仪天下的威严和气势,白苒暗道。 皇后旁边,站着一个宫装少女,白苒眼眸一凝,哟,这不就是那天她进宫看皇帝时候,在宫里碰到过的那个傲娇的清屏郡主嘛。听说清屏郡主是皇后娘家的侄女儿,皇后无女,就把她要了来当义女,养在身边。皇帝赐她封号清屏郡主。 白苒的目光移到皇后左边,然后,彻底被左边的华服丽人惊艳到了。 女子保养极好,看不出年纪,体态轻盈,肌肤细腻,面似桃花带露,指若春葱凝唇,一双凤目说不出的妖娆妩媚。 妩媚中却带着肆意的张扬和羁傲不逊,张扬里却又带着淡淡的冷艳和果决,凭空添了一分英姿飒爽。 很少有人能把妖娆妩媚和肆意英姿结合得如此鲜明又和谐。和这宫中女子常见的端庄温柔气质迥然不同。 真乃天然一段风韵,全在眉梢;平生万种风情,悉堆眼角。 恍惚间,白苒觉得,这熹贵妃和箐箐有三分神似,一丝好感油然而生。 “上面那个是皇后,左边这个是熹贵妃,我老娘。”宫青临附耳对白苒道。 “臣女林白苒拜见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白苒行礼道。 原来这就是宫青临的娘亲啊,难怪啊,基因果然是强大的,不仅遗传美貌,连气质都能传承。就是不知道他娘性格是否也如他一般。 “免礼,春蝉,赐座。”皇后娘娘和蔼地看着白苒,吩咐身边的大宫女赐座。 “母后眼里就只看到白苒小姐,就看不到儿臣吗?儿臣进宫来看母妃,听说母妃来了母后这里,儿臣也来讨母后一杯茶喝。”宫青临冲皇后扬眉道。 “你这小魔王,本宫还敢少了你的吗?”皇后啐道。 宫青临冲他那美貌娘亲眨了眨眼。熹贵妃翻了个白眼,你老爹昨晚宿在翊坤宫,老娘今天正补回笼觉呢,就给这不孝子拉了过来。 该不是就为了拉老娘来看这个丫头吧。切,要喜欢这丫头,给老娘说一声,老娘给你直接绑来,扔你床上就是。没出息的东西。 宫女上了茶和点心上来,皇后和蔼地拉着白苒拉家常,无非就是问候下她爹娘,表彰下她爹娘为国效力辛苦了,再假意关心下她在帝京习惯不习惯了等等诸如此类的套话。 白苒觉得甚是无聊,面上却半丝不显,一张甚是傻白甜的脸,笑容甜甜,梨涡深深,把皇后娘娘马屁拍得当当响。当然,贵妃娘娘也没被冷落,两两兼顾。 皇后娘娘看起来似乎笑得很开心,直夸白苒嘴儿真甜;熹贵妃凤眸斜斜地看着白苒,似笑非笑,似嘲非嘲。 宫青临看着白苒笑得那似乎毫无心机的小脸,心理腹诽。这丫头在宫玥面前怂得就跟个孙子一样,让人一看怒其不争想生气,在外人面前却扮猪吃老虎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 嗯,还是在自己跟前最可爱,纯真浪漫,热情四溢。这样想着,他嘴角不自觉地一弯。 熹贵妃眼角状似不经意地扫了他一眼,拇指在食指指甲上一弹,这傻儿子恁没眼光呢。 “据本宫所知,白苒小姐也有十七了吧,可有心仪之人?”皇后看似随意地问到。 熹贵妃忽地瞟了皇后一眼,眸底意味不明。随后转头神采奕奕地看着白苒,似乎对这个问题很是感兴趣。 “回皇后娘娘,臣女年底就十八了,臣女才从边关回京,还想多陪爷爷几年呢。暂且没想过婚嫁之事。”白苒低头着娇羞状。 熹贵妃凤眸一扬,切,装啥装。还多陪爷爷几年呢。目光落在白苒的衣裙上,眸光一停,眼里闪出一丝意外之色,随即一丝兴味在眸底荡开。 “你这年岁,正是最好谈婚论嫁的年华,本宫这个年纪的时候,倾儿都两岁了。”皇后微笑地说道。 白苒低头,但笑不语。你牛,你们古人都牛,十七岁这这都被催婚了,在现代,还是个被未成年人保护法保护的未成年少女呢。 “母后,我可是听说最近林白苒和恒亲王府的玥小王爷交往甚密,林小姐还留宿恒亲王府呢。”清屏郡主突然插话。一双好看的眸子盯着白苒,毫不掩饰眸底的不屑和敌意。 “清儿,休得无礼,白苒小姐且是你可乱嚼舌根的。”皇后轻声叱清屏郡主,眼里却毫无半分责怪。 “回皇后娘娘,爷爷派我去跟李嬷嬷学习掌家。”白苒不得不解释道。 “清儿这话倒提醒了本宫,话说这玥小王爷才华横溢,乃我南风栋梁之才,家室才华皆和白苒小姐挺般配的,不知道白苒小姐是否有考虑过玥小王爷。”皇后盯着白苒,徐徐开口,眸底神色不明。 当白苒正思索如何回答时,旁边的宫青临握住茶杯的手指一紧,神色微变。 “是啊,小丫头,宫玥天纵奇才,而你乃忠亲王府的唯一嫡女,林将军镇守边关,乃为皇上最重视的臣子,你们若是联姻,真乃天作之合。” 宫青临说得漫不经心云淡风轻,看向白苒的眸子充满深意,指尖在茶杯上轻轻地扣了扣。 看着宫青临的神色和动作,白苒在一瞬怔然之后,随即恍然过来。 “回皇后娘娘,臣女对玥小王爷只是泛泛之交,玥小王爷也非臣女中意的类型。”白苒连忙正色回道。皇家说话果然得万分小心啊,一不小心就挖个坑把你给埋了都不知道。 宫青临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皇后娘娘断然不会主动给人做媒的,这突然问了这话,那一定是父皇暗示皇后的,皇家最是忌讳大臣之间强强联手。 小丫头如果稍有不慎,必将带来后患。不过,其实,他还真想听听她对这个问题的真实想法呢。 “哟,这帝京城里不知道多少大家闺秀念着玥小王爷呢,没想到竟然没能入得了白苒小姐的眼。也罢,本宫日后再给白苒小姐看看谁家儿郎更加合适。”皇后看着白苒,笑道。 一直未说话的熹贵妃,弹了弹自己如玉的指甲,懒懒地开口了,“那,不知道白苒小姐,看我儿如何?可配得上你?”说完,瞟了瞟自己不争气的儿一眼。刚才这小子的小动作,以为能瞒过他老娘吗?呵呵~ 宫青临怔了怔,眉毛一跳,他这老娘是越来越胡作非为了啊,皇家忌讳臣子联手,难道她右边这位,就不忌讳联手手握重兵大臣的皇子? 她是不是忘记了,上个月她儿子还被刺杀了一回呢。这只管挖坑不管埋的老娘,是来坑她儿子的吗? 宫青临冲他那娘亲瞪了一眼。 好在白苒这次学乖了,甜甜一笑,“贵妃娘娘说笑了,臣女自幼长在边关,无才无德,定王殿下天潢贵胄,臣女哪里配得上呢。” 熹贵妃撇了她一眼,看着粉粉嫩嫩的,没想到这张嘴还挺灵活嘛。 “是挺配不上我儿。”熹贵妃把白苒从头到尾扫视了一眼,眼神充满鄙夷,又举起她那双葱玉之手,研究起了刚染的指甲。 皇后一怔,随后微微一笑,“熹贵妃说话就是风趣,白苒小姐莫往心里去。” 敢情这熹贵妃以为自己想抢她儿子啊,白苒心口赌得一梗。难道这是室友说的,婆媳是天敌?虽然自己和她压根八竿子都打不着。 熹贵妃斜撇了一下自己的儿砸,切,老娘在帮你擦屁股呢。 “哎,皇上昨晚折腾了半宿,害本宫一夜无眠,本宫乏了,要回宫补觉去了。”熹贵妃起身,眼神瞟了一下宫青临,就扬长而去。 皇后胸口一堵,也失了兴致,挥手让春蝉送客。 “哦,对了,三日后的赏花宴,白苒小姐记得不要缺席。帖子会送到府上。”起身准备回内室的皇后似突然想起这事儿,转身对白苒嘱道。 第五十三章 儿砸,你换媳妇儿了? 从德胜宫出来,宫青临就和白苒分开了。他还得去他老娘宫里陪她嗑瓜子儿呢。 白苒来过皇宫两次了,倒还不至于迷路,没多久,就出了宫门。刚出宫门,就意外地看到了宫玥的马车。 沉鱼走了过来,“白苒小姐,快上车吧,主子在马车上等你半个时辰了。” 白苒怔了一下,他怎么知道自己今天进宫了,还特意候在这里等自己。随后快步过去,上了马车。 “你怎么知道我来宫里了?你不是一早就去户部了吗?”白苒毫不客气地把宫玥往旁边一推,一屁股坐在他的旁边。 “这宫里有啥动静,自然逃不过我的耳朵。”宫玥斜倚在靠垫上,声音懒懒。 这宫里大部分地方都有他安插的眼线,安公公脚还没踏出宫门,他就知道了。原本考虑是不是要安排个人过去的,看宫青临那家伙跟去了,就作了罢。下了朝,就蹲这里守株待兔了。 白苒转头在他那柔若无骨般的躺姿上掠过,翻了个白眼。看这人没长骨头一般,手却伸得可真长,连宫里都遍插了眼线。 “皇后都问了你些什么?”宫玥语气随意,顺手给她递过去一盘点心,这人今天早膳都没吃就进宫了。 其实德胜宫里今天发生的事,他已经大体了解过了。 早已饿得头昏眼花的白苒,拿起点心,就往嘴里塞,差点没给噎住。宫玥赶紧给她拍了拍背,顺手递过一杯水。 喝了口水,她这才顺起来。“没说啥,就那些无聊的套路。”白苒看也不看他一眼,继续往嘴里塞点心。 “是吗?”宫玥声音飘忽、轻不可闻,掀起眼皮,一双眸子在她身上扫过,眸底闪过一丝什么,随后垂睫,沉默着。 “哦,对了,赏花会是个什么东东?”白苒抚着已经有点饱的肚子,眼光在小几上掠过,顺手又拈起一块桂花糕,“皇后说什么三日后有赏花会,还给我递了帖子,让我记得参加。” 宫玥这才抬头,眼光在她那小扇子般的挺翘睫毛上掠过,才缓缓道:“相亲会。” “啥?”白苒一惊,拈起的桂花糕忘记放进嘴里。 “赏花会每年四月由皇后组织举办,会邀请帝京城里有身份的未婚公子和贵女们参加。打着赏花的名号,其实就是给未婚的男女提供一个相互了解的机会。”宫玥说得漫不经心。 白苒放下桂花糕,眼睛贼亮贼亮的。哈哈,原来是古代版非诚乎扰啊,以为只有在现代的大都市里才流行相亲会,自己家那三十未嫁的表姐就被舅妈三天两头推着去相亲,没想到这到处是三姑六婆的古代,也有这玩意儿。突然的,她就来了兴趣,想去瞧瞧古代版的非诚勿扰。 看着她那双闪着异样光彩的眸子,宫玥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赏花会每年的固定节目就是京城贵女们展示才艺,才艺第一的会获得皇后的丰厚赏赐。” 宫玥目光再次从她兴奋的小脸上扫过,不屑道:“琴棋书画如你,就别去丢人现眼了,去了只会衬托他人。” 看着宫玥眼里毫不掩饰的***的鄙夷,白苒心里赌得梗了又梗。瞧不起人不是,你等着,本姑娘到要看看能丢人丢到哪里去。 宫玥看着她那神情,自然明白她心中的小九九。心里也跟着一梗,一拂袖,转过眼,不再理会她。 吃了太多点心的白苒,头开始昏昏沉沉起来。这血液都去支援胃部消化去了,搞得每次饭后都想睡觉。 看看时辰,估摸着午膳也没必要吃了,就靠在马车上小憩了起来,结果还没到恒亲王府,就直接睡过去了,身子一歪,靠在了宫玥身上。 宫玥盯着她,无奈地一叹,把她揽了过去,环抱住,下巴轻轻搁在她头上,眼里闪过一丝深色,喃喃:“这天耀皇宫,平静不了两天了。” “驾。”沉鱼一挥鞭子,骏马加快速度往恒亲王府而去。 这刚才还晴空万里的天,忽地就阴沉了下来,冷风吹得呼呼呼的,近处的鸟儿惊起,慌忙躲入屋檐下。远处,一层层乌云在聚集,一场狂风暴雨似乎正在酝酿。 翊坤宫里,熹贵妃懒懒地躺在贵妃榻上,碧痕正在给她揉捏着肩膀。对面桌上的瓷花瓶里,插着一大束红得胜火的玫瑰。 宫青临坐在椅子上,磕着瓜子儿,瞅了瞅那玫瑰。 唉,也不知道他老娘怎么那么喜欢玫瑰花,这翊坤宫种满了玫瑰,而且只有玫瑰。 还有她那么喜欢磕瓜子,怎没把牙给磕歪,不禁偷偷瞟了眼他娘那洁白晶荧的贝齿,可整齐着呢。 “怎的,看上那丫头了?”熹贵妃斜斜瞟了自己儿子一眼。 “你喜欢?”宫青临不答反问。 “瞧你那点骨气,喜欢的话,直接绑了扔床上不就得了,搞那么多没用的。”熹贵妃嗔了他一眼,瞧他那表面淡定,眼神却蠢蠢欲动的样子,看了就生气。 “别别,老娘,她就一挺有趣的小姑娘,和她玩挺开心的,没别的意思。”宫青临一看他那老娘的眼神儿,就知道她在腹诽自己啥。 熹贵妃坐了起来,兴味盎然地盯着她那怂包儿子,“儿子,怎的,你难道真的移情别恋了?” 宫青临一滞,脸色涨得通红。 熹贵妃对他的神色视而不见,继续懒洋洋地道:“要不,都收了?” “杜若,你还有没有点正形啊。”宫青临怒道,像被人踩了尾巴。 “啧啧啧,每次提起他你就炸毛,怎的?惧内?”熹贵妃继续加把火,“儿砸,只要你喜欢,你老娘不介意的,宫玥那美人啊,要我年轻二十岁,我都想给收了。” 宫青临把瓜子一推,不嗑了,今天这瓜子儿又嗑不下去了。 “你儿子性向是正常的。”宫青临黑着脸,一字一顿,咬牙切齿,起身站了起来。 碧痕噗嗤一笑,瞧把定王殿下急得,娘娘这娘当得也是,次次都把定王殿下逗得炸毛。 熹贵妃渡着步子,围绕着宫青临转了三圈,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随后往椅子上一坐,也拿过瓜子,自顾自嗑了起来。 瞧这傻小子,又急了,“没关系了,不正常老娘也不介意。”她再补了一刀。 “杜若小姐,请注意你的形象,为老不尊,以后还怎么教导儿媳妇啊,嗯~”宫青临这下不怒反笑,施施然又躺回了椅上,斜眼看她。 “切,我老吗?你娘亲我貌美如花,年年十八,跟那啥老十万八千里,需要尊啥尊。”熹贵妃一张美艳的脸凑到他面前,“看清楚了啊。” “我劝你还是少笑点,看,都起川字纹了,娘娘。”宫青临悠悠道,顺手递过一个铜镜。 熹贵妃看也不看铜镜,“儿砸,你可知二十未娶的男子别名是啥?老光棍…哈哈哈。” 熹贵妃笑得肆意张扬,眼神盯着宫青临下身某处扫来扫去,“儿砸,你该不会真有啥问题吧,别怕,有娘亲在,大胆的说出来,让为娘乐呵乐呵。” 宫青临脸色一青,一拂袖,起身向外走,以后少来陪她嗑瓜子。 “皇上要改储君制。”熹贵妃凉凉的声音响起。 宫青临霍然转头。 第五十四章 宫玥家的财务总监 沉鱼驾着马车,没一会就到了恒亲王府。白苒早已睡得不知今秋是何年。 宫玥直接从马车抱着她回到了海棠苑中,把她放置在床上,盖上锦被。转身准备去书房,余光扫到放在软塌上的账本,脚步一停。走过去,拿起账本,随手翻开。 翻着翻着,目光突然一停,宫玥注意到她在这一页上做了些批注,扫了两眼,淡然的眸子闪现出一丝异色。 随即在软塌上坐下,细细读了起来,随着翻开一页又一页,眸底开始闪现惊讶和喜悦,随后神色越来越震惊。不禁回头看了一眼还在蒙头大睡的她一眼,眼神有些震动。 本来给她账本只是让她随便看看,也没指望她能自己看懂。还想着空了细细给她讲解下,看这情况,她不仅完全看懂了,还找出了账目的各种漏洞,并给出了非常合理的建议和解决方案。 这些漏洞,没个十年八年掌柜经验的,是根本看不出来的,让闭月来,也需要花费一天时间才能看出所有问题,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在这么快时间内抓住关键的。 她越来越给自己惊喜了呢。这掌家,还学啥学,可以出师了。当然,这速度,比自己还是差了点点。账本里还夹杂了一张白纸,上面写画着一些他没见过的奇怪符号。 等白苒睡完午觉起来,在书房里找到了宫玥,闭月在旁边,正拿着她的账本在看。 宫玥拉过她,坐了下来,从闭月手中拿出账本,“苒苒,这些是你备注的?” “嗯啊,有问题吗?”白苒点了点头。 “白苒小姐,你是怎么这么快发现这些数据有问题的?”闭月凑过来急切地问。 这个很难吗?白苒有点懵逼,这些数据只是用中文替代了阿拉伯数字,用文字替代了各种数学计算和统计方法,以及现代的excel表格等。 她直接换个方式,按照现代的数学和统计学的相关知识在白纸上一理,很快就能看出问题啊,这点东西,比起高中数学来,那不就是手到拈来嘛。 “还有,白苒小姐,你快过来,给我说说这白纸上的都是些什么东西。”闭月一脸兴奋,充满了求知欲。 “哦,好的。”白苒有点懵的答应了。 随后,她给闭月详细地解释了阿拉伯数字的意义和使用,以及基础的运算和统计学。闭月似乎只听懂了一半,还在皱着脸思索着。 宫玥却完全领会了。 “你这套计算和做账方法到是非常先进,保密性也更加好,闭月,跟着白苒小姐学学,然后,推广到金阁的所有账目使用。” “没问题,主子。”闭月欣然同意。 于是,白苒从来学习掌家的萌新,变成了宫玥家的财务培训师兼财务总监。事情要不就不做,要做就做好的白苒,后来还真认真的设计了一套培训教材给金阁。后来闭月不再喊白苒小姐,而是变成了白老师。 因为芬芳居的原因,白苒和闭月在业务上也接触良多,闭月也真是个天才,现代的营销理念白苒只要稍作提示,他就能领悟并触类旁通,不仅芬芳居的生意蒸蒸日上,品牌越做越大,金阁旗下的其他生意也越做越大。到后来,白苒又成了金阁的营销顾问。这些也都是后话了。 眼看天色已晚,白苒提出今天就要住回忠亲王府。毕竟今天一进宫,自然说明自己的脚已经好了,再在这里住下去就不太好了。 而且一想起宫青临那眼神,就有点发毛,总觉得像做了亏心事一样。 沉鱼用余光瞅了瞅自己的主子,没敢吱声。 宫玥沉默,良久,道:“好。” 垂下眼睫,遮住了眸底的一丝落寂,“把那些衣服一起送回忠亲王府。”宫玥对沉鱼吩咐道。 “啊,不用了不用了,就放你这。下次来了免得再买。”白苒随口答道,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里有啥问题。 “好。”宫玥的声音很轻很轻,嘴角蔓开一抹笑意,眸底的落寂瞬间散去,“我送你回去。” “哦,闭月有啥问题,可以随时来桃花苑找我。另外,我准备新推出一款沐浴产品,你让羞花有空也过来下。”白苒合上账本,伸了个懒腰。 于是,白苒和宫玥短暂的三日同居生活结束了。 白苒没想到的是,她刚一到恒亲王府大门口,就看见老王爷和老管家立在门口,冷冷地盯着宫玥的马车。 见白苒一下马车,把她一拉,就往府里走,看也不看宫玥一眼,更别说请他进去小坐了。袖口挥起的冷风扑在沉鱼脸上,冰凉冰凉的。 宫玥一滞,随即笑了笑,让沉鱼驾车离去。 “从水阁找个身量和她差不多的女暗卫过来。”宫玥的话飘在风里远去。 老王爷回到花厅,还唬着个脸,也不跟白苒说话。 “爷爷。”白苒挽着老王爷的胳膊,开始使出上辈子给女儿奴老爸撒娇的本事。 半天,老王爷的脸终于阴转晴了。 “你说你个未出阁的大闺女,住在玥小王爷府上算个啥事。”老王爷埋怨道。 “好啦好啦,爷爷,他家房子可以住得下一个营,我和他住得隔得八里地呢。都没见他几眼的。再说了,孙女也对他没那个意思,啊。” 白苒开始哄老王爷,心里不禁暗暗有愧,她这不仅住进了海棠苑,还住进了宫玥的床上,爷爷要是知道,会不会气得心肌梗塞啥的。想到这,她赶紧给他在胸口顺了顺。 “哎,爷爷虽然老了,眼倒是还没花。”老王爷吹了下胡子,“就宫玥和定王殿下那两个小子打的啥主意,能满得过老夫的眼吗?” 老王爷叹了口气,慈爱的摸了摸白苒的头,“爷爷也不是那迂腐不化的老古董,只是啊,爷爷呢,不求你嫁得身份显贵,只求有个人能真心待你一生,像你爹对你娘那样啊。” 老王爷歇了歇,继续道:“说实话吧,宫玥和宫青临都是这南风数一数二的儿郎,才华无人能出起右,身份也是最高贵的,是大多数京城贵女趋之若鹜的成亲对象。 可是苒儿啊,天家最是无情,一入天家深似海啊,爷爷可舍不得你一辈子苦心经营,就为了和众多女人分享一个男人。 这七皇**青临,是众皇子里最出色的,熹贵妃也是冠宠六宫,虽然皇上现在尚未立储,但是这未来的储君啊,没有意外,会是他的啊。” 老王爷喝了口茶水,继续道:“至于宫玥,府里到是简单。你若嫁过去,到省事了不少。可惜啊......” 老王爷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这天家的水太深,他不敢妄自揣度啊。 “他两人,都非良配啊。”老王爷再次叹了口气,低头看看了白苒,话已至此,她该懂了。可是姻缘这事,强求不得啊,该在一起,始终是要在一起的,不该在一起的,求也无用。 “谢谢爷爷教诲,孙女谨记在心。” 第五十五章 林白苒是渣女 月朗星稀,万籁俱静。 海棠苑里,宫玥躺床上翻来覆去失眠了。脑子里总冒出那个女人的脸,哎,她在的这三天,每晚搂着她,生生睡不着。每天挂个乌青的眼去上朝,被户部的那几个人意味深长地盯了好久,户部尚书今日那欲言又止的眼神啊。 这她总算不在身边了,以为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却更加睡不着了。明儿又得顶个熊猫眼去上朝了。 桃花苑里,白苒也躺床上翻来滚去失眠了,脑子里总是无端端地冒出来宫玥那张脸。似乎缺少了个抱枕,哪里都不太对劲,遂起来翻了一床新被子当抱枕,凌晨时分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白苒还在睡梦中,林檀兮就来了,把她从被窝里直接给扯了出来。白苒闭着眼,靠在椅上迷迷糊糊的,任由灵儿给伺候着梳头,继续延续没做完的梦。 “大姐姐,你夜不归宿三天了。”林檀兮声量略高,还用手戳了戳白苒的额头。随即眼光落在白苒的衣服上,眸子里闪现出惊讶。 “大姐姐,这是金粉阁的衣服呢,你啥时候去做了衣服?我娘去预定,说都排到半月后了呢。”林檀兮牵起她那裙角,细细观摩起来。 “宫玥给买的。”头脑还不是很清醒的白苒闭着眼,随口答道。 “大姐姐,你和玥小王爷是不是...”林檀兮瞟了瞟白苒,迟疑着,这都给买衣服了呢,啧啧。 白苒迷迷糊糊根本没听清楚林檀兮在叽叽喳喳说些什么,随便嗯了一声。 林檀兮手里的瓜子壳飘落在了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半响,声音有些飘忽,道:“大姐姐,你住的他家几进院子啊?听说玥小王爷以院子论亲疏呢。能住进他家第二进院子的至今还没有人。” “床上。”白苒潜意识一答,头一歪,又睡了过去。 “叮。”灵儿手上的梳子掉落在地上。 林檀兮则直接石化在那里,玥小王爷把大姐姐给睡了?哦不,一定是大姐姐把玥小王爷给睡了。 大姐姐好威武! 林檀兮怔怔地盯着白苒靠在椅上的睡颜,眼色又开始飘忽起来,眸底荡漾着看不清道不明的色彩,时而咬了咬嘴唇,时而又脸色纠结,似在做什么为难的决定一般。 前儿上午,她在大街上再次遇见了那个羞涩小哥哥呢,可是小哥哥压根都不带理自己的,更别说告诉自己他的芳名,家住哪里,是否婚配呢。 不过昨儿上午,她又去那一带守株待兔,还真又看到他了呢。小哥哥似乎每天都负责领队巡逻那一带的安防呢。 林檀兮又扫了眼白苒,随后右手捏成拳头,做了个给自己打气的手势。也不理白苒了,自顾自地回去了。灵儿看到,三小姐的眼里似乎在冒星星呢。 灵儿看了看呼呼大睡的小姐,无奈。喊来刘妈一起,把小姐弄回了床上,让她继续睡吧。 盯着小姐的容颜,灵儿寻思着,小姐这么漂亮聪明的女子,果然只有玥小王爷才配得上呢。她就说玥小王爷天天来蹭饭肯定是看上小姐了嘛,可是那厨房的大娘非说她的饭菜做得好的原因。 话说小姐似乎比在边关时候更加让人看不透了啊。 等白苒睡足醒来,已是黄昏时分。 “小姐,三小姐早上来找过你。”灵儿伺候着她穿衣,“小姐,这衣服好漂亮。” 白苒总觉得灵儿今天看自己的眼神有点怪怪的。细看又好像和过往没啥区别,遂不去多想,打理好后,她就去了林檀兮院子,几天不见,还怪想她的呢。 林檀兮看见白苒来了她的院子,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大姐姐还是第一次来找自己呢。拉着她的手就去了自己房里,屏退了院里的婆子和丫鬟,有些悄悄话,想和她说呢。 “大姐姐,你真睡了玥小王爷?”林檀兮捉住白苒的双手,两眼冒光。 白苒惊得一下子甩掉她的手,“胡说八道啥,没有。”这丫头今天怎么没头没脑的来这一句。 林檀兮一副明显不信的表情,“你不是说你住他床上嘛,那不就是睡了嘛。” 白苒这才恍惚想起早上林檀兮来的时候,自己似乎随口答了啥让人误会的话了,“哎呀,你听错了,没那回事。再说,我怎么可能喜欢他那种类型的。” 林檀兮撇着眼,把她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扫视了一遍,得,这大姐姐是睡了人玥小王爷,翻脸不认人了吧。 啧啧,没想到大姐姐还是渣男呢,哦不,渣女。 白苒被林檀兮的目光盯得头皮发麻,总觉得心里好像凉飕飕的。就好像,就好像箐箐评论电视里的渣男时候的那表情。 哎呀,这玥小王爷国色天香般的人儿,帝京里大姑娘小媳妇人人争抢的入梦对象,居然被大姐姐给嫌弃了,给始乱终弃了。 不知道会不会一哭二闹三上吊呢?赶明儿,会不会来咱王府讨说法,要大姐姐负责呢?一想起那画面,啧啧。 艾玛,她好想笑怎么办? 白苒突然又觉得林檀兮看自己的眼光的画风变了,从箐箐看渣男的眼神变成了渣男看箐箐的崇拜小眼神儿。 白苒揉了揉眼睛,这妹子怕不是也是个神经病吧。 “大姐姐,假如你喜欢玥小王爷,那你睡不睡?”林檀兮不死心,拉着白苒又坐在了床边。 这个啊,白苒还真认真的想了想,道:“睡。” 箐箐也说了,真喜欢了,睡就是了。 “喂,林檀兮,你开口闭口玥小王爷,怎的,你有兴趣?姐姐我明天就给你做媒去。”白苒拍胸脯保证。 “切,玥小王爷是大姐姐你的。玥小王爷这种类型,我镇不住,不喜欢。我喜欢的呀,是羞涩的小奶狗,忠实的小奶狗,哎呀呀,想起来就好可爱。”林檀兮眼神又开始飘忽,眸底开始桃花儿朵朵开,不知道又想到哪里去了。 白苒翻了个白眼,哎,也不知道谁家的小奶狗会被林檀兮这个反时代的小女人给收了。她真的不是穿越来的吗?怎感觉比自己这个如假包换的穿越女还要新潮开放呢。 白苒开始沉思,既然自己能穿越来,那这个世界,是不是会存在不止一个穿越者呢?箐箐,又掉落在了哪片时空呢? 不过箐箐这个小魔女,无论去了哪里,压根不需要担心她的,她不把人世界搞得一团糟就谢天谢地了。? 话说,箐箐究竟去了哪里啊? 她难道都不找自己吗? 第五十六章 夫唱妇随的定王和玥小王爷 “对了,檀兮,赏花会你去不去?”白苒想起明日就是皇后说的赏花会,灵儿早已把帖子收好,昨晚就给她看了。 “大姐姐,昨儿过来就想给你说这事儿呢,清屏郡主给咱府上下了帖子,大姐姐你是嫡女,那肯定是有的,不过这次我和二姐姐也收到了帖子。 往年,皇后娘娘都只邀请了帝京最尊贵最有身份的小姐们。这次不知为啥把帝京大部分贵女都邀请了。”林檀兮拿出帖子给白苒看了看。 “大姐姐,你参加赏花会的衣服准备好了吗?我娘把她压箱底儿的都给我拿出来了呢。”林檀兮眉宇间有一丝无奈,“赏花会其实就是给公子小姐们提供一个机会,每次赏花会后,都有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的呢。” “噗嗤。”白苒笑了出来,感情她家三妹妹把这帝京城里的公子哥儿大小姐儿看成了乌龟王八蛋啊。 “大姐姐,我对这个赏花会才没啥兴趣,这帝京城里的公子哥没几个有趣的。哦,对了,你报名才艺秀了吗?”林檀兮偷偷瞅了瞅她,这大姐姐长在边关,不知道会不会呢。 “没兴趣。” 白苒干脆道,那天宫玥气她,她一时气不过,还想着要亮瞎他的狗眼,可这才睡了一觉起来,就觉得没必要了。干嘛要去参与那些莺莺燕燕地无聊才艺秀。 琴棋书画嘛,都是这些古代女子擅长的,自己才不去自讨没趣丢那个人呢。再说,自己也没想去赏花会出风头,吸引啥才子目光。 自己纯粹就是去当吃瓜群众,去围观古代版相亲节目的。 林檀兮似乎一点不惊讶,“我也没兴趣。御厨房准备的甜点不错,可以尝尝。哦,你还没说你衣服准备了没。” 白苒想了想,自己衣橱里的衣服到是不少,可是好像浓重到适合出席皇家聚会的到真没有。这临时准备似乎也来不及了,不过,宫玥那里不是还有好多衣服嘛,得,呆会派个人过去取一套过来就行了。 和林檀兮聊了会,白苒就回去了,还要派人去取衣服呢。 第二天,白苒是和林檀兮同坐一辆马车去的,而林檀玉,则是单独坐的马车过去。 皇家宴会设在御花园里,不愧是御花园,其他地方看不到的奇珍异草随处可见,这个时节了,御花园里居然还姹紫嫣红,繁花丽色,连这个时节不应开放的一些花种在御花园里也怒放着。 皇家的园丁果然不同凡响,白苒不禁暗暗赞道。不过看惯了现代花展的她来说,御花园的花并未有多大吸引力。淡淡围观了一圈花后,就径直去了宴会的地儿。 花园的北首是主席,此时还无人,东西两侧各有一排长长小几和座位,东面此时已经坐着一些看衣着估计是皇子和一些豪门公子哥儿,西面则是贵妇人和大家小姐们。 白苒只想围观,就拉着林檀兮找了个最靠后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位置坐了下来。林檀兮提醒她,她的身份是需要坐在东边最靠前几个位置的。可是白苒根本不理会。谁爱坐谁坐呗。 看这些贵女们,个个都似乎使出了浑身解数,打扮得花枝招展,眼里眉里全是风情。 也难怪啊,这本就是变相的相亲宴嘛,这里聚集了帝京最尊贵的世家子弟,豪门权贵子弟,连皇子们都来了,当然要抛头露面。 如若能被意中的人青睐上,那不就飞上枝头了嘛。这赏花宴一年才一次呢,不赶紧抓住机会,更待何时啊。 林檀兮则看都不看东面席位上的众贵公子们,吃着眼前的甜点不亦乐乎。白苒则懒洋洋地靠在椅上,等待相亲宴的开始。也没注意何时,东面和西面的席间人已陆续坐满。 “皇后娘娘驾到,熹贵妃驾到。”太监的声音在御花园里响起。 贵女们齐齐起身,给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行了礼,开始窃窃私语起来,“今儿贵妃娘娘怎么来了?以往赏花宴她可从未接过皇后娘娘送过去的帖子呢。” 皇后娘娘和熹贵妃在主席位款款落了座。 “定王殿下到。” 太监的声音再度响起。夫人贵女们齐齐转头,定王殿下也来了?夫人小姐们眼里写满了诧异。 这位爷也是从来不参加的呢。好多小姐每次参加赏花宴都冲着他和玥小王爷来,可这两人从来没露过面,不知失落了多少小姐的眼眸,碎了多少贵女的芳心。 “玥小王爷到。” 太监的声音再度响起。 席间一片抽气声,今天是个啥日子,稀奇事一桩接一桩,以为定王殿下来了就够不可思议了,这玥小王爷竟然也来了。 夫人小姐们的眼里已经由诧异转变成了震惊,有的人嘴巴久久合不上。 有的人低下头,脸颊染上一抹羞红;有的人眼波流转,里面秋水荡漾,欲说还修;有人细长的小眼都快装不下眼里满满的春情;有人脸色表面平静,微抖的睫毛却出卖了她的动容。 白苒没有注意道,西边和东边,都各有几道目光似有似无地射向了自己。 白苒的视线同样也被定王殿下和宫玥吸过去了,这宫玥和定王殿下也来相亲? 啧啧,果然夫唱妇随的,一来都来,怕不是跟来监督对方的吧,也是,今天这园子里,来了整个帝京城的豪门公子名门闺秀,危机感还是有的。 定王殿下和玥小王爷都落了座,两人座位相邻,就在主席下方。随后白苒感受到宫玥向着她的方向扫了一眼,微微一笑。 白苒旁边的两个小姐开始激动起来。玥小王爷看自己了呢,头一低,掩住了羞红的小脸。 白苒冲宫玥挥了挥手,谢啦。 旁边的两个小姐看着白苒,怔了怔,哎呀,这是哪位小姐呢,怎这么面生,以往在帝京都没见过呢。 瞧她那样,她真以为玥小王爷是对她笑啊,也恁没自知之明了。两位小姐心理腹诽着,瞧这坐没坐相的样子,笑得八颗牙都出来了,不知道笑不露齿嘛。 林檀兮则一脸同情地看着风之卓越的玥小王爷。 挺住啊,小王爷。我支持你。 皇后娘娘起身,简单致辞了一下,太监就宣布才艺秀正式开始。 哟,传说中的非诚勿扰才艺秀开始了,白苒开始炯炯有神地关注起来。? 熹贵妃的美眸,在白苒身上一扫而过。 眸子里,一丝邪魅一闪而过。 第五十七章 熹贵妃挖坑要埋谁? 今年才艺秀设置的是舞蹈诗词和绘画三项,报名参赛的小姐们按照顺序分别表演,最后再由西边的宾客投票决定今年的第一才女花落谁家。 当然公主郡主之类,因为身份过于高贵,是不会参加才艺秀比赛的。每个公子的桌前,都放了一朵丁香花,丁香花是用来投票用的。 兵部侍郎家的小姐表演了霓裳羽衣舞,户部尚书家的千金表演了盘鼓舞,徐将军家的大小姐表演了惊鸿舞......各有千秋,平分秋色。 大皇子*宫倾目光扫了扫坐在东边首位的丞相府小姐沈瑾瑜,温声道:“轮到我们上一届的第一才女沈小姐,有请。” 沈瑾瑜起身,弱柳扶风,向主席位礼了一礼,声音娇滴滴,“那小女子就献丑了。” 这不是那天在悦来楼门口碰见的林黛玉嘛,原来是丞相府小姐哦,难怪派头那么大。白苒想。 林檀兮凑过来,在白苒耳朵悄声耳语,“大姐姐,这个是丞相府家的嫡小姐沈瑾瑜,帝京城里的第一美女加第一才女,已经连续三年蝉联花魁了,根本没人争得过她,我家兄长的梦中情人呢。 这帝京城里爱慕她的人可以排队到德胜门,不过这沈小姐,眼界高得很呢,似乎谁也入不了她的眼,除了玥小王爷。不过呢,这玥小王爷,常年冷冰冰,还从没对谁家小姐有过特别之处,包括这沈小姐。哎哟呢,到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呢。” 林檀兮把沈瑾瑜夸得跟仙女似的,眼神里却无半点欢喜之色,说完还撇了撇嘴。 才到是有点,就是一看就娇柔做作的女子,也就去骗骗那些愚蠢的男人罢了,她心里腹诽道。 哦,不,沈小姐求儿不得的玥小王爷在大姐姐这里碰了壁呢。 哈哈哈,怎么办,她好想笑呢。 白苒抬眼望去,但见场中女子,身披月白薄烟纱,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舞凤髻蟠空,袅娜腰肢温更柔,轻移莲步,恍若汉宫飞燕旧风流。 沈瑾瑜的一曲飞燕舞惊艳了全场,西边众公子频频点头,数人眼带爱慕之光。也看呆了白苒,京城第一美女果然不是白叫的啊。 接下来,沈瑾瑜又作了一首古香古色的诗词,平仄对仗押韵堪称完美;才高词美意幽远,隔日尤思绕梁韵,有两把刷子啊。 白苒也不得不叹服,这林黛玉果真是林黛玉,不仅人美,还有才。这宫玥和定王眼瞎了吗?放着这么好的姑娘不找,偏偏要当个好基友。白瞎了两人那副好皮囊。 她不禁忿忿,对着宫玥和宫青临的方向幽幽地看了一眼。 最后,沈瑾瑜又展示了她的精湛的画工,用一支行云流水的画笔,在水墨流动间,一副烟雨朦胧的写意画栩栩如生尽收眼底。 在佳人大肆秀才艺的时候,定王殿下和宫玥的眼刀子却你来我往,飞了无数次。 桌子底下,你踩我左脚,我踩你右脚,你扯我衣角,我掐你大腿。 桌面上,两张同样绝色的脸,让人有种错觉,他们是天上之人,遥不可及,世人多看两眼都是亵渎。 桌面下,两个仙人终于跌下了凡尘,尘土飞扬,甚是接地气。 定王殿下:宫玥,你好样的,居然拐骗小丫头入住你的闺房,流氓,无耻。你骗得过她,还骗得过我?说,你这几天都睡在哪间屋的? 宫玥:君子好色而不淫,风流而不下流。 定王殿下:...... 面上云淡风轻的两人,目光已经交流了无数信息。也亏他二人不发音,仅靠眼神交流,就能明白对方在表达什么。 光这份默契,就不知道要较量多少年才得来。 几个宫女开始拿着不同颜色的花篮子,走到西边宴桌前,请西边宾客的对今天表演的各位小姐进行投票。 一上了点年纪的宫女到了宫玥面前,“玥小王爷,请投票。” 宫玥看着篮子,笑得如沐春风,摆弄着丁香,就是没下一步动作。 宫女在春风般的和煦里无端端打了个冷颤,啥也不说,提着花篮子就走开了。作为宫里的资深老人,她秒懂,小王爷是看不上这候选人啊。 宫女到了定王面前,“殿下,请投票。” 定王笑得似那艳阳高照,手里的丁香转啊转,转啊转。 宫女在那阳光般的明朗里敏捷地感觉到一股杀气,二话不说,提着花篮子就走了。这位爷的传说,她宫里听得更多。 宫女到了熹贵妃面前,还未开口。 熹贵妃那似笑非笑略带凉凉的笑意又来了。 宫女迅速低头,转身,离开。 她知道,熹贵妃下一句一定是:贱人素来矫情,本宫很闲吗? 验票的老太监经过验对后,如往年一样,几乎所有的花儿都投到了属于沈瑾瑜的花篮子里,众望所归的,这次的第一才女将毫无悬念,再次被沈瑾瑜收入囊中。 不过对了对这票数,老太偷偷窥了西侧首位那边,奇怪了,定王殿下和玥小王爷怎么弃权了,这来了又不投票,那来干啥。摇了摇头,把比赛 结果写在本上,呈给了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也露出了首肯的笑意,站了起来,徐徐开口,“看来今年的第一才女又是丞相府家的瑾瑜小姐呢,拿我的...” 沈瑾瑜神色淡淡,似乎毫不在意这荣光,美眸却不由自主地望向宫玥的方向。随后眸光一暗,宫玥此刻根本没有接收到她的目光,他的目光,似乎,飘向了最角落的那个位置。 沈瑾瑜垂下睫,掩住眸底的一丝痛色和厉色。 “等等,话别说得太早。”皇后话还未完,熹贵妃站了起来,“今年的挑战赛还没开始呢。”熹贵妃看了看白苒一眼,笑得妩媚又邪气。 底下刹时起了一片喧哗之声,人人眼里透着一股不可思议。 今年居然还有人敢开挑战赛,这自从沈小姐三年前一举成名后,再没人敢挑战了,因为挑战就是自取其辱啊。 曾经陈将军家的嫡女不服气,挑战了一场,最后成了整个帝京的笑话,这不,今年压根没看到陈小姐的人影儿。 白苒和林檀兮也有点愕然,看来又有好戏看了哦,吃瓜群众不在意多看点戏呢。两人神采奕奕地等待接下来的剧情。 “今年的挑战者---林白苒。”熹贵妃语不惊人死不休地开口。 花园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开始在找寻这个不知轻重的林白苒。这林小姐,据说自小长在边关,年后才回的京,这挑战沈小姐,是她有本事还是初来乍到,不知深浅呢。 吃瓜群众里,有抱袖看热闹的,有撇嘴不屑的,有眼带嘲讽等着看笑话的,也有眼神复杂,似乎期待她能改变场面的。众人各怀心思,神色各异。 等待吃瓜的白苒群众和林檀兮群众则愣在当场。 “大姐姐,你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吗?你居然报了挑战赛。”林檀兮反应过来,吃惊地抓住白苒没动的一盘桂花糕,还不忘把盘子里的桂花糕塞到了自己嘴里。 白苒呆愣。 谁,谁干的,谁坑她的?说出来,她保证不打死他。 白苒恶狠狠的眼光从宫玥脸上虐过,这货那天看她想去看相亲宴,就一脸不屑,一副要看她出丑的鬼样子。 说,是不是你搞的鬼? 宫玥也同样在扫射她,那眼神写着:本王有这么无聊?死女人,就这么想相亲? 好吧,不是他。 白苒眼光又凶巴巴地从定王殿下身上碾过。 定王则冲她一扬眉,哟,小丫头,看不出啊,没事,本王永远挺你,加油。 好吧,也不是他。 最后,白苒的目光定在了熹贵妃那张美艳绝伦,笑得异常妩媚妖娆的脸上。 然后,刚才盯宫玥和定王的杀气怒气一瞬不见,露出异常甜美又讨好的笑容。 娘娘,求放过! 熹贵妃则似笑非笑地先瞅了瞅了宫青临,再扫了扫宫玥,最后瞟了瞟白苒。 秀眉一挑,冲三人露出一个得意而放肆的挑衅笑容,随后看也不看三人,凤眸往上一掀,斜看天空。 娘娘今天心情甚好,好说好说,自然是...... 不放过! 定王殿下:......? 宫玥:......?? 白苒: ......??? 吃瓜群众:.....???? 大皇子.宫倾在熹贵妃,宫玥,宫青临和白苒的脸上扫来扫去,神色不明。 沈瑾瑜似乎看不见几人的眉来眼去,神色淡然,拢在水袖里的素手却收紧发白。 “请吧,白苒小姐。”熹贵妃欣赏着自己那豆蔻美甲,哎,小年轻就是矫情。 第五十八章 这个婆娘不是人 皇后娘娘莞尔一笑,“既然如此,那就由贵妃娘娘主持这挑战赛吧。本宫也甚是想瞧瞧,这白苒小姐和沈小姐究竟谁更棋高一着。” 熹贵妃冲白苒一扬眉,笑得妩媚无比,“白苒小姐,既然你报名了挑战赛,那就上前来吧。怎么,等着本宫来请?” 白苒:...... 谢了,贵妃娘娘,我谢谢你给我挖的好坑。不知你管不管埋呢? 她觉得,熹贵妃那妩媚的笑容看起来就像朵罂粟花。 这宫青临他娘有毒!不行,呆会得把定王殿下给虐一把。惹不起老的,就拿小的开刀也行。 “不用了不用了,贵妃娘娘,我这就一边关回来的,哪里懂这些琴棋书画的,就不让大家见笑了啊。”白苒也对熹贵妃甜甜一笑,连忙摆手,她才不想加入这场狗血的才艺斗。 沈瑾瑜却盈盈起身,腰间流苏碰撞,发出细微的悦耳声音,轻启朱唇。 “白苒姐姐谦虚了,听闻姐姐秀外慧中,在边关素有才女称号呢。姐姐可否给妹妹一个机会,让妹妹也好瞻仰学习一下姐姐的风采呢。” 声音温柔可忍,表情楚楚可怜。 瞅着林黛玉的表情,白苒没来由的一阵郁结,谁是你姐姐啊,说得好像你比我嫩似的。这姐姐妹妹得听着怪拗耳的,就好像那啥,好像那宫里的妃嫔或者大宅子里的三妻四妾假惺惺的称呼一样。 还有她这啥话,表面夸赞,实际不就是想踩自己嘛,这如果不应,就显得自己是肚里真没货,自动认输。这沈小姐吧,八成是把自己当成了抢她男人的假想敌了。喂,你的情敌在那边呢。 “是啊,林小姐贵为堂堂忠亲王府嫡孙女,才华自然不可能输于我小妹。本公子也想瞻仰瞻仰林小姐的风采呢。”着一身紫色锦袍的一公子起身,缓缓开口。 宫玥那若有若无的目光掠过锦衣男子,眼里闪过一丝厉色。 “沈瑾瑜她兄长,甚是护短自己妹妹。”林檀兮咬耳朵。 “白苒小姐,本宫也想看看哦。”熹贵妃斜眼看过来,眼里笑着,却无形迫人,“得了,你就先以沈瑾瑜小姐和她哥即兴做一首诗吧。”熹贵妃扫了扫沈修染,淡淡开口。 白苒:...... 这熹贵妃可真会挖坑啊,即兴?那沈瑾瑜都还不是即兴呢。 还有,这以这两兄妹作诗,说好的吧,是给他们添了光彩,说不好的吧,还显得自己不够大气,肚量不够。可这琴棋书画吧,真应了,不得被碾压成渣啊。 眼神又不由自主往宫玥瞟去,不知现在求他帮忙还来得及不。 宫玥对白苒的求助目光视而不见,一副关本王啥事的表情。哼,不是上赶着来相亲吗?他当然不会坏人好事。不吃点苦头,这女人就不知道他的好。 其实,似乎,自己也想看看这个女人如何应对呢。 咳咳,白苒自觉地把目光从宫玥身上移开,移向了定王。人定王最仗义了,这个忙,肯定会帮。 定王瞟了瞟自己那耀武扬威的老娘一眼,避开白苒的求救眼神。 咳咳,那个,小丫头,不是本王不帮你,那个,我那老娘吧,咳咳...... 白苒:......我呸,这平时的兄弟,一到关键时刻,就尽掉链子。 全都是塑料做的。 被逼上梁山的白苒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去,站定,思索着要做个啥诗。脑子里轮番滚动着那啥唐诗宋词啥曲儿之类的,哎嘛,资料库到是挺齐备的,可是这剽窃大大们的名作,有点,咳咳......装逼啊,羞耻啊。 唉唉,可是要是自己原创一个,怕不是得贻笑大方了吧,理科生,文学素养还是不够啊。 而且,自己最会原创的是那个某段子好不好。她怕一创作出来,惊吓了这堆古人。 羞耻是个啥子鬼?还是剽窃吧,抄抄更健康。可是抄袭谁的呢? 见白苒半天没动,沈瑾瑜开口了,“姐姐今天既然兴致不高,那妹妹也不强人所难,改天再向姐姐请教也挺好。” 林檀兮撇了撇嘴,虚伪,说得似乎善解人意,给人台阶下,可是这台阶能下吗?下了她大姐姐以后在帝京城不又得被人非议。到时候流传的就是忠亲王府大小姐才华不敌丞相府小姐,不战而退。 “这个女子不是人。”甜美软糯的声音响起,白苒开口了。 沈瑾瑜脸色有一丝难堪,难堪下却浅藏着淡淡的喜悦。 “扑哧。”吃瓜群众笑了出来,这林大小姐还真是边关回来的,肚里没点墨水,这都作的啥诗啊。 不少贵女开始露出嘲讽鄙夷的神色,窃窃私语起来,“就这样,还敢跟沈瑾瑜挑战,真够给忠亲王府丢脸。”吏部尚书家的庶出小姐何瑜瑜露出轻蔑神色。 “那是呢,林将军当年是如何才华横溢的,大家听家里聊过吧,不知道生个女儿怎得这般愚钝粗俗。”京兆尹家的嫡女白清也开始给旁边的人嘀嘀咕咕起来。 熹贵妃和皇后也怔了怔。 “九天仙女坠凡尘。”甜美嗓音再次响起。 何瑜瑜轻蔑的眼神僵在了脸上。白清停止了嘀嘀咕咕。 “她家兄长是个贼。”魔幻声音再度响起。 吃瓜群众再次一愣,纷纷回头盯着沈修染看,那眼神儿啊,欲说还修。 沈修染脸色一黑。 “偷个蟠桃献老母。”魔幻的声音再度转折。 吃瓜群众的心一分钟之内起起伏伏了几回,表情变化了几趟,几个年纪大点的妇人赶紧端起茶水,抿了起来。 “好诗。”定王殿下率先鼓起了掌。 吃瓜群众也跟着鼓掌,虽说这诗儿粗鄙了点,不过到也对得很巧呢。这林小姐,似乎也不是那么没料哦,就是这文风,有点一言难尽啊。 宫玥看着白苒,笑容绽绽。那表情,让林檀兮觉得,哪怕大姐姐作的诗像狗屎,他也会说真香。 哎,这被始乱终弃的小王爷,怪可怜吧唧的呢。 “姐姐可真是好文采,才思敏捷如此,让妹妹叹服。”沈瑾瑜柔柔开口。 “投机取巧,算你过关。”熹贵妃抬了抬眼皮,“刚才沈瑾瑜还展示了舞蹈和绘画。下一个,你是先舞蹈还是先绘画呢?” “回贵妃娘娘,先舞蹈吧。”白苒洒脱地道。 得了,逃也逃不过,老老实实地干活收工。看了看自己今天穿的衣服,哟,挺巧。心里主意已定。 不过跳舞需要伴奏啊,人家沈瑾瑜她们可是提前就准备好乐师排练好的,自己这一时半会哪里去找乐师,就算找到了,没有提前彩排,也很难合上节拍啊。白苒一时被难住了,难道只能清跳?那效果可就大打折扣了啊,不禁有些焦心。 “想跳什么?我给你配乐。”清冽又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白苒抬眸一看,宫玥走了上来,正温柔地盯着她,他的眼神莫名就让白苒安定了下来。 “月光下的凤尾竹。嗯,大概意境就是梦幻的竹林里,美丽的孔雀在起舞的意思。”白苒解释了一下。高中前,她倒是一直有学舞蹈兴趣班的,刚好,大一有次表演,排练过孔雀舞。所以就直接拿来应急了。 宫玥吩咐宫女去拿古琴。白苒怔了一下,这曲子本来是葫芦丝演奏的,不过这里似乎没有葫芦丝。 也行,反正能大概有个意思就行了额,再说宫玥根本没听过月光下的凤尾竹,也不可能真的演奏出来,只要能大概有个优美点的背景音就差不多了。 白苒也没奢望能起什么作用,毕竟已经定好的舞蹈动作和节奏,不可能临时配得出刚好合拍的音乐。 想着这点,突然有点丧气,要不,还是别配了,直接跳吧,音乐要是和节拍脱节,是舞蹈大忌啊。 “宫玥,要不,还是不用配乐,直接清跳吧?”白苒开口。 第五十九章 好想当个第三者 宫玥似乎明白她所想,“放心,交给我。不会有问题的。” 白苒抬头,看着他的眸子,眸光充满了安抚和坚定,瞬间抚平了她的担忧。 “嗯。”白苒点了点头。也不知自己对他哪里来的迷之信任。 宫女已经取回古琴,放置于琴台上。 宫玥缓缓落座于古琴台上,身上的月牙白锦袍散发出嫡仙般的气质,风眸里似有万千星光流转。 修长如玉的指尖轻轻抚过琴弦,空灵绝妙的乐声便泄了出来,音色犹如雨后的竹林,引人心旷神怡。 随着低沉悠扬的琴声,众人的眼前似乎有一副唯美画卷在徐徐展开。晨雾弥漫的凤尾竹林,竹楼撒落其间,犹如天空的星辉。在清冷迷蒙的月光下,竹林中隐隐飘出阵阵琴声,幽攸抑扬,轻清淡雅。? 月光如水,静静地泻在一片片凤尾竹上,参差斑驳的竹影在风中摇曳。 白苒走到了场地中央,踮起脚尖,下巴微仰,身体向前方微倾,左手拈起一侧的裙摆,左腿脚尖绷直,轻轻一抬,右手食指拇指轻轻一碰,其他三指徐徐翘起。渐渐幻化成一只体态轻盈的蓝孔雀。 众人沉浸在天籁之音里不可自拔,浑然忘却了身在何处,又为何而来。 不知何时,那竹林中走来一个美丽的姑娘,幻化成了一只美丽的蓝色孔雀,在林中翩翩起舞。 那纤长的手臂,传递着孔雀的灵动;柔软的腰肢,舞出了孔雀的婀娜;飞旋的裙摆,展现出孔雀的华丽;精致的头饰,散发着孔雀的高贵。 蓝色的“孔雀”在细细梳妆,时而啄啄鲜艳的羽毛,时而坐在草丛中休息。 白苒的心,此刻,是震惊的,震撼的,她知道,宫玥的琴声是根据她的舞姿而合的,却合得天衣无缝,犹如量身定做。 舞姿本在前,琴声本在后,但宫玥,却把古琴弹奏到几乎和舞姿无一丝时间差,在观众看来听来,却是舞随曲动。两人的配合,似乎早已演练了千百遍,默契无痕。 琴声里绕着爱恋的婉转和柔美,御花园里的众人,恍惚看到,竹楼里美丽的阿妹正深情的凝望窗外,竹楼外痴情的阿哥,爱慕的葫芦丝声,在静谧的夜晚愈加缠绵,彼此正倾诉着心中的爱恋。 御花园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陶醉在这琴声里,这舞姿里,这能催动人心的柔情氛围里。 沈瑾瑜掀掉了一惯的优雅从容,眼眸痴痴地望着低首抚琴的宫玥,眼里满是爱恋和痴望。 清屏郡主也似忘却了飞舞的孔雀是何人,那一惯傲娇的眼底,浸满了和沈瑾瑜一样的云雾桃花。 熹贵妃目光望向宫外的某个方向,一双美眸里的妩媚、羁傲和清冷早已不见,眸子黑如深潭,深潭里,有什么东西在汇聚,越聚越多,将整个眸子淹没。 那双美眸似乎再也盛不下深潭里的汹涌,水波一圈一圈荡了开来,最终,化作晶莹的一颗泪,吧嗒一声,滚落在尘土里,瞬间消失不见。 人人都盯着抚琴的他和舞蹈中的她,只有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春蝉垂眉看了看地面,眼皮微不可见地动了动。 而西边座位上的一位白衣翩翩,气质干净的男子,目光凝在了场中那抹灵动的身影上。久久收不回视线。 定王殿下看着端坐抚琴的男子和随琴声而动的少女,失了神。 他和她,是如此默契,如此和谐,画面好美,美得让人不敢发出一丝声响,怕惊了琴声和舞姿,美得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似乎画面里再也容不下第三人。 可是,他好想,当个无耻的第三者。 琴声终落。 众人却久久未回神。 “久闻玥小王爷精通音律,本宫今日有幸,总算全了这耳福。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没想到白苒小姐的舞姿也是如此卓绝优美,和玥小王爷的琴声真乃天作之合。” 皇后端庄优雅的声音响起,众人这才回了神,也在这时候,才重新打量起了场中的少女。 少女今日着一身孔雀蓝的流彩暗花羽纱裙,丝蓝缎每一处都柔软贴身,上臂采用收窄的设计,小臂处逐渐加宽,形成一道水袖。 腰间用软烟罗绣了翠莹莹的蓝绿色椭圆图案,将纤细的腰掐得更加细致,像是山腰里突然凹进的风景。衣摆和裙摆宽大,上面同样缀满彩色的刺绣羽翎,裙边镶嵌着蓝宝石碎片。 这身衣服,一看就是出自最高等的绣娘之手,款式图案和今日的绝美孔雀舞出奇的和谐。 夫人小姐们盯着这身衣服的眸光深了深,这身衣服选得也太有眼光了。 少女因为刚刚跳完舞,气息稍有不均,以至小脸上晕染上一层桃花粉,连带弯弯的眼眸里也染上一层妩媚之色,脸颊上梨涡浅浅,也似要漾出酒一样的幽香。 夫人小姐们偷偷交换着眼神,只道丞相府小姐才貌俱佳无人能出其右,没想到忠亲王府家的大小姐比之毫不逊色呢,还别有一番风味。 今年的第一才女花落谁家,怕是有悬念了哦,夫人小姐们暗暗思忖。 白苒感激地看了宫玥一眼,今天这舞,假如打分九十,如若少了宫玥的琴声,那么她最多能得分六十吧。 不禁又对宫玥甜甜一笑。今天多亏了他,还有这身衣服,他也恁有眼光啦。改天请他吃颗棒棒糖。 宫玥眼光从白苒那一身衣服上掠过,微停,这身衣服,很称她呢。 她,就该活得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视线最后停留在她脸上,微微一笑,刹时,眸子里瞬间春风吹,春花开,春水蔓,御花园里本身的满园花色似乎都不及他眸底的春光绚烂。 东边客座响起了阵阵抽气声。 白苒看着小姐们那春光荡漾,欲说还休的小眼神儿,看着夫人们恨不得抢了他当自家闺女的如意郎君的眼神儿,暗叹,这宫玥简直老少通吃,男女通吃啊。 西边的皇子王孙豪门公子们,则在考虑,这丁香,是投给她还是她呢? 熹贵妃眼里的忧伤已不见,妩媚和羁傲又重新霸占了那双勾人心魄的眸子。 宫玥的琴声,难得地让她失了回神,似乎回到了那悠悠岁月里。清醒过来,一丝懊恼涌上心头。 扭头看了看他那神色明显错位的儿,她怎么觉得这一曲孔雀舞,生生抛弃了她的宝贝儿子呢。 让人心里,更加不快了呢。 熹贵妃有些不悦地瞪了白苒一眼。 “行了,让本宫看看你的画工吧,看看是否还能如此走运?” 第六十章 娘娘请入坑 白苒低头,脚尖狠狠地踢了踢地面,不带这么整人的,连口气儿都不给人喘喘吗?回头她一定找熹贵妃她儿子讨回点心脏损耗费。 画画啊?凑巧,她还真学过,小时候,她爸嫌弃她整天好动,说画画可以让她静下来思考,可以陶怡下她的情操和品味;她妈说画画可以让她学学女孩子的婉约和宁静,这样日后才嫁得出去。于是,被满满嫌弃自己的父母扔进了阳美宏艺术中心,一直学到高中。从最初的色彩熏陶开始,到学素描,到水粉油画工笔画等等都有涉猎。 那今天,选哪个合适些呢? 宫青临飘了过来,殷勤道:“小丫头,有啥需要本王效劳的?” 刚小丫头跳舞前,他刚想站起来毛遂自荐自己给她配乐,结果发现桌上的茶杯无风自倒,溅了自己一手,一顿之下,就被宫玥那不要脸的抢了先。 这次,他学乖了,宫玥刚走回座位,他就让他的衣服后摆湿了一片,反正一时半会,宫玥是不好意思站起来了。 白苒一喜,正愁工具材料呢。随即附耳对定王殿下嘀嘀咕咕了一阵。 宫青临神色微愣,却也没问,随即就转身出了御花园。没多久,就带回了白苒要的东西。 白苒拿起两张素描纸,抄起铅笔,在纸上画了起来。这个时代还没有现代的铅笔,但是利用现有绘画材料,临时做个简易版铅笔出来还是很容易的,宫青临也是一点就透,三两句就领会了她的意思,瞧这铅笔做得,用起来还挺顺风顺水的。 白苒动作很快,铅笔三两下就在其中一张纸上打好了坐标,然后把另外张纸竖直起来,让宫青临帮她扶住,作为投影之用,确定主要的轮廓线条,时不时还拿起下面那张纸折叠一下再展开之类。 主要轮廓画好后,开始细细地填充细节。箐箐擅长3d画,所以白苒后来也对3d画起了很浓厚的兴趣,有了几年的画画功底后,加上潜心琢磨,两人的3d画画得越来越精妙。经常一起对对方整蛊。 有次箐箐偷偷在她的课本上画了个蟑螂,害得她惊跳地闪了脚跟,驻着拐杖上了一星期的学。然后,她也偷偷在箐箐的床边地上画了个台阶,睡眼惺忪的箐箐也扭了脚,驻着拐杖上了一星期的学。 白苒自持自己的画画功底没有十足的把握去赢取古代女子最擅长的项目,所以就觉得来个非常规项目。 御花园此刻也是寂静无声,只听见她沙沙沙的涂划声。 宫青临扶着宣纸,盯着她的画,眼神越来越震惊。 约摸一盏茶的功夫,白苒停了笔,对主席位恭敬道:“烦请皇后娘娘贵妃娘娘移步。” 熹贵妃斜了她一眼,这啥画,还非得本宫亲自过去看?想着,却也走了过去,探头一瞧。 “啊~~”下一瞬,熹贵妃脸色微变,后退几步,尖叫声飘荡在御花园里。春蝉赶紧扶起熹贵妃,一贵妇人连忙推过来一把椅子,让熹贵妃坐下歇息。 众人一呆,也纷纷起身跟了过去,往白苒的桌前一探头。 随即,尖叫声一片,惊起了树上的小鸟。 只有林檀兮,直直地盯着画面不语,眼里熠熠生辉。 只见白苒的画纸上,一片空白,画纸左上角摆着砚台,画纸中间还摆放着未动的毛笔,笔尖还滴着未干的墨水。而毛笔旁边,一条黑色的小蛇正吐着蛇信子,嗤嗤嗤地看着众人。 夫人小姐们早已惊吓地四散。 大皇子一甩衣摆,呵斥道:“大胆林白苒,娘娘让你作画,半盏茶过去了,你连笔都未提,还是一张白纸,不仅不作画,还逮一条毒蛇来惊吓了娘娘,你,该当何罪?” “来人,把这目无皇室的狂傲丫头拖下去。”大皇子对外一招手,一群侍卫奔了过来。 宫玥冷冷地看着大皇子,并未起身阻止。 “大胆,这画是本王监工的,本王还在这里,怎的,想把本王也一起拿下?”宫青临浓眉一扬,寒光一扫,已上前的侍卫噌噌噌地后退了好几步。定王殿下过去十几年带给他们的心理阴影,可比大皇子可怕多了。 “我的好皇兄,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瞧瞧。”宫青临对大皇子一瞪眼,突然把画纸拿起来,还抖了几抖。 大皇子*宫倾一怒,正想回口,突然呆住了。快步走了过去,颤着双手,试探着摸了摸那毛笔,那砚台,最后停留在小蛇的蛇信子上,手久久未动,眼神写满惊骇。 围观众人看着宫倾的动作和神色,面面相觑,也颤巍巍地纷纷上前,伸出了手。一个个眼睛睁得铜铃大,用手摸了又摸,还绕到画纸的背后瞧了又瞧。眼神既惊骇又崇拜。 那位翩翩白衣的公子也走了上前,细细盯着画,半响不语,眼神里波涛汹涌。 自家老爷子如若见了,一定....... 熹贵妃总算平息了下来,春蝉看着娘娘,不禁懊恼地瞪了瞪白苒,别看娘娘飞扬跋扈,横贯六宫,可是娘娘这从小就怕蛇啊,因为怕蛇,当初倒给娘娘和和他迁出了一段缘分,可惜.......春蝉低下头,眼神黯淡。 熹贵妃抚着胸口,好,好,好你个林白苒,长本事了啊,看不出哦,长得粉粉嫩嫩,原来还是个呲牙必报的小丫头,娘娘我好心给你挖个坑,让你长长脸,你到好,反手就给我挖了个毒蛇坑。 真是有来有回,再来不难啊。 熹贵妃一拂袖,对宫青临、宫玥和白苒狠狠一瞪眼,摆着款款腰肢走了,头也不回,不行,得回去嗑几袋瓜子儿,方能缓解缓解她今日的异常情绪和抚慰那惊吓过度的小心脏。 宫青临:...... 宫玥:...... 白苒:...... 众人:...... 大皇子挥了挥手,“既然三场挑战都结束,那下面,诸位准备好手里的花,选拔出今年的第一才女吧。”虽然熹贵妃跺跺脚走了,这赏花会流程还得继续下去的。 宫女们又开始提着花篮子,只不过花篮子变成了两个,绿色的是沈瑾瑜的,白色的是白苒的。投票环节开始了。 没有任何悬念的,林白苒的票数这下大大压过了沈瑾瑜的。摘得了本次赏花会的桂冠。 老太监看着花篮子里的票,昏黄的老眼又闪过一丝异色,这玥小王爷和定王殿下上次不是弃权了嘛,可这次啊,双双都把票投给了林白苒。 “恭喜林姐姐了。妹妹输得心服口服。”沈瑾瑜款款上前,对白苒笑吟吟地祝贺道。似乎真的被白苒折服了一般,眼神儿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沈小姐谬赞了,我就投了点机而已。要真比,我哪里是你的对手。”白苒连忙谦虚。 白苒笑吟吟。 沈瑾瑜也笑吟吟。 就好像一对好姐妹。 呸,连塑料都算不上,白苒心里啐了一口,白莲花。 白苒的朋友虽然大多都是些没心没肺的直爽妹子,但是这一上了大学啊,这人多了起来,自然就有了江湖,江湖里,啥白莲花啊、黑莲花啊、绿茶婊之类的五颜六色的妹子要啥有啥。 白苒想给沈瑾瑜颁发一个最佳表演奖,看她那盯在宫玥身上的眼神儿,她就知道自己无辜地进了她的黑名单了。 这年头,一些妹子啊,就爱搞点玩点啥阴的,都被那些宫斗宅斗小说给带沟里了。 堂堂正正光明磊落点不香不美吗?白苒叹了口气,人在江湖飘,身不由己啊,装嘛,谁还不会点。 回头看了看宫玥和定王殿下,想着,要怎么谢他们今天的援手呢? 宫玥则对她远远做了一个口型。 第六十一章 一只红杏出墙来 不过白苒没看懂他在说什么。 日暮时分,白苒带着皇后娘娘丰厚的赏赐和林檀兮回了忠亲王府。 回到桃花苑一查点,才发现这皇后娘娘出手可真够大方的,各种名贵的珠宝首饰若干,江南最好的衣料数匹…… 不过白苒觉得还不如给点银子来得实在,这些宫里赏赐的东西也不能拿出去换钱,一不小心被人发现,那可是对皇后的大不敬,说不定小命就不保了呢。 白苒随手挑了几样适合林檀兮的首饰,让她拿去用,另外还给三婶也挑选了一些首饰和布料,让林檀兮带过去,三婶这么爱站c位,这些她一定喜欢。 林檀兮毕竟是小姑娘,哪有不爱美的,看到白苒给她挑的款式都是自己最喜欢的,兴奋得抱住白苒吧唧亲了一口,一蹦一跳往外而去,心里盘算着明天该戴哪朵花去勾搭她家小公子。 “哦,檀兮,等一下。”白苒看着给三婶的布料,忽然想起了老王爷让她去学掌家就是为了替代三婶的事。 “那个檀兮,给姐姐帮个忙怎么样?”白苒斟酌着,“你看,你娘这么喜欢c位是吧?可是爷爷非让我去学掌家,那样你娘以后还怎么在小姐妹那里站c位呢,要不,姐姐教你,以后你给你娘把握账本,再慢慢把她教会怎样?” 她是真不想管这王府乱七八糟的啥账本。 “没问题。”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林檀兮爽快地答应了,“可是大姐姐,爷爷那里怎么说呢。” “没事,爷爷那里我去搞定。”白苒倒一点不担心,这王府说到底最终还是要交给林少聪的,他是林家这一代唯一的男丁。 而林白苒的身份,毕竟是女儿,始终是要出嫁的,那这王府,以后始终还是要三婶掌家的,她就算帮忙掌家,也非长久之计。所以把三婶教会才是解决根本之道。 白苒想了想,转身去了老王爷院子里。 等白苒从老王爷那里回到桃花苑,掀开门帘进了自己房间的时候,恨不得翻个月亮大的白眼。 宫玥早懒洋洋地躺在她家床上等着她了。 这房间,他轻车熟路,早已熟得跟自己家似的。 “等你好久了。”宫玥有些不满。 “我说宫玥,你好歹一小王爷,能不能别动不动学人爬墙翻窗户啊。”白苒一把推开宫玥,给自己扒拉了一块地儿,也仰面躺了下去。 今天原以为是去当吃瓜群众的,结果当了一回主演,也够累的了。 “我没爬墙。”宫玥撑起身子,把白苒扳过去面对他,纠正道。 “你走王府大门了吗?你哪次不是嫌远,直接从后面翻墙进来的。”白苒白了他一眼。 “我没爬墙。这辈子都不会爬墙。”宫玥坚持。 这人怎么老给爬墙两个字较劲呢,白苒翻身背对他,瞪着天花板发呆,不理他了。 爬墙爬墙,她就要说他爬墙了,怎么着。 嘴里嘀咕着,突然闭口不语,想起了登徒子好色赋,爬墙大概,好像,隐射的是红杏出墙、出轨之类的东西。 白苒:...... 转身看着宫玥那美色天成的脸,她突然好想念一句: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 特么的,他好像还真爬墙了,背着定王殿下,爬到了她的床上来。 等等,那她成了什么啦?怎么有种主观上不想犯罪,客观上却当了小三的负罪感。不禁打了个寒噤,把身子往床沿挪了挪,离宫玥远了远。 “你就爬墙了。”白苒再次嘟哝了一句。 “我没爬墙。”宫玥黑了脸,沉沉道。 “你就爬墙了。” “我没爬墙。” “你就......” 白苒话音未落,宫玥一翻身…… 一手扣住她的手腕,一手钳住她的纤腰,幽深的眸光隐了一抹危险,“再说一次试试。” 白苒一扭头,躲开他的眼光,“你就......” 白苒仍在嘴硬。 宫玥一低头,准确无误地含住了她的双唇,爬墙两字被扼杀在喉咙里。 白苒身子一颤,美眸大睁,定定得看着宫玥。 两片唇瓣相碰,清凉的感觉直抵心脏,刺她浑身一颤。唇边传来的清凉温润的触感,让她脑子里一阵眩晕,脑子里轰隆隆一声,随即一片空白。 明明心跳如鼓,却感觉心跳似乎在那一瞬间停止跳动了。唯一感觉是唇边那片温凉和鼻端的淡淡清凉又混杂药香的气味,记不起自己和他刚才在想什么说什么,一切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白苒一动不动,似乎成了雕像,魂魄已飞到天外,空留一具躯壳。 这一“吻”是如此真实又如此虚无缥缈。 “看你还嘴硬,原来就这么点胆儿。”宫玥嗤了一声,忽然起身,唇瓣离开了白苒。 “宫玥,你就爬墙,你全家都爬墙,你这辈子都要爬......”白苒恼羞成怒起来,也不知是怒的,还是气的,还是羞的。拿起旁边的枕头就向宫玥砸过去。 宫玥手一抬,抱枕轻飘飘的就滚落到了床脚。 一俯身,再度封住了她的嘴。就那样稳稳地,沉沉地,重重地,覆盖在她的唇上,一动不动,将她未出口的话就那样赌在了口中,赌得严严实实,钳在她腰间的手微微用力。 白苒脑子里刚恢复的清明转瞬即逝,再度陷入空白。清冽的香气瞬间萦绕在鼻息之间,直击心脏。 眼前似乎是一片雪地,雪地里,海棠花娇艳欲滴,艳压群芳,染一地胭脂,触目惊心。 宫玥看着失神的白苒,那粉红娇嫩的脸颊,比海棠苑的海棠花还娇嫩,深吸了口气,在她唇瓣上狠狠地咬了一口,放开了她。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说。”宫玥理了理自己衣襟的一丝折痕,气息有些不稳。 唇边传来的一丝微痛,让白苒回了神,一抹嫣红从脸颊蔓延到了耳根。 “宫玥,你弄疼我了。”白苒表情凶巴巴,语气却娇软无比,带着一丝类似情动后的颤音。 “是吗?谁让你不听话,再嘴硬,我还可以弄得你更疼。”宫玥声音微哑,轻幽幽的眸光撇了她一眼,垂下眼睫,遮住了眸底的笑意和还未散去的欲色。 “听话听话,以后不敢了。”白苒眼神诚恳,做求饶状,一只腿却悄悄抬起,膝盖一弯。 下一瞬。 “啊......”宫玥捂住了某个地方,表情痛苦,脸色黑如锅底。 “还给你的,谁让你咬痛了我。”白苒向后一滚,敏捷无比地跳下床,逃出了房间。 “林白苒,你下辈子不想要了吗?”低吼声响起。 “嘶......”抽气声再次响起。 第六十二章 定王殿下是早产儿 当老光棍宫玥一个老婆都还在努力的时候。 德胜宫里,某位爷却三宫六院,佳丽三千,左拥右抱。 人和人,是不能比的呢。 这不,天耀帝正在皇后的德胜宫里被皇后和众妃嫔簇拥着。当然,熹贵妃肯定是不在场的。 听闻今儿皇上要来德胜宫,皇后娘娘就命容公公去把皇帝最喜爱的几个妃嫔都给请了过来。当皇后嘛,母仪天下,那是不能善妒的,这不,皇帝要来,皇后大度地让妃嫔过来,雨露要均沾嘛。 当然,熹贵妃那是不用去请的,是请不动的,所以,就免了吧。 帝后坐在首位,几位嫔妃分坐在下方两侧。 皇后的贴身大宫女春蝉端上来一盘芙蓉桂花糕。 “这是臣妾亲手做的桂花糕,皇上趁热尝尝?”皇后贴心地给皇帝递过一块桂花糕。 皇帝摆了摆手,“皇后有心了,近日朕可没这口服哦,这段日子啊,咳嗽的老*毛病又翻了,可馋不得这些甜食,皇后,就给众爱妃分了吧。” “到是臣妾想得不周全了。春蝉,给大家都分点吧。”皇后给皇帝递过一杯茶水。 春蝉端着桂花糕,挨个给嫔妃们都分了些。嫔妃们赶紧谢过皇后和皇上。 “咳咳...”皇帝刚把茶水放到嘴边,就剧烈的咳嗽了起来,皇后赶紧上前,给皇上拍着后背。 “容公公,赶紧让张太医到德胜宫来给皇上瞧瞧。”皇后转身吩咐垂首候在门口的太监容公公。 “皇后娘娘,张太医不在宫里,徐大人家的少夫人生孩子大出血,今儿一早就把张太医请去了。”丽贵嫔轻声道. “是啊,听说少夫人的孩子早产两个月,还不知道大人孩子能不能活呢。哎!”方婕妤叹气。 “这早产两个月的孩子哪还能活呢,老话不是说,七活八不活嘛。这八个月大的胎儿啊,我看难了。记得宫里以前哪个御医说过,还没有见过八个月生下来能存活的婴儿呢。”重贵人惋惜道。 皇后眉目闪了闪,道:“重贵人说得也不太对,这定王殿下不就八个月早产的吗?吉人自有天相,这定王殿下贵为皇子,那自然不是凡夫俗子可比。” 皇帝的咳嗽声似乎有了一丝不同。 “皇后娘娘说的是,定王殿下可是皇上最宠爱的皇子,才华在众皇子里出类拔萃,他可是储君的最佳人选呢。”重贵人露出一丝羡慕之色,嘴角却偷偷勾起一抹冷笑。 皇后端庄坐着,不动声色。 皇帝蹙了蹙眉,没说话。 “这熹贵妃可真是娇贵,你说这宫里啊,这么多妃子都没早产,就独独她身娇体贵早产了,这事啊,我看没那么简单哦。”胡才人撇了撇嘴。 “大胆,本宫不许你们在这乱嚼舌根。”皇后狠狠地瞪了胡才人一眼,“暂扣胡才人三个月的月银。” 胡才人一下子跪在地上,“皇后娘娘赎罪,臣妾也不是空隙来风乱说,前儿臣妾娘家妹妹进宫探望臣妾,无意中说起当年香山寺的旧事。” 胡才人偷偷窥了眼皇后和皇上,才低头继续道:“当年熹贵妃去香山那晚,遇到山洪,失踪了五天,凑巧...” 胡才人瞟见皇上的脸色微变,没敢把那两字说出口,斟酌着开口,“那人也和熹贵妃一起滚落山崖,五日后,有人看见那人和熹贵妃一起从山谷里走了出来。”胡才人没敢继续说下去。 皇帝眯了眯眼。 “熹贵妃失踪,和那人一起出来也没什么好非议的。没有真凭实据,本宫不许你们妄自揣度,坏人名声。”皇后语气严肃。 “娘娘息怒,臣妾还没说完呢,臣妾家里下人在城外山神庙无意间听见一个落魄的江湖郎中给山神唠叨,说他原是来自宫里,给某位贵人把出喜脉后,自知没命活下去,就连夜逃了出京城,不信可以把那郎中找来一问。”胡才人继续做死,边说边偷偷窥了窥皇后。 “来人,把这郎中带回宫里。如果让朕发现所言有虚,朕定不轻饶。”皇帝的脸铁青一片,拂袖而去。 胡才人打了个寒噤,额头上的汗大颗大颗地滴了下来。 “嘴都给我锁好了。”皇后冲所有妃嫔严厉地一扫,也起身回了里间。 众妃嫔神色各异,各自散去。 容公公的身影也悄悄消失在德胜宫外,向着翊坤宫的方向掠去,那挺拔的身影和敏捷的身手,和刚才唯唯诺诺弯腰驼背的太监判若两人。 花园里扫地的小太监也隐匿了身影,向外走了出去。 夜间,乾清宫里。 天耀帝坐在龙榻上,眼神变幻莫测。 “回皇上,那郎中,已嚼舌自尽。”安公公匆匆走了进来,对天耀帝一躬身。 天耀帝身子微微一颤,半天没言语,垂着眼皮,安公公看不见皇帝眼里的神色,只看见他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似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良久,皇帝长吁了一口气,抬眸,眼里已一片冷静。 “宣熹贵妃和定王明日戌时到养心殿。”皇帝顿了一下,沉沉开口,“认亲。” 安公公心里骇然,迟疑道,“皇上,真的要?” “这储君秘立制啊,原本是为了避免皇子夺嫡过程中过于激烈的竞争,手足相残,激发皇子努力提高个人修为,为社稷培养最有能力的接班人。 可惜啊,时日久了,这皇子啊,谁看谁都有威胁,到头来啊,已经违背了初衷了,夺嫡大战比之前只有更盛啊,安阖啊,你看看朕,二十几个儿子啊,到头来,还剩多少啊。” 皇帝剧烈的咳嗽了几声。 安公公默然,“皇上,您还咳着呢,趁热喝了吧。” 皇帝接过安公公递过的药碗,一口气喝光,“这佳木皇帝的秘密立储制也该改一改了。” “而储君,必须得保证血统纯净啊。”皇帝颓然地坐在龙榻上,似瞬间老了十岁。 “皇上圣明。”安公公接过药碗,退到一边,默道,这平静了太久的前朝后宫,都要开始不平静了。 “奴才参见皇上。” 一个小太监走了进来,“皇上,苗鄂族的大祭司蛊牙子来了。” “蛊牙子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蛊牙子对皇帝跪地而拜。 “爱卿平身,神鬼军的建立,有劳爱卿了。” “为吾皇效力,臣自当鞠躬尽瘁。”蛊牙子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呈了上去,“皇上要的东西,臣费了一年时间,终于备好。” 皇帝接过盒子,打开,看着里面蠕动的黑色虫子,神色莫名。 第六十三章 认亲局中局 这一夜,无数人失眠。 乾清宫的烛火亮了一夜,皇帝坐在龙榻上失神了一夜。 德胜宫的烛火亮了半夜,皇后在屋里走了半夜,心神不宁,但脸上更多的是喜色。 昭阳殿、明光殿、凤阙殿、凝香斋、清芷榭......烛火亮到二更天,有人心情很好地把整双手的指甲重新做了一遍;有人拿出压箱底的华衣,对着镜子陶醉着,幻想着某天,住进翊坤宫的盛景;有人铺开信纸,给宫外家里人写信,有人...... 唯独,翊坤宫的烛火却早早灭掉,和往日无异。 熹贵妃睡得又香又甜。 翌日,戌时,养心殿。 皇帝静坐龙椅上,沉默不语。 皇后和众妃嫔早早来了养心殿,连大皇子*宫倾也来了,静静地等待今天的主角熹贵妃和定王殿下。 “熹贵妃到,定王殿下到。”太监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了过去。 熹贵妃走到中央,凤眸往四周一扫,眼里的寒光生生让一些妃嫔打了个冷战。纷纷垂首,避开和她的对视。 熹贵妃抬眸向龙椅上望去,定定地端详了皇帝一阵,唇角一扬,那笑意里似嘲非嘲,似讽非讽,随后眼波一转,再不看皇帝一眼。径直走过去,坐在了殿中为她而备的椅上。 定王随后走了进来,没有看周边任何人,没了平时的吊儿郎当,一双眸子定定地看着皇帝,眸底溢满了刺痛。 皇帝拢在明黄龙袍里的手不自觉地往前伸了伸,随后又收了回去,避开了定王的眸光,看向前方,目光威严又沉重。 小太监端来了一盆清水,放在中间的地上,“皇上......”小太监递过一小刀。 皇帝迟疑了一下,终走下龙椅,拿过小刀,往指尖轻轻一割,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皮肤,啪嗒一声,鲜红的血液滴入清水里,那抹刺红,耀花了小太监的眼。 “殿下,该您了。”小太监垂了头,不敢直视定王眼里的刺痛,轻声提醒道。 宫青临看了看闪着冷光的匕首,深吸了一口气,眼一闭,遮住了眼里的沉痛,往指尖深深的一割,鲜红的血滴滚落而下。 四周,一片寂静。 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急待真相揭晓的那一刻。 皇后的五指无意识地捏在了一起,还有些微微颤抖;重贵人咬着指甲,指甲上的豆蔻咬掉了都不自知。胡才人两眼发直,心咚咚狂跳。 有人在盼望着什么,有人在害怕着什么,还有人在愤怒着什么。 皇帝仰头,闭上了双眼。 地上的盆子,清水里,宫青临的血刚一滴下,就快速钻进了皇帝那滴血里,两滴血瞬间融合在一起,再也不分彼此。 “回皇上,血…相融了。”安公公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可抑制的喜色。 皇帝猛地睁开双眼。 “殿下,血够了,够了。”小太监把宫青临手上的刀夺了过去。 这一滴血就够了,不需要那么多,割那么深,不疼吗?小太监心里暗道,不过随即释然,比起那个无法承受的结果,这一刀还真算不了什么。 宫青临的手指的血还在咕咕往外冒,滴在他的白色锦袍上,那血红,映在众人的眼里,分外刺目。 可是他,似乎感觉不到那疼痛,就这样站着。 “临儿。”皇帝轻唤。 “儿臣告退。”宫青临转身离去,脸上写满萧然,殿外吹进来的风带起他的衣袂,翻飞在殿里。他对着日光,缓缓走了出去,背影萧索而凄凉。 皇后脸色微变,扫了胡才人一眼,胡才人一下子摊在地上。重贵人呆愣在了椅上。 看着宫青临的背影,皇帝嘴张了张,却最终没发出声音。转头看了看熹贵妃,想去扶她,熹贵妃旋身走开,风眸飞起,瞟了他一眼,眼神讥俏。 “不知皇上是听信了谁的谗言,要臣妾来这当堂滴血认亲,羞辱本宫和皇儿?”熹贵妃声音凉凉的,眼风往皇后和一众妃嫔身上一一扫过,众人顿感一阵凛厉的眼刀刮在脸上,生生得有了疼感。 皇后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妹妹受委屈了,本宫自会严查,对造谣生事的严惩不贷,给妹妹一个交待。” 熹贵妃看也不看皇后,对皇帝一挑眉。 胡才人呆呆的,后背已湿透,眼里确实万分不解。 “朕自会给爱妃一个交待。”皇帝表态。 “是吗?皇上,别人一句别有用心的话,你就信了,却信不过朝夕相伴二十年的臣妾。”熹贵妃坐了下来,叹了口气。 “朕自然是信爱妃的,但是众口铄金,朕这样做也是为了平幽幽众口,还爱妃的清誉,迫不得已而已。朕自然知道临儿是朕的骨血,才敢应了这滴血认亲的戏码。”皇帝一开口到把事情给推了个一干二净,还顺便讨了个巧。 “皇上真信我?”熹贵妃凑近他,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 “自然。”皇帝顺手牵起了她的手。 “那请皇上再来一次滴血认亲吧。”熹贵妃甩开皇帝的手,看向皇后和大皇子。 “本宫也听闻皇后娘娘和当年宫里的某位太医有非常关系。而倾儿…”熹贵妃拖长声音,“恐怕非皇上骨血。” 熹贵妃扔出的这颗炸*弹把众人炸得里焦外嫩。众人还没从上一个剧情里回过神来,就被扔进了另外个超级剧情。 皇帝怔在了原地,看看熹贵妃,又看看皇后,眼神古怪。 宫女太监侍卫全傻在了原地,脑容量似乎不够运转了,就那么张大着嘴,化成了一个个雕像。 安公公垂着眼皮,寻思着,这一泼还未平息,一波又来侵袭,养心殿里,要狂风暴雨了啊。 众妃嫔在一阵呆愣后,面面相觑,开始搞不懂这忽如其来的诡异走向。胡才人则至今未从刚才的剧情里走出来,一直在发着抖。 皇后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手指着熹贵妃,怒道:“杜若,修得血口喷人。”皇后气得凤冠也在微微发抖。 “切,人正不怕影子歪,半夜不怕鬼敲门。是不是有鬼,皇后娘娘心里比谁都清楚,不是吗?”熹贵妃慢悠悠地道。 “你,好,好你个杜若,皇上,臣妾请求也滴血认亲。还臣妾一个清白。”皇后转身望向皇帝的表情万分委屈,誓要自证清白。 这皇儿是不是皇帝的龙种,还有人能比她自己更清楚的吗? 皇后昂起下巴,看向熹贵妃的眼神阴狠又轻蔑,今天就教教她这不知进退的贱人,啥叫六宫之主。 “哎呀呀,我说皇后娘娘,我就开个玩笑了,这心里没鬼,自然是不怕验的是吧。就不用这么麻烦了。”熹贵妃状似给皇后递梯子。 “请皇上成全,还臣妾一个清白,今天若不能力证,臣妾以后还如何母仪天下啊。”皇后开始擦拭眼泪。 皇帝一拂袖,“带大皇子过来,再验血一次。”语气透着不耐烦。 第六十四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 大皇子还在呆愣着,皇后冲他一喝,“还不赶快过去。” 石化的宫女太监侍卫这个时候,脑子总算转了过来,从石头人状态纷纷活了过来。一个人伸长脖子,恨不得跑到水盆前看个究竟。 嫔妃们则纷纷起身,围了过去。 “叮。”大皇子的血滴了进去。 “啪。”皇帝的血也滴了进去。 皇后凉凉地看着熹贵妃,眼神就像看即将要死的人一样,这贱人要作死,她当然乐见其成。 “皇…皇上...”安公公声音颤抖,扑通跪了下来。 这结果,给他十个胆,也不敢说出口啊。 皇帝死死盯着盆里,脸色黑如锅底。 养心殿里一片寂静,掉颗针都能听见。 妃嫔们捂住嘴巴,眼神惊恐。 刚从石头人状态活过来的宫女太监侍卫们,再次石化,养心殿里又站满石头人。 周围突然的寂静,让唇角还嚼着冷笑的皇后感觉到一丝不对劲,顺着妃嫔的眼神看过去,最后落到地上的盆里。 盆里,两滴鲜红的血各自为阵,仿若两颗斗气的蝌蚪,死活不肯靠近和拥抱彼此。 皇后的脸刷一下面如死灰,咚地跪在地上,抱住皇帝的腿,“皇上,臣妾冤枉,这一定是熹贵妃那贱人在搞鬼。皇上你要为臣妾做主啊。” 扑通扑通,养心殿里跪了一地,石化的宫女太监侍卫被皇后的哀嚎惊醒,恐惧一下袭遍全身,也面如死灰,身体不停抖动。恨不得挖掉自己那双看了不该看的东西的眼睛,割掉那听了不该听的话的耳朵。 大皇子则瘫在了地上,昏了过去。 熹贵妃扫了一眼养心殿众人,眼神闪过一丝讥俏,拍拍屁股走了。 只管挖坑不管埋,是她的最爱。 这夜过后,宫里失踪了一批宫女太监。胡才人因为顶撞皇后,被贬为庶人,发配漠北。再过了段时间,宫里传出皇后娘娘患了重疾,从此闭门不出,在德胜宫里辽养。 熹贵妃代为掌管六宫事务。 又过了段时间,大皇子*宫倾突然身患怪病,医治无效而去。 而那夜养心殿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除了当事人,再无人得知。众妃嫔对那夜之事忌讳莫深,缄口不语。 时间退回到皇帝决定滴血认亲的那一天。 桃花苑里,白苒苦着脸,正在给宫玥一勺一勺地喂糖水。宫玥一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纨绔子弟形象,大刺刺地斜躺在软榻上,心安理得地被人伺候着。 昨儿晚上,白苒一时斗气,用膝盖给他那里顶了一脚,然后就被赖上了。 宫玥义正言辞地申明,她伤了他恒王府传宗接代的宝贝,所以她必须要对此负责到底,好吃好喝地伺候着,直到痊愈,如若宝贝有个三长两短,衡王府传宗接代的任务就交给她了。 白苒边喂边偷偷瞅他那里,这不会真踢坏了吧,她也没有经验,听说男人那里很脆弱,因为箐箐告诉他,遇到坏人,挑那里踢就对了。 可是她也没打算真把他踢坏啊,他说到底还是生意合作伙伴,公司投资人,兼朋友呢。自己只是想教训一下他罢了,可是箐箐也没教她如何把握力度啊。 愁人呢。 “过来,按摩。”宫玥躺了下来,开始使唤起贴身小厮起来。 “马上来。”白苒放下碗,屁颠屁颠地坐到他身后,给他揉起了肩。宫玥闭上眼,享受定制服务,嘴角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窗户突然被扣了扣,宫玥睁眼。 沉鱼推开窗户,跳了进来,并随后紧闭了窗户。 白苒翻了个白眼,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护卫,这翻窗爬墙的本事那是一学一个像。 “主子……”沉鱼看了看白苒,迟疑着。 “以后有啥事不用避着她。”宫玥开口。 “宫里带了消息,皇后设计欲害熹贵妃,皇上明日戌时要在养心殿里滴血认亲。”沉鱼低声报告,脸色异常沉重。 “滴血认亲?”古代居然真的有滴血认亲的狗血事,白苒惊讶得抬头看着沉鱼,停止了揉肩的动作,“这么不靠谱的事竟然被当亲子鉴定手段。”她嘀咕了一句。 “你知道滴血认亲?”宫玥诧异。 “在我们那里,滴血认亲是不科学的,我们用基因检测的方式做亲子鉴定。滴血认亲特不靠谱。” 白苒撇了撇嘴,继续道:“人的血型主要分为四大类:a型、b型、ab型和o型,不同的血型间是互不相容的,当然o型血除外。同类血才会相容在一起。” 白苒一口气说了一长段,觉得有点嗓子干,拿起刚才宫玥剩下的糖水来喝了一口。 沉鱼听得一头雾水,抬头看了看主子。 “继续说。”宫玥神色凝重。 “子女的血型来源于父母,可以和母亲相同,也可以和父亲相同,如果是a,b血型,情况会更加复杂。比如…”白苒想了想,打了个比方,“比如皇上是a ,熹贵妃是b,那么定王的血型则可能有四种情况,a型、b型、ab型和o型。” 白苒放慢速度,“而血型遗传是随机的,这样的情况下,定王只有在遗传到a型血的时候,滴血认亲才会相容。” 宫玥蹙眉,沉思。 白苒歇了口气,“也就是说,即使定王是皇上亲儿子,也有很大几率测出血型不相容。这不是坑儿子吗!”白苒忿忿。 宫玥眉头越皱越深。 “等等,定王难道不是皇帝亲儿子?”白苒后知后觉,张大了嘴,半天合不上。 宫玥忽地站了起来,在纸上写下几个字,扔给沉鱼,“火速去办,今日未时前我要得到结果。” 沉鱼接过,领命而去。 “我得去宫里一趟。”宫玥说完,就掠了出去。 “唉,唉,你传宗接代的宝贝不是坏了吗?怎么就跑了啊。”白苒冲着宫玥离去的方向喊。 前面还未掠远的沉鱼脚步一个踉跄,一时岔了气,从院墙上跌了下来,砸了泥土一个浅坑。 宫玥背影一僵,流畅优雅的身影似乎滞了滞,随后一阵风掠远了。 灵儿抬头扫了扫院墙,刚才,似乎,好像有什么东西飞了过去,好像还听见小姐在吼什么宝贝。 这桃花苑进飞贼了? 第六十五章 想动他,问过本王没? 两日前。 乾清宫里,皇帝还在剧烈咳嗽,安公公在旁服伺着,“皇上,已派人去宣顾太医过来,他是最擅长诊治间歇性咳嗽的太医。”这明日要滴血认亲啊,皇上的咳嗽那是越发严重了啊。 不一会,顾太医就过来了,放下背着的医药箱,替皇上把了把脉,“还是季节性咳嗽。等过段时间就会好些。” 拿出银针,顾太医道:“皇上忍着些,微臣这就替皇上行针灸之术。” 针灸结束后,皇上的咳嗽似乎好了些,“太医啊,你说朕这咳嗽这么多年了,怎就断不了根?”皇帝沙哑着嗓子,又咳了两声。 “回皇上,臣偶然在海外传来的医书上见过此类症的描述,说是什么过敏性反应,需要找出过敏源。然后才能尝试对症下药。”顾太医替皇上顺了顺脉络。 “哦,如何才能确定病症根源?”皇上躺了下来。 “回皇上,需要取患者的几滴血做引子,再配以药物…”顾太医开始弯药收拾医药箱。 “如此甚好,那就取吧。”皇帝伸出了手。 …… 帝景城最大的烟花之地,朝秦楼里。 大皇子正与楼里花魁素芳小姐颠鸳倒凤着,今儿母后透露的消息,让他心情很是舒坦,这心情一好,就念起了朝秦楼里的素芳,那滋味勾魂得哟,想想都激动。 遂背着人,偷偷摸摸地来了朝秦楼。这事还是不好正大光明,如若被人知道皇室子弟来寻花问柳,恐怕有实体面,在父皇那里,就又失了一遭。 素芳水蛇般的腰身缠了过去,香唇贴了过去。 五分钟后,素芳起身,拍了拍大皇子的脸,随后拿出小针,对着他的指头扎了下去…… 随后把东西往窗外一递,一黑衣人接了过去。 …… 翊坤宫里。 熹贵妃看着不请自来的宫玥,“说吧。” “娘娘,玥冒昧了,娘娘是否需要玥帮忙?” 宫玥不提帮什么忙。 熹贵妃审视着宫玥,眼神不停变换,良久无语。 起身,走到桌边,拔弄着花瓶里的玫瑰,“春蝉你怎么搞得,这花儿都快谢了。” 宫玥安静地等着,不言不语。 “别让他知道。”熹贵妃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没有回头看宫玥,继续拔弄着玫瑰。 “玥明白了,娘娘请放心。”宫玥转身,“落日前,玥会给娘娘带一口信,娘娘听了自会明白。玥告退了。” 宫玥说完,就出了翊坤宫。 熹贵妃继续拔弄着玫瑰,梗上的小刺刺到了玉白的手指上,也恍若未觉。 …… 宫玥和沉鱼离开后,白苒就开始寻思着给宫玥弄个什么样的生日礼物。沉鱼那天告诉她的是还有二十天,那现在差不多可以准备了。 正寻思着,灵儿在门外敲,“小姐,定王殿下来了。” 咦,宫青临这个时候怎么来了?白苒快步走了出去。 “小丫头。”宫青临的声音听起来带着明显的情绪低落。白苒心里咯噔了一下,想起沉鱼的话。 “小丫头,你陪我喝酒好不好?”宫青临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掏出一坛酒。 “好。” 白苒没有问他为啥要喝酒,直接让灵儿拿了两个酒杯出来,在院子里石桌旁坐下。 宫青临一杯接一杯的喝,没一会就半醉了,白苒夺下他的酒杯,“乖,别喝了。喝醉了宫玥又要欺负你了。” 宫青临抢过酒杯,“不,我没醉,让我喝。” 白苒握紧酒杯不让他再喝。 宫青临突然不抢酒杯了,一把抱住白苒,把头埋在她的胸前,久久不动。 白苒僵了僵,却没有推开他,反手轻轻抱住了他,在他背上轻拍。 “小丫头,你说我会是父皇的儿子吗?”宫青临抬起头,一双眸里全是期待和惧怕。 “会的,一定是的。”白苒轻声安慰,心里却闪过担忧。 “我从小爱他敬他,父皇就是我最爱戴的人,可是,父皇为什么信不过母妃啊,他不爱我了吗?”宫青临埋下头,白苒感到,自己的前胸衣服润了。 白苒轻拍着宫青临,柔声说着话。没多久,他就趴在她身上睡着了。 宫玥从宫里回来,一到桃花苑,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抿了嘴,垂睫,遮住了眼里的一丝不悦和黯然。 “也好,到省了我的事儿。”宫玥轻轻对自己道。 白苒一抬头,“亲爱的,你回来了,宝贝没事吧?” 宫玥一滞,眼底的那丝不悦和黯然消散许多,轻浅一笑,“自然有事,你得负责。” 宫玥前脚到,沉鱼后脚就到了,听到二人的对话,脚下再一个踉跄。 主子和白苒小姐越来越魔幻了。 “诺,交给你了。”宫玥冲沉鱼努了努石桌上的人。 “是。”沉鱼扛起宫青临进了一厢房。 没多久,沉鱼出来,“主子,羞花闭月那边结果已出,殿下的结果,也出来了。”沉鱼递过一张纸。 宫玥接过一扫,看到第一张纸条,神色一喜。看到第二张纸条,神色一紧,瞟了一眼厢房,微微一叹。 果然,这样啊。 幸好,幸好来得及。 抬首望向宫里某个方向,“想动他,得问本王同不同意!” “给熹贵妃递个信儿。”宫玥对沉鱼吩咐。 “等等,宫玥,你们神神秘秘在搞啥?那个,他,究竟是不是?”白苒压低声音,定王还在厢房里睡觉呢。 宫玥摇了摇头,“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他爹,是谁?”白苒压低声音。 宫玥摇了摇头,他也很疑惑,水阁曾经倒是搜集到一点信息,可是也确定不了。 所以今日他才对熹贵妃那样一问。 “那明天怎么办?不行,我们一定得帮帮他。”白苒皱眉,担心起来。 “走,给定王美甲去。”宫玥突然一笑,拉起白苒进了厢房。 厢房里,宫青临沉睡着,却睡得很不安稳,似陷入了什么梦魇之中。宫玥走过去,在他肩颈某处轻轻点了两下,梦魇中的他似乎忽然就平静了,呼吸开始变得清浅均匀。 掏出宫青临压在身下的手,宫玥利索地从袖里拿出一个小瓷瓶,从里面倒出一些透明地液体,重重地涂在了宫青临的指甲和指尖缝隙里。 “宫玥,你要作弊?”白苒突然想到了某些宫斗剧里的狗血剧情。 “作弊?”宫玥怔了怔,笑了,“你们那里叫作弊?嗯,我就喜欢作弊。” “可是,这些东西,宫里的娘娘应该也会有吧?”白苒迟疑。 “这是我水阁的人才配置的。宫里还真没有。怎么,你那里的宫里有?”宫玥诧异。 “哦,我那里没有宫,只有故宫。”好吧,看来这里的宫妃们比电视剧里少了一项技能。不知道以后,后宫或者民间是不是又多了一项坑蒙拐骗的技能,白苒撇了撇嘴。? “宫玥,那…殿下知道真相吗?” 白苒想,如果殿下知道真相,那,这个总是眉飞色舞的男子,身上的阳光会不会从此被乌云遮蔽? 宫玥摇了摇头,“苒苒,别让他知道。” “嗯。那…他知道了,会怎样?”白苒突然就有些慌。 “他不会知道的。”宫玥喃喃。 第六十六章 拖儿带女的单亲爸爸宫玥 滴血认亲后的第二日,宫青临一大早就来了桃花苑,在院里呆坐着,一言不发。白苒逗弄了他老半天,都没挤出一个笑容。 哎,那个踏花归来马蹄香的意气风发的少年去哪里了,白苒心里一阵心疼。想了想,白苒派人去把林檀兮叫了过来,拉上灵儿,在桃花苑里打起了双扣。 今天的宫青临大失水准,智商似乎根本不在线,连累得白苒把赏花会得来的首饰全都输给了林檀兮和灵儿,喜得林檀兮决定以后缺钱花了就来找她和定王殿下打牌。 看看日头,一混就快到了午间。 “殿下,走,悦来楼吃饭去,今天本姑娘请。”白苒决定帮宫青临化悲愤为食欲,拉着他就出了桃花苑,灵儿手脚麻利地去让王府备车。 悦来楼里一如既往地宾客满座,正当白苒为座位发愁时候,悦来楼的掌柜在柜台后一眼瞄见了门外的白苒,手上的笔咚的一下掉在桌上,三两步从柜台后奔了出来。 “林小姐,你来了,你运气真好,正好还有一雅间无人。” 旁边的小二眼神古怪地看着掌柜。 运气这么好?白苒疑惑地看了看座无虚席的大堂,也是,雅间价格贵,空着也正常。 “小二,还愣着干啥,赶紧带林小姐和定王殿下去楼上天字六号房。”掌柜冲小二一瞪眼。 随小二上了楼,进了房,白苒开始打量起四周来。哟,这间雅间可比她上次去的那间看起来档次高了不少。 房间宽敞明亮,布置典雅,帘幕、屏风、地毯、摆设、桌椅板凳无一不精致宜人。难怪空着,今天又得掏不少钱了吧?摸了摸钱袋子,没事,她芬芳阁最近赚了不少钱,这顿饭那自然请得起的。 大手一挥,白苒点了酒楼里最贵的几个菜,和最贵的飞天酒。两人对饮了起来。 楼下的掌柜缓慢地拔弄着算盘,心思却飞到了其他地方,这天字六号房都让送了四次酒了呢。 想了想,对一个小二招了招手,“去恒王府跑一趟,就说定王殿下和林小姐在天字六号房吃饭喝酒。” 小二一阵风似地去传信了。 小半个时辰后,刚从户部回来,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的宫玥,急匆匆赶到悦来楼,推开了天字六号房的大门,沉鱼跟在后面,偷瞄了一下房间里的情况。 房间里,到处弥漫着酒香,桌上,歪七竖八地倒着五个空了的酒坛,旁边还有一坛新开的。 摇摇晃晃的白苒对宫青临一举杯,“来,再喝一杯,不醉不归。” 偏偏倒倒的宫青临对白苒一碰杯,“来,今朝有酒今朝醉。” 宫玥黑着脸,走过去,夺了两人的酒杯。 “你谁啊?我莫名其妙的掉到这个鬼地方,我再也看不到我妈了,你还不让我喝酒,呜呜呜。”白苒摇摇晃晃地伸手就要抢回酒杯,哭得眼泪鼻涕一起流。 顺手扯过宫玥的左边衣袖在鼻子上抹了抹。 宫青临对宫玥一瞪眼,“你谁啊?本王没爹了,你还不让本王喝酒,呜呜呜。” 宫青临也扯过宫玥右边袖子,在鼻子上抹了抹。 宫玥低头瞅了瞅左边袖子上的鼻涕痕迹,再瞅了瞅右边袖子的一片狼藉,眉头使劲跳了跳,脸色黑得不能再黑。 沉鱼嘴角狠狠地抽了抽,扭过头,肩膀抖了抖。 哎呀,他真的好想笑,怎么办? 白苒和宫青临还在拉拉扯扯,誓要夺回酒杯。宫玥拿过酒壶,咕噜咕噜,一口气把剩下的酒都喝光了。 “没酒了,赶紧跟我回家。”宫玥的声音里莫名有一些咬牙切齿的感觉。 “我要我妈接我回家,呜呜呜。”白苒哭。 “我爹不爱我不要我了,呜呜呜”宫青临哭。 宫玥脸皮再次狠狠地抽了抽,想一巴掌把这两人拍飞出去,手抬起,又放了下来。 闭眼,深呼吸,咱不与醉鬼计较。 “沉鱼,送定王殿下回去。”宫玥说完,把白苒单手一捞。 “妈妈,你来接我了。”白苒仰起迷蒙的双眼,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宫玥的身子晃了晃,正准备去扶定王的沉鱼脚下一个踉跄。 “别闹了。”宫玥声音有一丝愠怒,又有一丝无奈,打开了她的爪子。 沉鱼扶住宫青临,“殿下,咱回去吧,你喝太多了。” “给本王滚开。”宫青临对沉鱼一拍,沉鱼瞬间后退了两步方才站稳,再抬头一看,宫青临已拖住了宫玥的衣襟,“父皇,你不要临儿了吗?” 沉鱼低下头,拼命咬住嘴巴,不让自己笑出来。 宫玥眉毛跳,脸皮抽,眼角抽,面色黑。瞅了瞅身前的她,看了看身后的他。一咬牙,生无可恋地,右手把宫青临一搂,左手单手抱起白苒。 沉鱼觉得,主子好像一个老母亲或者老父亲,无奈地看着不成器的宝贝儿子和女儿,痛不欲生却又无可奈何。哎,主子也挺不容易啊,年纪轻轻就拖儿带女,还是个单亲家庭呢,又当爹来又当妈的。 拖儿带女的宫玥右手带儿左手带女,拉拉扯扯,跌跌撞撞地下了二楼。 楼下大堂刚才还喧闹无比的场面,像突然被按了暂停键,瞬间鸦雀无声。 “啪。”柜台里记账的掌柜手中的毛笔落在地上,张大嘴,想发出一点声音,却是半丝声音也未发出。睁大眼睛,定在三人身上。 “啪。”小二手上的盘子掉在地上,一副吞了苍蝇的惊骇表情。 大堂里的人,对盘子碎地的声音恍若未觉,呆呆得看着楼梯上下来的三人,惊骇中似乎化成了一个个的雕像,矗立在大堂里。 “妈,你慢点,弄疼我了。”左边那女子嘟嘟啷啷,脑袋咚地靠在玥小王爷身上。 “爹,你走那么快干啥。”右边的男子把玥小王爷的腰一抱。 宫玥额头一跳,脸色更黑,双手用力,抱着女儿,拖着儿子,快步出了悦来楼,把宫青临往自己的马车上一扔;再把白苒往忠亲王府的马车上一扔。 “送他们回去。”宫玥垂下双手,无力地吩咐。 “那主子你?”沉鱼想问他是和定王一个马车还是和白苒一个马车一起回去。 “赶紧带他们走,越快越好。别让我再看见他们。”宫玥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哦,别忘了到定王府上收银票,两千两。”声音无力又幽怨。 沉鱼麻溜地一挥鞭子,定王殿下离开了。 忠亲王府的车夫疑惑不解地看了看玥小王爷,也一挥鞭子,白苒离开了。 宫玥看了看远去的两辆马车,再低头看了看两只面目全非的衣袖,向前方一掠,瞬间也不见了踪影。 他得静静,静静。 直到宫玥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悦来楼门口。大堂里的众人才纷纷从雕像里复活过来。大堂里刹时响起了阵阵抽气声。 “刚才那是玥小王爷和定王殿下,我没看错吧?”张三怀疑自己的眼睛,急忙向旁边的李四求证。 “是吧,我也不确定。”李四结结巴巴。 “那个女子是谁?”王麻子问道。 众人开始悄声议论玥小王爷、定王殿下和那女子的关系来。八卦,自古是最让人津津乐道的,尤其是这种扑朔迷离的三人行。 “玥小王爷和定王才是真爱。”张三坚持。 “错,我认为玥小王爷是喜爱那女子的,你们谁听说过玥小王爷和哪个女子走得近过。”李四纠正张三。 “可是我怎么觉得,玥小王爷就像个老父亲,宠着他女儿女婿呢。”王麻子弱弱地开口,离张三李四远了点,生怕下一秒他们的拳头招呼到自己身上。 第六十七章 小姐又在炼丹吗? 滴血认亲后的第五天,太傅司空镇和沈丞相不约而同递上折子,请求圣上重新考虑本朝的储君制度,折子里详细奏述了秘密立储制的各种弊端,请求圣上尽快修改储君制度。 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朝臣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开始暗暗盘算。 滴血认亲后的第十天,天耀帝应众臣之请,宣布废除秘密立储制。将对众皇子进行为期一年的考核,根据各位皇子的业绩能力综合评估,立太子。 一时,前朝后宫暗潮涌动,多方博弈开始,平静之下酝酿着腥风血雨、惊涛骇浪。众皇子人人都自认为自己有经天纬地之才,治国安邦之能,谁也不肯落了下风。 而身处旋涡中心的定王宫青临,不管他愿不愿意参与这场夺嫡,都将身不由己卷入其中,无法置身事外。 如果他是一个诺诺无为之皇子,也许还能做个闲散王爷,但是他的才华,让其他兄弟忌惮。这场较量,已容不得他选择。 而宫玥似乎也更忙了。好多天没去桃花苑爬墙了。 但是,庙堂之上的这些事儿,白苒是不关心的,她关心的是自己最近给宫玥研发的生日礼物。上次沉鱼特意提醒她呢。 宫玥给白苒派了个女暗卫过来,白苒就顺手把她当跑腿的用了,人要物尽其用,她想。 “白露,帮我找些这样的矿石回来。”白苒递过一张纸,上面详细写清楚了矿石的名字,性状特征和可能的产地环境等信息。 白露接过纸,掠出了桃花苑。小姐最近老是奇奇怪怪地让她去找些石头之类,上次让找什么天青石和云石,这次又让找什么孔雀石和冰晶石。小姐说了,不一定是这个名字,主要按照这些颜色和性状特征去找就是了。 幸好她来自木阁,木阁是主子旗下的四大阁之一,汇集了整个南风的奇人异士。所以找这些石头,到还真有专业人才去弄。主子吩咐过,白苒小姐让干的事,不用请示,都听从就是了。 白苒在宫玥的书房里看书时候,无意中发现,这个时代已经用硝石法制作出了初级版本的火*药,但是因为技术问题,和现代的高纯度火*药在威力上还是有很大差距。 不过嘛,用来做简易的烟花那是完全足够了。她在了解到这个时代还只有传递信号用的简单火*药弹,并没有观赏用的烟花之后,就开始考虑是否可以利用现有条件,给弄点烟花。 送给宫玥当生日礼物,顺便再让他投资一把,再开个烟花爆竹的生意,钱嘛,再多也不嫌多的。 仔细理了理脑子里关于烟花的记忆,就是火*药装在纸筒里,再添加一定的发光剂和发色剂,导上根引线,就差不多了。 其中发光剂是由那些化学性活泼的金属,如铝、镁、钛、锆等粉末组成,这些金属粉末被发射升空后在空中与氧化合,剧烈燃烧,温度可高达上千余度,因而放出耀眼强光。 而发色剂则是产生五彩缤纷的彩色光芒。其中发色剂,是一些普普通通的金属盐类。这些金属盐类可以在高温下分解,而不同的金属蒸气有着不同的光谱——发射出自己固有的彩色光芒。 不过这个时代很多金属并没能提炼出来,或者说是因为存储条件,提炼了也无法保存,所以在找发光剂发色剂的时候就麻烦了些。 白苒最后决定用云石,孔雀石,冰晶石等来替代发色剂,因为这些盐类含有na、si、cu等金属离子。 可以产生黄色黄色和蓝色等基础色的光,有了这些色,再调整下比例和添加,就可以做出各种不同颜色的烟花出来。 而发光剂,这个需要mg等金属单质,在这个时代,有点困难。大大耗费了白苒的精力,试验了无数次,换了无数个方案,最后终于辗转弄得了勉强可用的材料。 于是,桃花苑的下人们,这段时间又发现他们的主子整天猫在后院里捣鼓什么。 后院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石头,还有个什么炉子,看起跟个炼丹炉似的。难道主子在炼丹? 下人还发现,后院里三天两头地发出一些怪响,有一次声音很大,感觉房子都要炸了一般。 随后,下人看见主子满脸漆黑地从后院里奔了出来,好像刚烧了锅一样,边跑边嘀咕,“阴沟里翻船了,靠,忘记了实验操作规范,差点见了阎王。” 有个下人有次半夜起来出恭,一抬头,发现后院树林子里似乎闪过一丝五彩的亮光,但是亮光比较弱,转瞬即逝。还以为看花了眼,晃了晃头,回房继续睡觉了。 白露很想把这些报告给主子,但是白苒不准她说,还威胁说如果说了就告诉宫玥她不称职,把她给遣送回去。 她觉得这白苒小姐果真像羞花阁主说的那样挺无耻的呢。 不过白苒小姐又似乎很善良呢,她们被派去做暗卫的,谁不是风餐露宿睡墙角的啊,可是白苒小姐发现了她后,就不让她睡墙头了,让她跟着大家一起吃饭,还给她拔了间屋子给她睡觉呢,说什么谁不是人生爹妈养的。 日子就在白苒的“爆破”实验里一天天过去了,宫玥的生日终于到了。 一大早,白苒就让白露带她去了海棠苑,还让白露带上了被布包得严严实实的一大捆东西,“轻拿轻放啊,注意不要撞击和靠近火源。”白苒严肃叮嘱白露。 于是白露小心翼翼地抱着这困东西,跟在白苒身后,远远看去,就好像丫头抱着一个小婴儿跟在婴儿她娘身后追一般。 宫玥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上朝去了,所以白苒不担心会撞见他。 到了海棠苑,白苒就把羞花闭月沉鱼都给叫了过来,关在书房里开了个会。随后,羞花闭月一脸兴奋地地出来,去后院树林子里准备什么去了。 沉鱼和白露则被白苒叫去当下手,进了海棠苑荒废已久的小厨房。 白露嘴角抽了抽,这还是沉鱼阁主第一次进厨房吧,白苒小姐也真够大才小用的呢,这要让水阁众人知道阁主去烧锅做饭去了,多少人得捶胸顿足啊,当然,是捶胸顿足没有亲眼看见阁主烧火的样子。 “白露,去搞二十个鸡蛋过来,要最新鲜的。”白苒递给她一张纸,“还有这些配料。” 第六十八章 猪你生日快乐 白露取来了材料,白苒开始把鸡蛋挨个敲开,然后把蛋黄和蛋清分开放置在两个面盆里。随后在放蛋白的盆里撒了一些白糖,放了双筷子在里面。 “诺,沉鱼,这个体力活,有点难,看你的了。过来把这些蛋白打发。”白苒冲沉鱼招呼到。随即给他演示了一下如何打蛋白。 “打发?”沉鱼疑惑。 “哦,就是一直搅动,直到这些蛋白变成,变成像冬日软软的白雪或者棉花那样就是。”白苒想了想,给了个不太恰当的比喻,毕竟古人没见过奶油的样子。 “哦,有点难打,估计要打小半个时辰。”白苒补充道,记得上次她的电动打蛋仪坏了,在宿舍靠手工,几个室友轮番上阵,把手臂打得都抬不起来了,才勉强打发呢。 沉鱼面色古怪地接过盆,开始搅拌了起来。 白苒盯着沉鱼越来越快的动作,眼睛睁得像铜铃。 不是吧,这也行?这活生生一个真人版电动打蛋器啊,她的天天呢,感觉比电动的还厉害,博大精深的武术,果真牛逼。 “停停停,得加点糖了。”白苒喊停了沉鱼,给盆里加了三勺子白糖。“继续。” 就这样又打了两趟,白花花的奶油蛋白新鲜出炉了。白苒估了下时间,好像,才过去几分钟呢。 以后体力活,都叫上沉鱼就对了。 白露额头冒汗,白苒小姐让沉鱼阁主那双手来打鸡蛋,这也才太羞辱阁主的本事了。让主子知道了,不知道会不会被打死? 哦,不,主子那肯定是不会打死她的。只会打死那个不帮她打奶油的人。 “小姐,以后打鸡蛋的事,我来就行,不用麻烦沉鱼阁主。”白露忙道。 “站一边去,男人不是拿来干活的,那要男人干嘛。难道等人喂糖水啊。”白苒狠狠盯了沉鱼一眼。 盯得沉鱼莫名其妙,好像他今天没得罪白苒小姐吧。随即想起自家主子上次借口宝贝坏了赖白苒小姐喂糖水的事。 沉鱼额头跳了跳,他怎么觉得有点“蛋疼。” 随后,白苒自己把蛋黄也搅碎了,把打好的蛋白分批倒入蛋黄盆里,用铲子小心翼翼地从下往上,从里向外地翻转,搅拌均匀。 “沉鱼,烧火。”白苒把搅拌好的面盆放入了锅里隔水蒸,这里没有烤箱,就只好将就一下。 白露抢着去烧火,沉鱼把她一拉,坐了下去。 “有男人不用,那要男人干啥。”沉鱼嘀咕了一句。又想起主子上次在桃花苑烧火的形象,眼角不禁抽了抽。 “哦,白苒小姐,你上次不是让我准备冰块吗,还要吗?”沉鱼突然想起这事。 “哦,不要了,下次再说。”白苒当时只是想做个冰淇淋什么的,但是后来觉得生日,还是做生日蛋糕更好些。 冰淇淋,考虑哪天去找悦来楼的老板谈谈,给添加进饭后甜品里,合作合作,说不定还能炒成爆品,赚一笔银子呢。 厨房里大家忙得不亦乐乎;树林子里羞花闭月忙得鬼鬼祟祟;院子里空无一人。 “人都去哪了,都给本王滚出来。”定王宫青临嚣张的声音突地传来。 树林子里的羞花和闭月脸色一变,对视一眼。果然不出所料,今日这定王殿下又来了,这次,又要捣什么乱? 每年主子生辰那天,定王殿下都要来捣乱,把海棠苑搞得鸡飞狗跳不得安生,羞花闭月从此每到主子生辰那天,一听到定王的声音就瑟瑟发抖。 自从王妃在主子三岁生辰那天遇刺后,每年生辰,主子总是一个人关在书房里不吃不喝,对宫里赏赐来的生辰宴看也不看一眼。 直到六岁那年,定王殿下第一次来了海棠苑后,一切都变了,主子的生辰就没有安生过一次了。 六岁那年,定王偷偷把荷花池的荷花全部拔光,说是宫里的莲藕不够,要拿回去做菜。和主子打得天昏地暗,最后交出了一千两黄金作为赔偿。 害得羞花闭月在荷花池栽了五天的莲藕。 十岁那年,定王殿下偷偷把海棠苑的房顶给揭了,说是要送星星给主子当生辰礼物。和主子从海棠苑打到定王府,最后交出一千两黄金作为赔偿。 害羞花闭月整修了五天的屋顶。 十六岁那年,定王殿下偷偷在主子房里塞了个女人,那女人还无耻地栽赃羞花,说是他在怡红院的相好。 于是羞花就被主子扔去了怡红院五天,说既然他好这一口,就好好去享受享受,要不是他机灵,他这清白之身就要不保了呢。 去年...... 每年…… “定王殿下今年又要作什么妖啊?”羞花抖抖索索地冲愁眉苦脸的闭月道。 闭月抓着衣服上的半个西瓜图案,愁得眉头都短了一半。 “殿下,殿下,你来了,快快,来帮个忙。”白苒从小厨房里奔出来,急匆匆地拉着定王走了,她正缺个人手呢。 宫青临乐滋滋地跟去了,干活还特别卖力。 沉鱼瞅了瞅宫青临,这定王殿下似乎又回到了那个肆意飞扬的状态,只是眼角似乎多了份成熟。 树林子里惴惴不安的羞花闭月意外地发现,整个下午,定王殿下都乖乖地给白苒小姐打杂,指哪打哪。 闭月开始喜笑颜开起来。羞花在喜了一炷香时间后,又开始愁眉不展,这定王殿下怎么感觉和主子一样呢,总是围着那个女人转。女人还真是祸水呢。 呸,水性杨花的女人。 宫玥寅时才从宫里回来,回来就去房里小憩了,昨晚水阁收到关于苗鄂族大祭司来了帝京城的消息,他凌晨才睡。 宫玥又做梦了,梦里,他左手牵着一个粉嘟嘟的小女孩,右手牵着一个白嫩嫩的小男孩。 小女孩一张口:“娘,我要吃麻辣小龙虾。” 小男孩随即附和,“爹,我也要。” 口水啪嗒啪嗒地掉落在他的衣袖上...... 宫玥一个惊吓,醒了过来。 眼前,出现一张放大的脸,眉眼弯弯,梨涡浅浅。 “亲爱的,你醒了。”白苒拉着他就往外走。 意识还有些混沌的宫玥被白苒刚拉到院子里,宫青临正晃了过来。 一看到宫青临那张脸,宫玥一个激灵,梦里的画面再度袭来,脚步一转,本能地就想逃。 “猪你生日快乐,猪你生日快乐。”院子里响起了一首旋律奇怪的歌,和这个时代的音律风格很不同。 宫玥的脚步一顿,缓缓转身。 第六十九章 烟花赠美人 院子里,不知何时,海棠树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灯笼里的烛火摇曳生辉,把平时冷冷清清的院子衬得分外温暖,染满人间烟火气。 中间石桌上,摆放着一个圆圆扁扁的东西。上面铺满了各种水果片,还插着两根蜡烛。 “亲爱的,祝你生日快乐。”白苒跳起来,给了宫玥一个大大的拥抱。宫玥身子被她冲击得向后仰了仰。 宫玥怔了怔,这才想起来今天好像是自己的生辰,心里忽似流过一股暖流,缓缓地,流过往日那些冰封的地方。 他,仿佛听见了春天到来,荷花池的某处冰发出了微不可闻的一声轻响。 “主子,祝你生日快乐。”羞花闭月沉鱼白露走了上来。 “今儿本王很乖。”宫青临也笑吟吟地道,“记得把我那一千两黄金的债消掉。” 宫玥嘴角上翘的弧度瞬间降低了不少,“早点滚回去,看着就碍眼。” 蛋糕上的蜡烛点了起来,晃得院子里熠熠生辉。白苒拉着宫玥在石桌旁坐了下来,“亲爱的,快点吹蜡烛,然后许个愿。过生日时候许愿,以后都会实现的。” 宫玥盯着白苒,少女的眼里神采奕奕,闪闪发亮地盯着他。 “要闭上眼睛才会灵验。”白苒催促。 宫玥盯着飘摇的蜡烛,眸子里映着烛火和她的笑颜,深吸了口气,“呼。”蜡烛的火光淡去。他闭眼,双手合拢,心里默念,“我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往后余生......” 白苒开始分蛋糕,人人有份。 蛋糕绵软有弹性,细腻嫩滑,甜而不腻,宫玥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吃到的最香甜的东西。 宫青临却总觉得,香甜甜的蛋糕,为什么吃起来,有种微微酸的味道。 宫青临蛋糕还没吃完就匆匆离开了,前院传信过来,皇帝让定王去一趟乾清宫。 羞花闭月见宫青临一走,松了一口气。 今年,总算安安稳稳地度过了。 “宫玥,上房顶,看星星去。”白苒指了指天空,眼睛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羞花捂脸:林大小姐,你能不能上点心啊,今晚的天空……无星无月呢。 闭月遮眼:白苒老师,说瞎话就别把眼睛睁那么大嘛。 沉鱼抬头望天:白苒小姐武威。 白苒对羞花闭月一瞪眼:该干嘛干嘛去,忘了吗? 宫玥:…… 这丫头又在鬼鬼祟祟搞什么?这几个护卫眉来眼去想干啥?不过,上房顶啊,正合他意呢。 扣住白苒的腰,轻轻一提气。下一瞬,宫玥和她就站在了海棠苑的屋顶上。 宫玥轻车路熟地直接搂白苒坐了下来,“这样不会摔下去。” 一双柔腻白嫩的小手突然捂住了他的双眼,“亲爱的,我变个魔术给你看。” 白苒喷在宫玥脖子上的气息热乎乎的,像羽毛轻轻扫过他的心尖,柔柔的,痒痒的。 海棠苑里寂静无声,宫玥的心,刹那间,跳动得更快了。 咚咚咚。 “嘭。” 一声巨大的响声响彻在院后的海棠林里,白苒松开了捂住宫玥眼睛的双手。 宫玥睁眼。 一道优美的弧线划过天际,雪亮雪亮的,随后,在天空中炸开了花。 一个个红色的星光在天际绽放开来,红的清晰,红的闪亮,像是画师给天空涂上了一层颜料,红光,渐渐地划落下来,消失在黑夜之中了。 “嘭嘭嘭。” 一道又一道优美的弧线接踵而至的划过天际。 红的、黄的、蓝的、绿的,宛如在黑色的幕布上释放出华丽的翡翠流白,天空万紫千红,星光穿过无边的黑暗让人眼花缭乱,惊心动魄! 最后,化作一道道流星雨洒落人间,璀璨而迷离。 宫玥望着一道道划过天际的精灵,眸子里溢满了惊艳之色,在惊艳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眸底翻涌。 那一道道仿若从九天银河倾泻而下的星光瀑布,重重地撞击进了他的心湖,砸碎了一层冰,冰下的湖水被激起滔天巨浪,再弹回进湖底深处。 漫天烟花绽开,倒映在他的眼眸里,黑如深潭的眸子里星光灿烂。 树林子里,闭月沉鱼仰望夜空,眼底湿润,只有羞花虽然眼底湿润却仍然一副不屑的样子。 “宫玥,这二十道烟花送给你。”白苒转过头,看着他,缓缓开口。 “第一道送给一岁的你,愿你好好喝奶,身体壮壮。” “第二道送给两岁的你,愿你每天开心快乐。” “第三道送给三岁的你,愿你的梦里只有甜蜜安康。” …… “第八道送给八岁的你,愿你像所有幸福的少年,在青春里飞舞。” …… “第二十道送给今天的你,愿你以后的日子,不再孤独,平安顺利,有家人朋友长相伴……” 随着软软绵绵的声音,宫玥看到了一岁的自己,躺在母妃温暖的怀里,咯咯咯的笑着。 两岁的自己,在花园里,和母妃追逐嬉戏,身旁蝴蝶翻飞,花瓣飞舞。 三岁的自己,躺在冰冷的后山,遍体鳞伤。纵是五月间,春末夏初,草木欣然,心湖却坠入寒冬,冰封万里。 自那以后,心脏仿若停止了跳动,开始对身边的一切,疏远冷漠。 耳边的声音,似春风细雨般,轻轻抚过他那冰封了十多年的心湖,冰冻的湖面,咔擦咔擦,一道道裂缝向四周蔓延开来,破碎的冰块,开始融化,冰湖慢慢变成了一汪春水,暖洋洋的。 宫玥伸出另外只手,轻轻拉住了她。 这一场盛世烟花,你为我而放。 往后余生,我为你而筹谋。 沉鱼抬头,屋顶上,两个人影依偎而坐,夜风吹起,两人衣袂翻飞,混在一起,纠缠不清。 沉鱼觉得,自己看过最美的画面,除了刚才的漫天焰火,就是此时房顶上的人影了。 闭月突然抽了抽鼻子,“呜呜呜,我突然觉得好感人,哦,明天我就去找白苒老师探讨烟花的市场和营销问题,呜呜呜,主子真走运,居然捡回来一个能赚钱养家的女人。小月月都跟着轻松了不少。” 羞花狠狠地瞪了闭月一眼,“闭上你那张嘴,你一开口,我就骂不出来了。啊,呸,狡猾的女人,尽搞些手段勾搭咱主子。” 沉鱼扫了一眼闭月,欲言又止,垂头,叹了口气,主子明明对人姑娘上了心,偏偏别扭,在她面前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白苒小姐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硬是不开窍。 沉鱼蹙了蹙眉,对暗处招了招手,传音入密。 白露会意,向海棠苑外掠了出去。 帝京城里,习惯早睡的人们,早已熄灯息下,鲜有人能有幸目睹这一盛景。 似乎有什么声响在不断响起,有人一翻身,继续睡去。 有人突然睁眼,似有感应,猛地坐起,奔下床,推窗,只看见徐徐坠落的颗颗流星,随后天空再次恢复黑暗。 在皇宫某处,从乾清宫出来的某人,似有感应,回首,望向某个方向,看见了远处的星光灿烂。 眼眸里,一片震惊,眸底,有什么东西暗了暗,又有什么东西亮了亮,暗淡和闪亮反复纠缠,最后,亮光覆盖住了那抹暗淡。 他久久凝望,直到夜空恢复一片悠黑,才再次抬腿往宫外轻快而去。 第七十章 吻在漫天烟花里 道道流星划过的光芒映照在白苒的脸上,映得她那饱满微翘的嘴唇晶亮晶亮。那晶亮似一道闪电,啪一下劈在了宫玥的心尖上。 他慢慢地倾下身,鼻间她特有的糖果般香甜温软的的气息愈发浓郁。右手轻轻抚上她的后背,扣在白苒腰间的手倏地收紧,凑然拉进两人间的距离。 一低头,微凉的薄唇轻轻地印在了她柔软的唇瓣上。 一股淡得沁人的冰泉气息无声袭来,唇瓣上触碰到的微凉和柔软,让白苒的瞳仁猛地一下缩紧,连反抗,推拒都忘了。只觉得所有的血液都汹涌的往脑子里涌去,只有嗡嗡嗡的一片,思维开始混沌不清。 他的唇很柔软,带着冰泉般的气息,又比往日里闻起来要多了一分清甜的滋味,近在微毫的呼吸喷薄在她的脸孔上。 仿佛海棠苑里刮过的微风,带起翩翩海棠花瓣,那样的令人心旷神怡。又好像荷花池里的荷花,抚得人脸色微红。 白苒睁大着眼,眼神里带着惊惶,带着失措,带着困扰,带着震惊,带着不解,带着一些复杂的情绪,听着自己那如擂鼓般的心跳声,手却软的好像使不上力。 似乎,没有推开他的力气。 也许,心底深处也没有推开他的想法。 她慢慢的闭上眼睛,在一片黑暗之中,循着本能,像是可以逃避许多困扰自己的念头。 宫玥的唇瓣此时似乎被涂了一抹胭脂,而耳根后也有细微的红晕,如诗似画的容颜此时瑰丽如烟霞。 他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的表情,直到那双眸子慢慢的合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更紧的搂住了她,将两人的距离拉的更近。轻轻撬开了少女微闭的唇瓣,灵活地从两瓣樱桃之中钻了进去。 味蕾尖端触及的是甜蜜的芬芳,就像是刚才,她笑吟吟地递给他的那块蛋糕,甜到了心底。 就像是海棠苑飘飞的海棠花,散发着满院的清香,独一无二,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一点点的被那恬美的香气勾去了心神。 就像那漫天的烟花,独独为他而盛开。 没有人愿意在这种时候停下,宫玥,开始加深了攻势,他不满足于自己单方面的沉醉,卷起了花瓣里的蕊儿,想要体会更为甜蜜的滋味。 吻,火热又突然。 她,渐渐的在他的呼吸里,失去了心神,忘记了身在何处,忘记了要找箐箐,忘记了,他的定王殿下。 他的唇不再温凉,开始逐渐升温,温暖的感觉让她如沐浴在暖融融的春日阳光里,这种温柔能慰烫人的灵魂。 屋顶上,温度骤升,暖融融如化了三江水。 屋顶下,海棠苑静寂无声,恍若无人。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羞花扭头,双手捂脸,指缝间却开得能塞下半颗鸡蛋,一双眼在指缝间贼溜溜地乱瞄。 呸,不知羞耻的女人。他就知道,她天天都在垂涎主子美色。 闭月衣袖捂脸,衣袖下,一双眼睛闪着兴奋地光芒,小脸儿红扑扑的,“啊,白老师威武,果然是垂涎主子美色的好色女,我早就知道。” 沉鱼一张俊脸也染上一抹嫣红,对羞花闭月打了一个手势,三人悄然匿去,和黑暗融于一体。 “哎哟。” 屋顶上突如其来的一声痛呼,将隐匿在黑暗中的三人瞬间炸了出来,面面相觑。 宫玥身子一僵,放开了白苒,眸底的欲色散去了一半。 突然捂住肚子的白苒,感觉小腹一阵一阵的剧痛袭来,不由得脸色苍白,额头大颗大颗的汗珠滚落下来。 宫玥脸色剧变,一把抱起她,飞身下了屋顶。 “让润玉马上过来。”宫玥一边踢开房门一边吩咐羞花。 “别。” 白苒忽然虚弱地开口,拉住了他的衣襟,脸色红红,很不自然,“不用,可能,我睡一会就好了,大半夜的,不用惊扰别人了。”语调似乎有点别扭。 宫玥不解地看着她。 “没事,真的不用。”白苒坚持,却不知道如何说清楚原因。刚才的剧痛,似乎有点点熟悉,但是自己也不太确定,这痛的感觉,和每个月来那个之前的头一天有点点类似,但是她也不是很确定,以前,似乎确实没有痛得这次这么厉害过。 而且,她这自从来了古代,似乎,那个一直没有来。她想,估计是换了水土,身体一下子还没适应过来吧。 所以,此刻,她也不清楚究竟是不是这个原因导致的肚子疼。但是,感觉应该不会有其他事。这大半夜的,去把人从床上扒拉起来,这事,她不太干得出。 宫玥虽然很不情愿,但是也听了她的,不过还是坚持让羞花明天一早就让润玉过来。 沉鱼打了水进来,宫玥把她放床上,亲自伺候着给她洗漱完毕,才自己去洗漱。 拥着柔软的被子,疼痛似乎稍稍缓解了些。本以为很快就可以过去,出乎意料的,肚子没一会儿又疼了起来,一波一波的,和那个的感觉还真的很像,只是疼痛的程度剧烈了太多。 宫玥急得又要去喊羞花半夜找他的独家大夫过来。 “宫玥,不用,你给我弄点热的东西给我捂捂肚子就好了。”白苒忙阻止了他。 下一瞬,宫玥和衣上了床,抱过她,一只手伸进了她的衣服,隔着内衣,覆盖在了她的肚子上。 白苒惊得差点跳了起来,刚屋顶上的一幕又窜回脑海,不由脸色一红,伸手就要推开他。 “别动,小白痴,想啥,我在运功。”宫玥轻叱了她一声,眸底带着淡淡的笑意,笑意里带着浅浅的调戏。 宫玥手掌覆盖的地方,一股暖洋洋的感觉缓缓传递开来,如春风细雨般,逐渐化去了小腹上的疼痛。四肢百骸似乎都跟着舒展开来,让人格外舒服惬意。 白苒脸一红,小声道,“谢谢。” 她忘记了,这是古代,有神奇武术和内功的古代,这内力啊,可比现代的暖宝宝还好使。 润着这股暖洋洋,白苒很快就眼皮子开始打架,头一歪,靠在宫玥的身边,睡着了。 宫玥看着身边的她,睫毛弯弯,毛茸茸的,像极了某种小动物。挠得他的心一痒一痒的。 睡梦中的她嘴唇无意识地动了动,宫玥眸色一深,呼吸又开始不均匀起来,深深吸了口气,在她的额头轻轻一啄,闭上了眼。 整晚,他的手都一直放在她肚子上,只要她眉头稍微皱起,背无意识地弓起,一股暖流就源源不断地从他的手,流向她的全身。 这一晚,白苒睡得极其安稳。 第七十一章 羞花接到的最难任务 天快亮的时候,白苒突然醒来,顿觉浑身酸痛无力,身下也似乎黏糊糊的。 这是? 伸手往屁股后一摸,脑袋轰的一下,要命啊,白苒直接呆傻住了。 她就说嘛,昨晚那感觉有点熟悉啊。这亲戚真够极品,来了古代几个月都没来看她,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贴脸上来。 可她现在真不稀罕啊。 偷偷瞅了瞅宫玥,见他还没醒。正好,趁这机会,赶紧把衣服给换了,还好,宫玥的衣橱里她还有好多套衣服,从里到外都有,这个时候,她无比感谢他上次的周到服务。 坐起来,白苒抬起右腿,轻手轻脚地垮过宫玥的身体,正准备翻过去的时候,宫玥突然睁眼。 毫无心理准备的她,一个惊吓,失去平衡,整个人倾倒下来,结结实实地压在了他身上,双腿以很暧昧的姿势夹住了他紧致的腰。 宫玥轻轻嗤了一声,嘴角勾起,“垂涎本王的美色?就这么急不可耐?” 白苒:“……” 玥小王爷啊,虽然本姑娘确实有点垂涎你那盛世美颜,偶尔还有点春心荡漾。但是却无意当个名义上的王妃啊,更加不想和你未来的三妻四妾勾心斗角,分享男人啊。 当然,她们斗了也白斗,谁能斗过你家定王殿下呢,亲。 “想都别想。”宫玥把衣领一紧,表情傲娇。他那如瀑发丝撒在枕间,用实力诠释了什么叫青丝如瀑,容颜如玉。 白苒看着宫玥那张美得颠倒众生的脸,他那抓紧领口的动作,带着浓浓的禁欲感,却似妖精般蛊惑人心,让人真想扑上去蹂躏一番。 白苒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有看男人看得喉咙干疼的时候,不禁咽了一口口水,发出咕咚一声。 丢人,白苒想双手捂脸,可惜手不能用啊。这要是箐箐知道自己居然看男人看得咽口水,一定会笑话死自己吧。 随后又开始暗叹,可惜,怎么就是个弯的呢。恍惚又好像感觉不对,是弯的怎么昨天发神经勾搭她呢,还亲了她呢,难道是个男女通吃的?她的天天,那就更要不得了。 这么一想,又觉得亏了,昨晚真是疯了,初吻居然稀里糊涂地就给了个性取向不明的他。 一定是他那张蛊惑人心的妖孽脸晃得她脑袋迷糊,智商下线。 宫玥听到咕咚声,满意地,魅惑一笑。 “其实,如果你想,也不是不可以,求我啊,本王可以考虑考虑,便宜了你这丑不拉几的女人。” “停,打住。”白苒爆喝,忘记了手上的血迹,一巴掌拍向他,刚被他那浮夸美貌勾起的荡漾一瞬间荡然无存。 宫玥手一抬,扣住了她拍到半空的手。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怎么受伤了?”宫玥神色一紧,盯着她那带血的手掌。 白苒:...... “没,没什么,你睡,继续睡。我就去换个衣服。”白苒尴尬地说着话,迅速地跳下床,面对宫玥,向衣橱倒退着靠了过去。 宫玥一掀身,掠到她身边,“干嘛背对我,这鬼鬼祟祟的样子,又在算计本王啥?” 一把把她扳转了过来。 啊,白苒一把捂住了屁股。狗血的是,这个时候,某股暖流突然汹涌了起来,裙子后面刹时江山万里一片红,朵朵牡丹绽枝头。 室内一片安静,针落可闻。 白苒,脸色一片血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虽然这亲戚来了没啥大不了,但是在一个男人面前汹涌成这样,这脸她还是有点厚不下去。 太尴了,这气氛。 宫玥怔怔地站着,雪色般的脸上徐徐染上一抹嫣红,这事,他也是头一次遇到啊,遇事从不慌乱的他,突然开始不知所措。 “把,把白露叫过来。”白苒结结巴巴,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唔,白露昨晚就回桃花苑了,你等等。”宫玥一闪,消失在门外。 …… 接到主子任务的羞花,真想一头撞死在海棠苑的石桌上。这个任务,比他过去二十年接到的任何任务都要艰难,都要让人难以启齿啊。 他一堂堂大男人,上哪里去给主子搞这东西啊。这年代这东西都是闺房秘密制作,市面上可没有卖的。 去向前院的厨房大娘要,那以后前院那帮人还怎么看他啊?去谁家小姐闺房偷?这事他做不出啊。 苦恼的羞花抓了抓头发,一张脸越发地苦大仇深。 …… 房内的白苒,看着宫玥消失在房门外,终于吁了口气,迅速从衣橱里找出全套新衣,跑到屏风后面窸窸窣窣地脱起了衣服。等准备换上干净衣裙时候,她傻眼了。 这光想着赶紧换衣服,却忘记了招待亲戚最重要的必备品。这海棠苑都一院子男人,她上哪里找这玩意啊。不由得怔在屏风后,进退两难。 门突然被打开,惊得白苒本能的双手捂胸。 “东西都给你准备好了。”屏风外传来宫玥轻轻的声音,随后,听到他关门出去。 白苒错愕地从屏风后探头一看,见房间里放着一桶热水,还有一个篮子,篮子用布遮盖着。她走过去掀开篮子,里面躺着雪白的柔软的亲戚招待必用品。看这质地,可是古代富贵人家才能用得起的昂贵布料呢。 白苒垂下眼,脸上再次泛起一抹粉红。没想到宫玥这人还挺心细的,连热水都给准备好了。 没多久,她就一身清爽地收拾干净了。把弄脏的衣服卷了卷,准备带回桃花苑洗。 一转身,眼光瞄到床上,再次傻眼了,床单上...... 宫玥估摸着她弄好了,推门进来,看她盯着床单傻愣着,也看了过去,随即,也傻眼了。半响,伸手按了按床头的按钮。 “早膳备好了。”宫玥拉了她,径直去了饭厅。 白苒意外地发现,早餐里多了一份热气腾腾地姜糖水,错愕地看了看宫玥。 “傻子,你是要等到冷了再喝吗?”宫玥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给她喂了过去。 白苒机械地张口,含住他喂过来的勺子,热热的姜糖水,顺着喉咙流了下去,润得她心肺都暖暖的,心里似乎有什么在蠢蠢欲动。脑袋里总是冒出昨晚屋顶上的一幕。他低头倾身过来的那一刻,自己似乎并没有排斥,似乎还本能地在期待。 室友说,身体才是最诚实的。 这算是动心吗? 爱情是什么,她也没经历过,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才能算爱上,不过,这大概就是室友念叨的爱情萌芽的状态吧。 可惜,好像只是自己萌芽。 他,怎么偏偏就是弯的呢。 真想,把他掰直啊。 房间内,沉鱼呆愣着,盯着床单上的一抹红,神色变换。 主子,这就搞定了?就昨晚?看来他是白操心了。 眼光随后落到卷成一团的衣裙,眼神一丝迷惑,随后恍然,脸色瞬间红透。赶紧收拾了房间,把床单衣物一并送到前院去清洗了。 哎,路漫漫其修远兮,看来还得继续操心。 白苒早膳还没吃完,忽觉肚子又是一阵疼痛,比昨晚更甚,额头上开始冒冷汗,一下子扑在桌上,宫玥脸色一变,一把将她抱起。 “主子,润玉到了。”沉鱼奔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人。 第七十二章 本王的女人不受委屈 宫玥房内。 白苒躺在床上,宫玥拿了杯什么汤水坐在旁边的小榻上,关切又紧张地看着她。 润玉看看她,又看看他,眼里有一丝意外,却只是淡淡一笑。 白苒本以为大夫应该是上了年纪,一把胡子的形象。然而,润玉就如他名字一般,温润如玉,白衣飘飘。 “这位姑娘,在下需要为姑娘把把脉,才知道症结所在。”润玉冲白苒开口,温和的语调让人听了就如沐春风,心神宁静。 “哦。”白苒赶紧伸出了手。 润玉刚要把手搭过去,忽觉身旁空气似乎冷了起来,宫玥凉凉的眸光落在他那手上。 轻轻一笑,润玉缩回了手,从怀里掏出一绢帕,覆在白苒手腕上,开始把脉。 这一把,就把了半天。 润玉云淡风轻的脸,开始起了一丝波澜,脸色少见地沉凝了起来。看得原本不当回事的白苒内心开始不安起来,旁边的宫玥也放下杯子,有些紧张地盯着润玉。 润玉脸色凝重,看了白苒一眼,又看了宫玥一眼,欲言又止。 白苒心里轻跳,怎么有种去医院看病,得了绝症,医生一种“此病不宜当着病人面说”的表情,不由产生一种不详预感。 “医生,哦,大夫,我是不是得了啥绝症?别瞒我,就算死也要给点心理准备啊。”白苒掀开锦帕,一把抓住润玉的手。 润玉手一僵,扫了宫玥一眼,轻轻掰开她的手。 “小王爷,能否让我和这位姑娘单独说两句。”润玉给宫玥使了使眼色。 白苒看着润玉的神色,一脸懵逼,绝症不是都要回避当事人吗?怎么现在是要避开宫玥,难道什么病是他不能听的? 宫玥深深看了润玉一眼,起身,走了出去。 “姑娘别紧张,倒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敢问姑娘最近半年有否受过伤或者什么特殊的际遇?”润玉看她实在紧张,温声安抚。 润玉温柔的声音让白苒放松了不少,她拍了拍右手手臂,“手臂上挨了一小刀算不算?其他就没了。” 润玉蹙了蹙眉,眉宇间闪过一丝不解,手臂?不可能啊。她迟脉细脉和沉脉兼见明显,表内里虚寒,气血不冲,脉沉无力,似乎瘀滞寒症多年的表现,但是看她气色和其他脉相,又似乎自相矛盾。 “大夫,那究竟有啥问题啊,说吧,我扛得住,死不了就没事。哎哟。”话没说完,肚子又开始疼了起来。 润玉再次搭上她的脉,凝神不语,神色越发沉寂。清淡的眸子看了看她,迟疑着。 “不会是不能生吧?”白苒哈哈哈,想起了电视剧里的狗血桥段。 “咳咳。”润玉呛了,没预料到她说话如此坦诚直白。 “姑娘也不用过分担心,好好调养,日后,还大有机会。”润玉不忍。 不会吧,猜中了,真狗血了,白苒敛了笑。真不能生? 虽然咱现代人,不少女孩子都不在意生不生,甚至不愿意生,选择丁克的也不少。 可是,这不能生和不想生,根本就是两码事嘛。其实她自己还挺喜欢小孩子的。如果不能生孩子,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小遗憾。 润玉叮嘱了她几句注意休息啊,少吃寒凉食物就告辞了。 白苒翻了个白眼,不是一般都要开点汤药之类调养嘛,这连药都没开就跑了,难道真治不好? 得了,生不了就生不了,她本来也没打算一定要在这里嫁人呢。说不定过两天屁股一拍,就穿回去了。 这么一想,那点小小的遗憾就飞了,舒舒服服地躺了下来,咱病号,得养着。刚才吃早餐时候,宫玥说了,白露自会处理桃花苑的事,没人会找麻烦。所以,她也就不急着往回赶了,准备舒服一些了就回去。 …… 荷花湖中央亭子里,宫玥和润玉相对而坐。 “说吧,是不是不能生?”宫玥望着湖里的荷花,说得云淡风轻。 润玉沉默,果然,什么也瞒不过他啊。 “连你,也没办法?”宫玥露出一丝诧异之色。除了自己身上中的毒,这世上难道还有润玉搞不定的病症? “她体内的脉相很奇怪,半年之内,她应该受到过某种未知的冲击,导致子嗣功能受损。而这种情况,恕润玉见识浅薄,闻所未闻。”润玉一向温润的声音带着少有的肃沉。 宫玥看向荷花湖,眉头微皱,思索着。 润玉安静地陪着,良久无言。 “生不了就生不了呗,本王不介意。”宫玥低低的声音响起。 润玉霍然抬头,眼神震惊。 “就她了?你确定?” “这世上,还有第二个她?” “真不遗憾?” “遗憾。” “那?” “比起她,一个孩子算什么。本王的女人,不受任何委屈。如果,必须委屈谁,那就让我来承受好了。” “润玉,明白了。” …… 宫玥一回房,白苒就提出要回去了。 “这早上还垂涎着本王美色,想偷偷染指,幸好本王及时醒来,才没被你得手。怎么,撩完就想走?”宫玥凑近她,呼吸浅浅地喷在她耳边,语调似揶揄又似挑逗。 白苒别过头,离宫玥远了远。这货越来越不正经了,让她恍惚产生一种他是直的错觉。 见她躲开自己,宫玥轻轻一笑,“就你这小脸白得跟个鬼样,没精打彩的样子,哪还有力气撩。白痴,你回去肚子疼上哪去找人帮你捂肚子去。” “我可以用热水袋嘛。”白苒不服气。 “真的,你确定?”宫玥拖长声音。 “不确定。”白苒投降,昨晚肚子痉挛得生不如死的感觉还记忆犹新,历历在目,想起来都不禁打了个寒战。 “行吧,我就委屈委屈,再给你当几日免费热水袋。”宫玥嘴角勾起的弧度,显示了他心情似乎很不错。 于是,在此后的几日里,白苒都住在了海棠苑……住在了宫玥的床上。 而宫玥,每日都带着一对熊猫眼去上朝,引得户部的同仁们窃窃私语。 这日,宫玥很早就从户部回来了,见白苒还在睡觉,也脱了靴子,和衣上了床,搂过她,补眠了起来。这几天晚上,不仅要时不时地给她热肚子,自己还时不时心猿意马的,能睡好才怪。 白苒迷迷糊糊中,感觉到身边有人躺了下来,习惯性地凑了过去,抓住他的手放肚子上,就又睡过去了。 宫玥看着她紧紧抓着自己的手,无奈地苦笑,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等她又睡熟了,才轻轻将手抽了回来,闭上眼。 日头西下,沉鱼看了看紧闭的房门,计划着得通知前院晚膳晚点送过来。没注意到啥时候定王殿下神不知鬼不觉地飘了进来。 “沉鱼,你家主子呢?”宫青临说着就要去推房门。 第七十三章 只要锄头挥得快,哪有墙角挖不垮 “回殿下,主子在补觉,殿下不如先回去?”沉鱼余光扫了扫房间,里面一片寂静。 “大白天睡什么觉,矫情。”宫青临冲沉鱼一挥手,就要推门。 “主子有令,不得允许,定王不许入内。”沉鱼往门前一站,像一尊门神,死死守住房门。内心却慌得一逼,这房里主子和白苒小姐在睡觉呢,这可如何是好。 “闪开。”宫青临不耐烦,要不是看他是海棠苑的人,他早一掌拍得他吐血了。 沉鱼寸步不让。 白苒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谁在院子里吵吵嚷嚷,欲睁开眼。 宫玥将她一搂,“别管,继续睡。” 于是,她又心安理得地准备继续睡,这次来了那个,身体似乎比平时更加疲惫和困顿。不过以前好像不是这样啊。 宫青临失去了耐心,对沉鱼挥出一掌,沉鱼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噌噌噌倒退了几步,宫青临衣袖一挥,房门应声而开,闪了进去。 沉鱼:…… 主子,我尽力了,你自己解决吧。 抹了一把嘴角的血丝,沉鱼毫无心理负担地匿了。他算是看出来了,定王看白苒小姐的眼神,和主子太像了。 有些事,总藏着腋着也不是办法。迟早要面对的。 “小丫头,宫玥,你们……你们在干嘛?”宫青临指着白苒和宫玥,结结巴巴,眼里一抹深深的痛色。 “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有意见?”宫玥一挑眉,眼里全是挑衅。 白苒这才彻底清醒,看着宫青临,脑壳一阵疼。有种当小三被正牌抓包现场的感觉。偏偏罪魁祸首宫玥还加油添醋,生怕世界不大乱。 “别,殿下,你别误会,我……我葵水来了,那个肚子抽筋,他给我运功疗伤。”白苒也顾不得尴尬,忙解释。 宫青临一怔,难得地脸红了红。 “真的?”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随即眸子在她的眉宇间微不可见地一掠而过,神色不明。 “定王殿下以为还能怎样?”宫玥起身,挡住了宫青临的视线。 “你还好意思说。”宫青临对他一喝,一道劲风扫了过去。 宫玥一闪身,掠出了房间。 片刻,海棠苑里各种打斗声不绝于耳。 沉鱼望天,院里的海棠树又得遭殃了。荷花湖的荷花,也估计不能幸免了。 听着外面的打斗声,白苒捂脸,这下罪过大了,老话都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姻缘啊。 把东西一卷,准备呆会就回忠亲王府。改天找机会给定王殿下解释解释。 == 宫玥白衣清冷,宫青临红衣似火,两人从海棠林打到了荷花湖上。 深红衣袖一挥,湖里狂风咋起,白浪翻滚,一浪卷着一浪,卷起了漫天水光,向宫玥笼罩了过去。 水光中的宫玥原地未动,手指对着卷来的水浪轻轻一抹,湖里温度急剧下降,浪花优美的曲线开始僵硬,凝固,而后碎裂,化作数条泛着冷冷白光的冰剑,向宫青临激射而出。 宫青临眼一眯,红衣一旋,腾空而起,双掌挥出,湖里温度快速回升,四周激射而来的冰剑开始化作浓浓水雾。荷花湖笼罩在一片白色雾气里。 梦幻如仙境,仙境里,刀光剑影。 荷花湖里,白与红,冰与火,反复纠缠。 不知过了多久,荷花湖里雨雾消散,冰剑无踪。湖里,才露尖尖角的小荷们耸拉着脑袋,无精打采。湖水里的锦鲤,早已隐匿在湖水深处,连游动都忘了。 湖心中央的亭里,两个人仰躺在地面,胸口起伏。 荷花湖上,一片寂静。 又不知过了多久。 “宫青临,你……喜欢她?” “难道就许你喜欢?” “你,看上她哪点了?” “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 “你从小就爱和我抢东西,这些年,坑你的银票全都还给你,别抢了, 这女人是我先看上的。” “呸,本王稀罕那点银票?以前抢你的东西全都还你,我只抢这一次。” “都说了,我先看上的,我养了那么久的小白兔。” “你和她父母之命了?结婚了?三媒六聘了?还是她说喜欢你了?” “自然会有的,迟早会说的。” “你娶不了她的,父皇不会同意的。” “由不得他同不同意,这一次。” “你要和皇上对着干?” “放心,你当了皇上,就不会。” “我呸,我只想要找个喜欢的王妃。” ...... “宫青临!你抢不了的。” “只要锄头挥得快,天下没有挖不了的墙角。” “城墙我已修筑了十丈厚,你挖不垮的。” “你等着瞧。” “别抢了……” “公平点,各凭本事。” “那就各凭本事。” “宫玥,不许来阴的。” “阳的你也赢不了我。” “我呸。再打一架?” “打就打,去你王府打。” 话音未落,两道人影拔起,瞬间不见踪影。 ...... 荷花湖里,在宫玥和宫青临说着话的时候。 海棠苑里,白苒和闭月也在说着话。 “女主子,啊不,白老师,我们什么时候谈谈烟花生意的合作。这是我理的初步营销方案,你给指导指导。”闭月拿出厚厚的一叠纸,递给白苒。 一听说赚钱,没精打采的白苒瞬间来了力气,一把扯过闭月的企划书,低头细细看了起来。 “这里,这里,回头我在想想,还有分成,我也要重新考虑考虑。改天我改好了再找你细谈。”白苒拿出笔,在方案上勾勾圈圈。 “白老师,这荷花湖的动静有点大啊,你要不要去看看。”荷花湖里突然升起的冷意传到了海棠苑里,刺得闭月一个激灵,这定王殿下果真吃醋了啊。 白老师威武,敢从定王殿下手里抢人呢。 “不去。”白苒拒绝,躲还来不及呢。 “哎呀呀,白老师,你好威武,我还没见谁从定王手里抢过东西呢。”闭月对白苒竖起大拇指,给了个大大的赞。 白苒抬头,看着闭月,前两天还有点错觉,以为宫玥好像有点直,还在想有没有可能误会了他们呢。 原来真的是啊。 “小月月,我问你啊。”白苒压低了声音,“你们主子是不是有啥隐疾?” “白老师,我悄悄告诉你,我其实也不知道,但是帝京城里大家都说主子有呢。” “定王喜欢宫玥?宫玥也喜欢定王?” “那是当然啊,这帝京城里谁不知道啊。两人相爱相杀二十年了呢。”闭月重重点头。 白苒哭丧着脸,这下摊上大事了。 “不过白老师你也别丧气,你是主子第一个另眼相待的女人。加把油,主子就归你了。小月月站你这边。哦,其实我现在觉得,你的胜算比定王殿下更大呢,加油。” 小月月看她沮丧的表情,以为打击到了人家,赶紧真心表立场,这财神爷,得供着。再说他现在真觉得主子可能更喜欢她呢。 想了想,闭月偷偷拿出“主子的白名单”小本子,在上面唯二的两个人名后,又加了一句:王妃之位?谁将胜出? 第七十四章 请教一下 什么是弯的? 白苒没等宫玥回来,收拾了东西,在房里给宫玥留了张纸条。就让闭月送她回了忠亲王府。 闭月一开始不肯,怕主子回来责怪,但是白老师用企划方案威胁他,迫于金钱的魅力,他只好半情半愿地从了。 宫玥回来,看着纸条上的留言,身子忽然晃了晃,太阳穴突突地跳,脸色变换了无数次,脸色由红变白,又由白变红,最后黑如锅底。 “嗯~小月月。”宫玥拉长的声调尾音一转,浓浓的冷意浸了出来。冷得闭月身子颤了颤,转身就想溜。 “想去西北挖煤?还是去深海捞贝?”宫玥凤眸一眯,冷冷地看着闭月。 “主子,别别,我自己去关小黑屋就好。”闭月转身就走,小腿直打颤颤。 主子为啥一副想杀了他的表情啊,肯定是没经批准,就私自把白苒小姐送回去了的原因。以后还是要经得起金钱的考验了,呜呜呜。可是这些钱,不都是帮主子他赚的嘛。 话说,白苒小姐给主子在纸条上究竟写了些啥啊?引得主子一副要杀人的感觉。 桃花苑里,白苒看完芬芳居这个月的营收报告后,掰着指头算了算,自己距离赚到一摩尔大米还有十万八千里的距离啊,革命尚未成功,同志还需努力啊,顺手写了个牙膏牙刷的方案,准备找个时间先做做样品试用。 一回头,看到床上扔着的闭月今天给他的烟花企划书,伸手拿了过来,开始兢兢业业地修改着方案。 这一改,就改到了晚上,晚膳都只匆匆吃了两口就跑回来继续了。投入工作中的白苒压根没意识到身后何时多了一个人。 “哎,赚个钱不容易啊。”白苒扔下笔,手肘撑腮,开始胡思乱想起来,思绪不自觉就飘到今天早上宫青临撞破房门那狗血的一幕去了。 “哎,你说宫玥和定王都长那么好看,怎么偏偏两个都是弯的呢。”白苒开始对着窗外喃喃自语。 “这随便拿一个出来在现代出道,娱乐圈都得大地震,男神重新洗牌啊,话说,这两人风格迥异,粉丝怎么选呢?”白苒皱眉,开始为粉丝忧愁起来。 “假如我是粉丝,选谁呢?还是选宫青临吧,阳光灿烂,相处起来又开心又没压力,我喜欢。宫玥那货吧,太腹黑了点,斗不过他。”白苒眼神失焦,脑袋又开始漫无边际发散起来。 房间里空气迅速冷了下来,白苒打了个寒噤,拢了拢衣服,这都初夏了,怎么还这么冷,奇了怪了。 “告诉本王,啥叫弯的?”阴恻恻的声音传了出来。 “喜欢定王,不喜欢本王?”阴恻恻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意。 啪嗒,白苒的笔掉在桌上,缓缓转头。 宫玥似嘲非嘲地站在身后,眸子里雾霾沉沉,浓意如海,眸底有一团浓雾在聚集,浓雾越来越黑,一双眸子黑得再也看不见一分颜色。 白苒被他眼底的黑吓到了,呆呆地看着他。 下一瞬,宫玥把白苒一把拉了起来,动作粗暴,不带半丝怜香惜玉,一下将她抵在旁边的墙上,高大的身躯俯了过去,阴影把她完全覆盖,就这么直直地盯着她,幽深的眸光隐了一抹危险。 局促的空间,让白苒感到压抑和害怕,不由伸手去推宫玥,可是女人的力气哪能和男人抗衡,况且还是个武功高深莫测的男人。 双手被宫玥轻巧地往墙上一按,遂被他单手固定,动弹不得。下一瞬,腰被宫玥另一只手狠狠扣住,腰间感觉到一丝疼痛。 这就是室友说的壁咚吗?可是这壁咚怎么一点不浪漫。只让她感到害怕。白苒觉得,自己此时,双手被扣住,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有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无力感。 “宫玥,你抽啥疯。”白苒抬起右腿,就要向他某处顶去。 宫玥却根本不给她机会,身子轻轻一动,白苒的腿就被他的身子死死压住,纹丝不动。 宫玥忽然头一低,俯下脸,将唇准确无误地覆上了她的唇,重重的,稳稳的,不留一丝余地。 白苒一惊,眸子睁得大大地,唇上传来冰凉的感觉刹那直击她心脏,心瓣似被电击,刺得一颤一颤的。 双手用力想挣开他的束缚,却被他按得死死的,纹丝不动,按得手腕生疼。 她偏头,想躲开他的脸,唇却被他重重压住。想伸腿去踢他,腿被他的腿压得死死的。一番徒劳动作之后,她放弃抵抗,只紧紧抿着唇,恼怒地瞪着他。 宫玥眼里涌起了旋涡,旋涡越来越大,似要把她吸进去。然后,在她唇上用力一咬。 白苒吃痛,轻呼了一声,宫玥趁机而入。 不同于那日桃花苑里的蜻蜓点水浅尝辄止,不同于那晚屋顶小心翼翼又缠绵悱恻。 这次,狂风骤雨般袭来,带着疯狂沉怒的味道,似脱缰的野马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似狂风暴雨后的山洪爆发,似夏日海边的台风席卷而来,将白苒的三魂六魄撞了个支离破碎。 大脑渐渐空白,一切乱七八糟的想法尽数被抛诸于九霄云外,白苒理智轰然倒塌,呼吸似乎骤停,所有一切感官的东西都似失去效用。 白苒觉得空气越来越稀薄,就要窒息而亡的感觉。 双手开始徒劳的挣扎,这样的疯狂她承受不住,身子从内到外剧烈地颤了起来。 宫玥稍稍松开她,又再一次疯狂地攻池掠地,冰雪般的气息吞噬她的每一处,每一处都带着惩罚,狂怒和蚀骨的味道。 直到她再一次快要窒息,身子软软地靠在他身上,他才放开了她。 白苒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喘着气。“宫玥,你抽什么风,你弄疼我了。”呵斥的声音因为气息不稳,反而带着一丝娇软,让人听了想入非非。 “没错,就是本王弄疼的,本王还想让你更疼一点呢。” 下一瞬,白苒已被宫玥带离墙边,倒在了宽大的榻上。 “白苒,本王想请教个问题,什么叫弯的?嗯~~~”宫玥压住her,邪魅地看着她,语调上扬,透着危险。 “要不要验证验证本王是弯的还是直的呢?”宫玥凑近她,脸近在咫尺。 “要不要试试本王是否有隐疾呢?”宫玥更近了一点,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 “咳咳,不用试不用试。直的,直的。没有毛病,小王爷威武雄壮。” 白苒抹了一把汗,对宫玥讨好地一笑。这乌龙搞大了,大佬们原来是直的。 大佬生气,应该的,应该的。回头要把小月月那不靠谱的揍得他妈都不认识,白苒咬牙切齿地想。 “宝贝孙女,看爷爷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院子里传来林老王爷兴奋的喊声。 宫玥一怔,翻身下床,趁夜色,悄无声息地掠出了房门。 白苒:“......” 怎么有种室友说的偷谈恋爱差点被家长发现的既视感。? 不过,也大大松了一口气。 第七十五章 作弊神器 老王爷献宝似地拿出一个盒子,“给,你娘给你从边关捎回来的,产自花呆国忘忧谷的铁皮石斛,万金难求呢。” 白苒打开盒子一看,是几颗草。“爷爷,这石斛干啥用的?” “美容圣方呢。帝京城里夫人小姐们想都想不来的药材。不过我孙女天生丽质,不吃这玩意儿也是南风第一美人。”老王爷越看自家孙女越自恋。 “谢谢爷爷,我挺想爹娘呢。”白苒说着假话,也说着真话。 “对了,苒儿,你前几天在鬼鬼祟祟地搞啥,我老早就想给你送过来了,你丫头说你这几天要写什么东西,谢绝任何人打扰。”老王爷疑惑。 白苒怔了怔,前几天?前几天她不是一直在海棠苑住着吗?怎么爷爷说自己一直在桃花苑。 “哦,在随便写点东西,爷爷你也知道我边关回来,想多读点诗书,提升提升文化素养。”白苒随便编了个理由。 “不用,我宝贝孙女就算大字不识一个,也没人敢嫌弃,谁敢看不起,我打断他狗腿。”老王爷毫无原则地宠孙无度,全然没去注意,他那惊才绝艳的长子膝下长大的孙女,怎可能大字不识。 白苒:“......” “咳咳,最近…那两个兔崽子没来你这吧?”老王爷不放心。 “没来没来。”白苒心虚地抹了一把汗,其中一个兔崽子,刚才还在你孙女闺房里欺负她呢。 “那就好,时辰不早了,我也该歇息了,爷爷回去睡觉了啊。哦,对了,五月初一的香山祈福节,记得给你爹娘祈福去啊。” “嗯,好的。爷爷慢走,小心脚下,天黑。” 等老王爷出了桃花苑,白苒对窗外轻声喊了喊,白露就从院墙上幽灵似地飘了下来。 “前两天咋回事?”白苒冲白露问道。 “回小姐,是属下假扮的你。你放心,桃花苑的下人都服服帖帖地,没人敢乱嚼舌根。况且......” 白露掏出一个薄薄的东西,转身,往脸上一贴,整理整理,随后回头。 看着白露那张脸,白苒震惊地无以复加。白露,现在长着一张和白苒有八分相似的脸,如果再穿上同样的衣服和发饰,不熟悉的人,根本看不出她不是正主。 她伸出手,在白露脸上摸了又摸,啧啧啧地直叹神奇。这就一作弊神器啊,以后她想去哪里浪,那还不简单嘛,替身都找好了呢。 白露看着她那浮夸的眼神,有点无语,开口解释,“小姐,这是木阁匠人制作的人皮面具。羞花阁主三个多月前就准备好了。说是帮小姐应急用的。主子让属下天天跟在小姐身边,学习模仿小姐的一言一行,所以前几天,没人发现小姐是我冒充的。” 三个月前?白苒掰着指头算了算,那不是自己刚从青州城来到帝京的时候嘛,宫玥那时候就让人给自己准备这玩意了? 白苒这次少有地沉默着,没有再问白露什么,她突然有点感动怎么办。 这一晚,白苒罕见地失眠了,脑袋里总是不由自主地回想她和宫玥相处的点点滴滴。他,应该是喜欢自己的吧? 自己呢,好像也有那么点点动心,这是谈恋爱的感觉吗?要不要在古代找一个大神当男朋友呢? 可是一旦找了,万一哪天又莫名其妙地穿越回去了,怎么办?始乱终弃的事,她做不来啊。哎,要是箐箐在身边就好了,至少可以给自己一点指点了。白苒第一次有点嫌弃自己没有一点恋爱经验。 可是她不要找一个有三妻四妾的王爷当男朋友呢,她的爱情观,要么不爱,要爱就是一辈子只爱一个人呢。和别人分享男人,臣妾做不到啊。 算了,先考察着吧,如果想当她男朋友,那得能接受一夫一妻制才行,这古代,有点难度呢。 正反复纠结间,肚子又一阵抽疼。 白苒脸色白了白,抱住被子紧紧捂住肚子,恍惚间,突然想起了今天润玉的话,小月月说润玉的医术整个南风无人能及呢,连皇帝都给他几分面子。 连润玉都治不好她,那她也许是真的生不了孩子了呢。那还找啥古代男朋友啊,要求一夫一妻制,都很难找到古代男朋友了,这再来个不能生,是要让人家绝后吗? 虽然她不介意,可是有几个古代男人会不介意? 哎,看来天生没有在古代泡美男的命啊,还是老老实实赚钱吧,就算穿越不回去,有钱傍身,出行也方便,生活也惬意啊。 白苒第一次发现,自己性格里居然有挺纠结的一面,还以为自己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呢。 看来,高看自己了。 难怪箐箐以前说她并没有表面看起那么爽快呢。 白苒胡思乱想着,肚子疼也缓解了不少,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海棠苑里的宫玥,躺在屋顶上吹冷风,数星星。有些懊恼自己今天的情绪失控,后悔自己那样粗暴地对她。 她,活在阳光里就好。 那些黑暗,留给自己一个人就好。 想起宫青临的话,有点心烦气躁,一向自信的他,心底开始没底起来。 “真是个到处招蜂引蝶的小妖精,这习惯得改。”宫玥恨恨地道。 一提起她,宫玥忽然一顿,自己到忘记了正事儿。飞身下了屋顶,向海棠苑外掠去。 院子里,羞花闭月沉鱼齐齐目送着主子远去。 “又去桃花苑了吧。主子这是越来越夫纲不振了啊。”羞花恨铁不成钢。 小月月则罕见地沉默着,心里祈祷着主子赶紧忘记今天的事。他不想被发配去挖煤啊。上次那谁去挖煤回来,到了夜间一看,整张脸只剩两个眼睛和一口白牙了。 沉鱼轻蔑地扫了羞花闭月一眼,轻飘飘地来了一句,“又去爬墙去了。” 转身回了书房,他还有一大堆事务要处理呢。 羞花:? 闭月:? 老大,你能不能解释得清楚点啊,主子堂堂一王爷,怎可以干出爬墙的勾当来。节操呢,还要不要啊?话说主子自从遇到她,哪里还有啥节操。 睡梦中的白苒,又开始皱眉头。 一双温暖的手伸了过去,一股暖流缓缓流过身体,顺着经脉,像春风抚过,像春雨撒过,滋润着四肢百骸。也抚平了她紧皱的眉头。 佛晓时分,宫玥给白苒理了理被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桃花苑,他还得去上班打卡呢,她总是这样说他。 她还说,宫青临是不需要打卡上班的,因为他爹是总裁。 宫玥暗暗盘算,今天要早点打卡下班,那边还有个游手好闲的总裁他儿子对他家小白兔虎视眈眈呢。 又要打工赚钱养家,又要时刻防备总裁家儿子随时挥两锄头挖他家墙角的某人重重叹了口气。回头得更加卖力添砖添瓦巩固下墙角。 这以后想结个婚吧,还得想办法从总裁那搞审批呢. 命苦啊。 第七十六章 宫玥的烂桃花齐聚一堂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香山寺,乃南风最大的皇家寺庙,坐落在香山之巅,掩映在一片桃花林中。寺庙清幽宁静,树木葱郁,香雾缭绕,庙里阵阵钟声传出。 东方刚露出鱼肚白,通往香山的官道上就挤满了马车。帝京城里的夫人小姐们每年的今天都会早早去香山寺,给家里的老人小孩祈福。这已成了帝京城一个传承多年的习俗。 白苒和林檀兮也早早地到了香山寺,这次出门她只带了白露一人。白露有身手,通透好用,居家旅游必备。 在一片香火味里,白苒跪在佛祖面前,为林老王爷,为林白苒的父母,为三叔三婶,为在另一个时空的爸爸妈妈,虔诚地祈福着。 希望老王爷长寿安康,三叔三婶恩爱白头,祈祷爸爸妈妈平安健康,也希望穿越前那场全球瘟疫能尽早结束,给还在高三拼搏地学弟学妹们一个安心的备考环境…… 等祈福完,在寺里用完斋饭,下到半山腰的荔湖别院,已是下午时分。 香山因为路途遥远,当天无法来回,因此,每年的祈福节,帝京城的夫人小姐们都会在半山腰的荔湖别院借宿一晚。也因此,每年的祈福节也成了夫人小姐们攀关系,增感情的好时机。 白苒一行到荔湖别院的时候,已有不少夫人小姐们聚集在院里喝茶闲聊。 清屏郡主,丞相府沈瑾瑜,还有十几个贵女,以及二叔家的林檀玉等也都围在院里赏花作诗。 白苒对这些不感兴趣,今儿一大早就起床了,正缺眠呢,就跟着别院专门负责接待的下人去了自己房间,呼噜呼噜,见周公去了。 林檀兮则开开心心地加入了群聊。 沈瑾瑜作了一首诗,获得了满堂喝彩。 “沈小姐才是真正的南风第一才女加美女呢,上次赏花会,我家大姐姐只能算投机取巧,侥幸取胜。”林檀玉开始对沈小姐阿臾奉承。 林檀兮瞅了林檀玉一眼,撇了撇嘴。这二堂姐啥心思,别以为她不知道。以前玥小王爷来蹭饭时候啊,她那眼里的桃花啊,荡啊荡,荡啊荡。 “檀玉妹妹太抬举瑾瑜了,瑾瑜只是略有小才,你家大姐姐那是确有真才实学,瑾瑜输得心服口服。 话说啊,除了你家大姐姐,我们的清屏小郡主也当得起这第一才女的称号。只是小郡主碍于皇室身份,不便参加赏花会才艺比赛罢了。如若她参加,前些年,哪里还有瑾瑜啥事呢。” 沈瑾瑜开始推崇清屏郡主,一张脸上,带着无比真诚的赞美。 “是呢,我也这样觉得。小郡主不仅才貌无双,还身份尊贵。和玥小王爷到真真很般配呢。”吏部尚书家的庶出小姐何瑜瑜轻声说道。 清屏郡主眼里闪过一丝嫉恨和不甘。 “可是我听说玥小王爷中意我家大姐姐呢。玥小王爷经常来忠亲王府寻大姐姐叙话,啧啧,也不知道玥小王爷看上大姐姐哪点了,要我是他,我当然选小郡主和沈小姐了。”林檀玉细长的眯眯眼扫了扫清屏郡主。 林檀兮有点想上去给林檀玉一个大耳刮子,这个手拐子往外拐的坏人。 “那林白苒啊,一看就个狐媚子,无品无德。凭啥就得了玥小王爷青睐呢。”徐家三房庶女徐雪淹不屑道。 “狐媚子能有啥好下场,远亲表舅家有个姨娘啊,不得人心,前段时间被人下药,和一个下人苟且,被沉了塘呢。”沈瑾瑜的丫头突然插嘴。 清屏郡主没出声,眼神闪过一丝厉色和阴狠。 “啪。” 林檀兮冲上前,给了沈瑾瑜丫头一个响亮的耳光。不教训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她不知道忠亲王府的林字怎么写。 话说今天这玥小王爷的烂桃花都齐聚一堂了,卯了劲地编排她家大姐姐。 “檀兮妹妹息怒,都怪我对丫头教导不力。瑾瑜呆会就亲自给白苒小姐赔罪去。”沈瑾瑜充满歉意地道。 沈瑾瑜转身严厉呵斥丫头,“我平时都是怎么教你们的,不可编排腹诽他人。明儿回去就去大厨房打杂吧,我没这样没教养的丫头。” 她随即转头对另外个丫头轻声吩咐,“去把今早厨房做的兰花饼拿出来,给大家尝尝,顺便给大家赔个罪。今天的事,都怪瑾瑜。” 丞相府的兰花饼,远近闻名,连御厨都做不出来。夫人小姐们很是惊喜,今天算是意外赚来口福了。大家很快抛却了刚才的事,欣喜地吃起了兰花饼,边吃边夸赞。 林檀兮也吃得香喷喷。心里道:有吃的干嘛不吃,不吃白不吃。身为一名资深吃货,那是不可能和美食过不去的。 院里,小姐们又叽叽喳喳地聊起了其他,一直聊到日暮时分。 沈瑾瑜突然脸色苍白,丫头连忙扶住她,“小姐,怎么肚子又疼了?” 沈瑾瑜对丫头摆摆手,脸色微红,对大家歉意一礼,“瑾瑜本想陪各位好姐妹多呆一天,奈何今天身子突然不方便,只好连夜下山了。” 小姐们秒懂,哦,亲戚造访了。“没事没事,沈小姐赶紧下山吧。路上小心,今天多谢沈小姐的兰花饼了,圆了我们一次口福。” 沈瑾瑜让丫头打包了一份兰花饼给林檀兮。 “麻烦檀兮妹妹把这个兰花饼带给你家大姐姐。”她又另外拿出一纸袋东西,“今天的事,瑾瑜实在抱歉,这还有一盒一醉酥,也一并送给白苒小姐。瑾瑜下次再亲自给白苒小姐致歉。” “看看人沈小姐的教养。”夫人们纷纷点头。 林檀兮瞟了瞟袋子,接了过去,“行,这次我就帮你传个话儿。” “那就有劳檀兮妹妹了。” 沈小姐对大家施了一礼,就唤了车夫,下山了。 林檀兮去了白苒房间,发现房门紧闭,敲了敲,半响无人开门。 “大姐姐估计出去散步了,我还是晚点再来吧。”林檀兮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准备过会再来找她。 白苒和白露,确实在别院外的桃林里散步,这中午斋饭吃多了,不消化呢。直到天色暗了下来,才回了房间。 “咦,这檀香的味道怎么变了?”白露诧异。 白苒闻言,也走了过去,吸起鼻子嗅了嗅,馥郁的檀香里,夹着一股淡淡的,有点奇怪的味道。味道极淡,不仔细闻,是不会注意到的。 “有什么问题吗?”白苒询声。 白露再拔弄了下檀香,道:“这味道让我想斑蝥虫,小时候有次不小心踩死一只,记忆很深刻。” 正在这时,有人轻轻地扣了扣门。 第七十七章 大家一起来挖坑,都埋了谁? 白露过去打开房门,原来是林檀兮来了。 “大姐姐,你们去哪里了?我刚才过来两次,想叫你一起去吃别院的晚膳。你房里一直没人。” 白苒摸了摸肚子,尴尬地道:“檀兮,都怪你老吹这香山寺的斋饭好吃,我中午一尝,果然名不虚传啊,一时没忍住,就吃得多了点,搞得下午一直不消化,所以就和白露去林里散步消食去了。” 林檀兮哦了一声,放下手里的纸盒,“难怪我找不着你。哦,大姐姐,这是我给你留的兰花饼和一醉酥,丞相府沈小姐下午在院里分给大家的,很好吃呢。我都吃了好多,这些给你尝尝。” “还好,这兰花饼没撞碎。”林檀兮拍了拍装东西的盒子,“刚才路上,碰到清屏郡主那冒冒失失的丫头,鬼鬼祟祟地端着盘檀香,一头撞我盒子上。” 林檀兮又絮絮叨叨给白苒讲了下午院子里的闲话儿,“我直接给了那乱嚼舌根的丫头一巴掌帮你出气了。大姐姐,你别往心里去,我看啦,那些小姐们,不就是因为喜欢玥小王爷,嫉妒你睡了他呗。” 林檀兮拿起一块兰花饼,塞进了嘴里。 白苒:“......” 能别总说我睡了玥小王爷行吗? “大姐姐,你晚上没吃,刚好,呆会饿了就拿这兰花饼填填肚子。丞相府家的兰花饼可不是想吃就能吃到呢,宫里御膳房都做不出来同款味道。哦,我要回去补觉了,今天起得也太早了。”林檀兮打了个哈欠,放下盒子,就自顾自地回去睡觉了。 斑蝥虫?怎么听起来很熟悉呢?白苒在脑海里搜索相关记忆,蓦然,想起曾经似乎在哪个论坛看到关于斑蝥虫的罕见知识,说是斑蝥虫经过特殊的处理,可以增加闺房情趣。哦,说人话,就是可以当下三滥的春*药使用。 再想到林檀兮说清屏郡主的丫头鬼鬼祟祟端个檀香的事,一个不好的猜想在白苒脑海里升起。 不是吧,怎么这些小姑娘家,个个心思这么歹毒,但愿是自己多疑了。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白苒对白露招了招手,对她耳语了一阵。假如清屏真的如猜测那样,那就只能怪她自己了。 半响,白露换了身装束,拿起桌上的檀香,消失在夜色里。 子夜时分。 一个矮壮的男人身影偷偷摸向白苒房门,“嘭”,还没等他的手摸到门栓,一记手刀砍在他的后脑上,随后,矮壮男人被白露扛在肩上,向清贫郡主的房间而去。 清屏郡主的房里。 清屏郡主脸色潮红,拉扯着自己的衣服,感觉全身异样的燥热,和空虚。 她的身旁,一个矮壮的黑衣身影,被小腹一股突如其来的浊热犀醒,身子烦躁地一翻转,碰到一个同样火热的柔软东西。 一阵颤栗在两具火热之间激荡传递。 走廊上昏黄的灯笼,映在朦胧的窗户纸上,两具白色隐隐绰绰,相互缠绕。 白露隐在夜色里,听着房里传来的某些让人脸红心跳的特殊声音,嘴角牵起一丝嘲讽,悄无声息地隐匿。 白露给白苒比划了个成了的手势,遂退出了房间,翻身上了房顶,这夜,得给未来女主子守好。 白苒透过窗户纸,看着对面清屏郡主的房间,心里并不那么好受。虽然自己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清贫郡主,只是罪有应得。 可是,毕竟第一次干这事,始终有点于心不忍。本来,白露还说要去拉点夫人小姐来个抓奸现场,但白苒阻止了她,给清贫郡主一个够大的教训了,她也不想把人逼得彻底没了活路,万事留一线吧。 就这样,烦躁着,失眠了,一直到半夜。忽觉肚子一阵饥饿,遂起来找东西吃,一眼看到桌上的兰花饼,纠结着吃不吃。 这沈小姐送的东西。她也不是没想过有没有啥算计,但是下午大家都吃了,林檀兮也吃了,都没啥问题。况且白露也仔细检查了,说食物可以吃,没有问题,那自然就不会有问题。 发现兰花饼被林檀兮吃得只剩两个了,白苒无语了一下,也抓起来吃了。吃了还是很饿啊,干脆把那一盒一醉酥也给吃了。然后躺回床上,努力数绵羊。 桌上躺着两个空空的盒子。 === 海棠苑里,正看着书的宫玥,忽觉一阵心烦意乱,遂合上书,这才发现天色已暗了下来。想了想,换了身衣服,准备去桃花苑爬个墙舒展舒展心情。 “主子,白苒小姐今天不在桃花苑。”沉鱼一看主子那蠢蠢欲动的眼神,就知道他肯定又是要去忠亲王府翻墙了。 宫玥脚步一顿,转身用眼神询问着沉鱼。 “今天是一年一度的香山祈福节,全帝京的夫人小姐都去香山祈福了,白苒小姐也天不亮就带着白露去了香山。”沉鱼赶紧汇报。 宫玥懊恼地转身回了书房,香山挺远,这最早都得后天一大早才能回来了,得两三天见不着她了,心情突然就更加烦躁起来。书也不看了,躺宽敞的大椅上,闭目养神,其实是自己跟自己生起气来。 “宫青临那货没跟去吧?”宫玥不放心的又问了一句。 “回主子,今天定王被二皇子那蠢蛋搞的事给绊住了,没有跟去香山。”沉鱼嘴角抽了抽,这主子最近盯定王恁紧了,生怕定王来挖他家墙角。 宫玥这下放心地摊开了身体,开始真正闭目养神起来。沉鱼安静地在一旁继续处理水阁的万千事务。 这主子最近越来越懒了,把很多事都直接丢给了他这四大护卫之首来全权处理。沉鱼整天忙得脚不沾地,还时不时得跟主子去爬爬墙,帮主子望望风。 没来由的,宫玥的心突然一跳,他脸色一变,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把沉鱼吓了一跳。 “不行,我得去香山一趟。你不用跟去。”宫玥丢下一句,就掠了出去,疾如闪电。 “主子,药,药。”沉鱼焦急的呼喊声淹没在海棠苑的夜风里,无奈驻了足,满脸忧色,心里祈祷可千万别出啥意外。 第七十八章 螳螂扑蝉 黄雀在后 茫茫夜色里,通往香山的官道上马蹄疾驰的声音格外清晰。 说不清为什么,宫玥心里突然就一阵恐慌,心咚咚咚地狂跳,仿若有什么可怕的事要发生。仿若他不去,就有什么让他后悔终身的事要发生。 直觉驱使着他没命地拍打着马匹,拉紧缰绳,双腿牢牢夹住马身,压低身子,快点,再快一点。 而香山荔湖别院里,刚有一点睡意的白苒忽然感觉屋里温度似乎高了起来,一阵从来没有体会过的奇怪燥热,和平时天热时候的闷热和烦躁完全不同。 她感觉全身每个毛孔都似乎在叫嚣,好热,好想找个冰块抱一下,心里升起一股渴望,却不知道在渴望什么。只觉得身体又热又难受,需要找一个出口宣泄。 不知不觉间,衣服领子也被自己扯了开来,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肌肤微微泛着粉红。白苒整个人也开始迷糊了起来。 守在屋顶的白露,忽觉一阵冷风,警觉地一抬头,下一瞬,头脑却一阵眩晕,倒在了屋顶,发出嘭的一声,滚落在了别院外墙下,呼吸微不可闻。 风驰电掣的宫玥,已奔到了香山山底,夜色里,荔湖别院隐隐卓卓,在半山腰若隐若现。 在白露滚落院墙的时候,一道瘦高的身影来到了白苒的房间门口。来人一身夜行衣,只留一双眼睛在面巾外。 他余光扫了扫对面的房间,耳朵动了动,附耳在白苒房间也听了一阵,眼里露出一丝诧异。 小姐心思果然细腻,做啥事都要预备几套方案,务必万无一失。一开始自己还觉得她多虑了,现在看来,自己来这一趟完全有必要啊。 门悄无声息地开了,瘦高男子走了进去,盯着床上已经迷糊的白苒,伸手摸了摸她滚烫的小脸,“这位小姐,实在对不住了,各为其主,请谅解。” 一件黑色夜行衣缓缓褪了下来,丢在了地上。瘦高男子微微俯身,伸出手。 桌上茶杯里的水忽然起了一丝波纹,随后波纹凝固,茶水成冰。 一股突如其来的刺骨寒意瞬间席卷了房间,瘦高男子只来得及感觉到脖子上一凉,就轰然倒在床底,一股殷红的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半个房间。 “苒苒。”宫玥声音发颤,手也发颤,抚摸着白苒的脸,“对不起,我来晚了,也幸好,幸好来得及。”宫玥抱着白苒,心里掀起滔天的后怕,差点,差点就…… 迷迷糊糊的白苒,突然之间落入一个凉凉的怀抱,好舒服,本能地一把抱住了宫玥。使劲地往他怀里蹭,想蹭多一点冰凉。 摸着白苒滚烫的身体,宫玥神色一顿,眸子里闪过心疼和一抹危险的光芒,把她一抱,消失在别院外。 香山之巅,距离香山寺半里地的一处,有着一汪翠湖,宫玥抱着白苒,叹了口气,一弯腰,准备把她放湖水里泡泡。这丫头,是中人算计了,中了催*情*药物了。 白苒感觉到怀里的清凉一空,本能地双手一抓,抱得更紧了,冰凉刺得她一个激灵,喉间不自觉溢出一声喘~息。 听见这一声喘~息,宫玥身子一僵,手一抖,就要推开她。白苒却缠得更紧了。她手臂柔软,肌肤灼热似火,似两条燃烧着细密火苗的柳条,揽住了他。 仿佛嘭的一声,两个人都似着了火,宫玥冰凉的身体开始逐渐燥热,两个人的脸,渐渐都驼色微染。 白苒感觉那片冰凉在消失,双手开始乱扒拉起来,宫玥的衣襟被她粗鲁地扯开,她把脸贴了上去,残存的一点微凉让她不由自主发出细鸣微喃。手更快地在扒他全身的衣物。 宫玥被这一扒拉,浑身一颤,只觉一股烈火从丹田直窜上天灵,脑海里轰的一声,眸色猛然加深,眸底深处汹涌的欲色,迅速席卷了整个眸子,也席卷着他的理智。 伸手努力地想推开她,却似乎耗费了所有力气,手却本能地想把她拉得更近。 天人交战的宫玥煎熬着,理智和本能搏斗着,眸底残留的一丝清明也快要荡然无存。他绝望地感觉到,中了催~情~毒的仿佛除了她,还包括他。拼命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只是他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几秒。 狠狠地咬破自己的嘴唇,拼着最后一丝清明,宫玥抱着白苒一滚,双双跌进了翠湖里。 冰冷的湖水瞬间浸透两人滚烫的身体,冰与火反复冲撞,湖水最终浇醒了宫玥脱缰的欲望,眸底再次恢复了清明。 白苒还是一半迷糊一半清醒,不过身体的颤抖缓和了很多,浸泡在湖水里,身体虚弱地靠在宫玥身上,半睡半醒。 宫玥皎白如玉的肌肤,粉红渐渐淡去。他深吸了口气,双手虚虚抱住了她。这丫头不抱住,就得滑水里淹死了。看这样子,她还得泡上半个时辰,药性才能完全解除。 抱着白苒,宫玥移到靠岸的地方泡着。背靠着岸边的岩石上,眼底酝酿着滔天的怒气,晃动着奢血的光芒,回去得让沉鱼查清楚这事。 敢来动他宫玥的女人,就要做好下地狱的准备。 在翠湖附近的一处山崖边,一白衣人静静地看着翠湖,星光朦胧,正勾勒他的侧影,少见的精致美妙线条,淡银的星光和肌肤的玉色交相辉映,让人想起“剔透”“冰肌玉骨”这样的字眼。 白衣质地精洁,并无暗纹花纹,却在月光下闪耀着淡银般的光彩。 一双黑如深潭的眸子,深邃又明锐,星光璀璨不足以明其风采,一眼看去,似要被吸进那宇宙深处,不知来路与去路,只见天地玄幻,七彩流光。 山风吹起,他身后山间桃花簌簌落如天雨,那些淡粉浅红,飘落在他肩头,衬得那一身暗光流彩的雪裳,清极,艳极。 “呵。”一声冷玉清凉的轻笑弥散在淡渺的风里,声音清冷似雪,不带一点人间烟火气。 没想到南风国的玥小王爷面对心爱的女人,居然守得住清明,不过,比起自己,还是差了点。 冲这点,就多给他们一个时辰好了。 ...... 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宫玥把白苒从水里抱了起来,用内力给两人烘干了衣服和头发。 药性过去的白苒,被他的暖暖的内力温暖着,很快就醒了过来。一睁眼,看到宫玥,她怔住了,表情懵懂,一时反应不过来啥情况。 抬头看看星光迷离的天空,再转头看看四周,白苒蹭的一下坐了起来,指着宫玥,结结巴巴地道:“宫玥,你怎么在这里?” 第七十九章 孤男寡女的,你说怎么解毒呢? 白苒又拍了拍自己脑袋,“我又怎么也到了这里?我不是在香山的荔湖别院睡觉吗?” 拍了拍宫玥的脸蛋,又使劲扯了扯自己的脸皮,“不是做梦吧?” “嘶”,疼得她倒抽了口气,也证明了她不是在做梦。 宫玥看着白苒一通忙活,有点无语,一脸无奈地道:“小傻子,你被人下催*情药了,本王赶死赶活地跑来救了你。” 催*情药?白苒怔住了,开始回忆昨天在别院发生的事情,脑海里很多片段在浮浮沉沉,又不是很能连惯得起来。头开始有点疼,不禁捂住了头。 宫玥将她轻轻一拉,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摩挲着,她才感觉舒服了一些。 “可是昨天不是清屏郡主中了催*情药吗?怎么变成我了?”白苒脑袋越发糊涂起来。 这下轮到宫玥诧异了,怎么又扯到清屏郡主,而且清屏郡主还中药了。他掰正白苒,神色严肃,“把昨天的事事无巨细地给我说一遍。” 白苒甩了甩脑袋,理了理思路,开始详细道来昨天清屏郡主的事。 宫玥的神色越来越沉凝,长眉微皱。 看来昨天算计这丫头的还不只一人。这丫头也蔫坏了,倒坑了清屏一马。 但是这给她下药的另外一人是谁? “宫玥,那丞相府的兰花饼和一醉酥其实还挺好吃的,我半夜饿了起来吃光了。”白苒随口叨了一句。 “兰花饼?一醉酥?”宫玥音量蓦地提高。 “嗯,沈瑾瑜分给大家的,白露检查过,食物都没下毒下药,别院里的人也都吃过兰花饼,我吃的那盒,檀兮也一起吃了。一醉酥味道也不错,就像我老家的酒心糖一样,有着甜甜的酒香。” “难怪。”宫玥同情地看了一眼这个贪吃的小傻子。 他明白了,之所以白露都没检查出食物的问题,其他人吃了也没问题,是因为兰花饼和一醉酥本身就没有问题。 有问题的是,这两种食物同食,会产生类似催*情药的效果,至于效果究竟如何,要看兰花的具体种类和产地,以及酒的配料。 似乎,只有斯坦森国那边特产的兰花才有比较强烈的催情作用。但是那兰花,南风人一般是不养的,南风人不喜欢那种风味。 宫玥眼里闪过一抹深思。 这丞相府沈小姐,心思居然如何深沉。他家这小白兔别看有时蔫坏蔫坏的,到底还是本性纯真善良,哪里能是这狠毒之人对手。 沈小姐,你千不该万不该,触了本王逆鳞,惹了你不该惹的人。宫玥眯了眯眼。 经过宫玥的解释,白苒总算搞明白自己中药的原因了,不禁咋舌。 “原来是个女中黑诸葛啊,沈瑾瑜昨天下午就下了山,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啊,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清屏郡主如果得手了,她是赢家,清屏郡主失手了,她还有后手,双重保险啊。这得多大仇多大恨,要致自己于死地啊。这心思啊,不仅要除自己,还要除清屏啊,一箭双雕玩得真好。”白苒呸了一口。 这古代的宅斗故事,还真活生生地上演了,不禁打了个寒噤,她再次坚定了不嫁有三妻四妾的大户人家。 “太坏了,太恶毒了,白莲花,黑莲花,绿茶婊!”她恨恨地踢了踢地面。 “放心,有本王在,以后没人敢欺负你。”宫玥揉了揉她的头。 “那…要是我想欺负别人呢?”白苒拍开头上的爪子,咬着牙,像个小兽般。 沈瑾瑜,你等着。 “放心,有本王在,你想欺负谁就欺负谁。本王给你兜底。”宫玥开始宠妻无度,毫无原则。 哇,古代版霸道总裁范呢,白苒给宫玥一个大大的赞。 可惜……自己不会是那个小娇妻。 “等等,你说我中的是催*情*药,那你究竟是怎么给我解的?” 白苒斜眼瞅着宫玥,眼神古怪,胸口起伏。这小说里不都是写中了催情毒,得那啥那啥才能解毒吗?难道? 宫玥一看她那眼神和表情,不用猜都知道这女人八成又想歪了。她那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鬼鬼祟祟,闪闪躲躲,又恨不得吃了自己的样子,就像在看,在看江湖采花大盗一样。这让宫玥满头黑线,不由生出一个想要作弄作弄她的念头。 “既然是催.情毒,孤男寡女,还能怎么解,你说呢?白苒小姐。”宫玥俯身,抬起她的下巴,冲她邪魅一笑。 语调带着长长的上翘尾音,让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暧昧和挑逗味。 不是吧,白苒脑袋轰的一下,开始手忙脚乱地检查自己的衣物。难道这样就没了?在自己完全无意识下就没了?那多亏啊! “别看衣服了,虽然你意乱情迷下,强了本王,但是本王管脱也管穿的。”宫玥继续添柴火,还用袖捂脸,做出一副委屈状。脸皮却在袖子下憋得一抖一抖的。 “本王被你亲也亲了,睡也睡了,你要对本王负责啊。”宫玥声音愈加委屈。 “啊~”白苒尖叫,抓过宫玥的手就狠狠咬了一口。 呜呜呜,事情怎么就变这样了。 “嘶。”宫玥没防备,手被咬了一道血痕,疼得直抽气,“你属狗的啊,动不动就咬人。你这女人过河桥拆,睡了别人翻脸就不认账了,还想杀人灭口啊你。” 白苒突然安静下来,扯起衣服领口往里瞧了瞧,在身上东摸摸西摸摸,还在背后摸了两把,看得宫玥额太阳穴直跳。 这笨女人又在搞啥? “宫玥。”白苒神色古怪,盯着他瞧了好一阵子,“你是不是真的有隐疾啊,不是都说第一次会怎样怎样,那我为啥一点残留感觉都没有啊。你不会真的……” 白苒那小眼神开始在宫玥的腰和往下六寸范围内反复扫射,眼神里写满了同情。 宫玥:“……” 他简直想从附近的山崖上跳下去,脸色变得比这山里的夜还黑。这女人脑回路又开始错乱了,让他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很想一巴掌拍过去。 她就这么希望他有问题吗?要不要当场给她验证下他是否有隐疾? “白痴,本王把你扔进这翠湖给你解毒的。本王再饥渴也不至于趁人之危,再说,就你这身板儿,本王还不至于饥不择食呢。”气疯了的宫玥开始口不择言,使劲挖“虐妻一时爽,追妻火葬场”的坑。 原来是自己想偏了,恼羞成怒的白苒扑上去又在他的另外只手上咬了一口。 给他来个对称的。谁让他故意设套作弄她。谁让他敢看不起她的小身板。小是小了点,很有料好不好? “啊。” 宫玥的痛呼声惊起了翠湖上的水鸟,水面上一片鸟叫声,此起彼伏。 ...... 翠湖对面的山崖上,白衣人看了看东方露出的一丝曙光,一个时辰了。 时间到了。 第八十章 欲迎琵琶芦苇吹 谁家仙子坠凡尘 石台上,放着一柄弯颈流弦的琵琶,白衣人徐徐坐了下来,那双冷白修长的手指往琵琶上轻轻一抹,点抹抚拨之间便起妙音。 突如其来的琵琶声,打断了宫玥和白苒的打闹,宫玥眼里闪过一丝异色。 白衣人手指如生弦上,疾,却不乱,慢,却不断。须臾间,瑶池里,莲花轻摇,微波倾倾。白玉台上,大珠小珠落玉盘,清脆叮咚。 白苒完全被这天籁之音吸引住了全部心神,忍不住喃喃念叨: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曲终收拨当心划,四弦一声如裂帛......” “小傻子,看不出来还有点文采啊。”宫玥诧异。 “哎,抄的,抄的,人白居易写的。”白苒脸一红。 “白居易是谁?” “我表哥。” 宫玥:“……” 好像,这丫头以前也胡扯自己是他表哥呢。 不会在她那个时空里,也有个啥烂表哥吧。那表哥,好像还和她关系挺亲密呢。 一想起这啥表哥这么有文采,宫玥忽然心里有些酸溜溜的。 琵琶声一个优美的飞掠,结束了一段清逸舒缓让人愉悦的篇章,开始变得低沉忧伤,让人想起那新婚燕尔的夫妻,因为可汗昨夜一纸点兵令,生生分离,城门一别,从此生死不知两茫茫的惆怅。 白苒听着听着,就悲从中来,内心如刀割般生疼,似乎世间再无留恋的东西,心神尽失,恍恍惚惚地抬腿就往前走...... 突然,一阵清凉的笛声响起,悠扬明快的节奏瞬间打乱了琵琶声的萧瑟。 白苒蓦然醒来,发现自己已走到翠湖边上,再往前一步,就得掉湖里了,一阵后怕,这琵琶声能控人心神啊。 身后,宫玥正一手拼命拉住自己衣襟,一手握住一很小巧的类似笛的乐器在吹奏。 他哪里来的乐器?白苒定睛细看,惊讶地发现原来是一片普通的芦苇叶,被他卷曲成了简易的芦笛。 自从上次赏花会见识过他弹琴后,白苒又缠着宫玥弹过几次琴,深知他琴艺造诣之高,铮鸣间可见巍峨高山,见茫茫沧海,见仙雾蓬莱,见海上明月,见春江潮水,见天地间一切美好,如心间生花,而云天之外夕阳徐徐衍玉霞。 对他就地取材,拿芦苇叶当乐器,虽然还是亮瞎了她的狗眼,却也觉得对于他这样的音律大家,没啥好大惊小怪的。 循着琵琶声而去,白苒看见对面山崖上一白衣身影,在云雾之间若隐若现,似那琼台上的仙人,半点不染人间尘埃。 琵琶声开始变得更加激昂,带着惊天动地的萧瑟。让人想起那塞外荒漠,金戈铁马,血染沙场。 白苒忽觉得琵琶声里一声异常,让人心跳似乎少了一拍,如鲠在喉,异常难受。她虽不懂音律,音律的不和谐却让她本能生出的难受的反应。 本能的捂住耳朵,可是,只是徒劳,根本无用。 笛声却在这时调子一转,像一抹游魂一般,倏地滑过她的心脏,让她心跳一平。 琵琶声调子越来越高,一个高音越拔越高越拔越高,一直不停歇,似乎要直上九霄,白苒感觉,自己好似坐在上升过程的云霄飞车上,被那越来越高的音调拉得不断上飏上飏再上飏…… 云霄飞车即将到那最高处,她觉得,心脏似乎就要承受不住这冲击,下一瞬,那飞车绕过高点,她就将被甩出去,飞跃长空,然后,啪一下撞击在地上,粉碎成渣。 笛声也在此刻惊变。 “嘎……”一声刺耳的声音,琵琶声骤断,白衣人一口殷红的血喷洒在胸前。 笛声也骤断,宫玥一大口鲜血喷在翠湖里,伸手捂住胸口,连连退了好几步,最后跌坐在地上,脸色似雪。 白苒霍然惊醒,心脏像是从万米高空自由落体,仿佛听见了“咚”一声巨响,撞回了胸腔,撞得五脏六腑生痛,肋骨似要断裂。 她按住心口,脸色苍白,好半晌说不出话来。她虽不懂音律,但是却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刚才琵琶声里暗含的重重杀机,感觉到了笛声和琵琶声的彼此压制,反复较量。 这个能和宫玥战成平手,最后两败俱伤的白衣人,又是何方神圣呢? 山崖边,白衣人紧了紧高高束起的领口,不带一点烟火气的眸子盯着翠湖看了一阵,自语,“出来这么久,也该回东源了。天耀皇帝这笔交易,不做也罢。” 须臾,消失在晨间升起的层层白雾里,虚幻又飘渺,好似仙子伴云而去。山风吹起,勾起他的一片飘飞的衣带。 衣带上,歪歪斜斜地刺绣着一个艳色的“箐”字,分外违和,生生把天上仙子的仙气给吸了五成,硬生生拉仙子坠下了凡尘。 宫玥扫了扫山崖,舒了一口气。此人,到是和传说中的东源某人,有些相似。只是他,怎么会出现在南风境内。 暗暗思忖的宫玥突觉胸口一阵熟悉的,锥心刺骨的疼,似万千虫子在撕咬心脏,不觉脸色一变,算算时间,那毒,好久没发作了,怎偏偏今日复发,还挑在这个时间。 幸好,那人走了,否则今日根本毫无胜算。自己一个人,到还有法保全,但是她在这里,这毒发的身子,没有法子保证万无一失,护她周全。他,承受不起她的一点点闪失。突然有点后悔没让沉鱼跟来了。 但愿,别再有啥意外。 “宫玥,那人,为啥要杀你,你怎么老是被刺杀啊?”反应过来的白苒扑了过来,手忙脚乱地替他擦嘴角边的血。 “应该,还是宫里那位有关。”疼痛让宫玥微微闭眼。 “宫里?皇帝?”白苒睁开双眼,震惊,“皇帝为啥要对付你?” 宫玥沉默了片刻,才低低开口,“现在的天耀帝可能非先帝立的继任者,据传是他篡改遗诏来的。那位正主,本该是恒王,也就是我父王。 所以恒王府的任何人,都是他务必要斩草除根的。但是真正的遗诏和密函却在天耀帝继位那天神秘消失,锦衣卫遍寻不着,皇帝怀疑真遗诏还藏在恒王府,所以这些年,恒王府的“小偷”三天两头来光顾。” 还有母妃的死,和宫里那位是脱不了关系的,却一直找不到证据,只是他此刻却不想说出来,徒添一份悲伤。 还有...... “难怪你的海棠苑弄得比m国的五十*一区还铜墙铁壁。” 第一次听到这皇室秘闻的白苒,惊了惊,这也太狗血了,那意思是,如果没有篡位,眼前这位男人,今后就是未来的皇帝?一想到皇帝,就想起皇帝有三宫六院,心里突然闪过一丝不舒服。 “宫玥,那,你想倾覆了这江山?取而代之吗?” 第八十一章 原来你就是我的红尘劫 白苒问得自然而然,现代人说起这些改朝换代的事,内心是完全没有啥大逆不道的想法的。 “当皇帝有啥好,没兴趣。这天下,就该让宫青临那厮去累死累活吧。本王不谋江山,只想谋......”宫玥顿了口,扫了扫她,他只想谋一个她好不好。 “可是宫玥,帝王真要搞死一个臣子,不是可以各种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吗?怎么你到现在还活得好好的?”白苒想起历史上的各种类似事件。 “我在你眼里就那么弱?”宫玥嗤了一声,“不过你说得不算太错,小时候若没有宫青临,我还真死了几次了。不过让我活到现在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宫玥停了停,开始给白苒说起了另外一个关键。 “前朝在南风境内埋藏了一个巨大的宝藏,江湖传言,得宝藏者得天下。关于藏宝图,种种迹象都在指向恒王府,天耀帝对宝藏势在必得,却也怕宝藏线索彻底断掉,所以对恒王府一直都是想杀又有所顾忌。不过其实,我也不知道宝藏图在哪里。” 白苒看着宫玥没啥情绪起伏地说着这些往事,心里泛起一丝心疼。这平静地背后,得经历多少九死一生,艰难险阻啊。 帝王心,海底针啊,还是远离皇室好啊。天耀帝和她又没交情,所以她当然是义无反顾地站在宫玥这一边的。 “和我一起,怕吗?”宫玥定定得看着她。 “不怕。”白苒摇头,皇帝对付的又不是她,再说在大神身边,还是很安全的。这都跟着他经历了两次刺杀了,白苒长了点见识,心理素质也强化了许多了。 “傻瓜,除非本王死了,否则没人能伤你。”宫玥轻轻一笑。 他是在撂我吗?白苒暗想,她不得不承认,宫玥很会撩人,还成功地撂倒了她。看着宫玥那有点虚弱有点苍白的脸,她突然好想去扑到,感觉自己好渣,怎么办? 天色已大亮。 宫玥调息片刻,感觉缓和了一点点后,起身,准备尽快下山。 翠湖四周的芦苇荡突然起了很大的风,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在风声里隐隐绰绰地传来。 宫玥身子一顿,脸色微变。 远处的芦苇荡里,突然凭空冒出了很多黑衣人,向着二人激射过来。白苒心里咯噔一下,不是吧,又来了,这才多久,就三联刺了。 “走。”宫玥揽起白苒,向着另外一个方向退去。他现在毒发,无法硬扛。 屋漏又逢连夜雨,很快,白苒发现,他们运气有点差,退到了一处平台上,而平台后方居然是一处悬崖,悬崖下,山谷里雾气腾腾,虽然看不清楚,但是凭感觉,这就是个万丈深渊。 前方密密麻麻的黑衣人已近在迟尺。 宫玥脸色一变,轻轻把白苒往后一拉,“站我身后,别乱动。” 山谷里的雾气突然开始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指挥一般,疯狂地向平台涌了过去,在宫玥周围汇聚,凝固,化着一粒粒冰晶,闪着耀人的冷光,向蜂拥而来的黑衣人激射而去。 一片叮叮叮的声音,前方的黑衣人刷刷刷地倒了一片。然而,后面还有大量的黑衣人前仆后继地补上。 白苒紧紧靠在宫玥的身后,感到他的身体寒冷刺骨,还有着微微的颤抖,不禁一阵害怕,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宫玥没预料到白苒的动作,气息瞬间被打乱,半空的冰晶随之掉落,靠前的黑衣人抓住机会,奔到跟前,寒冷的剑光一晃...... “啊。” 白苒发出一声尖叫,脚后跟一滑,双手放开了宫玥,整个人向后一倒,整个身子就坠下了山崖。 宫玥脸色一白,顾不得已到身前的剑光,嗖地转身,伸手往崖下一抓,堪堪抓住了白苒的衣襟。 脚下的地面却承受不住这股力,咔嚓一声,宫玥连同那块地面一起坠了下去。卷起一阵尘土飞扬,夹杂在山谷的重重雾气里。 黑衣人已尽数奔到山崖边,当先一人,看着雾气沉沉的山崖,发着呆。 这山崖下是这一带最深的谷,号称幽灵谷,据传谷深万丈,谷内瘴气环绕,跌下去,绝无生还的可能,况且他还中了自己一剑呢。要想进谷搜寻,得绕几个山头,从几十里外的云雾山进入。不过至今还没人进过谷底深处。 这人挥了挥手,带领黑衣人悉数离去,回宫里复命去了。 半空里,宫玥终于勾住了白苒的手,一扯,抱住了她。在飞速下坠里,宫玥快速地扫过山谷情况,比较麻烦的是,这片悬崖是直直地陡峭角度,寸草不生,连个下脚借力的地方都没有。 刚才掉下来时候一起滚落的石块,到现在都没有回声。宫玥心里一沉,这谷底恐怕超过万丈,如果这样一直掉下去,都得死。 瞬息之间,宫玥心里已闪过无数计划和可能,都被一一否决。 怎么,才可以保全她呢? 雾气里,下方十米处有一绿色若隐若现,宫玥定力一看,闪过一丝喜色。忍着胸口的剧痛,提气,向山壁靠近了点,足尖点在光滑的崖壁上,摩擦出尖锐刺耳的声音,下坠的速度稍微得到一点点缓冲。 “砰砰。” 下一瞬,两人掉在了崖上一颗突兀长出的松树上,松树很小,冲击力震得松枝簌簌地掉落。两人小心翼翼地踩在松树上,白苒听到自己的心,咚咚咚地回响在静静的山谷里。 宫玥把白苒安置在最牢固的那一端树干上,观察着四周的环境,心里思忖着如何脱困。这松树太小,是根本没法承受两人的重力太久的。 危机来得比想得还快,“咔嚓咔嚓。”宫玥脚下的松枝开始裂开。裂缝开始延续,眼看就要延续到白苒蹲的主干上,两人脸色同时一变。 来不及了,宫玥把白苒轻轻一按,在她额头落下重重一吻,“乖,坚持住,会有人来救你。如果……我死了,会有人替我保护你。” 眸光贪念地在她脸上扫过,宫玥张开双臂,往后一仰,身体坠了下去。他刚才站的地方,松枝轰然断裂,坠入崖底。 本以为老天终于厚待了他一回,给他扔了个女人下来。却没想到,终究,老天还是看他不顺眼啊。 这山谷,若换平时,拼得半生修为,还是能换他和她的平安,可惜天不遂人愿,那毒,怎么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发作了。刚才对付刺客和靠近松树,已经耗尽了他的极限,现在,他连动一下都很困难了。 宫玥闭上眼,任其下坠,宽大衣襟飘飞在山谷云雾里。 假如,今天自己逃不过这一劫,那就下辈子再继续爱她吧。然而,终归是,便宜宫青临那小子了。 假如,自己能有幸逃过这一劫,这辈子,都将不会再放手。 风声在耳边呼呼响起,宫玥突然想起,牛鼻子说,他命里终有一劫,能不能过这一劫,和女人有关。 一滴晶莹从他眼角滑过。 是吧,原来……你就是……我的红尘劫。 可是……这劫,我应得甘之若饴。 第八十二章 失踪 白苒伸出手,徒劳地想抓住他,只捞起山谷一抹虚无的晨雾。 “宫玥,你不要死,你不要死。”白苒对着谷底大声哭喊,回应他的,只有呼呼的风声。 呆呆地坐在松树上,任凭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树干上,啪嗒,啪嗒。这一刻,她终于知道自己动心了,却只剩下痛心。 不知道坐了多久,谷底起了更大的风,风刮得松树东摇西荡,白苒惊叫了一声,紧紧抓住树干,一个不小心,就得掉下去。 “咔嚓。” 一声细不可闻的声音响起,松树主干末端那抹残留的裂缝开始延伸,延伸,一直延伸向白苒脚下。 “啊。” 惊叫声再次响起。 白苒,也跌落了万丈深渊。 ...... 帝京城里。 丞相府,啪的一声,沈瑾瑜气得把茶杯摔在地上。 “废物,废物。” 自己明明计划得万无一失,怎么还是让那女人逃脱了,不过,也不算全无所得,至少除去了清屏那个傻货。 清屏这事儿,本身就她自己给林白苒设局,虽然最后坑了自己,但是关乎皇家颜面,宫里是不会大张旗鼓地查的,该封口的封口,不了了之。 想和她抢男人,就该有下地狱的觉悟。 这林白苒到比她以为的要聪明一些,只不过,那女人,迟早会再次落在自己手里。自己看上的男人,想抢?本姑娘教她生不如死。 沈瑾瑜不再隐藏眼里的阴毒和狠辣,看得旁边伺候的一个丫头身子颤了颤。 “瑜儿。”沈丞相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沈瑾瑜心里一惊,连忙收敛了脸上神色:“父亲。” “父亲教了你多少次,少费点心思在这儿女情长上。别忘了你的身份,我们的使命。可不能让这么多年的隐忍功亏一篑啊。”沈丞相脸上隐忍着怒气。 “父亲教训得是,瑜儿知错了。”沈瑾瑜垂头。 “瑜儿,何必呢,宫玥那人,要对你真有心,怎么会让你一等就这么多年。”沈丞相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看着自己的爱女。 沈瑾瑜低着头,沉默着。 宫玥和白苒失踪五天了。 帝京城里,老百姓继续风平浪静地过着日子,却不知道,这三天,在部分人心里,掀起了多少滔天巨浪。 海棠苑里。 沉鱼羞花闭月脸色史无前例地沉。出事的当天,沉鱼就出动了木阁金阁水阁人力物力,可是五天过去了,还是没有找到主子。 沉鱼亲自去主子坠落的那山崖边看过,动用各种方法试过,只发现距离山崖几十米处有颗松树断裂,种种迹象表明,主子和白苒姑娘,应该是都坠入山谷了。 羞花也有带人绕过山头,去那边谷底寻找,可是根本找不到谷底的入口,那地方像有天然阵法一般的鬼打墙。 桃花苑里。 白露当天就被沉鱼救了回去,已经回了桃花苑,继续假扮着白苒小姐,稳住忠亲王府。 只是灵儿这两天,老觉得小姐怎么茶饭不思,整天忧心忡忡的样子。 林檀兮也从山上回来了,嗔怪着大姐姐居然没等她,自己就跑回家了,气得发誓几天不理她。 乾清宫里。 天耀帝脸色阴沉,摔破了一只花呆进贡来的珍贵玉杯,“废物,派了五次人进谷了,连谷口在哪都找不到。继续增派人手,死要见人,活要见尸!”锦衣卫头儿压住呼吸,低头不敢吭声,粗糙的大手渗出了细密的汗,汗珠在六个指头上一闪一闪。 定王府内。 展夜托着饭菜,站在书房外,苦苦哀求:“主子,求你了,吃点吧,你都几顿没吃饭了,几天没睡觉了。这样下去,铁人也熬不住啊。” 书房内,宫青临脸色憔悴,神色黯淡。都快让人认不出来这就是曾经那个明艳爽朗的飞扬少年郎。 还是没找到吗?这五天,他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还是一无所获。别人常道,他天性乐观,然而,此刻他却无比悲观和没有自信。 他和她,还在吗? 他要是不在了,他去哪里抢东西啊,去哪里找人打架啊,去哪里喝桃花醉啊。还怎么去抢他的女人啊。 她要是不在了,他,好像啥念头也没了。 “你们,一定要好好的,回来。” 宫青临头磕在书桌上,久久未抬起,书桌上,有着若有若无的湿润。 不知过了多久。 “展夜,进来给我梳洗。”宫青临突然对门外轻声喊道。 “嗯嗯,就来就来。”展夜激动地满脸泪水,一步跨进房内,手忙脚乱给主子收拾洗漱了起来。 没多久,那个漂亮的少年郎又回来了。 “丑成那样,等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会嘲笑我的。”宫青临对着镜子一笑,薄唇轻启:“启动银龙军。” “殿下?”展夜猛的抬头,眸底一片震惊,“真的要?” 宫青临点头,比起他们的安危,银龙军暴露算什么。 这几天,他倒是失了应有的冷静,关心则乱了。那小子那么强那么坏,怎可能有事,这世上坏人都死绝了,也轮不上他。 ...... 幽灵谷谷底,一布衣男子背着竹篓正在谷底采药,男子看不出年级,虽身着布衣,一双淡然的眼眸却掩不住那与身俱来的风华。 幽灵谷底,云雾缭绕,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流水潺潺,远处一草堂掩映在翠柳之中。翠柳下,阵阵沁人心脾的玫瑰花香袭人心肺。谷的出口处,是一片桃林,这五月*天,谷底却是朵朵桃花始盛开。 整个一世外桃源,和它幽灵谷的名字格格不入。 “砰。”一声巨大的声音响彻在山谷里。 布衣男子循着声音望过去,见一人影自高空坠下,重重地砸在了对面的深潭里,激起半人多高的浪花。 男子眉头皱了皱,放下背篓,奔了过去,跳进冰冷的湖水,把落水之人捞了起来。伸手一探,鼻息全无。 随后眼眸在落水人脸上扫过,目光突然一凝,久久移不开视线,心头狂跳。 伸手,给他把起了脉,脉象浅得几乎寻不着,把着把着,眼神逐渐惊骇,双手微微颤抖,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良久,叹息一声,背起落水男子,匆匆往草堂而去。 把落水男子安置在竹塌上,在木架上找出两颗药丸,就着水,给他喂了下去,随后脱了鞋,上了床,把他扶起来,双手贴住他的后背,内力一丝一丝透过手掌传递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落水男子的脉象终于浅浅可探寻,布衣男子才把他抚平,躺好在竹榻上。 幽幽叹了一口气,看来死不了,但看这情况啊,不知道还能不能幸运地醒来,至于那体内怪异的毒,哎,看他的造化了。 家里药草不够,得再去采点药草。男子起身,背着背篓,往谷口去了。 “砰。”又是一声巨响,惊了正在采药的布衣男子。 第八十三章 亲了睡了,还想拍屁股走人? 他诧异地抬头,就看见,那深潭里,又坠进了一个人。不禁怔了怔,今天是个什么黄道吉日,这谷底已经快二十年没人进来过了,这一会功夫,就凭空掉了两个人来。 来不及思索,他只得再次潜入刺骨的潭水里,把这第二个坠崖的人捞了起来。待看清落水少女的面孔时,他再次惊了惊。 匆匆抱着少女回了草堂,把她安置在了另外个房间的竹塌上。伸手探了探她鼻息,把了把脉,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这女子只是惊吓过度,外加一些轻微擦伤,没有什么大碍,休息休息就能缓过来了。 倒是那一位,有点麻烦。 日暮时分,竹榻上的白苒幽幽醒来,就这么傻呆呆地盯着房顶,眼神无焦。过了好一阵子,脑子终于回神,眼神重新聚焦,看到的就是对面布衣男子那落寂却清眷的背影,似乎正在整理什么药箱之类。 还以为这次必死无疑了呢,看来,是命大没死成,被人给救了。 “这位公子。”白苒开口,得先感谢下救命恩人啊。 布衣男子闻声,一回头,白苒的话就诺在了嘴里,半天没出来。 男子戴着一个紫金面具,看不见脸面,只看见一双风华绝代的眸子,带着淡淡的沧桑。不好猜年龄,但是眼里的沧桑显示着他应该是中年男子。 男子一笑,温和地道:“姑娘你醒了。叫我初若就好。我在潭边采药,意外遇见你落水,就把你救了回来。”声音温和似润玉,却比润玉多了一份磁性和岁月感。 “前辈你好,小女子非常感谢你的救命之恩。”白苒从床上下来,给他福了一福,迟疑着,惴惴不安地,道:“你,是否有看见其他人从崖顶坠下来?” “你是指那位白色衣服的小公子?”初若淡淡一笑。 “嗯嗯,他在哪里?他还活着?”白苒一把扯住初若的衣服,激动地问。 被扯住衣服的初若神色有一瞬间的恍惚,没有回答。 “不,不好意思啊,那是我朋友。”白苒不好意思地抽回手,眼神满含期待,急迫地,一瞬不瞬地瞧着他,心里咚咚咚地狂跳。 “姑娘不必着急,小公子没事。”初若声音带着安抚。 白苒一喜,感觉一颗到嗓子眼的心瞬间落地,声音惊喜而急迫,“那,快带我去看看他。” 初若看着她,迟疑地开口,“只是……罢了,你去看看就知道了。”话落,领着白苒去了另外一个房间。 白苒刚放回肚子的心又一紧,咚咚咚地乱跳了起来,机械地跟在他身后。 房里,竹榻上,宫玥双眸紧闭,沉睡着,呼吸很轻很弱,脸色异常苍白,看不见一丝血色。 白苒扑了上去,颤抖着拿起他的手,他的手,如寒冬的铁一样冰冷,脸色异常苍白,平时晶荧若贝的指甲也失去了光泽,惨白惨白的。 “宫玥,你别吓我,你怎么了?”白苒嘴唇颤抖着,手颤抖着,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他毫无温度的手上,滑落下去。 “小公子坠崖前似乎受过伤,引发了体内旧疾,我已为他调息过筋脉,每天坚持服药,应该没有性命之忧,只不过,他何时能醒来,就不好说了。”初若递给白苒一张绢帕。 “这谷里很安全,姑娘和小公子放心在此养伤,没有人会来打扰。姑娘也多休息,调养好身子,才有精力照顾小公子。初若还有些药物需要处理,就不陪姑娘说话了。有什么需要,来院子找我就是。” 初若说完就出了屋子,去了后院摆弄他的药田去了。这谷口的桃花林,布了阵法,没人进得来,也没人能发现这个谷。 …… 白苒和宫玥在这个谷里住了下来,宫玥的所有事,她都亲力亲为,给他喂药,按摩,擦身子。 宫玥一开始很难喂下药,经常是还没喂进去,就吐了出来,她只好,一点一滴地慢慢喂,实在没办法的时候,自己含了药,嘴对嘴给他喂下去,每到这个时候,宫玥似乎就变得很乖,很配合。把白苒弄得很无语。 每天也打水给他擦身子,玥小王爷那么爱干净的人。不能委屈了他,只是,有些地方,她还是不太方便。 多亏了善解人意的初若,他什么也不问不说,每天会主动来帮忙给他擦白苒不方便擦的地方。 白苒每天空下来的时候,就陪在他床边,一个人对他念叨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从自己的小时候的糗事,一直念叨到上了大学,宫玥还是静静地沉睡着,没有醒来的迹象。 “宫玥,你是要成植物人吗?你怎么还不醒来啊。”白苒把头趴在他身边,泪水顺着自己的脸颊流到他的脸颊上。 她也每天去帮初若搭把手做做饭,偶尔也去院里走一走,院里左边有一块药田,种满了各种珍奇药草,右边则种满了火红的玫瑰,花儿红艳艳的。 她还发现,初若每天在玫瑰田里一坐就是一上午。某天,当她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来的时候,他喃喃了一句,“她喜欢。” 山中岁月容易过,世上繁华已千年。 白苒在谷底不知不觉就呆了一个多月。而宫玥,虽然呼吸日渐平稳,脸色也红润了起来,却仍然像个睡美人般沉睡不醒。 白苒嘴唇在宫玥额头上轻轻一触,“宫玥,睡美人被王子亲了都会醒来,你怎么还不醒来?” 啪嗒,眼泪掉在宫玥的睫毛上,滑落下去。 宫玥的睫毛微微动了动。 “你再不醒来,我就真的睡了你,然后甩了你,把你卖到窑子里。”白苒低下头,恨恨地开口,眼泪却啪嗒得更快了。 宫玥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不知过了多久。 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抚上她的脸,擦了擦她的泪。 “亲也亲了,睡也睡了,还要抛弃我吗?”宫玥虚弱而沙哑的声音低低响起,浅浅笑着,看着她。 白苒身子蓦地一僵,缓慢地抬头,身子开始不停颤抖。 第八十四章 又见故人 “甩,必须甩。”白苒用力捶打着他的胸膛,泪水流得更欢了。 “女人,你想谋杀亲夫吗?我还是病人,虚弱着呢。”宫玥声音无力,身娇体软,一副任君采撷的娇柔模样。 一把将白苒拉了下去,扑在他胸上,紧紧抱住。 这一觉,他睡了好长好长,做了好多好多梦。梦见了母妃,梦见了父王,梦见了那个以前反复在他梦中出现的小女孩。 梦里温暖舒服,让他沉沦得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为何而来,又要去往何处。 只是,脑袋里总有个女孩子絮絮叨叨地声音每天都在烦着他,声音是那么的熟悉,他却想不起她是谁。 不忍出声打断她,每天听她诉说着各种鸡毛蒜皮的事,习惯了她每天的唠叨。 直到有一天,那个声音说,要睡了他,还要把他卖窑子里,他吓得一个激灵,梦里的世界开始幻灭崩塌,他醒了过来。 初若静静地站在门边,很久很久,最后轻轻地,退了出去,面具下,泪流满面。 出了门,往院里的玫瑰花海而去,在里面,一坐就是一天。 ...... 宫玥醒来的第二天,就去向初若告辞,准备带着白苒离开幽灵谷。这一睡就睡了几十天,再不回去,京里该翻天了。 “大恩不言谢,前辈的恩,玥和白苒小姐铭记在心。”宫玥给初若深深地鞠了一躬。 初若隐在面具下的脸,看不清神色,他淡淡地道:“能凑巧救了小公子,那是缘分,不必言谢。” 随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宫玥,“小公子似乎身中奇毒,初若医术不够,尚不能助小公子一力,这两颗药丸赠与你,也许,会有用到的那一天。” 宫玥接过,再次给初若鞠了一躬。 白苒眼神闪了闪,没有说话。 初若说完,就转身回了屋里。 宫玥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随后,牵起白苒的手,出了小院,走出十步远,突然回头,望着院里那片火红的玫瑰花田,神色莫名。 穿过桃花林,出了谷。 出了谷,白苒这才发现外面连接着普通的山坳,山坳里无数地脚印昭示着近期,有无数人曾造访过这里,只是脚印都到了谷口就开始凌乱,然后往北而去。 宫玥仔细瞧了瞧那些脚印,又观察了下附近的树木和杂草,对白苒道:“起码来过十几批人,还分属不同阵营。看来我们失踪的这些天,坐不住的人多了。” “这些脚印为啥到了谷口就都往北去了,对谷口好像视而不见呢。”白苒疑惑地盯着那些脚印。 “这谷口的桃花林被初前辈摆了深不可测的阵法,非阵法造诣精妙的人,自然是看不见,也进不去的。”宫玥敲了一下白苒的脑瓜。 “原来前辈也是个大神啊。”白苒又开始崇拜起来了,“宫玥,你的海棠苑不是也有阵法吗?和这里的阵法比,谁更厉害?” “这里。”宫玥很干脆地道。 还以为宫玥就是无人能敌的机关阵法大神了,没想到这里还遇到个更牛的。“对了,你的阵法和机关谁教你的?” “阵法是拿书房里的一本书自学的,机关是臭道士教的。武术,也是臭道士教的。”宫玥喊起臭道士来毫无尊师重道的觉悟,“哦,臭道士是我和宫青临共同的师傅。” 白苒恍然,原来是师兄弟哦,难怪相爱相杀的。 “记得定王殿下也会阵法,谁教的?”白苒想起宫青临每次都能顺利通过海棠林,只不过有些小小狼狈。 “我教的。” 白苒揉了揉脑袋,纠结道:“那你和定王究竟啥关系啊,堂兄弟?师兄弟?还是师徒关系?” “银票关系。” 白苒:“......” “大神,教我要多少银票?能教教我吗?”白苒拉住宫玥的手,满眼冒光,箐箐初中时候经常给她念叨的奇门遁甲啊,在她心里,那逼格可高了。 宫玥撇了眼她,“就你那智商......” 白苒心里一梗,你眼里的鄙视不要太浓好不好,在我们那里,学霸要是敢用这眼神看学渣,那是要被打的,知道不? 两人沿着山路走了大半天,白苒那小短腿就开始不争气起来,挪不动了,一屁股坐地上,不肯走了。 宫玥蹲下身,揶揄道:“果然是矬子,腿短就是不行啊。” 矬子?你才是矬子,你全家都是矬子。白苒恶狠狠地刮了他一眼,“矬子咋了,我绊你家门槛了?” “嗯,这倒提醒我了,回头让人把海棠苑的门槛全部削低一点。”宫玥开始气死人不偿命。 “好了,上来,本王背你走。”宫玥转身,背对即将炸毛的白苒道。 白苒毫不客气地往他背上一扑,我叫你毒舌。 “这么重,该减肥了。” 白苒...... 好吧,比毒舌,她自动认输,自己要是孙猴子就好了,变个大石头,让他尝尝猪八戒背媳妇儿的滋味。 宫玥把白苒往上捞了捞,嘴角勾起,自家媳妇儿,还是要自己来背的,这丫头,又瘦了,比上次背她更轻了,这一个月她受苦了,回头赶紧给她补回来,多点肉,手感更好。 白苒趴在宫玥背上,两条腿儿晃悠着,用手把玩着他那黑发,却再没说话。 “宫玥。”白苒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很轻,带着一丝胆怯,“初若前辈说,你身中奇毒,是吗?” 宫玥脚步微微一顿,身子也微不可见地一僵,随后继续往前,轻道:“嗯,很小的时候就中了毒。” 一阵刺痛和恐慌在白苒心里蔓延。 “那,你会死吗?” 宫玥身子再次僵了僵,沉默了一下,笑道:“傻瓜,放心,不会让你守寡。没啥事的,有润玉呢。” 白苒:“......” 这话,接不下去了啊。 宫玥把白苒往上托了托,望着远方的山巅,良久,呼出一口气。 苒苒,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这承诺能否做到。 可是......从谷底醒来,我就再也不想放开,就算,不能和你白头偕老。可我,就想自私这一回,任性这一次,不管不顾。 猪*宫玥*八戒背着自家媳妇儿,又走了半天,估摸着还有小半个时辰就该天黑了,宫玥放下白苒,两人准备就近找个地儿歇息一晚再走。 远处,突然出现了一小队人马,伴随着隐隐约约的对话声。 “队长,这一带都搜了几遍了,要不今天就到此为止,明天再来吧?”一个小兵的声音。 “不行,那边再搜一次。”一个温和却坚定的声音。 马蹄声响起,那对人马向白苒他们这边奔了过来。 白苒心里一紧,怕别又来个刺客吧?这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遂紧张地看向宫玥。 宫玥给了她一个安定的眼神,“本王醒了,还用你怕?” 这点人马,就算他现在身体还虚着,实力还没恢复到原来的两层,那也只是抬手之间的事了。再说,这队人马身上没有那种杀气和敌意。 白苒站了起来,紧紧盯着那队人马。 当先一人,着一身制服式的骑装,青竹般挺拔的身姿,又多了一份军人的硬朗和冷静。 白苒脑袋轰然,是他。 顾西洲。 第八十五章 白苒的好桃花齐聚一堂 地上,白苒呆呆地站着,像个木头人。 马上,顾西洲怔怔地立着,像个石雕像。 木头人的背后,宫玥一愣,淡定的脸色变了变。 “顾西洲。”白苒冲了过去。 “白苒。”顾西洲跳下马,奔了过来。 “太好了,太好了,你没事。”白苒给了顾西洲一个大大的拥抱,激动得声音颤抖。 顾西洲身子一僵,脸色悄然染上一抹淡红,伸手,小心翼翼地虚抱住了她,心里咚咚直跳,“嗯,我没事。” 声音轻润,有着春风的暖,也有着夏日风里的清凉。 一双玉白的手伸了过来,拉开了白苒和顾西洲。 “男女授受不亲的,像什么话。”宫玥把白苒扯到自己身后,心里酸溜溜的,恨不得把刚才放在她背上的那双手给砍了。 白苒推了推宫玥,兴奋地道:“这是我给你说过的顾西洲,我来这里的第一个朋友。” 转头指着宫玥,对顾西洲道:“玥小王爷。我在帝京的……朋友。” 顾西洲这才注意到宫玥,男子那一身风华让他怔了怔,扫了扫他紧紧抓住她的手,眼里闪过一丝黯然。 不是男女授受不亲吗?又想起帝京城里那些关于玥小王爷和林白苒的传言,脑海里亮光一闪。 难道,白苒,就是林白苒吗?心里忽然起了一丝酸涩。不过听白苒介绍玥小王爷也为朋友,心里又突然舒服了一点。 宫玥听到白苒称呼他为朋友,心里异常不舒服,不由脸色黑了黑,冷冷地扫过顾西洲。 这朵小野花,阴魂不散,又来了。 “顾公子,幸会,多谢你过去对我家苒苒的照顾。”宫玥对顾西洲伸出手,宣告着主权。 “玥小王爷,久仰,不必谢我,照顾白苒乃我份内之事。”顾西洲伸出了手,把主权重新拉回。 两双同样修长的手握住,两道满含深意的目光你来我往。 主权之争,自当寸土不让。 顾西洲突然一个激灵,那手上传来的力量,让他差点站不稳,额间起了薄薄的汗。 玥小王爷,果真如南风传言的那样深不可测,这让他心里越发沉重起来。 两双手礼貌地分开。 顾西洲的脚下,有了两个浅浅的移位的坑。 顾西洲的几个部下,面面相觑,这场面看不懂啊,还有,这是要换大嫂了吗? ...... 有了顾西洲队伍的马匹,白苒和宫玥,自然是不必再露宿山野了。顾西洲让小兵两人一骑,挪出两匹马给白苒和宫玥。 宫玥翻身上马,把白苒一捞,让她坐在了自己前面,对顾西洲一扬眉,“她不会骑马。” “我会。殿下天天教我骑马。”白苒反驳。前段时间,宫青临每天上午都来桃花苑找她,带她去马场,教她骑马。虽然她到现在都没入门,骑马像骑猪一样,到底还是能勉强坐稳不掉下来了。 “你不会。”宫玥纠正她,“这是山路,你确定想被颠下地,然后被踩死?” 宫玥开始恐吓。 “那还是别了。”白苒认怂。 宫玥冲顾西洲得意一笑,双腿一夹,马就冲了出去。 顾西洲一默,也扬起马鞭,追了上去,山风里的背影分外孤寂,身子却倔强地挺得直直的。 天亮时分,大家行到了京畿大营附近官道上,下马,就地休息。 “驾。” 一阵纷乱的马蹄声从京畿大营大门传了出来,随后一大队人马奔了过来。众人纷纷转头观看。 白苒再次怔住。 为首那人,定王宫青临是也。 他的身后,紧跟着四人,三人如杀神一般气场,一人略收敛。却都无一例外地,带着飞扬跋扈肆意张扬的同种气质。 马上的宫青临,也看到了官道上的人,拉着马缰的手一紧,马匹向着人群狂冲了过来。马未到跟前,人先跳了下来。 下一瞬,白苒就落入一个火热滚烫的怀抱,旋转了三圈,转得她头晕脑胀。 “小丫头,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宫青临把白苒箍得紧紧的,久久不放手,让白苒感觉自己就快要窒息而亡。 顾西洲看着,沉默着。 宫玥黑了脸,上前,一把扯开白苒和宫青临。 下一瞬,宫玥胸口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坏人活千年,我就知道你死不了。”宫青临发泄似地砰砰砰又打了他几拳。 宫玥这次意外地没有还手。 顾西洲的部下,再次面面相觑,怎么还是看不懂啊。 一阵闹腾后,大家也休息得差不多了,纷纷上马,往回赶。 宫玥翻身上马,正欲拉白苒上去。 宫青临骑马从旁掠过,手一捞,白苒就到了他的马上。 “小丫头,坐好了,本王带你飞。” 张扬肆意的声音响起,宫青临一夹马腿,马飞驰而出,卷起的灰尘扑了宫玥和顾西洲一脸一身。 他的身后,花容,枝摇,招风,展夜四人,简称“花枝招展”护卫队,和他主子一样,肆意跋扈,拍马跟上,绝尘而去。 宫玥,抿着唇,吃着土,不发一言,脸色黑如锅底,腿一夹,驱马追了上去。他就知道,这小子每天趁他去户部的时候去挖墙角,改天是不是该考虑给桃花苑也弄个阵法? 顾西洲摇摇头,轻笑一声,也拍马追了上去。 白苒和宫玥,由出门时候的两人行,最终变成了两百人行。 宫青临的马追风逐日般地向前狂奔,带起得风,让她和他的墨发飞舞,缠绕在一起。他那放在她腰上的手,紧了又紧。 似乎,只有在这样的风驰电掣里,他那颗连续多日来备受煎熬,又无处安放的心,才能得到救赎。那一直压在心底的沉沉,才能随风消逝。那日夜的思念,才能得到安抚。那些黑夜里的辗转反侧,才能稍稍平息.... 马,离弦之箭,心,也被搭在那箭上,无法收回。 不知这样跑了多久。 “小丫头,你们....去哪里了。” “小丫头,你可知.....我...好想你...们。” “小丫头,我...好怕...好怕再也见不到着你们。” 在呼呼的风声里,白苒听不见背后的宫青临在低声喃语什么。只感到,脖子上突然一凉,似有什么东西滴在了上面。 ....... 进了德胜门,白苒让顾西洲改天再去忠亲王府找她。顾西洲也给白苒留下了帝京城的居住地址后,就忙着回巡逻营去复命了,他这支队伍,这几天都是被禁卫军参军临时调去云雾山寻人的。 宫玥把白苒送到忠亲王府就回了恒亲王府,家里那几只,还不知道翻天了没。 定王想跟去桃花苑,也被白苒劝退了,这不在家这么久,还不知道家里老王爷急成啥样了,赶紧回去看看先。 出乎白苒意料的是,忠亲王府一如既往,仿佛啥也没发生过,晃了晃神,才反应过来,她还有一个最佳作弊神器呢。 原来白露没事,当天就被沉鱼救了回去。看到白苒回来,白露像被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放松下来,直接跌坐在了地上,这一个多月,每天又要假扮她,又要协助沉鱼那边处理事情,心急如焚的,幸好,主子们都平平安安回来了。 海棠苑里,羞花闭月沉鱼在庭院里,面无表情地处理着公务,这海棠苑里,已经一个多月没有笑声了,死气沉沉。在房间里心情憋,所以每天都搬来这庭院里干活。干着干着,三人就发起了呆...... 寂静无声的庭院里,突然起了微风,渗着阵阵清冷,清透着三人混沌的脑袋。 沉鱼一抬头。 院里,宫玥衣袂飘飘,静静地看着他们。 ...... 第八十六章 顾公子,看戏要给钱 顾西洲第二天下午就来找白苒了,还带来了一小束小野花。 白苒发现,谦谦君子般的顾西洲依旧带着淡淡的羞涩,但是比起过去,眉宇间似乎多了一些军人的硬朗和坦荡,让他看上去更加的风姿挺拔。 “西洲,你怎么会出现在云雾山?还进了禁卫军?”白苒看着顾西洲那身禁卫军服饰,忍不住道。 “那天是王副参军临时调我们巡逻营的人过去帮忙寻人的。” 顾西洲开始低低地给她诉说起沂蒙官道遇上山匪一别之后的际遇。 顾西洲告诉白苒,他在帝京城门外等了她三天无果后,只好自己进了城,寄居在乌衣巷朋友家里,原本安心复习功课准备秋天的会试,机缘巧合下,结识了禁卫军的王副参军。 王副参军见他对行军打仗颇有见解,就问他是否有志从军,得到肯定回复。刚好禁卫军缺一巡逻营队长,就推荐他先去试试。等秋季会试时候,还可以去参考兵部职位,禁卫军任职对他会试会有一定帮助。 每年的会试,除了文职考试,还有一定的武职考核。顾西洲稍加考虑,就接受了王副参军的推荐,比起入仕,他更想当个真正的军人,保家卫国。 白苒开始对这个羞涩的少年肃然起敬。在古代,很多士兵都是是穷苦人家的孩子没饭吃才无奈去参军,图口温饱。 然而,沙场上,刀剑无情,一不小心就可能血染沙场,马革裹尸。所以凉州词里才有了那句“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因此,真正抱着保家卫国理想去参军的人寥寥无几。 当外敌入侵的时候,社稷需要千千万万个顾西洲这样愿意扛枪的好儿郎,才能换来百姓的安康。 “西洲,你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个好将军的,我擅自代表全南风的父老乡亲谢谢你。加油。” 白苒伸出手,给顾西洲做了个击掌的邀请。顾西洲一愣,随即清澈一笑,也伸出了手。 “白苒,你为什么没有去乌衣巷四十八号找我?分别前,我有告诉你地址的。”顾西洲还是问出了他一直疑惑不解的问题。 白苒眼里闪着迷惑,“没有啊,我只看见你好像在说什么,可是风太大,我听不清楚。” “对不起,西洲,可是我来了帝京,也一直有在到处打听你,可是,怎么也没有你的消息。”白苒有点歉意。 顾西洲默然,这,就是天意吧。 不过,就在他以为,他和她从此走散,今生难寻的时候,天意,又让他们相遇了,真好。 看看天色将晚,再坐下去已是不妥,虽不想走,顾西洲还是起身告辞,“白苒,我爹我娘前几天也来了帝京,要住一阵子再回青州。你,有空时候过去坐坐可以吗?我娘老念叨着你呢。” “顾大娘顾大伯也来了?太好了,我明天就过去看他们,可想他们了。”这对白苒真是一个大大的惊喜,脑里开始盘算着给他们带什么礼物过去了。 “嗯,那我明天上午过来接你,刚好明天是我的修沐日。”顾西洲清浅而笑,声音很轻很柔,似轻风似细雨。 顾西洲随后就离开了。 “大姐姐。” 在顾西洲刚跨出桃花苑几步后,林檀兮就咋咋呼呼地闯进了桃花苑。 …… 第二日上午,白苒早早就打包好了给顾大娘顾大伯的礼物,满满的几大包,还给顾大娘捎了几块芬芳居限量版的水晶皂。 人,要知恩图报。 结果,顾西洲还没来,宫玥却先到了。 宫玥一眼就扫到庭院里的那束野花,脸色黑了黑,手指在衣袖里轻轻一动。 白苒发现,她的花瓶莫名其妙地碎了,野花,也莫名其妙地蔫了。 “这也太奇怪了。”白苒扒拉着碎片,发现碎片里混着一些冰渣子。 “宫玥,是不是你搞的鬼?”白苒低吼,转头盯着宫玥,眯着眼。在香山悬崖边见他使过一次聚雾成冰,这若不是他搞的,她名字倒过来写。 “哦,我对花粉过敏。”宫玥往石凳上一坐,说得振振有词,仿若他才是受害者。 “你。”白苒气结,冲过去揪住他的衣领,掐住他脖子,“我掐死你个腹黑鬼。母老虎不发威,还以为是个病猫猫。” 宫玥懒洋洋地靠着石桌,笑吟吟地看着她,任她扯他掐他,一副放弃抵抗,任君采撷的模样。 “夫人是打算要谋杀亲夫吗?”宫玥懒懒道,风眸轻扫,媚眼如丝。 “闭嘴!谁是你夫人。”白苒把宫玥衣领用力一扯,咔擦,两粒扣子不小心被扯掉,衣领一散,露出一段光洁如玉的皮肤,被掐过的皮肤泛起朵朵梅花,那梅花里闪着淡淡的诱惑。 “你都睡了本王多少次了,难道还想嫁别人?”宫玥余光往院门口扫了扫,嘴角嚼起一抹笑意。 白苒伸手一把捂住他的嘴巴,额头冒汗,“宫玥,你别那么大声嚷嚷好不好,让别人听了多误会。” 此睡非彼睡啊。 “切,就这点担当,敢睡不敢认。”宫玥不屑。 “你给我闭嘴!再吵,我就真睡了你。”白苒气急败坏,开始口不择言。 宫玥把她往后一拉,白苒就跌在了他身上。 “林白苒姑娘,欢迎来睡我。”宫玥声音不降反升,贱贱地道:“此时,就这里?本王倒是不介意。” 白苒一噎,怔了几秒,随后嫣然一笑。 “嗯,就这里。”白苒抬起他的下巴,“小妞,来,给大爷笑笑。” 白苒把心一横,豁出去了。比耍流氓,她一个现代人还怕了他不成。对付流氓,只有比他更流氓。 “这么急色?可是本王突然有点害羞。”宫玥用手捂住领口,做推拒状,一脸娇羞。 白苒面不改色,给宫玥抛了一个媚眼,“没办法啊,公子太美,看了就让人合不拢腿,啊呸,合不拢嘴。”白苒咬了下舌头,心里暗暗咒骂那个整天开黄腔的该死室友。 “是吗?”宫玥眼光从她那笔直无缝的双腿上一一扫过,嗯,不错! 低低一笑,掰开她的手,冲院门外站了不知多久的某人喊话:“顾公子,看戏可是要给钱的哦。不知顾公子可还满意?” 第八十七章 蹭饭几人行 咚,白苒感觉两眼一黑,一头撞在宫玥额头上,眼冒金花。这黑心的,明明知道顾西洲来了,还故意诱拐她表演让人误会,这下丢脸丢大发了。简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事。 万分尴尬地从宫玥身上爬下来,她讪讪地冲顾西洲道:“西洲,快进来,东西我都收拾妥当了,这就出发去看顾大娘顾大伯。” “嗯。”声音带着细微的失落。 顾西洲走了进来,没有看宫玥,从桌上拿起包裹,对白苒轻声道:“走吧。” “等等,我也去。”宫玥跟了上来,去拉白苒的手。 “宫玥,你去干啥,别捣乱。”白苒拍开他的爪子。 宫玥拿过白苒手上的包裹跨在自己身上,“自然是陪你回娘家。” “大舅子”顾西洲脚步踉跄了一下。 白苒:“……” 老大,求你别再作妖了。我这脸没地儿放了。 ...... 一路上,三人无话。 顾西洲安静地走在白苒旁边。白苒边走边用眼刀子狠狠地刮宫玥。 宫玥对她的眼刀子视若无睹,伸手去拉她的胳膊肘,委屈的眼神无时无刻不在暗示她:他是才苏醒的病人呢,还虚着,得好生照顾着。 白苒看着他没长骨头似的样子,一脸黑线,无奈,冲他翻了个白眼,没有甩开他的手,任他吊在自己胳膊上。 话说他这弯着腰,不累吗? “玥小王爷,要不,我扶你。”顾西洲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 “不用,顾公子你长得太弱柳扶风,本王没安全感。她身强力壮,合适。”宫玥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弱柳扶风的顾西洲一噎。身强力壮的白苒一堵。两人互相扫了扫对方的身板,再扫了扫宫玥那身板。 白苒:“......” 顾西洲:“......” 玥小王爷,你还要点脸吗? 拉拉扯扯,磕磕绊绊地,三人总算到了顾西洲在城南临时的家。顾大娘顾大伯老早就等在院门口,看见拉拉扯扯的三人,二人齐齐一愕。 这什么情况? 白苒一巴掌拍开吊在自己胳膊上的那只手,恨恨地道:“玥小王爷,去别人家做客,请时刻保持你高贵优雅的形象,别给我丢人了。” 宫玥一笑,放开了白苒,理了理衣服,对顾西洲他爹娘施了一礼:“大娘大伯你们好,我是宫玥,顾西洲的朋友,白苒小姐青梅竹马的小伙伴。今天冒味打扰,跟来蹭个饭,大伯大娘不介意吧?” 顾大伯一怔,顾大娘掐了一下他,笑着对宫玥道:“小公子哪里的话,你能来,大娘高兴还来不及呢,西洲刚来帝京,没什么朋友,还得承蒙公子照顾呢。”边说边热情地把宫玥往院里引。 白苒:你是谁的青梅竹马?我没有你这样的青梅竹马。 顾西洲:你是谁的朋友?我没有你这样的朋友。 二人心里腹诽着,跟着宫玥进了院子。白苒把礼物拿给大娘大伯后,就要跟着顾大娘去厨房帮忙,顾大娘推辞不过,只好让她跟了去。两人在厨房里絮絮叨叨地唠嗑着家常。 院里,对外人一向高冷的宫玥今天异常接地气,陪顾大伯下棋。几盘下来,顾大伯激动得连连对顾西洲招手:“西洲,你来帮爹下一盘,这小公子棋艺简直出神入化,神乎其技啊。爹完全招架不住。” 顾西洲面无表情地坐了下来,和宫玥对视一眼,伸手拈起了棋子儿。 你来我往间,宫玥收起了一开始的漫不经心,蹙眉沉思着。这盘棋下了很长时间,顾西洲最后以微弱的劣势输给了宫玥。两人又下了几盘,顾西洲每次都以极其细小的差距屈居第二。 宫玥第一次认真的打量了下顾西洲,没想到这小野花居然棋还下得这么好。让他每次都是堪堪险胜,这感觉,还只在宫青临那小子身上体验过。 不知这小野花,其他方面才华如何。 顾大娘和白苒已把饭菜准备妥当,招呼着院里的三人进屋吃饭。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白苒和宫玥告辞的时候,顾大娘嘱咐着白苒要当回自己家一样常来吃饭。顾大伯也礼貌地邀请宫玥今后常来坐坐。 “多谢大娘大伯的盛情款待,玥很喜欢,玥自会常来。”宫玥完全不知客气为何物,欣欣然接受了顾大伯的客套邀请。 笑话,当然得来,那女人要是三天两头来,他不跟着来,难道让顾西洲那小野花勾搭了去吗? 目送着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顾大伯冲顾西洲道:“西洲,你何时认识的这小公子,挺不错哦。以后多向人家学学啊。”顾西洲看了顾大伯一眼,没说话,回屋里去了。 顾大娘盯着顾西洲的背影,眼里一抹了然。叹了口气,也回屋里去了。 顾大伯顾大娘发现,从那以后,每次让白苒过来吃饭,那宫玥都场场必到,后来某一天,蹭饭的队伍里,又加入了一个神采飞扬的鲜衣少年郎。 每顿饭,顾大娘和顾大伯就看着三个少年的眼刀子你来我往飞来飞去。两人相视一眼,眼里了然又无奈。 这些小年轻的小动作,作为过来人的他们,又如何看不出来呢。年轻人的事,就让年轻人自己去解决吧。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 这一日,白苒整理着给顾大娘的一堆衣物和首饰,冲坐在一旁的顾西洲道:“西洲,我记得大娘生辰就快到了。这些是我给大娘准备的生辰礼,你看看,你娘是否喜欢,还需不需要再添点啥?” 初到这个世界,是顾西洲一家给了她家人般的关怀,所以白苒自然而然地把顾大娘一家当成了这个世界的亲人。 而顾西洲,给她的感觉,就像自己在现代的大舅家的羞涩小表哥一般的感觉,让人感觉特别亲切舒服。 顾西洲站起来,刚要说什么,院门外响起了活泼轻快的脚步声。一个少女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带起一阵清脆叮咚的铃铛声。 顾西洲不由望了过去。 眼前的少女,小小的脸蛋圆圆的,眼睛也是大大圆圆的,睫毛又长又翘,鼻子左边一颗小小的黑痣,给她平添了一份俏皮。 顾西洲脑袋轰的一下,下意识就想逃。 第八十八章 林檀兮vs顾西洲 闯进桃花苑的林檀兮,也愣住了。 两秒后。 “小奶狗,我看你这次往哪里逃!”林檀兮冲顾西洲扑了过去。 顾西洲利索地一偏,躲过了林檀兮的爪子。林檀兮再扑,顾西洲再躲。两人围着白苒和石桌子绕圈圈。把个白苒绕得头晕脑胀,仿佛自己身边突然多了两颗急速旋转的卫星。 “停!”白苒大吼。 两颗卫星停了下来。顾西洲扶着膝盖,眼神戒备,准备随时跑路。 林檀兮弯着腰,抚着胸口,气喘吁吁,警惕地盯着顾西洲,脸蛋因为运动红扑扑的。两人对峙着,直到呼吸渐趋平稳。 林檀兮眼神一闪,腿一动。 顾西洲感觉额头一跳,一下窜出三步远,脚后跟绊倒一颗石子儿,一个趔趄,一屁股摔倒在地。 下一瞬,林檀兮直接扑倒在顾西洲身上,把他死死压住。 “小奶狗,还跑吗?本姑娘总算抓住你了。”林檀兮坐在顾西洲身上,双手扯住顾西洲的脸皮,一捏,再一捏。 “姑娘,请自重。”顾西洲急得面红耳赤。 “本姑娘体重仅三钧,身轻如燕。公子不必担心。”林檀兮答得顺溜。 顾西洲:“......” 谁问她身量多重了啊,每次气急了,喊她自重,她都这样答非所问。 “说,本姑娘叫什么名字。”林檀兮凑近顾西洲,眼神冒着危险。 “不知道。”顾西洲憋红了脸,想要推开林檀兮,又不知道往哪里下手。 “今天不记住本姑娘名字,你就别想起来。”林檀兮霸道兮兮地说,再次扯了扯顾西洲的脸。 顾西洲脸被扯得变了形,说不出话,倔强地瞪着林檀兮。 他究竟是造了什么孽,那次才出手救了这姑娘啊。 从此这姑娘就缠上他了,天天追着他屁股后面烦着他,问他姓什名啥,家住哪里,是否婚嫁之类,说什么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当以身相许。 他知道,这小姑娘就是一时起了玩心,遂不再理她,冷脸以对。等她自讨没趣几次,自然就不会来烦他了。 可是这小姑娘吧,越挫越勇,三天两头跑城南赌他,他带队巡逻,她就开开心心地跟在他身后,搞得巡逻队的那帮兄弟,一看到这丫头来了,就对他挤眉弄眼。 到了后来,一看她来了,就直接喊大嫂了。这丫头也没羞没躁地不反驳,笑嘻嘻地看着他,也不说话。这让他心里很是别扭。 他每次交班,她就嘻嘻哈哈地过来打招呼,追问他的名字,以至于他只得每次交班时候,匆匆交接完,就以最快速度遁走。 当然,她是追不上的。 林檀兮扯累了,松了手。 白苒目瞪口呆地看着顾西洲和林檀兮,开始在风中凌乱。这是啥剧情,怎看不懂啊。 “等等,那个……你们……认识?” “不认识。”顾西洲矢口否认,一扭头,不看林檀兮。 “认识。”林檀兮同时开口,恶狠狠地盯着顾西洲,“本姑娘追了你八百里路,还不知道你叫啥名字。” “林檀兮,你够了没。”顾西洲趁林檀兮不注意,一把推开她,抬腿就跑了出去,瞬间不见踪影。 “不是不知道我名字吗?小奶狗。”林檀兮得意地冲顾西洲的背影喊道,拍了拍屁股,站了起来,这次没有追出去。 “檀兮,这就是,你天天念叨着要收了的小公子?”白苒恍然,又觉得好狗血,林檀兮和顾西洲的画风,也太那个了。 怎么感觉有种霸道女流氓看上斯文小奶狗的感觉。 “你,真的喜欢他?”白苒正了色。顾西洲和林檀兮都是她的家人,她可不希望家人和家人不和谐。 “嗯,大姐姐你看不出来吗?”林檀兮理所当然,“总有一天把他给娶了。” 好吧,林*霸道总裁*檀兮要娶人,她也拦不住。只好在心里给顾西洲默哀了,这么纯情的小奶狗,禁得住林檀兮几下撩啊。 “大姐姐,他怎么会在你院子?你早就认识他了?”林檀兮后知后觉,这才想起来问这关键问题。 “啊,我以前认识的一个朋友。顾西洲,挺好一男孩子呢。你可珍惜点,别给糟蹋了啊。”白苒不放心地叮嘱林檀兮。 林檀兮愕然,不是吧,自己费了那么大力气天天追到跑,都不知道他的名字,今天这,简直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搞定! 顾大娘顾大伯惊讶地发现,某一天,蹭饭的队伍,从三人变成了四人,新加入了一个俏皮可爱的小丫头。 顾西洲每次去接白苒回来,这队伍分成了别扭的两派。 白苒,玥小王爷和那叫什么定王的鲜衣少年郎,三人拉拉扯扯不断。 而这个俏皮的小丫头,则次次和顾西洲拉拉扯扯。顾西洲呢,冷着个脸,看也不看人小姑娘一眼。 吃饭的时候呢,一开始,玥小王爷和定王殿下抢着给白苒夹菜,顾西洲也抢着给她夹。而那俏皮小丫头,则专注地给顾西洲夹菜。 但是顾西洲每次都不吃人家夹的菜。再到后来,顾西洲就不给谁夹菜了,冷着脸,闷头吃饭,谁也不看。 每次吃完饭,该回去了吧。玥小王爷总说和那俏皮小丫头不顺路,不方便送她回去。小丫头就楚楚可怜地看着顾西洲。 顾西洲吧,冷着脸,看也不看她,一甩手,自顾自地走在前头,小丫头则赶紧跟了上去,她拉,他甩,她再拉,他再甩,消失在巷子尽头。 顾大伯看着他们远去,转身对顾大娘道:“这小丫头我看不错,比白苒小姐适合西洲。” 顾大娘扫了一眼顾大伯,幽幽地道:“西洲这傻孩子,自己给自己人为设置了一个结啊,这结一天不解,这小丫头就没机会啊。不知道他,哪天能看清自己的心啊。” 顾大娘叹了口气,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 六月初八,帝京城。 夜深人静。 德胜门外一片漆黑,城楼上,昏黄的灯笼惨白地照在高大的城墙上,城楼显得更加幽沉昏暗。城楼上的守军打着呵欠,努力驱赶着袭来的一阵又一阵困意。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彻在城外空旷的夜空里,让人心跳加速。一个风尘仆仆的将士拼命抽打着军马,手里举着贴了数道白羽的紧急军报,向城门飞奔而来。 行至城下,战马跪地而亡,将士扑到城门上,拼命拍门,用尽此生最后的力气喊出“报~。”就一下子昏厥了过去。 拍门声惊醒了昏昏欲睡的守城人。守城参军一个激灵,举目一看,瞌睡瞬间全无,“快,快开门。”出城拿起那道白羽军报,参军眼神惊骇,哆哆嗦嗦,“快,快送到乾清宫。” 副将跨上马,发疯似地往乾清宫方向而去。 第八十九章 漠北告急 谁出征? 是夜,永寿宫书房内,灯火通明。 皇帝和几个重臣忧心忡忡地探讨着漠北边关的军情。北辽国大皇子呼延祈一月前忽领军大举进攻南风边界,双方胶着大半个月后,现驻守漠北边关的南风大将军刘世全,在一场恶战之后,突发旧疾,不治身亡。 一时前线无主,军心涣散,军中一时也找不出能令人信服,可以稳定军心的大将,副将封锁了所有消息,但是一旦消息走漏或者时日一长,漠北边关岌岌可危。 南风这些年重文轻武,以至武将人才稀缺。天耀帝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三年前开始重视武将选拔,但是到底还是青黄不接啊。 现在唯一的重量级武将就是镇守在花呆国边境的西北军大将军林伯东了,也就是忠亲王府林老王爷的长子。 但是花呆国长期蠢蠢欲动,西北军根本无法抽身。 “废物,你们这些股肱之臣,国之栋梁,到了关键时刻,就拿不出主意了,堂堂南风,居然找不出一个儿郎可以去抵御外敌,镇守边关。”天耀帝啪的一声,摔碎了一个酒盏。 众臣屏息,低着头,没敢吭声。 一衣着邋遢,不修边幅,花甲年华的老臣,看了看满脸怒气的天耀帝和唯唯诺诺的众大臣,迟疑着站了出来。 “皇上,微臣认为,可以让玥小王爷出征。小王爷七年前曾带领过漠北军,现在的漠北军很多将领都是他一手带起来的。只有他,才有这个威望和实力,力挽狂澜。” 旁边连气都不敢喘的众人看了他一眼,又是太傅司马镇这个朝堂怪人。这人吧,位列三公,却邋里邋遢,恁不讲究,关于他的怪事多了去,不说也罢。 这书房里的朝臣,谁不是人精,都知道皇帝待这玥小王爷极其特殊,说重用吧,又似极其打压,说打压吧,这十几年,不知道委以重任了多少任务。 以至于玥小王爷的才华传遍南风,无人能出其右。但,没人敢随便揣测圣意,伴君如伴虎啊。有些个知道点内情的大臣吧,就更加不敢随便提玥小王爷了。得先看清楚圣上的意思才敢跟进。 虽然众人也觉得这次出征,非玥小王爷不能胜任。但是没人敢第一个提出来啊,这司马镇提了出来,到给大家解决了一个难题。 于是扑通扑通,众人跪了一地,挨个挨个地启奏圣上,推荐玥小王爷为出征漠北的统帅。 提起玥小王爷当年出征的事,众臣就无限感慨,十三岁就征战沙场,屡建奇功,一手带出了漠北军。 最经典的一次战役就是那次小王爷不费一兵一卒,凭一人之力,一举拿下呼延灼的传奇事件。 可以说,玥小王爷就是漠北军的军魂。 可是不知圣上是怎么想的,漠北平定后,没多久,就把小王爷调回了京城,调去了工部。 这些年,小王爷在六部间来回流动,哪里需要哪里搬。不过到没屈才他,自从有了他,六部遇到的难题,解决起来的速度都快了数倍。 他,就是个全能奇才啊。六部尚书为了争抢他,可没少打得头破血流。 天耀帝眯了眯眼:“宣宫玥即刻进宫。” ...... 当晚,天耀帝任命宫玥为漠北军主帅,并从京畿大营调拨了两万精兵给他,定于两日后即刻出征。六部忙得脚不沾地,为出征做着准备。 宫玥的书房,整夜地灯火通明,太多事情需要安排和处理,宫玥和四大护卫均忙得脚不沾地。 子时,顾西洲,扣响了恒亲王府的大门。 “玥小王爷,西洲,有个不情之请。可否让我,随军出征?”顾西洲面对宫玥,背影如青竹般挺拔而坚定。 宫玥诧异,盯着顾西洲,良久,道:“给个理由。”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好男儿当奋不顾身,而殉国家之急。”顾西洲掷地有声,眼神坚定。 宫玥不为所动,淡淡道:“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顾西洲,你可知,沙场无情,多少儿郎,有去无回。” “玥小王爷况且能以高贵之躯奔赴沙场,西洲焉有退缩之理。国之不存,家将附焉?西洲愿黄沙百战穿战甲,不破北辽终不还。”顾西洲上前一步。 “好,本王就给你一次机会,不过,也要看你有本事抓住与否。”宫玥丢给了顾西洲一张纸。 “这是历年兵部会试的部分考题,写出你的见解和对策。如果能过关,本王就允了你,还任你都尉一职。如果不过,就乖乖回去摘你的野花,哦,不许送给她。” 宫玥说完就不再理会顾西洲,自顾自忙去了,得再快点,一定要在出征前抽出时间,去见见她。 去年兵部那老头,他的前任上司,到户部来,哭着闹着,硬让户部尚书逼着他给会试出了份军事专用卷。这刚好顺手给顾西洲用上。 顾西洲展开试卷大致浏览了一下,露出一抹惊艳之色,这考题考察范围很广,对于兵法阵法计谋甚至天文地理奇门遁甲均有涉猎。题型灵活多变,难度逐题加深,旨在考察将领的全方位能力。 他不禁暗想,能出此金卷之人,又该是如何惊才绝艳。 遂提笔,从第一题开始作答。 第一题诉的是某朝某年,宗室藩王起兵叛乱,直趋京城天京,天京城危在旦夕,当时江南刺史率军渡江而上,欲支援天京守城军队,解天京之危…… 考题要求对江南刺史的应对做一番评价,并假设考生自己是江南刺史,又该如何解天京之围? 顾西洲略加思索,提笔写道: 公敌不如分敌,敌阳不如敌阴。 江南刺史欲攻天京,必先渡江越过叛军镇守的幽州,困难情形暂且不说,即使到了天京,和叛军主力相峙于江上,势均力敌,胜负也未可知。 况且天京守军已经连日激战,已是疲惫不堪,强弩之末,不足以为援应,假如此时幽州之敌出现于我军后背,绝我粮饷,幽州军趁机围攻,令我军腹背受敌,岂不是自蹈危地? 本人愚见,治兵如治水,遇强者,不能一味硬碰硬,而应避其锋芒,采用迂回战术,避实攻虚,攻其要害,从而扬长避短,歼灭敌人,掌握战争主动权。 故,欲救天京,可先反起道围困叛军老曹徽州…… 一个时辰后,顾西洲终于答完所有考题,略带忐忑地呈递给宫玥。 第九十章 小王爷的告别 宫玥接过试卷,一一看过,沉吟半响,带着探究的目光在顾西洲身上扫了又扫。 这朵小野花,确实也还算个人才,只是终究缺乏实战,难免有一丝纸上谈兵,但若假以时日,给他足够的机会,前途不可估量。 也罢,带走也好,省得留在帝京挖他墙角。吃了他家那么多饭,也该给他个机会。 “明日未时,兵部报道。”宫玥放下答卷,肃容道。 “多谢小王爷成全。”顾西洲退后,给宫玥微微躬身行礼。 次日傍晚时分,顾西洲去给白苒道了别。拜托她帮忙照看在帝京的爹娘。 “画凌烟,上甘泉,自古功名属少年。西洲,加油!”白苒拍了拍顾西洲的肩膀,抑制住眼里那片湿润。 迟疑了一下,再次开口道:“你,不去给檀兮道别一下吗?” 顾西洲垂下眼皮,“我就不过去找她了。”顿了顿,又道:“你,别告诉她。” 白苒沉默。 顾西洲走到门口的时候,踯躅了一下,忍着心里微微的酸,回头对白苒道:“玥小王爷他,可能没时间过来,明日天不亮就要出发,小王爷他两日没合眼了,到现在还在兵部没回。” 顾西洲说完就准备离开桃花苑,他暗笑自己,今天是怎么了,居然帮宫玥那家伙说起话来,为什么要给她说这些呢。 终归还是,舍不得看她失望的样子啊。 “等等,西洲,你…帮我把这个转交给宫玥吧。”白苒从脖子上取下戴了十多年的玉佩,交到顾西洲手上。 顾西洲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接过玉佩,眼里有一丝落寂,一丝了然。 顾西洲走了,白苒却再难平静了,心情异常酸涩沉重。 都道最是无情是沙场,壮士征战几人回。虽然宫玥和顾西洲是以统帅和将领身份出征,生存率大大提高,可是刀剑无情,谁能保证啊。宫玥个人战斗力再强,那也只是个体力量,在千军万马前,个人的力量是多么渺小。 那个玉佩,白苒觉得像个守护神一样,所以,她,把它给了宫玥。因为怕宫玥没时间过来,为了保险,就交给了顾西洲。 不由又想起了悬崖间他那义无反顾地一跳,心间袭来的刺痛,白苒知道,在那一刻,她动心了。 又想起了幽灵谷草堂里,竹榻上他那异常苍白的容颜,在那段时日,她知道,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他无孔不入的存在。 他,给她编织了一张细细密密的网,一步一步地,润物细无声地,就那样,把她网罗其间,再难逃脱。 这一刻,她再不想去纠结什么他以后会不会纳妾,能不能接受不能生的自己。她只想,看到他,只想,他能够平平安安地回来。 好想好想去找他,可是却不能啊。从顾西洲那里,她了解到军情有多紧急。如若不是根本走不开,他,早就来给自己道别了吧。 对着烛火,就这样坐到了夜深,期盼着,又失望着。 已是子时三刻,他,不会来了吧。 。。。 桃花苑里,微风忽起,枝头轻摇。 一双温暖的手从背后抱住了她,一个带着微寒的身体贴了上来,宫玥如玉的下巴搁在白苒的肩上,轻轻呢喃,“苒苒,我...来了。” 白苒转头,一把抱住了他,带着浓浓的鼻音,“宫玥,你终于来了。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宫玥调整了下姿势,把她拥得更紧,“小傻瓜,就算只有一刻钟,我也会来。怎么还哭了。”他抬起她的脸,轻轻地给她擦拭掉脸上的泪水。 “你不会死,对不对?”白苒揪住他胸前的衣服,哭得更厉害了。 宫玥愣一下,在她额头落下轻轻一吻,笑了,“小傻子,你是在质疑你家夫君的能力吗?你家夫君可是十三岁就在战场混了。” 白苒抽抽涕涕,好一阵子才止住眼泪,“宫玥,那皇帝那样对你,你为何还要拿命去给他保江山啊。” 宫玥摸着白苒的头,吐了口气,道:“苒苒,南风不仅仅是天耀帝的,将来还可能是宫青临的,是南风百姓的。 漠北边关一旦失守,南风可能将烽火连天,生灵涂炭,多少老百姓将流离失所,妻离子散。 我怎么可以因为个人恩怨,置国家利益于不顾。 漠北军,是我当年一手带起来的,那里的每一个将士,都是我的兄弟。 我怎么可以弃他们于不顾。 我,更加舍不得任何战火波及到你。” 白苒定定地望着宫玥,心再度塌陷。世人只道他对人冷漠疏离,对什么都不在乎,却原来,骨子里藏着深深的人间大爱,家国情怀。这样的热血男儿,对白苒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那……如果将来不是宫青临的呢?”白苒开始歪楼。 “那……本王就……帮他抢过来。”宫玥跟着歪楼。 “苒苒。”宫玥总算意识到楼歪了,开始修正,递过一个精美的盒子,脸色有点别扭,“这是我一早就给你准备好的礼物,本想中秋再送给你,现在,只好提前给你了。” 白苒惊讶了一下,给她的礼物?刚想拿过去看,就被宫玥眼疾手快的拿开了,“放着,等我走了再看。” “记住,本王不在的时候,不许被那宫青临那厮给勾搭了去。不许不给本王写信。还有,那朵小野花,我带走了。”宫玥加重了语气。 白苒一噎,勾搭?小野花? “本王走了,你会想我吗?”宫玥扳过白苒的脸,直直地盯着她的双眼。 “嗯。”白苒低头。 “嗯是什么,想还是不想?”宫玥像要糖吃的小孩子般。 白苒突然起身,把唇贴在他的唇上,用行动代替了语言,心却砰砰跳得要蹦出胸腔。 宫玥怔住了,少女那特有的熟悉的淡淡幽香,让他的脑中轰的一声,这几日压抑积蓄已久的情感顿时如火山般迸发出来。房间里,只听到凳子被撞倒的声音,和什么往榻上重重一压的声音。 他一手紧紧扣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背,向那双粉嫩的唇吻过去。 完全不似平日里的温柔,他的唇,狠狠地压在她的唇上,就像是饥饿的野兽终于看到了美食一般,毫无章法地吞噬着她柔软的唇瓣,疯狂地掠夺着她的甜美,吸允着,辗转着,反复着。 他感觉到她的身体猛地惊颤了一下,然后本能地挣扎。 他将她紧紧地箍在他如铁的双臂中,不肯放开她,眼里燃着熊熊的火焰。 他的wen越来越烈,就像一把熊熊燃烧的烈火,越wen越深…… 白苒颤抖着,脑袋里轰隆隆一片,思绪早已混乱,只感受到宫玥那火山般疯狂炽热的wen笼罩住她。 一开始僵硬的身体开始变得瘫软,似化作一汪春水流淌,提不出力气,任他疯着。承受不住这样的火热和猛烈,口里不禁溢出一声低吟。 这一声刺激了宫玥,他眸底颜色变得深得不能再深,有什么东西在汹涌着,叫嚣着,就似快要爆炸。 脑子里仅存的那点理智轰然倒塌,放开了她的唇,头埋了下去,在颈间的一片雪白里,落下深深浅浅的红印子。 手,循着本能,从她的衣襟下滑了进去...... 第九十一章 小王爷的礼物 胸间突如其来的一阵微凉,让她一个激灵,脑子清醒了一半,一低头,小脸刹时一片血红。 白苒张口,在他那肩膀上一咬。 “嘶。”肩膀上传来的一阵疼痛,拉回了宫玥的一丝神志。 使劲咬了自己嘴唇一下,他拼着这丝清明,翻身而下,把她往里一推。躺在她旁边,闭上眼,调整着自己紊乱不堪的呼吸和燥热。 差点,差点就失了分寸,宫玥深吸一口气,再次怀疑起了自己引以为傲的自控力。现在,还不到时候,这会吓着她。而他,也不想就这么草率地要了她。他想给她最好的仪式,万里红妆地迎娶她。 还有,这点仓促的时间,那不是辱没了他的男人能力嘛。 “苒苒,对不起,吓到你了。以后,我…尽量克制。” 白苒低下头,一时没有说话。其实,她刚才也好沉沦,好想不顾一切,可是,到底还是心里没有准备好。她希望,能自然而然,水到渠成那样。 宫玥内心开始忐忑。 “没,煮饭要时间,时间还不够。”本想安慰宫玥的白苒,鬼使神差地来了这么一句,说完恨不得割了自己的舌头。 “好,我会努力的,一定不会煮成夹生饭。”宫玥搂过她,笑得如沐春风,他是越来越喜欢这丫头了啊。 白苒开始在春风中凌乱。 这男人,一言不合就驾马车。她呢,每次本来想踩个刹车吧,结果总是慌乱中,踩成了油门。难怪驾照考了三次都没过。好吧,她不得不承认,男人,天生就是有驾车天赋的。 “苒苒,我…寅时就得出发。”宫玥说出这句,忽觉胸腔很赌,异常难受。 寅时?白苒把时辰换算了下,现在都快丑时了,那他,一个时辰后就得出发了? 眼神暗了暗,鼻子又开始赌了起来,“怎么这么早?” “我要求的,能不扰民就不扰民。” “要我去送你吗?” 宫玥把她拉近点,抱住她,抚摸着她的头,“乖,睡吧。” 伸手轻轻在白苒的睡穴上一点,她就陷入了沉沉的睡梦。 宫玥起身,贪恋地看了她一眼,在她额头落下重重一吻,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桃花苑。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他,不想她去送他,他怕,她一送,他就再也挪不动步伐。 寅时一刻,德胜门。 宫玥坐在战马上,白袍银甲,墨发雪冠,手持长剑,眉宇似星河,披挂一身月光。 银甲掩去了他容颜里的那抹艳丽,独留一份清冷,衬得英姿飒爽。大军整齐地列在他身后,军容整肃,披甲映月色清寒。只等一声号令,随时整装待发。 顾西洲骑马伴在宫玥身旁,红袍黑甲,身姿挺拔如青竹,气势刚健似骄阳,剑眉下一双璀璨的双眸闪着光芒。 宫玥手缓缓举起,朗声号令,“出发。” 大军开拔,出了德胜门。 德胜门内,有少女在奔跑,顶着一头月色,脚步声啪啪,清脆醒耳,带着喘息急促,嗬嗬里如随时要断气。 少女跑到德胜门边,喘着气,少顷,叉腰对着城门外的大军背影,发出河东狮吼。 “顾西洲,你要是不给本姑娘活着回来,我就在你的墓碑上写上“林檀兮亡妻顾西洲之墓”。你给我记好了。” 刚驶出德胜门的顾西洲,挺拔的背影忽然抖了抖,差点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大军本来整齐统一的步伐突然有了一丝凌乱。 ...... 白苒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才醒过来,不禁暗暗咋怪自己,怎么就睡过去了,都没去送一下他。 起身,看到床下东倒西歪的桌子板凳,脸一下子红了。昨晚那一幕又开始在脑海里来回放电影,放得她心神荡漾,又烦躁不安,心里空落落的。 一侧头,看见床头放着的精美盒子,连忙奔了过去,压着激动的心情,打量着盒子盖上漂亮的蝴蝶结,这宫玥自从有次看见自己给顾大娘的礼物上打蝴蝶结后,也学了这一手。 他,会给自己留什么样的礼物呢?白苒感觉有种猜盲盒的错觉。 微微颤着手,拆掉蝴蝶结,掀开了盖子。 等看清盒子里的东西时候,白苒那刚刚恢复平淡的脸色,再一次刷的红了,一直红到耳根后。 盒子里,张扬地躺着一个古代版bra。 “啊,呸,好流氓。”白苒啐了一口。 难怪昨晚不让她打开盒子。 哎呀呀,不过,她好喜欢怎么办?心里好像贼兴奋呢。 白苒拿起内衣,把门窗一关,躲到屏风后,开始窸窸窣窣地脱衣服穿衣服。等把宫玥送的内衣穿上身的那一刻,她怔了怔。 “啊,呸,好流氓。”白苒再次啐了一口。 这内衣,用了最精致的布料,剪裁得体,款式和她从现代穿来的那件基本一致。除了带子没有现代的高弹性,其他简直山寨得相当逼真啊。 唯一的缺陷是,针脚有点歪歪扭扭。让人不解的是,罩杯的大小和整个内衣的尺寸,她的小白兔装进去,不多不少,刚刚好。 白苒脸红了红,又黑了黑。 宫玥啥时候看到过自己的内衣?还有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尺寸,还能估得刚刚好。这啥人啊。她怎么有种很早以前就被设计落入狼窝的感觉。 瞟了瞟装内衣的盒子,目光一停,盒子里居然还有张纸条,上面龙飞凤舞又略显潦草匆忙地写着几行小字。 白苒拿起来,凑近细看。 “啊,呸,好流氓。”白苒第三次对着地面啐了一口。 纸条上,那些小字耀武扬威地在白苒眼里跳跃着,“致我最爱的苒苒小白兔:这是我亲手做的礼物,送给你最喜欢的小白兔,记得多吃点,把小白兔养胖点。哦,这样手感更好。” 他才是小白兔,他全家都是小白兔,白苒气得把内衣脱下来,啪得扔到床上。 她其实是想把内衣砸到他的脸上,可惜人都跑了。那扔垃圾桶算了。咬牙切齿地在床上坐了半天,才磨磨蹭蹭地把衣服收好,放进了盒子里,还是有点……舍不得扔啊。 小白兔三个字在白苒的脑袋里一直晃悠了一整天。以至于第二天看到林檀兮抱了一只小白兔过来找她哭诉顾西洲是个混蛋的时候,她嫌弃得把小白兔直接扔在地上。 看得林檀兮莫名其妙的,抬头细细地打量起了她。 “大姐姐,是不是宫玥走了,你失恋了?还有,你的嘴唇,怎么有点点肿?” “这都六月天了,你咋还穿得这样严严实实,穿那么高的领子干啥?” 白苒:“......” 第九十二章 传说中的营啸 大漠关山沙如雪,银月如钩,连穹庐。 骏马上的白袍男子,银甲雪寒,长袖飞舞,晨风一拂,晶天长染。 边关危在旦夕,因大军行驶速度问题,宫玥把大军留给武卫将军刘婵带领,自己则带着顾西洲和几个亲兵轻装上阵,披星戴月,昼夜兼程,只求早一日赶到边城。 边城,为漠北的主城。 前边军主帅刘将军和北辽军一战,双方均各有损伤。均退回各自主城暂时修整,以积蓄下一次更加猛烈的对抗。 刘将军暴毙,消息一旦泄露出去,漠北军将面临灭顶之灾。为了死死封锁住这个致命消息,副将做出了边军大营完全封闭的决定。 从那以后,所有将士过起了类似囚禁的生涯。副将把所有人的营房重新进行了分配,把不同营之间的人交叉住在一起,以便互相监护,防止有人放水,又或者奸细混入,走漏了消息 又每个营安排了专门的人员,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巡逻,盘查,点名。士兵每隔一个时辰,就得点名清点,要去上厕所的,得再三审问盘查才会放行,这一度让有些人硬生生地忍着,不到必须尿了坚决不去。 如果刚好有人上厕所未归,回来一定是再来一通盘查,连尿了几滴都给你盘问清楚。 还设置有全军特别巡查人员,这些巡查人员,不断地在各个营房之间来回巡查,连只苍蝇都别想混进来,也别想飞出去。偶尔飞进个蚊子,都得拔开腿腿看看,防止有人借故怀孕,夹带私信出去。 众将士压抑紧张恐惧,整日惶恐不安,生怕北辽军发现军中无帅而攻打过来。士兵们经过连续一个多月的战斗,身体上早就疲惫不堪,现在大营的压抑紧张气氛,让人人都似透不过气来。 整个大营就笼罩在一触即发的压抑气氛中,士兵们两眼无神,形容枯槁,疑神疑鬼。 营地里每时每刻都有人影窜来窜去,灯笼高照,晃得人无法安睡。这边,有人想拉尿了,艰难地爬起来,踮着脚尖,挪向帐篷口,一不小心,踩到旁边的人,引起一阵哀嚎。那边,有人在掀开帐篷,举起灯笼,数点人数,遇到面生的,还扯了扯别人脸皮。 士兵们一晚上惊醒无数次,个个乌青着眼,呵欠连天,一脸颓废。 众将士不由回想起当年,那个雄姿英发,被封为战神的小少年将军,暗暗叹息,但使边城战神在,不教北辽度关山。 他若在,哪里还需要被困至此。他若在,这些年,北辽哪里还敢三天两头对边关骚扰不断,苦得将士们这些年没过几天安生日子。部分将军开始都聚集在一起议论纷纷,担心这样的高压气氛长此以往,怕会出啥事。 二营的张大牛,生生忍着尿意,感觉膀胱都要憋爆了,才不得硬着头皮,挤过旁边地铺上的人,蹒跚地挪到负责巡逻的人面前,报告要去尿尿。 巡逻的人颓着一张苍白的脸,有气无力地挥挥手,张大牛才歪歪斜斜,脚步虚软地踏出帐篷,到营地背后的空地,扯开裤头,背对营地,开始嘘嘘。 因为憋得太久,反而很久都未尿出,正卯了劲的时候,背后响起一阵脚步声,听起来很虚浮,让他想起老人说的鬼都是走路不沾地儿的传说。 额头上冒出冷汗。 一个巴掌突然拍到了他的肩膀上,张大牛,一个激灵,就要尖叫出声 来人有气无力地道:“哎呀,憋太久了,都他妈尿不出来了。” “定瓜子,你吓死人啊。”张大牛恨恨地瞪了来人一眼。 两人继续卯了劲地抖尿。 一阵音节短促的欧欧欧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前面的草丛无风自动,两只猫头鹰从草丛里飞了出去。突然起风,草丛狂浪,树木癫狂,刹时,到处是黑影,高的,大的,小的,随风飘摇,像魔鬼伸出手臂在召唤。 嘘嘘的两人内心一阵惊跳,互望一眼,突然想起了三年前,这片草丛,不明原因死掉的十几个兵士。两人脸色剧变。 裤子都来不及提,扯住裤头,扑爬打滚地往帐篷奔去,边跑边喊,“他们来了,他们来了。” 张大牛一个趔趄,绊倒在帐篷前端的一个人身上。那人本正做着噩梦,被这一绊,突然惊醒,惶恐地睁大双眼,眸底血红,定定地看着张大牛。 张大牛本就心思恍惚,被这可怕的血红眼神一盯,刹那心神俱裂,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 底下那人瞳孔剧烈一缩,也跟着发出了一声尖叫,那声音,不像是人类发出来的,倒像是某种野兽临死前发出的呐喊,在漆黑寂静的夜里,冲击着士兵们的耳膜和神经。 张大牛和定瓜子被这一刺激,再次跟着发出凄厉的尖叫,一声高过一声。 他们这一尖叫,把军营里其他的人都惊醒了,几乎一瞬间,军营里,所有人都蹦了起来! 尖啸声和恐惧,是能传染的,更多人开始跟着无意识地长啸,营地里,尖叫声此起彼伏,一浪盖过一浪,一声高过一声,凄厉惨烈,在这深更半夜传出老远。 士兵们惊恐地乱叫乱吼,双目发直,拉扯着自己的头发,撕扯着自己的衣服,像狼人一般发出野兽的嚎叫。 整个军营瞬间被炸裂,给人的感觉,就好像置身地狱。 士兵们开始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跑,有人在混乱中,衣服被扯散了,裤子被扯掉了,衣衫不整向外狂冲,有人顺手操起了家伙,见人就打,见人就砍,被砍的人,也本能地拿起武器,开始对抗,一片混乱中,谁也不知道自己的敌人是谁,自己又为什么要对付别人。 漫山遍野,士兵陷入疯狂,自相残杀,尖叫声也此起彼伏。 营啸! “营啸”多发生在军营或者牢狱这种地方,因人多拥挤、居住空间小且平时因训练或者结仇等原因造成整个群体精神压力大,处于崩溃的边缘。 因此,在某个寂静漆黑的夜,一个士兵或者囚犯因噩梦而喊叫时,往往会引发其他人的连锁反应,使得整个群体陷入歇斯底里的状态,甚至自相残杀,后果往往十分严重。 在各国历史上都很少发生,但一旦发生就必然血流成河。 这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能毁灭三军的恶魔,军事史上最可怕的一幕,发生了。 来自身体和精神的多日高压,来自主帅身亡,军中无主的慌乱,来自随时可能被敌军袭击,命丧黄泉的恐惧。两个小兵的拉尿,终于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营啸,终于爆发了。 副将从营账中冲出来,一眼看见前方无数营帐里冲出来的癫狂的士兵,看见他们举刀挺枪,陷入无差别的杀戮中,看见那些潮水般涌来的明晃晃的刀枪剑戟的时候,震惊地呆在当地,失去了所有的判断力和决断力。 都尉邱羽和夏世仁从营账中奔了出来,眼神惊骇。 两人徒劳地奔跑在军营里,一边挡住身边到处乱飞的刀剑,一边试图安抚阻止这场灭顶之灾。 可是,他们都明白,这一切,都是枉然。因为自古以来,尚未有能在营啸之下完尸之主将者! 营啸过后,将是全军覆没,灭顶之灾,绝无幸免。 “漠北,要完了。”邱羽和夏世仁对视一眼。 破空之中,突然传来“咻”的一声。一白羽长箭击打在营前高悬的战旗下方的编钟上。 雄浑洪亮的钟声响彻在军营里,久久回荡。凑然响起的钟声让奔跑的人们下意识地驻足,齐齐往飘扬的旗帜下方看去。 第九十三章 战神归来 弦月高悬,月色迷人。 月色下,战马扬蹄长嘶,一人在月色中,白袍银甲,手持玄月弯弓,宛如战神天降,身后批挂一地白月光。 那人策马,神驹奔腾,手中三箭齐发,飞驰夜空,咚咚咚,击打在编钟上,气吞万里山河。 乾坤裂,山河定,夜寂灭,星无光。 “兄弟们,我离去四年,就不记得我了吗?”清冷又明朗的声音响起,似清风拂过,一下子抚平了众人心中的狂躁和不安,士兵们已然混乱的眼神开始恢复一丝清明。狂叫的不再狂叫,尖叫的不再尖叫,奔跑的不再奔跑, 刀落地,戟落地,枪落地,剑落地。 心……落地。 大营里一片叮里当啷兵器落地之声。 死一般的沉默。 少倾,将士们眼里的狂乱消去,眼底渐渐渗出晶莹,眼神又清又亮。 “玥小将军回来了,战神回来了。”如浪如潮的喊声席卷了整个大营。 战神归来。 差点倾覆了整个漠北军的营啸危机就这么消弥于无踪。 。。。。。。 距离边军大营二十里外,是北辽军的大营。大营共有二十多个营区,每个营区大约两千五百个人。 营区内分布有营账,望楼,岗哨,巡逻哨,以及木墙,陷马坑,水壕等等。中军大账则在正中位置。大营的东侧,是粮草仓。 中军大账内,呼延祈沉着一双鹰眼,看着探子送回来的密报,手肘撑在下颚上,神色不明。 “大王子,边军闭营这么长时间,一定在隐瞒着什么机密,以臣之见,传言十有八九是真的,我军何不趁此机会倾巢而出,一举歼灭边军,拿下漠北。” “不,汉人狡诈,虚虚实实,不可轻举妄动。”呼延祈打断了军师的话,“传我令,即日起,派五千兵力围住边城大门,随时监测城内动向。” “报。”又一个侦察小兵拿着情报回来,递给呼延祈。 “战神归来?”呼延祈腾地坐了起来,眼神惊骇。盯着帐顶,沉思不语,良久,道:“帝京到漠北,就算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到漠北。据我所知,南风皇帝对待宫玥......” 呼延祈住了口,吩咐军师,“兵不厌诈,这是边军又在故意制造什么谣言来混淆视线,乱我军心,误我判断。 父王新调遣的二十万大军已在路上,目前不宜有大的动作,一切等大军到达,再做后议。传令下去,按原计划行事。” “粮草还有多少?”呼延灼转身问旁边的粮草监军。 “回大王子,粮草还足够三十日,后续的粮草,王朝已安排人手,在送来的路上,预计还需二十天左右即可到达。大王子尽可宽心。” “二十万大军,何时能到?” “回大王子,三十日左右。” “好!” ...... 边军大营内,宫玥端坐中军大帐内,各将军,军侯,参军,都尉,陌长等全部汇集在账内,逐一汇报着军中详情。 “报大将军,城内粮草还能坚持十日左右。平日军中所需粮草均从附近的石门关调动过来,但是自北辽军半月前占领了石门关,粮草就......刘将军正是因为这个忧患攻心引发了多年剑伤,就...”庾吏抹了一把汗,又内疚又羞愧地汇报。 宫玥看了看庚吏,若有所思。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看来他不在的这些年,军中问题多多啊。默了默,眼神扫向一旁的军需官。 “报大将军,前段时间,其他兵器铠甲没问题,只是,”军需官迟疑了一下,道:“前期对战中,消耗了大量的弓箭,如今已无弓箭可用,半个月前就紧急报备朝廷,只是到现在,军需仍然看不到影子。” 宫玥端坐,不语,沉思着。 “报。”宫玥的亲兵甲虎拿着一密信匆匆进了大账,递给宫玥。 宫玥拆开密信,读完,往军椅上一靠。 果然不出所料啊,该来的,都来了。 ...... 是夜,中军大账内。 宫玥手指轻轻敲着军桌上的一张图纸。图纸上,有着不同颜色图形和符号分布其上。 顾西洲候在一旁,一瞬不瞬地盯着图纸,心里反复推敲着。 这是北辽营地的分布图,这么机密的东西,也不知道大将军是怎么得来的。 “顾都尉,有何高见?”宫玥似笑非笑地盯着顾西洲。 “回大将军,属下愚见,认为可以趁敌军只围不攻的这段时间差,解决急需的弓箭和粮草问题。”顾西洲躬身道。 宫玥兴味地看着顾西洲:“北辽主帅呼延祈心思诡谲,生性多疑。” 顿了顿,继续道:“诳也,非诳也,实其所诳也,少阴,太阴,太阳。” 顾西洲思索着宫玥的话,少顷,对宫玥一鞠躬:“虚实并用,无中生有。多谢大将军指点。” 宫玥一笑,把图纸一推:“这是北辽军营的分布图,去吧,这点小事,相信顾都尉自然能解决。我那十个恒王府带来的亲兵,你可随便调用。” “谢大将军。”顾西洲拱手。他那几个亲兵,可不是什么普通军营的亲兵,那是王府暗卫来的,一个顶十个,还个个都有一手绝活。顾西洲领命,拿上分布图,回了自己账中,连夜推敲去了。 为帅者,善用将才;为将者,领兵打仗。他,也该为一月后的大战做准备了。 伸展了一下身体,宫玥起身出账,账外,一弯弦月,依苍穹而悬。 塞外月明人尽望,不知思恋落谁家? 他的小白兔,在家还乖吗?那个挖墙脚的,锄头挥得还勤吗? 宫玥回了账,铺纸,提笔,“有傻子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和卿一别数日,可有想我念我?.......苒苒,夫君送的礼物可还满意?记得,多吃点,不许虐待小白兔,还有,小心隔壁那挖墙脚的二傻子......” 啰啰嗦嗦写了一大篇,宫玥停笔,自嘲,这才几天,忙得时候还不觉得,一旦有一刻暂时闲下来,怎就生生觉得度日如年。 帝京城,桃花苑,被宫玥思念着的某傻子,陷落在了梦里。 梦里的白苒,拼命地奔跑着,正被一群小白兔追着。小白兔们,个个身上套着一件兔子装,两根带子,加两片叶子。 白苒一个趔趄,绊倒在地,回头,小白兔的脸晃荡在眼前,转瞬,变成宫玥那张颠倒众生的脸。 “啊。”白苒吓得醒了过来,拿过枕边的bra,恨恨地扔了出去。 第九十四章 无中生有 偷天换日 二营的士兵们,正在军营后方的空地上,来来回回地忙得马不停蹄。士兵们一路小跑着,有人抱着一捆又一捆的竹篾,有人拉着一车又一车的稻草。空地上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忙碌却又井然有序。 三营正在操练的士兵们好奇地盯着二营的方向偷瞧,一不留神,陌长的军棍就拍了下来,“看啥看,精气神在哪里?都给我用心点。抓紧操练,战神的部下,就要有该有的模样。咱不能给大将军丢人。” 伙头房的兵士们,一边做饭一边嘀嘀咕咕。 “徐黑子,听说那长得特俊俏的白皮小生,哦,就是二营的顾都尉,是靠大将军的关系进来的。” “张大娃,我说你胡说啥,大将军的为人你还不了解啊,根本不会通融这些的,在他的麾下,都得凭真本事。” “这也是啊,话说那二营的人在干啥啊,从咱伙头房里搬了几十捆做饭用的稻草过去了,害得我中午做饭都省着用。” “怕不是这白脸都尉睡不惯咱军营的硬板床,拿去铺床去了吧。啧啧,听说他第一次参军呢。” “牟小豆,我说你方脑壳就方脑壳,人都尉屁股能有那么大吗?要几十捆稻草。看看你这身肥肉,比人都尉的身材差得,那是天上地下。” “怎说话的你!” 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传来。 ...... 北辽两万大军已在边城城门前围困两天了。但是只围不攻,每天就目光炯炯地盯着城楼,大帅说了,边军粮草将断,让北辽众将士死死守住边城城门,不能让一个边军溜出城来。 务必要活活困死他们。 饿死他们。 北辽兵士们白天黑夜地,紧紧盯着,哪怕从城里飞出来的一只苍蝇都不会放过,都要掰开腿来看看是公是母。 但是边军就像个缩头乌龟一样,对自家大门口日夜蹲守的北辽军视而不见,动静全无。盯了两天两夜,北辽士兵们眼睛都盯得出现重影了,边军还是没有动静。 夜深人静。 北辽负责守夜的士兵们开始昏昏欲睡,努力用手指撑了撑眼皮,稍息,立正,继续盯。蓦的,士兵们的瞳孔突然放大,面面相觑,抬手指着对面城楼,满脸惊吓。 边城城头,出现了黑压压的一片,隐隐约约好像有成百上千个穿作黑衣服的士兵,沿着绳索爬下墙来。 “快,快报路将军。”小兵吓得一个激灵,瞌睡全无,跌跌撞撞地往将军营账跑去。 “将…将军,不好了,边军趁夜想偷偷出城。”小兵上气不接下气。 路将军腾地翻身而起,奔出营账,抬眼望去,眯了眯眼。 果然如大王子所料,城里有秘密,这想溜出去呢。 路将军果断地下令:“弓箭手,射击。” “咻咻咻。”弓箭射出的声音此起彼伏,无数黑色的箭羽往城楼上的黑影射过去。可是,路将军发现,城楼上源源不断地有新的黑影下来。 “妈的,这是要倾巢而出吗?”如果让城里的人出了来,自己这五千人,如果直接对抗,那应该是没有胜算的。 “射,给老子狠狠地射。”路将军一拍桌子。 弓箭持续不断地往黑影射去,一直射到东方鱼肚白。 当看清城楼的时候,路将军和众士兵两眼一翻,城楼上挂的满满当当的草人,草人身上扎满了弓箭。 “多谢将军借箭。”城楼上的顾西洲对北辽军士一拱手,高声道谢,随后命人把草人全部扯了上去。 路将军身子晃了一晃,一亲兵赶紧扶住。 ...... 第二日深夜,北辽守夜的士兵,又发现城楼很多黑影在往下爬。怔了怔,飞一样地报告将军去了。 路将军盯着黑影,神色变换,眉头皱得紧紧的,这该不是又重演昨天的草人借箭吧。理还是不理? 纠结了好一阵子,手一挥,“全力射击。”大王子说了,汉人狡猾,该不会昨夜故意演哪一出戏,就为了掩护今夜的真正目的吧,掉以轻心不得。 于是,弓箭又射了一夜。 天亮时候,路将军看着满墙的稻草人,吐了一口黑血。 第三日夜间,同样的事情再发生。 路将军,直接昏倒在地。 第四日夜间,同样的黑影。 守夜的士兵看着黑影,脸色平静,慢恹恹地去通知路将军。路将军起身看了看,又来了,没点新意。 走走走,别管了,睡觉。 等天亮一看,果然,城楼上挂着一堆草人,只是这次草人身上,再也没有箭头。 “缩头乌龟们,同样的计策,就别一而再再而三地拿来丢人现眼了。”北辽士兵们冲城楼上高声叫嚣。 “不好意思啊,今日大爷没借箭给你们,让你们失望了啊。我就困死你们吧。”北辽士兵乙对城楼啐了一口。 众士兵们嘻嘻哈哈,对城楼指指点点。路将军眼里闪过轻蔑,这汉人,也太把咱大辽当傻子了。 赶紧多吃几顿饭吧,再过段时间,你们连饭都没得吃了。 城内,边军军营里,二营的士兵正忙碌着来来回回地把这三天借来的箭搬到军需库,来来回回,搬了几十趟才总算搬完。 军需官一清点数量,他的个乖乖也,整整二十万,这下搞大发了。军需官眉开眼笑,乐得一颠一颠地,那细长狭小的双眼,都快要装不下那满满的喜悦了。 这大将军回来了就是不一样啊。还有这顾都尉,看不出来啊,第一次上战场,居然有这等机谋和心智,假以时日,前途不可估量啊。 二营的士兵个个喜气洋洋,神气着呢。顾都尉不让他们讲搬稻草是为了扎稻草人,前两天被三营那帮孙子笑话了个够,憋得好辛苦。呆会吃饭,得赶紧去把他们笑话回来。 跟着顾都尉,可真够带劲啊。 ...... 城门前,北辽士兵还在叽叽呱呱地挑衅着守城边军。路将军懒洋洋地靠在椅上,看着城楼。 这王朝新调的二十万大军估计还得一月左右才能到来,看来,还得每天这样百无聊赖地守着这群困兽一段日子。 “将军,将军。不好了。”一个小兵连爬带滚地冲了过来。 路将军回头一看,见小兵是后方北辽大营基地的传令兵,心头一跳,神色一变。 “将军,大本营昨儿晚被烧了,粮,粮仓被截胡了。大帅让赶紧撤回去。” 路将军向后一倒,这次再也没能醒过来。 第九十五章 声东击西 打劫粮草 时间回到草人借箭的第三日。 顾西洲的账里,站着四个向宫玥借来的亲兵:甲虎 、乙狼、丙财、丁豹。四人正围绕在顾西洲的周围,听他安排着今晚的特别行动。 顾西洲铺开北辽大营的地图,对四人道:“这是北辽大营的地图,红色的圈圈代表营区,大营共有二十个营区,每个营区大约两千五百个人。黑色的是营账,绿色的是望楼,黄色的是岗哨,这个是巡逻哨,这边是木墙,陷马坑,水壕......中军大账则在正中位置。” 顾西洲停顿了一下,继续道:“这里是西大营,西大营的旁边就是粮仓。我们今晚的任务就是,袭营。” 他扫了四人一眼,“我、甲虎 、乙狼和丙财分别潜入东西南北四大营,放火烧营账。丁豹则负责带领两百精兵,在我们火烧大营之后的混乱期间,找准机会,偷运粮食。 需要注意的是,哨岗,望楼和木墙内,皆布有弓弩手。诸位一旦进入营中,弓弩手就会形同虚设。在袭营过程中,诸位烧了军帐后,自会引起动乱,营中会到处都是人,弓弩手自然无法下手射击。 诸位虽是高手,自然不惧弓弩所伤,但是切不可暴露,我要提醒的是,潜入营中之前,务必躲开望楼上的弓弩手,不可被发现,否则有险,今晚的行动也会失败。 北大营背靠居阴山,大军每日的粪车是北大营的后门运出去,每晚会在固定时间运出,泼在居阴山的固定地方。 我们,就潜伏在北大营后面的山林里,见机行事,窃取运粪车,乔庄成运粪兵士,混入大营......” 。。。。。。 第四日夜里,顾西洲带着四个亲兵,并挑了二百个精兵,于深夜时分,带领众人趁黑摸下了城墙,城外的五千北辽兵,果然没有放箭。 众人绕过城外围绕的五千北辽军,悄无声息地往二十里外的北辽大本营而去。 北辽大营背后的山林里,顾西洲、甲虎 、乙狼和丙财静静地潜伏在林子里,每人身上有一个小包袱,里面带了火折子和火油罐子。 林下漏月光,疏疏如残雪。 正值月中,满月如盘,山里树苍草高,树枝把月光切割得很碎,细细地撒在四人的肩上,斑驳摇晃。 两辆马车徐徐进了林子,进入倒粪的地方,一刻钟后,马车又驶出,两个士兵边走边吐槽,“太他妈臭了,还非要三更半夜晚上出来倒,害老子每天都睡不好觉。” 话音刚落,林中突然传来簌簌草动之生,两小兵没当回事,想,一定是张三李四倒完粪车跟出来了。 两人继续推着马车走自己的。突然,两双手伸过来,捂住了他们的嘴巴,一记手刀,两人翻着白眼儿晕死过去。 又过了一会,又一辆粪车从林子深处赶了出来,看见林间空地上停着一辆马车,人却不见了,不又有些纳闷。 但前面的车挡住了路,两人只好放下自己手上的车,走过来,准备搬开前面的车。刚走到车边,两人不禁一愣,车前边不知何时站了两个黑影。 下一瞬,两人也晕死了过去。 顾西洲从林子里出来,解下他们的腰牌,扔给了其他三人,四块腰牌,刚好一人一块。 “这是四大营的腰牌。” 随后四人扒了运粪小兵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把晕死过去的小兵堵上嘴,绑上,扔山里喂狼去了。 四人推着运粪车,一前一后地出了林子,往北大营后门而去。 到了北大营,四人解下身上的腰牌,准备递给守军查看。哪知守军随便看了一下,捏住鼻子,冲他们挥手,“赶紧走,一身臭气,别熏到老子。” 四人对望一眼,顺利地进了北大营,随后兵分四路,往东西南北四个大营方向走去。 顾西洲往东,甲虎往西,乙狼往南,丙财则就近去了北大营,因为路近,他需要等候其他三人差不多得手了再行动,否则怕太早行动,坏了大事。 顾西洲没有推车,把车让给了乙狼。潜在阴影里,一路小心翼翼地躲过岗哨和望楼,一路还算顺利,眼看就要到东大营了,心里不由一喜。 一抬头,却看见一对巡逻哨往他的方向走了过来。 “那小子,这个时候不在营里,跑出来干啥?”巡逻兵冲他一吆喝。 来不及避开了,顾西洲一转身,扯开裤子,背对巡逻哨,使劲抖了抖,“小的运完大粪刚回来,这才刚停好车,这不尿急嘛。” 巡逻兵猥琐一笑,“这小子,肾虚着哦,抖尿动作那么大。腰牌拿来看看。” 顾西洲把腰牌解下,递了过去。 巡逻兵瞅了瞅,还给了他,这一个大营几万人,各营轮流运送粪车,十天半月也轮不上一次,运粪兵瞧着都挺眼生的,使劲嗅了嗅,闻到一股特有的臭味。不由捏住了鼻子。 “抖完尿赶紧回去。少睡点丽城里的娘们。” 五分钟后,顾西洲到了东大营,掏出火折子和火油罐子。 ...... 甲虎靠着粪车的掩护,一路顺利地到底西大营附近。也遇到了两个巡逻兵,遂放下粪车,往地上一蹲。 “那小子,怎一个人在外边?”矮个的巡逻兵冲他吆喝道。 “拉肚子。”甲虎答得流畅,提了裤子,站了起来,还使劲扯起衣服散了散,一阵恶臭在风里传开。熏得矮个子巡逻兵捂住鼻子,忍住怒意,“腰牌拿来看看。” 甲虎把腰牌扔了过去,矮个子接过随便看了一眼,就要还给他。高个子兵突然抢过腰牌,对着甲虎上上下下的打量,“你是西大营的?说,你们什长的名字是啥?” 甲虎把嘴凑过去:“是你大爷。” 高个子兵一愣,下一瞬,脖子上一凉,啥声音也没发出,倒了下去。矮个子一惊,张嘴就要喊叫,可惜甲虎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后背一凉,也悄无声息倒了下去。 甲虎拍了拍手,凉凉地扫了扫地下的两人。 笑话,知道大爷是谁不? 玥小王爷的暗卫长,也就只比沉鱼大大弱那么一点点。让大爷来对付你们这些军营小兵,也太憋屈了。这一路过来,简直给大爷憋坏了。 还好,马上就可以点火了,甲虎掏出火折子和火油,足尖一点,往几步之外的西大营而去。 在这差不多的时间里,南大营的乙狼掏出火折子,北大营潜伏了半天的丙财终于掏出了火折子。 ........ 粮仓附近的密林里,带领两百精兵的丁豹,看看时辰,抬头望向东边。 东边火光冲起,随后,西边,北边,南边一出接一出地,火光冲天。 北辽军营刹时一片喧哗,奔跑声,吵闹声,惊慌声,求救声,传令声.....声声入耳。大营陷入一片混乱。 “走水了,走水了。”所有士兵呼喊着,拿起工具,都奔去救火去了。 丁豹手一挥,两百精兵迅速进入粮仓,三两下解决掉守卫粮仓的剩余兵力,把粮食一旦接一旦地运了出去。 趁着大营一片混乱,顾西洲四人,也溜出了大营。 第九十六章 她要和殿下私奔? 这一把火,解了边军的燃眉之急。也把北辽大军烧得昏头昏脑,北辽当天就撤回了边城门口的五千军士,路将军则被军法处置。 此后的一个月内,北辽大军都龟缩在大营基地里,闭门不出。 这一把火,把北辽的粮草偷了个一干二净,王朝的粮草还在路上,远水救不了近火。 “拿我的腰牌,去附近城池调粮草。”呼延祈甩下腰牌,拂袖而去。 而边军,不知道什么原因,也按兵不动。双方相安无事,各自休养生息。 时间一晃而过,距离宫玥出征已经过去了十来天。 白苒除了和林檀兮时不时去看看顾大娘顾大伯,其余时间就猫在桃花苑研究她的烟花产品的稳定性。 上次给宫玥庆生的只能算试水样品。真正要进行批量生产,从原材料的开采,配方比例的调整,生产过程的控制,到成本核算,投入市场前的营销,以及产品的安全性问题等等,都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研究和改进。 白苒把材料开采,成本控制,营销等直接甩给了闭月去搞定,她则把精力都放在了配方和生产控制。 “小月月,下个月可以开始进行批量生产。这是详细的生产培训资料。”白苒放心地把生产工艺流程操作手册等等甩给了闭月。 “没问题,白老师大可放心。”闭月一把接过资料。经过上次的芬芳居产品的磨合,闭月已经建立起了相对完整成熟的流水线生产模式和相应的管理模式,因此,这次上新产品,就相对驾轻就熟起来。 “对了,白老师,这是主子给你的信。哦,记得给主子回信,我就在这等着你回了再回海棠苑。”闭月递给白苒一封沉甸甸的信件,就继续看他的烟花资料去了。 沉鱼一早收到主子用军情传递专用通道假公济私捎带的信件时,就让小月月顺手带了过去。还叮嘱闭月务必要让白苒小姐给主子尽快回信。 看着手里的信,白苒心跳似乎都快了起来。纠结地扫了眼闭月,见他压根不关注信,遂直接拆开读了起来。 "有傻子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和卿一别数日,可有想我念我?.......苒苒,夫君送的礼物可还满意?记得,多吃点,不许虐待小白兔,还有,小心隔壁那挖墙脚的二傻子......” 读到第一句话,白苒就满脸黑线。硬着头皮看下去,读到中间,思绪起伏,失神发呆。读到最后,脸皮狠狠地抽了下。 在书桌旁坐定,铺纸,提笔,狠狠地戳着雪白的纸,写得快准狠,"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帝京富足,我家小白兔白白胖胖。边关物资匮乏,不知君家画眉是否营养不足,发育不良?无需担心隔壁二傻子是否挥锄头,因君家墙角已被君自己挖塌。” 写完,白苒脸色纠结了一阵,一伸手,想把信给撕了重新写。忽又脸色古怪地盯着床头一盒子,随后深吸一口气,眼一闭,把信纸放入信封,封好,直接砸给了闭月。 她就不信了,耍流氓,她还比不过一个古人。就算没吃过猪肉,那也是见过猪跑路的。 白苒刚准备回屋补个觉的时候,隔壁家那个二傻子就来了。 还没进院,宫青临清扬肆意的声音就传了进来,“小丫头,走,本王带你去锦州玩玩。” 闭月扫了一眼他,表情警惕,主子走之前说了。要盯紧定王殿下,千万别让他把白苒小姐拐走。 这不,果然来挖墙角了。 “去锦州干嘛?”白苒好奇地问。 “锦州闹饥荒,父皇派我去查验民情。”宫青临好奇地盯了一眼闭月手上的信。 “不去。”白苒拒绝了,体察民情,治理国家这些,是他作为皇子的本份。她就一天上掉下来的女生,只想闷头赚钱而已,没兴趣。再说,去了也帮不上忙。 “小丫头,锦州可是麻辣菜系的天下哦,有你最爱吃的所有菜哦。”宫青临开始拿美食诱惑她。 “还是不去了吧。”白苒有那么一丝不坚定了,其实有点点想去呢。 闭月在宫青临看不见的地方,狠狠地瞪了一眼他,就知道定王不安好心。 “白老师,锦州千万别去,邪门着呢,听说以前那里天上掉下个人来呢。小心天给塌了,砸死你。”闭月开始恐吓白苒。 “啥?天上掉下个人?”白苒音量提高,盯着闭月。 “嗯嗯嗯,千万别去。据目击者说青天白日的,突然惊雷砸起,天空像被啥东西撕裂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口子里掉了一个人下来。”闭月点头如捣蒜。 “好,我去。”白苒干脆地冲宫青临道。 闭月:“……” 白老师脑子有问题吗?怎么越吓越要去。他是不是说错话了?是不是闯祸了啊。 “明日就出发,我午后过来接你。”宫青临没想到白苒会答应,兴奋得眉眼更加飞扬。 白苒的心却激动起来,难道,箐箐掉锦州了?无论如何,自己必须去看看。 想想明日就出发,还挺仓促地,遂把闭月和宫青临都给打发走了,回屋里开始收拾东西。随便打包了几套常用的衣物,想了想,又打开柜子,准备揣些银票在身上。 出门有钱,才有安全感。 柜子里躺着她那个黑色双肩旅行包,白苒怔了怔,把包拿出来,随便翻了翻,心思一动,从里面拿了一些急救物品出来,放进了包袱里。 啪的一声,包里的手机掉了出来,砸在地上。 白苒把手机捡了起来,吹了吹,不禁暗暗叹息,可惜古代没电啊。正准备把手机放回去,余光突然扫到手机壳,怎么感觉有点别扭,想了想,“咦,我手机壳上吊的那串挺重的水晶挂链怎么不见了?” 收拾好了东西,又去了趟三婶的院子,给林檀兮叮嘱了下要时不时去看下顾西洲爹娘。 “大姐姐,还用你说,我跑他家比跑我亲娘屋里还勤。大姐姐你不是说过,要什么围魏救赵,曲线救国。”林檀兮嗤了白苒一句,开始乱用成语。 白苒一愕,好吧,算她多事。 白露说要跟着去锦州,可是白苒坚决拒绝了她,“你的任务是留守桃花苑,给我的自由当作弊神器。” 白露脸汗了汗,好吧,主子说了,从今以后,白苒小姐才是她的主子,那她只能听新主子的话了,就守好作弊神器的本份吧。 其他的事,轮不到她费心,自有沉鱼大大操心。 ...... 第九十七章 小情侣最喜欢戴这个了 “老大,那女人就这么明目张胆跟人私奔了?要不要阻止啊?”羞花苦着脸,无比纠结。 主子出发前特意叮嘱了要看好他家院墙,这眼下,不仅某人锄头挥舞得当当响,那女人还无比配合地主动爬了墙。 羞花感觉,海棠苑该改叫杏花苑了,而且是开得红艳艳,伸到墙外一招一摇的那种妖娆无耻的红杏花。 可是,阻止吧?根本打不过殿下啊。虽然他很想恶狠狠地啐那女人一头,可是,他哪里敢啊,那是主子心头宝呢,啐了她,他不想活了啊。 女人果然惯不得!羞花心里把夫纲不振的某人和不修妇德的某人挨个唾弃了一遍。 “你阻止得了?”沉鱼斜暼了羞花一眼,不以为然。 “那就这样让那女人给主子戴绿帽子?”羞花羞愤。 “殿下虽然性格肆意张扬,在这方面却是清风朗朗光明磊落的,如若白苒小姐不愿意,他是不会有越矩之为的。倘若,白苒小姐真因为主子不在,就移情别恋,那,自然也不是主子的良配。”沉鱼缓缓道。 “再说,主子的墙角已经修得比德胜门的城墙还厚了,殿下他,挖不垮的。”沉鱼一笑,主子是怎么一砖一瓦修城墙的,他比谁都清楚。 “倒也是,殿下坦坦荡荡一男儿,才不会干那些没羞没躁不要脸的混账事儿。虽然他其他混账事儿到没少干。”羞花皱成一团的眉头舒展开来。 闭月抬头看了看羞花,瞅了瞅沉鱼,缩了缩脖子,弱弱道:“主子和白老师也没名没分的,可是主子尽干些半夜爬墙进人闺房骗骗人什么的勾当。” 沉鱼:…… 羞花:…… 我说小月月,你是趁主子不在,胆子肥了吧。不过,你这话,是我们一直想说又不敢说的啊。为你点个赞。 ...... 锦州,坐落于南风西南方向。地势成一四周高中间低的脸盆状,南风人形象地称之为西川盆地。盆地四周是连绵起伏的山脉,其中以西灵雪山最为出名。盆地中央则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山脉和平原交界处则为高低起伏的丘陵地带。 锦州府则坐落于盆地中央的平原之上。 盆地内最大的江,雅鹿江发源于西灵雪山,缓缓流过平原,流经平原下游的戎县,最后从盐县而出,和其他江一起汇入南风东部地带入海。 盐县,因山脉到此处,突然开了一个缺口。故而成了锦州唯一的进出口。 盐县东边的密林里,宫青临和白苒轻裘快马,迎着清凉的山风,穿越深林山涧,淌过溪水潺潺,踏着月光,正往盐县县城方向而去。 连续坐了数天的马车,白苒感觉浑身都憋屈坏了,提议骑马舒展舒展筋骨。 前段时间,也不知道宫玥发啥疯,一有时间就逮着她去马场,说要把她教成骑马高手。如今的白苒,驾驭马匹,已是游刃有余了。 这一提议正合宫青临之意。两人把仪仗队一甩,各乘一骑,带着展夜,拍马轻快而去。 这次出行,宫青临只带了花枝招展的首领展夜以及一些暗卫,花枝招三人则留在京中。 “小丫头,听说盐城正在举行灯会,要不要顺道欣赏下?在帝京可看不到这一南风特色。”宫青临适当放慢马速,以便白苒能跟上。 灯会?白苒在现代到是去东北看过冰雕,也算灯会吧。这眼下已进入夏天,这盐县很明显不可能是啥冰雕类,她到真想去见识见识古人的灯会。 “好。”白苒愉快地应了。一扬马鞭,两人并驾齐驱远去。 ……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灯树千光照,花市灯如昼。 盐城十里长街灯火辉煌,人声鼎沸,游人如织。宽阔的街道两旁张灯结彩,挂着一排排五彩缤纷千姿百态的花灯。 花灯式样繁多,造型别致,倒令白苒开了眼界,原来古人早已把灯会办得如此专业。 两人兴致勃勃地逛到了一个卖灯会面具的小摊前。卖面具的老板看着眼前的一对璧人,眼睛都直了。 这盐城何时来了这样丰姿卓越的人儿啊。男的玉树临风神采飞扬,女的顾盼生辉巧笑倩兮,好登对的两人!老板暗暗赞道。 “公子,买对面具啊。盐城现在的小情侣儿今日都喜欢带个面具游玩呢。”好不容易回神的老板笑哈哈地开始推荐面具。 白苒微微一怔,正想纠正老板。 “来两个。”宫青临唇角勾起的弧度彰显着他极好的心情,“小丫头,你喜欢哪个?这个小白兔不错。” “哦,我喜欢这个小猪。”白苒一把推开小白兔面具,如今她一看到小白兔就条件反射地心情过敏。 “嗯,小猪更适合你。”宫青临莞尔,确实适合,这一路上,每次吃得跟个猪儿似的。就是吃那么多,怎么不长肉,还小胳膊小腿儿的。 眼神不由从她那窈窕的身影上掠过,这才发现,这丫头这段时间,似乎还串了点个子,而且似乎还发育得更好了,更加的凹凸有致起来。 宫青临目光扫过那凹下的腰窝,往下,在那片浑圆挺翘上不由自主地停留,久久移不开视线。 “殿下,你喜欢哪个?这个大老虎不错哦。”白苒在摊上扒了一阵,挑了个可爱的老虎面具,转身递给他。 “咳,挺好,就这个。”宫青临轻轻咳嗽了一下,收回视线,避开和她的眼睛对视。耳后升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红。 白苒自己戴好小猪面具,顺手帮宫青临也戴上了。 “殿下,你好可爱。”白苒拍了拍宫青临的脸。 “老板,多少钱?”宫青临莞尔,也摸了摸白苒的头,“就是个小猪。” “好咧,小公子,一两银子。” 宫青临放开白苒,从衣袋里掏出银子,递了过去。 身后的人群突然起了一阵喧哗,一大群孩子呼啦啦地涌了过来,每人手里提着一个河灯,“放河灯去了。” 街上游人本就摩肩接踵,这群孩子一冲撞过来,白苒一没注意,就身不由己地被人群推搡着往前而去。这让她有种误入春运时候的火车站广场的错觉。 等宫青临付完银子,再回头时候,白苒早已不知去向。 第九十八章 蓦然回首 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宫青临迅速地环顾四周,奈何人群一波接一波地涌过来,隔绝了他的视线。 “小丫头……”宫青临冲四周高声呼喊,回应他的只有行人的吵闹声和脚步声。又一群人涌来,将他也冲入其中。 白苒被人群簇拥着被动地到了府南河边,刚才人群太过拥挤,她也不敢逆着人群回去找宫青临,怕万一引起践踏事故。 府南河边很开阔,人群纷纷散开,围绕在江边放花灯,她这才总算恢复了行动自由,四顾一看,不禁傻了眼。 路痴的她,完全找不到是从哪条路过来的了…… 等到人流高峰过去,宫青临沉思了一下,果断地往左边的路掠了出去。片刻,已到了府南河边,沿着河岸一路寻过去,却始终不见她的踪影。 “小丫头。”宫青临往四周张望,声音透着一丝慌乱不安。 “好漂亮的姐姐。”一个小男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宫青临暮然回首,看见在一片灯火阑珊处,白苒静静而立,夜风下,衣袂飘飘,恍若人间仙子。 宫青临掠了过去。 某人此刻正呆呆地站在路口,小猪面具已被她取下,拿在手中。眼神纠结,嘴里念念有词,“左边?右边?左边?右边?” 宫青临不禁莞尔,见过她略带神经质的无厘头,见过她的坦荡率真不做作,见过她那小脑袋里花样百出古灵精怪,见过她的无耻不要脸,见过她的狗腿谄媚没骨气,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她的呆傻模样。 这一刻,他觉得她那呆呆傻傻的模样特别可爱,就好像她手里面具上那个呆呆傻傻又不缺可爱的小猪。 心里,似有什么细细密密的东西挠过,痒痒的。 正当宫青临想上前调侃她时,白苒突然蹲了下来,抱住脑袋,呆傻的眼神骤然变得惶恐不安和惊惧,眼里浓浓的害怕,嘴里说着什么妈妈妈妈的话语,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微微颤抖,豆大的眼泪砸了下来,啪嗒啪嗒。 宫青临脚步一顿,心里那细细密密的东西忽似带了小刺,扎得心里微微刺痛。 白苒此刻陷入一片幻像之中。 三岁的她,站在岔路口望着陌生的街道,陌生的行人,异常害怕。跟着妈妈出门买东西,妈妈去卫生间,让她站在厕所门口等她,可是她却被一个小朋友手里的别致气球吸引了目光,跟着跑出了很远。 等想起妈妈的时候,回头一看,已到十字路口,她迷路了。等了很久妈妈都没来找她,她越来越害怕。 小表哥说过,走丢的小孩会被人贩子卖到外地去,打断腿,丢出去当叫花子。 天色快黑,路上没有一个行人,她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一个小男孩在她面前蹲了下来,轻声道:“你怎么了?” 声音特别特别的好听。 她一抬头,就看到了小男孩那张比电视里的小明星还漂亮很多很多的脸,那双眼睛,水晶波光,美到吸人心魄。 小男孩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别怕,我在。” …… “别怕,我在。”宫青临走进白苒身边,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小男孩不见了,白苒从幻象中醒了过来,眼前晃荡着宫青临那双明朗夺目的眼睛。 她垂眼,沉默着。 她就算第一天掉落这个时空,温饱都还有问题的时候,都不曾多害怕。刚才却……箐箐说,她是小时候那次差点丢失的阴影,造成了创伤应激反应。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宫青临就是那个小男孩。 可是感觉却总有点不对劲。 也对,两个人根本就在不同时空,怎么可能是他。 白苒自嘲地笑了笑。 宫青临拉过她的手,轻声道:“牵着我,就不会走丢了。” 白苒犹豫了一下,终甩开了他的手,“不用。” 宫青临眼里的黯然一闪即逝,笑道:“明天带你去吃盐帮菜。” “好,我请客。” “好。” …… 第二日午后,白苒和宫青临就离开了盐城,前往戎县。次日夜幕降临的时候,终于到达了戎县县城戎城,住进了客栈。 半夜时分,白苒被一阵惊雷炸醒,才发现窗外早已电闪雷鸣,风雨惊人。 这雨,一下就下了整整三天三夜。 苍穹似被撕开无数道口子,银河也似决了堤,铺天盖地地从那口子里疯狂倾泻而下,似要把那人间湮灭。 被大雨困在客栈的白苒百无聊赖地靠在窗户边,听着那雷咆哮,那风肆虐,那雨倾盆。 “这么大的雨,可别引起啥自然灾害。”白苒小声嘀咕着。这夏天的暴雨,连续下三天三夜,是很有可能引起啥滑坡啊,泥石流啊之类的,网上电视里可见多了。 “轰隆隆。”又一阵惊雷响起,天边出现一道长龙似的闪电,随后劈在客栈外,让正愣神的她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蹦离了窗户,心里升起一丝隐隐的不安。 次日晨间,许是那九天之上的神仙子弟兵终于抢修完了决堤的银河大坝,雨终于众盼所归地停了。 夏日的清晨,经过雨水的冲洗,空气格外清新,带着一丝幽凉。白苒正打算叫上宫青临出去透透气的时候,宫青临就垮步进来了。 “殿下,说曹操曹操到,正想叫你出去溜达溜达呢。听说这戎城是万里雅鹿第一城呢。” “小丫头,你下午就乖乖留在客栈里,哪里也别去。我有事得出门一趟。”宫青临急急道,“这暴雨下了三天,我担心上游的南河坝能否抗住,得赶紧去看看。”宫青临担忧地扫了下窗外。 “这里有拦洪坝?”白苒诧异。 “嗯,距离戎城最近的是火箭村的南河坝,在戎县境内的清溪镇,到县城大概几十里路程。除了南河坝,上游还有一些其他小坝,不过南河坝地势最高,规模最大。也是戎县的最后一道防线。” “你怎么这么清楚?以前来过戎县?”白苒不禁问道。 “哦,父皇经常让我在工部历练,所以对南风境内的这些水利工程比较熟悉。” “还以为皇帝儿子不需要上班,只需要学习*帝王之术呢。”白苒调侃他。 宫青临一愣,随即笑了。 “殿下,我和你一起去吧。”白苒站了起来,准备出发。 “不安全,你就在这里等我,乖。”宫青临把白苒按回椅子上。 “我对这些东西也挺熟悉的,跟去说不定能帮上啥忙。走吧有吧。”白苒推着他就往外走,她家乡夏季也经常暴雨,跟着镇长爸爸混,对夏季山区常见自然灾害的救助,她倒也说不上陌生了。 “好。”宫青临爽朗一笑。 第九十九章 跳大神的白苒 两人出了城,带着护卫展夜,下午时分终于到了清溪镇火箭村的南河坝。 堤坝上,不少老百姓正围绕着看热闹,还有一些小孩子跑来跑去打打闹闹。当站在长长的堤坝上时,白苒发现水位已经有点高了。 跟着宫青临沿着拦河大坝绕了几圈,堤坝下本来应该有用于测量水位的标杆,此时却不见了踪影。 每个水坝都应有相应的临界水位标致,如今没有了参照物,很难判断水坝的危险程度。宫青临反反复复地观察着堤坝的每一处细节,面色异常严峻。 “主子,这里有裂口。”展夜敲打着坝壁,回头对宫青临道。 白苒跟过去一瞧,堤坝壁上有条寸许长的裂缝,不禁对展夜道:“对于这么长的坝,按道理,这个尺寸的裂缝还不足以会造成堤坝出问题,我想,应该问题不大。” 宫青临没说话,继续沿着河坝观察,很快,他们发现堤坝很多地方已经有了很细小的裂缝,不过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上游的雨量如何?”宫青临转头问展夜。 “回主子,上游的乐川县还在持续下着大暴雨。预计得再下一两日。” 宫青临盯着裂缝,脑子里快速盘算着附近的地势,田地和水位情况。 这南岸坝目前还无法判断是否会决堤。但是上游若继续下雨,或者上游任何一个坝发生决堤,南河坝将很可能无法抗住这一冲击。 而南河坝一旦出现决堤,火箭村首当其冲,下游的绿天坝子,南口坝子,黄田坝子,泳乐坝子,泗河村,五守镇等等,也难逃灭顶之灾,那可是几千老百姓的性命。 “不行,得立即转移老百姓。展夜,拿我的令牌,去找戎城县令,让他务必组织人手,让下游这几个村镇的老百姓两日内必须搬迁至高处避险。” 宫青临解下令牌,扔给展夜。 要想完成这么大的人员转移工程,必须得官府出手。这帮狗官,居然没见到一个影子。 展夜接过,正欲离去。 “等等,你留在这里,组织火箭村村民立刻撤离,我亲自去趟县衙。小丫头,你和我一起回去吧。” 宫青临改变了主意,他得亲自去,不能有什么差错。这里危险,顺便也把她带回县城。县城地势高,不会被洪水波及到。 “不,我留在这里和展夜一起组织村民转移,别担心我,我能保护好自己的。”白苒拒绝了跟他回去。 这里到处都是看热闹的村民,展夜一个人,怕忙不过来。 “那好,小心。展夜,务必保护好白苒小姐。”宫青临说完,就下了堤坝,策马往戎城而去。 白苒先向堤坝上围观的村民打听清楚村正家的位置,就匆匆和展夜往村正家赶去。得赶紧团结一切基层组织,发挥人民群众的力量,才能最快最有效的办好事。 “村长你好。麻烦您把全村村民都立即集合起来,我有万分紧急的要事说,是戎城县衙的指令。”展夜随便套用了官府的指令,只有这样,才更有说服力。 村长往堤坝方向看了一眼,似乎猜到了眼前这小公子为何事而来。二话不说,拿起院里的锣就使劲敲了起来,没一会功夫,就把大部分村民都集中到院里来了。 “南河坝要垮了,大家赶紧带上全家往山上撤。”白苒开门见山。 村民愣了愣,随即炸开了锅。 “怎么可能,这雨都停了,还决啥堤?” “今儿早上县衙的河伯所还派人来看过,说南河坝安全得很啊,上游几个小坝分摊了雨水,流到南河坝,水势就缓了很多。” “对啊,这南河坝是去年才新修的呢,用了最好的砂浆石头呢。河伯所说能抗五十年一遇洪水呢。” “刚才你们去看过,水位如何?” “还看啥水位,上次水位杆都被村头那二愣子给扯回去当柴烧了。” “这小公子是县衙的人?怎看起来这么面生,不会是骗子吧。” 村民七嘴八舌,压根不信展夜的话,开始有人带头离去。 展夜急得跳脚,冲村民大喊,“乡亲们,我是戎城典史官,请大家一定要相信,赶紧撤离啊,晚了就怕来不及啊。” 正往外散去的村民脚步顿了顿,里长仔细瞅了瞅展夜,道:“小公子看起很面生啊,就算你说的是真的,这全村人转移是件大事,你看现在正是收稻谷的关键时刻,这一连下了好几天雨,好不容易放晴,不抓紧收稻子,难道让稻谷烂在田里发芽生秧吗?万一没有决堤,这损失谁来负责啊,再说拖家带口,扶老携幼地上山,万一途中有啥闪失,如何交待。” “对啊,我家稻谷被雨全部打趴在田里,再不收,今年白干了。”一村民高喊。 “是啊是啊,我家也是。” 越来越多村民开始往外走。 这可如何是好?展夜眉头皱老高,犹豫着是否要用更加强势的法子来解决。 白苒看了看村民,一咬牙,把头发一散,从兜里掏出个面巾,往脸上一遮。 看来又得故技重施了,她心里无奈而叹。 白苒窜上村长家门口那大石头,开始了跳大神,一边神神叨叨地跳着从电视里模仿来的跳大神动作,一边拉长声音,拔高声调,唱道: “大劫即将到来,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山洪爆发,浊浪滔滔。我乃牛鼻子道长传人,奉道长之托,特来点化苍生,救民于水火。 道长现身,万民翻身。淤泥源自混沌启,道长一现盛世举。道长降临,万物重生!黄潮劫尽。天灵灵,地灵灵……” 村民纷纷挺住脚步,愕然看过去。展夜也一脸惊愕地看着她。 白苒继续跳大神:“道长窥破天机,自愿承受因泄露天机的天谴,助众人平安。道长托我转告南河百姓,今明二日,南河必溃……” 村民彻底停住了脚步,奔了回来,“你说的是真的?南河今明二日就会溃?” “我怎么没有听说过牛鼻子道长呢?”有村民提出异议。 白苒刚想继续忽悠,一个小个子男人忽然从人群里走了出来,激动万分地朝白苒一跪。 “姑娘,牛鼻子道长他老人家还好吗?” 第一百章 决堤 白苒怔了怔,把小个子男子扶起来一看,她的天天也,这世界真是太小了。 这不就是当初那沂蒙县朴姑镇客栈的小二嘛,当时她根据自然异相,高度怀疑会发生地震,为了提前疏散人群,还小小利用了一把这客栈小二,让他帮忙传递自己胡编乱造的牛鼻子道长的预言,拯救了一镇居民呢。 小个子随后转身冲村长道:“二表舅啊,这姑娘所言非虚啊。还记得我以前随三表舅去青州沂蒙县开客栈的事吗?多亏了这姑娘把牛鼻子道长的预言坦诚相告,外甥才有命回来见你啊。” 村民见状,纷纷向小个子打听详情。 在小个子绘声绘色地描述里,村民那半信半疑的神情开始逐渐消散,面色纷纷凝重起来,一些胆小的人已转身就往家里跑,去通知家人转移了。 还有一部分人,神色纠结,这一去,家里那一年的收成就得泡汤了,这一家老小今年吃啥啊。 展夜见机,向前一步,高声道:“信,损失的或许是这一季的水稻,不信,则损失的可能是全家老小的性命。孰轻孰重,大家自行掂量吧。” 这又成了压垮一部分人的最后一根稻草,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响过,院里的人又少了三分之二。 那小个子见状,也冲大家道:“乡亲们,我以人格担保,这姑娘绝非危言耸听,牛鼻子道长乃奇人,必是上天派来解救我们的。大家切不可再当儿戏,务必速速离去,携带家小,往白塔山转移。”他说完,也飞奔出去,通知自己家人去了。 一阵静默后,纷乱而焦急的脚步声,向四面八方而去。 顷刻之间,院里只剩下村正一家。村正向白苒一鞠躬,“多谢姑娘指点。”话落,也急急忙忙进屋收拾东西去了。 白苒摘下面巾,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对展夜做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不知道殿下他那边安排得怎样了,一旦溃堤,百姓的接应,临时安置和食物供应,都需要专人负责。” “既然殿下亲自去了,姑娘大可放心。”展夜对自家殿下那可是自信满满。 “希望只是虚惊一场,走,上坝去看看,随时监测水位情况。” …… 在白苒和展夜跳大神的时候,戎城县衙书房里,县令,县臣,师爷和河伯所长等正在争论着南河坝是否会决堤和如何应对的问题。 “属下认为,应当防患于未然,提前疏散百姓。”师爷建议。 “这上午河伯所才去勘测过,水位安全,决堤可能性不大,如若转移,今年的收成就有问题了,那给朝廷上交的粮食只怕…”县臣摇头。 “付县臣所言极是,这一旦转移,人数众多,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老百姓的安置可是一大笔开支。 倘若决堤了还好,朝廷还会说咱们办事果断,有功。但是这南河坝去年才新修的,决堤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如果劳师动众地转移,最后吃亏的是咱们的银子啊。 如若老百姓有啥怨言,闹腾起来,锦州府尹怪罪下来,咱们这位置也坐不稳啊。”县令纠结的是乌纱帽的问题。 大门无风自开,一人急步走了进来。 四人齐齐一愣,抬头,就被眼前人的风华折了眼。 那人气度非凡,有着宫廷男子的尊贵和荣华之色,浑身上下散发着久居高位之人才有的气场,让人不由自主地低了头,不敢与之对视。 “身为一方父母官,首要考虑的不是老百姓的性命安全,而是如何保全自己的乌纱帽。”那人声音凉凉,含着怒气。 县呈心里咯噔一下,开始狂跳,不由自主想到前段时间的什么皇子代天巡狩的传言。 难道?一种不敢想的猜测升起。 “啪。”一块腰牌扔到了县令的面前,四人低头看去,当看清令牌上的字后,齐刷刷脸色大变。 “微臣不知定王殿下驾到,有失远迎,请殿下恕罪。”县令声音发着抖,双腿一软,跌跪在地。 扑通扑通,其他三人接连跪了下来。 …… 有了官府的参与,其他几个村镇的人倒很听话,没有出现火箭村的情况,转移得很迅速顺利,到第二日午间之前,已全部转移完毕。有了定王的坐镇,各部门配合效率提高了数倍,对灾民的安置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宫青临把一切事情安排妥当后,午膳也没吃,拉过一匹马,就飞驰而出。 她,还在最危险的地方呢,也不知道这傻丫头能不能照顾好自己。至于火箭村的安置,展夜在,自然能有办法解决。 骏马向着火箭村狂奔,带起地上尘土飞扬。 宫青临在路上飞奔,白苒则和展夜在大坝上一刻不停地巡视着。 今儿晨间,官府就派了河伯所的一些人手上来加紧测试和评估险情,故而这个时候,堤坝上来来往往的人还不少。 看着河伯所的人,白苒舒了一口气,看来,殿下那边进展很顺利,老百姓应该都问题不大了,现在就只祈祷堤坝能抗住别崩了就好。 白苒正要给展夜说话时候,忽听咔擦一声响。声音清脆巨大让人胆战心惊,就像山脉,在瞬间断开一样。 这声音不详得让人心惊肉跳,仿佛将堤坝上所有人的心脏拽起,用力拉扯。 所有人的心重重一沉,互相对视一眼,脸色开始变得刷白。。 “决堤了。” 展夜发出一声惊恐大叫。拉起白苒就往回跑。人们张大着嘴,想嘶喊,却因为极度恐惧反而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本能地跟着展夜往前狂奔,和死神赛着跑。 “轰轰轰。”就在那声令人绝望的“咔擦”声之后,脚下的堤坝接二连三发出沉闷的巨响,随即,某处堤面轰然裂开,向下坠落。 站在高处的火箭村村民,被这一巨响惊了心神,纷纷往堤坝方向望去。 南河坝此时好像一条盘旋的巨龙,那巨大的龙骨,开始断裂,咔擦咔擦,咔擦咔擦,一截又一截,断得齐齐整整,像被那发怒的二郎神君,挥天斧劈成数段。 几乎在瞬间,久蓄的洪水发出野兽般的怒吼,矗立成墙,倾冲而下! 展夜拉着白苒,不要命地飞奔。 当双足终于踏在大地之上时,白苒扶住双膝,双腿不断颤抖,回首望去,堤坝已溃了一半,堤坝上此时还剩下三人,正亡命般向岸边扑过来。 “快,快,再快点。”白苒冲他们嘶吼着。 一秒,两秒,前面两人终于扑上了岸边,带着强大的惯性,脚步继续向前飞奔,从白苒身边呼啸而过。 最后一人,面露喜色,眼看距离岸边一步之遥,却因过分紧张和激动,脚下一扭,一个趔趄,扑倒在堤上。 然而,这个时候,他身下那段堤坝也开始了崩裂,只能无助地向岸边伸出双手,眼里透出浓浓的绝望。 展夜一惊,欲奔过去拉回堤上那人。奈何他离得较远,已经来不及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往前一扑,向堤坝上的那人伸出手去,勾住了他的双手。 堤坝发出更大的轰隆一声,堤坝上那人一下掉了下去。 白苒,也被他扯了过去。随着坍塌的堤坝和汹涌的洪水,一起做了自由落体,往坝下坠了下去。 第101章 踏着七彩祥云来救她的是谁? 河水当头压下,白苒那一刻的感受,像天幕瞬间崩塌,整个从万米高空砸了下来,砸进她的天灵盖,所有的意识瞬间被黑暗隔离,被冰冷阻断。 脑子里金花四射,胸腔如压巨石,憋闷得满腔的血都似乎被挤压在胸口,胸口承受不住这股突如其来的压力,血液仿佛在下一瞬就要破胸而出,冰冷的水绵绵不绝地灌下来,又把热血压了回去,反复挤压。 似九霄之上的奔腾银河决了堤,飞流直下三万尺,河水一层一层地压下来,巨浪滔天,翻滚着,怒吼着,呼啸着,永无止境。 人在其中,不过如沧海一粟,无助得只能随波翻滚,被高高地抛起,又重重地落回,随后被深深地压入水底。 又如须弥之纳芥子,渺小到自己都无比绝望,每一次挣扎,都徒劳无功,只是一次次将自己抛入更深的黑暗。 恐惧和死亡的阴影,在此刻盘桓不去。 白苒忍着胸口的剧痛,开始尽量放松身体,让身体顺着巨浪起伏,而不去做无畏的挣扎,趁每次被抛起到高处时候,抓住时机调整呼吸。 幸好现代的中学,游泳成了体育中考必修课,她妈天天逮着教体育的同事给她开小灶,暑假又把她扔外婆家旁边的溪里野泳,让她练就了一身非凡的野泳技术。否则她今天就得交待在这里了。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被冲出多远,浪终于低了下来,白苒使劲睁开沉重的眼皮。眼前是一片黄色汪洋,刚才的堤坝,人群,村庄,全都不见了影儿。 她想开口呼叫,一张嘴,发现声音嘶哑得厉害,根本传不出几米远。浑身开始酸软,手臂已麻木僵硬,渐渐挥舞不动了,头也剧烈地痛了起来,浑身开始冰冷,意识渐渐地开始模糊。 身体开始下沉,嘴唇微张,苦涩的河水入腹,她才醒觉,环顾四周,一片汪洋,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无力地划水,保证自己的口鼻不被淹没。 心里却升起一股绝望。 实在,没力气了啊。 小说里,不是都说女主角遇险,都会有那个男主,骑着白马,踏着七彩祥云,来拯救吗?恍惚中,她想起了那张颠倒众生的脸,他,此刻应该是骑着白马,驰骋在沙场吧。 可惜,永远不能骑着白马,踏着白浪来拯救她了。 “再见了,宫玥,我死了,你会伤心吗?” ...... 在白苒和死神搏斗的时候,宫玥,此时正站在中军大账内,对着桌上的沙盘,反复模拟着,眉头压着眸子沉沉。 几日后,北辽的二十万大军即将到达漠北关,而边城守军,只有八万不到…… 手指疾如闪电地推演着沙盘的他,心间忽然一阵锥心的疼痛,内心忽然泛起一阵恐慌,似有什么珍贵的东西要离他而去。 他拂开沙盘,奔出大账,望向帝京的方向,眼神眷恋,久久矗立。 ...... 白苒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唉,来不了男主,来个男二男三也好啊。 可终究,她只是一个普通的穿越者,不是那有金手指的开挂女主角。注定将默默无闻地葬送在这异时空。 自嘲地笑笑,白苒闭上眼,一滴眼泪缓缓流出,滚入滔滔江水,转瞬不见。 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抓住了她的肩。 那手虽然冰凉却有力,抓住她的肩,就似乎永远也不想放开。一个她熟悉的,清扬肆意,此刻却略带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笑道: “小丫头,本王一刻不守着你,你怎么就成了落水狗了啊。” 宫青临的声音。 平时嫌他太张扬有点讨打,此刻听在耳里,却犹如天籁之音。白苒挣开眼,眼里溢满了惊喜,随后,眼泪啪嗒地掉落。 宫青临笑吟吟地看着她,脑袋里想起的却是他跑断了马腿,奔上大堤前,看见她逆着人流,义无反顾地往前一扑,对堤坝上的人伸出援手。 看见堤坝在那一瞬间轰然倒下,看见她那小小的人影瞬间消失在滔天巨浪里。 那一刻,他的心也似跟着她,一起坠下了大坝,又似一箭,跟着射了出去,穿透汪洋,然后淹没。 他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下一瞬,才发现自己也跟着跳入了水中。身后是展夜焦急的呼喊。 …… 这一刻,看她安好,足也。 看着她那浸满泪水的小脸,他伸手轻轻替她擦拭掉泪水,“小丫头,现在知道怕了?救人的时候怎么不多想想自己。” 白苒一抬头,才发现宫青临墨发已被打散,湿答答地贴在头上身上,还有两缕贴在脸上,两根稻草挂在头顶。 永远一副鲜衣少年郎形象的宫青临,此时极度狼狈。 白苒不合时宜地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宫青临一怔,摸了摸自己的脸,也笑了,“小丫头,低头,照镜子。” 当然,河水一片昏黄,低了头的白苒是看不见自己的形象的,她此时其实也没比宫青临好到哪里去,头发凌乱,额头一道血红的划痕,头上的杂草比他的稻草还多。 当然,看不清楚,她就当没这回事,当自己还是那花容月貌迷死人。 白苒抬头望了望一望无垠的洪水,问宫青临:“殿下,我们这是到哪里了?” “我也不知道。” “奇怪这茫茫水域,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也不知道。” 白苒翻了个白眼,这水里能准确找到一个人,简直就奇迹。 宫青临也觉得是奇迹,他跳下水的时候,根本看不到她被冲去了哪里,自己也被河水冲了出去,等缓过来,只能大概估算了一下她被冲走的方向,能不能找她,他也没把握。 幸好,老天有眼,没绝了她,也没绝了他那点暗藏的心思。 两人在水里泡着,任凭洪浪冲拍着。一个巨浪打来,把白苒打了出去,幸亏宫青临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 一阵后怕,想了想,宫青临抽下自己的腰带,把自己和她绑在了一起。 这腰带拿来绑她了,这裤子太宽松了,可千万别给洪水冲掉,要是整个裸泳,就......宫青临心里寻思着。 “快看,那边有屋顶。”白苒突然指着侧方不远处,惊喜地大喊。两人在水中久了,也都有点筋疲力尽,长久下去也不是办法,正愁呢。 宫青临望过去,一喜,“能露出屋顶,应该是座比较坚固的楼,快过去,爬上屋顶,等待救援。我过来时候,官府的救援队已经在路上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到。” 两人拉着手,费力游了过去。 上了屋顶,白苒才发现,洪水里到处漂浮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脚盆,衣服,大白菜,牲畜,枯枝树叶…… 但是,庆幸的是,唯一没有看见尸体。那说明,村民赶在了决堤前,成功大转移了。他和她的心里,均感到一阵欣慰和后怕。 屋顶上不平,白苒紧紧地挨着宫青临,防止一个不小心,摔下去。 一上屋顶,宫青临赶紧把绑住二人的腰带抽下来,重新扎上。 刚才,那裤子,就差一丢丢,差一点点就给冲掉了,简直没把他给吓死。一只手得拉住她,另一只手还得死命拽住裤子,全靠他这两条长腿功夫深,给游到了这房顶上。 哎,不过,如果真冲掉了,他就准备找她负责。宫青临突然有些怨怪那洪水不够猛烈。 抽腰带的时候,手指无意间触到了她的身体,只感觉她的身体柔软有弹性,回头偷偷一瞧,少女衣衫尽湿,紧紧贴在身上,曼妙的曲线玲珑必现。 手指忽然烫了烫,指间那属于少女肌肤特有的青春和悦动,让他的心突然窜出火苗,蹭的撩了一下。 远处突然轰的又是一声巨响。 第102章 她待他,终归还是不一样 白苒和宫青临心里齐齐一跳。 远处,本来已经平缓的河面,一股异常大的洪流翻滚着,叫嚣着,冲了过来。 宫青临脸色一变,“估计上游又有其他堤坝溃了。” 话未落,巨浪已冲到他们所呆的屋顶下,猛烈撞击着,咔擦一声,房顶被震裂,一分两半,两人掉落了下去。 等身体再次平衡的时候,两人发现,他们的脚触底了,应该是站在了楼体的地板上,有了屋体的阻挡,楼内的水相对平静多了。 宫青临拉住白苒,在楼里迅速地游了一圈,想着从门或者窗户的地方游出去,却发现这好似一个仓库类的,四周皆是墙壁,唯一的门,也被封死了,从内很难推开。 他拉住她,往上游,想通过垮塌的屋顶,破水而出。令两人失望的是,头顶上,不知何时,被垮塌的各种柱子彻底堵住,没有一刻钟的时间,根本无法突围而出。 没法,他只好拉着她,又回到那扇门那里,打算从这里出去。这在水里,施展不开手脚,不像在岸上,要毁掉一扇门,对他来说,就顷刻之间的事。 他用手在门上细细摸了过去,这门似乎是用了什么机关封死的,心里不禁一喜,不怕机关,就怕没有机关,他宫青临,最擅长的技能之一不就是机关嘛,不比海棠苑那某人差多少。 心里一松,正准备大显身手的时候,他感到拉住自己的那双小手突然一松,无力地垂下。回头一看,但在昏黄的河水里,啥也看不清,怔了一下,猛的反应过来。 这丫头没有习过武,不懂内息之法,能在水里憋这么久已经很不容易了。眼下,她肯定是坚持不下去了。这机关,虽然他刚才已摸出了门道,但是要解开,也得费点点时间。 来不及多想,宫青临一把拉回她,手扣住她的脑袋,俯身,冰凉的嘴唇覆盖住了她那柔软的唇…… 此时的白苒,已迷迷糊糊,只觉胸腔憋得快要爆炸,本能的一张口,一股清凉的空气一下子缓缓流入肺腑,像一股甘泉一般,缓缓流过快要枯竭的田野,让那快要爆炸的胸腔瞬间得到极大缓解,神志不清的她,贪婪地主动吸允着这股甘甜。 宫青临身子突然僵了僵,心神一乱,差点岔了气,只觉对方的唇,软软糯糯,带着夏日午后那莓果的清香,诱惑着他,不由得轻轻咬了一口。 嘴里一痛,让缓过气来的白苒神志清醒了过来,怔了怔,一把推开了宫青临。 昏黄的河水掩盖住了她脸上那半丝微红和一丝尴尬,随后又反应过来,宫青临刚才是在给她渡气,否则她现在估计没给憋死也给河水呛死了。不由得有点不好意思,幸好这水底,可以随便尴尬。 被白苒一推,宫青临也回了神,不禁暗暗懊恼自己,怎在这水底危机时刻,居然失了心神。 想着她那本能一推,心里不免有了一丝怅然,她待自己,终归和待他不一样啊。 调整了心神后,他冲她指了指门,比了个开门的手势后,就迅速开始破解机关,得加快速度,否则,这丫头坚持不了多久啊。 片刻之后,宫青临和白苒,终于从楼里游了出来。一出来,就看见附近漂来一块巨大的浮板,让二人不由一喜。 宫青临把白苒的腰一扣,低喝一声“起。” “哗啦。”两人破水而出,穿过层层水雾,落在了木板上。 刹那间迭浪千层,皆在脚底,万千水波奔腾呼啸,在宫青临足下溅开 。站在木板上,两人总算心里暂时一松,任由木板带着两人随波逐浪。 水流渐渐缓了下来,没有再发生巨响,但水势不减,而且也始终没有看到人影,四面茫茫水域,淹没两岸,始终找不到可以停靠的陆地。 河岸始终看不见,也不知道是不是无意中被卷入了大河,这附近有银沙江,区域广阔,分支众多,南河坝一毁,把人卷过去也说不准,因为附近已经看不到建筑物的屋顶和居民家中漂出的事物,只有茫茫的水域,泛着无边无际的淡淡荧光。 这一夜也便过去了。直到次日凌晨,两人才终于被冲到河滩上,搁浅了。向附近居民一打听,果真被冲到了戎城下游一百里处。 等两人再次返回到戎城时候,已经是第二日晨间。 宫青临直接去了县衙,白苒则又累又困,换了身干爽的衣服后,直接倒床上睡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时候,宫青临已坐在她房间椅子上静静思索着什么,见她醒来,忙奔了过来,低声问道:“饿了吧?午膳已备好,走,下楼吃饭去。”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聊着天,白苒发现宫青临把一切都安排得快而不乱,仅仅有条。灾区每个村都设置了临时安置点,备有专人发放食物和衣物等,还配备了大夫,以防老人小孩突然病倒或者有其他需要用到大夫之处。 县衙组织了大量的人力,昼夜不分地巡逻在水域之上,以便搭救少数没能及时转移或者不小心落水之人。他也奏请了朝廷,请求朝廷保障后续的赈灾物资等。 这让白苒想起了在现代的时候,有年夏天,小镇遇到特大洪水,她跟着镇长爸爸奔赴在救灾第一线,爸爸连续几天不眠不休,不禁眼眶微微湿润,戎城人民,这次能碰上定王殿下,是多么幸运。 他,将来一定也是一个好帝王吧。 不禁又想到了宫玥,等这老皇帝退位,将来若是宫青临继位的话,宫玥也就没这么苦了吧。 “小丫头,我呆会要去南河坝看看堤坝抢修情况,你就呆客栈里,该吃吃,该睡睡,但是别出去玩了,不安全。”宫青临放下碗,冲白苒嘱咐道。 “不行,我也要去。”白苒也不吃了。 “还是别,你去了我不放心。”宫青临拒绝。 “放心,我这次保证乖乖跟在你身后,不给你拖后腿。”白苒拍胸脯保证。 宫青临看着白苒,有点不忍心拒绝她那扑闪扑闪的眼神儿。 罢了,就随她吧,不把她放身边,其实他也有点不放心。 宫青临换了身利落的短打劲装,白苒则换了一身少年穿的利落衣服,两匹轻骑,向南河坝而去。 第103章 不是只有战场杀敌才是保家卫国 风声涛声吆喝声,声声震耳。泪水汗水血水,水水相容。 南河坝上,无数官兵来来回回地忙碌着,正在抓紧一切时间抢修着溃了的堤坝。 白苒站在岸边,神色动容。出兵救灾,在现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只要出现大灾大难的时候,不顾安危,冲在抢险第一线的,永远是这些可爱的子弟兵。尤其是大地震和特大洪水这样的大灾面前,那些抗战在一线的官兵们永远是最值得尊敬的人。 没想到,在古代,还能再一次看到这样熟悉的场景。看着堤坝上的官兵,白苒有一丝惊讶,在南风,一般的县城是没有驻兵的,只有地理位置比较重要的,才有少量的绿营兵,直接归当地的总督管。 戎城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城,只有少量的衙役,这么多官兵,打哪里冒出来的? “殿下,戎城有驻兵吗?”白苒不禁询问宫青临。 “没有。是我那天返回县衙安排转移的同时,派人通知了锦州府尹,从锦州调的兵过来。”宫青临淡淡答道。 白苒不禁多看了他两眼,厉害了她的殿下,未卜先知,果敢决断。如果等到一切都发生了再调兵,黄花菜都凉了。 就在这时候,堤坝上突然起了一阵喧哗。白苒一怔,展夜已经掠了出去。 少倾,展夜返回,对宫青临焦急道:“殿下,有士兵掉下去了。水流太急,打桩下去的时候很危险,今天已掉了两个打桩的士兵了。” “为什么打桩?”白苒插嘴。 “堤坝决堤后,为了尽快堵住口子,都是以木桩子打入地底为基,再以木桩为支撑点,投入泥沙浆土修筑堤坝,如此方能在湍急的洪流中修成。 但是打桩过程极其凶险,进度又极其缓慢,不利于抢修。”宫青临给白苒解释,“工部曾想过很多法子去改进,但是在遇到激流时候,反而不如老方法实用。” “殿下,用沙袋吧,又快又方便,等洪流过后,再打桩重修堤坝也不迟。”白苒想到了电视里抗洪常用的沙袋。 “沙袋?”宫青临疑惑。 “嗯,就是装满沙子的麻袋。”白苒用手比划着麻袋的样子,“要想在水流湍急下尽快堵住决口不容易,寻常法子行不通。就算你用再多的泥沙浆土,入水那一瞬间,就被冲走了。 沙袋不一样,不仅能将泥沙聚集在一块不被冲走,还能尽快沉到水底。只要沙袋数量足够多,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填补缺口,形成临时堤坝。” 白苒一口气说完,不禁有点气息不稳。 宫青临眼睛一亮,细细思索之后,兴奋地拍了拍她的头,“小丫头,你哪里来的奇思妙想,此法甚妙。” “展夜,马上安排下去,以最快时间收集麻袋,做沙袋。” “是。”展夜领命而去。 …… 有了沙袋的加持,南河坝总算控制住了险情。 两日后,洪水终退去。 跟着宫青临四处查看民情的白苒,第一次亲身全面见识了洪灾过后的满目苍痍。 火箭村,位置在大河边,是一个沿路河坝子,洪峰过后,一片狼藉,房屋被摧毁十之八九,道路断裂,庄稼毁于一旦,牲畜被冲走或淹死,土壤被冲了一干二净,原本肥沃的黑土地,一夜之间,变成了光秃秃的鹅卵石河滩。 白苒知道,坝子上那些肥沃的土壤,是经历了上千年的河水冲刷,一年一年地沉积下来,最终形成了这个平坦富饶的坝子。 然而,一夜之间,坝子,回到了千年之前的原始状态。这里的村民,今后,将如何生存,所幸,命都保住了。 火箭村的村民,在洪水退去后,扶老携幼地回到了坝子上,看着原本可以丰收的庄稼毁于一旦,看着原本温馨的家园面目全非,多年居心经营的财富付诸东流,看着祖祖辈辈耐以生存的黑土地变成了河滩子,欲哭无泪,眼睛里是浓浓的悲伤,无助和对未来的茫然。 家园被毁,无处可去的村民只能背着幼子,扶着老人,相互扶携着,蹒跚着,一步一步往官府指定的临时安置点去。 夕阳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拖得长长的,越发的怅然和凄凉。 宫青临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内心震撼着。久居庙堂之上的朝廷大臣们,都应该来看看这触目惊心的灾难,看看水火之中的老百姓,民是国之根本啊。 他,该如何帮助这里的灾民重建家园?这,已经不是他一人之力可以控制了。 父皇这次派他来锦州查看饥荒灾情,其实他明白,父皇是有意给他历练的机会,为他储备政.治.资本。 以前的他,并不是特别在意是否能成为储君。可现在的他,在这一瞬间,忽然起了那份心思。他,只有站得更高,拥有更多的权利,才能有更多力量让南风的子民安居乐业。 戎城的水灾,他无论如何,要给父皇,给父老乡亲,一个好的交待。 接下来的日子,宫青临开始了没日没夜地处理灾后的各种事情。给朝廷写了无数奏章,和锦州官员以及朝廷派来的户部赈灾专员,开了无数会议,走遍了戎城的每一处土地。终于定好了关于火箭村以及类似情况的村民的搬迁事项。 而白苒,也没闲着,每天穿梭在临时安置点,力所能及地帮助着无家可归的村民。 有些村子,受损不大,家园还在,土地还在,只是家里一片狼藉,家私用品全部被水泡过,屋里院里积着厚厚的淤泥。 白苒跟着官兵们,组织村民一起,花了一周时间,清理了淤泥。还把淤泥加以废物利用,给做成了栽种莲藕的绝佳材料。 她也给宫青临提议对所有洪水泡过的村庄进行全面消毒,阻断灾后瘟疫的可能性。一时间,村里到处弥漫着石灰水的味道。 村民看着这些累了就靠在地上睡一会,饿了就啃几口冷冰冰硬梆梆馒头,渴了连水都舍不得喝一口的官兵们,感动地热泪盈眶,喃喃道:“以前只知道将士们是去边关杀敌保家卫国,原来,在这里,他们同样在保家卫国。” 村民们还知道,这次的洪灾,多亏了定王殿下的提前预判和果断措施,纷纷偷偷地在心里想,如果将来是定王继位,该是多大的幸福。 第104章 顾西洲 我可以相信你吗? 在宫青临和白苒为保卫戎城而殚精竭虑废寝忘食的时候,远在边关的宫玥,正在为漠北保卫战运筹帷幄发号施令。 漠北边军,加上宫玥从帝京带来的两万精兵,一共八万人马。 而北辽军,总计为二十多万。其中大皇子呼延祈带领的,已驻守在边境的有五万多。北辽皇朝后又加派了二十万大军,正日以继日地赶来,几日后也将到达漠北边境。 大战一触即发。 八万对二十五万,敌我力量悬殊太大,这似乎是一场毫无胜算的战役。 然而,漠北军营,军心稳定,士气振奋,众将士觉得,只要大将军在,就是定海神针。只要大将军在,就没有攻克不了的难关,打不了的胜仗。 至于怎么才能打赢这一场看似不可能的大仗,他们不去费那个脑子,倒不是不愿意费心思,而是根据七年前和大将军共同杀敌的那些日子,他们深深地懂得,在大将军面前,他们的脑子就成了摆设。 因为多智近妖无所不能的大将军,次次碾压得他们体无完肤。久而久之,大家知道,他们要做的,就是坚决执行命令,把执行力发挥到最高就对了。 中军大账内,众将领静静地候在身穿银甲的宫玥前,听着他一声又一声的号令发出。 “邱羽,夏仕仁。”宫玥凌厉的目光扫向左侧两名虎将。 “末将在。”邱羽,夏仕仁出列,对宫玥躬身行礼。 “领一万精骑兵于下甘岭设伏。即刻出发。”宫玥扔给邱羽一个锦囊,“按锦囊行事即可。” “末将遵命。”邱羽,夏仕仁领命而去。 “周程岗,牟显虎,林科,姜飞,梁尔康,李基斌,陈黑子,文世泉。” “末将在。”八人出列。 “每人带兵八千,各责一阵。午后随我出城,行军至城外五十里处的丘原......” 甲虎分别分发给他们一个锦囊,众人随后离账。 “林祁,朱雪帮。” …… 这自从大将军来了后,众人一扫之前的萎靡和惴惴不安,士气空前高涨,军心达到几年来最高凝聚点。个个磨拳擦掌,恨不得即刻冲出去,把北辽杀个片甲不留,吐一吐那些日子抑郁不安带来的那口浊气。 可是大将军来了后,除了派顾都尉火烧北辽大营,抢了他们的军粮,让将士们小小爽了一把后,就严令三军驻守城内,闭门不出,每日只管操练。 练单兵杀伤力,练各种阵法的集结反应能力,练各种作战能力,甚至,还给大家练什么心里抗压能力等奇奇怪怪的操练。 士兵们虽然懵懂疑惑,但是却谨记一条,大将军不会白做任何一件无用的事,跟着大将军,干就是了。 此刻,终于可以上阵杀敌了。将领们心里无比激动,心里痒痒的,个个磨拳擦掌,誓要拼尽全力,浴血杀敌,把北辽杀他个丢盔弃甲,屁滚尿流,落荒而逃。 将领们一走,刚才还有些拥挤的大账,此刻,只剩下了顾西洲一人。 顾西洲有些不解地看着宫玥,出列,单膝跪地,迟疑道:“大将军,何以不派末将出征?” 宫玥静静地打量了顾西洲一阵,双手背负在身后,抬头望向账上挂着的地图半响后,深深地吐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道:“顾都尉,你留下,守城。” 守城两字咬得特别重,似含了万千情绪。 顾西洲心里一动,豁然抬头,死死盯着宫玥。 “顾西洲,我,可以信任你吗?”宫玥低头,看向顾西洲,声音很轻又很重,“北辽二十万大军几日后即压境,边城所有的兵力不得不全力以赴,我,无法给你更多的兵力。你将只有八千兵力。” 顾西洲眼神震惊,心里震荡,对宫玥用力一拱手,“末将定不负大将军重托,吾将拼尽全力,誓死护好边城的父老乡亲。” 宫玥从军桌后走了出来,扶起顾西洲,“这个锦囊,可以助你一臂之力,但也只能帮你拖一定时间,后面,得靠你自己了。 顾西洲,务必要坚持到大军回援的那一刻。边城五日内的安危,就托付给你了。” “大将军,人在,城在。”顾西洲一字一顿,沉稳有力。 “去吧。”宫玥挥了挥手。 顾西洲出了账,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将领们个个都想到第一线,他一开始也不例外,既然来了军营,自当身先士卒,为杀敌抛头颅洒热血,这才是南风儿郎的风采。 直到大将军吐出守城两个字的时候,他突然明白了自己肩负的担子有多重。 大将军去迎战北辽主力二十万大军去了,可是北辽原本还有五六万兵力就在眼前啊,这部分兵力如果趁机偷袭边城,漠北军后院起火,边城一旦告破,北辽胡人进城烧杀抢掠,边城的老百姓如何办?漠北军在前方拼死战斗的意义又在哪? 他,定将不负大将军所托,不负边城百姓,为大将军,为父老乡亲,守好漠北军的后院。 几千兵力对几万,说实在,他没有把握。但是,他相信,既然大将军敢放边城后防空虚,他一定是心里早已有十足的把握和打算。自己,一定要守好这个家园。 那怕,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距离漠北边城三十里外的北辽大营内,众兵士也是闭门不出。自从上次大营被偷袭火烧,军粮被偷后,大皇子呼延祈就号令全军,按兵不动,似乎在静静等待着几日后即将到达漠北的二十万北辽大军。 “啪。”茶盏落地碎裂的声音。 “什么?二十万大军是由二皇子呼延赞率领而来?”大皇子呼延祈腾地从虎皮大椅上站起来,声音激动,眼神阴郁,双手成拳,指节捏得咯咯响。 北辽军师毕力格把头垂得低低的,死死敛住呼吸,生怕一个呼吸稍重,把大皇子呼延祈的怒火引到自己身上。 “本王辛辛苦苦和漠北军周旋数月,眼看大汗指派的大军即将到达,攻下漠北之功垂手可得。却半路里杀出个程咬金,轻轻松松就想把大功收入囊中,简直士可忍孰不可忍。” 呼延祈握拳一下打在桌面上,发出嘭的一声大响,吓得正蹲在地上收拾碎茶盏的女奴一个激灵,更加轻手轻脚起来。 “大王子,大汗的意思,让您率大营的五万军士和二王子汇合,合力拿下漠北军,您看…”军师战战兢兢,斟酌着小声开口。 “呵呵。”呼延祈皮笑肉不笑,声音凉凉,透着阴冷,“呼延赞不是要逞能吗?本王就给他这个机会。本王征战这么久,累了,休息休息。传令下去,非我命令,全军原地不动。” “报。”一斥候奔进来,单膝跪地,对呼延祈道:“漠北军大概七八万人马,已前夜出城,往城外丘原方向而去。” “哈哈哈,看来,漠北军是等不及了要去迎接我那好弟弟去了。”呼延祈哈哈大笑,“真乃天助我也。长生天也要给我这个立功的机会。” “大王子的意思是,趁边城后防空虚,趁虚而入,捣了漠北军的老巢?”军师毕力格小声试探。 “军师正解。传令大军,即刻出营,进攻边城。” “大王子英明。” 第105章 挖坑埋死你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 在伊雷高原上,二十万北辽大军正浩浩荡荡地飞驰着,铁蹄翻飞,大地都似在颤抖,强劲的踏踏之声连绵不绝,如雷贯耳,响彻高原。 铁骑所到之处,尘土飞扬,远远看去,似卷起了一阵黑黄色的龙卷风,势不可挡,让人心神俱颤。又似一片狂暴的乌云瞬息而至,遮天蔽日,让人不寒而栗。肃杀之气席卷整个原野。 北辽铁骑世无双。 北辽,七年前大败于南风战神宫玥后,遂退回草原,养精蓄锐,不再和南风起冲突,转而把视线投放在周边诸游牧小国。靠着强劲的铁骑,经过几年征战,如今,已成为草原霸主。 一统草原的北辽皇帝呼延灼并不满足,再次把铁骑伸向物资富足的中原邻国南风。在一开始派大皇子呼延祈进行初步试探之后,北辽皇帝决定倾大军南下,妄图一举攻下漠北,打开南风的北大门,再一路蚕食而下。 此次领兵的则是号称草原第一勇士,最有希望继承大汗之位的二皇子呼延赞。不过草原不像中原,没有什么太子之类的说法,只看哪个王子的战功最大,最有威信。 此次出征,乃二皇子呼延赞自请,这一千裁难逢的立功机会,他势在必得。漠北,并不是他的最终目的,他想的是,要一直打到帝京去。 所以漠北,务必速战速决。 “报二王子,前方二十里外便是下甘岭,过了下甘岭也即进入丘原。丘原乃进入漠北的必经之地。 眼看天色已晚,古言雪不过桥,夜不入林。末将以为,不如就此安营扎寨,等明日再行军。”前锋哈干达勒住缰绳,和二皇子呼延赞并驾齐驱着。 “说得有理。传我令,大军就此修整,明日天亮再前进。” 呼延赞嘴角露出一抹不屑,之所以同意明日再行军,不是怕中埋伏,只是儿郎们连续奔波数日,也该适当修整一下了。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只能算花拳绣腿。就凭漠北军那撑死八万的兵力,如何能对抗北辽二十万铁骑?漠北军此时,应是龟缩在城内瑟瑟发抖,正向南风狗皇帝求助吧。哈哈哈。 在伊雷高原上的北辽大军忙着安营扎寨的时候,上甘岭上的邱羽和夏仕仁正带领将士们争分夺秒地忙碌着。 大将军说了,要在这里挖坑把北辽铁蹄子给埋了。 在距林子前端两百米外,一个长一两百米,宽五米,深三米的巨坑。坑里埋着各种削尖的竹子,和木柱子。 若从高空看去,大坑如张开大嘴的恶魔,嘴里满是深然的尖牙利齿。但是此刻,恶魔的嘴巴早被士兵们用一张巨大的网覆盖住了,网的上方,再覆上薄薄的树枝泥土和落叶,恍若一看,和林间其他地方并无二致。 在大坑后方一百米外,此处林间的植物稍高,远远看去,只能看到高高低低的各种植物丛。依着植物的掩护,士兵们套上了无数条绊马绳。 绳索后方五十米外,士兵们种了大大的一块铁蒺藜地。这玩意浑身有八根长刺,刺上端如箭镞,有倒钩。士兵们随手往地上一撒就是,因为不论怎么扔到地上,总会有一面的刺儿朝上。 不论人脚马蹄,只要你敢踩它,它就敢让你走不了路。同样的,最后撒上稀碎的落叶遮盖,人若不亲自下马扒开落叶细瞧,根本发现不了下面的乾坤。 在铁蒺藜和绊马绳的后方,则什么也没安排。 一直到两里地外,林间道路变得相对狭窄起来,也是下甘岭唯一能通向丘原的道路。北辽骑兵若想下丘原,必经过此道。 此刻,道路下方,已被士兵们埋好大大小小的奇怪石头,石头颜色黑黑的。 士兵们埋石头的时候,心里充满各种疑惑,大将军特别指出埋石头的将士们的着装要求,以及不能随身佩戴任何武器等等奇怪的要求。 虽疑惑不解,却无人询问,更无人违反这些特殊要求。军人的天职就是绝对服从命令,更何况是大将军的命令,无论多奇怪,一定有必须遵守的原因。 …… 一直忙碌到天色黑了一个时辰之后,众将士才将大将军交待的事一一执行到位。 “撤。” 邱羽一声号令,带领众人迅速撤入两边的密林。随即和夏仕仁一人领五千兵士,分别隐藏在林子道路两方。需要用到的武器和设备,早已在刚进入下甘岭时候就提前放于此处。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北辽大军的大驾光临了。 “不知道大将军那边,进行得如何了?”邱羽抬头望向后方的丘原。 他明白,今夜他和夏仕仁所做的一切,只是对付北辽大军的开胃小菜。 而主菜,大将军早已烹饪好,就等北辽大军吃了些开胃小菜后,正式入席了。虽然心里坚信大将军,但是毕竟八万对二十万大名鼎鼎的北辽铁骑,心里完全没点担忧,也不可能。 静静潜伏在林间的夏仕仁,担忧的则是另外个问题。 他算了算,漠北军几乎所有兵力都倾城而出,来丘原劫取北辽大军了。 但是边城附近那里可是还有由北辽大皇子呼延祈统领的,早就驻扎在那里,最近和漠北军一样闭门不出的几万兵马啊。这万一他们发现了漠北军后方空虚,趁机攻城,边城会有危险吗? 顾都尉,他,撑得住吗? 话说,大将军为啥把这么棘手的任务独独交给了新来乍到的顾都尉呢?顾都尉虽然似乎很有才华,到底从军时日不多。这军营里,随便哪个将军的经验都比他丰富啊。 夏仕仁想了一会儿,随即拍了自己一个巴掌,到真是糊涂了,大将军既然敢这样安排,自有他的打算。这样一想,心突然就镇定下来,安安心心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战斗。 被夏仕仁惦记的顾西洲,此刻正带领八千军士,在边城大门外忙碌着。边城因为在漠北,地理环境特殊,城门外并没有其他城池那样的护城河之类防护设施。 士兵们一部分在城楼下方挖着什么。一部分则在城楼前方来来回回地搬运着一些巨石,并按照顾都尉的指示,分别放置于不同方位。 在士兵看来,石头安放杂乱无章,众人一边干活一边眼神奇怪地互相瞅瞅。这顾都尉,是要搞啥? 士兵甲想,总不会是给北辽军摆点假山景观,让他们看了心情愉悦,就放弃攻击了吧。士兵甲啐了自己一口,都觉得这想法简直荒谬绝伦。 第106章 弱鸡中原人 干啥啥不行 奸诈最得行 次日晨间,在邱羽和夏仕仁的满心期待中,北辽铁骑如期到达下甘岭。 自古林间出埋伏,大军在林子前停了下来。前锋古嘞派斥候在林间先行探查一翻。 十名斥候下马,入林一百米,仔细观察林间的草丛树木的摇曳程度,侧耳倾听林间风声和动物的活动声,皱鼻深吸林间的空气气味。 伸手探摸林间地面,再举起弓弩,往四周梭梭梭梭地疾射一阵,回应他们的,只有箭矢穿破林子,遇空而后落地的挞挞声,连动物被惊起的声音都没有。 一刻钟后,十名斥候互看一眼,达成一致意见,遂回禀前锋:“林间无敌军埋伏。” 前锋大手一挥,率先拍马冲向前方,数万铁骑火速跟上,浩浩荡荡地一头扎进下甘岭。 前锋带着队伍,气势汹汹地奔了两百米,休息了一整晚的骑兵们,力量充沛,精神振奋,把马鞭甩得啪啪着响,战马带着众人,雷霆万钧,势不可挡地往前冲去。 前锋甲一马当先。下一瞬,一脚踏空,连人带马一起坠入深坑。待他稳住身子,一抬头,接踵坠下的人马直接将他重重地压倒在最下面,动弹不得,胸腔一阵剧痛,头一偏,没了呼吸。 彼时,林间响起此起彼伏的战马嘶鸣声,士兵惊呼声哀嚎声,将军怒吼声……但更多的人,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陷入沉沉的黑暗中。 部分带着雄心而来的士兵们,还没有机会展示,就折在了这林间的陷马坑里,巨坑成了他们最好的埋尸之地。 陷马坑很快被蜂拥而至前仆后继的人马填平,后面的铁骑们,则踏着人肉马肉铺成的跳板,继续往前冲去,前行一百米,再无遇到任何意外,骑兵们提起的心不禁稍稍放下。 在心还没放到肚子里的时候,意外再次发生。 疾驰的队伍突然人仰马翻,战马悉数倒地翻滚,一时间万马嘶鸣。战马上的士兵跌倒在地,惨痛呼叫声响彻林间,惊起林间的飞鸟,一时之间,地上马翻人滚,空中万鸟穿飞,热闹非凡。 士兵甲从马上跌下来,一根削尖的大竹签不偏不倚地,直直插入他的菊花。他两眼一翻,痛晕过去。 士兵乙一个狗啃泥跌下战马,迎接他的是左边脸一个铁蒺藜,免费赠送脸部纹身,还买一送一,来个对称,挨不住这剧痛,他也晕死过去。 矮小的士兵丙反应迅速,没等被马扯翻,自己率先跳了下来。脚一落地,一根鹿角穿透他的马靴,为他原本不高的身量,成功增高一公分。 南风免费增高大礼包,不谢。 前锋乙眼疾手快,在战马跌倒的那一瞬间,飞身下马,飘落在一片干净无暗器的地面。然而,下一瞬,后方根本收不住的骑兵蜂拥而至,没有被暗器所伤的前锋乙,终被自家人的万千铁蹄踏成肉泥。 部分幸运的骑兵们,成功踏过暗器地,冲向前方,却齐齐被隐藏在灌木丛里的乱七八糟的绊马绳弄得人仰马翻,相互践踏,死伤无数。 二皇子呼延赞见此情况,紧急下令全军急停,令前方士兵均下马,步行入林,进行人工排雷工作。 众士兵小心翼翼地步入林间,瞧着林间的惨状,心里惊惧不已。 前锋丙蹲下身子,探手拾起地上的一个暗器,但见暗器呈草原上常见的野苍耳形状,浑身长着尖锐的铁刺,带着倒勾。 心里不由一阵寒噤,这暗器,设计得相当巧妙啊。无论人脚马蹄,只要踩上,人马也就废了。除了苍耳形状的,还有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只是无论啥形状,都设计得相当巧妙。 “呸。”前锋丙恨恨地吐了一口浓痰在地上。 这些中原人,弱鸡一样的体质,干啥啥不行,就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最在行。 北辽士兵花了足足半个时辰,才清理出一片可供大军通行的安全道路。此后,大军一路行军,都有斥候在前用各种方式检测安全后,大军才跟上,并以缓慢的速度而行。 令北辽众人惊讶的是,此后一路通畅,再无任何暗器或者埋伏。 一个时辰后,大军行至下甘岭北边,预计用不了多久即可出林,然后下一片高坡后,即能到达丘原。 斥候骑马通行一段后,回马报告:“报,前方一路通畅,并无暗器。” “出发。”前锋丙弯刀高高举过头顶,带领队伍往前加速冲去。 这次,北辽军没有遇到任何暗器,却照样来了意外惊喜。 战马到了林间某处,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来了个急刹车,驻足不前,但是因为惯性,再一次人仰马翻。 从战马上跌落的骑兵们,落地后,也似被施了魔法,躺地上起不来,却没人受伤。 后面的骑兵见状,纷纷下马,上前查看情况,结果,有去无回,一踏入那段路,都似被施了定根法,又似被什么看不见的神奇力量牢牢地拉住,困在原地,寸步难行。 北辽兵胆子小的,开始联想中原地区的各种鬼神传闻,一时军心惶惶。 二皇子呼延赞见状,亲自下马上前查看,一来,也被扯入其间,众人欲救。 他忽然冲众人摆手,大声喊道:“都别过来,全军听令,就地脱下铠甲,高举头顶,所有战马,全部解下防御铁甲。小心通过此路面。” 话落,自己也脱下铠甲,交由亲兵拿着。这条道路下全部埋了漠北盛产的悬磁石,战马和骑兵通过,身上穿着铁制铠甲,自然会被磁石牢牢吸住动弹不得。 一时间,所有将士均脱掉铠甲,高高举在头顶,有序前行。 “放箭。”早已等候多时的邱羽和夏仕仁,眼看时机成熟,同时对埋伏在两边的弓箭手打出手势。 正小心翼翼通过的北辽士兵们,忽觉一阵冷风袭来,伴随箭矢破空而来的咻咻声,没等他们做出任何反应,前胸后背已被万箭穿心。北辽士兵死伤无数。 前锋丁看着正中胸口的箭头,仰天倒了下去,临死前,再次在心里痛骂了一顿中原的奸诈小人,先是悬磁石设计众人脱掉铠甲,等众人毫无防御装备的时候,来个万箭齐发。 “撤。” 等箭矢用完,邱羽和夏仕仁毫不恋战,干脆利落地带领一万骑兵,呼啸而去。往着回边城的方向狂奔。 正在道路中举着铠甲而行的幸存北辽兵士,看着呼啸而去的那队人马,目瞪口呆。 邱羽和夏仕仁一边狂奔一边想,大将军说了,绝不可乘胜追击,务必最快速度赶回边城,回援顾西洲。 第107章 风情万种的大神棍 一人驭万军 好不容易出了下甘岭,呼延赞看着那支呼啸而去,早已奔得只能看见一点残影的无耻队伍,脸色铁青,半响说不出话。 下甘岭一役,对方不伤一兵一卒,甚至连对方的照面都没打个,北辽军就已损失惨重。出发时候装备精良的二十万北辽铁军,此时,阵亡三万士兵,折损战马好几万,丢失盔甲若干。 好端端的一骑兵大军,硬生生地被逼成了一半骑兵,一半步兵,而且不少士兵还是或轻或重的伤残人士。不少战马也失去了对战能力。 沉默不语的北辽士兵,内心早已没了刚出发时候的狂妄不羁,开始变得信心不足。 大军出了下甘岭,翻上一座高坡,高坡下去,便是地势开阔的丘原。矗立在高坡之上的北辽军,居高临下,把下方丘原上的漠北军阵容看得个一清二楚。 马背上的呼延赞不禁一怔,神色不明地盯着远处的漠北军。 莫非,七年前那个战神宫玥,南风皇帝真的放他归来了? 只见辽阔的丘原上,漠北军摆成了一个巨大的类圆形。而圆形又被整齐地切割成了八个倒三角形方阵。 每个方阵皆万人左右,白色方阵内,皆白裳、白旗、素甲、白羽之矰,望之如荼。中一小将,载白旗以中陈而立。 赤色方阵亦如之,皆赤裳、赤旟、丹甲、朱羽之矰,望之如火,中一小将,载红旗以中陈而立。 黑色方阵亦如之,皆玄裳、玄旗、黑甲、乌羽之矰,望之如墨,中一小将,载黑旗以中陈而立……每个三角形方阵颜色不同,分别为白赤蓝绿青紫黄黑八色。 在圆形的正中央,若干士兵分别着黑白两色军服,形成两个阵中阵。白色阳鱼阵形内有黑色鱼眼,黑色阴鱼内有白色鱼眼。 这个圆形不是一成不变的,八个三角形围绕圆心,在不停变换。整个圆形还能在原野上做任何方向的快速移动。 北辽大军如果想绕开漠北军阵而走,看来是不可能了。和漠北军在原野上正面开战,势在必行。 呼延赞不懂阵法,只看出圆心处为中原人的什么八卦标致。 都传宫玥善排兵布阵,通天文地理,精奇门遁甲。呼延赞倒是听说过奇门遁甲常用于江湖对抗,却从未听说过能用于数十万大军的对抗,不禁有一丝的不以为然。 嘴角升起一抹嘲讽,就凭他那几万兵力,想摆个什么破阵法故弄玄虚,就想对抗北辽大军,也太不自量力了。 狭路相逢勇者胜! 呼延赞冷笑一声,振臂高呼:“全速前进。” 随着传令兵的声音在大军里从前往后地传递开去,北辽大军如饿虎下山一般,向着丘原上的漠北军冲去。不出一柱香的时间,已冲到漠北军前方。 八卦中心的宫玥,意外地没有银甲加身。而是身着一身宽大的白色道袍,立于阵法最中心的高台上。 丘原上的风吹动他那宽大的道袍,衣袂飘飘,宛若一得道高人,只是那高人风资太过无双,容颜过于俊美。以至于看上去,不似道人求道欲升天,倒似天上仙人下了凡。 “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宫玥踏罡步、掐口诀,姿态闲适优雅,把风骚神棍和三军统帅这一混合职业演绎得风情万种,别具一格。 “起。” 八阵同时启动。 宫玥的周围,伴着他的十大亲兵,每人手持八面不同颜色彩旗,不断发出变化莫千的旗语。 “震为雷、雷地豫、雷水解、雷风恒、地风升、水风井、泽风大过,泽雷随。”清冷好听的声音在圆心响起。 宫玥脚步不停变换。 苒苒,你不是喜欢看阵法吗?今日,就让我为你演绎一场盛世八卦宴席。 北辽将军甲带着数万骑兵冲入阵中,正待攻击阵首的漠北士兵,忽觉天地变色,狂风大作,闪电惊雷,阵内一时飞沙走石,各种震慑人心的轰鸣声,似有千军万马在嘶吼。 一阵浓雾袭来,众人很快迷失了方向,战马似承受不住这样的天地之力,嘶吼着,像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相互碰撞,踩踏。 阵内众人内心惊慌,慌不择路,但是无论怎么奔逃,都似陷入了一个怪圈,怎么也走不出去。 战马一匹接一匹地倒下,士兵一个接一个滚落在地,惨痛哀嚎。 在刺痛之下,部分士兵脑子有片刻清醒,遂惊觉,他们在下甘岭时候经历的噩梦又一个不漏地重新来了一遍。而且,变本加厉,花样百出,防不胜防。 混乱中,有人挥刀,结果砍上了上司的马。有人被同伴误伤,有人被地上暗器所伤,有人跌落在地,没中暗器,却被战马踩死,有人前胸无意中撞上漠北士兵,下一瞬,后背就被飞驰而来的长枪刺了个对穿。 有人惊惧后退,却撞上一堵厚实的墙,只不过是由漠北士兵手持大刀组成的刀墙。有人闷头狂奔,却迎面撞进一个大网里,混乱中,似乎听见收网的某漠北小兵嘿嘿笑着,说了声请君入瓮。有人呆呆站着,头上却被忽如其来的滚石当头砸下。 将军甲的战马已疯,把他颠了下来,身手敏捷的他,在阵内跳来跳去,悉数躲开无处不在的地面机关暗器,挥舞着长刀挑开一阵突如其来的箭雨,却一个趔趄,栽倒在一个坑里。 刹时,一股熟悉的浓浓骚味灌入口鼻…从坑里挣扎起来的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无法控制地发出哇的一声,口腔里一阵酸臭物体喷射而出。 同时喷射而出的,还有漠北士兵手里的神功弩,正中将军甲的口腔,飞驰的箭矢和他喷出的糊状物发生恰到好处的碰撞,激荡得他周围的空气气味妙不可言。 将军甲只来得及在喉咙里发出一声“草泥马”,就闭上了双眼。 如果不是浓雾阻挡了视线,阵内的北辽士兵一定会发现,阵内地面上,依据地形,灵动地分布着各种机关暗器,绷腿绳,绊马索,脏坑,净坑,梅花坑,铁刀墙,大鱼网,滚木礌石,钩镰枪……机关数不胜数。 守阵士兵根据本阵将军的旗语不断调整队形,变化攻击方式,灵活配合,攻守兼备。 在北辽将军甲一命呜呼的时候,将军乙则遇到了和将军甲迥然不同却殊途同归的遭遇。 第108章 失传的八卦阵重现 “兑为泽,泽水困,泽地萃,泽地咸,水山蹇,地山谦,雷山小过,雷泽归妹。”清冷好听的声音继续响起在圆心之处。 北辽将军乙带着数万步兵冲入修门,一入阵内,顿觉阴风阵阵,寒冷刺骨,阵内天色昏暗,乌云蔽日。 众人向着前方通道冲过去,一直行了一柱香的时间,发现通道似乎永无止境,而入阵前看见的漠北士兵也不见踪影。 又行了半柱香时间,某小兵惊异地发现,他们又绕回了原地,因为地上一个特殊的石头提醒着他,这是刚入阵时候看到的同个石头。然而此刻,周围看不见出口,只有无尽的迷雾,脚下的地面也开始倾斜。 “鬼打墙。”小兵惊叫出声,脸色刷白。北辽士兵虽长在草原,却对中原的一些鬼神怪谈有所耳闻。小兵的话语,让周围的众人神色一变,背心一麻。 阵内突然起了风,温度进一步下降,天色进一步昏暗,不由让人想起那阴冷的地府传说。 众人仔细一听,风声里似乎夹带着隐隐约约的哭声,哭声凄厉幽怨,带着浓浓的怨气。哭声里,又夹杂着似有似无的刀剑声,马蹄声,拼杀声,让人想起那远古沙场,将士们一批又一批地倒下,鲜红的血染红了整个地面…… “沙场回魂。”小兵崩溃,开始尖叫。这一句话,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阵内众人纷纷想起军营里那个闻之色变的传闻。 片刻,不少士兵顶不住这莫大的心里压力,也跟着尖叫起来,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凄厉,场面混乱不堪,众人失了理智,开始不分敌我,无差别攻击,场景堪比营啸。 将军乙也在这一场混乱中被疯狂的众人拖下战马。 将军丙带领的队伍,倒是没有遇到任何超自然现象,入阵后,看见的景象和入阵前相差无几。 就是吧,那漠北军队形变化迅速,队形像条巨蛇一样灵活。他们攻击蛇头吧,蛇尾会从背后袭来。他们攻击蛇尾吧,蛇头又从背后咬过来。他们攻击蛇身吧,蛇头蛇尾双向夹击而来。 没多久,彪悍无双的北辽士兵就悉数气喘吁吁,顾头不顾尾,茫然四窜,乱了章法。在巨蛇的一通鞭策下,伤的伤,残的残,逃的逃,降的降。 冲入其他阵的北辽将士,各有不同经历,却无一例外都遭受重创,而能侥幸逃脱的那部分将士,却悲催地刚脱狼窝又入虎穴,一个噩梦还没醒来,又迅速坠入下一个更深的噩梦。 在北辽大军陷入混乱的时候。丘原背后的一个山坡上,一对男女迎风而立,注视着丘原上的风云变幻。 男子一身雪衣,衣领高高束起,衣襟宽大,却又紧紧束起腰部和颈部,线条紧凑张扬,气质清冷得不带一点人间烟火气。手臂上却维和地挎着一个美艳明朗的红衣女子,生生让那仙气消散了三分。 女子体态妖娆,一双少见的桃花眼流眄生波,眼尾微微勾起。眼神灵动,轻俏,柔软,每一瞥都似拂不去的迷离,微微顾盼之间更是光彩照人。一身红衣将她的脸衬托得更加娇艳,肤光胜雪,红唇桃嫣。 那身姿,天生美妙。腰带处,束起蛮腰,再往上,却是紧致喷薄的迷人曲线。属于女性最美好的曲线,在这里得到淋漓尽致的展现。 男人似冰雪一样干净剔透的动听声音响起: “奇亦为正之正,正亦为奇之奇,彼此相穷,循环无穷。 没想到,居然在南风看到了失传已久的八卦阵。 阵间容阵、队间容队;以前为后,以后为前;进无速奔、退无遽走;四头八尾,触处为首;敌冲其中、两头皆救;奇正相生,循环无端;首尾相应、隐显莫测;料事如神,临机应变。 八阵之法,一阵之中,两阵相从,一战一守;中外轻重,刚柔之节,彼此虚实,主客先后,经纬变动,正因为基,奇因突进,多因互作,后勤保证。” 男子徐徐道来,眼里露出一抹惊艳,宫玥,果真没让他失望。 女子咯咯一笑,笑容自然,肆意,明朗,带着几分妖艳,接道:“八阵图是以乾坤巽艮四间地,为天地风云正阵,作为正兵。西北者为乾地,乾为天阵。西南者为坤地,坤为地阵。东南之地为巽居,巽者为风阵。东北之地为艮居,艮者为山,山川出云,为云阵,以水火金木为龙虎鸟蛇四奇阵,作为奇兵。 八阵分别以天、地、风、云、龙、虎、鸟、蛇命名,加上中军共是九个大阵。中军由十六个小阵组成,周围八阵则各以六个小阵组成,共计六十四个小阵。 八阵中,天、地、风、云为“四正”,龙(青龙)、虎(白虎)、鸟(朱雀)、蛇(螣蛇)为“四奇”。另外,尚有二十四阵布于后方,以为机动之用。” 男子眸光诧异地从女子身上掠过,“箐箐,你懂阵法?” 女子白了男子一眼,那白眼,也勾魂一般,继续道:“八卦阵开八门,若从正东“生门”打入,往西南“休门”杀出,复从正北“开门”杀入,此阵可破。” 男子眸光有些幽深,唇角似乎微不可见地勾了勾却转瞬即逝。这个八卦阵,以前的他一开始也无破阵之法,直到今日在这高坡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突然看穿了个中奥妙。只是这天天号称什么36d的女人,脑子原来也一样发达。 宫玥,真乃天人。 箐箐?真乃天才…狐狸精。 男主浮现一抹略带兴味的笑,笑意有点冷,拉了女子,准备往下而去。 “哎呀,亲爱的,你这个表情,一不说话,我就知道你要干坏事了。”女子不动,“说,下去干嘛?” “破阵。”男子面无表情。 “唉,我说,别,本姑娘今日突然就不想凑热闹呢。” 男子一顿,有些奇怪地瞥了她一眼。 她不是,最爱凑热闹,损人不利已了吗。 上次,香山上,宫玥用芦苇叶硬扛他的琵琶,让他喷出的一口鲜血,让他现在都还记忆深刻呢。此时,倒真有点想去给他添点乱。 “不去,这摆阵之人是为了守卫他的同胞,这千古罪人,本姑娘可不敢当。再说,和我无冤无仇,也无任何关系。我干嘛要去凑热闹。” 女子似乎忘记了,她过去凑了多少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陌生人的热闹,但是今天,她突然就不想去凑这个热闹,没啥理由,就是不想。 男子怔了怔,看了看女子挎在自己手臂上的无骨姿势,停住了往前的脚步。 “只是,这个神棍装神弄鬼都还挺帅的。”女子冲阵心处使劲打量。心里不禁想到那个傻白甜面孔,真可惜啊,苒苒那个小跟班没有跟到自己穿越,否则这个神棍倒真挺适合苒苒的。 她不是,最崇拜懂奇门遁甲的男人嘛,用她的话来说,逼格够高,智商够高。她还说,女人要喜欢上一个男人,心里得有崇拜感。 也不知,苒苒看到自己失踪后,伤不伤心,以后,再也无法护着她了啊。 男子嫡仙般的面孔有了一丝裂缝,神棍?她可真敢形容。“走吧,这么远,再看也看不清楚。”男子拉起女子,欲离去。 “那是,再美也没亲爱的你美。哎呀亲爱的,我说你领口束那么紧那么高干啥,我帮你解了好不好?”女子往男子身上一贴,一波危险轻颤的荡漾。 “别动。” “哎呀,你退后干啥,我不香吗?我身材难道不沟深峰陡一线天?” “你裙子太短。以后不许穿那么短。” “好吧,回头拿把剪刀,再剪短点。我腿不美吗?” “......” 勾搭和反勾搭的声音渐渐远去。 在两人离去后不久,两中年男女也来到了山坡上。 “勉强配得上我女儿。花呆都还在蠢蠢欲动,非被你扯来这看表演。”男子不情不愿的语气,眼里却闪着惊艳。 “比你当年可厉害多了,我女儿看上的,能差?”女子轻轻啐道。 “我夫人看上的,能比他差?”男子把女子的脸掰过来,对着自己。 第109章 小神棍也风骚 一人守一城 在北辽大军还在伊雷高原上驰骋,尚未进入下甘岭的时候,北辽大营的五万精兵正往边城疾驰而去。“踏踏踏”的马蹄声响彻在晨间清幽的山林里,显得山林更加幽静和空旷。 边城城楼上,顾西洲静静地等待着。 “踏踏踏。” 整齐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顾西洲抬眼望去,见北辽大军黑压压的,如一片乌云,向城门方向压了过来。 “来了。” 顾西洲面色平静,缓缓举起右手,伸向北方,脚步按照特定的步伐游动起来。右手大指掐乾上,压住食指和中指,无名指和小指又压住大指。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脑海里响起宫玥给的阵法口诀,顾西洲一字一句轻声念了出来。他的脚下,有七堆小石子,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而放。 昨夜,打开大将军锦囊那刻,他终于明白,大将军之所以独独让他留守边城,是因为他是军中唯一一个有奇门遁甲阵法基础的高级将领。 只是,他只会皮毛,和大将军差距太大,这一精妙阵法,他穷尽所能,也只能发挥三成效力。所以,如大将军所说,只能帮他拖延一定时间。 如若大将军在此,这阵法,怕是能困十万雄兵。 北辽将军莫古特带领士兵已冲到边城前方,疾驰的他们,谁也没能注意到城门前,七个不同的方位,分别立着七堆大石。自然,他们也就无法发现,此刻,这些大石如生了根般,牢牢地钉在地上,哪怕草原最勇猛的儿郎,也无法撼动。 大皇子在大军后方,遥望城楼,不由怔了怔,城楼上安安静静,空无一人。不,只有一人,身穿白衣,风姿飘逸,静静地立在那里。 大皇子呼延祈在脑子里搜索着,这边城的守军,自己这几个月来来回回和对方纠缠无数次,那些将领,都是些黑脸汉子,谁能有这般风资。 前段时间疯传那令人闻风丧胆的战神宫玥回来了,但是自己派人打听,边城里传出的消息,又真真假假让人辨别不清,以至于,这段时间,后援大军到来前,他都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一直按兵不动。 一向多疑的呼延祈盯着那白衣人,微微眯眼,眼神深深,无意识地咬了咬嘴唇。难道,传言是真的?宫玥这人一向深不可测,他在故弄什么玄虚。 北辽大军冲入城楼前,莫古特和众人忽觉周遭景物一变,刚才的城楼,城楼前的空地,变戏法般,一瞬通通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漠,荒漠上,突然起了雾,雾越来越大,直到让人分不清东西南北。 “草,真够邪门。” 莫古特怒骂一声,带兵往前摸索前进,行了不知多久,士兵们绝望地发现,前后左右,仍然是茫茫荒漠。就好像,上古大神用那通天之能,把他们瞬间移动到了漠北的荒漠里。众士兵则比莫古特更加惶恐。 荒漠里,似乎温度也在不断上升,这让众人越发感觉干渴,感觉脚下的黄沙愈发沉重,深深的疲惫感袭来,众人又热又渴又累,不断有人承受不住,倒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似乎黑了下来,温度急剧下降,在沙漠行过军的众人都知道,沙漠里中午可以热死人,晚上则可以把人冻死,这样的天气,让漠北某地的甜瓜无比甘甜,所谓早穿皮袄午穿纱,晚上围绕火炉吃西瓜。 上一阵还在渴望吃甜瓜解渴的众人,这一刻,却无比希望围到火炉御寒。众人呼出的气息,化成白雾,又迅速凝结成冰渣子。有人承受不住这股酷寒,噗通一声,倒了下去。这一声噗通,迅速传染开去,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一片。 城楼上躲在垛口和暗哨里的守军,偷偷探出头。只见城楼前的空地上,北辽军反复地在原地绕圈圈,带起地上铺的一层薄薄的黄沙飞舞,时而似乎热得脱衣,时而似乎冷得发抖,时而眼神迷茫,时而眼神恐惧。 城楼守军互相瞧瞧,再望望城楼正中坚挺又飘逸的背影,眼神震惊,顾都尉究竟做了什么?这城下的北辽士兵,又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正在经历什么?他们不敢乱揣测,也想象不出背后乾坤。 离顾西洲最近的一个守军小兵,细心地发现,顾都尉肤色似乎比平日更白了些,额头还渗出了细细密密的薄汗,那掐起奇怪姿势的手指似乎也在微微颤抖着。 城下,呼延祈也被困阵中。对中原那神秘莫测的阵法,他虽不懂,却略有耳闻,想起父王曾经讲过,中原阵法虚虚实实,非心智坚定的智者兼勇者不能出。 这被困这么久,也未受到任何实质性的攻击,看来这阵法是虚幻的,只要无视它,就对自己造不成实质性伤害。心里一定,遂命身边众人盘腿坐了下来,闭上眼,摒弃掉所有的胡思乱想。 阵外,还有三分之一的北辽士兵并未入阵,因为阵法范围装不下这么多人,所以这部分士兵,头脑是清醒的,眼神是明亮的。此刻,晶亮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前方的众人,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但,也只能呆呆地看着,因为所有将领都冲在前面,此刻正在前面带着队伍用他们无法理解的轨迹来回巡走。 难道,这是大王子新创的什么兵法,可是出发前,没听说要在城门前练兵啊。大家大眼瞪小眼地,就那么看着,没有统帅的命令,谁也不敢擅自行动啊。 阵内的众人,从白天到黑夜,从酷暑到严寒,又从黑夜到白天……就这样被困在阵内。倒下的人越来越多。 顾西洲的脸色,如雪色一样白,额头的细汗变成了豆大的汗珠,一颗颗地滚落下来。那看起依然挺拔的身姿,却在微微颤抖着。汗水滚进眼里,模糊了视线,他露出一丝苦笑。 终究还是坚持不了那么久啊。 身子像被压上一座大山,浑身似被重重的齿轮碾过,痛到每一个毛孔里,毛孔里,又似有无数虫子在嘶咬着,在啃噬着。 借了多少天地之力,就得承受多少对应的冲击。自己,终归是实力太弱,有负大将军重托啊。 顾西洲手型逐渐涣散,身子剧烈摇晃。 第110章 顾西洲的牵挂 身上越来越冷,意识开始模糊。顾西洲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恍惚中,一个少女的面孔浮现在眼前,眉眼弯弯,梨涡深深,笑容明亮温暖,让他此刻冰冷的身子也似乎温暖了起来。 “西洲,你妈叫你回家吃饭了。”白苒调皮地冲顾西洲笑道,笑容里带着一丝调侃和羡慕。 顾西洲苦涩一笑,白苒,对不起啊,我终归还是没能做到自己的誓言,没能守住这城。我,坚持不下去了,再见,愿来生还能遇见你。愿来生不再弄丢你。 顾西洲心里明白,这个时候弃阵,对摆阵之人伤害和反噬最大,他今日,必死无疑。 宫玥他一定会守护好她的。远在帝京的父母,相信他们会替他照顾好。似乎,世间再无放不下的牵挂。 那就这样吧,顾西洲闭上眼。 “小公子,别走,姓甚名谁,有无婚约?” 一声俏皮清脆的少女声音在顾西洲脑海里传来,伴随着叮咚清脆的铃铛声,令顾西洲还没完全闭合的眼又勉强挣开。 顾西洲看见,德胜门内,樱花天影里,少女明目皓齿,大眼圆圆,小脸也圆圆,嘴角一颗小黑痣,煞是可爱。少女跟着他,一路走一路问,他烦躁地加快速度,却怎么也甩不掉她。 眼前一阵水波,画面消失。 新的画面闪现在眼前,还是德胜门内,少女气喘吁吁,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却只能无可奈何地看着已奔出德胜门外的那道挺拔背影,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突然就嚼满了泪水,一颗一颗地从眼里滚出,顺着肉嘟嘟的脸颊落下。 顾西洲的心,忽地就一疼,了无牵挂的心,忽的就起了眷恋,牵挂和不舍。他很想伸出手,替她擦掉脸上的泪痕。可是,手沉得,再也抬不起来。 “檀兮,对不起。”一滴泪,突然从顾西洲的脸颊上滚落下来。 此刻,远在帝京的林檀兮,梦见了顾西洲满身是血,被敌军围困,敌军首领拿起一把大刀,向着他的后背砍去…… 林檀兮,猛地从梦里醒来,心头狂跳,似有感应般,赤脚跳下床,打开轩窗,透过沉沉的夜色,望向漠北方向,喃喃自语:“顾西洲,你若死了,我真的会在你墓碑上写上林檀兮亡妻之墓。”眼泪从她脸颊上不要命地滚落。 “顾西洲,你若不活着回来,我就在你的墓碑上写上林檀兮之妻。”德胜门内,忽然响起一阵河东狮吼。 这一怒吼,让眼前的画面再次模糊,瓦解,消失。 这一怒吼,也让顾西洲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挣眼一看,自己的脚还差一指头宽的距离就滑出了阵眼。脚四周的七堆小石子,也在摇摇晃晃,眼看就要散落。 “檀兮,谢谢你。” 身上的剧痛一丝未解,他,却重新聚集了意志和心神,摇摇欲坠的七星北斗阵,又重新恢复了稳固。 “顾西洲,我,可以相信你吗?”宫玥的声音似乎也在耳边响起。 离得最近的小兵发现,刚还摇摇欲坠的顾都尉,忽然之间,就好似被注入了一股神奇的力量,背影重新坚挺,稳稳地,矗立在原地。这让小兵刚才高高悬起的心,落回了胸腔。 为了她,他,还有她。为了漠北城里的父老乡亲,为了南风,为了对得起自己的初心。他,再艰再难,也要熬到大将军说的十个时辰以上。 …… 阵中岁月已几日,阵外时间才一日。 从北辽大军到达边城门外,到现在,已过十二个时辰,北辽士兵足足被困一天一夜,顾西洲苦苦支撑一个昼夜。十二个时辰,已是极限。 阵内的北辽众人早已绝望,瘫软在地,听天由命。地上,还横七竖八躺着无数已无生命气息的人,以及无数伤残人士。 “噗。”顾西洲喷出一口鲜血,向后一倒。 阵破。 浓雾散去,呼延祈睁眼,看见的是满地已失去战斗力的北辽大军,以及地上的一层薄薄的黄沙,和远处七堆已碎的石堆。 回首看看阵外那毫发无损,却痴痴呆呆傻站着的两万士兵,心里一滞。犹豫着是趁阵破继续攻城,还是鸣金收兵,回去修整,明日一早再来。 他向城楼上望去,白衣人已不见踪影,城楼上静悄悄。心里的犹豫更甚,这宫玥心思莫测,他一时看不清这城内究竟是何光景,贸然攻城,又怕再被算计。 长叹一声,“收兵。” 此时的呼延祈没有意识到,他的这一念之差,让他错过了千裁难逢的攻城机会。这一时间差一错过,就再无攻下的机会。 看着来时龙卷风般狂暴,去时似秋风般萧瑟的北辽大军消失在城楼前后。边城城楼上的守军才舒了一口气,齐齐探出脑袋。 顾西洲的亲兵暗自心惊,大将军的锦囊居然如此厉害,更厉害的是,大将军连呼延祈阵破后必定会退兵的举动都算准了。 顾西洲则在倒下的一瞬,就被守候在一旁的兵士悄无声息地转移下了城楼,楼下,军医早已严阵待命,一看人送下来,就急上前,先探了探鼻吸,心里一松,随即搭上他的手腕处,把起了脉,越把面色越严峻。 “都尉他,怎样?多久能醒过来?”亲兵一把捉住军医的手,焦急地问道。 军医连续在顾西洲身上施了数针,抹了额头一把汗后,才回道:“都尉无大碍,只是心力耗费太多,奈何我学艺不精,无法让都尉尽快醒过来。也许,两三日都醒不过来。”军医语气迟疑,面色凝重。 亲兵脸色变了变,两三日?这边城里,就都尉一个将领,这呼延祈要是明日又来攻城,这该如何是好。亲兵急得直跺脚。 “也不一定两三日,也许,两三个时辰也说不定,这得看都尉自己醒过来的意志有多高了。”军医叹了一口气,连自己都不相信都尉能两三个时辰醒过来。 长夜漫漫。 三更天时分,边城城门上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同时伴随着焦急的喊声。 “快开门,我是大将军的亲兵辰龙,奉大将军之命,如若顾都尉有意外不能守城,则辰龙代都尉行守城之责。” “多谢大将军惦记,顾西洲不辱使命,尚能战。辰将军星夜兼程,辛苦了。” 城楼上,顾西洲屹立在风里,身姿愈发挺拔。 第111章 他们,如期而至 听到顾西洲声音,辰龙心里一惊又一喜。惊的是主子果然又说对了,说他十有八九会白跑一趟。喜的是顾西洲果然没让主子失望。 不过边城不能有任何意外,以防万一,所以主子仍然让他回来了。本来,他不到中午就到了,只是他看到城楼上的顾西洲一直坚守着,就没有着急进城,而是一直站在远处,关注着顾西洲和北辽大军的交手。 后来,呼延祈退兵,他偷偷混了进去,一直打听到他们决定天不亮就又来攻城,这才火急火燎地赶回来了。 顾西洲心里也是一惊又一喜。惊的是宫玥算无遗漏,居然连这个也想到了。喜的是既然宫玥这些细节都能想到,那边城的安危,他一定还有后手。 他,只需要尽他所能,守好城门就可。 而边城的守军,今夜是惊了数次,又喜了数次。顾都尉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不到两个时辰就醒了过来,这让守军们有了主心骨和底气,而大将军亲兵辰龙的到来,无形中又给他们增添了信心和勇气。 …… 东方刚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呼延祈的大军也兵临城下。 比起昨日那气势汹汹,黑压压的一片,今日的北辽大军,人数明显少了很多,士兵的脸上,也失了昨日的自信,隐隐约约露一丝恐惧和不安。昨日城门前那一幕,给他们的心理阴影太大了,不自觉地就开始神话漠北军。 呼延祈抬眼望去,晨日辉光里,不见昨日的神秘白衣人,取而代之一红袍黑甲小将军,如标杆一般矗立在城楼上,红樱长枪,清风徐徐,他衣袂和长发共翻飞。身后,旗旆成阴,守军战士军容肃整。 呼延祈盯着城楼上那一抹红影,眼神深深,昨日自己疑心战神在城内,不敢在阵破后继续攻城。但这小将军虽气度非凡,却和令北辽士兵闻风丧胆,军中人人耳熟能详的战神气势还是有所差距。不过,这小将军和昨日那白衣人,身材和气质都极其相似。 昨日,想必也是这位小将军导的一人守一城的大戏了。 今日,城楼紧闭,城内士兵只守而不出城战敌,那么城内必然严重缺乏兵力。那漠北大军,主力果然都去了城外,迎接他的好兄弟去了? 这么一想,呼延祈脸色愈加难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似乎错过了一个绝佳机会。 城楼上,守城士兵们看着他们的都尉挺直的背影,翻飞的衣袂,看到朝阳映照在他的铠甲上,激起一片金光,看到晨曦映在他眉梢,反射出一片透骨的坚定。 耳边又响起他昨日醒来时候的话语:你们该怎么守城就怎么守城,只要我还在,这城,就绝不会破。 士兵的心,在这一瞬间,忽似有了定海神针,变得无比安定。看着城下黑压压的大军,也没了胆怯,反而生出无限力量,豪气奔涌,热血如沸。 “攻城。”呼延祈咬牙切齿下了命令。 战鼓雷动,号角声起。 北辽士兵,向城门发起了一轮又一轮的攻击。云梯,冲车,弩炮,抛石机,所有的攻城常见设备都出动了。 北辽士兵发现,今日的边城城墙似乎异常的光滑,云梯搭上去,总是靠不住,滑向一侧。战靴踩上去,就像踩在结冰的路面,一步三滑,寸步难行。好不容易攀上去几个人吧,还没登城,就被守城士兵一枪刺下,连带云梯上正在往上爬的一串人,一起跌落下去,惨叫声刹时在城下响起。 城楼上的人,躲在垛口里,趁机对城下众人一阵猛烈射击,惨叫哀嚎声此起彼伏。 北辽军人多势众,但是面对攻城这样的特殊战斗,一时也发挥不出人多的优势,只能前仆后继地往前压,想靠时间把守军拖垮。双方各有损伤。 但在这个时代的攻守战里,因为攻城设备的落后,处于不利地位的往往是攻的一方。因此几轮下来,北辽军伤亡绝对数量远远大于守军。 半日过去了,北辽军未前进一步。 一日过去了,北辽军仍未前进一步。 再半日过去了,城门始终未被攻破。 铁打的守军,流水的北辽兵。 城楼上,守军还是那一批,只是人开始越来越少。攻城的北辽军已换了一批又一批,云梯毁了一部又一部,石头抛了一个又一个,弩箭雨放了一阵又一阵。 时间一长,仗着人多势众,北辽军的车轮战术逐渐显现出优势。终于,不断有北辽兵登上城楼,和守城的将士短兵相接,血战到一起。 城楼上的守军已连续奋战两天一夜,不眠不休,大家只每次几十人地轮流匆匆扒拉几口饭,就又投入无止境的拼杀中。士兵们越来越疲惫,拿枪的手臂也越来越沉。 在和北辽军的对抗中,不断有新的士兵倒下。守军们满身满脸都是血,有敌人的,有同伴的,也有自己的,却没有一人退缩,跟着顾西洲和辰龙,死死地守住城楼。 顾西洲脸上也溅上朵朵殷红的血迹,反趁得他脸色愈发苍白。长枪一挡,击落数只利箭,再回枪挑飞一个攻上城的北辽兵后,和辰龙互望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严峻和担忧。 边城守军只有几千人,到眼下,还牺牲了一部分。而北辽兵虽说前日被阵法所困,折损了三分之一的兵力,今日又被将士们拼死抵抗,折损一部分,但瘦死骆驼比马大,这城楼下,估计还有两万有效兵力。 他们,最多还能坚守几个时辰。 如若还等不到援军,城门岌岌可危。辰龙不禁望向城外某个方向,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到了吧。 主子这次,还能算准吗? 呼延祈盯着城门,阴冷一笑,眼里闪着嗜血的光芒。 北辽兵突然加大了攻势,投石机疯狂地往城墙上方投掷大石,弓弩手更加密集地放箭,冲车一回接一回地猛烈撞击着紧闭的城门,震耳欲聋。 咔擦一声,厚重的城门有了一丝微不可见的裂缝。城内的士兵,心里一沉,按照这个撞击力度,再过两个时辰,城门必破。 于是,更多的士兵涌了上来,用人肉给城门堆叠起了一道厚厚的防护栓。 城楼上,攻上城楼的北辽兵已和守军混战在一起,鲜血飞溅,再已分不清飞溅的是谁的血,双方都已杀红了眼,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不知何时。 旷野里忽然响起了万千马蹄声,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随后,震耳欲聋的嘶吼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城下的北辽兵回头一看,一支气势雄浑的骑兵仿若天降,踏着天边那乌云滚滚而来,飞驰的马蹄翻飞了原野上的黄土,一时遮天蔽日般像他们席卷而来。 顾西洲抬头,伸手抹掉嘴角的一抹殷红,露出欣慰一笑。 “他们,终于来了,如期而至。” ...... 去下甘岭伏击完成,转身就跑的一万精骑兵,终于按照预定时辰赶回了边城。 两大军终于排山倒海般相撞了,若隆隆沉雷响彻山谷,又如万顷怒涛扑击群山。群均凄厉的牛角号声震边城,两翼骑兵呼啸迎击。长剑与弯刀铿锵飞舞,长矛与投枪呼啸飞掠,密集箭雨如蝗虫过境铺天盖地,沉闷的喊杀与短促的嘶吼直使山河颤抖! 邱羽夏仕仁带回的一万铁骑精兵瞬时和北辽军短兵相接,交战在一起。顾西洲和辰龙,也随即带领剩余的将士冲了出来。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 匣里金刀血未干,战罢沙场月色寒,激烈的战斗一直持续到夜幕降临圆月高悬才结束。 早已失了锐气,又连续作战两日的北辽军,哪里能是气势最足,士气最振的漠北将士的对手。这一仗下来,几万漠北军全军覆没,死伤无数,没死的,都通通做了俘虏。北辽大皇子呼延祈眼看大势已去,不等漠北军动手,就自刎谢罪了。 在边城守卫战完美谢幕的时候,丘原上的八卦盛宴也圆满地落下帷幕。 两军主力在丘原上的正面交锋,以漠北军的绝对胜出而结束。缴获战马八万,俘虏北辽兵七万。 北辽二皇子呼延赞在亲信将士的拼死保护下,带领少量骑兵趁漠北军无暇多顾的时候,连夜逃回草原。这一仗,动了北辽的根基,三五年之内,很难再次来犯。 次日,宫玥写了奏折传回帝京,对本次战役做了详细汇报,并对每个将领的战功分别做了细致批注。 当写完顾西洲那段后,他停了笔,略加思索后,又再次提笔,加了一句,“顾西洲,文韬武略,下可做将才,上可做帅才,假以时日,国之栋梁。” 捷报传回帝京,朝野震动,宫玥再次刷新南风征战史上以少胜多的经典之战。这一次战役,后来成了南风兵部考核和培养将领的经典材料。 天耀帝龙心大悦,对各级将领论功行赏,其中顾西洲提升为将军,赏一座将军府,府邸就在忠亲王府隔壁。 而宫玥,皇帝并未做任何加封,称回京后再另做封赏。另令宫玥暂留守漠北,处理俘虏收编事宜以及漠北军后续管理等问题,年后方可带出征将士回京。 第112章 定王和玥小王爷的师娘 在漠北将士们忙着打扫战场,做善后事宜的时候,白苒和宫青临,此刻正悠闲地坐在一农家小院里。 这段时日,灾后救治工作已进行到尾声,至于灾后重建这项长期的工作,宫青临在制定了所有指导纲要,并采用了白苒建议的各种重建细则,形成一套完善的重建方案后,就把后续的细碎繁琐的工作交由戎城及锦州府相关人员去执行即可,朝廷只定期派人监督和核验进度。 二人总算闲了下来。 “白姑娘,小公子,请喝茶。”木大叔端来一壶热茶,给他们倒了满满两杯,带着少量褶皱的脸上笑容朴实真诚,随手又在石桌上摆上一篮水果。 “白姑娘啊,上次多亏了你坚持不懈地劝告大家撤离,否则我这一家老小此刻就该在阴曹地府里等着投胎了。”木大叔对着白苒重重一跪。 他此时想起那天在火箭村的事,还一阵后怕。 那日,他携全家老小,去火箭村给亲戚拜寿,大家正吃喝得高兴,村长家的边鼓就敲响了……后来,当他一家老小随村民一起刚转移到白塔山上时,南河坝就决堤了。 听到那惊天动地的巨响后,他从山顶往下看去,那场景,记忆犹新,至今想起,仍然双腿打颤,家里孩子更是到现在都还偶尔做噩梦。不过庆幸的是,他家在戎城郊外,地势高,并未受到此次洪灾的影响。 等洪水退去,一家人回到戎城郊外的家中,他老早就想请白姑娘到家里坐坐,表达一下一家老小的谢意。 可前些日子,白姑娘一直忙碌在救灾一线里,他便也发动家里青壮年,跟着白姑娘到处帮忙。这好不容易闲了下来,就赶紧把白姑娘给请了过来。 “大伯快请起。我还得感谢你们当日能配合,大家才能及时撤离完。”白苒扶起木大叔。 “还有,别谢我啊,要谢就谢定王殿下吧,是他发现堤坝有溃堤风险,当机立断采取措施,才让所有人避过这场天灾的。”白苒顺水推舟地就开始给宫青临推广好名声,他嘛,如若将来登帝,民心所向是多多益善。 “定王殿下?我知道,我在茶楼里听过他的画本子,那可是我家老三的偶像啊……”木大叔神情激动,絮絮叨叨地说着定王的传奇。“可惜,我们这升斗小民,哪有机会能见到啊。” 白苒拿眼神瞅着宫青临,似笑非笑。宫青临则看着她,笑而不语。 木大叔摇了摇头,给宫青临添了些热茶,道:“小公子,这茶是我亲自去云雾山上采的刚冒头的嫩芽新做的,你趁热尝尝。”木大叔说完,就下去了,忙着帮忙杀鸡宰鸭去了。 白苒望着宫青临,莞尔一笑,调侃道:“不知殿下,何时成了全民偶像了。” “不知小丫头,何时成了牛鼻子道长传人了?”宫青临笑得意味深长,“来,跳个大神给我看看。” 展夜那天偶然说起那天火箭村撤离的事,还惟妙惟肖地模仿了一段白苒装神弄鬼跳大神的画面,再次刷新了他对她的印象。 白苒不置可否,嗤了宫青临一声,笑容绽绽地一扬眉,道:“大惊小怪啥,本姑娘还真是牛鼻子道长的徒弟。上次在仆姑镇,本姑娘还帮牛鼻子道长泄露过一次天机呢。” 宫青临看着面前这个吹牛不打草稿的少女,唇边笑容越来越深,忽地凑过去,在她耳边轻飘飘地说了句:“小丫头,本王就是牛鼻子道长的大徒弟。” 白苒笑容一滞。 “还有啊,宫玥是牛鼻子道长的二徒弟,我师弟。”宫青临声音飘忽,像个幽灵似的,还在她耳边吹了口冷风。 七月天,白苒却不禁打了个寒噤,半天没吱声。 不会吧,他和宫玥真是师兄弟?还凑巧的就是牛鼻子的徒弟。牛鼻子道长可是自己信口胡诌来的,就这么巧? 正待看她发窘的宫青临,却见她抬头,对他嫣然一笑,双手搭上他的肩膀,妩媚地看着他,还抛了一个媚眼。 “是吗?吹牛谁不会,你和宫玥若是牛鼻子的徒弟,呵呵,本姑娘就是你们师娘。”白苒笑容一收,把手拿了下来,说得恶狠狠的。 宫青临一哽,半响说不出话。他还真没说谎好不好,她怎就不信呢。 “道长不娶妻的。”宫青临弱弱地说道。 “留发还俗了不行?”白苒眼角往上一挑,面不改色。 “道长不落发,只有和尚才需要剃度。另外,和尚也不娶妻。”宫青临纠正她。 “哦,和尚里也有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的假和尚,道长里就不能有穿着道袍,挂羊头卖狗肉的假道士?”白苒脸不红气不喘。 宫青临眉头狠狠跳了跳,这丫头信口胡诌功夫是越来越到家了啊。不过她倒是说对了,道士里还真有喝酒吃肉,坑蒙拐骗,拈花惹草,搜刮徒财,百无禁忌,甚至为了装酷把两个徒弟比下去,平时连道袍都不肯穿的老不修假道士。 “小丫头,我说你也别老把眼光盯在啥和尚道士身上了,来,挣大双眼,看看我怎样?是不是比和尚道士有魅力多了?年轻,帅气,还多金,要不要考虑一下?”宫青临也绽开如花笑容,学着记忆里宫玥那种媚眼如丝的样子给她眨了眨一双桃花眼。 白苒的心咚的快跳了一下,这宫家的男人……都要命。 这动作,宫玥做起来妩媚众生,而宫青临做起来,却别有一番风味,不媚,却灿如初阳,暖如春光,那熟悉的活力少年感里又多了份初熟男人的魅力。 直看得她心里一阵恍惚。似乎,曾经的她,幻想的最佳男友就是这一类型的,而宫玥那一类腹黑毒舌类型的,她压根没考虑过。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神经出了错乱,不知何时,就对宫玥那人动了心思,还动得不浅的。 假如,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先遇到的是宫青临而不是宫玥,会不会,事情的走向就不同了呢? “怎么,被我迷住了?”宫青临看着她那恍惚的眼神,不禁笑了。 “你是道长的徒弟,那就是小道士,自然也不可娶妻。”白苒回过神来,凉凉地斜了他一眼。 宫青临:“……” 好吧,宫青临觉得自己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我留发还俗了。”宫青临借用了她的金句,再次对她眨了眨那勾魂般的桃花眼。 这下轮到白苒感觉到砸脚的滋味了。 “殿下你家大业大,我可不敢嫁。”白苒咕咙。 “为何?”宫青临的声音微沉。 “因为,你家有皇位要继承。” 白苒突然笑了起来,想起网上的二胎鄙视链,部分人从只要生儿子到只要生女儿,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上次网上有个热爱运动的爸爸,说如果可以选择,自己想生个儿子。他本来想表达的是作为男人,生个儿子的话,更能发挥自己的育儿长处。结果啊,被网友喷成了狗,白苒记忆最深的就是那句刷屏似的“你家有皇位要继承啊,你家有皇位要继承啊,你家有皇位要继承啊……” 儿子女儿,对白苒来说,压根不是问题,自己生的,啥都爱。眼下这个倒真是家里有皇位要继承的,让她莫名觉得好有喜感。 宫青临对白苒的神奇反应有点莫名其妙,有皇位要继承和敢不敢嫁有关系?不觉心里有点堵,涩涩地开口:“那宫玥,你难道就敢嫁?” 白苒怔了一下,垂下眼,声音也有点涩涩的,“也不敢。” 宫玥虽没皇位要继承,但是有王位要继承啊,再说,说不定哪天,就被老皇帝逼出个皇位来继承了。 想起这个,心里不觉有些堵。 宫青临嘴角突然牵起了一抹微笑,很好,总算对他公平了一次,只要她一日不嫁宫玥,他就还有机会。至于她说的啥敢不敢的,他才不在乎,嫁给他,当然不会让她受委屈。 “不过牛鼻子道长倒真帮了大忙。要不是盗用他的名号,上次在沂蒙,就麻烦了。”白苒不想再在这个上面纠结,转移了话题。 “沂蒙?仆姑镇。”宫青临声音陡然拔高,收起调笑的表情。 第113章 那个砸死宫青临的混蛋 “嗯。” 白苒对宫青临的反应有一丝不解,补充道:“三月中旬,我在去帝京的途中路过沂蒙仆姑镇,凑巧碰到地动,给镇上的人提前预警,让大家躲避,可是大家都不信,最后,瞎编了一个牛鼻子道长的预言,才让大家及时撤到空旷处,躲过了那场灾难。” 白苒接下来简短地给宫青临描述了下那天的异常天相和游说众人的过程。 宫青临死死地盯着白苒,眸子里的神色变幻莫定,有着震动,闪着疑惑,带着深思,含着一丝期待,又夹杂着一丝犹豫和胆怯,甚是让人看不懂。 “小丫头,你怎么知道要地动?”宫青临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动和迟疑,似在求证什么,又似在害怕什么。 “哦,以前听老人们说过地震前会有类似的自然景像。”白苒避重就轻地带过,她是穿来的这个事,目前只有宫玥知道。 倒不是对宫青临不信任,只是懒得解释,也怕别人不相信。以后时机合适了,再告诉他也不迟。 “是吗。”宫青临松了一口气,暗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想想也是,怎么可能,敬天师上次给父皇说的那事也太玄乎了。 “哦,殿下,对了,记得上次你给我说你父皇派你去过沂蒙一段时间。去赈灾吗?”白苒拿起桌上的一个橙子,剥了起来。 “唔,是的。”宫青临顺口接住,低头喝茶,掩住脸上闪过的一丝不自然。 “哎呀,这个橙子的皮也太厚实了嘛,好难掰得动。”白苒懊恼地把橙子扔回盘子里。 “傻子,这叫铁皮橙,戎城的特产,得用小刀来剥。”宫青临戳了一下她的脑门,从怀里掏出一把造型别致的小刀,帮她削起了皮。 白苒懒洋洋地看着他削橙子的双手,这手,可真够漂亮啊。 蓦地,目光一凝,嘴张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他手上那柄小刀。 这不是她在新疆买的那把刀嘛,这刀上的花纹让人看一眼就绝对不会记错,这刀怎么在他手里?一个大胆的猜测在脑子里呈现。 “殿下,你这把刀可真好看呢,哪里买的?还是谁送的?你干嘛随身带个小刀子?”白苒努力把面色调整平静,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随意自然,眼睛不去看那把刀。只不过她忘记了,人越想掩饰什么的时候,话往往会越多,言多通常必失。 宫青临抬头,奇怪地扫了她一眼,这丫头今天说话怎么怪怪的,正常情况下,这丫头的反应不应该是一把抢过他的刀,露出觊觎的小表情,然后来句,“殿下,这刀归我了。”吗?今儿怎么说话如此啰嗦没条理,还一副道貌岸然的正人君子形象。 不过提起这把刀,他就有点咬牙切齿啊。 “这刀啊,不知道是哪个混蛋扎我心窝子上的,要不是刚好偏了一点点,咋俩就永远没机会认识了。这个混蛋最好别栽我手里,否则……”宫青临越说越气愤,那人不仅害他差点丢了命,还害他跟丢了青州城里最重要的一个线索。 白苒身子不由抖了抖,捂脸,不是吧,哪里这么凑巧又狗血。 原来,她从空中掉下来,砸“死”的那个倒霉蛋就是宫青临啊。老天开啥玩笑啊,穿越第一天,砸“死宫青临”,然后转身就差点被宫玥给灭了。 这都啥缘分啊。 “小丫头,你怎么了?”宫青临蹙眉。 “哦,没事没事,嘿嘿,这不有点冷嘛。”白苒配合地抱了抱双臂。她还是没勇气在眼下给他坦白一切,唉,还是以后找机会解释吧。以后,得对他好一点,谁让她心里愧得慌呢。 冷吗?宫青临看天,这虽然是乡下的清晨,空气清新,但是好歹是七月天啊。他还嫌热呢,看向她的眼神,不禁更深了些。 “来来来,白姑娘,小公子,先尝尝你大娘做的家常面。”木大叔端着两碗面条从厨房里出来,冲白苒笑道:“午饭还需等一阵子,怕你们饿了,先吃点垫垫肚子啊。” “哇,好香。”白苒满足地吸了一口,这香味好熟悉。 “就是不知道你们吃不吃得惯,这是大娘的独门手艺,外面可买不到。哦,吃之前记得要先把调料搅匀哦。”木大叔把两碗面放在桌上,就又去忙了。 宫青临也被面的香味吸引了,只见这面和传统的汤面不同,无汤无水,碗底盛着各种调料,铺着一层清香的豌豆尖,面条根根利落,色泽鲜澄透亮,面条上方铺着一层发亮的碎米芽菜,芽菜上面,铺着一层去掉皮膜的油爆花生碎粒,最后,零落地撒着绿油油的葱花。 把面轻轻翻转匀拌,刹时飘香四溢,有辣椒油的香,有麻油的香,有刚摘的青花椒的香,有鲜嫩的葱香……各种香味结合在一起,却又契合得如此完美而绝妙。 捞起面条,尝了一口,入口筋道酥脆,芽菜鲜脆甜嫩,豌豆尖清香绝伦,麻油滴口回香,辣麻相间,油而不腻,味美爽口,回味悠长,舌尖的味蕾被完全挑逗起。 堂堂定王殿下,吃得那叫一个欢,边吃边赞,“宫里御厨怎么做不出来这种美食。话说这面连个名字都没有,甚是可惜。” “要不,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燃面如何?”白苒提议,这面和她老家的燃面,简直异曲同工啊,只是这使用的面粉略有不同,面条的粗细也不同,不过这儿的面条筋道更足,虽然没有现代的味精之类,但胜在调料天然又正宗,反而味道更本源归真。 “燃面?”宫青临一愣,一时理解不了这名字的由来。 白苒笑而不语,跑去厨房,借了个火折子,用筷子挑起几根面条,哧的一下,面条就似着了火,燃烧了起来。 “好名字,行,就叫燃面。小丫头,你怎么知道这面可以点燃?”宫青临一挑眉,长眉也似压不住那满满好奇。 “哦,我看这面无水又重油,就猜测可以点燃。”白苒随口诌了个理由,总不能说这面在老家,人人都耳熟能详燃字的来历吧。 “好名字。”木大叔也跟着白苒出了厨房,听到他们的对话,不禁鼓起了掌。 “小丫头,要不,回去咱让悦来楼的老板也加个菜单进去?”宫青临提议。 “哎呀呀,临公子,你总是和我不谋而合啊。”白苒伸出手,给宫青临一击掌,相视而笑。 白苒开始盘算着要入股多少,宫青临盘算着,要从悦来楼老板那里扣回来多少。只不过,两人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悦来楼背后老板是谁,只知道那背后之人赚钱恁黑心。 木大叔看着这对充满活力的少男少女,也似受到感染般,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这白姑娘真是个善良又真诚的小姑娘。这小公子,那一身的气度吧,让他这个没啥见识的老农都能砸吧出点意味来,定非寻常之人啊。这样想着,越发感觉,挺配的,他们。 此时的木大叔,怎么也想不到两年之后,他家娘子的手艺传遍整个南风,那帝京来的大商贾可真够厚道,给了他娘子超级丰厚的一笔银子,叫什么非物遗产专利转让费,反正他不懂,他只知道,银子多得,比他家几辈子赚得还多,有了这笔钱,他果断地把他家老三送到最好的私塾念书去了。 第114章 我在想你们的将军夫人 漠北边城,此时正在举行全军庆功宴。 时间距离北辽军大败,已过去了大半个月,在这半个月里,大将军和将领们仍然忙得脚不沾地,每天忙碌着对阵亡将士家属的抚恤安排,对北辽降军进行收编安置以及处理随之带来的一系列事情。 直到半个月过去后,皇上的封赏诏书到达边关,宫玥才腾出手来,给全军来了一次盛大的庆功宴。 军营不准饮酒,但这一次,宫玥破例让将士们开怀畅饮,众人围着篝火,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举杯豪饮,一时觥筹交错,将领与兵士同乐。 几个性子活泼的将领趁着酒兴,带头跳起了狂野的边城之舞。这独一无二的舞蹈,还是当年大将军给弄的,众人笑着闹着,推推搡搡地把宫玥也拉了进去。 顾西洲看着一边纵舞还一边应声和着乐曲的宫玥,目瞪口呆。 见过他疏离冷漠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见过他在她面前回眸一笑倾国倾城的妩媚;见过他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笃定;见过他卖萌撒娇吃醋腹黑的病娇态,独独没见过这狂野无边的铁血性感。 能把且娇且艳,且贵且雅,且冷且飒的风华和这沙场的铁血狂野结合得毫无违和感的,这天下,只怕唯宫玥一人了,这样的男人,别说女人爱慕,连男人恐怕也会为之倾倒。 顾西洲自嘲地笑笑,仰头,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输给他,自己不屈,输得心服口服。 二营的亲兵跳到顾西洲面前,冲他道:“都尉,一起来。” 顾西洲来不及推拒,就被亲兵一把拉进了队伍,只好别别扭扭地跟着走个过场。 几个年纪大点的将领没有参与,一边喝酒一边闲聊。看着眼前那美倾南风,却难掩男人无边魅力的大将军,不禁想起七年前第一次看到的那个马背上稚气未脱的美少年,心里突然有种自家儿郎初长成的错觉。一将领心想,这瓜,快熟了,不知会瓜落谁家,大将军,也该讨媳妇儿了吧。 邱羽转头冲夏仕仁道:“老夏,这下,你家翠花该答应嫁给你了吧。” “那当然,她说过,等我立功了就嫁给我。老子可想死她了。”夏仕仁喝过酒的脸染上一丝桃花.色,冲邱羽嘿嘿一笑,道:“老邱,你呢,此刻心里最想谁?你那青梅竹马的灵儿?” 邱羽哈哈大笑,爽快承认,笑过后,却泪流满襟。 喝得有点忘乎所以的邱羽又冲前方正狂野着的大将军喊话道:“大将军,你呢,此刻心里在想谁?” 夏仕仁一愣,用手拐子杵了一下邱羽,责怪道:“老邱,大将军你也敢问,喝高了吧。赶紧给大将军赔罪。”说完,偷偷瞅了宫玥一眼,眼神怯怯的,这大将军,不会发怒吧。 宫玥停了下来,哈哈一笑,全无责怪之意,冲邱羽朗声回答:“本将军此刻,最想你们的将军夫人。” 营地里刹时想起一片口哨声和欢呼声,闹哄哄的一片。于是,这诺大军营里,有媳妇的开始想念起了媳妇儿,有意中人的开始想念起了意中人,没媳妇儿也没意中人的,就开始想念家里的爹娘,啥也没有的就抱团取暖,互相举杯共勉。 得意忘形的邱羽又冲顾西洲的位置喊道:“顾都尉,你呢,那寄刀片信的姑娘?”虽然皇帝给顾西洲升将军了,但大家一时还反应不过来,仍然习惯性喊成了顾都尉。 没有任何回应。 夏仕仁往对面一看,咦,这顾西洲咋啥时候不见了都没注意到呢,遂问他亲兵:“你家都尉跑哪里去了?” 亲兵向四周张望了一下,耸了耸肩,道:“又去后面小山坡了吧。” 二营的士兵齐齐点头,“对,肯定是去小山坡了。”因为最近他们发现,顾都尉自从北辽军大败后,闲下来的时候,经常独自一人坐在营地后方的小山坡上发呆,一坐就是一个时辰。 …… 顾西洲躺在小山坡上,静静地看着漫天星辰,心里却潮起潮涌。 他来了漠北后,林檀兮给他写过一封信,信封上画着一个大大的刀片。但这封信,他却一直没勇气打开,一直就放在那里,那天邱羽来找他谈事情,无意给他看到过。 他也想不明白自己为啥不敢打开,似乎一打开,就会做错什么。这段时期,他半夜醒来,总是懊恼地发现,自己,又梦见林檀兮了。有时候是她跟在自己身后,一言不发地像个小尾巴。有时候是她拽着自己的衣袖,无比蛮横地强迫自己去帮她偷隔壁家的蓝色玫瑰花,有时候…… 而自己,这段时间,却从未梦见过白苒。这让他自己心里非常的别扭,感觉自己就好像个朝三暮四的伪君子一般,自己不是一直喜欢白苒非她不娶吗,为啥梦里出现的却不是她。这感觉让他自己开始精分,一种背叛他人的耻辱感总是环绕心间。 大战之前,他已决定,回去就撕掉那封信,然后再次给林檀兮一个明明白白的拒绝。虽然,他争不过宫玥,但是偷偷喜欢她一辈子,那是他一个人可以做主的事。 可自从那日城门守阵后,他就再也下不了这个决心,那封信,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 顾西洲坐了起来,抱住自己的脑袋,使劲晃了晃,想晃掉那些理不断的情绪。 一双军靴无声地走到了他的面前,顾西洲抬起了头。 “刀片信也是信,我还至今没收到一封呢。”宫玥给顾西洲递过一壶酒,也坐了下来,心里暗暗嗔怪他家那没良心的女人。 顾西洲接过酒壶,拧开,和宫玥一碰,对饮起来。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默默地喝着,谁也没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 “大将军,谢谢您给我的机会,和对我的信任,”顾西洲拿起酒壶,给宫玥敬了敬,仰头喝了。 “切,想多了,本王只是想快点培养个接班人来接下漠北这个摊子,好让本王能早点回去陪我媳妇儿。” 顾西洲:“……” “怎么,还惦记我媳妇儿?”宫玥给顾西洲碰了一下酒壶。 顾西洲沉默。 “你迟早会放弃的,她心里,没你。”宫玥句句扎心。 “不,大将军,我不会和你抢她。我也抢不过你,我输得心服口服。我知道,她心里,也没有我。大将军大可不必担心我防备我。” 顾西洲声音低沉,其实,他一直都知道,白苒心里没他,她只是把他当成了哥哥一般对待,只是,这辈子,第一次喜欢上的人,哪里那么容易就忘记。 “知道就好。”宫玥顿了顿,道:“林檀兮不错,真不考虑?” 顾西洲沉默半响,道:“她很好,可是她来晚了。” “愚蠢。”宫玥站了起来,准备离去,出来久了,得回去看看那帮人闹成啥样了,这顾西洲,自己给自己作的茧,还得他自己想明白了才能解得开。 只要他不再惦记自己媳妇儿就行,其他的,关他啥事。 “等等。” 顾西洲突然站了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玉佩,递给宫玥。 第115章 神秘的玉佩 “这是出发前,白苒让我带给你的,说是她从小戴在身上的东西,送给你当护身符用用。可是我给忘记了,今天才想起来。” 顾西洲有点愧疚,有点惴惴不安。他怕玉佩搞丢了,一来漠北就好好收在包袱里,结果一来就一事接一事没停,就给忘记了。 大将军可千万别怒到把他给灭了。也幸好这场战役中,大将军一根头发丝都未曾少,否则白苒该怪他没有及时把护身符送到他手里了。 宫玥一把抢过玉佩,眸子死死盯着上面的图案,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半天一动不动。 “大将军,你怎么了。”顾西洲发现了宫玥的异常,出声询问。 “没事,谢谢。”宫玥不动声色,“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哦,以后记得,给人捎东西及时点。” 宫玥说完,身影一掠,消失在山坡下。顾西洲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怔了怔,不禁暗暗责怪自己,怎就把这事给忘了呢,换他,他也不开心。大将军可千万别以为自己故意的啊。 这一打岔,顾西洲也坐不住了,跟着下了山坡,回了军营。 …… 中军大账内,宫玥坐在军椅上,一瞬不瞬地盯着玉佩,对着灯光,翻来覆去地看。 这玉佩上特殊的双鱼符号以及一条特殊的划痕,让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认错。它,就是母妃给他从小带在身上,后来却神秘消失了的那个玉佩。此后,他动用了那么多的人力,暗地里查了那么久,始终查不到玉佩的下落。 母妃在他三岁那年,告诉了他玉佩的一个秘密,这个秘密,连父王都不知道。 想起母妃和父王,宫玥想起小时候,人人都道恒王和恒王妃感情深厚,道恒王因为爱妃意外离世,悲痛过度,悄悄隐世了。 可是,只有他才知道,母妃和父王,相敬如宾,但是真的也就是相敬如宾。父王对母妃很好,穿戴吃喝从无亏待,甚至恒王府自始自终只有母妃一个女人,别说啥侧妃妾室之类,父王连个通房丫头都未曾有。 可是他知道父王从未踏进过母妃房里一步过。 而这玉佩,是开启南风境内一个秘密宝藏的钥匙,母妃说,这东西,或许有一天,他会用得着。母妃还说,这玉佩除了可以开启宝藏,还有更大的一个功能,只是,她也不清楚究竟是啥功能,该如何用。 只不过,在母妃告诉他这个秘密一个月后,母妃就惨遭不测,父王随后也失踪。而母妃遇害的那晚,据家里老管家说,自己也神秘地消失了三天,等找到他的时候,他遍体鳞伤躺在王府后山,他从小佩戴的那块玉佩,也不翼而飞。 只是,这玉佩,又怎么会在白苒手里,而且听顾西洲的意思,这玉佩还是从小就戴在她身上的。智慧如宫玥,也无法解释这一现象。恐怕这个秘密,只有等以后见到她,才能解开了。 宫玥小心地把玉佩收了起来,放好。想了想,又把玉佩拿出来,戴在了自己身上。既然她给的护身符,当然得随身带着。 不过这玉佩,到还真和他们有缘。难道自己和她,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的缘分? 正月初时候,因接到消息,玉佩可能出现在青州,所以他和羞花闭月为这事去了青州,也就是那次,意外地撞上了跳下水的白苒,之后,这丫头就三天两头凑巧地和自己发生了交集…… 宫玥唇边不知不觉牵起了一个弧度,这女人,果然是上天专门扔下来给他的。 那次宫青临也去了青州,因为皇室那边也收到了玉佩的秘密,只是不知道玉佩是他从小佩戴的东西而已。当然,宫青临也不知道自己也去了青州,更不知道那天他跟踪的人就是自己。 话说这宫青临,鼻子跟个狗似的,牛鼻子教的追踪术被他用到极致,差点就追上了自己。正愁如何不暴露又能甩掉他,结果宫青临就被天降的白苒给砸得半死不活。也凑巧地帮自己解了围。 看吧,他还敢和自己抢女人,连上天都是帮自己的,要不怎么会派她把他给砸了呢。 宫玥想到这里,心里偷偷乐呵着。完全忘记了,他和白苒的初见,是以他的手掐在她脖子上开始的,也忘记了,是谁三番五次要杀了人家。 话说那女人,自己都来漠北一个多月了,怎么还没收到她的回信。 人顾西洲好歹一个月前就收到了刀片信。难道是闭月办事不力?还是那小傻子几日不见就把自己给忘了?或者是,隔壁家那二傻子把墙角挖垮了? 想到这,战场上叱咤风云,横扫千军的堂堂大将军,心里开始患得患失起来。 此刻的闭月,正惨兮兮地望着沉鱼,手里拿着一封信。 “老,老大。这可咋办?主子会不会发配我去挖煤啊?” 闭月愁容满面,这祸可闯大了啊。上次一收到主子给白苒的信,他就急匆匆地去了桃花苑,守着她给主子当场回了信。 可是在寄信的时候,不知道哪里出了错,居然把这最重要的信给落在了书房的桌子缝隙里,今天才无意中发现。估计当日把她的信和其他信一起放桌上时候,不小心被风吹掉的吧。 “能让你挖煤就不错了。”沉鱼沉着脸,这下不仅闭月,连带他和羞花也要被连坐了。想了想,铺纸,提笔,又给主子写了另外一封,把白苒跟着定王殿下出游锦州的事一并告知,希望能转移主子的怒气。 沉鱼亲自把信检查好,亲自守着,动用了水阁最快的渠道将白苒的回信和自己的信一起发了出去。 …… 这晚,戴着玉佩睡觉的宫玥又做梦了。 梦里,有好多好多的孩子,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被关押在一个又昏暗又脏乱的大屋子里,其中有个小男孩,和其他孩子一样,小小的脸蛋上脏得看不出原来的肤色,只看见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但是眼睛里却是茫然的。两个彪形大汉正拿脚不要命地踢在他身上。 宫玥还看到,那个小男孩,每天都呆呆地坐在街角,面前放着一个什么盆,盆里零零星星地撒着一些奇怪的彩色纸片儿。远处,两个彪形大汉虎视眈眈地盯着。 “哥哥,你好漂亮。给。”一个胖乎乎的小女孩蹲了下来,递给小男孩一个漂亮的动物造型棒棒糖。 第116章 小丫头,你究竟是谁? 轰隆隆,天空闪过一道惊雷,刚放晴几日的老天,似乎又要下暴雨了,这夏日气候,总是这样。 白苒和宫青临,正坐在马车上,行驶在戎城通往锦州的官道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 “殿下,戎县这次的暴雨和洪水以前常见吗?” “不常见。自我出生后,还没发生过。” “哦,那看来这次纯粹就是天灾了。” “南河坝上游的朱家坝工程有问题,当年修堤坝的那拔人太黑心,拿劣质沙石填了堤坝底部的裂缝,主要定桩木发现腐朽也没及时更换。” 宫青临没有说戎城县令是为了省银子给朝中某些重臣送生辰礼。虽然一直知道朝中那些龌龊事儿,但这次自己暗地里一查,查得自己心惊,没想到这南风官场如今已经从上到下烂成这样。 买官卖官,须溜拍马,中饱私囊,排挤真正有才华的人士,至于国计民生,通通排在他们的一己私欲之后。 这戎县这一拔人,这次是难逃惩罚,可是牵起滕滕带起叶,却无法带起所有根,那些根,父皇不可能一点不知情。只是这背后牵扯太深,牵一发而动全身,短期内是没法动的,只能徐徐图之。 而更让他震动的是,其中的根,有些就是他那几个好皇兄好皇弟。他们的胆子大到连给西北边关的粮草费,给阵亡将士的抚恤金,都要捞一把。 今后如果是这样的皇子继位,南风老百姓还有啥好日子可过,南风还有啥未来。这皇位,看来他不争也不行了。 “哦,那就是人祸了。”白苒咋了咋舌。 “这次的溃堤,也不完全是人祸,南河坝去年新修的,我有全程监督这个工程,修筑过程,并无问题,所使用的材料和施工标准均合格。只是,按照现在的技术,如果遇到几十年难遇的特大洪水,能不能扛得住,就看老天了。” 宫青临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如果凝固沙石的材料能更牢固些,就好了。” “材料?你们都不用水泥吗?”白苒突然想起上次去看堤坝抢修时候,似乎士兵们用的是什么糯米浆来混合沙石,好像没有看到自己熟悉的那种水泥材料。 “水泥?”宫青临诧异,“那是什么材料?” “一种替代糯米浆的水硬性胶凝材料,在水中能增加强度,主要是做建筑材料,起到提高强度的作用。如果你们的堤坝能用上水泥,应该可以大大提高抗洪水地震之类自然灾害的能力。” “小丫头,你会造水泥?”宫青临试探着问。 “应该能,不过得等有条件时候我试试看。”白苒在脑子里搜索了下水泥的各种型号和适用条件,以及制造工艺。 按这个时代的条件,制造出普通水泥问题倒不大,就是不确定是否可以弄出适用于水下工程的。不过就算是普通水泥,效果也比现在的糯米浆这些好太多了。 “小丫头。”宫青临迟疑了下,声音低沉,道:“你怎么会这些东西?” 白苒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并没有立即开口作答,她在思考着如何回答。 宫青临暗暗心惊,这样的材料,闻所未闻,别说南风,整个大陆,都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材料。 他忽然就想起了她平时总是冒些他听不懂的词汇,想起她和这个时代女子的各种不同之处,想起沂蒙地动那事惊动了宫里,想起那他未曾吃过的什么蛋糕,想起那次从皇宫出来,看到那漫天焰火时的初见惊艳,再想惊心。想起她那什么3d立体画。想起上次她提出的沙袋堵洪水,想起她在灾后提出的各种成熟细致的救灾方案…… 可是宫玥却好像从未对这些表现出一丝诧异,似乎习以为常。甚至那顾西洲,也故作淡定,从不多问一句。 这一刻,心里有了一些堵,有种被他们排挤抛弃的感觉。 “小丫头,你真的是林白苒吗?”宫青临沉默许久,终于问出了这句话,其实他从很久以前,就想问了。 西北边关他也去过,那里根本就不可能养出这样的人来。 “不是。” 白苒看着宫青临,突然就不想瞒他了。来这个世界这么久,不知不觉间,她早已把他当成了最好最重要的朋友,就好像把顾西洲当成了家人一般,只是顾西洲,他从来不问,她也就不说。 虽然早就有了心里准备,宫青临心里还是掀起了巨浪。 “我是白苒,不是林白苒。一场意外,从很远的地方来到南风。阴差阳错地,借用了林白苒的身份。”白苒言简意赅地总结了她的身份和由来。 “他知道吗?”宫青临似乎很在意这点。 “嗯。” 宫青临突然就心情不好了,哼了一声,转过头去,闷闷地不说话。 “殿下,殿下,别生气啊。”白苒把他的头掰过来。他这是生她的气吧,气她告诉了宫玥却没告诉他? 这心脏受过伤的人,可不能随便生气啊。 “小丫头,你偏心。在你心里,他就真的比我重要吗?你只信他不信我。”宫青临打开白苒的手,不想理她。 “不,你和他,都是我在这里最好的朋友。他先知道,只是因为他一开始就问了,而你不问。”白苒盯着宫青临,正色道。 不过宫玥,眼下应该算男朋友了吧,她心里寻思,别人谈个恋爱都花前月下,怎么轮到她好不容易谈个恋爱,才刚开头,男朋友就去边关杀敌去了。 她现在也不怎么担心宫玥的安危,因为宫青临随时都有来自边关的最新消息。看他老神在在的样子,就知道一定没事。 宫青临则对朋友这个词感觉非常不满,又矛盾地非常满意。不满的是仅仅把他当朋友吗?就不考虑加点其他关系?满意的是,她把宫玥也划拉到朋友。这样一想,心情忽然就明朗了。 “小丫头,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没,就你和宫玥知道。”白苒摇了摇头。 “小丫头,这事,一定不能再告诉其他任何人。记住了!”宫青临双手撑住白苒的两肩,盯着她的眼睛,异常严肃地说道。 “嗯嗯。”白苒点头,笑话,她可不想被当成异类被烧死。 宫青临考虑的却不是这点,他瞅了瞅白苒,垂下眼,面色凝重。 她会是父皇说的那个天命之人吗?如果是,这秘密得锁死才行。虽然,假如她就是那个人,对自己倒是天大的好事,可是,他宫青临,在这种事上,从来不屑于做那样巧取豪夺之卑劣行劲。 她,和敬天师说的很多特征都吻合了,就只是差那一点了。想到这里,宫青临心里一动,心跳开始不由自主地加快,深吸了一口气,稳定了一下心神,才对白苒徐徐开口。 “小丫头,你究竟从哪里来?” 第117章 感情没有先来后到之说 “我……” 白苒刚说出一个字,忽觉肚子一阵剧痛。心里一惊,面色一变,遭了,难道那个来了。 自从上次在宫玥家痛经了一次,后面连续几个月别说痛经,连那个都没来过。这不觉就忘记了这码事儿,可这鬼亲戚,早不来迟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幸好,出门前,该带的东西带足了。 “小丫头,你怎么了?”宫青临看着白苒一下子脸色苍白,秀眉紧蹙,额头还渗出豆大的汗珠,一下子紧张起来。 “唔,没什么,那个,那个。”白苒支支吾吾地,心里暗骂那该死的亲戚,次次让她出丑。 “究竟怎了?”宫青临说着就要过去给她把脉。 “大姨妈来了。”白苒把心一横,反正丢脸也不止一次了,说完脸上还是有点扛不住,一片血红。 宫青临难得地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也有一丝尴尬,随即冲她道:“小丫头,有什么难为情的,又不是没见过来月事的女孩子。” 宫青临确实见过,他家那八公主九公主,不就是女孩子。不过像她来这个,脸色白成这样的,倒是没见过。 “你这脸色怎白成这样?”宫青临掀开车帘,冲展夜道:“到霜柳镇还有多久?” 展夜:“回主子,前面就是,很快了。” 宫青临:“在前面镇子停下,今晚就歇在那里。” “是。”展夜一扬鞭子,让马跑得更快些。 马车很快就到了霜柳镇,投宿在镇上最大的客栈。下车的时候,宫青临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拿起一张披风,给白苒批在身上。 白苒脸色再次红了红,心里哀道:这狗血的,屁股后面此刻估计是万里江山一片红了。话说这殿下,还挺贴心的。 小二领着二人上了二楼的房间,白苒住二号房间,宫青临住隔壁的三号房。 “小丫头,你先休息下,我去让小二弄点吃的。” 宫青临下了楼,对小二吩咐:“楼上二号房间,送一桶热水去。哦,再送碗热姜汤过去。” “好嘞,客官。” 小二动作很麻利,很快就送了热水上去。等白苒忍着肚子里一阵接一阵的疼拾掇清爽后,感到浑身虚软,脑子里一阵眩晕袭来,倒了下去。 …… 月光柔和地打在展夜肩上。 展夜默默地看着他家殿下独自坐在客栈的庭院里,吹着冷风,一动不动。这虽然夏天,但这小镇上,昼夜温差大,也挺凉的,想给他拿个披风过去吧,殿下又说了,任何人不能去打扰他。 宫青临静静地坐在那里,如一具雕像。一弯上弦月缓缓攀上柳梢头,清冷的月光,穿透树梢,落下残影疏疏,衬得他神色不明,只能反射出那一双深潭般的眸子里,眸光忽幻忽灭,忽明忽暗,雾霭沉沉,晦暗不明。 不知过了多久,宫青临站了起来,眸子里已恢复平日的舒朗,轻声呢喃:“不能生就不能生呗,无妨。不是还有海棠苑那人嘛,到时从他家抢一个儿子过来不就行了,抢他东西嘛,本王驾轻就熟。” 一个时辰前。 宫青临招呼了小二给白苒送热水后,就留在楼下琢磨了一下戎城那事后,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上了楼,去敲她的房间门。 连敲了几下,室内都无人回应。宫青临心里一动,一下推开了房间门,映入眼帘的是,穿戴整齐的白苒倒在床边。 一下奔过去抱起她,感觉手下一片冰凉,抓起她的手,搭上脉,感觉脉息很乱。 “展夜,叫大夫。”宫青临冲展夜吼道。 …… 镇上的大夫被展夜从他小妾的床上给扒拉了起来,连拖带拉地扯到了客栈里。这大夫上了年纪,差点没跑断气。 进了房,大夫看着宫青临那气势,腿一软,差点给跪了,抖抖索索地走近床边,给白苒把起了脉。半响,冲宫青临犹豫地开口道:“小公子,这位姑娘没有大碍,休息休息就好了。只是……” 大夫看了一眼展夜,住了口。展夜见之,明白这是大夫有什么不方便给他听的话要说,遂对宫青临一躬身,退了出去。 “大夫,有什么,尽管说。”宫青临压住心里的不安。 “冒昧请问小公子和这位姑娘是什么关系?”大夫虽然被这公子的气场震慑,不敢抬头与之对视,但医者的职业操守不能丢,这事,只能对姑娘身边亲近之人言说。 宫青临怔了怔,似乎猜到了大夫为何有此一问,顿了顿,面不改色地道:“我是她未婚夫。” “小公子,恕老朽直言,这姑娘,脉沉无力,恐怕于子嗣不利。”大夫摇了摇头,这事,点到为止即可。 …… 庭院里的宫青临抬眼,望了望客栈二楼房间亮着的灯,不知这丫头,自己知道不知道这事。 忽地又想起了上次,他开玩笑让她考虑考虑他,而她当时说他家大业大,不敢嫁。等他追问原因,她却说什么因为他家有皇位要继承。当时自己听不明白,今天,总算明白了。 原来,这丫头,啥都知道。心里不觉心疼她的不易。这个时代,对于男子来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所以确实,恐怕没有多少男子有勇气一辈子没有子嗣,当然,他们可以三妻四妾,倒也不愁无后。 可是自己,根本没想过要三妻四妾,他只想,一生一世一双人。父皇有三宫六院,看着热闹,可是,对父皇真心相待的妃子,又有几个呢? 都道父皇独宠母妃,可是,他却知道,母妃并没有外人看到的那样风光,她时常对着房里的玫瑰花,一坐就是半宿,脸上有着他看不懂的落寂和哀愁。 这样的夫妻情分,不是他想要的。 他敬父皇,爱母妃,却独独不愿以后自己也做成这样的夫妻。 她,不能生,虽然遗憾,却也没什么大不了。若真能和她过一辈子二人世界,他亦知足。 不是还有海棠苑那人顶到嘛。 想起海棠苑那人,他突然又想起了那次,他闯进他房里,看到她躺在他的床上,他说,她肚子疼,他在给她运功。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酸涩。想必,他早就知道这事了吧。原来他,真的什么都比他早到。不过那又如何,感情的事,哪里那么多先来后到。 抬腿,往客栈二楼走去,那丫头,不知道醒了没。 第118章 小丫头你是个天才吗 因为白苒这个意外,宫青临硬生生地逼着她在客栈休息了两日,才重新踏上马车。 两日过后,便顺利进入了西川坝子。 一进入坝子,和在戎县的感觉就大相径庭。戎县,地势高高低低,典型的丘陵地带。而西川坝子,地势平坦宽广,一望无垠。 白苒原以为这样的平原地带,应该属于天府之国,富饶美丽。 然而,一路过去,她看到的是饥横遍野,饿殍载道。 大路两边,到处是皮包骨头,面带菜色的行人,偶尔路过的小孩子瘦骨嶙峋,一张张小脸眼眶深陷,只看到两个骨碌碌转动的大眼睛,看起就像恐怖片里的骷髅娃娃。 路上,有人走着走着,就倒了下去,再也没能起来。有人扶老携幼,举家东牵,投亲靠友或者从此流浪天涯客死他乡。 现代人的白苒,从来没亲眼见过这样震撼人心的饥荒画面,这些,只在纪录片或者网络上发的f洲某些地方才可以见到的画面,就这样直观立体地呈现在了眼前,冲击着她的视觉和内心,一时心里闷闷地喘不过气。 抬眼往大路两边的田野望去,平整广阔的土地上,零零星星地长着一些耐旱的杂草,庄稼已看不到个影儿。 土地干裂得崩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深缝,就像那年代久远而斑驳不堪的黄泥巴墙面,仿佛下一瞬,墙体就会承受不住那张力,簌簌掉落散架。 那一道道裂口,仿若是大地张开了无数干瘪的嘴巴,哑着因为极度缺水带来的干裂嘶哑的嗓音,拼命挣扎哭喊:“渴,水,水。” 白苒叹了口气,“没想到戎县天天暴雨闹洪灾,这西川坝子却干得随便扔一根火柴棍就能把土地给点燃。” “锦州的坝子已经连续干旱了几个月,农民春种的庄稼,全部因为缺水给干死了。父皇让我来巡视锦州,期望我能改善锦州年年干旱年年闹饥荒的现象。” 宫青临给白苒解释,声音异常沉重,“这西川坝子的土地本来肥沃又宽广,可惜因为近年来的干旱问题,变成了只能看不能用的地方。朝廷年年给锦州开仓放粮救济灾民,可是终究不是个办法啊。” “整个平原都是这样的情况吗?”白苒声音听起也分外沉重。 “整个平原只有西北部靠山的地方有一条雅鹿江,从坝子西边流过,其他地方没有任何一条河流。不,严格说来,不是没有河流,是没有有水的河道。 坝子里很多年前到是有很多阡陌纵横的小支流,只是这些年,这些河道早已没了水,空留下一条条干涸的河道。这里,现在只能靠天吃饭,老天心情好的那几年,这里就是富饶的西川坝子,老天不开心时候,这里就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饿死坝。” 白苒看着这一望无际的平原,脑子里快速搜索着相关的知识,希望能找到点可以帮助改善干旱的法子。 平原缺水,河流的水又用不了,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河流和平原结合起来吗?脑子里反复想着平原河流平原河流,总觉得似乎这样的情况有些熟悉,却又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哪里来的熟悉感。 “殿下,能带我到处看看吗?我想看看整个坝子以及周围的山川河流等。”白苒想去走一走,看一看,说不定就能想起来了。 “当然可以,我本来也是计划先到处看看。但若你只是想看看这里的地势分布,等下午进了锦州城,我找个锦州的地图给你先看看。”宫青临没打算立即就带她到处走,她这几天不适合奔波劳累。 地图?白苒倒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在某方面,地图更能直观整体地反应一个地方的总体走势,更方便分析。 “好。哦,殿下,我先睡会,到了锦州城,记得叫醒我。”白苒确实也感觉浑身酸软无力,不过好在这次,就痛了两天,后面就没啥大碍了,不过力气,还自然是没有的。 说完,就靠着车窗闭上眼,没一会,就睡得沉沉的,随着马车的颠簸,脑袋一下磕在了窗户上。 “傻子。”宫青临笑她,也在笑自己。随即把她轻轻捞过来,靠在自己身上。少女柔若无骨的身子,让他的心里一阵恍惚。 …… 等白苒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早已华灯初上,宫青临正在她房间里,坐在桌前看着一副地图,眉头皱得紧紧的。 白苒起身,走过去凑过脑袋一看,果然是锦州的地图,这殿下动作挺快嘛。 “小丫头,你醒了,走,先下楼吃东西。”宫青临看见她,眉头舒展开来,戳了一下她脑门,调笑道:“果然是个小猪,看看啥时辰了,饿不饿?” “等等。”白苒拉住就要往外走的宫青临,眼睛盯着地图,轻声道:“让我看一下先。” 白苒发现,这古代的地图不比现代的,没有用不同颜色来反应出不同的海拔,只是用简单的线条和文字标出大概的比例和对应的地形地貌。 粗略地看了一遍,这锦州,西边和北边看起好像是高山,然后地势没有任何过渡地凑然降低到平原。平原的东边又有一座山脉把整个平原挡住。 这地貌和常见的高原丘陵平原的过渡迥然不同。平原的南边,一直连接到戎城那边去。而雅鹿江,则从西北的高山流出,沿着平原的西边,往戎城方向流出。 一时也难看出更多的信息,白苒不由自主地喃喃:“要是雅鹿江能改道就好了。”抬头冲宫青临道:“走吧,吃饭去,今晚想吃什么,我请客。” 在旁边等候正欲催促她的宫青临,突然一步跨到桌子前,拿过地图,再次看了起来,看着看着,脸色渐渐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转身对白苒问道:“小丫头,你刚才说什么?”声音里隐隐含着激动。 白苒:“今晚想吃什么?我请客。” 宫青临:“不是这一句。” 不是吗?白苒想了想,道:“要是河流能改道就好了?” “对,就是这句。小丫头,你真是个天才,走,吃饭去,想吃什么,本王请。” 宫青临拉着白苒就兴奋地往楼下走。天“白苒”才则一脸懵逼地被他一路拽着到了楼下。 她很想说,不不,殿下,天才好像没有她这么反应慢的。 第119章 兄友弟恭检测报告 桃花苑里,夜月黄昏。 窗棂纸上疏影横斜,空气里暗香浮动。 依旧是那扇海棠屏风,屏风上人影摇曳。有美一人,正在沐浴,一仰头,一抬臂,一伸腿,颗颗水珠洒落,顺着屏风上滚落。 美人突然噗嗤一笑,抬腿出了浴桶,向屏风走了过来,手抚上屏风上的衣物。“叮。”玉佩落地的清脆声音,惊了屏风后的他。 正待离去,美人伸手推开屏风,媚眼随羞合,丹唇逐笑分,“玥小王爷,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同浴?” 屏风外的他一回头。 夜月一帘幽梦,春风十里柔情。 …… 宫玥猛地从睡梦中醒来,头顶是红黑的军营帐顶,帐外月色撩人。 低头看着某处的一片黏湿,宫玥一脸无奈。这都这个月第几次了。以前,自己冷情冷性,印象里好像都没啥这种记忆。可自从遇见那女人后,这事就似乎成了家常便饭。 起身收拾妥当,烦闷地坐到书桌前,目光一停,心里的烦闷突然之间一扫而空。 两封做了特殊记号的黄色书信醒目地躺在书桌一角。应是甲虎看他睡着,没有叫醒他,留在了桌上。 拿起其中一封,打开,快速浏览了一遍,脸色不由黑如锅底。果然啊,自己一不在家,这傻女人就被那隔壁二傻子拐走了,难怪一直不给自己回信。这海棠苑那三个吃干饭的人,是该好好整治整治了。 眼光扫到另外一封,宫玥嘴角一弯,还好,这女人终归是惦记他的,知道给他回信。他就说嘛,自己墙角修那么厚,怎么可能被挖垮。 越是这样想,可那心里怎么越是酸得要命的感觉呢。三两下撕开火漆,一字一句,反复细读,脸上的笑容越来越荡漾,幸福像那花儿一样在眉宇之间盛开。 当目光扫到最后两行时候,荡漾的笑容一僵,幸福的花儿一朵朵凋谢坠落。脸色先如秋风打过,一片漆黑,再似冬霜凝过,蔫巴蔫巴。 纸上,两行奇丑无比的字耀武扬威地晃荡着。 “ .....帝京富足,我家小白兔白白胖胖。边关物资匮乏,不知君家画眉是否营养不足,发育不良?无需担心隔壁二傻子是否挥锄头,因君家墙角已被君自己挖塌。” 如沉鱼所料,宫玥成功地被转移了注意力,没有注意到信的落款日期。不过并不是被他的信转移的,而是被那个跟人私奔的白苒小姐那天雷滚滚的遣词造句给乱了心神。 沉鱼还不知道,最终让他们轮流去挖煤的罪魁祸首,不是白苒那封迟到的信,而是自己那自作聪明的小报告信。 帐外守护的甲虎,惊讶地发现主子一夜未眠,在帐里一会坐下,一会站立。还时不时神色诡异地低头看向某处,脸色纠结。 …… 夜色无边。 营地后方的澡堂子里,军营的粗汉们撩起水桶,哗啦啦地往头上身上倒水冲浴。说是澡堂子,其实也就营地里一处专门划来给众士兵冲澡的露天坝子。 漠北的风沙,让营里的男人们几乎人人都成了皮肤黝黑的糙汉,夜色下,一眼望过去,只能看到白花花的一片屁.股晃动着,好白,好圆。 冲澡的男人们毫不避讳周围的人,一边惬意地冲澡,一边说着粗话糙话。军营无女人,大家早已习惯这种坦诚相见,别说冲澡,就平时休息时候,光着靛到处遛鸟的人也不少,大家见怪不怪。 “我说小豆子,你这丁丁不行啊,这点尺寸。”三营的陈虎啪的一巴掌拍在张小豆那白花花的屁屁上,哈哈大笑。 张小豆伸手一捂,啊傲一声,对陈虎怒目一瞪,“小爷这算小,你眼神不好吧。你是没见过二营那林大勇的,啧啧。” 张小豆说着,瞟了瞟远处正拉起一桶水往头上冲的林大勇。 “我草你大爷的。”林大勇扔了水桶,向张小豆招呼了过来。 澡堂子里乱成一团,夹着各种哄笑声。 澡堂子正门处飘来十个人影,让哄笑声嘎然而止,冲澡的众人面面相觑地看着不请自来的大将军那十个亲兵。 张小豆用眼神示意陈虎,这十个大神怎么来了?他们是大将军亲兵,好像有自己专用澡堂子,从来都不会出现在这公共澡堂子里。莫非出了啥事?众人心不禁提了起来。 “大家随意,啊,随意。我们就来看看,看看大家的澡堂子是否够宽敞。”甲虎看着大家的表情,没脸没皮地打着哈哈,一本正经地说着假话。 哦,原来是这样啊,众人放了心,又各自嘻嘻哈哈起来。 笑着笑着,众人发现,气氛有点诡异,这十大亲兵的眼神,让人一眼难尽,把澡堂子里的众人,挨个挨个地看了一遍,那眼珠子,盯着的部位,让人欲说还休,难以启齿。 张小豆不由得夹紧双腿,本能地双手一捂。 …… 半个时辰后,表面云淡风轻的十大亲兵出了澡堂子,额头上全是汗,捂住脸,互相看看,一屁股坐在地上。 主子这个任务,太太太难以启齿了。这次丢脸丢大发了,但是,羞耻归羞耻,十人马不停蹄地赶回去写“兄友弟恭检测报告”去了。 十人一边写着报告,一边回想起三日前,主子把他们叫到账内的情景。 “《南风史记.三帝本记》道:使布立教于四方,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内平外成......身为南风儿郎,诸位自当兄友弟恭,才能家庭和睦安康。 诸位可知自家小.兄弟营养是否充足,发育是否不良?今晚所有人,回去关爱自家兄弟,明日务必交上尔等兄弟的发育尺寸。哦,晨间空气好,身量最高,请取晨间数据。” 宫玥不紧不慢地说完,斜眼看了他们一眼,呵斥道:“还愣着干啥,还不快去办。哦,两人一组,互相监督,写错的重罚。” 甲虎和众人对望一眼,眼底均是一片茫然。主子啥时候开始关注起他们家的兄弟姐妹起来了,连兄弟的身量几尺都要报上去。 虽疑惑不解,众人还是赶紧回去,仔细回想,动笔写了起来。甲虎写道:属下家有三兄弟,属下为老大。二弟身高八尺,三弟身高七尺… 一刻钟后,十份报告整整齐齐地交了上去。得到了每人沿大营跑十圈的处罚,“重写。” 众人气喘吁吁地躺地上,反复思索自家兄弟身高,看是否记错,又重新打了一次报告,又被罚了十圈,“兄弟如手足!重写。” 十大亲兵以前只是暗卫,只在主子出现危险时候才会出现,不比沉鱼羞花等四大护卫,和主子从小一起长大,因此暗卫们冥思苦想,一时猜不透主子究竟想干什么,苦闷不已。 要是沉鱼大大在就好了,他总是能秒懂主子心思。甲虎烦躁地踢了乙狼一脚。 “哎呀,你干啥,踢到我兄弟了。”乙狼哀嚎一声,捂住老二,对甲虎怒目而视。 “等等,你说啥?兄弟?”丙财一拍脑袋,福至心灵,“我知道了。” 第二日晨间,十人两人一组,红着脸,互相监督,又递交了新的兄友弟恭报告,这次没有再被罚。只是亲兵里有两三个人捂脸哭泣,这以后还有啥脸见人啊。 结果第三日,众人又再接到一次任务,要求对营地里随即抽取几十人,调查兄友弟恭数据。 于是,就出现了十大亲兵巡视澡堂子的那一幕。 …… 中军大帐内,宫玥看着一堆兄友弟恭报告,美目光华流转,似是拢了半世的烟雨。脸色如春风吹过,一片生机勃勃。满意地点了点头,“本王家画眉营养果然是最好的。” 遂铺纸,提笔。 第120章 造福锦州的水利工程 这几日,白苒跟着宫青临东奔西走,足迹踏遍了整个西川坝子,又去了雅鹿江从高原转平原的都济县考察了几日。 二人此刻正在回锦州城的马车上。 宫青临盯着小几上的锦州地图,浓眉轻蹙,眯着眼,思索着,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时而在地图上轻敲,时而提笔在地图上写写画画。 “这里,分水堤;这里,防洪堤;这里,引水堤。” 宫青临扔下笔,两眼放光,异常兴奋地拍了白苒一下:“小丫头,我们确实可以通过修筑一些水利工程,从而让河流自动去灌溉锦州平原。” 白苒正被马车颠簸得没精打采,被他突然一拍,也来了精神,一下把脑袋凑了过去。 地图上,雅鹿江在都济县的部分,被宫亲临用笔圈了出来,还在上面不同的地方作些记号。白苒看了看,没看懂,对他露出不解的表情:“殿下,看不懂呢,求详解。” 宫青临一笑,拿过一张白纸,在上面画了一些线条和图形。白苒这下到是看懂了,他画的是雅鹿江的某段河道示意图。 河道里,最前端,画了一个类似椭圆形的图形,椭圆形的末端,连接着两条平行线,看起像个长方形。长方形的末端,是一条向上攀升的曲线,嗯,抛物线的左半边那种吧。抛物线到顶点后,又变为水平样子的线条。 白苒看了看宫青临,试探着问:“殿下,你这是要在河道里修三个水利工程?” “小丫头,这你也看懂了?”宫青临露出一丝诧异,随后用手指着前段的椭圆形,道:“这里,可以修筑一个工程,起第一级的分水排沙作用,把雅鹿江的水分流成外江和内江。 内江的水,可以被引流去锦州平原灌溉用。外江,则为泄洪排沙作用。根据河床的地势,在枯水季,可以分流大约六七层的水进内江,而洪水期,则相反。” 白苒扯过图纸,细细看了起来,随后托着腮思索,半响,心里连声叫绝,这宫亲临真tm人才啊,没想到一个古代人,居然懂这么专业的物理知识。她想了半天,才想清楚这分水的大概原理呢。 根据流量公式q=au,q为流量,a为过水断面面积,u为断面平均流速。 在枯水季节的时候,水位较低,内江的河床水位低,过水面积大于外江。由于枯水季来水少,水流动能小,主流偏于岸边,因此内江平均流速大于外江,从而内江流量大于外江。 而在洪水期,水位较高,则外江过水断面大于内江,主流偏向外江。从而实现了随时间灵活而变的四六分层。 “殿下,大神啊。”白苒拉住宫青临的手,两眼冒光,心里想,他要当了自己的同学,是不是高中时候的物理年级第一就没她啥事了。 宫青临敲了一下她的额头。不过看着她那亮晶晶的小眼神,心里似乎特别受用呢,心情飞起的感觉。这眼神,过往,他不止一次看到过,只不过,全都投射在海棠苑那人身上。 白苒又拿地图和图纸细细研究了一下。 “咦,殿下,你这分水堤自带一定程度的排沙功能呢。你看,枯水季流量小,带不动泥沙,一般不需要太考虑沉沙的问题。而洪水季节,主流在外江,因为凹岸冲刷凸岸淤积作用,处于凸岸的外江含沙量较大,故而大量的泥沙会被带入主流的外江。” “排沙?凹岸冲刷凸岸淤积?”宫青临抢过图纸,又重新思索了起来。随后,拿笔把图纸上那个连接椭圆和抛物线的那两条平行线修改为了两条弯道弧线。 “小丫头,你可真是天才。” 宫青临眼里闪过一丝惊艳,用手指着修改后的图纸道:“这里,设计的防洪堤,不过经你启发,现在成了防洪加二次排沙堤。小丫头,来,说说原理。”他真的很想听听这小丫头还能说出点什么。 白苒凑过去,呵呵,这个也太简单了。 “弯道环流加凹凸原理嘛。”白苒不以为然,“水流过弯道时候,由于离心力的作用,洪水期,即当凹岸水位较高时候,水深大,会造成底部水压力大,在压力作用下,凹岸底部的水会流向凸岸,形成弯道横向横流,所以,这第二道工程,会在洪水期,把水甩出去,同时把泥沙也甩出去,进入外江。” “没错,而且洪水如果实在太大,还可以自行溃堤,让洪水入外江,保证坝子的安全。”宫青临回道,同时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小丫头,你怎么会懂这些?” 她能告诉他这是中学物理的基础知识吗?讪讪地笑了笑,答:“殿下你不也懂嘛,哦,这个抛物线是干啥的?” 抛物线?宫青临怔了怔。 “哦,就是这里。”白苒指了指图纸,恍然过来他并不懂这些后世的专业词汇。 “引流堤,把内江河水引到锦州平原去的。看这里,设计为受窄断面,也会引起回流,会把泥沙甩回到第二道堤上。进一步排沙。” 白苒又拿起图纸,越看越觉得宫青临这个设计相当惊艳,古往今来,一切水利工程,归根结底,不外乎控制和调度水沙,工程的成败与否,都得于此。 白苒记得黄河流域的哪个峡好像就是因为泥沙无法排泄,导致河床抬高,洪水泛滥,造成附近土地盐碱化,还差点威胁到附近的城市安全。 而宫亲临这个工程,利用三个分工程,在分流引流的同时,完美地解决了洪水和泥沙沉降的问题。更妙的是,只是几个筑体,根本不需要修筑什么常规拦河坝之类。 “殿下,这工程如果修成后,那锦州平原可真的就不怕干旱了呢。”白苒想起一路上看到的那些难民心里就一阵难受。 “希望能早日解决锦州饥荒。不过这工程修了后,平原上,还需要在田地间修筑水沟,把河道里的水引到田地里,这干旱的天气,如果距离河道太远的田地,怕有些困难。”宫青临抚了抚额头。 水渠啊?白苒那见得太多了,外婆家所在的村就很多水渠啊。不就每户村民自己挖条渠,随便用水泥打整下,就搞定了啊。 水泥?这倒提醒了她,上次戎城决堤的事,她就在考虑造水泥的事。看来,还真得需要把水泥提上日程了呢。不过这锦州的水利工程怎么也得修个三五年吧,所以她有足够的时间去研究造水泥。 “殿下,你负责修你的工程。我打算有时间时候,研究水泥制造,这可以解决水渠的距离问题。当然,部分堤坝也是需要水泥的。” “好。”宫青临朝她伸出手。 “啪。”两人的手击在了一起。 ...... 后来,当宫青临把这一工程的详细策划方案提交给工部后,震惊了整个朝堂,皇帝龙颜大悦。这也为他的太子之位铺垫了浓厚的一笔,大部分朝臣悄悄站了队,暗中把他当成了未来储君。 此刻的宫青临和白苒并不知道,三年后,因为这一工程,锦州平原从此变成了“水旱从人,不知饥馑,时无荒年。”的天府之国。 这些,都是后话了。 第121章 本姑娘可是有驾照的 “啊,呸,流氓。” 白苒一把将宫玥的来信啪地拍在了书桌上,把旁边的宫青临吓了一跳。 因为锦州水利工程的事,宫青临需要在锦州呆上一段时间,等朝廷和工部批了后,把工程的事统筹安排下去后,才能回京。所以目前,白苒和宫青临都直接住到了锦州府用于专门接待朝廷官员的一座院子里。 宫玥自从知道宫青临把白苒拐去锦州后,把给白苒的信直接走了宫青临的通信渠道。 今日两人正在书房里讨论着工程的细节,在原来三个筑体的基础上,又再添加了两个辅助筑体,科学系统地解决了江水自动分流,自动排沙,控制进水流量等问题,完美解决水患隐忧。 根据白苒的建议,宫青临给整个工程取了个名字叫“天府工程”。正当两人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展夜给白苒带来了宫玥的信。 …… 白苒心里暗暗骂着宫玥流氓无耻,耳朵根升起了一抹嫣红。 宫玥写的那些信吧,一开始的时候,都是用那些在白苒看来属于古代文化人用的逼格很高的词句。 一开始,她也尝试着遣词造句能古风点,可怎么写怎么别扭,写一张扔一张,感觉恁矫情呢,最后,认命地开始写大白话。 而宫玥成功地被她的白话文带歪了,也变得越来越直白,如今,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南风第一才子该有的文学素养。 白苒忍不住啐了一口,这人,如今车.技是越来越好,开得越来越顺溜了,真该让帝京暗恋他的大姑娘小媳妇来看看,她们心中高不可攀的,多看两眼都怕亵渎了的所谓男神,真面目到底是啥样的。 啊,呸,流氓。 白苒再次在心里又啐了一口。 窗户大开,一阵凉风吹来,信纸被吹到了地上,落在宫青临的脚边。 宫青临弯腰捡了起来,疑惑地扫了扫白苒,眼光偷偷地在信纸上扫了两眼,随即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等白苒回过神来,想抢他信的时候,他已经快速地扫描完了这封信。 这信,他怎么看不太懂。 “小丫头,宫玥要学煮饭?” “唔,是吧。可能军营里饭不好吃,想自己煮。” 宫青临:“......” “他啥时候养了画眉?这人在边关还这么有闲情雅致?” “唔,也许吧。据说边关人人都养鸟。” “你啥时候养了小白兔?” “唔,一直养着呢。” “我怎么没看见过,啥时候给我看看。” “唔,这样不好吧,她怕生。” “隔壁二傻子是谁?” “唔,据说是他兄弟吧。” 宫青临:“......” “小丫头,我也想养只画眉。” “唔。” 宫青临盯着她,心里嘀咕,这丫头说话支支吾吾,一副心虚的样子,还耳朵根都红了。这两人究竟在搞些什么东西,怎么他完全看不懂。 心里升起一丝郁闷,有种被他们排斥在外,插不进去的失落感。还有,那啥隔壁二傻子,总让他感觉怪怪的。 接受着宫亲临的灵魂三问,白苒还得装着若无其事,她此刻只想撞墙好不好。 煮饭煮饭,煮他个大头饭。他说,他要尽快安定漠北,争取早日回京,早日练习煮饭的技巧,争取尽快把饭煮熟,绝对不会煮出啥夹生饭。 还说他家画眉营养绝对过剩,是全军营营养最好的,让她大可放心。并嘱咐她把小白兔养好点,还说养小白兔的笼子,他可以根据尺寸随时提供最合适的最新款。 “小丫头,回信吗?要回就赶紧,今儿下午,我这刚好有信要递给他。” “不回。”白苒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真不回?这就对了嘛。有骨气。”宫亲临喜笑颜开。 “还是回吧,不回多不礼貌是吧。” 宫青临笑容一滞,就知道这丫头恁没骨气,那宫玥不知道给她灌了啥迷魂药,她在他面前跟个猫一样,怂得很。 白苒犹豫了下,这信还是得回啊,他在信里明示暗示,如果不及时给他回信,他就要什么什么,一堆威胁呢。 再说,他说他在沙场演了一部八卦大戏,还说回来后,看她的表现,如果表现好,可以勉为其难地教下她奇门遁甲。 她这人没啥其他奢好,就粉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呢。行吧,为了对知识的渴求,她就勉为其难地回吧。 可是,好像压不下那口气呢。 哼,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输啥都不能输人,她这现代人,坚决不能被个古人给挑逗得抬不起头来。 她一定要碾压得他认输为止。 雄心万丈的白苒,铺纸,提笔。 “亲爱的玥小王爷: 我觉得吧,你这从小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小王爷,谈煮饭且不可笑。估计你连打多少米,放多少水,怎么烧火都不会吧? 是急火快煮呢,还是慢火细炖? 饭还分干饭稀饭蛋炒饭宝斋饭,不知小王爷可会?我建议吧,你还是先找那怡红院的厨娘学学再来。 就你这混了二十年的老光棍,一次饭都没煮过,就别出来丢人现眼了。我都觉得好丢人呢……” 白苒写完,不禁有些得意,就不信他不被打击。比驾马车水平,呵呵,本姑娘可是有二十一世纪驾照的,领先他几千年呢。 想了想,白苒还是又接下来把自己最近在戎县和锦州的事记流水账一样地跟在了后面,毕竟,他每次的信都是大长篇呢,自己回几句话,好像太过意不去了。 当然,她自动省略了决堤后,她和宫亲临在水底渡气那一段,这人不仅腹黑,还恁小气,跟个醋坛子一样。要被他知道了,得误会成啥样子,以后回来,得给她穿多少小鞋。 写好,叠起来,刚准备交给宫亲临的时候,突然想起自己好像忘记了回那个玉佩的事。又重新打开信纸。 宫玥在信里说,收到了她让顾西洲转交的玉佩,问她的玉佩哪里来的,而且要她把所有最最详细的细节或者任何和玉佩相关的事都要回信给他。 白苒觉得这要求好奇怪呢,不就一块普普通通的玉佩嘛,怎么搞得好像是涉及了多大秘密一样,要她把祖宗三代都得交代清楚的感觉。 不过说起来,她也说不清楚她这玉佩哪里来的。反正是从小就戴在身上的,她最初以为是妈妈或者哪个亲戚给她送的,可是妈妈说不是。 说是大概她三岁左右,有一天她从外面回来,脖子上就挂着个脏兮兮的玉佩,还说是一个漂亮小哥哥送给她的礼物,同时她脖子上的那窜人工水晶项链也不见了,据说是送给小哥哥了。 妈妈还说,那段时间,她天天都带两颗棒棒糖出门,说要送给哪个漂亮小哥哥吃。以至于后来多年,表哥都老调侃她,说她那么小就知道勾搭漂亮男孩子。 不过白苒是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了。想想,得有多漂亮的小男孩,才能让她天天带颗棒棒糖去送啊。 她记得幼儿园,号称班级最漂亮的那个男孩子想吃她一颗糖,还被她暴打了一顿呢,搞得请了家长。 切,如果自己真那么小就会勾搭小男孩,至于上了大学都还初恋都没有吗。不过,她到确实喜欢漂亮男孩子,只不过,永远是有贼心没贼胆而已。 另外,现代时候,能漂亮到让她主动勾搭的,还没出现过呢。 话说那玉佩的图案倒有些特别,是个双鱼。就因为这个,她才去罗布泊探险的呢,因为贴吧里很多关于双鱼玉佩的事。 不过其实吧,她也知道,双鱼玉佩只是一个形容,好像和量子纠缠之类有关吧,根本不是她手里这种真带两条鱼图案的玉佩。 话说,穿越那天,开始是自己这玉佩上突然有亮光一闪,随后就出现了那个把她和箐箐扯进去的奇怪旋涡。 想了想,白苒提笔,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信息一股脑儿给写在了信里,最后再问了问宫玥,这玉佩有啥问题吗? 第122章 谁和谁配一脸? 白苒和宫亲临一起忙碌了大半个月,终于定下天府水利工程的最终设计图和相关的施工方案,宫青临把所有资料整理成册后,上奏给朝廷。如今两人总算暂时闲了下来。 “殿下,陪我去顶神村走一趟。” “哦,去干嘛?” “找个朋友。” “好。” 跟着宫青临东奔西走的那些日子,白苒也有顺道打听那个天上掉人的传闻,功夫不负有心人,在都济县的时候,终于打听到天降的地方就在锦州坝子西北部和周围高原接壤的老君山附近的一个叫做顶神村的小山村里。 至于具体的情况,透露消息的人也不太清楚,建议她自己去顶神村找当地村民了解了解。 这终于有空了,白苒已经有点迫不及待,也许,那里能找到箐箐的线索呢。 次日天不亮,两人就出发了,为了山区走路方便,白苒特意穿了利落款式的男装。而宫亲临,也特意穿了一身劲装,越发地英姿熠熠。 宫青临偷偷瞅了瞅她,嗯,这紧身劲装不错,把她那美好的曲线和起伏完美地勾勒了出来,给少女那洋溢着满满青春感的身材,增添着性感的诱惑。眼光不自觉地就开始往某些部位飘来掠去。 白苒偷偷瞅了瞅他,啧啧,这身材,可没比宫玥差,只是二人特色迥然不同。 宫玥精致性感魅惑,看了就想扑倒他。而宫青临,那火热的青春感如他人一般,肆意张扬得就要透过劲装喷薄而出,看了就想,嗯,被他扑倒。 她觉得,殿下和玥小王爷,简直配一脸。 跟在后面的展夜,总感觉主子今天挑选那衣服是故意和白苒小姐搭配的,瞧那颜色和款式,瞎子都看得出来是情侣装的既视感。 两人一个青春,一个明媚,一个高大,一个娇小,那身高差,萌得不要不要的。 展夜觉得,他家殿下和白苒小姐,都是如此朝气明朗,连笑容都有些相似,简直配一脸。 呸,比海棠苑那黑心的,配多了。 白苒小姐又这么能干有才,他可盼望着她能成为他家殿下的王妃呢。这么想着,展夜就故意再次放慢了脚步,想给他家殿下创造更多的二人空间。 出了平原,进入山区,立马进入两个不同的环境。平原开阔,一望无垠,土地却干涸得如老橘皮。 老君山这里的地貌则介于高原和丘陵之间,起起伏伏,高高低低,但这山区却一点无干旱的迹象,山上树木郁郁葱葱,草木茂盛。 这里的土质也还相当不错,看起挺肥沃,适合很多农作物。可奇怪的是,一连翻过几个山头,都没看到几块庄稼地。 也许这山里人家,都靠打猎为生吧,她猜。 到达顶神村的时候,已是夜幕时分,三人就近投宿在一农户家里,农户家里只有老夫妻两人和一个五岁的小孙子,儿子媳妇儿去隔壁村走亲戚还未归。 “三位小公子先歇息一下,我家老婆子这就去给你们弄点吃的。”一满脸褶皱的老伯手脚麻利地给他们泡了些茶水。 “谢谢老伯,实在打扰您们了。”白苒歉意地对老伯说道。 “小公子快别说这些,这一年到头,也来不了几个客人,老伯我挺开心的。”老伯说完,就去厨房帮忙去了。 白苒端起茶水,喝了一口,茶其实还不错,虽然粗糙,但是应该是这山里新采摘的绿茶,很清香。抬头打量了四周,破败的泥巴房子,残旧简陋的家具,昏黄的油灯。看来日子过得不太好啊。 宫青临端起茶水,看了看,茶叶粗劣,茶杯还泛着不洁的油光,远远比不上他平日用的哪怕最差的茶叶。 就在白苒担心这不知人间疾苦的皇子喝不下这百姓家的茶水的时候,他却一口喝干,眉头都不带皱一下。 “挺好喝的。”他对她一笑。 她也对他微微一笑。 厨房里隐隐约约传来老伯和老妻的对话声。 “老头子啊,这家里可真拿不出能招待客人的东西了啊。” “要不把床底那缸里的大米拿出来,给熬个粥吧。” “哎,行吧,看这三位小公子的衣着,也不知道他们吃得下不。这大米,我都留着给咱大孙子吃的呢。” “哎,谁叫咱这山区连块地都没法种呢,村里那刘二娃,听说到西川坝子去讨生活去了。” “胡说,那锦州干旱闹饥荒,饿死多少人呢。” “哎,你说咱这老君山啊,又不闹干旱,可就是一片一片的坡地,不也和闹饥荒差不多嘛。” “......” 白苒和宫青临对视一眼,均露出一些凝重之色。本来以为只有锦州平原因为干旱闹饥荒,没想到这坝子周围的山区,日子也比平原好不了多少啊。 没多久,老伯就端了三碗粥上来:“小公子,饿了吧,快趁热喝。” 白苒端起这碗普普通通的米粥,却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觉得沉,心里也沉沉的,还透着一股酸涩。 这老伯一家自己都没米下锅了,还给他们这素昧平生的人煮了一锅粥,这份朴实和厚道让她感动又酸楚。 宫亲临和展夜则盯着粥,迟迟没动。 “公子,是不是不合你们胃口,吃不下啊?”老伯神情有些紧张和局促,带着一丝歉意。 宫亲临刚想说话的时候,老伯家的大孙子从里间跑了出来,抢过宫青临的碗就咕噜咕噜喝了起来,“好香,爷爷,我好久没吃过大米粥了。天天吃野菜,吃得我肚子发涨。” 老伯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训斥孙子:“毛儿,怎么这么没礼貌,这是给客人吃的。” 毛儿把碗放回桌上,低下头,眼里却嚼满了委屈的泪水。 白苒放下碗,把毛儿拉过去,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毛儿是吧,哥哥不饿,来,这给你吃。” 展夜也把粥推了过去:“给,小可爱,哥哥也不饿。” 宫青临没说话,神色深深,在想着什么。 老伯脸色有一丝红,急得连连摆手,说话都结结巴巴的:“哎哎,公子,你们......哎,只怪家里太穷了,连个饭都给孙子吃不饱啊,让你们见笑了。” “老伯,你们这...家家都这样情况吗?”白苒轻声问道。 老伯坐了下来,叹了口气:“不瞒小公子,咱这老君山,不,这附近所有山区,其实都差不多,这山区啊,不像平原,有大块大块的地可以种水稻。 我们这,土地零零星星,还绝大部分都是坡地,根本没法种水稻啊。就只能种点高粱花生之类粗粮。粮食不够吃的时候,就上山挖野菜充饥。” “没人打猎?”白苒有点好奇。 “打猎?有啊,可是哪里有那么多猎给你打啊,这些年,能打的兔子啥的都基本被打光了。”老伯摇了摇头。 “你们除了水稻,高粱,就没其他可以种的主食吗?红薯玉米都没有?” “红薯玉米是什么?”宫青临看向白苒,突然出声。 “一种产量很高,种植条件不挑剔的淀粉类粮食,难道南风没有?” 老伯和宫青临都摇了摇头,有些纳闷地望着她。 白苒也很纳闷,还以为这里和自己那里的农作物差不多呢,怎么连红薯玉米都没有,那东西产量可高呢。很适合在山区种,可惜自己没有种子,也没法。 一阵沉默。 “对了老伯,能向您打听个事吗?”白苒这才想起了此次来的目的。 “小公子,你说。” “年初的时候,听说你们这里,从天上掉下个人来?”白苒语气带着一丝紧张,眼神带着期盼。 宫青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哦,你说那事啊?没错,我和我儿子亲眼看见的,就掉在老君山阎王崖。”老伯来了兴致,继续道:“可真够怪的呢,那天青天白日的,我们正在地里忙活着,突然啊,那天上扯了好大一个亮光,就好像打雷时候的闪电一样。我抬头一看,差点没把我眼睛给亮瞎。亮光过后,我看到啊...…” 老伯拍了拍胸口:“那天空啊,突然扯开了一道大口子,就好像老天爷睁开了一个嘴巴,从那嘴巴子里,嗖的吐出个人来。” 白苒紧张地盯着老伯:“一个女人?” “啊,不,掉下来一个男人。穿得奇奇怪怪的。”老伯有些疑惑地看了白苒一眼。 宫青临也疑惑地看了一眼老伯,眼神意味不明。 白苒突然就像泄了气的皮球,脸垮了下来。怎么会是个男人,还以为是箐箐呢。话说,这年代流行穿越吗? 那天,是箐箐先被扯进旋涡,她当时被吓傻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跑过去抓她,结果人没抓到,自己也被扯了进去,然后就失去意识,等醒来时候,就发现到了这个世界,还砸死个人。 可是这又掉下来个男人是啥意思? “老伯,那男人掉下来那天,是什么日子?” “正月二十八。”老伯肯定地说,他记得清清楚楚呢。 白苒:“......” 啥黄道吉日?那日子刚好就是她掉下来那天。 难道,那天居然穿越了三个人? 第123章 他的天定之缘 次日一早,三人谢过老伯一家,就离开了。白苒偷偷地在桌子上留了一些银子,宫亲临笑笑没说话。 老伯看着三人的背影,悄声对老大娘说:“老婆子,我看这三人的气度啊,一定不是普通人,特别是最高的那位漂亮公子和那位穿男装的小姑娘。” “是呀,我也看出来那是位姑娘了。他们该不会是啥大贵人吧。可是咱这深山里,贵人怎么可能到这里来。”老大娘摇了摇头。 他们不会知道的是,还真让他们说对了,那两位,是整个锦州山区的贵人。几年后,他们把这山区变成了良田无数的宜居之地,不仅造福了这里,还造福了整个南风。 因为箐箐的事,白苒情绪有些低落,跟在宫青临身后,一言不发。 “小丫头,跟我去附近走走。”宫青临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丫头心情不好,他知道,想带她散散心,另外,他也想顺便看看这山区的情况。 三人逛遍了整个村子,发现老伯所言不假,几乎家家的孩子都面黄肌瘦的。随后又到村子附近的地里溜达了一圈。 “这山区条件恁艰苦了,连块地都没有,难怪这么穷。”展夜咂舌。 “不,不是没地。是地没法种水稻。”宫青临沉吟道,这村里其实很多地,只是这些地一片一片的,全部是斜坡,根本没法种植。 听了宫亲临的话,白苒抬起头,仔细打量了下四周,确实,地还挺多的,但是因为地势问题,全部是呈坡度的,确实没法种水稻之类。不过这地势其实和奶奶家那边也差不了多少,都是介于丘陵和山区地带,但是奶奶家可好多稻田呢。 想到奶奶家的稻田,她心里忽然一亮。 “殿下,梯田。”白苒一把抓住宫青临的衣袖,激动地说。 “梯田?”宫青临疑惑。 “嗯嗯。”白苒在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就地画起了示意图:“这样,把一片片呈坡度的土地改造成楼梯样式的地,不就可以种水稻了吗。” 宫青临看着地上的示意图,豁然开朗,眼神震动,这想法绝妙!不禁又深深地看了白苒一眼,心里那种感觉又来了,难道真是她? “还可以引渠灌溉。”白苒补充。 宫青临一把拉起她:“走,去山里更高的地方看看。”他需要站到更高的地方,评判下这个方案的实用性。 三人爬到半山腰,举目望去。 “小丫头,你又立功了。”宫青临摸了摸白苒的头。 “是吧。”白苒一个得意,喜滋滋地原地踏了起来,一个不小心,被什么绊住了,一下跌倒在地。 宫青临一愣,就要去拉她起来。 “咦。”白苒扯了扯刚才绊倒她的那根藤,这藤怎么看起来像红薯滕。 “殿下,帮个忙,把这藤的根部挖一下,挖深一点。” 不等宫亲临开口,展夜迅速蹲了下来,几下就把藤翻了个底朝天,藤下,不出所料,果然有一个长条形的物体。 白苒一把将那东西掏了出来,抹掉泥巴,咔嚓掰断,然后,咬了一口,把展夜给吓了一跳。 “白苒小姐,你怎么乱吃东西啊,小心中毒。”展夜埋怨道。 白苒连续咬了几口,细细品尝,没错,就是山红薯。看了看周围,就这里有一簇红薯藤。 “展夜,多掏两个出来,注意,别弄断了。”白苒小心地吩咐展夜。 “哦。”展夜满脸疑惑,却坚定地执行。 “小丫头,这东西能吃?”宫青临蹲了下来,拿过白苒手里的半截红薯,也啃了一口,丝毫不嫌弃那脏兮兮的颜值。 “当然能啊,填饱肚子的不二之选呢。虽然营养可能差了点点。关键是,产量高,贱养。如果山区有这东西,也不至于吃不饱肚子了。” “味道不怎样啊。”宫青临皱了皱眉。 “哈哈,殿下,这是生的。还可以煮来吃,蒸来吃,烤来吃。花样多着呢。当然,生的也能吃,不过味道差点。烤着吃,味道最好。” “走,看看其他地方还有没有,要是有,这山民直接挖这东西吃不就行了,还挖啥野菜。”白苒一拍手上的泥土,拉起宫青临就走。 可惜的是,他们走遍了这整座山,也没发现其他地方有红薯,就刚才那里有一小片。 次日,又走遍了另外一座山,还是没有。遂折回第一次发现红薯的地方。 “展夜,把这些红薯挖掉一半,带回去。”白苒现在吩咐起展夜来已经驾轻就熟,半点没了那是别人家护卫的觉悟。 “小丫头,你要带回去种植?你会种这东西?”宫青临眼里再次闪过一抹深思。 “嗯,可以尝试,应该行。” 她要带回去试验下,看这古代的红薯是不是能像现代那样进行繁殖栽种。如果成功,那可以适当改善南风百姓的吃饭问题。其实除了锦州闹饥荒特别厉害外,其他州也有挺多吃不饱饭的百姓。 “展夜,还愣着干嘛,赶紧动手。”宫青临横了展夜一眼,随后掏出身上那边小刀,刀柄上还挂着一窜挂链,把刚才剩下的红薯削掉皮,递给埋头挖红薯的白苒:“嗯,走了一上午,还没吃饭,先吃这个。” 白苒:“......” 殿下,你可真会活学活用。 “叮。”一串挂链掉落在白苒脚边一块小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顺着响声看过去,白苒眼眸猛然睁大,一把捡起那串挂链:“靠,这不是我的手机链吗?怎么掉在这深山里了。” 急急忙忙擦干净,当宝一样放了起来,哎,这到了古代,看到啥现代的东西,都充满了亲切感,睹物思人啊。这手机挂链可是她妈妈给她买的呢。 她没注意到,宫青临手里的小刀忽地就掉到了地上,眸子死死地盯着她。 “小丫头,这链子,是你的?”宫青临的声音飘忽地像来自天外。 “嗯,当然是我的,怎么掉在了这里。再掉也是掉在青州啊。”白苒吹着挂链的灰,喃喃道。没有注意到宫青临那异乎寻常的语气和表情。 “小丫头,这把刀,也是你的吧?”宫青临拿着那把古色古香的小刀,手微微发抖。 白苒抬头,这才看清楚他手里的刀,心里不由一跳,可是再撒谎似乎就说不过去了。胆怯地看了一眼他,把心一横:“殿下,对不起,我也是上次才知道,那天,我砸死的人就是你。” 宫青临神色有些呆呆的。 白苒拉了拉他的衣服:“殿下,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伤害你。上次不该瞒你。”她觉得,殿下一定是生她把他砸伤了的气,心里顿时更加愧疚起来。 宫青临还是没有反应,仿若石化了一般,脑子里反复响着牛鼻子在他十岁那年说过的话。 “在你二十岁那年,若有人从天而降,把刀扎进了你的心口,她就是你这一辈子挣不开的缘......” 第124章 来自异世的她 宫青临思绪万千,陷入到回忆里。 正月二十八,青州,他本来是被父皇派去查那块关乎前朝宝藏的玉佩线索的,却无意中发现父皇一直在查的江湖第一势力的幕后人就出现在青州,当天一直追踪而去,眼看就要追上的时候。 头顶天光忽然一亮,好像苍穹忽然开了道缝,露出发白的内里,一道强光炫得人眼睛发花。 他眯住眼,盯着那处刺激的光亮。极亮之处就是极暗,那一片强光的轮廓撕裂天际,像苍天忽然睁开幽深的双眼,随即那暗蓝色的口子里,忽然就跌出一个人来。 本来,他完全可以避开的,可在那个时候,他突然想起了师父那句从天而降的话,一愣神一恍惚,下一瞬,就被那个掉下来的人砸倒在地上,左胸处一阵剧痛,晕了过去。在失去意识前,他恍惚听到什么东西掉落在他手上,发出叮的一声,本能地握紧了那只手。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回京的路上,胸口上还插着那把小刀,自己右手里紧紧捏着一串特殊材质的挂链。那把刀,差点要了他的命,让他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才从鬼门关回来,要不是宫玥把润玉找来,并拿出了这世上唯一的一颗回丹草,自己早就见阎王去了。 宫青临暗自嘲笑了自己一声,自己这大半年来到处追寻小刀的主人,却万万没想到,她,原来一直都在自己身边。 这缘分,难道真的天注定的吗? “殿下,殿下。”白苒发现宫青临半天没反应,吓倒了,开始摇晃他的胳膊。展夜则在一边不知所措,他看不懂,却总觉得有什么大事发生了一般,惴惴不安地等待着。 “小丫头,你把刀插进了我的心里。”回神的宫青临,突然一把抱住了白苒,把她箍得紧紧的。他没说出口的是,那把刀插进了他心里,也把她深深地钉在了他的心里,从此画地为牢,走不出去。 一开始,他只是觉得她挺好玩挺有意思,喜欢和她玩。后来,发现宫玥喜欢她,本着他的一贯宗旨,他自然是要抢的。 一直以为自己只是抢东西,却在不知不觉中,早已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直到她和他在幽灵谷失踪一个月,他才真正意识到,他早已假戏真做,陷进去了。 其实他心里何尝不清楚她和宫玥走得更近呢。有些画面,他不敢去细想,只是一味地逃避而已。 可是,师父说了,她就是自己的命定之缘。那现在,自己总该有立场去抢了吧。只要她一日没嫁他,他就再不放弃。 白苒被他箍得透不过气来,又反抗不了,这殿下,该不会是气晕了吧。 “殿下,要不,你也扎我一刀吧。”白苒弱弱地提议。 宫青临面色一滞,嘴角扯了扯,放开了她。 “小丫头,我倒真的很想扎你一刀啊。”宫青临轻轻叹了一口气,他想把自己扎进她心里啊,把海棠苑那人挤出去啊。 白苒打了个寒噤。 “傻子。”宫青临笑了。她扎伤他,本属无意,何来责怪。他还得感谢老天呢。让他更加看清了自己的心意。 父皇以前不是也希望自己能娶她嘛。 想起父皇,心里闪过一丝忧虑,不觉忆起那日敬天师对父皇说的话。“未来太子之母将来自异世,得之,则得天下......异世之人将给这个皇朝带来变数,除非,圣上让她飞入帝王家。” 所以,当沂蒙地动发生后,传闻有人拯救了整个镇子的事,父皇就派了他去沂蒙调查,当然,到了那里,他发现,整个镇子的人都似乎失忆了一般,对这事闭口不提,好不容易撬开一人嘴巴,又说是一个小公子救的大家。 现在想来,是宫玥那人提前就做了手脚吧,呵呵,没想到啊,他居然那么早就情根深种了。 后来,这小丫头做的事果然一件比一件让他震惊。那些这个时代根本造不出来的水晶皂,那些烟花,那些超越时代的经营之道,那些应对大灾大难的各种成熟细致的方案,对水利工程的见解,那些他听不懂的专业术语,梯田,开山引渠.......也许还有更多的他还没发现的,所有的这些,其实已经提示得很明显了,可惜自己却身在其中而不自知。 其实,也不是不自知吧,只是他,从来不想靠父皇的介入强行拥有她,所以他怕,怕万一她就是那个来自异世的人,怕父皇一道圣令,成全了他,成全了南风。却唯独难为了她,还有海棠苑那人。 他,以前不会,今后也不会。无论她是否会影响皇朝,他都绝不会动用父皇的力量去强迫她。 他只想,让她心甘情愿地跟他。 如若最终,她还是不选择他,那……她幸福就好。 她的这些事,一旦让父皇知道,她将永远飞不出天家。父皇哪怕不赐婚给他,也会赐婚给其他皇子。 他心里暗嘲,从小到大,对父皇,他敬他爱他,几乎从来不会违背父皇的意愿。而唯一让他破例的人,只有两个。 以前,为了海棠苑那人。现在,为了眼前的她。 想起她和海棠苑那人的关系,头疼。 原来宫玥一开始就知道她的事,而自己上次问她,她却说以后再告诉自己。哎,这丫头,对自己,还是少了一点信任啊。可是,她怎么老早就啥都告诉宫玥呢。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宫青临不再去想这事。 “展夜,白苒小姐来戎县以后的所有事,不可透露一分出去。”宫亲临神情异常严肃。 “主子放心。”展夜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既然主子说了,就一定关系重大。 “小丫头,你也不要对别人说起这些事,特别是修水利工程开山引渠修梯田这些超越这个时代的事。”宫青临转而叮嘱白苒,“至于原因,以后你会知道。” “嗯。”白苒理所当然地点头。她也不想让她这些在这个时代看来太超前的东西被外人知道,否则确实会带来很多麻烦。 “对了,小丫头,你可知林白苒的生辰?还有,告诉我你的生辰。”宫青临蹙了蹙眉。 “哦,当然,林白苒是腊月二十八子时。而我自己,则是八月初八辰时。” “我明白了。小丫头,不可让人知道你的生辰八字,我是说你的,不是林白苒的。”宫青临眸色深深,死死盯着她。 “好,不过为什么?”白苒相信,他这样说,绝对不是怕她的林白苒假冒身份曝光,一定还有其他隐情。 但是她的生日,就这么重要? “难道是有人要扎小人诅咒我?”白苒脑洞有些大。 宫青临脸皮抽了抽,要真只有人扎小人诅咒她就好了,无奈道:“记住我今天说的话,无论如何,绝对不可以让第三个人知道,否则可能给你带来你不愿意看到的麻烦。” “不过,宫玥知道。”白苒补充道。 宫青临抚了抚额头,一脸无奈,道:“他除外。” “小丫头,你究竟来自哪里?现在还要再瞒我吗?”宫青临盯着她,缓缓问道。 白苒看了一眼展夜,有点犹豫。 展夜不等任何人发话,嗖的一下,早没了影子。当护卫的,不该知道的东西就切忌不能听。 “来自另外一个时空,时间上,大约是来自你们至少一千年以后。不过是意外过来的,很可能回不去了。”白苒坦然相告。 宫青临眼眸一下睁大,眼神惊骇。 第125章 是不是忘了他名号怎么来的? 从顶神村回去后,白苒就让宫青临把从老君山挖的那麻袋红薯运回帝京放置在棚窖储存起来,并详细交待了棚窖的要求和储存的注意事项。 红薯的最佳种植时间一般在四月份左右,大概在十月份左右收,最迟不能超过霜降。不同地区时间略有差异。 现在是八月末,已经不适宜种植红薯,只能先存储起来。这可是红薯种,珍贵着呢。 由于红薯储存条件是有讲究的,温度太高会发芽,太低会冻坏,湿度太高会发霉腐烂,太低也不行。因此最好是储存在地窖里。 白苒打算等明年开春后,再进行试种。 于是宫青临直接让人在自家王府按照白苒的特定要求弄了个棚窖,严格按照储存说明进行窖藏,并派专人定期查看负责。打算等明年,让专门负责农桑稼穑的农业司那批人根据她写的培育指南去小批量试种。 此后,白苒和宫青临又在锦州呆了一个月左右。 这段时期,在等待朝廷派人过来启动天府工程的同时,宫青临又把梯田的方案上奏朝廷,请求先在锦州进行试推广,如若效果理想,之后可以在全南风的相似地区推广开来。 皇帝明里暗里已在透露太子归属,朝中再次激起千层浪。有些自悟前期站错队的朝臣又悄悄挪了脚步。有些入水太深无法挪脚的人,则在暗暗筹谋着什么。而其他皇子,表面波澜不惊,背地里暗潮汹涌。 临到中秋前,工部派了都水监的专人到锦州,和宫青临接洽天府工程的启动。户部也派了专人过来负责梯田的改造事宜。 倒此,宫青临的锦州之行完美地告一段落。 放松下来的宫青临,狠狠地带白苒在锦州吃喝玩乐了几天,吃遍了锦州的大街小巷。玩遍了所有有意思的地方,用白苒的话来说,就差窑子没去逛了。 “这锦州的菜系简直太合我胃口了。”白苒怒赞。作为吃货,虽然善于接受任何地区的美食,但是是个人都还是会有所偏好,而锦州的麻辣鲜香,还是最对她胃口。 “喜欢?那以后我经常带你来。反正以后会时不时来看看天府工程进度。”宫青临一副宠溺模样。 “哪需要那么麻烦,回去让悦来楼老板来挖两个厨子过去得了。”白苒小手一挥,似乎这事儿再简单不过。 “说得好像你是悦来楼的老板娘一样。”宫青临不由笑了。 “切,我给你说啊,宫玥家的厨子做的菜,和悦来楼的一个味道,而且悦来楼的任何一道菜,我都在他家吃过。我只要随便报个悦来楼的菜名,那厨子保准给我端上来。我都怀疑他把悦来楼的厨子给挖回去了。”白苒想起在海棠苑居住那几日。 宫青临愣了愣,眼里闪过一抹深思。帝京人人都知道,整个京城,都没任何人家的大厨能做出悦来楼那味道,连御厨都不行。所以他贵为皇子,想吃,还得乖乖去悦来楼订座。 宫青临眸子里随即闪过一丝恍然,原来如此。 没想到啊,原来宫玥就是悦来楼的幕后主子啊。 他就说嘛,帝京谁有那么大本事,连皇子面子都不买,还能稳稳当当地在那里经营多年。 难怪他每次约白苒去悦来楼吃饭,宫玥那厮都能次次掐着时间乱入搅局。难怪有段时间,他次次去,掌柜都告诉他没房间了,却生死不肯说谁把房间给包了。 想着想着,脸色有些难看起来。 “殿下,我也想当悦来楼老板娘啊。可是哪那么容易。要好多钱呢。”白苒想表达的老板娘其实就是现代人说的老板的意思。而非宫青临认为的老板他老婆那个意思。 宫青临心里一梗,不由瞅了瞅白苒,他其实很想说:不,不,只要你开口,随时都可以成为老板娘,悦来楼那黑心老板求之不得呢。 这笔账,等宫玥从漠北回来,他一定要给他算算。 吃完午膳,宫青临把白苒送回别院。 “小丫头,你下午就自己在书房里看看书什么的,我有点事要和展夜出去。可能要晚一点才回来,你不用等我吃晚膳。” “我不能去?”白苒疑惑。 “嗯。你去不太方便。” “那好吧。拜拜。” 宫青临笑了笑,和展夜出了门。这事,还真不敢带她,危险。他也给她留了暗卫在院里,倒不担心她的安全。 …… 一个人吃完晚膳后,白苒又去了书房,随便翻了本书看,一直看到快到就寝时候,宫青临和展夜才回来。 昏昏欲睡的白苒抬起头来,待她看清的时候,吓了一跳。宫青临和展夜均一身黑色夜行衣,两人身上还有着淡淡的血腥味。 “殿下,你受伤了?”白苒使劲嗅了嗅,围着宫青临看了又看,发现他衣服上有些干涸的血迹,只是因为黑色衣服,看不太出来。 “没事,别人的血。”宫青临笑笑,随后掏出一本看起像账本一样的记事薄,道:“去锦州府尹家里逛了一趟,顺便拿回这份东西。” 白苒接过去,翻了翻,越翻越心惊。这里面记录了戎县,锦州的一些官员和朝中大臣以及皇子的勾结,私吞国库,私扣赈灾物资,买官卖官,私造武器,走私…… 白苒越看越惊骇,“殿下,你怎么知道这些事,又怎么找到这账本的?” “去年就已有些线索,父皇派我来代天巡狩锦州饥荒,我就顺道把这事也一并查了。”宫青临说得云淡风轻,他并不想给白苒带去太多黑暗的东西。 这东西,回帝京后,会交给父皇,至于牵扯到的某些朝中大臣,只能由父皇来做定夺。只是这次不一定能扳倒他们所有人。 这朝中之事,君臣也会博弈,牵一发而动全身,为了平衡,有时候,有些窗户纸是不能捅的,说不定,父皇还会给快破的窗户纸再补上一层。 这南风国到如今,朝中错综复杂,盘根错节,要想从根本解决问题,非一朝一夕,难啊。 除非,彻底地改朝换代。 但真那样,南风也就不存在了。 最遗憾的是,很多线索指向第一权臣沈聚,可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至今还是未能拿到沈聚的真凭实据,这沈聚做事当真滴水不露。 所以这次,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他并不打算上报父皇,以免打草惊蛇。等以后时机到了,再一步到位打倒沈聚这条毒蛇的七寸。 “咦,沈丞相?沈瑾俞她爹?”白苒惊呼。 “嗯。可惜,这上面并没有沈聚犯法的真凭实据,仅凭这些,还是无法扳倒他。怎么,你和沈家难道还有纠葛?”宫青临看了看白苒惊讶里带着愤怒的神色,不禁问道。 “有其父必有其女,上次沈瑾瑜算计我,害得宫玥为了救我跌下幽灵谷。我还没空找她算账呢。”白苒想起那次的事,怒火中烧。 “沈瑾瑜的事,你不知道?”宫青临诧异,“你和宫玥从幽灵谷回来后第三天,她就出事了。” “啊?出了啥事?”白苒一脸懵,没人告诉她啊。 宫青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就是她出门的时候,遇上了匪徒打劫,然后…又刚好遇到一群喝醉酒的乞丐,毁了名节。” 宫青临没好意思说沈瑾瑜不仅污了名节,还被一些人全程目睹了,身败名裂后,不知去向。 白苒:“……” 难道真的天道有轮回?心机深沉的她,还只配这种简单粗暴不玩手段的惩罚。 她觉得好开心怎么办?虽然感觉自己此刻有点恶毒,可是一想起她算计自己,关键是想起那个月病床上的宫玥,她就觉得这惩罚合适,真她妈合适。 白苒:“这沈瑾瑜运气可真够差的,呵呵。坏人自有天来收,么么哒。” 宫青临瞅了瞅白苒,没说话,心里寻思,这事,不用猜了,除了宫玥,谁会干。只是这下手恁狠啊。完全不给人活路啊。 不过,宫玥啥时候给过别人活路? 当然,他宫青临除外。 “小丫头,沈瑾瑜怎么算计你的?”宫青临有些疑惑,清屏那事,他倒是知道,为了顾及皇家颜面,宫里并没有声张。 拜他所赐,现在清屏正在尼姑庵敲墨鱼呢。 “呸,给我下药。”白苒使劲啐了一口,给宫青临大致讲了下当初的情况。 宫青临越听脸色越沉,深黑的长眉沉沉,压着眸子,眸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是不是这几年收敛些,久了没干坏事,京里的人都忘了他小魔头的称号怎么来的了? 他罩的人,也有人敢动? 第126章 又遇刺杀 锦州之事处理完毕,宫青临定于九月十六,即三日后启程回京。这样可以刚好在中秋前赶回帝京。 熹贵妃都来信催了他好几次了,说他什么追起媳妇儿忘了娘啥啥的。 又说他喜新厌旧,只见忠亲王府大小姐笑,不见海棠苑某人哭。还痛斥,他的旧爱在沙场为他的社稷拼命,他则在后院搂着新欢笑。 宫青临抚额,一头黑线,一种生无可恋的感觉。 就因为有次牛鼻子逼着宫玥穿女装,和他扮演了一场青梅竹马的黄梅戏,他那为老不尊的老娘就开始调侃他和宫玥的关系,后来,连那些妃嫔,皇子啥的也开始偷偷说宫玥是他的小媳妇儿。最后,成了整个帝京公开的“秘密”。 只不过,凡是嘲笑过他的,过几天,都会莫名其妙各种倒霉。有次朝中两老头背后嚼他舌根,过了几天,某老头那宝贝儿子就被人捉奸在床,让人大跌眼镜的是,奸夫是另外个老头的宝贝儿子。 那段时间,帝京城里鸡飞狗跳,三天两头有朝臣哭着去御书房告状,他也因此得了个小魔王的美誉。 自那以后,再没人敢非议他,除了他那不怕死的老娘。 至于宫玥?人压根不在乎这些,整天冷着个脸。除了天天坑他银票外,根本不理会任何人。 呵呵,那点小孩子干的事,比起他后来背地里干的那些坑爹事,算个啥。 呸,宫青临冲帝京方向啐了一口。她儿子性取向绝对没问题,说了多少遍了,怎就是不信呢。 她也太高估他儿子了。唉,要真能搂着新欢笑就罢了,可惜…… “小丫头,三日后回京,早点把东西收拾下。”宫青临叮嘱白苒,这丫头,最近沉溺在吃货的路上一去不回头,不提醒提醒,怕她根本记不起来。 “唔,好的,殿下,这一品铺的糕点好好吃,要不要来块?”白苒给他递过一块红豆桂花糕,“很好吃呢,尝尝。” 宫青临作为男人,并不太爱吃这些甜食,不过看到她那热情的模样,没忍心拒绝。 入口,味道还不错。只是,好甜,是不是姑娘家都爱吃这些甜食儿? …… 次日,白苒收拾好东西,想了想,出了门,准备去一品铺再打包点甜食路上吃,然后给爷爷和林檀兮他们也带点回去,这一品铺的甜品,帝京里可买不到。 一品铺前,排着长长的队。 “这生意可真够好的。”白苒叹了叹,也认命地排在了队伍后头。 小二正忙着给客人打包着吃食,恨不得能有个三头六臂。一边忙碌一边抱怨,这平时都有两个人守铺子,可今天那甲七不知道啥原因,到了这个点都还没来。怕不是昨夜被他家那妖精婆娘给收拾得下不了床了吧。 张牛子正心里腹诽着的时候,“吱”的一声,店铺后门被人打开,甲七走了进来。 张牛子忍不住抱怨道:“这都啥时候了,才来,想累死小爷啊。” “唔,昨儿没吃对,拉肚子。”甲七哑着声音。 张牛子奇怪地瞥了他一眼:“甲七,你这声音咋回事,怎么哑了?都听不出是你了。还有你戴个面巾干啥?” “失了凉,咳嗽,掌柜不是说嘛,要避免吐沫飞溅到食品上,引起客人嫌弃。”甲七嘿嘿道。 张牛子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遂不再看他,不过心里嘀咕,这小子前段时间感冒了怎没见他戴面巾。 等了半天,终于轮到白苒了。 张牛子刚想招呼,甲七就热情地冲白苒道:“唉,姑娘,又来买红枣糕啊。” “是啊,明天就离开锦州了,今儿得多买点,带回去吃。”白苒笑道。 “好咧,拿好了,这是咱铺子昨天刚做的,新鲜着呢。”甲七没有从摊位上直接拿,而是转身从身后橱柜里拿出包装好的糕点给了白苒。 白苒打开看了看,不错,够新鲜。 …… 次日,白苒告别了这生活了两三个月的锦州,和宫青临坐马车出了城。 出了锦州,绕道云州,因为白苒随口说云州的温泉享誉南风,想去泡泡,宫青临就让车队一转,浩浩荡荡带姑娘泡温泉去。颇有点唐明皇带杨玉环去泡温泉的气势。 山间,一片氤氲雾气里,白苒惬意地泡在一纯天然的温泉池里,泉水温润细滑,带着硫磺的气味,让人神清气爽温,泡去她这几日舟车劳顿的疲惫,美中不足的是只能穿着严严实实的衣服泡。 温泉水滑洗凝脂。 白苒觉得,自己这皮肤虽然还不错,但是还是配不上那么唯美的形容,倒是宫玥那人如果在华清池泡温泉,恐怕就没杨贵妃啥事了。 啧啧,青丝如瀑,媚眼如丝,肤若凝脂,锁骨处一抹诱人的嫣红……实力碾压杨美人啊,估计唐明皇都得被掰弯。 停,不能再想了,白苒捂住鼻子,生怕流出点啥丢人的东西来。 打着给她望风借口的宫青临坐在温泉池附近一块大石上,远远地看着她,眸底涌上一丝蠢蠢欲动,随即又被一片云雾压住,云雾里,不知何时染上了桃花般的丽色。 随后,他摇了摇头,嘴角一抹无可奈何又略带自嘲的笑意。趁机揩油这种事,宫玥那货轻车熟路,可他还是做不出啊。 朝堂上的阴谋翻腾尔虞我诈,他驾轻就熟。可是对于她,他不会用手段,他只想光明磊落地让她爱上他好不好。 白苒看了看大石上的宫青临,梨涡里绽开一抹温暖的笑容。 本来嘛,在现代,男女在一个池子里泡,再正常不过了,她倒是并不介意他也来一起泡泡,反正大家都穿着衣服,捂得严严实实的,纯洁着呢。以前和表哥表弟一起去泡温泉,大家都穿的泳衣呢,谁也没觉得有啥。 不过人殿下特有绅士风度,压根没和她一起泡的打算,只说给她望风,让她放心泡就是。 这要换成宫玥那不要脸的,切,恐怕转着他那花花肠子想方设法地蹭了过来吧。 人比人,就是服气。 远处,展夜和暗卫们,早已远远退开,生怕打扰了主子,在外围静静地守护着。这里三层外三层的守护,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主子给林大小姐望风?哈哈,暗卫们心知肚明。 青石上的宫青临忽然长眉一蹙,心里一惊,连忙运气,随即,脸色一变。 怎么会中了软筋散?这东西一旦中招,几个时辰内都将武力全失,任你再高的武功修为,也和常人无异。 想想今日的行程,唯一可以中招机会就是在马车上吃的那白苒硬塞到他嘴里的红枣糕了。那糕点上次他吃过,没啥问题,所以今日也就没想那么多,难道这丫头昨日买的东西被… 某些人,果然坐不住了啊,那份秘册,他当日就让人复拓了一份秘密送回京里,估计现在已经躺在父皇案桌上了。 不过倒也不担心,这外围每个方向都布满了他的暗卫,想冲破暗卫的防守,这南风还没几个人有这个实力。 水里的白苒泡得差不多了,起身,拿起岸边的披风披上,向宫青临所在处走了过去。 就在此时。 “咻咻咻。”一阵划破长空的声音凑然响起,数支利箭从四周飞射而出,同时,数道黑影从密林里掠起,向宫青临他们位置激射而出。 暗卫早已在咻咻声响起之前就扑出,一阵激斗之声不绝于耳。 “小丫头,过来。”宫青临奔到白苒身旁,拉起她,避在了大石后,侧耳倾听着外围的动静。 白苒也竖起耳朵使劲倾听着外面的声音,隐约听见刀剑入肉的声响,那种噗嗤噗嗤的声音十分冷静却让人头皮发麻。 这声响持续了很久,感觉蔓延了整个湖岸,白苒悄悄抬头,透过大石,隐约可见无数跃动的身影,起伏的刀剑,一阵阵闪过的刀锋冷剑光寒。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打斗声渐灭,归于平静,浓浓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宫青临拉着白苒,从石后走出。 白苒远远看去,只见地上似乎倒了一大批黑衣人,而宫青临的暗卫,折损很少,正忙着挨个检查死去刺客的身份线索。 白苒舒了一口气:“殿下,你家暗卫好厉害。话说,你遇到过几次刺杀啊?” 宫青临一笑:“一年总得有几次吧,习惯了。” “都什么人要搞你啊?这么勤奋。”白苒不禁问。 “觉得我威胁到了他们利益的人。”宫青临声音微沉,带着淡淡的嘲讽和不屑。 白苒明白了,不就是他家那些争权夺利的皇兄皇弟嘛,还有他爹的大老婆二老婆三老婆…哦,还有那些被动了利益的某些权臣。 这次锦州之行,不知动了多少人的蛋糕呢。 挺不容易呢,当个皇子,特别还是个优秀的皇子,就是个明晃晃的靶子啊。 白苒默然,现代时候,只在书籍里遥望过那些朝堂诡谲,尔虞我诈。她这大半年,倒亲身体会了好几次算计和刺杀了。 这老百姓人人羡慕皇子王爷,殊不知,他们的生活里却也步步惊心,稍微不慎,行差踏错,就可能人头落地。 没有什么人,是容易的。 “哧。” 一声短促的破空之声从白苒身后突兀地响起。 一道羽箭呼啸,割裂空气,深青的箭头狠狠地旋转着,扑向她后心。 暗卫谁也没有想到会有人躲在温泉池附近,暗暗潜伏着,等一切尘埃落定,放松警惕的时候,突然出手。 想救,已是来不及,距离太远。这个时候,只有她身边的主子能救她。而主子的能力,救下她是完全没问题的,展夜想。 下一瞬,宫青临抱着白苒一转。 展夜面色惊惧却又满带不解,呆呆地,眼睁睁地看着,那点银光,重重地没入了主子的后背,一片殷红在他的白衣上炸裂开来,触目惊心。 ...... 第127章 小丫头,你喜欢我好不好? 白苒呆呆地看着躺在草地上昏迷不醒的宫青临。 他的身下,大片的血泊染红了草地,后背还在咕咕地冒着血,脸色如纸一样白。展夜手指在他穴位上迅疾如飞地点来点去,试图阻止奔腾而出的血液,额头上豆大的汗滚滚而落。 一开始,他不明白主子为啥要用身体去挡箭,荡开一箭对他是轻而易举的事啊,现在一想,一定是主子突然出了什么意外。 看着主子越来越白的面孔,展夜内心剧烈颤抖,这箭射在了要害上,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止血,即使止住了,看这失血的量......展夜不敢深想。 上次主子在青州重伤,能捡回一命,是因为玥小王爷随后就派了润玉过去,还给了主子那唯一的一颗还神丹,让他能在短时间内止血并快速造血。 可如今,云州距离帝京太远,根本等不到润玉救援,主子恐怕凶多吉少。 “殿下他......”白苒抬头问展夜,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主子失血太多,恐怕...”展夜的声音和她一样颤抖,凶多吉少的话,他不想说出口,仿若一旦说出来了,就收不回去了。 白苒脑袋轰鸣,直直地盯着宫青临,平日里神采飞扬光彩照人的脸,此刻毫无生气,脆弱得仿若触碰一下,就会消失一般。 这样的容颜,她上次在幽灵谷,在宫玥身上见过,没想到,今日,却再次在宫青临身上见到。 此刻的她,真的很讨厌自己,她就是个霉星体质,谁和她走近了准没好事。上上次害了顾西洲,上次害了宫玥,这次又连累了宫青临,老天让她穿越过来究竟为了啥啊。 他若没了,这辈子,她都没法走出自己负罪的心了。 白苒伸出抖得已经没了定准的双手,死命又徒劳地捂住他的伤口,深红的血刹时弥漫了她的双手,那红色,直刺双眼。 要是,能输血就好了,可是这古代......白苒用一双带血的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双眼,泪如泉涌。 她要如何,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生命一点一滴消失。 等等,输血?箐箐不是有给她急救包吗? 满脸鲜血的白苒,突然站了起来,不要命地冲回马车,打开自己那背包,翻找着,片刻,露出一抹激动的神色,从包里拿出一套输血用的特制针管套装。 白苒此时无比感谢自己在帝京出门时候,脑子不知怎么想的,把背包一并带来了锦州。幸好,幸好! 她自己是o型血,虽然不知道宫青临是啥血型,但是o型血是万能血,可以在特殊情况下,给其他血型输血。 拿着输血套装,白苒奔回了宫青临身边,对他手腕进行简单消毒后,把针插入了宫青临的手腕上,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把管子另外一端的针,扎入了自己身上....还好箐箐以前没事就给她培训过一些急救操作知识。 “展夜,帮个忙,扶着我,不能让我倒下。”白苒吩咐展夜。 展夜一脸惊讶地看着白苒,看着那红红的血液自她的手腕流出,顺着那根他从来没见过的,细细的透明的,看不出材料的管子,缓缓流入了主子的身体里。 “白苒小姐,你这是?”展夜迟疑道。 “输血。”白苒言简意赅地给展夜解释了一下。 “哦。”展夜还是没太反应得过来,这样也行吗? 时间在流逝,展夜惊喜地发现,主子那惨无人色的脸,隐隐约约恢复了一丝生气和血色。低头看了看白苒,却见她脸色有一丝难看,额头上冒着冷汗。 “白苒小姐,要不,我来?”展夜试探着问,既然她能输血,自己也应该是可以的啊。 “不行,我不知道你的血型。万一输了不相容的,他就没命了。”白苒稳了稳心神,再坚持一会,应该就可以了。 展夜听不懂她的那些话,但是这些天的所见所闻,他也明白了,白苒小姐身上有很多秘密。没来由的,他就信她。展夜只好稳稳地扶住她,内心担忧地看着她那张有点苍白的脸。神色有些复杂。 又过了些时间,白苒感觉差不多了,而自己也快撑不住了,抖索着手,把针从自己和宫青临的身上拔了下来。 “展夜...”白苒本想叮嘱他怎么照顾好宫青临,话刚出口,就一阵眩晕袭来,昏了过去。 “白苒小姐。”展夜惊呼,一把抱住了她,才没让她摔倒在地。 暗卫奔来跑去,温泉池边,一片忙乱。 ...... 夜色降临,客栈里。 脸色仍然极其虚弱的宫青临坐在床榻前,正用雪白的棉布蘸着温水,轻轻地擦拭着白苒脸上已然干涸的血迹。 血迹散去,露出那张熟悉的小脸,脸色仍然苍白着,浓密的睫毛像滑梯一样遮盖在眼上,烛光映在上面,撒上一层细碎的光芒,流转如缀钻。 宫青临静静地看着。 这个丫头,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把刀子插进了他的心里,也把她从此种在了他的心里,不知何时,悄悄地破了土,发了芽,无声地成长着。 而她输入他身体里的那些血液,再次把根狠狠浇灌,如今,已枝繁叶茂,撑满了他心间的整个天地。 宫青临伸出手,抚上了她的脸。 “小丫头,你别喜欢他,你喜欢我好不好?” 他低下头,轻颤的浓密睫毛遮盖住眸子里的晦涩黯淡。 在锦州的时候,他收到了宫玥单独给他的信。他,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自己,城墙他已修得比他以为的还厚,让他别妄想挖墙脚。还恶狠狠地威胁他,务必要照顾好他。若她少了一根头发丝儿,他都不让他好过。 自嘲地笑了笑,呵,以为就他宫玥才紧张她吗?他也可以把命都给她好不好。他只答应了和他公平竞争,可没答应不挖墙脚啊。 只是这墙脚,好像修得真厚啊。这些日子的相处,他早已知道,小丫头,待他,和待宫玥,始终是不同的,多少次,看到她偷偷拿出宫玥的信反复读来读去,自己那心,就酸酸地赌,涩涩地疼。 敬天师说,她是那天命之人。是不是意味着,只要他可以努力坐上那位置,那她和他的缘分,自然有老天安排。 这样一想,心间似乎又明朗了些,也许,哪天,小丫头就喜欢上他了呢。 第128章 三岁的定情信物? 漠北。 宫玥陷在了梦魇里。 梦里,风雨交加,电闪雷鸣。 王府深处,王妃搂着小世子,正在一下一下的轻拍孩子的后背,安抚着被雷电惊醒的孩子。 突然,一道惊雷炸裂,强光划破黑暗,照亮了院子,院子里一道人影正缓缓逼近......恒王妃心头一跳,一把抱起孩子,塞进对面的衣橱里。 “乖,躲在里边,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出声,记住了。” 衣柜里一片漆黑,小小的人儿牢牢记住母妃的话,不能出去。小男孩把耳朵贴到柜门上,努力想听清楚外面的声音。 风雨声,惊雷声,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对话声,隐隐约约的传来。 “东西在哪里?”一个粗哑的男人声音。 “你是,你是.....”惊呼声和抽气声。 几秒的安静过后。 “噗。”似乎是皮肉被割破,血液澎涌而出的声音...... 小男孩的心怦怦直跳,牙齿咬得紧紧的,手指无意识地捏住了脖子上的玉佩,捏得手指发白。他本能的往衣柜后壁上靠,咚,发出了轻微的声音。 “谁?” 沉沉的脚步声向衣柜走来,一只大手嗖地拉开了衣柜。 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再次劈过,白光照在男人的手上,粗糙的大手上,六个指头显得格外违和和醒目。 强光也劈在了小男孩紧紧捏住的玉佩上,玉佩上亮光一闪。 男人拉开衣柜,柜子里已空无一人。 ...... “主子,你的信来了。”甲虎兴冲冲地跑了进来,主子天天都在盼望着来自锦州的信呢。 宫玥从噩梦里一下醒了过来,掏出自己脖子上的玉佩看了看,愣神片刻,才从甲虎手里接过那封信。 这死女人,天天跟着宫青临那人到处跑,让他这些日子,心里恨得牙痒痒的,心里酸得连菜里放了醋都看不顺眼。 一边心里酸着,一边又安慰着自己,没事没事,城墙太厚,挖不垮的。不过跟在他身边,安全问题倒不需要担心,他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还有脸跟他抢女人? 拆开了信,敛了心神,细细地品读起来。 “亲爱的玥小王爷: 我觉得吧,你这从小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小王爷,谈煮饭且不可笑。估计你连打多少米,放多少水,怎么烧火都不会吧?是急火快煮呢,还是慢火细炖? 饭还分干饭稀饭蛋炒饭宝斋饭,不知小王爷可会?我建议吧,你还是先找那怡红院的厨娘学学再来。就你这混了二十年的老光棍,一次饭都没煮过,就别出来丢人现眼了。哎呀呀,我都觉得好丢人呢......” 宫玥那刚才还春风得意的脸,一下子就黑了下来,白苒那些措辞把他伤得体无完肤。 她这是嫌弃他是个雏儿吗?居然让他去怡红院学学做菜。虽然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就是个雏鸟,可是是个男人都忍受不了这羞辱好吗。 她难道不知道有些男人,那是天纵奇才的,再没干过的事,那也是一点即通,非常人可比啊。就这么不相信他的能力?如果那女人现在在他面前,信不信他马上就办了她,让她知道什么叫士可杀男人不可辱,让她见识见识烹饪界的泰斗。 不过这女人,也就是逞口舌之快,每次他一对她真要做点什么,她就怂得跟个猫儿一样。他倒真希望她能像说话这般凶悍,直接把他给办了。 呵呵,至于谁睡了谁,他完全不介意。 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看。 突然表情一凝,拿着信纸呆呆地,像个雕像。 她说,那玉佩是她从那个时空带过来的。 她说,那玉佩好像是她三岁时候,一个小男孩送给她的。 她说,她每天带两颗动物造型的棒棒糖去给那小男孩吃。 她说,她脖子上那串人工水晶项链也不见了。 这一切,是如此熟悉,却又遥不可及,所有的一切,都曾在他梦里反复出现。 背景模糊的街头,一个恍惚有些熟悉的小男孩,蹲坐在地上,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由于太脏,看不出模样,唯独一双眼睛漂亮到过分。冷冷地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从他面前走过。 一个三岁左右,扎着两个冲天小辫子的小姑娘蹲了下来,声音软软糯糯:“哥哥,给,吃糖。” 小姑娘手里拿着两颗奇怪的糖果,细细的棍子,上端插在一个圆圆的糖果上。小男孩抬头,眼里是小姑娘甜甜的笑容,眉眼弯弯,梨涡深深。 小男孩接了糖,剥开,放进嘴里,好甜。 ...... 十字路口,人群熙熙攘攘。 小姑娘呆呆地站在那里,两眼慌乱:“妈妈,呜呜呜。” 那个漂亮眼睛的小男孩出现了,牵起了小女孩的手:“别怕,哥哥来了。” 小男孩把小女孩送回了经常吃糖的地方,那附近,就是她的家。 “哥哥,送给你。”小女孩扯下脖子上的水晶项链。 男孩接了,紧紧捏在手心里。 “哥哥再见。”小女孩转身要走。 “等等,这个送你。”小男孩也从脖子上取下一块玉佩,帮小女孩戴到了脖子上。 ...... 还是那条街。 “哥哥?你在哪里?”小女孩站在每天给哥哥送糖的地方,大声呼喊。 可是,她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哥哥。 ...... 从梦境回忆中醒过来的宫玥,重新从脖子里掏出那块玉佩,细细摩挲着,良久不语。 以前只是觉得梦里的小男孩小女孩有种熟悉感,刚才,他却突然明了这熟悉感来自哪里。 那小男孩的眼睛,分明就和他自己的眼睛一样。而那小女孩,眉眼弯弯,梨涡深深,这样的显着特征,他以前怎就没反应过来呢,那不就是缩小版的白苒吗。 可是,自己的梦里为何会出现这些东西,还和白苒的真实经历不谋而合?这已不可能再是巧合了。 难道自己,到过白苒那个世界,可是自己怎么完全不记得了啊。 可是,唯有这个解释才说得通。既然她都能来到这个世界,自己去过那个世界,也不无可能。 等等,她说她穿越前,玉佩闪了一下? 这场景,宫玥太熟悉了,因为母妃去世那晚的所有细节,如此刻骨,以至于此后多年,都逃不过那段梦魇。只不过,自从那女人来了后,他就很少梦魇了。 宫玥忽地笑了,这女人,难道自己和她的缘分早在三岁那年就已注定。不过,她明明比自己小两岁啊,这个时间有点矛盾啊。 还有那串项链,就在自己海棠苑的房里放着,这些年来,水阁追查多年,一直未找到和那项链同样材质和做工的东西。现在终于明白了,来自异世的东西,在这里,又怎么可能找得到相同的呢。 难怪啊,自己第一次在水底遇到她,本已对她起了必杀之心,可是无意看到她耳朵上的耳环,恍惚觉得有熟悉感,所以一念之间,就放弃了杀她。 第二次见面,她撞破了他四大阁的秘密,他却仍然放过了她,不是她当时那自作聪明的小伎俩真的震住了她,而是,她那仰起的小脸,和记忆中的小女孩有了一丝重合,让他潜意识里再次放弃了杀她。 难怪啊,在后来的日子里,自己一次又一次地莫名其妙容忍了她。 原来,她和他,很可能在三岁那年,就已跨越时空,交换了信物。 带着巨大的喜悦,宫玥继续往下看信。 看着看着,脸色又一变。 这女人,胆子越来越大了,谁让她去那快要溃的堤坝上凑热闹的。她究竟知不知道她能在水里捡回一条命是走了多大的运吗? 不用看到现场,他也能脑补出那惊心动魄的画面。这宫青临也是,没把她照顾好,看来不能再让她呆在他身边了,自己得想办法尽快回去。 想起宫里那个关于天卦的消息,心里飘过一丝阴晦。虽然自己已让水阁抹去了她去帝京之前的任何痕迹,但这女人,在锦州搞了那么多事,迟早会被宫里那位盯上,到时还得自己去捞人出来。 一抹若有若无的讥诮笑意弯起。 呵,本王的女人,且能让宫里惦记? 也不知,宫青临那家伙,究竟是啥心思,麻烦。 黑着脸,宫玥铺纸,提笔。 第129章 提炼青霉素 等白苒醒过来的时候,宫青临却又陷入了昏迷不醒。因为伤口感染,开始高烧不退。展夜连夜抓了云州最好的大夫来,服用了两剂汤药后,仍然没有好转。 白苒自从醒来后,就一直守在宫青临的旁边,她给他输血后虽然身体有些虚弱,但也只是暂时的,并无大碍。 她让展夜一直用烧酒给他擦拭着身体,两分钟换一次额头上的冷敷毛巾,持续进行物理降温。但是收效甚微,宫青临仍然烧得像个火炉子,手覆上去,烫人。 展夜小心翼翼地掀开背上的衣服,给他换药。白苒发现,伤口红肿厉害,已经开始化脓,并且宫青临已有断断续续的寒战产生。 这让白苒心里一沉,难道伤口已感染?古代受伤后,最难过的一关就是伤口感染,感染轻的还能挺过去,感染重的,细菌把毒素释放到血液中,可能引起败血症,严重的可以导致死亡。 除非有抗生素类药物。 匆忙去把自己的包翻了一遍,发现并没有抗生素药物,可自己明明记得箐箐有给自己准备,估计是走的时候匆匆忙忙地给落在桃花苑了。 白苒在脑子里使劲搜索着有没有抗生素药物的古代替代品,这里条件简陋,不太可能制出现代一样质量的抗生素。不过弄个简易版本的也许可以试试。 深深吸了口气,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虽然她主修化学科目,比如无机化学、有机化学、物理化学、生物化学、分析化学、化工制药等等,但生物和化学本身就有相通之处。上学期,又没事去隔壁院校的生物系蹭了几节课,刚好有教授讲过如何古代制作青霉素替代品。 虽然觉得有些不靠谱,但总得试试。 “展夜,去帮我准备如下东西,我看看能不能想办法弄点抑制伤口感染的药来。”白苒招呼展夜拿纸笔过来。 展夜很快拿来了纸笔。 白苒思索了好一会,在纸上写上:米汁水、山芋汁水、海草汁、发霉的橙子若干、几个瓦罐、不透气的薄油布、漏斗、干净的棉花、菜油、碳粉、醋…… 有些东西,白苒怕他不懂,就又在下面画了一些示意图或者替代品的说明。 展夜一头雾水地看着纸上的东西,眼神疑惑,但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出门准备去了。 …… 此后几天,展夜发现白苒小姐除了时不时出来看看殿下的情况,给殿下喂汤药,叮嘱他给殿下降温等,其余时间都把自己关在客栈房间内捣鼓着什么,除了展夜外,谁也不让进去打扰她。 见她不断地把一些汁水混合,过滤,搅拌,静置,又拿小勺子捞着什么,还把碳粉撒进去。房间内摆满了瓶瓶罐罐。有些器皿以他看不懂的方式连接在一起,像在搭架子一般奇怪。器皿里的水汩汩地沸腾着,通过装置,又冷却回流到另一个连着的容器内…… 看得展夜是一头雾水。 白苒抹了抹额头的汗,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搞定蒸馏水了,这古代仪器缺乏,什么都得用简易替代品,做起来可比实验室里难多了。霉基好培养,但若少了蒸馏水,就一切白搭。 第五天,终于大功告成,简易版本青霉素终于面世。 可这究竟安全不安全啊,万一不靠谱反把人搞没了就完了,白苒有点苦恼。 “白苒小姐,我愿意给主子试药。”展夜话未落,抽刀在自己手上划拉了一条伤口。 白苒:“……” 其实她只打算找个小动物来做试验的好不好。 似乎老天也被展夜的忠诚护主感动了,试药很成功,白苒还学着给宫青临做了个简易皮试后,就把青霉素给他用上了。 殿下,抱歉,让你当了我实验的第一个小白鼠,实在情非得已啊,你一定要给力点啊。白苒坐在宫青临旁边,喃喃自语。几天没好好睡觉的她,不知不觉在旁边睡了过去。 “白苒小姐,快醒醒,殿下开始退烧了。” 突然想起的声音让白苒醒了过来,愣了愣神,有些颤抖地伸手,摸了摸宫青临的额头。入手处,温度不再炽热,开始变得比正常体温略微高些了。 成了,真的有用,瞎猫碰到死耗子了,哎哟,白苒心里一阵激动。 “展夜,一日三次,每次……”白苒拿过青霉素,交给展夜,详细吩咐了使用说明和注意事项后,转身就走。 边走边说:“辛苦你了,我先睡觉去。拜拜。有问题再叫我。” 展夜:“……” 宫青临不愧为从小用最优质特供食品喂养,各种天价补药当糖丸吃长大的皇子,体质那自然比常人要好很多,没几天,就恢复了个七七八八,除了失血太多,脸色还没那么红润外,其他已无大碍。 白苒还把那瓶宫玥上次给的王者跌打损伤药拿了出来,让宫青临涂抹伤口,结果宫青临的伤口恢复速度奇迹般地快了数倍,没几天,就好得连个疤都看不出了。 “不是吧,这跌打损伤药效果这么好啊。话说,我上次脚扭了,用这个也不错。下次找宫玥再多拿两瓶。”白苒看着瓶子,自言自语。 跌打损伤?拿来涂脚扭了? 宫青临嘴角扯了扯,甚是无语。亏她说得出来,这丫头究竟知不知这一瓶“跌打损伤”有多难求啊,拿来当跌打损伤药用,简直暴殄天物。 宫青临沉默,海棠苑那人,比他想得还要宠溺这丫头啊。 …… 白苒悲催地发现,自从宫青临恢复后,她的苦日子就开始了。 “爆炒猪肝,酸辣猪肝,猪肝汤,猪肝粥,红枣花生粥…” 白苒无语地看着满桌子的猪肝大宴,哭丧着脸:“殿下,我能不吃吗?” 天知道她最讨厌吃猪肝了,可最近,宫青临顿顿都给她特别定制猪肝,猪肝也就罢了,饭后还有那些皇家专用的昂贵补血药丸。这是要把她补出鼻血吗? 宫青临笑笑,不说话,拿勺子舀起粥:“张嘴,乖。” 这丫头,脸色至今都还有点苍白,看着心疼,可不能惯着她。 唉,昨天又收到宫玥发给他的紧急来信,人狠狠地警告了他,再次威胁了他如果没把她养好,他跟他没完。 “不吃。”白苒头一偏:“殿下,你是不是忘了,你才是大出血那个。” “本王身体倍儿棒,不需要。乖,吃了带你去摘荔枝。你不是说岭南荔枝,你可以日啖三百颗吗?” “没兴趣。”白苒不屑,她其实不是真想吃荔枝,她是眼红那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的耀武扬威感呢。 “玩斗鸡?”宫青临变花样,最近他才发现,这丫头把街头巷尾的斗鸡玩得炉火纯青,甚至把那锦州的大小官员的银票赢了不少,以至于后来,没人愿意和她玩了。据说还上了斗鸡场老板的黑名单了。 不过借着玩斗鸡,她倒是顺便把人大小官员的家底帮他查了一遍,给他帮了不少忙。 “没兴趣。”白苒压抑住内心的渴望,哎嘛,手痒啊,银票多可爱,可是现在臭名昭着呢,没人愿意跟她玩啊,如果殿下出面,那肯定不玩也得陪笑脸来送银子啊。 “逛窑子?”宫青临再接再厉,这死丫头,硬生生拉着他逛了一回窑子,说是要去见识见识青楼,可怜了他还是第一次踏入那种风月之地呢。结果这丫头,硬是点了几个头牌,挨个挨个把人从上到下地看了个遍,还调戏了一把。最后还问他多久去逛一次? “没兴趣。”白苒挣扎了半天,才咬牙拒绝。真他妈想去呢。那青楼女子很多还真挺有才的。 要是他说逛小倌倌,她立马就答应他,好想,去见识见识呢,这只在野史书里看到过呢。 快说,逛小倌倌馆,白苒心里祈祷。 可这次,没能如愿。 宫青临看她啥都不接,一时没了招,想了想,迟疑着开口:“不吃也行,海棠苑那人说了,今天少吃了的,等他回来,加十倍,还说……” 此处省略五百字。那都是宫玥来信写的,如果她不吃他开的菜单,要怎么对付她的绝招。 白苒:“……” 二话没说,黑着脸,自己端起猪肝粥,憋着一股劲,呼噜呼噜喝了个精光。 唉,生物链底端的人,没资格和生物链顶端的人叫板啊。宫玥可以有一千种方法让她就范呢,还是识时务点。 宫青临:“……” 真的是人间一物降一物吗? 他忽然就充满了浓浓的挫败感好不好。? 像他这么光明磊落的好男人,为啥就次次败给那不要脸到节操掉一地的某人? 第130章 征地通告 “爷爷,别,别打。”白苒抱住脑袋,在林老王爷的书房里乱窜,躲避着老王爷紧紧跟随的戒尺。 终于回到帝京的她,第一件事就是去了爷爷的院子里看他,结果没想到,老王爷一句话不说,拿起书桌上的戒尺就追了过来。 边追边骂:“你这个臭丫头,本事大了啊,敢瞒着爷爷离家出走了啊?敢找人假扮你欺骗爷爷了啊。” 只是那戒尺,哪怕挥舞得啪啪响,却总是离白苒屁股差了那么一点距离。 最后,老王爷戒尺一扔,懊恼地坐在圈椅上,唉,还是舍不得真打下去啊。 白苒躲过一顿戒尺,心有戚戚地靠近老王爷:“爷爷,我错了,不该瞒着你跑去锦州玩。你打把,打吧。”白苒捡起地上的戒尺,负荆请罪。 林老王爷歪着头,不看她,他还没气过来呢。就说这丫头那段时间怎么老关在房里看什么书,结果有次灵儿那丫头偶然说漏嘴,被他刚好听到,这才发现桃花苑里那个是假货,真的早跟定王殿下那臭小子跑锦州玩去了。 其实老王爷最近也想通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这丫头的姻缘,自有她自己的缘分,有些事,他也强求不得。 那两头啃白菜的猪,平心而论,除了身份让他犹豫,其他的,这整个南风,还真挑不出比他们更优秀的儿郎来。他一把年纪了,也看出来了,那两个臭小子是真心待他家姑娘。 只是,不管最终孙女跟了谁,他都绝不容许任何人欺负了她去,忠亲王府,就是她永远的靠山。 话说,这孙女性格,其实挺对他胃口的。 林伯东那去了边关就再不回来看他这老骨头的不孝儿子,最近也来信了。 信里说,他那宝贝女儿自小就不同于普通女孩子家,她喜欢无拘无束到处玩耍,整天天马行空的,让老王爷睁只眼闭只眼,由着她去。 还说,他觉得恒亲王府家那小子还将就。意思就是认同了那小子了。 那他还有啥话好说的,不过看那小子,还是本能地不顺眼啊,谁家当爹当爷爷的,能看那女婿孙女婿顺眼啊。 “爷爷,别生气了,看,孙女给你从云州带回来的呢。”白苒献宝一样地拿出云州买的特产,呈给林老王爷。 老王爷看了看她那狗腿的样子,气消了一半,轻哼了一声,接过东西,算是默谅了她。 “以后去哪里,提前给爷爷说一声,爷爷好歹给你派一队暗卫,这样爷爷也放心。”老王爷叮嘱道。 “爷爷放心,下不为例。”白苒举手表诚意。 …… 白苒,又过起了混吃等死的米虫生活,那因输血失掉的红润,很快就补了回来。 宫青临这段时期似乎很忙,来得倒是很勤,就是每次都匆匆而来,扔给她一堆好吃好玩的东西,又匆匆而去,让她产生一种他到她这里是来刷卡报道,顺便刷存在感的错觉。 白苒偶尔在林老王爷那里听到一些消息,好像是最近朝局震荡,上层官员洗牌,有手握重权的官员落马,也有人稳坐朝纲,继续权倾朝野,八风不动。而最震撼的消息是,四皇子.宫烨被削去封号,发配至信疆边缘之地,从此和帝位无缘。 白苒笑笑,锦州后遗症引起官场地震了呗。也不知道那名单里的官员,都掉马了几个。不过她想给宫青临点个大大的赞,这一票,干得好啊。 云州那事,宫青临后来也查清了,就四皇子干的。真是咎由自取,白苒觉得心里倍儿爽。 闲得无聊的白苒,又开始琢磨着搞点啥事情。忽然想起在锦州的时候答应了宫青临弄水泥的事,这一回来,重新过起了猪一样的圈养生活,到把这事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心里不觉泛起一丝内疚,遂关在书房两日,潜心研究起了弄水泥的方案。 ...... 第三日,海棠苑。 当羞花闭月沉鱼看到笑得一脸甜蜜的白苒站在海棠苑里的时候,齐齐抖了抖。 这林大小姐,初一看,就是个软软糯糯的糯米团子。可他们都知道,那是包着黑芝麻馅儿的白汤圆。在主子面前像个傻白甜装傻装正经,主子一不在家,她不知道蹂躏了他们护卫多少回了。 羞花愤然:这跟人私奔的姑奶奶还好意思来海棠苑啊?还好意思笑那么甜啊,怕不是被人定王殿下给甩了又回来缠主子吧?呸,恁不要脸呢。 闭月惊喜:白老师终于回来了啊,太好了,我正有些经商主意想和她切磋切磋呢,今年的小目标是,把主子的财富翻一番。可是白老师的表情,怎么有种想要算计人的小人感呢。 沉鱼抚额:大小姐你回来就好,来海棠苑更好,乖乖地呆在帝京,就是最大的安慰。至于你那小眼神想算计谁,没关系没关系。 沉鱼想起上次耽误了大小姐给主子的信,主子后来反应过来后,他们三人那待遇,哎,不提也罢。 “小乖乖们!我回来了,想死你们了。”白苒张开双臂,就要冲羞花闭月扑过去,至于沉鱼,她可不敢扑。 这个柿子,当然是捡软的捏。 羞花一个闪身,躲过了她的狼爪,这要被抱了,主子还不砍了他啊。 而闭月,傻傻地,乐呵呵地就主动张开双臂,准备迎接白老师的热情洋溢的拥抱,全然不知这是犯了主子的大忌。 吓得沉鱼在千钧一发之际出手,堪堪把闭月拉开,躲过了白苒的见面礼。笑话,他是四大护卫的老大,手里小弟犯了事,他也会被主子连坐好不好。 扑了个空的白苒,完全没点尴尬,转身,冲三人笑得更加甜美,脆生生的声音在院子里炸开,发出了她惊天动地的征地通告。 “哈罗,好久不见。帅哥们,啊不,美人们,从今天起,海棠苑就是本姑娘的实验基地了,日后还得依仗各位多多支持哈。” 切,在桃花苑做实验,各种不方便,怕府里的下人干扰好奇,怕老王爷来打她戒尺。 最关键的,那些实验器材和材料,得仰仗羞花的木阁才能事半功倍,木阁搜索天下各种能工巧匠,奇人异物。只要这个时代有的东西,她想啥有啥,保密性还好,还有三个免费下手使唤。 背靠大神不香吗?她干嘛要傻乎乎地从零开始,自力更生。 站在巨人的肩上,才能看得更远。 趁宫玥不在家,抓紧时间作下妖。反正啊,老皇帝不是说了嘛,让他年后再回来,怕啥。 唯一见过白苒做烟花实验的闭月,身子再次抖了抖,抬头看了看这优美精致的海棠苑,心里涌起一股悲哀,白老师,她这是打算毁了主子的大本营吗? 白苒刷刷从兜里掏出来一张纸,扔给羞花:“拜托木阁阁主大人了,这些东西,麻烦帮我准备准备,多谢。” 随后转身对沉鱼道:“护卫长,不好意思,能否帮我找间不用的空房间。” 沉鱼脸皮抽了抽:“好的,白苒小姐,你想要哪间都行,要主子那间房间都可以。” 根本不用给主子打报告,沉鱼知道,如果问,那就是:给她,都给她,她想炸哪间都可以。 “哎呀,那多不好意思,还是别了,就西面那间最大的。”白苒手指了指西面一间屋子,那里宽敞,光线足,门口离院子进,关键好逃生。 嘿嘿,这做实验嘛,万一一个不小心,把实验室给炸了,得能迅速逃生才行。 宫玥那卧室,她可舍不得呢。只有这间,即使炸了,也影响不到海棠苑多少。 瞅了瞅羞花敢怒不敢言的表情,白苒觉得,怎么有种当了不良开发商,强拆人土地的错觉? 羞花恨恨地拿起纸一看,一脸懵逼地望着白苒,这大小姐,是要搞啥大事情? 主子,赶紧回来镇宅! 第131章 海棠苑里的妖妃 最终,白苒还是良心发现,把搞水泥的炼炉设置在了海棠苑背后林间的一片空地上。这烧水泥吧,不比做点啥肥皂香皂之类,在实验室就能干干净净地完成。这烟熏火燎尘土飞扬的项目,还是弄到室外好一些。 于是,沉鱼只得又让人立马给她搭了个宽敞的大棚子,就是她说的什么开放式实验室。 “石灰石、炼铁矿渣、黏土、鼓风机、煤炭......” 冰果!主要材料和器材都有了,蒙着面巾,戴着花头巾的白苒打了一个响指,正式启动了她的水泥试验项目。 这烧水泥,防护措施可得做好,她可不想水泥没烧成,给弄出个肺结核或者黄毛怪出来,所以她给在场所有人员都配备了这套别人杀人放火专用的面巾头巾装备。 “再快点,再大力点,羞花,你究竟行不行啊?”白苒冲羞花大声嚷道,没办法啊,这烧水泥,温度必须要够高。 使劲给她鼓着风囊,同样带了个花头巾的羞花,眼角抽了抽,脸色有些古怪,半响不语。 伸头瞧着炉子里烧得可旺了的熊熊大火,犹自不解,这火不挺大的嘛,林大小姐为啥还不满意。黑着脸,再次加大了力气。 心里恁憋屈呢,因为林大小姐不敢使唤沉鱼老大,而闭月又生怕弄脏了他那花衣服,关键那女人偏心闭月,于是他堂堂羞花阁主,就被她指定干起了这鼓风囊的低阶苦力活。 难道他羞花阁主,看起来很软?很好捏? 想从前院找个家丁过来替代他都不行,人林大小姐说了,得他这种武功修为高的,拉起来,才能达到最佳效果。 忙活了一个下午,终于完成了第一次试样,令白苒失望的是,实验失败了,因为炉温达不到要求。 这个年代,好的是,已经有了煤炭,烧石灰的技术也早已成熟,所以原材料这方面到不用操心。但是烧水泥,前提就是要炉温高,想要提高温度就得氧气助燃,现阶段,市面上都是用鼓风用的风囊进行助燃。可是风囊很明显达不到要求。 不行,得先改进下助燃设备。 于是,白苒暂停了实验,又钻进宫玥的书房,细细琢磨起了升级版本的助燃设备。最后捣鼓出一套全新的设计图来。 等羞花拿到设计图的时候,一向嫌弃的眼神里也染上了一抹惊艳,只见图纸上画着一个四方体的箱子一样的东西,上面标记了各种尺寸和名称,比如进风口,出风口,拉炳,风砸口,燕尾嘴,掉踏板...... 这风箱,设计得太妙了,如果用这个东西给练炉鼓风,那炉温肯定得提高很多。 “林小姐,你这箱子设计得可真妙。放心,木阁一定能给你造出来。”只要有了图纸,让木阁的人做出来,那简直小事一桩。 “嘿嘿,一般一般。”白苒装模作样地谦虚了下,这设计,剽窃的,哈哈。她那个时空,早在明代,就已经有人设计出了早期的风箱。 于是,羞花利落地安排木阁的能工巧匠以最快的速度打造出这个设备。 有了风箱的加持,白苒在反复改进制作工艺几次后,不出所料的,成功烧制成了水泥。 为了试试效果,白苒又开始折腾海棠苑后山的林子,地上乱七八糟被她涂抹了很多水泥小路出来。硬化后,发现,还不错,可以用。 羞花看着被糟蹋得乱七八糟的林子,欲哭无泪。 为了试试防水效果,她又突发奇想,让羞花在林子中央弄了几个模仿现代游泳池的大坑来,然后,用水泥打底后,再拿玉石铺上,给海棠苑打造了一个豪华版本的古代游泳池。还设置了进水口和出水口这些。 等游泳池大功告成的那天。 白苒舒舒服服地泡在了池里,雾气沉沉的池水里,洒满了花瓣,水上还漂浮着两个小木盘子,其中一个里面装着一些不掉渣的精致糕点,另外一个,装着她那芬芳居最高端的水晶皂,生生一副妖妃沐浴的派头。 因为即将中秋佳节了,气温也低了,所以她让下人给弄的热水引进来,辛苦了几天,弄个温泉泡泡也不错。 羞花一边在心里骂着那女人有伤风化有辱斯文,一边碎碎念:“主子,赶紧回来吧,再不回来,这海棠苑都要被她拆了。” “妖妃!”羞花恨恨地啐了一口。 沉鱼瞟了瞟池子,移开了眼,顺便瞪了一眼羞花闭月。其实,他觉得,羞花形容得……挺贴切。 闭月则趁沉鱼不注意,偷偷地瞄水里那妖妃,其实他也好想当个妖妃好不好。 妖妃白苒完全不知道那三人心里在腹诽,此刻她心里,正暗搓搓地想,等宫玥回来了,一定要把他拖来泡温泉,啧啧,他若躺在这水里,那简直... “妖妃!”白苒也恨恨地啐了一口。 心里却盘算着,到时候,咬咬牙,扑倒他算了。要是让箐箐知道她找了个妖孽大神当男朋友,却懦懦弱弱地只敢暗搓搓地想,却不敢真扑,一定会笑话死她的。 如果是箐箐,她保证,第一次见了她心水的男人,她一定会主动挂在人家脖子上,妖媚地问:帅哥,姓什名谁?是否父母双亡?是否有大姑子小姑子? 被某人幻想扑到的妖妃宫玥,此刻正给他的情敌宫青临写着信,在痛斥了一番他的各种卑劣行径和不作为后,再次提笔写道:我欲回京。 信纸一叠,扔给了甲虎。 这漠北,三五年之内已不可能再有战事,即使有小的动乱,顾西洲已完全可以应付得来。 这些日子,他对军中进行了各种整顿,重新制定了新的培养士兵和将领的方案,军中如今早已不同当日。 同时,给了顾西洲很多展示的机会,如今,这军中,除了他,威望最高的就是顾西洲了。他若离开,不会引起军心动荡。 至于回京?那当然是,兄有事,堂弟服其劳,堂弟也是亲的,交给宫青临了。 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宫玥眸子里闪过一抹柔和,这女人,有色心没色胆,得再加把劲,给她助助胆,这样,扑起来才顺利。 实在不行,被她扑,也可以。在军营呆了这么久,每天都蠢蠢欲动呢。 第132章 宫玥要回京 是夜,乾清宫。 “老七,锦州之行,你可立了大功,父皇甚是欣慰。”天耀帝看着宫青临,异常和蔼,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那脸上才消散了那久居高位的威严和永远暗含精光的眼神,有了一丝慈父的模样。 “多谢父皇夸赞,为父皇分忧,为社稷效力,乃儿臣份内之事。”宫青临微微躬身。 “临儿不必过谦,来,坐下来陪父皇聊聊。”天耀帝拉过宫青临的手。 安公公眼疾手快地搬来椅子:“定王殿下,您坐。” “谢父皇。”宫亲临就坐。 锦州之行,不仅解决了困扰朝廷多年的饥荒问题,还铲除了几个天耀帝老早就想铲除,苦于抓不到实柄的大臣。这一次,拔除了几个钉在皇朝身体里的蛀钉,天耀帝阴晦多年的脸,总算是放晴了。 而白苒发明的新材料水泥,最近也被宫青临正式上奏到工部,令工部相关人士大为吃惊,在经过专人多次测试和验收后,正式被列入到南风的重要工程应用里。 首批就将应用在锦州的水利工程里。工部还考虑着,利用这水泥,给南风境内的城池筑体都给加固一下,初定于年后,先把帝京的城墙和四大城门进行更新加固。 “老七,这天赋工程设计得也太惊为天人了,父皇没想到,你还有这方面的大才。还有那水泥,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天耀帝总算问出了他一直以来困惑的问题。 “回父皇,这两年,父皇让儿臣在工部历练,因此儿臣苦心研究,逐渐琢磨出了这样一种方案。至于水泥,儿臣一直在思索戎县那新修的堤坝为何为溃,后来偶然遇见一道人,观摩其炼丹,儿臣福至心灵,就给启发出来的。”宫青临面色平静,自然作答。 父皇,果然还是起疑了啊。 这小丫头弄的水泥,目前只有海棠苑的人知道,自然不怕泄密,无论如何,此事暂时不宜被父皇所知。否则...... “甚好,果然不愧是朕的儿子。”天耀帝颔首,又道:“听说那忠亲王府的林白苒,这次跟着你去了锦州?” 宫青临心里一跳,面上仍不动声色,淡然道:“回父皇,没错,林小姐听说锦州的菜系好吃,非求着儿臣顺道带她过去尝尝。” “没想到林爱卿的闺女居然是个贪吃的小丫头。”天耀帝哈哈一笑,打量了一下宫青临,笑道:“老七,这丫头,你觉得怎样?父皇还没见过你对谁家丫头这么亲近呢。怎么,喜欢这丫头?” “父皇说笑了,儿臣和这丫头只是谈得来,兴趣相投,所以经常玩在一起。如果儿臣对她有心了,自然会奏请父皇帮儿臣一把。”宫青临爽朗一笑。 天耀帝瞅了瞅他,一双老眼又开始闪着精光,盯着他看了一会,笑笑:“也罢,还以为你喜欢这丫头,父皇帮你赐个婚呢。既如此,那就算了。” 林白苒这丫头不错,如果临儿娶了她当王妃,对他倒是一个很大的助力。不过林白苒,想赐婚,倒得费点周折,天耀帝眯了眯眼,这和林伯东夫妇的约定,还没到改动的时候。 至于这小子的话,呵呵,他真以为他父皇会信?他也是年轻过的,过来人了,还有啥看不出来的,这小子那自以为骗得过他的言行啊,恰恰给他佐证了事实。 至于他会不会真把林白苒赐婚给他?这得看情况。除非,这林白苒真是那天命之人,那,也就管不得什么约定不约定了。至于那天命之人,能否赐婚给他,那得看他的表现。 “这漠北大捷,又消了我南风一心头大患。不过这次漠北一事,也提醒了咱南风,将领人才稀缺啊。”天耀帝叹了口气,直皱眉头。 “父皇说得有理,兵部这两年也正努力选拔人才,以求培养出一批新的国家栋梁,儿臣相信,不用多久,这情况定可改善。” “这宫玥,朕打算让他年后回京,临儿觉得如何?” “父皇圣明,不过儿臣拙见,现在召宫玥回京也未尝不可。” “哦,是吗?说来听听。”天耀帝意味不明地看了宫青临一眼,眼角微微眯起。 “漠北军是宫玥七年前一手建立起来的,而这次宫玥的回归,让漠北军更加认定了他,民间甚至有种说法,这漠北军现在是宫玥之队,而非南风之军。儿臣以为,将领应当适当流动,有利于交流,所以,儿臣建议,以体谅大将军辛劳,回朝受封赏为由,召宫玥回京。” “你说的有一定道理,父皇也想啊,可是这漠北刚定,除了他,军中一时还找不到可以替代他的人才。”天耀帝垂眼,思索着。 “儿臣以为,新晋将军顾西洲可以担此大任。儿臣此前和顾将军有过多次接触,此人才华横溢,特别是管理军队行军打仗的天赋出类拔萃,而且此人出身清白,和朝中任何一派都无瓜葛牵连,只认君主。父皇何不趁此机会.....” “让父皇好生想一想,父皇也乏了,老七,你也早些回去歇着吧。”天耀帝对宫青临挥了挥手。 “父皇好生歇着,可不能为国事累坏了龙体,儿臣告退。” 宫亲临话落,给天耀帝行了礼,遂出了乾清宫。 天耀帝盯着宫青临的背影,眸光忽明忽暗:“安公公,你以为如何?” 隐在暗处的安公公一惊,弯着老腰,唯唯诺诺地道:“老奴不敢妄言。” “大胆说来听听,朕不怪罪。”天耀帝对安公公招了招手。 “是。老奴以为,殿下所言不虚。”安公公躬着腰,眼里闪过一丝不明神色。 天耀帝眯着眼,沉默半响:“下去吧。” “让人密切关注下忠亲王府那丫头。”天耀帝又加了一句。 “老奴明白,老奴告退。皇上早些歇着。”安公公轻声退出,生怕脚步声大了打乱了殿里的安静。 次日,早朝。 户部尚书上折子言漠北已定,宫玥已无坐镇漠北的必要,六部事务繁忙,需要宫玥回来帮忙,请求圣上召回宫玥。 兵部尚书也附议,认为金秋的会试即将举行,希望圣上能召回宫玥,帮忙调整今年兵部的专项测试考题。这考题,每年都是宫玥所出,为了难度保持公平公正,希望今年也能由宫玥出题。 于是,天耀帝顺水推舟,准奏,令传书漠北,召宫玥近日启程回京。 ...... 漠北。 “甲虎,收拾东西,准备三日后回京。”宫玥吩咐甲虎。 甲虎一脸茫然,犹豫了下,问道:“主子,这皇上没让咱回京啊,你要私自偷回吗?” “放心,三日内,一定有圣旨到漠北。”宫玥笑笑。 是吧,甲虎表示看不懂主子那老神在在的样子,不过主子一向能掐会算,应该不会错,于是,撇下心中的疑惑,忙碌起来。 第133章 没有主子镇宅下的某女人 在白苒还在进行水泥试验的时候。 她也同时搞了个古代版的迷你大棚蔬菜培育棚,开始培育起了她的红薯苗苗来。 本来,在锦州时候,想的是来年春天再栽种,因为现在天气已不适合栽种红薯。但是她忘记了,大棚蔬菜可以很大程度改善自然环境对农作物的季节限制。 昨日在烧水泥样品的时候,被火炉烘得暖洋洋的时候,突然就想起了这一岔儿。 虽然推广大棚蔬菜不太现实,但是迷你版做做试验还是可以的。反正做一件事是做,做两件事也是做,于是就把育苗任务给提前试水了。 宫青临殿下那天过来,对这玩意儿很是好奇,也让展夜拿了些种子回去,在自己王府搞了个试验箱。 白苒寻思,这如果能抓紧时间差,在开春前弄清楚红薯栽种的所有注意事项,那开春后,就可以让农业司大肆推广了。 羞花恨恨地瞪着她,一脸悲愤,欲哭无泪。 主子,求你了,赶紧回来,再不回来,海棠苑过几天估计就变农田了。 “啪。” 羞花脑袋上被砸了一块种红薯的稀泥巴,伴随着那女人嫌弃的声音:“羞花阁主,能不能有点家国精神,本姑娘是在为民谋福。你那啥眼神?嗯?” 羞花:“……” 这每天不是被炉灰熏得满脸漆黑,就是被砸稀泥巴,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以前主子在家时候还好,有主子镇宅,那女人还收敛点,只在主子外出时候偷偷捉弄捉弄他和闭月。如今主子不在家,那女人是越发放飞自我了。 她有本事,怎不敢去欺负沉鱼大大啊,整天欺软怕硬的,拿他和闭月寻乐子,而如今,闭月简直把那女人当偶像,两人关系打得火热,所以那女人现在明显对闭月比对他好。 因此,他羞花,就成了那女人绝无二选的娱乐道具。 羞花伸手揭掉头上和眼睛上的泥巴,他好想哭,怎么办? 在种种地,打打护卫的愉快日子里,白苒乐不思蜀起来,开始还每天往返忠亲王府,后来嫌来回浪费时间,决定干脆直接住海棠苑得了,白露没带过来,因为被她派去搞调查去了。 正当羞花想开口询问沉鱼,给林大小姐收拾哪件屋子出来住的时候。 人林大小姐,坦然自若,理所当然地踹开宫玥的房间门,进去,往床上大赤赤一躺:“羞花,麻烦啦,帮忙打桶热水来,累死我了。” 羞花斜眼瞅瞅沉鱼,用眼神示意:老大,这怎么办?要不要给她换个房间?人主子都不在家呢。 沉鱼对羞花的询问视而不见,无比淡定地转身走了。 羞花:“……” 等白苒美美地泡完澡,神清气爽地出来,就见沉鱼等在门口。 见她出来,沉鱼递过一封有特殊记号的信,道:“白苒小姐,主子的信,请慢阅。” 拿着明显有些沉的信,白苒脸色有些纠结。 这上次发狠,狠狠嘲笑了他是个雏儿,这宫玥该不会被气疯了吧,该不会报复她吧…… 突然有点想拔腿就跑的感觉怎么办。 沉鱼看着她纠结的脸色,不明就里,迟疑道:“白苒小姐,要我……帮你拆开吗?” 这信密封得很好,拆开有些麻烦。 “呵呵,不用,不用,我……自己来。”白苒讪讪地笑,拿着信重新返回房间,把门哐当一声关了。 沉鱼怔了怔,随后露出一丝恍然,笑笑,转身走了。 屋里的白苒盯着信纸,感觉那些优美的毛笔字体像一个个恶魔一样,在纸上飞来飞去,一边飞还一边发出肆无忌惮的挑衅声。 白纸上的黑字,黑得如此鲜明又立体,反复在她脑子里叫嚣着。 “亲爱的苒苒: …… 大可不必担心为夫厨艺不佳。为夫自醒事以来,每每苦心研诣,已通透南风菜谱三十六式,乃美食界的泰斗。 只是苦于这二十年来,寻寻觅觅,始终未能寻到能让我倾心奉献这绝佳厨艺的那位独一无二的食客。 如今,玥非常乐意为苒苒尽情展示我那攒了二十年的烹饪技术,不知苒苒是否愿意赏脸一尝? 无论煎炸还是蒸煮,无论白切水煮,还是麻辣鲜香,无论小火慢炖,还是激火滚煮,我都烂熟于心,娴熟无比。 各种烹饪工具保证南风第一优质,苒苒想要什么调料,玥也务必满足。 一日三餐也好,午点夜宵也罢,只要你需要,为夫随叫随到。 如若夫人胃口足够好,一晚上吃它十次八次夜宵也无不可。 娘子完全不必担心家里食材是否够用,放心,粮仓富足,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如若苒苒疼我惜我,愿意也为我烹饪,我甚欢喜。 苒苒若不善厨艺也没关系,为夫来教。 海棠苑书房,东面书柜第三层左起第五十二本,乃为夫特意为夫人配备的菜谱教程。 夫人如若有兴趣,请移步书房。 万分期待夫人的烹饪技术。 期待早日回京 与夫人切磋。 ……” 白苒初次阅读这信的时候,简直看了个目瞪口呆,被炸了个里嫩外焦,惊得她差点喘不过气来。 心里写了个大大的“服”。 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奇葩隐喻,这牛逼闪闪的飙车技术,这洋洋洒洒的闺房菜谱教程,她真想给他颁个最佳隐晦驾马车奖。 这人,要是去那某江某湘某数字当教练,一定不会被和谐。 要不是她那百无禁忌的室友天天在宿舍宣扬这些内涵段子,她今天还真领会不了他这驾驶技术的真谛。 唉,不过,这种事,听再多的段子,看再多的内涵,没有亲生经历过,还是只能想象下。 比如她,就是这种理论听了一箩筐,实践经验为零的人。 谈恋爱这事吧,有句话怎么说的,纸上谈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不过宫玥那烂人,不是个雏吗?怎么会领会得如此透彻又奇妙?该不会是诓她的吧? 白苒不禁咬了咬牙,这事,得留个心眼。 突然想起他说的书房的菜谱,白苒丢下信,直接去了书房,她就想看看这人还能玩出什么花来不成。 “一、二、三……五十二。” 白苒抽出东面墙壁第三排第五十二本书,打开。 五雷轰顶! 啊~~~~ 第134章 古色古香的烹饪教程 “啊。” 白苒发出一声大叫,嘭的一下,手像被火烫一般,一下子就地把书丢到了地上。 那火,不仅烫了手,还把她那小脸也给熏得微红。 哎嘛,臭不要脸,臭流氓。 沉鱼心里一惊,嗖的掠了进来,看见白苒坐在书桌后,双手捂住脸,门边地上扔着一本打开的书。 沉鱼释然,这白苒小姐八成又是看了啥灵异类画本子给吓得够呛了吧。 这段时间她老在主子书房找那些画本子看,每次怕得要死,用手遮住眼睛,从那稀开斗大缝的手指间往外看,一惊一乍的,又怕又舍不得不看,最后生生拉着护卫们陪着一起看。最后,每晚睡觉时候,主子那房间的灯是亮一通宵的。 笑笑,摇了摇头,随手捡起地上的书,准备放回去,眼光无意识地瞄了一下。 下一瞬,沉鱼面色一僵,书本啪的一下,又掉回到地上。那俊俏的脸上,白皙的皮肤染上一抹绯红,迅速从脸颊弥漫到耳后。 一阵风声过后,沉鱼已消失在书房外。门外的羞花,疑惑地瞅了瞅沉鱼,永远端庄优雅的沉鱼老大今天怎么这么奇怪?脚步踉跄,背影恍惚,眼神飘忽。 直到沉鱼消失在门外,白苒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不禁再次捂住了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丢脸丢大发了,以后还怎么见沉鱼啊。 哎嘛,好……丢人啊。 心里咒骂着某人以后生个娃儿没菊花,迅速起身,把地上的书捡了起来,放回书架上原来的地方。 那不要脸的人,告诉她菜谱在那里,没错,确实是“菜谱”,还三十六道菜一道不落,只不过菜名取得古色古香,非常意识流,比如 第一道菜:琴瑟和鸣 第二道菜:西施浣纱 第三道菜:貂蝉拜月 … 还有比如:攀龙附凤、人面桃花、竹林吹箫、游龙戏凤…… 菜名旁边,还配有生动形象的写生插图,方便学者直观了解,并深刻领会做菜精髓。甚至,每个图片旁边还有操作指引,点评关键技术要点。 呸,不就一小h书某宫图嘛,白苒呸了一口。欺负她没吃过猪肉?现代社会里,那某文化博览馆展览会啥的,就算没去现场看过,多少也在网上听说过。 白苒稳了稳心神,深深吸了一口气。她一现代人,坚决不能输,不能给二十一世纪丢脸。这点小事,且能吓到她。 兀自给自己打着气的白苒,全然忘记了刚开始拿到小h书时候那颗咚咚跳的小心脏。理了理衣服,神色坦然地出了书房。 然后…… 目不斜视地回桃花苑去了。 唉,死要面子活受罪,这压根没脸见人啊,这不,先回桃花苑避避,怕看到沉鱼尴尬啊。 想哭,怎么办? “老大,你不送白苒小姐回去吗?”羞花不解地看着沉鱼,虽然现在那女人已经对海棠苑的机关阵法烂熟于心,不需要接送了。但是这大小姐每次回去,沉鱼都会尽忠尽职一直送到桃花苑。 “不了,又不远,丢不了。”沉鱼看也不看羞花,嘭的一声,进了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羞花刚要离去,沉鱼突然打开房门:“你去。” 又是嘭的一声,房门差点撞在羞花鼻子上。 “老大啥时候也开始学主子的间歇性神经病了?” 羞花一边不满地嘀嘀咕咕,一边火速去追那同样间歇性神经病,突然就火急火燎地离开海棠苑的某女人去了。 …… 一连几天,白苒都不再在海棠苑出现,这让羞花感觉异常开心。 “白老师怎么这两天不过来了?”闭月好奇地问沉鱼。 沉鱼听而未闻,眼皮也不抬,继续写他的东西,只不过耳后,染上一丝绯红。 三人相对无言,各自处理着各自的事。 半响,沉鱼的声音响起:“主子传信说,大概十日左右,会到京。你们,都把最近几个月的事情,好好理一下,主子要看。” 羞花闭月猛地抬头。 羞花想:太好了,主子终于要回来了,赶紧回来镇宅子。那女人,哼,嚣张不了几天了。 闭月问:“哦,主子这次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上次不是说皇上让年后才给回来吗?” 沉鱼白了闭月一眼,没出声,回来了好。 被羞花腹诽的白苒,此刻正悠哉悠哉地和林檀兮在大街上瞎逛,白露亦步亦趋地跟着。 其实,她也就是一开始觉得挺尴尬,后来一想,也就那么回事,没啥大不了,成年人嘛,就释然了。 不过,那三十六道菜的图片,总时不时地在脑袋里晃。每晃一次,她就骂一次某人不正经衣冠禽兽。 本想回去海棠苑看红薯呢,又觉得红薯不需要每天看,水泥这段时间也搞定交给宫青临了,去海棠苑好像也没啥事,还不如在桃花苑睡觉,等过它十天八天,再去海棠苑红薯基地看看就是。 今日,刚起床,林檀兮就找来了。 于是陪着林檀兮去看了顾大娘顾大叔,因为顾西洲破例提升为将军,如今,顾大叔顾大娘也住进了皇上赐的将军府,凑巧的是,将军府就在忠亲王府隔壁。 白苒惊讶地发现,林檀兮现在在顾家混得风生水起,简直成了顾家的团宠。顾大娘顾大叔看她那眼神,就给看亲闺女一样柔和。 以前吧,她每次去看顾大娘时候,他们总是捞起她的手,念叨着顾西洲。这次去,大娘大叔欢天喜地,其乐融融,仿佛压根想不起他们那亲儿子还远在边关似的。 啧啧,这林檀兮,有点能耐哦,把未来公婆也搞定了。这顾西洲,还能跑出她的手掌心才怪了。她有种感觉,这以后顾西洲回来了,在家恐怕啥地位也没了。 “檀兮,和西洲最近怎样?”从顾大娘家出来后,白苒就逮住林檀兮问。 “哎,还没搞定啊。给他写了好几封信,一封都没回呢。”林檀兮的小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不过他到是经常给他爹娘写信。 而顾大娘,每次都把顾西洲的信给林檀兮看。林檀兮意外地发现,她每次在信里提到的问题之类,顾西洲都凑巧地叙述在了给顾大娘的信里。 “没事没事,来日方长,等他回来了,直接上。他后院你都搞定了,翻不出你的手掌心的。”白苒连忙给她打气。 心里也有点吐槽那顾西洲,这么漂亮可爱,对他又死心塌地的小姑娘,他哪里去找啊。 其实吧,以前每次林檀兮蛮不讲理地拉着他扭着他的时候,虽然他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白苒却从未在他眼里见到真正的厌弃的眼神,那眼里有的只是无奈,带着一点不自知的纵容,还带着一丝纠结和矛盾。 真不知道这人在纠结啥。 作吧,使劲作,等哪天小姑娘跟别人跑了,就追妻火葬场吧。白苒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真想追到漠北看看。”林檀兮喃喃。 “瞎说啥,那漠北是军营,是不允许女子去的啊。除非得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去。”白苒戳了林檀兮一脑门。 “走,大姐姐,陪我去买菜。”林檀兮突然挎住白苒胳膊。 “买菜?王府雇你当买菜工了?”白苒白了她一眼。 “不是,这段时间给顾大娘学了一手绝活,大娘说是小奶狗最爱吃的,所以...”林檀兮难得地露出一抹不好意思。 白苒:“......” 这时代是不是流行做菜?谈恋爱要做菜,开个车也要做菜。想起宫玥家那“菜谱”,白苒抖了抖。 “恁没骨气。行吧,陪你去,菜市场,走起。”白苒无奈。 林檀兮一把拉住转头就往菜市场方向去的白苒:“别,大姐姐,不用去菜市场。去司空太傅家菜市场就是,近多了。” 司空太傅家菜市场? 不是吧,这年代,连三公太傅也做起了卖菜的生意?白苒愕然。 第135章 三公太傅司空镇 沿着王府大街一路向北。 “诺,到了。”林檀兮指了指前面。 白苒抬眼望去,前方乍一看,就是一个散乱的菜市场的样子,人来人往,卖菜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再一看,让白苒感到非常地古怪。 这菜市场分明就是哪家王府前院门口,只是不同的是,这王府没有围墙,没有大门,就这么门户大开,整个一开放式院落。 “这谁家府邸啊?”白苒下巴都快掉了下来,没个大门就算了,这还这么多人在本该属于大门的地方摆摊叫卖,这在这个时代简直就是个另类金奇葩好不好。 “太傅司空镇家的啊。”林檀兮淡淡地道,好像已经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 “太傅?可是太傅家怎么可能这样?”白苒很是不解。 林檀兮看了一眼白苒,凑近她耳朵,压低声音道:“哦,忘了大姐姐你是边关来的乡巴佬了。这太傅啊,是个朝中有名的怪人,形象邋遢,不修边幅,上朝不穿朝服,喜穿布衣。 二十年前,不知道什么原因,自己叫人拆掉了自家院墙,从此门户大开。任何人都可以在这门口观望,久而久之,老百姓就把这地摊都摆到他家门口了。” 是吧,白苒砸了咂舌,那倒真是怪人啊。 话说太傅,她记起自己刚来帝京时候在桃花苑书房看到的一本书里倒是提到过,好像和皇朝秘密立储有关,储君由遗诏和密函共同双保险确认新君。而那个密函,好像就是由三公之首太傅保管。 这三公虽然无什实权,但是地位够尊荣,能把王府搞成这样,怕不是背后有啥隐情吧。白苒觉得这事吧,一定不是那么简单。 事出反常必有妖。 等宫玥回来了,问问他。 两人蹲下来,开始挑选林檀兮所需的食材。 “咦,林小姐,你也来我家买菜啊?”一道温和干净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点诧异,一点惊喜。 白苒抬头,有些愕然地看着面前冲他打招呼的年轻公子。 公子着一天水之青的长袍,那青色,澄净得像是苍穹经风雨淘洗过后的色彩,馆一根简洁贝玉簪,五官很……完美。但是,白苒却直接忽视掉他那不凡的长相,被他特别的气质给吸引住了。 干净,真干净! 像一抹蓝天白云下的舒朗经纬,似山间流过的一道清风,看了就让人心情舒畅。 和小王爷的艳,殿下的灿,顾西洲的俊俏,润玉的温润,迥然不同。 好像,记忆里,不认识如此清风雯月般的小公子呢。 “林小姐估计不记得了,我们见过,在皇后娘娘的赏花会上。我还向你讨教过你那传神的画技呢。”青衣公子一笑,又道:“在下司空羽,见过林小姐。” 白苒想了想,哦,好像是有点印象,不过当时事多,没注意到。 不过司空羽的名号,她倒是知道呢。司空镇家的嫡出大孙子嘛,帝京公子榜单排名前三的,据说还是朝中出类拔萃的青年才俊呢,只是为人低调,性情温和,不争不抢,是以,几乎听不到他多少八卦传闻。 “幸会,司空公子。”白苒一笑,道:“你家可真够,唔……特别的。” “是吧,是挺特别的。”司空羽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也笑,“你们……来买菜?” “是啊,我家小妹心血来潮要做饭呢。”白苒笑。 司空羽蹲下身,看了看林檀兮篮子里的菜,轻笑了下,道:“林姑娘,买菜可不能只看个头大啊,这买菜可有很多讲究呢……” 然后,白苒就眼睁睁地看着司空羽头头是道地点评了每种菜的特点和购买要领,还给林檀兮建议了各种营养的合理搭配。 最后,当那有些奸猾的小贩看白苒她们衣作华美,想来个狮子大开口,怒宰冤大头的时候,司空羽又不急不缓地和小贩砍价,砍得小贩最后还倒送了她们一颗大白菜,满头大汗地送走了这尊买菜大神。 直看得白苒目瞪口呆。 没想到,天空下那舒朗的经纬,居然如此地接地气。 太他妈接地气了。 “哦,我们菜买好了,今天,多谢了,再见,司空公子。”白苒冲司空羽挥了挥手,就准备离去。 “等等。”司空羽出声,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林小姐有空的时候,我能否上府请教一下你,那个,我对你那什么3d立体画很是感兴趣,我爷爷生辰快到了,我想送一副这样的画给他。上次你那画太惊艳了。” 白苒愣了愣,没想到还有人想学自己这3d画,随即爽快地道:“公子谬赞。不过当然可以,随时欢迎。只是本姑娘画技普通,倒怕辜负了公子的一番期待。” “林小姐说笑了,羽倒有点受宠若惊了,还以为你会拒绝我呢。”司空羽眸底有着浓浓的惊喜,上次回去给爷爷一说起,爷爷那个画痴就心急难耐,唠叨了他好久呢。 真说着,一声略显苍老却又个性十足的声音传来,亮如洪钟。 “羽儿,你这还在这里磨蹭啥,让你准备的马车呢?” 白苒回头一看,见从前院走出来一位怪老头,衣服,嗯,邋里邋遢,胡子头发乱糟糟的,一身粗布衣衫。 遂想,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朝堂怪人太傅司马镇?如若不是从这院里走出,又以那样的口吻对司空羽说话,她还真以为是谁家老农爷爷来了。 “爷爷,慢点,这不刚好碰巧遇到忠亲王府的林大小姐,就说了会话。”司空羽凑近老头子,悄声道:“就孙儿上次给你提到的立体画那位林小姐。” 太傅司空镇一愣,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下白苒,随后哈哈一笑,道:“如此出神入化的功夫,老夫还以为...没想到是如此娇俏的一小姑娘。” “太傅大人过奖了,小女子实在惭愧。”白苒谦虚。 “姑娘不必谦虚,自当得起老夫这声赞美。怎样,林小姐可否赏脸,教教我孙儿?”太傅大人温和地询问白苒,其实他很想请这小姑娘帮他画一幅自画像呢,就是觉得有点唐突冒昧,所以拿孙儿当了借口。 “能得太傅赏识,我这3d画也不算白学了。没问题,司空公子随时可以过来找我。”白苒也爽朗一笑,爽快应了下来。 又和太傅大人唠叨了几句,白苒就拉着林檀兮回忠亲王府了。 刚一回府没多久,宫青临就找来了,直嚷嚷他种的红薯长得很好,比她种在海棠苑的还好,说什么叶子茂密,一看就有前途。那神情,似乎在等表扬似的。 白苒却愕了愕。 “殿下,你是不是让展夜给施肥太勤了啊?”白苒有点担心地问。 “没错啊,展夜天天守着给施肥浇水捉虫呢。”宫青临好似挺得意的。 白苒揉了揉太阳穴,头疼,有点不想打击他,半响,开口:“殿下,别高兴了,你这红薯栽得失败了。” 宫亲临这下愣住了,有些不解地望着她。 “红薯这东西,属于种子植物门,根茎植物。果实在地下,施肥太过,叶子长得过于好了,会导致营养都被叶子吸收,从而让地下的果实无法完整发育,红薯要么是结果少,要么是个体长不大。” 白苒给他解释,也不怪他,这时代本身也没有栽种过番薯。再说,就算有,他毕竟是出身高贵的皇子,又怎么可能懂农作物的栽培呢。 “是吧。”宫青临一愕,有点泄气。 “没事,殿下,今晚让你家厨房大娘把那些叶子给采摘了,洗净,可以炒一盘菜呢。”白苒安慰他。 宫青临:“......” “哦,对了,我那红薯也长得差不多了,该移植了,明天得去一趟海棠苑,把苗子挖出来,分散开。”白苒突然想到这都有十几天没去海棠苑了,再晚了,就错过移苗的时机了。 宫青临看了看她,没说话,本来今天来是打算告诉她某个重大消息的,现在突然的,他就不想说了。 第136章 居然真入梦了! “这大姐姐怎么又去海棠苑种地去了啊?这都到熄灯睡觉的时间了还不回来。” 林檀兮一边嘀咕着,一边往外走,手里拿着一封给顾西洲的信。今晚刚写好这封信,就急着过来,想拜托大姐姐帮她发信。以前每次都是大姐姐帮忙让玥小王爷家的护卫给发出去的。 刚走到院门口,就迎头撞上了一个黑影。 “谁啊,这么晚,冒冒失失的。” 林檀兮摸了摸撞得生疼的额头,抬起头。 “玥,玥小王爷,怎么是你?”林檀兮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他不是在漠北吗?怎么突然出现在了这里。 被撞的人看清是林檀兮的时候,一脸不郁,理也不理她,就往院里掠去。 “哎,姐夫,大姐姐不在家。”林檀兮连忙叫住宫玥,姐夫叫得顺口得毫无心理负担。 可不就是姐夫嘛,他们去顾西洲家蹭饭那段时间,她若还看不出这玥小王爷和大姐姐的关系,那她就不叫林檀兮了,她改名叫顾西洲。 “嗯,你说什么?” 宫玥停步,刚才还一脸冷冰冰的他,忽然笑得给花儿一样,对林檀兮异常和气起来。 “大姐姐不在家。”林檀兮重复。 “不是,前一句。”宫玥纠正。 林檀兮怪异地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姐夫?” “嗯,檀兮妹妹,好久不见,越发可爱了啊。”宫玥笑得无比开心。 “嗨,姐夫你也越发可爱了。”林檀兮傻兮兮地冲他挥了挥手。 “谢了。改天请你去悦来楼吃饭。”宫玥话落,就往桃花苑外掠去。 “哎,姐夫,我家顾西洲在哪里啊?”林檀兮追着宫玥的背影问,这玥小王爷都回来了,顾西洲也应该回来了吧。 “在漠北替我呗。”宫玥的声音远远传来,人早已消失在林檀兮的视线里。 林檀兮:“......” 她怎么听不懂呢。 ...... 海棠苑里。 移种了一天红薯苗的白苒,从浴桶里爬起来,擦干身上和头发后,往宫玥那大床上一扑。 今天太累了,干了一天的活,连午觉都没睡,昨晚又被林檀兮缠着聊了大半夜的闺房小话,这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了啊。 裹着柔软的锦被,滚了两圈,就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等宫玥回到海棠苑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女人在他床上睡得像个小猪一样。 被子早已被她踢到了床脚,宽大的丝质中衣柔柔地贴在她那小小的身体上,把身体那起伏的曲线勾勒得如此明显。 许是裤腿太宽大,两条雪白如藕的小腿露在外面,那白嫩嫩的手指也自然垂在床边,总让人想起“横陈”这样有些柔腻的字眼。 宫玥再往上看,衣服领口松松垮垮地贴在她身上,露出一抹凝脂般的白皙颈脖,隐约可见衣服下的勾人风景。 一小缕发丝掉落在那若隐若现的起伏里,勾得人心痒痒的,控制不住地想要探手去领略那背后的神秘风光。 发髻散开,乌黑的长发泄了一床,几缕搭在雪白的额头,粉嫩的双颊上许是因睡得太过香甜而染了一丝桃粉色。 宫玥看得有些失神,眸色凑然加深,踢掉靴子,翻身上了床。 慢慢地俯下身子,鼻尖她特有的香甜味道愈发浓郁,像是缠绕在他心间的一根无形的丝线,牵扯着他,引领着慢慢靠近她的唇,眼里,那红润的唇闪着诱人的晶亮,像晨露里那一抹红色樱桃,在呼唤着他的采撷和品尝。 小心翼翼地,他的唇终于落到了她软软嫩嫩的唇上。 两片唇瓣相碰,那温润柔软的熟悉触感瞬间直抵心脏,刺得他浑身一抖。 这半年,梦里遥想了千百遍,此刻,终于再次尝到了这朝思暮想的红唇。这一吻,他想了一百五十又三天,想得心都疼了无数次,如今,终于如愿以偿。 颤栗的感觉从唇瓣流出,如同一道道细微的电流,从唇边到大脑,又从大脑蔓延到四肢,最后直击心脏,泛出一道道的激流,让肌肤都为之颤抖。 人间,天堂。 往往就是这一瞬间。 细细地品尝着她的甜美和芬芳,又在她的眼上,额上,落下轻轻的痕迹。 他一点点地,一寸寸地,轻柔,缓慢,就像是清风挟带的甘露,在她的唇齿间缠绵,细细品尝,慢慢吞噬。 ...... 此刻的白苒,正陷在她自己的梦里。 梦里,白苒拿着画笔,回想着脑海里的宫玥的形象,在宣纸上一笔一画地勾画着他的3d美人图。现实里只会怂的她,在梦里,那是自由奔放,放飞自我。 宣纸上,宫玥斜斜躺在海棠苑的床上,媚眼如丝,一抹锁骨露在外面,勾出无限风情。 靠,这3d画真的画不得啊,她怎么感觉这宫玥活生生地站在了他面前,在赤guoguo地勾引着她呢。真想,扑到他。可惜,再逼真的画,还是画啊,没法扑,好丧气呢。 不知不觉感觉困了,白苒上床,睡觉。想了想,又贼兮兮地起来,把那副按照一比一比例精心绘制的宫美人图抱了上来,放在了自己旁边。 “这样,说不定梦里就能梦到他了。”白苒喃喃,随后眼睛一闭,睡了。 ...... 房间里,温度似乎在不断攀升。 他的眸色,深得不能再深,眸底席卷着浓浓的渴望。 “苒苒,我回来了。” 宫玥放开了白苒,看着她,低喃,声音沙得不能再沙,哑得不能再哑。 白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前晃动着宫玥那张倾倒众生的脸。 “雾草,真入梦了。”白苒难得地骂出了一句脏话。 伸手抱住宫玥,一个翻身,把他压在了下面,撑起上半身,用手勾住了他的下巴,一副纨绔二世女的姿态,对他抛了个媚眼:“小美人,小爷正想你呢,你就入了我的梦。” 白苒搓了搓手:“嘿嘿,我的梦里我做主,想怎么蹂躏就怎么蹂躏你。小美人,小爷来了。” 宫玥愣了愣,这女人又在发什么疯? 刚想出声的他,下一瞬,就被白苒的唇堵住了。 白苒毫无章法地在他的唇上乱亲一通,随后,拿手在他的脸上一阵乱捏。 “种个草莓先。”白苒低头,在他的脖子上重重一咬,一个殷红的痕迹刹时浮现在宫玥白玉般的皮肤上。 “挺好看,再种点。”白苒看了看她种下的草莓,似乎挺满意,遂继续埋头种了起来。 宫玥默了默,终究没出声,任她在他脖子上胡作非为。 “画眉呢,小爷得检查下,营养是不是真的好。”白苒眼光开始往下扫描。 宫玥一个激灵,伸手就想要阻拦,手伸到一半,又忽然停住了,悄悄地缩了回来。 第137章 撩人撩到一半就跑是个啥意思? “哎,还是别了。” 白苒犹豫了一下,缩回了手。盯着宫玥看了又看,怏怏地道:“哎,梦终究是梦,成不了真。小美人,以后多多来入梦哦,谢谢配合。今天就到此为止,再见,小爷要继续睡觉了,拜拜。” 白苒说完,利落地从宫玥身上爬了下来,往旁边一躺,两眼一闭,睡了。 是的,她睡了。 心思纯净的人就是好,一闭眼,片刻就睡得沉沉的了。 宫玥的脸色异常精彩,太阳穴扑扑跳。他就说呢,这女人怎么胆子突然大了起来,还以为自己这段时间坚持不懈的调jiao起效了呢,原来这女人当她……在做梦。 这女人撩人撩到一半就跑是个啥意思? 这感觉,就好比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时候,却被突然叫停好不好,这已经被点燃的爆竹,怎么可能还能拦截回来。 黑着脸的宫玥,一脸无奈,他就知道,这女人有色心没色胆,只敢在梦里造次。看来,还得再调.教.调.教。 深深吸了口气,拉下帘账,熄灯。 黑暗里,似有轻叹声:“有事*兄弟*服其劳。” 宫玥默然,这遇见她之前,还以为自己就是个性子冷淡到无情无欲的,遇见她后,第一次知道,他原来是如此热血喷薄的…… 不知过了多久,寂静的房里,似有什么细细又低沉的声音响起。 随后,再次恢复宁静。 ...... “备水,我要沐浴。”宫玥走出房间,冲沉鱼淡淡道,声音有些微暗哑。 “已备好,放书房里了。” 沉鱼低着头,不看去看主子的神色,心里却挺纠结,这主子紧赶慢赶地,把本来十天的路程硬是缩到了六天。 一回来,匆匆给他们三说了一句话,就急吼吼地进了房间。这小别胜新婚的,理解。所以他不等主子吩咐,就令人把水给备好了,还多备了几桶呢。 可眼下,他怎么感觉主子并没有搞定呢,他还以为这次一定能搞定呢,上次白苒小姐不是都去书房找那个啥书看了呢。 继续加油,主子。 ...... 次日鸡鸣时分。 白苒幽幽醒转,睁开眼…… “啊~” 一声石破天惊的尖叫响彻在海棠苑,把羞花闭月沉鱼硬生生地炸得全都跑到了主子的房门口,偷听着,猜测着,只是无论如何也没勇气敲门询问出了啥事。 “宫…宫玥,你…你怎么在这里?”白苒颤抖着声音,伸手扯了扯自己的脸。 嘶,好疼,不是做梦。 “不是白小爷召人家入梦的吗?”宫玥斜斜看着她,笑得意味深长,轻轻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那一片草莓:“苒苒,你些可都是你种的。” 是吗? 白苒偷偷瞄了瞄那些红艳艳的草莓,心里如敲大锤,昨夜的片段零零碎碎地挤入了脑海,但是却又不完整。 她只记得她把某人扑到,亲啊亲的,后来还说要看什么画眉,但是后面究竟看了没,完全记不起了。可她,以为是在做梦啊。 白苒一脸的欲哭无泪,天啊,她该不会昨夜当成梦,把人家给吃干抹净了吧。 这事,在梦里,她真干得出来。 心里如鼓,低着头,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才又抬头,弱弱地看了他一眼,怯怯开口:“那个,昨夜,我都做了啥?有没有…那个啥你?” 宫玥嘴角勾起一抹邪邪的笑容,就那么盯着她,但笑不语。 看着宫玥那满含深意的笑,白苒感觉越来越紧张,额头上开始冒汗。 偷偷扫了扫他那脖子上的草莓,不是吧,昨夜她有如此狂野豪放吗?看样子,好像还真是的呢。 垂死挣扎的白苒犹不放弃,抱着最后一丝侥幸:“究竟有没有那什么啊?” 如果箐箐在这里,一定会对白苒的智商表示高度怀疑,就她这脑子,究竟是如何考上那顶尖名校的。 “你不是都看到了吗?还问我?” 宫玥凑近白苒,温热的呼吸浅浅地喷在她脖子上,幽怨地道:“苒苒,可不能衣服穿上就不认人了啊,人家可是黄花闺男呢,你得对我负责。” 白苒打了个寒战,瞬间有种当了登徒子的感觉。 宫玥一翻身,把她压倒,覆在了她的上面:“昨夜让你做了主,现在,是不是该轮到我做主了,嗯?”语调微微上扬,带着无限的挑逗。 白苒闷头不语,像个鸵鸟。 “苒苒,三十六式烹饪技巧学得如何了?告诉我,喜欢哪个菜?西施浣纱?还是貂蝉拜月?要不,先来个竹林翻飞?” 白苒脸刷的红透。 宫玥低下头,把头埋在她发间,拼命忍住想要笑出来的感觉,憋得好辛苦。 不行了,不行了,他快笑场了。 “啊,我咬死你个登徒子,我叫你趁人之危。” 恼羞成怒的白苒一把推开宫玥,然后一口咬在了他手上,留下两个深深的牙印子。 “嘶。”疼得宫玥直抽冷气。 “你这女人,属狗的啊你。”宫玥抽回手,“又来这招,你要谋杀亲夫啊。” “谁让你趁人之危,趁我睡得脑子不清醒的时诱拐我。”白苒开始蛮不讲理,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的手。 “喂,明明是你强了我好不好?”宫玥挪了挪身子,离她远了远。 “你还说。”白苒扑过去,抓住他的另外一只手,一口咬下去。 “放…放开,夫人饶命。”宫玥疼得求饶,这毒娘们,真下得了口啊。 “行行行,别咬了。我招,我招,我骗你的还不成嘛,傻子。”宫玥有些无奈。 “嗯?”白苒不松口,恶狠狠地盯着宫玥:“什么骗我?说清楚点。” “有没有那个,你自己没个数吗?没有!”宫玥一头黑线,声音闷闷地,道:“我倒是想,可昨晚你就是逮着我一顿狂亲而已,把人撩到走火边缘,你就突然抽身,倒头就睡,太没责任感了。” 白苒呆了呆,是这样吗?看来车品有点差呢。遂松开了他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声音柔柔地哄道:“疼不疼?” “疼。”宫玥白了她一眼:“撩人撩到一半就跑,你是啥意思?嗯?” “别,别生气,消消气啊。下次争取撩全。”白苒陪着不是,说起来,也确实是自己轻薄人家呢。 “别下次了,现在就补上?”宫玥俯身过去。 白苒头一偏,躲过他的唇,利落地跳下床:“哦,我突然想起来,林子里的红薯还没种完,改日,改日啊。” 一阵风似的,白苒跑了个没影。 宫玥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的弧度逐渐扩大,呵呵,挺好。 还好,这次只咬了人,记得有次还踢了他宝贝呢,有进步。一想起踢宝贝,他就想起了那酸爽的滋味,“嘶”,好疼。 等等,在海棠苑种红薯? 第138章 心机婊宫玥 白苒奔出房间,吓得不知在门外偷听了多久的羞花闭月顿时做鸟兽散。 脸黑了黑,她故作镇定地昂首挺胸,向外走去,迎面却撞上了沉鱼。 “嗨,早上好,沉鱼大大。”做贼心虚的白苒讪讪地打招呼。 “嗨,白苒小姐好。”沉鱼尴尬地挥了挥手,瞅了瞅主子那房间门。 深觉尴尬的白苒,回头看了看宫玥的房间门,跺了跺脚,往海棠苑外奔去。 沉鱼愣了愣,犹豫片刻,随后追了出去。 羞花发现,今儿主子破天荒地穿了一件高领长袍,领子竖得高高的,气质高冷又禁欲。 然而…… 眼神是荡漾的,还透着一种若有若无,欲求不满的风骚感。 “主子,那个,好久没回来,属下陪你去走走,散散步?”羞花眼神闪烁,带着小小的算计。 呸,今天得让主子好生看清楚,那个女人压根就不是个东西。娶妻娶贤,那女人,呸,完全不够格,配不上咱英俊神武的主子。 宫玥撇了眼羞花,傲娇地没理他。 正当羞花有些泄气的时候,宫玥突然问:“她在海棠苑种红薯?什么红薯?” “对对对,主子,属下这就领你去看看。那林大小姐啊,趁你不在,简直要翻了天了,把咱海棠苑搞得鸡飞狗跳,灰尘满天,草木凋零......” 羞花倒竹筒子似的开始细数那妖女的多番罪恶,无比希望主子能立马降妖除魔,还海棠苑一片清明。 “哦,是吗?”宫玥眼里掠过兴味,施施然跟着羞花往院外而去。 “不错,我媳妇儿能干,以后本王就躺平,等媳妇儿种地养我。”宫玥看着那一小片红薯育苗基地,满意地颔首,一副期待吃软饭的小白脸形象。 羞花:“......” 主子,你是不是才从漠北回来,脑子进沙子了? “啧啧,我媳妇儿还会搞这种工程技术,以后生个娃一定是聪慧无双,不会辱没了本王那优良的种子。”宫玥看着那练炉,一脸赞赏,眼底泛着对未来小世子的美好憧憬。 羞花:“......” 主子,你这走向好像不对吧?你的洁癖何时好了? “天才,我这媳妇儿可真是个人才,有骄奢淫逸的天赋,嗯,让本王想想,是不是让媳妇儿把那三十六式添加到七十二式?嗯,西施浣纱特别适合在这个地方呢。” 宫玥看着那用了他最昂贵的花呆翡翠铺地的游泳池,一脸惊叹,眼里有着浓浓的期待和蠢蠢欲动。 羞花:“......” 主子,你是要在走偏的路上一去不复返吗? “完美,我媳妇儿居然还会这些奇思妙想,羞花,你那木阁阁主是不是该检讨检讨了,能工巧匠还不如我媳妇儿。” 宫玥看着海棠苑西面那间挂了个大大的牌子,上书“白苒实验室”的房间,频频点头。扭头一暼羞花,那眼底流出的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和鄙夷。 羞花:“......” 主子,你想炒我鱿鱼尽管直说,没必要这么拐弯抹角,侮辱人也不带这样好不好,这里面的东西,可全都是那女人硬逼着我给搞定的。 “主子,你终于回来了,羞花好苦啊,那女人欺软怕硬,天天欺负羞花,你看,羞花原来那柔光水滑的如缎黑发,现在已经面目全非了,呜呜呜。” 羞花拈起自己那明显有些干燥焦黄,还残留着一点泥土芬芳的秀发,欲哭无泪。 “哦,这么惨啊。”宫玥似乎有些讶异,仔细瞅了瞅羞花的头发。 “嗯啊,主子你要给我做主啊。”羞花抱住宫玥的腿。 “漂亮。我媳妇儿就是牛,本王不在家,帮本王把院子打理得仅仅有条,把属下管理得服服帖帖,真乃贤内助也。”宫玥腿一伸,羞花就跌坐在了地上。 羞花:“......” 行,我羞花算是明白了,主子你现在只要遇到那女人,就抛弃了所有的原则和信仰。你就使劲宠吧,等哪天那女人爬到你头上撒野时候,可别到护卫面前哭。 宫玥暼了暼羞花,一眼就明白他在腹诽些什么。 切,女人不宠着,等哪天跟人跑了,那才追妻火葬场呢。没谈过恋爱的老光棍啊,不懂。 话说,苒苒说的这谈恋爱这词儿挺新鲜,得好好琢磨琢磨怎样谈出速度,谈出质量,谈出情调,最好,谈出个小世子。 正当主仆二人心思各异的时候,闭月跑了过来:“主子,定王殿下过来了。” 宫玥长眉一挑:“来得这么快,这就等不及了啊。刚好,本王有个大礼要送他。” ...... “宫玥,本王这次帮了你。酬劳怎么算?”宫青临见宫玥走进来,冲他挑了挑眉。 “好说,你欠的那些银票,勾销一半。”宫玥一挑衣襟,也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切,这么小气。没本王帮你,你还在漠北吃沙子。”宫青临斜斜看了他一眼,语气甚是不满。 “呵,做人可别太贪心。”宫玥从怀里掏出个折子,一把甩在他面前:“拿去,沈家通敌叛国的证据。” 宫青临接过折子,匆匆看了一遍,眼里闪过一丝震惊,好,好,这次终于可以一举拿下。上次那锦州的事,被他躲过了,这次,呵。 “谢了。”宫青临罕见地表达了谢意。 “以后少给我添点赌就是最大的谢。”宫玥不屑。 “我说宫玥,你至于嘛,这才几月份啊,你就穿个这样的衣服,还弄那么高领子。”宫青临突然注意到宫玥那不太和谐的服饰。 “哎,谁让咱家苒苒不仅会种红薯,还会种草莓呢。”宫玥叹了口气,似乎一脸无奈。 “草莓?哪里?”宫青临狐疑地盯着宫玥,总觉得这厮又要作妖。 “哎,你看,这不是嘛。”宫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随后,解开了两粒扣子,露出一段雪白的颈脖,上面,颗颗殷红的草莓印是那么清晰又刺眼。 “独家专供,你吃不着,省省吧。”宫玥满含深意地笑了笑。 宫亲临紧紧盯着那一片殷红,眸子里颜色越来越黑,那草莓的红色倒映在他漆黑的瞳孔上,一黑一红,分外醒目。 “认输吧,别折腾了。”宫玥轻声说道,语气里带有一丝淡淡的无奈。 “我的事不要你管。” 宫亲临吼完,就如一抹幽魂似地飘出了海棠苑。 第139章 丞相沈聚跑了 亥时,永寿宫内,天耀帝已歇下。安公公安静地候在龙榻旁,室内一片静谧,针落可闻。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响彻在殿外,让眼皮子开始打架的安公公心里微微一惊。 稍后,一小太监匆匆忙忙奔进了内室,向安公公道:“公公,定王殿下求见皇上。” 安公公看了看已然沉睡的皇上,蹙了蹙眉,有些犹豫。皇上这些年有入睡困难的毛病,所以,若非什么大事,断不能在他睡着的时候叫醒他。 “公公,殿下说有万分紧急的事要禀告皇上。”小太监一急,抬眼望了望室外。 “小谭子,怎不早说。”安公公责怪道,挥了挥手,示意小太监赶紧请定王进来。随后对沉睡的天耀帝轻声呼唤:“皇上,定王殿下有急事求见。” 天耀帝睡得正酣,突然被唤醒,有些不悦地看着安公公。看得安公公心里一惊,不觉额头有些冒汗。 “父皇,儿臣有要事禀报。”宫青临快步走了进来,带起的风让衣浪翻卷。 “老七?”天耀帝有些吃惊,眯了眯老眼。 宫青临递给天耀帝一本折子,沉声道:“沈聚通敌卖国,证据确凿。” “沈聚?通敌卖国?” 天耀帝又惊又怒,腾得从龙榻上站了起来,急忙接过折子,就着烛光,神情严肃地看了起来。 天耀帝越看越心惊,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神情连番剧变,嘴巴微张,双手微抖,脸皮也跟着微微抖了起来。 “好,好你个沈聚。朕如此信任,你却这样回报朕。”天耀帝看完,面寒如冰,眸中幽光沸腾,怒意翻滚,心口也开始剧烈起伏起来,也不知是惊的,还是气的,一下子剧烈咳嗽起来。 “皇上息怒,别气坏了身体。”安公公连忙给天耀帝顺着气儿,眼里也是浓浓的惊诧之色。 顺过气来的天耀帝颓然地坐在龙榻上,眸色暗淡,神情颓废,仿佛瞬间老了几岁。 贵为九五之尊的帝王,最难接受的事之一就是突然发现,那自己一手培养提拔起来的,最最信任的,自以为是心腹中的心腹,某天忽然成了奸妄之辰,欺君叛国。 这是对皇权的挑战,也是对君王本身的侮辱。 “定王听旨,命你率御林军三千,即刻包围丞相府,拿下叛贼沈聚。”天耀帝眼里迸射出滔天的杀意。 “儿臣领旨。” 宫青临给天耀帝躬身行礼后,匆匆离去,他之所以大半夜进宫见父皇,本就是打算连夜出击,风声一旦走漏,沈聚可能就跑了。 子时。 寂静的城南突兀地响起了阵阵急促的马蹄声,向着王府大街丞相府的方向而去。 滚滚马蹄声惊醒了城南的很多人,众人听得胆战心惊,有人躺在漆黑的床上屏住呼吸,心跳如鼓。有人连忙捂住被马蹄声惊吓而哭的小儿,生怕引起外面马背上那些人的关注。有人寻思片刻,点了灯,悄悄推开窗户偷窥。 而王府大街的达官贵人们,听着自远而近的马蹄声,再也无法睡着,都把门窗闭得紧紧的。 众人寻思,这阵势,已多年未曾见过。今夜过后,不知这条街上,又是谁家灭门,又有多少人头落地。明日早朝上,朝局又该有多少风云变化。 当马蹄声停留在丞相府门前时候,王府大街的人从心惊胆战变成了惊愕。 丞相?怎么可能。这一点风声都没有啊,今日朝堂上,丞相还谈笑风生,意气风发啊,皇上也看不出丝毫异样。 三千黑压压的御林军把丞相府四周围了个严严实实,密不透风,连个苍蝇都飞不出去。 “开门开门。”御林军擂鼓般地拍门,却无人应答。府内一片静悄悄。 马上的宫青临心里闪过一丝不安,手一挥:“破门。” 门一打开,宫青临带人冲了进去。御林军自动分散开,往王府各个角落而去。 “报告,前院没有发现沈聚及其家人。” “报告,后院没有发现沈聚极其家人。” “报告,没有发现沈聚。” “报告……” 宫青临心里一个咯噔,冲御林军喝道:“给我仔仔细细地搜,一个角落也不许放过。掘地三尺,也务必扒出沈聚。” “是。”众将林随即再次分散开。 令宫青临失望的是,仍然搜索无果。正当他沉思的时候,一个小兵跑了过来。 “报告,在大厨房发现这个。”小兵手里拿着一个女人髻发用的玛瑙珠花簪。 宫青临一把夺过簪子,看了一眼,心里一动:“去大厨房。” 众人到了大厨房,把厨房进行地网式搜索,仍然无果。 “簪子具体哪里发现的?”宫青临高声问小兵。 “就这里,灶台边。”小兵指着烧火的地方。 宫青临蹲下,盯着灶台沉思着,片刻后,冲小兵道:“把锅拿下,再把灶灰挖走……” “是。” 一刻钟后,灶台底下,一个黑洞洞的入口霍然呈现在众人面前。 “地道?”众人一惊。 “搜。”宫青临下令,心里暗暗心惊,这沈聚,何时连后路都准备好了? 于是,这一搜,就一直搜到了城西接近莆田巷子附近。当然,地道里无人,沈聚他人早就从地道逃了,不知所踪。 城西的老百姓发现,最近几日,莆田巷子附近一带被御林军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任何人不得进出。包围圈里,无数士兵没日没夜地在寻找着什么,这里每一户每一家,都被士兵搜寻过多遍。 “参军,除了瑾王府,所有人家里都搜过了,仍然没有发现沈聚,这人多半早就跑了吧。”一小兵对李副参军说道。 李副参军看了看附近的瑾王爷,大手一挥:“搜瑾王府。” 看着瑾王府那摇摇欲坠的大门,李副参军嘴角抽了抽,帝京所有王府都集中在王府大街一带,唯独这瑾王府,在城西这片平民区。 这瑾王吧,虽名义上是个王爷,但实际上吧,了解的人都知道,他就是个质子,来自斯坦森国的质子。 说起来,这真够可怜的,当质子的,一般都只当几年就会被接回国。而这瑾王爷,足足当了四十年了,斯坦森国的皇室,估计早就忘记了他的存在吧。 因为身份特殊,瑾王爷一直性格懦弱,不太和人来往,整日不是在府里摆弄花草,就是去巷子里和市井老汉下棋混日子,府里连个妻妾都无。这也怪不了他,谁愿意把女儿嫁给一个质子啊。 正愣神间,瑾王从内打开了门,看到门口的御林军,愣了愣神。 “瑾王爷,属下奉朝廷之命搜拿反贼沈聚,得罪了。”李副参军手一挥,“搜。” 瑾王连忙闪开,给御林军让路,眼里一抹淡淡的嘲讽,嘴里喃喃道:“没想到我这王府第一次来人,居然是这般模式,有趣,呵呵。将军请便,随便搜,随便搜,搜完记得给我把大门关上。” 瑾王说完,就出了府,再不管那些搜寻的御林军。 李副参军鼻子吸了吸,看了看瑾王的背影,呵呵,没想到,这瑾王居然还去逛过窑子,也是啊,连个妻妾都没有的,不去青楼去哪里? 这味道,他熟悉,朝秦楼姑娘特有的熏香味儿。李副参军露出有些猥琐的笑容。 第140章 天家的水真深 皇帝体谅宫玥征战沙场辛苦,特批了他一个月的假期。 所以这段时间,宫玥除了偶尔去六部赶个场子,客串一下考官之类,其余时间都和白苒腻歪在一起,过起了小情侣的神仙日常谈恋爱生活。 今天约个饭,明天郊个游,后天看个护卫本色出演的古代版小电影啥的,因为白苒说了,要按照谈恋爱的模式进行。 日子甜甜蜜蜜,只不过宫玥一直幻想的厨艺一直未有机会展示。 羞花看着海棠苑那奢靡游泳池里的一对作妖狗男女,忿忿地朝地面呸了一口:“呸,妖妃,妖王。” 一直期盼着主子回来镇宅,好杀杀那妖妃的气焰,结果,主子回是回来了,却对那妖妃在海棠苑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甚至无底线纵容。不是帮着种红薯,就是任由那女人欺负护卫。 主子没回来吧,他还能稍微反抗下,表达下不满。这主子一回来,得了,连个不满的眼神都不敢明白地表达出来,否则主子刀子一样的目光就甩过来了,割得他皮肉生疼,心神俱颤。 昏君,幸好主子将来不当皇帝,否则那妖妃简直是要祸国殃民。 红颜祸水,老话是不会假的。 “不是吧,又来了。” 羞花捂脸,这段时间简直身心煎熬,除了要接受那妖王妖妃的无耻凌虐,还要无条件接受他们一日无数次的秀恩爱,这让他这打了二十年光棍的孩子,婶可忍,叔不可忍。 煎熬啊,这日子何时是个头。 秀恩爱,死得快。羞花偷偷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 闭月也感觉很苦恼,这刚有了个烟花的营销好方案,正想找白老师交流交流。可自从主子回来了,他就没找到过机会。昨日好容易找到点机会,话刚说一半,白老师就被主子拖走了。 游泳池里的妖妃白苒,推了妖王宫玥一吧:“讨厌,把人家弄疼了。” “是吗?想不想更疼?”宫玥凑近她,意有所指,看着嘴唇明显有些红肿的她,笑得又坏又邪又荡漾。 白苒无语地看了眼蠢蠢欲动的某人,脸色红了红,扭过头,不理会他。 其实吧,这段时间,她和他除了那最后一步,其他的,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 虽然她很确定,她喜欢他,脑子里也没有这个时代那种非得等到大婚后才什么什么的观念,似乎也并不介意提前来个干柴烈火擦枪走火啥的,但是每到他真的有啥动作了,她又无耻地怂了。 哎,也许是女性天生对于男人天性里那种侵略感的害怕吧。 而宫玥,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她本以为,像他这样的大流氓大色胚,那多半是想方设法把她吃干抹净。 她知道,他确实想把她给吃了,那些滚烫和坚实,足以昭示他的真正情动,但是当他发现她似乎并没有完全做好心理准备的时候,竟然,生生放过了她。 他说,不能吓到苒苒,是他太心急了,他愿意等到水到渠成那天。 说不感动,是假的。 没想到,他心思居然如此细腻。其实,她根本就没开口拒绝他。 白苒偷偷瞅了瞅某人,他长期这样憋着,次数多了,会不会被憋出个啥男性毛病出来吧?那书上不都这样说的嘛,到时候,她是不是自作孽不可活? “死女人,你眼睛又在看啥?”宫玥一头黑线,这女人,一看就知道又在想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了。 “啊,亲爱的,你说殿下他最近怎么不来找我们玩了?”白苒赶紧收回视线,转移话题,不过她确实也觉得挺奇怪,自从宫玥回来后,她已经好多天没看到宫青临了。 “哦,京机大营出了点小麻烦,皇帝派他去镇场子去了,这一个月内怕是都没空回来了。”宫玥说得漫不经心,他可不会告诉这女人,京机大营那麻烦是他搞的。谁让宫青临那家伙碍手碍脚呢,看着糟心。 从宫青临那眼神里,他很清楚,那家伙,似乎爱得并不比他少多少。可是,这种事,他能如何办?所以,能减少他和她的接触就尽量减少吧,对她,对他,对他,都好。 “这样啊,我还说把红薯的栽种指南给他呢。”白苒有些遗憾,她这几天加班写出来的呢。 “唔,你可以给我,我帮你转交就是。”宫玥淡淡道。 “也行吧。对了,亲爱的,那太傅司空镇是个啥怪?上次我和檀兮去买菜,看见他家成了菜市场。”白苒突然想起了这事。 宫玥沉默了下,道:“自保。” “自保?”白苒愣了愣,“难道还有谁要陷害他不成。这三公不都是没实权的尊位嘛。” 宫玥看了白苒一眼,才缓缓开口:“还记得我上次给你说的本朝的储君制度吗?” “嗯,在这次改动之前,一直延续的是前朝佳木帝创立的秘密立储制。”白苒接口,这个,她倒是记得挺清楚的。 “嗯。我还说过,先皇驾崩后,据传,当年的四皇子*宫姬发,也即当今天子篡改遗诏和密函,随后登基。但是,那来不及毁掉的真遗诏和密函却不翼而飞,下落不明。” 白苒目瞪口呆,不是吧,这当今皇帝,居然还是个窃权篡位的主儿。 “你怎么啥都知道?”白苒挺好奇,觉得这人真是神了,就没有他不知道的秘密,连丞相家的小妾给大夫人下了药的事都知道。 宫玥笑笑,戳了一下她脑门:“傻瓜,沉鱼那水阁就是专管情报的。这世上,还真没几个沉鱼查不到信息的人,除了……你。” 白苒摸了摸自己脑袋,有点不好意思:“是吧,那可真是对不住沉鱼大大了。” 唉,让人沉鱼去查一个天上掉下来的人,是难了点。 “那正主儿是谁?”白苒追问。 宫玥仰头,呼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只能猜测。毕竟谁也没见过真的遗诏和密函。” 宫玥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所以,坊间也有偷偷流传当今圣上得位不正的传言,不过都被镇压了下去。皇帝忌惮三公,先后找各种理由抄了太师大人和太保大人的家。 而太傅大人早有预见,在皇帝动手前,就表了忠心,并把府邸门户大开,让皇室暗卫随便参观。 这些年来,太傅淡泊名利,似对啥也没兴趣,除了书画。皇帝也怕再废太傅,引起非议,因此太傅一家,反而安安稳稳了这许多年。” 第一次听到这段皇室秘闻的白苒,砸了哑舌。天家的水,果然又深又浑。幸好宫玥不是皇子。 “对了亲爱的,听说你前几日去兵部会试当考官了?”白苒也是前几日去林老王爷院子里,才偶然听爷爷说起,这每年会试的武状元,都需要去和宫玥过几招, 哦,这规矩,是皇帝定的。可至今为止,这么多年,还没有哪一个武状元能在他手里过三招,几乎都是一招就被碾压得体无完肤。 “嗯。” “亲爱的,没想到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牛逼啊。这整个帝京,是不是你当第二,就没人敢说第一了?”白苒那满眼崇拜的小眼神又来了。 宫玥暼了她一眼,笑了笑:“其实,你那一口一个的某殿下,和我不分上下的。” 宫青临和他,从小打到大,至今还没在打架上分出胜负呢。只不过这老皇帝,指定他当考官而已。 “真的吗?”白苒眼神又开始飘忽,原来殿下也是如此牛逼闪闪啊。 “苒苒,和我在一起,眼神里飘荡着其他男人,真的好吗?”宫玥看着她那眸子又开始亮若星辰,心里开始酸起来。 “咳咳,哪里话,当然是我家大神最牛最帅。”白苒赶紧拍马屁,这货动不动就小心眼吃醋,“亲爱的,这么说,你们要是双剑合璧,天下无敌了?” 宫玥靠在泳池边,懒懒地,盯着她看了会,才开口,声音有些沉,“不,我和宫青临加起来,恐怕……都打不过宫里那个高手。” “啥?”白苒这下有些呆,居然还能有人可以碾压她家大神……加殿下。 “你该不会说……那狗皇帝?”白苒一把抓住宫玥,要那样,也太…… “想啥,不是皇帝,皇帝还没那个本事。”宫玥嗤了下,眸子里有淡淡的嘲讽,“鹿泉!皇帝身边的锦衣卫首领,年龄和来历都成迷。” 是啊,如若不是鹿泉,很多事,也没这么艰难。 白苒一时没说话,似在消化这大消息。 “哦,对了,那日我去桃花苑找你的时候,在前院碰到了林檀兮,她求我帮她个忙。” “哦,啥忙?”白苒诧异,林檀兮居然找宫玥帮忙。 “让我帮她安排个身份,她要去漠北找她家男人。”宫玥瞅瞅白苒,心里酸溜溜的,看看人家顾西洲女朋友,多主动多痴情,他咋就没这待遇呢? “你该不会答应她了吧?”白苒惊呼。 “嗯,自家妹子请我帮忙,怎好意思拒绝呢。”宫玥答得自然,当然,他是不会告诉她,因为林檀兮一口一个姐夫,让他心花怒放才帮了这举手之劳的。 “不行,你这忙不能帮。檀兮一个女孩子,漠北那么远,路上有点啥,我怎么给三叔三婶交待,还有,顾大娘顾大叔也饶不了我。”白苒坚决不同意,这宫玥做事一向靠谱,怎这事这么不靠谱。 “晚了,昨日就上路了,这都快到化州了。不必担心安全问题,甲虎会一路护送她过去,给她当贴身保镖的。你夫君办事,还不放心?嗯~”他当然要帮忙,给顾西洲送一个除去情敌大礼包,利人利己嘛。 宫玥拉过她,吻了上去。 游泳池里,春花开,春水漾。水波荡开,一池春水,浸透了春的温柔和缠绵,片刻,春水升温,带来夏的火热。 第141章 宫玥送的奇怪衣服 一阵秋雨一阵凉。 忠亲王府门口,衣着单薄的看门小厮双手拢住袖子,缩着身子,在大门前渡过来走过去,想借此驱赶那寒意。 “这天可真够冷的。”小厮嘀咕着,忽觉一道阴影徐徐走了过来。 小厮抬头一看,见一戴着斗篷的黑衣人在他面前站定,斗篷拉得很低,黑衣人一张脸全隐在斗篷阴影里,细雨飘落在他身上。 “这位小哥,我是金粉阁跑腿的,这是玥小王爷托我给林白苒小姐送的东西。麻烦帮忙转交下。” 黑衣人说完,放下东西就走了,有些纤细的身影在秋雨中看起很落寂,步调却很快。 “这人可真够奇怪的,这天虽冷,到也不至于捂那么严实,还戴个黑手套吧。”小厮心里暗暗奇怪着,遂转身进了院子,准备给大小姐送过去,迎面撞上了正欲出门的老王爷。 “老王爷。”小厮躬身行礼。 “牛二,你拿的什么?”老王爷瞅了瞅牛二手里包装精美的东西。 “回老王爷,刚金粉阁派人送了这东西过来,说是玥小王爷给大小姐送的,小的这正准备给大小姐送过去呢。”牛二恭敬地回答。 “玥小王爷?”老王爷再次瞅了瞅那盒子,这臭小子最近三天两头献殷勤,不把他家白菜啃到决不罢休。 “把东西给我。”老王爷命道,他倒要看看,这臭小子都弄了些啥东西来骗他家那没见识的宝贝孙女儿。 “是。”牛二将盒子递给了林老王爷。 老王爷打开盒子,见里面躺着一件看起属于年轻女性的衣服,衣服色彩富丽华贵,织法采用了最复杂的通经断纬技术,经线和纬线采用不同色彩,面料内里和外里呈现两种不同色彩。而外里,在阳光下,可以随光线出现不同光泽和颜色。 这特点,乃幽州特产的幽锦面料。南风最有名的三大锦之一。 “尽搞这些没用的花招。”老王爷啐了一口,把盒子还给牛二,道:“给大小姐送去吧。” “好的。小的这就去。”牛二伸手就要接盒子。 “等等。”老王爷目光一凝,随后掀开衣服,仔细地看着。 半响,一声怒吼:“这宫玥给我孙女儿送件有污渍的衣服来是什么意思?” 牛二抖了抖,伸长脖子仔细看了看,只见织锦面料上有数处已然干涸的污渍,看样子,得有挺长一段时间了。因为面料色彩鲜艳,不仔细看到真瞧不出来。 “老王爷,这?”牛二看着老王爷,小声开口。 “给我拿去扔了。”老王爷怒不可歇,面沉如夜。 牛二看了看老王爷铁青的脸,没敢吭声,捡起东西,匆匆忙忙往外跑去。 "啪。"牛二将东西扔在了王府大街的尽头,吓得一路过的大娘一个踉跄。 “咦,这谁家啊?这么漂亮的衣服也扔,多可惜呀,瞧这面料,多精贵啊,我女儿可日日羡慕着呢。” 大娘捡起衣服,满心欢喜地往城西而去。 …… 宫玥发现,自打从漠北回来后,莫名其妙地,忠亲王府那林老王爷对他的态度似乎好了很多,偶尔撞见,也不再总是对他吹胡子瞪眼的。 前段时间,还淡淡地开口让他留下吃饭再回去,让他受宠若惊,老怀疑老王爷是不是有啥阴谋诡计来着。可是接下来的日子,老王爷都还是虽不热络,但也绝不冷淡。 老王爷这里看来问题不大了,要想把那女人娶回家,后面还得想办法给西北边境的林候套套近乎。 心里想着事,不知不觉就到了忠亲王府。下了马车,刚想抬脚进去。 守门小厮将一张纸啪在大门上,随后一把把大门关了起来,发出嘭的一声响,差点撞到他鼻梁。 摸了摸鼻梁,还好,没碰上,那女人说他这鼻梁可以当啥微整形的模本,让他好生护着呢。 退后一步,等看清楚门上贴的那张纸后,愣了愣。 “宫玥和狗不得入内?” 宫玥彻底懵圈了,这最近不都形势一片大好吗?这又是演的哪出戏? 得了,还是老规矩,爬墙吧。 转身,往桃花苑方向的巷子拐去。 “苒苒,你怎么这几天都不来海棠苑了?”宫玥轻车熟路地进了白苒房间,把她从床上扒拉了起来,道:“太阳都晒屁股了,还赖床,羞也不羞。看以后嫁了人,可怎么当人家主母。” “唉,你别扯我,困着呢,昨儿三更才睡呢。” 白苒甩开宫玥的手,又倒了回去,喃喃道:“谁要当什么当家主母啊,不能睡觉的不稀罕,谁爱当谁当去。” “别别,我就开玩笑的,我王妃想睡多久就多久,啊。”宫玥求生欲很强。 “不过,苒苒,你干嘛三更才睡?那谁一直嚷嚷晚睡对皮肤不好啥啥的?”宫玥想起有几次拐她睡在海棠苑,她老嫌弃自己大半夜还打扰她睡觉,唉,不就是忍不住老想亲她嘛。 “唉,别闹。”白苒把宫玥又想乱放的手拍开,迷迷糊糊地道:“殿下不是要到生辰了嘛,在锦州的时候,答应过他,要给他也送个特别的礼物。哦,他说要对比着你的生辰来。” “所以昨日你熬夜给他准备礼物?”宫玥脸色明显不好了起来。 “是啊,这不,想明天去你那实验室给他弄几个新鲜玩意。” 宫玥脸色越来越黑,语气酸酸地道:“你对他倒是很上心啊。” 话落,一言不发脱了靴子,上了床,抢过她的被子往身上一裹,自顾自生着闷气。 被子被抢,身上一凉,白苒本来迷迷糊糊的脑子倒是清醒了不少,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这人自从漠北回来后,随着两人的关系越来越亲密,他倒是越来越病娇了,动不动就醋,各种无理要求,然后,躺平,不理她,其实是等着她去哄他。 海棠苑那护卫只知道他无法无天地宠她,却不知道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她也宠着他呢。没法啊,看着那张脸,下不了手,忍不下心啊。 得,病娇,得宠着。只好蜷过去,拉开被子,钻了进去。 “亲爱的,别这么小气嘛。殿下是我们最好的朋友嘛,再说在锦州的时候,如果没有他,我就没命来宠你了。这送个生辰礼物,不碍事是吧?” 许是这我们两个字取悦了宫玥,他氲氲地开口:“也是,救了我王妃,当然得谢回去,行,明儿我帮你一起做。” “亲爱的,我就知道你最好了。”白苒抱住他,啃了一口。 宫玥立马眉开眼笑起来,残留的一点不悦也烟消云散。 “苒苒,爷爷他,今天没啥事吧?”宫玥想起碰的那一鼻子灰。 “没事啊,话说,你这爷爷叫得挺顺口哦,挺不要脸啊。”白苒咂了咂舌。 “要脸干嘛,能吃?有媳妇儿就够了。”宫玥不以为然。 “小王爷说的有理,睡觉,亲爱的。”白苒松开他,往枕头上一靠。 “好,睡觉。”宫玥一翻身压了上去。 “唉,你干嘛。老规矩,盖上棉被纯聊天的睡觉。” 宫玥:“……” 第142章 老啃族柳弼之 恒亲王府门口。 守门的两个小厮靠着大门,正百无聊赖有一搭没一搭地唠嗑。 “唉,别的王府都门庭若市,就咱王府,冷冷清清,一年半载都见不到一个生面孔。” “那是啊,想想,上次见到生面孔,还是快一年前了,就那个什么忠亲王府的林大小姐。” “什么林大小姐,那是未来王妃,绝对的。不过要我说,这王府,就算大门敞开,也没人敢随便进来的。就算有不长眼的进来了,一定会迷失在那后院的海棠林里。” “那是啊,咱俩这活都快形同虚设了,整天对着个不会说话的大门,嘴巴都快闭臭了。好歹来个新鲜人,让咱的眼睛热闹热闹啊。” “得了,今天若能来个新鲜面孔,我跟你姓。”高个小厮笑道。 矮个子小厮也跟到笑。 “我的妈呀,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矮个小厮突然双眼瞪大,用手杵了杵高个子,眼睛盯着前方,喃喃道:“我说大林,你这回怕真要跟我姓了。” 高个子小厮一愣,顺着矮个子的眼神看过去。 一紫色锦衣男子从王府大街那一头徐徐渡了过来,金桂飘香里,那人衣袂飘飞,姿态清懒。 待那人近了,叫大林的小厮定睛一看,等看清来人面相后,一个哆嗦,跌坐在地,嘴里结结巴巴地道:“师,师,道,道……”半天没喏出完整的话。 柳弼之蹲下来,看着大林,冲他眨了一下桃花眼:“来,看看,美人我是不是美貌依旧?” “是,是,比以前更美了。”大林抹着额头的汗,余光偷偷瞅了瞅他那眼角因笑起来而溢出的浅浅鱼尾纹。 柳弼之满意地点点头,摸了下自己的脸,冲大林嫣然一笑,往府内飘去,轻车熟路。 两个小厮对望一眼,面面相觑。几年前的心理阴影卷土重来,齐齐打了个寒噤。 海棠苑内,白苒正拿宫玥当小厮使唤着。室外实验室地面上,摆满了石英砂、石灰石、长石、纯碱等原材料。 “苒苒,你要制玻璃?可是现在不是有玻璃了吗。”宫玥有些疑惑,六七百年前,就已经有了玻璃这种东西,不过只限于皇宫用作装饰品之类用途。 “没错,你说的那玻璃是一种较为简单的低温铅钡玻璃。因为化学成分和烧成温度的原因,遇到热水就炸,因而根本无法用来做生活器皿。” 白苒看了看炉子上方那口大锅,催促道:“风箱再拉快点,玻璃液就快融化好了。” 白苒解释:“哦,我现在打算做的是钠钙玻璃,因为成分和煅烧温度不同,遇热不易碎,因此可以做成生活器皿。” 戴着花头巾的宫玥看了看带着同款头巾的白苒,无语地瞅了瞅她那张沾满烟灰,都快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小脸,没说话,加大了拉风箱的频率。 他总算明白,为啥羞花对给她当下手忿忿不平了。这活,还真不是美人干的啊。 “哎哟,乖徒儿,为师回来了。想不想为师?” 一道好听却孟浪风骚的声音远远传来。音未落,柳弼之人已飘到跟前。 宫玥身子微不可见地一僵,头也不抬,看也不看他一眼,面无表情地道:“钱花光了?舍得回来了?” “哎哟喂,乖徒儿,提钱多伤感情,徒儿的钱,不就是为师的钱嘛,你赚那么多,为师不帮着花,徒儿哪还有赚钱的动力呢。徒弟你负责赚钱养家,师父负责貌美如花就好了是吧。”柳弼之说得是如此坦坦荡荡。 “亲爱的,这谁啊?”白苒好奇地看着这不请自来的风骚……美大叔。 “哦,隔壁要饭的。”宫玥继续拉风箱。 柳弼之这才注意到炉子后面位置蓬头垢面的白苒,愣了愣,道:“小子,你海棠苑啥时候请女奴了?要请也请个好看点的啊。啊,好丑。” 白苒嘴角狠狠地抽了抽,有种躺着中枪的无力感。 柳弼之清了清嗓子,桃花眼一挑,冲白苒道:“咳咳,正式自我介绍下,我就是出得厅堂,下得厨房,浪得大床的,花得银子的,年年十八,貌美如花的,宫玥他师傅,人称南风第一仙道的柳弼之柳公子。” “失敬失敬,原来是牛鼻子道长啊,只是看不出,道长原来是个老啃族。啧啧,只听说过啃老族,却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个老啃族。”白苒斜斜地扫他一眼,原来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牛鼻子道长啊,搞错没,还以为仙风道骨呢。 一直以为是宫玥和宫青临被压迫很了,故意造谣编排他,没想到真是个金奇葩。不过,颜值真心不错,就是气质嘛,远看飘逸,近看风骚。最关键,不能张口说话,一说话就让人想打。 柳弼之难得地心口一堵,虽然他听不懂这女人的奇怪话语,但是这不妨碍他猜测意思,脸色黑了黑,冲宫玥道:“徒儿,这女人是谁啊?啥时候恒亲王府的女仆也变得这样没大没小,尊卑不分了?新来的吧?” 话说,这整个恒亲王府,哪个老仆不认识他柳弼之,哪个见了他不是老鼠见了猫。这个灰一样的女人,居然还敢怼他。 “你徒媳。”宫玥淡淡地道。 柳弼之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在大锅里。稳住身子后,围绕白苒转了三圈,上上下下地打量着。 “不是吧,徒儿,你就这点眼光。这么丑,以后生个娃也这么丑还怎么活。”柳弼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白苒:“……” 你才丑,你全家都丑。本姑娘只是灰姑娘烧锅抹了灰,等换身衣服,立马变公主。 “还有,这还是个矬子呢,不知道进大门绊门槛没?啧啧。”柳弼之继续补刀。 白苒:“……” 至于嘛,我虽然不算高,好歹在南方女孩里也算平均线以上,为啥你们一个二个都踩我是矬子。本姑娘今儿来恒亲王府,压根没绊门槛好不好。 “红配绿,丑得哭,我看师傅大人就别五十步笑百步了,审美有待提高啊。”白苒笑眯眯地看着柳弼之的靴子。 柳弼之疑惑地看了看自己全身,丑?不会啊,今天穿的够潇洒帅气啊,还有啥红啥绿?盯了半天,才发现靴子上镶嵌着红宝石和绿翡翠。 柳弼之:“……” “还有师傅啊,以后少笑点,看你那鱼尾纹都出来了,一看就……唉,人生最是无奈处,朱颜辞镜花辞树啊,哪像我,满满的胶原蛋白,多青春。”白苒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再故意在柳弼之的眼尾扫来扫去,然后叹了口气。 宫玥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兴趣盎然地看着她。 柳弼之一抖,赶紧摸了摸自己的眼角,转头问宫玥:“徒儿,我真有鱼尾纹?” “千真万确。”宫玥含笑确认。 柳弼之恨恨地瞪了白苒一眼,人艰不拆,这道理不懂吗? “瞧这身装扮,不男不女的,难怪只知道当个老啃族,吃徒弟的软饭。哦,自我介绍一下,白苒,宫玥他女朋友,以后他家的银票,归我管。”白苒冲柳弼之扬了扬眉,活像个向婆婆下战书的恶媳妇似的。 宫玥嘴角的弧度继续扩大,拢着袖子,也不说话,怎么看怎么像万事有媳妇顶的吃软饭男人。 吃了瘸的柳弼之堵得心口梗:果然什么徒儿就有什么样的徒儿媳妇。还是他那大徒儿宫青临乖。 “哎呀,小徒儿啊,你哪里找了个牙尖嘴利的丑丫头,话说,你难道抛弃我那大徒儿了吗?你这个朝三暮四见异思迁的。”柳弼之拿袖子掩住脸,做哭泣状,眼神却在衣袖下偷偷瞅。 “别哭了,我把他掰直了。也就是,他现在喜欢本姑娘。”白苒笑吟吟地盯着柳弼之。 柳弼之:“……” 宫玥:“……” 柳弼之怒:“臭小子,你就不管管你这个媳妇儿?” 宫玥笑:“抱歉师父,现在我也归她管。” 柳弼之控:“白眼狼,我可是你亲师父。一把屎一把尿的养大了你这孤儿。” 宫玥驳:“纠正,我第一次见你,已经快四岁了,不尿裤子的,师父。还有,自从你认识了我后,你都是我来养的。我算算啊,你每年偷我一万银票,还有在我那各个酒楼分店赊的账,这十七年一共是......” 柳弼之:“......”? 这不孝徒弟要娶了媳妇忘了娘吗? 第143章 大疫 柳弼之悲催地发现,自从这海棠苑多了个女人后,他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一脸抑郁地看着对面宫玥和白苒你侬我依地秀恩爱,柳弼之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几天,他拿出以前欺压两个徒儿的手段,和那死丫头明争暗斗,交手好多回了,可那丫头就是软硬不吃,压根不上套,还顺脚踩他好多下,恁憋屈呢。 人家都说婆媳是天敌,他怎么感觉当师傅最后当成了婆婆的感觉,哦不,别人家婆婆都是高高在上,让媳妇儿伺候着,可他这好婆婆,怎生生遇到恶媳妇。 身心遭受重创的柳公子,决定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于是,开始挨个找倾国倾城美人护卫们聊天,求认同,求共敌。 “沉鱼小子,你觉得那死丫头如何?人品是不是,一言难尽?”柳弼之满眼期待地看着沉鱼。 快说,快说这女人目无尊长,不修妇德,狂妄自大,无法无天,祸男人殃师父…… 沉鱼认真想了下,一脸郑重地回答:“回师父大人,在下觉得白苒小姐有才有貌,心地纯良,纯真可爱,性情真挚……” 省略夸赞五百字。 柳弼之:“……” 这沉鱼怕不是和宫玥一样,被那死丫头迷了魂吧。 “小月月,小可爱,你觉得那死丫头如何,是不是贪财又好色,冲我家宫玥银票来的?”柳弼之巴巴地望着闭月,眼神企盼。 闭月毫不犹豫地开口:“白老师啊,我最喜欢了,太有才了,简直是我海棠苑的自动银票制作机,我算算啊,她这大半年给利丰商行带来了多大利润……” 柳弼之:“……” 小月月,你这孩子年龄小,太单纯了,世界很复杂的,人心隔肚皮的。 垂死挣扎犹不放弃的柳弼之,一把抓住羞花,哭唧唧地问:“小花花,你一定觉得那死丫头不是个东西对不对?” 羞花浓眉一竖,大眼一瞪,虎躯一震。 柳弼之捂脸,这小花花横眉怒眼的,难道是生气自己编排那丫头,哎哟喂,这日子怎么过。 柳弼之的哭声还没出口,羞花狂暴开口,让柳弼之瞬间如听了天籁之音,激动得浑身颤抖。 “妖女!无耻透顶,欺软怕硬,不修妇德,有失风化,祸国殃民,罄竹难书……”羞花控诉。 省略五百字……声讨白苒的话。 “哎呀呀,小花花,我总算找到知音了。还是你透过现象看到了本质啊,一针见血,高见啊,英雄所见略同啊……” 柳弼之和羞花抱头痛哭。 不行,宫青临那小子找媳妇,他一定得帮他把关,坚决不能让他再喜欢上这一类型的女人,否则他这师傅,没法活了。 等他大徒弟从京畿大营回来,他立马搬家去定王府,给大徒弟洗脑去。 日子就在婆媳大战里悄悄咪咪地又过了三日。 今日,羞花有事外出,失去知音的柳弼之,百无聊赖地看着面前的徒儿和徒媳妇儿秀恩爱。 刚想开口嘲讽下这狗男女,还没开口,白苒就瞟了他一眼,道:“道长师父,我觉得你还是别说话了。你这不说话吧,像个风姿卓越的天上仙人,一开口吧,哦,仙人瞬间下凡尘,还是脸先着地那种,毁形象。好好呆在天上他不香吗?” 柳弼之:“......” “你这哪里跑来的臭丫头,这哪里来的歪道理,接地气难道不好?大地乃汇聚了天地之灵气呢。否则师父我哪里能美貌长盛不衰?” 白苒刚想怼回去。 “白苒小姐,忠亲王府传话说,林老王爷病了。让你赶紧回去看看。”沉鱼匆匆走了过来,对白苒道。 白苒一愣,病了,昨儿还好好的呢,冲沉鱼点点头,道:“行,我马上回去。” “我送你。”宫玥立马站了起来。 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海棠林那边,柳弼之终于绽放出这几天来的第一次笑容:真好,这恶媳妇儿终于走了。 …… 匆匆回到忠亲王府的白苒,直接去了老王爷房里。老王爷全身捂着两床被子,还不停地打着寒战。 “爷爷,你感觉怎样,怎会突然就病了啊?”白苒在他床边坐了下来,接过张妈手里的汤药,一口一口喂老王爷喝起药来。 “唉,人老了不中用了吧,昨夜突然就发起了热,头疼,还时冷时热的,四肢无力,腰酸背痛的。”老王爷说着又打了个寒战。 “大夫怎么说?”白苒问老管家谭叔。 “回大小姐,大夫说了,可能就是受了风寒,不碍事,喝个几日汤药就差不多了。”谭叔小声说。 “那爷爷你这几日好生歇着,很快就能好起来。孙女儿每日都来陪你说话。”白苒安慰老王爷。 “还是苒儿孝顺,那檀兮啊,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跑去漠北了。你三叔三婶也真是,从小尽惯着这女儿。”林老王爷叹了口气,唉,这女大不中留啊。 白苒心想,当然不敢打招呼,打了,她还走得了吗?都不知道那丫头现在怎样了。 “爷爷,檀兮虽然不在身边,可她心里最念着你呢。她这不是,想给你找个优秀的孙女婿嘛。” “就你会说话,话说顾西洲那小子确实不错,隔壁将军府里顾西洲那爹娘,爷爷也观察过了,人不错,檀兮若嫁过去,定不会受委屈。 苒儿啊,你看人檀兮眼光多好,那顾西洲,比那啥玥小王爷啊,定王之类,好多了。唉,不过啊,你非要喜欢,爷爷也没法啊。”老王爷叹了口气。 白苒:“……” “哦,对了,那宫玥究竟啥意思?他给你送件旧衣服啥意思?”老王爷突然想起了这事。 “啥衣服?宫玥给我送过衣服?在哪里?”白苒一头雾水。 “扔了。” “啥?扔…了?” 老王爷咳嗽了两下,道:“哦,爷爷忘了告诉你,就大概六七日前,金粉阁受玥小王爷委托给送到咱王府来的,刚好爷爷碰上……” 白苒愣了愣,不可能啊,宫玥要送她啥东西应该会直接告诉她啊,不过也难说。但是送个旧衣服啥来头?等空了去问问他。 白苒一直等到林老王爷睡着后才离去。此后每天都会去看看他。 “大小姐,你快来看,老王爷身上长了好多东西。” 第四日,她刚到,老管家就着急地开口。 白苒心里一惊,连忙奔过去。见老王爷额部,面颊长了不少皮疹,大部分为红色斑疹。 老管家掀起老王爷的袖子,手臂上也有不少红色斑疹,少数已经变为丘疹,甚至还有一颗疱疹,仔细看,似乎有化脓的迹象。 “大小姐,胸,背,腿上也有。”老管家焦急地道,却也不方便再掀开其他地方的衣服。 “大夫看过了吗?”白苒蹙了蹙眉。 “正派人去请大夫呢。”老管家急得搓手。 该不会是出水痘吧?可是还没听说过六十多岁出水痘的老头呢,白苒心道,又仔细看了看那些皮疹。 可是好像不对啊,水痘她见过,以前同学出过,水痘的疱疹里是亮晶晶的液体,和爷爷的不太像,而且水痘一般不会变成脓疱疹。 那究竟是啥呢?白苒在脑子里搜索着相关信息,以前大表哥家那小侄儿出个疹子,她那时候帮表嫂查过一些资料。 高热,寒战,四肢乏力,皮疹,疱疹,脓疱疹? 忽地,一个想法掠过脑海,让她脸色刷的白了,心里咚咚直跳。 她的天,该不会是天花吧? 天花,在古代肆虐了几千年后,在现代,已经灭绝了。所以她们这批人,已经不再接种天花疫苗,而她知道,她父母小时候倒是种过天花疫苗的,他们的手臂上,通通有一个种豆留下的疤痕。 天花在古代,称之为大疫。是最古老的死亡率最高的病毒,传染性极强,病情重,人被感染后,无特效药可治。没有得过或者没有种过疫苗的人,均有很大可能被传染。病死率十之八九,偶有幸存者,也都会留下一身大*麻坑。 “小姐,大夫到了。” 正当白苒心绪不定的时候,张妈领着大夫进来了。 白苒紧紧盯着大夫,心里祈祷着,老天保佑,千万别是天花,这若真是,这整个王府,所有近期接触过老王爷的人,都有极大可能被传染。 假如是最坏的结果,自己应该怎么办?白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大夫先给老王爷把了脉,然后掀开他的衣服,脸色变了变。随后颤抖着双手,再掀开他的裤腿,等看清的时候,脸色白如死灰。 “天,天花。”大夫放开老王爷,跌跌撞撞地就要往外跑。 “等等。”白苒给门口候着的白露使了个眼色。 白露唰的一下挡在了大夫面前,那冷得能杀人的眼神,让大夫再也迈不动腿。 “大夫,实在抱歉,在一定时间内,恐怕都得委屈你呆在忠亲王府了。得罪了。”白苒的声音不大,语气却不容置疑。 “谭叔,封府。” 白苒神色异常严肃,吩咐老管家,“从现在开始,府内任何人都不得外出。府内所有人,和他人保持距离。呆在自己地方,不许串门走动,不许传谣造谣……” 老管家迟疑地看了看她,却也没说话,按照她的要求执行去了。 白苒揉了揉太阳穴。 传染病,必须进行隔离。现在只能先把王府封了,否则传染出去,那就是大事了。这帝京城人口密集,担不起一点闪失。 至于王府的人怎么办?她得好好想想。 第144章 给我搞几头牛来 一夜未眠的白苒,忍住内心本能的恐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细细思考着如何应对这次到古代后遇到的最大危机。 昨日,已经连夜调查了府内感染源的可能来处,最近王府众人除了买菜家丁每日出门外,其他人并没有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 在细细盘问所有细节后,白苒把目光盯在了那件宫玥送的奇怪衣服上。得找他详细问问究竟啥情况先。 不过眼下,首先要解决的是府内可能的传染和治疗问题。 对于天花病人来说,从古至今,没有特效药,患者通常是以支持疗法进行治疗,给以充足水分及营养,例如静脉注射电解质、营养品或以药物控制高热或疼痛,同时对年幼体弱者以抗生素预防感染天花病毒后随之而来的细菌感染,加强护理,保持眼、口、鼻及皮肤清洁。对症治疗角膜溃疡、皮疹等。 但是在古代,没有抗生素,也没有注射这些技术和药物,所以只能靠食物上下功夫补充水分和营养,再配合中药的辅助。 另外,必须严格隔离直至痊愈,隔离时间不得少于发病后三十天,最好痊愈后再隔离十天。因此,府内这段时期的吃穿用度各种,需要有外援,比如现代的社区志愿者们。 府内软禁的这个大夫,昨日就开始身体不适起来,估计根本无法帮助到她了。所以她还需要大夫协助,以玄妙的中医学来给患者调理身体,对抗病毒。 可天花,在古代是闻之色变的大疫,根本没有几个医师愿意离死神如此之近,据她了解的,古代发生大的瘟疫,如果发生在贫民区,官府甚至最后无奈之下,只有一把火焚城。 而防止传染方面,天花主要靠接触和飞沫传播,特别是患者结痂后掉落的那些东西,所以府内所有人务必做好严格的社交隔离。 比如人人佩戴面巾,随时用肥皂洗手消毒。患者的疱疹渗出物,呼吸道分泌物是最危险的东西,所以患者的所有衣物、用具,接触过的任何东西,都需要严格进行消毒。 她包里还有少量抗生素,因为天花患者通常并发其他细菌感染,对于体弱的人来说是必须的辅助治疗。不过这个太珍贵了,用一支少一支,只能给爷爷用用。 其他人就只能靠身体自身做斗争了。而上次给宫青临弄的青霉素,只能外用,无法对付注射类,毕竟条件有限,进入血液的东西必须百分百安全。 另外,对于防疫,她心里也已经有了个初步的想法,如果试验有效,那么王府内大部分人应该有救了。 “白露,想办法联络到海棠苑的人,哦,注意,不许他们任何人进府,和他们对话,必须戴上面巾,保持三尺以上距离,不能有任何肢体接触。因为我们,也有可能被感染了。”白苒深吸了口气,吩咐白露。 “小姐放心。”白露很冷静,话落,掠了出去。 想了想,白苒出了桃花苑,绕到了宫玥经常爬墙的地方。 这几天他也不知道为啥,都是爬墙进来的,因此在白露联系到他们前,她得去守着,怕万一他不知情,跑进来了,就可能被传染。 刚到老地方,白苒就看见一个人影飞过墙头。 “停,站住别动。”白苒大吼。 宫玥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怔了怔,顿住了脚步,疑惑地看着她:“苒苒,你干啥?” “那个,亲爱的,在我把话说完前,都请你站在原地别动,好不好?”白苒清了清嗓子,道:“下面无论你听到啥话,都别乱动,知道不?” “苒苒,你搞啥?”宫玥更加疑惑,不解地看着她。 白苒肃了色,沉沉地道:“府内有了大疫大症。” “苒苒,你可知何谓大疫大症,这可是要命的事。”宫玥心里一惊,?在当今,疫症特指传染病,而大疫,则专指那种极其惨烈,后果无法估量的烈性传染大病。 自古以来,让医官最闻之色变的就是:传染性肝瘟,天刑,肺痨病以及天花。而天花,为其中之最。 “嗯,我知道。爷爷.....得了天花。”白苒轻声道。 宫玥瞳孔霍然一缩,再处变不惊,泰山崩于前也不乱的他,此刻心神也有些乱了。 天花,十人得之,死之八九。 “苒苒。”宫玥突然往白苒奔了过去。 “停!”白苒吓得一个蹦跳,避开了宫玥,有些生气,道:“宫玥,你到底知道不知道天花的严重性,你过来,难道想一起死吗?” “只要一起死,也没啥不好。”宫玥笑笑。 “你给我住口,再过来,我一辈子都不理你了。”白苒呵斥,随后又放软语气道:“好了,乖,听话,向后转,退后五米。” “苒苒,别怕,有我,我去找润玉,他一定可以保你不死。”宫玥说着,就转身欲出,听到她可能感染了天花,她可能会死,他已经心神全乱了,循着本能要去找润玉。 “唉,等等,我找你来,是有事啊,我需要你的帮助。”白苒连忙叫住他。 宫玥停步,说:“苒苒,你说,无论我能不能做到,我都想办法做到。” “那个,你帮我找几头牛过来。”白苒开口道。 宫玥愣了愣,牛?他确定没听错,遂道:“就这样?几头牛?” “啊,不,当然不止。除了牛,你再帮我找个厉害点的大夫,让他每日在王府门口的安全线外和我隔空对话。我需要他开药给大家调理身体。” “这有何难,润玉,全南风最好的大夫,给你。不过苒苒,你要牛干啥?”宫玥一头雾水,没见过得天花要牛的。 “种牛痘。” 白苒随后补充:“在我们那个时代,天花已经被消灭了,靠的是全民接种天花疫苗。不过这里,没有现代的疫苗,但是,我看过一本书籍,里面记载了用种牛痘的方式预防感染天花,起到和接种疫苗一样的效果。 其实,这技术,在我们那里,早在唐朝时候,名医孙思邈就曾用天花口疮中的脓液敷着在皮肤上来预防天花。 在宋朝真宗时期,宰相王旦也使用过。明代往后的话,人痘接种的方法就逐渐使用起来了,到十七世纪已经普遍开始推广。 所以..... 想要预防天花蔓延,方法就是种牛痘。 只要让牛感染天花,然后在牛的身上,提取脓液,再种植在人的手臂上,则可以进行免疫。现代的天花疫苗,其实也是提取自牛痘。 哦,牛痘病毒,也就是天花在牛身上旅游一圈后,就进化成了牛痘病毒,人若感染了牛痘病毒,只会引起轻微不适。 但是,奇妙的是,牛痘病毒却是天花病毒的克星,只要人感染了牛痘病毒,就不会再感染天花。我算了下天花的潜伏期和感染期,如果现在接种,有相当大几率可以逃过一劫。” 白苒一口气说完一大段话,有些气息不稳。 宫玥心里一松,压在心里那块大石仿佛一下子落下。 “苒苒,你确定你不会感染吗?”宫玥还是不太放心。 “不确定。”白苒头一低,这事看运气,谁也无法保证自己就一定幸运,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啊。 宫玥刚放下的心又开始揪紧。 “呜呜呜,我要是死了,你会想我吗?”白苒开始眼泪汪汪。 “傻瓜,你不会死的。只要我还活着,你就不会死。”宫玥伸手隔空给她抚了抚脸。 “呜呜呜,万一我感染了,幸运地没死,可是却留下了一脸陨石坑,那还不如死了算了。”白苒更加沮丧。 陨石坑?这丫头说的是天花留下的麻坑吧。 宫玥眼角抽了抽,道:“傻瓜,你就算变成了土豆坑,照样是我宫玥媳妇儿。对了,上次我给你那瓶药,你没丢吧?” “嗯,好生收着呢,不过上次给殿下用了半瓶。”白苒抹了抹眼泪。 “放心,有了它,来什么坑都给填平。”宫玥笑了。 “真的?”白苒一下子就觉得阴暗的天空都放晴了,比起死,这个毁容更让人难以接受好不好。 “对了,亲爱的,你为什让金粉阁给我送了一件旧衣服过来?” 第145章 你只是目标之一 宫玥愣住,不解地开口:“什么衣服?我没有让人给你送过衣服来啊。” 白苒也愣了愣,道:“就大概七八天前,爷爷说有人自称是金粉阁的人,受你所托,给我送东西来。可爷爷说那衣服仔细看,上面有污渍,像穿过的旧衣服。” “不可能,金粉阁绝对不可能擅自给你送衣服。那衣服什么样的?送的人有什么特征?”宫玥沉吟道。 “哦,就说衣服挺华丽的,好像是幽州特产的幽锦面料,送货的人戴着斗篷,守门的人没看清楚长相,只说个不子不是太高,也挺瘦弱的。” “幽锦?”宫玥声音陡然拔高,“衣服在哪里,给我看看。” “哦,爷爷很生气,已经当场就让牛二拿去扔了。” “扔到哪里去了?”宫玥语气有些急迫。 “牛二说,他拿去扔到王府大街尽头,靠近城西那片平民区,好像还被一个路过的大娘给捡走了。”白苒道。 宫玥脸色变了变。 “哦,对了,我正想说呢,昨日我把王府所有人员近期的活动排查了一遍,发现并没有明显的感染源,所以我最后怀疑到这件奇怪的衣服。昨儿我一听,就觉得不可能是你送过来的。我老觉得,这衣服和这次的天花脱不了干系。”白苒提出她的看法。 宫玥看了看她,语气有些沉重:“苒苒,你的怀疑可能是真的,还记得你去我海棠苑学掌家时候,有段时间,我经常日暮时分才从户部回来吗?因为,那段时间,正是幽州爆发天花的时间。” 白苒回想了下,好像确实听宫青临提过幽州瘟疫的事。 “所以,这衣服,应该就是来自幽州某些死去的大户人家?”白苒接话,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艾玛,这死人穿过的衣服啊,想起真够瘆人的。 “没错。”宫玥点头。 “不是吧,这谁啊,给我送件衣服,想害死我啊。”白苒越想越气,想着这来帝京唯一得罪了的几个人,究竟是谁干的呢? “恐怕…你只是目标之一。他的最终目的,是要帝京乱,南风乱。”宫玥眯了眯眼,嘴角掠起一抹讥俏。 “你是说?沈丞相?”白苒跟着两尊大神混久了,对朝堂了解也比以前多了很多。 宫玥低着头思索着,没说话,算是默认。 他从漠北刚回帝京时候,给宫青临提供了一份沈丞相通敌卖国的证据,但是遗憾的是,在御林军围住丞相府后,意外地发现沈丞相一家凭空消失,不知去向。后来,搜寻中,才发现丞相府一条秘密的地下通道直通城西。 “难怪要搞我。”白苒恍然,沈瑾瑜嘛,出了那事后,自然对她恨之入骨,不报复她才不正常呢。 “哦,对了,亲爱的,沈瑾瑜那事,是你做的吧。”白苒指的是沈瑾瑜被那群乞丐侮辱的事。 “谁让她动了最不该动的人呢。”宫玥声音凉得让人发冷。 哇,白苒觉得,怎么有种霸道总裁范儿呢,背靠大神,就是不需要自己努力,这感觉,说起来,哎呀,好爽呢。 难怪那么多人总想攀个大佬不劳而获呢。难怪外婆家那些邻居婶婶些老说女人学得好,不如嫁得好。 哦,呸,白苒也就想想而已,不劳而获感觉是不错,不过,做别人的公主皇妃,哪里有做自己的女王靠谱有安全感呢。 王子可以有,但是还得自己有本事当女王,王子才能永久,否则哪天就跟别人跑了,然后,你就成了弃妃。 等瘟疫结束,得找闭月先算算自己的财富现在累计到多少了。 “所以,苒苒,除了忠亲王府,可能城西也出事了,而且,情况可能更糟糕。”宫玥沉声道。 白苒心也沉了沉,确实,既然传染源来自那件锦衣,那么病毒则已经被带到了城西平民区,而那里,人口密集,卫生条件差,恐怕…… “呆会我让润玉过来,把你的牛痘方案详细说与他听,并给我一份。我们想办法得阻止天花的蔓延,否则,帝京真的要乱。” “嗯,哦,对了,我把王府给封了,所以这段时间,亲爱的,我家需要的各种物资就拜托你了。”白苒想起还有这件重要的事差点忘了。 “放心,本王还养得起你家。”宫玥眉头舒展,笑了,道:“忠亲王府需要的所有东西,我的人会每天准时送来。苒苒,我得离开了,城西的事,等不了了。” “快走,赶紧的。”白苒冲他挥手,这事确实急,还有,她也怕和他呆久了,万一把他给传染了。 “照顾好自己。”宫玥深深看她一眼,掠出了院墙。 “亲爱的,做好防护啊,务必保护好自己啊。”白苒冲他的背影远远喊道,也回了自己院子。 心里有些焦急的白苒,没有注意到,在她离开后,附近的花丛背后,闪出一个人影,盯着她的背影看了片刻,随后离开了,往樱花阁方向而去。 ...... 定王府里,柳弼之正拉着宫青临诉苦。自从宫青临从京畿大营回来后,他就从海棠苑搬家到定王府了,活像个被小儿子小媳妇儿联手赶出家门来投奔大儿子的可怜老太太。 “好徒弟,我给你说啊,你那师弟不行,娶了媳妇儿忘了娘,可虐待我了……”柳弼之捞起袖子假兮兮地抹了一把眼泪,开始控诉宫玥和白苒的恶劣,完了,道:“以前我对你们可多好啊,他就白眼狼一个,你可不能学他啊。” “是挺好的,我想想啊,是谁每天在我们屁股后面插上快爆的鞭炮,是谁把我们关进那毒雾谷,一关就十天八天,不给吃不给喝,还不给穿衣服。是谁天天逼着宫玥穿女装,还要我给他演入洞房的戏码?是谁逼着几岁的我们赚银子养他,是谁……”宫青林开始娓娓道来。 柳弼之一噎,道:“唉,鞭炮那不是为了锻炼你们的反应和逃逸能力,女装是为了培养你们以后面对困境时候克服心里障碍的能力,赚钱不是为你们以后让社稷民富国强而准备嘛。唉,为师的良苦用心,你们不懂啊。一个二个白眼狼。” “哦,还有,宫玥尚未娶妻,别媳妇儿媳妇儿地乱嚷嚷。”宫青临给柳弼之纠正,随手放了几大张银票在桌上,道:“省着点花,徒弟赚钱也很辛苦的。别转手就送给你那丽春院的相好了啊。” 柳弼之抄起银票,喜笑颜开:“我就知道,还是你亲。徒儿说的对,这都没三媒六聘,算什么媳妇儿,呸,苟合还差不多。 我可给你说啊,那死丫头坏的很,你以后找媳妇儿可得给我睁大眼,可千万别再喜欢一个这样的女人啊,否则为师还怎么活,撞墙算了。” 宫青临脸色一滞,没有答话。 “哦,对了,乖徒儿,最近怎不见你去海棠苑添麻烦了?怎么,和海棠苑那不肖徒儿闹矛盾了?”柳弼之抖着银票,仔细检查银票的真伪。 这两徒弟,一个比一个心眼多,不检查检查,不放心。这些都是这些年和他们斗智斗勇积累下来的惨痛教训和宝贵作战经验。 “是,在抢女人。”宫青临坦然自若。 柳弼之手一抖,银票差点掉到油灯上烧掉,心疼得他不顾火焰,一把抓住银票。 “抢…抢女人?哪个女人?”柳弼之结结巴巴。 “就你三句不离口的那死丫头。”回答他的是宫玥从门外传来的凉凉的声音。 柳弼之呆呆地站着,没了反应,刚拯救的那张银票,脱手,再次飘到烛火上,变成了灰烬。 “宫玥,本王府上不欢迎你,赶紧给我滚。”宫青临说着就要动手,京机大营怎么就突然闹事了,没鬼他学宫玥穿一次女装。 “帝京城西贫民区出现天花疫症了。” 宫玥沉沉的声音像惊雷炸在宫青临的头上,让他霍然看向宫玥,眼神惊骇。 “还有,苒苒她,密切接触过天花患者。” 第146章 各就各位 对抗天花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宫青临一把揪住宫玥的衣领。 “你给我冷静点,她不会有事的。” 宫玥掰开他的手,道:“我来找你,是让你出动朝廷的军队去封锁疫区,隔离一切可能的传播源。” 宫青临收回了手,盯着宫玥,一字一顿地开口:“你究竟怎么照顾她的?你最好保证她没事。” 平静了下情绪,才又道:“在京城发生大疫,事关重大,稍有不慎,将引起社稷动荡。” 宫玥接口:“没错,这里不比在幽州。幽州上次,官府实在控制不了蔓延的情况下,是以封村焚烧的惨痛代价来保整个幽州的安全。而在这里,是不可能采取这样的方式。 你负责去封锁疫区,同时阻止任何造谣和恐慌。另外,再找一批医师,无论太医院也好,还是街头郎中也好,均可。 但是首要条件就是有医德,在大疫之中,大夫是最危险的,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感染。所以需要医者仁心和勇气魄力。能担当者,能抛家舍业,进驻疫区,疫情不除不得归。 另外,我怀疑这次的始作俑者就是逃匿的沈聚搞的,所以医师的背景你要严格把关,不可和沈聚有任何关联。 所有人,务必嘴紧,不会泄露实情,否则不仅会打草惊蛇,最重要的,会造成整个京城的恐慌。 宫青临皱了皱眉,质疑道:“天花乃不治之症,一直以来,都是采用封锁隔离等措施阻止蔓延,为何要组织医师进驻疫区?这不是和送死无异。” “苒苒知道怎样预防感染。所有医师和士兵在进去疫区前,都需要先接种牛痘疫苗。”宫玥递给他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这是润玉在和苒苒交流后,理出来的牛痘种植方案。 宫青临一把接过,细细看了起来,看完,冲宫玥道:“小丫头说的从来不会错,我信她。本王办事,你大可放心。” “另外,这是苒苒给的疫区隔离方案。”宫玥再次递过一张纸。 宫青临接过,道:“小丫头就教给你了,还有,沈聚这事,也交给你了。动作要快,咱们现在,就是和时间晒跑。” “那是自然。”宫玥道。 “等等,徒儿,为师能做点啥?”当了半天透明人的柳弼之忍不住开口。 “你?拿上你的银票,找你家小红玩乐去。”宫玥和宫青临异口同声。 柳弼之:“……” “真想做事的话,那就脱下你这身风骚的袍子,换回你的道袍,装神弄鬼去。哪里有谣言有心神慌慌,你就去哪里搞定。”宫玥说完就匆匆离去。 宫青临随后也迅疾地出了府。 御书房里,此刻,润玉正给天耀帝做着针灸。这几日皇上咳嗽厉害,御医各种法子尝试都没啥效果,不得已,只好去请了润玉过来。 “明日润玉再来给皇上做一次针灸,再配合汤药,应该过三日就会好转。”润玉一边说一边取出天耀帝穴位上的银针,放入医盒。 “有劳润玉先生了。”天耀帝挺客气,这润玉,医术南风第一,虽然无论如何都不肯入太医院就职,但是整个南风,上至皇帝,下到普通老百姓,人人都给他面子。 医者,没人愿意去得罪。 “皇上好生歇息,润玉告退。”润玉收拾好医药箱,准备出宫,一道有些急迫的声音突然传了进来。 “父皇。” 随着话音,宫青临走了进来。 “润玉参见定王殿下。”润玉给宫青临行了个礼,垂下的眼皮遮盖住眼里那一丝了然。 宫青临只淡淡地同润玉点头示意,就面向天耀帝,沉声道:“父皇,帝京城出现天花疫情。” “你说什么?”天耀帝惊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那张久居高位荣辱不惊的脸,也露出显而易见的惊骇。 “父皇,京城出现天花疫情。儿臣特来请旨,让御林军把疫区隔离,并封锁帝京。还有,皇宫也要锁死。”宫青临垂首,并没有提忠亲王府也是疫区的事实。小丫已经封府了,她办事,他放心。 “疫区具体在哪里?”天耀帝脸色严峻。 “回父皇,在城西一带,东起柳家巷子,西到马家巷,南自民风大街,北至紫苏街。”宫青临详细报道。 “无论什么代价,都务必严防死堵,如果……”天耀帝松了一口气,叠坐回椅子,并没有把话说完。 这天花,传染性太强,死亡率太高,这发生在京城,一旦失控,他不敢想象。万幸的是,疫区只在贫民区,做起事来,顾虑相对少。这若发生在王侯将相聚集地,南风都得完蛋。 宫青临心里一惊,父皇的意思他明白,一旦局势不对,父皇会让他像幽州那样,采取直接焚村的残酷方式。 “儿臣明白。可是……”宫青临犹豫了一下,道:“据儿臣所知,斯坦森国的质子瑾王爷居住在莆田巷,正是疫区里。” 天耀帝愣了愣,刚才太过吃惊,他倒是把这事给忘记了。这下就难办了,虽是质子,但质子在京的安全,南风却必须负责。否则易引起两国纠纷,这两年斯坦森那边动作不断,此时瑾王爷若出事,朝廷根本抽不出人手去南方开战,大不妥。 宫青临看着他为难的神色,向前一步,道:“父皇,儿臣有一法子,或许能解此困境,还请父皇恩准。” “哦?”天耀帝抬起眼皮,看着宫青临,示意他继续。 “儿臣在锦州曾机缘巧合下结实过一位世外高人,凑巧传授过儿臣关于天花的防治方法……”宫青临给天耀帝把种牛痘的原理和方法大致介绍了一遍。 “种牛痘?此方法到挺奇特,朕闻所未闻。这些操作方法,似乎和当今各种医术全然不同。”天耀帝眼里闪过一道精光,带着惊艳,带着惊讶,还带着疑惑。 宫青临不动声色,正准备回话。 润玉轻轻地开口了:“皇上,定王殿下所说之种牛痘之法,润玉也曾在一本古籍里看到过。只需在上臂的天刺穴位处做一个划口,即可排出脓疮里的胎毒。书里还提供了病后复原的药方……” “既然润玉先生也这样说。那此法看来可靠,行,就按你的建议去安排吧。”天耀帝眼里的疑惑散去。 “儿臣告退。”宫青临匆匆离去,往太医院而去。 “润玉也告退。” 润玉随后也出了御书房,心里却起了一丝惊讶,难怪这宫玥昨日要急吼吼地让自己给种牛痘换个本土化的说辞,把白苒口里的切口定义为穴位,借用传统的排出胎毒的概念去释义牛痘的脓疱。连他自己,都对白苒这些术语和观念惊讶不已。 因为那些概念,在这之前,根本没听说过。不过白苒说,这是来自南洋那边传过来的医术。 第147章 种瓜得瓜 种豆得疤 宫青临到了太医院。 太医院此刻,院使正在召集所有人开例行晨会。院判,御医,医士,吏目等悉数在场。 看到宫青临进来,院使愣了一下,随后给他行礼,道:“老臣见过定王殿下。不知殿下这么早到此,是否有什吩咐?” 宫青临扫了一眼众人,如此甚好,人都到齐了。 “城西出现天花疫情,本王已启奏皇上,特来太医院征询,是否有太医愿意随本王进入疫情诊治病患。”宫青临开门见山直道来意。 天花? 刚才还有些喧嚣的太医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众人神色惊骇难当,被这消息震了全部心神,一时谁也没出声。 作为南风最高级别的医疗机构,再没有任何人比他们更了解天花两个字背后意味着什么了。 片刻的怔愣之后,众人回神,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等等,定王殿下刚才说,让他们,进入疫区,治疗病患? 这不是去送死吗?大厅里又是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 宫青临扫了扫众人的神色,自然明白他们在想些什么,遂开口道:“本王这里已有父皇批准的预防天花感染的方案,所以大家不必担心感染,只要在进入疫区前,成功种植牛痘即可。” “殿下,你是说…有预防感染的疗法?”院使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再次确认。 宫青临没说话,把早已准备好的牛痘种植详细说明递给了院使。 院使双手接过,颤抖着双手细细读了起来,越读心里越惊异,这方法,闻所未闻。读完,递给左院判。随后众人依次阅读着这方案,个个脸上均浮现不可思议的神色。 “各位大人,是否已明了?本王需要愿意参与的大人即刻着手此方案。”宫青临见众人都传阅了一遍,徐徐开口。 “这?”众太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一时没人出声。 虽然这方案看起来似乎不怕感染,但是这谁说得清楚啊,一旦感染,这后果,他们不敢想。城西那地儿,住的都是平民,值得殿下冒这样大的风险吗? “殿下。”右院判迟疑着道:“这方法看似很好,但是毕竟没实施过,殿下身份高贵,何必去城西冒此风险。不如,稳妥点,就按照以前的处置方式?” 众人点头附和,唯有院使沉默不语,角落里的顾太医也似乎欲言又止。 宫青临冷冷地扫了一眼众人,道:“民者,国之根也。诚宜重其食,爱其命。民安则君安,民乐则君乐。 本王想问问众位大人,此疫若发生在王府大街或者其他区域,各位是否还有这种置之事外的淡然?各位贵为南风的太医,本该以身作则,如今却个个贪生怕死,医德仁心都被狗吃了吗?” 众人一时语塞,不禁有些赧然,看看他,脑子里激烈地开始斗争,这医德仁心倒还在其次,关键是这定王可得罪不起,这恐怕是未来天下之主呢。 “启禀殿下,微臣愿意入驻疫区。”角落里的顾太医站了出来。 “各位同仁,我倒认为,殿下这方案甚好,无需过于担心。殿下,老臣也愿意。”院使向前一步,跪地表态。 “院使大人就不必了,你这一把年纪了,这太医院还得你看着呢。”宫青临扶起七十岁的老院使。 “听殿下一言,臣倍感羞愧,臣也愿意。”李太医向前。 “臣也愿意。”张太医随后跟进。 “臣也愿意。” “......” “行了,本王也不能把太医院搬空,就顾太医,张太医,还有李太医吧。”宫青临开口,心里打算让人再找些郎中大夫的,这太医院的人,确实不适合去太多。 “殿下,微臣有个建议,城西人口不少,可考虑让太医院的那批学生一起去,这样刚好可以解决人手不足的问题。还能让他们趁此机会学习学习临床。”顾太西建议。 “甚好,就如此定了。”宫青临瞟了一眼顾太医,这顾太医虽然年轻,在父皇那里却挺受重用,父皇经常都是唤他到跟前呢。心思到挺细致通透。 当日,太医们就接手了种牛痘的事项,经过详细讨论后,忙忙碌碌,却有条不紊的开始实施起来。 太医们从成功接种好牛痘那日起,就直接入驻了疫区,每日也不再回府,而是吃喝拉撒全部都在疫区内,这样避免一个不慎把病毒带出疫区的潜在风险。 帝京城的百姓,敏感地发现城西被御林军给封锁了起来,任何人不得进出。老百姓心里疑惑,却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看着御林军那肃杀之气,于是本能地离城西远远的,过路都绕大老远,生怕靠近了惹上什么大*麻烦。 当太医们准备进驻疫区的时候,忠亲王府里,白苒也终于完成了前期工作,开始了种豆操作。 这段时日,靠着她从现代带来的一点抗生素注射,林老王爷终于艰难地挺了过来,虽然身体还虚着,但已无性命之忧,加上每日润玉的帮助,康复指日可待。 而昨日,牛痘脓液也已经全部到位。因为王府到至今,幸运地,只有老王爷一人感染,所以脓液没够,还是宫玥给他从太医那边弄了些过来,才能保证王府所有人的接种剂量。 那多余的牛,白苒直接让厨房杀了,给王府下人们补充营养去了。 “哎呀,白露,能不能换把小点的刀?”白苒看着白露手上那把明晃晃的刀,心里抖了抖,至于嘛,种个牛痘而已,何必弄那么大的刀吓人。 “小姐,这刀好使,我以前在水阁砍人使惯了,顺手。”白露疑惑得看了看自己的刀,不太明白为啥小姐要喊换刀。 白苒:“......” 我说姑娘,你别把杀人说得跟杀鸡一样好吧,还有,你给我种痘,你提杀人干啥?这让人感觉很不好,很不好。 “换,必须换。”白苒嘴角扯了扯,果断挥手。 “好吧。”白露无奈,找了把小匕首,“小姐,忍着点啊。” 白露对匕首消毒后,挑起准备好的牛痘脓液,在白苒雪白的胳膊上划了小小的两道口子,呈十字架形状。 “好了,小姐。”白露无语地看着双眼紧闭的白苒。 这就好了?白苒看了看手臂,还好,没比打预防针时候疼太多。 “下一个,灵儿。”白露高声叫道。 灵儿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捂住了眼睛。 “等等,换大刀。大刀好使。”白苒吆喝白露。 灵儿:“......” 白露:“......” 小姐,什么叫己所不易勿施于人,你懂吗?算了,边关回来的,估计也不懂。 在前院,王府的所有人也正排队等候接种牛痘,人人都戴着小姐指定的啥口罩,两人之间间隔三尺,全程不准交谈,不准有身体接触。 经过一上午,谙歌终于接种完了王府所有人。 “大家都听好了,手臂上的伤口,不要去碰,不可沾水,就让它自然痊愈,大概三五天,就会结痂,结痂掉后,就彻底有了天花的防疫能力了。 在这期间,忌辛辣,忌生水,多喝温开水,多休息。哦,可能有少数人会有一些轻微的不良反应,比如发热之类,无需去管,过点时间,自会消退。”? 王府的牛痘种植完毕,白苒总算松了一口气。 然而,种完牛痘的第二日,白苒却开始高热不退,浑身也不舒服起来。 “完了完了,肯定是疫苗极端副作用被我撞上了。呜呜呜,这下完蛋了,要死了要死了。” 桃花苑里,白苒开始给宫玥写“遗书”。 “亲爱的, 完了完了。 我要死了…… …… ……那芬芳居赚的银票,记得买成纸钱烧给我啊,每年清明节,都要烧啊,要保证我在下面躺平都能坐吃不山空啊…… 你可不能不厚道,趁我死了,偷偷继承我遗产啊……记得烧纸啊。” 第148章 林檀玉和黑衣人的交易 “灵儿啊,你等我死了,才可以把遗书交给宫玥啊。”白苒哭唧唧,开始躺平等死。 躺了一日,醒来,睁开眼。 咦,没死成?烧退了,太好了。 找出遗书,一把撕了。 奶奶个熊的,吓死老子了。还好还好,有惊无险,绝对保险。 然后,白苒对全府人员科普了一次牛痘种植后可能引起的副作用,让大家持续观察,不必惊慌。 几日后,种牛痘的部位终于结痂,掉落。 “不是吧,这么丑。” 白苒举起自己的手臂,在烛光下仔细看了看,觉得那白生生的皮肤上,突然多了个红红的疤痕,很是碍眼。没想到,自己也和爸爸妈妈一样,有了个时代标记。 还是个比谁都老的标记。 “小姐,主子在院墙上等你了。”白露匆匆跑了进来,告诉一脸丧气的白苒。 白苒:“……” 这话说得,她怎么感觉有种西厢记里崔莺莺和张生偷情的感觉,还院墙相会呢,还特么地尽选在暧昧的夜晚。 瞪了白露一眼,白苒起身去了她和宫玥几乎每天见面的老地方。 “苒苒,那天山雪莲汤,你喝了没?”宫玥一见白苒,就问道。 “玥小王爷,我告诉你多少次了,我没感染,我健康着呢,不需要每天把我当营养不良的对象疯狂进补啊。你这样奢侈浪费,想败家啊?” 白苒白了宫玥一眼,这打从天花事件以来,这人就每天不要命地往她这送各种价值万金的补药和珍稀药材,跟不要钱似的。还每天跟个监工似的,一日三问,非要落实她把东西都吞进肚子才肯罢休。 还有那宫青临,虽然人在疫区,却和宫玥一样,死命往府里送东西。 一个二个,当养猪吗?哼,上次的副作用,肯定就是营养过剩,磕了饮食,才导致发烧的。吓得她差点以为要挂了。 “那不行,润玉说了,适当进补,可以增强抵抗力,调理体内阴阳平衡,祛瘟抗疫。”宫玥坚持,“还有,本王赚钱就是为了给媳妇儿花的,本王败得很开心。” 白苒:“……” “喝了喝了。”白苒敷衍,他也知道适当进补啊,这架势,不把她补出鼻血就不错了。还有,钱多也不是这样扔啊。 宫玥有一丝无奈,这丫头,一看就在敷衍他,叹了口气,幽幽道:“苒苒,我是想你早点出关啊,我想见你啊。” “快了快了,再隔离十天八天就可以了。不过这不每天都在见吗?” “那哪能一样,看得看摸不着。”宫玥神色懊恼。 白苒一噎,懒得理他,道:“城西怎样了?疫情可控制了?” “放心。到目前,疫区以外,没有出现一例传染病例。宫青临处理得很及时,疫区封锁得连只苍蝇也飞不出。”宫玥回道。 “那疫区内呢?”白苒有些紧张。 “比预想的好很多,感染了两百多人,大部分没能活下来,但因牛痘推广及时,及时控制住了疫区内的传染,加上太医院的入驻,疫区内七成的人无性命之忧。” 宫玥顿了顿,又道:“苒苒,这次若不是你,帝京恐怕凶多吉少。” 白苒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古代天花疫情,能活下来七成已经是奇迹了。 “亲爱的,你和殿下可真牛啊,这帝京,居然没有出现谣言四起,人心惶惶。”白苒有些叹服。 就她这一个小小的府邸,都费了好大力气才阻止了人心不稳,这整个帝京,这次居然没起啥风浪,很多老百姓甚至不知道城西出事了。她这虽然隔离在家,可每天都在了解事态发展呢。 宫玥唇角扯了扯,那是当然,除了宫青临那小子太给力,那牛鼻子神棍,这次可立了大功了。简直哪里需要哪里搬,堪比徒弟家一块砖。 哦,拜白苒所赐,牛鼻子的名声前段时间就风靡南风了。这次他一出手,顺风顺水,那得道高人的名声是坐稳了。最近人家天天得瑟自己是南风第一仙道呢。 “那,疫情的起源,有头绪了吗?”白苒想起了那件诡异的死人衣服。 “差不多到收网的时候了,等我好消息。”宫玥眯了眯眼,眸底升起森冷杀意。 “糟糕,我忘记了我的红薯。”白苒一拍脑袋,这段时间被天花所困,完全忘了这码事了。这要没人施肥,浇水,松土啥,她的这趟试验就白忙活了。 “放心,沉鱼天天当宝一样伺候着呢。”宫玥笑了,他不会告诉她的是,羞花偷偷摸摸地挖了她一个小红薯,还烤着吃了。 当白苒和宫玥在墙头幽会的时候。白苒二叔家的林檀玉也偷偷摸摸地出了樱花阁,往王府后院仆人出入的侧门附近而去。 林檀玉来到紧闭的侧门旁,左右张望了下,见四下无人,遂走到右边一段外墙边,轻轻推了推一块墙砖。咔擦一声,墙砖松动,露出一个孔洞。 再次确认了下四周无人,林檀玉从怀里掏出一个叠好的信封,塞了进去,然后把墙砖推了回去,也匆匆离开了。 在林檀玉离开后不久,院墙外,一个身穿宽大黑袍,戴着斗笠的人,悄无声息地滑了过来,从外推了推林檀玉放东西的那块砖,取出那封信,打开,快速浏了一遍,嘴角漾起一抹阴毒冷笑,随后迅速隐去,消失在夜色中。 林檀玉回到樱花阁,看着那冷冷清清的院子,那里,再也没有母亲的影子。 “林白苒,你施加在我身上的痛苦,通通都要还给你。” 林檀玉目光望向桃花苑的方向,目光恨恨的,思绪飘回到半个月前。 那天,阴雨不绝,从外祖父家探望母亲回来的她,行走在王府大街上,心情就如天气一般抑郁。 自从母亲被父亲一纸休书后,她二小姐在忠亲王府的地位就每况愈下,连樱花阁的下人们,都逢高踩低,不把她当主子。 而那个半路冒出来的大小姐林白苒,却受尽万千宠爱,不仅王府众人对她众星捧月,连她从小就仰慕的玥小王爷也和她走得如此近,似乎,天下好事全都被她占尽…… “这忠亲王府的二小姐,如今连件新衣服都穿不起了吗?” 一道似乎有些刻意沙哑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檀玉抬头一看,一个全身黑衣,戴着宽大斗篷的人不知何时走到了自己身后,虽然袍子宽大,她仍然看出来那身形属于一个妙龄女子。 林檀玉盯着来人,沉默着,新衣服倒不至于,忠亲王府三婶掌家,倒确实从来没曾克扣她的月银和吃穿用度,只是没了母亲的照抚,以前那些比如金粉阁的衣服之类,她倒确实穿不起了。 “关你何事?”林檀玉转身欲走。 “二小姐难道就不恨带给你今天一切的林白苒吗?”那人声音带着嘲讽。 “恨又如何。”林檀玉自嘲了一下,恨若有用,她早让她下地狱了,可那林白苒心眼多,压根算计不到她,况且她身边还跟了个高深莫测的白露。 黑衣人绕到林檀玉前面,阴森森地道:“你想要林白苒死,而我比你更想。二小姐,做个交易如何?” 林檀玉看了一眼黑衣人,有些心动,却也明白不和身分不明的人随便做交易的原则。 “姑娘若真想和我做交易,怎又如何不诚心,连个面都不敢露吗?”林檀玉冲黑衣人道。 “是吗?行,就让你做得明明白白。二小姐,看好了。” 黑衣人掀开面纱,露出面容。 “怎么是你?” 林檀玉掩住嘴巴,后退了两大步。 第149章 玥小倌儿找相好 沈大丞相掉马甲 “哎哟喂,张公子,这都好久不来朝秦楼了,奴家可想死你了。” “李大人,你终于来了,翠儿早在房里候着呢,这边请。” “梁小王爷……” 老鸨扭着已然有些发福的腰肢,甩着浓香扑鼻的娟帕,腆着一张徐娘半老的脸,正使出浑身解数招揽着客人,那笑脸上,脂粉扑簌簌地往下掉。 朝秦楼,朝秦暮楚,不问君来处。 城南最大的青楼,地处帝京最有名的烟花之地华青街。 宫玥抬眼望着朝秦楼,神色有一丝纠结。 身后的沉鱼瞅了瞅宫玥,垂下眼。主子还是第一次来这烟花之地呢,瞧主子那纠结的神色,他就明白主子在纠结啥,唉,难为主子了。 老鸨一回头,那笑烂了的脸突然表情冻结,张大嘴看着门口突然冒出来的锦衣公子。 天啊,这哪里来的人间绝色啊?她这楼里人人争强的花魁柳姐儿和他一比,简直没得看啊。 可惜,这人是个男的。 这要是做个小倌儿,啧啧。唉,对面那小倌倌的龟公见了,得睡不着觉了吧。 “哎呀,这位公子,快请进,这外面风冷,可别冻坏了。”老鸨回过神来,喜笑颜开地就要过来拉宫玥,专业技能那是杠杠的。 宫玥身子微不可见地僵了僵,不动声色地和老鸨拉开了距离。 老鸨怔了下,毫不在意,缩回了手,仍然笑道:“公子在楼里可有相好的姑娘?” 宫玥面无表情,道:“苒苒。” 跟在后面的沉鱼身子忽然抖了抖,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跌倒,赶紧低下头。 老鸨一愣,苒苒?这楼里好像没有叫苒苒的姑娘啊,难道是哪个姑娘私下给公子调情用的别名? “呵,开个玩笑。封夭夭啦。”宫玥一笑,只是笑容有些别扭。 “公子可真会说笑,夭夭啊,好眼光。”老鸨说着就要带路。 “哈哈,我们公子轻车熟路地,自己去啊,自己去,夭夭知道的。”沉鱼拦住老鸨。 老鸨一愣,很快恢复职业笑脸,打了一下自己的脸,冲沉鱼道:“哎哟,瞧我这记性,该打,那我就不打扰公子了,公子请便。” 这公子居然知道封夭夭。来朝秦楼的人,几乎只知道花魁是柳姐儿,却很少有人知道这楼里,最特殊最有身价的是封夭夭,不过,能得夭夭看上眼的,至今没几个呢。而且来找封夭夭的人的身份,可不是她一个老鸨能妄加揣测的。 老鸨不再去想这事,又开始招呼起其他客人来。 沉鱼在前,宫玥在后,两人穿过大厅,顺着穿花走廊一直向前,到尽头,左拐,直行,再右拐,最后在一房间门口停住,沉鱼推门。 “参见主子,参见阁主。”封夭夭见沉鱼和宫玥推门进来,快步上前行礼。 “人在何处?”沉鱼问。 “阁主放心,跑不掉,请随我来。” 封夭夭转身,在房间内的大床上摸了几下,咔擦一声,床板翻转,露出床下的隐秘通道。封夭夭在前,领着沉鱼和宫玥,下了通道。 在朝秦楼的后院某房间内,一中年男人坐在椅上,脸上有着久居高位的王霸之气,也有隐忍的内敛之气。 “王爷,天花并没有如我们所料的那样蔓延,宫青临带御林军封锁了城西,封得铜墙铁壁般。另外,让人不解的是,宫青临组织了医官队伍进驻疫区,据说是进疫区治疗患者。” 一护卫模样的人正向中年男人汇报着。 “这宫青临果然不能小看啊,去锦州一趟,回来就让我苦心经营四十年的事毁于一旦。小姐心思活,出了天花的主意,我本还以为,这次能搞乱帝京,扳回一局。可惜,天不助我也。”中年男人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这宫青临的行动也太快准狠了,让他根本没机会出手。最后吧,那派出去散布谣言的人,还被不知哪里跑来的一个号称南风第一仙道的人给瞬间掐灭所有的苗头。这帝京,连个浪花都没掀起。 男人闭上眼,叹,这一切,都因宫青临而毁。 “城门现在情况如何?”男人的声音透着疲惫。 “回王爷,自从我们暴露后,宫青临就对所有城门设立专人盘查,我们尝试过多次,都没能想到混出城的法子,本想趁天花之乱混出城,却没想到,天花一来,宫青临反而把城门直接封起来了。”护卫道。 “小姐呢?”男人又问。 “回王爷,小姐刚出了门,说有重要的事要办。” “她还出门干啥,这关头,能避则避。话说那林白苒那丫头该死了吧?宫青临能控制城西的天花传播,可惜他永远没法救活感染了天花的人。” 男人睁开眼,冷笑了下,既然没整死宫青临,能整死林白苒那丫头也不亏。他不是喜欢那丫头吗?就让他尝尝失去心爱之人的滋味。 “瑾王爷,恐怕要让你失望了。”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宫玥走了进来。 “沈丞相,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宫玥看着椅上的男人,似笑非笑。 沈聚脸色刷白,一下子站了起来,颤抖着手,指着宫玥,嘴唇哆嗦着:“你,你。” “请问,是该叫你沈丞相呢,还是叫你斯坦森的瑾王爷好?”宫玥走近沈聚。 沈聚眼神深深地盯着宫玥良久,伸手在脖子下一揭,撕开了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那张瑾王爷的脸。 “玥小王爷,老夫很想知道你是如何知道这个秘密的?” “原因很多。”宫玥看了沈聚一眼,徐徐开口。 “其一,地道。御林军封锁丞相府那天,宫青临带人进入府邸,丞相一家却早人去楼空。不巧的是,你家夫人匆忙之中把头上的飞玉钗掉落在灶门,而那飞玉钗是太后娘娘两年前赏赐给尊夫人的,不可能平白无故出现在厨娘下人呆的地方,你那隐藏在大厨房灶坑底下的地道自然就被顺藤摸瓜暴露了。 其二,丞相府地道直通城西贫民区,而附近刚好是瑾王爷的府上。” 沈聚:“我就知道,地道迟早会暴露,不过你们能联想到瑾王府,但出乎我意料。” 宫玥继续:“其三,瑾王爷一向深居简出,低调行事,很少露面,也从不和人有任何深入来往。以前大家以为瑾王爷是因为质子的身份问题,不愿和人来往,现在看来,沈丞相,一人分饰两角,是挺忙不过来啊。” 沈聚目光闪了闪,道:“仅凭这些,也不能说明瑾王爷就一定有问题。” 宫玥笑笑,道:“瑾王爷所言极是,不知瑾王爷是否还记得,五年前,你因为某些不可说的原因深受重伤,曾求润玉搭救。而那次受伤,在你的大腿上留下了无法抹去的特殊疤痕。” 沈聚脸色一骇,道:“玥小王爷又是如何知道这事?润玉是你的人?” 第150章 宫玥,朝廷值得你卖命? 宫玥目光有些戏谑,道:“除了枕边人,还有谁能知道。瑾王爷心思慎密,自从受伤之后,每次去妻妾房里,行房前,都务必关灯。可王爷以前,那可是喜欢开灯办事的哦。哦,润玉可不是我的人,至交而已。” 沈聚皱眉,盯着宫玥,沉沉开口:“这些闺房之事,玥小王爷如何得知?既然关灯,又何处得知我腿上疤痕?” 宫玥没有回答,对外呼道:“封夭夭,进来吧。” “夭夭见过主子,见过瑾王爷。”封夭夭走了进来。 沈聚指着封夭夭,手指颤抖:“你,你,夭夭,你是他的人?” “呵,没想到丞相家里三妻四妾还不够,在外面还有红粉知己。没错,封夭夭是唯一见过你大腿疤痕的人,实在对不住了,丞相。”宫玥眼里淡淡的嘲讽。 沈聚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没了话语,还以为,这世上终于有了一个懂他怜他的知心人,却没想到...... “还有啊,二十五年前,沈家世子沈聚,人人都道他性格孤僻不善交际,却无人知道他身患隐疾不能人道。 然而,某一天,沈聚突然改了性情,才华横溢,锋芒毕露,广交好友,并很快得到皇上赏识入仕,从此平步青云,官拜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且,沈聚还享齐人之福,儿女成群。” 沈聚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神惊骇:“玥小王爷,你究竟是什么人,这些隐情你如何知道?” 宫玥笑而不答,继续道:“瑾王爷,玥还知道,你这人皮面具,全天下,只有斯坦森国的艺人才能做得出来。” 宫玥没有说的是,斯坦森国最厉害的人皮面具师,多年前就已被羞花收归入木阁。 “沈丞相,现在,是你自己走,还是由玥来?”宫玥肃容,声音一下寒冷刺骨。 “呵,玥小王爷,你以为,凭你,就能扣住本王?”沈聚冷笑。 “玥自然知道丞相深藏不露,一介文人,丞相却虎口起厚茧子,相信沈家世子自然不需要干粗活,而丞相走路的轻重缓急却和一众文官迥然不同。 丞相虽已刻意隐藏,但长年习武之人,又如何隐藏得了由内而外的气势呢。大家同朝为官,玥想忽视也忽视不了啊。”宫玥淡淡道。 “好,好,没想到玥小王爷观察如此细致入微,老夫确实是疏忽了。” 沈聚话音未落,眸光一狠,黑衣翻飞,人已冲天而起,腰间软剑化着爆裂霆龙,拽出一道长长的凌冽金电,向宫玥而去。 宫玥淡然一笑,身形未动。 “嘭。”一声巨响,沈聚身前的书桌和旁边的书架忽然炸开,无数木板瞬间碎成千万片,木色碎片在半明半暗的灯光下,如下了一场异色的冰雹。 冰雹炸开,碎片击在房顶上,地板上,各种碎裂之声响起,不绝于耳。 一块碎片击在半空的翔宇金剑上,金剑好似突然被扼住了咽喉,骤然一滞,下一刻,半空黑影一颤,沈聚连到软剑轰然坠地,噗的喷出一口血浆,眼里闪过一丝骇然之色,转身向外掠去。 在这混沌一片的碎风片雨里,一道白影极如闪电,如滚滚红光一般激射而出,霎那如虹,穿越混沌,向正向外逃去的沈聚掠去,直抵他身后。 逃到门边的沈聚,被这股彪悍的狂暴之风逼得险些窒息,比常人柔韧数倍的躯体如被飓风掠过,不断地弯折摇晃。 沈聚脚跟不稳,接连几个踉跄,堪堪稳住身子后,已被逼到了院里走廊的栏杆旁。 长廊抵受不住宫玥这番彪悍至极的出手,长廊的廊顶刹那断裂,再破碎成一片片木板,木板在半空中翻卷,碰撞,撞出一轮又一轮气势惊人的爆炸声响,噼啪声连绵不绝。 场面震撼,执场之人却衣袂飘飘,不急不忙,似闲庭信步,姿态优雅。 无论沈聚如何逃,宫玥始终和他距离不变,有时近到探手可得的地步,宫玥却也不伸手,就这么跟着。 沈聚绕着院落和宫玥来回无数圈,却无论如何也摆不掉他,宫玥就好像幽灵一般,始终在他身后三尺。没多久,沈聚自然体力不支,气喘吁吁。 “宫玥,朝廷待你如此,你为何还要为天耀帝卖命?”沈聚一边往前逃窜,一边怒吼:“放我一马,对你有什么损失。” 宫玥不急不缓地,轻笑:“瑾王爷,我可没那么高尚,为天耀帝卖命。” “那你为何还对我紧追不放。”沈聚干脆不跑了。 宫玥看他一眼,嘴角淡淡的嘲讽,道:“首先,通敌卖国的事,玥不做。其次,损害南风百姓的事,玥绝不纵容。你可知,你投的天花,会造成多少无辜百姓罔失性命。 再次,宫青临的事,就是我的事,他再和我怎么斗,那是我们的事,但若外人想动他,还得问问我同意不同意。” 沈聚看了看宫玥,神色似乎不解,:“他老子要置你于死地,你为何还要帮他?” “他是他,他老子是他老子,玥从来分得清清楚楚。”宫玥嗤道。 “你真的要如此?”沈聚不死心。 “瑾王爷,谁让你和你家好女儿,动了你们不该动的人呢。” 宫玥的眸底忽然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眯了眯眼,冲沈聚道:“招惹了宫青临也就罢了,谁给你们的担子去招惹她呢?林白苒,本王的心头血,且容尔等欺负。 若不是你那好女儿设计林白苒,我还没打算这么早把你通敌卖国的证据交给朝廷。” “这么说,瑾瑜的事,是你做的?”沈聚声音赫然抬高。 宫玥不置可否。 沈聚盯着宫玥,良久,怅然道:“玥小王爷,老夫不信你不清楚,小女打小就喜欢你,喜欢了你这么多年,突然横空窜出个林白苒,小女才一时失了分寸。 难道小女十八年的深情,还比不上你和林白苒几个月的感情。你就真如此绝情?” 宫玥平静地道:“有的人,见面第一次,就能知道今生注定。” “哈哈哈……”沈聚忽然仰天长笑,道:“没想到啊,玥小王爷居然是个情痴。还以为你冷情冷性,对谁都那样。可惜啊,林白苒同样也是你那好兄弟宫青临的心头血。你这兄弟相争,只怕将来……无法善终哦。” 沈聚说完,牙齿一咬,就要自尽。 下一瞬,宫玥的手已捏住他下巴,咔擦一声,沈聚的下巴就被卸了。 “瑾王爷,别急,想死也得先去刑部备个案先。沉鱼,带走。” “是。”沉鱼上前,带走了一脸死灰的沈聚。 “瑾王爷,玥自会不负如来不负卿。”宫玥看着沈聚的背影,喃喃自语。 沈聚回头,打量了下宫玥,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认命地跟着沉鱼走了。 宫玥和封夭夭等人,也随后离去。 就在宫玥他们离去后,一全身黑衣的斗篷人从远处假山后面浮现了出来,黑衣和夜色融为一体,只看见一双眼睛闪着仇恨不甘的冷光。 第151章 沈聚死前究竟对宫玥说了什么? 乾清宫,太和殿。 今日上朝的的文武百官,皆在短短时间内历经了人生第一次惊魂三连吓。 第一吓就是突然得知帝京出现了天花疫情。 因怕引起恐慌以及其他原因,应定王殿下之请求,在天花疫情得到彻底消灭之前,朝廷封锁了所有消息,除了极少数官员,绝大部分人都是今日早朝才知道京城发生了天花。 众人神色惊惧,忍住内心的恐惧,开始不由自主地仔细回想自己最近是否有去过城西,自家府里的人是否有接触过疫区的人…… 然后,众人不自觉地开始拉开和身侧之人的距离,看谁都像是去过城西的人。 但是又忍受不住内心的恐惧,需要找人交谈发泄,于是,百官第一次全体素质上升了一个层次,和人交谈时候,人人都用衣袖遮住口鼻,美其名曰,怕不小心喷了口水,失了礼仪。 心思深点的,则又开始揣度这次天花来得实在突然,背后是否有啥隐情。 天耀帝看着文武百官的丑态,有些无语,眼神示意了一下前排的宫青临。 宫青临向前一步,冲众人高声道:“各位大人,不必恐慌,本王接下来要告诉大家的就是,帝京的天花疫情已完全控制,并基本消灭,城西再隔离一段时间,即可再次开放。” 于是,众人被动接受了第二吓,不过这次则是惊喜一吓。 天花被消灭了?他们是幻听了吗?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相互求证是否听错了。这天花,任何一个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一旦感染,只能封村封城,疫区的人自生自灭,甚至还会焚城。 因为从来没人可以战胜天花,得之即死,绝无幸免。 “各位大人,定王殿下所言不虚,我们…战胜了天花。” 直到太医院院使大人的声音响起,众人才回过神来,确认了自己确实没听错。 于是,众人又齐刷刷地立刻放下遮住口鼻的衣袖,激动地拉住身旁之人的手,亲切友好地通过互相交谈来缓解这喜悦震惊之心。 朝堂之上,一时口沫横飞,喧嚣不已。礼仪?是个啥东西? 天耀帝看着众人,眼角狠狠地抽了抽。 众人只顾着分享激动震撼的心情,却忘记了究竟如何战胜天花的,等想起来的时候,刚想询问院使大人,又迎来了今日的第三吓。 安公公当众宣读了原丞相沈聚已被宫玥抓获,并当场给百官展示了沈聚乃斯坦森国的质子瑾王爷的各类证据。 这第三吓,生生把众人吓出了一身冷汗,越想越后怕。 这敌国质子不动声色成了南风第一权臣,叱咤朝纲近十年,这简直是敌国插入我南风心脏的一把尖刀。 上次定王殿下锦州回来之后,递交了沈聚贪污受贿卖官买官的证据,随后又给皇上秘密递交了他疑似通敌卖国的材料。 可惜,让提前得到风声的他跑掉了。但直到那个时候,都无人得知沈聚竟然就是瑾王爷。 如若不是这次定王殿下和玥小王爷合力拔出,这沈聚将还得以瑾王爷身份继续扎根帝京。这南风,哪日换了主子都有可能。当然,众人只敢在心里偷偷这样想。 众人看向定王殿下和玥小王爷的眼神,又深了深。 天耀帝龙颜大悦,对定王的决断果敢,正确判断,绝佳的执行力等进行了高度褒奖,夸他当得起南风的未来。 天耀帝也同时对宫玥极大褒扬,并给予丰厚赏赐。 同时,对此次进驻疫区的所有太医全部进行了封赏,那太医院的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学生,开始崭露头角,其中还有个姓古的女学生,因为表现突出,被破格提为太医院见习女太医。 而对于沈聚,则暂时收押在天牢,待审问出更多情报后,再行问斩。 这一日,下朝后,很多朝臣的脚步是虚浮的,眼神是飘忽的,神情是恍惚的,心情是动荡的。 众人走出太和殿,站在台阶上抬头望向天空,恍惚觉得,南风的天空,似乎有了什么改变。 众人心思各异地出了宫,快速奔回府邸。 十日后,御林军顺藤摸瓜,在城南抓获了沈聚的所有家人,并打掉了斯坦森国在帝京的所有据点和暗棋。 沈聚定在三日后午门处斩,由宫玥和定王共同监斩。天耀帝下旨首级将挂城门示众,以儆效尤。一众家人也纷纷打入天牢,待审核完毕后,男的充军,女的卖入青楼。 沈家的旁系分支,则考虑到并不知情,天耀帝网开一面,全部贬为庶人。 权倾朝纲十年的沈家,从此落下帷幕。 而沈家嫡女沈瑾瑜,则因为数月前就不知所踪,因此当了漏网之鱼,却也没引起多少人的关注。 三日后,午门。 法场人山人海,帝京城几乎所有百姓都倾巢而出,来看处决丞相。 宫青临宣读了沈聚十数条罪状后,御林军押着一身枷锁的沈聚走向断头台,围观的人群开始往沈聚身上砸鸡蛋扔菜叶吐口水。 “叛国贼,活该。” “通敌卖国的狗官。” “我砸死你个黑心贪官,我儿就因为交不起费用,就生生被人替换了功名。” “……” 押解士兵踢了一下沈聚的膝盖,沈聚就跪在了法台前。 沈聚跪在地上,抬头望向乾清宫的方向不语。良久,扭头看向监斩台上的宫玥和宫青临,忽然诡秘地笑了。 “宫玥,你过来,老夫有话对你说。”沈聚冲宫玥喊道。 监斩台上的宫玥愣了愣,随后神色莫名,一时没动。宫青临看了看宫玥,蹙了蹙眉。 “宫玥,怎的,不敢下来?在害怕什么?”沈聚哈哈大笑。 笑声未闭,宫玥已飘到沈聚面前:“丞相大人,有话快说,快上路了。” 沈聚扫了一眼旁边的刽子手,示意回避。 刽子手没动,看看宫玥。宫玥对他挥了挥手,刽子手立即退到三丈之外。 “说吧,丞相还有什么遗言。”宫玥蹲下来,淡淡地道。 沈聚凑近宫玥耳边:“天耀八年……” 宫玥面色凑然大变,一下子苍白如纸,瞳孔幽光沸腾,身僵如枯。 沈聚看着宫玥的神色,再抬头看了看台上的宫青临,脸上浮现一丝快感,仰天长笑。 哈哈哈,他沈聚哪怕是死,也要在宫玥心里撒下种子,也要在宫青临背后插把刀子,也要把南风搞乱。 刽子手看了看日头,即将到午时三刻,走了回来。 “时辰到,行刑。”宫青临扔下斩首令牌。 刽子手抬起大刀,刀光一晃,沈聚人头落地。鲜血溅了宫玥一脸,他恍若未觉。 “宫玥,你在发什么呆!”宫青临从监斩台上奔了下来,从地上一把拉起他。 宫玥看了看宫青临,甩开他的手,像抹游魂似地向法场外飘了出去。 第152章 嗯,我回来了 宫玥一路飘回海棠苑。 “任何人来找我,都说我不在。你们,若非万分紧急之事,也不得打扰。”宫玥对三大护卫留下这句话,就往房门飘去。 三大护卫齐齐一愣。 羞花迟疑:“那定王殿下呢?” “打出去。”宫玥面无表情地道。 “那,白老师呢?”闭月追问。 宫玥沉默了一下,道:“就说我出门了。” “主子……”羞花闭月还想问,沉鱼用眼神阻止了二人。 宫玥不发一言,飘进自己房里,哐当一声,房门紧闭。 看着主子紧闭的房门,羞花闭月面面相觑。 “难道定王殿下又得罪主子了?”羞花疑惑。 “必须是。”闭月点头,“可是白老师怎么也进了黑名单。难道殿下和白老师一起干了啥坏事,把主子惹生气了?” 沉鱼狠狠地瞪了羞花闭月一眼,道:“都给我干活去。哦,记住主子说的话。” “是,老大。”羞花闭月对望一眼,不情不愿地滚去了书房。 等羞花闭月离开后,沉鱼盯着主子的房门,脸色如心情一样沉重。从小就跟着主子,除了王妃出事那次,还从来没见主子像这次这么失魂落魄过。 跟主子久了,他已经能体味到主子任何一丝细微的情绪变化。主子那故作平静的面孔下,掩盖着惊涛骇浪般的心潮起伏,那双表面淡定的眸子里,有着沉痛,纠结,无助和不知所措。 虽然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知道,一定是什么主子自己都没任何心理准备的巨大冲击。 沉鱼心思沉沉,万分担忧地望着主子的房间,想了想,干脆搬到院子里干起活来。绝不让任何人打扰主子。 下午时分,白苒来了海棠苑找宫玥。 “沉鱼,你家主子呢?”白苒拍了一下沉鱼肩膀,把走神中的沉鱼吓了一跳。 “唔,白苒小姐,主子有事出门了。”沉鱼有些吞吞吐吐。 “出门?啥时候回来?”白苒迷惑,这自从天花隔离期结束,他是天天跑去桃花苑找她呢,就昨天没过去,因为有事找他,所以她就来海棠苑了。 “属下不知,大概两三天吧,白苒小姐有什么事吗?主子一回来我就通知你吧。”沉鱼只好这样应道。 “哦,也没啥要紧的事,那天我不是和他说好等天花疫情结束,就和殿下一起开庆功宴呢。既然他不在,那我改天再找他吧。”白苒说完就离开了海棠苑。 沉鱼看着白苒的背影,沉思着。 房内的宫玥,听到白苒的话,无助地伸手捂住了头。 当晚,终于处理完沈聚之事的宫青临也跑来了海棠苑。 “沉鱼,宫玥呢?” “殿下请回吧。主子说了,任何人都不见,还请殿下体谅,别为难属下。”沉鱼罕见地对宫青临语气无比诚恳,似乎还带着恳求。 “他没事吧?”宫青临也罕见地没有像往常那样对沉鱼喊打喊杀。 沉鱼摇了摇头,看了看宫青临,压低声音,迟疑道:“殿下,请恕沉鱼无礼,如果可以,能否告知我家主子究竟发生了啥事?” 宫青临深吸了口气,对沉鱼摇头:“我也不知道,沈聚行刑前,似乎对他说了什么。后来,就这样了。” 沉鱼一愣,看来,和殿下和白苒小姐无关了,那会是何事,不禁更加忧心起来。 “看好你家主子,有什么事,务必来找我。”宫青临说完就离开了。 房内的宫玥,听着院里的对话声,紧紧靠在墙上,仰头,闭上双眼,遮住眸底的复杂神色。 这一夜,主子的房间烛火一直未曾亮起,房内安静得像没有人一般。 宫玥的房门一连闭了三日,沉鱼送到门口的每顿饭菜一直未曾动过。想扣主子的门,又不敢,可这样下去,哪行呢。 正当沉鱼愁眉不展的时候,宫青临和白苒前后脚一起到了海棠苑。 “沉鱼,你家主子回来没?哦,我过来看下我的红薯。”白苒说完就要往她的实验基地而去。 宫青临看着沉鱼,欲言又止。 “咔擦。” 宫玥的房门打开了。 宫玥走了出来,冲正要往外走的白苒道:“苒苒,不是说好开庆功宴吗?还往哪里跑。” 白苒闻声一回头,愣了愣,面露惊喜,欢呼道:“啊,亲爱的,你回来了。走,庆功去。” “嗯,我回来了。”宫玥轻声道。 宫青临盯着宫玥,神色有些古怪。 “还愣着干啥,走啊,悦来楼,哦,你请客。”宫玥冲宫青临不耐烦地喝道。 宫青临眸色深深地看了宫玥良久,随后爽朗一笑,勾搭上宫玥的肩膀,道:“好。” 宫玥嫌弃地一巴掌拍开他,拉起白苒就走。 宫玥追着白苒,宫青临追着宫玥,三人相携而去,白苒咯咯咯的笑声,宫青临的打闹声,宫玥的呵斥声,老远传来,飘荡在海棠苑。院里这两天的沉闷之气似乎都随之消散。 沉鱼望着三人离去的方向,半天回不过神来。主子似乎,和往日没有什么区别了。挺好,不管究竟发生了什么,主子还是那个主子。 羞花闭月等三人离去,才敢从书房里跑出来,这两天,院里的低气压,让大家气都不敢透,心里惴惴不安呢。 不过这是什么节奏?二人对望一眼,表示看不懂。 “老大,这到底发生了什么啊?”闭月傻傻地看向沉鱼。 “只看归途,不问来路。”沉鱼一笑。 “哇,老大,你啥时候弄得这么高深了啊。居然打起了禅语,求详解。”羞花逮住沉鱼。 沉鱼甩开羞花,转身就走,其实他也不知道啊,他也很想知道啊。还有,那禅语是他随口乱说的。 当宫玥,白苒和宫青临三人一起踏入悦来楼的时候。 悦来楼掌柜的笔又一次啪嗒一声掉落在柜台上,嘴巴张老大,半天合不拢。 大堂吃饭的众人也如掌柜一般,纷纷停止动作,目瞪口呆地看着三人进来,大堂一时寂静无声,针落可闻。 众人齐齐回想起了半年前的那次,这三人从二楼下来的场景。 白苒和宫青临对众人的反应有些莫名其妙,甚是不解,不就一起吃个饭吗?有啥大惊小怪的。 宫玥一进大堂,看着众人的神色,脸色就一黑到底,瞬间觉得身旁的白苒和宫青临碍眼了起来,一甩袖子,撇开白苒,自顾自往楼上走去。 白苒和宫青临互望一眼,大眼瞪小眼。追了上去。 等三人就快消失在楼梯拐弯处时。 楼下众人立马复活,开始神色各异地窃窃私语起来。 “老李,这就是…玥小王爷那一双儿女?” 第153章 宫玥再一次拖儿带女 楼梯上的宫玥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白苒和宫青临再次面面相觑。 宫青临想:宫玥啥时候有一双儿女了?这家伙难道还有我不知道的秘密? 白苒想:我呸,渣男,呆会得审问清楚,否则,甩渣男没商量。 进了天字六号房,宫青临和白苒把门啪的一下关上。一左一右站在宫玥的旁边,两人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对方。 白苒揪住宫玥的衣领,眯眼,冲宫玥阴恻恻地道:“玥小王爷,请教下,你的一双儿女他娘是谁?” 宫青临冲宫玥一瞪眼,道:“宫玥,你给我说清楚,你敢对不住小丫头,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宫玥看看白苒,再看看宫青临,脸色黑得不能再黑,闭上眼,深呼吸,生无可恋,从喉咙里怒吼出:“本王一双儿女就是你们。” 白苒和宫青临愣住了,第三次面面相觑。 宫玥再次深呼吸,沉沉开口:“你们自己做的好事,就忘了吗?宫青临,你父皇让你滴血认亲那次,你拉着苒苒来悦来楼喝酒,你们喝了整整六壶飞天醉,醉得谁也不认识,尽发酒疯。” 宫玥凉凉地扫了两人一眼,继续开口:“你们喝醉了,一人叫我娘,一人叫我爹。还不让任何人接触,是我…是我抱一个,扶一个,把你们拖出悦来楼的。”宫玥咬牙切齿,想起那画面,就有种活不下去的感觉。 白苒:“有吗?我怎么不记得。” 宫青临:“有吗?我怎么不记得。” 宫玥看着两人的神色,欲哭无泪。干脆住了口,不发一言,生着闷气。 白苒摸了摸自己额头,也许,大概,他说的是真的吧,对于自己的酒品,她自己也没啥信心。 有点讪讪地,白苒拉过椅子,讨好地道:“亲爱的,坐,坐。不生气啊,不生气,喝醉了,啥也不记得了,别和酒鬼一般见识啊。” 宫玥坐下,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点。 “下不为例,下不为例。”白苒举手做保。 宫玥瞪了她一眼:“下次?还有下次?” “啊,呸。不不不,绝无以后。保证不再犯啊。”白苒连忙修正,态度端正。 宫青临怔怔地看着宫玥,沉默不语。 “来来,点菜,点菜。殿下,你喜欢吃啥?”白苒打破宫青临的沉默。 “小丫头,你做主就好。”宫青临回过神来,冲白苒一笑。 “亲爱的,喝啥酒?灵芝醉?”白苒问宫玥。 宫玥刚刚好起来的脸色又黑了下去,斥道:“又想我再多出一对儿女?” 白苒傻眼,这没酒还开屁的庆功宴啊。 “宫玥,别这样,本王给你保证这次不会了,就一壶啊。”宫青临突然开口说话。 “就是嘛,既然庆功,怎么可能没酒。”白苒也抗议。 “那你们保证,只能喝一壶,绝不喝醉。”宫玥无奈,让步。 “我保证。绝对不会让你再多生一对儿女。”白苒举起右手,动作比嘴还快。 “我也保证。生那么多儿女干啥。”宫青临一笑,也学白苒举起了右手。 宫玥:“......” 他怎么觉得这小子和这丫头是上天派来考验他心性的。 掌柜亲自拿来了酒,上菜的速度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快,快得简直让白苒怀疑今天这酒楼多请了几个厨子或者这酒楼今天只做他们这一单生意似的。 宫青临给大家分别倒了一盏酒,对白苒举起了酒盏,道:“小丫头,我代表帝京百姓,代表南风,先敬你一杯,谢谢。” 话落,一饮而尽。 “殿下哪里话,我来了南风这么久,也不知不觉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我也希望南风国泰民安,希望大家都顺顺利利,平平安安。殿下,我干了。” 宫玥刚想阻止,白苒已一饮而尽。 宫青临又倒了满满一盏,对宫玥一举,道:“虽然本王一向看你不顺眼,但是,这酒还得敬你。” 宫玥没有说话,起身,和宫青临重重地一碰杯,才嫌弃地道:“本王也看你不顺眼,只会添麻烦。” 两人同时仰头,一饮而尽。 白苒看看宫青临,又看看宫玥,有些无语,这二人吧,明明就是在意着对方,却偏偏一见面就冷面相对,相爱相杀。 白苒啪啪两下,在二人背上分别拍了一巴掌,冲二人吼道:“得了,好好的一对好基友,偏生次次见了就掐来掐去,相亲相爱他不香吗?” 宫玥斜了一眼宫青临,扭头,看不惯啊。 宫青临撇了一眼宫玥,翻白眼,看不惯啊。 白苒脸皮抽了抽,冲二人笑道:“来来来,好朋友手拉手,一起为祖国加加油。” 白苒拉过宫玥的手放在桌上,又拉过宫亲临的手,啪的一声盖在宫玥的手背上,两人都嫌弃地就要抽回,啪的一声,白苒也把自己的手拍了上去,压住了两人的手。 “嘿嘿,我觉得吧,以后殿下当了皇帝,小王爷当个摄政王之类的,君臣合作,那简直是绝配啊。”号称千杯不醉,实际一杯倒的白苒,没一会,酒就上了头。 有些微醉起来,开始自顾自地说着这个时代大逆不道的话语,吓得旁边伺候的掌柜赶紧捂住了耳朵。 “不稀罕。”宫玥冷哼。 “谁稀罕?”宫青临不屑。 还有,苒苒/小丫头,没文化就别乱说话,摄政王等于篡逆。 “呸,怎么说话呢你们,今天本姑娘请客,都得听我的,来,喝酒。”白苒开始飘忽了起来,脑子有些不清楚了。 “好,喝酒。掌柜,拿酒来。”宫青临冲掌柜一瞪眼,吓得掌柜赶紧小跑出了房间。 “宫玥,来,本王今天陪你喝。别他妈啥事憋着,小心憋出个毛病来。”宫青临冲宫玥吼道。 宫玥沉默许久,才拿起酒杯,瞪了宫青临一眼,道:“喝。” 于是,场面又开始失控了,三人你一杯我一杯,桌上很快堆满了空酒坛。白苒和宫青临又开始重蹈覆辙,说起了胡话。 白苒:“宫玥,我好喜欢你。改天一定要睡了你。老公,喝酒......” 宫青临:“宫玥,你就是本王最好的兄弟。还是本王青梅竹马的.....小媳妇儿。来,喝酒。” 白苒:“殿下,你也是我最好的兄弟。” 宫青临:“可是本王不想当你的兄弟,只想当你的夫君,哦,当老公。可是宫玥那厮城墙修太厚,我挖不垮啊。小丫头,要不,你别喜欢他,你喜欢我好不好?” 白苒:“我也喜欢你啊,哦,呸呸,此喜欢非彼喜欢。我就只爱宫玥啊。嘘,小声点,宫玥听到了又要哄半天。” ...... 唯一保持清醒的宫玥,脸色千万变化,太阳穴突突狂跳。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半刻钟后,宫玥又开始再次拖儿带女,只是这一次,那脸色,无法用语言形容。 “老公,别黑着个脸,嗯啊。”白苒往宫玥脖子上一挂,吧唧亲了一口。 “玥玥小媳妇儿,别走,给爷抱抱。”宫青临一把扑在宫玥的腰上,“哎,小丫头,亲我,别亲他啊。” 宫玥身子晃了又晃,怀疑自己下一瞬就要当场晕倒,用尽了洪荒之力,才维持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深呼吸,深呼吸。 谁让这是自己的女人,和.....兄弟。 还好还好,这次总算当老公了,不是当啥妈妈和爹爹了。 啊呸,那小媳妇儿是个啥意思!!! 他想当场把这小子咔嚓了行不行? ..... 于是,悦来楼的一众吃客,又有幸目睹了玥小王爷第二次拖儿带女的场景。 这个话题一度被老百姓茶余饭后拿来当最佳调料。而达官贵人们,则在背后偷偷猜测着这三人究竟是啥关系。 也有有心者,听到这个传言,冷冷一笑,眼里闪着狐狸一样的光芒。 第154章 继续赚银子 沈聚的首级被悬挂在城门,示众三日,以儆效尤。天耀帝借此敲打朝臣和百姓,通敌卖国的下场。更以此威慑斯坦森国以及其他敌国的细作探子。 黑衣斗篷人隐在阴暗处,远远地盯着城门上沈聚的头颅。 “林白苒,你不是想嫁宫玥吗?哈哈哈,本姑娘不会让你如愿的。”黑衣人冷笑,转身离去。 被黑衣人惦记的林白苒,此刻正在海棠苑和闭月讨论着生意经。 “小月月,你觉得玻璃制品的市场如何?比如玻璃杯之类?”白苒虚心地请教闭月。 “白老师,恕我直言,玻璃若只用作喝水喝酒的器皿,恐怕并不被看好,首先因为易碎,其次,个人觉得,从手感和视觉感,玻璃杯都不如传统的玉器之类有档次。不过可以少量生产,物以稀为贵,也有一定市场。但是不宜产量过多。” “你说得好像是挺有道理哦,我想想啊,可以用在其他哪些方面。”白苒开始思索起来,眼睛盯着实验室的窗楞纸。 闭月则低头,继续忙忙碌碌地算着他金阁的账目。 “小月月,我有了。”半响,白苒一拍巴掌。 “白老师?你有了?”闭月惊得跳起来。 “嗯,有了。”白苒点头,继续思考着可行性。 闭月下巴都快惊得脱臼,结结巴巴道:“主子知道吗?” “不知道啊,关他啥事。”白苒随口答道,继续想着这个玻璃的尺寸问题。 闭月沉默不语,好像有点不敢去告诉主子啊。 “小月月,我想好了。目前最好控制的工艺反而是大面积的平板玻璃,用来做窗户玻璃。” “窗户?太妙了。”闭月一激动,把刚才纠结的问题一下子就抛脑后去了。开始兴致勃勃地和白苒讨论起了窗户玻璃的市场前景和成本定价利润等等细节问题。 于是,随后几天,白苒又开始了吃住都在海棠苑的996实验室民工的生活。 给宫青临做的玻璃杯是用钠钙配方做的,不过烧制的是半透明的有色彩的玻璃。如果要做窗户玻璃,得保证接近透明。 材料成本倒是便宜,反正主要原料就是沙子嘛,氧化钙也简单,直接石灰石煅烧就是,而纯碱,也就是碳酸钠,西北那边的盐湖里大把。 现在要做得就是提高石英砂的精纯度。如果想玻璃有点颜色,加入一些有色物质就好。 这一次,因为宫玥已经结束朝廷的休假,一回朝,天耀帝就把这块砖头派到距离帝京一百里路的某县去执行啥公务去了,估计十天半月的是回不来了。 在羞花各种不情不愿下,闭月自告奋勇当起了实验室助理。一有时间就帮着白苒打各种下手。 在实验的过程中,白苒还发现,使用草木灰来提炼碳酸钾去替代天然碱中的碳酸钠,会大大降低生产成本。 “小月月,走,陪我去看看我的小红薯。”中场休息的时候,白苒想起了她的红薯娃娃几天没看了。算算时间,这都过了一个多月了,再过两个月,基本就可以看收成效果了。 “好嘞,白老师。”闭月乐呵呵地就跟着白苒往院落背后的红薯基地走去。 “白老师,一直想问你,为啥你要弄个盖子罩在红薯上啊?”闭月有些疑惑地看着红薯基地上的那些帐篷一样的东西。 “盖子?”白苒想了想,恍然,哈哈一笑,给闭月解释道:“小月月,那个叫大棚,或者叫温室,可以改变温度,从而改变作物的生长季节,这样可以在任何季节都能生产本只能在特定季节种植的植物。” “白老师,大神,偶像。”闭月跟白苒混久了,也学了些她的口头禅,“这温室的主意可真妙,那可以用温室种蔬菜吗?我喜欢吃的那些蔬菜,这冬天通通没有呢。” “小月月,你说啥?温室,蔬菜? ”白苒眼睛一下子亮了,抱住小月月,兴奋地道:“小月月,你真是个天才。” “白老师,放手,放手,呆会主子又要罚我。”闭月条件反射地要推开白苒,被罚怕了啊。 白苒放了他,兴奋地继续道:“小月月,对,咱们可以弄大棚蔬菜,哦,温室蔬菜,还有温室花卉。这样,不就可以赚物以稀为贵的银子了嘛。” “膜拜大神,对,反套路赚钱。”闭月也很兴奋。 “走,继续回去吹玻璃,赚钱了让你主子给你发大红包。”白苒一拍闭月。 “不用不用,只要主子别老罚我去挖煤就行。”闭月乐颠颠地跟上白苒。 ...... 雄心壮志的苒月组合,经过没日没夜的不断尝试和改进,屡败屡战,从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终于,在失败了二十三次后,终于成功搞定窗户玻璃的所有工艺。 于是,宫玥的书房成了白苒和闭月改造的对象,两人让羞花从木阁找来能工巧匠,把原来的窗户全部给换成了整片的透明玻璃。柔和的阳光一下子就撒了进来,房间一下子明亮通透起来。 “哇,白老师,这光线一下子就好了呢,连烛火都不需要点了。”闭月啧啧称奇。 看着没有汇报主子就擅自做主改动主子房间的两人,沉鱼欲言又止,最终没有说话,算了,白苒小姐啥时候先禀告过主子? 想了想,给白苒提了个意见:“白苒小姐,这玻璃好是好,但是这样一来,房间里也啥都暴露在外,没有窗棂纸的私密性好啊。” 白苒想了想,说得也对啊,不过这也不是啥大问题。 “闭月,拿纸和笔来。”白苒吩咐闭月。 这海棠苑有白苒平时自己备着的简易版铅笔,闭月很快就给拿来了。 白苒在纸上画了个窗帘的样子,不过把款式设计得偏古典风,这样才好搭配古代的房间,然后大图画出滑动杆的设计,冲沉鱼道:“沉鱼大大,麻烦了,弄个窗帘来,哦,类似帷幔。” 闭月伸头看了看,道:“白老师,高,连窗户的配套设施都给设计好了。这市场大大的有。” 沉鱼看了看,笑笑,“没问题。” 这主子都出门快半个月了,估计这几天也该回来了。不知道到时候,主子会不会被吓到。 白苒突然想起,这好长一段时间没有看芬芳居的收支盈利了,她得看看自己现在究竟赚了多少银子了。 于是对闭月到:“小月月,明后日空了,把芬芳居的账目拿来看看。” 第155章 她要买宫玥一夜春宵 “哇,我终于成了有钱人了。”白苒兴奋地把账本往空中一撒。 太爽了,看到芬芳居那流水,看到那利润,白苒算过了,自己能分到的部分大大超出了她的想象。怎么说,她现在也好歹一个小富婆了。 “呵呵呵,这下赎身的钱也有了,等宫玥回来,我要拿银子砸在他头上,然后,包了他。”白苒忘乎所以起来。 闭月一把接住从半空掉落的账本,心疼地轻轻拍了拍,还好,没弄坏,这白老师疯起来要防到。 “小丫头,求包养。”没事就往海棠苑跑的宫青临今天刚好也在,急忙凑上前,毛遂自荐。 “好说好说。”白苒拍了拍他的脸,爽快地道:“乖,你去悦来楼吃饭,以后我包了。哦,假如你喜欢去啥青楼红楼的,姐也包了。” 宫青临:“......” “小月月,快算算,按照这速度,我啥时候可以变南风第一首富?”白苒又抢过账本欣赏了起来。 闭月怔了怔,吞吞吐吐地道:“有希望,有希望。继续努力,争取当南风第二首富。” “第二首富?为啥不是第一首富?”白苒不开心了。 “哦,第一首富是皇上嘛。”闭月瞅了瞅白苒,没敢说实话,这南风第一首富就是他家主子,白老师无论如何努力,都是不可能超过他主子的,哎,为了不打击她,还是别说了。 “好吧。”白苒回头看了一眼宫青临,这可能是南风未来皇帝呢,面子还是要给的。 “小月月,有没有现成的银票,给我提个三万五万的来。这账本就是一串数字,还是摸到实物心里踏实。”白苒眼里冒着光,随便提他三五万过过瘾就好了,大头还是存着,怕搞丢了。 “你等等。”闭月转身就跑了,没一会就真给白苒拿了几张银票回来。 “记得过账啊。”白苒接过银票,抚摸着,乖乖,来古代第一次见这么大数额的银票呢。那感觉啊,太tm有安全感了。 宫玥怎还不回来,姑娘我迫不及待要给他好好“分享分享”了呢。 “等等,白老师,今天刚好有空,咱来讨论讨论那个物以稀为贵的项目如何?”闭月提议。 “没问题啦。”白苒欣然同意,刚刚尝到甜头的她,对赚钱正上瘾呢。 “要不,从温室花卉开始?”闭月道,“这个具体要求培育哪些品类,客户定位是什么?” “哦,先说客户定位吧,既然是珍稀品种,那自然针对达官贵人,比如皇帝家,银子最好赚了。价格可以尽量黑。坑的就是皇帝他家。”白苒很诚实。 宫青临听得一头黑线,弱弱地道:“小丫头,我还在这呢,你就不能委婉点嘛,这么直白真的好吗?” “啊,不好意思啊,殿下。互惠互利,再说,你不也入股了嘛。你皇帝家儿子好多好多个呢,又不是你一个人。是吧?”白苒有些讪讪,但也觉得自己说得很有道理。 “咳咳。好吧,貌似说得有点道理,咳咳,你继续。”宫青临呛了茶水。 “至于培育什么样的品种,这个啊,我还真不了解花卉呢,这得对花卉的习性和皇室的喜好之类很了解的人,才能给出建议。可惜宫玥不在家。”白苒有些苦恼。 “咳咳。”宫青临忍不住发声,这最了解皇室的人,在这呢,她就看不见吗? “哎呀呀,殿下,失敬失敬,把你给忘记了。来,给出个主意。”白苒终于想起人定王殿下才是真的不能再真的皇子。 宫青临有些无语,敢情这不仅要主动配合被坑银子,还要给坑人者提供实施方案啊。黑着脸没说话。 “殿下,帮个忙。” 宫青临不理,他给她帮的忙,几双手都数不过来。 “殿下,请你吃饭。” 宫青临想翻白眼,约了那么多次饭,次次都说她请他,可哪次不是他买单。他觉得,宫玥和白苒,都是生来就坑他银票的主。不过,呵呵,其实他被她坑得...好开心。 “殿下,玩升级?” 他觉得不错,不过,她家那醋坛子知道了,又要找麻烦了。 “殿下,逛窑子?” 明明是你想逛好不好? “殿下...” “停。我答应。”宫青临投降,这再说下去,是不是就是逛小馆馆了?他堂堂皇室子弟,从来不会逛窑子逛小馆馆好不好?他只想逛她好不好。哦,窑子倒是逛过,是陪她逛过。 “畏难怕冷适合在温暖地方的花卉很多,比如凤梨科花卉,秋海棠系列,天南星科花卉,王莲,非洲菊,香石竹,花烛,报春等等,另外皇室也喜爱牡丹,绝大部分牡丹本身就不怕严寒,所以不需要温室,但是其中的珍惜品种,来自斯坦森的回春牡丹,却反常的畏寒......” 宫青临开始耐心地给白苒和闭月讲解起了花卉知识,闭月激动得赶紧拿了个小本子认真做着笔记。 “好了,差不多就这些了。”宫青临花了半柱香的时间总算给他们科普完了,说得嗓子都快冒烟了。 “殿下,喝茶。”白苒狗腿地递过茶水。 “白老师,那温室蔬菜水果呢?”闭月相当敬业。 “一样嘛,你自己想想你夏天春天秋天都能吃到啥蔬菜水果,但是冬天却吃不到的。或者南方地区可以吃到,北方地区却吃不到的,就是你的培育目标。 至于客户嘛,嘿嘿,这个和温室花卉差不多,甚至更加昂贵。哦,价格起码应季蔬菜的十倍。比如,皇宫就不差这个钱。走的就是高端路线。” “小月月明白。”闭月迅速记录下来。 宫亲临有些无奈,心里盘算着,这往后,宫里是不是得重新核算各种用度了,看看天色快黑了,遂起身,冲白苒道:“小丫头,该回去了,一起?” “不了,这房间这么多,我今晚就住这了,明天还得继续做实验,跑来跑去麻烦。”白苒答得很自然。 宫青临一愣,往宫玥的房间扫了扫,垂下眼,遮住眸底的神色。良久,声音有些哑:“好。” 说完,就离开了海棠苑。 闭月瞅了瞅他的背影,他怎么感觉定王殿下似乎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呢,离开的身影完全没有平时潇洒飘逸呢。 等白苒洗漱完,躺回宫玥那大床上的时候,已经是亥时。 抱着被子滚了几圈的她,想了想,又起来,拿起桌上的银票抱在怀里。 “哈哈哈,宫玥,赶紧回来。本姑娘要拿银票砸你脸上,再买你一夜春宵。”白苒仗着宫玥不在,开始肆无忌惮地意淫起来,打倒地主的感觉好爽啊。 不过,空气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了呢,虽然她一普通人,压根感觉不到空气有啥不对劲,但是女人,是有第六感的超能力的。 再次环顾了下房间,没啥异常啊。 可就是,好心慌的感觉。 诡异,太诡异了。 该不是要闹鬼了吧,白苒额头开始冒汗,哎嘛,昨晚又偷偷看书房里的灵异画本子了。 下一秒,鬼倒是没闹,却让白苒听到了比闹鬼还紧张的声音。 “是吗?谁要买我一夜春宵?” 第156章 白幽王要为宫褒姒点烽火 宫玥推门进了房间。 白苒像被天雷劈中,呆呆地看着从天而降的宫玥,他怎么回来了?沉鱼不是说还要几天吗?又一次丢人丢大发了。 宫玥翻身上了床,把白苒圈在身下,双手撑住床面,眸光戏谑地看着她,低笑一声:“原来苒苒天天都在想着包了我啊?春宵一刻值千金,不知大小姐千金可有准备好?求包!” 被抓包个正着的白苒,有些老羞成怒,本想推开宫玥的她,看着他那戏谑的表情,突然就色从胆边生,不想服了这个输。 丢人不能丢阵势! 段位不够,脸皮来凑。 白苒清了清嗓子,对宫玥抛了个媚眼,用手勾起他的下巴,用带着小钩子似的声音道:“放心,美人,千金早已备好,你今晚是小爷的啦。” 白苒一个翻身,和宫玥互换了体位,把宫玥压在下面。 “金主爸爸,欠你的两万一千两黄金本姑娘终于可以砸你脸上了。”白苒拿起枕边的两张银票,轻轻拍在宫玥脸上。 好爽,好像卖身契终于赎回来了的感觉啊。 她本来想狠狠砸他的,一想起刚认识他时候,他啥都要喊她赔钱,那心黑的,想起来心里就想咬牙。以至于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在计划赚钱砸他。 可是,现在好像舍不得砸了啊,看着这张如诗如画的脸,她也砸不下去啊。 只好轻拍他的脸,意思意思啦。 宫玥看着她,眼里盛着浓浓的情意,但笑不语。 “三万两,够不够包小王爷一夜?”白苒又拿起剩下的三张银票,在宫玥面前晃啊晃。 当小富婆嫖玥小王爷的感觉,好爽。 “够了,够了。苒苒想要什么样的定制化服务都够了。”宫玥一个翻身,把白苒复压在下,“三十六式,苒苒想要哪一式?” “小王爷真上道,当然是金主我来决定了。小王爷这么美,来个雌伏如何?”白苒一翻身,重新做了主人。 宫玥一笑,媚眼如丝,凑近白苒,在她耳边幽幽地道:“来吧,任君采撷,苒苒可要怜香惜玉一点哦,人家可是第一次哦。” 宫玥放开白苒,双手一摊,笑得意味深长:“轻点哦。” 白苒:“……” 白苒有些傻眼,她就只是逞个口舌之快好不好。就算真来,她好像也不会啊,虽然黄段子从箐箐那里学了不少,但是这理论和实际操作还是有很大差距的啊。 “怎么,不会?”宫玥忍不住笑了,他也就逗逗她了,笑话,让她凤在上了,以后他的夫纲还想不想振啊。 “会,怎么不会。”白苒嘴硬。 “是吗?那,欢迎来睡我。”宫玥冲白苒眨了眨眼,妩媚一笑。 他一笑便如玉树生花,清风摇曳,那风里的流年花瓣水晶波光,凌空飞舞。 天地,都为之一亮。 白苒的脑子又开始晕了,脑海里又开始千树万树梨花开了。 要命,白苒捂住了眼睛。虽然看了他千遍万遍了,可是他一勾搭,她就扛不住啊。 她终于理解了为何周幽王要为褒姒点烽火,为何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为何殷纣王要为苏妲己一不小心灭了国,为何唐明皇从此不早朝...... 如果可以,她也愿意为宫褒姒点一回烽火啊。 其实,白君王从此不早朝也是可以的啦,白苒开始暗搓搓地想。 想想,和他谈恋爱也有这么久了,也早已认定了彼此。其实,提前那啥啥,好像也可以接受。 白苒心一横,得了,今天就把他给睡了。这种磨人的妖精男人,不睡难道留到过年啊。 然后,白苒就真的开始点火了。 她坐了起来,也冲宫玥眨了眨眼,手一勾,就准备把他腰带给扯了,来个霸王硬上弓。 不会?不存在,好歹算个小学霸嘛,学啥都很快,自学能力那是天赋型的。 一边在脑海搜索着道听途说来的撂汉技巧,一边手忙脚乱地解他的腰带。 不是吧,这啥腰带?奶奶的,怎么解不开。低头研究了半天,也没理出头绪,这破人,腰带也设计得这么复杂。 防贼吗?防她吗? 宫玥就那么笑吟吟地看着她毫无章法地忙活半天,也不帮忙,就那么看着,唇边满满地幸福和满足都快要挂不住了。 直到白苒要抓狂了,才伸手一拉,把她伏倒在他胸膛上,然后又一个翻身,两人第三次换位了。 “傻子,还以为你真行,连这也不会,还想在上。”宫玥用手戳了一下她额头,语气里的宠溺让房间里的空气都似乎更加香甜了起来。 白苒脸有点挂不住,说话开始不经脑子,脱口而出:“你也是个雏儿,别临场掉了链子就好。” 宫玥脑门一黑,这话刺激到他了,低吼:“苒苒,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雏儿。” 宫玥头一低,一下咬住她的唇,惩罚性的狠狠咬了一口。 这一吻,火热而激烈。 …… 房间里的温度似乎开始急剧上升。宫玥放开她,抬起头,眸色深得不能再深,眸底早已被什么颜色席卷,惊涛骇浪般在眸底翻滚着,汹涌着。 “苒苒,可以吗?” 声音沉得不能再沉,沙得不能再沙,哑得不能再哑。 白苒盯着宫玥的眼睛,脸上早已绯红一片,心里咚咚狂跳。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仍然控制不住地有些紧张,好不容易才压下了又想当临阵脱逃无耻小兵的想法。 不行,今天非睡了他不可。 心里带着紧张又带着渴望的她,闭上双眼,双手往宫玥脖子上一挂,身体微微颤抖着,用行动代表语言,发出了无声的邀请。 看着白苒闭上的双眼,宫玥心里一颤,手微微抖索着,伸向她的衣服。 手刚触到她的皮肤,宫玥却猛地一顿,蹙了蹙眉,脸色有些微微变。 白苒脸色也一变,完了,那种有刀子在肚子里搅动的剧痛感又来了。 无力地推了推宫玥,心里默默算了算日子,心里滚过一万头草原上的马。 不是吧,狗血又来了,要不要这么坑人啊。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要睡了他,结果来这一遭。看吧,老天果然是嫉妒她的,所以在关键时刻来捣乱了。 宫玥看见,豆大的汗珠从白苒额头滚了下来,她的脸色一下子苍白得如纸一样。 比他过去看到她昏倒的每一次,都要苍白。 他的脸,也跟着一下子白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袭来。 第157章 先听好事还是坏事? “肚子...疼。” 白苒声音开始飘忽起来,听起异常虚弱,眼神也开始无力起来。 “苒苒,怎么了?”宫玥声音凑然拔高,满眼的紧张和恐惧。 白苒的眼神越来越飘忽,眼前晃动着无数的宫玥,脑子里星星开始乱窜,意识越来越迷糊,一阵天旋地转袭来,失去了意识。 “苒苒。” 宫玥一把抓起她的手,探了探脉相,然后一下抱起她,就往门外冲去,冲到门口,又顿了下,折身回来,抓起一条毯子给她裹上。 “沉鱼,去润玉那里。”宫玥冲沉鱼低吼。 沉鱼看着主子怀里的白苒,再看看主子紧张焦急的表情,心里一个咯噔,也跟着咚咚直跳起来,连话都没来得及回答主子,就一阵风掠了出去,准备马车去了。 深更半夜的王府大街上,马蹄声响彻夜空,惊起院墙上栖息的一众飞鸟。 马车向着润玉府上疾驰而去。 “润玉,开门。”宫玥冲润玉的房间高吼。 当润玉被急促的敲门声和焦急的呼喊声惊醒,批衣起来,一打开门,看到宫玥的神情时候,愣了愣。 认识宫玥这么多年,宫玥总是波澜不惊,他似乎从来就没见过他如此惊慌失措,茫然无助地表情。等看清他怀里人的脸孔时候,润玉终于恍然,原来如此,果然是,只有遇到她的事,他才会失了分寸和镇定,关心则乱啊。 “宫玥,这?”润玉声音也透着微微的紧张。 “你先看。”宫玥快步跨进房门,把白苒轻轻地放置在床边软塌上,“肚子疼。” 润玉闻声,没说话,蹙了蹙眉,走过去,给白苒搭起了脉。 宫玥看着润玉放在白苒手腕上的手,脚步无意识地就往前走了走,嘴唇似要脱口而出什么,又生生止住了,眼神掠开,不去看润玉的手,紧紧盯着他的神情。 润玉手一搭上去,心里就一个惊跳,脸色剧变。 转身从矮柜上快速拿出医药箱,玉手翻飞,用银针在她头上几个穴位连续扎了无数针,才收手。 来不及抹头上的汗,又重新给她搭起了脉,良久,终于舒了一口气,然而那一直皱着的眉头却没有舒展,眼里露出浓浓的疑惑和不解,半响没有言语。 思索了一下,润玉搭起白苒的另外一只手,再次探息了起来。 沉鱼立在一边,紧张地看着润玉和主子。他看见,润玉每一次的细微表情变化,主子就会跟着神色一变,那宽袖下的双手,无意识地抓捏了无数次。那异常紧张的样子,搞得沉鱼都觉得呼吸开始不畅起来,一颗心也跟着七上八下晃荡不已。 这白苒小姐,该不会出啥事了吧?老天,可千万别。沉鱼开始不敢想象要真出了啥事,主子会怎样。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宫玥感觉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润玉才抽开搭在白苒手腕上的手,再次拿起医药箱,又进行了一番针灸。 针灸完毕,抬起衣袖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润玉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在旁边椅子上坐了下来,用眼神示意宫玥也坐下,别在那傻站着。 宫玥一动不动,紧盯着润玉,声音微微颤抖,道:“润玉,她?” 润玉无奈,道:“她已无大碍,你先坐下。” 宫玥这才似松了一口气,坐了下来,看着润玉。 “宫玥,来,说说都发生了什么?晕倒前,以及最近发生的事。”润玉轻轻开口,声音尽量放得轻缓平和,他是怕了宫玥一惊一乍的反应了。 出乎润玉意料的是,宫玥没有立即回答,脸上居然染上一丝不自然的神色,犹豫了下,才有些尴尬地道:“男人和女人,你说还能干啥?” 润玉一惊,疑惑地看了看宫玥,这不对啊?他刚才搭脉,很清晰啊,不可能吧。 润玉盯着宫玥,神色莫测,直看得宫玥想跳起来的时候,才迟疑着开口:“咳咳,你,不是有啥问题吧,这么多年老友,何必隐瞒着我。那方面,我还是挺擅长的。” 润玉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有点那个,不由捂袖干咳几声,掩饰这房间里尴尬的气氛。 沉鱼脸皮一抽,赶紧低头,缩在角落的阴暗里,敛了呼吸,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希望两位大佬千万千万别注意到他的存在。 宫玥愣了愣,对润玉的话不明所以,怔了良久,恍然反应过来,脸色变得异常精彩,颇有些气急败坏。 “润玉,你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大夫,脑袋抽了吧你,本王是说,她昏倒前,我们只是在......接吻,不是你想得那样,你懂不懂。”宫玥黑着脸,狠狠地瞪了眼润玉,再危险地瞟了一眼沉鱼。 沉鱼把头低得更低,连呼吸都不太敢了. 这下润玉的脸开始不自然了,有些尴尬地再次干咳了几声,他就说嘛,这脉象明明还是未出阁女孩子的,所以才一时脑袋抽,怀疑宫玥那方面有问题了。 抬头瞟了眼宫玥,这才发现他衣衫有些凌乱,领口半开。润玉撇开眼,啧啧,果然很激烈啊。没想到这冷情冷性的玥小王爷,居然还有这么热烈奔放的时候。 “咳咳。”润玉经不住又咳嗽了几下,移开了视线。 宫玥看着润玉那眼神,稍沉默后,突然一笑,伸手把领子施施然扣了起来,一脸傲娇地对润玉道:“单身狗自然是不懂的。” 润玉:“......” 这人嘚瑟啥,小心下次给他看诊时候,给他下个再也嘚瑟不起来的药。让他明白,得罪医生,后果很严重。 “她究竟啥情况?”宫玥正了色,严肃地看着润玉。 润玉也一肃容,缓缓道:“可以说是好事,也可以说是坏事,小王爷你要先听哪个?” 宫玥一愣,这还买一送一啊。 “本王心脏不禁吓,先听好的吧。”宫玥内心又开始忐忑起来。 润玉看了宫玥一眼,蹙了蹙眉,道:“她体内上次的奇怪之脉象已奇异地消失了大部分,至于是什么原因,润玉暂时也很是不解。正是因为这个奇异变化太过快速,导致她身体承受不住,所以晕倒。不过恭喜小王爷,你不用担心无后了。回去好生养着这你心肝吧,多给补补。” 宫玥愣住了,这都决定以后让宫青临给他生娃了,这怎么又来了这么大个反转,不过,挺开心啊,虽然不介意她生不了,可是如果真能和她有个娃,那更完美了啊。而且最重要,他不希望她自己心里有疙瘩。 润玉看着宫玥那有些惊喜的神色,有点不太敢给他泼冷水了,思索着这坏事怎么说好些呢? “那,坏事是什么?说吧,本王扛得住。”宫玥沉沉开口,惊喜之外,并没有忘记这事。 润玉盯着他,半天没说话,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还在他那刚扣好的领口停留片刻,忽而,诡秘地冲他一笑,徐徐开口。 第158章 宫青临和宫玥的奇异命盘 “小王爷,要节制啊。”润玉笑得意味深长。 宫玥脸色一滞,节制?他已经够节制了好不好,想扑了大半年了,到现在都没吃到好不好。 “她的身体虽然奇迹般地好转,但是作为大夫,我不得不提醒你,半年之内,不可有夫妻之实。”润玉耳尖有一丝微红,这面对宫玥,说起来,还真不像给其他人看病那样,眼里只有病人,引不起一丝情绪。 宫玥一愣,不是吧,这努力大半年,三百六十五式花样勾搭,好不容易人苒苒愿意扑他了,就给紧急叫停了,还让不让人活啊。 “润大夫,请详解。”宫玥声音闷闷的。 “医术的事,听我的还是听你的?总之,记住我的话。哦,提点小王爷一下,其他方式,还是可以的。”润玉意有所指地笑笑。 角落里装隐形人的沉鱼,竖起耳朵不放过任何一丝信息,其他方式?沉鱼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不会让主子去逛窑子吧。他敢保证,主子就算一辈子当光棍,也不会逛窑子的。 “呵呵,多谢提点。”宫玥笑。 “省着点,别半年过了,心有余力不足了。”润玉笑。 “放心。本王的能力......”宫玥不屑。 “不过也不是啥大事,实在不行,还有我,本公子的医术,你还不了解?”润玉再笑。 “留着给你自己用吧。”宫玥再次不屑。 ...... 终于反应过来的沉鱼:“......” 我没走错地方吧?请问,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主子和那个温润如玉翩翩公子的润玉吗?人,果然不能只看表面。 互打了一通哑谜的二人,终于停了下来。 “接下来,她可能还会突然晕倒几次,所以每个月固定日子,得多注意点。倒了就赶紧过来找我施针,不可超过三个时辰。”润玉收起调笑的表情,脸色变得异常郑重起来,“否则,可能有你难以承受的后果。这一次,算你运气好,来得及时。” 宫玥已然平静的心再次一惊,一阵后怕。难怪这润玉一开始没提这事儿。 “如果没有三个时辰内来你这,究竟有什么后果。”宫玥沉沉开口。 “可能快速死亡,连我也无能为力。”润玉说得很轻很轻,听在宫玥耳里却如泰山压顶。 宫玥脸色刷白,半天没说话。 “瞧你这样子,一遇到她的事就不像你了。宽心,这只是可能,不是一定会。哦,这一次,她可能会睡上三天,不用担心,注意别着凉了就好。” 润玉说完,起身,收拾好他的医药箱,随后放在书柜上,回身的时候,宽大的衣袖拂在柜面上。 “叮。” 一块黑色的令牌被他不小心拂了下来,掉在宫玥面前,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宫玥捡起令牌,神色平静地看了看,递还给润玉。 “怎么,真打算一辈子龟缩在帝京当个大夫?”宫玥问的漫不经心,却带着关切。 “这样不挺好吗?”润玉沉默了片刻,随即笑笑,又恢复那个温润如玉的表情。 宫玥沉默,半响没说话。 “行了,你的女人已经没事了,早点回去吧,好困。”润玉开始逐客,这大半夜的,要是别人,他连门都不会开,哪怕是宫里那位来了。 “我帮你。”宫玥看着润玉,缓缓开口。 润玉面对窗户,没有说话,星月从窗户外倾泻进来,放在窗边的熏香挥发的淡烟氤氲如雾,他的眼神,褪去了平日的温润,在雾中有些冷。 良久,润玉轻声道:“不用。” 宫玥深深地看了看他,抱起白苒,向外走去:“想明白了,来找我。” 当了很久隐形人的沉鱼无声无息地跟上。 润玉没有回答,无声地看着宫玥的背影,垂下眼睫,遮住眸底深处的氤氲之色。良久,翻身上了床,和衣仰躺,睁着眼,盯着屋顶,失了神。 在宫玥抱着白苒匆匆往润玉府上赶的时候,天耀皇宫门口,守门的御林军统领李副参军被一声突兀响起的凌厉风声惊得本能地往旁边一躲闪。 “咚。” 一只羽箭射在皇宫大门的门栓上,响声让门口所有的守卫心里齐齐一跳。 李副参军神色一变,对护卫一呼:“有刺客,注意防护。” 众人立马进入紧急状态,如临大敌,手持兵器,目光警惕地注视着皇宫大门的前方。奇怪的是,羽箭之后,再无动静。 李副参军有些疑惑地朝远处看了看,再看了看那箭羽,蓦地,瞳孔一缩,快速走过去。 箭羽下方,一封烤了火漆的书信贴在门上。 参军小心翼翼地取下密信,快速扫了下信封上的文字,露出惊骇之色,冲属下众人道:“你们守好宫门,我得去一趟。” 话落,向着永寿宫的方向飞驰而去。 永寿宫里,天耀帝端坐龙椅,面色阴沉,旁边毕恭毕敬地站着苗鄂族的大祭司蛊牙子。 “祭司大人,这幽灵军,究竟何时才能成熟?” “回圣上,臣…还需要一些时日。预计年底可以完成。”蛊牙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开始冒冷汗。 这幽灵军,无论军士来源还是那作为蛊引所需要的东西,都是见不得光的,只能从民间神不知鬼不觉地悄悄筹备,想必圣上也很清楚。这事,若曝光于天下,将能造成大乱,年底能搞定已经不错了。 “有劳爱卿了。”天耀帝似也明白这事的关键。 “皇上。”安公公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密信,“宫门口神秘人士留下的。” 天耀帝蹙了蹙眉。 安公公拆开密信,确认无毒无机关之类,才呈递给了天耀帝。 “林白苒?”天耀帝盯着密信,腾地从龙榻上站了起来,眼神眯起,神色莫名,看人看不透。 再次拿起密信,反反复复看了几遍,嘴角嚼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对安公公道:“有人给朕告密,说天花的牛痘方案是忠亲王府的林白苒所为,哈哈,朕还不知,这林丫头能有这本事,连润玉都想不出办法的事,她如何能搞定,这可有意思了。” 安公公弯着腰,迟疑地道:“皇上,这…可靠吗?会不会是一些人别有用心。” 天耀帝用手撑腮,沉思着,眼里精光闪烁,又晦暗不明。 “鹿泉,给我再好好地查一查这林白苒。”皇帝冲暗处一招手,“特别是锦州之事。” “是,皇上。”暗处一袭紫衣犹如魅狐,慢慢浮现,那紫衣周围,都似环绕着一层淡淡紫雾,紫雾里,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拿着一柄造型奇特的短箫,短箫末端,一个紫色的狐狸图案若隐若现。 “宣帝师敬天师即刻入宫。”天耀帝吩咐安公公,随即闭上眼,假寐起来。 “奴才这就去。皇上您先歇着。”安公公心里一惊,退出了寝殿。 皇宫一偏殿里,敬天师正在反复推敲着一卦,眼里浓浓的迷惑之色,不禁自言自语:“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这不对啊。” 算卦二十年,还从未出现过这样奇怪的卦象,自相矛盾却又奇迹切合,他一时参不透这其中玄机。 另外,这定王殿下的命盘,也太奇异了,看似死局,却又似乎能绝处逢生,生中有死,死中有生,沉沉叠叠,迷雾般缠绕,让人无法窥探真相和结局。 而玥小王爷的命盘,则更让他看不懂了,有着他根本看不懂的因素反复纠缠。 这皇朝的未来...... 恐怕,只有师傅无为道长才能窥破这天机了。不过师傅从来都游离于世外,从不管这世间琐事,恐怕难。 敬天师愁眉不展,盯着卦面,少顷,又重新拿起,反复演算了起来。 “天师,安公公来了,说皇上有请,让即刻进宫。”一穿道袍的小弟子走了进来,恭敬地对敬天师汇报。 “哦,即刻去宫里?”敬天师愣了愣,眼里闪过一丝讶异,“请公公稍等,我这就去。” 敬天师起身,匆匆往外而去。 第159章 她对全世界说:宫玥 我喜欢你 “天师,朕想问你,你说的天命之人,究竟需要满足哪些条件?”天耀帝盯着刚刚赶来的敬天师,一字一句地沉声问道。 敬天师愣了愣,似乎没想到皇上如此紧急召他入宫是为了这事。 “回皇上,需满足两个条件。一,来自异世。二,生辰八字符合天命之盘。”敬天师躬身回道。 天耀帝往龙椅上一躺,垂眉思索着,半响,对安公公道:“明日把林白苒的生辰八字取来。”随后对敬天师道:“天师,就劳烦你给这丫头好好算一算。” “是。”安公公和敬天师同时回道。 “得了,退下吧。朕也乏了。这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啊。” 天耀帝挥了挥手,就回后殿去了。 安公公看着皇帝的背影,摇了摇头,有种山雨欲来的感觉,但愿别有啥大事。 这个夜晚,很多人失眠。 但是白苒,睡得很是安稳。 半夜时分,纷纷扬扬,下起了这个冬日的第一场雪。 这雪一下就下了三天三夜还未停息。 当睡了三天的白苒醒来,惊喜地发现下雪了。 海棠苑里,银装素裹,海棠苑外,一片白茫茫。 作为南方地区长大的孩子,她很少很少看到雪,还是后来去帝都上大学,才见识了下北方的大雪。不过那毕竟是在城里,无论雪下得多大,都很难体会那种北国风光的原滋原味。而这纯天然的原生态古代,则完美地解决了这一问题。 异常兴奋的白苒,在海棠苑外跑来跑去,欢呼雀跃着,看着满院子的皑皑白雪,突然诗兴大发,念起了毛爷爷的沁园春.雪来。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 山舞银蛇,原驰蜡象......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白老师,好文采。”闭月捧场地使劲鼓起了掌。 “咳咳,抄的,抄的。”白苒谦虚,呵呵,这啥唐诗宋词元曲,古今中外,想抄多少就多少。 “酸。”羞花不屑,这女人,故意在主子面前刷文采吧。 白苒:“......” 小老头,有本事你抄个给本姑娘听听。 沉鱼淡淡笑着,一向沉稳的俊脸上,眼神异常温暖。 宫玥皱了皱眉,向白苒走了过去,这丫头,身子不舒服,不能玩太久了。 白苒今天批着大红色的织锦小披风,领口一圈白白的狐狸毛,趁得那因为奔跑而染上一抹嫣红的小脸越发红扑扑,俏丽可爱的青春感扑面而来。 “宫玥,我好喜欢下雪,太美了。”白苒仰起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看着宫玥,滑滑梯一样的睫毛一颤一颤。 “嗯,喜欢就多玩玩。不过别着凉了。小心点,别摔了。”本想出声阻止她继续玩的宫玥,一出口吐出的却是这样的话,那唇角微微翘起的弧度已经快要盛不下那满满的宠溺。 宫玥回头对羞花道:“让厨房的人把给她驱寒的姜汤端到这里来。” “是,主子。”羞花偷偷瞅了瞅主子那宠妻无度的模样,得,这都宠成啥样了,连喝个汤还得端到湖边来。主子今天正事不干,尽带着他们在这欣赏这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女人玩雪。 “可惜没有溜冰鞋,要不可以滑冰呢。”白苒有些遗憾地看着林子那边的一片空地,这地面都开始有些结冰了呢。 “哦,啥是溜冰鞋?”宫玥伸手轻轻地把白苒耳边掉落的一缕发丝撩了回去,再帮她紧了紧小披风。 “诺,就这样的,鞋子下面有轮子,穿起来可以像飞一样快速滑动,那感觉可好了。”白苒随便捡了一根树枝,在雪地上给宫玥画了个示意图。 “原来这个叫溜冰鞋。沉鱼。”宫玥冲沉鱼示意了下。 沉鱼走了过来,看了看地上的图,冲白苒笑道:“白苒小姐,请稍候,属下这就去给你做一双。” 这太简单,靴子下弄个底板,再加上轮子就好了,他十分钟就可以搞好。 白苒愣愣地看着沉鱼,这也行?海棠苑的都是牛人。 没多久,沉鱼就真的提了两双独家定制的溜冰鞋回来了。一双小的,一双大的。 宫玥看了看沉鱼,嗯,挺满意,沉鱼总是心思通透,能猜透他的心思。 白苒利落地换了溜冰鞋,就开始了放飞自我。练过舞蹈的她,动作协调有力又充满艺术的美感,在冰面上轻快飞驰,身轻如燕。 偶尔贴着地面飞驰而过,像一只飞燕。偶尔抬起一只腿,迎风飞扬,仿若翩翩起舞的天鹅。偶尔单腿打圈,仿若旋转的精灵。 宫玥静静地看着那一片雪白天地之间那团飞舞的火红,眼里升起瑰丽璀璨,从眸底一直蔓延到心间。 白苒飞舞了一圈后,溜回到宫玥身边,一拉他的手,“亲爱的,一起来。” 从未穿过溜冰鞋的宫玥,被她突如其来的一扯,瞬间失了平衡,差点跌倒,惹的白苒咯咯咯娇笑不已。连忙拉住他,帮他保持平衡。 还以为大神是无所不能的,原来也有不会的啊。 但是很快,白苒就被打脸了。 大神永远是大神,宫玥在经历了最初的有些狼狈尝试后,很快就掌握了要领。对于本身武学造诣就深不可测的他来说,一旦清楚了原理,就易如反掌起来。 “我的天,这去参加奥运会都够了,还得是花样滑冰项目。”白苒看得目瞪口呆。 那人,一身白衣,宽袍大袖,哪怕是在大冬天,也永远是潇洒飘逸的春秋衣袍,在那冰天雪地里,玉颜如画,许是皮肤太白,脸上的光泽比那雪光更亮,比那日光更胜,仿若他本就是因这白雪而生的仙人。 蓦然,宫玥一回头,对着白苒一笑,那原本清冷洁白的世界,瞬间如绽开了一朵艳丽的桃花,半空还在飞舞的雪花,纷纷扬扬洒落在桃花上,让桃花越发清冷和美艳。 白苒看花了眼,再一次承认,自己找了这么个覆雪桃花般的男朋友,赚大发了。 不觉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哎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真配不上这人间绝色呢,难怪羞花每次看她的眼神,都好像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过来。”宫玥滑到发呆的白苒身前,伸出手,“拉着我。” 白苒再一次深切体会到了舞伴能力的重要性,有了宫玥的带领,她感觉她也可以去拼个奥运会的双人滑冰大赛了。啧啧,别说技术,就他这颜值,都得迷晕一众裁判。 被美色迷晕了头的白苒,干脆一把抱住宫玥的腰,把头埋在他胸间,任由他领着自己翱翔在天地间。 “宫玥,抱我起来,旋转。”白苒突然想来个难度更高的。 宫玥一笑,一把抱起她,加快了速度,飞速旋转着。 冰面上,飞雪里,红色披风随风散开,白色衣襟迎风飘飞,一红一白两个身影,纠缠在一起,契合得如此完美,银铃般的笑声,夹杂着宠溺的调笑声,和雪花一起飞舞在天地间。 宫玥的眸底,映照着白苒的笑脸。白苒的瞳孔,全是宫玥的浅笑。两人的眼里,此时再也容不下其他东西。 “宫玥,我喜欢你。”白苒对着宫玥吼,对着全世界喊。 宫玥一低头,吻住了白苒。 冰天雪地里,却化开了春江水。 …… 闭月叹:“女才男貌。” 羞花啐:“女豺男貌。” 沉鱼感:“天生一对。” 沉鱼偷偷瞅了瞅早已到来,在远处不知站了多久的定王宫青临,轻轻叹了一口气,移开了眼。 “好美。” 宫青临喃喃自语,这画面太美,美得似乎再也容不下第三人。 他转身悄然离去,来时静悄悄,去也静悄悄,雪花飘落在他落寂的背影上,凄美又苍凉。 第160章 你有爱过谁吗? 宫青临失魂落魄地一路飘出了海棠苑。 每次看着他和她相拥那画面,那心里的滋味,就犹如拿尖刀刺入心窝子,那尖刀上,抹了黄连,浸了醋,让人惊痛蚀骨,酸苦杂成。 心里明白,自己似乎,根本没有任何机会。 ..... 翊坤宫里,熹贵妃又在摆弄她那满院子的火红玫瑰,眼神专注又缥缈。碧痕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娘娘,眼里有着心疼和无奈。 “娘娘,天冷,咱回去吧,别着凉了。”碧痕拿过雪白大氅,给熹贵妃批上,这件雪狐毛做的大氅,娘娘用了二十年了,皇上赏赐了无数比这好的氅衣,可都没能入得了娘娘的眼。娘娘二十年如一日,下雪天就爱这件已然旧去有些掉毛了的氅衣。 熹贵妃抬起头,看了看这漫天飞舞的雪花,仰起头,任那雪花洒落在脸上,冰凉的雪花,落在有着温度的脸上,很快融化成一滴滴晶莹,顺着她那绝美的容颜,滚落下来。 碧痕心里一酸,上前拉住娘娘,声音有些哽咽:“娘娘,走吧。” 熹贵妃看了看她,拂去脸上的雪花,笑笑:“凉一点,脑子清醒一点,我怕,岁月太久,模糊了记忆,走吧。” 刚回到屋内,小宫女就跟进来,道:“娘娘,殿下来了。” 熹贵妃一愣,调整了下情绪,笑道:“这臭小子,这阵子忙得脚不沾地的,还记得来看......” 话还没说完,就被飘进来的宫青临吓了一跳。 碧痕看着宫青临,也惊了惊,定王殿下每次来,都是神采飞扬顾盼生辉的样子,这现在怎么感觉失了魂落了魄,眼里迷茫又颓废。 宫青临一进来,就往椅子上一躺,谁也不理。 “臭小子,发啥神经?”熹贵妃用手戳了戳他。 “娘。”宫亲临忽然一把抱住熹贵妃,把头埋在他胸前,闷闷地不说话。 熹贵妃心里一惊,这小子,自来都是呼她为母妃,炸毛时候喊她杜若,这怎突然喊起娘来了? 上次喊她娘,还是滴血认亲那一次。不觉心里一沉,哎,这孩子,怕是遇到啥解不开的事了吧。 “娘,你喜欢过父皇吗?”宫青临开口。 熹贵妃沉默片刻,伸手抚摸了一下他,柔声道:“臭小子,究竟怎了?来,给娘说说。” “娘,你有喜欢过人吗?”宫青临仍然专注在这个问题上。 熹贵妃垂眼,沉默片刻后,抬眸,笑容有些苦涩,无奈道:“傻瓜,谁还没个年轻的时候呢。怎么,临儿喜欢上谁了?忠亲王府那丫头?” 宫亲临沉默,没有答话。 熹贵妃叹了口气,她就知道啊,这小子,自从锦州回来,就总是一副心事在在的样子,问他,他又总一副纨绔不化的样子。关于忠亲王府那丫头的事,她也听了不少传闻。 看了看自家那颓废的儿子一眼,熹贵妃有些无奈,这孩子,喜欢谁不好,偏偏去喜欢林白苒那死丫头。喜欢林白苒也就罢了,偏偏中间还夹了个宫玥。这要换其他人啊,自家这娃,怕是二话不说,早就蛮横地抢了过来了。 可是这宫玥,和他的关系...... 难啊,她也解不开这结啊。 熹贵妃有些心疼地拍了拍宫青临:“傻小子,天涯何处无芳草啊,干嘛非要在这颗歪脖子树上掉死。” 碧痕汗了汗,歪脖子树?娘娘这是啥心态。 宫青临不搭话。 “臭小子,别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实在喜欢,那就去抢吧。”熹贵妃有点恨铁不成钢了,虽然,这话说起有点不腰疼,她自己也知道这情况。 “娘,喜欢的东西,一定要拥有吗?”宫青临望着熹贵妃,眼里浓浓的迷茫。 碧痕瞅了瞅熹贵妃,低下了头。 熹贵妃没有立即搭话,又沉默了良久,才道:“能够拥有,固然好。实在无法拥有,那就藏在心里,那里,属于你一个人,是没有任何人可以干涉和阻止的。 但是临儿,无论做啥,都不要让自己后悔。” 熹贵妃停顿了一下,看着窗外的花圃,缓缓道:“遵循本心,就好。” ...... 在熹贵妃这里躺了一整天的宫青临,回到定王府的时候已是夜幕时分。 “殿下,白苒小姐和玥小王爷等了你快一天,这才刚走呢。”展夜一见主子回来,就赶紧汇报。 宫青临愣了愣,白苒和宫玥来了?还等了他一天? “白苒小姐说今日是你的生辰,特意来给你庆生呢。上午就来了,一直等不到你,这才刚走。”展夜解释道,“哦,对了,白苒小姐让把这个给你。” 展夜从桌上拿起一个盒子,递给了主子。 宫青临愣了愣,这才想起今日是自己生辰。看着盒子上面用绸带打的那个小小的蝴蝶结,他有些发怔,这丫头,总是喜欢在盒子上打蝴蝶结。 在锦州时候有次他给她随口一说,说宫玥有生日礼物,他也要一个这世上以前没有的礼物,没想到她给记在了心里。 不由就想起了那一日,海棠苑里的蛋糕,还有他从父皇宫里出来后,看到海棠苑方向的漫天烟火,鼻子不觉更酸涩了。 突然就有些不敢打开这盒子。 展夜见主子呆呆地看着盒子,半天不动,不由轻轻唤了下:“殿下,殿下。” 宫青临回神,自嘲地笑笑,想什么呢。那丫头,可以为宫玥搞一场盛世烟火,可是自己,心里很清楚,她的心里,没有他。 轻轻地打开盒子。 宫亲临的眼神有了一些惊诧,盒子里是一个造型奇异的水晶杯,说是水晶杯吧,又感觉和水晶完全不同,这杯子色彩鲜艳,好几种色彩相互辉映在一起,对着灯光,流光四射,五彩斑斓。但又奇异的是半透明的,这样的材料,他作为皇子,见惯了这世上的奇珍异宝,却从未见过这样一种材质的杯子。 杯子的手柄上,有几个小小的,挺丑的字体“生日快乐 ,白苒祝。” 宫青临拿着杯子,半天不语,眼里神色莫变幻。 “主子,这还有卡片。”展夜也跟着主子好奇地瞅了瞅杯子,无意看到盒子里还躺着两张卡片。 宫青临小心翼翼地放下杯子,盯着盒子里的两张卡片,上面一张,封面用他没有见过的一种奇异手法,寥寥几笔,勾画出他自己的肖像。 画里的他,笑容肆意,神采飞扬,那画形神兼备,都很像他,却又似乎生活在另一个空间,和真人迥然不同。 宫青临的嘴角,不觉溢出一抹笑容,这丫头,一看就卡片就是出自她之手,这种奇异的绘画手法,他在锦州见她画过,叫什么素描还是卡通。 咦,这卡片还是折叠的? 宫青临翻开了卡片,不由再次怔了怔。 第161章 宫青临的抉择 卡片内里,密密麻麻的爬满了丑丑的小字,他的眸光,聚焦在这些小字上,就再也挪不开。 “亲爱的殿下: 今天是你的生日,苒苒在这里,祝殿下生日快乐,年年十八,貌美如花。 苒苒希望,往后余生,殿下能开心快乐,永远神采飞扬,恣意随性。只因为,你,是我白苒在这个世上最好的朋友。 犹记得那日,阳春三月,我一回头,那鲜衣少年郎银鞍白马飞驰而来,晃花了我双眼的绝美画面。 犹记得那桃花林里,在我生死一线间,把我随手一捞的青春少年郎...... 还记得,在戎县,在那漫天洪水里,是殿下你,踏着七彩祥云,把我从水中捞了起来..... 犹记得在锦州,陪你度过的风风雨雨,我眼中的那个清正无双又才华横溢的定王殿下。 今生有幸,能跨越千年时空,和殿下做好朋友,对我,足也。 希望我的殿下,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一生安康幸福。 希望南风,有殿下这样的主子,百姓安居乐业,国富民强。 殿下曾说,也要一份这世上没有过的礼物,那个杯子,叫玻璃杯,这世上,我只做了这独一无二的一份彩色半透明玻璃。以前不会有,以后也不会有,以它,作为送给殿下的,独一无二的礼物。 因为,殿下,是苒苒独一无二的殿下。 ...... 白苒。” 这卡片,宫青临看了好久好久,久到展夜都快要沉不住气了,在锦州的那些日子,展夜是全程见证了自家主子如何对白苒姑娘,主子他,太难了。 “小丫头,谢谢你。”宫亲临的眼里,不觉开始湿润。 宫青临又拿起了下面那张卡片,这一张,封面也是一幅画,然而手法就很常见了,这个时代的水墨画。 画很简单,只用笔墨渲染出两个小男孩,左边的男孩霸道张扬,正在抢着右边男孩的什么东西。右边的男孩,神情无奈又纵容。 宫青临盯着画面,开始思绪飘飞,那些记忆深处的片段不断地从脑海深处飘出来。 那些惊心动魄,九死一生,相互扶持的日子,那些相爱相杀的日子。那些互相看不惯又舍不得的日子,那些...... 心里突然就紧张起来,突然就害怕起来,突然就很不想打开这卡片。 这一打开,也许,某些东西从此就要翻篇,某些人,从此就要深藏,某些东西,从此就要失去。 他,愿意吗?他,能做到吗? 宫青临拿着折叠的卡片,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坐着,眸子里有什么浪涛涌过来,又有什么浪涛涌过去,两股浪涛反复碰撞着,湮灭了他的瞳孔。 展夜静静地陪着主子,烛火换了一盏又一盏。就在他以为主子今夜都不会打开那张卡片的时候,入定的宫青临似乎终于醒了过来。拿起那张卡片,深深吸了一口气,快速地打开,仿若怕动作慢了会后悔一般。 是的,他怕一犹豫,就再没勇气打开。 宫青临在心里笑自己,那笑里,流年花瓣上雨水滚落,滴答滴答。 令宫青临意外的是,宫玥的卡片,只有寥寥几个字。 “你和苒苒,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能让我放弃所有原则的人。 小豆芽,生日快乐。 宫玥” 宫青临捂住脸,展夜看到,主子那指缝间,有什么晶莹的东西在无声的滚落。 宫青临突然起身,掠了出去,跃上王府最高的屋顶,静静地坐着。 这一坐,就到了子夜时分。 海棠苑的方向,突然放起了漫天焰火,那烟花,连续燃放了十二根后 停歇了一会 又连续燃放了十二根。 十二又十二,今日,正是腊月十二,他的生辰。他明白,他们,是在用这个方式,为他庆生。 展夜看到,主子在屋顶上一坐就是一整夜,像一尊雕塑一样,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这一夜,宫青临做了一个艰难的抉择。 “小丫头,对不起,以后我,不能再以现在这样的方式去爱你了。”宫青临微喃。 以后,就把她放在心里,锁起来吧。娘说的,在心里那个地方,是唯一可以自己做主,不被任何东西打扰干涉的地方。那,就把她安放在那里吧。 “小丫头,今后,如你说的那样,殿下,将是你最好的朋友,好朋友。” 有什么晶亮的东西,从宫青临的眼角滴落。 宫青临伸手抹去脸上的润泽,对自己笑笑,他不能,对不起兄弟,更不能,辜负她的期望。 不负如来不负卿的事,原谅他,他找不到解决的方法。 “宫玥,你想和她在一起,我...帮你们...尽我所能。”宫青临把头埋在双腿间,肩膀有些抖动。 柳弼之凌晨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在房顶上呆坐了一夜的宫青临。 看着他,柳弼之神色也有一丝暗然,这些日子,他算是看明白了,自己那不争气的两个徒儿,一颗心都给栓在了那死丫头身上。 而那死丫头,他也总算搞清楚情况了,她就是那位自己游历二十年苦苦找寻的来自异世的姑娘。 哎,这都什么样的孽缘啊。 想起这两徒儿三岁时候,自己就赖着无为师兄给他们推算过命盘。师兄说,两个徒儿,命盘里都和帝星有脱不开的关系,却看不透究竟谁才是正主,天下的走向,更是扑朔迷离,云雾层层。 师兄还说,他们两人的命盘,连他也看不透,生里含死,死里藏生,目前看就是一解不开的死局,但又似乎隐约夹带了一线若有若无,虚无缥缈的生机。 而那个影响他们命盘最终走向的,将是一位来自异世的姑娘。 可是那来自异世的姑娘,却注定成为他们的劫难,这劫,逃不了,避不过。至于结局,连师兄都参不透天机,他又能做什么。 而这天下,也将因为这三人的命运纠缠,走向未知。 所以宫里那位,比谁都关注着这来自异世的姑娘。只是不知为何,宫里那位一直没有动作。但愿,那一天来得迟一点,但愿,苍生不会因这三人而荼毒余生。 柳弼之叹了一口气,飞上屋顶,坐在宫青临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师父。”宫青临转头,一下抱住他,把头埋在他身上。 “傻小子。”柳弼之伸手摸了下宫青临的头,这两徒儿,都自己看着长大,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第162章 去司空羽家蹭饭和吃醋 桃花苑里,司空羽正拿着他的最新画作给白苒看。 “白苒小姐,你看看,我这个阴影做得怎样?” 司空羽本来是来学3d立体画,结果无意中看到上次白苒正在给定王画生日卡片封面的素描后,就爱上了素描,而且这个3d画,本身也需要扎实的素描功底作为前提,才能画好。 所以,经过白苒的建议,加上他自己的兴趣,司空羽就给白苒学起了素描。 “嗯,挺好的,不过杯子这里的光线没太处理好,阴影打得太统一,这样修改下是不是会更好?”白苒拿起笔,在他的画上面重新涂抹了几下。 司空羽拿起画看了看,轻浅一笑,道:“白苒小姐的技术简直登峰造极。” “过奖过奖。”白苒有些不好意思,她这素描也就一般般,也就在古代投了个机取了个巧罢了。 “白苒小姐无需谦虚,你上次帮爷爷画的立体肖像,被爷爷当宝一样,逢人就拿出来炫耀呢。爷爷还说,等他百年之后,就让我拿这个放书房里,让我见画如见人呢。”司空羽笑道。 白苒不禁失笑,太傅大人这老头,挺有意思,没啥其他爱好,唯独爱画,简直就是个画痴。前段时间应他所邀,去帮他画了几次画,现在两人都快成忘年交了。 这老头也很够意思,听说白苒差点染上天花,急得老头子让司空羽三天两头给她送他搞的啥独家秘方强身健体的汤药过来。 被宫玥和宫青临的汤药投喂怕了的白苒,实在不忍心拂了老爷子的心意,只好告诉司空羽每次都喝光了,背后悄悄给灵儿补身去了。 不过这份心意,她领到了。 “老爷子喜欢就好。”白苒笑道。 “哦,对了白苒小姐,我今天过来,还受了爷爷所托,腊月十八是爷爷的生辰,爷爷想请你到府上一聚。”司空羽拿出太傅亲自撰写的请帖。 这么正式?那得赶紧给备份合适的礼物,白苒接过帖子,心道。 像是知道白苒所想,司空羽忙道:“就家宴,爷爷生日从来不会大肆宴请,每年都只是家人一起聚聚,我过来时候,爷爷就叮嘱了,不许带礼物过去。” 白苒怔了怔,这太傅,果真特异独行,别具一格。这朝中大臣,哪个生辰不是大办特办,生怕配不起自己的身份。这老头,她喜欢。 “好的,我知道了。一定准时去恭贺老爷子。”白苒愉快地答应了。 当宫玥下朝跑过来,听说白苒要去太傅家的时候,怔了怔,笑道:“我倒不知,你啥时候给那全朝最奇怪的老头交上朋友了,长能耐啦啊。” “咳,过奖过奖,友情不分性别,更不分年龄。亲爱的,这老爷子说就家宴,不让带礼物,你看这合适吗?”白苒还是觉得空手去有点失礼。 “是不太合适,没事,我给你准备好。”宫玥笑笑,他的女人,自然是不能那么随便的。 “咦,司空羽怎么把画作掉这里了?”白苒捡起书桌下的一张素描纸,看了看。 “司空羽?你怎么认识司空羽?”宫玥疑惑道。 “哦,就上次陪檀兮去买菜在他家菜市场认识的。他对立体画挺有兴趣,就请我教教他呗。话说那司空羽挺有意思的,他来给我学立体画,结果入了素描的坑。这三天两头来找我给他点评改画作。” 宫玥脸色黑了黑,半天没做声。 “亲爱的,怎了?”白苒见宫玥半天不出声,有些奇怪。 “你觉得司空羽这人怎样?”宫玥突然问。 白苒认真想了想,道:“挺好的啊,嗯,帝京公子榜单的前三呢,那才华肯定没得说。颜值又高,翩翩公子,干净通透,接地气,和他相处起来,挺舒服,很放松。怎么了?有问题吗?” “哦,没问题。随口问问。”宫玥状似不在意,眸色却闪了闪。 腊月十八这天,宫玥亲自送白苒去了太傅府上。 “亲爱的,拜拜,呆会来接我。” 白苒冲宫玥挥挥手,就准备进去。宫玥却没有离去,反而上前,拉起她的手,道:“我陪你一起,顺道参观参观这帝京闻名的太傅府邸。” 白苒愕然,这样不太好吧,不过也没说什么,甩开他的手,一起进去了。在老人家面前,还是要注意点影响。 当太傅司空镇迎了出来,看到宫玥,明显地愣了愣,似乎完全没想到宫玥会上门,眼里神色有些复杂,那眼神里三分戒备,三分愧疚,三分纠结,还有一分捉摸不定。 到底是混官场的,怔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司空镇随即对宫玥哈哈一笑,招呼道:“玥小王爷可真稀客了,尽然有雅兴来我这菜市场府邸走一走,老夫可真是受宠若惊了。小王爷,这边请。” 宫玥也笑,道:“太傅大人客气了,老早就想来你这帝京闻名的菜市场参观参观,怎奈一直没有机会,今儿有幸,打扰了。呆会顺便带几包菜回去,尝尝太傅家买的菜味道如何。” “小王爷可真风趣幽默,随便选随便买。哈哈哈。”司空镇客套着。 “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太傅大人别嫌弃。”宫玥递过给司空镇准备的生辰礼。 “哎哟,小王爷你太客气了,人来了就是司空府的最大荣幸,还带什么礼。”司空镇双手接过礼物,递给旁边的司空羽。 “那哪能,我家苒苒这丫头随性不懂礼数,还请太傅大人多多包涵。苒苒能得太傅喜欢。玥挺开心,自然得谢太傅大人。”宫玥对司空镇说着话,眼神却有意无意地瞟了瞟旁边的司空羽。 “应该的,应该的,白苒小姐这丫头老夫很是喜欢,咋俩可是忘年交啊。哈哈。”司空镇看了看宫玥,又看了看自家那孙子,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他家苒苒?这小王爷今天是来给他家大孙子宣告主权的吗?可是,好像他家大孙子,压根没那意思啊。 其实他倒觉得这丫头挺好的,有心想撮合撮合自家大孙子,可奈何这孙子和这丫头虽然相处极好,却没有那种感觉。 司空镇的生辰果然如司空羽说的那样,没有宴请任何人,就自家人聚一起乐呵乐呵,这让白苒感到挺放松,有点过年时候一大家子聚一起吃吃喝喝的感觉。 “来,白苒姑娘,这我家菜市场刚买的新鲜茼蒿做的饼,得天不亮就抢,来晚了可买不到,尝尝,挺香的。”司空羽热情地给白苒夹菜。 “多谢司空公子,不过我家苒苒最近身体不适,吃这个不合适。”宫玥夹走了司空羽的饼。 司空羽只感觉到从筷子顶端传来一股无形的力,通过他的手臂,传到全身。 不觉微微一笑,淡淡勾唇,不动声色地硬扛了回去。 敢情这小王爷误会他了啊。这白苒小姐是挺好,却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啊。 不过,宫玥的武功修为,确实如传言里那般强,他确实有些吃力才扛住。 白苒瞟了宫玥一眼。 这醋坛子吃的哪门子飞醋,人司空羽和她就君子之交,至于嘛。 美眸微抬,梨涡轻陷,白苒冲宫玥笑得很甜,桌下的手却往他腰上使劲一捏。 叫他乱吃飞醋。 “嘶。”宫玥疼出声,长眉一挑,冲白苒道:“苒苒,你捏我腰干嘛?” 说着,眼神又若有若无地掠过司空羽。 白苒:“……” 小王爷,能不能别那么大声啊,有地缝没?快,让她钻进去,好丢人啊。 “啊,吃菜吃菜。”司空镇招呼着大家,似乎没看到宫玥和白苒的眉来眼去。 看这样子,这丫头和宫玥早已两情相悦了啊。司空镇端起茶杯,抿了抿茶水,心潮有些不定。 当年那事,终究是对不住恒王府啊,可那种情况下,他又能如何。 心绪不定的司空镇,筷子无意识地伸向那盘桂花糕,夹起一块,放到了嘴里。 等司空羽发现的时候,司空镇已把桂花糕吃到了肚子里。 “爷爷。”司空羽吓得从位置上惊跳起来。 第163章 希望能有机会报答玥小王爷 司空镇一愣,瞧了瞧筷子上还剩下的一丁点桂花糕,脸色一下子变得刷白,这刚才一走神,尽然没注意夹了桂花糕。 “快,快请太医。”司空羽冲管家吼道,嗓音有细微的颤抖。 这可如何是好?宫里太医过来,这来得及吗? 管家一溜烟小跑,奔了出去。 才几句话的功夫,司空镇已然脸色通红,气息开始不稳。 白苒吓了一跳,连忙看向司空羽,担忧地问:“老爷子他,怎么了?” 司空羽急得跺脚,道:“爷爷自小就吃不得桂花糕,每次吃了过一会儿准呼吸困难,这以前还好,能挺过去,可现在爷爷年纪大了,哮喘的老*毛病又翻了,这要吃了桂花糕,这,这……” 司空羽没敢把话说完,爷爷这样,怕是坚持不到太医过来,就算太医来只怕也…… 司空镇此刻已经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似被人掐住了咽喉,喘不过气来。 白苒心里一惊,不是吧,难道又让她撞见过敏事件?太傅难道对桂花过敏?这还合并哮喘,可是自己今天压根没带那瓶抗过敏的药来。 宫玥也神色一变,迅速离开座位,走到司空镇跟前,撬开他的嘴,看了看喉咙。但见喉咙已经水肿,都快要封住咽喉了。 宫玥心里一惊,遂放下司空镇,从衣袖里掏出一个瓶子,麻利地打开,取出一颗药丸,给司空镇就着温水喂了下去。 司空羽看着,并没有询问,也没有阻止。小王爷的人品,他还是相信的。 “别担心,太傅只是病酒,我已给他服下解药。应该过一会太傅就没事了,来,把太傅扶起来,到室外空气好的地方歇着。”宫玥冲司空羽吩咐道。 司空羽手脚麻利地扶了爷爷就出去院里。 白苒盯着那个瓶子,她怎么觉得那瓶子有些熟悉呢。这年代,称呼过敏为病酒,可是宫玥怎么会有抗过敏的药。 “宫玥,说,你怎么会有抗过敏的药?”白苒凑近宫玥,悄声道。 宫玥斜了一眼她,有些不悦,这女人,难道这么快就忘记了她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 白苒见宫玥半天不出声,还挺不开心的样子,用手杵了杵他,轻声道:“咋了,亲爱的?” “是谁在青州城的时候冒充我家御用大夫招摇撞骗的?”宫玥凉凉地瞅了她一眼,甚是不满,他可对和她遇见的每一件事都记得清清楚楚呢。怎么她就那么不上心。 白苒一愣,恍然大悟,是啊,那次顾西洲他爹给小孩子吃蚕豆导致过敏,差点弄出人命,凑巧她路过,给救了。好像自己当时是有拿一个快空了的瓶子忽悠他来着。 白苒不由瞅了瞅那瓶子,难怪那么眼熟。她没记错的话,里面只有一两颗药,还以为他转身就给扔了呢,没想到居然还留着。 “亲爱的,这都快空瓶子,你居然还留着干啥?”白苒有些奇怪。 宫玥瞪了她一眼,脸色一黑,不理她了。 白苒本想哄哄这公主病又犯了的宫美人,想到太傅大人还在院外,只好拉了拉他的手,表示示好,“好啦,乖,出去看看太傅大人怎样了。” 宫玥看看她拉着自己的小手,没再闹别扭,跟着出了房间去了院里。 院里,司空镇已经平缓了下来,正躺在软椅上歇息着,见宫玥和白苒拉着手过来,司空镇连忙站了起来,给宫玥一行礼:“老夫谢过小王爷的救命之恩。” “太傅大人快请起,玥也只是凑巧带了这药,不想给太傅大人刚好用上。”宫玥扶住司空镇。 司空镇看了看宫玥,再看了看白苒,忽地对宫玥道:“大恩不言谢,希望老夫日后还能有报答小王爷的机会。” 宫玥:“太傅说哪里话,客气了。” 司空镇重新坐了下来,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在想着什么。 宫玥看着司空镇的神色,没有说话。 “老爷子,你这哮喘要紧吗?”白苒见司空镇服药这么久,仍然气喘,不禁有些担心。 “唉,丫头啊,我这老*毛病了,这一到冬天,就哮喘,一喘起来啊,虽然死不了,可那总感觉咽喉被掐住一样,透不过气来。”司空镇叹了口气。 白苒想了想,自己那外公哮喘到没有,就是老咳嗽,一咳嗽起来吧,据说也是缺氧厉害,喘不过气,特难受。 不过外公吧,好在是现代,一难受,就去社康吸氧。有次白苒回家,看到,突发奇想,干脆搞了点材料,给外公做了点家庭供氧,这样避免了外公大冷天还跑出去吸氧。 想到这里,白苒觉得,要不,回去试试,给太傅弄个家庭吸氧装置来。 这太傅对自己挺好的,那段时间天天送熬制好的汤药来呢。好像也该礼尚往来下吧。 再说,今天太傅这事,她猜,估计是宫玥那不要脸的一句话,让人太傅惊吓到了,给忘记了不能吃桂花糕吧。 心里寻思着,但也没告诉太傅,毕竟她也不清楚行得通不哦。 “小王爷,老夫多嘴,冒昧问句,你父王,这些年,还是没消息吗?”司空镇犹豫良久,还是问了出来。 宫玥摇了摇头。 白苒看看司空镇,又看看宫玥,心里忽然掠过一丝奇异的感觉,直觉的,她就觉得,她要对司空镇好点,至于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她也说不清,总之就是来自女人那奇异的,连科学都解释不清的第六感。 白苒回到忠亲王府,进了王府大门,脑子里那种奇怪的感觉还在萦绕。 “大小姐,你回来了。”管家谭伯给白苒行礼,手里拿着一个药包。 “嗯,谭伯,你咋又拿着药,是爷爷不舒服吗?” “哎,老爷这咳嗽又犯病了,这都好几年没犯了。这一咳起来啊,喘气儿都难,老爷整天都在院里呆着,说空气好。这大冷天的,真怕老爷受了风寒啊。老奴还得给老爷拿药去煎,就不陪大小姐聊了。”谭伯说完,匆匆离开了。 是吗?爷爷原来有这毛病啊。白苒不觉有些愧疚,这名义上的爷爷,对自己比对亲孙女还好。这段时间,都没好好关心关心爷爷呢。 白苒抬腿往林老王爷院里去,陪爷爷说话去了。 第164章 零头衔的奇葩一品大员宫玥 等白苒从林老王爷那里出来,她决定了,要给爷爷弄点家庭供氧装置,顺便给太傅也弄一份。 人,知恩图报那是必须的。 仔细想了想,比起做水泥烧玻璃弄烟花之类,其实吧,这做氧气简直不要太简单了好不好。只需要原材料一搞,集氧装备一上,挺小儿科啊。 这个时代呢,如果想弄氧气,她想了想,最合适的两种方法大概就是凸透镜聚光照射氧化*汞或者加热分解硝酸钾。 而氧化*汞,这个也简单,这古代,早就有人炼丹,氧化*汞那是炼丹主要原材料呢,随处可以弄。不过这个需要凸透镜,这个时代还没有,要弄的话,得用上她的玻璃,有些麻烦。 至于加热分解硝酸钾,相对起来,要方便多了。硝石是这个时代最常见最容易搞的材料,她上次弄烟火就用过。 想了想,那就还是用硝酸钾加热的方式吧。 得了,明天又去海棠苑做实验吧。白苒觉得有些好笑,感叹自己好不容易穿越来古代了,还是逃不过做实验的宿命。 第二日,白苒站在她在海棠苑的专属实验室里,清点着所需的实验器材。 “酒精灯,铁架台,玻璃管,烧杯,试管...” 嗯,不错,应有尽有。自从上次捣鼓了玻璃后,她也顺带帮自己搞了几套实验室常用的玻璃器皿。至于铁架台那些辅助设施,那当然是羞花的事,背靠木阁的能工巧匠,奇人异士,白苒那就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 白苒把铁架台放置在台面上,在圆形烧瓶里放了一些提前弄好的硝酸钾,再连接好导管,最后拿了一个大盆子,装满水,放置在铁架台右边。 这收集氧气,白苒没有用常用的玻璃瓶来收集,主要不方面携带搬运,密封性也不够。她改用的动物膀胱替代氧气收集罐。这样的话,给弄到太傅那里,容易些。不过也看情况,假如需要,也可以现作现用。 白苒用火折子点燃了酒精灯,等待着硝酸钾的分解和氧气的收集。 哎,明明可以靠老公吃饭,她自己作得来偏偏要靠知识吃饭,白苒有些为自己叹息。不过嘛,哎呀呀,家里这一娇滴滴的美人男朋友,哪里舍得他被风水雨打,还是自己赚钱来养男票吧。 宫玥,我来赚钱养家,你就负责貌美如花好了。 白苒为自己找了各种拒绝当米虫的理由。 正在上朝的宫玥,忽地打了个喷嚏。 哎,男人苦,大清早就得上朝赚钱养家,家里那女人,估计还在赖床吧。 不过,苒苒,你负责貌美如花就好,赚钱养家,夫君的事。 要不是那丫头身体原因,他现在应该也在赖床吧。上啥早朝啊,这点俸禄,比起他那四大阁的收入,那简直九牛一毛都说不上。等那丫头好了,他就想个办法,从此夜夜是春宵,本王就不上早朝。 宫玥暗戳戳地想。 旁边的太傅司空镇看着走神的宫玥,用手拐了拐宫玥,轻声道:“玥小王爷,皇上问你话呢。” “回皇上,臣以为......” 宫玥开始侃侃而谈,应答如流。 司空镇:...... 这也行?明明见他走了半天神了,眼里飘荡的都是桃花和云雾,居然还能一心二用,把皇上的问题一个字儿都没落下。 三言两语,直切关键,寥寥数语,点中要害。让这困惑了礼部一上午的难题,没几下就给理得清清楚楚,豁然开朗,让人拍案叫绝,叹为观止。 南风第一奇才,所言不虚啊,难怪当年六部尚书为了争抢他当属下,打得头破血流,犹不退让。齐齐上折子,请求皇上把宫玥派给自己那部,皇上没法,最后只得来了个折中的办法,让宫玥在六部之间来回流动。每个部呆他一定时间,如若哪部有特殊棘手的事,可以临时调派。 这样的情况下,这玥小王爷也没法像普通朝官那样有个正式的官职。最后还是丞相大人给皇上建议,只给品号,不给具体职位。 于是,玥小王爷就这样成为了南风历史上第一个跨专业的,有着无数实际职位,却无任何官衔的一品朝官。实乃朝堂一奇葩之事。 就好像那天白苒那丫头调侃的,他家小王爷是皇帝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这形容,精辟! 但是这玥小王爷似乎毫不在意,总是云淡风轻,也从不参与朝堂争斗。 司空镇不禁也开始走神起来。 玥小王爷这才华,连他父王恒王当年都不能和他比啊。非要说谁能和他媲美,司空镇想了想,恐怕只有前朝那个惊艳佳木国的玉书帝能与之一比。 可这样的臣子,容易君弱臣强啊,皇室之大忌。司空镇摇了摇头,叹息了一下,心里不觉有一些抑郁,那喘不过气的感觉又来了,这毛病,太折腾人了。 令司空镇没想到的是,三日后,他的毛病就遇到了救星。 白苒让宫玥抗着一套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过来,说是给他做什么西域那边来的啥熏香治疗喘气。 白苒把两根材质较软的什么管子往他两个鼻孔上一放,用带子固定了下,道:“太傅大人,正常呼吸救好。这熏香,能缓解你的呼吸困难问题。” 司空镇看着自己鼻子上的两根疑似芦苇管一样的东西,脸皮抽了抽,他怎么感觉,自己就像那两个鼻孔朝天,插了两根葱的一头猪。 正当司空镇心里吐槽,有些不太情愿的时候,一阵细细的气息从管子里徐徐挥入鼻孔,无色无味,但却让他很快就感觉胸腔间似乎一松,呼吸也顺畅了起来,异常舒服。 这感觉,好多年不曾有了。 以前每年冬天,太医来了无数次,也毫无办法,那太医院的院使老头和他有些交情,亲自来给他诊断两次,也束手无策呢。 这丫头,这丫头,司空镇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怎么总能带给他各种惊喜呢。自己这司空家,儿孙无数,却偏偏很难生出女子来。这女儿到是有一个,可到了孙子这一辈,至今别说孙女,连外孙女都不曾有。 看着白苒那纯净温暖的笑容,司空镇可真想把她拐去当个孙女呢。不过也只能想想,那林老头,宝贝着呢,天天遛鸟时候,话里话外都是他这太傅连个贴心的孙女都没有,得意着呢。 哇,这熏香熏着可真够舒服的,司空镇再次深深吸了一口,一副满足的样子。 自那后,司空镇一见太医院那院使老头,就忍不住向他聊白苒的熏香之法。搞得院使大人心痒痒的,很想去看看究竟啥东西,但司空镇,就是不给他看。 第165章 偶遇强迫症美男 桃花苑里,白苒的三婶张招弟身穿貂皮大氅,头上插着云想阁的新款桃花白玉簪,手里拿着一杯美容养颜茶,正跟白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苒儿啊,你说咱家檀兮现在咋样了啊?也不知她把那小子搞定没有呢。”张招弟幽幽叹了口气,忧愁地看着白苒,自从她家林檀兮去了边关后,她就时不时地来找白苒说话。 “这谁给檀兮出的馊主意啊,我要知道,得给他扒了一层皮。”张招弟眉峰一竖,一脸恨恨的。 白苒垂下眼皮,没敢吭声,这三婶要知道是宫玥那家伙推波助澜的,怕是要给哭着闹着让她把林檀兮给弄回来。三婶不敢去怼宫玥,但是她知道自己和宫玥的关系啊,那一定不会放过自己的。 “我说三婶,你就别担心檀兮了。檀兮是个聪慧的丫头,还有她搞不定的事吗?放心放心,顾西洲那小子一定手到擒来。说不定过年他的聘书就送上门来了。”白苒拍了拍三婶的肩膀,以示安慰。 “苒苒我给你说啊,三婶不像这帝京其他夫人,总想给女儿找个位高权重的尊贵男人。三婶觉得吧,这嫁男人吧,得嫁个爱自己宠自己的。钱不钱位不位的不重要,重点是要疼你爱你,顺着你。 那顾西洲吧,我看孩子挺不错,可是三婶老觉得不踏实啊。你说那小子不在乎檀兮吧,好像又不是,说他在乎吧,好像这心又没在檀兮身上。” 三婶停了停,揉搓了下自己的新袄,眼神居然有些扭捏起来,对白苒道:“你三叔啊,当年人人都道他是个窝囊废,胸无大志,我那娘家那些姐妹们啊,一听说我许给了他,个个都似乎等着看我笑话似的。 可三婶打看你三叔第一眼,就认定了。你三叔这些年也没让我失望,疼我宠我,把我养得啊,一无是处。可我,觉得这平平淡淡的日子,每天都浸着甜呢。 所以呢,我希望檀兮也能找个懂她怜惜她的人。本来我是不太愿意顾西洲的,可谁叫俺檀兮稀罕他啊。” 白苒看了看三婶那眼里毫不做作的眼神,颇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三婶,对感情居然还能有这番领悟,也对啊,三婶三叔两人一站起来,就满满的couple感,三叔那眼里,全是三婶。每次看得白苒都有些动容。 父母的恩爱,就是对孩子最好的传导,林檀兮在这样的氛围下长大,她有能力经营好一份感情,她配得上一个至情至性的好男儿。西洲,也是一个好男儿,白苒相信,檀兮和他,终究会成一段良缘。 “三婶说得对,苒苒受教了。我都挺羡慕起三婶来了。” “苒儿,今日能陪三婶去金粉阁看看衣服吗?”三婶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白苒,“哎,说来也不怕你笑话,三婶虽然长在大户人家,可出身却是不受宠的姨娘,从小没少被排挤打压,也就没读过啥书。檀兮老说我那眼光一言难尽,所以每次都是檀兮陪我去挑衣服。” 白苒笑了,干脆道:“自然是可以的。不过三婶,其实不用那么在意,你喜欢的,就只管穿就是了,只要你喜欢,三叔喜欢,关别人啥事,又没吃她家饭是吧。” “苒苒说得太对了。”三婶一拍巴掌,很是惊喜,这每次檀兮看上的,她都看不上呢,所以每次最后还是买了自己喜欢的,搞得檀兮老嘲笑她暴发户品味。这苒苒说话,太抚慰人心了。 “那走走,现在就去,陪三婶逛街去。”三婶一兴奋,拉起白苒就走。 白苒笑笑,跟上。 如白苒所料,三婶始终还是喜欢那些浮夸的色彩和款式。不过看着三婶那开心的表情,白苒觉得,是人穿衣服,不是衣服穿人。能把衣服穿出开心的感觉来,就是本事。 从金粉阁出来,已是午膳时间,两人也挺饿了。 “三婶,要不,中午就别回王府吃饭了,我请你去悦来楼吃饭吧。”白苒摸了摸肚子,她实在有些走不动了,这悦来楼就在前方呢。 “那敢情好,三婶就先多谢苒苒了。”张招弟也挺开心的。 两人进了悦来楼,掌柜一看白苒来了,颠着肥胖的身躯就奔了过来,无比殷勤地道:“林小姐,楼上房间没人,给你留着呢。” 那神情,就好像奴才见了自家女主子一样。 张招弟有些惊讶,疑惑道:“苒苒,你和这掌柜很熟?”她还没见这掌柜对谁这么热情呢,还有这楼上雅间,都是需要预定的呢,难道苒苒提前就预定好了? 白苒也有些诧异,甜甜一笑,道:“多谢掌柜,不用了,我就和三婶坐楼下大堂,热闹。”回头对三婶悄声道:“以前来过几次,混了个熟脸而已。” 掌柜哈哈一笑,也不坚持,转身引着两人到了大堂靠窗,环境最好的桌前,亲自给白苒他们点菜上茶伺候着。 白苒刚坐下,就感觉周围有些异样感,抬眸扫了下周围,发现周围人的眼神怪怪的,似乎都在望向她的左侧。 白苒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转向了左侧。 左侧桌旁,坐着一个年轻男子,戴着斗篷,从白苒的角度,只能看到一片弧光冷辉的精致下颚。 可是仅仅只是一抹弧线,就让人足够惊艳,让人不自觉地想去看看,那张斗篷下的脸,又该是如何风姿卓卓。 男子坐姿懒懒散散,却仍然挡不住那份似乎是与生俱来的优雅从容。两个跟班模样的人,一左一右坐在他两侧,两人的个子,服饰几乎一模一样,很有对称感。 这倒没啥,让白苒感到特别有意思的是,男子的桌上,所有的菜都是双份,而且摆放位置是轴对称的。摆放得极其严格,那感觉,就好像拿尺子量过一般。 白苒有些不明所以,也不再看他,自顾自和三婶聊了起来。 “嘭。”盘子落地的声音,惊得白苒一个激灵。 “不对称。”锦衣男子盯着豆腐,那眼神像看到什么丑陋可怕的东西一样。 小二二话不说,拾起碎掉的盘子,飞一般逃窜了出去。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啧啧,这人是神经病吧,我这坐这才半刻钟,就见他摔了四次盘子。这第一次吧,说人家排骨只有九块,给扔了。”旁边一食客压低声音对邻座的人嘀咕。 “就是呢,这第二次吧,说人家的饼子做得不圆,左边比右边大,不美,给摔了。”一人低声接话,边说边偷偷瞅那男子。 “嗨,还有呢,这第三次吧,东西倒没说不对,结果说人小二摆的位置不对,把两碗鲑鱼摆一起了,没有对称。”另外一人凑近两人低语。 “还有呢,那鲑鱼,他说那鱼身上的鳞片不仅不对称,还密密麻麻,看了心里不舒服。” “这哪里来的人,八成有病吧。” ...... 周围的人开始对那男子指指点点,神色间均是不屑和鄙夷。 白苒仔细地瞅了瞅男子桌上的菜。 妈呀,还真是,所有菜都得满足对称条件,连菜块的大小都要差不多。 原来是个强迫症,白苒想,还是晚期。 第166章 南卿 其实,历史上很多名人都有强迫症呢,她就记得《汉书-霍光传》中就曾记载:霍光每次出入殿门,止步、前进都有固定的落脚之处。不过人霍光这强迫症,倒成了美誉,被班固感慨说其“其资性端正如此”。 那尧舜禹的尧,还有洗耳朵的强迫症。 《左转》里还记录了头可断,冠冕不能乱的子路。 甚至三国演义的诸葛亮,七擒孟获的时候,还嫌弃姿势不够帅,非要帅得惊天动地才肯罢休。另外周瑜也有个强迫症的梗,俗称“曲误套路周公瑾”。 所以强迫症其实也没啥大惊小怪的,挺正常。不过强迫症也算是病,自己控制不了的,病人自身可能也挺难受的。 话说她自己,也有点轻微强迫症呢,在现代时候,每次睡觉前,她都得把所有水龙头检查一遍,还老怀疑水龙头要漏水啥的,煤气检查一遍,大门检查一遍,电源插头检查一遍,才睡得着觉。 室友曾戏称她是全宿舍的瑞星小卫士呢。 其实她也挺无奈,不想那样,可是不那样做,躺床上就不能安心,影响睡眠啊。不过还好,她这点程度,倒也不至于影响生活学习啥的,所以也没在意。 但是她查找过强迫症的一些资料,知道有些强迫症,病人真的很痛苦啊,在外人眼里,那就是行为怪异,性格奇葩,矫情,做作,不被世人所理解。 但是能把强迫症演绎得如此巅峰的,恐怕只有邻座这个男子,那程度简直叹为观止。 周围的人还在偷偷指指点点,刻意压低声音,以为这样,那男子就听不见。 “呵。”男子一声略带嘲讽的轻笑,声音空灵,如灵泉潺潺。 男子突然取下斗篷,随意地扔在了一边,眼神漫不经心扫过周围议论纷纷的众人,像在看一群俗不可耐的东西:“这世间的物事,难道不该是两两对称才完美?” 白苒瞬间觉得,这声音好听得,让耳朵都要怀孕啊。 再看那脸,翩若惊鸿! 果然,就凭那一个极品下巴的推测,也是完全正确的。可是,这么好听的声音,这么好看的男人,怎是个强迫症的性格,还是个强迫症晚期呢,好...违和,让人忍不住要精分。 “世间俗人,自然是欣赏不了这种美的。”男子似叹了一口气,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拈起桌上的栗子,在指尖上转啊转,声音突然一冷,冷得人如坠冰窖,眼神里随即寒光一闪。 手里的栗子脱飞,刚才那议论他的某个家伙应声而倒,喷出一口鲜血,人事不省。 白苒又精分了。 这一秒怎又变深井冰了。 周围的议论声戛然而止,脸色惶恐地望着男子,一时静寂无声。 众人开始偷偷地挪动脚步。 男子的眼神再次一扫,众人只觉得有股无形的压力沉沉覆盖在头顶,那抬起的腿,就再也挪不动半分,差点就给跪了下去。 “今天天气不错。一人吃一颗吧。”男子声音又变得懒懒的,手里捏着的一颗栗子眼看又要脱飞。 白苒心里一惊,这深井冰,要开始滥杀无辜了。瞧他说的,杀人就好像谈天气一样。而且看那样子,感觉功夫很牛的样子,这要真闹起来,得伤多少人啊。 “等等,这位公子...你手里这颗栗子...不对称。”白苒笑嘻嘻地看着男子,一脸真诚。 男子一怔,手上动作一顿,低头看了看栗子,蹙了蹙眉。还真是呢,这栗子左边比右边大了一点,颜色也深了一点。 不行,换一颗。 男子伸手在栗子盘里翻找。这颗?上面尖下面圆,不合格。这颗?屁股那里的皮儿太厚,也不对称。翻找了半天,就没找到一颗称心如意的栗子。 那眸子里的杀意,也在一顿翻找里不知不觉消散了七层。 “你!来帮我找。”男子一指白苒。 白苒一愣,却二话不说,利落地走了过去,在男子对面坐了下来。嗯,得坐对面,保持对称先,否则这男子万一看不顺眼,一巴掌把她拍飞了怎么办。 于是,两人一起找栗子。没一会,还真给白苒找到一颗又大又圆又对称的,立即献宝式地双手奉上。 “不错。”男子颔首,神情很是满意,把栗子一剥,一手劈成两半,很对称。 “来,一人吃一半。”男子递给白苒一半。 白苒接过,毫不犹豫地扔进嘴里,咯嘣咯嘣,吃了。吃掉这唯一对称的一颗栗子,他应该就想不起拿栗子伤人了,白苒想。 “这位公子,哇,我也喜欢你这些菜呢,对称,好有美感,看了心里特么舒服。”白苒对男子笑道,不过,她其实也觉得这样挺美的,整齐,看着就舒服。 男子这才抬眼仔细地打量了下白苒,面前的姑娘,笑容真诚,眼里看不见一丝的鄙夷和嘲笑。 男子眼里不禁染上些许迷茫之色,似对白苒的行为很是不解,他这行为,自小到大,被多少人嫌弃了啊,人人都道他是怪胎,是神经病。 虽然他贵为少主,那些人并不敢当面说这样的话,可是,他们眼里的嫌弃瞒不了他的双眼。就连最宠爱自己的母亲,也委婉地劝过自己,作为少主,别那么矫情,还是要稍微注意点形象。 而父亲,倒不会直接说他什么,可是那眼神让他看不懂,似乎是嫌弃,又似乎是憎恨,又似乎是在期望着什么。 所有人都嫌弃他。 除了,哥哥。 可是,哥哥在他四岁那年就突然消失了,从此音讯全无。他问母亲,母亲摇头,一副忌讳莫深的样子。他求父亲帮他找哥哥,父亲一脚踢飞了他,怒气滔天,那眼神里还有着浓浓的杀意。幼时的他,怎么也看不懂。 哥哥眼里的是包容和疼惜,而她,眼里比哥哥还多了理解和认同。 “你,坐下陪我吃饭。”男子冲白苒一扬眉,那本来是邀请人的神情,让人看了感觉到的只有命令。 白苒愣了愣,反应过来,哦,他是邀请她一起吃饭。看了看深井冰那傲气的下巴,白苒心一横,得了,吃就吃,要不吃,这强迫症是不是又要出幺蛾子。 于是,白苒大大方方坐了下来,干起了陪吃的兼职。 男子那两个护卫对望一眼,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水,松了一口气。 少主只要肯吃饭了,脾气就消了。这少主要真闹起来,这可不比在唐城,这帝京,敏感着呢。还不知道怎么收场呢。 少主这次本来就是偷着出来的,这要闹起来,先不说家里那边会知道,就说这帝京,还能不能走出去,都不好说。 “给我夹菜。”男主又指挥白苒。 白苒:“......” 好吧,威武可以屈,富贵可以淫,夹菜而已,她在宫玥那里早就百炼成钢了。 “诺,吃排骨,两块,一样大。”白苒给他夹了两块排骨。 男子二话不说,吃光,然后,又盯着白苒,看了看其他菜,一副等待投喂的表情。 好吧,白苒只得又为他量身定做了夹菜小厮。 男子吃着饭,眼神不停地打量着白苒。 一顿饭总算平平安安地吃完了。 男子突然盯着白苒的脸蛋看,一瞬不瞬的。 白苒吓得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天,她这脸颊该不会长得不对称吧,这要不对称,这强迫症该不会拿刀给他劈对称吧。 不过男子却没有为难她这张脸。 “名字?”男子一扬眉。 “林白苒。”白苒眼角抽了抽。 男子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过去,靠近她,半个身子倾在她面前,气息浅浅。 一点极淡的木香,极干净极纯合的那种,似有似无地飘进白苒的鼻端,她觉得,这味道,闻起来,就像冬日里温暖而干燥的木屋,被深红的火堆烘出属于千年木质特有的暖香。 白苒又开始精分了,这温厚纯净的味道,和这强迫症实在太违和啊。这味道,难道不应该属于太傅家那干净温醇的司空羽吗? “南卿。” 男子说完,就自顾自离开了。 白苒愣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 南卿,他是说他的名字是南卿吗。貌似没听过帝京有这号人啊。话说,帝京也没听说过有强迫症类型的公子哥呢。 这男子,虽然是个强迫症,但是那衣着和气质,很明显是个养尊处优,出自高门大户的子弟。 在白苒陪南卿吃饭的整个过程,三婶出乎意料地没有咋咋呼呼,而是自己招呼小二点了菜,自顾自埋头吃了起来,只不过边吃边偷偷瞅那请白苒吃饭的家伙。 等三婶吃完饭,白苒买了单后,又陪三婶去城西取了一些胭脂水粉等,两人才踏上马车,准备返回。 “牛二,回府。”三婶冲车前背对她们而坐的牛二吩咐。 车头的牛二并没有像平常那样来一句“好嘞夫人,坐稳了。”而是直接鞭子一挥,往忠亲王府方向而去。 两人都有些乏了,靠在车上小睡了起来。因此谁也没注意到,马车在大街上行驶一阵后,悄悄偏离了正确的方向,往一段人迹罕至的路段驶去。 马车,缓慢地,悄无声息地停了下来。 “咦,马车怎么停了?到家了?”三婶到底是上了年纪,睡眠不如年轻人那么好,马车一停,就瞬间醒了过来。 三婶捞起窗帘往外一看,不由愣住了。 马车似乎停在了一个废弃的园子外,四周荒凉一片,不见半个人影。 空气有些窒息般的安静。 第167章 送你去见阎王 太静了,以至于当马车门帘外响起一丝微不可闻的破风之声时,三婶一下子就注意到了这种不寻常的细微变化。 女人的第六感让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逼近马车,心里咚咚直跳,警惕地盯着门帘。 门帘处,雪光一闪。 一柄尖刀直冲白苒的位置刺了过去。 许是出于做了母亲的女人的本能,三婶一把抱住白苒,用自己身体护住了她,同时拼命地往旁边一躲。 “呲啦。” 刀尖划入皮肉的声音,三婶的后背衣服被利刃划开,左肩上皮肉翻开,血汩汩而出,片刻染红了衣襟。 一阵剧痛袭来,三婶昏了过去。 一击不中的刺客愣了愣,似乎完全没想到这深宅妇人居然有勇气替那少女挡了刀。 在三婶抱住白苒一滚的时候,白苒就醒了过来,向来有起床气的她,此刻反而异常冷静起来,好歹陪宫玥和殿下经历过几次生死刺杀,这心理素质还是得到明显提升。 在刀光劈过来的时候,脑子快速地转了几圈,这刺客,一定是冲她而来的,只要她把刺客带离,三婶就会安全了。三婶的伤口,看起吓人,但应该没伤到要害,难的是怕时间久了失血过多就麻烦了。 在刺客怔愣的一瞬间,白苒悄悄靠近窗边,手在某个地方轻轻掰了一下,然后一个楞子跳了下去,一落地,爬起来就拼命往外跑。 刺客见状,也出了马车,看着逃窜的白苒,浮现出一抹嘲讽,并不急着追赶。呵,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再怎么逃,也只是增添一点猎手逗弄猎物的乐趣而已。 刺客向前一掠,几个回合就到了白苒身前,冷笑一声,道:“别徒劳了,准备见阎王去吧。”? 白苒忽然捂住嘴巴,瞪大眼睛,一脸惊恐地看着刺客,随后手指着刺客的后方,声音发颤,结结巴巴道:“你,你背后……” 刺客一惊,抬起的刀不觉顿了顿,正准备扭头往后查看的时候,一阵白色的粉尘扑面而来,带着浓浓的香气,瞬间弥漫进了他的口腔,鼻孔和眼睛。 刺客连忙掩住口鼻,屏住呼吸,向后急退。等他离开白雾范围,站定,伸手一抹脸上的灰,拿到面前看了看,八字眉一皱,迟疑着拿到鼻端轻嗅,脸色凝滞片刻,一下子黑如锅底。 一脸悲愤的刺客,身子一晃,眼睛一瞪,脸色一沉,抬手抚额,额头青筋暴裂,就差没仰天长啸吐血三升。 这狡猾的女人,先是假装惊骇,让他以为背后有啥变故,再趁他分神,居然用女人的脂粉打他,亏他还以为这女人用了啥毒粉之类。 恼羞成怒的刺客两眼寒光一闪,一个须臾之间,就再次追上了白苒,把她堵在一堵院墙之间。 “臭三八,敢给老子耍花样。”刺客面色阴冷,三角眼暴起,一把捏起白苒的下巴,就好像要捏死一只蚂蚁那样。 白苒被迫抬起了脸。 刺客怔了怔,那张布满横肉的脸突然扯出一个猥琐的笑容。啧啧,没想到雇主给的目标居然是个娇滴滴的小美人啊。 白苒的衣服领子也在拉扯中掉了一颗纽扣,露出一片白皙的皮肤。 刺客目光灼灼地看着那片雪白,身子一紧,喉咙咕咚一声,不由自主吞了一口口水,不觉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刺客有些犹豫,干这一行,一般有行规,喊杀人就只杀人,一般不会行其他不轨之事。不过那雇主,似乎下单时候说了一句,只要人死了就行,如果想做其他,随意。 想到这里,刺客嘿嘿干笑两声,搓了搓一双粗糙的大手,凑近白苒,轻浮地道:“小美人,来,陪哥哥玩玩。” 说着就要往白苒脸上摸去。 白苒头轻轻一偏,避开了他的咸猪手,冲刺客娇笑道:“哎呀哥哥,你看你多没情调,玩就玩嘛,你拿把刀多吓人,害人家吓得不行,哪里还有心思陪哥哥呢。” 刺客哈哈一笑,这小妞,还以为多正经,看不出,原来是他妈个小浪货,够味,老子喜欢。 “行,哥哥听妹妹的,就把刀扔了。”刺客爽快地把刀往后方使劲一丢,用手勾起白苒下巴,“小娘子,看哥哥怎么折腾你,保证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 白苒忍住胃里的一阵反胃,笑嘻嘻地冲刺客道:“哥哥来,亲一下,不对,要闭眼。” “靠,这小娘们表面看起一本正经,骨子里原来够……”刺客糙骂了一句,配合的闭上眼,他早就看实在了,这小娘子压根就没练过,随便折腾,也起不了风浪,所以他才敢顺了她的意,那个嘛,总得女人开心,才更有意思,刺客暗道。 白苒盯着刺客闭上的眼睛,眸子寒光一闪,手突然往前一捅,一把匕首直直插入了刺客的足以让他断子绝孙的某处。 这匕首,是她跳窗时候从窗边格子里捞的。说起,还得感谢宫玥,给她出门用的马车进行过改造,塞满了她喜欢吃的东西。上次她心血来潮,在格子里塞了把匕首,没想到,今日居然派上用场了。 “啊……”惨叫声传出老远,刺客惨着一张白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那刚才还笑得人畜无害的女子,捂住伤口,脸色几欲透明,一下子跌倒在地,很快昏了过去。 “奶奶的,恶心死老子了。”白苒啐了一地,拿衣袖擦了擦自己的下巴,心里恁不爽,居然被这刺客揩了油。 远处,阴影里,一斗篷黑衣人人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嘴角一抹毒蛇一般的瘆人笑意。 唉,本想送她个死前风流,没想到居然没成。那个废物,收了钱,事没办成,却丧了命。 既然如此,那只好她亲自送她上路了。给那狗皇帝递的信,现在都没动静,她等不及了。 斗篷人一抬手,纤细的手臂上,搭上弓弦,玉手一拉,利箭破空而出,直奔白苒。 “好走不送,林白苒,我就不信,这次你还能侥幸活命。”斗篷人朱唇轻启,呵,我看这次还有谁能救你,宫玥吗?呵,今儿天黑前他都出不了宫的。 “哐。”突兀的声音响起。 飞到半空的利箭突然被一股突如其来的白光一荡,像被一股神力折断一般,从半空直直掉落。 而那道白光,借着利箭的撞击,诡异地折了个方向,向着斗篷人呼啸而去。 斗篷人脸色一变,一个侧身,堪堪避过了白光。白光击打在后方院墙上,穿出一个窟窿后掉落。 斗篷人捡起那东西一看,身子一僵,杏眸惊乱,嗓音微颤:“唐门暗器?” 脸色再次剧变,一个掠起,斗篷人亡命般向外逃窜了出去。 白苒在看到那冲自己呼啸而来的利箭时,以为这次自己必死无疑了,还没等她念头过去,事情就接连惊变反转,不由呆立在原地。 这次,又是谁在关键时刻救了她? 远处,一白衣人缓步而来,雪衣无暇,如流云裁成,玉树临风,万缕青丝随风轻舞,风华无双,倾倒众生。 白苒瞳孔一缩,是他? 南卿,那强迫症深井冰美人南卿! 南卿走近白苒,捡起地面那节断箭,皱了皱眉,似乎很不满意:“左边短右边长,不对称。” 看了看白苒,再次蹙了蹙眉,道:“不对称。” 随后用手捞起白苒散落在左耳附近的一缕头发,给她别在了耳后,再次打量了下她,才满意颔首:“这下对称了。” 白苒开始在风中凌乱。虽然她也强迫症,可是这南卿强迫症得千古古人后无来者,千古绝唱得让她…嗯,折服,服气,崇拜。 “南卿,你怎么来了?”白苒呆呆地问。 “救你。”南卿惜字如金。 白苒:“……” 问了等于没问好不好,算了,这强迫症根本问不出啥。 “谢谢。”白苒真心感谢。 “家?”南卿眸光在白苒身上飘来掠去,反复扫射,仍然在研究她身上哪里还有不对称。 白苒唇角扯了扯,有点头疼,他就舍不得多说一个字吗?有那研究对称的时间,怎就不把话说得完整点,搞得每次都要去想他究竟在表达啥意思。 想了想,他应该是问她家在哪里,遂有些无语地道:“南卿,我家是忠亲王府。” “嗯。”南卿似乎很满意,也不知是满意她的诚实回答,还是满意她身上很对称。 白苒想起三婶还在马车里,得赶紧回去救三婶,遂对南卿道:“南卿,帮个忙,我三婶受伤了,在那边马车。” “好。” 南卿转身,就欲往外走。 突然,他脚步一顿,向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剑眉微蹙,星眸里闪过一丝什么,随后向上一掠,瞬间不见人影。 第168章 宫玥,你不会突然消失对不对? 南卿怎么跑了? 白苒再次愣住,完全搞不懂这啥节奏。 又过了几秒。 “苒苒。”宫玥发颤的声音从远处飘来。 下一瞬,白苒就落入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只是那怀抱,心跳得异常快而慌乱,身体也有微微颤抖。 “宫玥,你怎么才来,你怎么才来,我差点就要死了。”一直冷静的白苒,一见到宫玥,所有的坚强和冷静全都飞了,抱住宫玥眼泪啪嗒啪嗒直往下掉。 她刚才,其实真的好怕好怕。 “苒苒,别怕,我来了……”宫玥把白苒抱得更紧,心里无比慌乱,听到白露说小姐失踪了,他就动用了所有的力量追踪,可惜,好像还是迟了一步。 苒苒,以后他,再也不会迟到了。 宫玥面寒如冰,浑身散发着森冷杀意,看着地上那只断箭,眸光突然在断口处停了一停,有些疑惑地捡起断箭看了看,风眸微眯。 “苒苒,谁救了你?” “南卿。”白苒随口答道,拉着宫玥,就往外跑,“快,三婶受伤了,还在马车里。” “南卿?”宫玥蹙了蹙眉,却也没再问什么,把白苒腰一扣,往马车飞掠而去。 “三婶,你怎样,别吓苒苒啊。”白苒嗓音微微发颤,慌乱地抱起人事不省,面色苍白的张招弟。 宫玥手指翻飞,在三婶的隐白穴,鱼际穴,尺泽穴,大陵穴,郗门穴,涌泉,劳宫穴,行间穴等处依次一点。 “别担心,血很快就会止住。”宫玥看了看马车里的血迹,心里估了估,神色一松,安慰道:“三婶不会有生命危险,只是失血不少,得好好养一阵子,咱们先回忠亲王府。” 白苒抱着三婶,眼泪又开始啪嗒啪嗒地掉了,她也没想到三婶居然会替她挡刀。不觉又想到对她宠爱有家的林老王爷,想到对她寸步不离的小跟班林檀兮,想到整天乐呵呵,胸无大志,却心思细腻,真心关心她的三叔…… 这个她一开始只当借个身份配合演戏的王府众人,不知不觉,已成为了她不可割舍的亲人。 从孤身一人来到这个世界,到现在,不知从哪天起,她原来已拥有这么多,这个世界,有宫玥,有殿下,有王府众人,有顾大娘顾大伯,有西洲…… 白苒想,如果哪天,她真的有机会回到现代,她究竟是否还能像以前那样毫不犹豫地选择回去。 似乎,这里也成了她无法割舍的世界。 回去,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再也见不到他们。 见不到,宫玥了。 一想起也许哪天就会和宫玥分离,从此时空永隔,再无相见之日。白苒心里就一阵剧烈抽痛,似乎心脏都在被生生撕裂开…… 这从未体验过的,有些撕心裂肺般的感觉,让白苒有点承受不住,放开三婶,一把抱住宫玥,抱得紧紧的,似乎怕一放手,他就消失了一般。 “宫玥,不要离开我。”白苒声音里有着浓浓的害怕,眼泪把宫玥的衣襟湿透。 宫玥怔了怔,虽不太明白她为何突然冒了这样一句话,心里却像有感应似的,也跟着一阵抽疼,那感觉,就好像白苒要离开,他再也见不到她一样。 心里涌起一阵恐慌,宫玥搂着她的腰,把头埋在她的肩上,带着鼻音,喃喃道:“傻瓜,在想啥,不会的,苒苒,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除非…我死了。” “胡说啥。”白苒一把捂住他的嘴,却忍不住哭得更加厉害起来。 “宫玥,你也不会突然消失,对不对?”白苒鬼事神差地又冒出一句。 “傻瓜。”宫玥叹了口气,把脸贴近她那红红黑黑白白的脏兮兮小脸,他怎么可能舍得消失,舍得这丫头伤心。 “苒苒,答应我,你也不会离开我。” 白苒把宫玥抱得更紧些。 她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今天情绪就莫名其妙的失控了,明明是心疼三婶,怎么就突然觉得宫玥哪天也可能会死或者会消失。 突然就想起箐箐说女人有可怕的第六感,心里一阵哆嗦。 不会的,不会的,怎么可能。一定是自己今天惊吓太过,触情伤情,乱了心神,才有了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 呸呸呸,呸你个第六感,白苒在心里狂呸,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驱赶走内心那莫名其妙的恐惧。 白苒和宫玥都不知道,这个世界,有些话,会一语成谶。 回到忠亲王府,把三婶安置好,宫玥让白苒看着三婶,他稍候派人在太医院找个人来给三婶疗伤,就行色匆匆地回海棠苑去了。 悠悠醒转的张招弟,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忍住疼痛,对到镜子查看自己背后的伤口。 “啊…”张招弟尖叫起来,捂住双眼,嚎道:“怎么这么大伤口,这还不得留个难看的大疤痕啊,不要啊。” 自从看到老婆受伤回来,眼泪就没断过的林叔南,一下站起来,扶住张招弟,柔声哄道:“老婆,不会的,不会的。” “走开,不要看到你,怎么可能啊,这么大伤口,你骗我读书少没点常识吗?呜呜呜。”张招弟哭了起来。 林叔南急得手足无措,一边给张招弟擦眼泪一边哄道:“不怕不怕,再大的疤,我也喜欢,你永远是南南心里最美丽的小招招。”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是白苒忽地就有点想笑,心里也再次感叹,在这个时代,相敬如宾的夫妻不难找,可像三叔三婶这样的恩爱夫妻已经很少见了。 “老爷,宫里古太医来了。”丫头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后面跟着个女大夫。 白苒愣了愣,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是个女的太医,还是个一看就不到二十岁的女太医。 还是个,肤白貌美大长腿的大美女级别的呢。 看得白苒直了眼,乖乖,这以前怎没留意到帝京居然还有这种很有现代长相的大美女呢。都说那沈瑾瑜帝京第一美女,可这大长腿美女,她看比那沈瑾瑜可好看多了。 哎,还以为这个时代只有男太医,没想到还有女太医哦,话说,太医是有品级的呢,也算个朝廷命官呢。 女人还可以入朝?白苒有些诧异。 话说宫玥还挺细心呢,虽然医者眼里无男女,但是三婶毕竟妇道人家,这伤口又在背上,让个男太医来,确实不大合适。 “有劳古太医了。”白苒殷勤地给她搬过一凳子。 哎呀呀,美女,不仅男人喜欢,女人也喜欢哒。她是颜狗,没问题。最主要,这美女太医的气场,让她觉得舒服。 这人和人之间是有气场的,气场不对盘的,见第一眼,就可以没理由的看不顺眼。 “林小姐客气了,快别叫我古太医,我还不是太医,只是见习太医,正在太医院学习呢。叫我古大夫就好。”女大夫不好意思地摆摆手,那眼神却喜滋滋的,“自我介绍下,我是古月风。” “哈罗,我是林白苒。”白苒也乐呵呵地赶紧自我介绍。 “现在女子也可以进太医院吗?”白苒忍不住好奇。 “当然可以,不仅太医院,连入朝为官都可以的。”古月风道。 “从前朝佳木帝开始,就有女子为官的条例了。不过女子大多还是做一些辅助性的,比如太医院啊,御厨房的女官之类,至今都还没出过一个朝堂高官呢......”古月风一边给张招弟看伤口,一边给白苒闲聊。 白苒愣了愣,这么说,原来女子在这个时代其实也可以搞事业啊。话说这美女太医,不开口还担心是美女自带的高冷属性,一开口,原来是个自来熟的话痨型。 “哎哟,轻点,古太医啊,你说我这会不会留疤啊?”张招弟恋恋不忘她的疤痕问题。 “夫人,按照你这个伤口,这瘢痕,还是会有的,别想太多啊,我给你敷点药,每天换药,过它十天八天,就会愈合了。”古月风没太敢说不仅有疤,还会很大很丑的疤。 “古大夫,你都不给缝针就敷药吗?”白苒看她开始从药箱里准备药物,不禁有些疑惑不解。像这样的伤口,在现代,处理后,都是会先缝针的啊。 “缝针?什么是缝针?” 古月风有些诧异,她从小学医,还没听过缝针一说呢,连太医院的御医们,也从未听过缝针一说啊。 第169章 见习太医古月风和外科新手林白苒 “缝针就是用针线把伤口按照原来的组织对齐进行缝合,让组织复位,这样可以很大程度上减轻疤痕的面积以及其他很多作用。”白苒解释道。 古月风有些惊诧,似乎对白苒的观点很有兴趣,道:“林小姐,能否再说详细一些。” 白苒仔细回想了下这些常识,组织了下语言,才道:“缝针可以恢复组织的结构,避免死腔,因为死腔可以渗出,从而导致感染和疤痕。当有开放性损伤伤口时,缝针的目的是为了减少伤口在愈合过程中的张力。 因为较小的张力有利于伤口愈合,对于减小瘢痕、恢复组织功能十分有利。如果在受伤之后伤口自然状态下不能很好的完全对合,不管有无严重出血或神经、血管损伤,都需要进行缝合手术,缝合之后伤口可以较齐对正,有利于缩短愈合时间……” 这些常识,是白苒偶尔去医学院同学那里蹭课听到的耳边风,好在她自小记忆力超人,虽不至于过目不忘,但也比绝大部分人记忆力要出色。 古月风不是很明白白苒说的啥组织啊,神经啊,张力这些词汇,但是好歹学医的,这个专业理解能力那还是杠杠的,很快就大概明白了白苒的意思。 古月风停止了准备敷药的动作,开始细细思索白苒的话。 “林小姐,你怎么知道这个什么缝针,这个,你确定有效?”古月风似乎在求证什么。 “确定有效,海外那边有些国家的医馆里就有这个疗法。”白苒只好找了个海外的借口。 “夫人,我想试试,你可愿意?不过这是我第一次尝试,效果我不能保证。”古月风忽然开口询问张招弟。 “苒苒,你说的是真的?”张招弟求问白苒,眼带希望。 “嗯。”这点白苒还是可以保证,缝针那是已经普遍应用的最基础伤口处理流程了。 “那还等啥,赶紧的。”张招弟一听可以少疤,有些迫不及待起来。 “三婶,缝针可有些疼啊,你确定?”白苒有些担心,虽然现在有类似麻沸散的东西,但是也不可能完全无痛啊。 “头可断血可流,疤痕不可有。赶紧的。”张招弟招呼古月风,“有劳古太医了。” “夫人稍等。”古大夫思索了下,又对白苒道:“林小姐,请问,这缝针可有啥讲究?” 白苒觉得这古大夫还挺靠谱的,胆大还心细,想了想,理了理记忆里的知识,道:“首先,保持针线消毒,伤口消毒,其次,彻底止血,然后,自深而浅逐层进行严密而正确的对位缝合。” 白苒想了想,这缝针还挺讲究的,比如组织间的等量,对称,避免死腔,合适的针距,边距等等,可惜她不是学医的,只能大体上知道这些,这个要做好,得让医生实践多次。 “古大夫,要不,你边做,我在旁边和你一起根据情况讨论调整?”白苒尝试着问,这个嘴巴说不太清楚,但是现场交流会更通畅一些。 “那就辛苦林小姐了。”古月风很开心,有些跃跃欲试,一双美眸熠熠生辉。 于是,张招弟成了见习太医古大夫和外科小白林白苒的第一个练手缝针的病患。 “唉唉,古大夫,要先消毒,这边,全部要消毒。” “哎呀,林小姐,手有点抖怎么办?” “别怕,你就当在刺绣或者给一头猪身上纹身。” “林小姐,你说得好有道理,看成猪,我突然就不抖了呢。” “咳咳,古大夫,缝密点,这样增生少,疤痕小。” “林小姐,可是我没学过女红啊。” 白苒:“.....” 古太医,你连女红都不会,针都没拿过,你就敢上临床?服气! “林叔南,你个杀千刀的,好痛啊。” “老婆,忍着点啊,快好了,快好了。哎呀,我想哭,怎么办?” …… 于是,樱花阁里不时传出两个胆儿恁大的新手外科大夫的对话声,张招弟疼得咧牙咧齿的嚎叫声,对林叔南的打骂声,以及林叔南的心疼声,哄人声。 等针缝完,四个人都是一身大汗,衣衫湿透。 “总算完成了。”古月风和白苒一屁股坐了下来,喘着气,相视…心虚…一笑。 虽然这个技术有点勉勉强强,但是比起没缝针,那还是好了太多了。 等两人喘过气来,古月风又开始给张招弟敷药,包扎。 “夫人,我每天会来府上给你换一次药,大概七八天就伤口就完全愈合了。再给你开些消炎止疼,养肤生肌的汤药,每日三次,每次一碗……” 古月风收拾好医药箱,给大家打了招呼,一边往外走,一边叮嘱张招弟。 “唉唉,辛苦了,辛苦了。”林叔南抱着老婆,对古月风连声道谢。 “等等,那个,伤口愈合后,还需要拆线啊。”白苒突然想起这码事。 古月风刚跨到门槛处,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在地上,回头有些幽怨地看着林白苒。 大小姐,麻烦一次说完好不好,她这见习女太医,怕砸了饭碗啊。 “啊?”张招弟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老婆,不痛的,不痛的。”林叔南急得打转转。 白苒:“……” 怎么办?她突然不敢说,拆线,可能比缝针还疼呢。因为她记得她表姐生孩子,给她说,缝针没疼,拆线疼死呢。 古月风背着医药箱,直到进了太医院,脑袋里还在回想着今天的事,越想越觉得林小姐这缝针疗法有门,靠谱,这要是推广开来,是不是医术都得进一大步呢。 想着事儿的古月风,没有留意到周围,一头撞上了在太医院巡视的院使大人。 “古月风,你这丫头,冒冒失失地干啥,像个太医的样子吗?”院使扳着脸,训斥道。 “啊,对不起对不起,学生这一想着医术的事,就完全忘记了看路,大人请海涵。”古大夫连忙赔礼,心里却吐槽了一句:见习,见习的!你这老头儿,我考了两次了,都没放我过,还太医啥。 “哦,古丫头,说来听听,啥事想得路都不看了,来,老头子我今天有空,给你解惑解惑。” 古月风想了想,道:“院使大人,我今天缝针了。” “啥?古丫头,缝针?啥缝针?”院使一脸懵逼。 “今儿忠亲王府的三夫人受伤了,林大小姐给了我一个很好的提议,说缝针可以减少疤痕,我就尝试了一回。”古月风如实道来。 “林大小姐?你是说林白苒吗?”院使声音突然抬高,语气里似乎满满的兴趣。 “没错,就是林白苒。”古月风重重点头。 “来来来,古丫头,你给我详细说说今天的啥缝针。” 院使大人拉着古月风坐下来,自从那司空老头在他面前显摆那啥熏香疗法治哮喘,他就对这忠亲王府的林丫头特别好奇起来。 第170章 黑暗里的宫玥 阳光里的白苒 帝京某处秘密牢狱。 火光摇曳,牢深无风。 阴森森的地下室,随处挂着十八般酷刑的各种刑具,各种惨叫声哀嚎声此起彼伏,让人不寒而栗,令人觉得这分明就是那阎王爷的十八层地狱,而非人间牢狱。 这里,水阁的六号基地。 这里的七十二式审人招数,至今未有人能抗过五招,哪怕是最硬的汉子,最多三招,就精神肉体完全崩溃。所以这里,至今还没遇到不招供的人过。 黑色背景里,宫玥一身黑衣缓步而来,一张脸刚好处在光明和黑暗的交汇处,那双眸子里,渗出的冷光让人看上一眼都似乎浑身被死亡瞬间笼罩。 那周身散发的气息让这本就阴冷无比的地下温度瞬间又下降了不少。 仿若从地狱走来的修罗。 每走一步,似乎就能收割人命无数。 “哪只手摸的?”声音冷得没有一点人间的温度。 牢房里的刺客,满眼惊惧地看着面前的修罗,浑身颤抖,那本就被白苒刺了一刀的命根子,此时血水和尿水一起随着裤子滚落下来。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诺不出来。 “砍了。”宫玥面无表情,对沉鱼道:“七十二式,务必每一式都让他仔仔细细享受一遍。” 顿了顿,又道:“务必让他活着,清醒着。” “是。”沉鱼心里一惊,水阁这七十二式不要人的命,却比要人命恐怖千万倍。比起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七十二式,死亡才是最大的奢望和幸福。所以,以往,从这里死亡的人,最后的表情都是无比幸福的。 沉鱼看了看刺客,自己都不由自主跟着抖了一抖。 这刺客接啥任务不好,非要倒霉催地接了刺杀林大小姐的任务。这是这辈子缺德事做太多,才会有这水阁建立以来给予的最高待遇吧。 谁让他不仅要刺杀,还起了那不该有的心思,触了主子的大忌呢。当他后主子一步赶到的时候,看到主子扫过林大小姐那半开的领口时候那眼神,他就知道这刺客会有啥待遇了。只是没想到,比他预计的待遇还要高。 “沈瑾瑜在哪?”宫玥眼神比刚才还冷。 “四号房。” 沉鱼沉默地在前面带路。 四号房里,沈瑾瑜戴着镣铐,仍然穿着那身斗篷黑衣,只是斗篷早已不知所踪。 看到宫玥走来,沈瑾瑜眼里闪过一丝凄然:“宫玥,你真就这么绝情吗?” “你动了你不该动的人。”宫玥眼神没有一丝波动,声音冷如寒冰。 “哈哈哈哈。”沈瑾瑜癫狂大笑起来,声嘶力竭地冲宫玥吼道:“她真对你就如此重要吗?你是我的,我的,从我五岁那年,第一次在宫宴上看到你,我就爱上了你,爱了这么多年。你为何要如此心狠,对我下那样的狠手,你就下得了手吗?” “你不该动她。”宫玥神色没有任何变化,还是这句。 沈瑾瑜冷笑:“动她?哈哈哈。为了能得你看上一眼,我拼命学诗词学歌舞学所有你看得上的东西。为什么,为什么你却视而不见,为什么,那林白苒才和你认识一年,究竟用了啥狐媚子迷住了你?我爱了你十几年,她凭什么说抢就抢?凭什么?” “她对她做的,十倍。”宫玥不再看沈瑾瑜,转身离去。 沉鱼再次一惊:“是。” “宫玥,我诅咒你,你这辈子都得不到林白苒,你就算死了也得不到她,哈哈哈。”沈瑾瑜冲宫玥的背影大喊。 “宫玥,还记得我爹死前给你说的话吗?你这一辈子,都过不了你自己的心。你不会得到幸福的。哈哈哈哈。” 我得不到你,你也别想过好,沈瑾瑜笑得满脸泪痕。 宫玥背影微不可见地僵了僵,随后离去。 沉鱼跟上。 “唐轻揽?”宫玥声音听不出一丝语气。 “是,主子,唐门少主偷偷离开唐家,但是来京原因未知,宫里尚未察觉。” 宫玥蹙了蹙眉,沉默了片刻,道:“他这次救了苒苒,也罢,暂时留着他吧。宫里那边,帮他遮掩下。” “是,主子。” “今天的事,不许让苒苒知道。” “沉鱼明白。” 沉鱼盯着主子那肃杀的背影,叹了口气。帝京人的眼里,主子是那个才华横溢颠倒众生却冷漠疏离的玥小王爷,漠北人眼里,主子是那铁血风华的沙场儿郎,四大阁绝大部分人眼里,主子那是神秘莫测高高在上而风华无双。 却很少有人知道,主子那属于黑暗的一面。 他明白,主子,他不愿意让白苒小姐看到这一面。如果可以,他想让白苒小姐永远面对的是阳光和温暖。 就好像,他那些年默默地为定王殿下而做的那些黑暗的事,只是想让殿下多一点光明,少一点黑暗。 而白苒小姐眼里的主子,沉鱼不知道。但是,那一定是世间最美好的风景,因为她每次看主子时候,那眼里的光华,隐不住,藏不了。 哪怕,是一开始,白苒小姐还在和主子日常互坑的时候,看不顺眼的时候,他也知道,爱情的种子早已夹杂在争斗里,在两人心底悄悄生根,发芽,成长,哪怕他不自知,她也不自知。 自己,最擅人心,怎么会读不懂看不出呢。 沉鱼自嘲地笑笑,他看透所有人的心,却唯独不敢看自己的心。 这样,也好。 被宫玥守护在阳光里的白苒,此刻正在阳光下和古月风在研究三婶的伤口。 古月风每天都准时地到忠亲王府帮张招弟换药。 而白苒又愧疚又感激,因此也每天都会去探望三婶,并向古月风咨询三婶伤口的愈合情况。 古月风是个大大咧咧自来熟的性格,也是个话唠,和白苒一拍即合,两人没两次就混得门儿熟了。 于是每次换药时候,古月风和白苒两人都要就缝针进行一翻细致地研究和点评,讨论哪里会有疤,哪里会没有,哪里疤小,哪里疤大。 “哇,风风,这里缝得挺好,针脚细密,看起好像不曾伤过呢。” “哎呀苒苒,那天第一次练手,这个地方我戳错了几次,重新扯回针头,来回戳了好几次,反复修改,才弄成这样呢。 我觉得我真的挺有女红天赋的。可是我娘我家姐姐妹妹都说我是她们见过的针脚最烂的人呢。” 古月风有些沾沾自喜起来,觉得她家姐妹都是嫉妒她的天赋,故意打压她。 “哎呀,风风,你看这里,怎么缝得像个蚯蚓,好丑呢。” “没有啊,我觉得挺好看呢,哪里像蚯蚓了,明明像一朵花,你看,这边这个像只小蜜蜂呢。” …… 两人完全忘记了医者的职业道德,一兴奋起来,口无遮拦忘乎所以得早已忘记了病人的耳朵还没聋呢。 躺在床上任两人指指点点肆加评论的三婶,开始怀疑自己这个接受缝针的决定是否做错了,搞得她每天换药时候压根不敢看自己的伤口,她怕啊,怕惨不忍睹啊。 当了她们的试验品也就罢了,还得每天接受各种奇葩参观和评论,她想打死三叔的心都有了好不好。 于是三叔每天都得接受三婶的家庭暴力。 令三婶意外的是,拆线那天,当她鼓起勇气对着铜镜一照,原本以为的惊吓变成了惊喜,虽然无可避免地留了少量的疤痕,但是比起不缝针来的疤痕,那简直不要太轻微了好不好。 古月风又给三婶找来了一些能够抑制疤痕增生的药物,让她定期维护。 三婶觉得,自己当初的决定太英明神武了。于是,白苒她三叔终于过上了没有家暴的幸福日子。 而白苒和古月风就在这样奇葩的交往下,关系越来越好,经常没事儿就约着一起吃饭聊天逛大街,一起讨论帝京公子排行榜,没多久就混成了铁哥们。 整天乐呵呵的白苒,没有意识到,大.麻烦很快就找上了身。 第171章 林白苒的奇怪命盘 御书房内,天耀帝端坐龙椅之上,敬天师恭敬地站在下方。 “忠亲王府那林丫头的命盘,究竟推算好了没?”天耀帝脸色有一丝不悦,这都过了快一个月了,这敬天师也没给个确切的说法。 “皇上息怒,这林白苒因为事关重大,臣不敢有任何一丝马虎和遗漏,所以臣花了点时间找人去西北亲自核查过她的生辰,因此耽误了些时日,还请皇上谅解。”敬天师跪地叩首,声音却不卑不亢。 “那现在……可弄清楚了?”天耀帝扫了他一眼,眼眸幽深,道:“天师请起。” “回皇上,这林白苒的命盘太过奇特,臣一时倒有些看不明白。”敬天师蹙了蹙眉。 天耀帝长眉一皱,沉声道:“有何奇特?天师不必迟疑,为朕细细道来。” “回皇上,臣把林白苒的命盘反复推算了无数次,可令微臣不解的是,这林白苒的命数,按说该在十八岁这一年结束,可这死数里又有了臣看不懂的变数……”敬天师停顿了下,垂下眼皮,似乎在考虑如何措辞。 “天师不妨直说。”天耀帝的声音听不出明显的语气。 敬天师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道:“按臣的推演,林白苒的命数分成了十八岁前,和十八岁后。十八岁前,命数没有任何奇特之处,可十八岁以后,似乎这命数就不在南风,甚至…不在这个世界。但是,又似乎还和这个世界有些扯不断的牵连。” 天耀帝似乎也愣了愣,对敬天师说的有些玄乎的话也不是太懂,于是直接对他挥了挥手,不耐烦道:“天师你这番话朕没太听懂,你就直接告诉朕,这林丫头究竟和你说的那个皇朝未来的凤命之人有无关系?” 敬天师有些想纠正凤命这两个字,不过想想,可不就一样嘛。对皇家来说,也差不了多少,何必纠正,无端引起圣上的不悦。 “回皇上,林白苒按生辰推演的命盘来看,并没有任何凤命之说。只是命数有些奇特罢了。” 听闻此言,天耀帝一直紧绷的眉头舒展开来,似乎松了一口气,又似乎有些失望,还似乎有些迷惑,眯着眼,半天没说话。 御书房外候着的一个小太监,悄悄离开,往某个方向而去。 “下去吧。”半响,天耀帝终于对敬天师挥了挥手,示意退下,看来,这林白苒真不是啊。 “微臣告退。”敬天师躬着身子,退出了御书房。 敬天师走后没多久,一紫衣男子走了进来,肤若雪色,眉似横川,双目细长,眼角微翘,黑如深潭的眸光中带着七分阴邪,一根骚包紫绯丝带从高挑发髻直垂腰间,随行而动,分外妖娆。 男子手里的短箫在宫灯照耀下,闪过一道璀璨光芒,光芒里,那个狐狸图案一闪即逝。 “鹿大人,皇上正等你呢。”安公公微微侧身。 鹿泉对安公公淡淡点头,算是回应。 “皇上,您让臣调查的林白苒的事,全在这里了。”鹿泉递过厚厚一榻纸。 天耀帝接过,眯着眼,一页一页看了起来。读着读着,那本来已放松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越皱越深。而眼里那疑惑的神色越升越浓,快要淹没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眸。 闭上眼,靠在龙椅上,天耀帝开始在脑子里重新梳理林白苒的问题。 沂蒙地动前,宫里已推算出帝京西南方向将有天谴,同时也推算出灾难将有一女子出现,扭转乾坤。 故而地动发生不久后,自己就派了人去沂蒙一探究竟。让人不解的是,灾难确实发生,镇上的百姓也奇异地无一人伤亡,但令人费解的是问便了全镇百姓,也没有发现有任何奇异女子出现过。 后来,自己又派了宫青临二探沂蒙,却仍无所获。 直到皇宫暗卫去锦州调查溃堤一事,才无意中从火箭村一曾经在沂蒙朴姑镇一客栈当过店小二的村民那里听说,一小公子在那里出现,用什么牛鼻子道长的话救了众人。 而那次出现的小公子,和宫青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一查,果然是林白苒无疑。 而后宫那些妃嫔人人追捧的啥芬芳居售卖的神奇水晶皂,也很多线索指向林白苒。上次宫门口收到那封飞箭送来的来历不明的信,明确指出芬芳居开业那天,发言人就是幕后老板,而这个人,就是女扮男装的林白苒。 还有,那一晚,恒亲王府天空那异常绚丽的烟火盛景,很快也引起了他的注意,不过这东西,市面上很快就有了售卖。 宫里调查,据说是来自南风最大的神秘力量在经营这个生意。而这神秘的力量,连皇室都不敢硬碰。这些年,整个南风的经济命脉都快被这股力量掌握了。 而这股力量,他有怀疑过宫玥那小子,这也是这些年一直想动宫玥,却又有所忌惮的原因之一。 这烟火,他有把握不是出自宫玥之手,因为这烟火涉及的技术,已经远远超越了这个时代,宫玥再强大,也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能造出。 至于林白苒和宫玥的关系?传闻已经满帝京飞了,而宫玥那小子,这次似乎并不忌讳曝光他和林白苒的关系,甚至有些故意让所有人知道的意思。 这是,有恃无恐了吧?他背后,究竟还有啥力量支撑着他连一惯隐忍低调的作风都抛弃了。 再来戎州洪水的灾后处理,戎州很多官员都亲自见证了她似乎对这些异常熟悉,提出的各种方案极其成熟详至。 而锦州的天府工程所使用的水泥,也和林白苒脱不了关系。还有那些梯田,那些开山引渠的想法,最初传到工部,足足让工部众人骇然听闻的感觉,这想法,和南风,甚至周边大陆的国家,都显得那么超前。 还有那牛痘,震惊太医院的疫苗之说。皇宫门口送的那封秘信,也写清楚了林白苒就是方案的提出者。 这种感觉,只在前朝佳木帝的传说里能找到影子。 难道林白苒,真的是那个来自异世的女子? 可这林白苒,所有线索都指明,她的的确确就是边关回来的那个丫头,而敬天师给她测的命盘,似乎也和那人无关,实在让人费解。 天耀帝握着那叠纸,睁开眼,眸光变幻莫测。 一想到林白苒和宫玥的传闻,天耀帝心里就特别不安稳起来。 自己那儿子*宫青临,也似乎和这丫头,甚至还有那宫玥,都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这不禁让天耀帝更加地不安稳起来。 这林白苒,要真是那凤命之人就好了,没啥好说的,直接赐婚给宫青临就好了。 可这偏偏又不是。 可有这样才华的女子,又如何能让她飞出帝王家呢。这样的女子,被谁握在手里,对皇室都是一种威胁。 其实吧,就算不是凤命之人。赐婚给将来的太子做个侧妃啥的,也好啊。 可难就难在,自己当年和林白苒她父母的约定啊。这还真不能随意做主就给赐婚。 况且,忠亲王府家的嫡女,这哪怕做太子侧妃也不合适啊,除非,太子继位了差不多。 至于宫玥,呵,按照本朝礼法,二品以上官员家的嫡女嫡子的婚姻都得经过皇上或者皇后赐婚,方才算明媒正娶。 他想要林白苒,朕又如何会如她所愿呢。 但是这林白苒这些超前的知识体系究竟从何而来?按说边关长大的她,不可能会啊。 这里边,怕是有他不知道的天大隐情。话说,这生辰也没说不能作假啊,天耀帝忽然福至心灵。 想到这里,天耀帝再也坐不住了。 “安阖,让定王马上到宫里来一趟。”天耀帝面色一沉,双眸微寒。 “奴才遵旨。”安公公转身欲出。 “等等。”天耀帝叫住安公公,顿了下,又道:“让林白苒也即刻进宫。” 第172章 死耗子给朕多来几打 “老七,忠亲王府那林丫头,听说你和她走得挺近?”天耀帝一双看似昏黄实则精光满满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宫青临。 “回父皇,那丫头,秉性和儿臣挺合得来,嗯,算是儿臣挺亲近的朋友。”宫青临大大方方,坦然自若地回道。 “来,说说,对这丫头的印象。”天耀帝语气挺和蔼,看向宫青临的眼神有着淡淡的慈爱。 “回父皇,林白苒有着边关女子的大气爽朗,却又不失机灵可爱,挺有趣的。”宫青临微微一笑,避重就轻。 “朕也觉得这丫头挺机灵可爱的,不过朕可听说这丫头还挺有些本事。”天耀帝笑看宫青临,语气却有些淡淡的凉。 宫青临心里一惊,果然问到了。这父皇宫里小凌子托人给自己递了个信,透露了今早父皇和敬天师的谈话,以及鹿泉好像给父皇递交了林白苒的什么调查报告。 自己还没想好怎么对付这事,安公公就急匆匆地跑来宣自己入宫见父皇。 父皇果然怀疑上小丫头了,庆幸的是,林白苒的生辰八字帮了大忙,打消了父皇的怀疑。但是现在听父皇的意思,似乎仍然在怀疑林白苒。 这样看来,应该是鹿泉查到了白苒的很多其他事情才对。 这样一想,宫青临对天耀帝笑道:“那是,这丫头有点小聪明,脑子里奇思妙想特别多。” 天耀帝看着宫青临,似笑非笑,盯了他很久,随后把那一叠纸甩给了他,凉凉地道:“小聪明?宫青临,来,你给朕说说,开山引渠,修梯田,水泥,焰火,牛痘……你说说,哪一样事是小聪明?” 宫青临心里大骇,脑中轰然一下,面上仍然维持着平静,恭敬道:“父皇圣明,林白苒实乃大才,让儿臣也为之佩服。” “那你为什么要替她隐瞒?”天耀帝哼了一声,有些愠怒宫青临的隐瞒,却也有一丝不解他为何会隐瞒。 “父皇息怒,儿臣并非刻意隐瞒,只因林白苒初回帝京,不想太过招眼,怕引得他人无端猜忌。父皇觉得,难道林白苒她?” “你可知她这些东西从哪里学来的?据朕所知,漠北边关长大,是不可能会这些的。”天耀帝打断宫青临的话,怒气未消。 “回父皇,臣记得,林白苒好似说的她在边关偶然结识了一来自遥远海外的奇人,传授于她的,儿臣记得也不是太清楚。”宫青临垂下眼睫,暗想,小丫头以前就这样忽悠过自己,好像也只有这样才稍显合理。 天耀帝看着宫青临,笑笑,只是那笑容,在宫青临看来有些讽刺,仿若在说,我信你个鬼。 宫青临低头,干脆不说话。 “皇上,林白苒来了。” 宫青临心头一阵剧跳,抬头看着走进来的白苒,眸色深深地看了一眼她。 刚进来的白苒也愣住了,看看宫青临意有所指的眼神,看看天耀帝那似笑非笑,高深莫测的眸子,心里开始爬上一丝不好的预感。 “林丫头来了,坐。”天耀帝敛了眼里的精光,又露出那副和蔼可亲的样子。 “臣女谢过皇上。”白苒惴惴不安地落了座,脑子里寻思着这天耀帝火急火燎地宣自己入宫,是要出啥幺蛾子? “丫头啊,朕今天可得好好奖赏你一下啊,这帝京上次的天花疫情,能快速安全地扑灭,你可功不可没啊。”天耀帝那明明是嘉奖的话,听得白苒冷汗直冒,心跳如擂鼓。 这皇上的意思,是他知道牛痘是自己的主意?还是说皇上只是怀疑,在诈自己? 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回答,正踌躇间,宫青临的声音突然传入耳边。 “小丫头,父皇已经知道你干的那些事了,牛痘,水泥,烟花,全都知道。记住,不可说出你的真实生辰……” 白苒愣了愣,这声音确实是宫青临的没错,可这声音听起来怎么很飘忽,似远又似近,说远吧,就响在耳边,说近吧,又恍惚远在天边。 不禁偷偷抬头看了看宫青临,这一看,再次一愣。他的嘴唇根本没有动,声音却还在源源不断地传入耳朵。 这一瞬间,白苒突然明白了。 他在隔空传音,传说中的传音入耳。 白苒不动声色地垂下头,手指悄悄在皇帝看不见的角度对宫青临比了一个明白的手势。 宫青临看着白苒的手势,松了一口气。幸好那鹿泉刚刚离开了,否则他根本没法对小丫头传音入耳。因为,武功修为到一定程度的人,是可以听见他人的传音的。 “多谢皇上夸赞,臣女也只是凑巧知道天花可用牛痘破解,瞎猫碰到死耗子而已,不成想居然立功了。”白苒摸了摸额头,好像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是趁机擦掉额头那冷汗。 “哦,这样的死耗子,多给朕来几打。”天耀帝哈哈大笑。 “皇上真是幽默风趣。臣女努力多捉点死耗子为皇上分忧。”白苒也笑。 天耀帝啐了白苒一口,道:“你这丫头,你娘当年可没你这么贫嘴。丫头啊,你这奇特的牛痘疗法,从哪里得来之?朕一把年纪了,还闻所未闻呢,你可真让朕开了眼界。”天耀帝盯着白苒,这个时候,仿佛就一普通的和蔼大叔模样。 “回皇上,臣女在边关时候,偶然救过一位来自海外的奇人,是他,传授臣女一些中土很少听闻的知识和见闻……”白苒又拿出这套说辞,总不能说天授吧,虽然那最没有破绽,但却也最玄乎得让人不敢相信。 宫青临眸子里的紧张神色松了松。这丫头,果然又拿这个理由来忽悠人了。 天耀帝默了默,这丫头,还挺滑头的,不过似乎也不像假话,那鹿泉给的资料,也有林白苒曾经结识过海外异人的记录。 不过,他怎么可能仅凭这些,就相信她呢。海外之人?呵呵,宫里刚好有一个,传来问问,就知道这丫头是否在诓自己了。 “是吗?丫头,据朕所知,这海外,语言可和咱中土文明不太一样,难道丫头会说洋外之语?”天耀帝闲闲地看着白苒。 “回皇上,海外确实很多地区的语言和咱中土不太一致,臣女结识的那位高人,恰逢教过臣女一些洋外之语。”白苒硬着头上,反正这海外语言,也不只一家,实在穿帮了也说得过去。 “很好。”天耀帝满意颔首。 “安阖,传宫里那位皮特过来。林丫头既然会说海外语,那陪那皮特聊聊天,免得那皮特整日找不到人说话,在宫里乱串。”天耀帝对安公公道。 “是。”安公公转身而出,心里暗暗有些担心。 那皮特本是来自洋外的一个传教士带来的小跟班,后来传教士病故后,这小跟班也不回去,就一直住在了外廷。宫里也不缺这点粮食,也就一直养着这洋外客人。 宫青临脸色一变,蹭饭鬼皮特?糟糕,他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记了。 “以前一个西洋的传教士带来的跟班,会说洋外语。”宫青临对白苒传音。 白苒:“……” 不是吧,她就随口说说,这天耀皇宫里居然真有鬼佬? 第173章 我养你 那个住在外廷的蹭饭鬼皮特很快就被人领来了。 白苒一看,这皮特,高鼻大眼,蓝眼金发,白皮肤。气质阳光帅气带着意气风发,有点布拉德.皮特年轻时候的感觉,比较像西欧那边的人种。 乖乖,还以为是个教父一样的古板形象,没想到居然是个偶像派颜值。 就是不知道这皮特母语是哪个国家,可千万别来个啥意大利语啊,西班牙语啊,俄语之类的,这些她可真不会。 她高中就一理科实验班,大学又是理工科。当然不会很多语言,也就英语是从小学起,然后会几个简单的日语,至于其他语言?偶尔跟到电视或者看新闻啥蹦两个单词而已。 这皮特要是说的她不会的语言就完了,不行,得先下手为强。于是抢先用有些生疏了的英语给皮特招呼道:“hello, handsome boy, nice to meet you.” 皮特似乎懵了懵,大概没想到这姑娘居然会说英语,愣了一会儿,忽然爆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惊喜地奔过来,一把握住白苒的手,嘴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 “hallo. sch?n, sie kennenzulernen. ich bin zu besch?ftigt. denn ich habe noch nie jemanden getroffen, der hier englisch spricht......”(哎呀,美丽的小姐,你好你好,好开心认识你。我他妈太兴奋了,你是我在这里遇到的第一个会说英语的家伙......) 白苒:“......” 完了,完了。 这死洋鬼子好像是个纳粹后代啊,她只听懂了第一句德语的打招呼,后面的一长串,她一个字儿也听不懂好不好。 不过,这几门语言都是一个语系的,按道理,这些洋鬼子应该都同时会几门语言的,再试试? 带着求生欲,白苒不放弃地道:“hallo. sch?n, sie kennenzulernen。hey, guy. can you speak english?do do me a favor? yuei lou restuarant,my treat! ”(靓仔,你好你好。能改说英语不?帮个忙帮个忙,悦来楼走起,我请!) 皮特再次怔了怔,然后兴奋地把白苒的手握得更紧:“of course. my sweet girl. yuilou restuarant, my favorite. however, i prefer hamburger and cake, oh, i miss them so much....”(甜心小姐,没问题啦,悦来楼,也是我的最爱。不过,我还是更喜欢汉堡蛋糕啥的,哎呀呀,想了好久了呢......) “really? me too.”白苒听见这一句,心顿时定了,一阵惊喜,违心地夸起了心中的垃圾食品胜过咱华夏美食。 白苒心里在欢呼,那洋鬼子心里也在欢呼。 皮特干脆给白苒来了一个贴面礼。那毛茸茸的触感刺得白苒一个激灵。 兴奋的皮特贴了贴面礼后,犹觉不够,还想再来个亲吻礼。 白苒有些讪讪的,这虽然知道对于洋鬼子来说,贴面礼就和咱们的握个手儿一样普通,可到底还是东方人,对这个,总有那么点点不自在。尤其是,当着古代人啊。 正尴尬的时候。 旁边的宫青临适时地咳嗽了几下,打断了皮特的见面礼。 白苒松了一口气,冲宫青临眨了下眼,以表谢意。 哎哟喂,这洋鬼子太热情太不讲究男女之防了,对她这来自现代的人,要真贴了,其实也没啥,但要传到家里那只占有欲超强的醋坛子耳朵里,就有得给她各种病娇各种作了。 接下来,白苒用英语和皮特进行了友好热烈的跨越古今中外和时空的交流。 皮特告诉她,他来自很远的海外,六年前就来了南风,可惜带他来的传教士叔父因为一场意外死翘翘了,从此他就孤零零地一个人呆在了南风。 因为觉得南风的姑娘比那边的美,他就舍不得回去了呢。可惜的是,因为他只会说最最最简单的几个中文单词,所以至今,都还没泡上妞呢。 当白苒让皮特帮忙遮掩着一些事,皮特欣然答应。其实,他压根不会说这里的语言好不好,想卖她也卖不了啊。再说这个姑娘这么可爱,他才舍不得卖呢,把这啥天耀皇帝卖了,他都不打算卖她好不好。 皮特还给白苒说,改天约她一起去悦来楼吃饭聊天,要顺便帮她介绍一个朋友认识认识。 白苒笑眯眯地说:“好。” 朋友嘛,多多益善就是了。 天耀帝看着白苒和皮特流利热情的交谈,怔了怔。还以为这丫头胡诌来忽悠他的,没想到还真是这样的。 于是,白苒就这样蒙混过关了。 “安公公,把上次斯坦森那边进贡的香料,还有东海那边的明珠,给这丫头带点回去。这丫头上次天花可帮了朕的大忙了。”天耀帝很是开心。 “谢皇上赏赐。”白苒连忙施礼谢恩,发小财了。 “聊了这么久,大家也累了,都下去吧。”天耀帝说着就开始起身,也准备回永寿宫歇着去了。 白苒,宫青临和皮特同时给天耀帝行了礼,就准备离开。 “林丫头,等等。”天耀帝突然转身,开口。 白苒一愣,停住脚步,回身,恭敬道:“皇上请吩咐。” 天耀帝打量了一下白苒,又打量了一下也停住脚步等待白苒的宫青临,笑了笑,对白苒道:“丫头,有没有考虑过入朝为官?你的才华朕很欣赏,这若只是做个闺中小姐,相夫教子,且不浪费。怎么样,想不想为社稷出点力?” 这丫头,就冲这点才华,也得留到给社稷用他才放心啊。而且,心里始终还是有些疑惑,这丫头,得盯着。 白苒愣住了。这个,她以前倒真没想过,因为一直以为古代女子不可为官,也就前一阵子见了古月风,才知道原来女子还可以为官。不过也没往这方面多想。 天耀帝看着白苒的神情,大概也知道这事对她可能太突然了,遂笑笑,道:“看朕问的太急了。没事,回去好好想想,啥时候想通了,告诉定王一下就可以了。” 说完,天耀帝就回永寿宫去了。 宫青临陪白苒出了宫,一直把她送回了桃花苑。 “小丫头,父皇的话,你考虑吗?”宫青临也不急着走,在院里坐了下来。 “这个,倒还真挺突然的。”白苒诚实地回答。 “没事,慢慢考虑,你想做就做。不想就不做,做你喜欢的就好了。”宫青临拍拍她的肩膀。 “嗯,知道了。” “小丫头,你在...你家乡,是做什么的?那里和这里,有什么区别?”宫青临突然就很想多知道白苒的一点事情,哪怕,只是知道,至少,他知道。 “哦,我啊,来这里之前,正在上大学。我们那里,得上十几年学,才能开始考大学。我上的学啊,挺难考的,大概相当于你们这里的国子监一类。 当然,学的除了文学类,还学各种理工科,比如以前我弄的啥水泥啊,烟花啊,造的玻璃等等,都是在学校里学来的。”白苒说着说着,有些怀恋上学的感觉了。 想想自己啊,也挺不容易呢,好歹努力了那么多年,过五关斩六将的,终于上了全国最好的大学,结果还没毕业,作死地去罗布泊玩探险,就给莫名其妙地扔这来了。 哎哟喂,这十几年的苦读都白费了。她惦记了那么久的游戏啊,电视剧啊等等等,都还来不及有时间去玩玩看看,就全没了,因为上这个学,连个恋爱都没谈过呢。 想想,真不划算啊。 亏,真tmd的亏。 白苒有那么一瞬间的动心。作为现代女性融入骨子里的自立自强这些东西,不由自主地开始溢出来。 想想和自己一起长大的箐箐,那就是大佬级别的存在啊。在她面前,说实在的,虽然自己当了很多年别人家孩子的虚名,但是和箐箐对比起来,那就...... 根本没得看。 不仅实力没得比,连颜值都没得比,碾压啊,碾压。 其实吧,白苒也知道自己长得不差,在学校里,那也是当惯了班花之类的,可是,就因为身边有个箐箐,好吧,她的光芒就彻底被掩盖了。直到初中毕业后,箐箐神奇地消失了几年,她才终于从万年老二荣升为校花。 哎,谁让她和箐箐偏偏是一对裤子都能打伙穿的好闺蜜呢。 “小丫头,既然学那么多,干嘛不试试。当然,如果你只想当个你说的米虫,我也支持。就算宫玥哪天不养你了,我也养你,养你一辈子。无论你觉得哪样让你更开心,我都支持你。” 宫青临说得很认真,他真的,想养她一辈子啊,可惜,没机会啊。 “哈哈,殿下,港真的,我哪天要是突然一无所有了,啥也不是了。你,还愿意无条件养我?”白苒开玩笑,不过,这哪天要是身份曝光了,林白苒回来了,那不就一无所有了嘛,这帝京恐怕都没容身之地了。 “我养你。下辈子我都养你。”宫青临的神色,就像在说什么很重要的誓言一样,让白苒恍惚有种错觉,就好像结婚礼堂里,那新郎在说此后余生,让我来照顾你一样。 突然有些不自在。 “小丫头,别这么纠结,你想做就做,不做就不做。记住,你是自由的。” “殿下,你让我好好想想吧。谢谢你。不过殿下,说真的,我好感动。” “傻瓜。” 宫青临突然绽开一抹灿烂里略带温柔的笑意。 白苒看得有些恍惚。 哎嘛,宫家男人都是妖孽级别的。 宫玥一笑,玉树生花。 一笑倾城,再笑倾国。 而宫青临,春风一笑,锦簇十里。 一笑迷眼,再笑迷心。 第174章 渣男,分手 宫青临离开桃花苑后。 白苒一直撑着头在院子里发着呆。在宫里时候没想那么多,这一个人静下来,她突然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就算她的行为奇特不符合这个时代,但是她前面做的那些事儿,绝大部分和灵异鬼怪也没啥关系啊,也不至于真的被天耀帝发现就给拉去当妖孽给斩杀了吧。 可为啥殿下和宫玥,似乎都很怕她的一些行为被天耀帝发现,宫青临又反复叮嘱他不可以告诉别人她的真实生辰呢。 哎,这来古代久了,逻辑思维能力和敏感性都降低了。 正走神间。 一双略凉的手捂住了她的眼睛,那熟悉的带着若有若无药香的好闻清冽味道瞬间把她笼罩。 不用猜,她都知道是宫玥那家伙来了,这味道,化成灰,她都能认出来。 “苒苒,在发什么呆,想我了?”宫玥放开捂住白苒脸的手,随后往旁边的凳子上一坐,再轻轻一拉,就将白苒拉过去坐在自己身上了。 白苒勾住他脖子,嗔怪道:“宫玥,刚才我又被那皇帝叫进宫里去了,那老头怀疑我,给我叫了个传教士他跟班来试探我,还好你家苒苒够牛逼,和那传教士聊得呱呱叫。” 宫玥宠溺地弹了下她的额头,道:“嗯,我家苒苒最牛。” “哎,你就一点担心的表情都没有吗?”白苒看着宫玥那淡定的表情,有些不高兴。 “傻瓜,别怕,有我在,不会有事的。就算那皇帝知道了又如何,有夫君在,你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我给你打扫战场。”宫玥越发纵容起来,眸底却有一丝隐得很深的担忧之色。 “不过,下次不许让那啥皮特靠近。”宫玥脸色有些不悦起来。 白苒:“......” 看吧,她就知道,这宫里的事,瞒不住他,真不知道他究竟安插了多少眼线在宫里。幸好那洋鬼子没给她来成接吻礼,要不这醋坛子现在该打翻了。 “哎,亲爱的,你说天耀帝为啥总盯着我啊,还有殿下为啥那么怕我的生辰被人知道啊?”白苒问出了她一直很迷惑的事。 宫玥少有的沉默了下,才道:“宫里钦天监的帝师夜观天象,推算出今年,将有来自异世的女子,会影响皇朝的一些事。 还有说什么这女子有啥凤命之类。所以,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万一你的生辰真能碰巧撞上那啥凤命之说,小心狗皇帝抓你去给他当贵妃,然后啊,你就整天和那些三宫六院斗啊斗啊......” 宫玥没有告诉白苒其实老皇帝是想给将来的储君找太子妃,他也不想让她知道师父说的那些关于他们命盘的各种纠缠。 所有的麻烦都由他来解决好了,她只需要安心快乐就好。 “啥?呸,要不要脸啊,那皇帝老头都我爸的年纪了,还能娶个十八大姑娘,果然皇帝都是种马。”白苒呸了一口,心道,这生辰还真得好好守好了,万一真狗血的应上了呢。 自从到了古代,她可算是越来越迷信了。 宫玥眸色微闪了下,没说话。 “对了,宫玥,天耀帝问我是否考虑入朝当女官呢。”白苒想起这事。 宫玥看了看她,一时没吱声。当官?他可舍不得她每天天不亮就得去早朝,这还不得把她累坏。 有本王养着她,这当米虫不香吗? “怎了,亲爱的?”白苒看宫玥不吱声,有些担心。 “怎的,闲得无聊了,不想混吃等死打护卫了?闲就给我生个小世子玩玩就不无聊了。” 白苒一噎。 唉,忘记了这男人是个古人,还有这保守的古董思想呢,有点不高兴地道:“难道女孩子就只能混吃等死打护卫带娃娃啊,谁告诉你女人不可以叱咤风云搞事业啊。 哦,人家殿下思想就好新潮,他支持我呢,说我想当米虫就当米虫,想搞事业就搞事业。还说,要是你不养我了,他来养。” 白苒一时呕气,说话就开始不经脑子。 宫玥盯着白苒,清泉般的眸子开始涌出一抹黑色,在眸底打着旋涡,像那正在聚集的风暴之眼。旋涡越来越大,就快要把海底席卷。 他的意思根本不是说女子只能打护卫带娃娃好不好,他就只是想宠着她惯着她,哪怕养成一个一无是处的,也无没关系。正好,免得人老惦记。 她如果真的喜欢入朝,只要她喜欢,他就给他铺路。 可为啥,她就这么不相信自己,为啥一提起那宫青临,她就那么相信,瞧那神色,对那殿下的评价高着呢。 她就那么想宫青临那家伙来养他吗? “别这么小气好不好,学学人殿下,大气点。”白苒看着宫玥那神色,就知道这家伙又开始吃醋了。 有些后悔自己的口不择言了,可是又放不下面子去哄他,还又鬼使神差地作死冒出更气人的话来。 “是吗?殿下大气,就我小气是吧?” 宫玥突然把白苒一抱,就往她的房间而去。 踢开门,把她往榻上一扔,就压了上去,说他小气是吧,他本来就小气,他就是受不了有人惦记她。 昨日,在漠北的甲虎传回来的消息,让他知道,那漠北,还有人整日惦记她呢。还有那啥南卿,哦,就是那唐家少主唐轻澜,这几日老偷偷摸摸跟踪她呢。 今日,他无意中看到师父藏在书房里,关于他命盘的纸,他突然就没了安全感,突然就怕了,人生第一次怕了,他怕,怕哪天,他真的不在了,或者她真的,不属于他了。 没有往日的温柔前奏,没有往日的缠绵悱恻,宫玥有些粗暴地,把白苒压在榻上,一下子赌上她的唇…… …… 手开始乱探。 就在白苒以为他会再进一步的时候,宫玥突然一下子推开她,往外一掠不见了。 留下白苒一头雾水风中凌乱。 理了理自己早已凌乱的衣衫,白苒皱了皱眉。 这人,今天吃错药了吗?怎么突然又变霸道总裁了。 不过,今天,她也很生气,很生气。 这男人果然不能惯,看吧,这段时间惯他,这小气到啥程度了,不行,得打。 所以白苒决定从今天起,她不要理宫玥。 哼,渣男!分手。 等等,刚才,她怎么突然闻到,宫玥身上似乎有淡淡的疑似血腥味呢。 可能错觉吧,白苒摇了摇头。 第175章 求复合 宫玥一阵风似地飘回了海棠苑,进了房间,把门一关,往床上懊恼地一躺。 差点,就没控制住自己。 为啥要冲她发脾气了,明明是自己今日因那命盘纸心神乱了,一急,就失了分寸。说来说去,终究还是因为太在乎她了,因为在乎,所以害怕。 苒苒她…生气了吧。 …… 是的,白苒生气了。 女人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一连几天,无论宫玥怎么逗她哄她,白苒都不再理宫玥。 宫玥也不气馁。 白苒吃饭,宫玥就默默地坐在一旁,帮她夹菜,帮她剔鱼刺,帮她把她不喜欢的配菜细细地挑出去。 白苒洗澡,他想自荐当搓背小厮,被白苒乱棍打出,于是默默地守在门前,眼神飘啊飘啊飘啊。 白苒睡觉,他就把靴子一脱,也上床一起睡觉。无论白苒怎么瞪他掐他,他就是不挪窝。然后,趁白苒睡着后,偷偷抱住她,一起睡。 白苒约古月风逛街,他就像个小跟班一样默默跟在后面,狂撒银票和扛东西。 “苒苒,那谁啊?傻呆呆的。长这么美,可惜是个哑巴。”古月风好奇地瞅了瞅身后的尾巴。 “嗯,哑巴,我买的小厮。”白苒恨恨地答。 “拿着。”白苒把一堆东西往宫小厮手里一拍。 一直没啥表情的宫哑巴唇角突然弯了弯,刹那琼花十里,星月漫天。 “嗯。”宫小厮无比听话。 古月风一个趔趄,不是哑巴吗? “苒苒,你这美貌小厮哪里买的?我也想买一个。”古月风再次瞅了瞅那美得有点失真的容貌。 “恒亲王府送的,不要钱。”白苒随口答道。 “苒苒,我可是听说你和恒亲王府的玥小王爷有点不清不楚的呢,话说小王爷不吃醋?居然还送你如此美貌的小厮。”古风月想起帝京关于林白苒和宫玥的那些传闻。 “咳咳,风风,怎么说话呢,什么不清不楚。”白苒不满,瞪了古月风一眼。 “装,你知道帝京多少人想和他不清不楚吗?”古月风撇了撇嘴,一副看透白苒的表情,“小王爷这么大度?” “吃,怎么不吃,家里这几天醋缸都快装不下了。”白苒呸了一口,瞥了宫醋坛子一眼。 醋缸宫默默地跟着,无比哀怨地看了白苒一眼。 心里苦。 不能哭。 自己选的人,流着泪也要爱一辈子。 “不过苒苒,我怎么觉得你这话有点不对呢,就你这长相,不是应该你吃玥小王爷的醋吗?” 古月风看了看白苒的脸,再扫了扫她全身,那眼神,就差没明说白苒配不上人玥小王爷了。玥小王爷,虽然她没见过,但是帝京里从小听到大的传闻,已经自动在她脑海里绘成一幅画。 这恒亲王府的小厮都美得如此惨无人道,那主子得美成啥样子。 话说,她怎么觉得,白苒配这个小厮好像也配不上呢,差得挺远的感觉呢。 白苒:“……” 恨恨地瞪了宫玥一眼,没事长那么美干啥,搞得她这几天虽然不理他,心里却压根没真生他气,一看到那张脸,就气不起来啊。 其实吧,这男人啊,要真不吃醋,她倒又觉得挺失落了。 啊,呸,怎么觉得自己有点绿茶婊的味道了。 要不,差不多就原谅他得了? 宫玥也不认同古月风的话,他觉得,他家苒苒明明和他配一脸好不好。 “hello, my sweet girl. what''s up?” 一兴奋的声音传来,打断了白苒的自我检讨。 白苒一抬头,哎哟喂,那洋鬼子皮特怎么也出来逛街了,正一脸兴奋地给她打招呼呢。 “oh. my dear peter,can''t be better。and you?”白苒冲皮特挥了挥手。 “same as usual. i miss you so much.honey.”皮特说着就夸张地向白苒伸出双手,要来个拥抱礼。 白苒一滞,条件反射地扭头看向宫玥。 还没等皮特的手碰到白苒,一只手简单地伸了过来,粗暴地将皮特拎开,一边拎一边道:“不要迷死她,她也不是你的什么行妮。” 白苒:不是吧,宫玥居然听懂了?这醋坛子又吃醋了。 哎呀,小王爷,你可真有语言天赋呢,这行妮理解得满分,好棒棒!这迷死她翻译得真贴切,翻译出了精髓。 白苒真想就地给这大神一拜。 “oh, my god! won''t you introduce this handsome man to me? amazing,amazing……”皮特这才注意到白苒身后的宫玥,一下子眼睛都瞪大了,乖乖,他游历了这么多地方,还没见过这么美好的男人呢,直嚷嚷着白苒给他介绍介绍这男人是何方神圣。 (翻译:乖乖,我的个神啊,哪里跑来的绝色男人啊,亲爱的,还不赶紧给我介绍介绍,太震撼了,太他妈震撼了…) “oh,a jealous boy, more stupid than a pig.”白苒故意用英语讽刺宫玥是个醋坛子,骂他比猪还要蠢,她看这次他还能瞎猫撞到死耗子不。 (哎呀呀,一个醋坛子娃娃,还蠢得像头猪,不,连猪都不如。) “are you kidding me?hahahaha, pig.a pig.a beautiful pig.”皮特捧腹大笑。 (哈哈哈,小姑娘,你在和我开玩笑,对不对?猪,嗯,一头美丽无边的猪。) 白苒也笑得像朵花。 “笑得真难看,比猪还难看。”宫玥嫌弃地看着白苒。 白苒那得意放肆的笑容瞬间凝结在脸上。 怪物,怪物,这男人有毒。 这也能猜出来? “沉鱼,把这妖怪男人拖走。”宫玥冲远远跟在后头的沉鱼道。 “是,主子。”沉鱼飞身上来,拖起皮特就走。 “oh honey. listen to me .this man is so jealous and possessive about you. bad man. bad egg. dump him……”皮特叽里呱啦地咒骂着宫玥。 (亲爱的,我给你说哇,这男人要不得,小气吧啦的,还占有欲超强,甩了他…) 宫玥面无表情,示意沉鱼把叽里呱啦控诉的洋鬼子丢了个老远。 等皮特的咒骂声远去,宫玥转头问白苒:“他在骂我?” “没呢,人说玥小王爷你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一表人才,举世无双……”心情很好的白苒答得笑眯眯的。 宫玥:……我信你个大头鬼! 古月风一直当了好久的背景板,听到这句玥小王爷,惊得下巴都快掉了。她就说嘛,怎么可能有这么美貌的小厮,亏她还想买一个呢。 苒苒她,果然配不上小王爷这浮夸的美貌呢。 白苒一看古月风那表情,用脚趾头都知道她又在腹诽自己长得不如宫玥了。 正想怼古月风几句的时候,被丢了老远的皮特又奔了回来,边跑边喊:“pretty girl.肤白貌美大长腿。my taste.” (美女美女,肤白貌美大长腿,我的菜啊。) 皮特老远就看到了古月风,眼里闪着惊艳的目光。中文都说不出几句的他,此时无比完整流利地脱口而出了肤白貌美大长腿几个词汇。 白苒一喜,还是老外有眼光,看,在说我肤白貌美大长腿呢。 本以为皮特会冲向她,结果皮特一阵风从她身边掠过,站到了古月风面前。 白苒:“……”不是应该冲向我吗?啥意思? “你好。美女,我叫皮特,中文名叫风雳侠。nice to meet you.”皮特用他那仅有的几个中文词汇给肤白貌美大长腿的古月风搭着讪。 这中文名,还是外廷公公们帮他取的,他自己也觉得这名字超级拉风,肯定能吸引美女的。 古月风一抬头,花容失色,一声尖叫划破长空,“妖怪啊!” 一溜烟跑得没了影。 白苒:“......” 求个赞就这么难吗?连洋鬼子都敢看不起她。 皮特怔了怔,停下来,满脸疑惑,冲白苒道:“honey, why did she run away?”(乖乖,那姑娘为啥子见我就跑哇?) 宫玥上前,轻轻在皮特身上一点,皮特就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皮特稳住脚步,脸色有点黑地看了看宫玥,再瞅了瞅白苒,摇了摇头,转而冲宫玥吼道:“are you out of your mind? jealous man. 肤白貌美大长腿 is my taste. she, not my taste!”。(脑子有病吧你,小气鬼,小爷喜欢肤白貌美大长腿的那丫头, 她?嘿嘿,小爷不喜欢,不是小爷的菜。) 白苒:“......” 洋鬼子,别种族歧视好不好,姑娘我虽然个子矮,但是比例好啊,也是大长腿好不好,也是肤白貌美好不好。能别这么看不起人吗?古月风她北方姑娘,咳咳,个子高点那也很正常好不好。 白苒心里特郁闷,突然想起了宫玥和她初识,他也说她是矬子,说要绊了他家的门槛,不由又狠狠地瞪了宫玥一眼。 “她是本王的特斯特。”宫玥狠狠地瞪了皮特,虽然他听不懂,可是他一看皮特看古月风和瞅苒苒的眼神,他就明白了啊。不行,他啥时候也得学一学这啥洋外语。 “亲爱的,你也是我的特斯特。”白苒又想给宫玥跪了。 宫玥开始喜出望外。 “苒苒,求复合!” “哎哟,我走累了,走不动了。”白苒很傲娇。 “上来。”宫玥立即在白苒面前蹲下。 白苒一把跳了上去。 皮特看见白苒在宫玥身上揪来掐去,看见宫玥那激动喜滋滋的神色,看着两人打打闹闹逐渐远去。 “oh, his taste? bad taste. odd taste.”皮特对宫玥的品位嗤之以鼻。 第176章 去太医院混个公务员当当 自从那天在街上偶遇白苒和古月风后,皮特三天两头跑忠亲王府来拜访白苒。每次开口就问肤白貌美大长腿的美女在哪里。 搞得古月风来忠亲王府找白苒时候撞见了一次皮特后,她一连好多天都吓得不敢来找白苒了。 这天,正当白苒有些无聊,准备去海棠苑看红薯的时候,古月风破天荒的又上门了,进门时候那神情有点紧张,眼神也鬼鬼祟祟的。 这皮特也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居然对古月风起了兴趣,但是这洋鬼子没有男女之防,热情洋溢得太吓人,瞧把人古月风吓得。 “别看了,那妖怪,哦,peter,哦,风雳侠,没在。”白苒看着古月风那鬼鬼祟祟,又心惊胆战的样子,有些无语。 古月风一听,身子一直,立马放松了。 “苒苒啊,我今天过来是有正事的哦。”古月风有些兴奋,眼里熠熠生辉。 白苒瞅了一下她,没理她。切,她哪次来不是说有正事啊。 见白苒不理自己,古月风急了,道:“苒苒,真的啊,院使大人让我来请你去太医院一趟呢。” 院使找自己?白苒愣了愣,有些不明所以。 “院使为啥要见我?请我吃饭啊?”白苒白了一眼古月风,这丫头不又在诓自己了吧。 “真的。苒苒,我给你说啊,哦,就上次咱们给你三婶做缝针手术的事,院使大人知道了,把我喊去详细了解手术过程和细节,又全程追踪了三婶的伤口愈合情况。院使大人对这缝针手术特有兴趣,想请你去交流交流呢。”古月风忙不迭地道来。 白苒这次倒真愣了愣,然后突然想笑,院使呢,相当于这个国家最高级别的医学院长官呢,居然让自己去交流交流,还是交流医术?这世界别太玄幻好不好。 她是学化学的,化学的。 诧异归诧异,白苒还是很给面子地跟古月风去了太医院,见到了传说中的医学院第一号人物,官方医学界的泰斗,院使史光明大人。 如白苒想象的那样,院使大人的形象很符合悬壶救世的老中医的样子,一把白胡子让他显得更加专业高深。 “哎哟,林小姐来了,快请坐。”院使大人很是热情。 “白苒见过院使大人,大人百忙之间唤晚辈来是有何事吗?”白苒对着院使一礼,眼睛却滴溜溜地瞅了瞅太医院的布局结构,这第一次来呢,稀奇。 “不忙不忙,林小姐喝茶。那个,老夫对你那缝针手术,很是感兴趣啊,所以老夫就想请你来当面讨教一下这各种原理等等。”院使大人很快就切入了正题。 做学术的,果然少了很多客套虚浮。 于是,接下来。白苒和院使大人进行了一番友好的,深入的古今中外的大交流。 来这之前,白苒已经在脑子里仔细想了想关于现代医学的一些常识,虽然她不学医,也不懂具体的啥药理之类,更不会做手术啥这些东西。 但是这西方医学是在现代也才两百多年的历史,所以仅仅那些理念,在这纯古代,也已经够震撼了。 当然,其实白苒更觉得,咱中华上下几千年的中医,那才更博大精深,玄而又玄。但是如果中西医能适当结合,那也能互相弥补一下缺陷,不是更好吗。 比如缝针这些最简单的外科基础技术,那在哪个时空都是很实用的。另外,关于人体的最基础的解剖知识这些,也是可以学习和应用的。 太难的在古代不现实,稍微简单点的,应该还是可以通过学习和练手,得到一定推广应用。就算不做啥手术,如果中医能多了解一下人体的构造,也是很有帮助的。 这一交流,就是一下午。 院使老头的研学精神让白苒折服。看差不多了,白苒准备起身告辞。 “林小姐,等等。”院使老头叫住白苒,道:“老夫对你那熏香疗咳嗽的技术也相当感兴趣啊,改天咱再一起交流交流。” “好的,晚辈荣幸至极。”白苒笑眯眯地道,这院使大人一接触,就知道是个务实的,不弄权挟势,让白苒自然而然地有了敬意。 “还有,那牛痘技术。” “没问题啦。”白苒仍然笑眯眯。 于是,白苒去太医院的次数频繁了起来。 某天,院使老头拿出一份盖了皇帝手谕的任命书,递给白苒:“丫头啊,老夫没经你同意,就擅自做主向皇上给你请了一份差事,有点唐突,但是老夫甚是希望你能同意啊。” 白苒一愣,接过一看,眼珠子都快掉了下来,乖乖,正七品太医院吏目。 哎哟喂,她这是要改行跨专业了?一时愣着没有说话。 “丫头,丫头。”院使唤了唤。 “那个,院使大人,请问吏目是干啥的?”白苒不是太了解这个时代的太医院职位。 “哦,属于太医院的文书属官,主要负责科研之类。隶属于左院判管理,以前主要是研究药材辨析和特性,不过你嘛,自然是另开一科,主要负责研习指导本院的新资料方案什么的。” 听起来好像不错,不过自己要亲自当医生,那是不可能的,不具备专业知识,但是在方向上进行跨时代的沟通启发之类倒是可以的。 “发俸禄不?”白苒再问,天大地大,银子最大。 “自然,同七品待遇。”院使眼角抽了抽。 “加班不?坐班不?996不?克扣工资不?......”白苒继续问。 这要是上个班,给弄个996,那还是有点犹豫啊,还不如芬芳阁赚钱来得实在呢。 院使大人有些听不明白,望向古月风。 “大人,她是说上值时间长不长,可有休沐日,会不会无故不发少发俸禄...”古月风忙上前给院使大人翻译,这和白苒混久了,她自然懂这些怪话。 “放心放心,咱太医院从不克扣俸禄。”院使嘴角扯了扯,伸手抹了抹额头的汗,继续道:“你也不需要每日上值,我给你申的这个职位,主要是顾问类,协助类。嗯,就是协助太医院建立一些新的治疗方案,你时间是自由的 ......” “那还等啥,合同拿来,赶紧签。”白苒欢呼,有钱有闲的工作,哪里找? 正七品呢,放现代,那相当于县级老大了呢。上班又这么自由,还有啥理由不要?好歹在古代混了个公务员当当了呢。 “苒苒,这任命书就已经行了,皇上,皇上给的。”古月风连忙止住了白苒的怪话。 白苒二话不说,喜滋滋地接过任命书,往兜里一塞,小心翼翼地。 有了皇命加身的白苒,神气兮兮地去了海棠苑,把任命书往宫玥头上一拍:“拿着,本姑娘终于有了行医执照。今天开始,本姑娘就是你恒亲王府的御用大夫了。” 宫玥瞅瞅任命书,看着她耀武扬威的样子,唇角扯了扯,突然就想起在青州城,这丫头套他名号招摇撞骗被他逮个正着,还面不改色喊他表哥继续忽悠的事。 有些失笑,道:“嗯,表妹厉害啊,嗯,是我的贴身私家大夫。往后余生,请多指教。本王从上到下,从里到内,身体的每一处,都终身承包给你了。” “表哥大大,好说,好说。”白苒心情很好,天道有轮回,她终于,把当初的谎言变成了真的。 宫玥把白苒一抱,凑近她耳边,幽幽道:“有一事,想请教下白大夫。” “尽管道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贴身服务,值得拥有。”白苒双手搭上宫玥的肩。 宫玥一笑,道:“甚好。那,请问大夫,如何提高*克思*技术?” 宫玥最近也学会了白苒的克思词汇。 白苒哈哈一笑,冲宫玥抛了个媚眼,眼神瞟了瞟房间门,道:“进去,本大夫今天就指点指点你。” “砰。” 房门被大声踢上的声音。 窗帘拉上的声音。 还有什么东西撞在床板上的咚的声音。 “哎,哎,不是我教你吗?” “不用,为夫来教。” “克思就克思,手乱动干啥。” “三日不练口生,一日不动手生。” ...... 房间里,只余烛火轻微毕剥之声。 第177章 顾西洲的小侍女 在白苒爱情事业双丰收的时候。 远在漠北的林檀兮在进行着她的追仔行动。 漠北军营,两个月前。 “顾将军,漠北寒凉,皇上厚爱,特给你派了个侍女来照顾你的饮食起居。”甲虎掀开顾西洲的营房门帘,领着一个妙龄女子走了进来。 正在看军报的顾西洲一愣,抬起头来,只见甲虎身后一条身影慢慢走了出来,那身形,纤细窈窕,顾西洲怔了怔,恍惚觉得有一丝熟悉感。 心里没来由的一跳,险些以为白苒来了,可再仔细一看,这身影比白苒似乎多了点弱柳扶风,但又没有那种弱态,反而充满了一种灵气和活力。 而那女子戴着一个斗篷,还有一张面巾,让人看不清面容,只隐隐约约看到一双眼睛眼波流转,明光辉映,又充满灵气俏皮。 “西洲叩谢圣恩,但是甲虎,我不需要啥侍女。领走吧。”顾西洲挥了挥手。 “顾将军,属下恐难从命,皇上亲自派的,将军怕是不能推辞。”甲虎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顾西洲默然,心里虽不愿意,却也无法,只得让那女子留下。 从此,顾西洲走到哪里,这女子就跟到哪里,他的一切饮食起居,也都被这女子给包揽了。顾西洲的亲兵,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被这女子给赶到账外去了,但这亲兵却奇异地没有反抗。 只是这女子,从来不开口讲话,顾西洲吃饭,她就在一旁静静地陪着,眸子若有若无地瞅着他。 一开始,顾西洲很不习惯,总想赶这女子走,可每次一想动手推这女子,不知道为什么,又好像总下不去手,只得当她不存在,随她,然后,时刻保持和她的距离,离她远远的。 某一日,漠北,也下起了大雪。 而顾西洲,因为太过操劳,一时没注意,多年不生病的他,破天荒地受了凉,着了寒。 一碗汤药递到了他的书桌前,那端碗的手细长莹白,葱玉般的指尖泛着粉红。顾西洲睫毛一颤,垂下眼皮,冲那女子道:“拿走吧,我不喝药。” 这点风寒,没必要喝啥汤药,睡一晚上,准好。 女子却站着不动,端起汤碗,往他面前送了送,似在催促他喝药。 夜风一吹,女子的面巾掀起一个角落,露出半个小巧白嫩的下巴,那唇,似乎是笑着的,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顾西洲皱了皱眉,感觉这女子奇奇怪怪的,也不知道皇帝为啥莫名其妙地给他弄了个侍女来,他自来不习惯别人服侍,更别说是个妙龄女子。 想直接把她赶出去吧,好像又觉得这样对待女子太过无礼。他自来生性温和,稍重的言语也出不了口,粗暴赶人更加做不出来,无奈道:“挺烫的,你放这吧,我呆会自己喝,你去忙你自己的吧。” 女子怔了一下,似乎思索了一下,端回碗,轻轻尝了口,皱了皱眉。随后把碗轻轻吹了又吹,又重新递到他面前。 顾西洲额头跳了跳,很想发作,却最终只深吸了一口气,端起碗,垂眼刚要喝,眼光无意扫到碗边,那里,一点微红,似女子的胭脂不小心擦在了那里,眸光不由就向女子看过去。 女子还是戴着面巾,啥也瞧不着,可他,就似乎穿透那面巾,看到了下面的红唇。 心里有些不自在起来,这汤药,就怎么也喝不下去了。 “拿走吧,这点风寒,男人是不怕的,不用喝药。”顾西洲不再看她。 女子还是不动,干脆搬了一个椅子过来,陪坐在他身旁,安安静静地,大有一种你不喝,我就不走的架势。 顾西洲这下真有些生气了,脸色微微一板,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道:“你有啥立场非逼着我喝药。拿走吧,我不冲女孩子发脾气。” 那女子的神情似乎也怔了怔,半响没说话。 就在顾西洲以为她要知难而退的时候,女子又端起了碗,这次,不逼他自己喝了,居然拿起了勺子,舀了一勺,给他喂了过去。 顾西洲脑子一阵突突乱跳,一蹦老远。 “行行行,我喝还不行吗?” 他算是怕了这女子了。 顾西洲抢过药碗,咕噜咕噜一口气给喝了。喝完,才发现,自己刚好喝到那抹胭脂处,不由怔了怔。 噌的一下,像丢烫手山芋一般,把汤碗掉在了桌上,垂下眼皮,不看那女子。 “收走吧。”顾西洲的语气有些不自在,带着一丝懊恼。 女子瞥了瞥顾西洲,唇角弯起,带着俏皮,带着得逞的小小得意。 女子收起汤碗,准备拿下去,衣袖一拂,不小心把书桌上压着的什么东西给掀翻了,呼啦啦地掉落在了地上。 “你干嘛。”温和的顾西洲突然似乎就控制不住脾气,冲女子凶道。 地上,飘落着一张又一张信纸,那些林檀兮写给他的信纸,还有他给她写的回信,却从未寄出的回信。 顾西洲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的纸,轻轻地吹了吹,再一张又一张地仔细叠好,动作小心翼翼,透着紧张,似乎那些东西对他很重要。 一张纸刚好飘落在女子脚边,那纸上,本该风骨凝润笔走龙蛇的字迹,却违和地总是在落笔处稍重,笔墨总有一些渲晕,似乎,每一个字,书写的人都充满了矛盾,纠结和迟疑。 女子的眸光微微闪了闪,随后脚步轻快地出了营房。 都说常年不生病的人,一旦生气病来,会比体弱的人更加来势汹汹。 顾西洲,也应了这句话。 次日,顾西洲就发起了高烧,军医来看了,继续开了汤药,可也没啥办法,只叮嘱他的侍女注意给他随时降温。 女子摸了摸顾西洲的额头,心里一惊。这烫得怎么这么吓人,都可以煎鸡蛋吃了呢。犹豫了下,去端了一盆冷水来,放在床边。 看了看烧得通红的顾西洲,咬了咬牙,把他的衣服三下五除二扒了个精光,只给留了一条贴身亵裤,那扒衣服的一双小手,微微颤抖着。 然后,拿着布巾,蘸着冷水,一点一点给他反复地擦拭着全身,手指不小心触碰到那些裸露的肌肤,激起一阵颤栗,女子面巾后的小脸,刷的红到耳根。 半夜时分,顾西洲的体温终于降了下来,女子也累得再也支撑不住,倒在顾西洲身边,睡了过去。 半夜醒来的顾西洲,一睁眼,看到旁边的女子,吓得一个激灵,立马就想蹦起来,奈尔体力不支,根本动不了。 僵硬地,一动不动地躺着。 半响,生硬地扭头看向女子,此刻,女子的面纱有些偏移,露出她一段下巴。 顾西洲心里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手有些颤,向她的面纱伸了过去。 第178章 顾西洲梦里的女子 就在顾西洲的手伸到面纱前,他又犹豫了。 说不清究竟啥心态,想揭开,又怕。似乎带着期望,又带着恐惧,有点怕失望,又好像很想要失望。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害怕什么。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看到什么。 挣扎了半天,心一横,把手伸了过去。 女子却突然睁开了眼。 顾西洲的手一顿,有些尴尬,一时不知道要说点什么。 女子摸了摸自己的面纱,笑了,眼神开始在顾西洲身上瞅来瞅去,带着一丝调侃和兴奋。 顾西洲这才感觉到身上一凉,低头一看,呆了呆,这刚才醒来看到身边的她,心神乱了乱,压根没注意到自己有何不妥。 这一看,差点没把他吓得魂飞天外,身上的衣服怎不翼而飞了? 一抹绯红迅速从他的脸上开始蔓延,迅速布满整张脸,连耳根后都是红的。 像个受惊吓的小兔子一般,他一把捞过被子,盖住了自己,也隔绝了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火辣辣的眼光。 女子却收回了那有些放肆的眸光,歪着头想了想,往营房外走去,时间差不多了,该喝汤药了。 听到脚步声远去,顾西洲才松了一口气,把头从被子里探了出来,神色有些古怪,浓眉紧皱。 蓦地,似又想到了什么,顾西洲脸色剧变,蹭地一下又把头探进了被子里。 被子里,顾西洲抖索着手,忍着擂鼓般的心跳,往下摸去。 “呼。” 顾西洲终于舒了一口气,被子里,还好,裤子还在,幸好。 女子端了药进来。 这下,不用女子逼,顾西洲接过药碗,咕噜一口气喝光,喝完,看也不看她一眼,蒙头就睡。 女子冲他挑了挑眉,笑笑,出去了,心里暗喜,大姐姐教的方法,果然好使。 这一日半夜,顾西洲又发起了高烧,这一次,虽然浑身滚烫,他却冷得直打哆嗦,身体不停抖动,神志也开始迷糊起来。 看着不停抖动的顾西洲,女子蹙了蹙眉,今日军医说过,在体温升高过程中,会出现寒颤,这个过程,必须要保暖。 于是,女子把营房里所有的被子都给抱了过来,把顾西洲包裹得像个粽子似的。可是,似乎还是不够,顾西洲仍然迷迷糊糊地喊着冷。 女子盯着顾西洲,神色有一丝犹豫,叹了口气,哎,这平时说得那么干脆爽快,这事到临头,原来自己也没自己想得那样胆儿肥啊。 最后,似终于下定了啥决心一般,女子把眼一闭,鼓起勇气,翻身上了床,钻进了被窝。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后,地上扔下了一地的衣服。 颤抖着,一把抱住他。 被子不够,那就身体来凑吧。 此刻的顾西洲,感觉如在冰窖,寒冷刺骨,冰得连脑子也似乎浑浑噩噩,啥也想不起,啥也记不起,忘了自己身在何处,自己姓甚名谁。 绝望地,就好像要永坠地狱一般,再也爬不起来。 突然,一个温暖柔软的东西靠了过来。 就像溺水的人遇到稻草,顾西洲本能地一把抱住温暖,抱得紧紧地,想把这股温暖化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似乎不那么冷了,还似乎有些灼.热,有些难受,把那团柔软抱了又抱,紧了又紧,却仍然无法排解那种难受的感觉。有些痛苦,而那痛苦,他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不由抱着那团柔软滚了滚,翻来覆去间。 他的嘴唇,碰上了她的嘴唇。 温润柔软,带着芬芳的味道,一下子指引了他,似乎终于明白了出口在哪里,也像大海苦苦游泳的人,终于看到了岸边。 顾西洲一下子含了上去,本能地吸吮着,索取着,似乎只有这样,才会好受些。 身下的女子,微微颤抖着,伸出双手,勾住了顾西洲的脖子,灵巧的味蕾之主,滑了进去,配合着他,引领着他,也被他引领着。 一室旖旎。 顾西洲的手,本能地探了出去。 “踏踏踏。”脚步声突然想起在营房外。 女子一惊,一下推开顾西洲。 “将军,新调的药物终于来了。”甲虎的声音响彻在营房前方。 “等等。”女子有些慌乱的声音响起。 甲虎脚步一顿,生生刹住了快要迈进营房的脚步,有些疑惑,这林檀兮,声音听起来怎么有些奇怪,就好像,甲虎一时没想起来像什么,就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进来吧。”林檀兮终于穿戴好,只是脸上还有着未退的一抹嫣红。 甲虎进了营房,有些好奇地四处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檀兮,你在磨磨蹭蹭啥啊,顾将军怎么样了?” “嘘,小声点。唔,刚给他找多两床被子耽误了点时间。”林檀兮有些支支吾吾,眼神微闪。 是吗?甲虎狐疑地再次看了看林檀兮,身子忽然微不可见地一颤,眸光在她那桃腮之上微微停顿,随后往下,落在她那散开的领口,那里,有着一点嫣红,像那盛开的梅花,也像那熟透的草莓。 甲虎突然呆了,黑如深潭的瞳中幽光隐波,面色有些发白,半响没说话。 甲虎启唇,那滚在喉咙里的哑音,涩如黄连,却最终生生吞回肚子里。 这红色…他见过,在主子脖子上见过。 垂下眼皮,遮盖住了眸子里的失落和苦涩。 带着复杂的心情,甲虎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顾西洲的额头,嗯,温度似乎稳定了,人也不再颤抖了,只是人还是在昏昏沉沉地睡着,而且脸色怎么特别的红,和发烧的红有些不太一样。 甲虎眸光从顾西洲身上飘过,落在林檀兮身上,停顿,最后移开视线,轻轻抿了抿嘴唇,仍然没有说话。 次日,顾西洲终于退了烧,病情也好转了很多。 醒来后的顾西洲,第一件事就是立马往身上检查了一遍,嗯,这次衣服整整齐齐的呢。有些呆愣地坐在床上,皱着眉,神色复杂地坐了许久。 昨夜,他好似做了一个梦。 梦里,似乎有一女子,看不清容貌,却有着他挺熟悉的气味,以及那种很奇妙的感觉。梦里,他好像,好像唐突了佳人...... 懊恼地甩了甩仍然有些迷糊的脑袋,起了身,坐在了书桌旁,眼光扫到桌上那一叠信,心情忽然就有些烦躁不安。 侍女又端来了汤药,顾西洲正襟危坐,目不斜视,余光却偷偷扫了一下,咦,她今天似乎穿了一件领子特别高的衣服,捂得严严实实。 女孩子果然怕冷,也是,这漠北,比帝京的冬天还冷呢,顾西洲笑笑。 接过她递过来的汤药,手指不小心触碰到她柔软白皙的手指,顾西洲像被火烫,一下子缩回了手。 刚才那感觉,怎么那么熟悉?偷偷瞅了瞅那手指,有些想再去触碰一下,又觉得自己简直是魔怔了。 第179章 全世界只有一个人会喊他小奶狗 军营里的所有人,都知道顾将军有了一个皇帝特派的小侍女,羡慕得一众官兵啊,除了羡慕还是羡慕。 这小子艳福不浅呢,大家心里偷偷嘀咕。可是令士兵们疑惑的是,顾将军对这侍女的态度却很成谜. 说他对这侍女好吧,他又似乎总是带着不耐烦和小嫌弃,恨不得离这侍女远远的似的。说他讨厌这侍女吧,这侍女的一举一动他似乎都了如指掌。 有次那侍女拿把军营的大刀砍漠北甜瓜吃,结果一刀砍到自己脚背上。当亲兵跑去告诉顾西洲时候,吓得面对千军万马都巍然不动的顾将军当场脸都白了,手里拿的箭一下子就掉到了地上。 然后,像道闪电般从士兵们的眼前消失,往小侍女的营房而去,身后追着咋咋呼呼的亲兵。 他的亲兵看到,自己那永远温和有礼不急不缓的将军,愣生生像个从未见过血的小老百姓,吓得手都有点发抖,一把抱起他家小侍女就迅疾如雷地奔到军医那里去了。 亲兵想,将军平时对这侍女有些刻意疏离,可这现在一看,好像又很在意这小侍女呢。 难道将军喜欢这小侍女?亲兵瞬间觉得自己发现了啥大秘密。 才怪! 亲兵很快又无语地发现,当那军医给那小侍女处理好伤口,说了句没事,皮外伤,就是血染起有点吓人,其实问题不大,连疤痕都不会有的时候。 将军仿佛松了一大口气。 然而,下一瞬,将军就板着脸,语气很生硬地,把这小侍女狠狠地教训了一通,还让亲兵把她的所有刀具都给没收了。 亲兵表示,他有些看不太懂。 而那小侍女,更让亲兵看不懂。她对顾将军的冷脸仿佛早就免疫了一般,压根理也不理,眼神还带着笑地看着将军。 亲兵还发现,那个宫玥大将军以前的啥亲兵头子,叫啥甲虎的,也匆匆忙忙,一脸惊慌失措地跑来了军医那里。 这甲虎不是超级厉害的吗?据说武功高深莫测呢,这样的牛人,不是应该像他的主子那样,云淡风轻,泰山压顶也不变色吗?怎也和顾将军一样,一个二个,都一反常态莫名其妙啊。 还有,那顾将军,看到甲虎来了,招呼都没打一个呢。顾将军不是一向都是温和有礼,特有教养的吗? 亲兵叹了口气,哎,搞不懂。难怪他自己只能当个亲兵。 亲兵后来还发现,那小侍女,有时候,偷偷地跑去将军营房里,去翻找什么东西,有次刚好被他撞见,人小侍女一点不惊慌,还给他打了个招呼,说:哈罗,你们将军啥时候写的这些信? 只不过,有一次,小侍女又去翻东西,被将军逮了个正着。亲兵发现,将军发了他有史以来的最大脾气,冲小侍女吼了几嗓子,有些气急败坏的。 哦,这次,亲兵倒是貌似搞懂了。 那些信,他知道,是将军写给那个寄刀片信的姑娘的,只不过不知道为啥,将军经常写信,可是从来不会把信寄出去。至于刀片信姑娘是谁,神秘着呢。全军营据说只有那个邱羽老将了解一些隐情。 亲兵不禁开始为小侍女捏一把汗,这刀片信姑娘,是个禁忌呢,这小侍女居然敢去动这个。 可让亲兵大跌眼镜的是,那小侍女,皮都不痒一下,施施然地走了出去,当将军的怒吼声是空气,眼神里还喜滋滋的。 亲兵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花。 无论顾将军怎么刻意疏离这个小侍女,她似乎浑然不觉,每天跟到顾西洲寸步不离。 他在营房看书,她就安静地坐在一边,只是那眼神瞅得顾西洲恁不自在。 他去巡防,她就跟在后边,眼神跃跃欲试。 他去操练,她也跟去,眼神里闪着欣赏崇拜的小光芒。 而顾西洲,眼尖的士兵也发现,他看似毫不在意,眼神却总是偷偷瞅他那侍女,那眼神里,有着他们看不懂的什么东西,似乎总想在求证着什么,又害怕着什么似的。 全军营的士兵,闲暇时候,就聚在一起偷偷研究他们家顾将军的奇怪眼神,和他家小侍女的奇怪行为。 只有邱羽老将,一副看透一切的样子,然后摇了摇头,一个人走出军营,走去后面的小山坡,眼神有些怅然,背影有些孤寂,望着天边的云霞,似在想什么遥远的过去。 ...... 宫玥在的时候,把漠北军重新整顿过,军容军纪焕然一新。离开前,宫玥曾建议顾西洲后续可趁短期内无战事,重点放在对军队的整体战斗力量和军事素质进行系统性的培训和提高。 因此,顾西洲对将领和士兵分别开设了不同的系列性课程。 今日,顾西洲是给士兵上射箭课。 “射箭八大动作:执弦、挟矢、正筈、审固、举弓、引彀、发矢、敛弓。 执弦是基础,讲究内志正,外体直。内志正,射者要做到心无旁骛,杂念不乘,树立正确的习射观,头脑清醒,注意力集… 箭,要做到手眼合一,人箭合一……” 林檀兮也站在射击场,认真地蹭着顾将军的课,眼里闪着的那是妥妥的崇拜和欣赏。 她家小奶狗,经历过沙场的洗礼,军队的锤炼,生生添了一份铁血的气质,多了一份属于成熟男人的魅力。 哎呀,她比过去更加喜欢他了呢。 还有,她家小奶狗,她还以为他真的不给她回信呢,原来偷偷写了那么多啊。不过,为啥不寄回给她? 想起那一日,林檀兮脸上悄悄升起一抹嫣红。真是的,差点就把他给睡了,都怪那坏事儿的甲虎,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就关键时候来了。 嘿嘿,小奶狗还不知道她是谁呢。大姐姐说的,要润物细无声,随风潜入夜。 这段时间,算是润物细无声了吧。 至于随风潜入夜,她那日确实在夜晚里,潜入了他的被窝呢。 完美! 除了该死的甲虎这个坏事儿的。不过人家甲虎一路陪她过来,对她颇加照顾,路上遇到几次山匪啥的,都轻飘飘地就保护了她,半根头发都没让她伤着。 好像有点不好意思责怪人家甲虎呢。 话说,甲虎真是一个好人,长得挺好看的,武功又高,人又超级厚道。 “咻。”利箭破空的声音,正中红心。 顾西洲讲完理论,开始示范实操了。 “将军好箭法!”周围响起了士兵热烈的鼓掌欢呼声。 “小奶狗,你好帅!”林檀兮也脱口而出,还使劲地冲顾西洲鼓掌。 旁边的甲虎眼神奇怪地瞅了瞅她,没吱声。 正把第二支箭搭上弓的顾西洲,手上动作猛然一顿,定定地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声音?这声音太熟悉了。 小奶狗? 整个世界,只有一个人会一脸兴奋,肆无忌惮地喊他小奶狗。 林檀兮! 顾西洲脸色一黑,把弓箭一扔,就向他家侍女方向快步走去。 第181章 太医院的kpi 白苒在当上七品芝麻官的第三日,收到了林檀兮的来信。 林檀兮先是在信里一顿猛夸她家小奶狗现在如何如何牛逼厉害有男人味。 感谢大姐姐上次信里给她出的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的招。并告诉白苒,她趁顾西洲发烧,潜入了他被窝的事。 然后开始吐槽,说她明明感觉到她家小奶狗现在很在乎她,对她的一举一动都密切关注,还经常有意无意地表现出大姐姐说的啥占有欲。 但是,令她不解的是,小奶狗却总是有些莫名其妙地别扭,不能完全接受她。就好像,好像他一旦接受了她,就背叛了啥信仰一样的感觉。 她觉得小奶狗好别扭,好纠结,好精分的感觉呢。 所以她偶尔也会心情不好,觉得有些挫败。幸好,她在漠北还有甲虎那个朋友。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都有甲虎陪着她,陪她喝酒,陪她说话,陪她闲逛。 最后,让大姐姐别担心她,哦,帮她照看下家里的爹娘。等她搞定了小奶狗,她就回来。 白苒收起信,揉了揉额头,有些无奈。这意思就是说林檀兮到现在都还没完全搞定顾西洲啊。 没用的东西。 还有,檀兮,你是不是对随风潜入夜有啥误解?本姐姐不是喊你钻人顾西洲被窝的意思啊,呜呜呜。 只是这顾西洲,白苒也不是太明白为啥这么别扭。 下午的时候,宫玥回来了,白苒无意给他闲聊起林檀兮和顾西洲的事,向宫玥请教,作为男人,顾西洲究竟会是啥原因这么别扭。 宫玥瞅了瞅白苒,神色有些古怪,欲言又止。 半响,才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需要一点刺激,才能让他看清楚自己的心里究竟住着谁。” 顾西洲这蠢货,本王倒不介意再帮他一次。免得傻乎乎地天天惦记某人,宫玥心里道。 于是,白苒就这样给林檀兮回了信。 宫玥,也给甲虎去了一封信。 自从在太医院任职后,白苒只要没事,还是天天尽忠尽职地去太医院打卡,和院使大人进行交流讨论。 最后院使大人决定在整个太医院开展外科手术的尝试,从缝针术和初级解剖研讨课程入手。 于是,一众从未拿过针线的男太医们,扭扭捏捏地拿起了绣花针。 一开始,大家不好意思让太医院外的人知道,只敢偷偷摸摸地躲在太医院练习。可是院使大人采用林吏目的建议,要搞什么外科技能大比拼,还要考啥子克皮爱(kpi),实行啥末尾淘汰制,每次考核最后一名的人,将不能参加此批外科大夫的什么资格审查。 于是,男太医们,纷纷回家,从夫人小妾的房里偷偷摸摸地拿针线,半夜三更地躲在书房里,晃着老花眼,五大三粗的手指,捏着绣花针,戳啊戳,戳啊戳。 太医们的夫人小妾们,发现老爷最近都不来房里过夜了,寂寞无聊下,纷纷找针线,想绣绣花打发时间啥,结果发现房里的针线通通不见了。 夫人小妾们,还意外地发现老爷的手指,这段时间,总是红肿的,还有着密密麻麻的红点点。 妻妾们想,唉,老爷这怕不是生了啥见不得人的病,怕传染了妻妾,所以都不来房里了吧。大宅院里平时无论如何都压不下的宅斗,神奇般地消声灭迹。 于是,太医们过上了没有女人打扰的日子,废寝忘食地练啊练,终于全体以优异的成绩集体晋级。院使大人说了,考虑到大家都很优秀,就不点出最后一名了,所有人通过考核。 于是,太医们松了一口气。夫人小妾们,又开始了宅斗,使劲变着心思勾搭老爷来自己房里。 又过了段时间,太医院开始了解剖学的研讨。太医院到处是啥小青蛙啊,小兔子啊,小老鼠啊…各种小动物轮番上场。 男太医们的夫人小妾们又发现,老爷每天回来,身上总是带着淡淡的血腥味,而且,老爷再也不肯吃肉了,还有那个西红柿炒鸡蛋,老爷一看见就捂住嘴巴,往外冲去,然后,吐得哗啦哗啦。 而太医院的几个女太医们,平时别说杀个鸡,连踩死个蚂蚁都不愿意,忽然就变得冷血无情,对小动物完全没有了同情心和爱心,手起刀落,手段干净利落,直看得一众男太医们汗颜。 还能一边吃午膳,一边讨论解剖小动物。 那古月风,嫌小动物和人体差异大,有一天,干脆让人扛了一头猪到太医院来。 几个女太医,和着那个林吏目,对照着林吏目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一张他们从未见过的特殊色彩画工的图纸,干起了解剖。 林吏目说,那张图叫什么人体解剖示意图。 “哎呀,苒苒,我觉得这牛啊猪啊的,也和人体不一样,要是能解剖真的人体,看看心脏脾脏肺啥的,就太棒了。” 古月风说着说着,眼光就往旁边的男太医身上瞟啊瞟,吓得男太医连忙捂住自己的上半身,好像生怕古月风一个控制不住,就拿他当了实验品。 男太医还看到,几个女太医干完解剖后,把那头猪弄去做了啥烤乳猪,在太医院分发。 于是,男太医们纷纷吐成一片。 而女太医几个,兴致勃勃地一边吃着烤乳猪,一边指指点点哪里是血管,哪里是筋膜,哪里是…… 还讨论着,是不是要弄个人来试试。 于是,本来已打算去古月风家给自家儿子下聘礼的几个老太医,悄悄地把聘礼单划了一个叉叉。 哎,本来嘛,这古老太医家的嫡孙女,长得漂漂亮亮,身份也不错,配给自己家那小子,自己那是满意得很的,这现在一看,娶回家,自己家那小子怕从此得夫纲不振啊,罢了。 男太医们,看着这几个女太医,有些绝望。 可令他们更绝望的是,过了两天,院使大人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说是为了让太医们尽快适应解剖,让每日的午膳统一在太医院一起吃,还专门挑那啥红红的牛肉啊,西红柿炒鸡蛋之类的,不吃的,解剖考核不过关。 至于拿真人开刀这事儿,院使大人也给提上了日程。院使大人跑去和刑部尚书唠了唠嗑之后,太医院就开始了对处决后的死囚犯进行解剖。 太医院后来还增设了一个什么吸氧房,以及可移动的吸氧装置。 搞得那些上了年纪有点老*毛病的贵人家属,纷纷托关系去太医院吸个氧啥的。无奈人太多,太医院只得分发了预约制度。 那皇帝,自从体验了一次太医院的吸氧移动服务后,就三天两头指定林吏目当了他的专用制氧师。还给她把七品升为了正六品,并给赏赐了不少银子。 于是,白苒成功地又升官发财了。 掰着指头算了算,比她那镇长老爸高了很多很多级别呢。 都说升官发财死老婆,那她要不要休了宫玥,换个美人呢,白苒暗戳戳地想。 第180章 本小姐难道不香吗? 直到看到顾西洲阴沉着脸向她这个方向走过来的时候,林檀兮才后知后觉回过神来。 糟糕。 忘乎所以了。 暴露了。 来不及想清楚,林檀兮本能地选择走为上策,利落地转身,往射击场外一溜烟跑了。 甲虎愣了愣,追了上去。 顾西洲眼角抽了抽,脸色更难看了。 她还敢跑? 骗了他两个多月的勇气哪里去了? 顾西洲想也没想,铁青着一张俊脸,也追了上去。 于是,全军营的士兵们,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家永远矜矜业业的顾将军第一次违背原则,在课程上到一半,就撂挑子不干,跑了。 追着他那全军营都知道的侍女屁股后面跑了。 林檀兮跑出射击场,往军营后面跑去,那后面连着一个小山坡。 可怜林檀兮这平时几乎没有任何体能锻炼过的身子,没一会就气喘吁吁,跑不动了,撑着腿,放弃抵抗。 顾西洲掠了过来,站在林檀兮面前,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直盯得她头皮有些发麻发胀的感觉。 “呵......”顾西洲手一伸,揭开小侍女的面纱,林檀兮的脸露了出来。 果然是她! “林檀兮,说,你怎么跑漠北来了。”顾西洲声音沉沉的,带着压制不住的沉怒。 “想你了,来找你。”林檀兮抬起头,笑嘻嘻地盯着他,美目倩兮,光华流转。 戴上面纱的时候,她还能憋住装淑女。这面纱一扯,她就再装不下去了,立马恢复成那个顾西洲最熟悉的,大胆热烈又直接的林檀兮。 “谁让你来的,赶紧给我回去。”顾西洲脸一沉,说着就要去拉林檀兮。 “我不走!”林檀兮甩开顾西洲的手,往后退。 “啊…” 一声尖叫,林檀兮脚下不知踩到了啥,脚一崴,一个没站稳,仰倒在山坡上。然后,像个石头一样咕噜咕噜滚了下去。 甲虎脸色一变,就要往前一扑。 顾西洲突然一脚踢开甲虎,身体迅疾地贴着地面,往下滑去,那身体和山坡摩擦的声音嗤嗤着响,听着都……好疼。 天旋地转的林檀兮吓得花容失色,滚动的身体被山坡上的小石块啊,荆棘什么的刺得生疼。 顾西洲终于追上了林檀兮,下一瞬,把她一抱,用自己的身体紧紧护住她,一起往下滚去。 顾西洲一边护住林檀兮,一边伸手借力减缓速度。 终于,在翻滚无数圈后,抱抱熊一样的两人停了下来。 在停下来的一瞬间,顾西洲的手被旁边的荆棘刺破,疼得他嗷的一声,脑袋不由自主地往下一磕。 林檀兮在下,他在上,然后,他的唇,堵在了她的唇上。 林檀兮愣了一下后,眼里光芒一闪,忽然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顾西洲的唇。 顾西洲的脑袋轰的一下,心跳如鼓间,他恍惚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这感觉好像,好像在哪里经历过。 这味道,好像曾品尝过。 顾西洲神色有些复杂地盯着林檀兮,眸底闪过很多东西。 “顾西洲,你为啥蓄意亲我?”林檀兮杏眼一瞪,只是那眼里闪着窃喜,闪着小小的算计。 像被火烫一般,回过神来的顾西洲一下子从林檀兮身上跳了起来。 “说,为啥蓄意亲我?”林檀兮抓住顾西洲不放。 顾西洲:“……” 这让他怎么解释?想哭。 憋了半天的顾西洲,黑着脸,一甩林檀兮的手,转身就要走。 “哎哟。”林檀兮被顾西洲一甩,一下子跌倒在了地上,揉着脚踝,表情痛苦。 顾西洲的脚步一顿,回头瞅了瞅她,这死丫头,又在装什么了吧? 甲虎脸上浮现一抹惊慌,一下子掠了过去,声音有些急切:“檀兮,怎么了?” “脚崴了,呜呜呜,好疼。”林檀兮是真的觉得疼。 “来,我背你回去。呆会去军医那里拿点跌打损伤的药来敷敷就好了。”甲虎背对林檀兮,蹲下身子。 顾西洲的脚立即往前一动,随后又缩了回去,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没出声,低下头,没有去看甲虎和林檀兮。 “顾西洲,你不背我?”林檀兮一扬眉。 “不背。”顾西洲声音闷闷的,不看林檀兮。 甲虎看也不看顾西洲,伸手,把林檀兮轻轻一捞,背在背上,就往营地走。 林檀兮也没拒绝,心安理得地趴在甲虎背上,然后示威似地看了顾西洲一眼,道:“甲虎,咱们走,哼。” 在来漠北的路上,有好几次,马车坏了,她实在走不动了。都是甲虎背她走的。这革命友谊早就建立了。林檀兮觉得甲虎人真不错,铁哥们一个,她喊哪他就能打哪。比他那主**玥厚道多了。 顾西洲跟在后面,一言不发,只是那唇,动了几次,似要说什么,却又生生止住了。 三人无声地走着。 “还是我来背吧。”顾西洲突然拦住甲虎,“皇上派来的,我得负责照顾好。” 甲虎愣了愣,有些不情愿。 “放我下来,甲虎,换他背。”林檀兮摇了摇甲虎的手臂。 甲虎沉默了一下,又看了看顾西洲,突然放下林檀兮,一言不发地走了。越走越快,似在和人赌气一般。 甲虎干嘛了?林檀兮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甲虎的背影。 “还不上来!”顾西洲板着脸,冷着声音。 “哦。”林檀兮立马蹦了上去,某些柔软无可避免地和顾西洲那挺直又坚实的后背撞击在了一起。 顾西洲身子一僵,那永远挺拔如青竹的身姿,似乎挺得更直了,直得,像个僵尸般。 “哎呀,小奶狗,你这腰直得,像个......棺材板呢。”林檀兮手指在他背上戳来戳去。 顾西洲:“......” 棺材板?你再戳两下,棺材板得散架了。 顾西洲睫毛轻轻颤了颤,那托住林檀兮的双手也有些僵硬,手指捏得有些发白。 双唇紧抿,一言不发,往前走。 林檀兮把头往他脖子附近一靠。顾西洲的脖子一下子变得和腰背一样僵硬,脖子使劲往下,把头埋得更低点。 “顾西洲,你躲啥躲?本小姐难道闻着不香吗?”林檀兮凑近他的耳边,那微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耳廓一周。 顾西洲的耳朵尖,又开始发红,继续抿住双唇,死活不吭声。 林檀兮拿手指戳了一下顾西洲的脖子,在他耳边低语:“小奶狗,真的不香?” 顾西洲突然想哭。 香,就是因为香啊。 脖子更加僵硬,抬也不是,低也不是,只好加紧脚步,往回走。 “顾西洲,男女授受不亲呢。”林檀兮凑近顾西洲的耳朵,发丝抚在他的脖子上,痒痒的。 顾西洲:……授受不亲,那她怎让甲虎背她?怎还趴在自己背上不下来? 话都被她一个人说完了。 “小奶狗,想我吗?”林檀兮突然叹了口气。 “不想。”顾西洲开始口是心非。 “顾将军,喜欢我来看你吗?”林檀兮的声音,带着小勾子似的,勾得顾西洲差点就脱口而出喜欢。 “不喜欢。”顾西洲咬了下自己的唇。 “顾将军,啥时候嫁给我?”林檀兮的手在顾西洲的脖子上打圈圈。 顾西洲想哭。 顾西洲沉默。 林檀兮似乎也累了,靠在顾西洲的背上懒洋洋的,一时没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 “檀兮,回去吧,我给不了你想要的。”顾西洲咬了咬牙,吐出这几个字,心里却一阵刺痛,疼得他,想立马收回这话。 “没关系,今天给不了,明天就给得了了。”林檀兮一副无所谓的语气。 “那要是,永远都给不了呢?”顾西洲驻了足,有些绝望的语调。 “那本姑娘就抢亲,生米煮成熟饭。”林檀兮还是毫不在意的样子。 “……” 顾西洲不再说话,挺着棺材板,脚步有些机械地,往营地走去。 第182章 当朝第一女官 这日,早早从太医院出来的白苒和古月风,一路闲聊着。 “苒苒,我这次解剖考核又得了第一呢。”古月风很是得意,一双好看的新月眉都快飞起来了。 “那还用说,我家风风最拉风了,当朝第一女太医。”白苒很给面子开始彩虹屁,不过,打死她也不敢说,那么厉害,怎么就是那啥中医临床考核,考了几次,都过不了呢。 “对了苒苒,今天我就不陪你去桃花苑玩升级了。” “为啥,你不去,三缺一呢。”白苒瞪了她一眼,可不是嘛,加上灵儿和白露,三缺一啊。最近宫玥户部挺忙的,就靠古月风陪她混时间呢。 “不好意思啊,我得回家陪陪我家老爷子。我给你说啊,我家老爷子不是一直有旧伤嘛,这一到冬天啊,就疼得睡不着觉,精神也不好。 不过这最近啊,我家老爷子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啥灵丹妙药,每次犯病的时候,给吸两口儿,就浑身舒畅,身上也不疼了,还飘飘欲仙的感觉呢。可是,就是那丹药也太贵了。”古月风神色里有着一丝不可思议的惊叹。 “是吗?这是啥神仙丹药啊。”白苒也挺好奇。 不过,飘飘欲仙这词怎么听起有点怪怪的感觉呢。 和古月风分开后,白苒一路沿王府大街逛过去,意外地碰到了皮特.风雳侠,他的旁边还站着另外一个看起挺稳重的洋鬼子。 哟,没想到这南风还挺开放,洋鬼子都满街走了吗? “哈罗,亲爱的白苒,我们可真是有缘呢。我正说去找你呢。”皮特冲白苒兴奋地挥舞着双手,用英语给她说道,一双深蓝眸子左盼右顾的。 “哎呀呀,风雳侠,倒还真是巧呢,别看了,肤白貌美大长腿的古大夫不在。”白苒也用英语给他回道。这皮特,一看到她就眼睛到处转,一看就知道在找古月风。 “哎呀,你说啥呢,我今天找你有事呢。”皮特开始此地无银三百两,收回那双有些失望的眼神。 皮特拉过身旁的洋鬼子,给白苒介绍道:“詹姆斯,我朋友。早就想介绍你们认识了。” “哈罗,詹姆斯,幸会幸会,久仰久仰。”白苒礼貌地招呼道。 “白苒小姐你好,幸会幸会,久仰久仰。白苒小姐,你英语说得可真流利,是我来南风遇到的第一个会全英语交流的人呢。”詹姆斯对白苒的口语很是惊讶。 “哈哈,谢谢,谢谢。”白苒笑,笑话,本姑娘学了快二十年,中文都还说不流利就被老妈逼着上啥子某孚和某vipkid的课程。 “咳咳,亲爱的白苒小姐,我这朋友啊,是个商人,这次来咱们南风呢,是想和南风人做点跨国生意。 这和你们南风最大的利丰商行接洽了多次,对他们的一些货物很是满意,可是无奈这双方语言不通,一起吃个饭啥的还行,但是这一谈具体的生意,就鸡同鸭讲,没法进行下去了。所以,带我朋友来和你认识认识,看看,你是否可以帮个忙之类。” “没问题了,上次的事,还没好好谢谢皮特先生你呢,走走走,悦来楼走起,我做东。”白苒大方地发出邀请,这一直说谢谢人皮特,一直没空出时间呢,今天刚好有空呢。 “荣幸至极。”皮特摊摊手,冲詹姆斯打了个响指,神采飞扬,“go.” 于是,白苒带着两个洋鬼子去了悦来楼。 没想到这詹姆斯还挺能侃的,三人聊得很是愉快。白苒也从皮特和詹姆斯口里了解了很多这片大陆以外的情况。 海外那边,大概只有三个国家,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方言,不过大部分人都会说英语,那边的科技水平,也和南风没太大差异,只是各种物产差异有些大。至于货币,则和南风没有差别。 詹姆斯和皮特则来自肃丹国。 詹姆斯看上了利风商行提供的瓷器和刺绣类,还有南风特产的锦州天蚕丝锦。 于是詹姆斯托皮特搭线,想请白苒明日上午陪他一起去见见利风的老板,白苒欣然同意。 到了第二日,詹姆斯领着白苒早早就到了约定的地方,等候利风老板。 “白苒小姐,喝咖啡,这是我从家乡带过来的,你尝尝。”詹姆斯殷勤地给白苒泡了一杯咖啡。 白苒正要谢过的时候,雅间的门帘被掀开,几个人走了进来。 “月老板,你来了,这边请。”詹姆斯起身,热情招呼着。 白苒一抬头,愣住了。 走进来的其中一人,也愣住了。 “小月月。”白苒惊呼,原来詹姆斯要接洽的就是闭月啊。 “白老师,你怎么在这里?”闭月吃了一惊。 “呵呵,来给你们做翻译呀。”白苒冲闭月眨了眨眼。 “白苒小姐,月老板,你们…认识?”詹姆斯试探着问。 “自家人!好说好说。”白苒拍了拍詹姆斯的肩。 詹姆斯长舒了一口气,看来这次一定能成。 闭月也挺开心,他老早就想开拓海外市场,却一直因为语言问题无法深入交流。 于是,闭月和詹姆斯这一谈,就谈到了夜幕时分。 在白苒的帮助下,双方终于克服了语言壁垒,成功达成了合作,并当场定立了合同。 白苒也第一次亲眼见证了闭月那出神入化的谈判技巧,独到深邃的商业眼光,合同拟订时候心思慎密得让白苒叹服。 这让白苒再一次重新审视这有些伪娘的小月月,也再一次感叹宫玥的身边就没有普通人。 不过这宫玥赚那么多钱,也不知道他的钱都花哪里去了。 从那天后,白苒就又多了一份兼职:南风最大商行利丰商行的海外贸易兼职翻译官。 在利丰商行和洋鬼子进行普通民生方面的贸易往来时候。 南风朝廷,在宫青临的建议下,也开始尝试推进盐、制铁、造钱、兵器等需要国家控制的产业和海外国家的通商来往。 另外,南风的造船术比起海外国家,还远远不及,因此天耀帝也想在造船航海方面能有所提高。于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肃丹国派来了他们的大皇子来访南风。 这可难倒了礼部那一堆人,主客清吏司王大人急得团团转,这朝廷上下,无人会说肃丹语言啊。 就在王大人愁眉不展的时候,宫玥给他提点了下,说太医院那林医官会肃丹语。 于是,王大人就火急火燎地向天耀帝借人用。 天耀帝一道口谕,白苒就从太医院被借调到了礼部,当起了拉风的外交官。 结果这一借调,王大人就再舍不得放手,软磨硬泡地让天耀帝把林白苒正式调到礼部,天耀帝看到这海外通商的进展神速,一高兴,大手一挥,白苒又成功再次升了一级。 变成了礼部的主客司郎中,主要负责外国来使的接待以及国书投递等工作。至于太医院,兼职。 白苒向宫玥打听了下,主客司品级从五品呢。 “恭喜林大人,当朝第一女官了。”宫玥戳了一下她的额头。 白苒一想,可不是嘛,虽然在帝京城里一品二品满街走,三品四品多如狗,这从五品说起来,啥也不是。 可这是女官啊,整个南风目前最高的女官也就是比如太医院的女太医正六品。 而且,她还是两个官衔呢,这就是他们说的马甲人生吗? 白苒瞬间觉得自己走上人生巅峰了。 飘了起来的白苒,看着宫玥那张脸,从兜里掏出一张银票。 “本大人今日想买你一夜春宵,玥美人意下如何?” “不,下官自愿为林大人献身,谈啥银子,多伤感情是吧。另外,下官不零卖,只批发。”宫玥笑,他只想批发给她一辈子。 “小美人真上道。”白苒伸手就要去拉宫玥的衣领。 “咚。” 衣领没拉到,白苒直接倒在了宫玥身上,一动不动。 “苒苒......” 宫玥心里一跳,快速算了算日子。 脸色一白,抱起白苒就往外狂奔。 “去润玉府上。” 第183章 有事兄弟服起劳的另类翻译 “润玉,怎样?”宫玥直到润玉给白苒施针完毕,脸都还白着,声音也止不住带着颤。 “没事,体内恢复得越来越快了。”润玉顿了一下,道:“不过,正因为恢复地太快,这发作得也就更加凶险,而且......” “而且啥?”宫玥一把扯住润玉,腾地站了起来。 “两个时辰,昏倒后,两个时辰之内必须到我这里。”润玉声音沉沉的,脸色异常严肃,“否则有啥后果,我可不敢保证。”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这事只会在每个月月事的前几天发作。所以你只需要看好她那几日就好了。”润玉看宫玥那副样子,实在有点不忍心。 宫玥点了点头,神色仍然没有一丝缓解。 “这药丸,给,如遇到非常时期来不及,给她吃上,可以延缓十个时辰。不过...”润玉迟疑道:“这药丸,非万不得已,不可动用。一旦服下,她将有很严重的后遗症。” “什么后遗症?”宫玥死死盯住润玉。 叹了一口气,润玉道:“比如,脑子变痴傻啊,永久失忆啊。这个得具体看个体。” “谢了,可是这药丸,我不会给她用。我会护好她。”宫玥没有接润玉的药丸,抱着白苒离开了润玉府上。 “宫玥,我为什么总是要晕倒?我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醒过来的白苒,心里闪过一丝阴晦。 “傻瓜,有点血虚而已。”宫玥笑笑,脸上看不出一丝异色,“不过以后每月那个时候,你都得住我府上。” “哦,为啥。”白苒不解。 “因为只有那个时候,你才不会惦记本王的美色。” 白苒:“......” 这明明每次都是他先撩人好不好,可是每次把她撩到把持不住的时候了,这家伙就扯紧衣服,反而没有啥进一步行动了,有时候还说什么急死她,就不给她呢。 宫玥不会真的身体有问题吧?白苒又开始拿她那眼神在某个部位扫来描去。 “亲爱的,你该不会真有啥问题吧,说出来,我好歹在太医院呆过,说不定能帮你呢。” 宫玥:“......” “别,别这个表情,没事没事,我不嫌弃。”白苒安慰。 “你这死女人究竟整天在想些啥?” 宫玥有点受不了白苒那堪比凌迟的眼光,一把抱起白苒,踢开了房间的门。 不行,他今日必须让这女人知道,他没问题,没问题,没问题。 当然,不能……那个,那,只能换个方式让她知道。 房里的温度开始上升。 地上扔了一地的衣服。 春风十里,抚过每一寸土地。这次的草莓,种遍了整个田野。春风里,春情荡,春花开,春水暖。 脑子已不太清醒的白苒,迷迷糊糊地想:下一步,是要正式验证物理学的摩擦起电了吗? 还是要验证那电磁铁的南极北极的相互吸引呢? 还是化学的阴离子阳离子瞬间碰撞,交换物质,产生新的物质吗? 还是,来个数学的正弦抛物线体验下呢? 有点紧张,有点害怕啊。 就在白苒胡思乱想的时候,宫玥却一下子放开了她,翻身,躺在她旁边。 “苒苒,帮我。”宫玥声音沙哑。 白皙小手,被修长大手拉了过去..... 白苒心里一跳,手像火烫一般,条件反射就要缩回,脸,瞬间血红一片。 “帮我。”宫玥声音更哑了。 ...... 寂静的房间里,只有呼吸声和心跳声交缠在一起。 最后,隐隐约约的闷哼。 房间里,到处弥漫着暧昧霏迷的味道。 许久。 “宫玥,说,是不是经常有事兄弟服其劳?”白苒开始审问。 “没。”宫玥抵死不认。 “我信你个大头鬼。”白苒啐。 “真没。”宫玥负隅顽抗。 “还不老实了是吧。”白苒开始掐宫玥脖子。 “哎哎,别掐,我招我招。”宫玥投降,“以前真没有,就认识你之后...才有。” 没办法啊,他好歹也是个身心健康正值壮年的男子啊。 白苒:“......” 刚恢复的脸色又开始泛红。 “说,认识我啥时候开始这样的?”白苒脸色开始有点黑。 “也没有很早,就...就第一次把你拐到海棠苑时候,拿酒把你灌醉那次。”宫玥越说底气越不足,悄悄地挪得离白苒远了点。 “果真是你故意的!”白苒咆哮,有点咬牙切齿,她就说嘛,宫玥那家伙哪里有那么好心,要给她喝酒,敢情这一开始就动机不良。 “呸,流氓。”白苒又啐。 “我只对你才耍流氓。”宫玥不服气,“苒苒,以后别再说我有问题了,我怕控制不住,真把你给吃了。” “其实,吃吃更健康。”白苒脱口而出,又开始想咬自己不争气的舌头。不过,其实她也挺疑惑的,这两人关系到现在,也基本到这一步了,发生点什么,也算合情合理。自己其实也真不介意,也没那啥必须要留到洞房花烛夜的思想。 宫玥扫了扫她的神色,似明白她心中所想,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道:“润玉说你身子弱,不能折腾,得再养养。” 润玉都说了,虽然不能吃,但是可以变通下。 白苒:“......” 这话说的,她怎么瞬间觉得自己成了那个急色得不行的女流氓,不觉有些恼羞成怒,抓住宫玥的手就是一咬。 “嘶。”疼得宫玥直抽气。 “你属狗啊,怎老咬人。”宫玥抖了抖手,这女人,咬她好多次了。 “我喜欢咬,怎么了。”白苒嘴硬。 宫玥看着她,似笑非笑,直到看得她心里发毛,才凑近她耳朵:“苒苒,其实,这也是个优点......” 后面的声音低了下去,听在白苒的耳朵里,却犹如滚滚长江东逝水,巨浪滔滔压头顶。 不,纠正,是黄河水,黄……河水! “啊,流氓!” 白苒一把推开宫玥,脸成了红柿子。 呸,流氓,流氓。 果然长得越斯文的男人,内里越奔放。斯文败类,还是带浓浓颜色的那种。 宫玥捞过白苒,刮了刮她鼻尖,笑:“这就流氓了。那书房的菜谱,等你身子好了后,咱们一天一个系列,娘子觉得如何?” “坚决不行。”白苒一口拒绝,那三十六式的画面,一想起就......哆嗦。 “教你功夫?”宫玥开始诱惑。 “学不会。”白苒才不上当,其实,她真挺想学呢,上次三婶出事,她就很想学了,觉得这古代,完全没点防身技术,好像很容易出问题呢。而且,她不想在关键时候,拖了谁的后腿。比如,那次宫青临,就因为她而中箭。 “奇门遁甲?想不想学?”宫玥继续诱惑。 白苒没出声,神色开始动摇。 “神棍很帅的。”宫玥手又开始乱探。 “成交。”白苒终于还是受不住帅气神棍的诱惑。 此时的白苒不知道,很久以后,她将为她的忍不住诱惑付出啥代价。 虽然那代价,其实吧...... 第184章 天道有轮回 学霸变学渣 “小林啊,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你...可真是本大人的...好帮手。”白苒的新上司,礼部的主客司清吏王大人顶着一张无精打采的灰脸,不断地打着呵欠,对白苒的工作进行了断断续续的肯定评价。 “多谢大人夸赞。大人昨夜可是...没睡好?要不,早点回去补个觉?”白苒看王大人接二连三打着呵欠,不禁关心道。 仔细瞅了瞅王大人,发现他脸色青灰,眼神疲倦,似乎比前段时间消瘦了许多。可能是这段时间忙着招待肃丹国的大皇子,累到了吧,白苒想。 “哎,小林啊,我也不清楚这是咱回事,最近特别容易犯困,整个人都没啥精神,胃口也不太好,人还莫名其妙地越来越消瘦。 哦,那个,先不说了,我赶紧回家吃点药丸啊,话说,那药丸效果真好,一用,就啥症状也没了。但是这一天不用吧,这精神就特别的差。”王大人说着,就匆匆离开,脚步有些急不可耐似的。 “那行,大人慢走,改日我让宫里太医去帮你看看去。” 看着王大人的背影,白苒总觉得似乎哪里有点不对劲,但是仔细想想,又说不出来具体哪里不对。想了想,好像礼部也没啥事了,就赶紧把资料整理归纳好。一看时间,哎嘛,这么迟了? 白苒拿起东西,匆匆忙忙出了宫,直接去了海棠苑。 那天就和宫玥约好了,今天大神答应教她奇门遁甲入门呢。心情好激动呢,哎呀呀,箐箐就会这个,可死活不肯教自己呢,说她那点脑容量,估计学不会。 呸,真以为眼睛长得比她美,就可以美眼看人低啊。呵呵,今天她家大神教她,她要争取学会,以后有机会见到箐箐的话,要好好碾压她一盘。 白苒心里豪情万丈,给自己打气。 “宫大神,我来了。”白苒一进海棠苑,就欢呼着扑向早就等在那里的某大神。 “苒苒,你...真学?”宫玥撇了白苒一眼,表示高度怀疑。 “学,当然学!”白苒看着宫玥那有些欲言又止的眼神,有些不满,那眼神,她怎么觉得在怀疑她的智商不够用呢。 宫玥看看她神采奕奕的大眼睛,没说话,去书房找了一堆书出来。 “有基础吗?”宫玥随手翻了本最简单的,“这本看得懂吗?” “啥基础?”白苒不明,接过宫玥递过来的书,翻了一页,就给扔了,干脆道:“看不懂。” 宫玥脸皮抽了抽,问得小心翼翼:“九宫飞泊,三奇六异知道吗?” “啥是九宫飞泊,三奇六异?”白苒一脸懵逼,好学的大眼睛仍然是扑闪扑闪,亮晶晶的。 旁边像根竹竿一样立着的羞花斜瞟了白苒一看,偷偷撇了撇嘴。 呵呵,他就知道,主子看上的这女人不学无术,无才,还无德,而且,脑子还笨,还喜欢打护卫。真不知道主子看上她哪点了,简直鬼迷心窍。 宫玥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跳,额头开始冒汗,有些无可奈可地看着白苒,他怎么感觉有一种在教还不会走路的孩子学最高深的武术呢。 难道,还得从十天干和十二地支教起?不要啊。 再次抚了抚额头,压下心头的一块血,宫玥弯腰,温柔地,扶住白苒肩膀,尝试着问:“苒苒,乖,能换个不?你要实在无聊,可以去打打护卫什么的。” “不行,必须学。”白苒信心满满,她好歹一小学霸呢,学习能力那还是有的。 “打护卫早就打厌了,那羞花每次一脸老头哭相,我有点不忍心了。”白苒补充。 羞花:“......”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那当然啊,她每次都只打他,从不打小月月那个舔狗呢。至于沉鱼,呸,那女人是个颜狗,压根不会打沉鱼大大的。 “行吧。”宫玥无奈,叹了口气,老婆要学,哭着也要教。 羞花偷偷撇了主子一眼,有些幸灾落货,暗自开心。 呸,活该,谁让他看走眼,找了个这样的女人回来。 “八卦甲子,神机鬼藏。奇门遁甲的奇妙之处,就藏在八卦和甲子之中。想学奇门,首先得熟悉易学和五行干之。 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甲为首长,为元帅,经常隐蔽在幕后,所以叫遁甲。 乙丙丁为三奇,是元帅最得力的三大助手。乙为文官,叫日奇。 丙为武馆,叫月奇,丁负责后勤保障,叫星奇。戊己庚辛壬叫六仪......” 宫玥尽量采用白苒习惯的白话文和说话习惯给她扫着盲,每讲一句,还得时不时停下来花几倍的时间给解释下意思。有时候,解释解释着,就跑题万里了。 “中宫飞出乾,次与兑艮连,离坎接坤位,震循巽入中......”宫玥的声音徐徐响起。 伴随着宫玥讲课声音的,是白苒那仍然一脸懵逼还有点昏昏欲睡的表情。 没多久,白苒的头开始在书桌上小鸡啄米般地一点一点,发出很有规律很有节奏感的声音,咚,咚,咚,完美和谐地呼应着宫玥那抑扬顿挫的讲课声。 “咚。”白苒的精神,再也难以支撑她那沉重的脑袋,额头重重地磕在了那块砖头书本上。 声音挺大的,差点惊掉了旁边羞花的下巴。也惊醒了快要见周公的某勤奋好学,号称当了十几年学霸的某人。同时也摧毁了某名师的信心。 下一瞬,宫玥看见了一副很奇异的画面。 某人找了块砖头式的书,垫在了下巴下,然后,用两只手使劲扯住上眼皮,阻止那随时都要闭上的眼睫。 “头悬梁锥刺股。”白苒努力睁大眼睛,吼了一句口号,严肃地冲宫玥道:“宫大神,你继续。” 宫玥:“……” 丫头,你知道不,这要在国子监,夫子那戒尺,早都打得你屁股开花了。 当然,宫大神那是舍不得让她屁股开花的。 “苒苒,要不,咱不学了。”宫玥使劲揉了揉突突跳的太阳穴,一脸无奈,这丫头完全没有任何基础啊,这要真学会,不太现实呢。 第185章 白学渣要翻宫学霸家的盘 宫玥叹气,教她,太有挫败感了。 哎,难怪名师都只愿意收资质好的学生。 这奇门遁甲,别说是她这完全零基础的,就是兵部那些有一定基础的学员,也很少有人可以学到一定高度。他上次去兵部友情客串,也教得让他想跳崖呢。 所以,在第一次见到顾西洲给他提交的兵部考核题目答卷,最后几道奇门类的答案见解时候,他才破例地同意了他随他出征漠北。 不过也多亏了自己的一念决定,顾西洲还真在随后的北辽大战里出其不意地建了奇功,让自己的计划顺利进行。 也正因为有了顾西洲,自己才能无后顾之忧地提前从漠北回来,否则,恐怕到现在都还没摸到他家苒苒。 希望,给甲虎的指示,能点化开那个一叶障目的傻小子。 唉,这自家女人被别的男人惦记的感觉,太不爽了。话说,昨日还收到消息,最近,那礼部又有几个阿猫阿狗在对他家苒苒无事献殷勤呢,那肚子里打的啥主意,他用脚趾头都能知道好不好。 再次瞅了瞅那到处种草的丫头,宫玥脸色黑了黑,怎么办,他又觉得自己头顶一片大草原了呢。 这丫头难道是蜜做的吗?走到哪里,都是蜂媒蝶使。难道本王下半辈子都要用在计算这些阿猫阿狗的数量上吗? 宫名师也开始走神。 “啥?”白苒似被宫玥刚才的声音吓了一跳,从昏昏欲睡里回了神。 “我说,苒苒,咱不学了好吗?本王会,就是你会,啊。”宫玥忍住一脸黑线,耐心哄劝。 “学,怎么不学。笑话,姐是半途而废的人吗?”白苒挥了挥手,示意宫玥继续。 宫玥:…… 欲哭无泪,心里好苦。 白苒瞅了瞅宫玥那眼神,不满道:“宫玥,你那啥眼神,是在嫌弃我智商不够吗?” “不不,我家苒苒最聪慧了,帝京第一,天下无双。”宫玥一妙变狗腿,求生欲很强。 和白苒相处久了,宫玥没把白苒带得风清明月,反而被白苒带得一身狗血……成功跌下凡尘。 不是西风压倒东风,就是白苒压倒宫大神啊。 白苒瞟了瞟宫玥那明显是迫于她的淫威下的不走心夸赞,心里默了默,唉,其实吧,比起宫玥这个智商碾压南风的妖怪,她确实有点不够看啊。 自从上次他被那皮特用英语骂了后,他回来就缠着自己教他。本以为这一把年纪了才开始学,还全无语言环境的他,最多能蹦几个单词就烧高香了。 结果令她大跌眼镜的是,宫玥这妖怪男人,居然有接近过目不忘的本事,那进展之神速,现在已经能没啥障碍地和她日常对话了,上次闭月谈生意,自己吏部刚好有事走不开,就他去兼职翻译官的呢。 这再过段时间,等自己的储备粮都掏空了,怕是都没法再教了啊。 以前上学时候都是她在碾压别人,心里偷偷嘲邻居家那天天揪她小辫子的小子是学渣,蠢蛋。 如今,风水轮流转,她白苒,终于,成功转型成…学渣,第一次深刻地体会到了学渣的不容易和心酸呢。 “呸,我智商低怎了,你难道没听过,妈妈的智商决定子女的智商啊,宫玥,本姑娘要成功地翻了你家的盘。你以后的儿子啊,就是个笨蛋。怎么样,感觉爽不爽?” 白苒一想到宫玥手里牵一个傻笨傻笨的小胖子,她就有扳回一局的得意感。 羞花捂脸,他想帮主子哭,怎么办? 宫玥看着偷着乐的白苒,有些无语,过了半天,才幽幽地道:“那个,苒苒,我的儿子,难道不是你的儿子吗?还是说,苒苒很喜欢自己的儿子是个蠢蛋?” 笑得很欢的白苒一愣,笑容僵在了脸上。 是吧,光顾着打击宫玥了,倒真忘了儿子也是自己的呢。 呸,她家儿子以后自然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貌比潘安之容貌,外加才高八斗满腹经纶学富五车经天纬地之才华。 “啊哈哈,口误口误,宫大神的才华基因,配上白小姐的容貌,那自然是无人能敌。”白苒立马纠正错误。 “是吗?”宫玥扫了扫白苒的脸,再扫了扫她的小短腿。 羞花捂住嘴,乐开了花。 白苒:“……” 宫大神,能不能别用这看不起人的眼神好吗?你每次用这眼神看我,我就觉得我高攀了你好不好。 哎呀,其实真的高攀了呢。 “啊哈哈,口误口误,宫大神的颜,配上白大人的智,天下无敌。”白苒再次纠正。 “是吗?过来,画出三奇六仪和阴阳二遁的顺序图,还有人盘八门。”宫玥直接扔给她纸笔。 白学渣傻眼了。 “宫玥,能不能放弃理论,给随便教教一些实用点的啊,比如破个简单点的鬼打墙啥的。”白苒实在是对那些高深莫测还带点文言文的术语头疼啊,谁让她是理科生啊。 宫玥倒真挺认真严肃地考虑起了她的建议。 这丫头这点脑容量,估计要真学全套也不现实,这奇门遁甲主要是用在布阵机关布势等等,而这丫头似乎确实不需要这方面。 得,就给她扫盲几个最常见的江湖上的小阵法吧,这样也好,万一哪天遇上类似危险,也多一份胜算。 于是,宫玥挑了几个对于普通人最实用的阵法,没给白苒教如何布阵这些,专门教她如何破阵。 出乎宫玥意料的是,这丫头似乎发了狠,废寝忘食地一有空就研究这个,实在理解不了的,她硬是给死记硬背了下来。 宫玥第一次重新审视了他家女人,以前怎没看出这丫头毅力和定性如此大。 还有,其实。他发现,比起普通人,这女人其实相当聪慧了。 翻他家的盘?欢迎。 当宫玥调侃她这懒虫怎突然有了毅力的时候,白苒笑答:“那个…竞赛了解一下,高考了解一下。” 宫玥:……“那个…七十二式了解一下。” 既然这么好学,这么肯专研。 白苒:“……” 小王爷,矜持点,含蓄点。别整天脑子里只有几根虫子。小心虫子把大脑的沟沟吃平了,大神变学渣。 千万别,反过来翻了我白苒家的盘。 白苒和宫玥都没有想到的是,后来某一天,他今天教给她的东西,在关键时刻救了她,也…救了他。 第186章 白学渣又多了个马甲 这一日,白苒刚从吏部回到海棠苑,闭月就凑了过来。 因为这几日是宫玥指定的,“勒令”她必须留在海棠苑的特殊时期,所以白苒每天出宫就直接回海棠苑。 不过她觉得,这宫玥至于嘛,不就来个大姨妈,又不是啥大不了的事,再说,她现在好像都不怎么痛经了,就是有点贫血,偶尔来个晕倒而已。 “白老师,来,帮我参考参考,利丰最近想从肃丹进一批皮革。就是这个价格实在是有些贵,粗略算了算,感觉打开市场有点难。” 闭月给白苒递过一张表格,上面按照白苒教的现代财务统计法详细列出了各种市场参考数据,一目了然。 “哦,是吗?”白苒接过表格,认认真真地分析起来。 “好像确实是,按照这个进价和南风的市场承受能力,这个价格,确实很难做得下来。”白苒点头同意闭月的看法。 “可是这皮革真的很好呢,南风的没法比啊。这价格,我也和那边谈判过很多次,基本没有再降价的空间。”闭月浓眉皱成一团,一筹莫展。 “小月月啊,这肃丹的皮革,究竟哪点比南风的好啊?”白苒看闭月一副痛心的样子,不禁挺好奇。 “南风的皮革,手感扁薄,僵硬。但是肃丹的,革身柔软丰满有弹性。”闭月蹭蹭蹭地跑去房内,拿了两块样板出来。 “给,白老师,这块是南风的,这块是肃丹的,你摸摸就知道了。” 白苒接过两块皮子一摸,确实啊,这手感也差得太多了。这肃丹的皮,虽然比不上现代社会的,但是相对南风的,已经优良太多了。系里有次组织学生去某着名的皮革化工厂参观过,白苒对皮革到是有一定了解。 “小月月,南风的皮子是用什么进行处理的?”白苒摸着南风那明显有些僵硬的牛皮,有些疑惑。 “用硝鞣制。”闭月又拿起肃丹的牛皮,仔细看起来。 “那肃丹的呢?”白苒问。 “不清楚,要知道,我还进啥口。南风自己生产不就好了。”闭月白了一眼白苒。 白苒仔细回想了一下上次参观皮革厂,她记得,现代不是用硝鞣制皮革,而是用的碱式硫酸铬来鞣皮。鞣出来的皮,柔软丰满有弹性,还易保存,易加工。 可是这个时代没有碱式硫酸铬呢。不过当时工厂师傅有提到,在二十世纪中期的时候,世界普遍用的是硌液来制革。虽然比不上碱式硫酸铬,但是效果也还相当不错了。 而硌液,立足于这个时代,她还真能自制出来呢。 “闭月,你给我搞点原皮子来,说不定我能帮你试试制出肃丹皮革来。”白苒好久不做实验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真的?”闭月两眼放光。 白老师这一年的骚操作,已经亮瞎了他多少次眼睛了,无端地,闭月就对白苒充满了信心。 “白老师,我来给你当助手。”闭月自告奋勇。 “没问题。等我理清思路了,你再去帮我把需要的东西搞来,然后,咱俩一起搞事情。” “好,搞事情。”闭月很兴奋。 跑去书房,拿上纸和笔,白苒开始搜索记忆里的相关知识。 “制作皮革,大致分为如下几步:泡水,剔肉,脱脂,浸灰,浸酸,脱灰,鞣硌,植物鞣皮,上油。” “需要的材料……”白苒仔细考虑着哪些材料是这个时代现成的,哪些是需要自己加工和创造的。然后用笔做了详细的备注。 等宫玥回来的时候,白苒还一门心思沉浸在她的造皮大业里。 “苒苒,啥事这么专注?走,陪本王睡午觉去。”宫玥一拉白苒。 “走开,白日宣淫的东西。”白苒头也不回,一巴掌拍开胸前那只狼爪,“本小姐要赚钱。” 宫玥:“......” “红帆、糖、肥皂、石灰、硫酸、盐、醋、茶叶、淀粉......”宫玥凑过去看了看白苒纸上写的东西,“苒苒,你这是要?” 白苒这才回头看了一眼宫玥,无意间看到他的靴子有些潮湿,上面还残留着细细的雪花。 “亲爱的,给你弄双舒服的皮靴穿穿。”白苒心头一动,开始脑补宫玥那双大长腿搭配上跑马皮靴的画面。眼神又开始上上下下地在宫玥那腰上扫来扫去。 艾玛,白苒一下捂住鼻子。想留鼻血了怎么办? 不过,白苒转头又觉得,其实好像,貌似,这跑马皮靴更趁宫青临呢。 看着白苒捂住的鼻子,宫玥恍惚觉得,自己好像有种误入小馆馆,无意成头牌的感觉。 “傻子,喏,有得你忙了。”宫玥拍了下白苒的头,递给她一份东西,“白大人,恭喜,又多了个头衔,国子监司业。” “啥?”白苒惊得跳了起来,“啥国子监?” “皇上看你在吏部混得风生水起,想着把你物尽其用。让你去国子监兼职司业。”宫玥有些不悦,这皇帝,拿他当砖头还不够,还想用他家苒苒。 “司业干啥的?”白苒确实对这些古代官职搞不清楚。 “国子监从上往下分别为祭酒、司业、监丞、点薄、博士、助教、直讲、典学。司业是从四品,属祭酒管,为国子监副掌管。这皇帝,可真够看得起你啊。”宫玥给白苒再次扫盲了一下。 “那我需要干啥?协助祭酒管理教导之责?”白苒问。 “差不多,不过考虑到你的实际情况,主要是让你去给国子监建立几门新的课程,主要还是,当夫子。”宫玥不禁有些失笑。 “这皇上怎么突然想起让我去当夫子?”白苒有些无语。 “定王想让你把肃丹语发扬光大,另外,希望你可以帮南风把科技水平提高一点,在工程建设,屯田水利,军械制造等方面能有所拔高。前期的话,主要想让你开两门课,肃丹语和科技方面的。” “那就是英语和物理呗。”白苒总结。 “物理?物质的原理?不错,这名字甚好。”宫玥颔首。 白苒想了想,也觉得殿下这提议合情合理,比较适合这个时代。英语吧,和海外通商确实有必要培养一些专业人才出来。 而物理?虽然受限于时代条件,不可能拿现代的高精尖技术用,但是最基础的那些物理学,比如力学,光学,在这个时代,还是很实用的。 工部如果能有一批在理论上有所储备的能工巧匠,很多事情会事半功倍。而这些,只需要高中物理就可以了,大学物理都基本用不上了。 而化学,涉及到微观世界,可以教教他们一些实用的东西,但是无却无法从理论源头教,真教,就太颠覆了这个时代的观点,会适得其反。 得了,穿越到古代了,这下要被逼改专业了。 “那,我吏部究竟还去不去?”白苒有些疑惑了,这身兼数职,但是不能够分身啊。 “皇上特许,每月逢一去吏部,逢五去太医院,其他时间,就在国子监。当然,如遇特别事情,则不受此限。”宫玥解释道。 “那,俸禄发几份?”白苒眼神又开始熠熠生辉。 宫玥眼角抽了抽。 “三份。”宫玥声音闷闷的。 “那还说啥,赶紧地,聘用书给我。” 宫玥:......丫头,本王很穷吗?养不起你吗? 第187章 头顶一片绿油油 于是,白大人开始了上午给皇帝打工赚工资,下午在海棠苑揽私活赚外快的快活日子。 国子监听雨轩里。 “one two three four five......”白苒拿起一根夸张的棍子,在自制的黑板上尽忠尽职地教着这一群古董学鸟语。 “那个,八皇子殿下,你来给大家读读。”白苒随手一指,教鞭定在八皇子.宫夜玉的头上。 八皇子信心满满地站了起来,脾倪天下的眼神让白苒以为这该不会又是一个大神吧。毕竟,他哥宫青临,他堂哥宫玥,那都是天才啊。 “汪,赌;思锐,佛,伐唔......”宫夜玉信心十足,得意洋洋地开口,似乎甚是满意自我表现,那看向白苒的眼神,就差没刻个字在脑门上:请给学霸点个赞。 白苒:“......” “咳咳,八殿下很有……天赋,继续努力,继续努力。”白苒扯了扯嘴角,抹了额头的一把汗,继续道:“那我们先来复习一下昨天教的打招呼常用语吧。good morning.thank you . my pleasure...” “十一皇子,你来给大家示范下。”白苒又随手一指。 十一皇子.宫如意一脸惊慌失措地站了起来,一把扯过旁边九公主宫月姝的笔记,急促道:“皇姐,快,把笔记给我看看。” “十一弟,别,千万别,求放过。”九公主眼疾手快地抢回笔记,一把捂住,眼神有些慌乱地瞟了眼林夫子。 “皇姐,别那么小气。就看两眼。”十一皇子伸手抢夺,两人拉拉扯扯不休。 “啪嗒。”笔记掉在了地上。 白苒走过去,捡起笔记一看,有些哭笑不得。笔记上,用中文写着:顾到摸你、三颗药、没扑掉...... 哎嘛,这些古人,学英语无师自通地作用了她老娘老爸当年学英语的土方法。这方法,她三申五述,严令禁止了几次呢。 “你,你,还有你。”白苒把教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点了点十一皇子,九公主和刚才的八皇子的头,笑眯眯地道:“下课后,把昨日和今日教的反复练习五十次。还有,抄写一百遍。” 三人互相对视几眼,身子齐齐抖了抖。 又来了! 终于下课了。 八皇子,十一皇子和九公主眼神快速交流后,拔腿就跑。 “站住。”白苒绕到他们前面,阴恻恻地道:“是抄写一百遍还是领三十次戒尺?自己选。” 八皇子,十一皇子和九公主互看一眼,垂下头,满脸懊恼,不情不愿地,磨磨蹭蹭走到墙根下,开始了反复练习。 没办法啊,就算贵为皇子公主的,在国子监,也是夫子为大。这要被告倒父皇那里去,更惨呢。 “嗨,八哥,这林司业好凶呢,听说是边关回来的,难怪像个母老虎。”十一皇子看白苒走远了些,压低声音,给八皇子吐槽。 “八哥,你说这堂堂忠亲王府的大小姐,她在家混吃等死不香吗?非要跑国子监来折腾我们。我这都连续几天被留堂了呢。 那个八哥,要不,你去给父皇说说,把她娶回家,好好当个八嫂,免得来蹂躏我们啊。”九公主看了看四周,见无人,也开始撺掇八皇子。 这林司业,就是个笑眯眯的母老虎,看起软软糯糯,像个白汤圆,切开绝对是黑芝麻的。 “是吗?可是本王觉得林司业挺可爱的呢。不过,你这建议不错。我看看啊,哪天让我母妃去给父皇说说。”八皇子摸了摸下巴,觉得九公主的提议相当不错。 他看这林司业,非常可爱呢。 听雨轩里,空气突然冷了下来。八皇子九公主十一皇子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不对,有杀气! 八皇子一回头,身子瞬间僵直。 宫青临站在身后,面沉如水地看着他:“小八,功课大成了,有空想王妃了? 那明儿我给太傅说说,再给你加五门功课。务必要让我们这不务正业的皇族子弟,学出个大儒来。” 九公主额头开始冒汗,眼观鼻鼻观心,就是无论如何也不敢看宫青临。 不等八皇子哀嚎,宫青临又对九公主道:“听说你宫里张嬷嬷人老了腿脚不好,这可不太好,赶明儿,七哥让人给你换一个年轻的伺候你。” 九公主嘴一撇,可怜巴巴地看着宫青临,就快要哭出来。 十一皇子双腿开始发抖,七哥,别。从小听惯了七哥的传说,这看到他就腿打颤啊。 话说,七哥为啥突然这么生气?十一皇子一边哆嗦一边琢磨。 十一皇子瞅了瞅宫青临,又瞟了瞟那一脸甜蜜蜜的林司业,眼珠子滴溜溜地。 福至心灵的十一皇子,忽然开口:“皇姐,我觉得林司业和八哥一点不配,我倒觉得,让她做我们的七王嫂挺合适呢。” 宫青临:“……” 宫青临偷偷瞅了瞅白苒,见她似乎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不禁松了一口气,对十一皇子也和气了起来,笑道:“十一弟功课不错,赶明儿我给父皇说说。” 八皇子九公主:“……” 当宫青临正准备再训导训导功课不好的八皇子九公主的时候,忽觉身上一下子寒意刺骨。 有杀气,熟悉的杀气。 宫青临一回头。 宫玥正面无表情地在窗外看着他。 “啊,小王爷,你来了。”白苒呼啦一下赶紧奔了过去,小王爷,千万别发骚筋。这是国子监,国子监。 传道授业解惑的神圣之地。 不是拈酸吃醋的地方。 哎嘛,虽然不知道为啥宫玥突然这个表情。可她太熟悉他了,这个表情一出现,那一定是出现了什么让他变醋坛子的事了。得赶紧把他弄走,现在好歹是国子监夫子呢,这脸丢不起呢。 宫玥撇了一眼她,拂袖而去,扫起的风,悄无声息地掠到八皇子九公主十一皇子和宫青临的膝盖上。八皇子九公主十一皇子一个不稳,跌了个狗啃泥。 宫青临则感到膝盖一疼,望着某人的背影,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唉,自己终究,还是没忍住啊。 远处,两双有些凉的眼睛冷冷地看着听雪轩的动静,眼里闪着耐人寻味的光芒。 “呵呵,二哥,这老七,宫玥和林白苒的关系?”三皇子.宫景瑞看着二皇子.宫基鸿,眼神里意味深长。 “呵呵,都说宫玥和小七是铁板一块,我看未必。”二皇子嗤了一声,眸子里有些阴冷。 “二哥英明,这小七,以前背靠宫玥,没人敢动。父皇眼里现在我看就只看得见他了。这要是宫玥和他分崩离析了,这事儿就......” “三弟睿智。” “哈哈哈...不急,不急。走,喝酒去。” 两人相携而去,从背影看,那要多相亲相爱就有多相亲相爱。 宫玥出了国子监,心里有些堵。这头顶绿油油的感觉啊,怎么办?这个到处种草的丫头,一点都没有遍地开花的意识呢。 可是再绿,都还得等在宫门口,接下班的老婆一起回家呢。 第188章 笑自己 也笑他 等白苒从国子监回到海棠苑的时候,闭月迎了过来,“白老师,你去看看,那皮子还需要再泡水吗?” 闭月办事效率很高,很快给白苒找来了皮革实验所需要的各种原材料,这昨日,两人就把做实验的牛皮给提前泡了水。 “差不多了。”白苒伸手摸了摸泡了一夜的牛皮,见牛皮已经发软。 “给我把红矾拿来,还有糖。”白苒吩咐闭月。 接过闭月的东西,白苒把红矾放在一个大木桶里,加了半桶水,用木棍搅拌了下后,开始一点一点的加糖,加得很是缓慢和小心,一次只加一点点。 “白老师,干嘛不把糖一次性地加进去啊。”闭月有些不解,这不都一样嘛。 “现在是在制作最关键的铬液,糖要一点一点加,否则就白费了。”白苒也懒得给闭月详细解释化学原理,反正解释了他也听不懂,只要知道加糖要小心就好了。参观皮革厂的时候,那车间主任特意强调过这一点的。 “那...现在是要把这泡好的牛皮直接放入这铬液里?”闭月捞起牛皮,等候着。 “别慌,早着呢。还有好几步才到用铬液鞣皮子呢。哦,牛皮放回去,再泡泡。”白苒赶紧阻止了闭月,可别,辛苦了好一阵子才弄成的铬液,千万别毁了。 “哦,小月月,呆会你看牛皮再软点,就捞起来,去挂起来,然后,剔肉刮毛这一步交给你了哈。” 这牛毛必须要脱干净啊,可是脱牛毛,就必须要有硫化碱或者用酶法脱毛,可这古代,哪里去找啥硫化碱,酶?想都别想。所以只好辛苦小月月了。 当小月月把那泡水后重达十几公斤的大牛皮挂在林子里的大架子上后,皮面朝内,肉面朝外。看着肉面上的那些零零碎碎的瘦肉和杂物,小月月退缩了。 “白老师,能不能...那个...换个人,小月月做不到啊。”闭月捂脸,他是用脑子经商的,得维持体面优雅,咳咳,其实是,有点舍不得自己那花衣服溅上腥味扑鼻的肉粒啊,哎呀,好恶心。 小月月忘记了,那些年,跟着主子手起刀落那些事,难道就香喷喷了吗? 白苒:...... 最后没法,白苒做实验时候的万能助手--羞花又上了线。 羞花一开始不情不愿,白苒他家宫大神眼神轻轻一扫。羞花就乖乖就范。 被拉壮丁的羞花,皱着老爹脸,一言不发,一片刀光飞舞里,碎肉和杂物化着漫天飞舞的颗粒,像下了一场红白相间的细雨,雨点飘飞到小月月那花衣服上。 而白苒,早在羞花动刀那一瞬间,就被宫玥轻轻一揽,一秒飘到了十丈之外。 羞花,我有足够理由怀疑你绝逼故意的,闭月捂住口鼻,飞快地也逃窜到十丈之外。 羞花面无表情地看了白苒和闭月一眼,唰,飞刀入位,拍了拍手,走了。身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碎肉和粉尘。 等羞花一走,白苒跑到牛皮那一看。 “牛!”白苒不得不点赞。 不仅碎肉一点残留都没有,还做到了整张牛皮厚度一致,连边边角角都给修得整整齐齐。太棒了,只有厚薄均匀的皮子,在鞣制过程中,才不会出现一些地方过鞣了,而一些地方又鞣不透的问题。 “下面准备脱脂,然后浸灰。小月月,拿肥皂来。” 白苒让闭月把牛皮取下来,重新放回大缸里,放上清水。再把肥皂放进去,像洗衣服那样开始揉搓起来。没多久,缸里就浮起了一层层的泡沫,手里的牛皮,也感觉没那么油腻了。再换了几次水,感觉基本不算油腻后,白苒停了手。 这幸好自己利华居早前就做了适合老百姓洗衣的廉价肥皂,否则今天这脱脂还得现场做肥皂呢。 “小月月,准备浸灰。” “白老师,你给我说说,这个浸灰的原理是啥?”这南风的皮子,也会浸灰的,只是闭月一直不太明白个中缘由。 “这个嘛,就是用石灰石把皮子泡泡。目的嘛,是让皮子内部的啥皮间质啊,顽固的脂肪啊啥的脱落,这样毛根才能脱落,等表皮层掉了后,才能露出真皮层。这样皮革的纤维会比较松散,皮子自然就蓬松柔软许多......”白苒背着车间主任的原话。 闭月:...... 哦,那个白老师,我觉得,你还是别解释了,你一解释,小月月瞬间觉得咱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哦,比例必须严格按照我写的啊,千万别加错了,还有,每隔半个时辰必须来翻动一次皮子,这样皮子才能浸得均匀。”白苒叮嘱。 在闭月打下手的时候,白苒终于喘了口气,盯着皮子,忽然有些好笑。 都说穿越几大杀器是肥皂玻璃和香水。 自己这来这古代不到一年,就差香水没弄了,倒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弄了一堆。现在连这啥皮革要弄上了,倒有点出乎自己的意料。 这浸灰要一天多时间,所以一切弄好后,白苒就回桃花苑去了,准备明天再过来看皮子。 次日,白苒给国子监的一众人上的是基础力学。因为前些日子已经教过一些力学基础概念,今日她主要给大家讲的是受力分析。 “力学的堡垒,受力分析是关键。”白苒在黑板上画了几个简单的物体受力的示意图,挨个给大家示范如何分析受力,如何分解受力,如何达到力的平衡。 “分析受力的时候要仔细,首先,重力有无看提示,其次弹力有无看状态,先有弹力后摩擦,最后相对运动是依据,万有引力在万物......” 这一天,八皇子九公主十一皇子听得特别的认真。 下课后,还积极地拿着笔记来请教白苒。 “林司业,你帮我看看,这个斜坡上的箱子,这个摩擦力的方向在哪里,怎么分解?”八皇子虚心请教。 “林司业,我觉得物理好有趣呢,你说这世界可真玄妙,万事万物间都有吸引力和相互作用力。我觉得,我和侍郎家那小公子爷存在相互吸引力呢。”九公主兴奋地表达自己的课堂领悟。 白苒:“九公主真是聪慧。等你学到磁石的时候,你会知道,你今天的话太太太对了。南极和北极,阴极和阳极......” 就好像,我家宫大神和我。白苒心里补充了一句。 哎呀呀,其实还有更奇妙的呢,不好说,不好说。 刚从工部过来的宫青临,淡笑看着白苒,眼神温暖。 “小丫头,来,给我说说这个这个原理。”宫青临拿出一张图纸,那是锦州天赋工程的局部施工图。 白苒瞅了一眼,哎,大神就是大神,这宫青临拿出的图,够她做一道详细的物理题了。这对比下八皇子九公主那问题,感觉好像幼儿园和高中生的差距呢。 于是,白苒认认真真地给宫青临分析起了那图纸,宫青临也提出了很多见解,两人讨论了一个下午,把设计完善了又完善。 “殿下,锦州天赋工程进行得怎样了?”白苒很是关心,这去过锦州,感触太深,都生出感情了。 “嗯,一切顺利。现在一切材料都准备到位了,等再把细节敲定,就可以正式动工。”宫青临看着白苒的一缕头发散乱了下来,不由伸出手,想给她挽回去。 手还没碰到白苒的脸。 “嗖”的一声,一片树叶不知道从哪里飞进听雨轩,弹开了他的手。 宫青临一愣,随即低下头,笑笑,笑自己,也笑那个人。 “殿下,皇上让你马上去永寿宫一趟。”展夜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第189章 唐家少主 “唐轻揽来了帝京。”天耀帝淡淡的语气里是浓浓的深意。 宫青临猛然抬头,眼神震惊。 唐轻揽?唐家少主,怎么会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来了帝京。而且,唐轻揽是如何混进帝京的?城门处,他安排了人手三百六十五日地日夜监守,而唐轻揽,在重点监守名单上。 宫青临眉宇沉如铁石,剑眉紧锁,一时想不明白这个中缘由。 “门阀世家,也该有个了断了,去吧,你知道怎么做。”天耀帝目光寒沉,隐有杀气,随后对宫青临挥了挥手。 “儿臣明白。”宫青临肃色行礼。 宫青临脸色凝重地出了永寿宫,一路思索着。 南风国的开国皇帝当年依靠三大世家打天下,建国后从分封刺史开始,南风朝堂就留下了祸根,时至今日,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柄,就是帝王也不敢随意剑指门阀,只能润物细无声,徐徐图之。 三大世家发展到今日,对皇权产生挤压那是无可避免的事,甚至不由着人的意愿而来。尤其当皇家展示了一定的顾忌和压制之后,为了自身的安危和繁荣,门阀世家的反弹势在必行。 就算皇家允许门阀这样不断地发展和扩大下去也不行啊,卧榻之侧,岂容猛虎鼾睡。猛虎难道,就不吃人吗?更别说这种允许本身就是祸国之相,自取灭亡。 唐家,南风的门阀之首。偏安一偶,不涉中枢,却自有一套自己的政治体制。表面臣服于南风皇室,实则自成一体,乃国中*国。 而唐家,因背靠斯坦森国,处在国界线上,凭借这点,不断地向朝廷要米要粮要钱财,美其名曰,为国守边疆。 父皇继位以后,尝试过很多策略想削弱唐家,奈何唐家根基太深,在唐城那就是土皇帝,当地的老百姓只认唐家,不认宫姓皇族。 唐家,在唐城,掌握着政治宗教经济和所有军事力量,朝廷想动却动不了。就算出兵都师出无名。 唐家在唐城的地位如此不可撼动,其中还有个很重要的原因,唐家似乎掌握着一股神力,南风百姓自来信俸神力,自然在当地百姓的心里,奉若神明。 另外,唐家善机关暗器,唐家主城,除了唐家人,无人能进。就算进了,也有去无回。 朝廷这些年,耗费大量人力安插在唐城,却没有一丝进展,安插的人不是身死,就是下落不明。 这些年,唐家每年派人进京像朝廷贺岁,顺便要米要粮,但唐家的核心人物却从不进京。 那是啊,这要刺史大人或者少主之类进了京,还不有来无回嘛。朝廷求之不得呢。 日光从宫青临眉宇之间趟过,眸光寒寂胜雪,似出鞘之利剑,雪光一闪。 唐轻揽,既然你自己自投罗网,就怨不得别人了。 只不过,父皇也只知道唐轻揽来了帝京,宫里却查不出他究竟藏身在哪里。有几次锦衣卫好不容易跟上,又很快失去踪影。 而且,唐轻揽擅长机关,追踪起来难度很大。 …… 帝京最繁华的商业大街布厚街。 此刻,人潮涌动,熙熙攘攘,车水马龙,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临近年关,帝京的老百姓都在忙着采买年货,准备过一个热热闹闹的新年。 从国子监下课的白苒,还没出宫,就被古月风截了个正着,非闹着白苒陪她去商业街闲逛,说要去看看热闹。 “改天吧,姐姐今天还要赶着回去拉皮子呢。”白苒不太情愿。 “哎呀,是不是我小古的朋友啊,你个大小姐,拉啥皮子,走走走,去买点胭脂水粉它不香吗?”古月风美眸一瞪,不由分说,推着白苒就走。 白苒有些无奈,算了,晚点再去弄吧,反正浸灰也要一天多,晚点去,过一个晚上,明日回去的时候,时间刚刚好。 想想,又对后面跟着的白露招了招手,道:“你现在去海棠苑,让闭月把下一步要用的东西提前准备好。” “小姐...”白露有些犹豫,这上次就一次没跟紧,小姐就差点出事。 “叫你去你就去,这大白天,还能有人敢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又挟持了我不成?”白苒有些无语,那商业大街,人山人海的,又是大白天,谁有那个胆子敢在天下脚下,当街行凶的? “是。”白露低头,往恒亲王府而去。 在白苒和古月风游荡在商业街的时候。唐轻揽和两个护卫则在商业街上的某个酒楼里坐着。 “少主,这来帝京大半个月了,也没找到大公子的一点音信,咱回去吧,啊。”花二给唐轻揽把两个茶杯摆得很对称。 “是啊,少主,这帝京多呆一天就多一份危险。再不回去,刺史大人也怕发现了。”花三给唐轻揽剥着瓜子,剥瓜子儿的手,覆盖上了一层手巾。 唉,这主子,想吃又还嫌弃人手脏,嫌弃手脏就罢了,剥下的瓜子皮儿都得一颗一颗摆放得整整齐齐,重点是得对称,否则说看了糟心。 恁难伺候了。 一言不发吃着瓜子皮的唐轻揽,眉头突然轻轻地皱了皱,唇角勾起一抹轻若浮云,略带凉凉的弧度。 眼里闪过一丝淡讽,随后一把抓起两个护卫,一左一右,绝对对称。然后往窗口一跃,飘了下去。 “少主?”花三心里一惊。 “朝廷的人。”唐轻揽冷冷地瞥了一眼两个护卫,眼里毫不掩饰的嫌弃。 没见过反应这么笨的护卫。可是谁让这两个护卫能忍受他的怪毛病多年,尽心伺候着他呢。护卫每年换一批,倒不是他想换,是人家受不了,给再多月银也不干啊。 诺大个唐城,就他,是唯一一个被护卫嫌弃的人。只有这花二花三,从小跟他,虽然在心里吐槽他千万遍,却把他当真正的主子。 落入人群的唐轻揽,很快发现有无数训练有素的男人在悄无声息地借着人群的掩护,往自己的位置接近,形成一个包围圈。 预估了一下人数,再瞅了瞅自己那两个笨护卫,唐轻揽幽幽地叹了口气,如云衣袖轻轻一挥。 街边地上,忽然滚动着数十个黑黝黝的精巧小球,滴溜溜地转动。像无数幽灵小鬼,阴森森地盯着人群,裂开嘴,呼啸着就要咬过去。 唐轻揽星眸轻抬,往对面二楼的临窗位置瞟了瞟,挑了挑眉,眸子里寒光微现,带着一丝挑衅。 楼上冷冷看着一切的宫青临眼神猛地一缩。 唐门鬼球! 融暗器和火药于一体的武器,威力吓人,这数十个小球,一旦被引爆,这大街上的人都得完蛋。不过这鬼球的开启和关闭,是否引爆,完全控制在唐轻揽手里。 唐轻揽,他没有把球扔人群里,而是故意扔在了显眼处,意思再明显不过,如果他今日敢留住他,他就拿这满大街的民众当炮灰陪葬。 到时候,即使唐轻揽走不了,这想留住他的人,也得被老百姓的口水淹死,被御史的折子弹劾死。 宫青临面沉如水,浓眉微蹙。 得让街上的老百姓,都迅速撤离。 “展夜……”宫青临对展夜低语吩咐。 第190章 唐轻揽的阳谋 唐轻揽再次掠了那临窗一眼,眉毛一挑,就欲抬步离去。 远处的的某店铺门口,突然一阵喧闹。街上的行人忽地一窝蜂地就往那店铺涌去。 “老张,快,那牛家铺子今日大酬宾,免费领银子呢。先到先得,晚了就没了。”丁大伯一脸捡了大便宜的样子,捞起长衫,以便能跑得更快。 “是吗?那得赶紧。”老张一脸惊喜,麻溜地跟了上去,有便宜占,当然抓紧。 “小丁,那些人怎了?怎都往那边跑了?”路人甲一脸好奇,眼神有着吃瓜群众典型的兴奋。 “不知道呢,走,看看去。”路人乙充分发挥看热闹的精神,一双大脚板跑得飞起,生怕落了后。 …… 少部分人,是目标明确地奔去捡银子。而大部分人,则是压根没搞清楚啥状况,纯粹地发挥吃瓜群众的精神精髓,随大流地看热闹去。看着旁边的人跑得欢快,自己也生怕落后,腿儿撒得更欢,脚底板儿都翻飞了起来。 呼啦呼啦。 刚才还拥挤不堪的大街,一眨眼就人去街空,万人空巷了。 除了,搞不清楚状况,又生怕被人流践踏了的白苒,呆呆地站在某店铺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古月风也一溜烟地奔远了。 古月风啥时候变吃瓜群众了?白苒眼角抽了抽。 而白苒由于背对唐轻揽的方向,以至于错过了身后的一出好戏。 在众人奔去捡银子的时候。 大街两旁二楼的所有窗户里,齐刷刷地伸出了黑黝黝的利箭,森然地对着街中心的唐轻揽。 宫青临桃眸一眯,寒光迸射,手果断一挥,刚才见鬼球一出就听命退回两边店铺的锦衣卫,倾巢而出,向唐轻揽包围而去。 唐轻揽脸色微冷,冲二楼某处窗户露出一丝冷笑,随后转身,眼光突然扫到街边的白苒,愣了愣。 下一瞬,人影一闪。 唐轻揽已悄无声息地闪到白苒身后,从后面揽住了她的腰,一把闪着寒光的小刀抵住了她的脖子。 “姑娘,得罪了。” 唐轻揽把白苒轻轻一转,对着正在靠近的锦衣卫,随后后退着缓缓靠近白苒刚才站的那店铺门,这里,是唯一没有锦衣卫的突破口。 可怜的白苒,还没从刚才的万人奔跑剧情里切换过来,就无缝衔接进了歹徒挟持人质的戏码里。 不是吧,触霉体质又激活了吗?白苒有些无语,心里虽有些害怕,却也不算惊慌。 既不挣扎,也不尖叫,顺从地,配合地跟着身后的劫匪后退,边退边说:“好汉大哥,我保证配合你,不过,那个…刀是否能够稍稍松一点?” 身后的人似怔了一下,静默片刻后,没有出声,那抵在白苒脖子上的刀却悄悄地往外移了移。 宫青临也已掠到唐轻揽附近,待看清楚他挟持的人是谁后,怔了怔,这丫头怎么在这里? 心里突地就紧张起来,面上却不动声色,冲唐轻揽懒懒道:“少主,怎么来了帝京也不打声招呼,也好让本王好生招待一番啊。” 唐轻揽盯着他,不说话。 “久闻少主少年英才,没想到初次一见,尽然想利用一弱女子来脱险,出息了啊。”宫青临一边说着,一边计算着以怎样的角度,才可以救下小丫头,又能留下唐轻揽。 对宫青临的激怒,唐轻揽充耳不闻,只是那盯着宫青临的眸子,露出一丝了然。 “姑娘,送个东西给你。”唐轻揽突然凑近白苒,那清磁嗓音像根羽毛,把她的耳廓扫了一圈,刺得白苒一个激灵。 唐轻揽在撤离手上匕首的同时,咔擦一下,在白苒的手腕上戴上了一个什么东西,随后把白苒往宫青临面前一推。 “定王殿下,接住了。” 唐轻揽一挑眉,唇角勾起有些邪气的淡淡笑意,话未落,已闪身进了店铺。 宫青临黑眸一寒,伸手拉住扑向他的白苒,打算把她扔给后面的展夜,就欲追唐轻揽而去。 手一接触到白苒手腕上的东西,面色凑然大变。 那戴在白苒手腕上的手镯,突然咔擦一声,手镯上的纹路突然旋转,随即一道冷光激射而出,数根闪着寒光的尖刺倒旋着就往白苒的喉间而去。 这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诡异走向,让宫青临和周围的锦衣卫都闪过一丝骇然和不解。 这唐家少主的暗器不冲着他最大的劲敌定王殿下而去,却反其道冲这姑娘而去。 锦衣卫想,这姑娘够倒霉,今天这命就得交待在这里了,这暗器,只有殿下的身手可以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能救下这姑娘。 可一旦救了她,殿下就失去了最关键的时间差,今日再想抓住唐家少主,恐怕就难了。 宫青临心里也震惊着,这唐轻揽,是如何看出他必然会选择救小丫头的? 这暗器,如果冲着他而去,他自然可以避开又不会耽误时间。但是这暗器,偏偏就反向冲小丫头而去。 这是阳谋啊,明知道被唐轻揽算计,却不得不按照他所期望的那样而行。 一念之间,心思已转了几圈的宫青临,没有任何犹豫地,左手抱着白苒一旋,右手迎着尖刺而去。 唐轻揽,跑了就跑了吧,只要还没出帝京,就还有机会。 可小丫头,他承受不起任何闪失。 锦衣卫目瞪口呆地看着定王殿下的手迎上那姑娘手镯上弹出的尖刺,眼睁睁看着那飞出的尖刺划过定王殿下的手心,飘飞出一串殷红,散落半空,再滴落尘土。 从唐轻揽给白苒戴上手镯,推开她,到宫青临抱住她,伸手握住那些尖刺…… 这一串动作其实只发生在须臾之间。 直到一切尘埃落定,风暴中心的白苒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就这样结束了?警方营救人质成功了? “殿下,你不要紧吧?”白苒一把抓过宫青临的手,见那纤长白皙的手上,一道醒目的伤口,汩汩冒着殷红的血。 手忙脚乱地拿起衣袖帮他擦拭着,越擦,血流得越快。眼泪不争气地就开始噗嗤噗嗤地往下掉。 “没长进,一点小事就掉眼泪。”宫青临抬起另外只手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珠子,“这点小伤算个啥,乖,不怕不怕,不疼的。” 展夜取出止血散,小心地给宫青临撒上,再细细地包扎了起来。 唉,主子其实本可以不用直接用手的,只是主子关心则乱,生怕慢了一拍伤了白苒小姐。 “殿下,那刚才挟持我的人是谁啊?你仇家?”当了回人质的白苒自始自终就没看到身后那挟持自己的人是谁。只是感觉,身后那带着淡淡原木的香味,有点熟悉,一时又想不出熟悉感来自哪里。 “唐家少主。”宫青临瞅了瞅她,“小丫头,你运气可真够好的,这样的好事都让你给撞上了,全大街的人都跑光了,就你一个人傻呆呆地当活靶子,不挟持你挟持谁?” “唐家少主?” 第191 唐轻揽送了啥给白苒? “唐家少主?”白苒有些诧异。 这个唐家,她倒是从宫玥书房里的书里了解到一些门阀世家和朝廷的恩恩怨怨,也大体明白了为啥今天宫青临会当街对唐家少主围追堵截了。 不过唐家少主又不认识她,这大街上随便挟持一个老百姓,在这王权大如天,人命如草芥的古代,真的对这些宫里来的锦衣卫有影响? 人家想也不想就会直接放弃人质好吧。因为,普通老百姓人质在这个时代不值钱啊,尤其这猎物还如此重要。 这唐家少主怕不是脑袋秀逗了吧。 也幸好,亏了今天带队的是宫青临,否则自己今天还不得白白折在了这场飞来横祸里。 自己也不认识这个啥少主,也没和他结冤结仇的,今天倒真是够倒霉的。 白苒检讨了下自己最近总是喜欢不带白露,一个人到处乱逛的行为了。以前总觉得这在帝京的大街上走路,遇到危险的几率很小,特别那沈家落网后,就更加不在意了。 看来,以后还是尽量把白露给带上。唉,要是自己也会点防身之术也好啊,要求不高,能适当帮忙逃个命啥的就行了。 “小丫头,别动,我看看你手上这个手镯。”宫青临突然捉住白苒的手,仔细研究了下,小心翼翼地取了下来,拿在手里看了很久。 随后,手指轻轻在上面一朵梨花图案上向上着顺时针一推。 “啪。”数根细针弹射而出,向着远离自己的方向。 翻开手镯内里面又看了看,宫青临一怔,漆黑的眸子里滑过一丝不解和深邃。 “小丫头,戴好了。这东西挺好的,喏,这里,顺时针推,则针对对方,逆时针推,则对着自己,另外,这里……还有这里……” 宫青临给白苒细细地讲起了手镯的几大奇妙之处,心里也止不住地惊讶,这个东西,唐轻揽怎么会为了逃命就白白便宜了白苒。如果仅仅是东西好就罢了,偏偏还是…… 这唐轻揽究竟在想啥?他怎么会对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小丫头? 宫青临瞅了瞅一脸懵逼的白苒,眸光有些幽幽的,似轻叹,似懊恼。随后又露出一抹有些耐人寻味的笑意,呵呵,不知道宫玥那家伙看到这手镯,脸会黑成啥样子。 他突然就有些暗戳戳的开心,怎么办? “乖乖…”白苒把手镯对到阳光看了又看,这人质没白当,惊险是惊险了一点,可啥也没损失,还白赚了个防身神器。 这样的挟持,请给本姑娘来一打。 余光瞟到宫青临那包扎好的手,白苒终于找回失落的小良心,唉,还是别来了,一次就好,一次就好。 “殿下,找不到唐轻揽,这人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锦衣卫镇抚使对宫青临一俯身,沉声报告道。早在宫青临出手救白苒那一刻,他就一马当先地领着部分锦衣卫涌入了唐轻揽进入的店铺,当把外室内室里里外外每一个角落都搜索无数遍后,还是找不到人。 “是吗?”宫青临似乎毫不意外,瞥了一眼锦衣卫镇抚使,眼光定在他那手指上,那指腹上,残留着一丝姜黄色。 宫青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的手指,凉凉地道:“唐家少主的本事,镇抚使你追不到,也算正常,无妨。” “属下无能,请殿下惩罚。”镇抚使跪地,头埋得低低的,额头一片汗水,背心瞬间湿透。 看了看铺子门,宫青临眸光一冷,没想到唐家的暗桩在帝京已埋了这么多这么深,是该拔拔了。 不过今日,其实因为小丫头那一推,唐轻揽无论如何,都是留不住的。有些人,倒是多此一举了…… 逛街无意演了场挟持戏码的白苒回到桃花苑后,往床上一躺,眼一闭,躺尸。 清咧的淡淡味道随风潜入房间。白苒不用睁眼,也知道是谁来了。 “别闹,困。”白苒眼睛都不睁一下,拍开了某人的爪子。 爪子的主人顿了顿,幽幽地道:“长本事了啊?这是不是经历过几次刺杀,胆子肥了,连个护卫都不带了。” 语气里浓浓地不满,却又淡淡地无奈,还有着后怕的紧张轻颤。 “咳咳,玥公子,下次一定带,带。你看,这不是有惊无险绝对保险嘛。”白苒一骨碌坐了起来,对宫玥讨好地笑笑。 这要不哄好点,估计明天就得给她身后挂上一串尾巴了,这老早以前,这货就嚷嚷着要给她配十个八个顶尖护卫,被她拒绝了。后来又悄悄给她派了暗卫,被她发觉后,给退货了。 虽然出门屁股后跟着一串,嗯,挺威风神气的,可是她不想要啊。这些暗卫像个盯梢的一样,每天把她的一言一行都原封不动地汇报给他们主子。 搞得她都不敢和古月风嘀嘀咕咕编排他了,更别说一起讨论下这帝京谁家小公子身材咋样,颜值咋样了。 在帝京,白露一个就完全够用了。 “是吗?靠某人英雄救美来的有惊无险?”宫玥说着说着,心里又酸溜溜地了。 为了这唐家少主,天耀帝和宫青临筹谋了多少年却一直没机会下手。这千百难逢的机会,就让这丫头给搅黄了,这情根深种得,他看没比他少多少。 虽然那家伙最近似乎奇怪地不来海棠苑挖墙脚了,可是这心里一想到媳妇儿也是别人的心头宝的时候,就不由自主地不爽啊。 还有那挟持她的家伙,想起更是让人……虽然知道那家伙应该不会对她下死手,可这万一今日去的不是宫青临,那他是不是就再也见不着他媳妇儿了? 这唐轻揽救了这丫头一次的人情,他已经还了,若不是他帮他遮掩,他老早就被宫里发现了,以后如若对上,就各凭本事了。 白苒翻了个白眼,得,这货又吃醋了,越来越不长进了,不过这拈酸吃醋的本事倒长进不少。 “亲爱的,我的心脏就只有这点体积,容下了你,已经被撑满了,哪里还有空间容纳其他阿猫阿狗是吧。”白苒给宫玥比了个小心心,唉,这狗男人,太小气了。还是殿下大气。 “那是。以后离阿猫阿狗远点,这要不小心被舔了抓了,小心得狂犬病。”宫玥觉得这阿猫阿狗的形容深得他心,心里的飞醋一下儿给飞到九霄云外,无影无踪,唇角不自觉绽开浅浅的弧度。 “亲爱的,我觉得你说得好有道理。”白苒抹了抹自己的额头,想抹掉那一头黑线。 烛光照在白苒手腕上的手镯上,反射出一片璀璨绚丽的华光,晃花了宫玥的眼。 “苒苒,你戴的什么?”宫玥抬手遮住眼睛。 第192章 人品杠杠的心机婊宫玥 “唔,这个啊,今天那绑匪给的,那瓜娃子想把我这人质撕票,不过幸好殿下救了我。宫玥,殿下说这可是神器呢,哈哈,赚到了。”白苒喜滋滋地摸了下自己的手镯,一副捡了便宜的小市民形象。 宫玥眉头微蹙,抓住白苒的手腕,神色古怪地盯着看了许久,眸色渐深,少顷,眸底染上一抹黑色,黑色里隐着怒气。 “咔。”一声细小的声音响起,宫玥把手镯从白苒手上取了下来,放入了自己的衣袋里,凉凉地瞥了她一眼,闷声道:“别像个捡破烂的小叫花,看到个垃圾就捡,简直丢我海棠苑的脸。” “唉,别。”白苒赶紧抢了回来,当宝贝似地护在身后,反驳道:“神器呢,人殿下都说了,好东西,喊我好生收着,防身害人两不误呢。” “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就知道,宫青临那家伙,和你一样……没…品…位。”宫玥脸色有些黑。 这宫青临他,难道不知道这手镯代表啥吗?这货绝对故意的。一个二个,没个省心的,尽给他添堵。 “小王爷说得好有道理,难怪小王爷喜欢的所有东西都比本姑娘喜欢的品味不知高了多少倍,服气。”白苒白了他一眼,很干脆地承认,就是那语气让人听起奇奇怪怪的。 “嗯,知道就好。” 宫玥满意地笑了,只是那微微弯起的唇角,弧度还没绽开,就忽然凝固,随后脸色再次一黑。 这丫头,在拐着弯儿骂他呢。 “没办法啊,这和没品位的人呆久了,欣赏水平下降也实属无奈啊。”宫玥叹了口气,轻轻地把白苒的手掰过来。 “乖,这东西不适合你,你这没有任何武功修为的,控制不住力道,别坑人不成把自己搭进去了。”宫玥看着白苒防小偷一样的神色,觉得太阳穴有些跳,开始连蒙带骗地恐吓起她来。 “是吗?”白苒明显不信,只是又带着小小的害怕。 “那当然,我啥时候说过假话。”宫玥面不改色,神情一肃,一副谦谦君子形象。 白苒:“……” 我信了你才有鬼。 “行了,改天我给送你一个更好的神器。”宫玥恐吓不成,开始诱惑。 “那…好吧。”白苒念念不舍地松了手。 松了一口气的宫玥,盯着手镯,脸色有些难看。 这唐轻揽把这个代表着特殊意义的手镯给苒苒是个啥意思?难道本王这辈子都要把时间花在驱赶这些阿猫阿狗上吗? 想挖他墙脚,门都没有。这手镯,不好意思,本王笑纳了。 还有这眼皮子薄的女人,难道是本王太疏忽她了?是不是坏人随便给一颗糖就能骗走她? “宫玥,这唐轻揽是啥样的人?”白苒忽然就起了兴趣,居然能在锦衣卫的围困下,全身而退。 “想知道?来,亲我一下,本王就告诉你。” “吧唧。” “这唐家少主啊……”宫玥开始了平生第一次无耻地背后编排人,把唐轻揽黑得面目全非,惨不忍睹,还外加了几项让白苒听了一言难尽的特殊喜好。 “不是吧,哎嘛,还以为堂堂百年世家的少主,该是多风光霁月的人呢,居然这么变态,呸,这样的人,遇见了得离远点。啧啧,长见识了。”白苒忍住一头黑线,心里却从此对传说中的唐家少主打了个大大的叉叉。 瞬间觉得当时唐轻揽从背后搂住她的动作特别……啊,呸,那手镯她才不想戴了,戴起别扭。 抬头看了看她家玥公子,白苒满意地点了点头,嗯,还是自己家这男人靠谱,又美又飒又专一,人品杠杠的。 “对了宫玥,你家那玉树临风貌比潘安的柳弼之道长,好像很久没看见了啊,怎么,被你们给偷偷弑父了?”白苒乐呵呵的。 她发现,自从那牛痘风波过去没多久后,那成日看她吹胡子瞪眼,想灭了她又灭不掉她的牛鼻子神棍莫名其妙地又消失了,和来的时候一样莫名其妙。 “哦,不用管他。他从来都是这样,没钱了才跑回来,拿到银票就跑了,肯定是不会给你打招呼的。”宫玥见惯不怪,不以为然。 啧啧,白苒再一次对牛鼻子嗤之以鼻。 这都啥奇葩师父。 经过这一挟持事件,一连几天,白苒都不再和古月风去大街上闲逛了,而是一下了国子监,就去海棠苑干她的赚钱大事业去了。 上次浸灰的皮子因为闭月操作不当,没弄好,于是只得重新弄样品,今日,终于可以进行浸灰的下一步“浸酸”。 这个时代,传统的皮革制造,是到浸灰这步,拿起来晾干,然后再加硝和芒硝去鞣,就算完事了。可这样做出来的皮子,在柔软性,丰满度,耐用性和加工性上,都比后世的皮革要差得太远。 所以要想皮子棒,这样可不行的,还得进行浸酸,因为要靠酸来把前一步的灰脱干净。 而浸酸要用到盐和酸,这个时代还没有盐酸硫酸啥的东西,白苒本来想自己弄点硫酸,比如把现成的硫磺石拿去烧烧,先弄成亚硫酸,然后就容易搞定硫酸了。 不过想想,麻烦。就直接替换成了厨房用的醋酸。虽然效果会差点点,不过也还将就了。 羞花看着闭月和白苒把一瓶又一瓶的醋从前院弄到了海棠苑里,搞得海棠苑里到处飘散着酸溜溜的味道,面无表情地喃喃了一句:“蠢,直接让主子那醋坛子发点酸不就好了。” 自从这林大小姐去了国子监,主子那脸就阴晴不定的,天天像个自己老婆要偷人的可怜汉子一样,没事就往国子监跑,美其名曰,去看看国子监那些人谁学得好,给六部物色点接班人。 他羞花用脚指头都知道,准是那女人又爬墙了,让主子去捉奸去了。 这段时间,这海棠苑到处是酸味,还需要去大厨房拿啥醋啊。 “羞花,你在嘀咕什么?”闭月似乎听到了什么蠢啊醋啊的。 “小心你那花衣服。”羞花目不斜视,转身走了,这几天,给这两个人剔了多少次肉了,他堂堂羞花阁主,现在居然当起了剔肉的屠夫。 主子可忍,羞花不可忍,憋屈。 闭月赶紧看了一眼自己那花衣服,哎呀,一个蹦老高,这一不小心,衣服上又弄上污渍了。得赶紧让前院的大娘给洗洗,让白老师拿最新款的奢侈香皂来洗才行。 “快快,小月月,把我那天弄好的那桶铬液拿来。”白苒看这个皮子已经在盐和醋里浸了一阵子了,也稳定了一定时间,连忙安排羞花进行下一步。 “别心疼你那衣服了,改天姐姐给你设计个最新款的蝴蝶飞舞。”白苒一巴掌拍在纠结的闭月头上。 闭月立马喜笑颜开,利落地拿来了铬液。 白苒把铬液一点一点地缓慢加入到皮子缸里,再仔细地均匀地鞣着。 傍晚时分,白苒的皮子终于鞣好了,整张牛皮都变成了淡蓝色。 “闭月,捞起来,放架子上晾两天。”白苒指挥闭月,这为了让皮革的纤维能更好地和铬盐结合,必须从缸里捞出来,在架子上晾上两三天。 闭月看着这蓝汪汪的皮子,偷偷瞅了瞅白苒,弱弱地道:“白老师,这行吗?皮子不会给你祸害了吧?” 白苒:“......” 小月月,请你尊重几千年后的科学,尊重我这如假包换的,科班毕业的化学系高材生。哦,不,其实压根没毕业,连合格都还没合格,就被扔到这个时代来了。 虽然是个半吊子冒牌化学家,可姐姐还是给你保质保量的。在这里,姐姐就是化学界的泰斗,权威,发言人。 懂不懂? 第193章 唐轻揽pk宫青临 月落乌啼霜满天,帝京满城锦衣卫。 帝京城北某处院落,两护卫模样的人匆匆行走在花园里,每人手上各自端了一碗份量一模一样的参汤。 “花二,快点,这参汤的温度可得刚刚好,一点不能高,一点不能低,得和主子平时要求的那样。哎呀,端好你的碗啊,可千万别摔了碰了,这要摔了碰了,上哪里找两个一模一样的碗,还得是主子认定的粉色系列。”花三小心地护住手里的汤碗,生怕摔破了。 “花三啊,你说咱主子干嘛啥都要对称啊。这喝个参汤,也非要来个对称,一次端两碗,然后一边喝一口。”花二放慢了脚步,生怕汤水溅出一点,让两碗汤水量不一样。 “这要真端两碗干脆地喝了也就幸福了,可这主子啊,喝了左边,觉得右边不对称,喝了右边,觉得左边的不对称,哪次不是喝到最后,大发脾气,把咱俩捶打一阵啊。 还说我最近吃多了干饭,比你胖。我这心里哆嗦啊,怕主子万一哪天看我不对称,给我一刀,把胖出来的部分给砍了……”花三说着说着,打了个寒噤。 花园里不知何时起了风,夜风卷起一片叶子,悄无声息地飘落在花三端着的碗口边,发出微不可闻的,宛若什么东西裂了一条小缝的声音。 随后,树叶飘落在花三的靴上。 花三脚一抬,树叶掉落,自始自终,无人会去注意一片夜风里的落叶。 “咦,花二,我是出现幻觉了吗?怎么觉得这汤好像更热了些。”花三有些疑惑地摸着明显有些发烫的碗口。 “花三啊,应该是这冷风一吹,手太冷,所以摸着热汤,就感觉更热了吧。”花二也有点疑惑,其实他也觉得汤好像热了些。 “是吗?”花三更疑惑了,天冷,不是应该冷得更快吗?奇了怪了。 房间里,唐轻揽面无表情地坐在凳上,面前的桌上,堆了二十堆松子。 左边十堆,右边十堆,每一堆之间的间隔,都好像拿尺子量过。每一颗松子,都浑圆饱满,大小一致,花色统一。 松子前面,还有核桃,也是个头饱满,颜色一致,摆放对称。 “这个世界,一切都该是对称的,这样的世界,才是完美的。”唐轻揽一边摆弄着核桃,一边自言自语,空灵的声音似穿透夜空的风,飘渺又深远。 “可惜,没人能理解这种美,还有…这种痛,除了哥哥。”唐轻揽顿了一下,喃喃:“还有她。” 脑子里,不觉就浮现出了那个眼眸弯弯,酒窝浅浅的笑脸。 只有她,第一次见他,就没有对他露出那种嫌弃和恐惧的眼神,只有她,在给他夹菜的时候,照顾了每一个细节。 从来没有,体验过这么美妙的共鸣。 唐轻揽唇角不知不觉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花三看到,主子那万年冰山的脸,似乎哪里的冰块悄悄融化出了一丝裂缝,裂缝里,有什么暖暖的东西在浸出。 “主子,参汤备好了。”花三把两碗参汤整齐地摆放在桌上。 唐轻揽扫了一眼,嗯,对称。随后拿起勺子舀起一勺。 咦,唐轻揽送到嘴边的勺子忽然一顿,眼睛盯着左边的那只碗。 “唉,不对称呢。”唐轻揽放下勺子。 花三身子一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碗口处,一丝若有若无的小裂缝,只有针尖那么宽,若不仔细看,压根看不出来。 “主子恕罪。”花三咚的一下跪在地上。 “喝了。”唐轻揽声音飘渺得有些虚无。 花三和花二对望一眼,立马接了碗,一人一碗,三两口喝了个干净。 “蠢人只配喝不对称的玩意儿。”唐轻揽手指轻轻叩在桌面上,似无意似有意地瞟了一眼窗外。 窗外,有什么细微的声音一闪而过。 唐轻揽唇角勾起一抹凉凉的笑意,手轻轻一抬,桌上的松子像铁石被磁吸一般,像千军万马被将军的号令一挥,嗖地聚拢,尖头齐刷刷朝外,像士兵举起的刀剑,刀锋朝外,黑压压如马蜂一般穿透窗棱纸,激射而出,瞬间刺破黑暗。 松子军队气势汹汹,雷霆万钧地穿过窗纸,部分击打在窗棱上的,噼里啪啦,把木棱子撞了个七零八落,摇摇欲坠。 “等着变大麻子吧。还是对称的。”唐轻揽对着窗外轻笑,只不过那笑,冷得就像这帝京现在的天气。 然而,一阵风声从窗外反卷了回来,声音比刚才松子军团出窗时候更响更大,那团乌压压的黑团,似碰到了什么强烈阻击,嗖地反弹,转身飞了回来,还带着滚烫的气息,伴随着一股焦香味。 仔细一看,松子还是那堆松子,却无端端焦了壳,壳上热气腾腾,让人看一眼就觉得烫手又炽热。 爆炒松子反扑入室,如无数柄微缩的森黑利剑出鞘,往唐轻揽周身大穴刺去。 花二花三见状,立即挥舞刀剑去挡那些松子,然后松子太多,直直往他们身上飞去。眼看就要被扎成马蜂窝。 “蠢货。” 唐轻揽却一脚踢飞了他们。花二花三被这一踹,咚的一声掉在地上,地板发出咔的一声,突然翻转,两人就直直掉落了下去,随后,地板再次翻转,锁死。 蠢,唐轻揽啐了一口,没见过这么蠢的护卫,这要不一脚踢他们逃生去,今天即使不被松子扎死,只怕也得被那毒松子给弄得七窍流血而亡了。 这窗外之人,先把无毒的引子下在参汤里,而真正的杀招却是那一团回扑过来的热松子儿,只要这两个笨蛋一接触,就被引发中毒。 那参汤,除了碗口有个看不出的小缝,最重要的是,温度不对,这每次的汤水,花二花三知道温度必须刚刚好,绝对不敢热一点或者冷一点。 而那参汤,比平时温度高,是被窗外那人用至阳内力给加热过的,因为,那引子,必须加热才有用。 而前几天和自己过手那人,据悉,修的是至阳的功力。而帝京另外个传奇人物,则修的是冰雪系的内功。 屋顶,又有了一丝轻响。 唐轻揽眼眸都没抬一下,手一翻,手上核桃跟着滴溜溜一转,向着房顶,直弹而上,快如闪电。 啪的一声,屋瓦碎掉一片,隐约可见红色衣角一闪。 核桃一颗接一颗,刹那屋顶碎片翻飞跳跃,噼里啪啦声不绝于耳。 屋顶上,红色衣角和黑色碎瓦连环翻飞,让人应接不暇,眼花缭乱。 核桃不断击打在屋瓦上,屋瓦一片接一片碎裂,红影虽不断在翻飞闪躲,却似乎很有耐心,不急不躁,只在屋瓦碎裂之前才堪堪避开,似在挑衅一般。 这是速度与耐心的比拼,如若瓦片碎完,房顶之人就将坠落,房里的各种机关就将森然启动。 唐轻揽叹了口气,唉,为啥非要屋顶碎完光秃秃,机关才启动呢,直接启动不香吗? 不,直接启动真不香,会破坏了整体的和谐美,这必须得掉个人下来,种在地下那个坑里,这心里才舒服啊。 那天一时看这机关不顺眼,就给改成这样了。 他也很无奈好吧。 可这屋顶的红影,每次都能在瓦片碎裂前堪堪闪开。唐轻揽幽幽看了看房顶,躲开又如何啊,总有最后一片。最后不还是要掉落嘛。 片刻之间屋瓦全碎。 红影掉落。 第194章 速度和智慧的比拼 “唉,定王殿下,你说你堂堂皇子,何必非要事必躬亲呢。明年今日,本少主给你烧个香。”唐轻揽轻叹,欲转身,却忽地顿住。 屋子里一片静谧。 机关,没有如期触发。 “烧香就不必了,少主,来了帝京,本王怎么也要尽尽地主之谊,请你回宫去喝喝茶怎样?”宫青临淡淡的声音响起,“不陪少主你碎完这瓦片,又怎么能把你那三十六个机关开启处一一给锁死呢。” 唐轻揽霍然转头。 两双形状不同,却都漂亮非凡的眸子相遇,刹那间似星光迸溅,似雷霆之剑划越长空铿然相遇,炸出满天的嗤嗤火花。 “少主,这房间里唯一我没办法用瓦片锁死的机关,就是你那两个笨蛋护卫逃生的地方,少主可真是爱属下胜过爱自己啊,白白锁死了自己逃生的路。” “殿下可真是九曲心肠啊,在给我汤里下药引子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么多步,轻揽佩服。不过殿下又是如何追踪到这里的,轻揽很是好奇。” “牛鼻子的追踪术,了解一下。”宫青临一笑,这追踪术,天下无双,连海棠苑那人都比不过他。 唐轻揽默然,心里一叹,这定王的智慧谋略……又风闻恒亲王府那人和他关系匪浅,这唐家,恐怕好日子不多了,有些事,迟早会来的,不过想留下他,也没那么容易。 “少主,请吧。”宫青临望了望窗外,“你唐家在帝京的暗桩已被我连根拔起,后援,就别想了。” 那锦衣卫镇抚使那日为了帮唐轻揽遮掩逃离的痕迹,多此一举,反而无意暴露了自己身份,那手指上的姜黄色,是唐家机关的特色。 今日傍晚时分,自己随手给他设了个套,就让心里有鬼的他按照自己的计划引蛇出洞,把唐家插在帝京的暗桩给暴露得干干净净。 宫青临手一挥,房顶,窗外,院子里,锦衣卫在靠近,密密麻麻,如蝗压境。 “呵,殿下,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吗?”唐轻揽话未落,人已闪电般掠了出去,锦衣卫瞬间倒下一片。 “殿下,送你最后一个机关。” 唐轻揽的话未落,房里突然咔擦一声。 宫青临脸色一变,低头一看,双腿已被什么链子扣死在地板上,这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唐轻揽那看似毫无章法随意地扔核桃打瓦片,实则乃不动声色地请君入瓮。 他每次看似随意击打的位置,都很巧妙,环环相扣,不知不觉中,把他逼到某个位置,而那个位置,掉落下来,只能掉落在这最后一个机关这里。 这心思这智慧! 不过,他真以为绊住了自己,就能走得了吗? 月光透过窗户,从宫青临那沉寂的眉宇间淌过,眸光似出鞘之见,寒光如雪。 宫青临缓缓地抬起手,手心里,一柄小巧的弯工闪耀着精光。 “咻。” 破空之声如穿透整个穹庐,凌厉的箭气刺得院里的锦衣卫脚步晃了晃,眼神骇然,纷纷往院里躲箭的方向迅疾跳开。 空气似被劲风撕裂,跳开几丈的锦衣卫们,衣服仍然嗤啦一声被气浪撕裂,一道银光掠过。 神弩工,令江湖闻风丧胆的传奇弓弩。神弓一出,无人能敌。到目前,还从未有人在神弩之下逃生过。 “噗。”神弩透入唐轻揽的后背左上方,一道深红的鲜血喷射出来。 宫青临冷冷地盯着唐轻揽的后背,唇角荡起一抹凉凉的笑。 命,还是不能取他的,人死了,恐怕得激得唐家更快地行动,但是人活着,却是遏制唐家的最好筹码。 刚才射出神弓弩的时候,他刻意地把箭往左偏移了一些,这样,才能既伤了他又不至于伤了他性命。 唐轻揽转身,冲他诡异地一笑,用口型道:“殿下,你…还是留不住我啊。对了,再送你一个礼物。” 呵呵,还有,他真以为他把唐家在帝京的根基连根拔起了吗?幼稚! 唐轻揽衣袖一甩。 消失了。 凭空消失了。 锦衣卫瞠目结日,面面相觑后,化作了石头人,眼里是骇然和迷惑不解,唐轻揽的凭空消失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宫青临也怔在了当地,眼神古怪。 唐轻揽怎么会凭空消失?这种逆天的本事,只有宫玥那家伙才有,可是唐轻揽的消失,似乎和宫玥的,不是一样的东西啊。 而且宫玥那技能,不到万不得一,不到生死攸关,是绝不可能施展的。因为,代价是无法想象的,这一辈子,估计宫玥都不会施展的。 这唐轻揽的,又是个什么技能? 哎,无论如何,今日终究还是又让他跑了啊。 可是,受了那么重的伤,他就不信他能跑得出帝京。 “全城搜索,所有的药铺,郎中,一律做最严格地核查……”宫青临吩咐锦衣卫。 看了看脚下的铁链,宫青临有些无语。这看似普通的链子,断不能粗暴地直接一手劈开,因为唐家这特殊设计的链子,按照常理,上面又有无数个机关,一旦触发一个,得又是各种暗器。 低下头,开始细细思索这链子的特殊之处在哪里,又该如何拆解。 研究了半天,令宫青临诧异的是,这果真就是一普通链子,没有任何机关。 脸黑了黑,一手劈开左脚的链子,再劈开右脚的链子,释放了双脚的自由。 果然,啥也没发生。 唐轻揽啥时候会用这种全无算计的普通链子了?宫青临心里始终觉得有点怪怪的,总觉得自己似乎忽视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一时也想不出究竟哪里不对,遂抬腿往外走。 “咻。” 乌黑的利箭透入背心,血,如瀑般狂涌而出。 宫青临身子一晃,骇然回头。 只见背后咻咻咻咻一阵黑光闪耀,无数长的短的闪着黑黝黝幽光的尖刺、石块、铁球……各色各样具有杀伤力的东西从四面八方向他而来。 果然,还是疏忽了啊。 咚的一声,宫青临倒了下去。 ...... 在唐轻揽消失的那一刻。 白苒正坐在桃花苑院子里看着漆黑的天空发呆。宫玥说有事,今日不过来桃花苑了,让她乖乖地呆在家里别到处乱逛。 盯了桌子上那一堆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白苒有些无语。这宫玥自从那天拿了自己那手镯后,就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三天两头地把各种他认为女孩子会喜欢的东西一股脑儿往她这院里送,跟不要钱似的。 各种首饰,服饰,稀奇物件,吃的,穿的,用的,玩的......把她那桃花苑的库房都给塞满了。 说是要让她长点见识,被整天跟个土包子一样。 还说什么女孩子要富养,别眼皮子薄,被坏人一颗糖就给拐走了。 哎,我说大神,你这育儿理念倒是很后现代呢,白苒翻了个白眼。 不知何时,白苒感觉到一股异样。 说不出来具体什么样的,那纯粹是一种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划破了空间的平衡,引起了磁场的波动一般。 往四周看了看,白苒一阵寒噤,怎么觉得有点诡异呢。 桃花苑的院子上空,突然闪起一丝光亮,一下子把白苒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只见那光亮先是很小,像一颗星星,随后星星似乎在膨胀,越来越大,变成了月亮。月亮越来大,越来越亮,变成了一个大大的太阳似的,太阳的四周还闪着一圈光晕。 心里,忽然起了一丝奇异的感觉,那光晕,感觉好熟悉呢。和那天把自己和箐箐搞穿越的有点点类似,但是却又看得出迥然不同。 “老天爷,来,给我掉下个美人来。”无聊的白苒冲那团光晕伸开手臂。 “嘭。” 一声巨响,像是回应白苒的呼唤,那光晕里,咚地掉下了个人形物体来,直直地砸在了她的面前。 第195章 天上掉美人 润玉破例 巨大的声响惊得白苒头皮一炸,身子一紧,本能地往旁边一跳。 等看清楚掉下来的是个人形物体的时候,白苒开始两眼呆滞。 不是吧,老天爷你太够意思啦,真给我掉下个美人来了啊?看这一动不动的样子,不会是摔死了吧。那可别,这要从天而降个死人到她这桃花苑,那可说不清呢。 蹲下来,白苒借着月光,瞅了瞅这莫名其妙摔到她院子里的家伙。 “啊。”白苒捂住嘴巴,眸子里满满的惊色,一屁股跌在地上,手指抖抖索索地指着那家伙。 “南...南卿?” 怎么会是南卿,南卿怎么突然凭空掉落到她院子里来了,抬头向四周看了看,还好,下人们都好像在忙着什么,刚才自己声音也不是很大,没把人给炸出来。 就灵儿和白露慌慌张张地奔了出来。白露人未到,剑已嗖地准备往地下身影刺去。 “等等。”白苒赶紧喝住了白露,这丫头被自己连续两次意外给刺激到了,现在看啥都是刺客。 白露赶紧收住,疑惑地盯着地上那家伙,这刺客越来越厉害了啊,现在都堂而皇之登堂入室了啊?不过,这刺客怎么自己反而晕倒了? 伸手探了探刺客的鼻息,白露道:“小姐,人还没死,就是受了重伤。” “我朋友。”白苒从地上爬起来,拉开白露,也伸手探了探,呼吸微不可闻,再看了看南卿的伤口。只见锦衣已被血迹染透,血液似乎尚未停止,仍然在往外冒。 白露怔了怔,小姐啥时候多了个刺客朋友? “小姐,他的伤很重,得赶紧救治,否则性命不保。”白露见惯了各种伤,一下子就看出了轻重。 “灵儿,你去找爷爷拜托宫里太医给瞧瞧。”白苒吩咐灵儿。 一双骨节分明修长好看,却因失血过多而惨白的手突然抓住了白苒,昏迷的南卿睁开了双眼,眼神有些无力,对白苒动了动嘴唇,却因太虚弱,发不出声音。 白苒心里一动,虽然南卿没发出声音,但是他的唇形,似乎在说别。一时有些为难,这南卿的伤口如果不马上救治,这命就没了。 还没等白苒纠结完,南卿又咚的一声晕了过去,手无力地垂下。 “白露,去,速去润玉府上。让他过来一趟,就说我请他过来一下的。”白苒快速做了决定。 来不及了,必须得找最有经验的大夫来帮忙,本来想拜托古月风的,可南卿既然不愿意找太医,那估计有什么他不得已的原因,那就找润玉吧。 润玉就一世外高人,永远云淡风轻,似乎那眸子里,这世界的无论美好还是险恶,都不再能有任何倒影。 说起润玉,白苒挺好奇的。这自从她上次因为来那个前,晕倒了一次后,这宫玥就每个月都带她去润玉那里好几次,搞得她都以为自己得了啥绝症一般,惴惴不安。结果每次去,润玉都说她身体又好些了,也就懒得去理了。 但是这宫玥,每个月那几天,寸步不离,把她看得紧紧地,比看海棠苑的小偷还看得紧。不过这段时间,都没晕倒过了呢。 因为去润玉那里的次数多了,也就渐渐和润玉熟识了起来,所以刚才才敢叫白露直接去请润玉。 “灵儿,找两个人来,把南卿抬到厢房去。” 灵儿很快找来院里的下人,合力把南卿抬到了厢房的床上。灵儿打来热水,白苒给南卿把脸上和身上的血迹轻轻地擦拭干净,就出院子去等润玉了。 没一会儿,润玉就过来了。 “白苒小姐,深夜叫润玉到府上,可是身体有什不舒服?”润玉行色匆匆,眸子里带着焦虑和疑惑,这白苒小姐最近身体恢复挺好的,怎么突然派人把自己叫来。 “润玉大夫,这么晚把你叫过来,实在不好意思。不是我身体不舒服,是我一朋友,受了伤,想拜托你给看看。”白苒说着,就往厢房里走。 润玉不动,他救人有他的原则,不是什么人都救。 白苒见他不动,有些焦急,折了回来,把他袖子一拉,就扯着往厢房里走。 “哎哎,白苒小姐,放手放手,润玉不救不相关的人,这个难道宫玥没给你说过吗?”润玉被扯着进了厢房,很是无奈地对白苒道。 “润玉,帮个忙,医者父母心。难道忍心见死不救啊?给个面子啊,改天你去找宫玥要报酬好不好?这人是我朋友,帮个忙啊。” 润玉掰开白苒的手,有些无奈,正想着怎么拒绝,目光突然落在床上那人的脸上,永远温润如玉的脸上神色微变。 瞅了瞅白苒,道:“好吧,下不为例。” 白苒只感觉那温润的声音,似乎有了什么变化,就好像那四平八稳的湖面,突然起了微微的风,引得湖水有细不可见的晃荡。 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似乎也跟着起了一丝细不可查的水波。 这感觉,很奇怪。 不过白苒也就是一瞬间的异样感,随后就赶紧招呼着下人,该清场的清场,该去准备啥的去准备啥。很快,房间里就只剩下润玉和白苒,以及床上的南卿。 白苒再一次见识了润玉的牛逼,见识了将中医学到极致的顶端人物,是如何在不懂现代医学的情况下,快准狠地给南卿止了血。 随后清理了伤口,又给南卿喂了什么药丸,然后手指翻飞地在南卿的耳周穴位上这里点点,那里戳戳。 一番让白苒眼花缭乱又不疾不徐的操作后,南卿的呼吸变得很稳定,伤口也停止了流血。 而润玉,额头上已是满满的汗,那一直紧绷的神情终于松懈了下来,那疲惫的神态,让白苒恍惚觉得这番抢救耗尽了他所有的心血和精神。 “润大夫,南卿他?怎么样了?”白苒给润玉递过一块汗巾,瞧把人累得。 “南卿?”润玉似乎有些惊讶,抬头看白苒。 “哦,忘了说,嗯,我朋友,南卿。”白苒看了看南卿,见那苍白的脸色现在已经开始恢复一点点血色了,不禁心里一松。 “是吗?好名字。他没事了,只需要休息一晚上,之后慢慢养伤就是了。”润玉语气淡淡,垂下眼睫,遮住了眼里的情绪。 自然是没事了,让他这神医将毕生所学都拿了出来,还把他留着的,宫玥想要很久都没给的药丸都给他吃了,还能有啥事。 不过,他,怎么会跑来了帝京?又怎么会伤得如此之重呢。 可是这伤,虽然重,却又生生地偏移了心脏一点点尺寸,而那尺寸,掌握得非常精妙,非寻常之人可以做到这么恰到好处。 这整个帝京,能有这个本事的人,也就那么一两个。 罢了,这些事,早就和自己无关了。其他的,看他的造化吧。 润玉起身收拾东西,随后就出门离去。 跨出房门,脚步又顿了顿,转身对白苒开口:“白苒小姐,今日之事,就无需告诉你家那醋坛子了。” 话落,头也不回,出了桃花苑。 第196章 欣赏和接纳是最好的良药 白苒一愣,随后恍然,可不是嘛。 宫玥那醋坛子要是知道自己救了一个男人,还深更半夜叫个男大夫过来,那还不得打翻醋坛子啊,到时候,海棠苑实验室的皮子浸的酸都不需要买了。 回头看了看南卿,眼光在他那左手臂上缠绕的白布上顿了顿,这南卿,除了胸口那差点致命的伤外,还因为从空中掉下来,把左手臂也给擦伤了,所以润玉贴心地把左手臂也给缠绕了个纱布。 吸了口气,找来另外一块白布,给他对称地绑在了右手臂上,还打了个蝴蝶结。 看了看,又把左边的纱布也给增加了个蝴蝶结。 得对称,否则这强迫症醒来,看到不对称,一定会把纱布给扯了。 说不定,看到手臂上的伤,还给自己右手臂也一刀呢。为了避免这强迫症自残,她就好人做到底算了。 看看南卿的衣角,左边不知道怎么挂了个口子,想想,又拿起剪刀,把右边也剪了个对称的口子。 得对称。 否则这强迫症醒了,看衣服不对称,是不是得在桃花苑上演一场当众脱衣戏码? 回到家的润玉,刚换下衣服准备歇息,小童就匆匆忙忙地跑了来,把房门拍得啪啪响。 “公子,快,玥小王爷让你速去定王府。” ...... 第二日清晨,白苒正准备出发去国子监,灵儿匆匆忙忙地跑来了。 “小姐,南卿公子醒了。” 白苒脚步一顿,想了想,转身往唐轻揽所在的厢房而去。还是先去看看他,再去国子监吧。 此刻,厢房里,刚醒来的唐轻揽正坐在房里,摸了摸自己心口的伤,有些奇异地发现,情况似乎比他预计的好了很多很多。 原以为自己这次凶多吉少,就算不死,恐怕也得昏睡个十天八天,却未曾想到,就一夜,就醒了过来。 心口一丝隐隐的疼痛袭来,他不禁皱了皱眉。这伤,虽然奇迹般地好了很多,可是,毕竟还是重伤啊,能在神弓弩下逃生,也算赚了。 抬了下左手臂。 “嘶。”唐轻揽这才发觉手臂也在昨日和锦衣卫的纠缠里,受了点小伤。 目光掠过手臂,突然一凝,被手臂上那奇怪又分外可爱的打结方式吸引住了。 抬起自己的左手臂看了看,又抬起自己的右手臂看看,唐轻揽沉默,那双异常好看的眸子里,云雾氤氲,眸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聚集,在酝酿。 心底,似乎有什么东西撩了一下,像在春日的原野里,撒下一粒种子。春风和煦,春日暖暖,种子似乎开始破土,开始发芽。 那嫩芽,柔柔软软,瞬间抚平了心脏上的那一丝疼痛。 唐轻揽似乎有些不适应这种新奇的感受,也似乎无法理解自己这种以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不禁又蹙了蹙眉。 一低头,目光又被两片衣摆给定住了。 一左一右,很对称的两个破口。虽然都是破口,可他也看出来,左边那个毛边很多,是自然撕裂的,而右边那个,断口整齐无毛边,是人为剪开的。 唐轻揽的心,在这一瞬间,开始塌陷。 这个世界上,能照顾他这个怪毛病的,只有一个人,那个眉眼弯弯,梨涡浅浅,睫毛翘翘的丫头。 那个给他挑菜,都能兼顾对称的丫头。那个唯一没有视他为怪物的丫头。 昨夜,当看到宫青临拿出那神弓弩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必然重伤。当然,他知道,宫青临不可能让自己死,他的目的,必然是重伤自己,然后从此把自己作为和唐家谈判的筹码。 而自己,要么被他们捉住,命是暂时保住了,却再也不会有自由。唐家,也岌岌可危。 所以,他才会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启用了他的异能,连父亲都不知道的异能,实现了空间的瞬间移动。 可是这异能,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轻易动用的,因为次数有限,而且…… 这异能,也没法自主决定瞬移后的地点。昨夜,也不知为何,在启动那一刻,脑子里突然就出现了那个丫头的画面,然后,醒过来,就在这里了。 这就是缘分吧。唐轻揽有些自嘲的笑笑,忠亲王府的大小姐…… 不过这都过去一夜了,宫青临都没能找来,看来昨夜他到这里的事,至今未泄露出去。 “南卿,你醒了,身体怎样?”白苒跨进了唐轻揽所在的厢房。 听到白苒的声音,唐轻揽才从自己的思绪里回神过来。 “是你…救的我?”唐轻揽轻问,也有点明知故问,可他就是想问。 “嗯,我找了大夫来给你看了伤。”白苒给唐轻揽递过一碗昨晚润玉留下的汤药,才道:“放心,自己人。” 白苒也不敢问他为啥受伤。但是却知道,他应该是不会伤害自己的。所以她才敢,收留来历不明的他。 “南卿,你怎么突然掉到我院子里来了?”白苒一直对这个问题很是不解。 唐轻揽目光闪了闪,道:“从外墙跳进来的。” 是吗?白苒仍然疑惑,这得多厉害的轻功,才能这么炫酷地像块陨石般地坠下来。 “你绑的?”唐轻揽指了指自己的手臂。 “嗯,好看吗?”白苒瞅了瞅,挺对称的啊。 “好看。”唐轻揽笑了。 看着他那朗月明星般的笑容,白苒又觉得精分了,这暖男一样的笑容,是怎么和强迫症气质挂钩的? “为什么做这个?”唐轻揽盯着白苒。 白苒一时有些萌,难道嫌弃做得不对称?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对称?”唐轻揽补充,“或者说,你为什么不排斥我的对称。” 哦,原来南卿在问她为啥了解这个怪毛病啊。 “因为这是强迫症啊,我也有点点。” “强迫症?”唐轻揽似乎不太理解。 “哦,就是心理生病了,不过没关系,人人都有心理疾病,普通得就好像人人都会感冒着凉一般,没啥大不了。”白苒给了个不太恰当的比喻,神色不以为意。 可不就是嘛,这大街上走的人,谁还没个或大或小或轻或重的心理问题,只是这古代,没有这个概念而已。 “既然是病,怎么治好?” “不用太在意,坦然接受它,欣赏它就好了。这就和有人体质弱老咳嗽一样,没关系。如果实在想缓解,可以尝试转移下注意力。” 白苒知道,强迫症需要心理治疗师和神经感官类药物的联合治疗,这在古代不是太现实,所以,既然无法改变,还不如尝试去接受它。 唐轻揽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是吗?原来是强迫症啊?原来是生病了,不是自己故意矫情啊。 别人都视他为怪物,唯独这丫头说得云淡风轻不以为然。 可听这丫头一说,他突然也觉得这没啥大不了,突然就好像对自己的怪毛病不再耿耿于怀了。 原来,接纳和欣赏自己,才是最好的治疗药物啊。 第197章 士可杀也可辱,谁叫主子没有种! “对了南卿,你自己在这里养着,我得去国子监了。”白苒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再不走就得算旷工了,她一个朝廷的打工人容易吗。 唐轻揽没有说话,目光扫到她的手腕,突然一顿,一下抓起她的手腕。 “南卿?”白苒吓了一跳,这货盯着她手腕那表情,该不会是她手腕长得不对称吧。一阵寒噤,立马迅捷地抽回手。 唐轻揽星眸微闪,没有说话。 这给她的手镯,她怎么没戴呢? “怎么了?南卿。”白苒看他脸色有些不对,有些担心。 “唔,没什么。对了,你去国子监干什么?这么早。”唐轻揽这才想起白苒说要去什么国子监。 “唔,去当老师。” “老师?”唐轻揽好看的眸子露出一丝诧异。 “咳咳,就是去教教啥物理啊,数学啊,肃丹语啊之类的,提高提高知识分子的整体文化素质。” 唐轻揽再次打量了下她。这啥物理数学这些词汇,他不太懂,但是也能大概猜测就是他熟知的术算之类。 这丫头还会这些东西?还以为帝京女子只懂琴棋书画女红之类呢,倒是让他开眼界了。而且,她居然在国子监任夫子? “那个,林小姐,你在国子监,咳咳…任啥职?”唐轻揽不由问了出来,他就是没来由地非常想知道,虽然这样不太礼貌。 “国子监司业啦。好了,南卿,我真的走了。”白苒说完,就转身往外走。 唐轻揽眼神又震了震,这丫头还是个从四品朝官? 眼看白苒就要跨出房门。 “林白苒…”唐轻揽突然轻声唤住她。 “怎么了南卿。”白苒回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没,没什么,快去吧。”唐轻揽吞回了到嘴边的话。 等白苒消失在桃花苑后。唐轻揽坐回床上,又盯着自己的蝴蝶结手臂看了许久,最后叹了一口气,把被子叠得比豆腐块还方正,然后,把床单抚得一丝褶皱都没有。 做完这一切,起身,悄无声息地出了海棠苑。 这里,不能再留下去了,否则不仅自己有危险,还会连累她。 “林白苒,再见了。” 不知,何时再见。 ...... 这一天,白苒意外地发现,宫玥和宫青临一直未出现在国子监。这以往,他两人下了朝,总喜欢往国子监来旁听或者客串下的。今日怎齐齐缺席?难道朝中又有啥大事要忙的吗? 下了国子监,白苒直接去了海棠苑,今天该植物鞣皮了呢。 这植物鞣皮有几千年历史了,一般是找那些含鞣酸比较多的植物来进行,主要目的是让皮子中的纤维和植物中的鞣酸起化学反应,让皮革变得更加结实有弹性。 “小月月,你每隔十分钟,就把缸里的皮子揉搓一遍,注意,要用力,要均匀。这皮子对植物酸吸收比较慢,所以你要不停搅拌哦。”白苒把闭月提前准备好的五味子,落叶松,茶叶等等东西,按照一定量加入了缸里,随即指挥起小月月。 羞花冷冷地抱臂旁观,今日,他是无论如何也不得帮这可恶的女人干活了。除非,主子在场。 “好的,白老师。”闭月总是言听计从。 闭月挥舞着他那白嫩的小手在缸里搅啊搅啊,一双手儿冻得通红。加油,白老师说了,皮子成功的话,首先就给主子拿去做一双雪地靴呢。 等白苒跑去睡了一个午觉起来,闭月早已累得瘫倒在地上,艾玛,他怎么感觉这个比小时候被主子逼得练武还老火。 白苒一瞅,发现缸里的水已经开始清澈了,拈起皮子掂了掂,哟,不错呢,皮越来越软了呢,看来那些酸全都进了皮子了。 “羞花,过来,换你了。”白苒一指在旁边目不斜视,其实眼神老是瞅啊瞅的羞花,最后一步了,用植物油再揉搓三个小时,然后再一晾。 大功告成! “哼。”羞花目视前方,没反应。 士可杀不可辱,又想把他羞花大人当免费的工人用,门都没有,他羞花大人,可是很有骨气的,不像那个小月月,谄媚,无原则,简直丢了四大护卫的脸。 “我看看啊,这宫玥几点回来啊?小月月,我觉得你家主子的枕头太硬了额,我想拿个吹风给他吹软点。”白苒瞟了瞟羞花,秀眉一挑,满满的挑衅。 “油拿来。”羞花脸一沉。 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拿过闭月准备的蓖麻油,尽忠尽职地给白苒打起了工,哦,是不发工资的那种。 士可杀也可辱,谁叫咱主子没有种! 骨气?是个啥东西。 “羞花,哭着个脸干啥,来,给姐姐笑一个,笑一笑,十年少,别整天像个小老头一样。”白苒一拍羞花那头,小羞花,想造反了不成? 羞花:“......” 呸,妖女,能别这么嚣张吗?太嘚瑟了,别哪天太过了,被主子给抛弃了呢,这没妇德的丑女人。 羞花揉啊揉,揉啊揉,皮子被他揉得又软又光滑,自己那张脸却生生皱成了老树皮,还又黑又僵硬。 两个时辰后。 “白老师,女主子。我崇拜你。”闭月摸着晾在架子上的皮子,狂喜之情溢于言表。 啧啧,这皮子,这效果,比那肃丹国的还好了好多好多呢。简直可以秒杀肃丹的了。 嘿嘿,这下子,不仅可以垄断了南风市场,下一步,他还要出口给肃丹了。 估算了下各种成本,闭月喜上眉梢,啧啧,这要赚大发了呢。 “白老师,咱又要大发了。”闭月想也不想,就要给白苒一个热情洋溢,代表合作成果的热血拥抱。 啪,羞花一巴掌拍飞了闭月。 沉鱼大大交代了,不许小月月抱女主子,哦,呸,臭女人。 “真的吗?”白苒赶紧扶起一屁股跌在地上的闭月,也一脸喜色。 “如假包换,白老师,你又可以包主子好多夜春宵了呢。”闭月异常兴奋。 白苒:“......” 说,小月月,你从哪里偷听的这话,你是不是听过你家主子的壁角?说出来,姐姐我保证不打死你。 “好说好说,小月月业务上再努力点,争取给姐姐多发一份春宵费。”白苒心里想着要打死小月月,嘴里却笑嘻嘻,艾玛,这南风最大的投资顾问,大腿得抱紧点的。 羞花:...... 小月月,主子保证不打死你。 那个女人,不知羞耻,请问女红女德女仪是啥?整天赚那么多钱干啥?女子无财才是德,懂不? 直到天黑,宫玥都没有回来。 这让白苒有些诧异。 遂自己回了忠亲王府,一进桃花苑,突然想起,都忘记了南卿还在她家养伤呢。 “小姐,南卿公子不见了,奴婢中午给他送饭过去的时候,就发现房间铺得整整齐齐,可是人却消失了。”正在南卿房内收拾东西的灵儿见白苒进来,连忙报告。 白苒怔愣了下。 招呼不打就消失?这南卿倒真是个奇奇怪怪的人。 第198章 凌迟散 黑云压城城欲摧,帝京城上空,乌云密布,让人心里,沉甸甸的。 定王府内,展夜手忙脚乱地关好被大风吹开的门窗,眸子里满是忧色。 房里,宫青临躺在床上。宫玥正握住他的手,源源不断地给他输入内力,旁边的润玉眉头深锁,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宫青临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水滚落而下,一头墨发早已被湿透,急促的喘息着,牙齿咬得紧紧,却仍然抑制不住地溢出闷哼,双手紧紧抓着早已被汗水浸湿的床单,手臂上青筋爆起。 伤口处的疼痛一波又一波袭来,这疼痛,摧肝割肺,和他过往受过的所有伤痛都不同,哪怕是在青州那次被白苒伤得快死了,都未曾体会过如今的痛苦。 身体,就好像被放在锋利的锯齿下一遍又一遍地拉扯着,又像被重型机关一轮又一轮地碾过。 哪怕,宫玥一直在给他输入内力,却只能暂时缓解那些疼痛。 不知被碾压了多久,碾压到他感觉三魂六魄都快要离体而去的时候,突然浑身一松。 终于又一次,过去了。 宫青临心里一松,身体再也承受不住这般虚弱,沉沉睡了过去。 宫玥把手撤了回来,那口一直提起的气终于暂时泄了出来,额头已然细汗密布。 “润玉,为什么会这样?”宫玥疲惫地抬眸,眼里满是不解。 这昨夜虽被唐轻揽那机关所伤,可是这伤口,在润玉这里也不是啥多棘手的问题。 自润玉过来后,很快就控制住了伤势,检查后,宫青临也没有任何其他大的问题。 为何,这疼痛如此折磨人。看着宫青临那痛苦的神色,他感觉,那痛苦程度堪比他那黑暗地宫里的七十二式下的人。 而且,这疼痛,似乎每隔六个时辰就会发作一次,每一次,都好像在对宫青临进行凌迟一般。 “伤势没问题,性命也无忧,养个十天半月就恢复了,只是这疼痛,恐怕得伴随他短则一个月,长则半年。我…当年就是这样熬过来的。只是,我中的剂量小多了,而殿下……”润玉住了口,沉默着。 “唐家?”宫玥盯着润玉,一字一顿,字字凝音,眸色寒如千年冻冰。 润玉看了昏睡的宫青临一眼,叹了口气,继续道:“唐家特有的凌迟散,涂在了伤他的短箭上。” “可有解药?”宫玥声音沉沉,浓眉压着眸子,让眸色愈加深邃难测。 润玉摇了摇头,垂下眼皮,掩住眸底的一丝隐痛和嘲讽,“只能熬,每日两次,每次半个时辰。没多少人能熬得住,虽然死不了,却生不如死。” 润玉说着说着,身体突然控制不住地有些颤抖。 当年,自己是如何熬过来的啊。 抬头看了看宫玥,润玉目光有些恍惚。 这当初救自己的少年郎,如今已然长成。 当初,自己一边和疼痛苦苦争斗,还得一边应付来自那人的追杀。 是这个人,把自己从死人堆里扒了出来,也给了自己重新活下去的勇气。 “他们可真下得了手啊。”宫玥眯了眯眼,是什么样的原因,才会对润玉也下此毒手。 润玉惨然一笑,嘴角一丝讥诮,没有回应。 是啊,可真下得了手。可这凌迟散,比起唐家某人做的那件事,就压根不值一提了。 那个地方,那个自己曾经热爱着的家,如今……也罢。 “这些方子,可以适当帮他缓解疼痛,每日三次,每次一剂,避免受凉伤风……”润玉说完,就收拾药箱,起身离去,背景萧索而冷寂。 “展夜,照顾好你主子。”宫玥也起身,再次看了看宫青临一眼,道:“我每日会过来两次帮他运功。有什么紧急的事,随时到海棠苑找我。” “玥小王爷。”展夜对着宫玥一跪,“属下,谢你的大恩。” 他一定要寻遍名医,一定要想办法帮主子治疗疼痛。 展夜抹了抹眼泪,他实在不愿意回想主子今日遭的罪,他一堂堂男儿,都想一次就想哭一次。 等宫玥回到海棠苑时候。 白苒正在她的实验室里捣鼓着什么,这昨日终于搞定了小月月梦寐以求的西洋皮革。 可是小月月抱怨,因为帮她鞣皮革,冷水生生把他的白嫩小手手弄得粗糙脱皮,室外那冷风也把他白嫩的小脸吹得都不那么细腻了呢。 所以她答应给他弄点护手霜和雪花膏什么的美容圣品补偿一下他。 “亲爱的,你回来了。”白苒一转身,就看到了宫玥。 “嗯,想我了?”宫玥把她一抱。 “说,昨日夜不归宿,是不是去哪里鬼混了?”白苒一瞥宫玥,瞧这一副疲倦的样子,不知道又去干啥勾当了。 “我只想和你鬼混。”宫玥捏了一把她的腰,沉声道:“苒苒,宫青临昨夜受了重伤。” 白苒愣住了。 昨夜?重伤? 这什么日子,昨夜自己院子里掉了一个重伤的南卿。然后殿下也受了重伤。 白苒忽然觉得这事感觉很诡异。隐隐约约觉得这两件事似乎有些联系,随即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昨夜追唐轻揽时候,中了机关。不过伤势问题不大,只是……”宫玥有些迟疑,不知道该不该让她知道。 “殿下他怎么了?”白苒一下子抓紧了他的手,心里咚咚跳,没理由地就有些恐慌。 “箭上有凌迟散的毒,他,会很痛苦…”宫玥突然不想告诉白苒,不想让她看到宫青临疼痛时候的样子。 “润玉也没有办法吗?”白苒看着宫玥的神色,心里一下子就沉甸甸的。过去,宫玥总是一副嫌弃殿下的样子,可今日,眼里只有沉痛。 宫玥没有说话,只是把白苒抱得更紧,把头靠在她的发上,就这样靠了很久。 这之后,宫玥每日都会去定王府两趟。一开始,他不让白苒去,怕吓着她。可是白苒执意要去,结果,一去就哭得稀里哗啦的。 哭得宫玥的心都乱了,看着左边哭得痛不欲生的她,看着右边疼得生不如死的他。 他也好想哭好不好。瞬间又有种养了一对不成器不省心的儿女的感觉。 难过,想哭,命苦。 作为男人,特别是当家的,还得挺住。 白苒哭得让痛苦不堪的宫青临都暂时忘记了疼痛,呆呆地看着她。 自那以后,宫玥就不让她过去了。宫青临也不愿意她过去,因为,看着她哭,自己心里又甜又酸又痛又愧疚。 这样的日子持续着。 直到某一日,展夜终于找到了能克制疼痛的神丹妙药。 当白苒听宫玥说起这事的时候,既开心又惊讶。殿下终于不用再受罪了。 “哇,宫玥,这是啥灵丹妙药啊?连润玉都搞不定的。”白苒觉得,那药物也太神奇了。 在现代,可是有神经镇痛类专用药物,可是这古代,上哪里找能镇痛的牛逼药物? “听说是江湖郎中无意中给的,我也不是太清楚,不过听展夜说效果确实很好。展夜还给我送了一罐呢,说这药物不仅可以止疼,还有各种镇定安神的妙用。改天试试,我也睡眠不好呢。” 宫玥突然想起忘记了问这药怎么用,算了,先放着呗。要啥药,眼前这个,不就是最好的安神助睡的神器。 “走,睡觉去。”宫玥把白苒一抱。 “咳咳,小王爷,不可白日宣淫。”白苒笑眯眯地揪住宫玥他耳朵。 “嗯,王妃形容甚妙,那就晚上再宣。”这丫头,本王只是想抱着她睡个午觉而已,嗯,盖着棉被纯聊天的那种。 白苒呸了自己一口,说得好像自己和他什么什么过,其实到现在,她都没睡上她家小王爷呢。 只不过,这货到是提前享受了不少副本福利。 啊,呸,好流氓,色胚一个。 话说这老刷副本,会不会不太好啊?该不会给男人带来啥后续副作用之类呢?比如那个不啥之类的。 好像生理卫生有提过呢。 白苒眼光又不由自主往宫玥身上某处瞟去。 看着白苒那古怪的眼神,宫玥突然抖了抖,这感觉,很不妙啊。这女人,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啦。 “死女人,你又在想啥见不得人的东西。” 见不得人的白苒没吭声,唉,确实是想的见不得人的东西。 “小王爷,你为啥不定个娃娃亲?”白苒突然想起昨天古月风说起她家姐姐定娃娃亲婚约的事。 宫玥的身子忽然僵了僵。 “胡说啥。”宫玥轻呵,拍了一下她的脑袋,眸色微闪,声音有些不自然。 第199章 宫头牌 白苒每天按部就班地去国子监上班,下班就钻回她的实验室捣鼓她的那些美容圣品。 这无论古代还是现代,只要有女人的地方,就摆不掉化妆品的影子。 这个时代的化妆品呢,有妆粉、黛粉、胭脂、口脂等,类似现代的粉底、眼线、腮红、口红等。不过这古代的生产技术有点差,产品大多重金属超标,用多了会要脸不要命。 这来古代接近一年了,仗着年轻底子好,白苒倒是啥也没用过。不过这小月月那天到是提醒她了,这人总会老的,能延缓一天是一天嘛,再说,不说抗衰老,那让皮肤保持又白又嫩不好吗? 虽然她天生白皮肤,怎么也晒不黑,可是这皮肤太白,就容易敏感,一旦缺少点水分啥的,那以后是不是就老得太快了呢。 所以,这段时间,她都一直在捣鼓着美容产品试验,准备给芬芳居再开一个高端护肤路线,狠狠地赚一把。 “搞定。” 看着第一罐雪花膏的成品出来,看着那细腻雪白的膏体,闻着那淡淡的花香味,白苒满意地给自己点了个赞。 这雪花膏,难度太低了,制作原理小白,所需原料这个时代随处可找,也就需要点啥硬脂酸、甘油、碱和水。 油料可以用椰子油,橄榄油,甜杏仁油等,再加入点啥蜂蜡、精油、水。多做几次尝试,多调整下原料比例和实验过程,轻轻松松搞定。 “来,小月月,首样,送你了。”白苒把罐子一扔,给了旁边垂涎了好久的闭月。 “谢女主子。”闭月开心地当场就试用了一盘,摸了摸自己的小脸蛋,哇,肤感真好,“白老师,能再弄个润唇的什么吗,哎呀,最近几天天气干燥,人家小嘴嘴都裂了呢。” “完全没问题了,喏,早就给你弄好了。”白苒顺手递过一只唇膏试用装给闭月,“小月月,芬芳居准备下,下个月上护肤系列线。” “时刻准备着。”闭月平胸一挺,精神一振,哇,好久没上新品了,手痒了呢。今年赚的钱,以后小主子娶老婆的本都够了呢。 一想到小主子,闭月突然盯了盯白苒那肚子,有些疑惑,记得很久以前好像白老师说她有了啊。 哦,对,就是她烧玻璃搞大鹏蔬菜那次,她明明说她有了。可是这肚子怎么还是平平的? “那个,白老师,你这肚子怎么还不大起来啊?”闭月弱弱地问。 白苒:??? “小月月,啥肚子大起来?本姑娘才十九不到,还远远没到发福的年纪呢。”虽然这个月被宫玥那家伙像喂猪一样地各种投喂,也不至于要挺个大肚子啊。 “你难道没怀上?”闭月恍然,随即又神色古怪地看了看她。 不是吧,难道咱主子真的有啥问题,这白老师都买了他多少次春宵了,怎还没怀上。 “主子他,真有问题?”闭月有些同情地看着白苒,哎,要真这样,就别浪费人白老师青春了,定王府那殿下,他觉得还行,勉强配得上他家白老师。 白苒:“......” “小月月.....”白苒有些恼羞成怒,一巴掌把雪花膏给抢了回来,再一巴掌拍过去,“脑子进水的人,不配用我的雪花膏。” 顺手拿出一盒胭脂,在闭月面前炫耀了下,“天然无污染无重金属独家胭脂,你---不配拥有。” “哎,白老师,你别急嘛,主子治治,应该能行。迟早怀得上的。”闭月伸手捂头,哎,他确实不该哪壶不开提哪壶的。 “你们两个在闹啥?”宫玥一回来,就看到闭月和白苒在互殴,当然,都是白苒虐着人家闭月打,闭月每次只敢捂住头逃窜。 打闹中的两人,完全没有意识到谁回来了,条件反射地就作答。 “主子身体有问题,她怀不上就怪我。”闭月头一偏,躲过一狠招。 “没错,宫玥就是有问题,所以才有你这脑子有毛病的蠢护卫。”白苒头也不抬,怒道。 宫玥:...... 空气突然冷了下来,冷得白苒打了一个寒颤,闭月抖了一个寒噤。感觉不对的二人,互相瞅了一眼,缓缓转头。 “主...子”闭月腿一软,两眼一翻,他装晕行不行。 “亲...亲爱的。”白苒傻眼,她也装晕行不行? “就这么想怀?”宫玥捞过她,手放在她的腰间,在她耳边幽幽地说道,那调子,撩起了白苒一身鸡皮疙瘩。 其实,吓的。 “咳咳,开玩笑,开玩笑。”白苒边说边悄悄后仰,和宫玥拉开距离,这感觉,太迫人了。 “呵。”宫玥轻笑一声,放开了她,紧了紧自己的衣领,一副看啥狼的表情,“就不给你,急死你。” 白苒:“......” 看着宫玥那高高竖起的领子,白苒突然觉得,此刻有着禁欲气质的他,反而更多了一种诱惑。 好想,蹂躏之。 看了看手里的胭脂,突然就想试一试,如果在这张脸上,随意点一下胭脂,会是怎样的风景? “亲爱的,闭眼。”白苒媚眼一转,笑吟吟地看着他。 宫玥看了看闭月,再看看她,这丫头要主动亲他? 此时?此刻? 这样不好吧,到底在属下面前呢。 不过他好喜欢怎么办? 下一瞬,宫玥眼已闭上,属下是个啥东西?当成海棠苑的一棵树就好了。 白苒取少量胭脂点在手心,轻轻地在宫玥脸上一拍,淡淡晕染开。 宫玥感觉不对,睁眼,不是亲他吗?怎么在脸上摸来摸去的?一时有些迷惑。 乖乖,白苒又开始眼里开花了,而且是,开了一个华贵的白芙蓉花。这胭脂淡淡一染,宫玥那身为男子的空冷高远的气质一下子就添了颜色。 哎嘛,且贵且雅且娇,像一朵夜风中滴着露的白芙蓉。 白苒捂住心跳看了半天,哎,这只是随意一染,她家小王爷就绮丽无双,无尽风流,百般难描啊。 再一次,白苒觉得自己高攀了小王爷。 又看了半天,白苒觉得,好像还少了些艳色啊。 “别动。”白苒又偷偷点了一丝胭脂,在他那眉心一点。 宫玥一眼瞟到她那手里的胭脂,眼神一凝,微微带怒,怒里却没有真正的责怪。 白苒自然是对他的怒意视而不见的。 就胭脂这一点,那华贵的白芙蓉,那像最高贵的公主气质的白芙蓉,突然便多了几分妖艳之色,眼波风流,略微带怒,流转顾盼间皆是万种风情。 就像个,像个朝秦楼的头牌。唉,头牌也差他太远。 这男人要是青楼的头牌,她必然夜夜去捧场。哎嘛,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宫玥脸黑了黑,看着这女人那欲说还休的神色,他怎么又有一种误入小馆馆,无意成头牌的羞耻感。 本来想告诉她他酝酿了几天的某事,突然就给弄忘了。 第200章 宫玥和花呆小公主 次日早朝,天耀帝宣布了一个重要消息。 半个月前,和南风西北边境断断续续缠斗了数年的花呆国,给南风朝廷来了停战书,希望双方能和平友好,休养生息,共同发展,和睦共处。 这正合了天耀帝的心意,西北连连征战,对朝廷的钱粮兵马等的需求,已经让本就不太充裕的国库吃紧,也更加腾不出手去做其他,比如瓦解下世家之类的事。 当天耀帝接受了花呆的求和书后。花呆国王随后就派出了使团,来南风进行友好邦交。 安安静静的朝堂开始有了些微的私语声。朝臣们纷纷和身侧自己那一党的人交流着信息。 户部的讨论起了今后国库收支的问题。兵部的在盘算着如何腾出手来培养更多的将领,改善目前人才缺乏,特别是高级将领青黄不接的局面。礼部的则在考虑着这次的邦交接待问题。 太傅司空镇突然朝宫玥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有些担心。 “咳咳。”天耀帝咳嗽了两声,打断文武百官的交流,继续道:“接待的事,就交给礼部好了。” 宫玥眼皮动了动,却没抬头,头垂得更低,脚步还不着痕迹地悄悄往角落里挪了挪,连呼吸都不由自主敛了些。 “玥小王爷。”天耀帝突然往宫玥看了一眼,眉峰一挑,笑道:“花呆国的小公主此次也来了,这接待小公主的事,非你莫属,你,没意见吧?” 天耀帝说着询问的话,眼神却不容置喙。 宫玥从角落的阴影里移步出来,眸色不清,一弯腰,恭敬道:“臣自当为国出力,定会好好招待小公主。” 一些老臣齐齐望向宫玥,眼神欲语还休,有几个悄悄转过头,捂住嘴巴,肩膀开始抖动。 这刚才皇上特意提到花呆小公主,突然让他们想起了十多年前的一些趣事儿。 那一年,也是花呆来访,那花呆小公主也随团来了帝京游玩......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大臣们的眼神开始蠢蠢欲动。哪怕是朝廷命官,也是逃不开八卦精神的,特别是这贵人圈子里的八卦。 太傅司空镇看了看宫玥,再看了看天耀帝,垂首,悄悄叹了一口气。 皇上这心思,宫玥那小子应该是通透的,只不过,也不知这小子这次要如何化解这危机了哦。 哎,他老了,二十年前就老了,有些事,看看就罢。 …… 朝堂上发生的这件新鲜事,白苒自然是不知情的,虽然她品级已到从四品,但因为是女官,目前又主要在国子监效力,因为时间问题,她是不需要上朝的,除非天耀帝特别指定的时候。 此刻的白苒,正在定王府上探望宫青临。 因为自从宫青临使用了那药后,疼痛就基本不是啥大问题了,因此白苒也好久没见过他了。 “小丫头,你怎没戴你那手镯?”宫青临有些诧异地看着白苒那光秃秃的手腕。 那唐轻揽,自那日后,就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他搜遍了全城,也没找到人影,只得加紧城门的巡防,坚决不让他出帝京。 “哦,宫玥给我没收了,他说是垃圾,说我捡了个啥破烂回去,给我拿去扔了。”白苒给他剥着橘子。 宫青临:“......” 一时有些无语,他就知道,宫玥那醋坛子见了一定会发狂。哎,不过发狂也正常啊,换了他,怕是更狂呢。 “没事,改天哥哥给你做个更牛的。”宫青临安慰她,做个新的到是可以,做个更牛的?恐怕不行。这只有宫玥那家伙才做得出来。 “不用了,如果拿回去,宫玥又要说是垃圾,说我眼皮子薄,坏人两颗糖就把我拐走了。”白苒拒绝,语气颇有些忿忿不平。 宫青临:.....他看全世界男人都是坏人好不好。 “对了,小丫头,花呆小公主来帝京了,宫玥负责接待。”宫青临看了看白苒,有些吃不准该不该告诉她一些旧事。也不知道宫玥这货是否有给她说点啥没。 “哦,是吗?接待就接待啊,他以前不也经常当外交官嘛。”白苒继续剥着橘子,不以为然,这关她啥事。 “小丫头.....”宫青临眉头微压,迟疑着,斟酌着如何开口才能避免她反应太大。 “什么?”白苒抬头,塞了一瓣橘子在他嘴里,甜甜道:“殿下,多吃点,挺甜的,我最喜欢了。” 宫青临一口吞下,是,好甜。 于是,那到嘴边的话就这样咽了下去,愉快地吃起了橘子。 算了,那事,让宫玥自己来解释比较合适,他就不瞎操心了。 “殿下,你可得好好补补啊,我瞧你最近怎么瘦了那么多。”白苒看了看宫青临那明显瘦了一圈的样子,有些担心,殿下这气色明显不太好。不过想想,这受伤了,消瘦也是正常的。 “好,多吃点。”宫青临又拿起白苒新剥好的橘子,笑道:“小丫头,你也吃点。” 顺手塞了一瓣在她嘴里。 看着她鼓鼓囊囊吃着橘子的小脸,他突然好想去捏一捏,随即笑笑,打消了这个念头。就这样,能陪陪他吃吃橘子,也挺好。 宫青临又塞了一片橘子在嘴里,用橘子的甘甜,掩过心里的苦涩。 从宫青临家出来,白苒发现今日阳光很好,突然兴起了要在大街上逛一逛的念头。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帝京那条最繁华的商业大街布厚街上。 布厚街上,一皮肤白白,脸蛋圆圆的可爱少女,戴着一个红色帷帽,帽檐缀着一圈白色绒毛,在街上闲逛着,身后跟着两个牛高马大,长相有些憨厚的大丫鬟。 雪白的毛绒球垂在耳侧,一晃一晃,煞是可爱。那红色和白色珠子交叉串成的流苏垂饰伴在毛绒球球的旁边,随之女子的晃动,发出清脆好听的声音。 “哎呀,阿而祖,你看这塞内就是好呢,风沙小,你看我到这里才几天,感觉皮肤都好了很多了呢。”女子摸了摸自己那略有些干燥的皮肤,“听说这南风帝京城里,有挺多胭脂水粉啥的卖,这次一定要弄点回去。” “公主殿下说的好有道理。”那个叫阿而祖的丫鬟赶紧答道。 “阿而宗,你说我现在这容貌,能配得上我家驸马的花容月貌了吗?”女子拿出了随身小镜子,照了又照,一脸愁容,哀叹一声,幽怨地扭头,问另外个叫阿而宗的丑丫头。 阿而宗眼角抽了抽,用衣袖擦了擦汗水,连忙道:“公主殿下,你可是我们花呆最可爱最漂亮的小公主,那自然是配得上的。” 阿尔祖也赶紧跟进:“是的,公主啊,你和驸马可是天造地设郎才女貌呢。” 哎嘛,公主啊,求你,可千万别又像上次那样来个骚操作啊。 “可是,我又想跑,怎么办?呜呜呜。”小公主捂脸。 第201章 狐狸精和原配对对碰 阿而宗看着郁郁寡欢的公主殿下,一脸无奈。 哎,这小公主自从十四年前来了一次南风,听说玥小王爷一人舌战整个花呆使团,就说她喜欢上了玥小王爷。 然后偷偷地跑去小王爷的府上守株待兔,说要俘获她偶像的心,结果一看到人小王爷的脸,深受打击,哭着闹着就回了花呆,说恨死那个玥小王爷了。 哎,不就是看人家比他美,伤了她自尊心嘛。 可是这公主啊,小小年纪,前脚还伤着心,后脚就做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情。 “公主殿下,要有信心,信心!加油!”阿尔祖给她打气。 “那是,这次,本公主得把驸马爷带回去。”小公主情绪转换很快,又骄傲地扬了扬下巴,一副信心满满志在必得的样子,“母后说,女大十八变,我肯定变得比他好看了。” “可是,本公主在路上听说我家驸马好像被哪个小狐狸精给拐走了呢。”小公主那刚骄傲了一秒的神色,瞬间垮了下来,懊恼道:“哎,这是不是代表本公主要当小的了?” 小公主小嘴一撇,脚一跺,好忧伤,好气人。 “公主殿下,你要时刻记住,你是公主,公主!就算有狐狸精,也是你当大的,她当小的。”阿尔宗连忙纠正她家小公主的不正三观。 “可是我听说这中土的男人,很多人宠妾灭妻的,好多正妻被陷害,小狐狸精上位呢。据说小狐狸精们又狠又毒又漂亮,这正妻要是怀上了,娃都得给被莫名其妙弄掉......”小公主突然打了一个寒颤。 “公主,醒醒,记住你是公主,花呆国的小公主。你时时刻刻都可以灭掉那小狐狸精的。”阿尔祖又开始抹汗。 小公主嫌弃使团速度慢,偷偷离队,自己先进了帝京,这几天整天在帝京到处乱逛,偷听了人家小巷子里的大婶大妈们聊家务事,从此就对这个宠妾灭妻的桥段记忆深刻。 “是吗?可是我还是觉得我斗不过那小狐狸精呢。那一定是肤白貌美大长腿,外带妖娆妩媚勾魂眼的妖女。就和那,和那朝秦楼的头牌一样,呜呜呜......”小公主越想越沮丧,开始捂住眼往前跑。 阿尔宗额头跳了跳,连忙追了上去,这小公主,到了帝京啥都稀奇,昨夜非拉着她们女扮男装去朝秦楼嫖了一回头牌。 然后回去就哭了,说原来狐狸精长那样。 “公主啊,记住,你是会明媒正娶的,是有婚约的。”阿尔祖冲小公主的背影大喊,也追了上去。 边哭边跑的小公主迎头撞上了低头思索着什么的白苒。? “咚。” 两人额头对额头撞在了一起。 小公主一抬头,见面前少女眉眼弯弯的,个子小小,给人软萌香甜的感觉,似乎很好欺负的样子。 摸了摸左边额头鼓起的大包,哟,哪里来的傻子,走路都不带看路啊。 差评。 小公主下巴一扬,胸一挺,傲娇地走了。 白苒一抬头,见面前少女眼睛又大又圆又深邃,鼻梁高挺,圆圆的肉嘟嘟的脸,很有点那个现代新疆某女星的风格,看起来似乎缺点心眼的娇憨感。就是那眼中明显含着恼怒和傲娇。 抚了抚右边脸颊耸起的大包,呸,哪里来的憨包,走路都不带看路的啊,还一副没礼貌的样子。 一生黑。 白苒眼一瞪,也挺了挺胸,走了。 小公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嗯,难怪那么傻,这长相就很…傻。哪里像人家头牌那样的狐狸精,可有魅力了呢。 话说她家驸马究竟被啥狐狸精勾搭了去?改天一定去看看。学学那狐媚子眼是如何勾魂的。 白苒走了几步,也回头瞧了瞧,这憨包姑娘的打扮,看起来像个塞外那边的人,说起来,还挺像那个什么还珠格格里那香妃的打扮,就是没人香妃那含蓄和委婉。 呵,难怪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这样的姑娘,算计她,她都觉得无聊。 两个人在心里各自编排着对方,向着不同的方向而去。 只是,她们也没想到,很快,她们就会再次见面。 白苒刚回到忠亲王府,就接到了礼部王大人的传话,说皇上让她这段时间暂时不去国子监了,让她接待花呆国的赛娅珠.俪辉小公主。哦,明日上午辰时去朱雀街专门接待国外来使的驿馆等候小公主。 白苒愉快地接了新任务,这有啥难的,不就陪吃陪喝陪玩嘛,可比教国子监那一批蠢蛋轻松多了,这前段时间,给他们教基础数学,教得她脑壳痛,可是又必须教啊,否则基础力学没办法进行下去啊。 次日,白苒准时就到了驿馆门口,令她意外的是,宫玥居然也在驿馆门口。 两人都怔愣住了。 “苒苒,你怎么来了?”宫玥回头看了看驿馆的大门,皱了皱眉,这天耀帝…… “哦,我奉皇上之命来接待赛娅珠小公主。亲爱的,你在这里干啥?”白苒瞅了瞅驿馆大门。 “我也被派来陪赛娅珠公主。”宫玥有些无奈,本来那天想提前告诉她关于赛娅珠.俪辉的事,后来被她和闭月一打岔就忘记了。 再后来,想了想,又觉得算了,别告诉她了,一切等自己解决了再说。免得惹得她误会或者不开心。 可哪里知道天耀帝心思那么多,这是要一箭双雕吗? “苒苒,我有些话要给你说,不过你先保证听了不生气。”宫玥扶住白苒的肩膀,眼神有些郑重。 白苒有些不明所以,正待开口,驿馆大门蹦出个人影,一声欢快的声音响起。 “驸马,你来了。”赛娅珠从驿馆里蹦了出来,往宫玥扑去。 宫玥脸色一黑,迅速地往后一退,避开了扑过来的赛娅珠。 赛娅珠扑了个空,一个收势不住,一下撞在了白苒身上,发出嘭的一声响。 随后两人各自推开,各自抚摸着额头上的包,对视,等看清楚对方的时候,两人都呆了呆。 “傻子?你又撞我!走路不带眼吗?”赛娅珠指着白苒,怒道。 “憨包?你又撞我。没长眼睛?”白苒指着赛娅珠,怼道。 宫玥盯着白苒的包看了看,又盯着赛娅珠的包看了看,这额头上的包颜色略深,看起倒不像刚才撞的。 难道这两人以前就干上了吗? 宫玥太阳穴突突地跳,心也突突地跳,他是不是犯了什么大错误啊。 第202 为啥不是抓头发扯衣服当街殴打? “那个,赛公主,皇上派微臣这几日陪同公主在帝京看看风景,这位是林白苒小姐,礼部的主客司郎中,也是皇上派来陪同赛公主的。”宫玥见形势不对,赶紧过来打圆场。 白苒一愣,她就是赛娅珠?不是吧,又狗血了。 她居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把朝廷的大客户给得罪了?那天耀帝大boss会不会灭了她当柴烧?或者扣她工资?哎嘛,可千万别。啥都可以,扣银子可不行呢。 “哎呀,赛公主,久仰久仰,有失远迎啊。帝京欢迎你,我更加......欢迎你。”白苒梨涡一扯,秒变笑嘻嘻,职业微笑立马上线,亲切又热情,职业技能杠杠的,职业道德那也是妥妥的。 呸,这花呆国使团这次来的时间太敏感,一个搞不好,这个和平谈判可能就玩完。她可不想因为得罪了这憨包公主,导致南风的国事有损,这点轻重还是分得清的。 赛娅珠也一愣,这傻子居然是礼部的女官 看着白苒那傻白甜的笑容,赛娅珠扯了扯嘴角,一时有些无法适应她的变脸速度。 听说这南风锦州的锦剧,有变脸这一绝技,难道南风人人都会这一绝活了啊?好崇拜。 阿尔祖用手杵了杵赛娅珠,低声提醒道:“公主。” “啊,有劳林女官了。”赛娅珠回过神来,也对白苒笑嘻嘻,毕竟是公主,还是不能太失了身份。 “赛公主,这帝京吃喝玩乐,我样样精通,有什么需求,尽管开口啊,保证让你玩得开心,吃得舒心。”白苒客气着,笑得更加甜美热情。 “我就喜欢你这大白话,通俗好懂,不像礼部其他官员,文绉绉的。行吧,今日就陪我在帝京最热闹的地方逛逛,再去你们最有特色的酒楼尝尝南风美食。”赛娅珠爽快定夺。 白苒笑容愈发甜美,心里却微微吐槽。赛娅珠这话究竟是夸她呢,还是说她这文学素养太差呢? “赛公主请。”白苒对赛娅珠一礼。 “驸马,走。”赛娅又准备往宫玥身边靠。 宫玥再次迅速地和她拉开了距离,偷偷瞅了瞅白苒,额头上已是微微冒汗。 白苒往前迈的步子一顿,等等,这赛娅珠叫宫玥什么? 驸马? 想了想,好像这赛娅珠刚扑出来时候也叫了一声什么马,当时没听清楚,这现在突然懂了,叫的是驸马。 她就说嘛,难怪宫玥今日的神色和反应那么奇怪,有奸情。 白苒扭头看宫玥,用眼神询问着他。 说,驸马是什么东西? “苒苒,一时说不清楚,咱回去再说,不是你想的那样,相信我。”宫玥用传音入耳给白苒说着。 是吗?白苒狐疑地看着宫玥,不过看这样子,虽然心里不太舒服,但是还是直觉地选择相信他。再说,眼下也不是说这个的场合。 狠狠地瞪了一眼宫玥,行,暂时放过你,回去要是不给本姑娘交待不清楚,小心你的…… 白苒恶狠狠的眼光在宫玥某个地方扫过。 宫玥:…… 这眼光,又让他想起了很久以前挨的她那一膝盖,嘶,好痛。 白苒垂下眼,唉,理智上虽然知道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可这心里,有点过不去啊,难受。 “驸马,躲啥躲?”赛娅珠又去拉宫玥的手臂。 “咳咳,那个,赛公主,来来来,我来给你介绍下那悦来楼的拿手好菜。” 白苒敛了情绪,一绕,挡在了赛娅珠和宫玥之间,热情地挽起她的手臂,不动声色地把她带离了宫玥身边。 呸,抢她家男人就算了,还敢抢到她眼皮子底下来。就算她下一秒就把她家男人踹了,那也不容许别的女人惦记好不好。 宫玥看着白苒的动作,心里立马涌起一股暖流,唇角不由就要飞起。 还没等到飞起,白苒一回头,瞪他一眼。瞪得宫玥心里一阵发凉,瞬间觉得阳光明媚的天空突然就阴晦了下来,那层层阴色里,夹杂着不知何时会来的暴风雨。 白苒冲宫玥一挑眉,心里轻哼一声,小三当然是要驱赶的,但是自家男人,也是要教训的,想就这样过了,门都没有。至于是踹了还是怎么着,一时也想不清楚。 赛娅珠也是个爽快的人,通过古往今来恒古不变的美食交流,赛娅珠很快就和白苒熟络了起来。 于是,一路上,白苒和赛娅珠手挽手走在前面。好得像对姐妹花似的。 宫玥像个小跟班一样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眼睛不断地往白苒身上瞅啊瞅,瞅啊瞅。 他怎么有种做了亏心事被老婆抓个正着的愧疚感啊,毫无底气。可是,自己好像明明就问心无愧啊。 还有这前面两人的画风走向,他怎么开始看不懂了啊。 用苒苒的话来说,那个大老婆抓小三,不都是要抓头发扯衣服,一棒打翻吗? 怎么这两人,打得火热呢? 逛了一上午,饿了,三人直接进了悦来楼。? 刚到悦来楼门口。 那胖掌柜就像个球一样滚了过来,殷勤得比伺候他家老子还热情周到。 只不过在看清楚宫玥身边的两个人时候,怔愣了一下。 悦来楼里,正在吃饭的众人,见着三人走进来,脸色也都有些古怪。 这玥小王爷,定王殿下和林大小姐雷打不动的悦来楼三人行组合,众人茶余饭后吃这个瓜都吃了半年还不腻,正盼望着他们三人啥时候再来一次。 今日怎么突然就换了主演?定王殿下呢?小王爷怎么一儿一女今日变成了两个女儿? 众人的目光粘在三人身上,一直粘到三人上了楼,看不见了,才开始异常兴奋地讨论起这崭新的瓜来。 白苒意外地发现,宫玥这次要的雅间和以往不同,以往每次都是天字六号房。 “宫玥,这次怎么不去天字六号房?”白苒有些不解。 宫玥瞅了瞅赛娅珠,没说话。 六号房是随便个阿猫阿狗他都愿意带去的吗? 三人进了包间,赛娅珠理所当然地往宫玥旁边一坐。 “赛公主,来,我帮你讲解下这菜谱,我最了解这悦来楼的菜了。”白苒拖过一把椅子,自然而然地夹在了赛娅珠和宫玥的中间。 “是吗?那赶紧。”赛娅珠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 白苒开始给赛娅珠挨个介绍起经典菜系来。这点职业道德,她还是有的。好歹挂了个外交官的马甲,拿了这份俸禄,就得对得起这份工资嘛。 桌子底下,宫玥的手,悄悄地伸了过去,握住了白苒。 这丫头,他看得出来,虽然一直在和赛娅珠嘻嘻哈哈,可是那眼底有一丝让他看了就忍不住心疼的痛色。 白苒甩开宫玥的手,对他甜甜一笑,然后转头,再不看他。 宫玥心里一滞,他宁愿她反手就掐他大腿也好啊。这看起甜甜的一笑,他却感受到了阴恻恻的感觉。 第203章 究竟谁是小三? “林女官啊,你这皮肤可真好,又白又嫩又水灵,你看我,虽然也又白又嫩,可是这花呆风沙大,我这皮肤,怎么看也没你水灵呢。” 赛娅珠捏了捏白苒的脸,一脸羡慕,加嫉妒恨。 “是吧,哎呀,还真是呢,没事,我那有两瓶托人从海外买回来的价值千金的神奇美容膏,保证能把你这脸蛋儿修复得比我还水灵百倍。你看,我这皮肤以前还不如你,现在都给抹成这样了。” 白苒水汪汪的大眼眨巴眨巴,无比真诚地对赛娅珠推荐自己的新款雪花膏。 “哎呀,真的吗?那一瓶要好多银子呢?卖我一瓶行吗?”赛娅珠立即来了兴趣。 身后跟着的阿尔祖开始额头冒汗,哎,这小公主,进帝京前,就嚷嚷着要买中原的啥护肤圣品,为这,在路上,还被一个江湖骗子给骗了好多银子呢。 “咱俩感情这么好,谈钱多伤感情是吧,我买的两千两黄金,哎呀,给你的话,一千两吧,当姐姐半卖半送的吧。可是,就这两瓶呢,给你了,我自己都没有用呢。”白苒做出一副纠结为难,万分不舍的样子。 “林女官,咱俩这么投缘,你就卖我吧,啊。阿尔宗,赶快拿银票,两千两。”赛娅珠豪气一挥,银子?咱公主会缺这个吗?打折?咱公主可不占人便宜。 阿尔祖暗暗点头,嗯,如果林女官卖点给公主,也好啊。这林女官,人朝廷命官呢,那自然是不会坑人的。买得安心,用得放心。 “唉,虽然舍不得,可谁叫咱看你顺眼呢。明日我给你带来啊。”白苒说着舍不得的话,手却毫不犹豫地拿走了阿尔宗手上的银票。 哼,我家男人,想想都不行,想一次,坑你两千两黄金。虽然咱现在快成南风第二首富了,可是银子嘛,谁会嫌多是不。 对觊觎她家男人的小三,坑死她没商量。 “林女官啊,娅珠谢谢你了。哎呀,这下终于可以学学狐媚子勾搭勾搭我家驸马了。”赛娅珠眉飞色舞起来,这一高兴,就忘记了她家驸马还坐在旁边。 宫玥:“……” 再次敛了气息,让自己变得更加没有存在感一些。 白苒:“……” 她怎么突然觉得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呢。 “那个林女官,给你打听个事啊。”赛娅珠偷偷瞅了一眼宫玥,突然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 “说,本姑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白苒拍胸脯,心底却有些有气无力了。 “那个,我在路上听说我家驸马被哪个小狐狸精勾搭了,你认识不?是不是长得像那朝秦楼的头牌?”赛娅珠再次鬼鬼祟祟地扫了宫玥一眼,凑近白苒耳朵,把音量压得轻若蚊蝇。 白苒:“……” 小公举,我能说这小狐狸精是我吗?至于头牌嘛,哎,你家驸马才是头牌。我不配。当然,你也不配。 宫玥:“……” 本来心情挺低落的他,突然好想笑怎么办?这赛娅珠自以为声音很小,他听不见。可是对习武之人,那又如何能以常人来度量。她们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小狐狸精?他突然觉得赛娅珠形容得真妙,可不就是小狐狸精嘛。 “咳咳,不认识。”白苒一下子呛了口水,咳嗽起来,恨不得给赛娅珠那凑到面前的小脸蛋一巴掌。 “是吗?还以为你在帝京应该会知道呢。对了,那巷子里的大婶大妈说,男人都不是东西,会宠妾灭妻,是真的吗?”赛娅珠继续探听消息,反正这么小声,她家驸马听不到的。 “咳咳,不清楚呢,应该不会吧。这尊卑有别,妻终归是妻,其他的,通通是小三,要炮轰。” 白苒一头黑线,敢情这赛娅珠堂堂一国公主,尽干些偷听巷子里大妈聊天的屁事啊。 我轰死你个小三。 赛娅珠深以为然,连连点头,附和道:“你说得太对了,我才是大的,等我知道谁是那狐狸精小三时候,看我不......哦,林女官,你刚才说那什么死她?” “炮轰。”白苒扯了扯嘴角,她好想哭。 宫玥也扯了扯嘴角,他也好想哭。 “对,炮轰死她!”赛娅珠秀眉一耸,拳头一握,加油。 白苒:“……” 小公举,我能告诉你,你才是那个小三吗?原配就在你面前呢。 不行,得想个办法把这奇葩小三驱赶了。让她仔细想想啊,网上都是怎么教那个智斗小三的。 “咳咳,赛公主,林女官,喝酒喝酒。”实在装不下去隐形人的宫玥端起了酒杯。 “喝酒。”赛娅珠举杯和白苒一碰,一饮而尽。 “喝酒。”白苒看也不看宫玥,和赛娅珠一碰,一饮而尽。 宫玥眉峰一抖,瞬间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连忙起身去夺白苒的酒杯。 “走开。”白苒把宫玥一推,仰头又是一杯。 “赛公主,那个,宫玥是你家驸马?我怎么没听说过。”白苒给赛娅珠又倒了一杯酒。 “那当然,我们六岁就订婚了,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还有两国国主恩准的。”赛娅珠很是得意,还冲宫玥扬了扬眉。 “吹吧你,那宫玥从小就没了父王母妃的。”白苒烦躁地拉了一下衣领,这房里太闷了。 “哦,他母妃在他出生前就和我娘交换了信物的。就是你们中原说的娃娃亲。”赛娅珠也给白苒倒了一杯酒,嗯,礼尚往来,中原人都这样。 “是吧,那......你真喜欢他?”白苒忍住心里的酸溜溜和有些抑制不住的怒意。 “那当然啊,谁让他长那么美。美得让人,脑袋都晕了。”赛娅珠喝得有些高了,双眼已开始迷蒙,眼前的白苒成了双影,在她面前晃啊晃。 “可是林女官啊,我听说他被哪个小狐狸精给勾了魂,啊啊啊,这始乱终弃的中原陈世美,呸呸呸。”赛娅珠开始乱用成语,早就忘记了那个陈世美就在旁边坐着。 “还真是陈世美呢。”白苒撇了撇嘴,也开始乱用成语。 旁边的陈世美开始坐立不安,看着白苒,欲言又止,无辜又纠结的样子。 桌上很快空了几个酒坛子。 “林女官,你们中原男人太坏了,三心二意,喜新厌旧,吃里扒外,狼狈为奸。”赛娅珠摇摇晃晃,各种成语瞎用。 阿尔祖阿尔宗垂首,哎,公主的毛病又犯了,开始显摆成语了。 “赛公主,你说得好有道理。没错,男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吃着碗里的,瞧着锅里的,家里一个,还偷偷摸摸外面一个。呸,南风男人太坏了。”白苒始终未曾看宫玥一眼。 这心里,恁不舒服呢。 宫玥:“……” 他觉得,干脆直接把他放火上烤好了,也比现在这煎熬的感觉好些。 “干杯。”赛娅珠搂住白苒。 “干杯。”白苒搭上赛娅珠的肩。 看着那些空酒坛子,宫玥心里开始咯噔。 别点 不小心发错卷了的章 “咚。”赛娅珠头一歪,趴在桌上,睡了。 “起来,赛公主,咱继续喝。”白苒摇摇晃晃,推搡着赛娅珠。 宫玥一把抱住她,柔声哄道:“苒苒,咱回家。啊,回家。” 他就知道,这丫头碰不得酒。 “你谁啊?”白苒抬起眼皮,醉眼迷蒙地看着宫玥,一巴掌拍飞过去,“滚开,哪里来的臭男人,我只要我家宫大神抱。” 宫玥身子僵了僵,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眸子里的忧色一下淡去,那眸底瞬间缀了漫天星光,璀璨绮丽。心底盘旋了好久的阴晦逐渐散去,明媚的阳光撒满整个心田,暖得心都快要融化。 醉酒之言,最显真心。 室内很安静。 “走开。”白苒用力把宫玥一推,“别挡路,我要去找我家大神。” “苒苒……”宫玥突然鼻子一酸,“乖,我带你去找他。” “来,上来,我背你。”宫玥蹲下。 号称千杯不醉,实则半杯倒的白苒此时,脑子已经浆糊成一片,也记不清楚刚才大家都说了啥,只恍惚记得发生了啥让她非常非常不开心,让她心里非常非常酸涩的事。 眼神也是迷迷糊糊的,只晃晃悠悠地看着面前蹲着一个人,却想不起他究竟是谁,不过觉得此情彼情好像非常熟悉。 身体就好像有记忆似的,醉酒的四肢明显比醉酒的头脑反应迅捷而真实,看到这个熟悉的背影,条件反射就扑了上去。 因为醉酒而微微燥热的身体,一接触到这带着微凉的背,一股清凉蔓延而来,舒服得让她又使劲地蹭了蹭,再把脸贴到那充满安全感的肩上贴了贴,叹了叹。 宫玥只感觉那淘气般扑上来的身体柔软又充满弹性,散发着淡淡的特有的香味,混杂着丝丝酒香,让人忍不住就想沉醉。 双手稍微施力,把她往上托了托,以便她能更舒适些。 她那本贴在他肩膀上的脸,被这一托,也便移到了他脖子上。似乎不适应这突然失了依靠,白苒把头往他脖子上四处摩挲,想找个安全的地方依靠。 宫玥身子一紧,脖子里那柔软温润的触感,让他脖子上敏感的肌肤起了一阵颤栗,那不经意间轻轻抚过的发丝挠得皮肤痒痒的,也挠得心痒痒的。 不禁深深吐了一口气,不自觉呢喃:“人赛公主说得也没错,她可不就是个小狐狸精。” 背着白苒出了房间门,对赛娅珠候在门口的两个丫头道:“赛公主有些微醉,早点带回去休息吧,门口备有马车。自有人送你们回驿馆。” 话落,背着白苒往楼下而去。 当二人出现在楼梯上时候,一楼大堂的众人又是齐齐一愣,互相看看,眼里闪出疑惑,惊讶,兴奋的复杂神色。 不是每次都是三人行吗?不是每次都是三人走着进去,最后,小王爷扶着另外两人出来吗?今日这模式怎么变了?还有,定王殿下去哪里了? 宫玥对大堂众人的神色见怪不怪,神色怡然地背着他家小狐狸精出了悦来楼。 正准备上马车,背上的人突然一拍他的脑袋,呼道:“箐箐,你背我去找我家宫大神,我不要坐马车。” 愣了愣,宫玥轻笑,道:“好,背你去找你家大神。” 等在门口的沉鱼,眼睁睁地看着他家主子就这么众目睽睽地背着他家女主子,在大街上走,主子还一脸幸福满足的样子。 走着走着,宫玥觉得,背上的衣襟似乎有些湿润。 脚步微微顿了顿。 “你知道吗?我家大神最喜欢这样背我了,可是,他嘴好毒,总是说我是矬子,说我绊他家门槛,还说我重得像个猪一样。” 背上的人声音软软糯糯,以至于那本来带着的不满和抱怨听起来反而变成了一种独有的娇嗔感。 宫玥唇角忍不住地弯了弯。 “按说这么毒舌的腹黑男人,我早就该踹他十万八千里啊,可是我怎么就是舍不得啊,还喜欢得不得了。”白苒继续无意识地自言自语。 摇了摇头,宫玥轻吐:“傻子。” “箐箐,我想回家,我想你,可是我根本舍不得这个小气吧啦的男人啊,我怕…怕哪一天我真的可以回去的时候,我却再也鼓不起勇气回去了,我不要从此再也见不着他啊……箐箐,如若真有那天,我该怎么办?” 宫玥只感觉背上的衣襟更湿润了,背上的人开始哽咽,啪踏啪踏吸着鼻子,还使劲在他衣服上蹭眼泪鼻涕。 宫玥垂下眼睫,那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着,似乎夹着若有若无的水雾。 “丫头,别走,好不好。你如果要走,我会更腹黑地,自私地,不择手段地,留下你。” 宫玥喃喃,那心底忽然就觉得特别的惶恐和害怕。不,他不敢去想她哪一天从他的世界消失,从此再也不见。这样的场景,他不愿意去想,一想就痛彻心扉。 宫玥觉得,这一辈子,下辈子,他都不可能主动放白苒离开的。别说主动,哪怕被动,也绝无可能。他就是要自私一回,哪怕自己的生命只剩一天,他也要把她抓在手里。 “轰隆隆。”天空似乎打起了惊雷。 宫玥抬头,有些疑惑地盯着阳光明媚的天空,刚才是真实还是幻听?是老天爷都在谴责他刚才的自私想法吗? 不,此生,就这事,他想自私。 宫玥自嘲地笑笑。 背上的人半天没了动静,似乎睡着了。就在宫玥准备放她下来,换公主抱以便她能更舒服些的时候,她,又开始喃喃了。 “可是,他为什么要瞒着我?你知道吗?我好失望,好伤心。” 背上的触感更润了,宫玥身子颤了颤。 “可是我就是忍不住选择相信他,相信他有原因,相信他绝对不是故意瞒着我啊,你说,我是不是很傻?” 背上的人鼻音更浓,宫玥那睫毛颤得愈加厉害,上面的水雾开始浓密,似乎就快要连成一片,变成晶亮的珠子,坠落下来。 “我就原谅他这么一次好不好,我给你说啊,如果以后,我发现他对不起我,我就再也不要他,再也不见他,让他永远找不到我……”白苒声音越来越小,脑袋开始斜斜地搭在他肩膀上。 “啪。”宫玥睫毛上的水雾似乎再也承受不住那颤抖,那无数水雾汇聚成了晶莹的一滴泪,悄然掉落在地上。 就像那高空云层里的小水晶,汇聚成滴,从高空坠落,直直坠进那心田深处,砸得心田一阵割裂般的疼。 “苒苒,如若我哪天离开你,那只有一种可能,除非…我不在了。” 宫玥停了脚步,抬眸望着远处。 也许,还有一种可能,比如,涉及你的生死存亡的时候。 可是,他永远都不会让这个可能变成现实。 宫玥把白苒放了下来,放进怀里,看着她已然睡着的脸,依然残留着泪痕,不禁心里一酸,把自己的脸贴在了她的脸上,缓缓摩挲。 他的湿润,压着她的泪痕。 “苒苒,对不起。” 第204章 丫头,别走 “咚。”赛娅珠头一歪,趴在桌上,睡了。 “起来,赛公主,咱继续喝。”白苒摇摇晃晃,推搡着赛娅珠。 宫玥一把抱住她,柔声哄道:“苒苒,咱回家。啊,回家。” 他就知道,这丫头碰不得酒。 “你谁啊?”白苒抬起眼皮,醉眼迷蒙地看着宫玥,一巴掌拍飞过去,“滚开,哪里来的臭男人,我只要我家宫大神抱。” 宫玥身子僵了僵,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眸子里的忧色一下淡去,那眸底瞬间缀了漫天星光,璀璨绮丽。心底盘旋了好久的阴晦逐渐散去,明媚的阳光撒满整个心田,暖得心都快要融化。 醉酒之言,最显真心。 室内很安静。 “走开。”白苒用力把宫玥一推,“别挡路,我要去找我家大神。” “苒苒……”宫玥突然鼻子一酸,“乖,我带你去找他。” “来,上来,我背你。”宫玥蹲下。 号称千杯不醉,实则半杯倒的白苒此时,脑子已经浆糊成一片,也记不清楚刚才大家都说了啥,只恍惚记得发生了啥让她非常非常不开心,让她心里非常非常酸涩的事。 眼神也是迷迷糊糊的,只晃晃悠悠地看着面前蹲着一个人,却想不起他究竟是谁,不过觉得此情彼情好像非常熟悉。 身体就好像有记忆似的,醉酒的四肢明显比醉酒的头脑反应迅捷而真实,看到这个熟悉的背影,条件反射就扑了上去。 因为醉酒而微微燥热的身体,一接触到这带着微凉的背,一股清凉蔓延而来,舒服得让她又使劲地蹭了蹭,再把脸贴到那充满安全感的肩上贴了贴,叹了叹。 宫玥只感觉那淘气般扑上来的身体柔软又充满弹性,散发着淡淡的特有的香味,混杂着丝丝酒香,让人忍不住就想沉醉。 双手稍微施力,把她往上托了托,以便她能更舒适些。 她那本贴在他肩膀上的脸,被这一托,也便移到了他脖子上。似乎不适应这突然失了依靠,白苒把头往他脖子上四处摩挲,想找个安全的地方依靠。 宫玥身子一紧,脖子里那柔软温润的触感,让他脖子上敏感的肌肤起了一阵颤栗,那不经意间轻轻抚过的发丝挠得皮肤痒痒的,也挠得心痒痒的。 不禁深深吐了一口气,不自觉呢喃:“人赛公主说得也没错,她可不就是个小狐狸精。” 背着白苒出了房间门,对赛娅珠候在门口的两个丫头道:“赛公主有些微醉,早点带回去休息吧,门口备有马车。自有人送你们回驿馆。” 话落,背着白苒往楼下而去。 当二人出现在楼梯上时候,一楼大堂的众人又是齐齐一愣,互相看看,眼里闪出疑惑,惊讶,兴奋的复杂神色。 不是每次都是三人行吗?不是每次都是三人走着进去,最后,小王爷扶着另外两人出来吗?今日这模式怎么变了?还有,定王殿下去哪里了? 宫玥对大堂众人的神色见怪不怪,神色怡然地背着他家小狐狸精出了悦来楼。 正准备上马车,背上的人突然一拍他的脑袋,呼道:“箐箐,你背我去找我家宫大神,我不要坐马车。” 愣了愣,宫玥轻笑,道:“好,背你去找你家大神。” 等在门口的沉鱼,眼睁睁地看着他家主子就这么众目睽睽地背着他家女主子,在大街上走,主子还一脸幸福满足的样子。 走着走着,宫玥觉得,背上的衣襟似乎有些湿润。 脚步微微顿了顿。 “你知道吗?我家大神最喜欢这样背我了,可是,他嘴好毒,总是说我是矬子,说我绊他家门槛,还说我重得像个猪一样。” 背上的人声音软软糯糯,以至于那本来带着的不满和抱怨听起来反而变成了一种独有的娇嗔感。 宫玥唇角忍不住地弯了弯。 “按说这么毒舌的腹黑男人,我早就该踹他十万八千里啊,可是我怎么就是舍不得啊,还喜欢得不得了。”白苒继续无意识地自言自语。 摇了摇头,宫玥轻吐:“傻子。” “箐箐,我想回家,我想你,可是我根本舍不得这个小气吧啦的男人啊,我怕…怕哪一天我真的可以回去的时候,我却再也鼓不起勇气回去了,我不要从此再也见不着他啊……箐箐,如若真有那天,我该怎么办?” 宫玥只感觉背上的衣襟更湿润了,背上的人开始哽咽,啪踏啪踏吸着鼻子,还使劲在他衣服上蹭眼泪鼻涕。 宫玥垂下眼睫,那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着,似乎夹着若有若无的水雾。 “丫头,别走,好不好。你如果要走,我会更腹黑地,自私地,不择手段地,留下你。” 宫玥喃喃,那心底忽然就觉得特别的惶恐和害怕。不,他不敢去想她哪一天从他的世界消失,从此再也不见。这样的场景,他不愿意去想,一想就痛彻心扉。 宫玥觉得,这一辈子,下辈子,他都不可能主动放白苒离开的。别说主动,哪怕被动,也绝无可能。他就是要自私一回,哪怕自己的生命只剩一天,他也要把她抓在手里。 “轰隆隆。”天空似乎打起了惊雷。 宫玥抬头,有些疑惑地盯着阳光明媚的天空,刚才是真实还是幻听?是老天爷都在谴责他刚才的自私想法吗? 不,此生,就这事,他想自私。 宫玥自嘲地笑笑。 背上的人半天没了动静,似乎睡着了。就在宫玥准备放她下来,换公主抱以便她能更舒服些的时候,她,又开始喃喃了。 “可是,他为什么要瞒着我?你知道吗?我好失望,好伤心。” 背上的触感更润了,宫玥身子颤了颤。 “可是我就是忍不住选择相信他,相信他有原因,相信他绝对不是故意瞒着我啊,你说,我是不是很傻?” 背上的人鼻音更浓,宫玥那睫毛颤得愈加厉害,上面的水雾开始浓密,似乎就快要连成一片,变成晶亮的珠子,坠落下来。 “我就原谅他这么一次好不好,我给你说啊,如果以后,我发现他对不起我,我就再也不要他,再也不见他,让他永远找不到我……”白苒声音越来越小,脑袋开始斜斜地搭在他肩膀上。 “啪。”宫玥睫毛上的水雾似乎再也承受不住那颤抖,那无数水雾汇聚成了晶莹的一滴泪,悄然掉落在地上。 就像那高空云层里的小水晶,汇聚成滴,从高空坠落,直直坠进那心田深处,砸得心田一阵割裂般的疼。 “苒苒,如若我哪天离开你,那只有一种可能,除非…我不在了。” 宫玥停了脚步,抬眸望着远处。 也许,还有一种可能,比如,涉及你的生死存亡的时候。 可是,他永远都不会让这个可能变成现实。 宫玥把白苒放了下来,放进怀里,看着她已然睡着的脸,依然残留着泪痕,不禁心里一酸,把自己的脸贴在了她的脸上,缓缓摩挲。 他的湿润,压着她的泪痕。 “苒苒,对不起。” 第214章 古太医又出手了 从宫里收工回去的白苒,让白露又重新烤了几个红薯,给三叔三婶送去。 主要三婶前段时间偷偷告诉白苒,三叔有些那个难言之隐。古月风一听,立马撺掇白苒给送烤红薯过去,说保证药到病除。 古月风也跟了去,因为今日三婶还约了古月风帮她做什么纹身。 哦,就是上次替白苒挡刀子,虽然缝针在很大程度上减少了疤痕,不过因为是古月风缝针的处女秀,再加上体质问题差异,在肩膀上还是留下了一个小小的不规则的疤痕。 本来三婶都快忘记了这个疤痕,结果那日三叔和她亲热的时候,无意中说了一句这疤痕有点明显,三婶当场就哭了,去桃花苑拉着白苒哭诉她的美肩没有了。 吓得三叔一整天都在哄老婆,恨不得给自己那惹祸的嘴巴一个大嘴巴子。 古月风凑巧当时也在桃花苑和白苒聊天,掀开三婶的衣服一看,哎呀,是有点呢。不禁有些愧疚,这要是按照她现在的水平,那肯定不会这样明显的。 “苒苒......能抢救吗?”古月风带着嗔怪幽怨地看着白苒,压低声音。 这病人都上门投诉了,这让她这一代御医,咳咳,一代见习御医,如何自处啊?这以后要当上了御医,这还不得成了她的黑历史啊。 不行,得想办法抢救抢救。 白苒也凑过去瞧了瞧,哎呀,是有点呢。不过这疤痕倒还挺特别的,看起来有点像一朵残花,有些像那种纹身花纹呢,只是太随意杂乱了,不仔细,看不出像朵花。 想起纹身,白苒突然有了主意。 “风风,来,给你出个主意......”白苒拉过古月风,压低声音,给她嘀嘀咕咕了起来。 古月风一开始有些疑惑,后来越听越兴奋。 “哎呀,苒苒,你真是我的小天使,你这主意,妙。而且,对于我这个资深御医,是没任何难度的。”古月风给白苒竖了竖大拇指。 “咳咳,见习御医。”白苒纠正。 “咳咳,你能不能每次都纠正啊。”古月风有些无语,虽然她见习太医见习了挺长时间了也没能成功晋级,但是人艰不拆啊。 哎,不是她医术不好,是她年龄小,资历不够好不好。 “不过苒苒,那个纹身用的工具,你能不能让你家大神帮忙弄下?”古月风知道,她家大神啥都能搞出来,也是她古月风的偶像。 “没问题。”白苒欣然应许。 白顾问和古太医两人你一言我一眼,就把事情定了,全然忘记了征求病人的意见。 “那个,苒苒,你们在说啥纹身?”三婶见她们两个嘀嘀咕咕的样子,也忘记了要继续哭诉了,一脸懵地看着两人。 白苒:...... 古月风:...... 哎,这一得意,就忘记了还没征求病人意见呢。 于是,职业素质不太过硬的古月风开始虚心地征求患者意见,只不过违背了一些职业道德,言语里隐藏得很深地在有意无意诱导患者。 就像个推销医药的医药贩子一般居心叵测。 白苒笑着看古月风忽悠三婶,也不言语。这个纹身,按照古月风的手艺,到真不是啥事,不会拿三婶冒风险的。就是,可能过程有点疼而已。 四肢高大导致头脑略显简单的三婶,乐呵呵地采纳了古太医的建议,约定五日后在自己院子里做美疤手术。 于是,有了今日的一幕。 三婶脱去衣服,趴在床上,古月风在给她施用了这个时代的阵痛药物后,就开始了她的美容手术处女秀。 拿出一个奇怪的圆盘型东西,那东西上密密麻麻地固定了无数根银针。古月风用这东西,蘸了特制的天然彩色墨水,在三婶那疤痕上开始认真地雕刻了起来。 这一次到还顺利,途中没出任何幺蛾子,三婶非常满意,虽然有些疼,但是比起上次古月风缝针,那还是好接受多了。 “古太医,你这医术进步神速哦,你这美疤手术,练了很久了吧?”三婶真心夸赞,这技术,应该是在太医院练习了很久了的。 一想起上次缝针,她就心里一阵后怕,那古月风纯粹就一新手啊,她成了她的第一个试验品,难怪那么疼那么遭罪。 不过这次,很满意。 “咳咳,是挺久的。”古月风掩嘴咳嗽。 “咳咳,三婶,还满意吧,我们风风最近废寝忘食地练习呢。”白苒也咳嗽了一声,不忍心揭穿真相。 “小姑娘,加油,前途无量啊。”三婶说着就要穿衣服。 “等等,再稍微晾晾。哦,对了,两个时辰后,记得用烧开锅的水放温凉后,对伤口进行清洗,稍微冲洗一下即可。清洗后,伤口用毛巾擦干,保持干燥干净。每日用温开水清洗一次,但是记住,不可以泡澡哦。” 古月风歇了一口气,继续开医嘱:“这是美疤专用的药膏,每日涂抹一次。记住,不要擅自用其他我没有同意的药膏。 三至五天呈现结痂、脱皮、发痒均为正常现象,千万不可抠挠,等结痂自然脱落,结痂时要注意动作不宜过大,避免结痂裂开,影响以后的美观。” 三叔赶紧拿了个小本子,认真地把古太医的医嘱记了下来,记完,对古月风道:“古太医放心,我会记得每一项事情的,保证帮我夫人护理得好好的。” 古月风叮嘱完就离开了,早上忙着卖烤红薯,太医院还有任务没完成呢。 白苒留下来陪三婶说话。 “苒苒,这段时间多亏了你时不时来陪三婶说说话啊,哎,你说我这,养了一儿一女吧,一个在边关,一个还是在边关。” 白苒默了默,可不是嘛,那林少聪一心跟到他大伯在边关历练,三婶身边就只剩下个林檀兮。 结果吧,这林檀兮,为了追个顾西洲,也跑了。想想三婶还真挺可怜呢,以后有时间就多来陪陪她吧。 “苒苒,你说,我家那傻闺女究竟搞定那臭小子没啊?这都去了几个月了。”三婶有些担心。 “会搞定的,肯定会的。要是搞不定,姐姐我给她介绍更好的。”白苒连忙安慰三婶。 话说,上次自己给林檀兮回信,按照宫玥教的,让她搞点啥事来刺激下顾西洲,不晓得檀兮究竟领会没。 还有,那宫玥好像也给甲虎去了一封信,这甲虎能干啥? 帮林檀兮把顾西洲给暴力打服,然后绑来扔林檀兮床上,直接生米煮成熟饭? 主意不错,点赞! 才怪。 呸,他也好意思教人,他自己这么久,都没把饭煮熟呢。 白苒开始鄙视她家宫大神。 第215章 顾西洲魔怔了 漠北的傍晚,日落西山,云霞漫天。 被白苒和三婶共同惦记的林檀兮,正和甲虎一起在军营饭堂里吃饭,两人共享一张餐桌,边吃边聊。 顾西洲则静静地坐在附近,一个人孤独地,闷不做声地吃着饭。 林檀兮上次收到她大姐姐的来信,说喊她要给顾西洲一点刺激,让他明白自己的心意,可是她琢磨了好久,也不太能领会大姐姐的意思。 后来还是甲虎提示她,说让她晾着顾西洲,坚持一段时间不理会他,他就会急了。 林檀兮想想,好像也有道理,难道就是娘亲说的那啥欲擒故纵? 于是,林檀兮在追逐了顾西洲一段时间无果后,就果断采纳了白苒的意见,不再理会他,每天就真只当了个侍女的本职工作,再不去勾搭和撩她家小奶狗。 而甲虎告诉林檀兮,宫玥派他来漠北是因为白苒要求派人保护林檀兮。所以他必须完成主子安排的任务,因此无论林檀兮去哪里,他都得跟着,寸步不离。 因为暂停了追小奶狗,林檀兮也闲了下来,整天无所事事。 于是,甲虎就带着她在边城里吃喝玩乐,带着她去小山坡摘野花,带着她去骑马射箭。 因为林檀兮不会,甲虎还自告奋勇当了老师,手把手地教她。带着她去河里捞鱼,和她在河里玩喷水对打的游戏,玩累了,就直接把她背回去。 有时候林檀兮心情不好,他就带她去后面的小山坡,陪着她,一坐就是一整天。 林檀兮觉得,大姐夫的护卫真的是太称职了,回去一定要好好谢谢大姐夫,这甲虎,成了她的铁哥们。 “檀兮,来,你最喜欢吃这个了。”甲虎把自己盘子里的排骨夹给了林檀兮。 后面的顾西洲刚伸向盘子的手顿了顿,眉头微蹙,面色微沉。 “谢了,甲虎,我最喜欢你了。”林檀兮把自己不爱吃的番茄夹给了甲虎,“帮个忙。” 顾西洲面色渐冷,捏筷子的手紧了紧。 甲虎看着林檀兮,笑笑,眼神里藏着一抹纵容,夹起番茄,一口吃了。 “这个也给你。”林檀兮又把里面的香菜挑出来,放在甲虎盘子里,她最讨厌香菜了。 顾西洲眸光一寒,面沉如水,捏筷子的手有些发白,指尖微凉,似结了霜雪。 “嗯。”甲虎毫不犹豫地夹起香菜就吃了。 “等等。”甲虎突然伸出手,摸向林檀兮的脸,“瞧你这丫头,你的脸也要吃饭吗?” 顾西洲眸底涌起怒色,努力控制自己捏筷子的手,不让筷子飞出去击打甲虎的手。 甲虎把林檀兮不小心弄在脸上的一粒米给拈了下来,动作轻柔,眼神温柔,似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一般。 “啪。” 后面突然响起了筷子用力啪在桌上的声音,惊得甲虎手一晃,回头一看。 顾西洲突然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抬腿就往外走。 “哎,将军,你饭还一颗米都没吃呢,你不是说浪费粮食可耻吗?”顾西洲的亲兵追在后面跑了出去。 顾西洲就像没听见亲兵的话,自顾自地往前走,脸色越来越黑。 亲兵有些莫名其妙,怎么感觉将军今天心情又不太好了,好像在生闷气呢。这将军最近总是莫名其妙发脾气呢。 还好像,似乎每次都是看到甲虎和那小侍女在一起的时候就这样。 顾西洲出了军营,一直走到营地后方那片小山坡上。躺在山坡草地上,静静地看着漫天云霞。 心里却纠结无比,总觉得再这样下去,他就得精神分裂了。 明明喜欢的是白苒啊,可是自己为什么总是无法控制自己去关注林檀兮的一切。这让顾西洲对自己的人品和教养产生了很大的怀疑。 这让他感到非常的痛苦,常常在夜里醒来,呆呆地看着房顶,然后,狠狠地给自己一巴掌。 当他上次发现侍女就是林檀兮的时候,心情是很复杂的,似乎很惶恐,很害怕,很抵触,却又似乎很期待,很欣喜。 于是,他只好有意识地和林檀兮保持距离,疏远她。可是,每每看到她那失望受挫的小脸,他怎么感觉自己比她更难受更失望,心里有些针扎的疼痛感。 可是看到她每日热情满满地靠过来,自己又只敢逃避,仿佛只有这样,心里才没那么煎熬。 于是,经常对她口出“恶言”,故意伤她,驱赶她。他觉得,只要林檀兮真的不理他了,那么一切就会回到正轨,一切都会回复原来的,平静的样子。 可是,当某一日,林檀兮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收到了来自帝京的一封信后,就突然不理他了,开始疏远他,开始对他视而不见。 他觉得,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终于,可以恢复平静了。 然后,他却没想到,事情,和他想象的开始南辕北辙。 每日,他居然开始盼望着她来给他送汤了。可是她要么不来,来了也是把汤往那里一放,就出去了。这个时候,他突然就很期待她能像以前那样使着小心思骗他喝汤,趁机揩油。 可是,这一切却再也没发生过。 到后来,他发现,事情开始完全脱离了自己的控制。 看着甲虎带她去摘小野花,他想起了自己曾经给白苒也摘过小野花,可是,似乎现在想起来,再没了当初的那份心思。 现在的他,好像只想去把甲虎摘花的那双手给砍下来。然后,换他去帮她摘花。 甲虎带她去小溪摸鱼,他偷偷地跟着,看着她挽起裤腿,雪白的脚踝踩在溪水里,荡起一圈圈耀眼的波纹。 他就好想去把她裤腿给扯下来,好想把那也盯着她脚踝同样有些失神的甲虎给按到水里去。 看着甲虎环住她,教她射箭,看着甲虎和她共骑一匹马,他就觉得心里似乎有一股戾气,想去把甲虎给拽下来,换自己上去。 顾西洲有些痛苦地抱住自己的脑袋,到这个时候,他其实已经有些明白,自己,是真的背叛了自己的初心了。 在山坡上一直坐到圆月当空,还不想回去。 一回去,就又得看到甲虎和她。 “将军,可找到你了。那个......林小姐好像生病了,我看甲虎急匆匆地去她房里了。”亲兵气喘吁吁地跑到山坡上,一屁股坐在地上。 话还没说完,亲兵就发现,他家将军人影一闪,就奔出老远,留下一道残影。 “哎,将军,别急啊,等等我啊。”屁股都还没坐热的亲兵,又赶紧起身,追着顾西洲而去。 第216章 本色出演的甲虎 林檀兮的营房内,甲虎匆匆忙忙地闯了进来,带起的风把门帘卷来飞起老高。 “檀兮,你怎么了?”甲虎声线有些微微发抖。 太过心急的甲虎,武艺高强的甲虎,身量高挑的甲虎,竟然被门槛给绊了一下,差点扑倒在林檀兮床上。 “唔,头晕,好像发烧了。”林檀兮有气无力地看着甲虎。 “昨日真不该由着你,带你下河去摸鱼。”甲虎心里一揪,暗暗自责,都怪他自己,对她百求百应,那么冷的天,她一时兴起要去摸鱼,他就随了她。 看吧,这丫头下午吃饭还好好的,这才几个时辰,就发起了高烧,压根不需要摸,一看她那红扑扑的小脸蛋,就知道一定烫给跟个火炭似的。 林檀兮软绵绵地瘫了半个身子在床边,那垂在床边的葱玉般的嫩白手指不自觉就要让人想起“横陈”这样有些暧昧柔腻的字眼。 发髻不知何时已经散开,如墨长发泻了一床,几缕搭在雪白的额头,而眸子半睁半闭,懒怠里隐约风情流散,妩媚勾人。两颊因发热而粉,晕开一片醉人的桃花丽色。 领口也不知何时散开了,从甲虎的角度刚好可以看见一抹雪色若隐若现,不觉呼吸有些紧。 “甲虎,你摸摸,好烫啊,我会不会给烧成傻子?”林檀兮伸出手,想起大姐姐以前给她说过高烧不退,如果不及时对症,是有可能烧坏脑子的。 甲虎没说话,直直地盯着林檀兮,她那句本来很普通平常的“你摸摸”,因她此刻这般的姿态,在这星光迷离的夜里便显得意蕴悠长,仿若邀请。 甲虎的视线不自觉地就开始落在少女其他美好的地方,眼神开始变得深邃。 林檀兮那因为生病而变得有些无力略微沙哑的声音,在此刻,反而透着不自知的娇嗔感。像被什么勾了魂一般,甲虎的手,不由自主地伸了过去。 在手即将碰到林檀兮额头的时候,一个人影如黑旋风般直直撞了进来,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声,啪的一下,似有意似无意地撞开了甲虎的手。 “生病了也不知道去看军医吗?”顾西洲面沉如冰,话里隐着焦急和一丝怒气,盯着林檀兮,直接视旁边的甲虎为空气。 顾西洲眉毛沉沉,突然弯下腰,一只手伸过去,穿过林檀兮的后背,另一只手抄起她的双腿膝盖弯,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突然腾空而起的林檀兮,下意识地一把抱住了顾西洲的脖子。 触手处,觉得滚烫。 林檀兮有些疑惑,烧得迷迷糊糊的脑子也不是太清醒,冲顾西洲道:“顾西洲,为啥你的脖子比我的手还烫?” 顾西洲:“......” 林檀兮感觉身下的肌肤滚烫,那拂过自己脸颊的呼吸似乎也是烫的,让本就发烧的她愈加难受,于是无意识地揪了揪顾西洲的脖子。 “没事这么烫干啥?摸着不舒服啊。” 不过是个下意识的小动作,然而她此刻正发着热,身体绵软,那双眼眸就像含了满眸子的春水,嗓音也微微嘶哑,浑身无力,以至于声音断断续续,拖着长音和鼻音,让人听起来不像是抱怨,倒像是诱惑。 而她的手指揪着他胸前的衣襟软弱无力,指甲在顾西洲的肌肤上无意地划来划去,更像某种不可描述的邀请。 顾西洲身子本能地一紧,脖子也僵硬得似落了枕般不敢随意乱动。 这丫头,又来了,上次调戏得他还不够吗? 林檀兮却感到,头顶那人,呼吸似乎比平日急促了些,要腰背,也比平时挺得更直了些,虽然他平时也是直得如一颗青竹,但是这颗青竹此刻,不仅直,还有些僵硬。 林檀兮想,这小奶狗真是奇怪,怎么这腰杆又挺成了棺材板。他难道对她过敏吗?上次背她也是这样。 下次得问问大姐姐,小王爷是不是也是这样。 顾西洲低着头,抱着林檀兮,一阵风似的出了房,往军医的营房奔去。 甲虎看着顾西洲抱着林檀兮匆匆离去的身影,心里苦酸杂陈,五味繁杂,垂了眼睫,遮住了眼里的晦涩。 半响,摇了摇头,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主子派自己一路护送这个丫头来漠北,本以为,把她安全送到漠北就功成身退了,转身就会回帝京。 可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当把她送到漠北后,自己就有些挪不动脚了。主子也没说啥时候回,于是就心安理得地一直留了下来。 一路上,这姑娘的纯真可爱,热辣直白,和对爱情的勇往直前,让自己不知不觉就被吸引,等发现的时候,晚了,心思已经不由人了。 看着她变着花样撩顾西洲,他就总是一股酸涩涩的感觉,可是,还是撑起她铁哥们的立场,给她出主意,帮她放风耍手段。 看着她一次又一次被顾西洲拒绝,看着她失落又委屈的样子,不知何时,自己的心里,也跟着心疼了起来。 可在那心疼之上,又泛着他一开始都没察觉的淡淡的喜悦。潜意识里,似乎很想她和他,走不到一起。 可是,他知道,檀兮她,只把他当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她爱的人,是顾西洲,不是他。 于是,收敛起心思,默默地守在她身边,心里酸着涩着苦着,却还得整天做出一副嘻嘻哈哈的样子,装得毫不在意,积极地为她出谋划策,帮她拐男人。 直到,那一日,接到主子的来信。 主子说,顾西洲人在其中,看不清自己的心真正安放在了哪里。让他假扮一下爱慕林檀兮的人,给顾西洲施加一下压力,帮助他看清自己的内心。 那一刻,他觉得,这也许就是天意。 这终于,给了他一个借口。于是尽忠尽职地开始了演戏。可是,又有谁知道,他在假戏真做,在本色出演呢。 不过,他挺开心,有过这样一段经历,足也。 也许,过不了多久,他就要启程回京了,继续做回他牛逼轰轰的暗卫头子。 甲虎深吸了一口气,走出了林檀兮的房间,往军营背后的小山坡走去。 他知道,那里,顾西洲曾经每日必呆的地方。如今,该换他去吹吹冷风了。 ...... 第217章 如果背叛需要下地狱 那...下吧 顾西洲抱着林檀兮冲到军医那里,放下她,发现林檀兮已经烧得有些糊涂了,心里一惊。 “大夫,快,给她看看。”顾西洲焦声如嘶,身子微颤,将正在整理药草的军医一把抓住,就往林檀兮旁边拖。 “将军,轻点轻点。”可怜军医一把年纪,被顾西洲这样暴力一扯,脚步踉跄,差点跌倒。 军医抬眸,有些奇怪地扫了顾西洲一眼。 这顾将军一向都是沉稳有礼,今日怎么如此毛燥。转眼看了看病床上躺的人,随即露出一丝恍然。 军医伸手给林檀兮搭了搭脉,慢悠悠地坐了下来,对顾西洲笑道:“林姑娘这是受了风寒,回去多盖点被子,喝几副汤药,多调养调养就好了。将军不必如此惶恐紧张。” 这面对千军万马都镇定自若的顾将军,何时变得因为一个风寒这种常见病就一副天塌了的样子。他今天可真是长见识了。 “可是,她好像烧得有点糊涂,这行吗?不会把脑子烧坏,来个失忆啥的吧?”顾西洲也中了白苒的毒,有次他娘发烧,白苒就这样说过。 要是她失忆了,是不是就记不起自己了。 顾西洲突然好惶恐,好害怕,神色愈发紧张起来。 军医瞅了瞅顾西洲,擦了擦额头的汗,有些无语。这姑娘脑子倒是不会烧坏,不过他看啊,顾将军他自己脑子才快坏了吧。小年轻啊,一遇到这种事啊,就沉不住气啰。 哎,果然是毛头小子啊。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哦~ 不过,谁还没年轻过,理解,理解。 “将军放心,几日就好。不过倒的确可能会烧得有些糊涂。哦,病人手脚冰凉,身体发抖的时候,加被子。其他时候,减被子……”军医絮絮叨叨地叮嘱顾西洲,事无巨细交代得清清楚楚。 没办法啊,这不提前说清楚点,他怕这大冬天,他得半夜被他家将军从热被窝里给扯起来无数次。 “多谢王大夫。”顾西洲说完,就抱着林檀兮回去了,还顺手把军医的毛毯给顺走了。 军医看着自己那光秃秃的榻,有些哭笑不得。 顾西洲抱着林檀兮,走回她住的营房前,刚想进去,脚步又顿了顿。 浓眉微蹙,片刻,转身,抱着她,往自己营房而去。 她这房是小兵居住的,不够宽敞,通风也不好,对病情恢复不利。最重要的,只有放自己那里,才方便日夜照顾她。 也才能,防得住甲虎那只虎视眈眈的野狼崽。 顾西洲进了自己营房,把林檀兮轻轻地放在床上,帮她盖好被子,令亲兵拿了药去煎。随后自己拿了本书,搬个椅子,坐在床边,看起书来。 军医说了,要随时注意她的情况来添减被子。 半夜时分,林檀兮开始说起了胡话。 “甲虎,我好冷。”林檀兮身子有些发抖。 顾西洲脸色僵了僵,星眸黯淡。这丫头烧糊涂了想的都是甲虎吗?看来,自己的冷漠和推拒,终还是伤了她。 顾西洲有种终于尝到自己苦果自己吃的苦涩感。 不知道,现在勒马,还来得及不啊。 放下书,又从柜子里翻了一张备用的被子给她盖上,再帮她把每个角落都塞得严严实实,不让一丝冷风透进去。 本想去把门窗也紧闭,想了想,只把门关紧,窗户还是开着,因为军医说了,生病的人,得保持空气流通,要随时开窗换气。 “甲虎,我假装不理会他,装得好辛苦。可是我装那么辛苦,他怎么还是没点反应啊。”林檀兮胡话说着说着,开始小声抽泣。 心里像被针刺一般,一阵锥心的疼,顾西洲伸手,轻轻抹去她脸上的湿润,把手搁在她的额头,心里轻喃。 檀兮,怎么会没有反应呢,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我……都快疯了。 檀兮,你知道吗?我推开了你,却惩罚了自己。每次出口伤了你,也同样伤在我自己心里,那小山坡,我一坐也是半夜。 檀兮,我真的快疯了。 “甲虎,我悄悄告诉你啊,上次,我差点把顾西洲给睡了。”林檀兮继续喃喃。 顾西洲身子猛地一僵,随后身姿微颤难休,面色凑然一变。 难道?那是真的? “他发烧了,我给他暖被窝……可是他还是冷,我就脱了衣服……给他当暖炉……可是他好坏……烧得糊糊涂涂的……却还亲我摸我……要不是你个讨厌的来打断,我就差点睡倒他了。” 林檀兮的胡话断断续续的,却像一颗惊雷般炸在顾西洲的头顶,炸进他的心脏。 炸得顾西洲像一个雕塑般,面色惨白如霜,呆呆地立在那里,没了反应。 脑子里,有什么片段在闪现,在拼凑,在汇聚,逐渐拼凑出一副完整连贯的画面。那画面把他一直支离破碎的记忆给串连成线。 轰的一声,那些疑惑不解,那些迷茫的,那些奇怪的记忆,奇怪的梦境,奇怪的感受,通通串联了起来,不断撞击着顾西洲的心脏。 他,终于啥都记起来了。 顾西洲捂住脸。 原来,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上次发烧,自己似乎做了一个梦,梦里,似有女子入了他的被窝,身体温暖柔软,有着他熟悉的味道和感觉。 一直看不清楚那女子的脸,只知道,他的香味让他迷恋,让他情不自禁地想靠近,让他觉得,好熟悉,好熟悉。 而让自己很难接受的是,自己在梦里,居然做了让自己的教养所不齿的事情。自己,尽然,和一个自己都不知道是谁的女子,如此亲密。 那之后,他一直耿耿于怀,甚至怀疑起了自己的品行操守。 今日,终于知道,为何梦里的他,会如此放纵了自己。 因为,那是循着内心的本能反应啊。 因为,那是林檀兮啊。 因为,虽然梦里的自己,眼睛认不出她是谁?可他的心,他的身体,早就在潜意识里认出了她。 原来,过去的自己,一直都只是在和自己较劲,因为自己接受不了自己移情别念的事实,觉得那是对感情和人格的亵渎。 所以,哪怕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檀兮,却无论如何也不肯面对自己的心。 因为,那是对自己信仰的怀疑。 一直在逃避,一直在推拒她,一直在自我折磨,不是因为对她没有动心。 相反,正是因为动心了,动得如此之深,才愈加惶恐。 可是,越是逃避,那感情缠绕得自己越紧,紧得窒息,让他无数次在夜里崩溃。 直到今日,看到甲虎和她在一起的场景,才让他自己给自己那心修筑的围墙轰然倒塌。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他已经,无可救药地,移情别念了。 顾西洲伸手,握住了林檀兮的手。 “檀兮,如果背叛需要下地狱,那……就让我下地狱吧。” 第218章 你若安好 便是晴天 顾西洲放下手,似终于放下了一直禁锢自己的枷锁。往日那永远充满纠结,自责和痛色的眸子,看着林檀兮的眼神,开始变得清澈、温暖、坚定。 一直说着胡话的林檀兮,突然停止了说话,浑身发起了抖,牙齿开始上下打架。 顾西洲一惊,伸手摸了摸她的手,一片冰凉。 手忙脚乱地开始翻箱倒柜找个多余的被子出来,可是翻遍了整个房间,别说棉被,连个毯子也没找出来。 顾西洲盯着床上发抖的她,自己也开始微微颤抖,那握成拳头的手指,捏了又松,松了又捏。 最后深吸了一口气,脱了军靴和外衣,上了床,往被子里一钻。 “檀兮,冒犯了。”顾西洲伸出手,把林檀兮一抱,被子下,指尖微颤。 林檀兮冰凉的身体,在他的体温加持下,终于慢慢开始回升。 顾西洲的体温,也开始跟着上升。 滚烫。 营房外。 甲虎背对顾西洲的营房,孤独地坐在一块大石上,背影孤寂僵硬得像一具雕像。 檀兮她,终于如愿以偿,而他,也如愿以偿。 因为,她若幸福,他也就幸福。 这样,就足够了。 今晚,就给主子回信,等收到主子的批准,他就启程回京。 三日后,林檀兮醒来,惊喜地发现顾西洲一改往日的疏离,坐在床边,对她嘘寒问暖了起来。让她一时有些不适应这种转变,总觉得这幸福来得太突然,害怕是幻觉,一眨眼就消失不见。 为了验证这不是幻觉,林檀兮撑着还有些虚弱的身体,从床上坐了起来,盯着顾西洲看。 “檀兮,你怎么了?快躺下,你还没好起来呢。”顾西洲一脸担心,语气温柔又小心。 林檀兮眨了眨眼,咦,画面没消失呢。 伸出手,捏住顾西洲的脸,左一扯,再右一扯。 还是没消失。 “小奶狗,你?”林檀兮总觉得有些不真实。 顾西洲掰开她的手,深吸了一口气,盯着林檀兮,徐徐开口:“林檀兮,我…喜欢你。” 一字一顿,无比庄重。 说完,耳根后徐徐染上一抹绯色。 林檀兮傻了。 呆呆地看着顾西洲,没了反应。 他说什么?喜欢她? 半响,林檀兮伸手抚上顾西洲的额头:“小奶狗,你…没发烧吧?” 顾西洲没回答,一手扣住她的腰,一手放在她后脑上,一用力,把她拉过去。 唇,重重地压了上去。 两人的脑子里都是轰然炸开。 一室旖旎。 不知过了多久。 “小奶狗,说,你何时变小狼狗了?” “唔,也许是从意识到喜欢你的那一刻就被激发出来了吧。” “说,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顾西洲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也许是从她追着他屁股后面追问他姓甚名谁,是否婚配开始。 也许是她对他甜甜一笑,道:“我是林檀兮,我又香又美,小公子难道不喜欢我吗?” 他记得,他虽惊愕,却并不反感。 也许是,她赖着他,烦着他,要他背,要他送的时候。 他记得,他虽不耐烦,却并不烦她,只是无可奈何地,无意识地在纵容她。 也许是,德胜门前,她那让三军脚步都凌乱了的那声嘶力竭的大吼:顾西洲,如果你不能活着会来,我会在你的墓碑上写上林檀兮之妻的墓志铭开始。 他记得,那一瞬间,其实他的心,跳动得异常的快,快得让他根本不敢回头看她一眼。 也许是,北辽攻城,他在生死存亡之间,是她,唤回了他的神志,唤回了他求生的勇气和信心。 他记得,神思崩溃前,他和白苒话别了,却独独放不下林檀兮。 也许是,她那每日一封雷打不动的信件。 他记得,自己虽然不敢拆开,却每日都在潜意识地盼望着。每日都会无意识地看着桌上那一堆未拆开的信件。 又或许,是从初次相见,他看见那个她那惊慌失措的样子开始。 他记得,虽没动心,却起了一丝心疼和不忍。 情不知所起,却一往情深。 只是,他似乎走了很多弯路,差点,就迷失了自己。 所幸,在她还未曾走远的时候,他蓦然回首,发现心中的佳人,原来一直就在眼前。 昨日,当檀兮情况稳定些后,他去了邱羽房里,没有什么目的,就想找个人说说话,找个过来人聊聊天。 当几杯酒下肚,他终是将心里最后的一丝不解吐了出来。 他问邱羽,为什么他一开始喜欢了别的女孩,却会背叛,会移情别念? 虽然,他愿意为了檀兮坠下地狱。有檀兮的地方,就算死后灵魂要下地狱,他也觉得是幸福的。 只是,这终究是困扰了他很久的问题。他需要寻找一个答案。 邱羽笑笑,只给他说了几句话。 “西洲,你真的确定,你对前面那个女孩,是爱吗?或许,那只是你给自己虚构的一个美好的幻想。每个人都会有一份初恋,但那,可能只是一份懵懂,一份情怀,一份感动自己的东西,却……不一定是爱情。” “西洲,想想你面对她,和她,你的心跳有什么不同?” “西洲,爱情……是会共鸣的。” “……” 一语惊醒梦中人。 他,终究在昨日,搞清楚了这个困扰了自己太久的难题。 原来,真的是,自己给自己画地为牢,自己给自己做了个茧。难怪娘亲说他,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所幸,她没有放弃,才让他有了看清自己的机会,没有造成半生遗憾的结局。 上天,终究是厚待他的。 “邱羽,你…为何,如此通透?” 邱羽抬头,望向远方的皓月,眼神凄然:“因为我,曾经和你一样。可惜,我没有你的幸运。” ……… 林檀兮似乎很难一个人消化完这突如其来的幸福,她急切需要找个人分享。 而这个人,自然是甲虎。 “檀兮,你来了。”甲虎笑看着她,眼神一如既往地温暖。 “嗯,前两天生病了。对了,甲虎,这几天怎么没见到你。”林檀兮有些奇怪,甲虎可是每天都是她的小跟班的呢。 “我也病了。”甲虎淡淡一笑,是啊,这几日,不就和重病一场没区别吗?大病还有痊愈的时候,他却永远没有那一天。 “哦,你怎不早说,也不派人过来告诉我,这样我好来看看你啊。”林檀兮摸了摸他的额头。 额头上的小手温暖又细腻,让甲虎身子颤了颤。 “檀兮,你来找我,有事吗?” “哦,对。甲虎,顾西洲居然开窍了,他说他喜欢我,还说……”林檀兮开始神采奕奕地给甲虎分享她的快乐。 “甲虎,顾西洲亲我了。说不定,明天我就能把小奶狗给睡了。”林檀兮又开始蠢蠢欲动。 看着林檀兮的笑脸,甲虎看得出,她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喜悦和由内而外的幸福。 忍住心底的酸涩。 甲虎扶住林檀兮的肩膀,盯着她道:“檀兮,我很开心,你终于找到自己的幸福了。” 是啊,她若安好,便是晴天。 等主子的回信,其实只是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多留几天的借口,想再……看她几眼。 如今,他已放心。 檀兮,再见。 也许,今生都不会再见。 因为……不打扰你,就是对你最大的祝福。 但你若需要,我随时出现。 …… 当夜,甲虎给林檀兮和顾西洲分别留下一封信后,就独自走出了军营,没有告诉任何人。 第二日,林檀兮拿着信,一脸懵逼地问顾西洲,为啥甲虎不告而别,那么着急连夜就回帝京了,是大姐夫有啥事吗? 顾西洲拿着甲虎单独给他的信,异常沉默,在林檀兮看不到的地方,眼角湿润。 甲虎,谢谢你。? 今生,自当不负。 大漠之上,夜沉寂,沙如雪,月似勾,星如雨。 甲虎独自一人,纵马狂奔,任银沙飞舞,抽打在脸上,恍若未觉。 林檀兮,你知道吗? 曾多少次,我都想,干脆重新做回我东源慕容家的世子算了,那样,我就可以以正式的身份来追求于你…… 可檀兮,我终究还是明白了,顾西洲,才是你的心之所向。 所以,我走了。 定王殿下都能做到默默地爱,我慕容煜,又何尝不能呢。 檀兮,愿你,一切安好。 月光泄在甲虎身上,眼角有什么东西,微光一闪,转瞬即逝。 ……… 第219章 清心院的秘密 某日早朝,宫玥向天耀帝递交了推广红薯种植的折子,并附带上白苒的种植指导书。 天耀帝前几日也听说了发生在午门前的太医院卖烤红薯的稀奇事儿,所以对这红薯的事早就有一定的好奇心和期待感。 当把宫玥的折子和红薯种植指导书细细看过后,略加思索,就下了口谕,让大司农马大人负责落实此事。 又记起白苒在接待肃丹国使团的时候,曾建议引进洋外的马铃薯玉米等农作物,遂让大司农一并把这些事儿给办了。 因为这事得白苒参与,于是,天耀帝又顺手给她下了个新的任命书,农业司的太仓一职,协助大司农完成红薯玉米马铃薯等新农作物的推广。 于是,白苒又多了一个吏部下的农业司的马甲。在有需要的时候去农业司提供协助。 成功成为当朝马甲第二多的四品朝官,身兼数职,也有数个职位任命书。当然,薪水那也是领几份的。 而那个马甲最多的,自然是在六部之间来回滚动的万精油宫玥。只不过宫玥乃一品封号。 散朝时候,天耀帝留下了宫玥。 等百官散去,天耀帝才满脸忧色,沉沉开口:“老七他,怎么样?” 宫青临的事,终究还是包不住,熹贵妃深思熟虑后,禀告了天耀帝。 “回皇上,臣以为,定王殿下是中了毒,可是无论如何检测,也查不出究竟中了什么毒。臣一时,也没想到什么好的法子。”宫玥恭敬回道。 天耀帝半天没开口,重重叹了一口气后,道:“就让他继续在你那里吧,这事,就劳你多费心了,宫玥,你...务必要...帮他。” 挥了挥手,让宫玥退下。 “臣明白,臣遵旨。” 宫玥出了宫,仰头看了一下阴沉沉的天,眉头皱得更紧。 这宫青临的症状很是奇怪啊,他曾一度怀疑他用的药有问题,可是那些药,以前让润玉看过,又是正常的镇痛调理的药,并非什么江湖乱七八糟的毒药之类。 可是如果药物没有问题,他又怎么可能会出现如今的异常。 那药,看来是必须要调查清楚了。不知道润玉那边,查得怎样了。如果再找不到问题的根源在哪里,宫青临的身体,已经扛不住了。 而苒苒,最近总是问殿下怎么老不见人影,昨日还吵嚷着要去看看他呢。这事,也瞒不了太久了啊,现在他住在恒亲王府的清心院,虽然自己叮嘱他那花枝招展护卫随时注意,可难免不会凑巧被她撞上。 上次她来海棠苑,听到清心院的动静,差点就被发现了。看她的样子,似乎也起了疑呢。 这纸,终究包不住火,总有暴露那一天。 只是,宫青临再三叮嘱不可让小丫头知道。他知道,宫青临是不愿意她见到自己如此狼狈不堪的样子,也不愿意见到她哭。 这丫头,如果看到他的样子,应该又得变成泪人了。 也罢,随缘吧。 如果真发现了就发现了,她当宫青临是真正的朋友,她其实,也该有知情权的。如若一直瞒着她,她该怪他们了。 这样想着,出了宫,上了马车,往恒王府而去。 ...... 从国子监回去的白苒,在桃花苑葛优躺了一会后,起身,去了海棠苑,准备去找宫玥。 进了恒亲王府的大门,到了前院,又路过那天发出奇怪声响的院落附近。 白苒抬眼望去,见院落那拱形雕花镂空大门上书“清心院”三个大字,院门紧闭。 不知道为什么,白苒在那院落前,驻了足,若有所思。 院落里,此刻倒挺安静的,只偶然传来一些细碎的脚步声和低低的谈话声。 谈话声很低,听不清楚,只恍惚听到谁说了句:“小王爷他不让给主子用这药了,可估摸着时间,主子好像发作的时间又要到了,这可如何是好。” 这声音,似乎有那么点点熟悉,却又一时没想起究竟熟悉感来自哪里。白苒蹙眉,想着想着,忽然想起,那声音,似乎,好像是展夜的声音。 心,突然就开始突突跳了起来,来自女人的第六感,让她有种很不好的直觉。 白苒抬腿,往清心院院门走了过去,轻轻扣了扣院门。 里面的谈话声一下子就停止了。 片刻安静后。 “谁?”展夜的声音传来。 白苒没有说话,仍然扣门。 里面的人似乎沉默了一会,终于有脚步声走了过来,轻轻打开了院门。 “白苒小姐?”展夜在看清楚敲门的人是谁的时候,心里扑扑乱跳,惊得一下子又把门给关上了,一不小心,把白苒的手指给夹门缝里了,痛得她一声高呼。 门内的展夜也惊了惊,不得不打开院门,有些不安地道:“白苒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展夜,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家主子呢?”白苒甩了甩红肿的手指,忍住疼,边说边往里走。 “白苒小姐,你不能进去。”展夜忙呼,拦住白苒。 “让开。”白苒脸色一冷,把展夜一推,径直往里走。 一阵风声,她的面前又出现了一堵人墙,撞上去,像撞在铜墙铁壁上,撞得脑子嗡嗡作响,阴冷的空气里,似乎杀气阵阵。 白苒抬头一看,见人墙不是别人,正是那宫青临那花枝招展美人队的其中三人,那永远霸道张扬杀气阵阵的:花容、枝摇、招风。 “白苒小姐,请回吧,主子说了,你不能进去。”花荣冷冷开口。 “滚开。”白苒理也不理这杀气腾腾的花荣,喝道:“你家主子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到现在,要说这院里还没有古怪,她白苒就是个白痴了,这段时间,去了几次定王府,都没见着殿下。问宫玥,宫玥总是支支吾吾。这个院落,她上次就觉得不对劲了。 如今看到花枝招展四人在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殿下他,一定出了什么事。 花枝招展四人想阻拦,却又不敢真对她下手,有些无奈地互相看看。完了,这次再也藏不住了。 白苒往主屋走去。 “殿下,你在里面对不对?” 此刻,主屋内,宫青临正疲惫地靠在床榻上,精神恍惚着,没有听到院落的动静,直到白苒的声音传来,才恍若从梦中惊醒。 神色一下子有些惊惶和无助,本能地想爬起来逃走,又全身无力。而且,白苒的声音已到了门前,就算想跑,似乎也来不及了。 来不及多思考,他抓起软被,一下子蒙住了头。 白苒已经推门而入,看到床上的情况,一下子懵在了那里。 “殿下?是你吗?殿下,你怎么了?我是苒苒啊。”半响,白苒走过去,想拉开那蒙住头的被子。 “小丫头,你出去,出去。”宫青临低吼,声音沙哑又痛苦。 “殿下,你究竟怎么了?”白苒心里狂跳,脸色微微发白,不顾一切地,往床上一扑,使劲全力把被子一扯。 宫青临僵住,最终还是缓缓抬头,叹气:“小丫头,让你别进来啊,你怎么就是不听啊。” 等看清楚宫青临的时候,白苒震惊得无以复加,杏眼圆睁,嘴唇微张,半天说不出话。 “殿...殿下,怎么会这样?” 第220章 宫青临的药有问题? 如果不是知道他是宫青临,她已经,快认不出来他了。 现在的他,和记忆中的他,完全是两个人啊。 可是,那张脸的线条和特征,化成灰,她也能认出来。现在的他,瘦得已经脱了骨,关键整个人的精气神,已经没了,头发散乱,眼神血红。 这还是,她那神采飞扬的定王殿下吗? 那个永远眉眼飞扬,青春感爆棚的美男子呢? 怎么突然之间,就突然变成了这黑漆漆的,瘦唧唧的......猴子呢? 那感觉就像,就像电视剧里,那些嗑药的瘾君子一般的形象。 “殿下,你究竟怎么了啊?”白苒手有些抖,伸过去,摸了摸宫青临的脸。 “吓着你了吧,小丫头,怎么又哭了。”宫青临笑得有些苦楚,想伸手给她擦擦眼泪,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殿下,你是病了吗?为什么不告诉我啊,你们不要瞒着我好不好。”白苒怕,怕殿下万一真得了啥绝症。 “小丫头,我也说不清楚怎么回事,说病了吧,太医院的人都看过,说不出哪里病了,就连润玉,也没查出病根......” 正说着,宫青临脸色突然变了变,一把推开白苒,“小丫头,你赶紧,出去。我怕,我会伤了你。” 话没说完,宫青临浑身已开始发抖,眼神开始变得更加血红,牙齿咬得紧紧地,似在拼命控制着什么。 “快走!”宫青临爆吼,把白苒一推。 白苒被推了一个趔趄,呆呆地看着他,忘了反应。 宫青临突然一下子从床上蹦了下去,往门外掠去。花枝招展跟着追了出去。 院落里发出一声巨响,接着又是几声砰砰砰的声音,似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上,不断有人在惊呼,似在阻止什么,焦急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花荣:“展夜,要不,还是给主子用药吧。这不用药,主子挺不过去啊。” 枝摇:“是啊,那药太医都说了没问题,药是治病的啊,怎昨日开始小王爷就是不让用呢。” 招风:“我也觉得那药是好药呢,主子每次一用,就立马药到病除呢。” 展夜:“停!听小王爷的,小王爷虽然和主子从小打到大,可绝对不会害咱们主子的。” ..... 白苒追了出去。 见花枝招展几个人叠罗汉一般倾了出来,压在宫青临身上。 宫青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狂暴地一掀,身上压制他的几人瞬间被震飞,他赤着双足,眼神血红,像头狂暴的狮子,往白苒撞了过去。 那掀起的狂暴的风,将白苒刺得皮肤都一疼,她觉得,如果这一下撞实在了,估计得撞出个脑震荡。 可是宫青临的速度太快了,花枝招展四人根本来不及阻止,眼看白苒就要被误伤到。 白苒这毫无武功的人,想跑,跑不了,想避开,更没那个实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堵墙撞了过来,似乎可以预见自己骨头碎裂的咔嚓声。 就在这时,从清心院院门外急速掠来一道白影。 那白影,迎上宫青临,五指翻飞,在他的身上几点,最后按在他的肩头,强力一扭,宫青临便被临空弹了回去,偌大的身躯,砰的一下,撞在了门板上,再跌落在地上。宫青临蹭的一下,又欲从地上蹦起来。 那几个刚才叠罗汉的花枝招展四人,见主子被弹回屋里,又大叫着呼啦啦飞扑回去,七手八脚,手忙脚乱地,将想要蹦起来的他死死按住,然后齐力把他抬回了床上。 “苒苒,你怎么来了?”宫玥有些后怕,他刚进恒亲王府,就听到清心院的声音,一路掠过来,就看见宫青临对白苒出手,这若是来晚一步,这丫头估计就得受伤了。 “宫玥,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白苒抓住宫玥的衣服,使劲摇晃,声音有一些颤。 “你等等,这说来话长,我先把他搞定了再给你细说。” 宫玥进屋,让人找来绳子,把宫青临往床上一绑,才出了屋。 “宫玥,殿下他......怎么了?你们,是不是瞒着我什么了。”白苒抓住宫玥的手,身子微微发着颤。 这一瞬,她突然明白了,为何这段时间,宫玥总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总是忙得见不着人影。前院为何总是有怪响,为何每次去海棠苑,宫玥总是拉着她快速穿过前院。 “他上次被唐轻揽重伤后,又中了那凌迟散后,就落下了疼痛的毛病,你也见过。后来,展夜在江湖郎中那里买来了止疼膏,疼痛的症状渐渐消失了,伤也完全好了。 却慢慢地出现了各种异常,经常脸色青黑,呵欠连天,气血淤肿,茶饭不思,人也越来越瘦。 伴随着这些的是,他似乎,慢慢地变得,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常常性情大变,时而淡漠,时而恍惚,时而爆怒,时而痴痴呆呆。 但是发作过了,清醒的时候,又和平常无异。发作的时间最近也越来越长,发作间隔也越来越短。 据展夜说,他记性也越来越差,发作时候不能正常交流,有时候还不认识他们,大部分时候变得不能正常思考,熹贵妃一开始瞒着,后来没法,就给送到我这里来了。” 宫玥一口气说完,感觉心里特别憋闷透不过气。 “每次发作,只有在用了展夜找的那药后,才能缓解和暂时恢复正常。可这最近,发作得越来越厉害,越来越频繁。”宫玥回头看了看房间,重重叹了口气,“你刚才,也看到了。” 白苒呆呆地听着,可是,总觉得似乎,哪里听起来有点不对劲。伸手握住宫玥的手,把头靠在了他身上,心里异常难受。 “宫玥,你没怀疑过那药有问题吗?”白苒终于想起哪里不对劲了,宫青临的样子,好像瘾君子的标志性形象,他的药,该不会.... “一开始没觉得有问题,因为那些药,太医说就是类似五食散的东西,可最近我隐隐觉得,只可能是那药出了问题。 因此从昨日开始,我已让花枝招展暂停给他用药了。可他这症状一发作吧,不用药就根本缓解不了。缓解不了,他就会变得异常狂暴,失去理智,可能连人都不认识,因此刚才,他才会差点伤了你。” 五食散吗?这个白苒知道,用于阵痛的药物,她也知道,这个药物,如果长期服用,会导致一定的药物上瘾副作用。 但是,据她所知,五食散的副作用,绝对远远没有宫青临现在的情况严重。 那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一时无言,两人站在院子里,相对沉默。 “主子,润玉来了。”沉鱼领着润玉走了进来。 第221章 什么人要动南风朝堂 “怎样?”宫玥看着行色匆匆的润玉,问得有些急切。 “那药,可能真有问题。”润玉顿了顿,道:“起初,我也以为只是用于阵痛的类似五食散的东西。 后来,把你给的一小罐样品拿回去细细测研了后,才发现这药膏,里面不仅含有五食散的成分,还含有一种很稀有的,很难察觉的添加成分。 这个成分,我只在书籍里见过,大概是来自一种南风没有的,叫作什么丽春花的植物。 只是那种植物,书籍里并没有记载其药用成分究竟如何。所以目前,我也无法完全判断。但是隐隐约约觉得,一定是那丽春花的问题。” 宫玥蹙了蹙眉,思索着,没说话。 “丽春花?”白苒出声,“润玉,你说的花,是不是那种很漂亮,大多为红色,边缘有开裂?” 白苒想起,百度百科里就说了,罂*粟花和虞美人花,即丽春花,极其相似,想了想,干脆找来纸笔,给润玉画了画罂*粟花的样子。 虽然罂*粟花和虞美人极其相似,但是,还是有区别,虞美人颜色更多,白色,红色,紫色,然而罂*粟花大多数为红色,而且花瓣多为重瓣,边缘有开裂..... “嗯,没错,是这样的。”润玉有些诧异地看着白苒,“白苒小姐,你认识丽春花?” 白苒看了看宫玥和润玉,沉了沉声音,缓缓道:“殿下他的药,确实有问题。这个所谓的丽春花,并不是丽春花,而是一种叫做罂*粟的植物开的花。 而罂*粟*壳壳提炼出来的东西,可以作药用,但是里面含有吗啡这样的兴奋剂,小剂量用,可以镇痛,但是一旦长期使用,则会使人上瘾,产生高度的依赖性,引发中毒。很难戒掉......” 碍于润玉在场,白苒没有说出这在她那个时代其实叫ya*片,是一种精神肉体的毒药。 “罂*粟花?你是说阿芙蓉花?”润玉突然出声,这个阿芙蓉花,古籍里并没有记载花的样子和特征,但是却和白苒说的罂粟花的药效极其相似。 “应该就是阿芙蓉花。”白苒想了想,好像古代确实把罂.粟叫做阿芙蓉。 润玉蹙眉,没说话。 宫玥越听,脸色越沉。 正在这时,屋内隐隐约约传来一阵特殊的味道,似烟味又似熏香。 白苒心里一动,顾不上再详细解释罂粟的问题,往宫青临屋内跑去。 宫玥也脸色一变,跟了上去。 屋内,花荣正把什么东西放进了一个黄铜烟管,点燃。 宫青临看着徐徐燃起的火光,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痴迷,一声嚎叫,像饿狼般扑了过去,抢过烟枪就往嘴里送,那声音,简直不像人类发出的声音。 白苒看着,他在白色烟雾下的脸,抬了起来,眼神迷茫却似乎飘飘欲仙的样子。 白苒也在这片烟雾里,瞬间迷茫了。 这黄铜烟管,这烟雾缭绕,这眼神迷茫的人儿。那不,就是她在历史书里看到的那种民国时候的大烟馆里面的场景吗? 原来,真的是,真的是。 宫青临的药,居然就是传说中的叠加升级版ya*片。 现代的白苒,只在电视里,在旧照片里,在各种网络里,知道这种东西,这突然在现实里,身临其境地,还是在最亲近的朋友身上,见到这样触目惊心的场面,这种巨大的,强力的冲击,让她心神俱晃。 呆愣了片刻,回过神来的白苒。 冲了进去,一把抢过宫青临手上的烟枪,狠狠地砸在地上。 花荣呆住了。 宫玥眼神冷冷地看着花荣,声音不高,却带着沉怒:“谁让你给他用的?” “小王爷,这是药啊,太医都说没问题的呢,你也看到了,主子如果不用药,那会疯的,小王爷,我求你了,给主子用一点吧,就一点点。”一向杀气腾腾目中无人的花荣,此刻,为了主子,一副委曲求全的可怜样。 旁边的枝摇也使劲点头,赞同花荣的观点。这药究竟有没有问题他不敢说,但是如果不用药,他觉得主子才会完蛋。 白苒看了看花容和枝摇的表情,抚了抚额头。好吧,看来他们确实是不了解这玩意儿的毒辣。 毕竟,这阿芙蓉,在南风没有出现过,大家都不认识,貌似这个时代,以前也还没有出现过吸食阿芙蓉膏的情况。 “花容,你听我说。殿下这药,真的有问题。这东西,嗯,暂且叫它阿芙蓉膏,可以说,是一种特殊的毒药,还是最可怕的能令人迷幻的药。长期或过量使用,会造成药物依赖性,对人体产生难以挽回损害甚至造成死亡。 吸食阿芙蓉膏后,可以初致欣快感、无法集中精神、产生梦幻现象,导致高度心理及生理依赖性,长期使用后停止则会发生渴求药物、不安、流泪、流汗、流鼻水、易怒等。 过量使用造成急性中毒,症状包括昏迷、呼吸抑制、低血压、严重的引起呼吸抑止致人死亡。长期使用还能破坏内分泌和免疫系统功能,使吸毒者的抵抗力大大降低。” 白苒吸了一口气,总结了下:“总之,它所有的治愈作用都必须严格地控制在一定的量内,否则会上瘾,逐渐无法脱离,最后精神和肉体都会为之所控,到最后身体被掏空,精神混乱,产生幻觉,直至.....死亡。” 花容呆呆,白苒说的每个字他都懂,可是连在一起,怎么好像不太懂呢。这明明太医都说是好东西的,在她嘴里怎么就可怕得像魔鬼呢。 不知何时站在门外的展夜,听着白苒的叙述,脸色变了几变。 宫玥表情越来越沉,带着浓浓的沉怒,对门外的展夜厉声喝道:“展夜,这东西,谁给你们的?说实话。” 这东西,展夜还给他送了一罐呢,还建议他也尝尝,幸好一直没空试。 “小王爷,主子自从中了凌迟散落下疼痛毛病后,我就四处寻医,这是偶然在街头遇到的一个江湖郎中给的。回来一试,果然效果好,我就又回去寻那郎中。 后来,他介绍我去城南某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药铺买,可是那药铺,一般人不给买,每次都要对暗号,验证身份,而且在药铺里买不到,得蒙住头,跟他们到其他地方进行交易。”展夜此刻,也似乎明白了。 这事也许没自己想得那么简单。当初见主子遭罪,心太急,又见药效好,太医也说药没问题,也就没往深处想。如今看来,是被有心人给设计了。 宫玥没说话,蹙眉沉思着。 白苒却隐隐打了一个冷战,一丝恐惧袭上心头。 这东西的可怕,在现代,只要学过历史的都知道,小到可以毁灭一个人的一生,毁灭一个家庭,大到可以灭掉一个国家。 为了这个东西,不知道死去了多少人,那个数字是难以计算的。自己那个国家,也差点被这东西毁于一旦。也才有人人人皆知的虎门销烟。 可她没想到,这在古代,是什么人,对这个东西了解得如此透彻,居然在南风,出现了鸦*片,还被用在了最尊贵的皇子身上,这可是内定的储君啊。 白苒突然又想起了礼部的王大人,似乎,他也总是呵欠连天,面色蜡黄,还给她提过似乎有种神药,一吃就药到病除啥的。 又突然想起了古月风说她家爷爷,也有了啥神药....... 种种迹象都指明,有什么人,在悄无声息地渗入南风朝堂。 在白苒心里算计担心的时候,宫玥也想到了这些,想到了今日朝堂上,似乎,好几个老臣脸色都有些不太对劲,当时还挺疑惑。 两人对视一眼,这会出大事的。 第222章 想帮他 就得心肠够硬啊 “等等,亲爱的,你有没有用?”白苒突然想起,宫玥好像给她提过展夜送了一罐给他,心里顿时七上八下起来。 看着白苒万分紧张的神色,刚才还蹙眉的宫玥,突然就笑了,心情很好的样子,一把将白苒拐进怀里,有些戏谑地看着她。 没等宫玥回答,房内的宫青临突然又蹦了起来,发出近乎撕裂的大吼:“药呢,快拿药来,药怎么还不来。” 随即听见人体落地的声音。 众人转身,见宫亲临跌下了床,兀自捡起地上的烟枪和残留的半罐阿芙蓉膏,一看到只剩半罐,宫青临双眼充血,像野兽般狂吼,“谁他妈打碎了我的药,给本王滚出来,看本王不杀了你。” 白苒慢慢地走到宫青临身边,蹲下,轻轻道:“殿下。” 宫青临有些疑惑地抬头看了看她,一双眼里闪过一丝清明,随后又陷入迷茫,眼里眼见狂怒又要复生。 白苒这下学乖了,机警地一下子后退,冲宫玥手一挥,“亲爱的,赶紧把他给绑了。” “绑了。”宫玥轻轻出声。 不知何时候在了院外的三大美人沉鱼羞花闭月齐齐往房里一掠,手脚麻利地把宫青临一捆,绑得老老实实,扔回了床上。 白苒上前,从宫青临手中轻轻夺过烟枪和阿芙蓉糕,“殿下,乖,这是坏东西,碰不得。” 转身对宫玥道:“殿下现在已经对药物上瘾了,而且似乎还上瘾得挺严重了。所以,现在,必须立刻马上,帮他戒药。这个戒药方法,在我家乡,有一套比较完善的体系......只是,这戒药过程,会相当......痛苦。” 接下来,白苒给所有人普及了下关于戒阿芙蓉膏的大概情况。 上学时候,学校组织过好多次这方面的宣传,目的在于让学生认识到这些东西的可怕,防止有人误入歧途,因此,她对这个东西到确实了解得挺多了,也大概知道现代的专业戒*毒所是怎样搞的。 这个一般分三步 一:身体戒断期(这个可以强行戒断或者逐渐淡化两种方法。) 二:心里戒断期 三:融入社会期 对于宫青临,他需要的是强行戒断以及心理适应期这两步。 因为逐渐淡化对他不太适合,他是皇子,身份敏感,而逐渐淡化的方法是逐渐减少药量,直至减到零。可那个,需要耗费的时间太久,对于殿下,他耗不起。 而无论哪种方法,除了要加强营养的摄入,还需要对精神和心理进行疏导。 白苒说了好一会,才大概把这些意思表达清楚。 “苒苒,就按你说的办。”宫玥再次深深吸了口气。 “白苒小姐,主子的戒药,就拜托你了。”展夜突然给白苒跪了下来,虽然花枝招三人不了解白苒小姐,但是他跟着主子和她去过锦州一趟,他信她一定有办法帮到主子。 花容和枝摇没说话,似乎对白苒的话半信半疑。 白苒想了想,这殿下放在前院也不是太方便,这如果要给他戒药,恐怕得寸步不离,她得就住在他旁边房间才行。 白苒让宫玥把宫青临移到海棠苑他房间的隔壁,这一次,宫玥啥也没说,就同意了。 “你是哪个臭女人,敢抢我药膏。”被捆住的宫青临犹自在挣扎。 白苒走过去,忍着心里的难受,却毫不心软地在他身上再加了一层绳子。 想帮他,必须得心够硬啊。 看着宫青临那因为发狂撕碎的衣服,以至于胸膛全露在外边,白苒看了一眼,就不忍心再看一眼。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伤痕,新伤旧伤叠加在一起,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可是他自己,却似乎根本感受不到痛,还在抓自己的胸膛。嘴里口齿不清地说着什么,细听好像在说拿药来。 嚓,宫青临又是一抓,胸膛上,一串血珠滚了出来,那鲜红的颜色,刺痛了白苒的眼,也刺痛了她的心。 白苒鼻子一酸,赶紧移开眼,抬眼望天。箐箐说,这样,眼泪就滚不下来了。 一双略凉的手伸了过来,拉过她,轻轻摸住她的头,把她的头扣在自己胸上。 白苒眼一酸,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像打开的水龙头,哗啦啦地很快润湿了宫玥的衣襟。 “宫玥,只有这样,才能帮他,可是,后面,他还会受很多罪。我们...要帮他。”白苒的声音断断续续。 “嗯” 把宫青临弄到海棠苑也费了一翻周折。当终于把他安置在海棠苑的房间里的时候,折腾得太过疲惫的他终于也睡了过去。白苒松了一口气。 随即,又感觉有些不对。 看着宫青临那张床,白苒慢慢地扭头看向宫玥,阴森森地道:“亲爱的,不是说海棠苑其他房间没有床吗?” “才买的。”宫玥面不改色。 我信你个大头鬼! 白苒啐了一口,呸,这货果然从一开始就在算计她。 “不骗你怎么才能早日拐到你呢。”宫玥抱过她,在她耳边低语,还轻轻咬了她耳垂一下,刺得白苒一颤。 花枝招展看着两人,有些无语,狠狠地瞪了羞花闭月沉鱼一眼。 沉鱼抹了把额头的汗,主子啊,求你们分点场合,这人殿下这个样子,你们这样打情骂俏,以后,那花枝招展美人队又要找他们倾国倾城美人队麻烦的。 “咳咳,都给我听好了。从此刻开始,只要你们主子发作,就拿绳索死死绑住他,如果他吵闹,那就.....拿布堵住他的嘴吧。 哦,干净的布。任何人不得放水,不许偷偷给他用那啥子阿芙蓉毒膏。谁若违反,就不许再在这海棠苑出入。”白苒也觉得这个时候打情骂俏太不合适了,推开宫玥,对花枝招展一正色。 回头又对闭月羞花道:“你们,负责监督花枝招展。二十四小时轮班守着。谁若偷懒放水,你们主子枕头上就落灰。” 白苒知道,这花枝招展对殿下忠心耿耿,可就是因为太忠心了,她才有些放心不下,展夜倒可以放心,可那花容,她看出来了,似乎不太相信她说的话。 这不看紧点,万一给谁偷偷放水,那殿下这药瘾,永远戒除不成功。无论如何,要杜绝一切可能性。 “没问题,女主子放心。”羞花闭月这次齐齐地,重重地点头,拍胸脯保证,羞花破天荒地没有对白苒发表眼神上的反对意见。 这主子和定王相爱相杀二十年,当主子的杀了多少次,他们这海棠苑的倾国倾城美人队对定王府的花枝招展美人队就斗了多少年。 主子们倒是相爱相杀。杀得越多,爱得越深。可他们护卫,就只剩下杀了,爱?没有的事。 彼此看不顺眼得很呢。除了那个展夜,稍微顺眼点点。 怀着对花枝招展美人队多年积累下来的新仇旧恨,怀着对女主子要吹枕头风的无耻威胁。 羞花闭月美人组把这事干得尽忠尽职,把个海棠苑守护得密不透风,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有次厨房大娘奉命过来,羞花盯着人家那发福的肚子看了半天,怀疑人家在肚子上夹带私货。 急得厨房大娘啊,赶紧求着白苒,背着人,给她看了看那让人羞耻的游泳圈。 然后一路哭着回去。 第223章 小丫头 帮我 宫青临房间就安排在宫玥房间的隔壁,夜晚,白苒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各种撞击声和嘶吼声,心惊肉跳,内心无数次地被毒*品的危害刷新体会。 “宫玥,这阿芙蓉,润玉说南风没有这种植物是吧?那是从哪里来的呢?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白苒蹙眉,迟疑了一下,又道:“如果我没猜测错,朝中已有一些大臣中了招,只是轻重程度,就不太清楚。宫玥,你重点看下礼部的王大人,还有古老太医……” “我明白,苒苒,南风确实没有这样的东西,不仅南风没有,连北辽,东源,斯坦森等国都没有。不过……”宫玥顿了顿,蹙眉似思索了下,才道:“以前水阁的人,好像在斯坦森和唐城的交界处附近的一个叫长宁的小国见过这东西。” 斯坦森?唐城?长宁? 宫玥心里突然掠过一个念头,脸色微变。 这事,恐怕牵扯太深,涉及到南风的朝堂安危,国家安危,这就是敌方放入南风的恶魔。必须得向天耀帝报告了。 虽然最近自己也对宫青临那药产生了一定的怀疑,但是却从未想到过那药能可怕到如此地步,如若不是苒苒刚好认识这东西,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苒苒,你把阿芙蓉膏的事,打一份详细的折子,明日我递交给皇上。”宫玥本来想自己上折子,后来想,这事白苒更专业,再说,这丫头不是对啥事业挺上心的嘛,那就顺道帮她刷刷经验。 “没问题。”白苒直接拉宫玥去了书房,瞅了瞅那笔墨纸砚,再瞟了瞟自己的手,眼神有些纠结,磨蹭了好一会才道:“哦,我来口述,你来写,这样效率高点。” 宫玥默默地看了看某人:...... 这丫头是怕自己的字拿不出手吧。 唉,就她那毛笔字,好像确实有点拿不出手啊。宫玥一想起他以前教她写字,脑袋就抽抽地疼。那能把他都带沟里的深厚功力…… 要命! 月色西移,鸡鸣佛晓。 白苒起得很早,发现宫玥早已上朝去了。 刚起床,就又感受宫青临的又一次发作。白苒静静地站在房门前,听着那一阵又一阵的动静,感受着一波又一波的心悸,面色发白,眼眶微红,双手紧捏,指节发青。 白苒捂住胸口,那里,好像尖刀在肆意搅动,痛彻心扉。 就这样默默地站着,虽不能帮他承担痛苦,能陪着,也好。 好半响,房间才再度恢复安静。 白苒心里一松,腿一软,忙扶住门板。 房门,突然打开了,白苒站立不稳,一下向前跌去。 宫青临似没想到她会靠在门口,眸色一惊,一下扶住她,结果两人差点一起跌倒。还是白苒连忙一手撑住旁边墙壁,才稳住了两人身子。 白苒抬头看宫青临,见他经历了刚才那波发作,看起来特别的虚弱,往日那总是挺拔的背影,也微微佝偻着。不觉心里又是一疼。 “小丫头,对不起,让你看到了我最狼狈的样子。”宫青临松开白苒,仍然笑着。 只是那笑,不再是那春风一笑,而是笑得让白苒心悸,心里再次如尖刀旋转。 “殿下。”白苒眼一红,鼻子一酸,又控制不住地想掉眼泪。 “傻瓜。”宫青临想伸手替她抹掉眼泪,伸到一半,眼眸一暗,又把手不着痕迹地缩了回去。 白苒看着他的动作,垂下眼睫,心酸得更厉害,眼泪断了线,扑簌簌地砸在地板上。 宫青临看着那晶亮的泪珠子砸在地上,晕染开一片水润,睫毛一颤,眸子里满是愧疚,苦涩和痛色。 “小丫头,你说,那药,叫阿芙蓉膏?是毒药?”宫青临声音又苦又涩。 白苒抹了抹眼泪,点头。 宫青临靠在门上,仰头看着院里的天空,那往日的晴空,不知从何时起,日头已被阴云遮蔽。 宫青临喉咙滚了滚,那苍白失色的薄唇轻启,声音有些飘忽空灵,轻声问道:“这毒......还能戒掉吗?” 昨夜清醒后,展夜就把白天发生的事和白苒说过的话告诉了他。根据她的反应,他猜,一定非常非常难。 “是不是,比我刚受伤时候的疼痛还难忍?”宫青临见白苒没有回答,自顾自地说。 “殿下,你听我的。一定会戒掉的。真的,我保证你会没事的。”白苒心里一紧,却努力让面色平静,是啊,戒的过程,恐怕比疼痛的过程还要难以忍受。 上学时候,无论小学中学还是大学,甚至社区,都会组织毒*品防范和安全教育,那里面,白苒曾经详细看过,要想戒掉,要付出无比地艰辛和超强的毅力。 “殿下,你们......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早点告诉我了,也许就到不了今天这么严重。”白苒看着宫青临有些怅然的眼神,不觉眼眶又开始泛红,心里泛过阵阵自责。 想想,从发现宫青临脸色不好和异常消瘦开始,到现在,都过这么长日子了,如果自己能心思谨慎点,如若自己能对他多点关心和关注,也不至于让他上瘾到这个地步。 “对不起,殿下,也都怪我太粗心了。我早就该意识到的......”白苒又开始掉眼泪。 “小丫头,这不怪你啊。谁也不知道这药会是毒,谁也不知道你就刚好知道这知识。我不想看到你掉眼泪啊。你也不要怪宫玥,是我不让他说的。”宫青临终于还是伸出手,给她擦了擦眼泪。 那本来纤长秀致漂亮好看的手,如今,瘦骨嶙峋,肤色苍白无一丝血色。 “殿下,别怕,会没事的。”白苒抬头,望着他,眼神坚定,眼眶却早已红肿难消。 宫青临笑了,笑得有些茫然又怅然,声音有些虚无缥缈:“小丫头,每次发作的时候,脑子里是混乱一片,忘记了天地间所有的事情,所有的人,身体像被恶魔控制了一般,我潜意识里,也觉察出了不对劲,可是…小丫头…” 宫青临别开了头,不看白苒:“那个时候,身体和头脑,就好像…好像被魔鬼控制了一般,头脑空白,我自己…根本没法控制自己的行为,控制自己的想法,甚至无法和人交流,那时候,我连你.....都认不出来了。” “殿下,你别说了……我懂你的痛苦和绝望,我学过这个知识,我看过很多资料。咱们一起努力,挺过去,好不好?”白苒再也忍不住,抱住了他。 宫青临身子一颤,低头看着白苒,她那小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眼里是真真切切的心痛和在乎。 “嗯。”宫青临重重点头,为了自己,为了她的眼泪,他也要,拼尽全力摆脱掉那魔鬼。 宫青临垂下眼睫,良久,再次抬头,盯着白苒,那眸子深得,似要把她吸进去:“小丫头,帮我。” 字字暗哑。 白苒什么也没说,抱他的手紧了紧,放开,也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道:“殿下,我-帮-你。” 字字铿锵。 那用力的一抱,让宫青临身子再次颤了颤,随后的松开,让他有些失落,心里空荡荡地,似想留住那一瞬的柔软和温暖,手伸了神,终究缩了回去。 白苒拉过他的手,拍了拍,柔声道:“殿下,乖,你太累了,抓紧时间休息一下。我现在去吩咐前院给你弄点适合你现在体质的补身体的食物。” 昨夜,她就让宫玥帮他约了润玉过来,专门为宫青临调养身体。这阿芙蓉膏本身对身体就损害极大,这每日还发作几次,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嗯。”宫青临点头,乖乖地进屋,关门,睡觉。 花枝招三人看着乖得像个小狗的主子,面面相觑。 只有展夜眼里闪过一丝希望,又隐过一丝苦涩。主子为何听白苒小姐的,四大护卫里,只有他才清楚。 希望,主子能挺过这一次。如果,白苒小姐能帮主子成功戒掉阿芙蓉的瘾,他就认她当女主子,即使,她哪怕永远都不是他的女主子。 等白苒和润玉一起弄好宫青临的专用食谱和药膳计划后,已是下午时分。 送走润玉,白苒刚想去看看宫青临的时候。就听到宫青临的房里又是一阵声响。这声响,比她听到的任何一次都要大。 他,又发作了。 白苒心里狂跳,忙往宫青临房间奔去。 第224章 愿来生 还能遇见你 还有你 撞开房间门,白苒呆了呆。 房间里,一片狼藉,触目惊心。 到处是血迹,摔碎的茶杯盘子碟子散了满地,飞舞的棉花和布条,撕碎的书本,断腿的板凳…… 宫青临已挣脱了绑在身上的绳子,双眼血红,眼神狂乱,如暴怒的雄狮,正发疯般地在房里乱窜,嘶吼着,见什么打什么,见什么扔什么。 他在嚎叫声里,在满地的碎片里滚过,划出身上一道道的血痕,血迹染满一地,砸烂了屋子里的桌椅板凳柜子等一切可以砸的东西。在地上滚了还不够,又在房里飞了起来,撞得房顶,横梁,窗户嘭嘭直响。 花枝招展四人脸上也是无数血痕,衣衫已在拉扯中撕碎,头上顶着半空落下的布条和纸片,四人拼命按住自己主子,奈何发狂时候的宫青临,战斗力翻倍,根本止不住他。 羞花闭月沉鱼后来也加入了战团,每人身上也挨了很多口子。 嘭,宫青临挣开了所有人,往门口奔来。 门口的白苒一呆,避让已是不及。 发了狂的宫青临,一下子扑在白苒身上,咚,一声巨响,两人撞倒在地上。宫青临两眼血红,似走火入魔一般,眸子里只剩疯狂,双手往白苒脖子上一掐。 白苒感觉脖子一紧,一下子说不出话来,看着宫青临那完全陌生的眼神,感受着呼吸的窒息,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日光照在她眼角的泪水上,反射到宫青临眼眸里。他那眼神突然一滞,有些呆呆地看着她的眼睛,那混沌的目光,闪过一瞬的清明,随后又恢复混沌,放脖子上的双手又是一紧。 沉鱼几人奔过来,费力掰他的手,却无济于事。 白苒眼泪啪嗒啪嗒滴落在宫青临的手上,泪水冰凉,宫青临心里突然一疼,眼神又恢复清明,那掐住她脖子的手,不由自主松开了。 沉鱼双眼血红,把白苒一拉,远离了宫青临,脸色苍白,身姿颤抖,双腿一软。 宫青临抱住头,痛苦地摇晃,和体内那个狂暴的魔鬼较着劲。 “啊。”宫青临发出一声怒吼,背转身,冲回了房间,把房门一关。 “咚咚咚。”宫青临跪在地上,把头撞在墙上,撞得一片血色。 宫青临,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怎么可以连自己都控制不了,你怎么可以伤害小丫头。起来,起来,坚持住,你一定要,战胜自己啊。 房间里只剩下咚咚咚的撞墙声。 “主子……”花枝招展垂泪,死死抱住宫青临。 展夜往墙壁那一站,让宫青临撞在自己的身上,一下,又一下。 撞在展夜身上,也撞在所有人心里。 展夜痛,所有人一起痛。 都不及那心痛。 ...... 自那天后,宫青临开始了他最难熬的,水深火热的戒药日子。 他把自己的床换成了特质的,沉重到他无法撼动的类型,把自己的双手双脚锁在床头床尾。 白苒来看了后,有些心疼,却又觉得也许只有这样,殿下才能真的控制住自己。想了想,让闭月去搞了很多棉被,在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 看了看墙壁和家具,又让闭月专门定做了很多尺寸的棉垫子,把四周墙壁也给包了一层,最后,干脆把其他所有不必要的家具全部搬空,只留下一张床,又把床的所有地方也用垫子包扎起来。 这样可以防止他发作时候伤到自己。那溜冰场里,还有小孩的游乐场里,都是这样弄的,避免伤害呢。 白苒给皇帝请了假,开始不分白天昼夜地陪着他。他发作可不分黑天白夜,每次发作,为了咬牙抵抗那蚀骨的毒瘾,每次都拼尽了他的全力。 每次发作完,身体都极度虚弱。这个时候,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抱住他,给他低低地说着话,安慰他,鼓励他。 等他发作完了,再把厨房那边按照润玉给的方子做的汤药,一勺一勺喂给他。 殿下他,虚弱得,连勺子也拿不动了。 白苒觉得,殿下每次发作时候,比电视里演女人生孩子还夸张数倍,发作过后,虚弱程度倒挺像女人生完孩子虚脱了一样。 有一次,白苒这样给宫青临说了,结果宫青临半天没说话,幽怨地看着她。 有次发作最厉害的时候,花容跪下来求她,求她给主子吸一口,说她这样做,主子恐怕没有死于什么毒,到先死于发作的折磨。 白苒咀着泪,每次只重复一句话:“我拿我的命给你们做保。” 其实,她也快扛不住了,她也受不了眼睁睁看着殿下被折磨的样子,可是,还是得咬咬牙,继续硬下心肠啊。 否则,她的殿下,将永坠地狱最深处,再也回不了人间。 花容闻言,默默地走开,死死咬住嘴唇,眼眸血红,再不提这事。 此后的日子里。 宫青临在每次发作后清醒过来的时候,总会看见那烛火飘摇里,那个眼眸弯弯,梨涡浅浅的女孩,端着汤汤水水,笑容甜甜,对他开口:“乖,来,喝了。” 汤药本身,大多数时候,是苦涩的,可是每一次,都让他喝出了蜜一样的甜。 他还发现,那个女孩,似乎瘦了。她似乎,很多日子没有完整地睡过觉了,陪着他,白天黑夜。 有时候,她的身旁,站着宫玥。他脸色臭臭地看着她给他喂汤药,那眼神。恨不得把碗给打翻,却…从未真正行动。 看到他每次把汤喝完,她笑容满满,旁边那个他,也似长舒了一口气。不知道是为她终于喂完了开心,还是为他终于又喝了一碗汤而放松。 他,不想去想。 偶尔,当他实在挺不下去的时候,她,让那个他抚琴。那个脸色臭臭的他,搬来琴台,说是,看着他烦躁,抚琴能忘却眼前碍眼的他。 他笑笑,也跟着听,听那琴声婉转清扬,在那极其用心的,特殊的韵律里,渐渐平静下来,或者,极度疲惫,睡过去。 后来,他一有空,就也来陪他,不过他说,才不是陪他,他是陪她。他还经常给他抚琴,仍然是那套嫌弃的说辞,眼神,也是嫌弃的。 他却看到,那嫌弃的眼神里,掩饰着深深的痛色。他看到,他抚琴的手,微微不稳,音律大家的他,居然也有弹错音,抚错调的时候。 他就在他嫌弃的眼神里,微笑地看着他。却被他甩一个更嫌弃的白眼。 这样的日子,一天一天在继续,他,一天一天在苦熬。 仿若看到了希望,可是又觉得了了无期,长途漫漫,不知何时能到路的尽头。 他和她,只知道自己的药瘾,却不知道,因为没有用阿芙蓉膏后,那唐轻揽,给他伤口上下的药导致的疼痛,最近,又开始了,和阿芙蓉膏的毒,混杂在一起,让痛苦放大了无数倍。 可他,不想告诉他和她,不想,让他们更担心。 无数次,他在黑夜里睁大眼睛,咬紧牙关,盯着天花板,抵抗那一波又一波的蚀骨,体内,似万千毒虫在撕咬,在啃噬。 伴随着万千虫子的撕咬,体内还有只猛虎在撕裂他的五脏六腑,他想逃,却无处可逃,连昏倒都做不到,脑子无比清醒地细细地,一点一点,感受着那痛苦。 每一秒,都是如此漫长,每次发作完,就好像渡过了漫长的一生。昼夜和黄昏,在这个时候,似乎失去了意义。 无数次,他想一头撞死算了。可是,她,把房间里所有的地方都给绑上了柔软的垫子。她,还有那个他,把他所有能想到的求死的方式都给断绝了。 只有,那个无法杜绝的地方,自己的牙。 白天,周围有各种声音各种人走来走去,有她的笑脸,眼泪,他的臭脸,嫌弃。还能分散一点注意力。 可到了夜里,海棠苑里万籁俱静,一切的感官瞬间都放大无数倍,他的痛苦也跟着放大无数倍,大到要将他淹没,沉溺,永远不能再浮出水面。 本来,他和她,只要他发作,都是不分白天黑夜的陪着他。可他,看着她一天一天瘦下去,看着他黑眼圈越来越重。于是,咬紧牙关,在夜里发作的时候,一声不吭,苦苦熬着。 精神和肉体在药瘾和凌迟散的双重摧残下,那种痛苦,让熟读诗书的他,也找不出可以去形容的语言。 当毒瘾再一次袭来的时候。 他的精神开始涣散,他看到自己漂浮在一片黑暗里,周围安静得让人害怕。黑暗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他一个人,他想叫,喉咙发不出声音,他想跑,腿迈不动。 黑暗里,慢慢的,浮现出各种影子,他不知道那是啥,只知道他们在对他狞笑,那笑,渗人到骨子里。 那些影子,慢慢地,又变成了无数的黑点,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向他笼罩过来,在他的身体里疯狂啃噬...... 他闭上眼,听到无数声音在向他叫嚣,咬下你的舌头吧,咬下了,就解脱了。 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滚落。 小丫头。 对不起,我尽了最大的努力。 可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对不起,终究是,辜负了你的期望。 小丫头,如果有来生。 让我先遇见你,好不好? 宫玥。 对不起,我......再也不能和你抢东西了。 我,再也没法偷偷地护你了。 愿来生。 还能遇见你,还做……好兄弟。 宫青临把牙齿,慢慢地往舌根后面移动。 一口。 咬了下去..... 第225章 宫玥 我等你穿女装 宫青临房间的隔壁。 白苒和宫玥双双陷入了梦里。 白苒看见,那个一身华美锦衣,银鞍白马的阳光少年,端坐马上,黑发如墨,星眸璀璨,剑眉入鬓,眉眼飞扬,俊美无双。 他的背后,春风十里,桃花盛开。 少年对她剑眉一挑,笑容肆意又张扬。 那一瞬间,迷了她的眼,乱了她的心。 春日午后的阳光,落在他的肩上,在他身后晕出奇异的光彩,春风吹拂,流光溢彩随着他衣袂飘飞,皎皎生神姿,仿若仙人,下一瞬就会随风而去,扶摇直上。 “小丫头,本王带你飞。”他对她伸出手。 她也伸出手。 两双手相碰的瞬间,她发现,她并没有握住他。似乎,他的手,没有实体,他的手,在一点一点的消散。 就好像,时光在一点一点破碎。 她心里一痛。 很快,他的整个人,开始模糊,模糊里,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片。仿若被风一吹,随时都会消散。 碎片里,他的笑容仍然如此温暖。 他说: “小丫头,这辈子,遇见你,是我最开心的事情。” “愿来生,还能遇见你。” 她眼里蒙了泪。 她伸出手,想抓住那一片模糊。 可是,那片模糊,化成了无数细小的颗粒,消散在风里,消弭于天地间,纷纷扬扬。 触手,再也不可及。 风里,他的声音还在回荡。 “对了,小丫头,下辈子,先遇到我好吗?” 白苒心里剧痛,一下子从梦里醒了过来。 心头狂跳。 衣服也来不及穿,赤足跳下了床,往门外奔去。 梦里的宫玥。 他看见,那个他永远嫌碍眼,又总是无法不去偷偷护住的那个人,站在他面前,对他笑。 他说:“宫玥,谢谢你。” 他说:“宫玥,不只你在偷偷护我。我也无数次,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偷偷地护住你。” 他说:“宫玥,对不起,我再也不和你抢女人了。” 他说:“宫玥,再见。愿来生,还做好兄弟。” 宫玥睁眼,眸子里一片血红,脸色却惨白如霜。 白影一闪,已消失在门外。 隔壁的门,一下被撞开。 ...... 隔壁房间。 在宫青临把牙齿往舌头后方正咬下去的时候。 他听见了隔壁房间的门,重重地被撞开,听见了凌乱焦急的脚步声,听见了有人在边跑边哭,有人在边跑边骂着什么。 就这么一打岔,那咬在舌头上牙齿一错位,那力就慢了三分,轻了三分。 一股疼痛袭来,腥红的液体在口腔里蔓延。 他,昏了过去。 昏过去前,听见房门被撞开的声音,听见有人奔了进来,柔软滑腻的小手拼命地拍打着他的脸,呼唤着殿下殿下,声音满是惊惧害怕。 感觉到有人抱起他,胸膛微凉,双臂有力却微颤不休,低低地咒骂他是个混蛋,那嗓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有什么东西,湿湿的,凉凉的,不断滴到他的脸上,身上,啪嗒,啪嗒。 有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覆盖在他背上,有什么东西,暖暖地,顺着四肢百骸,流过他全身,抚平他的痛苦。 ...... 一刻钟后。 宫青临悠悠醒转。眼前是白苒放大的脸,和那滚滚而落的泪珠。 泪珠掉下,砸进他的眼眶里,砸进他的心里,似乎比那毒发时候的万虫撕咬还疼。 还是,没死成啊。 “殿下,你忘记了你在锦州是怎么告诉我你的理想了吗?”白苒抱着他,还在啪嗒啪嗒掉眼泪。 宫青临看着她,眸色一痛。 “殿下,你说,你要变得更强大,要保护我,要养我一辈子呢。你说,要好好的,帮我看着宫玥,不让他欺负我呢。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这样……”白苒的声音软软糯糯,却带着嘶哑,带着哭腔,带着难以抑制的悲恸。 宫青临捂脸,有什么从指间流了出来。 “我眼里的殿下,心里的殿下,是那个永远自信,乐观,坚强,什么困难都打不到,跌倒了又爬起来继续笑得肆意张扬的,最帅,最牛逼闪闪的殿下。那个,世界上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殿下。” 白苒伸手,轻轻拉开他捂住脸的双手,抬起宫青临的头,擦干他脸上的湿润,直视着他的眸子,看进他的心里。 不知何时,宫玥也靠了过去。 “宫青临,你忘记了小时候我们约定的什么了吗?” 宫玥声音冷冷的,黑如深潭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宫青临。 宫青临垂下眼皮,睫毛的颤抖不休如他内心此刻的不平静。 “你忘记了牛鼻子是怎么教我们怎么坚持,怎么志死不认输,怎么站着死也不要跪着输了吗?” 宫玥喝道,眸子血红。 宫青临手指抓紧床单,指尖发白,骨结发青。 “你忘记了,如果连自己都战胜不了,就没有资格谈赢过任何人吗?” 宫玥怒吼,嗓音却又哑又焦,像颗颗尖针,刺进宫青临的心。 宫青临双手抱头,痛苦不休。 宫玥蹲下来,把白苒轻轻一拉,一下子掐在宫青临的脖子上,“你他妈还是男人,就证明给我看。你要能挺过去,本王再穿一次女装给你看。” 宫玥有些咬牙切齿,眸子里却泛着水雾,挂在睫毛上,似随时都会聚滴落下。 宫青临抬眸,定定看着宫玥,眸子里也蒙了雾,移开眼,静默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宫青临转头,看着宫玥,突然一笑,对他低声道:“好,本王等你穿女装,你记住了,不许反悔。” 回头看着白苒,眼里有着奇异的光彩,正了色,道:“小丫头,今日起,你的殿下,再也不会让你失望。” 宫玥却恨恨地,瞪了他一眼,骂道:“赶紧给我睡觉,折腾一晚上了,呆会起来喝粥。” 一动手指,点了宫青临的穴道。 他太虚弱了,让他,先安静地睡一会。 随后拉了白苒,离开了房间。 “宫玥,殿下这样,不行的,我们得,给他再多点精神支持,昨日润玉来,说殿下这毒,因为掺和了其他的五食散成分,又凑巧地和他中的凌迟散毒相互作用。 所以这强度,应该比我记忆里的ya*片还要厉害数倍。 今日的事,是我们,疏忽了。 殿下发作的时候,光靠他自己硬抗,很难挺过来,我们得想想办法,帮他转移发作时候的痛苦和注意力......” “嗯。”宫玥将白苒胳膊一揽。 两人的谈话声渐渐远去。 当宫青临再次醒来的时候。 他发现,白苒端了个小板凳坐在他的房间里,微笑着看着他。 “殿下,从今天开始,我要重操旧业,当回我的南风第一说书人。”白苒笑眯眯地,手里拿着一张纸,冲他晃了晃。 昨晚,看着宫青临那从嘴里流出的鲜血,染红了他整个脸颊,白苒意识到,他,需要更大的精神支持。需要更多的东西去帮助他分散发作时候的注意力。 以前陪他的时候,她就发现,和他聊天的时候,他似乎对痛苦的敏感度会稍微低些,但是聊天毕竟是有一搭没一搭,要做什么才可以让他的精神能高度集中,被牢牢吸引住呢。 想了很久,她突然想起了,自己曾经在青州说书的日子。 于是,她想,每日给他说书,帮他减缓痛苦。 宫青临愣了愣。 讲故事,当他是小孩子吗,睡前故事? “来,先把汤喝了先。”白苒端过汤,拿起勺子,给他喂了起来。 宫青临机械地张嘴。 “殿下,别用那眼神看我。本小姐可是青州第一说书人,粉丝可以从城南排到城北的。”白苒看着宫青临一听说讲故事时候,那眼神明显的有些奇怪。 说书,那可是她来古代之初安身立命之根本啊。 说起说书,白苒突然想起了因为说书去帮尹掌柜送酒,结果再次碰到了宫玥,还狗血地把他壁咚了。 “小丫头,你...啥时候当过说书人?”宫青临倒真有些诧异,看着她有些走神的眼神,更觉诧异。 “哦。”白苒回神,开始给宫青临讲起了她在青州的事,给他讲怎么认识顾西洲一家,讲她如何成为第一说书人,讲她饿则思变,如何骗了人彪形大汉一白银,讲她那闹鬼的清风客栈…… 讲得宫青临都跟着笑了起来。 “小丫头,你到这个世界,接触的第一个人可是我啊。”宫青临笑。 “嗯。不砸不相识。”白苒笑。 “那,今日讲什么?” “三国。” 第226章 重操旧业 陪你一起走下去 从那天开始,白苒不分昼夜地,算着宫青临发作的时间,来给他说书讲故事。 给他讲群雄割据风云变幻沧海横流的三国,讲城头变幻大王旗的乱世,讲曹刘孙三大集团的发家史。 讲雄才大略的曹操,讲鞠躬尽瘁的诸葛亮,讲英武潇洒的周瑜,讲坚韧不拔的刘备…… 而他,和她一起细品那英雄辈出的时代,那扑簌迷离的历史,那津津乐道的话题。一起论那众说纷纭的是非功过,析那疑窦丛生的成败得失。 他和她,沉浸在前后出师遗表在,令人一览泪沾襟的遗憾里,叹息那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沉浸在那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的故事里。 他感概: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故国神游......人间如梦,一樽还酹江月。 她也念:千古兴亡多少事?不尽长江滚滚流。年少万兜鍪,坐断东南战未休。天下英雄谁敌手?曹刘!生子当如孙仲谋。 他说:马中赤兔,人中吕布,骁勇善战,可惜有勇无谋,但也是个肯为自己心爱的女人抛头颅洒热血的好男人。 她嗤:三姓家奴,卖主求荣,认贼作父,妄为英雄,全书他最没骨气。不过,那段爱恋倒是生死缠绵荡气回肠山河为之动容,一个美人用她的绝世芳华囚禁了野人的一往深情。野人为了美人,浴血沙场,兄弟背叛,决裂枭雄,也算可悲可叹了。 他说:刘皇叔坚韧不拔,弘雅有信义,驭下有方,一带枭雄,既有英雄之志,英雄之气,也有英雄之魂,英雄之义。 她呸:反复难养,道貌岸然,假情假意,数易其主,一生只做两件事:逃命和哭。靠诸葛大神卷了半个荆州集团起家,只会笼络人心搞帝王之术,全书他最虚伪。 他说:曹操文韬武略才华横溢,治世之能臣,乱世之枭雄,百年难遇的政治天才,深韵用人之道,海纳百川,天下归心。“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宁做真小人,不做虚伪客,乃真性情也。 她呸:骗他爹,骗他叔,性多疑忌,为了一个误会,杀吕伯奢全家。为了私欲,辜负朋友。好色之徒,最爱人妻,全书他最奸。 他只笑,不言语,眼神温柔又纵容。 她又说:诸葛亮多智而近妖,天纵奇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神机妙算未卜先知,魅力四射,粉丝如云。哎呀呀,关键还超级帅啊,大神,偶像。高智商啊,智慧化身,全书他最帅。好比我家小王爷和殿下,要才有才,要貌有貌。 他赞:小丫头就是有眼光!不过,能不能把小王爷三个字去掉? 她说:周瑜雅量高致,长壮有姿貌,潇洒儒雅,风流倜傥,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三国演义故意抹黑人家小气吧啦,我是他粉丝。大都督又帅又爱小乔,好男人,通音律,全书他最雅。 他说:我也又帅又爱小(笑)丫(呀).... 他住了口。 她笑。 他也笑。 ...... 在故事里,在吐槽里,那些被小虫子撕咬的痛苦,似乎都暂时淡忘了去。 作为唯一的听众,他觉得荣幸又幸福。 后来某天,宫玥说他也要来陪宫青临,从此,她的听众又多了一人。再到后来,甚至那花枝招展和倾国倾城美人队,没事都来门外听她讲故事,让她恍惚觉得,她又在青州当说书先生了。 白苒悲催的发现,她的三国讲不下去了,因为那两个男人,总是在为评论书里的人物,针锋相对,谁也不服谁。 于是,她只好改为了讲水浒。可是发现,水浒讲着讲着,这两个男人越来越暴力,她觉得,如果不是殿下自己用铁链锁住了自己,这海棠苑得被拆了。 于是,她又改为讲西游记。可是这两个男人,总是把剧本里的各种妖魔鬼怪安插在对方身上,不断地隐射,眼刀子飞来飞去,割得她这个说书人生疼生疼的。 宫玥讽刺宫青临就像孙猴子到处抢东西,宫青临讽刺宫玥多智近妖和书里的妖魔鬼怪同属一个祖宗。 宫玥说宫青临小时候被牛鼻子逼着背他,是猪八戒背媳妇儿。宫青临说宫玥穿女装,假扮嫦娥,活该被调戏。 于是,她改为了讲金瓶梅。 这下,两个男人倒是不约而同地闭口了,就是宫青临那眼神意味深长,看得她别扭又尴尬。再回头瞅瞅宫玥,那眼神让她突然打了个寒噤,决定今晚睡觉在院里打个地铺好了。 最后,白苒拿出她的杀手锏。 讲起了她看过的一本耽美小说。 这下子,那两男人终于安静了,再也不互相飞刀子了,就是眼神有些怪怪的。 讲累了,她说:“宫玥,去,把这汤给殿下喂了。” 宫玥一蹦三尺高,坚决拒绝。 宫青临差点从床上弹起来,抵死不从。 白苒起身,爆喝宫玥:“本姑娘讲得口水都干了,力气全无,难道还要我去喂吗?” 宫玥瞅了瞅她,默默地端起了碗,把勺子送了过去。 一不小心,手碰到了宫青临放在床边的手。 两人像被火烧,同时嗖地缩回了手。 搞得汤都差点洒了。宫玥立马就要放下碗,撂挑子不干了。 白苒眼一瞪。 宫玥抖了抖,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绢帕,覆盖在手上,再抖抖索索地给宫青临喂汤。 宫青临则觉得,这平日由她喂的,他感觉异常香甜的汤水,怎么今日就特么地不香了呢,简直喝不下去了呢。 “苒苒,换个故事吧。” “小丫头,换个故事吧。”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扭头,呸。 于是后来。 白苒的故事又改成了在青州当说书人时候推行的打赏制。谁打赏得多,谁就有权决定今日在她给的书单里自由选择讲什么故事。 如果打赏的银票超过五千两,还可以自由在书里给自己或者给对方冠名。 于是,白苒又狠狠地赚了一笔。 第一天,南风第一首富宫玥财大气粗,获得了故事定制权。 宫玥定制了倩女幽魂,要求把聂小倩冠名为宫青临。看着银票的关系上,富贵绝对能淫的白苒,毫不犹豫地满足了客户的高端需求。 宫青临,终于成功晋级为又美又妖的女主角。 第二日,宫青临贵为皇子,不差钱,获得了新的版权定制。 宫青临定制了网络版御猫同人,要求把自己冠名为展昭,然后把死对头白玉堂冠名为宫玥,还要求改结局。要求结局是展昭把白玉堂按在地上摩擦。 见钱眼开的白苒,想也不想地答应了。除了结局,其他地方还是按照网络上的最火的猫鼠同人文讲。 只不过,宫青临和宫玥听着听着,脸色就古怪了起来。 “咳咳,小丫头,这故事是不是有点类似那个啥,你说的那个啥耽美。”宫青临咳嗽。 客户提出问题,那当然要热情地回应。 “嗯,没错了,御猫和锦毛鼠是耽美鼻祖呢。”白苒很满意,她也很磕鼠猫cp呢。 宫青临沉默。宫玥也沉默。 “小丫头,能退钱吗?”宫青临脖子微红,弱弱地问。 白苒瞪他一眼,“签字盖章了的,没得退。要退可以,违约费为定制费的两倍。” 宫青临:......那算了。你继续,继续。 白苒继续讲猫鼠couple.,讲到展昭和白玉堂基情满满的那几章,她越讲越嗨。 讲着讲作,白苒突然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劲,很不对劲。 房里的气氛越来越诡异。这宫玥和宫青临,怎么有些扭扭捏捏。 白苒瞅了瞅左边的宫玥,小王爷脸色纠结,在偷偷瞟殿下。 白苒瞧瞧右边的宫青临,殿下眼神不知道往哪里放,余光却似有似无地瞅小王爷。 白苒心里一动,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来了。 哎嘛,该不会,该不会这两人,真的有基情吧。话说,这感觉,从很久很久以前,早到她第一次见到小王爷和殿下同片场的时候,就有了。 当时,她还怀疑过他们是....好基友呢。 白苒脑子突然开始混乱起来,思维又开始无限发散,他们要是那种感情,那她自己,究竟扮演的啥角色啊? 天啊,要崩溃了,这事不搞清楚,睡不着觉。 更不敢,睡小王爷。 脸色有些古怪的白苒,脑子转了几圈圈,弱弱地开口了。 第227章 白苒小姐有毒 “咳咳,你们....下面,做课后练习。听我发问,你们只答是或者不是,不许反驳,不许中途说话,听清楚了吗?当然,不愿意出声的话,也可以用沉默代表默认。” 宫玥和宫青临面面相觑,不明白白苒又要做啥妖。 不过,都齐齐点了一下头。 白苒见两人点头,瞅了两人一眼,眼神有些欲说还休,意味深长。 宫玥眉峰突然一抖,瞬间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还有些……紧张。 宫青临突然往床靠里的位置悄悄移了移,心里有些不安。 “咳咳,第一个问题,请殿下回答。请问,你见到宫玥那倾国倾城的一笑,心里有没有感觉,他一笑,流水生辉,玉树生花,天地都为之失了颜色?笑得你,心里一颤,笑得你,想为他点烽火台?”白苒模拟着自己心中对宫玥的感觉。 “额.....”宫青临一怔,眼神飘忽,面色微红。 白苒杏眼圆瞪,不是吧,这殿下的反应,哎呀,好像是真的呢。再看看宫玥,脸色好像也有些古怪。 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 “咳咳,第二个问题,请小王爷回答,请问,当你看到殿下那春风一笑的时候,有没有觉得春日都没有他的笑容温暖和灿烂?是不是初笑迷眼,再笑迷心?是不是,舍不得这样阳光灿烂的笑容受半点乌云的遮蔽?” “呃...”宫玥眼神呆呆的,脖子上似乎红了一片。 看着宫玥那表情,白苒心里又一个咯噔。完了,完了,天啊,该不会真的吧? 突然,白苒自己怔了一怔,脸色有些发白。 完了,她怎么觉得,她看殿下笑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啊,假如这感觉代表喜欢,那她? 错觉,错觉,一定是代入感太逼真的。 “咳咳,”白苒正了色,拉回自己有些脱缰的想法,“第三个问题,殿下和小王爷都回答。当你们看到对方受伤的时候,痛苦的时候,心里,是不是特别...疼?比如,看到殿下凌迟散的时候,是不是觉得,心里有刀子在转圈圈?”白苒没敢说看到殿下自杀的时候。 宫青临沉默,慢慢捂住了胸口。 宫玥垂下眼睫,面色渐渐发白。 白苒看着他和他,也傻眼了。 真的啊!看来是真的啊。 她的面色,也开始发白。好像,看到殿下受伤,看到殿下自杀,自己也心里剧痛啊。 闭眼,假设宫玥遭受那样的经历,哎嘛,更加痛啊,心口似被插入剧烈尖刀,肆意搅动呢。痛得锥心刺骨呢。恨不得替他疼啊。 难道,她喜欢他,也喜欢他? 错觉,都是错觉。 白苒开始觉得脊背阵阵发凉。 这错觉,太太太可怕了。这两男人的反应,也太太太可怕了。 白苒控制不住地,又开口了:“第四个问题,当看到对方和别的人拥抱的时候,是不是感觉,又醋又痛?” 白苒长舒一口气,还好,他和他没有拥抱过。等等,如果他们拥抱,如果他们是? 白苒的脸更加白了。 宫青临看看宫玥,又看看白苒,眸光黯淡起来。是啊,每次看到他和她亲密的样子,他就感觉那插入心窝子里的刀,浸了醋,泡了黄连,又酸又苦。 可现在被这小丫头一说,他居然有些迷茫了,都快搞不清楚自己这苦痛酸杂,究竟为了他还是她了,又或许,为了她和他? 宫青临的脸色一片灰白,眼神慌乱得无处安放,手指无意识地又开始抓紧床单。 宫玥的脸色比宫青临还白,那捏住汤碗的手,微微发抖。 白苒看看他,再看看他,自己的脸,也白的骇然。 室内一时沉寂得可怕,那空气窒息得像无数无形的细丝,把屋内的三人缠绕得透不过气。 “都给我闭嘴。”宫玥突然打破了沉默,有些恨恨地,用手戳了戳白苒的额头,又戳了戳宫青临的脑袋。 身子有点摇摇欲坠,似要昏倒一般,咬牙切齿:“你们一个二个都是傻的吗?” “林白苒,你给我听好了,你问的所有问题,如果对方换成你,全部成立。”宫玥一副看白痴,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宫青临的眸子突然一亮,暗淡尽去,喜道:“对啊,小丫头,如果对象换成你,那答案全部是肯定的啊。” 哎嘛,好吓人,宫青临长长舒了一口气,舒完,脸色又古怪起来,可是这,无论对方是小丫头还是宫玥,好像答案都是肯定的啊。 要崩溃,要崩溃,这小丫头有毒。 白苒听着宫青临那句话,也呆了呆,脸色骇然地看着他。 完了完了,本来想搞清楚他和他的关系,现在更加混乱了。殿下这意思,是他喜欢她?哎嘛,这当宫玥的面说出来,那..... 他和他。 他和她。 他和她。 完了完了,脑袋完全浆糊成一团,彻底糊涂了。 这简直比解三角函数还复杂啊。 宫玥瞅了瞅宫青临,再瞅了瞅白苒,脸色铁青得让门外偷听的两支美人队都打了个寒颤。 “林白苒!以后不许再讲什么耽美。不许再问这些愚蠢的问题。”宫玥发出一声爆吼,额头上少见得有些青筋暴跳,一指宫青临:“还有你,宫青临!我看你是生病把脑子生糊涂了,多喝点汤,早些醒过来。” 白苒看着宫玥,浑身一抖,吓得把说书稿一丢,逃难似地跑了。 宫玥嘴角狠狠地抽了抽,跟了出去。 不行,这女人有毒,这男人有毒,他得静静,静静。 宫青临呆呆地看着两人离去,石化了很久。 门外的两只美人队,互相看看,哎嘛,他们是作了啥子孽,才来偷听这啥耽美故事啊。貌似,这花枝招展美人队和他们倾国倾城美人队,按照这白苒小姐书里来说,也挺.....耽美的。 两只队伍,都恨恨地瞪了对方一眼,哼,扭头,各走各的。 这一夜,海棠苑的两个房间,灯亮了一夜。桃花苑某个房间的灯,也亮了一夜。 宫青临呆了一夜,呆到忘记了那药瘾发作的痛苦。脸色纠结了又纠结,一把捂住脑袋。越想脑袋越混乱,最后只好反复喃喃:这小丫头有毒,有毒。 最后一声叹息,苦涩一笑,似自嘲。 “也罢,无论怎样,都是好的。何必非要搞清楚。” 白苒也呆了一夜,脸色变化无数次,怎么办怎么办,那一直坚定不移的信念,被自己这一作死,突然有点动摇了,错觉,都是错觉,这代入感,太他妈可怕了。 她是坚定的男主党!绝不是脚踏两条船的狗,白苒吼。 只有宫玥,不是呆了一夜,是欲哭无泪了一夜。 呜呜呜,他该怎么办?他该拿这小子和丫头怎么办?他们都是傻的吗?这都分不清楚吗? 打这丫头,舍不得啊。 打那小子吧,人家还生着病呢,打不得啊。 还是,打自己吧。 这丫头和那小子,是老天派来惩罚他的吗? 而倾国倾城美人队,聚在房间里,互相诋毁着。 “沉鱼大大,我觉得你和展夜大大好有默契。”羞花作死。 “羞花哥哥,我觉得你和花容挺搭配。你们从来打架都是不死不休,他还每次都只挑你打。”闭月不知道自己在作死。 “小月月,我觉得你和枝摇绝配,每次他都对你手下留情。”羞花阴恻恻的。 “那落雁呢?那身材,没人要啊?”闭月叹气。 “谁说没人要,那招风不就觉得那身材很性感嘛。”羞花不认同。 “......” “停!!!!都给我住嘴。”沉鱼爆喝,拂袖而去。 这白苒小姐,有毒,毒的祖宗。 次日,宫玥像个家长一般,和宫青临和白苒进行了单独的,深入的,苦头婆心的对话。 宫青临觉得,宫玥活像个大家长,在阻止一双儿女误入歧途。 白苒觉得,宫玥活像个教导主任,在对快要误入歧途的学生进行悬崖勒马之类。 这事,也就这样过去了。 ...... 自那天后,白苒,再也没敢讲耽美文。 宫玥也学乖了,在成功竞标成功后,点了斗破天穹改编版,要求冠名为龙傲天身上。 白苒欣然满足。为了不侵犯版权,她擅自把主角从萧炎换了个名字成龙傲天。 可是,听着听着。白苒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满,宫青临看他的眼神越来越鄙夷。 “种马!”白苒呸。 “种马!”宫青临跟进,虽然他也不知道啥是种马。 “渣男。”白苒呸。 “渣男。”宫青临呸。 宫玥:....... 这书,听不下去了。? 宫玥要取消说书,白苒不同意,人殿下病还没好呢。最后想了想,避开耽美和种马文,讲了武松打虎的魔改剧情。 结果,她却忘记了,魔改剧情里,武松和潘金莲一见钟情,最后小叔子武松和嫂子潘金莲终成眷属。 直到她把结局讲完,才发现房间里气氛怪怪的。 “林白苒!以后不许再讲武松潘金莲的故事。”宫玥爆呵,转头又恶狠狠地盯着宫青临,咆哮:“宫青临!以后不许再听林白苒讲魔改武松。” 吼完,宫玥掠了出去,脚步踉跄,一个不稳,栽倒在海棠苑里。 武功出神入化的宫玥,走路居然栽倒了。 不行,他得找润玉要点养心的药吃吃,他怕自己,哪一天要被这对儿女给弄得那什么心肌梗塞而死。 他怕,怕哪一天,那臭小子想弑兄娶嫂子。 他怕,怕哪一天,那傻丫头看上了小叔子。 好命苦。 好想哭。 第228章 守得云开终见日 他们的计划 宫青临发作的时间越来越短,发作的频率越来越低。而也许是由于以毒攻毒的原因,他那凌迟散毒,也莫名其妙地随着毒瘾的戒除而逐渐消退。宫青临的脸色也慢慢地恢复,只是还是虚弱又苍白。 这,已经连续三日没有发作过了。 白苒想,差不多了,可以来最后一步了。戒毒的人,还有一关需要过,那就是基本戒除毒瘾后,当再次面对诱惑的时候,能否成功抵制住。现代社会里,很多戒毒的人,往往折在了这一步。 于是,白苒让宫玥把宫青临的铁链悄悄弄成了可以轻易就破坏掉的结构,但是房间里其他的设施还维持原状。 自从白苒发现有次花枝招展美人队在他们主子又一次发作的时候,趁羞花上厕所,想偷渡阿芙蓉膏进房的时候,她就让宫玥把花枝招三人全部赶出了海棠苑,只准在前院出没。 展夜则被允许留在海棠苑照顾他家主子。后来花枝招展再三哀求,才同意他们可以进海棠苑,却不可以进殿下的房间。 这次,她把花枝招的这个限制也解除了。对他们那鬼鬼祟祟的行为也睁只眼闭只眼。只不过让羞花闭月暗地里盯得死死的,一旦不对,立马通知她。 不过,白苒发现,她多虑了。人花枝招展几人根本就不会夹带私货了。于是,白苒只得主动暗示他们带私货进去,帮她演戏测试殿下。 于是,宫青临发现,他那消失了很久的花枝招展美人队又被允许进入他的房间了。三人还偷偷摸摸地给把阿芙蓉膏藏在茶杯里,米饭里,在他发作的时候,给他偷运进来。 令白苒意外的是,本来还以为宫青临会需要经历一翻斗争反复,结果,让她惊喜的是,现代戒毒的最后一步,在宫青临这里,直接跳过了。 唉,殿下始终是她那独一无二的牛逼闪闪的殿下。 守得云开终见月,花开硕果终有时。 帝京上空阴晦了数日的苍穹,终于乌云散去,暖阳重现。 这一日,宫青临终于走出了那间留存了他这辈子最水深火热,却又得到了最多爱的房间。 冬日的阳光柔和又温暖。 那阳光里,小小个子的少女笑得又甜又美。少女背后,那个高大的男子却满脸嫌弃地看着他。 她瘦了。 他也瘦了。 他却长回来了。 “欢迎回归。”她笑着对他伸出双臂,却满面泪水。 他也伸手,将她一抱,双臂一紧。滚烫的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到她的脖子上。 “没骨气,像个女人。”那个他,一把扯开他和她,蹙了蹙眉,一副嫌弃的样子,眼眶却微红。 宫青临笑笑,对他伸出手。 他嗤了一声,却也伸出手。 啪。 两只手掌击打在一起,撞出这世上最默契最美好最动听的声音。 …… “查到哪一步了?”宫青临问。 “阿芙蓉膏来自长宁国,从唐家手里辗转流出,目前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运进帝京的。另外,这事,似乎和斯坦森的人也有关联。 我的人尝试过多次,对方可能已经察觉。我方多次欲买阿芙蓉膏,都被告知没有这东西。展夜说的那家药铺,防守很严,任何习武之人都被拒之门外。最近派了几次没有习武之人去试探,也无功而返,对方戒备心极强。 而朝中,已暗中查明中招的部分大臣。皇上让挖出唐家在帝京的老巢后,方对朝臣进行相应处理,目前处于保密中。”宫玥简略地说了下情况。 在白苒发现宫青临的药是精神毒药的当晚,白苒就给天耀帝打了详细的报告,陈述了阿芙蓉膏的具体危害程度,阐述了可能对社稷带来的巨大危害,并用所谓历史上海外国家的例子深刻详细地给天耀帝描述了某些国家因为阿芙蓉膏而灭国的惨痛历史教训。 天耀帝便装出宫,亲自来海棠苑看过宫青临的发作,回去后,就给宫玥下了秘旨,让他全权处理此事。并指定让白苒参与到其中。 至于朝臣,天耀帝对锦衣卫秘密下令,全程监督,盯得死死的。 “按原计划进行?”宫青临一扬眉。 “当然,就等你我演戏了。”宫玥一笑。 “该我了。”白苒把宫玥和宫青临一起拉到了宫玥的房间。 “来吧,宝贝们,谁先?”白苒笑得甜如蜜,手里拿着她的独家秘方配置的古代版全套化妆品和工具。 “你先。”宫玥把宫青临一推,他看到这东西就条件反射想逃好不好。 宫青临笑笑,看看宫玥那一副坏事你先上的心机婊样子,毫不在意地上前,坦然坐下,“开始吧,小丫头。” 不就画个妆嘛,哦,画个瘾君子的妆而已。丑?呵呵,算个啥?那些日子,自己根本不敢看镜子里的自己,那个鬼样子,他怕看了就没勇气活下去了。 可是,小丫头对着他的丑样子,没有露出任何异色,她的神色,好像仍然在看她独一无二的美殿下,这让他在那段最黑暗的日子里,自欺欺人地努力活着。 白苒瞅了瞅宫青临,眼神惊艳,心里微叹。 这天家的孩子就是底子好,哪怕在毒瘾期间被折磨得再丑再狼狈,这一旦戒了,那恢复速度杠杠的,常人的几倍速度啊。 这才多久,殿下虽然仍然身子虚弱,肤色苍白,可是那颜值,回来七八成了。估计很快,殿下就可以重回那盛世美颜。 最重要的,那份精气神回来了。 白苒搓了搓手,开始在宫青临脸上涂抹了起来。 粉底液,她给选了最接近瘾君子肤色的色号。然后再配合各种阴影手法,在他的脸上不断涂抹,各种调整,这里修修,那里刷刷。 捣鼓了半天,大功告成。 “来,殿下,看看还满意不?”白苒直接递过一面铜镜。 宫青临接过,一照,呆愣当场。 “啊。”一声惨叫,啪地把铜镜倒扣在桌上。 太惨了,这画得太惨了。只一眼,他就看见了那个曾经自己不敢看,只敢想象的鬼样子。 原来,原来真的是这样子的。 宫青临重新拿起铜镜,手微微颤抖着。 这一次,他没有再发出声音,就那么静静地,盯着铜镜里的自己。铜镜里,那容颜,就好像从地狱里走来的幽灵。 宫青临沉默,良久无言,眼眶渐红。 是他们,把曾经这样的自己,生生地从地狱里,给拉了回来。 “唉,唉,殿下,别哭啊,呆会妆花了,就白干了。”白苒一眼瞧见宫青临眼角有些湿润,立马提前预判阻止。 宫青临突然起身,一个倒立。 小丫头说过,这样,眼泪就流不下来了。 可是,眼泪,还是控制不住地溢满眼眶,流了出来。 小丫头……你骗人。 白苒无奈,重新给宫青临补了妆。 “该你了。”白苒转头向宫玥。 宫玥转头就想跑。 “抓回来。”白苒冲宫青临使眼色。 宫青临直接往他面前一站。宫玥就立即扭头,捂脸,天啊,以为她只是给他们画得面黄肌瘦,可是她这画得也太传神了啊。 宫玥不情不愿地坐了过来,那协议还捏在人家手里呢,根据这丫头写的违约条款,他若不从,后果…很严重。 白苒捧着宫玥这张脸,再看了看宫青临那张成品效果图,突然有点下不去手。 “哎呀,亲爱的,我突然下不去手了,怎么办?” “抗议!厚此薄彼,不公平。”宫青临怒目而视,只是那张脸,怒得好扭曲。 白苒一咬牙,开始摧残宫玥。 …… 恒亲王府门口,人来人往。 突然,一个人影跌了出来,发出嘭的一声响,惊得路过的行人纷纷张望过来。 随着人影的跌出,门内又窜出了四个护卫打扮模样的人,四人叫嚷着,追出来,口里呼着:“主子,咱回定王府,这婆娘太凶了,抢了你的一罐阿芙蓉膏不够,还想不给钱。她家男人就是人,咱主子就不是人吗?这药要都给了他男人,咱主子还怎么活?一对奸*夫淫*妇!” 跌在地上的人一抬头。 “啊。”不知哪个路人发出了尖叫,手指着地上的宫青临,眼神惊骇,这,这不是帝京赫赫有名的定王殿下吗?这要不是这些护卫嘴里叫嚷着定王,他压根都认不出来了。 这定王殿下,怎么变成了这个鬼样子。 “药,药,快给我药。”地上的宫青临似乎神志不清。 四个护卫眼泪鼻涕一起飞,飞扑过去,扶起定王匆匆离去,还回头狠狠地瞪了门内的女子一眼。 在四人骂骂咧咧的时候。 门内又传来了乒乒乓乓的声音,一堆东西被扔了出来,伴随着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在狂吼,“我呸,赶紧拿着你定王府的东西滚蛋,这个月,你吃他的,用他的。却舍不得把你的好药拿出来给他用,白眼狼。” 片刻后,又伴随着女子的哭声:“呜呜呜,亲爱的,你怎么了?呜呜呜,我一定想办法帮你找药。” 众人偷偷瞅了瞅门内,见门内一女子抱着一个男子,正痛哭着。 而那男子,有着和刚才定王一样的气色和恍惚的神情,手里还拿着一柄烟杆,烟嘴上徐徐冒着白烟。 女子继续哭,哭得天地同悲,哭得围观的人群都心酸了起来:“小王爷,没药了,我去帮你想办法买,啊。” 女子抬头,似才看见人群在门外围观,愣了愣,奔过来,脸上还带着泪,嘭的一下,把大门一关。隔绝了众人的偷窥。 围观人群里,有两个长相普通的男子,对视一眼后,使了个眼色,随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人群。往城南方向掠去。 第229章 我们想看大佬穿女装 从宫青临痊愈后那一天开始,宫玥开始尽量躲着宫青临和白苒,三人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 因为,宫玥该兑现他的诺言了:那穿女装的豪气诺言。 一诺九鼎的宫玥,这次却食言了,很是无耻地宁死不承认他说过那话。 “宫玥,我看你这次往哪里跑?”宫青临一把截住偷偷潜水回海棠苑,正准备悄无声息偷渡去房间的某人。 宫玥脸色一滞,就要逃。 宫青临扯住他的左边袖子,死活不松手。呸,还想跑,这都跑了八次了。 上朝遁一次。 吃饭遁一次。 户部有事遁一次。 洗澡遁一次。 换衣服遁一次。 甚至尿遁一次… …… “亲爱的,我抓住你了。”白苒也冲了过去,扯住他右边袖子。 宫玥看看左手袖子,看看右手袖子,太阳穴扑扑地乱跳,身子晃了晃。 “说,啥时候穿女装?”宫青临桃眸一眯,凑近宫玥,语调尾音上翘,“本王可等了好多年了,小媳妇儿~” 活像个馋了他好多年美色的登徒子。 宫玥脊背一抖。 “说,是现在,还是晚上穿女装呢?”白苒伸手勾了勾宫玥那弧度精致的下巴,色谜谜地道:“小爷等了好久了,小美人儿~” 活像个等着调戏良家妇女的纨绔子弟,臭不要脸的样子。 宫玥想哭。 这都什么跟什么。 不过,他作为一家之长,怎么可能被这两个不争气的带沟里。 上梁不正下梁歪。 他得把梁扶正。 “怎么可能,一定是你听错了,本王怎么可能答应穿女装。”宫玥敛起眸里的心虚,挺了挺脊背,义正言辞,怒目而视,顺手弹了弹自己那无一丝褶皱的流云衣袂,底气十足的样子。 “本王两只耳朵都听见了,宫玥,你还是不是男人,说话不算数。”宫青临剑眉一竖,桃花眼眸一瞪,胸口起伏,气的。 花枝招展点头如捣蒜,齐齐力挺自家主子。个个身板儿挺得直直地。 反正现在殿下恢复了。他们有自家主子罩着,不用惧怕小王爷的武力镇压了。那自然是威武不能屈了。虽然,其实,主子生病的时候,他们天天都曲的。 可是作为男子汉大丈夫,能缩能伸方为真男人,是吧。 花容:我两只耳朵也听见了。 枝摇:加一,四只耳朵 招风:蠢货,六只耳朵了。加我,八只。 展夜:加二,共十只。 宫玥:“……” 白苒往宫玥身上一挂,补刀:“亲爱的小美人,我双手双脚都听到了呢。” 宫玥:“……” 你倒是双手双脚听给我看看啊。 四面楚歌的宫玥,楚楚可怜我见犹怜地把眼神投向自家那忠心耿耿的倾国倾城美人队。 孩子们,看你们的了。 沉鱼把头垂得低低地,假装没看到主子求救的悲催泪目。 唉,今天海棠苑地面怎么特别的……美呢。 羞花移开视线,盯着窗外,哎呀,今天的天空,那白云好像花容那小子的花容月貌呢。 闭月扭扭捏捏地甩了甩绣着白月光的绢帕,和招风眉来眼去。 哎呀,不好意思啊主子,我耳朵最近听力不太好,明日去拜托润玉给看看。 宫玥心里垂泪,自己呕心沥血地把这几个小子拉扯大,如今翅膀硬了,开始卖主求“容”了。 众叛亲离的宫玥,欲哭无泪。 人生,真没意思。 “苒苒,我可是你的男朋友,亲的。”宫玥不死心,有些绝望地再次把求救眸光投向某卖夫求“容”的女人。 白苒看着他那张脸,哎嘛,心好疼,怎么办?这么和着他人欺负自己男人,好像不太厚道呢。 有点动摇,怎么办? 白苒纠结,眉头皱成一团。 唉,可是,她还是好想看宫玥的正式女装啊,听殿下说,那可是盛世美颜啊。 纠结呢。 据说,那当初可是让帝京整个皇城的青年小子半夜悄悄换床单的传奇啊。 然后,知道那是小王爷假扮的,碎了整个皇城人的芳心啊。 “苒苒……”宫玥勾了勾白苒的手。 白苒有些不敢看宫玥的眼神儿。 良心,有点不安啊。 “言而无信的男人,小丫头,dump him! 殿下还在排队。”宫青临眼看白苒就要倒戈背叛同盟,果断地把白苒一拉,阻止了墙头草的摇摆。 白苒讪讪一笑,也觉得自己刚才差点临阵倒戈的行为很不厚道。 没办法啊,他们男人,对女装的他无法抵抗,可她是女人呢,那自然是对男装的他更没抵抗力啊。 “亲爱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男人,当一言九鼎,你就……从了吧。”白苒前半段说得义正言辞,后半段却又被宫玥那幽远的眼神弄得语调直接大转弯,调儿温柔得,就像商纣王哄苏妲己。 “小王爷……你就从了吧。”花枝招展跟进。 “主子……要不,你就从了吧。”倾国倾城跟进。 宫青临看着宫玥,剑眉一挑,等着他的答案。 宫玥看看花枝招展那幸灾落货蠢蠢欲动的眼神儿;看看倾国倾城那表面无可奈何似乎在替主子不忍,实则欢呼雀跃得掩饰不住的样子; 看看自己那胳膊肘往外拐的媳妇儿;看着那臭不要脸的,病刚好就神气十足的臭小子。 他瞬间觉得,生无可恋! 心一横,冲白苒道:“要我换女装也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没问题,小王爷尽管开口。”白苒想也没想,笑眯眯地开口。 哎呀,虽然抵不住他男装的男色,可毕竟,天天可以看,可女装就千古难寻。 走过路过别错过。 想通了的白苒,自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亲爱的,啥条件?”头脑发昏的白苒,还是没忘记留个心眼儿。 “你过来。”宫玥冲她勾了勾手。 白苒乖乖地靠了过去。 宫玥凑近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啊,绝对不行。”白苒立马反悔,她就知道,这狗男人果然会提那要求。 “行行行,白苒小姐,快答应。”花枝招展一下围住她,眼巴巴地看着她。那眼神儿,仿若她不答应,她就会良心不安一般。 “这......”白苒揪了揪自己的衣角。 “白苒小姐......”花枝招展那眼神儿就差举个牌子高呼:我们要看大佬穿女装! 白苒低头,艾嘛,其实,她的心里也在叫嚣。 我也想看大佬穿女装! 白苒转头,看向倾国倾城美人队。 “白老师……”闭月像条小狗,摇晃着狗尾巴儿,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羞花大人自然是有骨气的,那肯定是不可能对白苒摇头乞尾。 羞花虎躯一震,剑眉一竖,黑眼圆瞪,对白苒怒目而视,对她传音:“臭女人,我要看大佬穿女装。” 理所当然得,仿佛她不答应,他羞花大人以后就继续和她打对台的意思。 沉鱼倒是没有用眼神胁迫白苒,反而低下头,沉默不语。 “小丫头……”身体和颜值已然恢复到巅峰的宫青临浓眉微微一挑,桃花眼眸轻眨,对白苒抛了个媚眼,展颜一笑。 哎嘛,白苒心里一晃,殿下又开始放春风一笑的大招了。 眉英飞,眼波长。 刹那满庭香风,醉浓百花开。 白苒立马在殿下那春风一笑里,失了神,晕了头,犯了错。 “好好好,答应答应。”白苒晕晕乎乎地应下了。 花枝招展喜得毫不掩饰,倾国倾城乐得偷偷摸摸。 皆大欢喜。 只不过,应了下来的白苒,才发觉,唉,又被套路了。宫玥套路她,连宫青临如今也套路她。 白苒叹气,算了,为了兄弟们看美人儿,为了自己看大佬穿女装。 她豁出去了,咬咬牙。 卖身求“容”。 第230章 回眸一笑天下倾 “行,本姑娘答应了。亲爱的,赶紧地......”白苒豪气一挥手。 “咳咳,明天再换吧。”宫玥看着一群大男人那盯着自己的眼神儿,心里有些哆嗦。 “可别,本王帮你把衣服都准备好了,头饰首饰也准备好了,连梳妆打扮的人都带来了。” 宫青临立马截住宫玥又想拖拉的企图,把宫玥往书房里一推。 “喏,衣服和嬷嬷,都在里边等你了。”宫青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门内随时准备伺候的老嬷嬷,“我把我家奶娘都给喊来了,放心,自己人,绝对守口如瓶的。” 宫玥绝望。 看来,今日无论怎么也逃不掉了。 恨恨地瞪了宫青临一眼,进了书房。 想看是吧,本王就给你看个够,就不知道你挺得住不? 众人眼巴巴地等着,每过一秒,那期待感就增加一分。 花容憋得有些尿急,却生生忍住,生怕一转身,就错过了美人出场那一刹的惊艳芳华。 闭月捂住胸口,在院子里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缓解那过于期待而紧张的心情。 羞花和其他护卫一直盯着那扇关闭的门,眼睛盯得生疼都舍不得移开。 宫青临表情看似淡定,那微微有些紊乱的呼吸出卖了他的平静。 只有白苒淡定些,觉得自己把大神啥姿态都看过,应该扛得住。 时间,怎么感觉突然就慢了起来呢,每一秒好像都被拉长了。 白苒用手拐了一下宫青临,有些不怀好意地问:“殿下,当年半夜换床单的帝京公子名单里,有没有你?” 宫青临一把甩开她,脸色涨得通红,怒道:“小丫头,收起你那见不得人的小心思,怎么可能!爷是直的!直的!” 话还没说完,耳后也悄悄上了云霞。 “切~”白苒一副我信你个鬼的样子,“只要人够美,哪有掰不弯的人。” 宫青临干脆离她远了点,不和她说话。 等啊等,等啊等。 千呼万唤,却还未出来。 ...... 小半个时辰后。 房门终于打开。 众人抬头。 一抹白影从台阶上翩然而下。如雪白衣,无暇飘渺;拽地裙摆柔荑如雪,褶褶如雪月光华流动,轻泻于地,挽迤三尺有余,随风翻飞,卷起地上落花无数;肩上轻纱灵动,朦胧如月,轻盈如烟。 恰那婵宫嫦娥仙子下了九天,清美不可方物。 仙子裙摆轻扬,飘然而下,轻落无声,似风拂莲池。 院里的鸟儿,忘了鸣叫,半空的清风,缓了流动。 天地为之一静。 呼吸可闻。 美人轻移,身姿娉婷,盈盈细腰,纤纤长腿,雪纱似流云裁剪,随风轻拂,月影婆娑。 当真是纤腰之楚楚兮,回风舞雪。 众人视线再往上。 凝脂玉肤,玉润冰琢,领如蝤蛴,齿如瓠犀,樱唇欲滴。 风眸含水,盈光流动,风情无边,如星河漫卷,如明珠染云。 墨发拽舞,丝丝缠绵,把芙蓉面半掩。 美人水眸轻顾流转,众人只觉魂魄被摄去一半,呆呆看着美人,失了神智,仅觉此生,再无可恋。 美人眼眸轻抬,微微一眨,风情万种,媚态天成,香入魄,美迷魂。日光在他的眼波下暗了暗,满园春色皆失了颜色。 真正是脉脉眼中波,盈盈花盛处。 美人回眸天下倾,六宫粉黛无颜色。 众人脸色微红,心口狂跳。 美人看向某人,秀眉微蹙,盈盈水光带了淡淡幽怨之色,我见优伶。 众人捂心,心口好疼,好想上前为美人解了忧愁。 白苒早已看得神魂颠倒,不知今夕是何年。 这造物主也太偏爱他了。 宫玥身着男装时候,神清骨秀,玉貌绮颜,身如玉树,有作为男子的空远高冷气质,半丝不显女气。 然而,身着女装的他,尽然也无半点违和感。容华极盛,艳色天成。 真乃女人中的女人,尤物中的尤物,美得惊心动魄,惊为天人,半点不像男子。 以为宫玥的男装让她想入非非。 没想到宫玥的女装,居然也能让她作为一个女人也如痴如醉,神魂失据,好想变身为男人,娶美人儿。 她觉得,宫玥简直他妈的天生尤物,一颦一笑俱天成,眼波流转就勾魂,让人看上一眼就魂不守舍,心荡神摇。 这样的美人儿,哪怕啥也不做,就坐那里哪怕是抠脚,都能扣出一地莲花来。 唔,这个比喻好那个……粗俗,可她真这样觉得啊。 无论做男做女,那都是一笑倾城,再笑倾国啊。 这一瞬间,白苒终于体会了为啥当年帝京那些毛头小子一夜长成,频繁换洗床单的原因了。 院落里没有一丝声响,众人仿若被点了穴道,就那么呆呆的,痴痴地盯着某人。 宫玥眸光从众人脸上掠过,最后停留在宫青临脸上,突然媚眼一勾,朱唇轻启,充满诱惑味地轻笑,道一声:“美吗?” 半颦半笑炫秋水, 一姿一态醉春山。 本是报复式的恶作剧,看在众人眼里,却是实实在在的诱惑和勾引。 花容枝摇突然齐齐低头,捂住鼻子,手指缝隙之间,似有殷红颜色一闪。 流鼻血了。 招风嘴唇微张,突然用手捂住嘴巴。 啪嗒一声,流口水了。 闭月脸色微红,捂住胸口,怕那扑扑乱跳的心脏蹦出胸腔。 羞花薄唇微张,喉头一紧,咽了好几口口水。 沉鱼低头,脸上和耳后,都是绯红一片。 白苒轻念:“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人!倾国倾城貌!惊为天下人!” 唉,不行,换一个。 白苒再念:“南风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唉,不行,再换一个。 白苒继续:“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阑干。” 算了,放弃,语言很苍白,词汇很无力。 白苒一脸沮丧。 再牛逼的语言,也无法表达她家大神那回眸一笑天下倾的诱惑。 无论,男装,还是女装。 宫青临呆呆地看着“她”,脑中一片空白,只有咚咚咚,咚咚咚的响声回荡。 响声一声紧过一声,一次响过一次。似战鼓擂动,战马奔腾,震得胸口发颤。 宫玥靠近宫青临,珠光玉润的修长手指,丹蔻新染,在他胸上轻轻一戳,冲他眨了一下眼,娇羞颔首,再嗔一声:“临殿下,不背小媳妇儿吗?” 瓠犀微露,秋波送娇,媚眼勾魂。 声音三分挑逗,三分娇嗔,三分魅惑,一分幽怨。 呸,不是想看吗?看够没? 活该,收拾不了你,臭小子。 花枝招展的鼻血流得更欢了。 羞花喉咙咕咚咕咚。 沉鱼头已经垂得不能再低了。 闭月咚的一声,倒地,美晕了。 白苒喃喃:“初一看,以为是九天仙子下凡尘,再一看,原来是千年狐妖苏妲己......” 请把我变成商纣王,白苒吼。 胸口那轻轻一戳,令宫青临回了神,这才恍然惊觉,那如雷鼓声尽然来自他自己那不受控制的心跳。 那挑逗式的一眨眼,更是让宫青临脸上飞起云霞,他突然一把推开宫玥,掉头就往海棠苑外掠去。 完了完了,心乱了。 …… 那一年,御花园里,美人坯子的“她”一探头,白花失色,皓月隐云,锦鲤下沉,鸟雀坠下。 让小小少年的他,心扑扑乱跳。 觉得,他那号称六宫之最的母妃在他面前,都开始寡淡无味,平平无奇。 那一天,牛鼻子逼他完成了第三次猪八戒背媳妇儿的壮举。 从此,他就多了个小媳妇儿。 满帝京皆知。 后来,他以银子攻心,逼着他,给他的四大护卫取名叫闭月羞花沉鱼落雁。 为此,海棠苑那几个护卫对他横眉怒眼了好多年,那羞花每次看到他,都一副痛不欲生的羞耻感。那沉鱼,默默无言,却无声抗议。 可他,也说他长得花容月貌,走得花枝招展,笑得花枝乱颤。 于是,他转身就把自己的四大护卫也给取名叫了花(容)枝(摇)招(风)展(夜)。 为此,花枝招展四人沮丧了几个月,为了摆脱美人名号,花枝招三人刻意练习出一身杀气,说这样就有男子汉气势了。 可如今,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比当年更惊艳啊。 美得让他,突然觉得熹贵妃说的“要不,俩都一起娶了”似乎很有道理。 可惜,是个男的。 美得让他脑袋开始犯糊涂,又开始分不清心里有些东西了。 美得他,也想为他点烽火台。 美得让他,还想来一回猪八戒背媳妇儿。 呜呜呜。 小丫头有毒。 宫玥也有毒。? 他自己才有毒。 第231章 除夕 在宫青临搬离宫玥家的第十日。 这一年的除夕夜就到了。 皇上在乾清宫开了宫宴,所有王公大臣,有身份的贵妇人小姐,都参加了。唯独缺了恒王府的宫玥,忠亲王府的林大小姐,还有定王宫青临。 女宾这边。 光禄寺卿家的陈夫人,对旁边的忠亲王府三夫人张招弟道:“最近怎没见你家那女官大小姐出来呢。” 张招弟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道:“哎,说出来你可别笑话,我家那女官侄女啊,奉命在恒亲王府照顾那生病的定王殿下呢。结果呢,定王殿下的病一点好转都没有,然后那玥小王爷啊,也跟着病了。也不知道都得了啥病啊,急得我那侄女儿,三天两头回府找我哭诉呢。” 陈夫人吃了一惊,也压低声音,追问:“怎么这么巧,玥小王爷和定王都病了,这都啥样的怪病啊?” “哎,我也不清楚啊,听说他们两人都是面黄肌瘦的,精神也不太正常,不过我侄女说,有一种好药,倒是对这个病有作用,可是那药呢,超级贵。听说把玥小王爷家的铺子都卖了几间呢。” 旁边的几个夫人,听着好奇,也凑了过来,给张招弟打听啥情况。 男宾那边。 二皇子对三皇子一举杯,道:“来,三弟,新年快乐。” 三皇子回敬:“二哥,新年快乐。哎,你说这老七,这次怎没出席呢?” 二皇子蹙了蹙眉,道:“是啊,这老七好久没出现了,我听我护卫们说,他那花枝招展美人队最近频繁进入那恒亲王府,每次都愁眉苦脸,最近完全一脸哭相了,我护卫恍惚听到那个什么花容嘀咕,什么主子越来越瘦了,还嘀咕什么这样花钱如流水,就连定王府都快承受不住了啊。” 三皇子笑:“哈哈,二哥,这事我也听说了,听说他那好兄弟宫玥最近也是花钱如流水,话说那宫玥,也好久没出现了。” 三皇子凑近二皇子身边,压低声音:“我的人偷偷潜入过恒王府......” 这一夜过后,宫玥和宫青临的事,就成了帝京贵人圈里公开的秘密。 没有参加宫宴的三人。 此刻正聚在海棠苑吃着火锅。这火锅,白苒只是有次随口给宫玥提了提现代火锅的特点和做法。没几天,宫玥就让悦来楼的大厨端来了一大盆,来让白苒点评。 白苒也认认真真地给出了详细的点评和改进建议。于是,从那天起,帝京就流行了火锅这一种新的吃法。 这一次,白苒让宫玥和宫青临把他们的美人队全部弄进来,一起吃火锅。 “吃火锅,当然得人越多越热闹。”她说。 于是,横眉怒眼,斗了十几年的花枝招展美人队和倾国倾城美人队,第一次,坐在了同一张桌上,和平地吃起了火锅。 “来来,这是你最喜欢吃的。”花容殷勤地给羞花夹了一大筷子金针菇。 羞花笑得像朵花儿:“谢谢,谢谢。” 呸,你不知道老子对金针菇过敏?十年前被你们弄得小爷我浑身疙瘩了几天。 羞花咽下金针菇,满脸推笑,也给花容回夹了一筷子牛肚,热情地道:“来来,兄弟,我记得你最好这一口了。” 礼尚往来。 花容一脸真诚的笑容:“多谢多谢。” 呸,你不知道小爷对牛肚有心理影响吗?八年前,你们在小爷的饭里藏了带血牛肚,小爷吐了三天三夜。 闭月和枝摇也在兄友弟恭地互相夹菜,那感情,眉来眼去,“好”得让人感动。 孤独的招风,举杯独叹:“唉,落雁那小子怎不在呢,爷好想他。” 是啊,小爷身上的伤疤就是拜他所赐。 沉鱼和展夜啥也没说,举杯相碰。 唉,作为护卫之首,他们得格局大点。虽然其实,心里也想和对方大战三百回合。 在护卫们表面笑嘻嘻,心里mmp的时候。 作为主子的三人,也在夹菜的事业里纠缠不休。 “来,殿下,喝碗鸡汤,你身子还虚着,得多养养。”白苒细心地给宫青临打了一碗专用鸡汤。 碗刚放下,突然意识到犯错了。赶紧又给宫玥打了一碗,用勺子舀起,呼了呼,对宫玥道:“亲爱的,张嘴,啊……” 宫玥崩着的脸立马绽开一抹笑容,欣欣然享用了这比宫青临高了无数级别的待遇。 宫青临笑笑,低头喝汤。 半响,幽幽地道:“唉,小丫头啊,当初是谁给你又是剥虾又是夹菜的,这才多久啊,就把人当免费小厮使唤了。我说小丫头,这样的男人,不扔了,还留到过年?大胆扔吧,我给你兜底。” 宫玥撇了一眼宫青临,不以为然,继续心安理得得享受饭来张口的服务。 “唉,吃不到葡萄的,都是这样说话的。唉,这院里的风,怎么有点凉了呢。哦,今天不是过年了嘛,当然得留到。”宫玥凤眸轻抬,斜斜瞟了调拔离间的宫青临一眼。 白苒继续给宫玥喂了一勺汤后,冲宫青临道:“嗯,干活养家的事,我来做。我家娇滴滴的大美人,那自然是只需要负责貌美如花。” 唉,想想男装的大神,想想女装的美人。她白苒,心甘情愿啊。 宫玥闻言,极其满意地颔首,浑然不觉一个大男人吃软饭是否合适。看样子,还吃得相当开心愉快。 喝下白苒喂的又一勺子汤后,冲宫青临扬了扬眉,一副耀武扬威故意显摆的样子。 白苒流汗。 小王爷,注意形象。别忘了,你在帝京大姑娘小媳妇眼里,那可是云端高阳的存在,那是高冷范儿的代表。这种拈酸吃醋,小人得志的表情,要绷人设的…… 宫青临:“……” 低头,笑笑,也不接话。 宫玥,你是何其幸运。 不过,如今,我也很幸运,因为,有你们。 酒过三巡后,已是子时。 帝京城里,噼里啪啦,爆竹声连绵不绝,同时,无数烟花升空,照亮了整个城市的上空。帝京的天空,璀璨又美丽。 托白苒的福,现在烟花已在南风普及,天耀帝大手一挥,宫里购买了一大批最昂贵的烟花产品,定在新年到来的这一刻燃放。 宫青临抬头,看着那绽放的烟花,璀璨了整个天际,那流光溢彩,和夜色相映成辉,仿若琼花玉树的世界。 忽然就想起了上一次看到烟花时候的场景,那日,是宫玥的生日。当他从乾清宫出来,抬头望向天空的那一刹那,那些“流星”惊艳了他的眼眸,也照出了他的落寂。 其实,从那日,他就知道,那片烟花,从来…都只为宫玥而燃放,只是,不肯承认,一直在自欺欺人。 “宫玥,上房顶。”白苒往宫玥脖子上一挂。 宫玥一笑,带着她,飞上屋顶。 一抹银白的袍角飘飞而过,他抱着她,就像要奔月而去。 宫青临抬头,看着房顶上依偎而坐的两人,笑笑,调转目光,继续看烟花。 以后,让我来守护你们。 守护……你们的爱情。? 守护......我们的友情。 第232章 要让木棉树作出凌霄花的炫耀感 大年初一的清晨,帝京城里,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海棠苑里,白苒指挥美人队把海棠苑也弄得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过节嘛,当然要有过节的气氛。 弄了半天,总算满意地点了点头,倒了杯热茶,和宫玥宫青临在院里坐了下来,打闹了一会,话题开始转移到阿芙蓉糕的正事上来。 “还是不行?”宫青临蹙眉。 “进不去,除了老客人,对方现在对所有男性一律拒绝,对有功夫的女子也拒绝。而且,我察觉到他们有撤退的意图。再拖久些,查起来就难了。不过,他们撤退的时机,却也是我们下手的最佳时机。”宫玥伸手揉了揉眉心。 两人一时陷入沉思。 “宫玥,让我去吧。”白苒突然开口,“我是女人,没功夫的女人。” “不行。”宫玥想也不想。 “不行。”宫青临脱口而出。 两人异口同声。笑话,男人的事,能让女人去冒险? 当然,让别的女人别说去冒险,就算去挡刀,都行。 可这女人,想都别想。 白苒看了看两人,对宫青临道:“殿下,既然我来了南风,就已经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第二故乡,让我……也为自己的社稷出一份力吧。” 宫青临盯着她,没有说话。 “在我们那里,女人,也可以为国为家拼命的。女人有女人的优势。在锦州,我们说好的,我要尽我如能,帮你,一起让南风更美丽。我们不是说过吗? 要让将来的南风,国泰民安,山河无恙,海晏河清,绘成一副清明上河图。 我也,好恨那把魔鬼带来折磨你的那群人。” 宫青临转过头,掩去眸底的动容,有些不忍去拒绝。 是的,小丫头,我答应过你,和你们一起绘一副清明上河图。 可是,我却不能让你去冒险。 白苒转头又对宫玥道:“宫玥,我喜欢你暖男般无微不至的宠溺,把我宠得无法无天,喜欢你霸道总裁般全方位三百六十度的护着我,你做的一切,我都…好喜欢,好感动。” 宫玥睫毛颤了颤。 白苒走近宫玥,盯着他,继续道:“我超爱我家男人的彪悍,被你宠着护着,让我觉得好幸福,好幸运。可是,宫玥,我也想回报给你同样的爱。” 白苒抱住宫玥的腰,喃喃道:“晴天安好的时候,我喜欢做那凌霄花,借你的高枝耀武扬威,作威作福,像全世界宣告你对我的宠溺。也喜欢做那枝头的鸟儿,为你重复那爱慕的歌曲。 可是,当风雨来临时候,我却想……做你身旁的一颗海棠树,作为树的形象,和你并肩站在一起,根…相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 你有你的刀枪剑戟般的铜枝铁干,我也有我虽小也永不低头的小小枝丫。我们可以一起分享朝霞,晨露和流虹,也能一起分担寒潮,狂风和惊雷。 看似各自独立分离,却又永远相互依靠。” 宫玥眸子死死地盯着白苒,眸底有着深深的动容。 他,一直都知道她的想法,也深深地欣喜着这样的她。 可,正因为这些,他才舍不得她去冒一丝的风险啊。 宫青临看着眼前偎依的两人,心里阵阵刺痛,刺痛里,又深深的欣慰。 垂下眼睫,自嘲地笑笑。 他,何其有幸。 “宫玥,让小丫头去吧。”宫青临出声,她,本来就不是那个困在闺房,一生只为相夫教子的女子。 这丫头,看着软软糯糯,毫无心机,偶尔一副混吃等死要躺平的样子。内里却永远对生活充满热情,永远守着那份做人的真善美,又胸怀家国大爱。 至于安全,宫玥如果都不能保证,那他就不叫宫玥了。 宫玥无奈一叹,“嗯,去吧。我给你兜底。” 苒苒,既然这是你喜欢的方式,那我,就成全你吧。 苒苒,我要让哪怕做海棠树的你,也能做出凌霄花的耀武扬威来。 本来,初步的方案他们已经定好了,在宫青临刚开始戒阿芙蓉膏的时候,偶尔清醒的时候,两人就一直在计划着。不过既然她想,那就重新来就是。 “重定方案。”宫玥转身进了书房。 宫青临随后。 白苒也要跟上。 “你去睡觉,定好了再和你细说。”宫玥摸了摸她的头。 白苒二话不说,转身就去了宫玥房间,睡觉去了。 昨日守夜迎新年呢,好困! 有大神们在,哪里还需要她动脑子,她只需要,按照方案灵活执行就好。 书房里。 “宫青临,你这啥方案,你故意的吧。”宫玥一脸漆黑,看着那“女装”两个字就过敏。 “呸,连这点都做不到?还谈啥护你家女人。”宫青临不屑。 “你不就又想看我笑话。我那天不是已经承兑了诺言,已经穿了一次女装嘛。”宫玥怒目而视,还有完没完啊。 “那当然不一样,上次是想看看你那盛世美颜再现。这一次,是让你扮丑。”宫青临理直气壮。 “坚决不行。”宫玥立场坚定。 “呸,你要不干,我就告诉小丫头,小时候,有一次.....”宫青临见宫玥不买账,开始无耻地威胁人。 “你给我闭嘴。”宫玥脸一红,有些恼羞成怒。 乒乒乓乓。 书房里传来一阵打斗声,半天才归于平静。 “明知道骗不过,还敢把小丫头送上门?”宫青临轻挑剑眉,眸子里倒也不见担忧。 “呵呵,当然骗不过,其他人好说,那唐家少主,一定能识破。”宫玥答得理所当然,眸子里也淡定得很。 “哈哈,要的就是他能识破。”宫青临笑得有些邪气,星眸凛凛如寒星。 “当然,引蛇出洞,一网打尽。”宫玥也一笑,面容却渐冷,眸光寒寂胜雪。 “宫玥,你可别被那少主给请君入瓮了哦。”宫青临笑得戏谑。 “宫青临,好像上次被请君入瓮的人,是你。”宫玥瞥了一眼某人。 “坑了本王的男人,杀无赦。”宫青临肃了色。 “惦记本王女人的人,杀无赦。”宫玥神色一冷。 …… 距离帝京城外二十里路的一处村庄。 唐轻揽坐在桌后,正仔细地数着桌上两堆瓜子的数量。随后从左边挑出一颗,扔了。数量不对称。 “主子,那边来信了,说有人想买三十罐阿芙蓉膏。”花二给唐轻揽递过两杯茶。 “不是都让你们准备撤离了吗?怎还提接单的事?”唐轻揽又挑出一颗形状不对的瓜子。 “那边想做完这单就撤离,这阿芙蓉膏得来也不容易,花费了刺史大人太多心血和银子了才在帝京铺垫了这么久。” 唐轻揽不屑,嗤道:“银子?我看再不撤,命都没了。” 花三插嘴道:“主子,听说这次是两个女人来买,那边就想……” “女人?女人就放心了?哦,什么样的女人。”唐轻揽本来想直接拒绝的,又鬼事神差地问了一句。 “就那忠亲王府的大小姐,带着她丫头。”花二接口。 唐轻揽准备剥瓜子儿的手一顿,抬眸,眯眼:“林白苒?她来买什么阿芙蓉膏?” “回主子,林白苒是为宫玥而买。那宫玥,也中招了。”花三把宫玥的事给唐轻揽又说了一遍。 “呵。”唐轻揽不明所以一笑,瞟了花二花三一眼,骂道:“蠢货”。 也就他们才敢相信宫玥也中招了。 也罢,既然宫玥送上门,那他且有不接之理? 如若自己算错了,那丫头确实是来买货的,那就……一起带回唐城吧。 如若是宫玥那人的计划,正好,趁此机会,除掉南风朝廷最得力的一把刀。何乐而不为呢。 哈哈,真想看看这南风机关第一人,和他唐城的机关少主,谁更胜一筹呢。 本少主万分期待。 唐轻揽这下瓜子儿也不嗑了,起身,懒懒地道:“除铺子里的人,其他人员全员立即撤离至泗水泊,等候听令。” 顿了顿,又道:“林白苒嘛,本少主亲自去接。” 第233章 干了这碗孟婆汤 初二晚上,海棠苑里。 宫玥已经把白苒的衣服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折腾了三趟了。 “宫玥,你是要把我武装到每一颗牙齿和头发丝吗?”白苒有些无奈地看着宫玥给她整理着衣服,满脸黑线。 那样子看起来,就像个不放心自己的女儿要远行的啰嗦老母亲一样。检查了一遍又一遍,叮嘱了一次又一次。 她现在,从头到脚,感觉每一根头发丝丝,都被宫玥弄满了各种让人根本发现不了的小暗器啊,各种乱七八糟的药物啊。 解毒的,下毒的,迷魂的,引路的,攻击的,防御的,求救的,联络的…… 她自我感觉,这样走出去,简直可以横着走了好吗。 不就是去当个买药的傻小姐,抛砖引玉一下嘛。又不是让她潜入啥m国几十几区当美女间谍。 再说,他不是也会全程跟着当贴身保镖嘛,至于搞得这样全副武装嘛。这让她感觉,她是要去执行拯救全人类,pk外星大魔头的任务。本来一点不紧张的她,被他这一搞,都有些紧张了。 宫玥才不理她的唠叨,对她无语的表情视而不见,继续事无巨细,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给她打理得整整齐齐后,才抬眸看她,眸光定在她因为不高兴撅起的樱唇上,笑道:“这里不用武装,留给我的。” 说完,亲了她一口。 虽然他百分百保证她安全,可这不把她上一百道保险,这心里就总放不下来啊。 真想反悔不让她去呢。 昨日后来他又提出要不别让她去了。 可她不同意,宫青临也不同意啊。 想了想,宫玥又打开抽屉,神情有些纠结。最后拉开最下层格子,拿出唐轻揽那手镯,给她戴上。 白苒瞅了瞅那唐轻揽给的手镯,有些奇怪,哟,这心机婊醋坛子居然不吃醋了,尽然连这个被没收的家伙也给掏出来了,这得有多不放心她啊。 我说老父亲,你家女儿总要长大的啊。 不过这次,白苒没再吐槽出来,心里突然感动又难过。 她还是太弱了啊,手无缚鸡之力。 初三,大清晨,晨雾还笼罩在街头,雾气朦胧里,早起营生的人们,匆匆地行走着。 城南某名不见经传的小药铺门口,来了两个少女。 铺子里的掌柜一抬头。 见其中一人眉眼弯弯,梨涡浅浅,个子小小,神情耀武扬威,甚是可爱,身着华服,那精致的布料,那万分讲究的款式,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官家大小姐。 这就应该是消息说的那忠亲王府的大小姐吧,掌柜想,随后把目光移向另外一人。 另外一人,着丫鬟打扮,肤色蜡黄还很黑。只是那长相那五官……似乎盖过那主子模样的少女太多太多。那丫鬟,不像丫鬟,倒像个公主,气质有些冷冷的,但又惊艳得动人心魄。 而她那主子,看起反倒像了她的丫鬟。不过呢,她身高倒是仅仅比她主子略高一些。 掌柜一双老眼里全是惊艳,愣是盯在那丫鬟脸上久久移不动视线。然后又眼神有些古怪地扫了扫那主子穿戴的少女。 白苒有些无语地瞪了眼她那喧宾夺主的玥丫头一眼。 那日。 宫青临和宫玥指定的方案里,是让宫玥敛了习武之人的气息,用缩骨术换身高,装扮成她的丫头一路跟随。那自然是需要宫玥穿女装。 为此,宫玥和宫青临还大打出手。只不过不知道宫青临究竟用了啥手段逼了宫玥就范。 当宫玥再次别别扭扭地穿上女装,再被她给化妆渲染了一下后,白苒叹气。 本来以为可以把他化妆成一个本分的普通丫头形象,结果她感觉到了深深的挫败感。她哪怕拿出浑身解数,也没能把他的五官给修得平淡多少。 最后实在没法,只好采用老办法,把肤色给搞得难看些。 可是,这个世界上,就有一种人,哪怕是黑成煤炭,也能美得发光。 ...... 看着掌柜那眼神,白苒再一次被深深地伤了自尊心。 再瞅了瞅宫玥今日那身高,不禁有些心疼,这缩骨之术,真的不疼吗? 话说,这缩骨之术她一点不稀罕,她稀罕的是增骨之术,能把她扯高一点点嘛,好歹每次亲她大神的时候不用踮脚尖都凑不够啊。 “这位小姐,点什么菜?”掌柜终于回过神来,敛起眸子里的惊艳之色,对白苒看似随意自然地开口。 “狮子头红烧母老虎。”脆生生的声音答道。 白苒答完,不禁有些无语,这开药铺的不问哪里不舒服,买啥药啊,开口就是问要吃点什么。 还以为暗号应该是比如宝塔镇河妖,天王盖地虎之类。 唐轻揽的人,果然是不走寻常路。 幸好这接头暗号展夜给她说过。 “清蒸还是白煮?”掌柜眼一撇,又道。 “八斤辣椒胡辣汤。”白苒不动声色,却直想翻白眼,这都哪个神经病发明的暗号?没人告诉,根本不可能猜出来啊。 你要红烧,他问你白煮,你还得回答超辣口味。 “几月生?”掌柜又问。 “马上死。”白苒一脸淡定地吐出这三个字,心里却简直想吐血。 他才马上死,她咒这个发明暗号的人来个马上死,哦不,来个…“马上疯”最好。 话说,这马上疯名词儿,还是从室友看的一本小说里看来的呢,哎呀呀,那可比马上死恶毒几倍呢。 宫玥跟在白苒身后,亦步亦趋,时刻恪守一个丫鬟该有的本份。 “小姐这边请。”掌柜的见暗号无误,忙把白苒两人领到了药铺大堂右侧。 “这位小姐,想必你也知道,想要马上死,得先喝了这杯下地狱的孟婆汤。”掌柜端出三杯油绿发光的茶水,摆放在柜台上。 白苒:“……” 谁他妈发明的接头语,说出来,本姑娘,哦不,本姑娘男朋友保证不打死他。 看着眼前这绿到发光的怪异茶水,白苒心里有些没底,展夜可没说过这买趟药,还得先喝个孟婆汤,再下个地狱什么的啊。 万一这孟婆汤一喝,真下地狱了咋办?就算不死,万一名副其实,喝了转身就失忆了,忘了她家宫大神怎么办? 宫玥一见白苒那眼神,就知道这丫头脑子又开始发散了,只好用手轻轻碰了碰她。 白苒回过神来,接收到宫玥的暗号,哦,叫她尽管喝呢。 行吧,真失忆了,可别怪她啊。 白苒端起那一看就带毒的茶水一口喝光。 掌柜的看了宫玥一眼,示意他也喝。 宫玥二话不说,端起来就喝了。 没一刻,白苒和宫玥就感觉脑子昏昏沉沉,一下子就趴在桌上,睡过去了。 掌柜的瞅了瞅二人,泛起一丝冷笑,正准备把二人拖进去的时候,突然捂住肚子,眼神惊骇,他的嘴角,流出了黑黑的血水。 掌柜转身,望着内室,一脸不可思议,至死都没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内室里,花三走了出来,看了看桌上已然昏睡的二人,再拍了拍掌柜的脸,道:“要怪就去怪主子吧。” 花三一把把白苒扛在肩上,往内室迈去,手在门框把手处按了按,药铺的四壁就蹭蹭蹭冒出带火的箭头,药铺的四个墙脚,突然开了四个口子,里面哗啦啦流出火油。 嘭。 火箭引燃了火油,药铺瞬间化为一片火海。 花三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药铺大堂,恍惚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定睛一看,又一切如常,遂快步进了内室。 第234章 地道里的九幽阵 内室靠窗的石台上,放着一个白玉飞龙雕像。花三走过去,拿起旁边的茶壶,往龙嘴里灌水。 几秒后,石台下方的地面,咔擦一生,生生从中间开了一条缝,随后开启一个能容两人通过的圆形口子,连接着一段黑黝黝的地道。 花三扛着白苒,灵活一纵下了地道。 白苒睁开眼,偷偷瞅了瞅,发现这地道似乎在向地下倾斜延伸,也不知道要深到哪里去,地道四周墙壁圆润光滑,看不出有没有藏有传说中的飞剑机关暗器啥的。 见这地道目前只有一条通道,没有岔路,那一直放在衣袖里的手松了松。这里,宫玥他们肯定跟不丢,不需要放那个指路的药粉。 那杯茶水,她不知道究竟有问题没,但是这喝下茶水前,宫玥出门就给她服下了从润玉那里搞来的百毒清药丸,对于一般的毒药迷药啥的,压根不是问题。 而宫玥,却说他不需要服任何解毒丸,白苒对此挺不解的,难道武功牛逼的人,顺带连毒药都不怕吗? 可是殿下他武功同样牛逼,在锦州回帝京路上,不是就被一糕点给放倒了嘛。 。。。。。。 在花三下了地道没多久后。 宫玥也到了地道口,身后跟着沉鱼羞花。对着地道口看了一眼,宫玥没有立即下地道,盯着地道入口侧面墙壁上一个圆盘类的东西看了一眼,伸手把圆盘往顺时针方向拔弄一圈,随后再反方向拨弄了两圈,然后等在地道口。 在圆盘被旋转后,一直很安静的地道里,响起了各种咻咻声和碰撞声,片刻后,再次恢复安静。 宫玥抬腿,飘下了地道。 紧跟其后的沉鱼,扫了扫地道里满地的黑黝黝的各种奇形怪状的暗器,脸上没有任何惊诧,一脸平静地走在主子身后。 羞花也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还顺脚踢了一把那些箭头,啐了一口,呸,就这玩意儿? 在前行一段距离后,地道里又是干干净净的,不像前面那满地的黑压压的暗器。只是,光线好了起来,因为地道两边点了油灯。 灯火昏暗阴森,摇曳生晕,映照在通道里,有一种诡异感。地面在昏黄油灯的照耀下,影影绰绰,和地面上隐隐约约的脚印子叠加在一起。 宫玥突然停步,凝视了地面一会,又抬眸看了看地道侧壁上点的烛火,眸光在那烛火的影子上停留片刻,再次抬腿。 于是,下一瞬。地道里,三人走起了诡异的步伐。 每一次的落脚处都刚好在烛火印在地上的影子处,每一次下脚的轻重缓急都在变化,偶尔还会变三只小青蛙,呱呱呱地跳来跳去。 只不过,宫玥就算变小青蛙,那跳来跳去的步伐,也是如此从容优雅,就像,那青蛙变成了王子,徐徐走来。 羞花跳得挺开心,让那原本老成的样子,硬生生多了份少年感。 ……… 当花三扛着白苒,一路跳舞式地蹦哒完那段烛火地道后,进入了一个空间稍微开阔的,类似地下大厅的地方。 白苒松了口气,这扛自己的白痴,刚才尼玛就像个小青蛙,一路蹭来蹭去,颠得她胃部生疼,差点就想把隔夜饭给吐出来,生生给忍住了。 白苒眯眼打量了下,发现这大厅以刚才诡异的烛火大道为中线,左右两边各有八个分之岔道。 岔道里安静窒息得,似一丝空气流动也无,里面黑黝黝,阴森森,深邃得像八只黑黝黝的巨蟒毒蛇,张开了阴森森的大口,随时准备吞噬误入其中的生灵,又像幽深的地狱在人间打开的入口,卷出一段黄泉路,等待来者。 花三回首往烛火地道方向看了一眼,啐了一口:“呸,那些人就算不死在刚才的地道里,也会死在这八大地狱入口里。” 花三看也不看那八个岔路口,站在大厅正中央,原地重重地踏了八下。咔擦一声,似机关索轨滑动的声音。 他头顶上方三尺的石壁中央,突然打开一个方形孔洞,里面掉下一个玄铁打造的箩筐,落在花三身边。 花三抗住白苒,麻溜地跃进箩筐,一按箩筐里的一处按钮,箩筐就升了上去,啪踏一下,合拢,从下望去,密合得无一丝缝隙。 白苒目瞪口呆地看着花三的骚操作。 这地道谁设计的?真是长见识了,连升降机都给用上了,还有这设计的那八个岔路,也太会误导人了,白苒心里叹服。 她猜,那些岔路,恐怕无论选择哪个,应该都是一去无回,没点本事,命都得交待在那里面吧。 哦,小说里都这么写的。 她家大神,不会跟丢吧? 唉,刚才尝试丢引路粉,被这扛她的人阴差阳错给搅黄了呢。 刚才,在箩筐坠下的时候,白苒衣袖下的手,在袖子边缘轻轻掐了掐,一抹透明粉末从袖口悄然滑落。 下一瞬,花三已跨进篮子里。 那抹粉末,还没来得及滑落到地上,就被箩筐半途打了劫,随后箩筐嗖的一下,往上,洞顶关闭。 这个时候,假如有人从地道抬头往上看,洞顶掩映在苔藓下,浑然一体,宛若天成。 一丝痕迹也无。 。。。。。 在花三和白苒坐升降机离开地道后。 宫玥和沉鱼羞花也到了那个地下大厅里。看到大厅里的八个岔路,羞花沉鱼都愣了愣。 宫玥眼光从八个口一一掠过,勾唇一笑,没有言语,对沉鱼羞花一扬眉。 随后缓缓步至大厅中央,双手抱臂。 “本王累了,休息下。” 羞花瞅了瞅,直接往左边第一个口飘了进去。 片刻后返回,汇报:“主子,内有毒气,此路不可。” 话落,又往左边第二个口掠了进去,刚进去,就被一阵噼里啪啦给狼狈地逼了出来。 “主子,机关暗器多如牛毛,如若通过,估计需要耗费不少时间。” 宫玥撇了一眼羞花,没说话,转身问沉鱼:“你怎么看?” 沉鱼没有回答,在八个口前来回徘徊,蹙眉沉思。 看这八个口的位置分布,他怎么感觉有点像主子教的什么阵法图的位置分布呢。 坎为北,为休门;离为南,为景门;震为东,为伤门;兑为西,为惊门;巽为东南,为牡门;坤为西南,为死门;艮为东北,为生门;乾为西北,为开门。 沉鱼抬头,看了眼主子,抬腿往右边第三个口而去。 在腿刚迈进半步的时候,宫玥手一挥,一道白光闪过,沉鱼那迈了一半的腿就给拍了回来,一屁股跌在洞口前。 “没点长进。”宫玥呵斥了一声,懒懒地道:“八个口都是死路一条。尤其生门,一旦踏入,走向死亡……所有通道,皆是迷障,纵你九死一生拼到最后,迎接你的,是此路不通无出口的惊喜。” 没想到,这以机关闻名的唐轻揽,居然懂这九幽图,宫玥轻叹。 “多谢主子。”沉鱼抹了抹额头的汗。 羞花呆愣在当地,幸好他只是在洞口初探,没有真正进入,否则风度翩翩的羞花大人就得失了风范了呢。可主子就站那里摆摆酷,怎就一眼定乾坤了。 宫玥抬首看了看洞顶,再低头观测了地面一下,往东北方向稍微移动了一步,脚一沉。 轻念:“八方幽灵,汇聚其中,头顶青天,方见日出。” 第235章 一路追踪 “开。”宫玥轻喝,眸光如电,往侧面踏出一步。 “咔擦咔嚓咔嚓。”有什么机关启动,铁索滑动的声音响起。 羞花听见异响,眸色一惊,循着声音抬头一望,见那青苔遍布的壁顶之上,青苔忽然自动向两侧退开,露出一个圆形的黑洞,从洞中,缓缓降下一个大篮子来。 那个,白苒和花三前不久才坐过的古代版升降机。 羞花眸子里惊色淡去,冲那篮子啐了一口,呸,这不抄袭咱海棠苑的自动升降送饭机嘛。 …… 被花三扛在肩上的白苒,坐上升降机后,没一会,就发现光线骤然增强,不觉有些不适地抬手遮住眼睛。等适应过来,才发现,已经出了地道,到了地面之上。 偷偷地往四周瞅了瞅,发现已到了一片茂密的林子前方。 抬眼望去,林子后方远处,山脉连绵,暮色苍苍。近处,树木幽邃,藤蔓纵横,密枝遮日,阴森骇人,杳无人迹。 白苒估摸着,按照这在地道里走的时辰,这现在,应该是已经出了帝京城了,大约在城外哪个荒郊野林子了。 有了上次的失败经验,白苒这次学乖了,成功地一路撒下了引路粉。 不过白苒心里总觉得有些异样感,本以为会一路遭遇生死危机,需要动用宫玥给她的全方位作弊神器。 但是直到现在,她悲催地发现,啥也没用上,这挟持她的人好像压根就没打算对她怎样。 就好像…好像那些土匪下山,给大当家抢个压寨夫人回去一样,还生怕把她摔着嗑着了。这抗着他的人,一直背对她,所以她到现在都没机会看到这人的脸。 唉,估计是被扛回去当人质吧。也不知道这卖阿芙蓉膏的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不过她也无所谓,她今天的任务本身就是在保全自己的情况下,当个诱饵。 没有危险,正合她意呢。 这样一想,反而心情很好地欣赏起了沿途风景。然后暗戳戳地想,她家大神不知道跟丢没,跟丢了,她就要当“压寨夫人”去了哦。 她家大神要不要来个啥抢亲戏码之类呢?哎哟哟,想起好浪漫呢。 当诱饵的白苒,此刻完全没有深入敌营的恐惧感,反而一脸兴奋,第一次出任务呢。 花三在一颗树前停下,白苒只感觉他绕着大树按照什么方向转了几圈,再踩了踩哪里,树下就塌陷出一个洞。 然后,白苒的眼前一黑,再一次进入了漫长的地道里。 这一次的地道,又刷新了白苒的认知。哎嘛,简直是自动声控灯啊。花三每踏出一步,前面的灯就亮一盏。一路过去,风光一路亮起。 白苒恍惚觉得,仿佛就在走一场星光大道,只是,这被扛着一点不浪漫。如果她家大神和她一起走,那就堪比婚礼进行曲的节奏呢呢。 光顾着欣赏星光神奇的白苒,压根就不知道,这看似随意的步伐,如若踏错一步,亮起的可就不是梦幻的风光,而是收割人命的黑黝黝带剧毒的唐家特有暗器。 星光大道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就到了尽头,花三扛着白苒,出了地道,进入一片广茂无边的荒野。 。。。。。。 当白苒刚进入星光大道时,宫玥他们也到了那片林子里。 举目望去,林子里树木葱郁繁盛,树冠高大,遮蔽天日。 暮色下,光线昏暗,林间偶尔惊起乌鸦,发出刮刮的渗人叫声,让这密林显得格外幽暗诡秘,阴森恐怖。 林子中央,隐隐约约有一小路蜿蜒伸向林子深处。 沉鱼没有往那小路而去,而是蹲下身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一个圆滚滚的小胖虫就砸了下来,摆动着肥胖的身躯,循着白苒留下的引路粉,一路追踪到了那颗机关大树前,停下。 “谢了,小可爱。”沉鱼收起小胖虫,放入盒子里。 三人很快就找到入口,进入了白苒他们刚才下去的地道。 这次,还是宫玥在前,羞花沉鱼在后。 地道的灯,随着宫玥的闲庭信步,一盏一盏亮了起来。沉鱼从后看去,觉得自家主子好似走在那长夜星光下,恍若仙人,一步一步奔向那银河尽头。 羞花瞅了瞅那逐渐亮起的风光,嘲讽道:“呸,抄袭我家主子十岁时候玩剩下的。” 那一年,主子在荷花湖里搞了这个,兴奋得定王连续三天向海棠苑送了无数次银票。主子那荷花湖和海棠林,每隔一段时间就换一个花样。 不仅主子收到了无数的银票,定王的机关阵法水平也日渐高涨。 得意的羞花,一个没注意,下错了一个脚。 “咔。”地道里响起微不可闻的一声,声音虽弱,此刻却让人听了心惊。 宫玥眉头微蹙,不见半丝惊慌,但却果断地对沉鱼羞花呼道:“贴顶。” 说话的同时,人已和地道顶端平行,像个壁虎般贴在洞壁上。 沉鱼羞花一惊,赶紧学主子上了顶壁。 就在同时,地道的四壁和前后两段,每个方向都射出无数飞箭,咻咻咻地穿插进地道墙壁。 飞箭密密麻麻,如蝗虫般铺天盖地,覆盖地道的每一个方向和角度,除了天花板的位置。羞花掉在外的一截衣袖,被扎成了马蜂窝。 看着地道里密不透风的飞箭还在持续,身经百战的羞花,也不禁一阵后怕。 这若不是主子预警,恐怕自己都得挨上几下,当然,以他羞花大人的修为,自然是可以挑挡下飞箭,一时半会是伤不着他的。 可这飞箭的密度和频率,在这局促的地道空间里,如若时间一长,就会非常麻烦。恐怕羞花大人也要躺平受伤了。 又过了一阵子,咻咻咻的声音才渐渐停歇了下来。 羞花松了一口气,正待跃下地道。 宫玥眸色却不见松懈,反而微微一变,冲沉鱼羞花急喝:“贴侧壁。” “咻咻咻。” 在三人刚紧紧地贴靠在地道侧面墙壁上的同时,地道的地砖翻转,地面之下,无数飞箭凭空冒出,直射地道的顶部。撞击在顶部又弹落回去,叮叮当当的响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羞花额头开始冒汗。纵他久经考验,心里也不禁惊了惊。 这飞箭,一开始从东西南北四面八方横向扫射,唯有贴顶当壁虎才是盲区。 可这下一瞬,趁人刚一放松,居然又来个上下扫射,这个时候,盲区在紧紧贴在侧面墙壁的位置。 这地道,处处是杀招,一个不慎,就将埋骨于此。 这唐轻揽,是想把他们劫杀在这里吗? 。。。。。。 在宫玥他们在地道里变壁虎的时候,荒野里的花三,把白苒放在了草地上。 荒野上,一个男子等在那里,背对花三,背影修长挺拔,荒野流风吹得他衣袂飘荡,风姿卓卓。 “主子,人带到了。”花三对男子恭敬地道。 随后,匆匆离去,自始至终,白苒都没机会看到他的脸。 男子转身,走过去,俯身,抱起白苒,笑了笑,凑近她耳边,轻轻道:“姑娘,别装了。” 第236章 又见唐轻揽 白苒只感觉身子一下腾空,被一个温暖又略有些僵硬的怀抱抱起。 那人的身体,散发着淡淡的原木香味,温暖又质朴,清新又干净。 那人俯身,在她耳朵边悄声道:“姑娘,别装了。” 声音带着促狭,带着调笑,还带着一丝纵容,也带着一丝淡淡的熟悉。 白苒心里一惊,一丝奇异的念头闪过,微微蹙眉,不再装昏迷,一下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陌生的男子面孔。男子五官平平淡淡,只是一双眸子,形状漂亮到飞起,让她想给挖下来。 哦,倒不是她变态,是因为,这张脸,看似非常维和,配不上这双漂亮非凡的眸子。比如大神的眼睛,她就不想扣,因为只有那脸,才配的起那眼。 那双在白苒想象里差点被扣掉的漂亮眸子,此刻,正似笑非笑,似嘲非嘲地看着她。 白苒眸底露出些微诧异之色,一时有些呆愣,随后哈哈哈,自来熟地打起了招呼:“哎哟喂,这都被公子你看出来了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一路承蒙照顾,没把我咔擦了,多谢多谢。” 唐轻揽似怔愣了一下,随后噗嗤一笑。 “在下还得感谢姑娘你,当了我一回诱饵,帮我把宫玥那人,成功带了过来。” 唐轻揽眸光在白苒那衣袖上掠过,略一停留,唇角微勾,随后手一挥,白苒那藏满了各种药粉的半截衣袖就飞了出去。 看着飞出去的半截衣袖,再看看剩下的半截衣袖,这极其不对称视觉,让唐轻揽心里又开始纠结了,不自觉地抬手,对准她的另外只衣袖..... 白苒神色一顿,瞅了瞅唐轻揽那举起的手,眸子里疑色渐深,心里那股奇异感再次升起。 唐轻揽那抬起的手却突然顿住,随后自然地弹了弹手指,轻咳一声,对白苒嘲道:“姑娘,这袖子,挺高级嘛,谁给弄的哦,防谁呢?” 白苒那刚刚升起的异样感,很快消失了大半。刚想回话,唐轻揽又开口了。 “姑娘,在下可是好人,你这全身装备得像个盗墓贼,干嘛呢?”唐轻揽再次轻声一笑,三下五除二,把白苒身上藏的各种玩意儿给抖了个干干净净。 不过,却没有动她戴的项链啊,耳环啊,发饰之类。 眸光掠过她那手腕上戴着的手镯,唐轻揽目光不着痕迹地微微停留,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亮了亮,一闪即逝。 “姑娘,在下唐轻揽,幸会。” 白苒瞟了一眼唐轻揽,微微蹙眉。 唐轻揽,他就是唐轻揽吗?那个当街挟持了她一回,结果连长啥样子自己都没看到,还莫名其妙送了她一个奇怪手镯的唐轻揽? 那个心狠手辣,把殿下害得生不如死的唐家少主?她怎么有些不太能把两者的形象结合起来。 这气质,这香味,这声音,怎么都不像那个心狠手辣的人啊。怎么总觉得有些让人精分,这感觉,好像挺熟悉呢。一时却又想不透原因。 不过随即想想,唐轻揽作为唐家的少主,身份特殊,立场不同,对殿下下死手也是合情合理的。殿下不也要对唐轻揽赶尽杀绝嘛。 这样一想,心里那奇怪的感觉就淡了去。 眼睁睁地看着唐轻揽把她那些装备给拆卸了下来,白苒有些无语,这啥人啊,狗鼻子吗?钛合金眼吗?x光吗?这么隐秘,他都能一眼就猜出来了。 不过还好,宫玥给她的真正杀器全都不在这些玩意儿里,自保那基本是不成问题的。 白苒略微舒了一口气,放宽了心。 她也压根没打算和唐轻揽斗法,她的任务就是当个表面的傻白甜,配合配合再配合,其他的,自然教给她家大神。 能自保,不给她家大神拖后腿,当个合格的诱饵,就是最大的胜利。 “哈哈,唐家少主啊,久仰久仰,一起去盗个墓呗。”白苒也不再装什么买阿芙蓉膏的人了,人这唐轻揽,啥都看透了,还把她当了钓宫玥的诱饵呢。 哎,就是不知道这次,他和他,究竟谁钓了谁,又会谁吃了谁呢? 呸,当然是她家大神吃了他。 “呵呵,盗墓啊,主意不错,不过还是留给后面的宫玥去盗吧,保证让他满意。”唐轻揽轻笑,笑里寒光一闪,没错,古墓等着他呢。 呵呵,他大抵也是知道,那地道,肯定是没法拦住宫玥的。 不过没事,墓都给他准备好了。看看,本少主多贴心。 唐轻揽转头,往地道方向遥遥望了一眼,星眸如寒星,薄唇一牵,凉意深深。 宫玥,你若跟丢了,那,不好意思...你的女人,本少主就替你照顾好了。 你若跟上了,那...就埋骨在那古墓里吧,不好意思,你的女人,本少主还是替你照顾好了。 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弥散于荒野夜风里。 唐轻揽敛了眸子里的凉意,抱着白苒,往前走去,白苒的双脚,似无意地似有意地,晃啊晃,荡啊荡,摇啊摇。 “老实点。”唐轻揽拍了白苒的脚一下,凑近她耳朵,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脖子上,带着一抹调戏的调儿,道:“抱紧我。” 白苒一愣,抱紧他? 呸!色狼。 白苒瞅了下这荒郊野外,别说人,连个鬼影儿都没有。这唐轻揽想干啥子? 思路一向清奇的白苒,不由又想起宫玥编排唐轻揽的那些变态段子。 哎嘛,好可怕,白苒浑身抖了抖。 这唐轻揽,该不会趁这荒郊野外,把她给……那个了吧?然后抛尸荒野。 黑料看多了的白苒,越想越怕,看唐轻揽的眼神,也越来越那个…… 心里开始盘算,如果唐轻揽动手,她该用哪个独门武器自卫呢? 唐轻揽瞥了眼白苒,有些奇怪她为啥一副看色狼的样子看他,有些无语,眼角抽了抽,闷声道:“姑娘,如果不想从高空掉下来摔死的话,就抱紧我。想死也是可以的,本少主还是会帮你挖个土堆埋了你,明年再帮你烧柱香。” 哎哟喂,原来想偏了呀。 厚脸皮的白苒立马堆笑:“哎呀,少主,说啥呢,本姑娘干啥啥不行,怕死第一名。” 白苒话未落,双手已麻溜地往唐轻揽脖子上一挂。这动作,早在她家大神那里练习得炉火纯青了,要多熟练有多熟练。 唉,比起小命,其他的,都不打紧。 唐轻揽唇角牵了牵,弧度很漂亮,神情很满意,心情很舒畅。 下一瞬,唐轻揽抱牢白苒,双臂一紧,已拔空而起。 白苒再一次,体验了一把凌空飞起的心悸感。 只是这次,却不是她已在宫玥那里玩了无数次的轻功,她感觉,此刻的她,就像一枚炮弹,被突然发射了出去。 然后,降落。 再然后,在新的地方,又再次被发射,再次降落。 这样反复被发射了很多次,唐轻揽已抱着她,穿过了荒野。 “姑娘,本少主没骗你吧。”唐轻揽凑近白苒,带着戏谑和调笑。 白苒甩了他一个大白眼。 呸,又被套路了。明明他就可以抱牢她了,根本不需要她再挂脖子的。 她打五毛钱的赌,她这人质,唐轻揽还不至于现在就把她摔死。 唉,第一次出任务,没经验啊,可以原谅。反正大神又不知道。 不过,这唐轻揽个神经病,占她便宜干啥?又没交情,又没友情,更没爱情。 “姑娘,盗墓去了。”唐轻揽垂首,凑近她,附耳轻笑,好听空灵的声音,似那夜风撞击风铃,撞得耳朵想怀孕。 那暖暖的,原木般的淡淡香味瞬间把白苒笼罩,让她心里再生古怪。 白苒瞅了瞅那张陌生的脸,压下心里的奇异感觉,环顾四周,不由怔了怔。 眼前,还真是一座古墓。古墓突兀地出现在荒野尽头,荒凉而肃穆,看样子,估计是哪朝哪代荒废了的大人物的墓。 古墓周围,零零星星地散落着各种老百姓家的坟头。 再往前看,古墓背后,荒野已到尽头,前方,好像是一片水域,水域那头,有一片呈一线型的有些狭隘的岛,像一把宽柄利剑一般,剑头朝向古墓这头。 岛的两侧,都是水域,而水域两边,却又是那种天堑般的崖壁,如果能在高空看去,那天堑,那水域,那一线岛,呈现一个“川”字样子。岛居中,天堑分守左右。 岛上,隐隐绰绰,鲜花盛开,村舍遍布其中,不过从她目前这个角度,倒也看不出岛屿后方会延伸到多远。 唐轻揽抱着白苒,身子一旋,进了古墓的地宫入口。 。。。。。。 第237章 追妻的盗墓贼 在唐轻揽和白苒进入古墓后,宫玥一行,也走完星光大道,上了荒原。 银月如盘霜芒冷,荒原绵幽鬼风鸣。 此时,天色已暗了下来。 沉鱼举目四望,见荒野杂草丛生,荆棘遍布,偶有小树轻摇,惊起夜鸟冲天,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看起都是一样的风景。 夜间的荒野,起了风,生了雾,让那银月圆盘被雾气笼罩,朦胧生冷,像给这荒原倒扣上一顶霜冷罩子,让人不由要生寒噤。 整个荒原,荒无人烟,杳无人迹,杂草丈人多高,连条路都没有,恍若从无人踏入过,压根看不出任何生物经过的痕迹。 沉鱼淡定地掏出小胖虫,小胖虫这次奇怪地没了反应。 羞花蹙眉,随后从怀里掏出一颗珠子,珠子发着淡淡的光,荒野的杂草里,慢慢开始闪现出细细碎碎的微弱荧光,亮起一条弯弯曲曲断断续续的荧线,一路指引向前方。 这荧光指路,还是白苒根据现代隐形荧光笔的原理,在一次偶然发现宫玥家这颗珠子的奇异之处后,给弄的指路药粉。 这药粉,就巧妙地安置在她的靴底,她每次用脚拇指在靴底一用力,鞋子里的类似荧光物质就簌簌掉落,不过因为材料有些稀缺,所以前两次,她并没有用这个,而是用了宫玥给的衣袖里的普通指路粉。 可唐轻揽给她毁了,就只好改成了类荧光指路粉了。 顺着荧光的指路,三人到达了一处略高的杂草旁。 羞花嗤了一声,蹲下,用剑扒开杂草,杂草之下的地面,俨然立着一个凸起的树桩。羞花踏上去,脚一跺,啪的一声,从地下弹起一个板状的东西,就像后世的跷跷板。 “呸,又抄袭我家主子小时候玩的跷跷板。”羞花再次不屑地啐了一口。 羞花站在这个高能升级自动版本的跷跷板上,脚一踏右端机关启动之处。 “砰。” 下一刻,羞花也变成了一个炮弹,一道黑色残影划破天际,向远处发射而去。而那刚才的踏板,又自动收缩折叠,弹回了地下。 沉鱼和宫玥,也依次上了发射板。 没多久,三人就穿越了荒野,到达了那座古墓前。 “看地形,前方应该就是泗水泊的一线岛,过了这天堑沟,再往后,就将出南风境内,进入南风,斯坦森和花呆国的交界处。这一线岛,是这里唯一可以出境的位置......”沉鱼目光寒沉,有条不紊地给宫玥汇报着。 随后,沉鱼绕着四周探查了一圈,再眺望了下远处,对宫玥道:“想悄无声息上岛,只能从古墓进入,据悉,水域一带,全部有拦截和机关,很难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登岛。” 宫玥颔首,却没有立即往古墓的入口而去。 而是抬眼看了看四周,脚步一转,往古墓右后方而去,半柱香后,停在一个普通的坟头前。 “喏,沉鱼羞花,挖坟盗墓。”宫玥双臂一抱,冲羞花一扬眉,一副袖手旁观的样子。 他小王爷,当然是不干挖土盗墓这等活的,弄脏了衣服,苒苒嫌弃他。 沉鱼一言不发,掏出佩剑,就手脚麻利地打起了洞。 羞花眼角抽了抽,也跟上,加入打洞的队伍,心里却在疑惑,主子就算要盗墓,也应该去那古墓盗墓啊,这来盗个乱坟岗的泥坟头,是个啥意思。 不过,在主子面前,他不需要动脑子,动了也白动,听指挥就好了。 没多久,二人就挖出了一个三米深,能容一人通过的洞,宫玥这下不嫌弃泥土脏了,率先钻了进去,在洞壁上敲了敲,掏出一瓶透明的液体,细细地在洞壁上撒了一圈,没多久,地里爬出来各种细细的小黑虫,开始啃噬那撒了液体的泥土。 又是一炷香后,宫玥抬手一挥,洞壁应声塌陷,露出一个很深却挺宽敞的通道,里面灯火通明。 宫玥起身,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泥土,走了进去。 羞花紧随其后,跳进洞后,怔了怔,见他们此刻已身处一个墓道之中,墓道两侧光滑的墙壁之上,有着六连枝的长明灯,发出昏黄幽森的火光。 羞花蹙眉,这挖了个坟,怎的就突然到了这里了?不禁看向主子,用眼神表达着他的不解。 宫玥凉凉地扫了羞花一眼,开口道:“如果从古墓地宫入口进入,羞花,你是想去全方位体验一下古墓机关加唐家机关暗器的叠加销魂滋味吗? 我看看啊,火箭,飞石,流沙,毒气,毒虫坑,机关阵,鬼吹灯……一路过来,你怕是九条命都得少掉八条,嗯,等捡回最后那条狗命,重见天日的时候,已经至少三日之后了。” “哦,等你闯过这古墓的时候,最后一条命,还得交待在古墓和一线岛之间的水下通道内。”宫玥再补了一刀。 看了看沉鱼,宫玥继续解释,“如果从古墓入口进入,以我四大护卫的实力,命,那倒是要不了你们的,只不过,等我们出去的时候,唐轻揽,恐怕都经过金刀峡,离开南风境内进入斯坦森境和花呆交界处了。咱们再想追捕他,恐怕就难了。” “主子,我明白了,您避过入口,利用古墓后方适当位置的孤坟打洞进入,可以直接绕过古墓的所有机关……”沉鱼看了看脚下的通道,估算了下方位,恍然大悟,原来,他们已经直接跨越到了古墓的主墓室前方的通道了。 而找着这个孤坟的位置,才是最大的难点,得对古墓的设计原理非常透彻的人才可以搞定,否则无论如何打洞,遇到的都是古墓厚厚的石壁以及各种机关暗器,想进入,也不比入口容易多少。 “还不算太笨。”宫玥笑道,“走吧,得去给定王他们把路障扫除,大部队可没法盗墓钻狗洞。” “主子英明,主子神武。”羞花毫不犹豫给主子点赞,赶紧跟上,和主子在这里,脑细胞都要死好多,还得不断怀疑自己的智力。 三人沿着墓道很快到了主墓室大厅里。大厅方形,白玉铺地,穹顶高悬,顶部和四面墙壁皆有华美青雕壁画。大厅东西两侧墙壁,各有六盏青铜灯座,不过灯座里的灯火,早已熄灭。大厅四个角落,各有一青铜八柱鼎。厅的正中央,放着一口黄铜棺材。 宫玥略一打量,目光在黄铜棺材上停留片刻后,直接走到大厅后方墙壁前立定,那里,壁画前方,有一造型怪异的巨型方形石头。 那方形石头,六面,每一面都刚好为一四边都同样长度的标准方形,每一面又被分成七七四十九格,每一格的颜色均不同。 宫玥抬手,轻轻拔动方格,有时候顺时针旋转,有时候逆时针旋转,有时候两格一起旋转,有时候三格一起旋转。看得羞花沉鱼眼花缭乱。 宫玥的动作越来越快。 羞花沉鱼惊讶地发现,那本来颜色凌乱的方形物体,随着宫玥的不断旋转,最后变得,每一面都是同一种颜色。 在方形石头变成单色一面的瞬间,响起了各种咔擦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海棠苑的各种机关打开或者关闭的声响。 随后,在方形巨石的背后,整面墙从中间往两边撕裂开,露出一个可供八匹马并进的通道。 “行了,古墓所有致命的机关全部关闭,从古墓通往水泊对面的一线岛的水底通道,也开启。就等宫青临了。”宫玥看了看六面体,对沉鱼羞花解释道。 随后,抬腿往水下通道而去。 羞花在踏入水下通道的时候,再次回首看了看那单色六面体,心里暗暗称奇,这六面体,应该是被唐轻揽改装过的。 其实,如果白苒在场,一定会惊喜地发现,刚才的六面体机关,和现代的魔方异曲同工,而且,是高阶魔方的玩法。 唐轻揽估计也怎么都不会想到,他精心设计的阵仗,宫玥过而不入,压根没接招,他的最大杀招就这样被宫玥轻飘飘地化解了。 第238章 和唐轻揽一起睡觉? 此刻的唐轻揽,正在一线岛上一间普通屋舍里,和白苒吃饭。 房屋虽小,却干净整洁。家具简单,却一尘不染。男子微笑地看着女子,女子自然随意地吃吃喝喝。 看起来,倒还挺像那恩恩爱爱过小日子的小夫妻一对。 桌上,每种菜都只有一份,虽都是家常小菜,倒也做得精致可口。白苒觉得,太他妈下饭了,这在地道啊,古墓里颠了一天,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白苒感觉到,这少主似乎对她没啥敌意,还挺有君子风度的,对她颇加照顾,所以干脆也放开了,该吃吃,还喝喝。 “哎呀呀,我说少主,你这人可真厚道,我这人质加诱饵的身份,居然还有此待遇,你们唐家人对人都这么耿直吗?”白苒随口打趣道。 唐轻揽笑笑,不答话,就这么微笑着看着她狼吞虎咽。喉咙动了动,自己却一筷子也没动,那看向饭菜的眼神分外纠结。 吃得太快的白苒突然呛了,剧烈地咳嗽起来。 “慢点吃。”唐轻揽赶紧给她拍了拍背,再递过一杯水,语气有些无奈。 白苒一怔,总觉得唐轻揽怪怪的,可具体哪里怪,又说不上来,不禁盯着他看。 “咳咳,你这诱饵加人质要是给噎死了,我还拿什么去引诱要挟宫玥。”唐轻揽见白苒盯着他,薄唇微勾,戏谑道:“怎么,看上我了?盯得我目不转睛呢。” “哎呀少主,说啥呢。你这脸,可没我家宫大神帅呢。”白苒打着哈哈,顺手给唐轻揽夹了一个有些弯的青椒,“来,少主,吃点青椒,补充维生素。” 唐轻揽心里一梗,半响没说话,这个臭丫头在说什么?说他的脸没有她家宫大神好看?呸,他戴着面具呢,人皮面具,懂不懂?没见识的丫头。 心理戏一向很丰富的唐轻揽,低头瞅了瞅自己的大长腿,开始自动脑补。这臭丫头是不是觉得他身材也没她家大神好? 不,他很有自信,身材绝对不比宫玥差。 再看了看皮肤,又开始脑补…… 白苒莫名其妙地看着唐轻揽一副走神的样子,杵了杵他,“唉,少主,怎不吃青椒啊?” 唐轻揽回神,低头看看碗里那弯弯的青椒,身子僵了僵,捏筷子的手紧了紧,最后还是夹起来,硬着头皮吃下去。 好难受。 “来,少主,吃点鸡腿,补充蛋白质。”白苒再给他夹了一个左边大,右边小,有些扁的,连白苒自己都觉得有些歪瓜裂枣不忍直视的鸡腿给唐轻揽。 唐轻揽太阳穴跳了跳,捏筷子的手有些微不可见地抖了抖,垂着眼皮,不看鸡腿,凭记忆直接夹起鸡腿,一口放嘴里。 “唉,好咸。”唐轻揽终究还是将鸡腿吐了出来。 好难受,有点装不下去了。 白苒笑笑,也不说话。 是吗?她怎么觉得这鸡腿太清淡了些,还怀疑厨子盐没放够呢。 “哎呀,不好意思啊,少主喝茶,喝了就不咸了。”白苒随手递过一杯茶。 唐轻揽:“……” 他喝茶必须放两个杯子好不好,一边喝一口的。 忍了忍心里猫爪一样的感觉,接过茶水,一口给喝了。 喝完,握杯的手有些抖。 唉,真想把这破面具给撕了,那样他就可以做回他的南卿了,舒舒服服搞对称了。可是,一想到她的立场,就只有硬撑着。他这弱点,那是绝对不能被宫玥知道的。 他也没想好,怎么给她解释唐轻揽其实就是南卿的事。 这丫头,到现在都不知道唐轻揽就是南卿。 “唉,少主,你说,你想钓的人到了吗?”白苒放下筷子。 “呵呵,你就这么等不及了啊。放心,就算不死在古墓里,也得三日后才出得来了。林姑娘,可愿意跟我去唐城一玩?” “哈哈,多谢少主邀约,有机会一定去,一定去。”白苒打着哈哈,心里一呸,谁要跟你去唐城。 ...... 唐轻揽看了看窗外的月头,子时了。 “夜已深了,咱们,睡觉吧。”? 白苒唇角扯了扯,睡觉?睡你的大头觉。 少主啊,麻烦说话意思表达清楚点。你这样说,让人听了心里别扭啊。 白苒环顾了下房间,发现这房间里就一张床。 那床单,铺得平整得一丝褶皱都没有。那枕头,位置摆得绝对居中。那被子,叠得四四方方,完全对称,比她军训时候的教官叠的示范样品还要标准。 白苒瞅了瞅唐轻揽,眸光微闪。 “咳咳,少主,这就一张床。”白苒提醒。 “没错。”唐轻揽往床上一躺,道:“所以,本少主分一半地盘给你。” 说完,唐轻揽自动往床的内里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双腿放得直直的,还随时摸了摸床单,好像生怕床单给弄褶皱了。 白苒觉得,那白白的床单上,好像躺着一个僵尸一般,只是,是个身材很完美的僵尸呢。 白苒没动。 “怎么?嫌小?”唐轻揽见她不动,蹙眉,他的床可从来没有分享给别人过呢。这能分她一半,已经是破天荒了,已经打破他的原则了。 难道这女人还嫌小?想一个人独占? “咳咳,少主,多谢你的好意。不过我这睡觉的睡相太难看了,就不浪费你的好意了。” 呸,谁要和他一起睡啊。她只和她家宫大神睡好不好。 唐轻揽有些诧异,犹豫了一下,有些纠结,弱弱地道:“是吗?有多难看?” 唉,她睡相难看其实不要紧,可他怕他的床单被她弄皱了啊。怎么办呢?这里没有多余的床单啊,否则就一人一张,各占一边,这样心里就不纠结了。 嗯,等回了唐城,他得多准备点床单,然后把自己的床再换个更大的。或许,还可以教这女人如何睡觉老实些,比如,睡觉时候,用四平八稳的姿势,双手交叉在胸前,就不会弄皱他的床单… 唐轻揽的脑回路,比白苒还清奇,已经发散得收不住了。 “哦,保证第二日起来,床单一定是只剩下一半在床上,枕头肯定飞到地上去,辈子斜着盖.....”白苒很诚恳地出卖了自己的真实睡相。 唐轻揽这下倒真怔了怔,眼神有些犹豫,纠结了良久,把眼一闭,似下了好大的勇气,道:“你别发出声音就行,我就当没看见。” 白苒:“......” “咳咳,还是算了,我就,我就在这椅子上对付一夜好了。再说少主,男女授受不亲的。”白苒抬腿就往窗户边的椅子上而去。 唐轻揽睁眼,有些无奈,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他授了吗?她受了吗?再说,他可没打算动她,这女人,胡思乱想啥? “得了,本少主把床让给你。”唐轻揽起身,闷着声音,听起来心情不太愉快。 “不用了不用了,这多不好意思。”白苒连连摆手,哎,现在她终于可以确定,这人,绝对是南卿。 因为这世界上,她还没见过第二个像他一样的强迫症。 就算有,也没理由对她这么客气,好歹是敌方诱饵呢,不给捆起来塞个臭袜子在嘴巴里就算客气了。谁还会对她客客气气,连床都让给她睡。 她再反应不过来,就是傻子了。 实在没想到啊,那个强迫症南卿,居然就是害得殿下生不如死的坏蛋,就是那个要乱了南风朝廷的幕后之人。 这形象,这香味,这眼神,这行为,好维和,好精分。这性格,感觉好复杂,都搞不清楚他究竟属于哪一款人设了。白苒心里吐着槽。 本来,他救过自己一命,自己算计他,有些难过,有些愧疚。 可是,自己上次也救了他一命。唉,这一命抵一命,也算扯平了吧。 从今以后,他和她,就是两个陌生人,他和宫玥对立,和殿下对立,那就是和她对立。 南卿,哦,唐轻揽,对不住了。 白苒给自己做好了立场坚定的心里建设。 唐轻揽没有理白苒,下了床,把白苒一捞,就扔在了床上,随后自己往椅子上一躺。 “睡觉老实点。”唐轻揽又悄悄盯了他那整齐的床单一眼,眼神缩了缩,唉,都被弄皱一点了呢。这要是换成别人,他早一巴掌拍过去要了她狗命。可这她,他那手拍不过去啊。 哦,换别人,压根就没机会靠近他的床单好不好。他的房间,至今为止,只有花二花三能进。他觉得全天下的人,都不干净,所以绝对不可以进他的房,更别说挨他的床。 是的,他有洁癖,很严重的洁癖,生理洁癖,心理洁癖。 他从来对人,都保持三尺距离的。特别是.......女人。 可是他自己都没发现,他从第一次见这丫头开始,就忘记了那一尺必杀禁忌。等他某天反应过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的洁癖症终于好了。 可他,尝试去验证,结果发现,洁癖,在其他人那里,一点没变。 只是,怪异地,只在这个臭丫头面前痊愈。 白苒默了默,也和衣睡下,拉了被子盖住,把那带了手镯的手,一直放在了胸前,保持着警惕,想了想,把另外只手也放过去,交叉叠放在胸前。那姿势,倒挺像唐轻揽刚才的僵尸姿势。 唐轻揽看了看白苒横平竖直的姿势,满意地点了点头,嗯,明天床单肯定不会乱。眼一阖,没一会,就陷入了睡眠。 白苒却失眠了,盯着屋顶,有些忐忑起来,这都上岛几个时辰了,岛上一切静悄悄,没有任何动静,也不知道她家大神究竟跟上来了没。想起唐轻揽说的要让他埋骨在古墓里,心里就不由一阵不安。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又习惯性的抱着被子滚来滚去,滚到了床角,手碰到了靠近床边的位置。 白苒的手突然一顿,眸子里疑色顿起。 第239章 宫玥你再不来 我当压寨夫人去了哦 回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唐轻揽,见他沉沉地睡着。整个晚上,都保持那个横平竖直的规规矩矩的僵尸姿势。 白苒眼角抽了抽,不再看唐轻揽,手指小心翼翼地,慢慢地,伸向了床单下面,轻轻一抽。 一张白纸被抽了出来,白苒小心翼翼地把纸展开,平放在床上,低眉偷偷一看,愣住了。那纸,真的只是白纸一张,上面啥也没有。 她皱眉,手指再次在白纸上摩挲起来,细细地感觉,忽然心里一动。 随后,把白纸轻手轻脚地折叠好,放进了自己的......内衣里。那宫玥给送的中秋礼物,古代版bra里。 月色西移,曙光初显。 天刚亮,唐轻揽就把她扯了起来,看了看整齐的床单,挺满意,随后拉着她出门坐上早就候在路边的马车上。 昨日是晚上上的岛,啥也看不清,今日一看,白苒才发现,这岛上,遍布屋舍,屋舍和屋舍之间,种满了一种花。每一株花都有一米出头高,基部心形,边缘有不整齐的缺刻或为粗锯齿乃至稍呈羽状浅裂。花单生于茎顶端,颜色多样,白色,粉色,红色,紫色...... 那花,异常美丽。 白苒在很多现代的花海都见过,那是.....罂粟花。 这让白苒有些吃惊,原来,唐家已经把罂粟花都种植到了这里来了。看这样子,也不是短时间内的事了,也不知道这唐家,为这事,策划了多少年了。 不知何时,从那些屋舍里,陆陆续续冒出了很多人,和很多车。此刻,全部都聚集在岛上中央的马路上,看样子,好似要集体出发去哪里。 “出发。”唐轻揽对花三喝道。 “少主,这是要去哪里?”白苒心里一惊,她家大神到现在都还露面呢,不会真跟丢了吧,不会在古墓里遇到危险了吧。 这么一想,心里突然就很不安稳,心里有些惶恐起来。 “带你去唐城玩啊。”唐轻揽低笑。 这宫玥,到现在都没出来,别折在里边了哦,呵呵,他的女人,他就带走了啊。 车队开始出发,轱辘声在清晨的岛上,愈加清晰。 “宫玥,你再不来,我就要当压寨夫人去了。”白苒突然站起来,掀开窗帘,对外吼道,“我倒数到零你都不来,我就真跟去玩了。” 白苒从一百开始数。 “一百,九十九,九十八......” “八十,七十九,七十八.......” 唐轻揽闲闲地看着她,也不阻止她,只轻笑,“别数了,你的宫玥不会来了,嗯,压寨夫人?这主意不错。” 白苒推开唐轻揽想摸他头发的手,声音开始不太稳:“六十三,六十二,六十一......” 周围还是一片安静,只有几只飞鸟飞过,还吧唧一下,一只鸟撒了一陀鸟粪,差点砸到她头上。 车队继续向前。 “三十,二十九,二十八......”白苒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微微的颤音,间隔也越来越长,只要没数到零,就还没结束。 唐轻揽悠闲淡然地看着她,等她数。 “十,九,八,七,六,五,四.....”白苒眼一闭,突然加大声音,“三,二,一。” 白苒心里默念,我是女主,我是女主,最后时刻,一定是我家男主踏着七彩祥云来救我。 在零还没喊出来的时候,一声轻笑从风里飘了过来。 “苒苒,我怎么会让你去当压寨夫人呢。”宫玥的声音传来,如天籁之音,响彻在白苒脑海里。 白苒心一颤,睁开了眼。真的吗?她终于是女主了吗?她家男主终于出场了吗?感觉像做梦一般呢。 “小丫头,带你玩是本王的特权,他唐轻揽,滚一边去。”宫青临肆意张扬的声音也传了出来。 白苒一扭头,立马眉开眼笑,哎哟喂,不是吧,连疑似男二也来了呢。 唐轻揽脸色一变,星眸一寒,一把将白苒扯在手里,从马车上跃了下去。 抬眼望去,不知何时,一线岛通往后方的唯一道路已被凭空冒出的,黑压压的御林军军队拦截住。岛屿的四周,还在不断地冒出同样衣作的御林军。 他的左前方,宫玥白衣胜雪,容颜如画,笑吟吟地看着他。 他的右前方,宫青临红衣似火,灿若朝阳,却阴恻恻地盯着他。 “呵, 玥小王爷果然名不虚传,连我那古墓都没能困住你。”唐轻揽把白苒往身前一拉,手圈在她胸前。 “多谢少主如此诚意,不过很不好意思啊,本王可没空欣赏你那古墓,哎,要赶着来救我家王妃呢。” 宫玥笑,那笑,飘到他那圈住白苒的手上,汇凝成冰。 “少主,本王可得感谢你那销魂的凌迟散和那让人欲仙欲死的神药呢。” 宫青临面沉如铁,声音一下子冷得如千年寒冰,眸底的森冷寒光让附近的唐家人齐齐颤了颤。 “少主,是自己走,还是本王来请?”宫玥面色一沉,风眸如电。 “呵呵,小王爷,你是不是忘了,你的女人,还在我手上呢。”唐轻揽圈住白苒的手一紧。 “你在威胁我?”宫玥声音带着沉怒,眸底寒光崩现。? “唐轻揽,你若敢动小丫头一根汗毛试试?”宫青临眉毛一沉,杀气奔腾。 “林姑娘,你可真有魅力呢,人兄弟两人都把你当宝呢。来,告诉我,谁才是你的真爱?真不考虑本少主?”唐轻揽凑近白苒耳朵,笑得邪魅。 其实,本少主也把你当宝哦。唐轻揽心里补充了一句。 “少主知道就好。”宫玥凤眸微眯,浑身散发的冷意让周围无论御林军还是唐家人,全都身子微微一颤。 “少主说得不错,小丫头,还就是本王和宫玥的宝。”宫青临大大方方承认,“想要动我们的宝,少主是不是要掂量掂量代价?” 唐轻揽对宫玥和宫青临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呵,本少主要的就是你们当宝。 “林姑娘,对不住了。”唐轻揽变戏法般掏出一把匕首样的小刀,抵在白苒的脖子上,冲宫玥一扬眉,道:“我数到十,放他们离开,否则......” 唐轻揽手轻轻一动,白苒脖子上的皮肤有了轻微的一痛,一丝殷红就蔓延了开来。 唐轻揽移开眼,不去看那抹血色,眸子里有一丝心疼和愧疚。 林白苒,对不起,这伤口很浅,只是稍微有点痛,不会有事的,也不会留疤的,更不会死的。 今日,宫玥和宫青临同时来了,他,根本毫无胜算,只好,委屈她了。 “唐轻揽!”宫玥心里一颤,手指捏紧,一声怒喝,一双眸子里幽光沸腾,杀意涛涛。 “小丫头。”宫青临喉咙一紧,声音一颤,看向唐轻揽的眸子,赤色渐显。 白苒给宫玥和宫青临递了个稍安勿躁的眼色。 这唐轻揽确实只轻轻给她破了点皮,也不知啥手法,她自己都能感觉压根没啥问题,连痛的感觉也很微弱。 她能感觉,他只是想利用她当人质,并不想伤害她。 “六,五,四......”唐轻揽死死盯着宫玥和宫青临,搁在白苒脖子上的刀抬了抬。 “哈哈,还以为小王爷和殿下对林姑娘多情深义重呢,原来在利益面前,啥也不是。”唐轻揽嗤了一声。 “怎么样,林姑娘,考虑一下,做我唐家的少夫人,也不比跟他们差哦。” “三……”唐轻揽眼眸一冷,手指微动。 “停!”宫玥和宫青临同时大吼。 宫玥退后。 宫青临眸光寒沉地盯着唐轻揽,看了看后方的御林军,手一挥,果断下令:“全体听令,立即退开,让他们走。” 军令一下,御林军立即往两边散开,中间很快让出一条通道。 “走。”唐轻揽对众人一喝。 “少主......”花三花二惊呼。 “叫你们滚就赶紧滚。”唐轻揽一喝,挟持着白苒,往后退。 第240章 你们的宝贝掐了别人屁股 唐家众人不再言语,挥舞鞭子,马车往前疾驰而去。 白苒突然开口,对宫玥道:“亲爱的,he''s an obsessive-pulsive disorder。he can’t bear anything asymmetric.”(他是一个强迫症,没办法忍受任何不对称不完美的东西。) 在白苒开口的同时,宫玥衣袖里的手指微微一动。 唐轻揽面前的那片花田,一瞬之间似被台风过境,花掉枝断,变得乱七八糟,极度不对称起来。 唐轻揽眼神一缩,握刀的手抖了一抖,不自觉地偏离了她的脖子一分。 “南卿。”白苒突然转头对唐轻揽大叫。 唐轻揽身子明显顿了顿,眼神惊骇地看着白苒,一下子有些呆住。 “你屁*股长得不对称。”白苒突然伸手,在唐轻揽屁*股上捏了一把。 万籁俱静。 唐轻揽愣住了。 宫玥愣住了。 宫青临愣住了。 沉鱼羞花愣住了。 周围的御林军也愣住了。 连匆忙逃窜的唐家众人那急匆匆的脚步也开始凌乱。 所有人呆滞着,一时忘记了早已盘算好的下一步计划。 就是这个时候,白苒却突然把手腕一抬,顺时针一旋转,对准了唐轻揽。 “咔。” 手镯发射出尖锐的刺,急速旋转着往唐轻揽的胸口而去。 唐轻揽手不得不一松,往旁边一侧,躲过那道快如闪电的尖刺。 在白苒手腕刚一动的时候。 宫玥和宫青临出手了。 宫玥白影若电,身如幻影。 宫青临红衣惊鸿,身形如魅。 下一瞬,白苒被宫玥卷入怀里,一下退到十丈之外。 宫青临红衣似霞,剑眉一挑,凛冽冰寒之气狂飙而出,剑未出鞘,锐利杀气已奔腾而出。 红衣鼓荡,身如飞箭,手中利剑锵然出鞘。剑影画虹,带起一片火红之色,如鬼域魔火,赤影道道惊破长空,又若节日焰火,耀眼夺目,划出惊人焰色弧光,瞬息而至,刺向唐轻揽的胸口。 位置,和上次唐轻揽刺入他胸口的地方一模一样。 “噗。” 刀剑入皮肉,鲜红的血,喷了出来,唐轻揽身子晃了晃。 灼热血浆在眼前飞溅,染红那三尺青锋的苍白刀刃,染红了唐轻揽白皙无暇的皮肤,也染红了他那清明黑眸。 看着那火红的剑光,感受着胸口如烈油浇灌的极烫之苦,唐轻揽星眸猛地一缩。 虹渊剑! 宫青临他,尽然有上古神剑虹渊。难怪,他没躲开啊。看来,这次,他是下了死手了啊。 自己还是,太大意了。 宫青临星眸一寒,左手银光一晃,一道飞链凌空而出,化着一道金光,呼啸而至,在唐轻揽身周旋转,如漫天星河,凝成星漩卷向唐轻揽,眼看就要将他束缚。 唐轻揽抬眸,看了看白苒,惨然一笑,眼神凄苦。他真是没想到啊,她居然,最终用他送给她的手镯,让他输掉。 再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捆龙飞链,幽幽叹息。宫青临的捆龙索一出,至今还没人逃脱过。 这是,要逼自己再次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异能吗? 上次,被宫青临逼得用了一次。 这次,被宫玥和宫青临逼得不得不再用一次。 还有......下次吗? 若有,那最后一次,又是用在谁身上? 唐轻揽再次看向左前方,那里,宫玥正蹲下来,正给白苒呵护着伤口,眼神专注而温柔。而白苒,对着宫玥,笑得甜甜的。 唐轻揽眼一闭,遮住眸底的一丝痛色。 在银色飞链合拢的最后那刻,一道更加璀璨的异光突现,刺破了捆龙索的金光,唐轻揽身影一闪,消失在天地间。 宫青临脸色铁青,又来这一招? 宫玥和白苒也齐齐一愣。 御林军也一愣。 一时无人言语,寂静无声。 半响。 “一样吗?”宫青临转头问宫玥。 宫玥摇了摇头,道:“他这,可能是什么天授之能,不过天授,往往会同时赠送对应的天罚。” 宫青临垂着头,想着什么。 白苒捂住脖子,不太听得懂二人的对话,不过,他们怎么现在没有让人去追唐家人呢?这算算时间,应该追上的可能性极大啊。 “咳咳,那个,殿下,你们别光顾着懊恼了,赶快让人去追唐家撤离的人啊。” 宫青临这才抬头看白苒,笑道:“小丫头,你大可放心。前方三里地,早就有安排另外一批御林军拦截的,从定方案之初,就防备了唐轻揽可能拿你威胁我们。我们,怎么可能拿你的安危去冒险呢。不过,当然还是要追的,来个前后夹击更美。” “追。”宫青临对御林军一喝,御林军立马向着唐家众人逃窜的方向飞驰而去。 “那,他们不会往水里逃吧?”白苒看了看一线岛的地形。 “呵,水里自然有人等着他们。”宫玥把白苒一抱,对宫青临道:“剩下的交给你了,我先带苒苒回去疗伤了。” “自然。”宫青临瞪了宫玥一眼。 白苒:“不用不用,只是破了点皮,压根没伤到啥。” 宫玥摸了摸她的伤口,心里也轻叹:他果然,下不了手啊。 他抱起她就走。 “这些阿芙蓉花,全部毁掉。”宫玥边走边吩咐。 “哎,等等。”白苒突然叫停宫玥,奔到那罂粟花田里,瞅了瞅,然后对宫玥道:“让人移植几株回去。这东西,可以当毒,但是也可以制作成比如手术时候用的麻醉剂,减轻病人的痛苦。只要国家严格管控就好,回去让润玉试试先。” “沉鱼。”宫玥看了眼沉鱼。 “属下明白。”沉鱼立马带人去移植罂粟花去了。 ...... “宫玥,小王爷。”白苒把宫玥的脸扒拉过来,这货抱着她,走着走着,脸色就阴了起来,闷闷地,不和她说话。 “小王爷,你又抽啥疯了,啊?”白苒掐了他脖子一下。 “为什么掐他屁*股?”宫玥终于出声,声音闷闷地,一听就知道生了很久闷气了。 白苒:“......” 好吧,原来是这醋坛子又打翻了。 “情急之下,帮你们嘛。乖,不生气了,下次不会了。”白苒哄到。 “那也不能专挑屁*股掐啊。哦,还有下次?”宫玥凤眸眯起,看得白苒一个激灵。 “咳咳,没有下次,绝对没有。”白苒举双手保证,顺手在他屁*股上掐了几把,“嗯,给你掐回来。” 宫玥:“......” “苒苒,下次别冒险了,其实,你啥也不做,我们也能救你下来的,真的。”宫玥拍开白苒那不安分的手。 “哦,手镯我收起来了。”宫玥放下白苒,取下白苒手腕上的手镯,放进了怀里。 白苒:...... 这是啥意思?过河拆桥也不能这么快啊。 “看着碍眼。”宫玥补充了一句。 “对了,亲爱的,宫青临怎么问你什么一样吗?难道你也会唐轻揽的瞬移?”白苒一开始没回过味,这路上回想,砸吧出来了。 “不会。”宫玥似乎很不愿意谈这个话题。 “是吗?”白苒住了口,但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哦,对了,亲爱的,给你们弄了个好东西。”白苒开始伸手往自己bra里掏东西。可是那东西太小,这个时候给滑到下侧去了,掏了半天也没掏出来。 宫玥一伸手...... 白苒:“......” 我说大神,能别这么流氓行吗?把我家小白兔当你家圈养的就算了,招呼不打就敢去小白兔房子里掏东西就罢了,这掏了东西,还顺带掐了小白兔一把是个啥意思。 “谁让你掐唐轻揽屁*股。”宫玥一扬眉。 白苒:...... 小王爷,这事咱翻篇了行吗?你再这么提醒我,会真的让我想起掐他时候的感觉啊,嗯,说实话,身材真不错,屁股的手感超好。 宫玥展开那张从白苒内衣里掏出来的折叠字条,小心展开,怔了一怔,随后微眯凤眸,手指轻轻摩挲。 随后掏出一颗珠子,照在白纸上面。 “苒苒,这是?”宫玥眼神猛地一缩。?? “嘿嘿。怎样,我厉害吧。”白苒邀功。 “那还用说,我媳妇儿自然是最厉害的。”宫玥很捧场。 “对了,亲爱的,刚才殿下出剑时候好帅啊,那气势,看起太有阵仗了。”白苒一副被惊艳到的表情。 宫玥瞅了瞅白苒,懒懒道:“这就帅了?他才用上两成功力不到。” 这个没见识的女人。 “啊,才两成啊?”白苒咋舌,这全力以赴那还得了,不禁疑惑,“为啥只用两成?” “怕剑气伤了你。”宫玥淡淡道。 他没告诉她,那虹渊剑,如若使出全力,方圆十丈之外的生灵都得被剑气所伤。所以他一揽过她后,瞬移至十丈之外。 白苒不懂武功,所以不是太理解剑气这个东西,也就没去深究。 直到两年之后,当她有幸目睹那全力以赴的盛况的时候,才发现,那已经超出了她的想象力。只不过,此刻的她,无法知道,那是一场让她撕心裂肺、肝肠寸断的战斗。 “亲爱的,刚才,你和殿下,是提前约好你救我,他攻击唐轻揽吗?”白苒觉得,那一瞬间,简直配合得天衣无缝啊。 宫玥白了她一眼,懒懒道:“苒苒,我和他的默契,还需要提前约定吗?只需要一个眼神,就明白对方的打算了,而刚才那情景,眼神都不需要。” 白苒愕然:“不是吧?这么默契?” 宫玥一副看白痴的样子,回道:“难道你不知道,我和他从小打到大,到现在,很多时候,不用语音,仅靠脸部表情和动作,就能吵架一柱香。” 白苒半响没说话,这默契度! 难怪好多次,她发现,他和殿下,总是眉来眼去地甩眼刀子,原来在吵架啊。 “那,亲爱的,你有那么帅的剑吗,有那么牛的功力没?”白苒很想知道,宫玥和宫青临,究竟谁的武功更高。 “有。以后给你看。”宫玥笑笑,他的剑,可不比宫青临的差,至于功力,一直都差不多呢。 想想,他的冰魄,好久没和虹渊较量了呢。 冰魄,虹渊。 相生相克...... 第244章 陌上人如玉 公子世无双 这一天,赛娅珠离开的日子。 白苒去送了她,给她打包了一大堆她芬芳居新上线的各种护肤品和化妆品,还都是限量版的。花呆风沙大,她还特意又给量身定做了几款强保湿的面霜。 “珠珠,给。要保养得漂漂亮亮,做个最美的新娘。”白苒打趣。 “苒苒,也祝你早日做上最漂亮的新娘。”赛娅珠抱着这堆美容圣品,很是兴奋,“哎,不过,你可真够可怜的,你要是大婚,那新郎官可比你美太多了,你无论如何打扮,都会被衬托得像个小丫鬟。” 赛娅珠叹了口气,真心在为白苒惋惜。人苒苒明明就长得很漂亮好不好,可惜旁边总是有个宫玥在衬托她的......丑。 “哪里像我,司空羽和我一看就郎才女貌,相得益彰,虎虎生威,狐假虎威,为虎作伥,狼狈为奸。”赛娅珠最近学成语可勤奋了。 司空羽站在赛娅珠旁边,眼神温柔又专注,堂堂帝京三公子,似乎半点没意识到她的成语有啥问题。 白苒:“......” 小公举,能不能别这么揭人伤疤啊,人艰不拆懂不懂?唉,看你这成语水平,估计也是不懂的。 “亲爱的,请问,现在申请换个老公,还来得及吗?”白苒回头对宫玥一瞪,浓浓的不满。 “来不及。”宫玥对白苒的幽怨视而不见,又对赛娅珠不满,语气不是那么好,“咳咳,赛公主,我家苒苒明明和我配一脸,懂不?” “咳咳,玥小王爷,白苒小姐,我家珠珠素来直爽可爱,见谅见谅。”司空羽往赛娅珠身前一站,挡住了宫玥那不满的视线。 温和儒雅的司空羽,也开始护妻。 ...... 送完赛娅珠,白苒就和宫玥分路了。 今日和古月风可是约好了一起逛街的。这都好久没见古月风了,一是自己这段时间因为宫青临的事,还有农业司的事,忙得实在抽不出空。 而是古月风最近似乎也很忙,很少来找她。 “风风,你最近都在忙啥?我听院使大人说,你每天都在太医院学到很晚,说发誓要做什么南风第一女太医?” “啊,没错。虽然我的外科技术全员排名靠前,可就那传统的临床很多东西确实不太懂,院使大人也很忙,也不好总是去问他。问其他太医吧,哎,你懂的。” 古月风叹了口气,这一旦涉及技术问题,是个人都会私藏呢,虽然院使大人反复强调的太医院的院训里包括了互助互帮,倾囊相授啥的。 “也是啊。不过没事,我们风风天资聪慧,总会一飞冲天的。”白苒安慰古月风。 “哎,可惜是个笨鸟啊,要是有个好师傅能点化点化我就好了。”古月风有些丧气。 白苒深以为然,太有同感了。 她在现代时候,一路顺风顺水地直上全国第一学府,和她从小接触的老师也有很大关系啊,从小学到高中,一直都是上的全市最好的学霸班,集合了全校最好的师资资源,功不可没啊。 不说在现代,就来了这古代,就最近在户部。 自从她背靠了她家大神,那智商都跟着发育了啊,专业技能那是突飞猛进。 “风风啊,要不,我啥时候给你介绍个神医认识认识,看你能不能勾搭上?”白苒突然想起了润玉,那号称南风第一神医,连第一御医都得恭敬候着的南风医学泰斗。 医术和毒术都登峰造极呢。宫玥家那些乱七八糟的毒粉药粉,有相当一部分就出自润玉之手。 “谁?得了吧,苒苒,你能认识啥神医。”古月风压根没兴趣,她自家老爷子古老太医,认识全南风的御医呢,又如何?不过爷爷年级大了,精力差,所以她也没去请爷爷帮忙解惑。 “真的啊,润玉,听说过没?”白苒有些不服气。 刚才还蔫不拉几的古月风,一下子就来了精神,蹭的一下抓住白苒的手,激动地话都喏不连续了,“苒苒,你认识润玉?啊,我的偶像啊。南风医学界的偶像呢。可惜,从来没那机会见一次。润大夫应该年级也和我爷爷差不多了吧?” 古月风没有见过润玉,只在传说里听说过这神一般的人物,倒也没去注意打听润玉的年纪,想当然觉得起码得七老八十了吧,既然这么高的造诣,再不济,也总得当她爹的年龄了吧。 总不会还是个翩翩小公子。 “呸,没见识。风风,我告诉你啊,那润玉,啧啧,让我找个词形容下啊。”白苒想了想,告诉古月风:“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白苒一直觉得,润玉人如其名,完美诠释了他的名字,那份温润,那份淡然,再加上那颜值,配合他的职业,那魅力指数,爆表了呢。确实配得上公子世无双的赞美。 话说,当初她第一次见润玉,还以为那香蜜电视剧里的润玉来了呢。不过香蜜里,演员毕竟是现代人,多少靠了化妆和滤镜出来的效果。可人润玉,那是高清镜头无ps的原版啊。而且,五官皮肤更完美,气质更温润呢。 只是因为她家大神美得太不是人,而殿下又帅得太不是人,所以搞得她看这本来应该可以让她惊艳当场的润玉,都开始淡然起来了。 古月风这下倒呆愣了下,半天没回过神,喃喃道:“真的吗?” “如假包换。哦,那边有卖麻辣串串呢,风风,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买两串啊。”白苒说着就往旁边的摊位上窜了去。 没想到,这里啥时候居然有人卖起了类似现代的麻辣烫呢,为了吃,人民的智慧果然是不分古今的。 古月风对这个麻辣的兴趣不大,就站原地等白苒,许是排队的人太多,这一等就等得有点久,不由百无聊赖地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蓦然间,眼神被一个背影吸引了过去。 那只是一个背影,高而挺秀,一身宽大飘逸的雪白长袍。步态轻懒,行走之间,白色衣角随风翻飞,如天边那白云漫卷。 午后斑驳的阳光给他披上一层金色的薄纱,让那白衣泛着淡淡的银色光彩,也让他那身周,似乎都散发着淡淡浅浅的光华。 仅仅是一个背影,就散发出如此的风华与飘逸。 只是一个背影,便让古月风移不开眼睛。 他在街市缓缓而行,走在那杏花天影里,如墨乌发被风勾起。身旁的行人,撞到了旁边的花树,震落一树的淡粉桃花,浅粉樱花。那些淡粉浅红,簌簌落如天雨。飘飞的花瓣,翻飞在风里,打着卷,再轻轻飘落在他的肩头,衬得雪色衣袂似淡云,趁得那白色身影,愈加清幽。 古月风突然就想起了白苒念叨的那句诗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哪怕,她都没看到这男子的正面,可她,就觉得,那男子如果转身,也一样会惊艳她的双眼。 一直等到那男子拐过街头,走进了一家药铺,古月风都未收回视线。 “哈罗,小风风,看啥那么专注?”买了串串回来的白苒,拍了古月风的肩膀一下。 第245章 姑娘小心 “啊,没什么。”古月风收回视线,有些鄙夷自己居然看个男人的背影就被撩得心里痒痒的。 “对了,风风,我得回去了,今日,我家宫玥还要带我去体检呢。”白苒突然想起早上宫玥叮嘱她今天别到处逛,晚点要带她去润玉那里例行每月两次的体检。 虽然她也不知道为啥自己要体检,搞得好像个重症患者病后康复定期复诊一般。 “哦,苒苒,为啥要体检?”古月风倒是明白体检的意思,和白苒呆久了,这些常用怪词,她早都听熟了。 “哎,我也不知道,我猜,”白苒压低了声音,把古月风拉到一边,才低声道:“我估计是我生不了,以前润玉看了,那意思就是好像我子嗣功能受损呢。” “啊。”古月风倒是愣住了,想了想,道:“没事,我努力变医学泰斗,然后,肯定帮你搞定。” “切,吹吧你,连润玉都没说我能治好。”白苒啐了她一口。 其实她现在并没有把这事放心上了,因为她有意无意地试探暗示过宫玥多次,他好像并没多大反应,还说不喜欢孩子呢,麻烦。 但是如果她生的,他就勉强接受,她不生,那更好。感觉好像并不是她想象里的那样古人都必须要生孩子。 “咳咳,别这么打击人嘛。”古月风瞪了她一眼,调侃道:“苒苒,我可是太医,正经懂中医的太医,咳咳,那个就算治不好你的不能生,那个啥闺房助兴之类,本姑娘还是能帮你一把的。要是你家宫玥有点啥问题,也包在本姑娘身上。” 白苒:“......” 别,还是留给你自己用吧。哎呀呀,其实,给我也未尝不可了,不过得等到我成功睡到我家大神才行呢。哦,呸,我家大神绝对没问题。 你这是嫉妒。 和古月风又相互打趣了一会儿。两人就分开,往两个方向而去。 白苒往东,古月风往西,和刚才那白衣男子离去的方向相同。 古月风低着头,心里想着事,不知不觉走到了街口。 “ hello,古太医,又见到你了,咱们可真是有缘分了。” 抑扬顿挫又阳光灿烂热情洋溢的语调传来,这熟悉的声音,惊得古月风一个激灵。 是他,那洋鬼子皮特.风雳侠又来了。 这洋鬼子阴魂不散一般,没事就老找借口去太医院看病,今天说他浑身无力,明天说话嗓子不舒服,后天说他两眼无神,看东西没焦距。 然后,借着中文不好,假装听不懂其他太医的话,每次都固执执拗地要看古太医。因为他一口咬定,古太医天天和林女官混,会简单的洋外语交流。 古月风不想干,可院使大人说了,对待病人要一视同仁,要医者父母心,不看,那是要扣那什子kpi的,据说还有损南风国体形象的。 而且这洋鬼子,每次都坚持让古月风唤他的中文名字风雳侠,不让人喊他的本来名字皮特。 某一天。 古月风脸一板,冷冷道:“风雳侠,哪里不舒服?” 风雳侠懒洋洋地往后一躺,有气无力地道:“浑身无力。” 古月风斜他一眼,无比淡然:“那做五十个下蹲,三十个仰卧起坐我看看。” 风雳侠眼神一亮,金发带光,一双蓝色眸子熠熠生辉:“没问题。” 然后精神抖索,动作利落,把俯卧撑仰卧起坐一气呵成,做完还嫌运动量不够,在那使劲蹦跶。 风雳侠笑得阳光灿烂,蓝眸期待:“怎么样,古太医,可有感受我无边的男人劲爆魅力?” 古月风柳眉一竖,杏眼一瞪,怒喝:“装病的东西,滚出去。” 太医院两个迷恋古月风的男见习太医见状,一边一个,把风雳侠给扔了出去。 ...... 又一天。 古月风看了某人一眼,毫无新奇感地懒懒问道:“风雳侠,哪里不舒服?” 风雳侠腰板一直,声音洪亮,大声回答:“嗓子不舒服,说话困难。” 古月风嘴角扯了扯:“给我先测试下,那个,唱一首听听。” 于是,风雳侠毫不犹豫地展示了一下他那男高音,那高音越飚越高,高得古月风感觉心脏都要飞出去了。 唱完,风雳侠邀功:“古太医,怎样,有没有被我的优美歌喉迷恋倒,是否感觉出了我的无边魅力?” 古月风医药箱一砸:“关门,打狗。” 古月风的两个追求者,又一人一边,把风雳侠扔了出去。 ...... 再一天。 古月风有气无力地看着某人:“说吧,哪里不舒服?” 风雳侠一双蓝眸神采奕奕,黏在那肤白貌美大长腿上,幽幽道:“哎,两眼不聚焦,眼神无力啊。” 古月风叹气:“......是吧,那你就对到这副画,看上一天吧,看完了,眼神就好了。” 古月风随手扔给他一张不知道哪里来的仕女图。 风雳侠这次倒真没出幺蛾子,认认真真地拿起仕女图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开始唠叨。 “哎,这里,太平,可没有风风那山峦起伏。这里,太粗,可没有风风那像掐进去的凹陷杨柳腰,这腿,太短,哪里像风风的大长腿......” 古月风小脸爆红,咆哮:“臭流氓!滚。” 风雳侠再次被架起,扔了出去。 ...... 古月风抬头,看着这阴魂不散的洋鬼子,心里直打鼓,这在太医院,还有两大金刚每次帮她扔。 可这大街上,哪里去找人帮她甩掉这洋鬼子啊。今天,这洋鬼子又准备出什么幺蛾子。 “咳咳,风雳侠,你好,再见。”古月风脚步一转,就想溜。 “哎,小风风,你别跑啊。”皮特一急,一把拉住古月风。 “放手。”古月风像被火烧,就要抽回。 “小风风,难道我不帅吗?没有男人味吗?”皮特见古月风那动作,不觉有些生气,一下来了脾气,把古月风一拉,圈在怀里,眼眸有些危险地盯着她。 第一次距离她如此之近,鼻端那少女的清幽香味传来,西洋人自来荷尔蒙比较旺盛易激发,皮特呼吸突然深了深。不觉低下头,向她靠了过去。 “啊。”古月风一声尖叫,头一偏,躲过了他近在咫尺的脸。 “放开。”声音带着哭音,古月风是真给吓到了。 一阵淡淡的栀子花般的香味在风里若有若无地传来,风里,有着什么细微的声音一闪而过。 “啊。”皮特突然惊呼一声,手上传来一阵锥心的痛,不得不放开了古月风。 皮特眼神疑惑地看着自己那手。怎么突然就起了一个大包,还奇痒奇痛啊。奇了怪了,这也没有被虫子咬的痕迹,更加没有被什么暗器伤了的痕迹啊。 太过惊吓的古月风转身就跑,跌跌撞撞间,踩到了地上的什么油渍,瞬间往后仰倒而去。 偏偏她的位置处在大街往小巷子转弯的地方,大街和小巷子之间有一人高的高度落差,因此过渡处是几级挺陡峭的石板台阶。 这一跌倒,注定要后脑着地,受伤那基本是难免的了。 古月风有些绝望悲催的闭上眼睛,想着,这一摔下去,得在家躺几天了,这个月的御医升级考核,又得被耽误了吧。 然而,预料中的碰撞疼痛并没有如期到来。 下一瞬,她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怀抱有着淡淡的栀子花味道,很干净,很清新。 那人抱着她,身体自然旋转,三月春风里,白衣飘飞,带起片片花瓣凌空飞舞。 唯美,又梦幻。 他说:“姑娘小心。” 声音温润如玉,似这三月春风般抚过她的面颊。 第246章 不如 收个徒儿当媳妇儿 在一片杏花天影里,古月风看见,他眉眼修长舒朗,神情舒展,漆黑幽深的眼眸,神色柔和淡定,清澈安宁。 像一朵开在清风中的栀子花,散发着清透纯澈的气息。午后的光线打在他侧脸的皮肤上,泛着淡淡的莹白清透之色。 看见他广袖款摆飘动,如天边白云漫卷,片片粉红洒落在他肩上。 花树之下,他说:“姑娘小心。” 他把她放下来,轻轻为她捡起掉落在地上的药书,眼神在上面掠过,微微诧异。 他见,那书的封面上,端端正正地写着“古月风”三个字,字体娟秀,规规矩矩,然而,字迹收尾处勾起的笔墨,却隐隐透出收敛不住的肆意任性和灵动。 他把药书放回她的手里,看着她呆呆的样子,不禁莞尔,轻浅一笑,笑声清幽,似潺潺流水轻拍溪中圆石。 他说:“拿好,下次小心些。” 他一转头,看见她背后的皮特.风雳侠,眸子淡然随意地掠过他,淡渺一笑,转身离去。 明明是如此温和清淡的笑容,皮特却看到那淡渺的笑里,有什么一闪,身子不由流过一丝冷意,打了个寒颤。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住了口。 他缓步而去,往巷子那头。 古月风盯着那抹背影。 直到那么飘飞的衣角再次在巷子口消失,她才回过神来。 “古太医,你没事吧,对不起,我太孟浪了。”皮特这才意识到洋外女子和南风女子观念的诧异,不觉有些过意不去。 为了和古月风能无障碍交流,皮特这段时间拿出了十二分的勤奋,废寝忘食地学中文,这日常对话水平倒是进步了不少了。 古月风没有看皮特,垂下头,也往着巷子那头,走了。 皮特看见,她抱着书,脚步有些凌乱,低着头,迎面撞上了一颗花树,花瓣簌簌掉落,掉在她的头上,身上。 皮特觉得,那画面......好美。 和刚才那救了他的人的背影,一样美。 皮特刚想叫住她,忽觉身上突然有种异样的感觉在蔓延,痒,好痒! 那痒,从他的手指,往上,到胸,随后往下,再往下…… 皮特身子一僵,脸色古怪起来,一种难以启齿的瘙痒,让他开始坐立不安,一片恍惚里,不知怎么就想起了那人淡然随意的那一眼。 身子抖了抖,脸色难看地,匆匆往东走了。 皮特这一痒,就痒了整整三天三夜,偷偷地去太医院,这次,没有要求古太医出诊,而是指定了一个好说话的男太医。 可是,男太医翻遍了太医院的所有书籍,又请教了太医院所有的御医,仍然没能解决皮特的难言之隐。 就在皮特有些绝望的时候,他发现,所有症状都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就好像,那痒,只是来给他个下马威似的。 从此,皮特见到古月风,再也没敢动手动脚。 只是,还是三天两头找各种借口到太医院来。 来偷偷瞄他的肤白貌美大长腿。 …… 当白苒和古月风分开,去海棠苑等了没多久,宫玥就回来了,遂带了她去润玉那复查。 “挺好的,希望就在前方。”润玉收起医药箱,冲宫玥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宫玥表示,这话听起,特别愉悦人心。 “润玉,意思是我能生?”白苒一直认为,这体检就是围绕生育问题。 “咳咳,算……是吧。”润玉突然咳嗽起来,脸色有些不自然,偷偷瞅了瞅宫玥。 唉,那个……白苒小姐,其实吧…还真不是这个意思,至于究竟啥意思,得问你家宫玥去。不可说,不可说。 “谢了,润玉。”白苒收回手,“对了,神医,要不要考虑收个徒儿啥的啊。” 润玉一怔,似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随即温和一笑,道:“我可不需要收啥徒儿。” “唉,神医,你这一手绝妙医术不传个弟子,那以后你老死了后,不就浪费了嘛。人小说里的神医都要收关门弟子的。”白苒和润玉打交道久了,也熟络了起来,脸皮自然就厚了起来。 润玉:“……咳咳,那个白苒小姐,在下年方二十,那个,离老死好像……好像还有点距离。” “切,真不收?”白苒撇了他一眼。 “不收。”润玉想也不想就拒绝。 “小气,我家宫玥都还教我阵法呢,教我为官呢,教我处理政务呢。” 润玉掩嘴咳嗽了一下,“这能一样吗?宫玥他是教他自家媳妇儿。” “你找个媳妇儿来教不就行了。”宫玥瞪了润玉一眼。 白苒一听,就乐了。 “亲爱的,你真是个天才。对啊,润玉,不如找个徒儿,顺便当媳妇儿一起陪养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白苒把古月风和润玉在一起的画面想象了一下,觉得挺有cp感啊,这不现代校园文里典型的帅气学霸配美女学渣嘛。还有那啥什么花千骨之类的仙侠小说,不也是啥高冷仙尊配萌萌哒小徒弟嘛。 咳咳,其实人古月风倒不是学渣,能进太医院,多少算个医学类的小学霸,只不过,放润玉这里,只能降级为学渣啊,不刚好嘛。 润玉咳得更厉害了。 “宫玥,不管管你媳妇儿?”润玉有点受不住白苒这么直白,脸色微红。 宫玥对润玉的眼神视而不见。 管媳妇儿?他都归他媳妇儿管的。 再说,媳妇儿想欺负谁,他只会为虎作伥,助纣为虐好不好? “那个,润玉,讲真的,不给你开玩笑,卖个人情给我,哦,给我家宫玥。我好姐妹,古月风,太医院见习太医,肤白貌美大长腿,外加无敌勾魂眼……” 润玉又是一阵咳嗽。 白苒住嘴,轻咳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立马纠正道:“咳咳,年轻有为志向远大好青年,咳咳,就是天赋差了点,想拜个名师点化点化。怎样,帮帮忙。” 白苒觉得吧,古月风怪可怜的呢,这见习太医,考了三次了,还没成功晋级呢。那院使老头,又是个铁面无私到近乎无情的顽固老学究,这怎么着也得帮帮人家。 “古月风?”润玉一怔。 “是啊,怎么,你认识?”白苒看润玉神色有一丝奇怪。 “哦,不认识。”润玉神色如常,眸光却微不可见地起了一丝晃动涟漪。 今日被小流氓欺负的丫头,原来是白苒的朋友啊。不过那丫头笨笨的,他才不要收这样的徒弟呢。 话说,他从来就没想过收啥徒儿什么的。这辈子,早就习惯这样一个人,清清冷冷,却平平淡淡,弄弄花草,捣鼓捣鼓药物啥的。那些尘世纷争,已经离他很远。 这样,挺好。 “哎呀润玉,你就帮个忙,随便指点指点一下就好。”白苒开始死缠烂打。 “怎么,我的面子也不给?”宫玥一扬眉,开始毫无原则地坚定拥护老婆的任何立场。 润玉一噎,没有说话。 “那我就当你默认了,明日我就让风风自己上门来拜师学艺。”白苒开始替润玉做主,转头亲了一下宫玥,“还是我家大神好。” 宫玥欣然领受,也吧唧亲了白苒额头一下。 “宫玥……”润玉遮脸,看不下去。 “单身狗羡慕了?听我家媳妇儿的建议,找个媳妇儿。嗯,其实我觉得我媳妇儿说的什么徒弟当成媳妇儿养的建议不错。” 润玉咳得更厉害了。 还没等他提出反对意见,宫玥就带着白苒走了。 “唉……”润玉想叫住两人。 可两人充耳不闻,打打闹闹往外而去。 润玉看着两人的背影,有些无奈。 第247章 润玉破功了 清晨,古月风站在润玉家的大门前,看着紧闭的大门,心里五分兴奋,三分忐忑,还有两分踌躇。 昨日,白苒派人来给她传话,说帮她搞定了,让她明日自己去走马街七十二号找润玉。在起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是不敢相信的。 润玉的名号响彻整个太医院,可也传闻他生性淡薄,看起来温润如意,谦谦君子,对任何人似乎都彬彬有礼,说话让人如沐春风,实则,对任何人都保持距离。不像白苒家那个玥小王爷,对不相干的人,那是真的从内到外冷漠疏离。 京城里的大夫,想去请教润玉的人,可以从城北排队到城南了,可润玉从来没给个面子。 和来传话的人确认了几次,确认到人家都不耐烦了,她才一脸错愕的接受了这个意外惊喜。当夜觉都没睡,熬夜把医书挨个复习了一遍,怕万一润玉一上来就考核她,这要是表现太差,人会不会一怒之下,不收她了呢。 第二日一早,又鬼使神差地找了自己最喜欢的衣服穿上,还对着镜子看了半天,确定自己看起来像个勤奋好学的好学生,才满怀心思地往走马街而去。 古月风手扣在门上,想敲门,又有些害怕。 这润玉,长啥样呢? 虽然白苒形容得,嗯,挺浮夸。可是,她不太相信呢,话说,能有她昨日救她那个公子好看么? 手轻轻地在门上扣了三下,静静等候。 可是等了很久,也没人开门。 轻轻地推了下门,发现门并没有从里栓上,轻轻一推,就开了。 也许主人在屋里,听不见吧,她想。 古月风走了进去,打量了一下这个院子。 这里,不像帝京权贵之家的那种几进几出的大宅院,而是一个面积宽敞,却又独立的一个院子,就好比白苒的桃花苑之类那种单独小院。 小院清幽典雅,种满了花花草草,几根竹竿爬满了花藤,院墙下,大株梨花兼着芭蕉,一带清流,从花树深处泄与石隙之下。在小院东侧,一颗树下,还有一个秋千,秋千吊在大树的枝干上,秋千的藤条上,有着绿绿的什么植物缠绕其上。 禅房花木,曲径通幽,一盏茶,一卷书,时光微淌,梵音淡唱,幽香沁人。古月风觉得,这小院,就是这样一种淡雅舒适,让人心神宁静的感觉。 “请问,有人吗?”古月风轻声问到。 院里静悄悄。 等了片刻,古月风觉得,可能主人外出未归吧,想离开明日再来,又有些舍不得,怕万一主人一会就回来了。想了想,干脆在院里转悠欣赏起来,最后往那秋千上一坐,脚一蹬地,晃荡了起来。 她惊喜地发现,那秋千设计得很妙,每一次都能刚好借助旁边那树干发力,不需要人推,就能飞起来。 到底是年华尚浅的少女,玩心一旦起来,就有点收势不住,古月风把那秋千,荡得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在那来来回回的飘荡里,她感觉自己就好像要飞了起来,心情愈发开心起来,开心得,不由自主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开心得,暂时忘记了她今日是来拜师学艺的,忘记了,这是在她未来师父的院子里。 从后院摆弄完药草的润玉,回到前院来的时候,不由怔了怔。 抬眼看去。 随着秋千的晃荡,那女子,裙裾飞起,露出里面那笔直修长的腿,那腿,随着秋千的起伏而不断地打直,收回。一伸一缩间,把腿部那利落精致的线条,染上了浓浓的青春活力感,还带着淡淡的诱惑和性感。 润玉不觉有些失神,这腿,是他见过的最美最有活力的,属于女子的腿。 润玉的眼光再往上移。 见那少女肤光胜雪,那肤色,比他过去见过的任何女子都要白,白到剔透发光。 见她明眸皓齿,巧笑倩兮,美目流转间,那股灵动扑面而来,却又带着女子特有的妩媚婉转。 女子咯咯咯地笑着,笑声扑进他耳里,撞进他心里,痒痒的。 玩得忘乎所以的古月风和看得有些失神的润玉,都没有注意到,秋千的藤条,在经历了无数次晃荡后,发出微不可见的咔嚓一声。 古月风双腿再次一用力,秋千再一次晃荡了更高。 “咔嚓。”承受不住的蔓藤终于断裂开来。 古月风,飞了出去。 “啊。”后知后觉的她,这才发出一声尖叫,再一次闭上眼睛,想象着自己撞在对面院墙上的惨烈,是不是鼻子都得撞扁,额头撞破,然后砰一声,再跌落地上,半死不活?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那预期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她,再一次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那个怀抱,有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味,干净,清新,还很有安全感,好熟悉! 耳边,有轻柔的声音响起:“姑娘小心。” 古月风睁开眼,脑袋轰的一下。 唰的一下,又闭上眼。 再睁开眼。 再闭上眼。 “不会是做梦吧,这昨晚才做过呢。”古月风开始怀疑自己,自从昨日被那男子救了一次后,昨晚就羞耻地梦见他了呢。这该不会是摔到墙壁上,死了,然后出现幻觉了吧。 伸出手,偷偷在润玉胸上掐了一下。白苒说的,是不是做梦,掐一下就知道,梦里的东西没有实质,掐不到的。 润玉看着她奇怪的睁眼闭眼反复切换,有些怔愣。 刚想把她放下来,身子突然一僵。 低头,看着古月风的手,耳根后迅速升起一抹绯色,脸色,也有些微红。 她那手,掐的位置...... 好……微妙。 腾的一下,润玉一把将古月风扔了下来,像扔一块烫手的山芋般。 “啊。”古月风体验了一把迟来的坠地,屁股生疼。这一丝疼痛,也把她拉回了现实。 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有些疼的屁股,瞅了瞅眼前脸色明显有些怪怪的男子。 “公...公子,你怎么在这里?”古月风有些结结巴巴,心里却腹诽,他,居然也会干出把人扔地上的非君子行为来,哎,有些打破她心中的印象呢。还以为这公子永远是温柔体贴的一面呢。 润玉看着她,没说话。 这是他家,他不在这里,在哪里? “你为啥把我摔下来?还以为你是个谦谦君子呢。”古月风觉得,她屁股真的很疼啊。 润玉:“......” 姑娘,我能不说为什么吗? 见男子不说话,古月风打量了下四周,冲他道:“那个,我来找润玉的,请问,润玉在家吗?” 润玉那永远温润如玉的脸色,也有了一丝裂缝,闷闷地道:“在下就是润玉。” 古月风脑袋再次轰的一下。 “润...润玉?你就是润玉?”这次结巴得话都不利索了。 润玉在她那脸上掠过,不发一言,转身进了屋。 “哎,师父,医学泰斗,等等我。”古月风总算反应过来了,连忙追了进去。 追得太急,以至于,她那从来不绊门槛的大长腿,居然第一次栽了跟头,啪地一下,跌倒在门内,跌成了狗啃食。 嘲笑了白苒无数次绊门槛的她,终于体验了一把。 背对他的润玉身子顿了顿,转身,脸上的云淡风轻再也维持不住,裂缝越来越大。他觉得,额头都开始疼了起来,太阳穴,也在突突突地跳。 古月风爬了起来,讪讪地一笑,走上前去,对润玉一鞠躬。 “在下古月风,师父,请受徒儿一拜。” 结果,因为刚才腿摔疼了,一个没站稳,就要跌倒,双手本能地往润玉身上一抱。 然后,两人一起跌了个仰面朝天。 “咚,咚。” 润玉在下,她在上。 受了惊吓的古月风,半天没爬起来,就那么压在人身上。 “哎,师父,不好意思啊。多谢,幸好有你垫着,否则又得摔疼。”终于缓过来的古月风,连忙想爬起来。 结果,她在跌倒的时候,衣袖被润玉压在了身下,这一下起得太快,整个人,又再次跌倒在润玉身上。 唇,压着了唇。 额头还,砰地一下撞在一起。 室内一片安静,连刮过门口的清风,似乎都弱弱地绕道而过。 针落可闻。 那呼吸声,却愈加清晰起来。 还伴随着什么咚咚咚的跳动声。 “古月风,你给我出去。” 多年未黑过脸,连情绪都很少波动的谦谦君子润玉,说话永远*平和温柔的翩翩公子润玉,对女子从来不大声说话的润玉,终于破功。 第248章 润玉的小徒弟 这一晚。 润玉去找了宫玥,问能不能不教那个古月风。因这几日时间特殊,所以白苒也在海棠苑。 白苒看着润玉那看起云淡风轻,实则有些欲言又止的神色,倒好奇起来。古月风这么差劲吗,刚上门就被导师退货了,连面试都没过? 那不行,退货也得给个理由,本小姐不接受七天无理由退货退款。 “润玉,为啥?”白苒问。 润玉没说话。 “古月风智商太低?资质太差?脑壳太愚笨?”白苒想,不可能吧,古月风其实,还可以啦。 润玉:“咳咳,那倒没有。” 资质好不好,他不知道,因为他压根就没给机会,没考核过她呢。这倒也不能乱给人扣帽子。 “古月风不够漂亮?”白苒想,有的导师面试都还看颜值呢,也不对啊,古月风那可是她在帝京见过的最肤白貌美大长腿的角色呢。 虽然性格不符合那种高高在上的女神特点。可颜值,那是绝对女神啊,太医院大把粉丝和追求者呢。难道,这润玉欣赏水平太过于奇特? “咳咳。”润玉咳嗽了起来。 美,就是太美了。脑子里,不由自主又掠过那双紧致活力的完美双腿的画面,那在他面前放大的,绝美的脸,那近在咫尺,挑不出一丝瑕疵的皮肤,那...... 润玉不觉有些恍惚,好一阵子才恍然惊觉自己居然走神了。 可是他是收徒,不是选美,不是娶媳妇儿。就算娶媳妇儿也不带只看长相的。 “古月风性格不好相处?”白苒觉得也不是吧,挺好相处啊。 没有带啥白啊绿啊黑啊那些色彩呢。大大咧咧,直爽可爱,还带点古灵精怪呢。 “那倒也不是。”润玉声音闷闷地,有些懊恼自己刚才的走神。 “那你还挑剔啥?本姑娘不接受退货,更不接受差评。”白苒眼一瞪,一口拒绝。 宫玥似笑非笑地看着润玉,懒懒地开口:“润玉,到底啥原因?” 他和润玉几岁就认识,还从来没见他如此吞吞吐吐,一副有苦说不出的样子呢。 润玉:“......” 他能不说嘛,他就是不想看到那丫头,看到就心里慌,看到就忍不住破功。 “没有为什么,总之不想教。”润玉无奈。 白苒瞪了宫玥一样,一副你看着办的威胁感。 “不教也行,那斯坦森那边雪山上特产的药草啥的,就不免费给你供应了。”宫玥笑看润玉,哎,为了自家媳妇儿开心,这手足就是拿来出卖的。 都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 可手足可以出卖,但是衣服可不能不穿。 “教。”润玉脸微黑,咬牙。 “对了,你额头上的包是怎么回事?”宫玥盯着他额头上的一块淤青,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润玉起身,拂袖而去。 这一晚,古月风也来找了白苒。 首先给白苒表达了一番她终于将润玉的外表和他的盛名结合起来了的震惊,再表达了一番她对润玉的各种崇拜。 最后,吐槽了一下润玉居然很没什么绅士风度,把她给扔地上了,屁股到现在都很疼呢。 当然,她自然是将她掐了人家,又把人家扑地上的过程省略了。 白苒也觉得,这陌上人如玉的人,居然干出把姑娘扔地上的非君子行为来,总觉得好难理解,和他那长相和性格,感觉好违和呢。 而且,就算她家宫玥经常调侃人润玉,润玉也永远保持翩翩风度,怎昨日就把人古月风一个女孩子给赶了出去呢。 这古月风,究竟干了啥? “风风,你额头上的包是怎么回事?”白苒盯着她额头上的淤青。 “哦,不小心磕到的。”古月风避开白苒的眼神。 “苒苒,润玉真的不教我,怎么办?太医院考核还有一个月了呢。”古月风这才想起今日来的主要话题。 “他不敢,放心,明日又去。加油。”白苒给她打包票。 “嗯,加油。一定考个全院第一。”古月风也给自己打气,这考了几次了,再不过,该把她家古老太医的脸给丢尽了。 润玉,最终,无奈地收下了古月风,但是却给古月风申明,他,并不收啥徒儿。他只承诺教她,帮她考过太医院的考核。 古月风觉得,这和徒儿也没啥区别,能得泰斗指点,那自然赚大了。欣欣然同意了润玉的约定。 润玉倒是有些诧异地发现,古月风资质其实还不错,基本一点就通。 就是做事总有点毛手毛脚,总是给他出各种纰漏,总有本事把多年都不曾有什么情绪波动的他,经常气得想暴走。 气得再也维持不了温和淡然,气得那院里的下人看着他有些发狂的样子,目瞪口呆,似乎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每一次,他都被气倒。每一次,都想惩罚她,可每一次,他最后的做法又让他自己都很难理解。 比如,让她去书房帮他拿本书,她可以把整个书房的的书给不小心撞倒下来,最后把她自己埋了,然后他还得去把她扒拉出来。 他忍不住就想再次失了风度,呵斥她。 可她眼一瞪,眸子里水汪汪的,一脸委屈,怪他个子太高,把书放那么高。说责任在他。 他被梗得说不出话,那想呵斥她的话,就在那水汪汪的眼神里,化得无影无踪。 让她去把后院晒的药草收了,她可以一不小心,打翻相邻的两簸箕药草。 最后,他和她,蹲在院里,一颗一颗,一株一株地,挑了一天,才把两种药草成功分开。 最后,她还埋怨他的药草没有提前分开摆放,撩起裙子,揉着那大长腿,直叫唤好累。 于是,本来黑了脸,想惩罚她的话,就在那大长腿的晃悠里,飘了,飞了。 那秋千,她也缠着他帮她修好了,结果,这次,秋千倒是没断,就是荡得太高,屁股一滑,又给摔了下来,他只好,又黑着脸去接住了她。 刚想斥她两句。 结果她一脸欣喜地说:“师父,这是你第三次抱我了。” 他吓得手一松,她又跌了下来,揉着屁股,一脸幽怨地看着他。 于是,他在她那幽怨的眼神里,尽然觉得好像错在自己,心里起了自己都没发觉的微微心疼。 她说师父辛苦了,要亲自去做一顿饭感谢他,把厨房的大娘赶出去,辛辛苦苦地捣鼓了一上午,嗯,看起,色香味俱全。 她一脸邀功地,满心献宝地说:“师父,来,吃这个。” 他不忍拒绝,只好张嘴。 最后,咸得他差点撞墙。连喝了三杯水还没缓过来。 可是他,鬼使神差地,居然觉得,挺好吃,还想再吃一口。 厨房大娘要杀鸡,她去逞能,当他以为要看她笑话的时候,她手起刀落,比厨房大娘还麻利,然后,剖开鸡肚的时候,那简直庖丁解牛般,熟练得让人咋舌。 他对她表示赞扬后。 她兴奋地对他说:“师父,我在太医院经常解剖小动物,呆会我去你院里捞条鱼展示给你看看。” 他以为,她只是说说,谁知道。 等他发现的时候,她已经,把他养了多年的锦鲤捞得只剩下两条,还都给解剖了。 他发现,自己对她,越来越没脾气了。 从一开始时候的暴跳如雷,到后来,默默地为她善后。 谁让,她就是自己事实上的徒儿呢。 想罚她吧,她那楚楚可怜的大眼睛盯着他,手拽住他的衣袖,委委屈屈地道一声:“师父......别....” 看着她眸子里盈的泪将落不落,如受了委屈般的小兽,楚楚可怜。 他,就心软了。 想打她吧,她说,师父,打屁股吧,屁股肉多点,不疼。 于是,他怎么也......打不下去了。 她每天一完成他布置的任务,得到他的肯定后,她总会,开心地去荡那个秋千。他只好,默默地站旁边,以便她又摔下来了好接住她。 那双修长的腿,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晃花了他的眼,也好像晃乱了他的心。 他说:“下来吧,呆会荡坏了。” 她说:“师父,那你接住我啊。” 然后,她干脆利落地往下一跳。 他一惊,只好飞身上前接住她。 她顺势搂住他脖子,笑得咯咯咯的。 他觉得,脖子痒痒的,像有什么东西从脖子流向全身,引起皮肤一阵颤栗。 他发现,她很快学会了他所教授的所有东西。他估算了下,这考个太医院的御医是完全足够了,本着惜才爱才,他就勉为其难地教起了她其他的东西。 她说,她想学毒。 于是,他教他毒。 一教,他才发现,这学医天赋勉勉强强的她,貌似,是个学毒的天才。 他没想到的是,她把他当成了练手的对象,今天在他枕头下下点药,明天在他衣袖口撒点粉,后天在他茶水里弄点东西。 他,摇摇头,一笑而过。 这点小伎俩,她是不是忘记了,他,才是她师父。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好像越来越纵容她了。 她擅自把他院子里的花,都换成了栀子花,说,师父,那像你的味道,干净,好闻。 于是,他那想拍她屁股的手,又放了下来。 她还说,她现在会纹身,说要给他纹朵栀子花。 他说:“纹哪里?” 她二话不说,就去扒他衣服,说纹在锁骨那里,说给白苒家三婶纹过,有经验。 他赶紧掰开她放在自己锁骨上的手,心里咚咚狂跳,脸上染上一抹粉色。 她问:“师父,你怎么脸红了?” 他答:“嗯,天热起来了。” 她道:“不热啊,才刚四月天呢。” 她看了看他,好像师父是有点热呢,额头都出汗了。 她去扒他外衣,说:“师父,那就少穿一件吧。” 他起身,拂袖而去。 她呆呆地,不知道师父怎么又生气了。师父最近,好像总是莫名其妙地生气呢。 某一天,她突发奇想,说要给她家苒苒研发点那个什么什么的药,去请教他。除了请教药物怎么做,还请教他怎么才可以让男子被最大诱惑。 他盯着她,眸光幽深,最后,拂袖而去。 他没有告诉她,有些东西,根本不需要诱惑。 直到有一天,她自己无师自通地真的研发出了那种药物,结果没注意,把自己给坑了。 她神志不清抱着他,说:“师父,你好香。” 他很生气,把滚烫的她扔水里,给她喂了解药。发现,自己也浑身滚烫,他也泡进了水里。 她头一偏,睡了。 他看着她,满脸无奈。 第249章 头抬高一点 眼泪就掉不下来 这一日,当润玉正在给古月风讲解伤寒杂病论的时候,沉鱼闯了进来,满脸焦急。 “润玉先生……”沉鱼看了一眼旁边的古月风,住了口,道:“能否借一步说话。” 润玉蹙了蹙眉,对古月风柔声道:“你先温习这个,有不懂的记下来,呆会再问我。” 随后和沉鱼走到一边:“怎么回事?你家主子?”算了算时间,这个时候应该白苒不会有什么意外才对,看沉鱼这神情,那十有八九是宫玥出了啥问题。 “主子的毒又发作了,而且这一次,比上一次更重了。”沉鱼给润玉鞠了一躬:“先生,麻烦您了。” 润玉心里一惊。 “你稍等,我即刻就和你过去。” 回身给古月风小声说了些什么,就收拾他的医药箱,匆匆和沉鱼去了。 …… “说吧,还剩多长时间?”宫玥盯着润玉,手指捏紧。 润玉沉默了许久,轻吐:“两年。” 声音很轻,却如重锤沉沉击打在人心里。 “还是,没法配解药吗?”宫玥垂下眼睫,声音飘忽难定。 “必须集合魔心草,天心花,地心果和公鸡蛋,我方能为你配备解药。十年前,你历经周折,在斯坦森国寻得魔心草,五年前,我机缘巧合下,也偶然得一地心果。 但天心花,一百年才开一次,而且每次开放的地点,都没法提前知道,也没人知道在什么地方。所有的古籍里,也未曾有记载过天心花出现地点的规律,也无记载天心花上一次开放是何时候……” 润玉深吸了一口气,眼里有一丝不忍,却还是道:“宫玥,我已尽力,其他的,看天意吧。” 宫玥沉默。 四大阁寻觅这么多年,也没能知道天心花的下落,这要在两年内有什么进展,恐怕不现实了。就算有幸知道,能有那么幸运的,碰到天心花刚好就在两年内开花吗? 本以为,至少还可以撑他十年八年。没想到,这一天,来得比他想象的快太多了。 良久,开口,声音晦涩:“别让她知道,我不想……她担心。” “嗯。”润玉点头,心里突然异样的难受,这难受的感觉,和过去见宫玥受伤或者发作时候不一样。 似乎,最近他总是能触发这种柔软的情绪。 似乎,有点点能感受他那种无力的悲伤了。 两人相对无言。 “你回去吧,我想静静。”宫玥闭上眼,倒春寒的天气里,那抹雪衣犹若染了尘霜。 两年啊,原来牛鼻子那命书,不是乱说的啊。 那牛鼻子,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他知道,其实这些年,牛鼻子搜刮了他们这么多银票,到处云游,其中一个目的,是在帮他找药。 润玉叹了口气,拍了拍宫玥的肩,起身欲离去。此时此刻,他觉得,无论说点什么,那安慰,都是苍白的。 快走出房门的时候,又转身,盯着宫玥,神情严肃,一字一顿地道:“宫玥,你记住,两个月之内,绝对不可以有会伤及根本的行为,比如,借天地之力或者任何会引起反噬的行为。” 润玉顿了顿,呼出一口气,眸色暗淡,沉沉道:“否则,半年左右。” 说完,头也不回,就离开了。作为人人推崇的神医,润玉第一次感到深深地无力,也第一次问自己。 如果他也只有短暂的生命了,他会对这个世界有所留念吗?会有人为他的离去而悲伤吗? 似乎过去,自己真的无所谓,内心平静,无欲无求。除了,看到他那弟弟受伤。 润玉行走在街上,想着,走着。 不知不觉,又走到了那个小巷子口。 脑子里,突然就又想起了那个毛手毛脚的丫头,想起了,就是在这里,他,第一次遇见了她。 他突然觉得,如果他要离去,似乎,舍不得这个丫头啊。 如果他离去,她,也会舍不得他吧。 摇了摇头,不禁笑笑,自己何时,尽然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 还是快点回去给她辅导药学吧,这月底就要考核了呢。 一想起她,从宫玥那里出来后一直很压抑的心情,总算散去了一些阴晦。 当润玉在海棠苑为宫玥施针的时候,白苒正在礼部,王大人今儿一早就把她从户部喊了过去。 因为东源的二皇子凌晨希出使南风。东源皇帝此次派二皇子出使南风,是想借此机会和南风建立邦交,进行文化交流,互通口岸行商等。因为两国相隔一条海峡,平日倒多有往来。 这事自然归属礼部管,礼部王大人对白苒上次接待肃丹的表现很是满意,因此这次也打算让白苒参与其中。 出了宫,白苒想了想,去了海棠苑,打算告诉宫玥这事。 海棠苑里,静悄悄的。 “沉鱼,你家主子呢?”白苒一眼瞅见坐在院里石桌旁的沉鱼,她怎么感觉沉鱼今日看起来,呆呆的,好像整个人都失魂落魄一般。 沉鱼被这一问,回过神来,盯着白苒看了又看,那眼神,让白苒觉得特别的复杂,似乎带了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 “怎么了,沉鱼?”白苒有些担心。 “主子他,毒又发作了。”沉鱼纠结了一下,补充道:“不过没事,每次都这样,过去就过去了,没事。” 他似在安慰她,也在安慰自己。 话音未落,白苒冲去了宫玥房里,她没见过宫玥发作的时候,只在幽灵谷出谷时候,无意听到初若前辈说他身中奇毒。可问他,他总说得云淡风轻,像没事一般。 所以后来,她也就渐渐淡忘了这事。 心里莫名地,就特别地不安起来,总觉得,有什么她忽视了的地方。 “亲爱的,你怎么了?”白苒冲进房门,一把抓住宫玥的手,只感觉那手,异常地冷,就好像,曾经在幽灵谷时候摸到的那样。 心里一咯噔,声音就开始发颤,眼眶一酸,眼泪就不争气地开始掉。 白苒的眼泪,把宫玥吓到了。 “苒苒,沉鱼给你说了什么?”宫玥的神情看起来特别的紧张。 “他说你毒发了。” “就说了这?” “嗯。” 宫玥似乎长舒了一口气,摸了摸她的头,伸手替她擦掉脸颊上的泪,轻轻道:“傻瓜,哭啥,又死不了。只是发作而已,习惯了,已经过去了。” “真的死不了?”白苒抬眸,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特别特别地不踏实,似乎不得到他肯定的回答,那颗心就再也无法安宁。 “嗯,我从来不骗人的。”宫玥笑笑,移开了眼,凤眸清凛,水色莹动。 那其间,是掩不住的痛惧,藏不住的苦涩。 “宫玥,你答应我,这辈子,都活得好好的,还要,把我宠成耀武扬威的凌霄花。”白苒的角度,并没有看见宫玥眸底的反常。 “嗯,哪怕做海棠树,也能作出凌霄花的耀武扬威来。”宫玥把她抱过去,眉宇间恸色难掩,下巴轻轻搁在她肩上。 没有像过去那样垂头摩挲她的肩膀,而是,把头微微仰起。 苒苒说,倒立,泪就掉不下来了。 那,头抬高一点,也可以吧。 第250章 学而思了解一下 王后雄了解一下 天耀帝设了国宴接待东源二皇子凌晨希。 礼部给凌晨希定的是南风专门接待外宾的满玉全席,用的最高规制。菜的种类,菜式,礼仪,都有特别讲究。 今日帝后,所有在京诸皇子,二品以上大员,均有作陪。因为皇后久病,所以由熹贵妃代为出席。而宫玥因为身体不适,并未出席。 古乐起,龙涎焚,盛宴开。 宴酣丝竹喜乐,觥筹美酒万盏。 酒过三巡,二皇子举杯恭祝南风皇帝福寿安康,并诚挚表达对南风皇帝的高规格赐宴的谢意。 “凌晨希代表东源感谢陛下的盛情款待,赠本王于琼浆美食,本王看到了贵国泱泱大国的实力和风范。 想必,贵国的皇子们也必然个个人中龙凤,天纵奇才。贵国的大臣,自然也是才华横溢,博古通今。 本王今日,就趁此机会,给诸位临时添加一份节目助兴如何?”凌晨希笑看天耀帝。 天耀帝哈哈一笑,道:“那自然甚好,二皇子请。朕也想领略一下贵国皇子的风采。” 凌晨希对天耀帝施礼道:“陛下见笑了,本王自然不敢献丑,不过本王这里有一些挺有趣的……题目,乃我东源一朝臣所创,很是独特。 至今鲜有人能破解,不过贵国人才济济,本王想,自然是能破解的,那就谨当抛砖引玉,给大家助个兴。” 朝臣互相交换了下眼色,这东源二皇子,今日怕是有备而来吧,这啥题目,若南风解不出,那势必有辱国体,失了面子。 凌晨希的本国陪同官员见状,拿出一张纸,给众人念了起来。 “此乃第一题:妇人洗盏在河滨,试问家中客几人。答曰不知人数目,六十五盏自分明。二人共餐一盏饭,三人共吃一碗羹。四人共肉无余数,请君布算莫差争。求问,客有几许?” 朝臣面面相觑,这什么题目。这个时代,不只南风,几乎所有的国家,都属于文学发达,科技落后的情况,因此对于术算这些,研究很浅,也不是很重视。 众人不觉有些羞赧之色。偷偷瞅了瞅上首的天耀帝,低下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祈祷可千万别点名让自己来做答。 天耀帝在众朝臣身上一掠而过,蹙了蹙眉,神色间有一丝不悦,把目光移向了皇子座位那边。 白苒一听,乐了,这不是奥数里的小学基础题嘛,喏,用那个分组法或者最简单的一元一次方程就可以了啊。 凑巧啊,这题目,她刚在国子监给众皇子讲过呢。 白苒冲对面坐着的八皇子扬了扬眉,喏,看你的啦。 八皇子淡定地站了起来,答:“客:六十人。” 凌晨希怔愣了一下,似想不到在南风居然还有人能解出这题。 这题目,在东源,可只有老四看上的那个又凶又坏又美的那恶女人才会呢,不仅会,还会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甚至通鬼神,未卜先知,懂天人之语。 “八皇子让本王大开眼界,本王佩服。八皇子可否给诸位说下你是如何解开题底的呢?”凌晨希确实有些好奇。 八皇子微微一笑:“法曰:以二人乘三得六,又以四乘之得二十四,以乘总六十五盏得一千五百六十为实。另列二、三、四,维乘。二乘三得六,又三乘四得十二,又四乘二得八,并之,共二十六为法。除实得六十人。合问。” 天耀帝满意地对八皇子一颔首,喜得八皇子又往白苒看了几眼。 南风众朝臣互相递了个颜色,这八皇子何时这么聪慧了?有些相邻座位的朝官开始低声交流起来。 “刘大人,本官听说,林女官曾在国子监开设过什么新型算术课,大概教授过这些。” “是吧,可这林大人怎么会这些?” “据说是在洋外那边学来的。” 凌晨希那臣官愣了愣,瞅了瞅凌晨兮,又继续念: “此乃第二题: 古人街上走,提壶去买酒。 遇店加一倍,见花喝一斗。 三遇店和花,喝光壶中酒。 原来壶中有多少酒?。” 白苒皱了皱眉,这个题倒也不涉及多少现代理论,不过解法的要点在于逆推还原,一般需要用示意图或者线段图协助表达,当然也可以用代数方法解决。 可这,她没给国子监那帮人讲过此类思路呢。考虑要不要自己来答呢,一时又有些犹豫,这抢了皇子大臣的风头可不太好。 凌晨希见南风众人一时陷入沉默,久久未有人言,不禁有些得意之色浮现。 “斗分八份,原有七份。”一声轻扬的声音响起,“解释就不用了吧,相信贵国殿下既然能出题,自然也是能解题的。” 白苒抬眸望去,宫青临正笑看着她,还冲她挑了一下眉。 玉颜剑眉,一笑天晴。 觥筹交错玉满堂,不及殿下一眸春。 白苒心神一恍,也冲他眨了一下眼。 哎嘛殿下,千万别在这场合放电啊。 不过,她刚才倒是忘记了,殿下也来蹭过几次课的,和国子监那帮皇子王孙可不是一个等级,殿下后来干脆直接把她指定的教科书给誊抄了一份回去,说自己研究去。 天耀帝在宫青临和白苒之间来回扫了扫,笑笑不语。 凌晨希那扬起的嘴角一下子僵在了脸上,随后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属臣继续,他就不信了,这次次都能答对。这个时代,这些算术根本还没这么先进,南风也不可能真的比东源好很多。 凌晨希顺着宫青临的视线,目光在白苒的身上略一停留,蹙了蹙眉。 这刚才八皇子答题,也和这女子有视线接触,这七皇子殿下,也是这般,难道这女子和这些题有什么关系? “咳咳。”东源朝臣咳嗽了一下,继续念道:“最后一题: 缸中有五个红桃,五个白桃和五个黄桃。这十五个桃摸起来是完全一样的。 问:如果从中随意的一个个的摸出所有桃,那么取出第一个红桃后,紧接着摸出的下一个桃是红色的可能性大,还是白桃的可能性大?” 这题一念出,众人又是一呆。 这次,连宫青临也怔住了。 大殿里一时有些安静。 “呵呵,王大人,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这难度,纵然南风人才济济,确实也属太过为难,你是怎么选题的。”凌晨希对属臣一瞪,随后对天耀帝一礼,“本王自罚三杯。” 天耀帝哈哈一笑,道:“二皇子也莫太心急,谁说我南风无人能答。林女官,你来吧。” 天耀帝直接点名了白苒。 白苒:“......” 这下不想出风头也不行了,不过呢,其实就算天耀帝不点她,她也打算强行出头了,这到底身为南风朝臣一员,自当是要维护国家颜面和利益的。 这若失了颜面,后面的通商谈判谈起来都没啥底气呢。 这题嘛,确实,比前面两道难度大了很多,倒也不是说多生僻刁钻啥的,而是这个涉及到高中数学里最基础的排列组合问题,这古代,最多能给教教初中基础数学,高中以上,那自然是用不到,也没法教的。 在心里默算了一番后,报出了答案。 这下,凌晨希和东源所有使臣都呆立在原地,半天没了言语。 凌晨希脸色有些古怪地盯着白苒看了许久,眼里闪过一抹深思。这题,他虽然知道答案是什么,但是至今,都没搞懂原理。 全东源,就老四一看就搞懂了。 “这位小姐,哦,林大人。能否,给大家稍稍解释一下。”凌晨希是真想知道她是怎么算出来的,而且,这对他,也很重要。 白苒愣了愣,倒还真没考虑过怎么用小学生可以懂的原理去解释这个。不过,要是说不出原理,却也引得人怀疑是凑巧哪里看到的或者瞎猫碰到死耗子呢。 想了想,最后用画图加小学生能懂的,不涉及组合公式的方式,给众人演示了一番。 宫亲临对她飞了个眼色,行哦,小丫头。 白苒笑而不语,哎,殿下,学而思了解一下;王后雄郭军了解一下。 唉,再了解下…… 马嵬坡下泥土中,洛伦磁力不做功。 读书本意在元元,氧化不能干还原。 男儿身手和谁赌,勾三股四又弦五。 暖日映山调正气,responsibility. 争渡,争渡,周末还有奥数。 …… 凌晨希看她的眸光又深了深。 第251章 白苒的奇葩赏赐 对于白苒在宴会上给南风长了脸,天耀帝龙心大悦,给了她大把的奖赏。 就是吧,这次的赏赐,有点那个......特别。 本来说给她赏赐点啥珍奇玩意儿,结果熹贵妃说,那丫头,俗人一个,不会欣赏美的东西,那些黄灿灿的身外之物最配她的低品位了。 天耀帝说,那好吧,给她赏银票。 熹贵妃说,哎,银票是纸上数字啊,那丫头,还是给点摸得到的实物吧。 于是,天耀帝大手一挥,让安公公去国库安排取黄金。 熹贵妃又说,那丫头,眼里看不见真髓,只能看到浮于表面的浮夸,所以,给白银吧,白花花的,一大堆呢,保证她喜欢。 天耀帝揉了揉额头,又下令准备白银。 熹贵妃又说,哎,如此见钱眼开的丫头,不如,把白银换成铜板,气势更雄浑,声势更浩大,那丫头保证喜欢得紧呢。 天耀帝:“......” 于是,白苒得了南风历史上最大的赏赐,哦,是气势最宏伟的赏赐。 看着那一箱箱的铜板源源不断地运进桃花苑,把她的小库房塞得满满的,白苒脸上笑开了花,跪谢隆恩,打赏来来往往的皇宫“搬运工”. “拿着,皇上御赐的呢。”白苒笑得脸......都僵了,顺手打开一箱子,给来送赏赐的宫人一人一个铜板。 送东西的宫人,也得到了南风历史上最特别的赏赐,一个铜板。拿着这个铜板,宫人们脸上是笑嘻嘻的,内心是崩溃的。 呸,就没见过这么拿不出手的赏赐。 可是,御赐的呢,还得接着,还得拿回去供着,否则大不敬呢。 呸,妖妃。 白苒也在心里啐了一口熹贵妃。 宫青临他妈,就这么不待见她吗?又没当她儿媳妇儿,至于这么看不过眼嘛。 翊坤宫里,那花瓶里,万古不变地插着红艳艳的玫瑰花。 熹贵妃细细地摆弄着,就像在看最珍贵的东西。 宫青临坐在一边,盯着他娘的背影,欲言又止。 “我说杜若,你让父皇给小丫头一堆铜板是啥意思,年纪都可以当她娘了,还老干这些有的没的事。”宫青临终于忍不住唠叨他那脑回路有些奇怪的老娘。 “正好啊,搭配她那欣赏水平。呵呵,当她娘?不稀罕。”熹贵妃哼了一声,这丫头,害她儿子在房顶吹了多少次冷风,本娘娘就赏她多少个铜板。 要不是看在她给他戒阿芙蓉膏有功,她连铜板都不给,直接让人换成大馒头给她送过去。 不是啥吃货吗?满足她。 “母妃,这不怪她。”宫青临叹了口气,这是他娘,她心里在想啥,他还能不知道。 熹贵妃看也不看他,继续摆弄那玫瑰。 “嘶。”手指不小心被刺了一下,一滴红红的血珠滚了出来,在那雪白的指尖上,愈加艳丽。 “你说你,就不能换个花吗?天天摆这玫瑰,从我出生起,就没见你这花瓶里插过其他花。你这手吧,还三天两头被刺刺,很舒服吗?改天给你换个不刺人的花。”宫青临起身,想拿走那瓶玫瑰。 “放下!”熹贵妃突然对他一喝,眼神有些冷,又有些恍惚。 宫青临的手,顿了顿。 一时沉默。 “娘,这玫瑰,有啥故事吗?”宫青临突然一叹,这要以往,他倒确实没关注这些小事,可自从心里住进了人后,这心思就似乎也细腻了起来,他娘那眼神,和自己在铜镜里看到的自己那眼神,也差不多了。 这玫瑰,如果没什么故事,他都不相信。 不由又想起了父皇,再看看熹贵妃,心里突然有一些难受。 “没事就早点滚回去。”熹贵妃瞪了他一眼,宽袖一甩,也不弄玫瑰了,回内室睡觉去了。 ...... 看着这满满一库房的铜板儿,白苒有些发愁,想了想,打算让闭月改天弄去芬芳居和利华居,找零用。 刚准备歇口气的时候,白露给她拿来了一封信。来自漠北林檀兮的信。 拿着信,才想起好久都没有收到三妹妹的消息了。上次联系,还是她给自己哭诉那顾西洲硬骨头啃不动的时候。 上次三婶做纹身,还一直长吁短叹她家檀兮呢。 也不知道她究竟搞定那不开窍的顾西洲没有。 拆开信,读了起来,读完,有些回不过神来。 这就搞定了? 不仅搞定了,连那个…......也搞定了。女流氓终于强了小奶狗了? 哦,不,这次据说小奶狗变了小狼狗,反客为主了。 她还说,小奶狗就是个批着狗皮的狼,把她吃得骨头渣都不剩了。不过,其实她也吃得挺开心。 她还说,准备在漠北再玩段时间,家里的事,就交给她了。 她还说,大姐姐,混过军营的男人都是流氓,说她家小王爷,混过那么多年,一定是流氓里的祖宗,让她小心点,别被吃得灰都没了。 白苒收起信,揉了揉太阳穴。 哎,惭愧啊。 大姐姐到现在,都没能睡了他呢。这最近偶尔挑逗他,就算他前面流氓耍得再狠,可总是不肯跨出那最后一步呢。 呸,该不会是真的有啥问题吧。 白苒在心里啐了一口。 收起信,打算去润玉那里找古月风去。这自从古月风去给润玉当了徒弟,就很难看到她了。 到了润玉那里,见大门半敞,也就没再敲门,抬腿走了进去。 院子里,花架下。 古月风坐在石桌旁写着什么,润玉在旁边,微微俯身,轻声地给她说着什么。时不时帮她把放歪了的书轻轻摆正。 古月风蹙了蹙眉,扭头对润玉说了句什么,润玉轻笑,也坐了下去,握起她的手,教她写起了什么,修长玉白皙的大手,握住同样洁白如云的小手,在纸上徐徐而动。 古月风仰头,对润玉轻轻一笑,又说了一句什么。 润玉摇摇头,用手敲了一下她的头。 白苒停了步,静静地看着两人,恍惚间,觉得这画面,好熟悉,就好像,她刚去海棠苑学掌家时候,宫玥教她写字的场景。她觉得,润玉那眼神里,怎么感觉藏着浓浓的宠溺感呢。 这两人,不会真有点什么了吧。 “咳咳。”白苒咳嗽了一下。 院子里的两人,似没想到这个时候会有人闯进来,有些惊愕地抬头。 白苒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瞅了瞅古月风面前的纸。 哟,写的是润玉两个字呢,啧啧。 “我说润大夫,不是不教嘛,我看这,比教自家媳妇儿还认真呢。不仅教医学,连写字也教?”白苒斜瞥着润玉,笑着调侃。 切,男人都是这么虚伪吗。这禁欲系的润玉,啥时候也动了凡心了? “咳咳咳。”润玉这下是真给咳嗽了,偷偷瞅了一眼古月风。 “师父,我给你拍拍。”古月风立马站起来,要给润玉顺顺气。 “不用,没事。”润玉赶紧起身,对白苒道:“白苒小姐见笑了。怎么,你家宫玥没和你一起来?” 第252章 让她守寡吗? “哦,他没来。我来找风风玩。” “苒苒,你能稍微等等吗?我把这本《燕帝内经》看完就陪你啊?要不你先去荡秋千?”古月风看了看润玉,自觉地克制住了想玩的念头,昨日才给师父保证了今日要修完内经呢。 “哦,那好吧。啧啧,你这背靠南风顶尖名师,还如此努力,是想要逆袭成太医院第一女太医吗?”白苒瞅了瞅润玉,关键这名师貌似上了心地辅导啊,当媳妇儿一般辅导啊。 “那是当然!”古月风头一扬,神气十足。 “孺子可教。”润玉一笑。 “媳妇儿可教。”白苒撇了撇嘴。 润玉:“……” 白苒说完,也不看润玉和古月风那微微红的脸,就往秋千走去。 “等等,”润玉叫停了她:“刚好有空,要不,我给你复查一下先?” 润玉眼光掠过那秋千,这宫玥不在,万一这白苒小姐像古月风一样不靠谱,给摔下来了,他可不好去接住她。 再说,这算算日子,也该给她复查了。 一是怕宫玥那占有欲超强的醋坛子找他麻烦,而是,不习惯触碰古月风以外的人呢。也不知道自己那次是怎么就鬼使神差地在街口把她给接住了。 “好啊。”白苒爽快答应。 白苒跟润玉去了书房。 润玉拿出绢帕,搭在她手腕上,认真地把起了脉。 白苒瞅了瞅那绢帕,对这些古代男人有些无语。至于嘛,都不知道他是怕宫玥那醋坛子呢,还是人根本就是嫌弃自己。 切,刚才摸那古月风的小手怎么就那么自然。 “怎么样,能生了吗?”白苒随口就道,都快成口头禅了。 “咳咳。”润玉还是很难适应她这直白的风格,“快了,快了。” 这次的脉相,又比上次的好了不少,不过嘛,算了,有些话还是只能对宫玥说。 说曹操曹操就到。润玉话还没说完,宫玥就步了进来。 润玉瞧着不请自来的宫玥,打趣道:“我说宫玥,这才多大一会,你就跟来了,就这么紧张她吗? “那是当然。”宫玥坦然承认,“润玉,我可听说,你最近快成了秋千接人专用工具了。” 润玉一滞,耳朵悄悄红了,啐道:“你宫玥指定的人,我敢不接?要磕着碰着了,你家白苒不找我麻烦?” “是吗?我怎还听说,那太医院里整天围着某见习女太医转的某几位男太医,三天两头各种状况不断。 不是浑身起疹子,就是嗓子突然哑了,或者某只手突然肿了,可就是啊,找不到原因。而且那肿了的那只手啊,刚好就是……” 宫玥住了口,看着润玉,笑得很是……省略。 白苒眼神在润玉身上从上往下,从左往右,反反复复看了无数遍。 啧啧,不是吧,这润玉看着如此光明磊落,云淡风轻的谦谦君子,这看起像个仙尊,感觉都快飞升了的不理红尘牵绊的润玉,居然会干这种……小人之事? 这种事,难道不是只有她家那不要脸的大神才会干吗。 长见识了。 人,果然不可貌相啊,特别是男人。 就连顾西洲那羞涩小奶狗,都能摇身一变,幻化成霸道小狼狗。 这世界,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无论谦谦君子也好,冰山直男也好,还是腹黑无耻也好,都具备这醋坛子特质呢。 不过,看古月风那样子,似乎压根还没意识到她成功地把人给撩倒了。 呵呵,她才不要给古月风点破呢。她就想看看这仙尊要怎么挑破这层窗户纸。 “咳咳,”润玉到底还是仙尊人设,被宫玥揭了老底,又被白苒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打量了许久,脸皮有些挂不住。 “那个……白苒小姐,要不…你先出去一下?我有些话,想给你家宫玥说说?” 白苒瞥了下他,无所谓地走了出去,哪次复查过后,他不给她家宫玥说些单独的话啊。 搞得神神秘秘的,至于嘛。 等白苒出去以后,宫玥往椅上一坐:“说吧。” 润玉没有立即回答,稍加思索后,才道:“恭喜,你心心念念的事,终于可以办了。” 宫玥一愣,却没有说话。 “不过,只限于她没发病的时候,看她的情况,可能…还有一到两次发作机会。”润玉似乎也感觉自己这表诉有些问题,遂补充道:“那个事……不再会刺激她发病。但是,在葵水来的前一天,她可能还会自然发作一两次。所以,还得注意些。” 润玉神色一肃,道:“如果真的再次发病,你要记住,两个时辰,必须送过来。至于不能及时送到的后果,上次已经给你说得很清楚了。” 宫玥点头:“我明白。” “怎么,听到可以…嗯,她身体可以承受那什么,你就一点反应都没吗?”润玉斜他一眼,这人不是心心念念的吗? 宫玥却没有回答这问题,有些反常地沉默着。 润玉在他身上掠过,叹了口气,心中了然,也陪他沉默着。 “想了那么久,舍得?”润玉打破沉默。 宫玥睫毛颤了颤,没有回答这问题,却道:“润玉,当你明确知道,自己可能时日无多的时候,是想不顾一切拥有她,拥有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刻?还是推开她?究竟哪样,才是对的?” 宫玥也不在乎润玉答也不答,抬头,望着窗外,眸中恸色难藏,自顾自道:“润玉,过去,当我觉得自己还能至少活他十年八年的时候,我觉得,哪怕只剩一天,我也要和她在一起,拥有她的一切。” 停了一下,再次启唇出声,涩如黄连:“可是现在,我却发现,我犹豫了。如果,我自私地彻底拥有了她,我离去后,她该怎办? 一辈子,为我守寡吗?我知道,她会愿意,可是,我舍不得啊。” 宫玥垂下眼睫,睫毛轻颤:“润玉,其实,我好想自私,可是,我下不了手啊,我不敢拿她一辈子的幸福来做赌注啊。我不能……把她所有的后路堵死啊。 润玉,可是我也做不到就此放弃她啊,我只想,在我还活着的时候,每天能看到她,护着她,宠着她。 让我现在就完全推开她,我做不到啊。 润玉,我……是不是……特别……卑鄙?” 宫玥把头埋下,嘴里……有些咸咸的。 “宫玥……”润玉撇开头,嗓音微涩,望向院里正在给白苒推秋千的古月风。 他…也不知道什么是对的,只是如若是他,也许……会选择拥有吧。 相爱的人,不是应该在一起吗? 也许,他现在,还无法体会宫玥的感受。 宫玥走到窗前,望向院子里。 那里,白苒正坐在秋千上,高高地荡起,裙裾飞扬,小脸上,绽放的笑容是如此灿烂,日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在她身周炫起一片耀眼的光芒。 她……就像个,活在阳光下的小精灵,在自由快乐地飞舞。 那铜铃般清脆又略带些软糯的笑声,回荡在院里,荡进他心里,心里却被撞得微微一痛。 看到这样的她,他不觉又想起了,海棠苑里,宫青临和她曾经的一起飞舞在海棠林里的欢声笑语。 宫玥手指微颤,眸子里的痛惧苦涩快要溢满眼眶。 苒苒,你,本当活在阳光里,我却生生把你拉进了我的阴影里,可是,我…就是舍不得放手啊。 苒苒,我该怎么办? 我该拿你,怎么办? 屋里的两人,望着窗外,相对无言。 屋外的两人,开始交换位置,换古月风坐,白苒推。 好美,他想。 真美,他也想。 “苒苒,要不,咋俩一起来?”古月风突然提议,“这秋千的设计,本就可以不用人推,也能荡很高呢。” “真的吗?”白苒一喜。 “嗯,快上来。”古月风把秋千停了下来,屁股往旁边一挪,“苒苒,快上来。” 两人开始一起协作,秋千荡得越来越高,高得就似要飞入云霄。 “再来,”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兴奋。 兴奋的两人,谁也没注意到,一声细微的咔擦声响起,秋千的滕绳,在悄然变细。 屋里的两人,脸色一变,从窗户里直接掠了出去。 “嘭。” 白苒飞了出去。 一下砸在宫玥怀里。 “嘭。” 古月风也飞了出去。 砸在了润玉怀里。 第253章 古代也下酸雨吗? 天上月色,人间夜色。 月光如流水一般,倾泄在海棠苑里,给轻摇的枝头缀上细细碎碎的银光,月光透过枝丫,在地上落下参差斑驳的疏影,薄薄的夜间轻雾浮起,撩动那海棠树上的娇粉花儿羞面半遮,暗香盈动。 屋顶上,女子和男子偎依而坐,墨发随风飘动,缠缠绕绕,丝丝缠绵。 男子侧身,俯首,女子微微仰头,男子的唇,在女子的额头轻触。 月色下,两个面庞的投影叠在一起,似若慢镜头轻切。 人影轻晃,相互纠缠。 白苒觉得,今夜宫玥的吻,似乎和以往有些不同。虽然,都是一样的缠绵,再到同样的热烈,至疯狂。 可那缠绵悱恻里,似乎带着说不出的悲凉,那热烈疯狂里,似乎带着描绘不出的绝望。 其实,他的吻,和以往并没有任何不同,可女人的感觉是很微妙很玄幻的。她,就是突如其来就有那样一种心悸的感觉,这感觉,刺得她心里猛地一痛。 她身子一颤,想推开他,可他,把她扣得紧紧的。 天空那一抹上弦月,不知何时,被哪里飘来的一片黑沉沉的乌云遮盖,只露出一抹快要消失不见,却又仍然努力挣扎的淡淡银光。 海棠苑里,也不知何时,起了凉凉的东风,那东风,却只在院落里盘旋,始终未有旋上屋顶。 东风不与有情便,奇毒渐深锁情缘。 夜渐凉,情愈浓。 风里,开始有了丝丝凉润,夜空,坠下丝丝绵绵的小雨,像那九天之上,织女在银河那头,遥望明明近在眼前,却遥不可及的牛郎,心酸地滴下咫尺天涯之泪。 “宫玥……”白苒心里一慌,使劲想推开他,“下雨了,咱下去吧。” 宫玥的手却再次在她腰上用力一扣,将她拉得更近。唇上的力度也渐大,那手,似要把她揉入骨血里,嵌入灵魂里,那吻,仿若就要将她吞噬。 白苒身子微微一僵,她发现,那平日清凉微甜的味道,不知何时,夹杂了若有若无的微咸的味道。 她想,雨水不是没有味道吗?像白开水那样的,为啥今日是咸咸的? 原来,古代的天空,也会下酸酸的雨啊。 雨,开始更加绵密,渐渐汇聚成滴。 雨水,从宫玥的额头,滚落而下。清泪,也从他的眼角滚落。雨水混着泪水,落在她的脸上,流进她的嘴里。 白苒觉得,那抹咸咸酸酸的感觉更明显了,让她心里也酸了起来。迷惑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心里一颤。 “宫玥,你…哭了吗?”白苒颤着手,推开他。 “胡说,雨水呢。”宫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笑笑,眸光深邃如深潭映月,隐隐颤动,轻敲了一下她额头,啐道:“傻瓜,男人怎么会哭。” 是吧?白苒想了想,也许是自己敏感了。也是,虽然男人其实会哭,但是,似乎,宫玥并没有什么事情是要到哭的地步。 雨水冰凉,风也凉。 “阿嚏…”白苒打了一个喷嚏,不禁嗔怪道:“宫玥,你啥时候学人搞浪漫了,还来个雨里之吻呢。” “哦,听你说书时候听来的啊。”宫玥笑笑,将她一搂,飞身下了屋顶。 “都怪我,苒苒,赶紧换身衣服,别着凉了。”宫玥感受到她身体冰凉,有些懊恼。 “呵呵,没事,抱抱捂捂就驱寒了。”白苒无所谓,抖了抖满身的雨水。 两人回屋各自换了干净衣服,宫玥再用毛巾帮她把头发细细拧干,最后用内力给她烘干最后的水分。 房里,灯灭。 “宫玥,你真是个自动加暖气。” “嗯。” “等等,温度怎么越来越高了。” “谁让你点火。” “哦。” …… “苒苒,别动!再动我怕控住不了我自己了。” 声音很暗很哑,呼吸……很沉。 “要不,就从了我?小美人。”白苒一翻身。 “想得美,急死你。”宫玥推开她,气息不稳。 白苒:“……” 我叫你丫装,我看你能装到啥时候,有本事,给我装一辈子看看。别装着装着,真装出啥问题了哦,呸。 心里腹诽着,白苒负气地转过身,屁股对他,很快就睡过去了。 宫玥唇在她侧边额头上轻触,伸手搂住她,无奈轻叹。 苒苒,对不起。 虽然,我…很想,想了很久很久了。虽然我,其实很想不顾一切。 可我……不能……这样。 曾经,我以为,爱就是要拥有,拥有一切。 可如今,我顿悟,你若能永远沐浴在阳光里,那就,让我躲在黑暗里吧。 你笑,就是我笑。 你哭……不,我不让你哭。 那日,甲虎从漠北归来,哭着对我说,她若安好,便是晴天。 苒苒,你若安好,宫玥,就永远活在……你的阳光里。 …… 在宫玥和白苒在房顶看月色的时候。 南风专用接待东源使团的驿馆里,东源二皇子凌晨希懒懒地靠在软榻上,旁边站着使团的刘玉大人。 “刘大人,本王让你打听的事,如何了?”凌晨希斜瞥了一眼刘玉。 前日宫宴上那能破解谢箐那题的女子,极大地引起了他的兴趣,在那女子身上,他看到了谢箐的部分影子。 “回殿下,老臣已找人探听过,宫宴上那女子,是礼部的林大人,哦,也是国子监的林司业,同时还是太医院的林吏目……” “啥?”凌晨希音量凑高,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刘玉抹了抹额头的汗,弱弱地补充:“还是户部农业司的大司农。” 凌晨希嘴唇微张,怔愣了许久,才道:“消息属实?这不太可能吧?” “殿下,老臣一开始听到也不相信,可老臣反复和南风那边的官员确认过,此事确实属实。这林女官据说在国子监开设了几门南风前所未有的新功课,叫什么现代术算,物理,还有什么肃丹那边的洋外语言。” “肃丹语?”凌晨希蹙了蹙眉,那谢箐,也会说什么肃丹语呢,上次还拿肃丹语挖苦讽刺了他。 一想起那个黑心的女人,他就恨得牙痒痒的,老四有了他,那简直如虎添翼。她和他,分开则能各自为王,合并则天下难敌,那可是他登上那个位置的最大绊脚石。 “没错,南风工部的人,还说那林姑娘懂水利工程,精通各种工程设计,哦,南风还在她的主持下,引进了什么红薯玉米土豆之类南洋那边的农作物,据说能有效解决南风的饥荒问题……” 刘玉顿了顿,犹豫了一下,又道:“风传南风的什么烟花和皮革,也是这林姑娘首创的。” 凌晨希眯了眯眼,唇角闪过一抹算计和冷笑。 是吧,呵呵,老四他不是有个谢箐吗?那本王就也给搞个王妃回去。那谢箐,虽然手段厉害,心如九曲回肠,贼毒贼毒的,可这在提高民生之类问题上,似乎倒确实比不上这个叫什么林白苒的。 如此的话,那位置,本王也能多出很大胜算。 南风朝臣意外地发现,那本着谈判两国通商目地来的凌晨希,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向天耀帝求娶忠亲王府的林大小姐。 这简直炸裂了南风朝廷,礼部的官员有些措手不及,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看皇帝如何处理这事。 但天耀帝并没有明确表态,只委婉表示林女官为当朝女官,如若外嫁,很多事需要从长计议,让二皇子不如先谈通商大事。 凌晨希也不气馁,给天耀帝坦然是他考虑不周了。只不过在那之后,总是找各种理由,去找林女官探讨邦交问题。 本着职业道德,白苒自然是公事公办,该接待接待,该拒绝拒绝,礼数周到齐全。 这些事儿,自然是传到了宫玥耳朵里。 “呵,随便来个阿猫阿狗的,也想觊觎她?得了,给上次在香山和他音斗,让他吐了一口血的东源某人,做个交易去吧。” ……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 明阳湖畔,烟雨空蒙,垂柳深深。 翠柳之下,两个男子面对湖面而立。同样的如雪白衣,同样的长身玉立,眉目如画。 同样的空远而高冷,都好似那开在冰天雪地里的花。 如果非要做个对比,那么左边那男子更侧重那朵花的艳。而右边那男子,则更侧重那片冰雪的冷,更加剔透晶莹。 左边的男子开口,声音美好纯净,像那夜空的风,空远又动听:“你想在南风找的东西,我的势力可以帮你找。” 右边男子开口:“玥小王爷,条件?” 声音似那高山上的雪,美好动听,却又寒光四射,让人能从心底泛出寒意,就好像那沼泽深处的冰晶,被穿过的风吹响。 “把你家那碍我眼的二哥即刻搞回去。”声音沁如寒潭。 “这么简单?玥小王爷似乎不像这么好说话的人。”声音带着丝丝诧异和怀疑。 “自然,两年后,如果我消失,请把林白苒……带去东源,见见贵国那位叫什么谢箐的女刺史。”声音低了下来,隐含悲凉。 “呵,你可真是不放过每一天啊。”男子的声音三分嘲讽,也不知是在嘲笑他人,还是嘲笑自己。 “呵呵,看你这眉心,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啊,彼此彼此。”男子嗤道。 “她,不知道。”语气很...无奈不舍。 “她,也不知道。”浓浓的悲伤和不甘。 “成交。”两声微叹。 “宫玥,慕容煜,在你那里?”男子沉默了一下,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微哑,似隐着很多情绪。 “嗯。”语气似乎一点也不惊诧。 “那就,让他继续在那里吧。不过,你得答应我,护好他。”音量虽轻,却掷地有声。 “他现在是我的人,自然不需要你操心。”不屑,却承诺。 …… 第254章 掳走(出大事了) 南风朝臣们还没从东源二皇子凌晨希求婚的八卦大瓜里缓过来。 凌晨希就匆匆和天耀帝告辞,说东源国内有事需要他处理,急匆匆地定于三日后启程回东源,至于邦交的事,全权交于东源使臣刘玉处理。 这一日,一大早,送完凌晨希出德胜门的白苒,回到桃花苑,往床上一躺。 唉,终于送走这尊瘟神了,这段时日,哪怕干着公事,宫玥那醋坛子,也一副看她红杏出墙的委屈小眼神儿。让她虽然问心无愧,却生生觉得自己怠慢了美人儿。 刚躺下没多久,古月风就来了,一脸兴奋地告诉她,她终于考过了太医院的升级考试,还考了个全院第一。 “恭喜小风风。”白苒似乎完全不意外,没点诚意般地随便敷衍,这顶级名师独家辅导的苗子要都还过不了,那润玉神医的招牌该自己拿去砸了。 “苒苒,我找我家师父去了,师父说考过了有奖呢。再见。”古月风似乎来这一趟就是为了报告她过了考试,屁股都没坐热就跑了。 看着古月风急匆匆的离去,白苒有些无语,以前吧,她每次来,都陪自己说半天话,这一有了啥神医师父,就连话都舍不得多说两句就跑了。 呸,上次还说只有古月风不是塑料做的。 现在看来,全都是塑料姐妹,全都是见色忘义的坏东西。 想想,宫玥今日一早就叮嘱她这几日不许乱跑,遂叫了灵儿,让她打来热水,准备舒舒服服地泡个热水澡。 灵儿很快打来了热水。 白苒把衣服一脱,顺便把宫玥给她量身打造的各种乱七八糟的,表面看起像饰品,实则为各种暗器的戒指啊,项链啊,手镯啊,通通给取了下来放在桌上。 这东西,难道还戴起洗澡吗? 除了那个,咬死在她耳朵上的啥飞舞虫耳钉。 话说,这飞舞虫,到现在,她也没发现有啥神奇呢,似乎还在沉睡一般。这宫玥给的啥烂东西? “白露,你去海棠苑小月月那里,帮我把这个月芬芳居新上产品的客户反馈表拿过来。” 白苒突然想起,这段时间忙,都忘记看这个了,这客户反馈表还是挺重要的,这护肤品化妆品系列,得根据用户的使用体验和喜好进行相应的调整才行,对未来上什么新品也有个参考作用。 “好的,主子,那你可别乱跑哦。”白露不放心地叮嘱,这大主子可盯她盯得紧呢。 “知道了。今天哪里也不去的,我呆会要去爷爷院里陪陪爷爷,你就不用跟过去了。”白苒随意道。 在热水里泡了半个时辰,起身,穿好衣服,准备去爷爷那里看看。 “小姐,前院送来一封信,说给你的呢。”灵儿匆匆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白苒一怔,谁会给她递信?林檀兮吗?不是才收到没多久嘛。 白苒拆开信。 素白笺纸上,只有寥寥数语,却让白苒双眸绷大,瞳孔猛缩,心头狂跳。 “想见故人吗?城南莫雨轩等你……”落款是一个英文单词shirley。 “箐箐?”白苒手一抖,信笺差点掉落。 箐箐,真的是你吗? 白苒抓起信纸,就奔了出去,忘记了桌上那堆乱七八糟的饰品还没穿戴。灵儿追了出去。 太过激动的心情,也忘记了给院里下人打个招呼啥的。 白苒到了莫雨轩,按照指定的房间,走了进去。 房间里,一个女子靠窗,背对门口。 白苒盯着那抹身影,心跳如鼓,嘴唇微颤。 “箐箐……”白苒轻唤。 女子却没有回头。 盯着那抹身影的白苒,眼光无意落到女子垂在袖外的手上,那手,玉白无瑕,如此美好。 然而,这美好,却让白苒瞳孔猛地一缩,心间一跳。 “你不是箐箐。”白苒开口,转身就往外跑。 虽然这女子和箐箐背影很像,可,箐箐的右手小指上,有一道疤痕,那是小时候,有次为了救她留下的。 身后的大门,嘭的一下关闭,隔绝了白苒逃跑的路线。 女子转身,露出一张陌生的脸孔,冲白苒笑道:“林大小姐刚来,就何必要走,我们二殿下,想请你去东源一游。” 在白苒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的时候,后脑勺一痛,失去了知觉。 在失去知觉的最后时刻,她的指甲,在身后门板上划过…… …… 夜幕时分,宫玥方忙完,这凌晨希一走,南风使团的事还得继续,因为宫玥对东源比较熟悉,所以具体谈判交涉,天耀帝是交给了宫玥去负责的。 刚准备起身出宫,一个小太监就急匆匆地跑步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对宫玥道:“小王爷,您家护卫在宫门口等,说有万分紧急的事……” 宫玥一怔,蹙了蹙眉,没等小太监说完,就风一般掠了出去。 “主子,”脸色发白的沉鱼,见宫玥的身影一飘过来,遂飞身上前,往地上一跪,颤声道:“白苒小姐她……失踪了。” 沉鱼忍住咚咚跳的心,继续道:“上午的时候,白苒小姐让白露来海棠苑取东西,并告诉白露呆会她要去林老王爷那,让白露天黑前都不必找她。 下午时分,白露无意听前院的人说起上午府门外来了一个女子,给大小姐递了一封信,后来大小姐就带着灵儿出门了……” 宫玥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衣袖下的手,却有些发抖。 “我已派人在全城搜索。”沉鱼抑制住心里那丝不安,“可搜遍了帝京,也找不到白苒小姐,只发现她的丫头灵儿倒在城南某处,最后在莫雨轩发现门板上留有白苒小姐做的记号,倒是记号只做了一半就中断了。 羞花查到,德胜门的守军,中午时分,曾见一面生,口音也有些奇怪的女子,坐马车出了城,他听到马车里似乎有奇怪的声音,反复检查,又一切如常。” “什么样的口音?”宫玥声音暗沉如夜,眸光冷若寒冰。 “听不出,但似乎分不清三和山的区别。” “三?山?”宫玥蹙眉,随即黑眸一颤,脸色微变,咬牙:“东源京城附近一个府州的口音,凌晨希干的。” 话音未落,宫玥已掠了出去,只剩一道残影,“沉鱼,让羞花带人从水路截,你从官道追。闭月继续在帝京和周边。我绕近路去出海口。” “还有,让润玉这几日哪里也别去,整天候在家里。”声音急如这夜间突然刮起的风,却也如这风里的凉,很冷静。 这从南风回东源,只有两条路,要么走水路,要么走官道,无论哪条路,最终都得从入海口坐船轮渡海峡。 按照白苒被掳走的时间推算,凌晨希无论如何也需要至少三日的时间才能到达海峡。自己只要在那之前到达就可拦截住。 可,万一凌晨希不按常理出牌呢? 这也倒还好。 重点是,这几日,刚好是她可能会发病的日子,如若,老天真那么不待见他。 怎么办? 苒苒她,一旦发病,必须两个时辰内送到润玉那里。不能有任何意外。 浓浓的恐慌从宫玥心底升起,蔓延至全身,让他整个身体都不由自主颤抖起来。 苒苒,你要等我。 第255章 又现鬼军 南风通往东源的官道上,沉鱼带着人马,没命地拍打着马匹,往前疾驰而去。 密林急退,尘土飞扬。 那尘土飞扬得黄烟滚滚,恍若沙漠起了风沙,引得路人纷纷跑下官道暂避。 风沙里,踏踏踏的马蹄声惊得前方半里远的行商心里一颤,跳动得七上八下,纷纷驱赶马车往官道两旁避让,从中让开一条畅通无阻的大道。 待到那队人马近前,众人又齐齐被马背上之人那满身的冷寒之意所震撼,纷纷侧过头去,避开那恍若实质的杀气,却仍然被刮起的风刀子刺得脸皮生疼。 没有,还是没有! 沉鱼心里,隐隐划过一丝不安。 这都即将追到瞳庐县了,再往前,就到入海口了,这算时间,如果凌晨希走的是官道,早该追上了啊。 不知道,羞花闭月那边怎样了。 白苒小姐身体里的那颗不定时炸弹,他是四大护卫里唯一知情的,看主子那脸色,估计,这时间,赶得可真巧。 可千万别出啥问题啊。 沉鱼一边飞奔,一边祈祷,黄沙吹进眼里,生疼,眼里不觉渗出了湿润,顺着眼角滚落,也不知是被沙子蹭的,还是本来就有的。 他不敢去想,如果她出了问题,主子的日子,会怎样。 ...... 那从帝京附近往东流往出海口的浏明河上,画舫,游船,渔船,都经历了一翻莫名其妙、人仰马翻的全方位大搜索。 一少年老成,紧蹙眉头的男子,带着人马,杀意奔腾,狂飙而出,一阵风似地卷过画舫,刮过游船,掠过渔船。 搜过船上的每一处角落,甚至连船底都有人下去一探,然后再一溜烟地上岸,一阵纷乱的马蹄声随后绕着浏明河下游而去。 画舫渔船上的人,看着这从天而降仿若杀神的队伍,如飓风卷过,吓得双腿一软,浑身抖如筛糠,却无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羞花一双眉头越皱越高,这大半个浏明河都搜查过了,仍然没有发现那麻烦精女人的影子,这沿河一带也都派人打听过了,都说没见到过这样的几个人。 那凌晨希大概率是没有走水路了。不知道沉鱼那边有进展没。 主子……一个人在那小路上,让羞花好不安心啊。 虽然他也不知道主子为什这次下死命令必须多久内找到那女人,可一看沉鱼那表情,他就知道,这事,可能有他不能想象的后果。 ...... 帝京城里,所有的酒楼,客栈,店铺,烟花之地的青楼等等,都被翻了个底朝天。有穿着便服的不明人士,也有貌似锦衣卫服饰的兵将,来了一批又一批。 帝京的老百姓,也总是莫名其妙地发现院落里似有黑影闪过,纷纷揉了揉眼睛,暗道,这小偷现在这么饥不择食了吗?连家徒四壁的院里也愿意来? 达官贵人家也发现,府邸大门和院墙外,总是有人影在晃来晃去。纷纷回家把那些机密文件偷偷地藏了又藏,暗道,该不是宫里有啥动作吧,于是更加收敛自己的言行。 闭月一边用那月牙白的西瓜图案袍子擦眼泪,一边头脑清醒,手脚利落地安排筹划着。 “殿下,这帝京城我都翻了两遍了。”闭月给宫青临递上一杯热茶,手指微颤,让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手。 “我也找了几遍了。”宫青临没有喝那茶水,稳了下心神,沉声道:“闭月,继续,不惜任何代价。” “明白。”闭月点头,带着鼻音,心里担忧不已:“殿下,润玉今日一早就出门了,至今未归,听说是带他那小徒弟上山采药去了。可他家下人说,他们主子说,傍晚就可下山,却至今未归。” 宫青临蹙眉,沉吟片刻,对身后的花枝招展道:“分出人马去寻润玉,务必尽快平安带回来。” 宫青临并不清楚白苒的具体情况,但是却也知道她会时不时晕倒下,宫玥说过,一旦晕倒,需要请润玉施针。 宫青临压下心头突如其来的慌乱,紧拽双手,他突然好怕,好怕那丫头下一瞬就消失在这世界。 “是,主子。”花容领命而去。 ...... 山野幽深,冷风刺骨。 此刻的润玉,正在帝京城外五里地的当归山南峰。今日,润玉答应了带古月风来这里教她辨析各种药草。 润玉那永远一尘不染的流云白衣,此刻沾染了无数血迹。有的血迹,鲜红耀眼,带着自然的温热血腥味。而有的血迹,则是呈黑色,散发一种死亡腥臭之气息。 他的身后,站着古月风,身上除了有些泥土印子,倒还算齐整干净。 两人的面前,站着一带着紫金面具的男子,男子粗布衣襟,拢两袖山风,眸子里那与生俱来的光华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带着曾久居高位的的凌然却又和谐地融合着一种世外桃源般的淡然之气。 润玉对着男子深深鞠了一躬:“润玉和我家小徒弟谢过前辈搭救之恩。” “公子不必客气,举手之劳。”初若淡淡地道。 润玉看了看地上那一具无头尸身,那脖子里,冒出的血,黑沉黑沉的,和正常人完全不同,那黑色,带着一种沉沉的死气,散发着一种腐臭味,就像那死去多日的尸身流出的血液。 那尸身,着类似军队的制服,不过那款式和特征,他从来没在任何南风士兵身上见过。 可那人,明明刚才还在和他打斗,如若不是这位前辈正好路过出手,自己也许今日很难护两人周全。 因为,那人,根本不惧任何毒药和刀剑。自己那些毒,对他根本无用。自己武功比起宫玥来,虽然有不少差距,可按常理,要对付绝大多数江湖人,倒也不至于拿不下。 可自己和这人缠斗了大半天,他根本毫发无伤,倒是自己,因为早前古月风没留心滚下山坡,自己为了护她受了一些伤,所以被这人逼得险象环生,幸好这位路过的前辈及时出手搭救。 “苗鄂族失传多年的幽灵兵,俗称鬼军。也就是通常说的活死人兵,不死不灭,只听从特殊指令,没有思想。”初若蹙了蹙眉。 神色复杂地瞥了眼地上那幽灵兵,初若眯了眯眼,眸子里冷光一闪。 宫姬发,他坐上那个位置还不够吗?他究竟想干什么?这丧尽天良的事,做得还不够多吗? “小公子,还是早日带这位姑娘下山吧,告辞。”初若说完,就离开了。 润玉再次谢过初若,随后低头盯着那幽灵兵片刻。 他突然记起,宫玥有次曾给他聊起过一件事。大概一年前,他带白苒去玉清山祭拜他母妃,途中曾遇到一批刺客,那些刺客的情况,和地上不能算人的人,有些类似。 不过那血,似乎还没有这么黑。 当时宫玥是向自己打听,是否有听说见过这样的情况,不过当时的自己,对此毫无所知。 润玉抬头看了看天,天色阴沉沉的,就像快要下雨。 “师父,什么是活死人,这里距离帝京城那么近,怎会出现这怪玩意儿。好……可怕。”古月风不禁抖了抖。 那解剖了无数小动物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她,却硬是不想不敢看那什么已经“死掉”的活死人兵。 “别怕。”润玉拉了古月风的手,让她靠自己近了点,却保持了一些距离,主要不想身上那血污,脏了她的身。 “我们现在下山。”润玉拉了古月风,往山下走去,从这里下山,步行最多也就三个时辰。 远处却在这时掠来几个人影,当先一人,肆意跋扈的气质里充满杀气。 古月风一抖,汗毛倒竖,就要往润玉身后躲。 她的天,这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可千万别再来个啥活死人。 “不怕,定王的人。”润玉轻声安抚古月风,舒了口气,这花容,他有一次偶然见过。 “先生,可算找到你了。”花容一喜,在润玉面前落定。 “你们……找我?”润玉有些吃惊,心里不由一个咯噔。 这宫玥有时候找自己倒是有,可定王殿下的护卫居然会来找自己,这就有点异乎寻常了。 “白苒小姐被人掳走了,玥小王爷追去了。主子让我尽快寻先生下山。”花容声音有些焦急。 “掳走?” 润玉古月风齐齐一呆。 第256章 飞舞虫认主 林间小道两旁,密林急退,马蹄踏起漫天尘土,惊了夜色,一路驰远。 宫玥骑着追风白马,在茫茫大山里穿过,在潺潺溪沟边踏过,从怪石嶙峋的石林中越过,从荆棘遍地的荒漠里飞过,从陡峭的悬崖峭壁边擦过,从深不见底的峡谷里驰过,从一望无垠,黄沙慢慢的沙地里跋过。 星夜兼程,不眠不休,往瞳庐入海口方向奔去。 大山深处,毒虫野兽围过来,他策马,拔剑一挥,弧光划过,人和马已在三丈之外,前方还跃跃欲试的猛兽,伏下庞然的身躯,悄无声息地后退,自动为他让出一条通道。 那迷雾嶂气飘飘荡荡,迎面而来,他衣袖一动,林间温度凑降,那嶂气自动凝结,避开他身周,簌簌飘落在林间地面。 他在这迷雾中,远去。 马蹄踏过小溪,溪水飞溅,溅湿了他的衣襟,溅满了他一头一脸。 他恍若未觉。 泉水叮咚,和踏踏踏的马蹄声,交融响彻。水里的鱼儿,似受了惊吓,躲在大石后面,惴惴不安,惊诧地看着那一人一马。 他在这目光里,远去。 马蹄越过石林,锋利的石尖,划过他的双腿,留下道道血痕。 他浑然不知。 马蹄从荆棘从里而过,荆棘勾破了他的衣衫,扎破了他的皮肤,渗出颗颗血水。 他毫无察觉。 悬崖边,他不断策马,从仅容一人通过的崖边堪堪擦过,那随时可能马毁人亡的威胁。 他视而不见。 他从那神秘幽深的峡谷穿过,惊起了峡谷沉睡的巨蟒,巨蟒探头,见那人一身萧瑟之气,自动缩回深潭。 他从黄土沙地而去,那黄沙迷茫了他的双眼,他只是压低身子,让马匹能跑得更快。那打着旋儿的飞舞黄沙,追不上他的脚步。 …… 他那出门时候的胜雪白衣,早已自动染色成土地的淡淡黄色,道道殷红渲染期间,那破裂的袖口,在狂风里疯狂飞舞,露出一截如玉却有力的手臂,那有力里,却又带着微不可见的阵阵颤抖。 跨过千山万水,历过所有艰难险阻。 他,终于到了出海口。 可是,那里,没有他想见的人。 他,无力地蹲了下来,双肩微微颤抖。 他摊开自己的右手,看着掌心那一融入血脉的细小红点,那里,安安静静,毫无异常。 那是飞舞虫雄虫种下的痕迹。 那飞舞虫,本为一双,分雌性和雄性。雄虫和雌虫,植入宿主后,一旦成功激活认主。雄虫就能感应雌虫的位置,感应雌虫的生死。而雌虫,则可以护主。 那一日,他把雄性那只,种在了自己手心。把雌性那只,种在了她的耳上。 他的,早已认主。 而她的,到今天,都没有反应。 苒苒,你在哪里? 宫玥捂住双眼。 太过劳累的他,终于还是无法控制地睡了过去。 …… “主子……”沉鱼的声音。 “主子。”羞花的声音。 宫玥睁眼,看见自家护卫的脸,脸色一变,心里剧跳:“我睡了多久?” “现在是四月初八。”沉鱼也不知道主子睡了多久,只能这样回答,他到的时候,就见主子倒在马的一旁沉睡着。 宫玥松了一口气,还好。 “主子,没有。”沉鱼摇头,星眸黯然,那条道,没有凌晨希的影子。 “主子……没有。”羞花垂下头,咬着嘴唇,水路也没有。 “殿下和闭月传信,也没有找到。”沉鱼不敢再看主子,自己的心,也动荡不安。 “主子,会不会,凌晨希已经出海了?”羞花抬眼,有些迟疑,惴惴不安。 “不可能。”宫玥打断,这点判断,他绝对不会错。 空气一时陷入沉默。 宫玥眉毛沉沉,压住眸子,思索着。 究竟自己,忽略了什么? 羞花蹙眉,这凌晨希难道会唐轻揽那种奇怪的瞬移异能?这不科学,那玩意儿是天授的,可不是市场买大白菜。 沉鱼突然觉得心有些乱,乱了思索的能力。只能呆呆地看着主子,主子他,一定有办法。 宫玥抬眸,望着面前的茫茫大海。 水路没有,官道没有,这入海口是唯一的渡海口岸,沉鱼已提前打探过,最近几日,根本无人渡海。 难道,凌晨希还能有第三条路回东源? 一道电光在宫玥脑海里啪的一闪,闪得他脸色再次变了变。 北辽!宫玥想给自己一巴掌。 他忽略了,东源虽和南风隔海,但东源和北辽,却在北辽的东北方向接壤。只是,从来就没有任何东源人,会千里迢迢从北辽绕道南风。 “沉鱼,”宫玥沉沉开口,“转道……” 话未完,手心突然一阵奇异的感觉袭来,宫玥心里一动,黑眸凑然增大,到嘴边的话就那样断了,颤抖地举起右手,摊开。 手心里,那颗红色的小点,颜色明显更红了,还散发着淡淡的光辉。 宫玥手指颤着,黑眸里蒙了水雾。 老天厚爱,她的飞舞虫......终于认主了。 心,狂跳起来。 忍住那快要蹦出胸腔的心,宫玥闭上眼,深呼吸,放空意识,细细地感知着。 沉鱼羞花也看到了主子手心里的东西,看到主子闭眼,不禁有些疑惑,却也不敢出声,只能死死地盯着,心里忐忑不安。 少顷,宫玥睁眼,黑眸已是一片镇定。 “沉鱼,转道漠北。羞花,通知顾西洲配合拦截。凌晨希他,走的是绕道北辽回东源的路线。” 真好,苒苒她,还平安着。飞舞虫提示的信息,也印证了自己刚才对路线的猜测。 凌晨希带着她,似乎并没有走得很急,目前,他们还只到吉州,那里距离北辽和南风的交界,还有两日路程。看样子,应该是白天赶路,晚上正常驻店休息。 大概,是认为没人会猜测到是他掳走了白苒。因为在白苒被掳走前,他已经离京,有足够的不在场佐证,大家自然而然就不会怀疑到他头上。 另外,他估计也不认为会有人猜测到他居然会选择北辽绕道。是啊,自己不就一开始没考虑过北辽这条路嘛。 苒苒,别怕。 等我。 “走。”宫玥跨上马,就要策鞭。 “等等,主子,把衣服换下。”沉鱼连忙拉住缰绳,示意羞花赶紧拿备用衣物来。这些年,他们护卫早已养成了无论去哪里,必定为主子随身携带各种必需品的习惯。 宫玥一怔,随即恍然,低头看了自己一眼,也有些看不过去。 “好,换。”宫玥轻道。 苒苒喜他那浮夸美貌,他,要继续保持那浮夸美貌,只为她那眸子里的惊艳和喜悦,还有那暗搓搓的,蠢蠢欲动的小眼神儿。 每次看到,心情就无比愉悦。 衣服,扔了一地。 羞花低头,看着地上那换下来的一身白袍,哦,不,现在应该叫一身黄袍,不,一身…… 唉,有点惨不忍睹啊。那永远飘飘欲仙似的主子,啥时候这么狼狈过。真想拉闭月来瞧瞧,瞧瞧他心目中的主子现在有多狼狈。 此时的白苒,正和凌晨希在同一辆马车里,马车徐徐地往漠北方向而去。 耳朵上忽然有种奇异的感觉,似被什么轻轻咬了一口。 第257章 最可怕的事 还是发生了 白苒蹙了蹙眉,昨日,这耳朵就这样痛了一次,当时没在意。 不禁伸手摸了摸耳朵,无意摸到了那个七星瓢虫般的耳钉。哦,是宫玥给的那啥飞舞虫宝贝。 呸,这宫玥给的啥子破烂玩意儿,她带了那么久,压根就没发现啥神奇。还说什么会护主,那现在怎么不出来,嗖地一下,幻化成个啥小精灵之类的,把面前这个可恶的男人给秒了呢。 本来浑身都有宫玥给的各种防身武器,结果洗澡时候给取了下来,忘记戴回去。所以,她就成手无寸铁,又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任人宰割的弱鸡一个了。 那冒充箐箐的女子,点了她穴道后,直接把她藏在马车的暗层里偷运出了帝京,让她当时那感觉啊,就好像被人当货物一样塞在汽车后备箱的感觉,在黑暗狭小的幽闭空间里,恐惧了一路。 本来想,能说出故人信息,那绑架她的人应该是知道箐箐的下落的,结果让她吐血的是,凌晨希说压根不认识啥箐箐,说只是听说她经常打听一个女子,就随便骗骗她,没想到她这么笨。 她后来又诈了他几次,不过那货嘴巴紧得很,滴水不漏,她反而有些搞不清楚这事儿了。 “凌晨希,我说,你这把我偷偷掳走算个啥事?堂堂东源的二皇子,还缺个女人吗?”白苒有气无力地看着凌晨希。 “呵,女人倒不缺,就缺个合适的王妃,本王看你合适,谁叫你家皇帝不肯把你联姻给本王。”凌晨希唇角弯起,笑意却有些冷。 白苒无语,感觉和这东源的王爷无法交流。这几日,和这狗屁王爷的交流,她也看出来了,这是个典型的古代王爷,还是个不重感情的王爷。 女人对他,就是工具。床上的,或者朝堂上的。 扭过头看窗外,不再和他说话,心里思索着有没有什么办法脱身。 这凌晨希也明确告诉了她,他走的是北辽路线,让她安安心心,老老实实跟他去做他王妃。让她别期望有谁来救她什么的。还说,去了东源,给她换一个身份,神不知鬼不觉。 是吧,他这一招确实够狡猾啊。 不过,这凌晨希是脑子有问题吧,随便掳走他国一个身份高贵,还是朝廷命官的女子,他真的不怕东窗事发吗?不怕影响两国邦交,给东源带来祸害吗? 反正她是无法理解,只能理解为脑子不正常。 宫玥,他能想到这条路线吗? 这距离边境越来越近,一旦进入北辽,想要在国门外找到她,就难了。 宫玥他,现在应该很着急吧。 “我说林白苒,你就别换着啥花花肠子想着法子逃跑了,告诉你,徒劳。再敢跑,别怪本王不客气。本王看上你,是你的荣幸,别给脸不要脸。”凌晨希看着她那神色,不觉起了一丝怒意,眸光微寒。 这女人,一路过来,尿遁了两次,换衣服遁了一次,洗澡遁了一次,大街上遁了一次。 别说,这女人还有点本事,每次还真遁走了,只不过,怪就怪,那小短腿太不争气了,每次最后都还是被抓了回去。 这如若是个有点身手的女子,恐怕就真逃跑了。 话说,当本王的王妃,就那么让她看不上眼吗? “凌晨希,你掳走我,总得有个合情合理的理由吧?首先,本姑娘长得,咳咳,当不了你床上的工具。其次,你若要找一个朝堂工具,那在东源随便找个有背景的,比如啥权臣之女啊,大将军之女啥的,不都比找我强多了吗?……” 白苒开始循循善诱,苦口婆心,希望绑匪大人能突然开窍,嫌弃她,一脚踹她下车。 凌晨希一滞,对她的直白有点接受无能,一时没说话。 话说这女人,说话直白得,和那谢箐有点类似呢,不过,这脸皮,这花花肠子,比起谢箐,似乎还低了不少段位。 “让我猜猜啊,让你一个堂堂王爷不顾体面掳走我这个,嗯,没颜没背景的异国女子,那总得有什么理由吧?是箐箐给了你麻烦吧?” 凌晨希不屑地哼了一声,并不作答。 这女人,又想诈他?呵呵,他早就看出来了,这女人绝对和那谢箐有什么关系,而且看她那表现,和谢箐应该是友非敌。 想到这里,凌晨希蹙了蹙眉。 如果这女人真和谢箐是友,恐怕不见得愿意帮他对付老四。 不过嘛,女人,只要得到了她的身,那还不得认命地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一心只为自家夫君打算了。 “谢箐啊?哈哈,本王确实认识,不过啊,上个月就失踪了,已经不在东源了,没人知道她在哪里。怎么,看你这样子,好像还挺不乐意似的。”凌晨希一把拉过白苒,捏住了她的下巴,眸子里闪着危险。 “呵呵,要不,本王现在就让你成为本王名副其实的王妃如何?”凌晨希一把扯开她的领子,想吓吓她。 这在南风境内还是不太敢动她,等出了南风,首先就把她给办了,免得夜长梦多。 “我呸。”白苒直接吐了他一身,“全天下男人死绝了我也不嫁你,死变态。” 凌晨希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变得凶狠而阴郁,她这句死变态,让他想起了谢箐那女人曾经给过他的难堪,她也是那样骂他死变态。 “啪。”凌晨希一个耳光甩了过去,结结实实地打在了白苒脸上。 “臭婊zi,给脸不要脸。”凌晨希一拂袖,下了马车,不做王妃?也行,回去把她囚禁起来,拿出那十八班酷刑,她还不得照样给自己干活。 白苒伸手,摸了摸肿得老高的脸,和嘴角的血迹,强咬着嘴唇,不让自己掉眼泪。还得,想办法和这死变态周旋才行。 她之所以敢激怒他,也是凑准了这王爷不敢在南风境内动她。只不过,这王爷似乎变精了,不上她的当。 不知,路过漠北,可有机会?哎,真希望顾西洲能空降来救救她呢。 白苒低头,有些垂头丧气的。 宫玥,你啥时候,才来啊? 你再不来,也许…就再也见不着你媳妇儿了。 正恍惚着,身子忽然一僵。 那熟悉的,肚子抽搐的感觉又来了。 那让她几次晕倒的前奏感又来了。 白苒脸色白了白,难道? 天啊,算算日子,明日,亲戚真的就要来了。这最近连续两三个月都很规律了。不过,晕倒倒不是每次都有。 她记得,每次晕倒后,醒来时候,都是在润玉家里。 这一次…… 肚子痉挛得越来越厉害,头脑越来越眩晕。 转瞬之间,她的脸,变得雪白,没有一丝血色。 咚。 人体倒地的声音。 ...... 在距离白苒他们还有大概三十里路的官道上,宫玥在飞驰,身后跟着沉鱼和暗卫。 这一路上,手心里的飞舞虫都安安静静地,让他心里稍安,一门心思地赶路。 一定要,最快,最早地找到她。 他怕,怕那个可怕的事情发生。 今日,就是那个特殊的日子。 只要今日,平平安安,那么他就再没什么好怕的。如今,顾西洲已经在边境布置得万无一失。 凌晨希,他不可能把她带出南风。 然而,世间的事,往往事与愿违。 手心,突如其来的一阵刺痛,让宫玥心里蓦地一颤,脸色刷地白了,心跳骤停,全身开始不停颤抖。 最可怕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宫玥黑眸深得再也看不见瞳孔,那深潭里,开始隐隐泛出血红之色。那双薄唇,开始变得无一丝血色,剧烈颤抖。 “苒苒,你…一定要…坚持住。” “苒苒,等我。” 沉鱼看到,主子的马,发疯般冲了出去。把他们远远甩在身后。 沉鱼心里,咯噔一下,也脸色巨变,手抖得就快要握不住缰绳,两眼一黑,差点从马上掉了下去。努力稳住心神后,也死命地追了上去。 第258章 长恨山 在白苒倒下去发出咚的一声巨响的那刻,马车外还未走远的凌晨希一怔,蹙了蹙眉,一丝不耐烦的神色闪过,脚步顿了顿,想了想,还是转身往马车走去。 掀开车帘,见白苒倒在车里一动不动,微微愣神,满是诧异。上前,看着她惨无血色的脸,再次怔愣,眸子里渐有惊慌之色,半响,伸出微微有些颤的手,探了探她的鼻。 鼻息全无,犹如已死之人。 凌晨兮脑子里嗡嗡着响,脸色剧变,眸光阴晴不定,带着惊慌失措,带着浓浓的不解,带着懊恼和恐惧。 这,一巴掌就给打死了?不可能吧,他下手注意了轻重的啊,最多打她个脸部红肿几天而已,毕竟,这南风都没出,他可没那个胆子啊。 凌晨希不死心地再次探了探鼻子,有些绝望。 呼吸,好像真的没有了啊。 这下,玩大了,要如何收场? 脸色变了无数次的凌晨希,下了马车,对护卫耳语了几句。 唉,如今,只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她扔到一个意想不到的荒郊野外,然后尽快出南风。只要跨过国界线,就再无人知道他凌晨希来过漠北。 至于这女人,他还不信, 那些人可以猜到是他所为。还能找到那里去。 晦气! 他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掳了这个女人,还一巴掌就给拍死了。 凌晨希眸光一狠,暗自咒骂了一句。 ...... 长恨山。 距离漠北不到一百里路。 此山名为长恨,是因为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而来。 相传,上古时候的魔君月如夜为了救他所深爱的人间女子白浅浅,在此自戕,用自己的魔丹把已然死去的爱人复活,自己却魂飞魄散。而白浅浅,苏醒后,记起魔君,却再也没了快乐,最后也自我了断在了此。 故而名为长恨山。 长恨山山顶终年积雪,冰封万年。那冰,寒冷刺骨,那雪,白到刺目。 而山腰,树木葱葱郁郁,氤氲雾气长年飘荡期间。乳白的雾气,把崇山间隔起来,宛如一副笔墨清爽又疏密有致的水墨山水画。 而山脚的草地,这个时节,柳树被春风那把剪刀轻裁,垂下万千绿丝绦。 垂柳那抹嫩绿,把周围浅粉的桃花,樱红的樱花,深红的海棠花,雪白的梨花…映衬得更加娇艳欲滴。树下芳草萋萋,各种小野花如繁星般点缀期间,蜂媒蝶使,暗香浮动。 一个女子,静静地躺在草地之上,双眸紧闭,被各种野花簇拥,偶有蝴蝶翻飞,停留在她的发丝上。 女子的身体,比那长恨山巅的冰晶还沁人,她的脸色,比那山巅的积雪还剔透,似乎只要轻轻一碰,就会悄然破碎,再也无法凝聚。 女子的胸口,仅残留着微不可见的一丝起伏,就像那细得透明,细得快要消失的丝线,连接着生命气息,似乎,只要来一丝轻风,就能轻而易举地将这丝线断去。 她,就这样,孤独地,安静地躺着,好似那睡美人,在等待她的王子来吻醒她。 不知何时,起了风,那簌簌落下的浅粉樱红,在半空飞舞,打着卷儿,飘飘荡荡地在她的身周飞舞飘荡。 微风轻转,花瓣往前翻飞,飘落在一片飘飞的白色衣角上。 白衣的主人,缓缓地蹲了下来,伸手,摸向女子苍白的脸颊,那手,颤抖得让山风也不忍靠近,呲溜打了个圈,吹向其他方向而去。 “苒苒,别怕,我来了。”声音颤得似来自天外,似穿过了千山万水。 宫玥抱起白苒,闭上双眸,泪,滴了下来。 苒苒,为什么,为什么老天总是看我不顺眼。 苒苒,当你再次醒来的时候,我们将……不再是爱人。我将……不再能以宫玥的身份再爱你。 苒苒,醒来后,不要怪我。 我只能,以这样的方式救你。 两个时辰内,我……必须将你送到润玉那里,可苒苒,这里,哪怕是以最快的神驹,要到达帝京,也需要三日世间。 苒苒,飞舞虫已为你争取了两个时辰的时间,让你,终于等到了我的到来。 苒苒,我……再也没了选择。 宫玥把脸靠在白苒的脸颊上,轻轻摩挲着,泪,顺着他的脸颊,流到她的脸上。 苒苒,当我觉得自己还能活他十年八年,甚至有希望一直活下去的时候,我想,和你过一辈子,所以我,一直都在筹谋你,我想红妆万里地迎娶你,我想和你轰轰烈烈地洞房花烛,我想和你生……孩子。 后来,我自私地想,别说十年八年,哪怕我只能活一天,我也要和你在一起,完完全全地和你在一起,拥有你的一切,你的身,你的心,你的灵魂,你的一生一世。 苒苒,当我知道自己只能活两年的时候,我以为我还会像曾经想的那样,自私地,不顾一切地,拥有你,管他明日会如何。 可是,我却发现,如果拥有你两年,最后会却带给你一生的痛苦,我竟然,我竟然宁可选择自己煎熬两年。 所以我,哪怕心里想得要命,哪怕每次都处在自制力崩溃的边缘,哪怕这样会让你失望,让你起了小心思,我也,不能,彻底地拥有你。 白苒静悄悄的,闭着双眸,没有一点反应。他的泪,不断地流到她的脸上。润得她的脸上也满是泪水。 苒苒,我不能,因为成全了自己,而委屈了你一生。我……不敢拿你的一生的幸福来当赌注。 可是,苒苒,我也做不到从此真的推开你,我也做不到见不到你,摸不着你。所以,我又自私了一回,哪怕,不能完全拥有你,我却仍然想……占有你两年的时间,让你,每天陪着我。 苒苒,我是不是,特别纠结,特别的……卑鄙,特别的……不光彩? 可是,苒苒,正因为那是最真的感情,让我用一生去投入的情感,我才如此……拿得起,却……放不下。 冰凉的泪水,冰凉的脸庞,冰凉的手指,她的,他的。 宫玥抬起眼眸,望着怀里那安静苍白的容颜。 苒苒,现在,老天连两年时间也不给我了。 今日过后,我,只剩下半年。 如果只是剩下半年也好,至少我还能每天看着你,让你陪着我,陪我到生命的最后一天。 可是苒苒,如今,连这最后的奢求,都不再拥有。因为,“失去最爱的人”就是我要使用禁术救你付出的代价。为了啥,就得舍弃啥。 从今以后,你……就忘了我吧。 原谅我,我再也无法做你的大神,再也无法把你惯得无法无天,再也当不了你凌霄花下的那颗大树。 苒苒,让我,最后一次以你恋人的身份,陪着你。 苒苒,今后,我们之间最远的距离,不是天涯海角,而是,咫尺天涯。即使你就在我面前,我却不能说:我爱你。 宫玥抱着白苒,走到花树下,坐了下来,背靠花树,就那么坐着,静静地。 第259章 一爱难求 宫玥伸手,轻轻抚摸着白苒那剔透的苍白,指尖轻颤不休,眸子里眷念不甘,恸色难藏。 苒苒,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你,捏了我的腰,你那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惊艳。 我想,这丫头,原来是只小色……狼,好不……要脸。 宫玥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和他的手,一样冰凉,一动不动,再也不能捏他的腰。 …… 宫玥把她的手,握得很紧很紧。 苒苒,第二次,我看见你把人彪形大汉逼得泪水涟涟。 我想,原来你是一只小狐狸,长着尖牙利齿的小狐狸,好坏,好……奸诈。 第三次,也是,你见我的第二次,你亲了我,虽然我知道,那是意外。 可我,在那一瞬间,就是,乱了心神。 我还记得,那带着糖果般清香的味道,那软软糯糯的触感。 可我也觉得,你……好无耻。 好……不要脸。 第四次,我看到,你救了顾西洲他娘,我很诧异,原来小狐狸也有小白兔的善良。 第五次,你顶着我的名号,招摇撞骗,让我背锅。还拿个空了的药瓶子忽悠我。 可是,我就那么莫名其妙地没有拆穿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 宫玥低头,看着她,唇角微勾,睫毛却颤得厉害,水雾迷蒙。 你说,我该娶个媳妇儿了。我说,你嫁不掉。 你笑,我也笑。 我觉得你,蔫坏蔫坏的。 …… 宫玥埋头,靠在她的脸上,睫毛狠狠一颤,泪水再次落下,顺着脸颊流到她的脸上。 苒苒,现在,我,想娶你当媳妇儿了,却没……机会了。 我让羞花,去监视你,我也不知道,是为了不放心你的身份,真的去监视你,还是怀着我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心思。 你差点被山匪所杀,我第一次,为一个女人,起了怒意,我……派人灭了四丰山的匪徒。我自己,都对自己的行为,不能理解。 再到后来,你成了忠亲王府的林白苒。 我每天来蹭饭,怀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态,仿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后来,我就那么放纵着自己,三天两头来逗逗你,顺便帮你解决了各种难题。 可我,还是不认为,我真喜欢上了你。 直到你马车遇险,我突然明白了心慌,心痛,和害怕是什么感觉。 直到宫青临来缠你,我才明白了,什么是吃醋。 …… 宫玥抬起眸子,笑笑,笑得温柔又凄凉,笑得满是泪水。 苒苒,我想,这大概,就是喜欢吧。 于是,我把你骗到了海棠苑。 把你骗到了我的……床上。 我想,睡了我的床,这样,你就再也不能跟别人了吧。 苒苒,真正让我彻底明白自己心意的是,你为我,燃放了那旷世烟花,那烟花,终于让我看清楚了我的心底最深处,原来,早已深深刻入你的名字。 …… 宫玥把头埋在白苒胸口,肩膀微微抖动。 苒苒。 那一晚,我偷偷写下: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那一刻,我知道,我想要和你, 一生一世一双人。 白头到永远。 苒苒,香山悬崖,我以为那是我的红尘劫,可我,幸运地,再次有机会拥有了你。我以为,我的红尘劫已经过去。 直到今日,我才知道,原来,劫,一直都在那里,原来,今日,才是我感情的劫难。 苒苒…… …… 宫玥再也无法控制,身子剧烈颤着。 男儿有泪不轻弹。 然而此刻,男儿的泪,却决了堤。 白苒胸前的衣服,已湿透。 沉鱼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主子抱着白苒的背影,抬起头,努力让眼眶里的湿润不滴下来。 白苒小姐说的,这样,泪就掉不下来了。 芳草悠悠,鲜花盛开,俊男美女,本该是如此美好的场景,沉鱼却觉得,再也没有比此刻更心酸无助的时候了。 主子,他真的要那样做吗? …… 不知过了多久。 宫玥站了起来,抱着白苒,开始按照一种奇异的步伐旋转了起来。 他曾以为,此生所求,不过翻云覆雨求厮守。 求若不得,执念悬心。 若无贪嗔,又如何让他一步三回头。 来世若求, 惟愿再无坎坷,一生相守。 …… “主子……不要” 羞花一声悲怆。 “主子……不要。” 沉鱼跪倒在地上。 他知道,主子要想救白苒小姐,就必须启动他的道家秘法禁术,借天地之力,缩地成寸,垮越空间。 可是,天地之力,哪里有那么容易,这借什么,就得拿什么去交换。 而主子,需要付出的,就是,放弃自己最珍爱的人。如果违背誓言,会反噬在他和她的身上,她,最后照样活不了。 主子他,今后,将不能再以他的身份去爱她。 而且,主子借了天地之力,他那本就毒发的身体,如润玉所说,就只剩下了半年的时间。 可他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主子。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主子和他的爱人分离,看着主子的生命,迅速地缩短。 老天,能不能,对他们,多一丝仁慈啊。 如果可以,拿他沉鱼的生命去交换吧。 沉鱼看着他和她,心如刀割,潸然泪下。 …… 宫玥的步伐越来越快。 白色衣袂翻飞,卷起无数花瓣,花瓣以他和她为圆心,高速旋转。 渐渐地,在他的身周,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炫目光芒,光芒越来越胜,把他和白苒笼罩其间。 沉鱼抬眼,看见主子和白苒小姐的身影,开始逐渐变得透明,越来越透明,就快要消失。 颗颗晶莹,从沉鱼的眼角滚落。 宫玥低头,看着白苒越来越透明的脸,俯身,把唇,贴在她的唇上。 苒苒,让我……最后一次……亲你。 苒苒,海棠苑里的燕子飞了,还有再来的时候;海棠树上的花儿谢了,还有再开的时候; 天黑了,还有再亮的时候;月缺了,还有再圆的时候;春去秋来,四季轮回,还可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可我,从今以后,再也没有爱你的机会。 再也不能,以宫玥的身份,站在你的身旁。 苒苒,如果有下辈子。 记得我,好吗?? 陷入一片混沌的白苒,记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谁,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周围一片混沌,却安静得令人窒息。 混沌里,突然响起了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她觉得,那声音,好熟悉,熟悉到似乎揉入了骨血里。 可是,她就是,记不起,他是谁。 那男人的声音,不断地在混沌里低低响起。 他好像,在说着一个关于一个女子和一个男子的故事,他絮絮叨叨,说着他们的相遇相知相爱,说着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 她想,这个男子,原来如此喜欢那个女子啊。那个女子,幸福得让她羡慕啊。 她觉得,这是她听过的最美的爱情。 她想,要是她是那个女子,就好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听着这么美好的故事,心里却开始酸涩起来。 后来,男子却说,他要走了,让女子忘了他。 她发现,自己开始泪流满面,为一个陌生人的爱情而泪流满脸。 没来由地,她的心底,就一阵刺痛,痛得锥心,痛得似有尖刀在心底旋转。 仿若,有什么最重要的东西即将离她而去。 “别……”她喊。 可是男子的声音,再没有响起。 一阵白雾飘来,她失去了意识。 也彻底忘记了刚才听到的故事。 …… 第261章 你以为她能重新开始? 帝京大道连狭斜,青牛白马七香车。 大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王侯贵族的玉辇,豪门王孙的金鞭,行商小贩的推车,算命先生的摊子,邻家妇人的菜篮子……人间烟火,满耳满眼。 可这些,似乎和白苒,再没了关系。 白苒就那样行尸走肉般走着,就那样漫无目的地走着,眼神茫然,仿若一个没有了灵魂般的木偶。 刚才那一幕,不断在脑子里盘旋,反复播放,冲击着她的心脏,撞击着她的灵魂。 街上三三两两的行人,时不时奇怪地看她一眼,这个衣作华贵的女子,为何发髻凌乱,那眼神里,没有一丝人气儿,像个没有灵魂的娃娃,飘荡在街上。 人撞了她,她没反应。她撞了人,她也没反应。有好心人问姑娘你怎么了?她惘然抬头,再迷惘地看人,最后茫然地走开。 一辆马车驶过,眼看就要撞上她,可她,还是傻傻地,没有任何反应,就那么呆呆地看着迎面撞上来的马车,眼神里,没有害怕,没有惊惧,有的只是迷茫,和最深的悲痛。 幸好,一个小公子飞身而来,一下抱住她往旁边一滚,堪堪避过。附近还有一个大长腿的美丽女子,在偷偷哭泣。 可她,压根看也没看救她的小公子是谁,从地上爬起来,继续往前走,没有方向,没有目的。 那秀气小公子,眼里有着沉重,有着无奈,有着欲言又止。 不知何起,起了风,下起了绵绵细雨,路上行人,行色匆匆,人影开始稀少。最后,只剩一个断魂的她。和远远地,默默地,跟着她的他和她。 雨水混着泪水,不断滴落,湿了罗衫,满了衣襟。她仰头,任那雨水冲刷,如墨秀发,丝丝缕缕,贴在额头,挂在脸上,搭在脖子上,毫不在意。浑身早已湿透,满身冰凉沁人。 却,不如心底的悲凉。 就这样,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到急雨停下,走到大街上行再无行人,走到夜色开始笼罩,才失魂落魄地回了桃花苑,把房门一关,往床上一躺,痴痴地盯着天花板,对房门外灵儿和白露的呼唤声听而未闻。 夜深了。 房里静悄悄。 夜凉如水,长夜漫漫。 她就那么静静地躺着,在一片漆黑里,只剩一对眸子发着幽光,像那坠入地狱的小动物般。 许是夜的宁静和漆黑,让她的脑子逐渐恢复了一丝理智。让她从最初的茫然震惊,到现在,开始觉得,这事,似乎,不太对劲。 以前,她以为殿下和他是那种关系,那是他们确实关系很密切。可润玉,自己过去也压根没注意过啊。 她把自己和他的相处,反反复复,来来回回,每一处细节都想了无数次。 就这样,想了整整一夜,想到月色西移,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窗台,打在她的侧脸上。 她抬头,遮住那有些刺眼的光线,微微眯眼。 不,她不相信。 她不相信这是真的。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隐情。 她必须,必须要去和他问清楚,这段感情,不是他说结束就结束,就算给判死刑,也要死得明明白白。 起身,看着桌上那一堆被凌晨希掳走前,洗澡时候取下来放那里的一堆玩意儿。看看,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把那个手镯,那个宫玥为了把唐轻揽比下去而给她亲手做的多功能手镯,戴在了手腕上。 没有告诉任何人,一个人,悄然往恒王府而去。 …… 海棠苑里,清风徐徐,本该是让人神清气爽的流动,却夹着寒意,让人心里也不由寒得一颤。 石桌旁,宫玥和宫青临相对而坐。 “你.....真的启用了那个禁术?你疯了吗?”宫青临一把抓住宫玥的肩膀,怒吼,“你知不知道,你把自己给玩死了。” 宫玥像个断了线的木偶,任他摇晃。 “宫青临,我若不用,她就会死,会死!”宫玥抬眸看向宫青临,眸子里惨然:“一直没有告诉你,她的身体情况。 她的身体,受了不知原因的什么影响,导致她每次葵水来临前,可能会晕掉,而一旦晕倒,必须在两个时辰内给润玉施针, 否则,她......活不了。” 宫青临摇晃他肩膀的手顿住,黑眸凑然崩大,眼神惊骇。 他,只知道她可能生不了,却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些隐情。 “宫玥,禁术的后果是啥?”宫青临无力地垂下手,其实,这答案,他根本不需要问,因为,师承同脉,哪怕他不会,至少他了解。 “你难道不知道吗?”宫玥反问他,宫青临,他比谁都清楚那禁术。 “宫玥,可是你用了这禁术,你眼下这个身体情况,恐怕你自己都活不了了。而且,关键的,你再也不能.....”宫青临住了口,那话,他不忍心说出来。 顿了顿,又道:“宫玥,她会伤心的,你这么骗她,你要找借口也找一个好点的啊,搞得这么狗血。” 宫玥没有接这话,沉默着,良久。 “宫青临,以后,就拜托你了,替我,照顾好她。” 说出这话,耗费了他所有的力气。虽然,一想起,从今以后,她的笑容不再属于他,她的一切美好和温存,都和他再无关系。 一想起也许今后,她将在别人怀里婉转,她的名字,将写入别人家祖坟。他就受不了。 他就想不顾一切的,干脆让她知道真相好了,管他未来会如何。 他只想,拥有哪怕短短半年的时间,他,想拥有她一辈子的灵魂和情感,让她一辈子,就守着自己那孤坟,思念自己。 可是,他,不能那样做。 “宫青临,如果我死了,我在其他地方,准备的所有东西,都会留给你。我对自己承诺过的事,不会食言。沉鱼,自会安排好一切。” 那些势力和准备,该够帮助他顺利登上那位置吧。 即使有意外,也能护他周全。 而苒苒,他也有安排,如果他真的那么快死去。那么她,一辈子躺平,也可以过得耀武扬威。 “宫玥,不要给我说这些,你给我振作起来,给我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宫青临怒吼,眼眸一片血红。 “我也想啊。”宫玥的声音虚无缥缈。 可,就算活下去,没有她,还有什么意义。那禁术的代价就是......离开她啊。他若违反,他和她,都会被反噬啊,她照样,活不了。 “答应我,别告诉她。”宫玥垂下眼睫。 “宫玥,你以为,她恨上你,就能重新开始了吗?”宫青临黑眸看着他,星眸里,已蒙了雾气。 “我不知道,有希望,总比完全没有希望好吧。” “行,你可别后悔。”宫青临一拂袖,眸子里却是再也掩饰不住的心痛。 “我想自己静静,你回去吧。” ...... 第260章 演戏 白苒幽幽醒来。 她睁眼,见这房间大方典雅,四周收拾得很干净整洁。 再看,那素雅淡色的帷幔,那典雅的水墨丹青屏风,那简洁古朴的矮脚书柜,那柜上的瓶瓶罐罐,那熟悉的医药箱,还有那若有若无的淡淡栀子花的香味…… 果然,又一次,在润玉家里醒来了。她想,应该是,宫玥及时找到了她,把她带回来了吧,没想到,自己这次居然晕倒了这么久啊。这从她晕倒的地方回帝京,怎么也得好几天啊。 可这次醒来,她却意外地发现,周围没有润玉,也没有宫玥。 也许是自己睡太久,他们出去了吧。 遂起了床,推门,准备到院子里找找。 院子里,静悄悄的,静得让人心里有些莫名其妙地发慌。那花架下的叫天子,忽然从花丛里直窜上云霄,让毫无思想准备的白苒心里一颤,莫名地有些七上八下。 白苒脚步顿了下,稳了下心神,觉得自己真是睡久了,被一个叫天子给吓得心里打鼓。抬眼,瞥到那秋千,突然想去荡荡秋千。 东面的厢房里,突然响起了低低的谈话声,声音很轻,听不清楚内容,但是那声音,白苒却能识别出,那是属于润玉和宫玥的声音。 白苒停下往秋千走的脚步,蹙了蹙眉,顿了顿,转身,往厢房而去。 “宫玥,你啥时候才能和我正大光明地在一起?”润玉的声音,幽怨委屈。 白苒的脚步一顿,那准备推门的手停在了半空,有些错愕地看着房门,似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再等等,等她答应嫁给我后,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宫玥的声音,温柔无奈,似在哄劝。 白苒的脸色,开始发白,目光,开始呆滞。 “还是要……让她占着王妃的位置啊。”润玉有些不满的声音,似很不情愿。 白苒的手指,无意识捏起,骨结发青。 “没办法啊。总得有人帮我们挡住世俗的目光啊。”宫玥也叹气,万般无奈的感觉。 白苒的手指,微微颤抖,身子晃了晃。 “你究竟打算什么时候,给她坦白。人家等了好久了。”润玉娇嗔带微怒的声音。 白苒的脸,再无一丝血色,眸深失瞳,樱唇剧颤。 “乖,再和我一点时间,现在还不到时机。”宫玥温柔的声音。 “你就不怕,她知道真相后,杀了你?”润玉娇笑。 “呵呵,放心,她可心疼我了,自然舍不得杀我。”宫玥嗤笑一声,有些不屑。 “我说宫玥,你这一年,演戏演得也太逼真了,搞得我都以为,你假戏真做了呢。”润玉怀疑。 “不演得情真意切一点,她能相信吗?别以为她看起傻白甜,实则小心眼多着呢。” “......” …… 脑袋里轰隆隆的一片,眼前一片灰白,世间万物似乎都离她而去。 白苒捂住脑袋,想努力甩掉这些声音。 幻觉,一定是幻觉。 不可能。 他们,怎么可能? 一定是,自己晕倒太久,小说看多了,起了幻听。 白苒抱住自己的头,使劲甩。 “咚。”头撞到了门板上,门,开了。 白苒抬眼。 斑驳的光影里,宫玥背对房门,润玉面对房门,两人靠得很近,侧脸似乎挨在一起……日光下,那剪影,她好熟悉,她和宫玥做了无数次的某种剪影。 “宫玥,润玉,你们……你们在干什么?”白苒仍然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一定是误会,误会,幻听,幻觉。 宫玥身子一僵,缓缓转身,呆住,神色有一丝尴尬。 “苒苒……”宫玥向她走来,声音带着被抓包后的底气不足,“苒苒,你听我说……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子.....” “林白苒,本来还想瞒你一阵子,可是既然你发现了,那我也就不遮掩了。就是你…听到的那样,也是你…看到的那样。”润玉一把拉开宫玥,“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瞒着她吗?” 宫玥嘴唇动了动,微微移开黑眸,转过头,似乎不敢看白苒的眼神。 “宫玥,你告诉我,都是假的,对不对?你有什么隐情,对不对?”白苒一把扯住宫玥,手使劲颤抖。 “苒苒......对不起。”宫玥迟疑了一下,终究甩开她的手,往外走去。 “白苒小姐,对不起。”润玉似乎也有些歉意,随即追着宫玥而去。 白苒一动不动,僵立在了那里,呆呆地看着前方,眼神却茫然失措,无法聚焦,那茫然里,血红开始遍布,深深刺痛,和浓浓屈辱。 ...... “嘭。”隔壁房门关闭的声音,还有宫玥和润玉似乎在争执不休的声音。 白苒抬头,不让眼里掉泪,转身,往院外跑去,撞在院子的大门上,恍若未觉,扒开门,冲了出去。 在她冲出去后,古月风和闭月的身影,悄然跟上。 ...... 房里,宫玥脸色灰败,颓然地瘫坐着,似被抽去了所有的灵魂,万念俱灰。润玉无奈地站在旁边。 “宫玥,为什么这么做?”润玉叹了口气。 “润玉,既然她醒来,注定要面对和我分离的结局,那,就以这样的方式让她死心吧。 润玉,如果她知道真相,她会一辈子活在内疚的痛苦里,一辈子走不出去,润玉,我知道,她对我的感情,和我对她一样深。 如果不找一个有力的借口,她是不可能相信,也不可能放弃我的。”宫玥抬眼,平日那流光溢彩如星旋的眸子里,失去了所有了光彩。 “可是,宫玥,你这样做,她一样痛苦啊,这痛苦,恐怕并不比真相杀伤力小啊。”润玉摇摇头,他不太认可宫玥的做法。 宫玥捂脸,泪水从指尖滚滚流出,“润玉,既然她注定必须承受一个痛苦,那就用一个杀伤力最强,伤她最深的,这样。她才可以彻底忘记我,或者彻底恨上我,她才有机会,重新开始啊。” “宫玥,可是你为啥要强迫我来配合你演戏啊,为了给她造成我们……咳咳,亲密点的错觉,这个错位和角度,好难。”润玉有些黑脸,这虽然他和他,压根没有任何肢体接触,可,那剪影的角度,让人想起就好…… 宫玥凄凉一笑,眸底那苦楚让人不人再看,道:“润玉,假如是你,如果你想骗古月风,你会去找个其他女人来演戏吗?润玉,除了她,我不可能和任何女人有身体接触的,演戏也不行。” 润玉一怔,沉默,好像确实不愿意啊。 “可是,你可以找其他借口啊。”润玉声音闷闷的,哎,真别扭啊。 “润玉,你不了解她,其他的,骗不了她。”宫玥摇摇头。 “宫玥,为啥不找定王殿下来演戏?他和你,不是更让她相信吗?其实,我觉得,她可能,冷静下来后,根本不会相信的。”润玉不解。 “润玉,宫青临他,不会同意我这样做的。因为他……爱她,如我爱她一样深。他下不了手的。”宫玥摇了摇头,“再说,今日,他被兵部的事绊住了,根本出不来。” “宫玥,为了她,你连命都快没了,可她,根本不知道,还会一直恨着你。”润玉一叹。 宫玥笑,笑得苦涩,笑得绝望,笑得无助:“润玉,既然不能让她再爱我,那就恨吧,恨,至少在她心里,我还在。” 润玉沉默。 “润玉,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感受。” 润玉沉默。 是吧,他现在,确实不太能体会,现在的他,想,假如他是宫玥,他会选择让古月风知道真相吧。 “哦,对了,她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再也不会晕倒了,子嗣也全无问题了。”润玉说完,突然有些后悔,这话,此刻说出来,那不是把宫玥的心,再扎一次吗。 宫玥垂睫,睫毛颤抖,说:“好。” “我送你回去吧。”润玉起身,扶起他。 宫玥他,现在虚弱得,连自己回府都难了。 第263章 安得与君相决绝 免教生死作相思 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恨不知所终,一刀而断。 白苒走过海棠苑,海棠苑里的石桌上,还有着两杯没有收起的酒盏。 眼前不觉就又出现那一副古画漫卷,那烛火飘摇,光晕弥散的时光里,两个眉目如画的男子下棋。他输了,拿出了他珍藏的桃花醉。她闹着也要喝。 “这酒后劲太足,可别贪杯,喝醉了我可不管你。”那一日,他眼眸一转,眸色微深,笑看着她,这样说。 白苒笑,笑里是泪,是啊,他给的这一杯情感之酒......太香甜醇厚了,以至于让她不知不觉就贪了杯,等宿醉归来,发现,原来,他真的不管她了。 桃花醉,醉人心。 桃花谢,魂断肠。 …… 白苒回头,看着海棠苑那清冷的屋顶。 那一日,她为他,点燃漫天焰火,璀璨了温柔的星空,她以为,终究是燃进了他的心底。看着焰火化着道道流星划破天际,像下了一场流星雨,她以为,他和她,是如此梦幻。 他吻了她,她从此悄然将心交给他守护,虽然,当时的她,还不自知。 可原来,一切都是自己自作多情。 还是在那一日,她和他,糊糊涂涂地睡在了同一张床上,她惴惴不安,想,她该不是当了个小三吧。 是啊,没想到,一语成谶,今日真的成了小三。 可是谁来告诉她,为什么。太委屈,连分手,她都是最后一个人得到消息。 …… 白苒走过荷花湖,走过海棠林。 今年的春日,来得很早。而那本该在初夏的荷花,前几日,也悄悄地露出了尖尖角,时不时有着蜻蜓,悄无声息地立在了上头。 那海棠林里,早就是一片缤纷,暗香浮动,蜂媒蝶使,粉红淡紫,竞相争妍,撩拔人心。 可今日,来了倒春寒。 不知何时,那尖角微露的小荷,突然蔫了头,有气无力地垂着,而蜻蜓,早已离它而去。 那片粉红纷争,也如经了风霜,娑娑坠下,碎了一地。花瓣凝了雨水,娇花带泪,滚落泥土。 那一日,他借掌家之名,骗了她,她初次来海棠苑。 他说:“别自作多情,没本王拉着,你连王府大门都进不去。” 她捏了捏手指,原来,真的自作多情了。 他说:“海棠林子里,老虎倒没有,就是凭你这脑容量,会在里面活活吓死,饿死。” 于是她,乖乖地被他抱着,穿过海棠林,走过荷花湖。 是啊,她的脑容量真的不够,否则,怎么会被这海棠苑最大的老虎伤了呢。 ……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白苒走出海棠林,顿住,回首,双眸早已水雾不清。 宫玥,你想利用我就直接了当点啊。 你真的,不必做那么多戏,做了那么多,会让我当真的,何必呢。 那一曲月光下的凤尾竹,让我以为,我就是那只竹林里的孔雀,只为你这悠扬的乐声而舞动。 你到香山来救中了催情毒的我,我以为,你是紧张我,珍惜我的。那一刻,我动了心。 你跳下幽灵谷,把生机留给了我。我以为,你爱我爱到愿意为我舍弃你自己的生命。 那一跳,让我终于看清了我的内心,原来,早已被你占满,原来我早已把你种在心底。 …… 白苒转身,抬脚踏过海棠林和前院之间的镂空雕花拱洞门。那腿,一软,一下跌倒在前方鹅卵石小径上,膝盖磕在一微有尖角的碎石上,破了皮,一阵生疼。可和心里那那锥心刺骨的疼比起来,又算什么。 宫玥,你又何必送我你亲手做的小白兔饲养笼啊,那会让我觉得,我们的关系,已经亲密到可以私定终身,非君莫属,非卿不娶了啊。 宫玥,你给我写的信,我都一封一封收着呢。你让我去书房学学做菜三十六式,其实,我真有看,我在想,哪天要换身为狼,把你给扑了呢,让你一天一个花样,玩死你。可是,我才知道,我被你,玩死了。 宫玥你把我护得如温室的花朵,护得密不透风。我以为,我真的是世界上最骄傲的小公主,可以借你的高枝,耀武扬威呢。 我还信誓旦旦地说,我不要做你的凌霄花,还要做你旁边的木棉树呢。 原来,你真的不稀罕。 宫玥,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为何,我们的关系已经如此亲密,你却,无论如何,也不肯踏出最后一步呢。我以为,那是你对我的珍惜,因为你说,要帮我把身体养好。 我真的信了呢。 …… 白苒起身,走在前院的花木曲径上,凉风吹起她的乌发,却怎么也吹不干她脸颊的清泪。 宫玥,求你,如果一开始就打算利用我,请不要那样,给我制造最虚幻最美好的假象好不好,那样会让我沉醉,让我沉沦。 宫玥,我真的,无法理解。 那些缠绵悱恻的吻,那些让人感受无比珍惜的吻,都是假的吗?那些卿卿我我,耳鬓摩斯,都是假的吗?那些细心呵护,无微不至,那些无法无天的宠溺,全部都是假的吗? 宫玥,其实我,到现在,都不相信,你和润玉真的是那种关系。 我也不相信,你对我,从头到尾,都是做戏。 …… 白苒突然蹲下身子,捂住脸。 宫玥,可是我却知道,如今,你……不爱我了。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可是,宫玥,真爱一个人,是舍不得这样伤害她的。既然你下手了,我也不需要再苦苦追着你问原因,我只需要知道,你,真的不爱我了。 即使你,找的籍口如此拙劣。 我想,也许,曾经,你确实珍惜过我,确实把我当了宝。可箐箐也说了,男人爱你的时候是真爱,不爱的时候,就确实不爱了。 宫玥,不爱就不爱吧,告诉我就好了。 何必找那样的理由,来羞辱我呢。 真爱过,怎么舍得。 宫玥,你怎么下得了手。 …… 白苒起身,用衣袖擦了擦眼眸,她快要,看不清脚下的路了。 可是宫玥,哪怕你欺我,骗我,伤我。可我,还是,舍不得你,我鼓不起勇气,再也不见你,我做不到,和你决裂。 当我抱住你那一刻,我是真的爱你,舍不得你。 可是,既然你都不要我了。 我怎么还能,不要自尊,不要脸皮,死缠着你呢。 所以,我只能,以那样毅然决然的一刀,斩断我和你再来往的所有可能。 既然你,都下得了手。 我又怎么,下不了手呢。 天若有情天亦老,你若无情我便休。 …… 白苒走过曲折穿花走廊,一下扶住那深红廊柱,浑身力气似被抽走。背转身,靠在廊柱上,捂住胸口。 可是宫玥,那一刀扎进了你心里,却也扎进了我心里,我的心里,和你一样疼。 不,比你更疼。 因为,你伤在身上,而我……伤在心里。 身体的伤口,还可以痊愈。心里的伤痛,如何才能消散。 …… 白苒背后的双手,指甲抠在廊柱上,刮起十道淡粉的痕迹,那是,指甲里,渗出的血。 我想,我也是,疯了吧。我怎么会,拿刀刺入你的心脏啊。 可是,不这样逼自己,我怕,我还是控制不住来找你啊。 可不管这各种缘由,不管你和我,究竟怎么想的,我们终究......还是,分手了。 以这样荒唐的方式,分手了。 安得与君相决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 风渐凉,灼灼桃花也凉,落地成霜。 风里卷起的花瓣,落在白苒的掌心,她低头,凝视片刻,手指一捏,花瓣碎裂,从手心飘落泥土。 心中的花枯萎,时光再也不回。 回忆辗转纠缠,爱恋已化成灰。 痛不过,这心扉。 只愿,余生无悔。 宫玥,愿你,永生不要后悔。 也愿我,不要后悔。 …… 白苒终于踏出恒亲王府大门,行走在王府大街上。 王府大街两旁,种满了凤凰花树,今年的凤凰花,提早那么久而开,花红叶绿,一簇簇,一团团。 红得通红,火得热烈,那涅盘一般的红,那浴火重生一般的烈,却烫了人的眼,灼了人的心,痛彻心扉。 凤凰花开两季,一季缘来,一季缘去。 ..... 晨间的阳光,逐渐变得刺眼,刺得她眼角一痛。 看着那阳光,白苒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今日,是四月初十。 一年了,刚好一年。 去年今日,我在海棠苑为你燃放了漫天烟火,我们第一次,接吻了。 今年今日,你,不要我了。 而我,把刀子送进了你的心里。 从此,斩断我们之间的情份,和缘分。 …… 白苒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恒王府的方向,擦干泪,头也不回,决然离去。 昨日悠悠,逝水无痕,今日种种,君已陌路。既然无心,何需誓言。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可是,我们的初见,就是你的匕首抵在我的脖子,如今,我的匕首,也插入了你的身体。 原来老天,冥冥之中,早已注定我们的结局。 …… 白苒走过繁花似锦人声鼎沸的大街,穿过杨柳依依静默轻幽的小巷。往前,再往前…… 花深深。 柳阴阴。 度柳穿花觅信音。 君心负妾心。 ? 怨呜琴。 恨孤。 钿誓钗盟何处寻。 当初谁料今。 第266章 有人跟踪我? 一声梧叶一声秋,一点芭蕉一点愁,三更归梦三更后。 这一夜,风雨交加,电闪雷鸣。 白苒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想着自己来到古代之后这一年的经历,一时千潮万绪心中起。 一开始,她只是想在这古代谋个生活,赚点饭钱,然后跑路去找箐箐,去想办法回家。 后来,她遇到顾西洲一家,遇到了宫玥,遇到了宫青临,遇到了很多人。 慢慢地,开始对这个世界有了感情,渐渐地,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第二个家。 再到后来,她爱上了宫玥。 她想,就放弃那个虚无缥缈的回家念头吧,就安安心心地在这古代过下去吧。 因为这里,有了她的牵挂,她的心早已失落在了这里,她再也鼓不起勇气洒脱地回现代。所以,她无数次在梦里,对爸爸妈妈说,对不起,女儿不孝。 可是现在,她,想回家了。 虽然这里有情真意切的朋友,有待她如亲生女儿的亲人,有她喜欢的事业。可,这里现在,没有了他,没有了那个曾经的他。 她累了,她想回家了。 可是,根本找不到回家的路。 “咔嚓。” 又一道雪亮的闪电劈过,如银白色的蛟龙摆尾,扫过深青色的苍穹,叱咤在如墨夜幕里,把院里一瞬间照得亮如白昼,随即闷雷轰鸣不绝,打得人心一颤。 雷声疯狂地打着,如天山发怒,惊天动地,震耳欲聋。 风声雨声雷声交汇在一起。 白苒感觉,这夜的惊雷声声里,好像发生了什么事似的。 闪电越来越亮,照进桃花苑里,照进海棠苑里,照亮了帝京皇城阡陌纵横的大街小巷,越过德胜门,照亮德胜门外的空地。 在那异乎寻常的雪白亮光里,有什么东西,从半空坠落,砰的一下掉在德胜门外。只是随即惊雷炸裂,掩盖过了那一声巨响,德胜门上的守城将士,无人发现一丝异常。 那掉落的东西,在地上一动不动。 半天,一道有些纤细的黑影站了起来。 又一道闪电劈过,照在那道人影上,亮光里,浮现出一个女子纤秀活力的身影。 个子娇小,却比例完美。性感已至,却尤物未满。略带青涩,却青春活力。 那脸,巴掌大小,白如凝脂。那眼睛,又大又圆,灿若星辰。肉嘟嘟的脸颊上,两个浅浅梨涡若隐若现。 她眼眸一转,眸光冷而静,透着飒爽气息,隐带睥睨之气,又微微飘过一丝洞悉世事的淡然和懒散。 萝莉长相,御姐气场。 她望着德胜门,眯了眯眼,若有所思。 她抬头看了看夜空,望着某个方向,眸底升起一丝纠结和眷念。 她抬步,往德胜门而去,轻车熟路。 脚步轻盈,隐透一身傲人修为。 ...... 这风,一刮就是一夜。这雨,也下了一夜。这雷,不知疲倦地打了一夜。 直到凌晨,一切才回复平静。 白苒还是,按部就班地每日去上朝,努力干活。没事就和宫青临去吃吃饭,和古月风去大街上闲逛,只是越来越沉默。 她把白露也给退了回去,那是宫玥给的,她不想要,要断,就断得干干净净。她也把宫玥给的那堆作弊神器全部让白露带走了。她不想,看到那些东西。 只是那个咬在耳朵上的飞舞虫,她没有办法。 睹物伤人啊。 她把东西还回去后,又收到了那个唐轻揽给的手镯。 她想,这是宫玥让人拿过来的吧。 果然啊,现在连醋都不会吃了,果然是,不爱她了啊。 沉鱼过来过一次桃花苑,他带给了她一块腰牌,说是利丰商行在南风境内的通用腰牌。 用这个腰牌,可以在利丰商行旗下的任何一家店铺寻求帮助,可以在利丰旗下的任何一家钱庄取银票。 她没表态。 沉鱼说:“白苒小姐,你就拿着吧,这不是主子让我给的,这是本就属于你的那份股份,是小月月让我送过来的。” 于是,她接了。 是啊,男人没了,可钱还得要呢。不要,才显得她还念念不忘那男人呢。和他,啥关系也没了,这钱,当然拿得明明白白。那是她,应得的。 她想,宫玥真狠心啊。 自从那日决裂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他就像,消失在她生命里一样。 她自嘲,自己还真是拿得起,放不下呢,总是时不时想起他的一切,虽然她也不想这样,可控制不了自己的脑子和心啊。 可他,也许根本就没再想起过自己吧,否则怎么,连见一次都没有呢。次次上朝都避开她了呢。 男人啊,果然是,爱你的时候当你是宝。不爱你了,就弃你如草。 而那古月风。最近一改前段日子下了太医院就往润玉那里跑的毛病,突然开始殷勤地频频邀请她去游玩,去逛街,去吃吃喝喝。 难道这丫头失恋了,发现润玉出轨了,所以果断抛弃润玉了? 可是白苒绝望地发现,古月风的小眼神里,闪耀的还是那贼亮贼亮的星光。那星光里,飘着桃花,浸着满满的幸福。当然,还有看着她时候,那尽量掩藏的一丝同情和怜悯。 好吧,这丫头,要不就是压根没发现她家那嫡仙师父出轨。要不就是,那所谓的出轨,压根就不存在。 其实,不用想了,宫玥和润玉,根本就是演戏,她再蠢,这点智商还是有的。至于宫玥为啥要找润玉演戏,她倒是不太理解。 可是这些,现在对她,已经不重要了。 她希望,古月风,能一直这么幸福下去,能有个最美好的结局。 当然会啦,润玉那么温文尔雅又淡薄的世外仙人,恐怕,古月风就是他唯一下凡的理由了。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像宫玥那样来个狗血呢。 “苒苒,我怎么觉得老有人在跟踪咱们呢?”古月风回头瞅了瞅街角,有些疑惑。 “有吗?”白苒表示确实没有感觉到。 “真的啊,就最近几日,总有种被人盯上的感觉。”古月风没敢说,是只要和白苒在一起,才会出现这种感觉。 从润玉那里,她也知道宫玥经常会在白苒附近出现,可最近几日给她的感觉,那根本就不是宫玥。不过,似乎那跟踪她的人,也没啥恶意。 “该不会是你家那师父偷偷跟踪你吧,那个皮特.风雳侠最近不是又开始纠缠你了嘛。”白苒想起皮特,忽然有些想笑。 你说一个老外,话都说不太明白,不知怎么就对古月风看上眼了,还要死要活得像个痴情汉。 不过,由于皮特那颜值挺高的问题,她觉得,其实人家看起来,还确实像个电视剧里的痴情男二呢,连名字都和那布拉德皮特一样呢。 “哎呀,苒苒,你就别取笑我了。我都不敢告诉润玉我喜欢他呢。而且他也从来没说过喜欢我。好挫败呢。”古月风有些纠结。 这师父待她极好,可她只要稍微挑逗他,他就要拂袖而去呢,好像.....很生气呢。 一定是不喜欢她吧。 “是吗?呵呵。”白苒可不想点破什么,那润玉那眼神,谁还看不出来啊。只是这禁欲系的男神,也许就是这样的风格吧。哪怕心里早就蠢蠢欲动,外表永远是云淡风轻,甚至死死不肯承认。 “哎。”古月风苦着小脸,叹了口气。 “行了,风风。我得回去了,尚书大人让我明天给他交个方案呢。”白苒突然想起还有工作还没完成了,得早点回去,加个班吧。 “那好吧。” 两人就此分开。 …… 桃花院落融融月,假山水池淡无风。 桃花苑里,异常安静,安静得让人有些窒息。 这让白苒心里也有些窒息,其实最近,桃花苑一直都是安安静静的,可是今日,她就感觉,心里似乎有些异样,仿若会发生什么事一样。 白苒进了院子,径直去了自己房间。 推开房门,怔了一下,待看清楚房内情况的时候,双目一下崩大,不可置信,僵在原地。 第267章 林白苒回来了 房里,一个女子懒懒地坐在她的床上。正定定地看着她。 似乎对她突如其来的推门而入没有半点惊讶,也似乎对自己坐在他人房间里没有半丝鸠占鹊巢的觉悟。 女子,仔细地打量着白苒,眼神里带着探究和审视。 白苒呆呆地看着床上那女子,脑子里一片轰隆隆。 那脸,那五官,那身材......和自己一模一样,除了衣服不同,发饰不同。 还有气质有挺大差别,这女子,和自己一样甜美的长相里,带的却是丝丝英气和飒爽,眼神静而冷,还微微霸气侧漏。 那一头乌发,并没有梳着这个时代女子常见的发髻,而是最直接简单地用一根桃木簪馆起,利落清爽。 这气质,和她,有明显不同。 她自己,偏甜偏萝莉。箐箐说她,不笑的时候,像中学男生心里的那抹青涩初恋;甜甜一笑的时候,是个……傻!白!甜! 而这女子,虽然确实也长了个萝莉外形,可那气场,让她觉得,那灵魂里住的一定是个又美又飒的霸气人设。 那身材,也和自己一样,只是她就那样随意地靠着,也能感觉出那身体的韧度、活力和轻盈。让人感觉,这女子,应该是身负武功,而且,还不低。 林白苒!她回来了。 “白…苒?”林白苒眉一挑,试探开口,声音带着好奇和探究。 “林…白苒?”白苒同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歉意和坦然。 两人都怔了怔,半响没说话。 她怔的是,她回来居然不手撕她,不打脸她,不曝光她狸猫换太子?还一副研究稀奇的样子打量她? 她怔的是,她居然如此坦然,好像并没有鸠占鹊巢的心慌,还有,那眼神里还有抱歉?看起似乎,确实如她了解的那样,不是个心机婊? 两个人就这样,相互探究着,一时没说话。 最后,白苒打破了沉默。 “那个,林小姐,你.....终于回来了啊,非常抱歉,情非得已下,借用了一下你的身份。既然你回来了,也该.....还给你了。给你带来的不便,还请.....谅解。”白苒叹了口气,该来的,始终还是来了。这占用了人家一年多的身份,也该还给人家了。 林白苒眉尾再次一挑,不置可否,却也没说话,仍然在盯着她看。 “你怎么.....知道我叫白苒?”白苒觉得有些不解,这好像只有宫玥和宫青临才知道的啊。 这帝京所有人,都只道她叫林白苒,连古月风林檀兮等都不知道呢。 林白苒却没有回答她这一问题,懒懒地往床后一靠,红唇微勾,笑得有些意味深长,声音似嘲非嘲,似讽非讽,道:“多谢,看来,这一年来,把我这名声经营得不错。” 白苒笑得一如既往地甜,就当听不懂她这话里的深意,自动当成了褒奖。 “过奖。既然你回来了,我今日就走,你有什么需要问我的,问吧。我会将这一年你应该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详细说给你听。 这样,你也少了很多麻烦。哦,不好意思,在朝里帮你挂了几个职,你若喜欢,就继续干,若不喜欢,自己想个办法辞了吧。”白苒大方地坐了下来。 林白苒却没有问她这一年做了些啥事,也没问其他,又盯着她看了半响,才轻声道:“白苒,我不会告诉其他人你和我之间这些事。不过,能问你一些问题吗?” “林姑娘请说。”白苒有些诧异,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竟然看到林白苒那干脆又微带霸气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纠结和迷惑。 林白苒沉默了一下,才道:“白苒,你......喜欢这里吗?” 白苒怔了一下,笑笑:“林小姐,你听过因为一个人,喜欢一座城吗?我....曾经是喜欢的,可现在......不喜欢了。” “是吗?”林白苒似乎有些不屑,又似乎在自己问自己,“喜欢是能说放就放的吗?” 白苒沉默。 “白苒,你......喜欢这里的人吗?比如,我的家人,比如,你的朋友。” 白苒盯着林白苒看了许久,叹了口气,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一年,说句不怕你介意的话,我已将忠亲王府的家人当成了自己的家人,这里认识的朋友,也将是我一辈子的朋友。” “那,你要离开,你舍得?特别是,宫玥。”林白苒死死盯住白苒的眸子,这几日,她早已把白苒和宫玥的各种八卦和消息打听得差不多了。 “呵呵,林小姐说笑了,宫玥是宫玥,我是我,我和他,再没了任何关系。林小姐还有其他问题吗?没有的话,就给我一点时间,我收拾好东西就走。 对不起,终究还是占用了你的身份那么久。以后林小姐如若有用得上我白苒的地方,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办到。” 林白苒笑笑,又问了一个问题:“白苒,你觉得,真心相爱的两个人,真的会舍得分离吗?” 白苒没有再回答,直接开始收拾起了东西。 “不用急,慢慢收拾吧。”林白苒不再问问题,微微一叹,往床上一躺,眼神有些恍惚。 “哦,对了,你见过我爹我娘没?”林白苒似突然想起这个问题,蹙了蹙眉。 白苒摇了摇头。 “那就好。” ...... 白苒埋头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就随便拿了两套换洗的衣服,还有当初穿越过来时候的背包,最后拿上那块利丰商行的全国通用腰牌。 看着柜子里那套曾经在皇后赏花会时候穿过的蓝色衣裙,白苒神色有一丝恍惚。 想了想,又给宫青临留了一封信,托林白苒转交。然后,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忠亲王府。 走在熟悉的大街上,白苒觉得,这一次,真的恍若隔世的感觉了。 这一年,发生的所有事,都像做了一场梦一般,仿若是虚幻的,等梦醒了,一切,都烟消云散了。 从今以后,生命里,将不再有他,她也不再是林白苒。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起点。 如果,心也能回到起点,就好了。 天边漫漫黑云,自西压来,一场夜雨将至。 浑然不觉的白苒,茫然地走着,穿过车水马龙的大街,穿过人迹寥寥的小巷,走过帝京的阡陌纵横,她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帝京之大,天下之大。她尽然,不知道,何处是自己安生之地。 天色不知道何时,暗沉了下来,还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雨水,淋湿了她的衣服,打湿了她的头发,也混入了她脸上不知何时滚下来的泪水。 连老天,都和她过不去吗?非得这个时候下场雨来衬托下她此刻的悲凉吗? 白苒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决定还是先找个客栈住下来,过了今晚再好好想想以后的打算吧。 看了看周围,白苒又傻眼了,这一路毫无目地地一通乱走,不知何时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可这十字路口,是她从来没来过的。 脑袋突然就疼了起来,看着这十字路口,眼神越来越模糊,思维也越来越混乱。 她,又陷入了那个幻像画面里,她的创伤应激反应又来了。 她看到,那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一个三岁的小女孩,蹲在路口,嘴里念叨着左边右边,她的眼里,有着浓浓的恐惧。 她看到,一个同样三岁左右的小男孩走了过去,对小女孩伸出手,道:“别怕,哥哥带你回家。” 她看到,小女孩站了起来,牵住了小男孩的手。 她看到,小女孩和小男孩回头,对着她笑。 这一次,她终于看清了那小男孩的脸。 …… 在白苒离开忠亲王府不久后,林白苒躺在床上,发了会呆后,就睡了过去。 桃花苑里,微风忽起。 林白苒的房门,悄然打开。 一个身影,飘了进去。 床上的林白苒,突然睁眼,眸底冷光一闪,眼神一厉,手心一翻就要出手,却突然顿住。 而那人,也似怔了一下,一个转身,就要往外掠去,然而,那身影也突然顿住。 他回头,一张普通略带清秀的男子的脸。男子的眸光,一下子变得冰冷,盯着林白苒,冷冷地道:“林白苒?” 第268章 她要离开帝京 “宫玥?”林白苒眼皮一掀,斜眼瞥他,坦然自若地起身,对他冷落寒冰的眼神视若无睹。 “你把她弄哪里去了?林白苒!”宫玥沉声,眸子里隐有危险光芒一闪,房间里的温度瞬间下降了几度。 “啧啧,不是盛传玥小王爷和林大小姐不知因为啥原因决裂了吗?小王爷,请问,你这戴个人皮面具,偷偷跑人房里偷窥人睡觉,是什么意思?” 林白苒不慌不忙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翘着二郎腿,闲闲地打量着宫玥,眸子里霸气一闪。 “这自然不是林大小姐你该管的事,你只需要告诉我,她去哪里了!”宫玥敛了眸底的刀芒,抑制住心里升起的恐慌。 “走了。哦,别问我,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林白苒懒懒地瞥了眼宫玥,慢悠悠地道:“我说小王爷,这恐怕,是你自己逼走的吧,怪我?讲点道理,小王爷,这里本来就是我林白苒的家。” 宫玥一滞,隐有怒意,却没有怼回去。 “林白苒,她的事,必须保密,否则……”宫玥警告式地盯了林白苒一眼,点到为止,随后匆匆离去。 林白苒看着宫玥的背影,嗤了一声,毫不在意。 威胁她林白苒?切,林候的女儿,是吓大的吗?她看这白苒的眼光也不怎样嘛,居然喜欢这一类型的。 呵呵,这两人有意思,明明心里把对方当宝,却生生折腾成这样。虽然,她并不清楚这白苒和宫玥的具体情况,可他们那眼神,她,太熟悉了。 使劲折腾吧,总有追爱火葬场那一天。 笑着笑着,却有些自嘲起来。 她,也要好好想想了。 …… “宫玥……”十字路口陷入幻像的白苒,喃喃出声,她终于,看清楚了那个小男孩的整张脸。那是,三岁时候的宫玥。 一双修长的腿,缓缓走了过来,带起一片飘飞的衣角。一把油纸伞,遮住了飘落的细雨。 “小丫头,跟我回去,好不好?”宫青临蹲下,眸底是浓浓的疼惜。 白苒抬头,有些迷茫地看着宫青临,好久,才回过神来。 “殿下,你怎么来了?”白苒眼眶一红。 “傻瓜,怎么又迷路了。小丫头,咱回去吧,别着凉了。” “嗯。”白苒没有拒绝,这眼看天黑了,先去定王府对付一晚,等想清楚去哪里,明日再做打算。 两人共撑一把雨伞离去。 拐弯的时候,宫青临回头,看了街角一眼,轻叹一声,摇摇头。 那里,一道颀长人影孤独地站在雨里,遥遥看着他们的背影。 白苒在宫青临家泡了个热水澡,才把满身的寒意驱去。等泡完澡出来,宫青临已经让人准备好饭菜,等着她了。 “殿下,我……想离开帝京。”白苒扒完了饭,才迟疑着开口,低着头,有些不敢看宫青临。 宫青临正给她递茶水的手突然一顿,有些不稳,指尖微颤了一下,随后放下茶水,一把抓住她的手,喉咙滚了滚,艰难启声,嗓音透着浓浓的恐慌:“小丫头,别走……” 白苒心里一颤,感觉到那抓住她的手,很紧很卖力,却有些发抖;看着他那突然有些青白的脸,那明显带着恐慌和害怕的眼,心里一阵刺痛,有些不忍地移开眼。 沉默了一下,似终于做了决定,涩涩开口:“殿下,我……想暂时离开帝京,先去青州呆一阵子。至于以后,还没想清楚。不过殿下,不管我之后去哪里,我……都会提前告诉你,不会不告而别。” 青州,是她来古代的第一站,她是从那里掉下来的,也许,也能从那里回去吧。 “小丫头,别走,留在帝京,我陪着你,好不好?林白苒的事,我帮你。”宫青临抓着她的手不放,手指冰凉。 白苒沉默了一下,有些歉然地道:“殿下,我明白你在想什么,担忧什么。可是殿下,对不起。现在,我真的,呆不下去了。殿下,你让我走,好不好?还有……林白苒,她没有错,错的是我。你一定不可为难与她。” 宫青临垂下眼皮,睫毛微颤,良久没有说话。最后抬眸,对白苒笑道:“好。小丫头,我陪你去。至于朝廷那边,我会帮你打理好。” 白苒愕然,眼眶有些红,摇了摇头:“不,殿下,你贵为皇子,不能说走就走。我自己去,就好。” 宫青临笑笑,道:“傻丫头,先别想这个问题了,快去睡吧。睡醒了,咱明日再说。好不好?” “嗯。”白苒今日被林白苒的事一冲击,又淋了一晚上的雨,此刻觉得全身酸软无力,也确实想睡了。 等白苒睡着后,宫青临深深吸了口气,才往书房而去,那里,有人等他很久了。 “宫玥,怎么办?她……要去青州。”宫青临低低的,带着无助的声音响起在书房里。 宫玥身子一颤,薄唇一下失了色,后退一步,手无力地扶在椅上。 半响,启唇出声:“你就……留不住她吗?” 宫青临无奈地摇了摇头:“宫玥,她的心,伤了,乱了,累了……” 宫玥一时无言。 是啊,所有的伤痛,都是他带给她的。 宫玥沉默了许久,开口:“我自己陪她去青州。不过,恐怕,需要你帮个忙。你去……告诉她,你陪她去。哦,借用一下你身份先。” “你!”宫青临指着宫玥,无语得半响没说出话。 “我说宫玥,你能不能别这么过分,你让我出面替你把她带回来,现在尽然连我这张脸也不放过吗?我怕了你了,我怕小丫头以后连我也不见了。”宫青临声音恨恨的。 宫玥居然……他居然,想假扮成他,陪白苒去青州。 宫玥似自知理亏,却也嘴硬,弱弱道:“借用你,你也不亏,最后,不都算在你身上吗?得了便宜还卖乖。” 宫青临一梗,忍住想一拳打过去的冲动,黑着脸,深呼吸了几口,最后,闷声道:“宫玥,可是,她对着我的脸,想的却是你!” 宫玥不说话,就那么可怜巴巴地看着宫青临,像个委屈的小媳妇儿。看得他,心里一软,鬼使神差地想起那场惊艳女装秀。 “得了,我怕了你们了,我帮,还不行吗?但是,只帮到送她到青州为止,后面,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宫青临拂袖,看都不想看他。 他上辈子一定是欠了他和她的。 “谢了。” “我呸,本王不需要这样的谢,要谢,你就给我想办法挺过来,活下去。哦,牛鼻子……” 宫青临话还未说完,柳弼之那风骚的声音就从书房外飘了进来。 “孩儿们,爹爹又回来了。怎样,想我没?银票准备好没?” 柳弼之飘进书房,盯着宫玥看了许久,诧异道:“啧啧,我说臭徒弟,师父这才出走多久啊,怎就弄得这么狼狈了。” “如你所愿,快死了。”宫玥白他一眼,淡淡地道。 “哎呀喂,我就说嘛,那女人要不得,叫你休了她,你偏不听,来,让师父看看,还有救没?”柳弼之话未落,往宫玥飘了过去,手指如飞,在他颈部和背部连点几下,宫玥就倒了下去。 “师父……”宫青临有些反应不过来。 “还愣着干啥,赶紧给我护法。”柳弼之冲宫青临一吼,“他这鬼样子,自身都难保,还想跟那女人去青州,没了师父我帮忙,他怎么去?” “哦。”宫青临还是有些怔愣,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不过还是听话地赶紧护法。 柳弼之把宫玥扶起,靠坐在自己身前,双手竖掌,贴上他的后背。 不知过了多久。 柳弼之的额头上起了层层薄汗,随后汗滴越来越大,脸色也苍白起来,手掌也有了微微颤抖。 “师父?”宫青临出声,声音有着疑惑和担忧。 “没事。”柳弼之摇摇头,继续给宫玥输送内力。 又过了一刻钟。 柳弼之终于……抽回了手掌,一下子,瘫倒在地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才幽幽地道:“我说这傻小子啊,为了个女人,连个命都不要了。可怜了为师这一身修为哦。” 宫青临浑身一震,脸色一骇,望着柳弼之:“师父…你……” “唉,谁让我这倒霉催地,偏偏遇上你们两个徒儿啊,没一个省心的。得了,为师虽然解不了他的毒,可拼了我这半身修为,总算是可保他一年内死不了了,至于以后,唉,看他的造化了。” “师父……”宫青临头重重地磕在地板上,泪如雨下。 第269章 柳弼之的控诉 “师父……”宫青临哽咽。 从小到大,师父总是找最难的,最刁钻的,最让人咬牙切齿的各种奇葩方式使劲折腾他和宫玥,再使劲搜刮他们的银票,三天两头失踪,看到他们总是吹胡子瞪眼的样子。 可他和宫玥,都明白,师父他,把他们当亲儿子一般,因为在乎,所以严苛…… 还没等宫青临感动好,柳弼之的哭诉就来了。 “哎呀喂,我得吃多少肉才补得回来啊,得少睡多少头牌才养得回来啊,呜呜呜。可怜我花出去的那些银票啊,呜呜呜。” 柳弼之的声音,很快让宫青临变感动为哭笑不得。 “一年前在悦来楼赊的账都还没还呢?为了睡那朝秦楼的头牌,你知道花了我多少银子吗?师父我赚点钱容易吗?”柳弼之懊恼又幽怨地看了宫青临一眼。 “我说青临啊,你库里银票还有多少啊?要不,都给为师了行不?还有那朝秦楼新来的头牌,能帮我去走个后门行不?人家只认人不认银票,说为师不够风流倜傥,对出的诗有点……一言难尽,不够高雅。”柳弼之眼神开始滴溜溜地转。 宫青临:“……” 师父,你就不能坚持下,绷久一点吗?就不能让我多保持一刻对你的敬仰和感动吗? 那悦来楼你赊的账,别说什么一年前,你已经很多年没还了好不好? 师父你赚钱是挺辛苦,跑徒弟库房里随手一捞,就成千上万地入账,好……辛苦啊! 宫青临瞥了一眼柳弼之:“师父,徒儿我怎么听说,貌比潘安玉树临风的柳公子,其实是万绿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呢,据说,至今为止,还是冰清玉洁呢。” 柳弼之一噎,老脸通红,怼回去:“宫青临!!师父我好歹万绿丛中过了。你呢?至今为止只过过那恶女娃呢,丢人!” 宫青临也一噎。 “那恶女娃子在隔壁?”柳弼之突然一瞪眼,怒气冲冲。 宫青临:“……” 师父,你怎啥都知道?你不是半年前在小丫头那里讨不了好,就招呼都不打一声,把定王府和海棠苑的银票卷起就跑了吗? 还给我们留下纸条,痛述我们如何儿大不中留,娶了媳妇儿忘了娘吗?还说再也不要看到我们这两个不肖徒儿了吗? “哎呀呀,命苦啊,玉树临风,才貌双全的柳弼之道长,怎么这么命苦啊。命啊,都是命啊……” 柳弼之哭哭啼啼地往外掠去,他不想看到那个女人,那个没半点尊老爱幼的恶徒弟媳妇儿。 可那女娃子,他又不敢真下手打骂啊,真打了骂了,他这奄奄一息的徒弟今天是不是就白救了啊。到时候两眼一翻,气死了,会不会从棺材板里诈尸起来收拾他? 唉,不过,看起那女娃子伤心的样子,他感觉好过瘾,怎么办?他偷着乐得好舒服呢。 哎呀,这样会不会太为老不尊了?会不会太没长辈的气度了? 他呸,气度是个啥东西。 虐死那丫头得了。 “呜呜呜。”柳弼之的声音渐渐远去。 宫青临抹了抹额头的汗,把宫玥扛了起来,转移到客房去。 刚安置好宫玥,柳弼之那哭哭啼啼地声音又由远及近飘了回来。 声音带着咆哮,带着无比幽怨的控诉。 “宫青临你个小兔崽子,师父我来一次,你就把你家放银票的位置换一次,不仅换地方,那放银票的盒子,还每次都换不同的机关……” 柳弼之啐了一口,继续哭述。 “宫玥那个大兔崽子,更卑鄙,每次连门都不让师父我进,去一次,换一次阵法,就欺负师父我不修阵法吗? 银票倒是没有机关,大大方方地放桌上,诱惑我。可是,老子哪次拿了不是手红肿三天,就是身上瘙痒三天…… 呜呜呜,那死丫头说得对,都是些……哦,那个啥“树尿”师徒情啊。 命苦啊……呜呜呜…… 不要脸,为徒不尊。” 宫青临:“......” 师父,大树不需要嘘嘘的,那叫......塑料情。帝京话麻烦多学学,说标准点,别给你的塑料徒弟丢脸。 想着想着,宫青临又不禁有些想笑,这丫头,不知不觉,把这牛鼻子老神棍也给毒害了。哎,老神棍其实也挺不容易的。 漫漫长夜,就在塑料兄弟照顾塑料兄弟,塑料师父控诉塑料徒弟的狗血里过去了。 隔壁的白苒,睡得很沉,对这些塑料玩意儿之间发生的塑料事一概不知。 次日,白苒向宫青临告辞,决定了她今日就走,出发去青州。 宫青临坚持要陪她去,白苒不肯,最后以他只送她到青州,呆几天就回帝京达成一致。 定王府门口,一辆通体透黑的马车缓缓地驶了过来。白苒觉得,驾车的人,好丑! “小丫头......”宫青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啥也没说,只是盯着白苒看了良久,最后轻轻道:“你先上马车,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 “嗯。”白苒直接先上了马车,这出门前,不一般都得上个厕所啥的嘛,人殿下,多半是去上厕所了。 话说宫青临这马车,和那个人的那辆简直双胞胎呢,这沉香木马车,果然只有他们这些出生就自带金钥匙的人才用得起。 刚才初一看,还把她吓了一跳,还以为是那个人的马车。不过这心里,怎么始终有种异样感。 等上了马车,看了看里面,除了格局差不多,里面的各种陈设和风格,这些软垫的花色,那茶具啥的风格,倒确实挺符合殿下那气质,和那人那风格一点不搭。 心里的异样感瞬间散去。 没一会,宫青临就出来了,上了马车,对她笑了笑,低声道:“走吧。” 白苒心里那异样感再次闪了一下,不由把他使劲地瞅了瞅,再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下,面前的殿下,还是穿着刚才那身招摇的锦衣,从上到下,没有任何不同。 蹙了蹙眉,白苒想,自己果真是最近遇到的事儿太多,都有点神经分裂了。 这宫青临刚才掀开马车车帘的那一瞬间,她怎么会产生一种错觉呢。说不清具体啥感觉,就是觉得好像有点难以把记忆中的殿下和那一瞬间的感觉结合起来。 不是外在的东西,就是那种给人的感觉,仿若是两个人。 “殿下,你嗓子怎么有点哑?”白苒又觉得刚才他说话,似乎没有平时清朗明丽。 “咳咳,昨晚熬夜安排一些事情,咽喉炎犯了,本来早上还好,刚才没注意喝了一杯燥热的茶水,就又给刺激到了,恐怕一时半会都好不了。”宫青临笑笑,随后看向窗外,似乎在看风景。 “是吧,那可得注意了,不好意思啊,害你走这一趟。”白苒有些过意不去,自己这说走就走,可人家殿下啥人物,怎可能抬腿就走。 “对了,殿下,朝中那边?”白苒想问的是,她这一跑路,那林白苒那些马甲是不是就要掉了。 “放心,我帮你给父皇递了报告,说你最近身体不适,请求在家休养,等身体好了,再回朝。先这么着吧。”宫青临声音还是低低的。 白苒笑笑,马甲现在掉不掉,好像也不那么重要了,只是给林白苒带去麻烦,自己有些愧疚。 话说昨日,那林白苒倒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在她的想象里,她以为,像这种被狸猫换太子了的正主找回来,按照剧情,不都应该是对那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进行啪啪打脸嘛。 想了想,觉得传说里当年的帝京双骄之一的男子,和帝京双姝之一的女子,生养的女儿,怎么可能是那么俗气的呢,这行事风格清奇点,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说起来,自己冒牌了一年多,都没见过林白苒那爹娘呢,不知道究竟是啥风华绝代。以后,恐怕也没机会见识一下了。 马车缓缓驶离了定王府。 直到马车拐过街角消失不见,真正的宫青临才从府内走了出来,身上穿着宫玥昨日的那身白衣,身后跟着柳弼之。 “呸,宫玥,你要不要脸啊。不仅冒用本王的脸,连衣服都给本王扒了,不仅扒了本王衣服,还把本王衣橱里最招摇的衣服全都搜刮走了。 呸,那人皮面具,本王还以为真是送给本王的生日礼物,这哪里有把送人的东西又要回去的啊。 唉,本王今日还得赶着去给他和她打不辞而别的合理报告给父皇呢。”宫青临盯着那早就不见了马车影儿的街角,一副恨恨地样子。 “活该。”柳弼之啐了一口。 看着宫青临,柳弼之一副幸灾落祸的样子,谁让这臭小子那放银票的盒子机关昨日把他的纤纤玉手给夹红了呢。要不是他反应快,夹到的可就不是手了。 “呵呵......”宫青临阴恻恻地转头瞥了柳弼之一眼,看得柳弼之深深打了个寒颤。 “我说师父,别笑得太早,那宫玥那小子,说不定下一个,就是用你的脸。”宫青临嗤了一声。 柳弼之得意的脸色瞬间僵住。 “啊呸,我宁可被朝秦楼的头牌给强了,也不愿和那臭丫头卿卿我我。”柳弼之双手捂胸,一副好像真被白苒给强了的委屈样。 哎呀,想起来,麻背心。 先不说这辈分问题,不说啥徒弟媳妇儿不可欺,就那丫头本身,送他他都嫌呢。 娶妻当娶贤。 懂不? 那丫头?啊,呸! 在白苒的马车驶出德胜门的时候,宫青临,走进了桃花苑。 “林白苒,我们谈谈......” 第270章 殿下 你被宫玥附身了吗? 马车摇摇晃晃,白苒和装扮成了宫青临外表的宫玥行驶在去青州的路上。 “小丫头,先吃点,到下一个可以打尖的地方还要两个时辰。”宫玥一按马车侧壁,侧壁就自动弹开,露出里面的很多小格子,从里拿出一些小零食,塞给白苒。 “殿下,没想到你也在马车里装这么多零食,原来男人们也都这么喜欢吃零食吗?”白苒接过,放了一颗在嘴里,随口问道。 “是吗?除了我,难道还有其他男人在车里放零食?”宫玥从她那吃得鼓鼓囊囊的小脸上掠过,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恐怕整个帝京,也只有他这个男人在马车里塞满零食吧。自从知道她饿得快,他就把马车里的格子随时随地都塞满了各种她喜欢的零食。 “哦,没,没有其他人。”白苒眼神闪了闪,声音略低,拿着零食,有些失神。 是啊,除了殿下,那个人,也会在车里塞满零食,随时随地给她投喂呢。 果然是好基友啊,连这习惯都一样。 宫玥笑笑,没再说话,顺手再递给她一碟酥饼。 白苒接酥饼的时候,手指自然地和他的手指轻轻触碰在了一起。 一阵刺骨的寒意一下子从他的指尖传了过来,冰得她心里一颤,条件反射把手一缩,差点没把小碟给打翻。 “殿下,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她记忆里,好像宫青临的手,一直都是很温暖的啊。今日这手,怎么这么…冰?冰得沁人啊。 “哦,御医说我最近气血两虚。”宫玥面不改色,随口胡诌。 “可是殿下,气血两虚大多形容女子啊。”白苒盯着他的手看了良久,最后目光不自觉地往下移,在某处一掠而过,犹豫了下,弱弱开口:“咳咳,我说殿下,你该不会那个......肾...虚吧?” 宫玥脸皮隐隐抽了下,有些无语地看着她。憋了半响,才闷闷开口。 “小丫头,你好歹在太医院挂了个职,那个肾......虚,不是这样的吧?”宫玥真有点想从窗户跳出去。 想起她往自己那个部位掠过的目光,心里凉飕飕的,又有点不舒服,因为,她现在眼里的不是他,而是他。 深呼吸了一口气,宫玥把目光移向窗外,不再理她。 吃了一碟酥饼的白苒,又开始了晕饭,没一会就歪歪斜斜地靠在马车上睡着了。 宫玥看着她在彻底睡着前,摇晃了几次,都努力控制她自己没有往他的身上倒过去,心里泛起一丝心酸,又有一丝暗自的喜悦,最后轻叹了一声,把她拉了过去,靠在自己身上。 这丫头,以前每次在马车睡觉,都是毫不客气地把他当大抱枕,睡得又香又甜。 自己这一路跟出来,也不知是对是错。 明明下定决心不再和她有任何关系,可终究,他还是没能控制啊,哪怕戴个面具,也要跟着她出来。 碍于那禁术,他虽不能再以自己的身份去爱他,不过,像普通人那样接触她也还是没问题的。只是终究,不能在一起。 不过没关系了,只要能偷偷看着她,默默守着她,他也就满足了。 宫玥也阖了眼,拥着她,睡了过去。 车里的人在睡觉,车外的人还在尽忠尽职却慢悠悠地驾车。 又两个时辰在马车慢悠悠的车轮子里滚过去了。马车行驶到了一处可以打尖的地儿。 “醒醒,下车吃饭了。”宫玥拍醒了白苒。 “哦。”白苒挣开还有些迷糊的双眼,话说,这刚才睡得好像挺舒服的,就好像……好像,曾经无数次靠在那个人身上,在马车里睡觉一般。 下了马车,白苒发现,这就是一个开在荒郊野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路边小店,客人稀稀落落,都是过路的商贾旅客。 两人落了座,驾马车的人栓好马,给马喂了草料后,也走了过来,坐在了另外一桌。 白苒瞅了瞅那人,眼神有些一言难尽,这人,长得也太丑了点。 “殿下,那个,是你家马车夫?”白苒触了触宫玥的手臂。 “哦,不是,我护卫。”宫玥淡淡道。 “是吗?”白苒有些怀疑地再次瞅了瞅,她记得宫青临家那四大护卫,叫什么花枝招展的,个个的气质都和他们主子一样肆意张扬却又杀气腾腾啊,除了展夜柔和些。 这啥时候来了个奇丑无比还闷葫芦一样的护卫? “新来的吧?”白苒压低声音,悄悄道:“殿下,你选护卫,都不带看长相的吗?这也……太丑了吧。” 宫玥:“......” 就知道这丫头是颜狗。不禁有些同情地看着那沉鱼假扮的丑护卫。 隔壁桌那丑护卫沉鱼,身子忽然僵了僵,有些幽怨地偷偷瞥了一眼她。 哎,早知道就选张漂亮点的面具了。不过我说白苒小姐,能不能别那么颜狗啊。 你一年前,在海棠苑,还给我颁奖了最佳玉树临风奖呢,那海棠枝奖章,我到现在都当宝一样放着呢。 “客官,请慢用。小店简陋,还请包涵。”店家夫妻手脚还挺麻利,很快就上了饭菜。小店虽然简陋,饭菜还不错,挺原生态的。 白苒抱起碗就开始吃,挺饿了呢。 宫玥则没有动筷子,而是细心地帮她剔着鱼刺,把剔好的肉,整整齐齐地码在她碗里,帮她夹着菜,还细心地给她挑走她最讨厌的一些配料。 白苒吃着吃着,筷子顿了顿,抬头看他。 这鱼肉,挑刺的水平,和那人有得一拼,连码肉的习惯都一样,呈特有的金字塔形。还有,很神奇地避开了她不喜欢吃的所有菜和配料。 “殿下,你和宫玥究竟有多熟,要不是看到你这张脸如假包换,我都要怀疑你被宫玥附身了。”白苒有些闷闷的声音。 宫玥手一顿,正努力剔鱼刺的筷子突然微不可见地颤了颤,脊背也有些僵直。 “切,小丫头,本王难道不够帅,还需要他附身?这不前段时间和你一起约饭多了,你有啥喜好,啥不吃,啥爱吃,本王都记得清清楚楚了。”宫玥笑了笑,“怎么,感动了?” “嗯,挺感动的。”白苒大方承认。 “不过殿下,以前怎不见你这么细心周到?每次约饭,你都使劲吃呢,只会喊,小丫头,这个好吃,那个不错,卯了劲地给我推荐。所以你这突然从脱兔变处子,我有点……不适应。” 白苒觉得,宫青临还是做那个欢快的兔子更合适些。 “这不看你最近瘦了,心疼你呗。吃不吃,不吃我不剥了。”宫玥把拿起的虾往盘子一放。 “吃吃,怎么不吃。来,殿下辛苦了,吃片牛肉。”白苒赶紧识相地开始讨好他。 鱼嘛,虽然她喜欢吃,可那刺嘛,确实不愿意剔,那小时候被一根鱼刺搞进医院的事,还历历在目呢。所以以后吃鱼,次次都是箐箐替她弄好鱼肉,她才吃呢。 这到了古代,每次吃鱼,都是那人帮她弄。 想到这里,白苒忽然觉得那鱼肉,不那么香了,本来鲜嫩的味道,也带了微微的发酸,不觉心里有些赌。 宫玥愉快地吃了白苒投喂的牛肉,不过对她说的什么脱兔变处子很有些不满。能不能,别这样形容一个男人吗? “丑牛,晚上在哪里投宿?”宫玥转头问沉鱼。 沉鱼:“......” 主子,能别这么落井下石吗? “回主子,预计在沂蒙县朴姑镇投宿。”沉鱼声音怏怏的。 白苒一愣。 朴姑镇?那不是上次地震的镇吗? 第271章 宫玥走光了? 天色将黑的时候,三人终于到达朴姑镇投宿。 很凑巧的,又投宿了上次和顾西洲投宿的那间叫做缘来缘去的客栈。只不过那客栈,原来的屋体大部分都倒了,这基本算是重新翻修起来的。老板也换了人。 “殿下,上次我就和顾西洲在这里投宿的呢。没想到这里恢复这么快啊。”白苒有些感慨。 这朴姑镇看起来重建得还不错呢,没想到朝廷动作搞得这么快,如今看起来,早已恢复欣欣向荣。 “是挺快的呢。”宫玥却似乎对这一切见怪不怪,这灾后重建,是他户部负责的,能不快吗? “对了,殿下,我记得你说这里有家酸菜鱼做得不错,今晚去吃?”白苒记起宫青临在锦州时候,和她聊天,说起过当初父皇派他去沂蒙朴姑镇办事的时候,吃过一家酸菜鱼,极力推崇呢。 宫玥怔了一下,余光对沉鱼悄然一瞥,随即笑道:“没错,不知道那老板做垮没?行,咱们呆会就去。” 沉鱼立马会意,溜了出去。 等两人在客栈小憩一会后,就跟着丑牛,去了那家在街角的“酸菜鱼”饭店。 “哇,正宗,鱼片白嫩,汤面漂浮着红的辣椒、青的鲜花椒组成,红绿相间、色泽诱人。看起来,色香味都不错哦。” 白苒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给“宫青临”打了一碗汤,“殿下,俗话说,要知味,先喝汤。来,尝尝,我老家正宗的酸菜鱼同款。咱俩的最爱呢。” 白苒也给自己打了一碗,尝了一口,汤料浓稠够味、味道带有鲜椒的清香,清香中又略藏酸菜特有的味儿,太爽了。 再夹起鱼片,一口放入嘴中,嗯...鲜嫩爽滑,入口即化,怎是一个爽字能形成的。再看里面的辅料,甜玉米段、粗粉丝和白菜段,增添了一丝脆甜和一点嚼劲,还有一丝甜味。 宫玥看着碗里的酸汤,神色有一些纠结,最后端起,一口给喝了。 旁边的沉鱼屁股动了动,似要坐起,又生生落了回去,眼里也同样纠结,还有担忧。润玉说了,主子要忌口,特别不要吃酸辣的。 “殿下,来,吃块鱼,这鱼片没有刺的。”白苒又夹了一块鱼片给他,极力推荐。 宫玥看着碗里那鱼片,有苦说不出,夹起来一口给吞了,结果烫得他差点给吐了出来,辣得他喝光了一盏茶。 沉鱼的屁股这下子离开板凳有三寸高,最终还是无奈地坐了回去,低下头,沉默。 “殿下,别急,这鱼得慢慢咬....不能这样吃。”白苒有些无语地看着他,宫青临这吃货,今日怎么这么反常,连这吃货必备的技能都给忘记了。 这酸菜鱼的吃法也比别的讲究,虽是江湖菜却不能一口包,要不然你可能会收获“香肠嘴”,就是烫的和辣的。 得从一个角开始慢慢地咬,感受鱼肉在嘴里化了,再慢慢咽下去,感受汤汁夹杂着鱼肉的那种快感,慢慢去品,才能体会出精华。 宫玥在白苒那看土包子的眼神里略有些尴尬,讪讪地笑道:“哎,路上睡觉不小心自己咬到自己了,破了点皮,刚才没想起。这酸辣的一入口,才想起这事,只能给吞了。” “是吧,那可真是可怜,行,那你吃那些不辣的菜哦,我自己吃这盆鱼。”本着食物不能浪费的原则,白苒继续开干。 这时候,小二过来添茶水,看着白苒吃得津津有味,神情满足的样子,不禁笑道:“姑娘,这味道挺好吧。” “嗯,不错。”白苒真心点赞。 “真的吗?这是我们第一次出手做这道菜呢,今儿那位公子......” 小二话还没说完,沉鱼就打断了他的话:“小二哥,能麻烦帮我看看我要的青菜怎么还没上吗?这饭都快吃完了。” 小二一愣,见沉鱼神色间有一丝不悦,赶紧赔罪道:“好的,公子,我这就去催催,你稍等啊,不好意思。” 说完,小二就匆匆去后厨去了。 沉鱼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幸好,差点就穿帮了。 那白苒小姐吃啥不行,非得吃酸菜鱼,可他找遍了整个朴姑镇的大街,也没找到哪里有这玩意儿。 后来实在没办法,去这家饭店请人厨师做,也算运气好,这厨师曾经在锦州呆过,跟人学过这一道菜。 宫玥默默地帮白苒夹菜。 白苒吃着吃着,突然想起一件事,有些呆呆地看着宫玥,弱弱地道:“殿下,你是怎么找到这家店的,我突然想起,我好像记错了,好像是锦州天府街那边才是酸菜鱼。这沂蒙的是桂花鱼。” 白苒是真的记不太清楚了。 宫玥:“......” 沉鱼:“......” 宫玥忍住太阳穴的突突乱跳,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道:“你才知道你记错了啊?我就说嘛,明明好像不记得有啥酸菜鱼啊。我还想,是不是我记忆出了问题。可是既然你想吃,那不管谁记错了,我都帮你找。刚好,这凑巧有一家做酸菜鱼的,运气不错。” 宫玥额头微微冒汗,唉,总算圆过去了。如果不是这丫头那表情说不了谎,他真的会怀疑这丫头是故意在试探自己了。 沉鱼也再次抹了一把汗,哎嘛,吓死人了,还以为主子被发现了呢。 话说,他记得好像这里确实有家做桂花鱼的,因为当初羞花奉命监视白苒和顾西洲,结果据说因为在这镇上吃了啥桂花鱼,闹肚子,结果把人给跟丢了。 然后,白苒和顾西洲就被山匪给打劫了。 最后,羞花因为办事不力,被主子狠狠折腾了一番,主子还让人去把四丰山那帮土匪给一夜之间灭了呢。真真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啊。 三人吃了饭,回到客栈。 “殿下,你脸色怎么看起来有点苍白?”白苒有些担忧地看着宫玥,见他脸色苍白,额头还起了些薄汗。 “我最近气血两虚。”宫玥闷闷地又来了这句。 白苒一堵,这人还记着这梗啊,有些讪讪地道:“那你多喝点滋阴补阳的汤药,我先去洗澡了。” 宫玥身子晃了晃,脸色似乎更白了点,汗也多了点,有些无语地看着白苒。 丫头,你能不能有点太医院的素质啊。 沉鱼:......白苒小姐,滋阴补阳不用了,主子一直念叨的是采什么补什么,可惜...... 等白苒进了她的房间,沉鱼才满脸忧色地道:“主子,不要紧吧?伤口是不是又开始疼了?” “没事,给我打一大桶热水来,我泡泡就好。”宫玥摇摇头。 宫玥转身进了屋,那胸口下方的伤口,被白苒那一把匕首所伤。因为那手镯是他自己做的,匕首在飞出那一瞬间,是自动沾了毒的。 所以他这伤口,恢复得慢,就算结疤后,一定时间内,也有一些禁忌,比如酸辣的,发酵类的食物不能吃,吃了会引发伤口疼痛。 可刚才,他不得不吃啊,否则就露馅了。都怪宫青临那货,怎偏偏和这丫头都对辣的情有独钟。他们,果真很适合啊,宫玥心里一叹。 沉鱼没一会就让小二打回了热水。 宫玥宽衣,进了浴桶,闭眼休憩。 沉鱼安静地立在一旁。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左右,宫玥觉得差不多了,从浴桶里站了起来,面对大门的方向。 沉鱼转身去拿换洗的衣物。 “殿下。” 白苒突然风风火火地撞开了门。? 画面……静止! 第272章 战神转世的战斗鸡 从宫玥站起来,房门被打开,到白苒望进去。三件事情同时发生。 宫玥呆立在桶里。白苒呆立在门口。沉鱼呆立在旁边。 三人都像被施了定根法,空气仿若停止了流动,窒息般的安静。时间似乎停滞不前,似乎过了很久。 但那,只是人的感觉。其实,也就是那么短短地一瞬间而已。 “啊.....” 白苒发出一声冲天尖叫,脸一下通红。急忙捂住脸,跌跌撞撞往外奔去。太太太…太丢人了。她这会不会长针眼啊。 沉鱼终于反应过来,几步蹿过去,啪地一声把房门关闭,再上了栓。 反应过来的宫玥,咚的一声,重新泡回桶里。 他得静静。 还......好,只是被她看了。其实好像,也没啥大不了,看看而已罢了。想想过去,又不是没……。 这么一想,又心安理得地站了起来,再说,又不是拿不出手,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可这心安理得还没持续两秒,宫玥的脸色又变得异常精彩了。 等等!刚才,她眼里的,不是他,而是宫青临那家伙。 这一下,宫玥的脸,黑了又黑。 哎,自己挖的坑,终究还是把自己给埋了。 沉鱼过来,帮他批上衣服,看着他胸口那道伤口,不禁喃喃道:“主子,你这疤痕,挺......优秀的。” 宫玥一低头,看了看自己那道颜色挺明显的伤口,脸色又变了变。 那丫头,心没那么细吧。可千万别发现啥。 这边的宫玥心思百转千回,那边狂奔回房里的白苒连喝了三杯凉的茶水,才暂时压下那一波惊吓。 可这脑袋里,无论怎么想忘记,就是老晃荡着那形象生动又鲜活的画面感。这冲击力,太tmd的强了,她怀疑,自己得过好一段时间,才能从这画面里爬出来。 不过啧啧,那宫青临的身材真他妈的好,简直和宫玥的身材差不多了。 老天爷造人,都是这么批量生产的吗?哦不,限量版生产,能好成这样的身材,全天下也没几个呢。还全都被她给看光了,这老天爷,可真够厚待她的呢。 想起身材,白苒好像觉得似乎哪里有点不对劲,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可细究,好像又没啥不对劲。 总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究竟哪里不对劲?白苒揉了揉有些疼的头,懒得想了,想得头都痛了。 算了,不管了,就当白看了回男色盛宴,赚了。至于明日见到宫青临,切,她一个女人要是大大方方不扭捏,他一个男人还好意思介意啊。 本姑娘看他,是给他面子。 这么一想,白苒也心安理得起来,果断地爬上床睡了,也忘记了自己今日过去找宫青临是要去干啥。 次日,白苒起床,神色自若地和“宫青临”打招呼,坦然自若地和他一起吃早餐,仿若昨晚那尴尬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沉鱼不禁偷偷竖了大拇指,白苒小姐果然强。不过他怎么觉得,是主子过去对她身体力行地毒害太深,让她脸皮变厚了呢。 白苒坦然了,宫玥却纠结了。 这丫头也太坦然吧,让他感觉自己的身材很没有魅力。可她若真扭扭捏捏了,他又觉得,她对宫青临的身材就那么难以忘记吗? 宫玥觉得自己也快分裂了。怎么想怎么不满意。 今日的早餐,是在客栈的院落里吃的,这家客栈还挺有创意,在院里搞了些蛮有情调的座位,和现代的那种花园就餐异曲同工。 许是起得太早,院里现在只有他们三人就餐。 两人正吃着,不知哪里跑来一只大公鸡,雄赳赳气昂昂,扑着翅膀,呼啦一下,腾空而起,就往白苒碗里啄。 白苒眼疾手快地一让,端起碗避过了大公鸡,可这公鸡,居然不怕人,就盯上白苒了。 吓得白苒端起碗,离开座位就跑,可这大公鸡跟她有仇似的,在她屁股后面,紧追不舍。 把白苒惊得目瞪口呆。 “我说大公鸡,你是公鸡中的战斗机吗?我又不是漏嘴巴,又没浪费粮食,你追我干啥。”白苒欲哭无泪,冲大公鸡怒吼。 她是真服气了,就没见过这么牛逼,这么不怕人的公鸡。她越是吓唬它越是做出恶狠狠的样子,那鸡越是不服输,愈战愈勇,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 那形象,白苒感觉,真tmd像战神转世。 一开始这鸡好像只是为了那碗饭,到后来,成功地把饭打翻后,人特有骨气的公鸡不屑于那碗饭了。一门心思追着白苒屁股后面跑。白苒一边捂住屁股,一边逃跑,边逃边把这鸡的祖宗三代挨个问候了一遍。 只不过那问候语,骂人不带脏字,听得沉鱼面红耳赤又叹为观止。 宫玥看着她上跳下串,和一只鸡斗智斗勇,小脸上带着小小的害怕和紧张,双手一直捂住小屁屁,左躲右闪。却也没出手帮她,反而洋溢起一抹笑容。 他觉得,这画面太有趣了呢。反正这鸡伤不了她,怕啥。 主要是,好久没看到这么活泼有生气的她了。 “喂,我说宫青临,你有没有点良心,你不能因为我昨晚看了你的……”白苒一边躲避一边冲宫玥叫嚷,这货绝对是因为昨晚被她看光了,心里赌气,故意不帮她。 “打住!”宫玥低吼,手一动,公鸡就凌空飞了出去。 这女人,要是不及时止住她,让她嚷嚷出口,那他没脸见人了。这三三两两地已经开始有住店的客人出来了。 这时,从院门外,一个小孩突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当看见那倒在地上的大公鸡又战斗力满满地站了起来后,才冲白苒连声道歉:“大姐姐,不好意思啊,我家这鸡祖宗又出来捣乱了。” 小孩抹了把汗,匆匆忙忙赶着鸡出去了。 白苒:“……” 难怪,这都当祖宗了。 恨恨地瞪了一眼宫玥,往门外马车去了,她要先去马车上静静,今日被一只鸡给欺负成这样,简直没脸混了。 而且那宫青临,居然看着她被一只鸡欺负,却不动手帮她,还似乎,看得挺开心的样子。 塑料,塑料朋友。塑料绝逼不分男女。 宫玥笑笑,由着她去,这生气,总好过她那些日子总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强。随后吩咐沉鱼去收拾东西,呆会就出发离开朴姑镇。 这边白苒恨恨地上了马车,东倒西歪地坐着,闭目养神。脑子里,从刚才那只大公鸡又飘到了昨晚看到的那只大公鸡。 啊,呸。她啐了自己一口。赶紧甩了甩头,把那带点颜色的画面甩掉。 耶稣个奶奶佛祖个观音……哎嘛,真不是故意的啊,那画面自己冒出来的啊。 “咯咯咯。”马车外突然又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白苒心里一咯噔,掀开窗帘一看,她的天也! 她简直想骂娘好不好,那只欺负了她一早上的祖宗鸡,战斗鸡,又来了。 不过这次,大公鸡的目标可不是她。 而是,雄赳赳气昂昂,冲向了马车前面的高头大马。 第273章 殿下 你怎么扒我衣服? “牛逼!”白苒真想给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凶悍无比的战斗鸡点个大大的赞。 就冲这蚍蜉撼大树的勇气,就让她觉得,自己连只鸡都不如。 白苒干脆把帘子挑起来,双臂抱胸地看起了公鸡逗悍马的表演。 宫青临家的马自然都是好马,一开始对这自不量力的鸡完全不放在眼里,自顾自吃它的草,可战斗鸡要挑衅啊,一会跳起来啄他马腿,一会跳起来啄它马屁股。 烦得人不屑于和这小东西计较的悍马,也狂躁地一声长嘶,扬起蹄子,怒踩战斗鸡。 可这战斗鸡厉害啊,个头虽小,却异常灵活,在马腿和马肚子下来回奔窜,抓住一切机会啄上一啄。 白苒开始笑得前俯后仰,乐不可支起来。 乐极总是容易生悲的。 战斗鸡往后一窜,起跳,往马屁股前方寸许位置一啄…… 白苒一脸黑线,捂脸,要变天了吗?连一只鸡都无师自通地学会攻击雄性动物最薄弱的部位了。 白苒觉得,那马肯定…~哎嘛,想象一下都好疼呢。 下一秒,战败的悍马许是痛得,也许是恼羞成怒得,开始了狂奔,发疯般地狂奔。一下子就窜出老远,像离弦之箭飞了出去。 上一秒还在看鸡马大戏的白苒,下一秒就惊恐地发现,她……又一次上遇上了骏马发狂的狗血事件。 她,可能要亲自上场扮演车毁人亡的历史惨剧了。 马跑得太疯狂,差点没把她甩出去,拼命抓住马车固定在车壁的拉环,才没被甩出去摔死或者踩死。 前方,是一个急转弯,可这马,发了疯地撞过去,眼看就要撞上那面岩壁。 “啊……”白苒本能地尖叫,闭上眼睛,想象着自己马车即将撞上去,然后,马死车毁人亡的悲惨结局。 这辈子,和马车有仇吗? 倒计时,一秒,两秒,三秒。 白苒只感觉车身剧烈地摇晃了一下,随后往右侧偏转,只是,那撞击却迟迟没有来。马车也逐渐地放缓了速度,最后停了下来。 没撞上?还是灵魂离体,感受不到疼? 白苒抖抖索索地睁开眼,畏畏缩缩地往前方瞅了瞅。 前方,马上,有人长身玉立,眉目如画。 定定地看着这副熟悉的画面,白苒恍惚觉得,好像穿越了时空,穿越回了一年前。 那一日,她陪林檀兮去香山,马车被二婶做了手脚,以至于马在半途突然发狂。那马,也是这样,冲向前方。她,也是这样,闭上眼,尖叫,准备迎接那粉身碎骨。 那日,也如今日这般,她睁眼,映入眼帘的就是这样一副美人在马的绝美画面。 只是,马上,不知何时,换了人。 沉鱼随后上来,安抚了马。宫玥便走回马车,上了车。 “喏,袖子借给你。”宫玥把衣袖主动递了过去,这丫头,受了惊吓,都会哭鼻子,然后拉他的袖子擦眼泪鼻涕啥的。 白苒这次却没有扯起人袖子就嚎啕,就眼泪鼻涕横飞,就求安慰。她看着这递过来的华丽袖子,眼神有些呆呆的。 这袖子,不像那人常穿的胜雪白衣,而是张扬华丽的锦衣。 突然地,她就有点擦不下去。 就那么定定地看着那袖子,也忘记了劫后余生要大哭的剧情,眼神开始飘忽起来,飘得很远很远。 她记得,那一日,他......手足无措。她还记得,那人,满脸嫌弃地看了看袖子,说要她照价赔偿他的衣服,他还说,救她一命,要收费。 于是,她,又欠下了他一万两黄金。不过,那黄金,她到现在也没还,不了了之。 “小丫头......”宫玥有些诧异她今日没有预料中的那样哇哇大哭,又有些心酸,这丫头,现在,坚强得连哭都不会了吗? 他还是,喜欢看她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蛮横就蛮横的样子。 白苒被这一声呼唤,回了神,眼前,宫青临那张漂亮,却似不再张扬的脸凑了过来。 “殿下,用你的袖子擦鼻涕,要收费吗?”白苒鬼使神差地问了这样一句,问完,自己都觉得自己魔怔了。 宫玥:“......” “不收费,你想用就用。”宫玥有些咬牙切齿,心里却微微一酸。 “真的吗?殿下你果然比某人好。不过,还是不了,弄脏了你衣服我过意不去。”白苒说完,抓起自己衣服就当抹布用。 用完,又满脸嫌弃地看了看自己,开始后悔,早知道就将就用用宫青临的袖子好了。 可是,刚才那一刻,她就是不想用啊,也不知道自己在给自己较啥劲。 宫玥:“......” 苒苒,我不知道,自己此刻,是该开心,还是该伤心。 叹了口气,宫玥坐下来,打开白苒的包裹,找出一套换洗衣物,自然而然地就去扒她的衣服,“来,换上。脏兮兮的,像个女孩子吗?” 动作轻车熟路,自然得好像扒自家老婆,熟练得仿若早已这样做过无数回。 白苒一下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殿下....你怎么扒我衣服。”白苒反应过来,一把扯回散开了的领口,心里却觉得,这宫青临,怎么也是这样画风,怎么就扒她衣服扒得如此自然又顺手。 宫玥手一顿,也呆了呆,有些错愕地看着自己那扒她衣服的手。随即像被火烫,嗖地缩回了手。 这手,就那么有记忆力吗?他,就那么习惯了这些做惯了的动作吗?刚才,自己似乎没想那么多,自然而然地就去扒了。 “咳咳,小丫头,你啥时候这么扭扭捏捏了。本王不就帮你把领口那脏了的衣服扯了下以免弄脏你脖子嘛,再说,你这里面还有中衣内衣啥的,又没脱光,怕啥。”宫玥有些讪讪地,强拗理直气壮,却底气不足。 “是吗?”白苒狐疑地再次看了看他,“你该不会是因为昨天我看了你的那什么,今天故意报复回来的吧.” 白苒的眼神又开始上下扫射,脑子里又开始盘旋那画面,身材,真好啊。 脑子里又有什么一闪而过,却始终抓不住那一抹异样的感觉。 宫玥:“......” “我说小丫头,这事,咱能翻篇了不?赶紧清理掉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宫玥眉头跳了跳,黑了脸,一巴掌拍在她脑袋上......重重拿起,轻轻放下。 她总是,有本事,让他破功,从认识她的第一天开始。 他不知道那画面究竟能不能在她脑袋里散去,他却知道,这画面,要在他脑袋里盘旋很久很久了。 “哎呀,你拍我脑袋干啥?大男人一个,还恼羞成怒了,有啥嘛,本姑娘又不是没看过。”白苒想表达的是又不是没看过男人美术画视觉。 那现代,各种艺术展,还有那生理卫生课,啥也见过,再精细点的结构,书上都有。她还能头头是道地讲出初中生物老师上课的原话呢。 大惊小怪,就是这些古人。 宫玥一滞,闷闷地道:“你啥时候看过我的?” 心里,开始不舒服起来了,这丫头,她啥时候看过宫青临的? “昨日不是看过嘛。”白苒不屑,谁稀罕啊。 宫玥:“......” 脸色变了数次的宫玥,鬼使神差地,又开口了:“那本王身材怎样?” 白苒怔了一怔,殿下今天是怎么了?这风格,怎么有些奇怪。殿下平时才不会这样问呢。 殿下只会一挺胸,桃花眼眸一转,对她发出春风一笑的大招后,自信满满地逗她:小丫头,看,本王身材好吧,本王长得不比宫玥差吧。怎么样?考虑考虑本王? 不过倒也没多想,也许殿下只是嘴上功夫,心里其实底气不足呢,随即就还认真地想了想,道:“嗯,好,惊天动地的好,绝版啊,啧啧,那比例,那韧性十足又性感的小蛮腰,那......” 白苒开始了滔滔不绝如滚滚长江水的夸赞,发自内心的夸赞。 宫玥喜了愁,愁了喜,都不知道对这个答案,究竟是该欢喜还是该难过。心里简直恨不得拍自己几巴掌。 我叫你丫嘴贱! 我叫你和宫青临比身材! 我叫你到现在了还敢吃醋耍小心眼! 我叫你自己挖坑埋自己! 呸!活该! 白苒还想继续夸,丑牛沉鱼追了上来,手里提着那只......鸡。 第274章 画风怎么变了? “主子,这鸡怎处理?”沉鱼瞅了瞅手里的鸡,这鸡害她差点没命,他可不敢随意决定这只鸡怎么个死法。 “捏死。”宫玥不以为意,捏死只鸡,不就和捏死只蚂蚁差不多嘛。 “好。”沉鱼手一紧,就要当个杀鸡的刽子手。 “等等。”白苒突然开口,眯了眯眼,阴恻恻地道:“这奇葩战斗鸡,就这样杀了太便宜它了。把她交给本姑娘,本姑娘要玩死它。” 白苒斜着瞥了眼战斗鸡,搓了搓手。呸,欺负我?看我不折腾得你生不如死。 沉鱼手里的鸡,倔强地昂着头,对她的虐杀目光视而不见,甚至露出一种人类才有的轻蔑感。 沉鱼拿不定主意,看了看宫玥,用眼神询问着。 “丑牛,没听到吗?”宫玥瞪了沉鱼一眼。 “是,主子。”沉鱼赶紧把手上那只奇葩鸡,恭恭敬敬,又小心翼翼地递给白苒。 “等等。”宫玥突然接过鸡,然后找了几根绳子,把战斗鸡的双腿一绑,两个翅膀也一捆,随后往地上一扔,冲白苒道:“小丫头,给你了,随便玩。玩死它。” 白苒一喜,双眼冒光,看着战斗鸡。话说,殿下真是贴心,这把鸡五花大绑了,她可就不怕了。 被绑了双手双脚的鸡大侠,活像个战败的俘虏。 可,却是个最有骨气的俘虏。 虽然被绑住,却仍然努力撑起爪子,抵死不愿做出一个下跪的姿势。那鸡冠,昂得直直的,一副鸡可杀,不可辱的气概。 “战斗鸡,怎么,不服气?”白苒一巴掌拍了过去,“我叫你丫装骨气,给我听好了,我数到三,立马给我跪下。否则……” “一,二,三。”白苒背靠宫玥,双手叉腰,活像个仗势欺人的恶女。 三字数完,战斗鸡仍然昂首挺胸,对白苒怒目而视。 白苒一噎,愣了下,脸有些黑,似没想到这鸡居然如此威武不能屈。 想了想,嘿嘿笑了两声,用靴子戳了那鸡的头两下,阴森森地道:“小战斗,让我想想啊,今晚是红烧鸡呢,还是麻辣鸡丁呢,还是白切鸡呢,还是叫花鸡呢?还是昨晚出浴的……” 白苒一下捂住嘴巴,偷偷看了一眼“宫青临”。完了,她还没从他出浴画面的巨坑里爬出来啊,刚才一不小心就脱口而出了。 宫玥脸皮隐抽,只好装着听不懂。 沉鱼头垂得低低得,生怕呼吸声大了引起主子的意义,一怒之下,灭了他。哎嘛,白苒小姐真是……人才。 而那战斗鸡,小小的鸡眼里终于闪过了一丝类似人类害怕的神色,但却仍然倔强地站着,一双小鸡短腿微微发抖。 白苒:“......” 不是吧,这战斗鸡这么有骨气?哎,可能还是听不懂人话吧。 白苒一时没了招,有些苦恼地看着鸡。 “跪下。”宫玥却突然出声,轻飘飘地看了一眼那鸡。 声音很轻,语气很随意,眼神很淡。 然而…… 那无比有骨气的鸡,刚才还誓死不从宁死不屈的鸡,却突然之间,浑身抖了抖,爪子一软,跪了。 是的,跪了。 把个白苒看得目瞪口呆,啼笑皆非。不是吧,连个鸡也是欺软怕硬的吗?看她长得好欺负,怎么那宫青临眼神一扫,这鸡就泄了呢。 突然就对这鸡来了兴趣,不行,她也要驯服这只鸡。她决定了,不吃这只鸡了,她要把它留下来,当个宠物养。 哇靠靠,她在前面走,后面跟个威风凛凛的大公鸡,牛逼! “殿下,我决定了,我要养只宠物,嗯,就这只鸡。”白苒主意打定。 宫玥:“......” 行吧,懒得见她来了兴趣,她要养啥他都给她弄来,养老虎都成。 “殿下,给它取个啥名字呢,让我想想啊......”白苒想,宠物不都得有个名字嘛,比如啥花花啊,科科啊,马马啊,骡骡,涂涂啊啥的,班上有几个同学的宠物就是这样的名字。 不过这些都好俗气啊,好没创意啊。 “你喜欢的就好。”宫玥淡淡笑道。 “哇,我想到了。”白苒一喜,双目熠熠生辉。 “是吗?说来听听。”宫玥也很有兴趣听听,看看她这文学素养向来低的人,能想出什么名字来,估计就是啥马马啊,花花啊之类的吧。 “宫渣渣!”白苒下巴一扬,一锤定音。说完自己却愣住了。 宫玥:“......” 沉鱼:“......” 一时有些安静,谁也没说话。 “小丫头,能问下,这渣渣,是指我还是……那位?”宫玥声音有些有气无力,唉,无论答案是啥,不都是他嘛。 “呵呵,还能是谁。”白苒声音有些冷,打着马虎眼。 宫玥:“......” 苒苒,我是该开心,还是该伤心?哎,也行,当只鸡陪着你,被你蹂躏,供你发泄,也是好的。 沉鱼瞅了瞅主子那样子,没眼看下去了。 他原以为,主子这次跟出来,肯定是要上演一场一路悲情得让他压抑的假面大戏。 可这好像完全没按剧情走啊,这悲情大戏,怎生生地就画风突转,变成欢脱逗比风了,而且看这趋势,有种一去不复返的气势啊。谁能告诉他,究竟发生了什么? 得,他还是赶紧去赶车吧。 沉鱼擦了擦汗,利落转身,跨上马,正准备扬鞭子。 “啊,我抓你个偷鸡贼。”一阵老大娘的哭声自马车后传来,伴随一个老头子的怒吼,还有小孩子的叫嚷声。 沉鱼身子一晃,扭头一看,眼角狠狠地一抽,得,苦主来了,偷鸡贼被抓个正着。 那公鸡的小主子奔了过来,上来就一边骂一边使劲捶打沉鱼的腿,吓得沉鱼赶紧跳了下来,把小孩带离了马车,生怕这马万一又给刺激疯了。 小孩的爷爷奶奶也跟着跑了上来,一上来,爷爷就扭住沉鱼打,“我叫你个偷鸡贼偷我孙子的鸡祖宗,我叫你手脚不干净。说,你把鸡藏哪了去了?” 奶奶指着沉鱼的鼻子,控诉:“年轻人,学啥不学好,学人偷鸡摸狗。赶紧把我孙子的祖宗鸡交出来。” 仔细瞅了瞅沉鱼,奶奶突然叹了口气:“哎,人长这么丑,估计是从小爹爹不疼姥姥不爱的,可怜催的,心理被扭曲成这样。也怪可怜的。” 沉鱼:“......” 正想着怎么应付这一家三口,白苒开口了。 “哎呀呀,奶奶你好,爷爷你好。”白苒从马车里走了下来,随手把车帘关得严严实实,对着两个老人,笑眯眯的。 “那个,不好意思啊,我家这丑护卫,嗯,确实心理扭曲了点,那个,刚才把鸡给吃了。怪我怪我,没看管好这丑护卫。爷爷你看,要不,私了?我按价赔偿?” 语气很诚恳,道歉很走心。 爷爷奶奶和小孩都愣住了,“吃了?” “嗯,吃了,生吃的。鸡毛都没了。”白苒掏出一大坨黄灿灿的元宝,往奶奶手里一塞,“不好意思啊,实在对不住了。” 赔偿很公道,童叟绝无欺。 爷爷怒目而视,可鸡都没了,也没啥办法,看看白苒那一脸真诚的样子,叹了口气。唉,这小姑娘一看就挺乖巧厚道的,一看就不是骗人的长相。 再看了看奶奶手里那一大坨,想了想,哎,够买好多只鸡了呢。罢了,也不想去追究这偷鸡贼了。 奶奶见爷爷那神色,也只好幽怨地看了一眼白苒,再瞪了一眼沉鱼:“人丑就要多学习。” 只有小孩不干,抱住沉鱼又哭又打,还狠狠地咬了他一口,疼得他直抽气,又不能还手。 爷爷奶奶连哄带骗,扯着小孩远去,小孩那哀嚎声还远远传来:“鸡祖宗,鸡祖宗。” 看着那小孩哀嚎,巧取豪夺的白苒,没半点愧疚感。 呸,小孩子就该好好学习,成天养个宠物,玩物丧志的,小di di。还有,你祖宗就在你面前,别叫啥鸡祖宗,多不孝顺呢。 沉鱼瞅了瞅自己那满是眼泪鼻涕的衣袖,看了看自己那虎口上的血疤痕,再看了看眼前这一脸厚道相,实则坏心眼的女人,默默地吞回心口那坨血,捡起马鞭,上了马。等她上了车,一扬马鞭,马就飞驰而出。 车里,白苒盯着这坑蒙拐骗来的新宠物,很是满意。 “宫渣渣,来,主人教你一首歌,一二三,跟我念:大公鸡,喔喔叫,外面的世界多美妙; 小朋友们排好队,大家快快来做操, 间隔距离要保持,大家都要准备好。” 宫渣渣没反应。 “哦,不好听?那换一首,跟我念:公鸡公鸡真美丽,大红冠子花外衣,油亮脖子金黄脚,要比漂亮我第一。” 宫渣渣还是没反应。 “哦,还是不好听?那让我想想啊。”白苒那眼神飘来飘去,飘得旁边的宫玥打了个冷战。 “跟我念:我是宫渣渣,渣渣中的战斗渣。我活该一辈子当个渣渣老光棍。” “咯咯咯。”宫渣渣这次居然有了反应。 宫玥:“......” “咳咳,小丫头,我.....也姓宫,能不能,差别对待一下?”宫玥终于忍不住了。 “殿下,没说你。来,跟我念:我是宫渣渣,渣渣中的战斗渣。我活该一辈子当个渣渣老光棍。殿下,你不跟我一起念吗?你说过,啥都要挺我的。”白苒眼一瞪。 宫玥忍住内心的悲恸,无奈跟读:“我是宫渣渣,渣渣中的战斗渣。我活该一辈子当个渣渣老光棍。” 谁让他扮演的是那个把这丫头宠上天,毫无原则的宫青临呢。这不配合,又要露馅啊。 宫渣渣:咯咯咯,咯咯咯。 马车外的沉鱼,身子晃了晃。 第275章 又见尹掌柜 月亮升起又落下。 马车终于带着三人一鸡到达了青州城城门。 白苒抬头,看着庄严肃穆的高大城门,有些唏嘘。转了一圈,又回来了啊。 马车入城,白苒意外的发现,守城那小兵还是那批。今日守门盘查的,刚好是当初她从青州出去时候的那位。 突然想起,自己出门,好像忘了把林白苒的路引带走。不过,还没等她说什么,宫玥就掏出了一本路引,递给了小兵。 小兵对这种一看就非富即贵的马车,自然是不敢多加盘问,随便扫了一眼,就让三人进了城。 “殿下,我上次从青州出去,差点没被抓去坐牢呢。”白苒此刻想起当时惊险的场景,都还有些出冷汗。 “是吗?”宫玥来了兴趣。这个,怎么没听羞花当时汇报? “是啊,那灵魂三问啊,没把我吓死。多亏了尹掌柜来打了个岔,又帮我塞了一大锭银子给那守城小兵,才混出去了。话说,尹掌柜可真是好人,对了,呆会直接去美味轩吧,顺道去看看尹掌柜。”白苒想,离开的时候,人尹掌柜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送她呢。 “好。”宫玥眼神闪了闪。 “对了殿下,我倒是忘记准备路引了,你啥时候给我也准备了一份?”白苒有些奇怪,他们这些王爷啥的,自然是不需要的,可她这个现在连户籍都没有的黑户,那还是需要这些的。 “哦,昨晚你说要来青州的时候,我让展夜准备的。”宫玥随口答道。 “啊,殿下你可真好,我最喜欢你了。把路引给我看看,我至少得知道我现在叫啥名字。”白苒来了兴趣。 宫玥却有些支支吾吾,不肯拿给她看,脸色有一丝不自然,似乎还有点心虚。 白苒有些不明所以,直接抢过那包裹,从中随意一掏,就抓出一张路引。 白苒打开。 路引上写着三个醒目的黑体字:岳嫒然 “切,还以为名字多难听,还以为要搞个啥翠花之类的,这名字还可以嘛,挺文雅的。”白苒随便看了一眼,就扔回给了他,兴致缺缺。 宫玥松了一口气,垂下眼睫,睫毛轻轻颤了颤,没说话。 “你喜欢翠花之类的名字?”半响,宫玥抬眸问白苒。 “啊。”白苒随口胡诌。 宫玥没说话,又在包裹里掏了掏,掏出了几份路引,递给白苒:“小丫头,这里还有很多,你喜欢啥就选啥,可以轮换用。” “啥?还可以这神操作。”白苒惊呆了,不过想想,这是皇帝他儿子啊,别说几份路引,要多少有多少啊,不过这人没事塞那么多路引干啥。 白苒接过,一一打开,脸色有些精彩。 黄二蛋?哎,我觉得,咳咳,我是个女孩子,不需要啥蛋什么的。 何狗剩:咳咳,也不至于吧?我还是爹疼娘爱的,除了……他不爱。 左青龙?呸,还右白虎呢。我一娇滴滴女娃,你让我当青龙白虎入帮派? 龚轻灵?咳咳,殿下,你这是啥意思?? 范冰冰?哎呀,好名字,可是我这美貌有自知之明。! 杜十娘?咳咳,好名字,可是这会让我想起宫渣渣那个渣男。 酸菜?呜呜呜,是让翠花上酸菜吗?唉,虽然我这二十一世纪的班花系花到了你们古代,特别是见了那个人,直接被比成了翠花。可是,人还是有骨气的,坚决不当翠花。 ...... 白苒把这叠路引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也没找到一个满意的,还看得她一言难尽。 “那个,殿下,我觉得,还是岳嫒然吧。这个感觉,最合适。”白苒觉得,这名字,至少非常正常,不会引起她的什么奇怪想法,也不会引起别人的奇怪想法。 “嗯,我也觉得那个最合适。”宫玥笑笑,收回那堆打酱油的路引,把岳嫒然那份还给了她。 白苒接过,随手往自己包裹里一扔,名字嘛,谁花那么多心思去关注。 宫玥看着白苒那不走心的一扔,似松了口气,又似微微失落。 马车骨碌碌地穿过青州的大街小巷,终于在美味轩门口停了下来。三人进了美味轩。 刚掀开门帘,一个圆滚滚胖乎乎的球就滚了过来,边滚边喊:“主(注)...意地滑。欢迎光临。” 尹掌柜满脸惊喜地看着宫玥和沉鱼。 白苒眼角微抽。 这尹掌柜,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一如既往地对这种长得好看的人,态度要多恭敬有多恭敬,表情要多谄媚有多谄媚。 尹掌柜目光从宫玥和沉鱼身上移开,瞥到了旁边的女子身上,顿时愣住了,呆呆地看着。 半响,爆发出一声惊喜的喊声,万分热情地向白苒奔了过去,一把拉起她的手:“小苒苒啊,你终于回来看我了,呜呜呜,好久没听你讲故事了,好想念,咦,小苒,你身后怎么跟着一只鸡?” 话还没说完,就感到一阵冷意把自己给笼罩。有杀气?抬头,见宫玥并没有看他,有些不明所以。 瞅了瞅沉鱼,沉鱼扬了扬眉,在他那双手上略一停留。 尹掌柜一个激灵,像被火烫,迅速抽回了手,额头上已是一阵冷汗。哎嘛,这长期在外,有些事,不熟悉啊。再说,他是白苒的头号粉丝,这情致所切啊。 偷偷瞅了瞅白苒,有些反应不过来。 “尹掌柜,我也想死你了。”白苒是真的挺开心,再见故人,有些兴奋。 “来来来,小苒,走,上楼,上楼,掌柜我今天请客,好好给你接接风。”尹掌柜赶紧窜到前面,亲自带路,把三人带到了楼上左拐第三间房间,战斗鸡,也跟在三人身后,一摇一摆,威风凛凛。 到了房间门口。 白苒从外向内扫了一眼,有些愣神,忘记了抬腿进去。而宫玥,脚步也微微顿了一顿,随后自然地跨了进去,顺手把白苒一拉:“小丫头,怎么了。” 白苒回过神来,垂下眼睫,顺从地跟着宫玥走了进去。 有些熟悉的声音,在两人脑海里同时回响。 “等等,杀人也要给个理由啊。” “本王杀人还需要理由?” “别别别,王爷你好,小的就是来帮小二送个酒来,不想打扰了你的雅兴,实在灰常不好意思啊。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放了我呗。再说,杀了我,你也不会少一斤肉是呗。” “想死?” “哥哥,有话好商量,打打杀杀多不好,你看你长得这么美,动手多破坏形象啊。” “是吗?那给个不杀的理由。”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是吗?喜欢我?……闭月,把她丢出去。” “唉,等等……咳咳,小王爷,其实,今天来,想和你做个交易。” “交易?凭你?” “唉,别看不起人嘛。来自异时空的高精尖技术,能让你富可敌国,你绝对值得拥有。” 咚,什么碰撞墙壁的声音,还有一瞬窒息般的安静。 “那个,不好意思啊,意外,意外啊。” “啊,小王爷,如果你实在介意,我可以负责的。” “滚。” “好的,马上滚。” …… 白苒有些自嘲,那一日,在这里,她第二次见到了宫玥,他,要让她明年坟头开花,她,把他壁咚了。那算是,一个初吻吧,虽然,是意外。 宫玥看着白苒明显走神的样子,也开始眼神飘忽。 那一日,在这里,他,第四次见到了她。他想灭了她,结果,看到她那抬起的花儿一样的小脸,手软了软。 她说她喜欢他,他嗤她耍心眼,于是他又要杀她,可看到那充满求生欲的眼神,他又手贱地准备在杀她之前,玩个猫捉老鼠的游戏。 最后,他,被她意外给.....亲了。最后,他成了,那只被小野猫捉住的老鼠。 “咯咯咯。”战斗鸡的叫声,惊醒了恍惚中的两人。 “宫渣渣,别吵。”白苒吼。? 沉鱼身子又晃了晃。 尹掌柜偷偷瞅了一眼宫玥,一把捂住脸。 第276章 胖子不配活着吗? 尹掌柜帮白苒找了个客栈住了下来。凑巧的,客栈就在原来她当初住的清风客栈的对面。 白苒看了看对面那清风客栈原址,对宫玥道:“殿下,那对面那家酒楼,以前是家客栈呢,我刚来青州就住在那里。不过那客栈可邪门了。” “哦,是吗?说来听听。”宫玥看她那神神秘秘的样子,有些好笑。 白苒压低声音:“我给你说哇,以前顾西洲,经常给我送小野花过来,我每次把花插在瓶子里,第二日起床一看,那花一定不翼而飞。” 宫玥:“啊,是挺邪门的。” 白苒:“肯定是有什么恶鬼幽灵之类地在搞鬼。我觉得那客栈太瘆人了,本来准备搬家的,后来顾西洲就说要去帝京,我也就跟着去了。不知何时,这客栈变成了酒楼都不知道了。估计是闹鬼厉害了,改成酒楼,用人气压压。” “哪里那么多鬼啊灵的,你这脑袋一天到晚都在想啥,定是有人装神弄鬼。”宫玥有些无语,终于明白了那客栈为啥没几天就倒闭了,一定是这丫头到处宣传来的。 “是吗?不过我觉得还是不对劲。呸,假如真是有人捣乱,别让我知道,否则看我不掐死他儿子。” 宫玥:“......” 苒苒,你可以掐死我,但是为啥要掐死我儿子。 不过想想,他这辈子基本没机会和她生儿子了,又有些黯然。 “小丫头,你早点休息,我也去休息了。”宫玥帮她关好门窗,“放心,这客栈一定不会出现灵异事件。” “嗯,晚安。”白苒愉快地往床上扑了过去。 宫玥摇摇头,走了出去。 她总是,喜欢这样扑大床。 ...... 隔壁房间里,沉鱼和尹掌柜相对而坐,正等候宫玥。 “沉鱼大大,小苒......真的是咱女主子?”尹掌柜一脸惊讶,下巴都快掉到地上。 “落雁,你这消息不太灵通啊。”沉鱼调侃地看着他,“我说,你今天去拉她干啥,你这双手不想要了。” 尹掌柜,哦,不,现在应该叫落雁了,抹了抹额头的汗,诺诺道:“我这些年不都守在这青州替主子干活嘛,话说,你是不是故意不告诉我的。” “你自己迟钝怪别人,那白苒还在青州的时候,那羞花不是被主子派在你美味轩卧底了一个月,天天事无巨细地记录她的一举一动。她出青州的时候,羞花不是还让你赶到城门去帮她解围?这都看不出来,活该被砍手。” “哎,人老了,那个,跟不上小年轻的思维。”落雁讪讪地,好像,确实太迟钝了啊。 “是吗?落雁,我记得,你好像比我还小半年呢,今年大概也就年芳十九。”沉鱼有些无语地瞥了眼落雁那身材和肉乎乎的脸蛋。 白苒小姐说得对,一胖毁所有。 “咳咳,晚上就减肥。”落雁摸了摸自己那水桶腰和包子脸,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难怪小苒有时候喊我大叔。” “注意纠正用词,小苒是你该叫的吗?”沉鱼瞪了他一眼。 “咳咳,女主子,女主子。”落雁赶紧纠正。 “行了,也别叫女主子了,现在想叫也叫不成了。算了,你还是继续叫小苒吧,否则她该起疑了。”沉鱼叹了口气。 “主子和她.....”落雁蹙了蹙眉,仔细想了想,好像主子的神色似有些不对劲啊,而且,主子干嘛戴个定王的面具。 “主子他......”沉鱼无奈地给落雁说起前因后果来。 听得落雁又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主子......呜呜呜,小苒......呜呜呜。” “行了,别哭了,过两天我就得转道去苗鄂族办事了,主子在青州这段时间,你多费点心。”沉鱼听着落雁的哭声,有些心烦。 “老大,你去苗鄂族,难道是为了?”落雁止了泪,蹙了蹙眉。 “嗯,去年给你说过,我们和主子,在去祭奠恒王妃的时候,途中遇到过一些很特殊的黑衣人刺杀。主子当时就怀疑这和苗鄂族流传的古老邪术有关系。这一年,水阁一直有在查这事,基本八九不离十了。所以这次,我得去一趟苗鄂族。”沉鱼脸色开始沉凝起来。 落雁沉默了下,摇了摇头,“没想到,宫里那位野心居然如此大,这堂堂帝王,心术怎可如此不正。” “是,所以此番我去,任务是找到苗鄂族那位失踪已久的前任大祭司谬画,希望能阻止这一切。否则……”沉鱼深吸了口气。 “那现任大祭司蛊牙子不是去年就入了宫,为皇帝所用了?”落雁皱眉。 “嗯。所以才要去苗鄂族一趟。” “殿下是否可知?” “主子说暂时不让他知道。具体什么时候让他知道,那是主子的事。” “哎,主子总是这样,啥事都暗中抗着,护着殿下。”落雁叹气。 “是啊,像个老妈子。护着殿下,护着白苒小姐。”沉鱼嘴角扯了扯,可不就是个老妈子,养了一双儿女的老妈子。 ...... 老妈子“宫青临”在青州呆了两天,就和白苒告辞回帝京了,叮嘱她有啥事都要通知他,不要不告而别啥啥啥的。让她有事可以去找尹掌柜,说尹掌柜是青州地主,熟悉。 “宫青临”一走,白苒一下子好像就闲了下来。这一路上,有他的陪伴,好像也不觉得孤独啥的,这人一走,忽然就觉得世界如此安静。 话说,她觉得宫青临现在似乎变得比以前沉默些了,性格也内敛了很多,和她印象里飞扬跋扈阳光灿烂的殿下,有了挺大差别。 不过,人,总是要变的。她,不也变了吗? 白苒打算,先啥也不干,就在青州安安静静地呆段日子,调整调整心情再说。 于是,宫渣渣鸡反倒成了白苒解闷的好道具。在来青州的路上,白苒就发现了,这宫渣渣好像很怕宫青临。 每次宫青临一靠近,别说拿眼神瞪它啥的,他只要一走过来,这宫渣渣就老实得跟个啥样,一副低眉顺眼二十四孝好宠物的形象。 可是只要宫青临不在,这宫渣渣就收起那副假面孔,对她凶神恶煞,大有一副把她打趴下,让它来翻身做主人的感觉。 直到有一次,这宫渣渣又跳起来啄她,啄到了她耳朵,也不知怎么回事。 从那以后,宫渣渣就变了,变成了她的三十六孝好宠物。 从此开启了白苒折磨宫渣渣的日子。 每日,她都要让宫渣渣跟着她念那首宫渣渣是渣男的段子。三天连头把它绑起来,让他给她作揖行礼。还想出些啥馊主意,弄了一些数字纸牌,说要训练它当什么马戏团的台柱子。 白苒也发现,宫渣渣这鸡,好像智商确实比普通的鸡要高不少,虽然只会咯咯咯,可貌似每次她想表达的意思和指令,宫渣渣都能神奇地听懂。 于是,无论白苒走到哪里,宫渣渣都耀武扬威地跟在她的身后。因为白苒说了,做她的宠物,得鸡仗人势。抬头挺胸翘屁股,输人不输阵势! 白苒当主人也当得很称职,银子一撒,给宫渣渣搞回来大把小鸡爱吃的谷物,还给它搞了个啥鸡米花,说它最近表现很好。 宫渣渣第一次拒绝了这食物,但是碍于这女人身上那惹不起的东西,只好缩着脖子,低垂着头,一边吃一边掉鸡眼泪。 而白苒,在和宫渣渣的反复较量里,也逐渐地,神奇地,从宫渣渣的咯咯咯和一些列动作里,能领会它的语言了。 那美味轩的尹掌柜,看她一个人,也三天两头来陪她说说话,给她带这带那,让她有种这个世界又多了个胖爹的错觉。 “那个,尹掌柜,我能冒昧问一下,你......多大年纪了啊?我看你这样子,怎么得也有三十五以上了,可再看看你这水嫩嫩的皮肤,又觉得你大概,也许很年轻呢。” 白苒无聊得盯着尹掌柜那张脸看,看着看着,就觉得这大叔的年龄是个谜。 “咳咳,我......今年十九。” 第277章 落雁要当小鲜肉 落雁老实回答,心里却惴惴不安,这怕不是又得被打击一次吧。这前几日才被沉鱼大大打击了,这小苒又哪壶不开提哪壶。 “啊?”白苒嘴张得老大,半天没合上,手里的茶水都差点泼了。 白苒的反应,让尹掌柜心里再次受到伤害。 盯着尹掌柜看了又看,白苒眼神一言难尽,“那个,尹大叔,你怕该少吃两碗饭了啊,这样下去,我怕你未老先衰啊。” “咳咳,减肥,减肥。小苒说得对。”落雁眼角抽了抽,哎,胖子就没有自尊吗?胖子不配活着吗? 白苒看尹掌柜那一脸汗的样子,有点于心不忍,安慰道:“哎,其实老点就老点,老男人有安全感。还是有人喜欢的。” 落雁:“......” 小苒,能别这样说话吗?你这样说,我感觉更悲观绝望了啊。我以前常常嘲笑羞花像个小老头,说他是老男人呢。 哎,苍天绕过谁,终于轮到我落雁了。 白苒看着尹掌柜那张脸,不知怎么就想起了网上那个看起五十二,实际二十五的程序猿采访视频。程序猿小哥哥说:“其实,压力也没传说中那么大。” 噗呲一下,忍不住笑了出来。 落雁又抹了抹汗,伤害升级。 “那个,尹掌柜,我倒是有办法帮你,只要你肯按照我说的做,保你能恢复青春美貌,大叔立马变小鲜肉。”白苒倒真没说谎。 她家表姐,人长得美 ,就是从小不爱学习,无论舅妈怎么逼她,就是不愿上学,后来自己闯社会,许是有天赋,那微整容技术杠杠地,后来自己开了个美容院,如今人霸道总裁不缺钱呢。 她那美容院,有个独家减肥秘方,给她娘亲自用过,生生把舅妈那不到五十就发福得像个萝卜的大妈身材给扭转回来,从背后看,人还以为是青春美少女一枚呢。 闹得舅舅天天防贼一样防着隔壁老王。 “还是别,别折腾了。男人,男人在才不在貌。”落雁拒绝,虽然他也想如花美貌,可作为吃货,这个要减肥就得少吃啊,他做不到呢。 “才?豺狼的豺吧?”白苒不屑,这尹掌柜,是看着像唐伯虎?还是像苏东坡?还才呢。 尹掌柜一噎,只好敷衍:“好好,我考虑考虑,考虑好了就找你啊。” 减啥减,人招风都说他身材很性感呢。 白苒瞥了他一眼,切,一看就知道是忽悠人的借口,不减算了。 不过让白苒意外地是,当晚,尹掌柜就主动找上门来了,信誓旦旦地说要减肥,要恳请白苒当他的减肥指导师。 “啊,你这脑袋没问题吗?怎想通了?”白苒有些意外,像尹掌柜这种,能胖这么多年的,除了先天遗传体质问题的,剩下的,都是自己管不住嘴,又迈不开腿的懒人。 “咳咳,想当小鲜肉。”落雁自己说着,身子抖了抖。 哎嘛,好肉麻。 谁想减肥啊,还不是主子一听说,就强迫自己给她当试验品。主子说,一切能让她不无聊,能让她开心点的事,不需要问理由,做就是了。 那好吧,白苒应了。 这个肥胖有很多种原因,比如高血压高脂肥胖症,肌肉结识型肥胖症,脾虚痰盛型肥胖症,年老体弱肥胖症,内分泌失调型肥胖症,单纯性肥胖症等等。不同的原因,治疗方案不同。 白苒一开始以为尹掌柜是迈不开腿的原因,给他定制的管住嘴迈开腿加食疗,结果她发现她错了,人尹掌柜是一个灵活的胖子,而且貌似,人家还是个武功高深莫测的胖子。 于是,又重新为他调整了方案。 落雁苦着个脸,每天严格按照规定喝那些奇奇怪怪的什么七日美容瘦身汤。有次想敷衍应付,悄悄倒掉一碗,结果被主子罚了十碗,还在房里练倒立几个时辰。 而白苒,一旦发现他作弊,就会喝令宫渣渣啄他屁股。那宫渣渣,别看是只鸡,那个狠劲儿啊,像个沙场亡魂附身的鸡似的。啄起人来简直不要命。 本来嘛,再杀气腾腾,再牛逼的鸡,始终还是鸡,他落雁,宫玥的四大护卫之一,堂堂土阁阁主,背地里掌握着能和皇朝抗衡的力量,能怕一只鸡? 但是,那是女主子的宠物,是他偶像小苒的宠物,他能和一只鸡斗吗? 自然是......不能。 于是,屁股被啄了无数次,还尽被啄对称,左边一口,右边一口,搞得坐个板凳都不利索了。 从此没再敢耍心眼,心不甘情不愿却一丝不苟地执行了减肥计划。 七日后,当看到称上的数字时候,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结结巴巴地对白苒道:“小苒,这真可以呢,我十多年,从来没下过一百六啊,这一下子就掉了十斤呢。” 激动得落雁抖抖索索地跑去铜镜前,想欣赏下自己那花容月貌。不过,唉,镜子里的人虽然瘦了很多,可架不住家底儿太厚,看起来,还是个胖子啊。 白苒看他有些失落,鼓励道:“这才七日呢,你坚持七七四十几日,保证能看到八块腹肌人鱼线,加油。胖子都是潜力股!” “嗯,加油,胖子都是潜力股,小苒,啥是潜力股啊?”落雁懵懂。 “哦,就是前途不可估量,重现你原本的盛世美颜。”白苒觉得,她确实不是忽悠人尹掌柜的,这人五官和皮肤好得很呢,要是减肥成功,那也是个魅力大大的俊俏小哥哥呢。 “是吧,我也觉得我其实长得不错,小时候我可是四人里最好看的,就是后面贪吃,一发不可收拾,唉,往事不堪回首啊。” 落雁唏嘘,也愈发坚定了要把减肥计划执行到底的决定,到时候,回帝京,亮瞎羞花闭月沉鱼的狗眼。 看羞花还敢嘲笑他老不,看闭月还嫌弃他没男人味不,看沉鱼还能每次都吸引所有女性的注意力不。 哦,他还要让花枝招展也亮瞎狗眼,特别是那个......招风! “四人?啥四人?”白苒随口问道。 “咳咳,就是小时候青梅竹马的玩伴儿。”落雁一惊,差点说漏了嘴,幸好没把四大美人的名号脱口而出。 说得兴头的尹掌柜,突然发现,他忘了正事儿了,立马吓出一身冷汗。 唉,这主子也真是别扭。这前几日就假装回帝京了,其实只是出城门做了个样子,转身又回来了。 当然,又换了副面具。 今日,他的任务,就是想办法帮主子引出新马甲呢。 想到这里,落雁对白苒笑得像朵花儿一样,“那个,小苒,为了表示对你帮我减肥的感谢,陪我出去逛逛如何?” 白苒:“……” 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感谢不是应该请吃饭喝酒逛窑子吗?怎么还陪他去逛街。这尹掌柜是减肥减肥头晕眼花,头脑不清醒了吧? “咳咳,我是说,为了表达我减肥的诚意,请你一起去走走,散步,你不是说迈开腿嘛。” 尹掌柜也觉得自己说话有点不符合逻辑,赶紧改口,可是很快就发现,改了也白改,唉,可怜他这从不和女孩子说谎的高贵人品,一要说谎,就脑子都不灵光了。这说的,好像居心叵测邀请心仪的女孩子散步一样。 白苒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行吧,看来真是脑子不清醒了,就陪他出去散散步吧。 两人出了美味轩,沿着大街一路往北,很快到了一个宽敞些的,有点类似街心花园一样的地段。 白苒记起,好像当初把那油锅捞钱的大哥坑了的地方就在些附近。 抬眼望去,发现前方围了一大圈人,在指指点点地议论着什么。 怕不又是那油锅捞钱的大哥卷土重来了吧?白苒猜。去年,她在这一带混的时候,那大哥再也没来过,不会她一走,就又来蒙人了吧。 “小苒,走,看看去,啥热闹。”落雁把白苒轻轻往前一推。 两人扒开人群,往里一瞧。 第278章 被老婆抛弃的男子 人群中心,立着一个男子。 远看,男子身姿俊逸,一袭蓝衣,月色腰带,简简单单地立在那里,却让人不由自主仰视,许是个子太高,许是气质太高贵。有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的距离感。 这让围观的人群,既舍不得离去,又不敢靠近,只能远远地把他围得……水泄不通。连议论声都不自觉地刻意压低。 若再近一点看,又觉得那张脸,似乎配不上这高远尊贵的气质,那五官,确实太普通,普通得,扔人堆里就再也激不起一点浪花。 可奇异的是,当你再近一点,目光停在他那双眸子,却又恍然为啥这如此平凡的脸,能散发出那样强大的气场。 那眼,太……漂亮。 不是形状,形状还是那普通的样子,是那眸底的万千光华,似辉映了满天繁星,让人如坠银河,迷失在那万千星光里。 这画面不错,维和的却是,男子脚下的地面,摆着一张大大的材纸,白纸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一些什么。 白苒觉得,这画面,有七分熟悉,又三分陌生。 就像那电视剧里的弱女子卖身葬父,一两银子就以身相许的画面。 也像那现代都市商业街口,那故作凄惨,各种胡编乱造,骗取人施舍人民币的无良骗子。 哦,骗子们一般都是各种奇葩理由,比如学生娃钱包丢了,求给十块车费。背包族骑行穷游族钱包丢了……或者更奇葩一点的,还有男人或者女人,往地上一坐,顺便抱个脏兮兮蔫不拉几的娃,说自己啥啥啥,流落街头求帮助…请给钱。 最牛逼最下得了狠手的,吹自己父母双亡,老婆和小三跑了,还顺带卷走了全部家产。 总之,怎么凄惨怎么来,只要能骗,祖宗十八代都都可以死绝。然后,每天复活,每天死绝。 而让白苒觉得陌生的,却是,这长相虽然普通,气质却无人能及的男子,怎么也不该和这些狗血奇葩搭边哒。 想了想,白苒有些恶趣味地想,这男人该不会是个傻逼情种,养着宠着老婆,倾尽所有,然后被老婆把家一卷而空吧。 暗搓搓编排别人的白苒没有留意到,那跟在屁股后,永远趾高气扬的宫渣渣,此刻低眉顺眼,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远远地落在后面,那双贼溜溜的鸡眼,往男子瞅了又瞅,硬是把喉咙里痒了很久的咯咯咯给吞了回去。 “小苒,看看,那写的啥?”落雁用手杵了杵白苒。 于是,白苒又好奇地往前走了走,凑到男子跟前一看。那好奇的表情开始变得精彩纷呈。最后实在忍不住,捂住嘴巴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哎嘛,太狗血了。 她好想笑,怎么办? 男子脸色淡淡的,似乎对白苒的笑不以为然,身子却晃了晃。 围观的人群,见白苒靠近,也跟着胆子大了起来。互相瞅瞅,也跟着纷纷围了上去,有识字的,就给大家念了起来。众人听了,看男子的眼神,开始变得挺奇怪,又似乎充满了同情,又似乎不解。 这男子脚下的白纸上,概括起来,表达的就是,他自小父母双亡,自己孤苦伶仃地长大,好不容易娶了个媳妇儿,结果媳妇儿病了,为了救媳妇儿,他把爹妈给的老本都给散尽了,终于给媳妇儿治好了病。还顺带欠下了一笔债务。 结果,媳妇儿病好了,跟人跑了。所以,他在这里卖身,谁出五百两银子买他,他就跟谁走,给谁当一年贴身护卫,以便把欠债还了。 然后,去追杀他那逃跑的媳妇儿。 围观的人群,纷纷摇头,虽然这男子,嗯,其实买回去给自家丫头当个上门女婿赚大了。可老百姓家,谁出的起五百两银子。那普通人家两年的口粮了呢。 “小苒,这公子好可怜哇。”落雁一副不忍心的样子,意有所指地瞟了瞟白苒的钱袋子。 “啊?可怜?可怜你倒是把他买了啊。”白苒不以为然,这男子老婆跑了,她不知怎莫名其妙地有种爽感。 呸,多半是这男人对老婆不好。 哎呀,觉得自己好阴暗,怎么办。 “咳咳,小苒,我买个男人干啥?要买也是买个有姿色的美女当丫头啊。”落雁笑得憨憨的。 “你?先把肥减下来再说。”白苒挑剔的眼光在落雁身上掠过,就差没赤果果地说他现在这样子,美女自然是看不上他的。 落雁一噎。有些讪讪的,眼睛偷偷地瞟了瞟人群里一个早已潜伏了很久的身影。 人群里,一个龟公打扮的人走了出来,绕着卖身男子转了几圈,抬高下巴,眯了眯眼,道:“五百两我给了,不过,不是当护卫,是去我玉兔馆当小倌倌。” 龟公把银票甩在男子脚下,就要去拉男子。 “人家,此卖身非彼卖身。”男子衣袖一遮,挡住了龟公的咸猪手。 龟公一愣,嘲道:“小公子,别装一副清高样了,伺候谁不是伺候,走走走,我教教你就会了……” 男子抵死不从,龟公在那里拉拉扯扯。 “小苒,这小公子这么……美好的人,你就这么忍心他被拉去当小倌倌?”落雁又不忍心了。 “姑娘,买下我吧,我吃得少,干得多,力气大。”男子忽然一把扯住离他最近的白苒,眼里是浓浓的哀求。 白苒:“……” 看他这样子,长这么高大,怎么可能吃得少?干活,看那双细皮嫩肉的手指,呸,买了他,怕不得她来伺候他。 “没钱。”白苒一把拍开他的手。 吃瓜群众盯在白苒身上的目光有些异样了,没钱?别欺负他们文化少好不好,这姑娘这身衣服,那一看就京城里来的达官贵人家的大小姐呢。 “唉,我说姑娘,你看起也不像差这点钱的人家啊。行行好,把人公子给买了,再说,又不是白花钱,人卖身给你一年呢。” “就是啊姑娘,我倒是想买,可惜拿不出银子啊。” “……” “……” 吃瓜群众纷纷开口让白苒把这公子买了,说得好像她不买就是罪大恶极没有同情心的恶人一般。 白苒一头黑线,敢情把她当冤大头了,敢情她的钱就是大风刮来的啊。 仇富,绝逼是仇富! 男子一双黑黝黝的眼睛,也幽怨地盯着她,看得白苒心里微微一动。 那幽怨的眼神,好像……曾经很熟悉。 第279章 买了个史上最坑的护卫 白苒赶紧拿手护住自己的钱袋子,退后两步,满眼警惕,似乎生怕这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吃瓜群众扑过来直接要求强买。 这些人,绝对是看她穿得好看,又长了个看似好欺负的萝莉脸,把她当地主家的傻闺女了。白苒心里啐了一口。 那卖身男子看着白苒,那微翘的眼角轻掀,眸子里那星璇璀璨立马变成盈盈水光,欲泣还忍,似受伤的小兽般楚楚可怜,我见优伶,让白苒心里一软。 白苒心里一颤,有些纠结。哎呀,她身上带的银子,可真不多了呢。不经意间,手摸到了那块利丰商行的通用腰牌,白苒怔了怔。 呸,这钱还真是大风刮来的,这腰牌,她那天去青州的钱庄问了,想取多少取多少,没有限额。 买吧,买吧,反正左右都是花那个人的钱,最好花得他破产最好,白苒有些恨恨的。 不知究竟怀着什么样的心态,白苒鬼使神差地,还真甩了一张银票把这男子给买了。 买了又有些后悔,觉得自己真是疯了,就因为那眼神让她起了一种想伶花惜玉的不忍?或者,起了暗戳戳想虐虐他的心思?或者,就因为想报复性地把某人家的钱花光? 哎,白苒眉毛一垂,有点丧气。这男子,绝逼不是个好人。刚才,她大概,好像,犯了全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看坏人时候三观跟到五官走了。 啊呸,那男子压根没五官啊。 看着身后跟着的一人一鸡,白苒觉得,她魔怔了,这世界,魔幻了。 这护卫吧,似乎完全没点护卫的觉悟,走着走着,就和白苒并肩而行了。而且那步态,那神情,那自带的高贵气场,让白苒有种错觉,好像他才是那个主人。而她,成了护卫的小厮。 而落在后面的尹掌柜,则觉得,从背后看去,主子就像一个大丈夫,带着他的小妻子,还带着个“鸡”儿子。哦,那啥宫渣渣。 白苒想,这护卫八成是出身优越,但是智商欠缺,所以才被女人骗得钱财两光,还戴了顶绿帽子。 那宫渣渣,不知为啥,总是不愿意走靠近护卫那边,离他远远的。 唉,连一只鸡都知道辨别好坏。 白苒转头,恶狠狠地瞪了那新晋护卫一眼,吓得人护卫抖了一抖。 “真吃得少?”白苒不放心。 “嗯。”护卫垂下头,眉毛又偷偷颤了颤。 “力气大?”白苒狐疑地看了看,虽然高大,可有些男人比女人还身娇体弱易推倒。 “嗯,上得沙场,斗得流氓,护得姑娘。”护卫一脸实诚。 白苒一巴掌拍在护卫头上,还护得姑娘?护得,那你老婆怎跟人跑了? “人家,还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浪得......赌场。”护卫唇角扯了扯,硬生生把那大床两字吞了回去,替代成了赌场。哎,都怪那跑了的老婆,天天在他耳边说这些口头禅,把他都不知不觉给毒害了,这刚才,一顺溜,就差点说出来了。 白苒斜眼瞥着她,嘴撇了撇。 呸,别以为本姑娘不知道你吞回去的是哪两个字。真浪得?怎把老婆浪没了,吹,使劲吹,你怎不上天呢。 怎么办,后悔买了,这护卫怎么越看越不老实不靠谱。 可是一时冲动,钱都花出去了啊。 护卫很无辜,眨巴着漂亮到让人想犯罪的眼波。 “打个商量,要不,你把钱还我,交易取消?”白苒还是后悔了。 护卫傲娇着头,没反应。 “咳咳,要不,退款四百,那一百送你了?”白苒一让再让。 护卫双眼更幽怨了,楚楚可怜地看着她,慢悠悠地道:“姑娘,本公子已经卖身给你了,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白苒:“……” “呸,不是卖一年吗?怎变一辈子了?”白苒狐疑地盯着护卫。 “咳咳,我看姑娘出手挺大方。感觉跟着姑娘有肉吃。”护卫眼神很真诚。 一年可不就是一辈子嘛,护卫想。 “不是吃得少吗?吃肉可不行,别把我吃穷了。你只配吃青菜。”白苒又条件反射地护住了钱袋子。 护卫:“……” 她这么穷?那块腰牌吃几辈子,顿顿吃肉都可以呢。 “我可提前说好啊,没得睡。”白苒是想说不会单独给他开房间睡觉,那多浪费钱啊。护卫嘛,睡睡屋檐就好了。 这样虐待虐待,说不定,这护卫受不了她的抠门,会自动后悔当她护卫,单方面撕毁合约,就能把钱还她了。 护卫的脸,似乎红了红,弱弱道:“……我……不睡你的。” 白苒:“……” “老娘是说没得房间睡!”白苒简直快疯了,脑袋里嗡嗡直响,这都买了个啥神经护卫啊。 护卫不着声,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错了,一副理亏的样子。 “哦,卖身的,叫啥名字?”白苒无奈地瞪了他一眼,有气无力,这才想起来问人名字。 护卫:“……” 能别叫人卖身的吗? “咯咯。”宫渣渣突然叫了起来,只是声音不如平日那样洪亮,有种底气不足的感觉。 护卫眼神似有似无地掠过宫渣渣。宫渣渣就噤了声。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 “宫渣渣,精气神拿出来,抬头挺胸。”白苒喝道。 宫渣渣立马把鸡头抬高,鸡胸一挺。 “屁股不够翘。”白苒眼一瞪。 宫渣渣立马把尾巴高高竖起。 护卫身子似乎抖了抖,悄悄地往后缩了缩,这主人,该不会也像要求宫渣渣一样要求他吧。 白苒把目光从宫渣渣身上移到了护卫身上,若有所思。 护卫身子再次抖了抖。该不会,真要翘屁股吧。 “喂,问你话呢,叫啥名字。”刚才被宫渣渣一打岔,这护卫就忘记回答她问题了。 护卫紧张的神色一松。 “姑娘,我叫谢聆。” “谢聆?”白苒怔了怔,名字倒挺好的,就是配这神经护卫,可惜了。 “姑娘,我饿了,可以去吃饭了吗?美味轩就好。”护卫一副毫不挑剔吃喝的好养样子。 白苒:“……” 美味轩?你知道不,这是青州最贵的酒楼。说得好像去吃路边摊一样。你还有点护卫的觉悟没有?不行,一定得想办法把钱要回来,再飞了这半点没有自知之明的护卫。 “只吃青菜。”护卫看着白苒那恶狠狠地要吃人的表情,赶紧识相地表态度。 “咯咯咯。”宫渣渣也叫了起来,开始提醒她,该吃午饭了。 看着这一人一鸡,白苒忽然抖了抖,她不会,从此要养着这一人一鸡?哎嘛,怎么有种养家糊口的感觉,压力山大啊。 好吧,让白苒更绝望的是,人护卫吃饭,大大方方地往桌边一坐,完全没点下人不能和主子同桌而食的时代素质。 “姑娘,你别用那眼神看我,佛曰,众生平等。再说,我可以帮你挑菜,帮你剔鱼刺啥的。花了钱,就得值回票价啊。”护卫这下倒很通透。 白苒无语地看了他一眼,看人宫渣渣,今天多自觉,压根没上桌,躲得远远的。 饭菜上桌,护卫这下倒说到做到了,主动剔起了鱼刺。 “那个,谢,谢聆是吧?我觉得吧,我其实,不需要护卫,要不,你还我一半的钱?咋俩好聚好散,怎样?”白苒觉得,这护卫绝对是个麻烦,得甩掉。 谢聆继续剔他的鱼刺,充耳不闻。 “要不,钱我不要了?放你自由?”白苒放弃了所有的原则,简直低声下气了。 就没见过这么没地位的主子。 “不行,大丈夫顶天立地,一言九鼎,绝不占人便宜。”谢聆想都不想就拒绝。 白苒:“……” 想哭,怎么办,有种被赖上的感觉。她是有多蠢,才脑子进水,把这护卫买了啊。 奶奶的,改天悄悄把他转卖到窑子去。白苒打定主意。 第280章 白苒把奇葩护卫卖进了小倌倌 紫燕黄莺,绿柳丛中寻对偶;狂蜂浪蝶,夭桃队里觅相好。 求凰楼,青州的顶级娱乐场合,专门豢养男性提供服务的男版青楼,即象姑馆。 夜色把求凰楼映衬得更加高伟轩丽,纵然这么晚了,里面仍然灯火荧荧,烛影摇红,笙歌不断。 陆陆续续有锦衣华贵的公子哥们从楼里进进出出,一边走一边笑谈楼里哪个相公更加娇俏可爱或者婉转动人。 白苒站在求凰楼前,听着楼里隐隐约约传来的低声娇笑,细闻却都音色暗哑,偶尔还见有伪娘粉白脆黛,半掩娇面地从院里走过,觉得一下子开了眼界。 没想到,这异时空的伪娘服务业也发展得如此繁荣。 一说起这烟花之地,大多容易想起那青楼的女人,美酒,声色围绕这些可供男人欢愉的专属之地。 其实,在古代,除了青楼,象姑馆也几乎占了半壁江山。 宋朝时候,象姑馆就发展得如火如荼。到了清朝嘉庆道光年间,“象姑馆”更是堂皇的入驻了京师八大胡同,与女妓同场竞艳。 很多文人雅士也绝不隐瞒自己的这种口味,据说郑板桥就大方承认自己有断袖之癖。 今夜,白苒来此的目的,卖……谢聆。 倒不是真要坑他,她想,谢聆这样的奇葩护卫,就算卖了,也不可能真能被一个象姑馆儿给困住。 她就只是想让他对她的人品产生绝望,然后主动甩了她。她顺便,也能把买他花的银子拿回来了。 今夜,空气里有卓卓雾气,让人的视线看不太清楚,天助她也。她也特意让谢聆站在离大门口稍远些的地方等候她。 只因为,她不仅想卖了他,还想卖个好价钱。因为谢聆远看那简直美得倾国倾城啊,快赶得上海棠苑那人了。可要是近看,一张普通的脸,会让她的报价低很多的呢。 谢聆今日挺配合,老老实实地站在指定的地方,乖乖地等着。当然,白苒是不可能告诉他真相的,只说自己有点事去去就回,让他耐心等待,别乱跑。 白苒进了楼,发现这馆儿装修得还挺别致优雅的,不像烟花之地,倒像文人墨客之地。 正四处张望的时候,一个精瘦的男子迎了上来,看见她,不由愣了愣。 居然有姑娘来逛象姑馆?这可是破天荒第一次哦。 “姑娘……”最善言辞的龟公人设,此刻却有些结结巴巴,不知如何接待这位特别的来客,那看她的眼神儿,一言难尽。 “啊哈哈,这位龟……啊,贵老板,我不是来买春的。”白苒赶紧打消点龟公那有些难以启齿的眼神儿。 “是吧,我看你也不像。”龟公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姑娘来我这……” “本姑娘来卖人。”白苒言简意赅。 刚缓过神来的龟公,宛如被雷劈,差点一个趔趄撞在大厅的照壁上,“卖……卖春?姑娘,出门左…~左转。你来错地方了。” 这姑娘卖……春应该出门左转去隔壁的温柔乡啊,那才是青州第一青楼啊。不过看这姑娘的长相和气质,感觉混头牌很难。 白苒一愣,这才恍然过来,不觉一头黑线,这龟公理解出了偏差啊,理解成了她卖自己。 “啊哈哈,不好意思,没说清楚,我说,我来帮我哥哥卖个春。”白苒赶紧修正。 “你哥哥?”龟公嘴张得老大。 “啊,对啊,看到没。门外远处站起那个。”白苒朝谢聆的位置努了努嘴,示意道。 龟公朝外看一眼,眼神异常惊讶,又惊艳。 “姑娘,你这?”干龟公这行,自然知道,能主动来这卖身的,背后一定有各种隐情。 “哎呀,我们兄妹俩命苦哇,娘生下我哥就一直卧病在床,需要常年用药续命,可家里那渣爹吧,只知道吃喝嫖赌,压根不管事儿,我哥他媳妇儿都因为这些破事,跟人跑了。这不,日子过不下去了,我哥为了给我娘挣药费,自愿卖了自己,哎呀,我哥好命苦啊。”白苒低眉垂眼,神楚凄凄惨惨,编造起苦情戏来,驾轻就熟。 看着白苒那说得痛不欲生的样子,龟公眼神有些古怪,憋了半天,说:“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来只见过无良兄长卖亲妹子的,还没见过无良妹子来卖亲兄长的。” “哎呀,老板啊,你这话说得,可就扎心了啊。我可是那二十四孝好妹子呢,那可是乡里十八邻皆知的典范妹子。我卖了我两次,呜呜呜,可惜卖不掉啊。那妈妈桑都说我长得,激不起公子的兴趣呢。”白苒用手捂了捂脸,一副想跳黄河的样。 龟公瞅了瞅她,有点愕然。 这姑娘长得,好像,确实不符合那青楼能勾魂儿的标准。可也不至于卖了两次都卖不掉啊。这看起,还是多清纯单萌的,虽然,咳咳,看起有点未成年。可是,这部分官家老爷,还就好这一口呢。难道现在青楼的流行风向变了? 白苒见龟公那神色,赶紧接口转移注意力:“这不,我哥实在没法,只好卖他自己了,老板你看看,我哥是不是长得比我好看些?这机会,肯定大些不是。” 龟公闻言,再次往外探看了几眼,深表赞同:“也是啊,这确实……差得有点远,姑娘,该不会不是亲兄妹吧,你这怎就……” 龟公那表情,就差没明说外面那男人和她的颜值就不是一个段位的。而且那表情,还有点怀疑她非亲生,所以才卖兄长。 “哎呀,这龙生九子还九子不同呢。我哥随我美貌如花的娘亲,我,咳咳,随了那渣爹。”白苒心里恨恨啐了龟公一口。 呸,至于嘛。 以前长期因为宫玥那人被各种人或含蓄或直白地说过这颜值差距问题,今儿个,没想到,捡回来个奇葩护卫,还是个普通脸的护卫,也被赤果果地鄙视了。 还让不让人活啊。 她好歹,在现代,也勉强算个班花系花啥的啊。怎到这古代,活生生混成了翠花? “那倒也是哈,确定卖了?不后悔?”龟公再三确认,似乎生怕她后悔似的。 “哎呀,女汉子一言,驷马难追啦。快快,赶紧算钱,我哥等得不耐烦了。”白苒回头,见谢聆好像开始张望了,不由心里一急。 “既然如此,那让你兄长一起进来吧。”龟公说着就往里走。 “唉唉,不必了,兄长脸皮薄,让他当我面谈价格有点不合适,主要,主要,我这当妹妹的,因为不能替兄长分忧,内心有愧,也无颜见兄长啊。”白苒叹了口气,一副愧疚致死的表情。 “也罢,那我就按照行价给你了,这里,买个清馆儿大概一百两银子。不过你这兄长,娶过媳妇儿的,这价钱嘛……”龟公想压价。 白苒有些脸黑,敢情这男人,也讲究是不是处啊。早知道就不编他被老婆甩了的桥段了。 “咳咳。我说老板,这男人,清不清,还不是你一句话的问题,那个……男人,可看不出来不是吗?再说我兄长这容貌,你哪里去寻?” 白苒可不上当,这龟公这眼神儿,虽然极力掩饰,可她早看出了,这龟公眼馋得很呢,根本就不可能不做这买卖。 “两百两,一分不少。”白苒坚持。 龟公一滞,这丫头看着傻乎乎的,居然如此通透,不由有些犹豫。 “买不买,不买我去下一家了。”白苒做势往外走。 “买买买,姑奶奶,你赢了。”龟公妥协,干脆利落地付了银票,签字盖章。 白苒签起谢聆的名字来,毫无压力,呸,谁知道这名字是不是假的。 满脸喜色收好银票,白苒问龟公:“那个,有后门没得?唉,还是觉得太对不起我兄长啊,无颜再见了。” “理解理解,从这,进入,一直走,然后左拐,尽头,有道后门。”龟公喜笑颜开地收起卖身契。 哎哟喂,这求凰楼今后怕是生意要爆棚了哦。 喜滋滋地,龟公往外门外迈去,行至谢聆面前,不知怎的,一走近,感受到这人无形的气场,突然就心里有些发冷,觉得那本来没有实质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让人喘不过气来。 “小公子,走吧。”龟公始终没敢抬头看他的脸。 第281章 谢聆被退货了 谢聆没动。 龟公伸手准备去拉他的袖子。 谢聆淡淡地低头看了一眼龟公的手,就这一眼,极淡极淡的一眼,似乎混不在意,却让龟公生生顿住了手,脑门上起了一层汗。 “那个,小公子,你妹子已经把你卖给本楼了,赶紧跟我进去吧。”龟公忍住心里那莫名其妙的恐惧,刻意抬高声音,哼,这卖身契都签了,银子也给了,没道理他还硬气不起来。 “哦,我妹子?把我卖了?”谢聆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很惊讶,惊讶里,还似乎有惊喜。 龟公有些不明所以。他妹子卖他,难道不是提前和他说好的吗?看了看这公子明显惊讶不知情的样子,龟公脸有些黑。 哎嘛,难道被那女娃子诓了?他这看惯人间风月场,阅人无数的眼,居然被一个看起来有些呆的丫头给骗了? “是的,卖了,都签字画押了。”龟公连忙拿出卖身契甩了甩,给自己壮胆。 余光瞥到那男子,见他脸上居然浮现笑意和惊喜,有些迷惑,实在不明白这小公子的惊喜从何而来。正常情况下,不都是一副羞耻又无奈的凄凄惨惨感吗? 今晚真是长见识了。 第一次遇见无良妹子偷偷卖兄长,第一次遇见男人被卖进小倌倌还一副惊喜的表情。这都是啥奇葩兄妹啊。 不过也好,至少这公子没有一哭二闹三上吊,刚才他还怕这公子因为被妹子偷卖而大闹当场呢。 “真卖了?”声音似乎不相信。 “真卖了,银子都给了,两百两呢。”龟公想,其实两百两买这么个角色,他赚大了,幸好那姑娘不懂行情。 “才两百啊。”声音似乎有点失望。 龟公没敢吭声。 “来,帮个忙。”声音很温柔很和气,却不容置疑。 在这听起来如此温和的声音里,龟公却生生打了个寒颤。 “公子,你说......”龟公战战兢兢,他此时已经忘了,他才是他老板,他手里还拿着他的卖身契,官家都承认的合法买卖。 ...... 美味轩里,白苒一边吃着奢侈浪费的大餐,一边得意洋洋地给尹掌柜显摆她昨日的英明神武。 宫渣渣也有幸坐在一旁的凳子上,规规矩矩地像个小孩,面前摆了一盘干谷子。 宫渣渣瞅了瞅对面那女人,山珍海味,铺张浪费,却给它只有一盘不要钱的谷子,这差别对待,也太过分了。哪里有这么略虐待宠物的主子? “那个尹大叔,哦不,尹小哥哥,我给你说哇,那个奇葩护卫,被我卖了,哈哈哈。”白苒很得意,顺手扔了个鸡腿给宫渣渣。 宫渣渣发出无声的抗议,那是他同胞,同胞! “卖,卖了?”落雁结结巴巴,眼神有些呆滞,半天回不过神来。 她把主子卖了?卖了? “是啊,卖到青州最大的象姑馆当小倌倌去了。”白苒很是开心,“我给你说哇,卖了两百大银呢,诺,这些饭菜都是拿那钱点的。” 落雁眼角抽了抽,额头开始流汗。 她不仅卖了主子,还才卖了两百块,还......把这钱直接吃喝了? “小苒,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落雁脸色有些难看。 “哎,不会不会,我试过,那谢聆轻功很厉害,可以直接飞上房顶。所以,他就算被我卖了,也不会真被困住当个小倌倌的。” 白苒不以为意,以她的三观,那确实做不来真把人卖进那种火坑,看,她还是三观很正的,啥都替谢聆想到了。 “说得也是啊,可是小苒......你就不怕主...哦,不怕那护卫跑回来找你算账啊?”落雁偷偷往门外方向瞟了一眼。 “啊?”白苒呆住了。这?好像一时得意忘形,确实没考虑呢。 不知道现在跑,还来不来得及? “那个,尹哥,我还有点事,先走了,你可千万别说今日见过我啊。”白苒迅速估算了下时间,抬腿就走,准备赶紧回客栈收拾东西,跑路,换个客栈。 “宫渣渣,还愣着干啥,赶紧走。”白苒喝了宫渣渣一声,这宫渣渣怎么反应突然就迟钝了,像个呆头鸡一样,有些僵硬地坐在那,一动不动。 宫渣渣还是没动,只是身子一抖,忽然从凳子上摔了下去。 白苒有些莫名其妙,正准备去捞宫渣渣的时候,有人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白苒一抬头,僵在了当地。 那求凰楼的龟公,领着谢聆,走了进来。 “咳咳,那个谢小姐,不好意思啊,你这个兄长,本楼不能收,我只好.....给你退回来了啊。”龟公有些讪讪的,还时不时瞟瞟旁边的谢聆,那眼神啊,不像怕他跑路,倒像在看他脸色说话一般。 当然,看到谢聆后心神俱颤的白苒,压根注意不到这些微表情。 “退......退货?”白苒磕磕巴巴,一脸懵逼地看着龟公,却不敢去瞅他旁边的谢聆。 难道这龟公发现他长得没有想象里那么美,发现被坑了,找借口找她还钱? “咳咳,我说老板,我哥长得......其实很不错了。看看这身材,啧啧,万里挑一啊,你还能去哪里找这么完美性感的好身材。看这气质玉背,看这人鱼线小腹,看这韧性十足的小蛮腰,看这大长腿,看这精致的手指......”白苒滔滔不绝。 看着眼前这身材,本能地就停不下口。连她自己都没发觉,她对谢聆身材的形容词,用得几乎和她当初形容宫玥的一模一样。 “至于这个那事儿嘛,咳咳,身材比脸蛋还更重要是不?毕竟灯一关,都一个样呢,是吧。哎呀呀,我哥这身材,保证让你家贵客们看了就合不拢腿呢。”白苒怕龟公拿脸蛋说事儿,先下手为强,把龟公的口给堵了。 落雁脸色特别特别地精彩,偷偷往谢聆身上瞟了瞟,哎嘛,好像那身材,确实看了让人合不拢腿啊。不行,他得坚持减肥,争取早日恢复主子那样的好身材,也让人看了合不拢腿。 谢聆,眼角狠狠地抽了抽,脸色越来越黑。不过少倾,脸色又好转。 嗯,至少,她对他身材相当满意,满意得......合不拢腿。 “咳咳。”龟公没想到她会来这样的说辞,一时被尴尬得连连咳嗽,喘息过来后,有些讪讪地道:“那个,不是长得不好。是你家这兄长,长得...太美,皮肤....太白。才去一晚上,就被楼里其他姐妹给联合赶了出来,说他一去,抢了他们的生意......” 龟公抹了一把汗,想起那公子后来将面具一掀,那一瞬的惊艳。这辈子,他就没见过那么美的男人。 “是吗?”白苒怔愣,随后再次把眼光在谢聆的身上瞄来瞄去,奶奶的,这奇葩护卫,没事长这么好的身材干啥。不过那脸蛋儿,不至于让楼里其他人活不下去啊。 白苒想了想,好像明白了。哦,身材!身材才是,咳咳....那个最直接的。脸蛋?关灯都一样是不。 “嗨,我说老板,这都签字画押了,可不带这样反悔的。他被赶出来,那是你们自己内部的事,这银子,想拿回去,门都没有。”白苒一口咬定,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呸,哪里还有吐出来的道理。 龟公翻了个白眼,对这姑娘的反应速度又是无语,又佩服,“咳咳,姑娘,你说得对,这确实是我们自己的原因,那个...钱就不收回来了。” 龟公心里恨恨地,这得自己掏腰包垫付了呢,倒不是他真理亏,而是他还想留着命呢。他敢肯定,他要敢拿钱,旁边这公子能瞬间把他给灭了。 “那就好,那就好。”白苒松了一口气,也不跑路了,继续坐下来慢悠悠地吃饭,就是看也不敢看她家被退货的护卫一眼。 哎,心里慌着呢。 龟公幽怨又无奈地看了一眼白苒,灰溜溜地走了。 而那被退货的护卫,一如既往地没有护卫的素质,施施然地在白苒身旁坐了下来,落雁赶紧让小二添了碗筷过来。 谢聆拿起筷子,自然而然地挑他的肉吃。 “哎,你怎夹肉吃?不是只吃青菜吗?”白苒一把拉住谢聆拿筷子的手。 两手相触的瞬间,刺得白苒打了个冷战,那指尖,也太冷了,像冰一样。 落雁看到,主子那手指,似乎颤了颤,又似乎没有。 “我吃我自己卖自己的钱,有问题吗?妹子把哥哥卖了,连顿饭都不给吃?”谢聆一扬眉,质问得义正言辞。 “咳咳,没问题没问题,你吃,你请吃,多吃点。”白苒自知理亏,主动给他夹了一大块肉。 “那个,谢聆,你该不会也是肾虚不足吧?”白苒想起,路上,有次不小心触摸到宫青临的手指,好像也很是这样。 谢聆动作一顿,默默地放下筷子。 “我肾很好!”声音有些咬牙切齿。 “咯咯咯。”宫渣渣突然叫了起来。 谢聆眼一瞟,宫渣渣就噤了声,垂头丧气。 第282章 大姐姐 你表哥也来了? 第一次卖谢聆,就因为他长得太好而告终。 不死心的白苒,后来又把谢聆卖了一次。 这次卖给那城外挖矿的煤老板,因为打着护卫出生,力大无穷的旗号,白苒把谢聆吹得天花乱坠,什么干活多,吃饭少啊各种,把煤老板说得两眼放光,心花怒放。最后,白苒狮子大开口,卖了一百两银子。 哎哟喂,普通小矿工,才二十两银子就买断了呢。赚大发了。 白苒喜滋滋地,考虑呆会回了客栈是不是就立马跑路?这谢聆,就好吃懒做的家伙呢,万一被煤老板发现了,又给退货了怎么办? 事实证明,白苒的担心,绝对是英明神武的。 她前脚才回城,谢聆后脚就被煤老板给送回来了。 给的理由也很奇葩,说那些工友集体投诉,说他皮肤太白,在矿洞里泛着白光,让人以为白无常来了,这对于做着高危职业的工友们来说,太不祥了。 他们只想要包拯那样的黑炭,神鬼都不惧怕,能震慑四方魂魄的浩然正气,护他们全身平安。 才不要个勾魂的白无常呆在那里,渗人呢。而且,这白无常力气太大,他一动手,他们怕,那矿洞被他给震塌了啊。 于是,谢聆被第二次退货。 因为皮肤太白被退货。 想吐血的白苒,发了狠,誓要把谢聆卖掉。 这一次,卖去大户人家当正儿八经的护卫,结果,半天就被新主子送回来了。理由给的也很奇葩,说这护卫,怕不是个失了忆的皇子,他老百姓,可不敢买,怕一不小心搞得性命不保。 说这谢聆吧,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行云流水,优雅高贵得让他家好不容易托关系请来的贵客一进门瞟了一眼就给这护卫拉关系,以为他是主子,而真正的主子是管家。 这护卫还把他家的精致吃食,家具家私,吃穿用度,嫌弃了个够。关键人还不是乱说,说得头头是道。 新主子说得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宁可那钱白花了,也要把这护卫退货。 白苒长叹一声,觉得,这奇葩护卫,无论如何卖,也会被退货。得,砸自己手里了,于是也不再动心思去卖他了,对他说,他要留下也行,但是不会再给他包吃包住。 于是,谢聆成功成了史上第一个自带存款养自己的上门入赘护卫。 有时候,还经常顺便把主人也养了。当白苒质疑他钱哪里来的时候,他说大街上捡来的。 “呸,你倒是去大街看看,哪里有钱?我去捡捡。”白苒啐,信你丫个鬼。 “大风刮来的。”谢聆面不改色心不跳。 白苒越看这护卫,越觉得来历有问题,不过似乎,他也对她没有恶意。反正撵也撵不走,也就懒得理会了,要跟就跟呗,反正又不用给工钱。还可以顺便坑两把银子。 不过她很快悲催的发现,那宫渣渣,几乎变成了谢聆的跟班。谢聆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宫渣渣就能理会,就立马执行,比她这个辛辛苦苦投喂的主人,还要有影响力。 在青州呆大半个月,在混吃等死的清闲日子里,白苒又逐渐开始有些烦躁起来。开始思考她的人生问题。 很想回现代,可是全无头绪,想想都觉得不现实。继续在古代呆吧,今后她想如何过日子,目前也是没有头绪。 总之,心里一团糟,时不时还无意识地晃荡一些回忆的画面,让她愈发抓狂起来。 一抓狂,她就带着宫渣渣在大街小巷里兜来逛去,在不停变化的画面里,希望能想清楚一些心里一直有些疑惑又纠结的事情。 至于那谢聆,不用管,无论她去哪里,他都是寸步不离地跟着,默默地跟着。 不知不觉,又晃悠到了一条小巷子里。青石板路,偶生青苔,行人寥寥。巷子里,门户低矮,偶有木门半掩,从头探出半个毛茸茸的小脑袋,盯着这衣着华贵的来人好奇地瞅了瞅。 “大姐姐,你怎么来了?”一声惊喜的童音传来,打破了白苒的恍惚。 她一抬头,发现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从旁边院里窜了出来,一脸惊喜地看着自己,大眼神扑闪扑闪,小脸蛋儿因为激动而红扑扑的。 白苒有些怔愣,似乎,自己并不认识这小男孩呢。 “大姐姐,你不认识我了?我是小虾子啊。”小男孩见白苒似乎没认出自己,急急忙忙自我介绍起来,“你上次救过我,你忘记了吗?” 白苒盯着小虾子看了看,觉得,好像,这孩子是挺眼熟的啊,经他一提醒,想起了初到青州时候,确实救过一个吃蚕豆过敏的小孩。 当时还是用了箐箐给的特效抗过敏药物给救回来的。再环顾四周,这才发现不知啥时候,自己晃荡到那顾西洲的老家附近那条巷子里来了。 “是吗?哎哟,小虾子长这么高了啊。”白苒倒是挺喜欢小孩的,用手摸了摸小虾子的头。 “咦,大哥哥,你也来了?”小虾子冲谢聆挥了挥手,一副给熟人打招呼的架势. 白苒回头看了下谢聆,咦,小虾子认识他啊?也正常,同为青州人嘛。 特别是,这种被老婆抛弃的纨绔子弟,估计全青州的人,都认识。 谢聆身子似乎有一瞬的僵硬,眼神微闪,随即也冲小虾子淡淡点了点头。 “大姐姐,你是回帝京给玥小王爷当兽医了吗?好久没见你了呢。”小虾子开心地拉着白苒的手,转头对谢聆道:“咦,大哥哥,你怎么没去年漂亮了?” 白苒没回答兽医的事,看了看谢聆,是吗?难道他以前更漂亮? “小虾子,你认识他?”白苒随口问道。 “嗯啊,他不就是大姐姐你的那啥表哥嘛,上次不是他帮玥小王爷来催你回京吗?”小虾子点头。 白苒一呆。 那一日,虾子奶奶撒泼赖顾西洲他爹,她为了替顾西洲他爹解围,就顶了个玥小王爷家的御用大夫震慑虾子奶奶。 结果,那宫玥,刚好撞见她招摇撞骗。她当时怕他拆穿她,先下手为强,喊他表哥,并胡乱扯:表哥?是玥小王爷让你来催我回京吗?然后,她脸上笑嘻嘻,心里mmp地忽悠了他…… 白苒心里一动,什么念头划过心间,狐疑地转头看谢聆。 谢聆也呆了呆,脊背微僵。 “咳咳,小朋友,你认错人了。我不是她啥表哥,我是她护卫。”谢聆似有些尴尬,连忙纠正小虾子。 “是吗?”小虾子有些狐疑地看了看他,拍了下自己的小脑袋,“确实好像不像啊,你哪里有那表哥漂亮。不过大哥哥,你的眼睛和表哥一样漂亮。” 小虾子有些疑惑,觉得这大哥哥明明就是大姐姐的表哥啊。当时,他一醒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迷人眼神。因为这眼睛一下子吸引了他全部的目光,倒反而记不清楚大哥哥具体长啥样了。 谢聆呵呵笑笑,摸了摸小虾子的头,“是吧,哥哥眼睛是挺漂亮的,很多人说过。” 白苒没说话,咬了咬嘴唇。 谢聆也一时没说话。 空气一时有些安静。 “哎呀,白姑娘,怎么是你?”一年轻妇人的声音再次打破了空气里的异样,也打断了白苒那心里闪过的什么。 白苒一看,哎哟,这小虾子他娘,他爹,还有他爷爷奶奶,一起从院里出来了。 一家人见到白苒都挺开心,小妇人和小虾子他爹热情地和白苒闲聊了一会,刚好是吃午饭时间,非得拉着她和谢聆进去一起吃顿饭。白苒推辞不过,也不好拂了人家的好意,只好进去了。 饭桌上,大家随口闲聊,有小虾子的童言无忌的各种笑话儿,到也不冷场。聊着聊着,虾子他奶奶开始聊起了各种神鬼怪谈。 “老太婆哇,你说我们这都一把年纪了,脖子都埋在土里了呢。可真想活长点,看到我孙子娶媳妇呢。”虾子他爷有些感慨。 “想啥呢,人哪有不死的。”虾子他奶啐道。 “哎,可是我听说啊,那长宁仙山上的神庙啊,有大神通,只要能成功上了仙山,并通过神山给的各种考核,就能得到大神通的指引,有可能得到你心中最大的渴望呢。”虾子他爷眼神有些向往,又有些遥不可及的淡淡失望。 “我说老头子你怕是糊涂了吧,我怎没听说过。”老太婆给虾子挑了个鸡腿,“别整天胡思乱想些吃不得的。”? 白苒抬眼看了小虾子爷爷一眼。 谢聆也看了他一眼。 第283章 我要撕开你的面具 “老婆子,我可没乱说啊,昨日遇到一个仙人告诉我的呢,好像叫什么无为还是啥道长的。”虾子他爷想,那仙风道骨的气质,普通人可装不来的。 “无为道长?”白苒愕然,无为道长她确实听过,当初林檀兮就是冲他要去香山的,结果遇上了马车事件不了了之。 谢聆还是那副淡淡的神情,若仔细看,却能发现他身姿微僵,呼吸也起了一些常人难以察觉的细微变化,眼神也幽深起来,眸子里闪过一丝晦涩黯淡和害怕,又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祈盼和希望之色。 “对啊,道长告诉我,说有缘人,如果能通过了测试,就有机会走四季轮回,成功登上天神庙,就可以向大神通求得一个心中最渴望得到的指引。 比如,你想要的人,你想要的东西,你想知道的事,你的愿望,哪怕愿望再荒谬再虚无缥缈,也能通过一定的方式实现,据说神山十八年才开启一次呢,道长说今年刚好开启。而且那神山,平日是见不着的,只有开启时候,才凭空出现。” 虾子他爷一口气说完,喝了口茶水,叹了口气:“唉,可惜对普通人来说太难了,据说普通人根本通过不了。 就算万幸过了,得到的也只是指引。因为天神庙并不会直接达成你的愿望,而是告诉你怎样去实现。至于你究竟能不能实现愿望,还得靠你自己的本事。 比如你求治病的药,它只会告诉你去哪里或者通过怎样的方式可以去寻获,而不是直接变药在你手里。” “不过,道长说了,只要成功登上神山天神庙的人,还从来没有求愿未成的,代代年年,无有不应,可神奇啦。” 白苒听着,内心起了波澜。 长宁神山,大神通,可以实现任何指引?那是不是说,她可以去那里求得回家路的指引? 这么一想,有些激动起来,既然她都能穿越而来,那这些神异又灵验的传说,也算合情合理。 以前,因为宫玥,自己愿意留下来,放弃了寻找回家的路,可现在,是不是一切都是老天安排好的? 老天,在垂怜她,还是讽刺她? 无论如何,要去看一看,白苒打定了主意。 谢聆似不经意地瞥了白苒一眼,又瞥一眼,垂下眼皮,不知在想什么。 小虾子很快就吃完了,见谢聆也停了筷子,就走过去拉住他袖子:“大哥哥,陪我去院里玩好吗?” “小虾子,自己去,哥哥还没吃完饭呢。”虾子爹责怪小虾子,又热情地给谢聆劝酒。 “好,哥哥吃饱了,哥哥陪你去玩。”谢聆婉言谢过虾子他爹,牵起虾子的手,去了院里。 谢聆陪虾子玩了一会,隔壁家的小孩也吃过晚饭跑过来找虾子玩儿。 “给,虾子,可好吃了。”那小孩递给虾子几颗豆子。 “谢谢小耽。”虾子接过,就往嘴里塞。 谢聆暼了那豆子一眼,脸色微变,突然一把打掉虾子已放到嘴边的豆子,急急道:“这蚕豆你不能吃。” 虾子有些心疼地看着掉在地上的豆子,有些委屈地说:“这不是蚕豆,这是愚豆,和蚕豆长得很像,我吃过好多次了。” 谢聆一愕,仔细看了看那豆子,好像确实不一样。 “哥哥,你怎么知道我不能吃蚕豆?”虾子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哦,你刚才不是自己说的嘛。”谢聆笑笑。 “是吗?”虾子摸了摸自己脑袋,有些糊涂,他刚才说过吗?可能说了自己都忘记了吧。 说话的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在谢聆打掉虾子豆豆的时候,白苒刚好掀开门帘,准备往院里而来。 谢聆也自然没有注意到,白苒那一瞬间身子似乎一僵,眼神一下深了起来,掀门帘的手微颤。 “走吧谢聆,该回去了。”白苒似情绪有些低落。 “好。”谢聆低声应道。 和虾子一家道别后,两人就回了客栈,一路上,白苒很沉默,不和谢聆说一句话。 到了客栈,谢聆把她送回房间,正准备离去的时候,白苒咬了咬唇,突然用手摸着喉咙,脸色有些红,还直喘气儿。 “白苒,你怎么了?”谢聆一把扶住她,眼神里有着恐惧。 “过……过敏,晚饭吃了蘑菇,我对蘑菇过敏。”白苒头一歪,就晕过去了。 谢聆一把抱住她,手有些抖,迅速扫了一眼房间,三步并两步把她抱到床上放平。随后在床上她放的背包里翻找了起来,从里面准确无误地拿出一瓶药。 看了看,掏出一颗,俯身,准备给她喂下。 刚才还闭眼装晕的白苒,突然挣开眼睛,一把拉过谢聆。谢聆措手不及,一下子倒在了床上。 白苒翻身,骑在他身上,死死盯住他的眼睛。 “你干什么?强人也不带这样的。”谢聆一愣,眼神有些慌乱,推她,想要起身。 白苒却似没有听到他的话,有些呆呆地,坐在他身上,身子开始有些颤抖。 这场景,好熟悉。熟悉到,她总是想起那相似的一幕,她总是,那样骑在他身上,和他打打闹闹,最后被他一翻身,换了天地。 熟悉的,还有那肩的宽度,那腰线的流畅度,甚至,连他身体的起伏度,都是如此熟悉。 谢聆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身子,自己也轻颤了起来,没再推她。 不知过了多久。 “谢聆,你怎么知道我包里有药?”白苒声音有些颤,眼里似蒙了一层若有若无的水汽。 “这个啊?”谢聆漫不经心地一笑,坐了起来,道:“上次帮你搬东西,看到过啊,你晕倒前,不是往床上看了一眼嘛,我猜,是不是包里有对症的药。” “是吗?”白苒盯着他,眸子里似嘲非嘲,似笑非笑,带着一丝凉。 白苒一咬牙,再次狠狠地推倒谢聆,双手压住他:“让我看看,你是不是戴了个假面具的骗子。” 白苒凑近他的脸,想看清楚点。 她知道,戴面具的,仔细看,都会在脖子上多多少少留下一些切合之处的线条。 谢聆那漫不经心的背影似乎僵了僵,手往上一抬,似要阻拦她,又生生顿住,随后淡淡一笑,道:“这么聪明?居然猜到了。你自己揭?还是我揭?” 白苒愣住,眼神变得有些奇怪,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是不解。 白苒突然就有点不敢去揭,心里隐隐期待着什么,又似乎害怕着什么。 心,逐渐开始慌乱。她怕,怕这面具揭开后,看到的是她那个可怕的,荒谬的猜测。 又怕看到的不是那个可怕荒谬的猜想。 谢聆坐了起来,盯着白苒看了一会,笑笑,道:“真要看?不后悔?” 白苒没说话,放在他胸口的手指起了微汗。 谢聆叹了口气,用手在脖子居中位置轻轻一撕。 第284章 梦里花落知多少 面具缓缓撕开,面具下,露出另外一张脸。 一张陌生的脸。 一张仍然很清秀,却和谢聆完全不同的脸。和她心里期盼又害怕的某张脸,差异太大。 白苒一怔,看着这张陌生的脸,似乎觉得这结果理所当然,又似乎觉得,不那么合情合理。 心里,似松了口气,又似淡淡的失望。似放心,又似伤心。 一时五味繁杂,眼眶微红。 果然,只是自己的胡思乱想啊,想得如此可怕又荒谬。自己,究竟在期盼什么啊。 谢聆看着她那似有些失望又似有些难过的眼眸,心里一痛,垂下眼皮,咬了咬嘴唇。手里撕下的面具,被他无意识捏得皱成一团。 白苒盯着这脸,看了良久,终于叹了口气,移开了眼。 眼一移开,心里却忽然一动,猛地起身,一把扯开他的领口。 谢聆身子再次一僵,伸手握住她的手,想阻止,却又似乎轻轻叹息一声,最终放开了她的手,还自己把领口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大片肌肤,方便她看的更清楚。 不是想看吗?不是还怀疑吗?那就,看清楚点吧,也好让她,死了心。 那手一握住白苒,她立马被他那手指冰得浑身颤了颤,心里也跟着一颤。这人,手指怎么这么冰啊。 恍惚记得,谁的手指,曾经也是这么冰。冰得那心里一颤的感觉,如此熟悉。 努力压下心里升起的怪异和心悸,白苒低了头,凑近他,眸光在他脖子上细细碾过,狠狠扫过,恨不得用放大镜一般研究每一个毛孔,眼光一直瞟到脖子下方一寸。 皮肤光滑,无论肤色还是光滑度,都是浑然一体。什么异常也没有,完全没有面具和皮肤结合的接缝处。 仍不死心,又伸出手指,在那光滑如玉的脖子上,摩挲了一遍。摩挲得谢聆身子微微一颤,想阻止,却还是随了她。 白苒终于移开了手,也移开了眼,心里一阵刺痛,眸底是浓浓的自嘲。 原来,没有,没有。 真的没有,没有第二层面具。 白苒轻轻咬了咬嘴唇,看来,这张脸,确实是他的本来面目了。 最终,她长长舒了一口气,似乎终于卸下了那压在她心底已久的异样感觉,却又发现自己,似乎又是,如此的失望。 垂下眼,遮住了眸底深处的落寂和悲伤。 她,究竟在希望什么,在奢望什么? 谢聆也沉默着,一时没有说话。两人各自想着心事,谁也没注意到,他和她,就那样,靠得很亲密,靠得那么自然。忘记了男女授受不亲,忘记了他们,其实只是陌生人。 最熟悉的,陌生人。 “谢聆,你......为什么戴个面具?”白苒闷闷的声音传来,有些懊恼,有些伤感,还有些恨恨的。 “被老婆抛弃了,没脸见人。”谢聆闷闷开口,声音带着自嘲,带着调侃,又似带着浓浓的哀伤,和淡淡的无奈。眸底,染了好些让她看不懂的什么情绪。 白苒觉得,虽然这话听起来,让人忍不住想不合时宜地笑出来。可,听着他那似嘲又似侃的语气,看着他眼里那似真又似假的万千情绪,她突然就笑不出来了。 心里也跟着,阴沉了起来,感觉那胸口啊,憋闷得想要......哭泣。 好像被他那眼里的哀伤,引起了共振一般,那颗心,跟着荡啊荡,荡啊荡,飘到高处,却找不到归属,无处着落,最后,啪一下,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碎了一地。 那尖刺般的碎片,扎进心底,殷红一片。 好疼。 不知何时,窗外起了风,下了雨。 晚风吹打花枝,玉兰花掉了一地,细雨飘进窗棂,在窗台留下一滩积水,偶有玉兰飘落在上,染了雨水,似琼花落泪。 “谢聆,你出去吧,我困了,想睡了。”白苒微微闭眼,似极度的疲惫,浑身力气都被抽走,软软地躺靠在床靠上,双手无力地垂在床边。烛光斜泄在她的眼角,似有晶光一闪。 谢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似想说什么,却最终啥也没说,帮她把窗户关好,挡了风雨,随后走了出去。 到了这个时候,他似乎,也不能说什么了。 面具,他戴了两层,外面那层,普通,从脖子那里有分界线。可里面那层,接缝处一直做到了胸口。之所以戴两层,就是预感到,终有一天,她会起疑心。 毕竟,他再怎么模仿宫青临,再怎么假扮他人,再怎么刻意规避自己本来的特点。可那,真心爱过的人,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异样呢。 这第二层面具一直到胸口,除非,她把他衣服全脱光了,否则根本不可能看出来戴了面具。 本来,他是打算把第二层面具戴宫青临的,因为他的各种行为,如果被发现,似乎只有以宫青临的身份才合情合理。毕竟,宫青临对她的感情,做这样的事,也算符合逻辑。 可是,宫青临前几天才传信息,恶狠狠地警告加威胁他,严令禁止他再用他的脸。 所以,没办法,他只好随便带了个面具在里面。虽然,被发现的话,可能无法解释一些行为。不过,也只能那样了。其实,无论用谁的脸,他想,终有一天,都会被她看出来真身的吧。 谢聆转头,回望她的房间。烛火飘晕里,她似乎又坐了起来,走向临街那面窗户,呆呆地看着外面那风雨打落花。 她的背影,映在靠走廊这边的窗户上,单薄无助又落寂。 看着那身影,谢聆心里一疼,垂下眼。 刚才,她凑近他去看他的脸,两人的距离只有微毫之间,她的呼吸,浅浅地喷在他的脖子上,如此熟悉,室内烛火飘摇,半阴暗,半昏黄,让这屋里,添了许多迷离和暧昧。 他望着墙,墙上是两人那暧昧得让人脸红的剪影。虚影里,他悄悄,用手虚虚环住她,从剪影看,就好像,他真的抱住了她。 他只要微微侧头,就能吻到她的脸。 那一刻,有着控制不住的渴望。可是,他终是不敢。 别人的一吻,或许是表白,而他的一吻,只会是惊散。 刚才,在她扒他衣服那一刻,他甚至想放弃挣扎,要不,就这样吧,就让她知道一切真相吧,无论她原谅不原谅,就这样吧。她的怨,她的恨,都一起算清楚吧。 可当他的指尖冰得她浑身一颤的时候,他却又生生止住了自己那想法。 他和她,除了那魔咒,还有那跨不过去的坎。 那是......时间。 那是......生死。 知道真相,只会让她更痛苦。 在没有办法解决横在他们之间的问题的时候,还是……让她恨吧。 所以,他主动撕开了自己的领口,故意坦荡地给她看,她果然,没有把他衣服全扒了来看。 看着她松了口气的样子,他也觉得,松了口气,可又有些小小的失望。 看着她眼底那再也藏不住的深深失望,他的心,划过一阵又一阵的抽痛。却又,似乎有微微的窃喜。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也是很矛盾地,这一路同她,无可避免接触良多。很多时间,他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渴望,想离她更近点。 虽然知道这些其实很不妥,理智上,不希望她发现异常。可当她真怀疑了,还付诸行动了,心里却又可耻地有着小小的欢喜。 宫青临说的对啊,一生决断的他,却在她的事上,犹豫不决,反反复复,这都,不像他了。 走廊上的灯火,映照在他的身上,在地上投射出一片修长又消瘦的背影。? 冷风一吹,灯火飘摇,影子似快要散掉。? …… 这一夜,风雨吹打了一夜,院里的玉兰花,掉了一地。 她的梦里,那本来已枯萎的心间花,不知何时又悄悄开了,却遇一夜风雨,再次悄悄枯萎掉落。 他站在窗前,任那冷风细雨飘在身上,遥望对面的房间,眼眶微红。 苒苒,也许,我终将成为你的过客,成为……整个世界的路人。 风虽大,却都……绕过了我的灵魂。 第285章 他的一路相伴 次日,白苒告诉谢聆,她要去长宁,让他别跟着她了,也不需要还她买他时候花的银子,让他爱去哪去哪。 “主子,你不要我了吗?不能这样始乱终弃.”谢聆又变成了那个奇葩护卫。 白苒抚额:“......我说谢聆,说话能注意点吗?谁乱了你了啊?” “你昨晚不就扒了我衣服。难道不是乱?”谢聆一扬眉,一副你别衣服一穿腿一抬就不认人的表情。 白苒:“......” 我呸,说得好像黄花大闺女被占了便宜就要以身相许,要人终身负责一样。你是有过老婆的,晓得不?装啥装。 “去长宁干嘛?神山?”谢聆眸子有些深。 “嗯,想去求个仙,许个愿啥的,路途遥远,所以你就没必要跟着去吃苦了。”白苒淡淡道。 “是吗?正好,本公子也想去,正好一道。”谢聆看起来兴趣盎然。 “我有正事,你去捣什么乱?”白苒白了他一眼,“你该不会是想跟着我赖吃混喝吧?” “我老婆跑了,我也去许个愿,把老婆找回来。”谢聆这话说得,很合理。就是,让白苒觉得,好......贱。 这跟人跑了的老婆,还找回来干啥。 “咳咳,我说谢聆,这老话说,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念一枝花呢,是吧。那树多得很,没必要死挂在一颗歪脖子树上。”白苒觉得,这人脑袋有点问题似的,不过似乎背后又好像藏着很多秘密。 “我就喜欢这颗歪脖子树。”谢聆的目光在她身上飘来飘去,“吊死也要吊死在这颗树上。” 白苒一梗,她服。不过人家要去找老婆,她确实没理由不让人去啊。 “行,那你就跟着吧,吊死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哦,自己出饭钱路费钱。” 谢聆:“......” 白苒去给尹掌柜道了别,这次意外地,尹掌柜没有哭兮兮地拉扯着她道别,好像还挺乐呵呵的。连声让谢聆照顾好她啥的。 本来想把宫渣渣也托付给尹掌柜照看,可宫渣渣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尹掌柜一接过去,就要跳起来啄人屁股,没法,白苒只好勉强带上了它。 白苒看了看尹掌柜最近那已经有些缩水的身材,心想,也许,过不了多久,尹掌柜就可以脱胎换骨般变成了一俊俏小公子了。 只不过,也许自己,可能看不到了。 这次去那神山,如果顺利,也许,自己就可以回家了,这里发生的一切,就当梦一场吧,梦醒了,空留回忆。 想了想,又给宫青临留了一封信,让尹掌柜转交。她答应过他,去哪里,都会告诉他。离开这个世界,似乎,最舍不得的就是殿下了。至于那个人,无论她去哪里,心中的爱或者恨,都将伴随她一生了。 两人坐马车一路经豫州,过福州,穿壮州,出了南风,进入了长宁,又行了数日,终于到达神山所在的山脉范围内。 到此,就不能再坐什么交通工具了,两人只能改步行,因为需要穿越茫茫的密林山坡,才能最终进入神山的位置。 白苒只好弄了个包裹,把宫渣渣往里一兜,扔给谢聆,让他一路背着。谢聆脸色有点臭,不过却也没出声拒绝。 他觉得,自己怎么像个背着自家娃,和媳妇儿一起出门的窝囊汉子。 嗯,其实背娃背媳妇儿的,他还是很愿意的,只是背个宫渣渣,是什么意思? 最崩溃的,是白苒一路上都在不停地喊:“宫渣渣,吃饭了。宫渣渣,去那边睡,宫渣渣,宫渣渣,宫渣渣......” 这听起来,让他总有种错觉,觉得白苒在叫他,让人很想......跳马车啊。 山间不知岁月,白苒只知道,日光不断升起又落下,山脉起伏渐渐变大,渐渐地,古木参天,遮天翳日,显示着他们,走入了山脉深处。 那平日里,想起来令人神往,看起来令人愉悦的原始森林,真走进去,却让人的感受不再那么美妙。 那山里的野蚊子,硕大硕大的,如果被盯上一口,红疙瘩几天都消不了。那密林里的小路两旁,动不动就发出嘶嘶嘶的响动,让人想起那让人背心发麻的蛇虫野兽。 就连那看起缥缈又唯美的山间雾气,都可能是能让人致命的瘴气。 但是,因为有了谢聆,似乎这深林里的一切妖魔古怪都自动靠边站了。 他总是,能变魔法似地从身上掏出各种奇奇怪怪的瓶瓶罐罐,给她身上一抹,蛇虫就自动避让。 总是走在前面,为她劈荆斩棘,理出一条供她能过的小道。遇到什么豹子野兽啥的,他把她,往身后一放,在她还没看清楚前,就解决了那虎视眈眈的猛兽。 每天晚上,他会为她找好一个最适合睡觉的场所,然后把宫渣渣放在她的旁边。 有时候,是在溪流边的圆石头上。有时候,是在大树上给她搭一个临时树床。有时候,还能给她在密林里找到一片小小的花海。 然后,把兽皮,给她细细地铺在身下。他说,林子里寒气重,别着凉了。 而他,就和衣睡在附近。有时候,她甚至都不知道他具体睡在哪里,但是心却足够安宁。 因为她似乎,就能感觉到他一直存在于周围。空气里,似乎有他平静悠长又安详的呼吸将她笼罩。那气息,能稳定心神,让人心宁,她因此一夜无梦,好眠到天明。 每日起床,在朦胧的雾气里,在金色的晨光里,相视一笑。他和她都在那醉金朦胧里,看到对方眼底的笑意安宁又纯净,日光透过密林,在二人身上撒下一层金色的光晕。 白苒觉得,心,似乎有小小的欢愉,又有淡淡的惆怅。 白苒还发现,他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下得厨房,这一路走来,他给她,在林子里烤野兔,在溪水边烤河鱼,还能顺手就地取材,给她做出简易的碗筷。 她说她也想学烤野兔,于是,他就手把手地教她,怎么剖野味,怎么抹调料,怎么在火上翻转才能保持金黄不焦。 她也教他,就地取材,怎么做叫花鸡。他的手指自然地触碰到她的,她觉得,好冷。而他觉得,好滑腻,好怀念,好想,上去捏一捏。 他看她的手指,走了神,剖山兔的手,不小心碰到了锋利的刀片,他哎哟一声,一股细细的殷红流了出来。 她一急,拿起他的手指,说,给他呼一呼,就不痛了,最后,还舔了一舔,说口水能消毒。 他的手指,轻轻颤了颤,心,也颤了颤。 他想起了,她,无数次,魅惑他,勾搭他,在他手指上一舔,然后把他撩到一半,就跑。 可此刻的她,眼里没有魅惑,只有纯净清澈地担忧和焦急。 他轻轻一叹,缩回了自己的手。 “这点小伤口,不疼。”他说。 心里......却疼了起来。 她看着他,每日抗着给她睡觉用的兽皮,兽皮挺沉的,有些过意不去,就主动抢了一块来自己背上,逞能地走。 可是,没走多远,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儿,于是,把兽皮往地上一铺,仰躺在上面看莫须有的星星。 她躺得,呈大字型,其实,不那么雅观,可看在他眼里,那却是世间最美好的风景线。 他觉得,那身材,真的太有诱惑力了,这样一躺,反而更加衬托出她的腿更长,腰更细,踝更白,身体曲线起伏美妙。 那山风吹起她的裙角,一抹肌肤如凝霜,小腿若隐若现,让他不觉移不开眼。 他也把宫渣渣一丢,坐了下来,陪在旁边,看似淡淡然然,眼神却不知何时深了起来。 他发现,那宫渣渣,居然也坐得一本正经,老实忠厚的样子,可那骨碌碌的鸡眼,却偷偷地往那裙角间瞄啊瞄。 他手一动,一坨鸟粪从半空掉了下来,啪嗒一下砸在宫渣渣头上,宫渣渣鸡头一歪,晕过去了。 他说:“白苒,你昨晚说梦话了。” 她一惊,脸色有些不太自然,问:“说什么了。” 他不语,只淡淡地笑,笑里有着香香的甜,有着微微的酸,还有着淡淡的惆怅。 他垂下眼,遮住眸底的一丝内疚和心疼之色。 第286章 戴花环的大神 这一日,黄昏时分,他和她,刚好行至一山洞边。看了看周围的地形,似乎都不太适合露营,于是,决定今晚就睡山洞里。 他让她在山洞外边先休息一会。他先进了山洞,把山洞清理整洁后,又出去找了一些松软的松针,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再拿出他包袱里的衣服,铺在上边,最后再铺上那兽皮。 这样,她睡起来,就不会被地上的湿气入体了,松针很厚,睡起来,也不会磕着她,他这样想。 最后,找出火折子,在山洞里升起了一团篝火。山洞开阔,倒不怕空气不好。山洞光线太黑,而她怕黑,有了篝火,这样她就不会怕了。他这样想。 他忙碌着,却不知道,不知何时,她一直站在山洞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默默地看着他做这做那,眼神里风起云涌,却始终未吭声。 他忙完,一抬头,才发现,她站在洞口。 他笑笑,说:“弄好了,时辰还早,咱出去坐坐吧。” 她转身,走出了山洞。 她看着山洞外的一颗树,树上缠绕了很多粗粗的蔓藤,也不知怎想的,就想请他帮她做一个秋千。 他笑笑,说:“好。” 她又说:“帮个忙,谢聆,秋千的两边,还要弄满野花。” 他手指一颤,神色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却仍然笑笑,道:“好。” 眼神却有些恍惚。 他动作很快,没一会,秋千就做好了,顺手采了这片深林随处可见的小野花,帮她点缀了整个秋千。最后,还帮她做了一个花环,顺手戴在她头上。 蔓藤做的秋千,绕满野花,很美。她看了很久,看得眼神微微湿润。 她终于坐了上去,戴着花环,不觉迎来两只翩翩蝴蝶,落在她的肩上。美好得像那森林王国的精灵小公主。 这让他想起,第二次见她,他要杀她,她那抬起的小脸,毛茸茸的,像朵花儿一样开在眼底,让他的心在那一瞬间,软了软。 他,轻轻推着秋千,一下,又一下。 她说:“快一点。” 他说:“好。” 秋千轻轻荡起,越来越高,她的长发飞起,似乎离青天越来越近,离星光越来越近,却离他,越来越远。她在高处,裙裾飞扬,幽幽摆荡。 他在地底,仰望着她,沉默着。 那一日,她从润玉家回来,见了润玉家那个秋千后,就吵着闹着,让他给她在海棠苑里,也弄了一个,她还让他,摘了院里的海棠花,把她的秋千点缀得公主般梦幻。 她却自己摘了海棠花,做了一个花环,扣在他的脑袋上。 她说:编个花环娶大神。 那一日,他也是这样,推着她。她在高处笑,他在地下......伤。 有时候,她会调皮地伸脚去踢他的鼻尖,他轻轻避过,或者干脆装着被她踢上,听到她咯咯咯笑。 他看着她头上的花环,心里涌起难过。 苒苒,今日,我也送你一个花环。 可是,却没法娶你了啊。 ...... 宫渣渣此刻安静地站在秋千附近,没有像平日那样咯咯咯地捣乱。似乎也被这样美好又有点忧伤的画面所以感染。鸡头一垂,蹲坐在地上,安安静静的。 他和她,都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秋千停了下来。 她取下头上的花环,看了看他,突然踮起脚,给他戴在头上。 他一怔,脊背微僵。 她叹:“谢聆,你戴着花环,真像我曾经的大神啊。” 他一愣,笑了笑,道:“是吗?” 她闲闲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却没再接话。 她问:“谢聆,你……老婆,是怎样的人?值得你这样做吗?” 他沉默了许久,笑道:“她啊,她就像这山间的小狐狸一样古灵精怪;她也像这林子里的小白兔一样笨笨的,却善良可爱。” 他唇边浮起淡淡的笑意,“她还像,这林间的阳光,让人心驰神往。她如泉水般清澈通透,又如花草般绚烂活泼……和她在一起,生活每天都是活泼有趣的。她也总是有本事让你好气又好笑,让你暴跳如雷。可是,哪怕是火冒三丈,那也是热火朝天啊……” 他陷在回忆里。 她沉默。 林间起了风,让人身上一凉,她恍然回神。 她说:“睡觉去吧。” 他说:“嗯。” 一问一答,自然随意,就像那,相处了很久的情侣。 在两人进了山洞后,山洞远处的林子里,有数个黑影在飞来窜去,还伴随低低的交谈声。 “乙狼,我怎么觉得,那白苒小姐,迟早会认出主子来。”甲虎剑眉微蹙,这感觉,好多次了。 “甲虎,我怎么不觉得?”乙狼诧异,不懂。没有啊,主子扮演得很真呢。怎么可能露馅儿。 “哎,你不懂。”甲虎叹了口气,眼神飘忽。 “就你懂,你连姑娘的手都没摸过。”乙狼不屑,这甲虎,似乎对任何姑娘都没兴趣呢,上次他给他介绍他家可爱漂亮的小表妹,甲虎一点不给面子,压根不接话。 “你怎知道我没摸过。”甲虎不服,眼神又开始飘忽,最后黯然。 “......” 在这群黑影交谈的时候,再远处,也有白影一闪,还有似有似无的骚包叹息声一闪而过。 “哎,为了这个不争气的狗东西,我柳弼之又得滚回神山作妖去了,十八年了呢。呜呜呜,真怕师尊那个老东西出关了,抓住我啊。还有那无为师兄,肯定也要找我算账啊。还有......” ...... 两人又在山脉里行了两日,终于到了传说中的神山所在区域。 令白苒大跌眼镜的是,这里,没有山,只有一个一望无垠的湖。 湖很美,就像人类的梦境,湖水银波粼粼,天空白云悠悠,远处苍山峥嵘,蓝天,白云,草地映入湖中,如诗如画。 白苒觉得,这里,就像传说中罗布泊曾经的样子,宛如天空之镜。 而湖泊的周围,此刻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士,围绕着湖泊,指指点点,不知在说着什么,但看他们的神色,似乎一点也没惊讶之色。 “山呢?神山呢?谁来告诉我,神山怎么变神湖了?”白苒忍不住吐槽,内心又很担忧,千里迢迢,历尽艰辛,难道白跑一趟了吗?被忽悠了吗? “别急。”谢聆安慰白苒。 随后拉着白苒,去向周围的人打听情况,可那些人,说的话叽里呱啦,貌似是哪里的方言,挺难听懂,鸡对鸭讲地沟通了半天,最后找到一个会说不太正宗的官话的人,才基本搞清楚状况。 原来,这些人很多都是当地的土着居民,居住在附近一个山坳里的小镇上。这个湖叫做茶卡湖,这里也确实是神山的地点。只是,神山并不像普通的山那样一直在那里。神山十八年才开启一次,一次开启五日。 神山没有开启的时候,茶卡湖就只是一个天山之上的高原之湖。当神山开启的时候,在湖上,会凭空出现一座山。 而神山上一次出现在十八年前,算算时间,今年就是神山再次出现的时间了。只是具体哪天会开启,无人知道。 因此,小镇上这段时间已经陆陆续续出现了很多外来人士,怀着各种各样的目的,暂时居住在那里。大家每天都会步行过来,看看神山开启没有。 人群里,有个年级大点的老头子,还热情地告诉白苒,这神山可不是任何人都能进去的,首先就得通过啥试心石的检验,有缘人才可以进入。 进入了,还得有本事走过四季轮回,才能进入天上的神庙求得一个指引。 也因此,神山每次开启,虽然无数人跋山涉水,千辛万苦地寻来,却很少有人能成功进入并成功走出。因为据说四季轮回,充满了各种考验和危险,四季轮回的最后一季,据说是爬天梯。 难啊,难于上青天啊。 第287章 她的试探 老者叹了口气,又告诉白苒,他一把年纪,距今为止,只听说有一对夫妻成功上过天上神庙。 十八年前,有一对怀抱婴儿的年轻夫妇走了进去。那么多人,最终只有这对夫妇成功走了出来。 这带着婴儿上神山,当时也是震惊了所有人。据见过那对夫妇的人说,那两人乃天人之姿,仿若神仙眷侣走在一起,只是那怀里的婴儿,似乎奄奄一息。 白苒也有些诧异,有些好奇,这对夫妇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带个婴儿到这来。 抬眼看了看那漂亮的湖泊,白苒轻叹,看来,想求得指引,不仅要缘分,还得要实力啊,但是不管如何,肯定是要试一试的,不过,内心还是不禁有一些担忧。 她这样子,别说功夫,这个子,连去搬砖都没人要啊。不知道这上了神山,会不会有去无回。 谢聆似明白她心中所想,在她身边轻声道:“别怕,有我。” 这话,让白苒心里再次微微一动。 那人,曾经也总是这样告诉她。别怕,一切有他,她只需要躺平就好。 白苒看了谢聆一眼,没说话。 因为也不知道神山究竟何时能开启,两人只好跟随众人,带着宫渣渣,去了山坳里的小镇住了下来。 每日,两人也随众人没事就爬上来,在湖边转转,看看夕阳,然后下山,在小镇上逛逛,欺负欺负宫渣渣。 这样的日子,与世隔绝,似让人忘了凡尘纷扰,忘了前尘往事,倒也清净惬意,日子就这样一晃过去了十来天。 这一日,两人又在湖边坐了一下午,直到日落西山,云霞漫天。 “走吧,该回去了。”谢聆起身,拍了拍一尘不染的衣裳。 “嗯。”白苒起身,却不料坐得太久,不知何时,双脚麻木了都未察觉,起得太急,一下子摔倒在地,把脚给扭了,发出哇嗷一声痛呼。 谢聆一愣,心里一慌,忙蹲了下来,轻声问:“怎么了,脚扭了?” 白苒点头,有些懊恼,这下山都是山路,还怎么走回去。 “别动,给我看看。”谢聆轻轻捞过她的脚踝,掀起裤腿,见脚踝处已然有些红肿。看着那雪白的脚踝,有那一瞬的失神。 “唉,你别碰啊,好疼。”白苒叫起来,痛得眼泪都差点出来。 谢聆吓了一跳,一下拿开手。似犹豫了一下,随后弯腰,把她抱起,放在平稳些的草地上,低声道:“忍忍,我马上帮你冰敷一下。” 白苒诧异,冰?这哪里有冰? 谢聆却转身,走向湖泊,清风吹起他的衣袖,露出里面的白皙手指,手未动,湖面上却突然起了细碎的冰块。 谢聆取了些冰块,走回白苒身边,拿冰块在她的脚踝处细细摩挲,缓解脚踝的红肿和疼痛。 白苒看着那些冰,一时无声,盯着谢聆的眼神,很复杂。 谢聆一直拿着冰,给她轻轻敷着。 “谢聆,怎么会有冰?”白苒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不稳,抬眼望去,近处的湖面上,还漂着一些碎冰,在夕阳下,泛着耀眼的光泽。 谢聆手一顿,抬头看她。 “谢聆,你怎么会这功夫?”白苒没等谢聆反应,一把推开他,吼道,眼眶有些红。 谢聆似愣了一下,随后笑笑,淡淡道:“我本来就是修习的冰雪系的武功,这很奇怪吗?怎么,你见过?” “是吗?”白苒的声音带着嘲讽,透着淡淡的疲惫,移开了眼,似对这个问题不再感兴趣。 谢聆也不说话,继续帮她冰敷着,直到红肿渐渐消退。 “上来吧,我背你回去。”谢聆蹲下,语气似无奈。 白苒没动。 “不上来是吧,也行,那你就单脚跳回去吧。”谢聆说着,却并没有起身,仍然等在那里。 白苒眨了眨眼,突然站了起来,轻轻扑在他背上。 谢聆低头轻笑,习惯性地把她往上托了托,用手扣住她的大腿,随后慢慢往山下小镇走去。 背上柔软的触感,让他轻叹出声。以前,每次背她,她也总是,用这种扑的方式。 “谢聆,我重吗?”白苒问,声音有些闷闷的。 谢聆顿了顿,轻轻道:“不重,身轻如燕。多吃点。” 过去,他每次,都那么毒舌,说她又变重了,该减肥了。她每次,都被气得使劲在他背上蹭来蹭去。那两团柔软,蹭起了满背的火花。噌的一下,撩燃了他。他就那样,煎熬又享受着。 “是吗?”白苒笑笑,那个他,每次都说她重得像头猪,该减肥了。 “谢聆,我腿短吗?”白苒又问,声音微涩。 谢聆怔了怔,似被她这莫名其妙的问题惊了惊,随后又轻笑道:“不短,比例很好,很漂亮。” 过去,他总是,嘴贱地说她,小短腿,嫌弃她绊了他家门槛。她气得,半天不理他。其实,他想说的是,真好看,好看得让人......合不拢腿。 “是吗?”白苒这次只是呢喃了一下,那个他,总是说她腿短不行呢。 “会绊门槛吗?”白苒声音很低很轻。 “不会。傻子,你在想些什么呢。”谢聆停了脚步,再次把她往上托了托。 白苒无声笑笑,不说话,眼眶有些红。 “谢聆,你老婆都不要你了,你为何……还要去寻她?”白苒声音微哑,带着鼻音。 谢聆沉默了一下,有些苦涩地道:“我爱她,就够了。” 两人不再说话,他背着她,安静地走着。 走得很慢。 白苒突然低了头,把头侧埋在他背上,日光照在她那微微翘起的睫毛上,似有光芒一闪。 连肩宽,都一样呢。连每次习惯性地往上托两次,都一样呢。连埋下去的感觉,都是那么像啊。 白苒觉得,自己快疯了,为何总是有意识无意识地去试探他,可他,却明明白白长着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一张自己亲自仔仔细细检查过的如假包换的脸。 还有,那人,虽然身子一向都有些微冷,手指也是凉凉的。可却,绝对不会像谢聆如今这么冰。 冰得人心里打颤,冰得让人有种错觉,仿佛,下一瞬,这人就该睡在那水晶冰棺里,像个公主那样......永远沉睡,再也无法醒来。 看着湖里那些细碎的冰块,她差点,以为他...就是他。 真的,快疯了吗? ...... 谢聆身子突然一顿,背心那里,似乎有些湿润。 他一低头,浓密挺翘的睫毛下,有什么东西在滴落,瞬间被泥土吸收,只留下若有若无的痕迹。 她终究,还是又怀疑了。 他也不知道,还能瞒她多久。 谢聆轻眨了下睫毛,让自己那有些模糊的视线能清晰一点。 苒苒,愿上天……垂怜我们。 第288章 蓬莱仙境 这一日,天色蒙蒙亮的时分,原本幽静的小镇,突然就喧嚣了起来。在一片雾蒙蒙里,各种奔跑声此起彼伏,伴随着各种交谈声,声音兴奋又激动。 “快快快,神山出现了。”有人催促。 “是啊,还以为要在这等上几月半载的呢,运气可真他妈的好。”有人兴奋。 “终于等来了,我家小六有救了。”有人喜极而泣。 “呵呵,天助我也。”有人志在必得。 “......” 小镇上的人,动作比平时一下子迅速了很多倍,手脚麻利的收拾妥当,就匆匆往神山而去,从背后看去,黑压压的一片,如潮水一般向山上涌去。 白苒和谢聆相视而笑。 “谢聆,你上神山,想干什么?” “或许,求药吧,或者……”谢聆没有说下去,似微微叹了口气。 白苒瞥了眼谢聆,蹙眉。 求药?谢聆求药干啥?不是说找老婆吗? “你呢?”谢聆问。 “我想.....”白苒突然说不下去了,眸子里带着迷惑和纠结,她突然发现,那个最初的明确目标似乎有了动摇。这一刻,她发现,她竟然不清楚自己究竟想上神山干什么。 谢聆那黑如深潭的眸子,在她身上细细掠过,眸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两人跟着浩浩荡荡的求神队伍,往茶卡湖方向而去。 当到达茶卡湖的时候,白苒抬眼望去,立马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那原来一望无垠的天空之境茶卡湖之上,凭空出现了一座仙山。山上云雾氤氲,琼花瑶草,璇霄丹阙,云阶月地,恍若那蓬莱仙境。 那似九霄之上的山顶,升起一座天上庙,似悬空飘浮在那山顶般,显得虚无又缥缈。 从茶卡湖边,出现了一条繁花似锦的路面,一直通往湖那边的仙山。 白苒觉得,此时此刻的感受,就好像在看那现代的海市蜃楼一般,如此地迷离不真实。 长宁这个地方很是神奇,流传着很多神异的传说。这段时间在小镇上,听了很多关于长宁的神异之处,难以解释。白苒这来自现代的人,也渐渐开始理解了,这世界,本就有很多神通力量很难用现有知识去解释,即使你不信,也决不可不敬。 看着那宛如仙境般的神山,心情也跟着激动起来,一股敬畏之心油然而生。 谢聆看了看白苒,拉起她的手:“走吧。” 白苒手指下意识地一缩,却不知怎么的,又停住,任他拉着,一起踏上了那连接湖边和神山的通道。 通道之上,葳蕤满地,一路繁花,仙雾缭绕。人在其间,恍入仙境。谢聆的手,很冷,牢牢地抓住她。白苒想,这路,太美,他和她,就好像那走在云端的仙人。 她想,这通道,倒有点像她曾经看过的某个梦幻般的结婚红毯通道呢。不过,这里的通道,可比那美了太多倍了。 太美。 美得让人恍惚。 白苒侧头,看见谢聆的侧脸。在氤氲雾气里,他的五官模糊不清,让人自觉略过他的具体长相。只见他脸部线条精致绝伦,下额弧线若惊鸿,只见那气质无双似山巅之雪,冷空之月,一瞬惊为天人。 这一刻,她似乎看见了那藏于朦胧背后的秋水为容玉为骨的惊艳之感。 似乎,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能扰人心神,乱人心魄,能祸乱苍生的脸。 那张,宫玥的脸。 白苒摇摇头,无奈苦笑。 最近真的是疯了,梦里是他,恍惚里也是他。成日看花不是花,看草不是草,看啥都成了他。 手间那冰一样的触感传来,让她颤了颤,也让她拉回有些失控的情绪。 雾气里,幽幽一轻叹。 她和他,终究,还是形同了陌路,再也没了一起走红毯的机会。 …… 通道的尽头,人群排起了长队。 雄厚却有些遥远的钟声在此刻响起,有声音似自虚空传来:“试心池,试人心。过此石头,方能入神山。” 通道尽头,是一方天然小池,池边一圆形山石,上书试心池。小池背后,雾气沉沉,看不清有着什么。 所有想要进入神山的人,需要脱鞋袜,赤足趟过这一池水。心之不正者,心之不诚者,将如赤足踩铁钉,寸步难行。而心灵纯净之人,怀虔诚愿望之人,则可以平安走过,还能洗去一身的疲惫。 白苒看到,有人刚下池子,就像火烧一样跳了起来,窜出池子,灰溜溜地离去。有人下水,脸色一变,却咬牙坚持,一步一步前行,却终在走到一半之处,颓然倒地,然后迅速被一股隐形的力量给抛了出去。有人脸色微微难受,一步一顿地走过了池子。有人面色平静,缓缓走过池子..... 没多久,刚才还乌压压地上千人,就只剩下了区区十几人平安走过试心池。而且清一色都是男性。 白苒和谢聆两人,落在最后面。 “怕吗?”谢聆轻问。 白苒摇头。 两人脱了鞋袜,踩了下去。 白苒一下脚,感觉池水冰凉,凉得,让他想起那个人那微凉的体温,又想起谢聆那冷若寒冰的手指。所幸,虽凉,却没有任何其他异常,安安稳稳地过了池子。 谢聆一下脚,却觉池水温软舒适,就像她每次飞扑到他怀里那一瞬间的暖,也像她气鼓鼓地往他背后一扑的软,让他最近越来越凉的身体,也微微暖了起来。 等过了池子以后,两人发现,前面那十几个人已不知去向,面前的雾气似乎更浓了些,他们此刻,正站在一广场前,广场附近不远处,隐约可以看见一些房屋的轮廓。两人也不着急,耐心等着。 不多时,从那雾气里,走出来一位身着白色道袍的道人。道人面色隐在雾气里,朦朦胧胧地看不太清楚。白苒觉得,嗯,仙山的道人果然都是仙气飘飘的,连个脸都看不清楚。 谢聆,则似乎怔愣了一下,眸光微微闪动。 道人拂尘一挥,声音似乎有种刻意的沙哑,对两人开口:“想入天上神庙,请完成神山今年的加试任务,任务一共有两个。全部完成,则可以进入四季轮回.....” 白苒一愣,小镇的人不是说,过了试心池,就有人领路,直接去四季轮回了吗?怎么今年,突然来了个莫名其妙的加时赛? 而且这道人,看起仙风道骨的,说话怎么感觉,好啰嗦呢,条理也有些乱。 白苒听了半天,大概听明白了,就是通过试心池的所有人,需要进行分组,两人一组,共同完成神山给的一些任务。而这任务,每个组都是不一样的,内容也很随机,根据每个人心底的东西和想达成的愿望量身定做。 每个组都会有专门负责监督的所谓监考官。另外,监考官,可以根据本组的情况,自行调整一些任务。 至于如何分组,道人则给了几张纸条,让两人随机抽取。 白苒抽到的这个纸条,则是要她自己写下她想要的组员,当然,仅限于在本次进入神山的人里面。当然,写下了还不算数,还得玩一个心有灵犀的游戏,从中挑选出她指定的那个人,如若选错,则算任务失败,失去上天上庙的资格。 白苒拿着这种纸条,心里想骂娘。 神山不是应该虚无缥缈到没半点人间烟火气吗?不是应该各种仙气般般的范儿吗?比如打打禅语啊之类。 这是在干啥,怎么让她产生了一种在参加啥综艺节目的感觉,这地气接得,让人都怀疑这啥神山啥天上庙是不是忽悠了啊。她总觉得,好像走错了场子的感觉。心里总感觉不太对劲儿。 不过,想想那凭空出现的海市蜃楼,她认了,也许这神山的创始人,就是个奇葩吧。 话说,这通过试心池的人里,她可只认识谢聆啊。选其他人,根本不认识,怎么可能还玩啥子心有灵犀。 想也不想,白苒在纸条上写上了谢聆。 而谢聆,抽到的纸条则很简单,只有两个字:被选。 道人让谢聆先随他去准备,让白苒稍后再按照指定地点过去。 第289章 心有灵犀一点通 广场附近的某房间里。 监考官道人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坐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他的面前,站着八个穿着黑色袍子,戴着面具的人。 “哎呀呀,我说,那某人,担心不?”道人一副幸灾落货的样子,斜瞟了某个黑衣人一眼。 那被瞟的黑衣人,眼神闪了闪,不发一言。 “门外的求愿者,进来吧。”道人冲走到门外的白苒喊道,语气很是得意。 白苒一愣,总觉得这声音,真点点的熟悉,有种又贱又讨打的感觉,似乎,还对她有隐隐约约的敌意。 不会是又遇到啥熟人了吧?她想。可是今日上山的人,她随便瞟了一圈,好像除了谢聆,其他都不认识呢。 白苒推门,屋子正中间的道人转身,笑眯眯地,冲她一挑眉:“欢迎进入第二关第一个任务。” 等白苒看清楚那人的面孔时,彻底呆在了那里。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一定是幻觉。 白苒伸手捂住眼睛,使劲眨了眨,再揉了揉。很久,再睁开。 不是吧,画面没变。 那道人,居然是宫玥他那奇葩师父,柳弼之。 瞬间,觉得这世间奇幻了,觉得这神山就是来搞笑的,连有些紧张的心绪都一下子被弄得烟消云散了。那对神山的敬畏感,立马消散了一半。 “怎么,看到本监考官不开心?”柳弼之一挑眉,神色愈加得意,满满挑衅味。 “开......开心,监考官你请,请坐。”白苒擦了一把汗,虽然这冲击太大了,可这,也只能认了。 这柳弼之不会公报私仇,专门整她吧?故意不让她上天上庙吧? 柳弼之瞥了她一眼,不以为然。呵呵,谁让这个女娃子把自家那徒儿害得那叫一个惨呢。今日不趁这机会,收拾收拾这丫头,他就不是仙风道骨的柳道长。 不过话说回来,他这样做,哎,还不是用心良苦啊。还不是为了给他那个傻徒弟一点福利,如果这丫头,这次都还认不出那傻小子,就当他柳弼之白瞎了眼了。 哎,这为了他们,偷偷跑回来,容易吗?呆会还得赶紧跑路,否则被师尊抓住了,就有他受的了。 “丫头,喏,对面那八个人,其中一个,就是你指定的那个合伙人。只不过,得看你有本事给找出来没有。好好选哦,选错了,可得连累你的合伙人也被一起取消资格哦。”柳弼之笑得很开心,很......不怀好意。 白苒瞪了一眼柳弼之,她觉得那柳弼之那小人得志的表情,就像那,上次电视里宣布了啥新婚姻法后,那拿着房产证,一脸得意地喊媳妇儿滚出去的恶婆婆。 这人,绝逼是报复自己的。只是这牛鼻子,居然混上了这神山的引路人,没天理啊。 “啊,你们。”柳弼之指着那八个一模一样的黑袍人,眼一瞪,道:“不许说话。不许使用带有自身特征的行为,比如,武术路线啊,内力啊啥的来暴露自己的身份。” 白苒想,这牛鼻子太坑了,虽然这些人用黑袍遮盖了体型,身高也不知道为啥一样,连头发都戴了假发,从外形上,确实完全没法分辨了。可声音,总不可能人人都一样吧。可这,偏偏不让说话。 柳弼之随后又对白苒道:“你也不可以问他们问题哦,你只可以从这三件事里,选择一件事去做。”柳弼之又扔了张纸条给她。 白苒展开纸条一看,有些懵逼。 选择一:请他们跳个贴面舞。 呸,白苒啐了一口,她才不要和这些男人跳啥贴面舞。 选择二:为他们量全身的尺寸,包括胸围,大腿围,臀围。 呸,白苒再次啐了一口,这不是耍流氓吗?关键,吃亏的还是她。这神山的人,是流氓出身的吗? 选择三:请他们喝水,刷牙,上厕所,都可以,随便选。 白苒眼角抽了抽,这都是啥鬼东西。这牛鼻子是啥恶趣味。 想了想,选择一和选择二肯定是不愿意的,那只有选择三了。可这刷牙?上厕所,啊,呸,她没这么恶趣味。 不过请他们喝杯水,倒是简单。可是这喝水,怎么才能看出区别?其实,本来嘛,喝水还是可以的,那谢聆,不是可以凝冰嘛,可是这算作弊啊,行不通。 纠结了一阵,白苒最后还是选择了请人喝水,她记得谢聆喝水动作特别优雅。 端着八杯水,像个小丫头似地,挨个请人喝下去。 第一人,用戴了手套的手,干脆利落地拿起来,一口喝了。 出局,人谢聆喝水从来都是很优雅地。 第二人,端起水,小口小口抿,挺文雅。 出局,谢聆虽然喝得慢,却也没这么故作斯文。 第三人,端起水,喝得很优雅,而且细节,和谢聆有些像。 ?是吗?有点拿不准呢。 第四人:太粗鲁。滚粗! 第五人:有点拿不准呢,貌似,还是挺优雅的。 ..... 白苒发现,她确实只记住了谢聆喝水比较优雅和一些稍明显的细节,至于再细的细节,就没去注意过了。如果能看手还好,一眼就认出来了,谢聆的手,特别漂亮。可这都戴着手套,虽然很薄,可啥也看不出。 得,只剩最后一人了。 那人端起水,慢慢喝,喝了很久,久得让柳弼之都差点喊停了,才放回托盘上。 白苒瞥了那人一眼,出局,谢聆喝水从来不会这样久。 那究竟是谁呢? 是第三?还是第五?要不,随便猜一个吧。 “第三。”白苒干脆懒得想,抓阄一样。 最后喝水那个黑衣人的身子,明显僵了僵。 “你确定?”柳弼之笑,笑得意味不明,让人看了好想打。 “等等。”白苒觉得他那笑太招摇了,感觉好像很不妙。仔细回想刚才每一个人喝水的细节,心里忽然一动。白苒伸手,把托盘里所有杯子,挨个摸了一遍。 前面几个杯子摸起都挺正常,可最后那个杯子,很凉。 “想好没?”柳弼之笑得恶意深深。 “第八个。”白苒一口咬定。 “不后悔?你确定?”柳弼之一副看笑话的样子。 “确定。”白苒闭眼,不去看柳弼之那表情,看不得,那表情就像魔鬼一样扰乱你的心神,诱惑你去改变。 柳弼之斜着眼看了看白苒,呵呵,没想到这丫头还是选出来了啊。还以为她选不出呢。其实他老人家都准备好了就算她选不出,也给她作弊成选对呢。毕竟他老人家这么心善,那给那傻小子的福利,怎么可能给别人呢。 “那个,被选中那个,掀起你的盖头来吧。”柳弼之笑吟吟地盯着谢聆的位置。 谢聆掀开面具,摘掉假发,露出了他自己的脸。 白苒长舒了一口气,还好,选对了。虽然谢聆不能使用武功把水变冰块,但是她突然想起了,谢聆的手,很冰,他摸过的杯子,也会变得很凉。这样的凉,不会犯规。 谢聆其实也挺震撼的,在广场雾气里,他一眼就认出来那道人是牛鼻子了。当然,他也知道,牛鼻子一定认出他是谁了。 只是,牛鼻子怎么会出现在神山?从小镇人那里,他了解到,这神山,住着一个神秘莫测的门派,门派的所有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隐居在神山,几乎不会出现在尘世间。永远当着神山的引路人和守护者。 不过,这事眼下也不适合问。 至于这牛鼻子说的神山加的啥考核任务,他有所怀疑,但是却也吃不准究竟有问题没。 不过无妨,照做就是了。 “恭喜,成功通过第一个任务。下面,请继续第二个任务。”柳弼之分别扔给了白苒和宫玥一张纸条。 白苒接过,打开一看,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而谢聆打开一看,身子一僵,偷偷抬眼看了一眼白苒。 第290章 流氓题目 看着纸条上的字,白苒身子晃了晃。 “牛鼻子,你故意的吧?”白苒恨不得把牛鼻子那高挺的鼻梁给一拳头砸下来,让他再不能风骚害人。 这任务是,提交组员的各种身体尺寸数据。但是不可以自己量尺寸。只能互相量数据,然后记录下来交给他。 “哦,别用那样的小眼神儿看我,我柳弼之可是对事不对人的。对了,提醒一下,这数据是拿来给你们做上神山的衣服的,没有这衣服,你们可没法抗过神山上的极端气候。”柳弼之风骚地甩了甩严肃的道袍,看着白苒敢怒不敢言的样子,眉开眼笑。 白苒一听,反倒不生气了,冲柳弼之扬了一下眉。做衣服嘛,随便报个大概数据就行,做个宽松版的就好了,不需要真的量准的。 柳弼之斜眼看了一下她,一副把她看穿了的样子,懒懒地道:“我说某些女娃子,别尽在那打小算盘啥的,这个尺寸,必须很精确,多了少了,哪怕一丝一毫,神庙可是一清二楚的,如果想弃权,请随意。哦,那可是紧身衣啊,因为衣服一点多余的空都不能有,否则啊,那神山上的风钻进去,立马把你变冰雕美人。” 白苒:“……” 神棍儿,你不恐吓人不会死吧? 白苒一翻白眼,得了,还得服从。万一神山真是这样呢?赌不起啊。 “哦,你们可以去隔壁那间单独的小屋子量,看,我多体贴。柳公子人品杠杠的,绝不偷看。”柳弼之指了指对面那房间,一副贴心样。 呸,这恶女娃子,请他看,他都嫌弃。就那傻小子把她当宝。哦,还不止一个傻小子,个个眼都瞎了,白长了一双勾魂眼儿,简直气死他柳公子了。 “尺子拿来!”白苒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柳弼之,这厮,绝逼是利用职权,给随意篡改的题目。不是说了嘛,监考官可以根据情况,适当调整或者添加考核项目。 她咒他生个娃儿没菊花。哦,不,人道长不结婚的。那就咒他哪天被三百斤的嫫女勾搭还了俗。 “不好意思,工具自备。”柳弼之往椅上一躺,开始闭目养神,“哦,一个时辰,得搞定啊。” 柳弼之悄悄扒着手指头算了算,一个小时,该够那小子折腾了吧?哎呀,他其实也不知道这需要多长时间呢,毕竟,他可没干过那种事呢。 白苒简直想抄过旁边的小板凳给柳弼之扔过去。压下喉间一口血,转身走进小房间,把门重重一摔,门板差点撞在紧随其后的谢聆鼻子上。 柳弼之吓得一个哆嗦,一下睁眼,瞅了瞅谢聆,眼神有一丝无奈。 小子,为师容易吗?好好表现啊。 谢聆也瞪了一眼柳弼之,关上了门。 门一关。 房里只有他和她。 “那个……谢聆,你的目测能力如何?”白苒有些讪讪的,“我是说,不用尺子等工具来量,你能估准吗?我想,看看应该就够了。” 不目测,难道让他用手量啊?那不流氓嘛。白苒心里腹诽。 “好像……还行,不过,你这样,有点难。”谢聆眼神从她那衣服上掠过,那眼神很明显,衣服太宽松,没法目测有些尺寸。 白苒:“……” 得了,看得到,摸不到,怕啥。 深吸了一口气,冲他道:“你等等,我脱掉外衣,那样应该就没多大误差了。” 唉,后悔没有随时测一测自己的三围数据,这来古代之前,她倒是知道自己的数据,可以这来了一年了,谁知道变化了多少。那胸围,她估计,肯定长了一些了。 唉,总觉得好尴尬,感觉好像又不仅仅是尴尬,还怪怪的。 “哦。”谢聆这次倒很君子,自动地背转了身。 白苒开始窸窸窣窣地脱外衣,尼玛还好,这宽松的外衣里面,她穿了自己制作的紧身内衣,有点类似现代的那种小背心加紧身裤,小背心里面,还穿了bra. 谢聆背对她,眼睛却盯着墙面。房间光线很暗,点了壁灯,在烛火的映照下,她那身影很清晰地浮现在他面前的墙壁上。 那些起伏,那些曲线,甚至那动作,都好熟悉。不觉就想起了那次,他去桃花苑找她,结果凑巧地看到了她在沐浴,然后那画面,在他脑子里重播了很多次。 画面,渐渐重叠。女子那最美好的剪影,如世间最优美的画面,映在墙上,却刻画在了他心底。 谢聆的耳尖,有了微微的泛红。 “好了。”白苒的声音打断了谢聆的思绪,声音听起来,有着微微的尴尬。 谢聆一转身,见她站在他面前,似乎很坦然自若,可那手臂和小腿的细微处,显示着她的紧张,和尴尬。 他的眸光,不由自主在那些曼妙之间滑过。在几个地方停驻,留连。 白苒迎着他的眼光,努力地保持浑不在意的神色,内心却有些复杂。 虽然她有些尴尬,本能地羞涩,可是,却似乎并不羞耻。甚至还有一丝潜藏的小期待。似乎,她在谢聆面前,感受有些随意,并没有那种在陌生男子面前的抵触和抗拒感。 她自己,也有些无法理解自己此刻的奇怪感受,她不是,很抗拒在和自己没有关系的异性面前展示身材吗?她到目前,也只在那人面前随意过。 可为什么,面对谢聆,一个和她可以说,没有任何确切关系的人面前,为何有这种特殊奇异的情绪。 虽然尴尬,却似乎并不排斥,也不抵触,就好像,一切都很自然,好像,两人曾熟悉到,虽然会羞涩,却可以面对彼此。 谢聆的呼吸微微有些不稳,眸色也似深了深。就那么盯着她看。 “咳咳,应该可以了吧。”白苒咳嗽,提醒他,这样一直盯着她,让她有些害怕,还有感觉也很怪异。 “嗯,差不多了。”谢聆收回视线,耳尖似乎更红了。 “那就赶紧写下来。”白苒拿起衣服,就准备套上。 “等等。”谢聆突然出声,“哦,题目要求的是,必须用尺子量啊。” 白苒一愕,有吗? 谢聆点头,无比肯定,把那题目纸展开给她看了看。 白苒仔细看了看,身子一晃。那牛鼻子,绝逼故意的,题目写在那么大一张纸上,写在最上端。结果,在纸的右下角,写了几个蚂蚁大小的字,压根不容易注意到那里还有备注。 白苒嘴角扯了扯,突然冲谢聆怒道:“谢聆,既然必须尺子量,你咋不早说?还在那看了半天,啊,本姑娘白给你看了吗?” 谢聆很无辜:“是你问我目测能力啊,能怪我吗?” 白苒目瞪口呆,噎得说不出话,觉得谢聆好像,越来越无耻了。无耻得,好像曾经的某个不要脸的人。 “反正看都看了,也不在乎多看两眼,还是量量吧,数据可不能错啊。”谢聆干脆无耻到底。 “呸,谢聆,你告诉本姑娘,你没尺子,怎么量,用手摸啊?啊,呸,流氓。”白苒有些恼羞成怒,这谢聆,今日怎么回事。还有,刚才牛鼻子说没有尺子呢。 “我不是流氓。”谢聆很委屈,从身后掏出一柄软尺,“哦,刚进来时候,道长甩给我的。” 白苒:“……” 你有尺子你咋不早说,等到老娘衣服都快脱光了,啥都被你看光了,你才说你有尺子。 她瞪着他那目光,恨不得要杀人似的。 “你自己没问啊。”他很无辜。 “那快点。”她不想再说这个事,只想快点搞定,“哦,眼睛不许乱看,手不准顺手揩油。” “哦。”谢聆非常听话,走过去,却不知如何下手,“量哪里?” 白苒眼角抽了抽,他都不知道量哪里,那他刚才看啥看? “三围。”白苒有点有气无力。 “啥是三围?”谢聆很萌萌哒的鬼样子。 白苒脸皮一抽,脸色有些红:“胸围,腰围,臀围。” 这柳弼之,绝逼故意的,因为柳弼之曾经和她互怼的时候,他嘲笑她丑,她嘲笑他三围差。 谢聆怔了怔,垂眼,似懂了。拿起尺子…… “停!”白苒吼,退后一步,脸色血红。 大哥,不是这样量的啊。 第291章 你让我想起我老婆抱我的样子 谢聆被她一吼,吓得手一抖,好巧不巧地,抖在某个敏感位置。他一呆,手忘记了移开。 她一颤,如过电一般,随后脸色更红,一巴掌拍开他的手,骂了句流氓。 谢聆也脸一红,却没敢反驳。 忍住突突跳的太阳穴,白苒有些欲哭无泪地开始教他如何量胸围:“胸围是从背后量的,用软尺从背后穿过我的腋下,然后,尺子围绕一圈,看看数据就好了。” 他没动。 “快点啊,磨磨蹭蹭干啥?”她催促,这越久越尴尬呢。 “绕,绕过哪里?”他有些支支吾吾。 白苒张口,却突然有些开不了口,憋了半天,低低道:“尺子保持水平,绕过......最高的两处。” “哦。”谢聆走近她,站在了她身后。 她配合地抬起双臂,他用软尺从双臂下方穿过。 他个子比她高很多,一低头,就暼见那领子间若隐若现的风景。 他微微弯腰,以便能配合她的身高去环绕,下巴虚虚地搁在她肩头,少女那特有的馥郁香味愈加浓郁起来。他不觉,呼吸乱了乱。 他想,他曾这样做过很多次,却没有哪次,如今日这般紧张。想靠得再近点,却不敢。 忍不住,再次往某处瞟了瞟,忽地,眸光一顿,那拿软尺的手,有些不稳。 她,还穿着,他给她亲手做的那件衣服。 室内烛光昏暗,把两人的侧影打在墙壁上,她微微侧头,看见两人的姿势,刚好呈一拥抱之态,她看见,他下巴虚搁在她的肩上。 她想起,曾经,那人也总喜欢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置在她肩头,轻轻呢喃,苒苒。 她闻到,他身上那清淡好闻的味道,感受道,他那柔滑顺滑的墨发,从她的肩上轻轻滑过,划过她的颈间肌肤,痒痒的。 他的呼吸,喷在她脖子上,她觉得,那呼吸,似乎有些微凌乱。她那衣领下,皮肤不觉起了微微颤栗。 忽然就有种强烈的错觉,似乎,此刻,虚虚抱住她的人,是那个他。 他的软尺,已绕过两侧,开始在前方最高处围合。 她微微扭头,收回投在墙上的视线,却不小心撞了下他的脸。 他的手,微微一抖,弹性之间,回起一漾。 她和他,都如过电一般。 她红了脸。 他指尖轻颤,一把抽回了软尺,却忘记了看软尺。 半响,他道:“忘了看数据,再来一次吧。” 她久久未语,最后,再次抬高了双臂。这一次,她不再走神,在他双手一合的瞬间,帮他盯住了数据,余光却看到,他的手指微颤。 他也似知道她的不自在,等看清楚数据后,又轻又快地抽走了软尺,退后,道:“量好了。”声音又轻又哑。 她想,下面,该量腰了吧。 他却轻车熟路地用软尺绕过她的双侧。他蹙了蹙眉,感觉自己这次站得好像远了些,不太好量,于是,他再次往前靠了靠,离她很近。 她感到,一个宽厚的胸膛,贴在了她的后背,他的双手,圈合在了她的腰上。 她感觉到,他似在刻意地屏住呼吸,可那呼吸,仍然灼热,带着微微的乱。 她,同样也在屏吸,心里又紧张,又有着小小的期待。他的呼吸喷在她耳侧,她忍不住轻轻一颤。他没注意到,她的颈间肌肤一片颤栗之后的微红。 她恍惚觉得,似乎下一秒,他就会将她重重抱紧,然后喊一声苒苒。就像,曾经的他那样。 可他,并没有,在软尺一合的那一刻,他迅速看了一眼尺寸,就快速让开。 她忽然,轻叹了一声。 他再次,拿起软尺,往她那另一处浑圆上围绕了过去。他低头,看到那笔直无缝的双腿。 他忽然无声轻笑,她,总是在关键时刻嘴笨,她总是说,哎呀呀,公子你好美,美得让人,合不拢……腿。她还说,小美人,要不,你就从了我吧。 他想,其实,她的腿,美得让他合不拢腿呢。其实,他有无数机会……从了她,可终究,造化弄人,抵不过那命运的嘲弄。 当软尺再次抽离的时候,额头,不知何时,已有了很多微汗。 她松了口气,问:“都看准了?” 他答:“嗯,放心。” 她说:“总算完成了。” 他说:“还没呢。” 她愣了愣,才反应过来,题目要求,为彼此量身。 突然,有些头疼,该不会,也让量三围吧。 “量什么?”她问。 “咳咳,”他咳嗽,“三围。” 她想,也行,三围就三围吧,男人的三围,一马平川的,不尴尬。 她却发现,还没等她说什么,他就主动地,积极地,快速地,脱起了衣服。 她抚额,这也,太主动了,看他脱得欢快,她赶紧出声:“停,够了够了,这样就可以了。” 他回头,无辜地看她一眼,道:“我也没打算继续脱啊,我还怕你偷看呢。” 她觉得,太阳穴又开始疼了。 “双手举高!”她呵斥。 他很听话。 她拿软尺,也在他的双臂下穿过,合拢,读数,然后迅速抽离。 抽离的时候,她的手,自然从他身侧下滑,划过胸前下方某地方,那一瞬间,她的手,似乎触摸到了什么异样的触感。 这让她脑子里似有什么一闪,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被她忽略了。可那感觉,转瞬即逝,没能抓住。 她想重新去摸一下,他却一把抓住她的手,笑道:“不能趁机吃豆腐。” 她一滞,拍开他的手,脑子里那念头,再未能抓住。 他松了一口气。 当她再给他量腰围的时候,她的双手合拢,因为要看读数,她的身子微倾,头向前靠过去,那映照在墙上的剪影里,就好似,她从背后,轻轻抱住他,把头靠在他的肩背上。 他低头,看看那恰环住自己的双手,感受到她的头靠在他身侧,他垂了睫,轻笑:“你这样,让我恍惚觉得你在抱我,我突然就想起我老婆抱住我的样子。” 他想,其实,他想起的是,她把匕首插入他胸之前,她就是那样抱住他,问他:宫玥,你是不是在骗我? 她一呆,忘记了读数,也忘记了,这腰的尺寸,无论触感,还是目测,都和记忆中的他,完全吻合。 还好,他帮她记住了读数。 等她回过神来,想起那怪异的感觉的时候,她低头,再次看了看那腰线的精致美好,然后,伸出手。 她很想,捏一下,看看感觉是不是一样。 “咳咳,该量下一个了。”他提醒,脸色有一丝微赧。 她那伸到他腰间的手一顿,放下。 目光下移,定在某处,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了软尺。她想,连这里的视觉感,都很像啊。 她忽然想起了那次,她当诱饵去追唐轻揽,为了帮他们,情急之下,她掐了唐轻揽屁股一下,他醋得,回去路上一直绷着个脸,最后,她只得给他掐回来。 掐了十几把。 那视觉,可真美妙,那手感,可真带劲。 她盯着那处紧致有力的曲线,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重重地掐了一把。当手指陷在那充满弹性又紧绷有力的触感里的时候,她忽然,就有些想落泪。 宫玥,你是换了一张脸吗? 抬头,看着那张陌生的脸,有一丝无奈。她觉得,她似乎已经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 他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一下捉住她的手,回过头,看着她,眸子里雾起云涌。 “咳咳。揩油不是这样揩的。”他似在掩饰那尴尬。 她也很尴尬,道:“看你屁股上有蚊子,帮你拍一下。” 他没说话。 是吗?拍蚊子用掐吗?她啥时候练成了两根手指夹蚊子的绝招? 她低头,道:“这次终于搞好了。可以出去交差了。” 抬腿就往外走去。 他拉住她。 “等等,还没完。”他脸色有一丝尴尬。 第292章 最狠的题目登场 “什么?”她愕然,不是都量好了吗? 他却没有回答,脸色,极其地不自然起来。看着她,口张了几次,都没说出一个字来。 “唉,我说谢聆,啥事啊?怎搞得吞吞吐吐的,你脸皮一向很厚啊,赶紧说。”白苒催促,得赶紧解决了,出去爬天梯了。 他想,他脸皮是很厚,可这次,他再厚,也说不出口啊,更何况,是以谢聆的身份。 “要不,你自己看。”谢聆一狠心,把纸条递了过去,然后迅速退出几步。 白苒有些莫名其妙,又万分好奇,啥事能让谢聆这个厚脸皮都尴尬到如此地步? 随手接过他递过来的纸条,等看清楚纸条上的字时,她足足怔愣了好半天,随后跳起来大骂:“牛鼻子,我咒你这辈子永远量不了你的峰值。卑鄙,无耻,下流,混账,流氓……” 白苒足足骂了柳弼之十分钟,把他家的祖宗十八代,外加他外公家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了一遍,顺便把他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的儿子孙子也问候了一遍。 听得谢聆瞠目结舌,暗暗佩服她的词汇量如此丰富,各种修辞手法用的炉火纯青。还几乎都不带脏字儿的。 听得外面的牛鼻子浑身一抖,从椅子上跌了下去。最后脸色黑黑地往自己身上某个地方看了看,一把捂住,心慌得一逼。 “这事儿,我量不了。你告诉那牛鼻子,如果非要我量,本姑娘就不去上啥天梯了。”白苒觉得,这事,确实没法她出手。 “唔,纸条上说了,这个数据,可以自己量,可是,那也得……也得......,纸条要求,组员配合。”谢聆实在说不出口那也得啥,有一些无奈,这规定的峰值时候的数据呢。 不过,是个男人,肯定都是只愿意展示峰值数据的。不过,这真的是神山给的题目?他很怀疑呢。不过,神山能养育出牛鼻子那样的奇葩,也不好说啊。 白苒愕然,半天才反应过来,“也得......”是啥意思。 可这,让她如何做? 亲自动手服务?呸,怎可能,想都别想。 难道给他跳艳舞?那肯定是不可能的,这违背了她的底线了。 “咳咳,那个,要不,你请自家兄弟帮忙?”白苒厚起脸皮建议。 “不明白。”谢聆一脸懵逼状。 “咳咳,兄弟如手足嘛,就是自助者天助的意思,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男人不都擅长铁杵磨针嘛。”白苒尽量说得隐晦,却因为紧张,越说越乱,越说越狗血,她觉得,自己的成语水平快赶上赛娅珠.俪辉了。 他似蹙眉想了想,露一抹恍然之色,随即脸色一红,一脸悲愤,怒了。 “本公子从来不干那单身狗干的事。”他一口拒绝,当她的面请兄弟,这脸还往哪里搁? 白苒:“……” 好愁,好尴尬,好不要脸。 苦恼的白苒,忽视掉了谢聆怎么会用单身狗这个极具现代色彩词汇的怪异。 “要不,我给你说个激情点的文?”白苒问。 他不置可否,“试试。” 于是,她拿出说书的本领,搬出了西厢记的某一段,只不过,她把某片段的描述,换成了意识.流的写法,嗯,举了个摩擦起电的例子。 “怎样,成了没?”她问。 “听不懂。”他答。 她:“……” 唉,也是,她打着某个颜色的文的旗号,可终究。她没法对着谢聆的面,说那画面呢,于是改成了物理学修辞。可她自己都觉得,别说他,就连她自己,如果当听众,也是一头雾水听不懂啊。听不懂,他自然没法成啊。 他看着她蹙眉,心里道,其实他啥都听懂了,这丫头,可真会形容。不过,他觉得,太直接粗暴了点,没有那烟花的形容美妙呢。 但是听懂了也没用啊,没有代入感呢。 “要不,给你讲几个段子。”她又建议,段子她要多少有多少呢。 “那,试试吧。”他一副对她没信心的样子。 她不管,总得试试。 于是,她绞尽脑汁,找了最能引起什么反应的段子,连续讲了好几个,讲得口干舌燥。 “怎样,如何了?”她急切地问。 “唔,没感觉。”他心道,这都是些什么段子,她这脑袋里,究竟装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白苒太阳穴又开始疼了,看看谢聆那似乎毫无反应的样子,都快有些丧气了。 “唉,要不,你闭上眼,想象下你老婆和你的过去,包管有用。”白苒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谢聆这个过来人,肯定没问题。 他瞅了瞅她,闷闷地道:“还没成婚入洞房呢,老婆就跑了。” 白苒:“……” 以前怎没听你丫说过,你没成婚。既然没洞房,你喊啥老婆?装啥大尾巴狼?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白苒怒了,一下子扑了过去。 咚的一声,谢聆倒地。她,骑在了他的身上。 她凑近他,有些恶狠狠地道:谢聆,听说过玥小王爷没?” 白苒心一横,不行,得拿出杀手锏了。? "唔,听过。”谢聆声音弱弱的,能敢说没听过吗?那青州说书的都说得妇孺老幼满城皆知了。? 白苒一喜,这就对了。? “那,听过小王爷扮女装的段子没?”白苒问完,心里恍惚了一下。 想起了那人女装的惊艳登场,那让倾国倾城美人队吞了口水,让花枝招展美人队流了鼻血,让殿下差点被掰弯,让她……差点也被当场掰弯……? 后来,她又找到商机,和殿下一合计,把这桥段儿找了个文笔特好的同仁,写成了画本子,卖得那一个火啊。凭借那画本子,她赚得盆满钵溢啊。 只是,后来被他抓住。他罚他和她,背了“家规”一百遍。? “听过。”谢聆脸色有点黑,也想起那让他暴跳如雷的画本子事件。宫青临那小子太不像话了,整天伙着她干坏事。没办法,给他们定了个“家规”。 “我给你说哇,小王爷可是曾经让整个帝京的豪门子弟们半夜换床单的传奇啊。喏,你现在,闭上眼,想象下,我就是小王爷。现在,用你的五感体验下,香不香?美不美?心动不心动?” 谢聆:“......” 他好想现在就让她背一百遍家规好不好。 白苒见谢聆不说话,以为是差不多了,连忙问:“怎么样,现在成了吧?” 谢聆脸皮隐抽,本来,代入她,那确实是可以成的。可她为啥偏偏让他代入他自己。本来有了点感觉,这一下有没了。 “没有!”谢聆声音闷闷的,听起来,还似乎很生气。 白苒一愣,觉得有些崩溃。 “啊,究竟要如何做,你才行啊?”她抱头崩溃,无意识地在蹦跶起来,就像在皇家那场似的。完全没有意识到,她此刻坐的位置有点太...微...妙。 他,身子忽然开始有些僵,眸色凑然加深。却没出声阻止她。 房间外面的大厅里,柳弼之听到那咚的一声响,惊了一下,眼睛滴溜溜地乱转。 不是吧,这么激.情?这女娃子果然豪放。 可是再听,又听到什么还不行究竟啥时候才行之类的话,柳弼之脸黑了黑,那小子,该不会真有啥问题吧。 过一会,他又听到那什么美不美香不香身材惹火不惹火的话儿。 唉,看看,他这师父当得可以吧,多贴心,只是没想到,那女娃子如此放得开啊,哎呀呀,他那徒弟该不会被那女娃子吃干抹净吧。 ...... 她蹦跶了一通,缓解了下那情绪,平静了下来,有些怏怏地道:“唉,你自己想办法吧,我不管了。” 他却突然说:“现在行了。” 她一愣,刚才没注意,他一说,她这才感觉到明显的异常。呆了呆,缓缓低头一看……惊得她一下子蹦了起来。脸色瞬时红得,堪比宫渣渣。艾嘛,刚才被他气糊涂了,这无意识下,好像干了最勾搭人的动作。 她一蹦三尺高,逃也似的跑到墙角,背对他。她捂脸,脸色血红,没脸见人啊。她又捂住耳朵,生怕听到啥不该听到的声音。她久久不敢转身,怕看到啥不该看到的画面。她心里咚咚跳,还生怕他,失了分寸,对她做点啥不该做的啥。 太太太尴尬了。她又想把牛鼻子祖宗八代外祖宗三代挨个咒骂了。 不过,意外的是,啥动静也没有。 他只是红着脸,迅速拿软尺量了。量完,又呆了呆,这让他突然想起了曾经那个画眉鸟的梗。那让他一度耿耿于怀有点不自信。所以,就有了后来那个……全军营兄友弟恭数据的梗,那个十大护卫巡视澡堂子的梗。 ...... 大厅里的柳弼之接住从窗户内扔出来的纸条后,愣了愣,不是吧,这么快?哎,看来那小子,果然是不行啊。 打开纸条,没去看白苒的任何数据,咳咳,那个,看了不太好,毕竟是徒弟媳妇儿,虽然,他老人家没承认。 不过却是瞟了瞟谢聆的某数据,随后,眼神有些暗搓搓的,啧啧啧。尺寸不错,就是.....人不行啊,白搭! 不过,那死丫头究竟认出来没有啊,怎么这动静好像不像认出来了啊。 不管了,他老人家先溜了再说,要是等那小子出来,发现被忽悠了,还不得找他算账。 于是,柳弼之干脆地拍拍屁股走人,却忘记了,那房间的门,还被他上了死锁。 谢聆把纸条扔出去后,没有打算立即出去,毕竟,此刻出去,有些不雅。 于是靠在墙角调整调整一下,那放在地上的手,无意间触到了什么,手指还轻轻痛了一下。 他一愣,低头看了看,一只小小的黑色虫子,他也不在意,随手一摁。这山里的泥巴地面,这样的各种小虫多得很,没啥大惊小怪的。 刚准备换个位置,脸色却突然一变。 第293章 宫玥 是你吗? 白苒也似明白他需要时间去,咳咳,恢复雅观。觉得差不多了,对他道:“咳咳,谢聆,差不多了,走吧。” “你先出去。”谢聆声音很低,似有些痛苦和挣扎。 白苒瞧了瞧他,有些不太明白,不过想想,也许是时间还不够,于是点点头,往门口而去,一拉门栓。 门,居然打不开,不禁有些愕然。 回身,准备找谢聆过来帮忙,却意外地发现,他靠在墙角,紧闭双眼,他的脸色,似乎有些奇怪,似乎很痛苦,又带着微微的红。 “谢聆,你怎么了?”白苒有些担心,向他走了过去。 “你别过来。”谢聆低喝。 她一愣,停住了脚步,这声音,怎么和谢聆平日的不太一样,而且,还似乎,挺熟悉,特别的熟悉,熟悉到,她那怪异的感觉又来了。 正怔愣间,却见他闷哼了一声,一下捂住了胸口。 她惊了一惊,也不管那么多,径直奔了过去。看着他捂住的胸口,心里忽然有什么感觉又一掠而过,来不及去想清楚什么,她突然一下子扑过去,推倒他,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双手狠狠一分。 “嗤啦。” 领口撕裂,从颈项到胸口,一线肌肤裸露在外,在昏暗的室内,特别亮眼。 他似乎呆住了,怔怔地看着她,忘记了抬手去阻止。 她发了狠,一不做二不休,再次扒着那领口已经破裂的部分,继续撕,往胸口下方撕。胸以上的衣服,几乎都被她给撕破了,零零散散地挂在那里,透过那些遮遮掩掩的凌乱,该看的,不该看的,她都给看了。 她颤了颤,手不停,又一下,哗啦一声,衣服又破了一些。 他却反应过来,一把握住她的手,不让她动。 她抿着唇,不说话,倔强地想要挣脱,想要继续撕开那些伪装,想透过那如在梦中的懵懂,看清云雾背后的真相。 却没有注意到,此刻,他的手指,虽然还是很凉,却不如前些日子那么冰,那同样很凉的身子,此刻,也似微微暖了一些。 他墨发散开,如云般洒落在肩头,从锁骨倾泻而下,那风情,她依稀熟悉。 “你拦我做什么,老娘要扒了你。”她骂。 他一声不吭,只是抓住她的手,然而,那手,开始不稳。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发了狂,许是,许是因为那潜意识,和那些萦绕在心间很久的云雾。 被压住的他,突然一个翻身,把她压在了下面。 她条件反射地就抬起膝盖,往上方一顶,他却早有预料般,腿一沉,压住了她的膝盖,让她动弹不得。 她抬嘴就咬,他却灵活地一偏,躲过了她这一口,下一瞬,他似轻轻点了一点,她就感觉似乎全身的力气都被卸掉,顿时软弱无力,再不能和他对抗。 他一低头,覆盖上了她的唇...... 刹那如电流掠过,在他和她的心灵,都引起了回忆的飞掠。 他在沉沦,她在震惊。 他以为,那不过是一只普通的小小虫子,却不曾想,是一只带毒的虫子。他也以为,他的身子,因为体内那毒,早已经百毒不侵,却不曾想,仍然中了这神山的小虫子的招。 他更不曾想到,这小虫子,不仅带毒,还带某种助兴的作用。 他那本就毒发的身子,如今根本抵抗不了那虫子之毒,那些毒素,冲击着他的意志,撕咬着他,让他痛苦不堪,而那额外赠送的作用,则挑战着他的理智和自控,让他处在天人交战下。 他知道,自己该推开她,可身体却让他既抗衡不了那毒,也抗衡不了那份激发,脑子已有些混乱。 那朝思暮想的人,此刻就在眼前,那是他心灵的归属,那刻在灵魂里的东西,如何让他再舍得。 于是,他无法控制地做着和理智相反的行为。 她在迷茫,在震惊,在不安,心跳如雷。 感受到他的呼吸渐渐灼热,感受到他的微微颤抖,感受到他无法抑制地激动。他靠近她,靠得很紧,不断地蹭着她的肌肤,似想要蹭出火来,把他燃烧成灰,却苦于,不知如何抵达彼岸。 这一切,太熟悉。那些深入灵魂的记忆,要如何忘记。 她,渐渐蒙了泪。 她伸手,去摸他的脸。 他却似受了刺激,再次翻身,扣住她的同时,手指飞掠,她看到,她的衣衫在他手指下,飞了出去。 那突如意来的一凉,让她身子僵了僵,有些惊惶地看着他,失了反应....... 当感知渐渐回复的时候,那些灼.热的肌肤触感,越发明显,烫得人灵魂都似要抖一抖,烫得能将人的理智化为灰烬。 她感知到,他的急迫。那些热度和坚实,昭示着他的真正情动。他像那龙卷风,下一瞬,就要将她淹没。 他的手指,勾住某个卡扣,轻轻一拉。有的东西,瞬时散开。 她心神猛烈一震,颤抖着伸出手,在他无暇顾及的时候,往他左胸下方一寸处,缓慢地贴了上去。 那里,有着明显的疤痕的触感,似个月牙儿般的触感,摸着铬手,那是,那把匕首留下的特殊痕迹。 她突然,泪就下来了。 要怎么解释,这样一个又一个的巧合? 这让她,如何面对? 这一刻,她似终于想明白一些一直困惑她很久的东西。 去青州的路上,她无意撞见宫青临沐浴那一幕,当时的她,脑子里有什么一闪而过,总觉得除了太活色生鲜太刺激外,还有什么东西被她忽略了。 那是因为,她除了看到那什么什么,还看到了上方位置的疤痕。那个,她送给他的疤痕。 而今日,她穿的正是他给她做得那件内衣,这个时代,只有她一人才穿这样的衣服,那些特殊的设计,那些纽扣的位置,她自认,除了他,没有第二个男人会知道。 他这,轻车熟路地,一找一个准,轻轻易易就解开了那对于普通人来说,摸索半天也搞不定的卡扣。 就像,曾经的他那样,轻轻一勾,切中要点。 难怪,她总是下意识地把谢聆当成他。她也终于明白,为啥可以没有太多心理障碍地和谢聆完成那啥量体裁衣的任务。换一个人来,其实,她根本就不会接这个任务。 还有,那无数次,她以为是错觉,却原来都不是错觉。原来,有些东西,早已刻入灵魂,无论身体,还是心底,都有了磨灭不去的记忆。 穿越呼啸时光,回忆纷至沓来。 最后凝聚成一句话。 “宫玥,是你吗?” 第294章 真相揭开 这一声,惊起了他。 他抬头,等看清楚她此刻的情况,他似方才清醒过来,震惊地无以复加。眸子里,有着震撼,有着不知如何面对的惊惶,有无奈,有惊讶,还有着......浓浓的后怕。 她盯着他,死死地盯着他,眸子里蒙了泪,却带着不解,神情复杂而哀切。 他却一下推开她,霍然起身,手臂一动,她的衣衫已经飞了过来。他将她胡乱一裹,手忙脚乱地帮他遮好,再次将她一推,就往门口掠去。 她发了狠,一个饿虎扑食,扑了过去,就像曾经在水底那样,一把抱住他的双腿,扯住他的裤腿,将他死死地按在地上。 她抬手,往他脸上细细摩挲,嗤啦一下,撕下一张薄薄的面具。 他回头,露出那张属于“谢聆”的脸,眼神似惊讶似无奈。她不为所动,将那面具随手扔掉,冷冷一笑,手再次一伸。他将脸一侧,似要避开她的下一步动作。 她却根本没往他脸上摸去,手一转,往他胸下摸去。 他身子一僵,要推开她。她一手扯住他裤子,一手在他胸下细细摩挲,手指一动,掀开一层薄薄的东西,往上一撕。 “嗤啦。” 一层薄如蝉翼的,一直从胸口下方一寸处,延续到整个面部的面具,被整个撕了下来。 他似乎呆住,一下没了动静。 她一下子把他的脸扒拉过来,还是一张陌生的脸。 她呆了呆,把那第二层面具狠狠扔了出去,怒道:“脸皮这么厚?我就不信,能比城墙还多几层!” 她手又往他脸上摸去。 他似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快,一个反手,就要阻止。那手,带起一阵雷霆掌风,凌厉萧瑟,似风雷袭过。 她不动,抬起眼眸,冷笑道:“怎么,怕了?果真没脸见人啊。” 那手霍然停住,缓缓放下,满满无奈。 她抓住机会,毫不犹豫,又是嗤啦一声,带着满满的愤怒。 一层更薄的面具被撕了下来。 他却一转身,把头贴在地面上,双手捂头,背对她,不吭声。 她骑了上去,啪啪,对着他的脑袋就是一阵狂拍,带着所有的怒气,委屈,语无伦次地骂:“怎么,不敢转过来吗?不敢看我吗?面具终于被揭完了吗?转过来啊,让我看看你究竟戴了几层?” 他任她拍打,一声不吭。 她拍着拍着,却再也拍不下去了,伏在他背上,号啕大哭。 他身子再次一僵,随后也轻颤起来。一翻身,她从他身上掉了下去。 她一惊,以为他又要逃,再次狂暴地一扑,坐了上去,然而,他似并没打算逃,只是那样,定定地看着她,好像还发出了一下闷哼。 她看到,那张化成灰她也能认出来的,属于宫玥的脸。 意料之中,她身子却仍旧僵了僵,半天没动。 他似叹息一声,轻声道:“苒苒……” 千言万语,他却不知如何说起。 一直以来,他都是这么矛盾,理智告诉他,要离她远远的,再也不要出现在她的周围。他一直在努力地,极力地避免接近她。 可他却,控住不住自己的渴望,用另外的面孔和身份去靠近她。他只想,在有限的时光里,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不希望被她发现,怕惊了她,以后再也无法靠近。可潜意识里又希望她能感受到他。每次,当她有着怀疑时候,他想躲避,却又偷偷有着小小的欢喜。 他反复地怕着,强迫着自己远离,却最终,反而离她越来越近。 这一刻,被她真正抓住了,他想,以后,他就再没了机会靠近她,心里是苍凉又无奈的。 可听到她喊出宫玥两个字的时候,那酸楚的心里,却又是微微喜乐的。喜她能认出他,喜原来她的心里,和他一样,早已刻入彼此最深的痕迹。 从那天使用了禁术之后,这份感情,似乎就再也见不到光明,他的情谊,注定只能活在黑暗里。似乎只有在这一层又一层的面具下的黑暗里,他才敢去亲近她。 其实,在看到牛鼻子让量的那些数据之后,他心里就猜到,十有八九是师父故意的。他也想过,这样不合适,这样不应该。可,许是怕自己猜错了,也许是,根本就是想顺水推舟,给自己多一次亲近她的机会。 无论究竟是因为啥,总之,他就是鬼使神差地没有去细想那些荒谬的任务究竟需要不需要执行。而是顺着自己的本心,跟她进入了那房间。 他只是,想借此机会亲近亲近她,哪怕是这种虚幻得只能在墙壁的剪影下,想象的拥抱。 可谁能想到,他怎么就阴差阳错地被那怪异的虫子咬了,这个,他可以肯定,不是牛鼻子搞的。 这点意外,差点,就酿成了不可挽回的,他无法承受的后果。 这点意外,也终于让他,那躲在黑暗里的一切,最终曝光在了阳光里。 也许,这就是天意。 “苒苒。”他闭上双眸,泪流满面,浸湿了身下的泥土。 白苒突然一张口,狠狠地咬在了他的肩上,她的眼泪,忽就汹涌而出。 各种情绪在胸腔里呼啸,碰撞,咆哮。心中那长久的疑惑,沉重的压抑,在此刻,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 如决堤的洪水,奔涌而出,让她感觉,就好像当日那南河坝溃堤时候,河水当头而下时候的一发不可收拾。 她觉得,她有太多问题,要搞明白,她有太多的纷繁复杂,要给他好好算算。 咬在他肩上的力道,毫无意识地,越来越大。 他被咬了那么久,一直不吭一声,默默地忍着。此刻也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她一低头,看到,他肩膀上鲜红尽染的一团,越来越大,有些触目惊心。那团鲜红的边缘,颜色变浅,晕染在他的白衣上。她知道,那是自己的泪,和他的血,混在了一起。 心里,爱恨交缠,怨里带恋,那些复杂的情绪,只能在那狠狠一咬中发泄。 她不明白,这一切是为什么,当初,连给个明明白白的分手理由都不肯,他就毅然决然地待她如此决裂。 却又为何,变换着不同的身份,一直守在她的身边,守护着她,默默地陪伴着她。 为什么,为什么? 她不懂。 她真的不懂。 两人谁也没再吭声,室内死一般的安静,窒息般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 “宫玥,为什么?”白苒喃喃。 “苒苒。”他也喃喃,却不知从何说起。 身子这个时候却开始剧烈地抖了起来,身体也迅速变得冰凉,比往日更凉。 那虫子的毒,虽不至于要了他的命,却必须尽快去除毒素。万幸的是,那附赠的功能已经过效了。 他身体温度的迅速变化,让她立马觉察到。 她神色一变,似意识到什么,微微颤着双手,握住了他的手,那里,如坠寒冰。 她忽然想起了,这样的触感,在他和她决裂之前,准确说,是在她被东源那二皇子掳走前,从未体验过的。 这样的冰冷,第一次,是在那个他假冒的宫青临身上,再然后,反复地出现在谢聆身上。 也正因为这点差异,让她有对谢聆的好几次怀疑被打消。因为,人对刻在记忆深处的人,会有种惯性思维,以至于,让她没法把他和谢聆完全重复起来。 心里微微一动,她觉得,自己似要触及那可能的真相。 “宫玥,你的身体,出问题了吗?” 第295章 宫玥 那样才是对我最大的残忍 宫玥再次闷哼一声,没有回答。 “宫玥,你要死了吗?”白苒声音一颤。 她突然一阵恐慌,突然就想起了,那次,她和三婶出门差点被沈瑾瑜派的刺客所杀,唐轻揽救了她。后来,当宫玥终于赶来的时候,她抱住他,不知为何,就想到也许她哪天会再也见不到他。 那个时候,她情绪突然就有些失控,问:宫玥,你不会消失的对不对? 当时他说:傻瓜,在想啥,不会的,苒苒,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除非…我死了。 ...... “不会的,苒苒,别乱想。”宫玥终于抬眸,神色有些憔悴,声音透着无奈和痛楚。 白苒把微颤的手缓缓移到他的胸口,那里,也一片冰凉。凉得,又让她想起了水晶棺材睡美人的画面。 “是因为这个原因吗?”白苒声音涩而悲凉,泪珠子簌簌往下流。 或许,还是她,对他不够完全信任,才会在那事之后,缺乏冷静思考和耐性。又或许,是因为不知不觉,用情太深,以至于眼里已经容不得一点沙子。 哪怕知道哪些狗血的理由根本立不住脚,也不愿意真的静下心去追寻真相,而是顺着那绝望的情绪,把刀递了过去。 现在再回头去看,太多的不合理,太多的刻意为之,可自己,怎么就忽略了呢。 虽然他否认,可她,就算不凭各种细节去推测,仅仅凭女人的第六感,也知道,这事,绝对和他的身体脱不了关系啊。 呵呵,难道,电视剧里那些最狗血男主得了绝症,故意说狠话伤害女主,让她离开的奇葩剧情,又让自己碰到了吗? “苒苒,不是这样的。”宫玥摇摇头,有些无奈,却不知道如何去解释。 白苒直接忽略他的话,眼神有些呆滞,自顾自说:“宫玥,你是不是觉得,你这样做很伟大?你以为,这样做,是为我好对不对?你以为,长痛不如短痛对不对? 你还以为,让我对你失望绝望后,就会忘了你对不对?你觉得,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等我忘记了你,就能重新追求新的幸福,对不对?” 宫玥沉默,无言以为。 她说的,都对,可也,都不对。 白苒也不在乎他答不答话,有些嘲讽地继续道:“宫玥,你不要那么大男子主义好不好,不要那么动不动就替人做主好不好?不要用你的想法去揣测别人好不好?宫玥,也许你不明白,有些东西,根本没有什么长痛短痛,有些东西,时间也治愈不了,你明白吗?” 宫玥沉默,微微移开眼,不忍去看她眸中的痛。 苒苒,也许以前的我,不明白,可是今日,我好像明白了。 “宫玥,我不知道别人是怎样的,可对我,如果你真的哪一天没了,是的,我会一辈子都走不出来,都活在对你的想念里,也一辈子也没法在别人怀中找到幸福。可是,宫玥,你明白吗...” 白苒俯下身,轻轻地靠在他的胸上,低低诉说着:“你明白吗?就算是那样,一辈子走不出来,可是宫玥,我至少,在一辈子的孤独里,所有的回忆,都是甜美的。回忆起来,是宁静的。 那样,我可以怀着对你的思恋,安安静静,平平淡淡地走完这一生,期待下一世,有缘再见。 可是宫玥,你这样的做法,不仅让我一辈子无法重新开始,还一辈子都活在信仰的毁灭下,活在背叛的耻辱里,活在不被爱的阴影里,活在真心被践踏的绝望里。” 她的泪,从他那仍然淌着血的肩头滚落。她喉咙滚了几次,都没再能发出声音。就那样哽咽着,良久才出了声,声音晦涩得,让人听了只觉得天地悲凉。 “宫玥,你可知,这才是对我最大的残忍。” 宫玥把头微微侧了侧,靠在她的头上,微微吸了吸鼻子,两行清泪滑了下来。 苒苒,对不起,也许以前,我不明白,可我现在,终于明白了。 原来,我是这样的自以为是。 我以为,那是对你最好的安排。 却不知道,这才是对你最大的残忍。 苒苒,我后悔了。 这一路上,你看山不是山,看雾不是雾,看什么,都是我的影子,那一刻,我开始想,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苒苒,这一刻,我终于看清楚了你眼里那复杂的情绪。 …… 白苒伸手,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胸前,低声喃喃,似怨似悲似恨。 “宫玥,我曾说过,花好月圆的时候,我喜欢做那耀武扬威的凌霄花,当风雨来临的时候,我想做,那能和你分担风雨惊雷的海棠树。你都,不记得了吗?” 宫玥伸手,轻摸她的头发,泪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她的发上,晶莹透亮。 苒苒,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苒苒,这一次,不一样。 …… “宫玥,你哑巴了吗?”白苒终于觉察出一丝异常,不由动了下身子。如果她猜中了原因,他的反应,好像不该仅仅只是这样。 “苒苒,你......先放开我,快.....快压坏了。”宫玥却突然开口,脸色似尴尬似痛苦,她刚才那使劲一扑,位置太巧妙。 嘶,好疼。 刚才心神乱了,没注意到,这刚才她一动,才让他感觉到,好疼。 白苒一愣,抹了一把脸上的泪,低头看了看,这才反应过来,一下子蹦了老高,那悲伤的情绪都似被冲散了一成。 不会,不会真给坐坏了吧? “坏,坏了没?”白苒有些紧张,结结巴巴。 宫玥脸皮隐抽,闷闷道:“......你再不起来,就差不多了,坏了你来负责吗?” 说完,两人都有些愣了。 好久,没有这样说过话了。 二人一时都有些恍惚。 “宫玥,真的是那个原因?”白苒打破了沉默,这一切迷雾般的东西,说起来,都是她单方面地猜测,他似乎,根本没说是还是不是呢。 宫玥看了看她,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道:“苒苒,我身体,确实不太好,但这,却不是真正让我这样做的原因。” 宫玥停了口,轻咬薄唇,似在思索。 白苒这次是真的怔愣了,难道,除了癌症的狗血剧情,还能有其他更狗血的剧情?心里不由得有些紧张,有些害怕。 她怕,是那些再次让她绝望的东西。 呆呆地看着宫玥,紧张得一口气提在那里,没敢呼下去。这一次,没有出声追问和催促。 良久,宫玥似终于理清了思路,或者想清楚了一些东西,轻叹一声,低低开口:“苒苒,原因,我全都告诉你。但是,让我陪你上了天上神庙之后,再告诉你,可以吗?” 到这个时候,他也不想再隐瞒什么了,正如她说的,让她一直蒙在鼓里,才是对她最大的残忍,她自当,有知情权。 可是,他知道,这个真相一旦说出来,他就得,和她分道扬镳了。 可他知道,要上到天上庙,这个过程可不是她想象里那样去走走路爬爬梯子那样简单,没有他的保护,她别说去求指引,恐怕路走不到一半,命都没了。 所以,这话,他只能留到从天上庙下来之后再告诉她。 就当他,最后一次和她亲近了。 然后,他就,什么都告诉她。 也许从此,只能,哪怕近在咫尺,也远如天边。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恐怕就是,她站在他的面前,他却再无法触摸到她。他知道她爱他,她也知道他爱她,可是,却无法再相爱。 除非,上天垂怜,能再给他和她,一次机会。 白苒不解,迷惑地看着他。这现在说,和回来说,真的有影响吗? “苒苒,答应我,好不好?”宫玥的语气似哀求,让人心里一痛。 白苒看着他,他眼里那酸楚和隐痛,让她本来想说的“不好”两字,再也出不了口。 “好。” 白苒点头,眼泪却又流了下来。 第296章 她把人睡死了? “咳咳,苒苒,你...先把衣服穿好。”宫玥瞅了瞅白苒那一直胡乱挂在身上的衣服,移开了眼。 白苒一愣,这才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衣服。外衣胡乱地挂着,腰带早就不知道哪里去了,就像穿了个现代撒开的披风。而内衣,在刚才那场纠缠里,早就散开。该死的,某些小动物,此刻没有好好地呆在笼子里。 关键,她还就这样,在他面前,站了不短时间。还好,裤子还在。 脸色刷的就红了,红得她这厚脸皮从来没有的鲜艳度。 这样的事,好像发生不止一次了啊,每次都到关键处,就总有各种各样的巧合,让这最后一步,进行不下去。 想想,都一年多了,其实,无论发生啥,其实都是水到渠成的了。可怎么,偏偏就到现在,都仍然无法完成。 难道这就是天意吗? “都怪你。”尴尬至极的她,只能本能地嚷出这样一句。 “你不也一样吗?”宫玥幽幽地道。 白苒瞅了瞅他,好像,自己比他,还狂暴啊。他此刻,上衣早就破成了几块布条了,襟襟吊吊地,搭在他身上。 “能一样吗?”她小声嘀咕,她是扒真相,而他,是.... 想到这里,白苒才意识到,似乎忽略了啥。今日,如果他真的是因为接近她,把持不住,那也该是互相量体裁衣的时候,就发生了啊。怎么会尺寸都量完了,准备出门了,他突然化身为狼了。 宫玥的声音,解开了她此时的疑惑。 “苒苒,你先出去一会吧,我需要一个时辰打坐,刚才,中毒了,所以,才没控制住。”能支撑到现在,已快到极限了,这小虫子的毒,必须尽快休眠清毒。 白苒一愣,恍然过来,有些担心,“你...没事吧?” “没事,你在外面等我一会就好。”宫玥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了,“哦,这个给你。”宫玥把自己那还幸存的腰带扔给了她。她的腰带,不知道飞哪里去了。 白苒接住,有些脸红,再不敢多言,利落地穿好衣服,把他的腰带往身上一扎,往门口走去。 “等等,”宫玥起身,帮她开了门,“这门刚才不知怎么被锁了,你出不去。” “嗯。”白苒等他帮她开了门,走了出去,在大厅里等他。 刚准备坐下,外面一阵隐隐约约的谈话声传来。白苒想了想,抬腿走了出去,反正宫玥他需要一个时辰的时间才能清楚毒素。 广场附近,柳弼之在上跳下窜,吵吵嚷嚷。 “哎,我说师兄,你逮住我不放干啥?”柳弼之在广场上窜来窜去,一边躲避着无为道长一边嚷嚷。 “你干了啥你不知道?以神山的名义误导人去做你那啥子题目,你还算个啥神山守护者。”一向仙风道骨休养良好的无为道长气得吹胡子瞪眼。 “哎,十八年前就不是了啊,不是被师尊赶出去了吗?”柳弼之嘿嘿笑,一点不觉得被赶出去丢人。 “你还知道啊,你十八年前不就干了混账事儿,才被师尊赶出去的。你是咱神山唯一一个连算天命都半吊子的人,给咱神山丢人。”无为道长恨恨地,捂住胸口。 不行,要被气炸了。这个师弟,从小就天天给他添乱,他不知道给他擦了多少屁股,收拾了多少烂摊子了。 “哎呀师兄,人世间可好玩呢,比这破神山好玩多了,给你说啊,那红尘女子,可有意思了,师兄,你下次出山,我带你去见识见识。保证你想立马返红尘。”柳弼之乐呵呵的,真心推荐。 “你......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气死我也。”无为道长不追了,胸口气得气血翻涌。 “哎呀师兄,在这当啥守山人真没意思的,这神山几千年了,从哪里来的,为啥存在,那天上庙为啥那么神奇,没人知道吧。”柳弼之也不跑了,“就像我徒弟家的守门狗。没意思呢。柳公子,可是有追求的人。” “师弟,那天上庙之神奇,非你我能妄自揣测,我们,只要世世代代做好这守山人就好了。”无为叹了一口气,对这个师弟有些无能为力。 “哎,师兄,我容易吗?我就是见我那徒弟可怜,为了个女娃子,人都快死了,还敢使用那破禁术。哎,可怜啊,还偏偏说不得。对人家掏心掏肺,命都不要就罢了,偏偏还不肯让人知道他在付出。”柳弼之长吁短叹,为这恋爱脑的徒弟伤透了心。 “人人都自己自己的源法,师弟不必强求。”无为道长淡淡地道。 “哎,师兄,帮个忙,再给我那徒弟算算,还能活不?还有啥机会不?”柳弼之突然蹲了下来,一改嬉皮笑脸的浮夸样,肃了色,语气诚恳,真心实意地求无为道长帮忙。 “他的命盘,不是我能窥测完的,一切自有天意。”无为抬头,看了看那他从来没上去过的,漂浮在半空的天上庙,也许,那里,会给他们答案。 “你还不快滚,想被师尊发现吗?”无为看着这个师弟,有些心烦,这师弟自从被赶出去后,想回来一次,得和普通人一样,等神山开启的时候才能回来。他对这个师弟,那是又爱又恨。 “慌啥,师尊下午才出关呢。”柳弼之不慌不忙,又恢复成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施施然地拍了拍他的风骚长袍,唉,还是这衣服穿起美貌,刚才那道袍,简直辱没了他的美貌。 无为拂袖而去,眼不见心不烦。 柳弼之看着,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冲无为喊了句:“师兄,记得常下山来看看我啊,哦,偷偷的,别让师尊知道哦。” 无为身子一晃,加快了脚步。 柳弼之伸展了下腰身,算算时间,正准备跑路。 “牛鼻子!”一声咆哮传来。 牛鼻子一抬头,不由得抖了三抖,不是吧,这丫头怎么冒出来了,该不会偷听到刚才的谈话了吧。 柳弼之装着没听见,立马转身,抬腿就走。 “牛鼻子,你给我站住!”白苒一声河东狮吼,成功让他止了步,有些颤巍巍地动了动腿腿儿,转过身来。 一转过身,柳弼之立马收起脸上刚才的胆怯之色,下巴一抬,沉了眉,强拗硬气,粗声粗气地道:“哪里来的目无尊长的野丫头!” 白苒甩也不甩柳弼之那色厉内荏的心虚样子,凑过去,眯着眼,一巴揪住他那风骚袍子。 “老实交代,那两个所谓的考核任务,是不是你捣的鬼?”白苒倒确实没听清楚柳弼之和无为的谈话,只是隐隐约约地听了一些。但是,她表示高度怀疑。 “咳咳,丫头,那不是为了你好嘛,你看,要不是我贴心,你是不是到现在都被蒙在鼓里啊。”柳弼之见她不买账,气一泄,笑得讪讪地。这臭丫头,嘴炮太厉害,他每次都怼不过,这心里,有点虚呢。 “是啊,可真够贴心的呢。”白苒也笑,八颗牙的标准甜美笑容,看在柳弼之眼里,却是阴森森的,让他立马打了个寒颤。 白苒啐了一口,她就说嘛,神山哪怕是个变态创造的,也不至于弄出啥量三围的尺寸,三围就罢了,居然还让量那个什么什么的尺寸。 “过奖过奖。”柳弼之擦了擦汗,偷偷瞅了瞅白苒,看到她衣服上的腰带,呆了呆,突然一声尖叫,“啊,丫头,果然成了啊,不过,你这是不是,弄得太激烈了点?咳咳,我说啊,我那徒弟,身体不行,你这样折腾,不会,不会出啥事吧。” 白苒:“......” 柳弼之,我怀疑造物主造你的时候,脑袋里的沟沟放反了方向。 柳弼之看着白苒那有些难看的脸色,有些怯怯地,很想拔腿就跑,却又有些担心,咳嗽了两下,道:“咳咳,丫头,我那徒弟,怎没和你一起出来?” “死了。”白苒咬牙切齿,脸一板。 “死...死了?”柳弼之脸色一变,“不是吧,你把人睡死了,哎呀,我就说嘛,我出来的时候,你们明明结束了啊,怎半天了,还不出来。原来,原来,你又强迫他继续啊。天啊,我徒弟身体都快崩了,将死之人了,哪里经得起你这孟浪啊,呜呜呜,是为师害了徒儿啊。” 柳弼之袖子捂脸,开始哭诉。 白苒身子晃了晃,脑袋里嗡嗡作响,脸色一黑再黑。 这柳弼之简直是个奇葩,金奇葩,这人有毒,有毒。 本来,她可以怼得他当场趴下。可现在,她却没这个心情怼他了。想到刚才好像隐隐约约听到啥宫玥身体好像有些严重,心里咯噔一下,有些站不住了,转身就往回走,刚走两步,又顿住,回头看着柳弼之,眼神上下打量着。 看得柳弼之条件反射身子一缩,夹紧双腿。 “柳弼之!你,把衣服给我脱了。”白苒双手叉腰,恶狠狠地,像个母老虎。 “啊?”柳弼之一呆,脸一红,一把抱住胸口,羞愤地道:“不是吧,你折腾死了我徒弟还不够,连师父也不放过?” 白苒身子又晃了晃,勉强站稳。 “我是叫你脱衣服,你徒弟衣服破了,见不了人。还有,你徒弟没死,他中毒了。”白苒想再次河东狮吼,只是碍于在神山,只好苦苦压制住心里的狂暴,以至于声音听起来怪怪的。 “吓死柳先生了,早说嘛。”柳弼之心里一松,桃花眼一瞪,埋怨道:“啊,衣服破了,我就说嘛,搞那么激烈干嘛。” 白苒:“......” 你怎么就只听到衣服破了,就听不到他中毒了吗? 连师徒情,都是塑料做的吗? “搞快点!赶紧脱。”白苒深呼吸。 “转过身去,不许偷看。”柳弼之似不放心。 白苒太阳穴开始跳,转身。 柳弼之嘴里唠唠叨叨,手脚倒是很利索,三下五除二地,把外衣一扒,扔给白苒。然后,一溜烟跑了。 赶紧跑,万一师尊提早出关了。最主要的是,那臭小子呆会出来了,会绕不了他的。 至于中毒,他想了想,也只可能是不小心被那地春虫咬了吧,不过那没啥事,打坐打坐,就能逼出来了。 他还是,去小镇上等着吧。 恐怕,等这傻小子和这臭丫头从神山下来,他就要去给他徒弟“收尸”去了哦。 哎,柳弼之摇摇头,匿了。 第297章 四季轮回 一个时辰后,当宫玥拿着白苒从柳弼之那里扒来的衣裳时候,嘴角扯了扯,还是开始穿戴起来。 白苒瞅了瞅,发现柳弼之虽然人品不靠谱,但是颜值身材还是相当不错的,那袍子,给宫玥穿上,无论长度还是肥瘦,都还将就。就是那风骚的款式,不太是否宫玥这样的美人。 等他穿戴整齐,两人从房间里出来,走过广场,发现已近午后。此刻,浓雾已经散去大半,广场东面,有着又一块椭圆形的指路石“四季轮回”。 这指路石就像一块分界线,广场这边雾气稀薄,视野相对开阔,和普通山间的午后差异不大。 而指路石背后那面,则是浓雾弥漫,那雾浓得,即使站在指路石面前,也看不清石头后方究竟藏着何方风景,恍若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拉紧我的手。”宫玥出声,牵起白苒,往指路石背后跨去。 那手,很冰,却抓得很紧,让她充满了安全感。 等跨过指路石,白苒惊奇地发现,就一步,就那一步,似乎就跨入了另外一个世界。就好像,坐那哆啦a梦的传送门一样。 面前,还是一条路,路的两旁,一路繁花相迎,云霞相邀。 路面,草植繁盛,各种大大小小、奇形怪状又叫不出名字的各色鲜花和深绿的藤条绿植簇拥在一起,花香扑鼻,蜂媒蝶使,一路云霞。 云霞两边,则依然是浓雾弥漫,看不清楚两边是何光景,似乎这条路,是用什么神力凭空产生的似的。 “好美。”白苒叹,“这是进入四季轮回的春了吧。” 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花柳满神山。 许是受到神力的影响,成群结队的各种小动物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开始在这条路上往前狂奔,似也想奔去那天上神庙,求得来世为人的机会。 白苒不太明白,上神山不是应该各种艰难险阻吗,怎么会让人沐浴在春日的柔和安逸里。 不过,她很快就发现,春天,除了带来生机勃勃繁花盛开,带来希望,还带来了病菌复苏,虫蚁醒来,风沙不灭。 那美好安逸的背后,藏着险象环生。 那些芬芳扑鼻的气味,有的能让人瞬间产生迷幻作用,有的能让人吸入不久就窒息而亡。 她看到,那只白兔,在路上跑着跑着,就突然往路旁的浓雾里窜去,在那一瞬间,似听到什么东西坠崖的撞击声和哀嚎声。还有那只梅花鹿,突然两眼一翻,似被人勒住鼻子,一瞬间脸涨得通红,随后倒地而亡。 如果不是宫玥即使给她罩了个防毒面巾,再一把将差点走到浓雾里的她拉回,她想,此刻,她就成了那只坠入深渊的白兔或者中毒而亡的梅花鹿。 而那娇艳美丽的硕大花朵,那花蕊会忽然像个美女蛇的舌头那样伸出来,把小动物卷进入,然后花瓣一合,再打开,只看见残缺的肉渣渣。 白苒想,这就是传说中的食人花吧,如若不是宫玥眼疾手快地将她一转,此刻她的某只手臂,也许就要先去黄泉路上等她几十年了。 而那碧绿的藤条,那看似摇曳多情的柳条之类,会突然将人一卷,像那美女的手臂将你安逸环绕,然后,活活把你勒死在温柔乡里。 而那地面的草丛里,会悄悄爬出无数的虫蚁,有的咬一口,就要人命,有的不要命,却能让你毁容。 宫玥一边要对付各种突如其来的变化,一边又要兼顾两人,他的衣襟已被带刺的各种藤条割裂,风沙卷起他的衣袖,那洁白如玉的皮肤开始变得昏黄,乌发散落在风里,染了一头黄沙。 他身中奇毒,自身已几乎百毒不侵,一般的虫蚁自然不怕,那吃人的花儿过来,他挥手直接斩断它的长舌,再把花儿一摘,戴在她的头上。当虫蚁袭来,宫玥直接将白苒抱起,在地面飘过,当一群毒蜂遮天盖地扑来,他用衣服将她一裹,在毒蜂近身前,已掠出老远。 苒苒,愿你以后的人生,日日如春,多幸运。愿你一生和顺,免风雨。 那条路面,逐渐开始变化,由平坦的大路,慢慢变成了山间忽宽忽窄的陡峭山路,那些鲜花开始枯萎,消失,那些草木更加繁盛。树木更加高大。 ...... 徐徐清风不再柔软旭暖,开始带着燥热,烈阳开始高挂。 清风无力屠得热,落日着翅飞上山。 夏天,到了。 抬眼望去,周围出现了一片虚无的稻香,伴随着青蛙呱呱呱的叫声。稻田四周,树高叶茂,无数知了,停在枝头,一声接一声地叫着夏天。这让她想起夏日的午后,她和小伙伴拿起网兜扑鸣蝉的简单快乐。想起夏日的晚上,躺在外婆家的院子里,听那蛙声一片。 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 她想,这副夏日的画面,真美啊。 可他,在蛙声知了声出现的第一时刻,就捂住了她的耳朵。 他说:“苒苒,别听。” 那些蛙声,开始变得奇怪,每叫一声,就让人感觉心脏如坐那过山车突然坠落。那些鸣蝉,开始变得尖锐,如指尖划过黑板的加强版,那低频,能让人心脏瞬间破碎。 山路上,不断有动物口吐白沫,倒在地上,或者用头撞地,随后从半坡滚落下去,坠落崖底。 她也捂住头,头疼欲裂。 他伸手,按在她的太阳穴,源源不断的冰凉输送过去,缓解了她的不适。 缓过气来的她,一暼之间,惊见山路两旁白骨森森,很多骨头已然风化,似年代久远,她想,这些,应该是历次神山开启时候,那些上山求指引的人的遗骨吧。 再暼之间,在那森森白骨旁边,又见一具陈尸,那服饰,让她想起,似乎是在她前面一个通过试心池的中年汉子。 雪亮的闪电突然出现,横贯半个天际,似天神发怒,瞬间把天空整个撕裂。 狂风肆虐,割面般呼啸而过。那风,力如龙卷,伴随列电惊雷,呼啦一下,卷起体型巨大的一只豹子,只听见一阵惨呼,瞬时便消失在天地间,不知所踪。那雷电,劈在宫玥前方,旁边的树木,立时成为黑漆漆,冒着烟的焦炭。 哗啦一下,暴雨如巨鞭挥舞抽打,刷刷刷地疯狂霹了下来。那暴雨,越来越大,似那九天之上的银河决了堤,狂猛地砸了下来,让人再也睁不开眼,浑身上下湿透,雨下得太大太密,以至于空气,都似被生生挤压了出去,连呼吸,都是困难的。 她的手无力垂下,感觉,她就快窒息而亡了。 他一低头,给她渡气。 雨,让本就陡峭难走的山路,变得又湿又滑,那些前行的动物,不断地滚落,撞击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这样的狂风暴雨惊雷,白苒只在科幻片里见过。 白苒以为,这夏,也许只有自然神力的危险。但很快,她就发现她错了。 在狂风暴雨的掩护下,那林子里,悄悄窜出了一道黑影,一个跃起,向宫玥的背后飞扑过去。 第298章 大手拉小手 一路不怕滑 “鼍龙。”宫玥将白苒一拉,躲过了那东西的攻击,手腕一道金光闪过,那东西就被刺了个对穿。一道闪电劈过,白苒这才看清楚那东西一嘴雪白尖牙,利齿森森,全身皮肤革制化。等等,这不是扬子鳄吗?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阵轰隆声从远处响起。 山洪,爆发了。 那洪水,巨浪滔天,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那不断翻腾怒吼的浑浊水雾里,隐隐约约有无数只暗褐色的尾巴甩来甩去。白苒眼神剧烈一缩,没想到啊,扬子鳄也居然抗不过这洪水的咆哮。 下一瞬,两人就被冲进了山洪里。那只一直拉住她的冰凉的大手,从未松开。白苒再一次体验了一把洪水求生,还是有扬子鳄“陪护”的加强版洪水猛兽逃生体验。只不过,洪水里那张虽然狼狈却仍然飞扬的殿下的脸,替换成了宫玥那苍白却坚定的脸。 等两人好不容易从洪水猛兽里逃生出来,重新走上上山的路。没多久 ,暴雨停息,天放晴了。 温度也越来越高了,那太阳的热辣,是白苒从未体会过的。热到让人感觉像被放在烤箱里里烤,空气里,再没了一丝水份。周围的一切植物,似乎都被这炽阳抽干了水份。只要随便有一点火星,就似乎要被燎原,一切化为灰烬。 只有一个地方有水,那就是她身上的汗,不要命似地滚下来,掉入地面,却如一滴水掉进沙漠,连影都看不到。 一开始,他那冰凉的身体,还能让她缓解,到现在,她感觉,连宫玥这自动冰敷机也失效了,他的身体,抱起来,也和常人无异了。 温度越来越高。 白苒觉得,唐僧过火焰山,也许就这感觉吧。她开始,头晕目眩,恶心,想吐。 她想,这环境,不中暑才怪呢。意识越来越迷糊,这中暑,也可以要人命的呢。 她想,她要死了吧。 她想,宫玥他,身体本凉,他能,活下去吧。 宫玥,你要坚持下去,坚持到天上神庙,求药的指引,那样,你就可以活下去了。 宫玥,对不起,我来这一遭,却是连累你。 他浑身,也开始汗如雨下,低头,看着她那已经迷糊的样子,感受到她的体温如火炭。伸手探了探,呼吸开始微不可闻,他知道,这丫头,撑不住了,再这样下去,性命难保。 可温度,还在继续攀升,似无尽头。 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抱紧她,体内气息开始按照一定顺序流转。 渐渐地,他的身子,开始变凉,层层白色雾气开始在他和她的周围环绕,像给裹了一层白色的防护罩。罩内,温度恢复到人体能承受的范围,罩外,仍然是那火焰山。 她那越来越白的脸色,开始一点一点地恢复红润,那越来越浅的呼吸,开始恢复正常。 而他那脸色,却一点一点地开始变白,直到白得晶莹剔透,仿若冰雪王子。 苒苒,往后余生,如果我不能再陪你护你。 那我,今日就拼了命,护你上山,帮你换取回家的机会吧,如果,你愿意。 苒苒,我知道,你一直都想回家,我也知道,你,是因为我,愿意留下来。 回家吧,如果那里能让你重新笑起来。 ...... 白苒在一阵清凉中醒来,一睁眼,看见他的脸,白得再无一丝血色。转头看看周围,还是那火焰山。 把头靠在他胸上,眼里,又蒙了雾。 此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她怀着求指引回家路的初衷来,现在,却再也不想要这个指引了。 她只想,他,能好好的。只要他好好的,她愿意,拿任何东西去换。 至于那个真相,其实已经不重要了,无论是怎样的真相,她知道,那一定是宫玥,偷偷在为了她,在承担,在付出。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都是有人在替你负重前行。 如果倒现在,她还不明白,她也就,配不上这份深沉的爱。 宫玥,我要你,好好的。 只要你,好好的。 ...... 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 不知何起,风里带着凉,那林子里的树叶,开始变黄,风一吹,簌簌而落。 秋季,万物成熟,丰收的季节。 山间的林子,不知何时,果实挂上了枝头。举目望去,葡萄紫了,橘子黄了,梨儿香了,一个一个,汁水饱满,坠在枝头,沉甸甸的。秋风吹过,瓜熟蒂落一般,啪啪掉落一地的果实,汁水四溢,果香扑鼻。 已前行了两日的人和动物,早已饥肠辘辘。白苒,忍不住舔了一下嘴唇,肚子也开始咕咕叫了起来。 她看到,那数量已然稀稀落落的动物,有的忍不住诱惑,低头,咬起一个果子,狼吞虎咽,却发出让人撕心裂肺的叫声,轰然倒地,汁水从它口里流了出来,它的口,开始溃烂,然后整个头部也跟着溃烂,最后,化作一汪红红黄黄的水在地上。 “苒苒,不能吃。”他遮住了她的眼,降低她的渴望。 她咽了咽口水,忍住身体本能的渴望。 她知道,这东西,不能吃。 都说秋天是凉爽的,可也都知道,秋天,还有秋老虎,还有秋干气燥。 上一瞬,还是秋风瑟瑟,让人发抖。下一瞬就秋阳高照,热辣辣地灼烧着人类的皮肤,空气干燥得,手指随处一抹,就激起一阵噼里啪啦地静电。让人小心翼翼得,生怕一不小心摩擦了啥,引起山火,把这神山给烧了,顺便埋葬了自己。在这样的干燥里,喉咙里,干裂得似要冒火,疼痛难忍,隐有血腥气息。 他牵着她往前走,用眼神无声地鼓励着对方。 寒潮来袭,银霜满天。 喉咙里的火烧火燎还没缓解,夜色一降,林间就起了雾,结了霜,呼啦呼啦地转眼铺满了整个山林。一冷一热,让她逐渐开始头重脚轻。 从“夏”开始,就一直在爬山,此时,他的双腿像灌了铅,膝盖已红肿,一步步都若千钧之重。她的腿,也在渐渐麻木,渐渐抬不起来。一个趔趄,扑到在地,膝盖痛彻心扉,他拉起她,继续。 秋风起,银霜铺,薄冰结,一步一滑,她看到,无数的动物因为滑倒而跌落山崖。可身旁的他,紧紧地拉住她,再未让她跌倒过。 她低头,看着那握住自己的大手,忽就想起了她第一次去他王府,他说:拉着我,否则你王府都进不去。 她当时,不合时宜地想大头爸爸小头儿子的主题曲:大手拉小手,走路不怕滑,走着走着,转眼儿子就长大。 那时候的她,只觉得想笑。 现在的她,好想和他,走着走着,儿子就长大。 她不知道,他和她,还有没有这个机会,她没有再去寻根问底他的身体究竟到哪一步了,可女人的第六感,可怕得让人颤抖。 她不觉,把他的手,握得更紧,紧得再也不愿松开。 宫玥,我好想,和你一直这样走下去。 宫玥,以前,我不认同你的行为,我觉得,把我蒙在鼓里,才是对我最大的残忍。可现在,我似乎终于理解了,你为什么要把我蒙在鼓里。 宫玥,你为自己多着想一点,好不好? 第299章 愿望等候 宫玥身上湿透的袍子已经干了,又凝了一层细细的,闪着淡金色银光的霜,整个人看起来虚幻迷离得如此不真实,那双眸子,却越发清晰地倒映着她的容颜。 他低头,看着她那紧握的小手,感受到她的力度。 苒苒,我看似给了你万千宠溺,却最终,只能带给你痛苦心酸,和一世的孤独和落寂。 苒苒,如果可以,我宁可,你从未遇见我,那样,也许你会更幸福。 其实,你若先遇上他,也是好的。他,像那春天,能带给你温暖和煦,他对你的爱,也如夏日一样火辣炽热。而我,却如这秋天,秋风吹过,我走了,留给你一树萧瑟和霜冻。 苒苒,我愿你,此后余生,只见那秋之丰美,不见那秋之萧瑟。 惟愿你人生,无论什么感情,终能瓜熟蒂落,如愿以偿。 …… 秋去冬来。 白苒抬头,看到那天上庙已隐隐约约在云端浮现。 从这里,连接天上庙的路,变成了整整齐齐的石头台阶。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白苒想,她现在,是真的要上青天了吧。 不知何时,秋风里,渐渐掺了细细的雪粒,雪粒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片又一片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再后来,雪片变成了雪块,从万米高空,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狂风从四面八方,向人冲撞过来,就像从地狱里咆哮而出一般。 那本就青苔遍布的台阶,结了厚厚一层冰,人踩上去,就能滑下来,一不小心就会跌落下去,粉身碎骨。偶尔用手扶住旁边的枝丫什么,那枝丫,也是厚厚一层冰,刺骨的寒意透入血液深处。 冬,四季之末,万里冰封,冷血寒风。 他说,我背你吧。 她不愿,说,我要自己走。 他脱下自己的衣服,把她裹了起来,扯下自己的袖子,把她的手包住。随手劈下旁边的枝丫,做成防滑的装置,给她安在足下,手掌上。 两人的膝盖,早就已经肿大得不成样子,挪一步都难。白苒想,她终于体会了什么叫全身都不是自己的感觉了。她想,自己这一路上来,有三分之二的路程,都是挂在他身上上来的。 那他,此刻,又该是什么样的感觉,她不敢去想。 她只看到,他的裤子,袖子,早已磨破,一片鲜血淋漓,那鲜血,又凝了霜,结了冰。他的衣袍,早已泡了水,拖了泥,那雪色一样洁净的衣服,此时早已变得不知用什么颜色来形容了,上面还坠着各种被冰凝固在上面的各种物质。 他的鞋底,早已磨破,她转头望去,见那长长的石阶之上,拖着两道红红的血痕,在冰雪之中,如此刺目,刺痛人心。 越是接近山顶,雾气越发浓郁,浓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只能,牢牢地拉紧她。 那天上神庙,看着似乎触手可及,走起来,却似仍然在那宇宙尽头。 他和她,就这样,机械又警惕地走着,那双腿,像是机器一般,使用久了,发出咔咔的声音。 她的体温,急剧下降,如坠冰窖,似乎血液都被冻成了冰,停止流动。她感觉,她已经抬不起腿了,意识也在寒冷下开始模糊。她看了看那似近却远的神庙,默默流泪。也许,她坚持不到山顶就冻死了吧。 她的眼,再也扛不住,开始闭合。 他低头看她,见她呼吸也开始微弱起来。没有任何犹豫的,他手腕一动,那握住她的那只手,开始源源不断给她输送内力。而他的脸,开始比这冬日的雪还白,冰还透。 她醒了,他身子晃了晃,喉咙里有腥甜一冲,他不动声色吞了回去,胸腔里一阵刺疼和翻滚。 终于,距离山巅,只有一步之遥了,这几千级的台阶,只剩最后几个台阶了。 山巅之上,飞雪狂虐,雪中,有什么白影一闪。 他一把捞过她,堪堪避过,随后一把将她往上用尽全力一掷,她就落在了天梯的最上面...... 那白影掠过他,一掌拍在一三人才能合抱的巨树上,那树干,应声而倒。她惊惧地回头看,见那白影似人似兽,周身雪白,和传说中雪人有三分相似。那巨大的头颅上,只有一只眼睛,没错,一只眼睛。 她一惊,这玩意儿,貌似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上古神秘生物。 这神山,究竟是个啥神奇的存在,怎么会有这东西出现?不过随即想想刚才那一日四季的神奇,也就释然了。也许,这世界,真的存在目前科学水平解释不了的神奇吧。 从刚才宫玥扔她上来的台阶,到这最上面,也就几级。可宫玥,怎么还没上来? 她担忧地往下看,可雾气荡来,淹没了一切。 他的脚下,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破裂之声,就和每一次踩在台阶上的声音差别不大,然而久经风浪的他,自觉地飞身而起。 下一瞬,他原来站立的地方,出现了一个黑黝黝的窟窿,那刚才被雪人拍掉的树桩,从那窟窿里掉了下去,声音空洞回想不绝。像是坠入无底的深邃之处。飞雪和浓雾随后飘来,瞬间遮盖了那个窟窿,仿佛那里,从不曾出现过。 他想纵身飞掠而上,却发现完全不可行,风雪越来暴虐,每走一步,都得和那飓风对抗,和这暴雪对抗,和那寒潮对抗。风卷得天地一片混沌,似乎整座神山都开始咆哮,仿佛下一秒就会山崩地裂,世界末日。 风雪中,不时闪过巨大的白色身影,往他扑来。 这最后几级台阶,那传说神祗将开启的门扉之前,他整整走了半个时辰,等终于站到最高处时,前胸后背,已血红一片。 台阶之上,依然云雾缭绕,却没有冬的寒冷。 云雾中,一条由各种鲜花铺满的小径伸向前方,路的尽头,是一座被紫色云雾环绕的高大庙宇。庙宇前方,有着镶嵌着巨大宝石的高大圆塔,庙宇的两个雪白的柱子,上面雕刻着一些他和她都没有见过的图腾。 那.....传说中神祗开启的天上神庙。 紫色雾气环绕在小路之上,彩光迷离。她站在那路上,笑望着他,对他伸出手,她脚下的那些花,那些草,美得不像是人间能拥有的东西。 他犹豫了下,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一起往那庙宇走去。 她和他,走得很慢。 他想,这样的场景,是不是挺像她有次给他描述的她那个时代的什么婚礼时候的走红毯? 他想,苒苒,我真想和你走一次真正的红毯啊。 淌过试心池,走过四季轮回,便有愿望等候。 他和她,终于迈进了神庙的那道门。 门内依旧是一片雾气,看不清里面场景。隐隐约约,有异国梵音传来,却让人无法分辨这声音的远近。 随着梵音的传来,雾气里,不知何时,亮起了两盏莲花座的许愿灯,悬空漂浮在他和她的面前。 许愿灯的光芒照过来,她只觉得眼前一晃,不由闭了眼,等再睁开时候,已身在一虚浮的空间里,身周除了那只许愿灯,什么也没有,只有浓浓的雾气,当然,也没有他。 白苒突然听到自己的心里有个声音在问:异世人,你想求什么? 第300章 她的愿望 白苒一惊,这天神庙果然神奇,连自己是异世人都知道,看来这许愿应该是靠谱的。 她想开口,却发现嘴巴张开发不出声音,想了想,明白过来,和神灵交流,那得是用意识交流吧。 还没等她在心底开口,那许愿灯突然亮了亮,旁边凭空出现一张像锦囊一样的东西,同时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拿去吧,这是你想要的。” 白苒一愣,她都没开口,这神庙怎么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刚想伸手接,又把手缩了回来。不行,万一这神庙不靠谱,忽悠她呢,这事可得搞清楚先。 她在心里道:“这是什么?不说清楚我不要。” 那虚无的人似乎梗了梗,大概没想到还有求愿的人敢这样对他说话,那声音变得有些闷闷的,道:“回家指引。” 她微微一愣,随后冲那声音怒道:“你这是什么神庙?连人的心愿都看不清。怕不是啥忽悠人的神棍吧。” 没错,她一开始,来神山,确实是冲回家而来。可在上山前,她已经又重新做了决定,放弃回家了。她要,为他争取一份机会。 那声音似被梗到说不出话来,一时安静。 她又道:“啊啊啊,我拼了老命九死一生地上来,你就给我这个?还以为这是啥大神通能搬运四季轮回,居然连人心意都不知道。” 那声音突然弱弱地道:“你是被人抱上来,扛上来的。本来,本次上来的第一个人,能获得两个指引,可你这是被人作弊带上来的。不给吧,这规矩好像也没说这样的情况不可以,给吧,又不公平,哎,本神通考虑再三,准你一个指引。” 白苒:“......” 啊,什么,第一名上来的有两个奖品,怎不早说。哎呀,不过好像确实,她就是作弊上来的呢,如果不作弊,她都死它个几百次了吧。 不过,就算作弊,你神山又没说不可以。那这个愿望,必须得是自己来定。 那许愿灯飘了过来,那锦囊在她面前晃荡,触手可及。 那声音又变得很有诱惑力地使劲游说道:“打开吧,打开吧,你历经千辛万苦,不就是想要这个吗?你来到这个时空,不是每时每刻都想回家吗?打开它,它会告诉你如何回家。打开啊,打开啊,打开啊.....” 随着那充满诱惑力的魔音,她的脑子开始有一些混乱,开始不太记得清自己身在何处,为何而来。那雾气,似乎开始变得浓郁而黑,让她恍若夜晚置身于那冰冷的大海中心,四周安静得让人窒息的,身边一望无垠的冰凉海水。 不知何时,那海,起了风浪,她的小船,随风雨飘摇。 夜太黑,她看不清楚航行的方向,迷失在那茫茫大海深处。 那许愿灯一闪一闪,似一盏引领航行的灯。她开始,往那个方向而去,小船冲破黑暗。远处,那里有一港湾,那里,灯火通明。 她的前方海面,忽然升起一副画面,像那海市蜃楼般。 她看见,那里,她的父母,在罗布泊一带久久徘徊。他们,在那里追寻了一两个月才离去。 她看到,她那唯物主义无神论者的妈妈,开始走遍全国各地的名山庙宇,挨个虔诚地许愿。她说:苒苒,回来吧。 她看到,她妈妈终日以泪洗面,那么爱美的妈妈,开始不再贴面膜,不再做头发,出门不再注意自己的衣服搭配,神思恍惚,有几次差点被车给撞了。 她看见,她的镇长爸爸一夜之间似白了头,那在她心里永远年轻帅气的老爸,额头突然就多了很多皱纹。 她看见,网上那铺天盖地找她的帖子,每一个帖子的最后一句都是:苒苒,你回来吧。 她看见,妈妈拿着手机里她的照片看啊看,看啊看。又翻出家里的相册,从她还在肚子里时候的三维b超照片开始,一直看到她上大学那年。每翻一张照片,就自言自语地说着照片里记录的光阴。她每天看,每天看。别人劝她节哀,她就哭。 她看见,爸爸一直看似坚强地继续兢兢业业地战斗在各种抢险抗疫第一线,却在夜深人静时候,泪流满面。 她看见,以前总说她神叨叨的文科生出身的爸爸,也开始无意识地看起了平行世界时间简史这些书。 她听见妈妈给爸爸说:“老白啊,我觉得咱们苒苒啊,一定没有出事,她一定还在,还在哪个世界活着。” 爸爸不说话,只抱紧妈妈,那泪水,啪嗒啪嗒滴在妈妈头发上。 妈妈又说:“老白,她们都说我精神出问题了,可我自己心里很明白,我们苒苒,还在。母女之间,天生有感应的。” 她看到,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妈妈也重新开始打扮,只是每次都对着镜子说:“苒苒,妈妈要打扮得漂漂亮亮地,等你回来。否则,你回来的时候,看到妈妈变老了,你会伤心的。苒苒,你在哪里啊,苒苒,你啥时候才回来啊。” 化妆镜,开始起了雾气。 “苒苒,回来吧。” 妈妈开始号啕大哭,泪水把妆彻底花掉。 她看到,她爸爸就如电影《失孤》里的那老父亲一样,走遍了大西北的每一个角落。 ..... 白苒,开始泪流满满,一下子跪倒在虚无里。 爸爸,我想你。妈妈,我想你。 爸爸妈妈,我想回家了。 那个魔幻般的声音又在脑子里响起:打开吧,打开那张纸,你就知道如何回家了。 许愿灯飘来,锦囊自动漂浮了起来,飘到她手边,只要她动动手指,就可打开。 她的手,向锦囊伸了过去。 “苒苒,别怕,我来了。”一个熟悉又颤抖的声音突然响起,可她想不起这是谁。 她的手一顿,没有去接那锦囊。 疑惑地转过身。 她看到,长恨山下,那片花海里,她静静地躺在那里,双眸紧闭,肤色比那长恨山巅的雪还晶莹剔透。那些浅粉樱红的花瓣,在她的身周打着卷儿。 她就像个睡美人般,睡在那里,等待她的王子来吻醒她。 她看见,一个绝美男子,走了过去,抱起了她。 “苒苒,别怕,我来了。”他说。 此后,那男子就那么抱着她,用他的脸摩挲着她的脸,再没有说话。 静音一样的画面,她却听到了他心里的声音。 他抱着她,在低低地诉说他和她点点滴滴的过去,在他的描述里,她也似乎看电影一般,重新看了一遍她和他的相遇相知想爱的过程。 他继续低低诉说,说当他的生命只剩下十年八年的时候,他怎么想的。当只剩下两年的时候,他又怎么想的。 他说:苒苒,今日过后,我的生命,将只剩下半年。 在他的诉说里,她终于明白了有些她一直疑惑不解的问题。 他说了很久很久。 他说了多久,她就流了多久的泪。 最后他说:苒苒,为了救你,我别无选择。 他说:苒苒,希望你醒来,不要怪我。 他说:苒苒,从今以后,我再也不能以宫玥的身份去爱你。从今以后,我再也没有资格做你的男朋友。 他说:苒苒,如果有下辈子,记得我,好吗? 她看到,他抱起她,站了起来,开始以一种特定的,很奇怪的步伐旋转起来,越转越快。他的周围,出现了一圈又一圈的炫目光芒,就像那,她当初被吸入,导致她穿越那样的光圈。 她看到,他的两个护卫跪在地上,泪流满面,他们在喊:主子,不要。 她看到光圈消失,他抱着她,瞬移回了润玉的房间。 她看到,润玉脸色剧变,在她身上不停施针... 她听到,古月风在她呼吸平稳后,问了润玉这是怎么了。她听到,润玉告诉古月风,她一旦晕倒,必须两个时辰内赶到他那里急救,否则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 她还看到,他逼着润玉,配合他演戏,他说:长痛不如短痛,如果她恨了他,也许就能重新开始。他不能,毁了她的一辈子。 他说,喜欢是占有,而爱,是成全。 ..... 她看到,她拿着匕首,插进了他的胸口。 她看到,他一路变装,尾随她,守护她。 她看到,她撕了他的三层面具。 她看到,他为了护她上天上庙,受过的所有罪。 ...... 白苒站在虚无里,任凭眼泪肆虐。 原来,原来真相是这样啊。 宫玥,我何德何能,能配你这一腔深情。 虚无的空间里,雾气流动,她那淡黄色罗裙的绸缎上面泛出流水般的波纹,仿若她此刻的心情,翻腾不休。 前面,是生她养她,给与了她所有感情的父母。后面,是微她付出所有,命在旦夕,却仍默默承受,绝不开口的恋人。 往前走,她将回到她一直心心念念的家,回到最爱她的父母身边。可那样,她将再也见不到他,他还会,生命迅速消散。 往后退,她可以为他求得一份治病的指引,这一生,却再也没了机会回家,没机会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 这一刻,手心手背都是肉,挖骨之痛,艰难抉择,焚心为难。 这一刻,她真想丢个筛子,忘却这焚心抉择。 可命运和生命的抉择,怎可以掷骰子。 白苒就这样站在虚无里,一缕发丝被雾气撩乱,散在风里,迷迷蒙蒙地遮住了眼睛。 泪水再次狂飙。 白苒转身,看着父母,对着父母的方向,重重磕头。 “爸爸,妈妈,女儿不孝,下辈子,再报答你们的养育之恩。爸爸妈妈,我不回来,你们虽然伤心,可日子,也还得继续下去。可他,我若回来了,他就得死了。妈妈,我不能让他死啊。” 白苒起身,推开面前的锦囊。 许愿灯闪烁,画面开始消散。 她毅然转身。 那即将消失的画面里,突然有人跑了进来,大喊:“老白,你家闺女,找到了。” 可白苒,没能看到这一画面。 “神庙在上。” 白苒往地上重重一跪。 “我想,为他求一份治病的指引。” 宫玥。 我愿,你健康长寿。 我愿,你能渡一切艰难险厄,人生转角总遇春。 我愿,你这一生以及来生,未必一定要与我相守,但永被幸运眷顾。 第301章 他的心愿 许愿灯飘了过来,一张类似地图一样的东西落到了她的手上。 “如你所愿,拿去吧,他解毒所需材料的地点指引。”那声音似感叹似不屑。 白苒听着虚无里那有些不屑的声音,想起刚才差点被误导做出其他选择,心里一阵后怕。 “我怀疑你故意引诱我做出错误选择,没想到天上庙居然如此阴险。”白苒忿忿,理直气壮地道:“这是我拿命换来的,应该的。” 那声音似被她诧异倒了,没有回答。 白苒伸手捞过飘在眼前的指引地图,道:“谢了啊。那个,神棍,哦不,大神通,怎么出去,你这门都没有呢。” 那声音似又滞了滞,半天才再次响起:“赶紧走吧,直接传送你下山。” “唉唉,我说你这啥破神庙怎么不厚道啊,有传送门还故意弄啥子四季轮回折腾人啊。我怀疑你就是个躲在背后有啥阴谋的东西,或者干脆就是那小说里的啥阴险系统之类,啊,啊,啊,慢点啊,吓死个人啊。”白苒沙雕本质又开始控制不住了。 许愿灯飘走,浓雾包裹住她。 下一瞬,白苒身影就消失在虚无里,她的喊声还远远飘荡在神庙里。 那盏许愿灯,灯火突然摇曳不定,似在发抖。 “异世人都是这样奇奇怪怪的吗?”那声音呢喃,带着好奇和不解。 在白苒进入虚无空间的同时,宫玥也是一样的情景。 “异乡人,说吧,来此有何求?”那个声音从虚无里传来。 “我愿为她求一份回家的指引。”宫玥平静的声音响起。 他知道,她一直都想回家,她来神山,本也是为回家而来。 可和她一起走过四季轮回,他从她的眼里,看出了她眸子里的复杂和变化。 宫玥看着那许愿灯,眸光安定,手指冰凉。 苒苒,如果你真想回家,我不会因为我,而阻了你回家的路。虽然我,心底是如此地希望,你能留下来。 苒苒,我猜,你会放弃回家的机会。 就让我,为你补求一份回家的指引。在你,哪天需要的时候,给你留着一个机会。 苒苒,我愿你,这一生以及来生,如果不能和我相伴,但却能永与幸运为伴。 那声音,似乎被震惊住了,良久,才再道:“这东西,她想要,却放弃。你不想要,却仍求。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啊。” 许愿灯飘过来,一份指引飘入宫玥的手上。 “多谢。”宫玥接过,转身欲离去。 “等等,你还可以再许一个愿。”那声音犹豫了一下,终阻止了他。 宫玥脚步一顿,愣住,有些反应不过来。 “凡能成功走过四季轮回的人,均可许得一愿,而那个最先上来的人,则有两次许愿机会。”那声音解释道,“那女娃,是你帮她作弊上来的,所以,本神庙决定只给她一次机会,而把这机会,转给了你。” 宫玥诧异,半天没反应,心却开始微微颤抖。 “说吧,你的第二个愿望。”许愿灯又飘了过去。 宫玥抬头,看向那虚无之处,那里,重重浓雾中,不知何时,透过一道似有似无的光线,如那阳光透过重重云雾。 他不觉蒙了泪,哑声道:“我愿求一个机会,一个能和她再一次相爱相守的机会。我想知道,如何才能解开那魔咒。” “唉,世人总逃不过这些情情爱爱啊。”那声音似叹息,“天上庙只给指引,至于能不能抓住机会,还得取决于你们自己。” 又一份指引飘过。 宫玥接住,对着虚无之处,重重一跪,泪如雨下。 苒苒,老天终于,还是厚待了我们。 …… “啊……”一声尖叫划破长空,白苒从半空中直接坠落到茶卡湖边上。头朝下,屁股朝上,砸出一个坑。脑袋陷落在泥巴地里,倒栽了个葱。 跌了个七荤八素的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脑袋从泥土里拔出来。晕晕乎乎地爬起来,回首望去,茶卡湖还是那个茶卡湖,只是茶卡湖之上,再无神山。 “呸,那阴险神棍,绝逼是故意的。”白苒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巴,再吐掉嘴里的泥土。 “下下下下来来来了了了。”一群影子从远处奔了过来,有人怀里还抱了只鸡。 白苒有些疑惑地看向那群人。 待那群人影奔近,白苒才发现,那为首一人,好像是曾见过一次的已狼,宫玥的暗卫。 “白白苒小姐,你你下来了?主主主子子呢?”已狼激动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白苒无意识地点点头,随后蹙眉,问道:“你家主子呢?” 已狼有些呆地看着她,回道:“主子不是应该和你一起出来吗?” “啊,他还没下来啊?”白苒呆愣住了,还以为应该一起被传送出来了。 心里突然有些害怕,正想说什么,头脑突然一阵眩晕,向后一倒,昏过去了。 “啊啊啊啊。”又是一阵乱七八糟的大呼小叫,暗卫们围了过来。 “难道死了?”有暗卫不敢去探鼻吸。 “胡说啥,死不了,就是几天几夜没吃没喝,又耗费太多精神,晕倒了,睡她个七八天就醒了。”甲虎给她把了下脉,放下心来。 哪里能死,死了主子这趟不就白上了。不过甲虎也有些疑惑,似乎白苒小姐这情况,不仅仅是精力耗费太多导致的。 “主子怎么还没下来?”暗卫又开始神神叨叨起来。 啪,又是一声,一个身影砸在那念叨的护卫面前。 护卫一瞪眼,瞧了瞧面前的人:“主主主主子,呜呜呜。主子是不是要死了啊?” 甲虎掠过来,伸手一探,脸色剧变,一巴掌拍在那暗卫头上:“闭上你那个乌鸦嘴。” 随后手有些颤抖地从怀里掏出一把药丸,就往宫玥嘴里送。这是出门前,润玉让带上的,并吩咐了如何用。 主子他,怎么虚弱成这样子了啊? “徒弟,徒弟……”又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传来,柳弼之从远处奔了过来。 扑到宫玥身上,哭诉:“为师耗费半身功力给你续命一年,你上山一趟就把自己给搞得快挂掉了,呜呜呜,红颜祸水啊。” “师父,主子他,怎么会这样?”甲虎扶起柳弼之,不让他抓起主子的衣服来擦眼泪鼻涕。 “唉,总是为了护那丫头,在四季轮回里,又不顾一切地使用内力了嘛。还愣着干啥,赶快弄回京让润玉续命。”柳弼之没有说的是,估计这小子和那丫头这几日太亲近,也被禁术反噬了一下,只不过,反噬不严重。 还有那丫头晕过去了,也和禁术反噬有一定关系。不过貌似,他这傻徒弟把反噬给一人承担了大部分。 想到这里,柳弼之突然吓出一身冷汗,后怕起来。哎嘛,那日忽悠他们做题目,想给那小子制造点福利,却一时忘形,忘记这禁术这事了。 看来,这小子那天,应该没和这丫头发生啥。否则,反噬就不这点小意思了。恐怕会直接要了他和她的命。 柳弼之第一次深深地检讨了自己一回。 “快快快。”暗卫们立马行动。 “唉唉唉,别忘了那丫头。”柳弼之跺脚,这群暗卫,光顾着主子,差点把那丫头给忘了,那丫头要丢了,他徒弟也活不了啊。 甲虎:“……” 忘不了,忘了谁也忘不了林大小姐的。 “咯咯咯。”宫渣渣出声,可千万别把它搞丢了啊。那女人和那魔头上山去了,把它一个人,不,一只鸡,留在镇上客栈,被这群来历不明的家伙给挟持到这里来了。 一群暗卫,带着昏迷不醒的一对男女,飞速地往帝京赶,拖着一个呼天抢地的牛鼻子,再抱着一只鸡。 一行人奔出长宁,刚进入南风境内,就遇上了宫青临派来接人的花枝招展四人。 没走多远,沉鱼羞花又赶了来。 他们,全都是柳弼之提前通知的。 这一次,两队美人队第一次没有空闲对彼此吹胡子瞪眼。 第302章 殿下 带我去桃花岛 海棠苑里。 宫玥静静地躺着,润玉正在给他施针。宫青临安静地坐在一旁,盯着润玉手上的数根银针在宫玥身上翻飞点掠。 那银针每换个地方,他的眼神就变一下,那搁在椅上的手就捏紧一次。 不知过了多久,润玉终于停了下来,收好银针,有些虚弱地瞅了一眼那全程安安静静,却连呼吸都不敢稍重的宫青临一眼。 “损耗太大,”润玉叹了口气,“道长本来帮他好不容易延续到一年时间,这一下就又回到过去了。” “多久?”宫青临似很沉静,仔细听,却带着微微的颤音。 “三个月。”润玉垂下眼,以前不是太懂宫玥为何能为白苒做到如此地步,可最近,他好似开始懂了,但愿,自己和她,能幸运点。 宫青临呆呆地,没了反应。 “我说过,他这毒,需要魔心草,天心花,地心果,再配以公鸡蛋,方能解开。魔心草,你费劲精力,已为他寻得,地心果,我也机缘巧合下获得。可这天心花,至今没任何迹象指明会在哪里出现。” 润玉顿了顿,“至于公鸡蛋,更是一头雾水,古籍里只记载了公鸡蛋的形状和标记,可天下哪里去找会下蛋的公鸡啊。” 宫青临蹙了蹙眉,看了床上的宫玥一眼,“师父说,他和她上了那什么神山的天上庙,那应该是各有所求,也许,等他们醒了,就能知道了。” “天上庙?”润玉猛地抬头,眸底一片震惊,隐含期待。 “嗯。我也是第一次听师父说起……”宫青临大致给润玉说了下神山的情况。 “可宫玥这情况,没有解药,根本醒不过来啊,会一直这样沉睡下去。希望,白苒小姐能快些醒过来。”润玉微叹。 这两人,都心力耗费太多,一时半会难醒。宫玥不用说了,那白苒,因为没有任何武功修为,哪怕宫玥护着她,也仍然是去了半条命,能半个月内醒来,就不错了。 两人一时无言。 谁也没有注意到,旁边软榻上一直沉睡的白苒,已泪流满面,却仍然,一动不动。 “润玉,宫玥就,拜托你照顾了。”宫青临起身,“我带小丫头回定王府去了,等她醒来,会马上告诉你。” “好,那些汤药,记得给她按时服用。” 宫青临点点头,抱起旁边软榻上的白苒,回了定王府。 在那诅咒未解之前,小丫头不太合适再呆在海棠苑。虽然他也不清楚那诅咒具体要求,可他怕,怕一点不妥,反噬到他和她啊。现在的他们,再也禁不起任何意外了。 而因为林白苒的原因,小丫头,也不可能再回忠亲王府,她已没了去处,当然是去自己那里。 而宫渣渣,则被润玉带回了他自己家,代为照看。没其它原因,那宫渣渣,见人就啄,海棠苑里整天鸡飞狗跳,对宫玥修养不利。但是这只凶悍无比的鸡,唯独对润玉很和气。 日子就这样过了五六日。 在这几日里,宫青临只要有时间,就一直守着白苒,按时给她喂汤药,汤药很苦,可她每次,虽无意识,却罕见地吞咽得挺顺利。 他见她哪怕昏睡,也似乎很不安宁,那神情,就好似在和什么做斗争似的很痛苦。有时候还会无意识地泪流。 宫青临抬起手指,想点她的穴位让她能睡得安宁些,手刚接触到她,却又抽了回来,叹了口气。 虽然,他不知道这段时间,宫玥和她,究竟经历了什么。但是,从牛鼻子那有些气急败坏地吐槽里,他也大致推测出发生了些什么。连他,都不由震了震。 伸手把她眉头抚平。这丫头,应该是什么都知道了吧。 小丫头,快点醒来吧,你们若安好,我也……就好。 此刻的白苒,确实很痛苦,身体在沉睡,意识却是清醒的,就好像那些瘫痪得眼皮都睁不开的人一样。她听见了润玉和宫青临关于宫玥病情的谈话,也听到了柳弼之和宫青临关于那个禁术的谈话…… 在神山的虚幻空间里的时候,她虽然大致知道了宫玥使用了什么借天地之力的东西,也猜测到可能要付出代价。只是仍然不知道究竟具体是怎样的。 而他们的谈话,让她终于搞清楚了一切。 原来宫玥,真的快要死了。 原来他和她,真的无法在一起。 原来……宫玥为她做的,比她以为的,还要多,多好多。 她何德何能,她何其有幸。 在神山,她求了宫玥身体健康,得到的是一份指引,那指引上,写的却是天心花开放的时间和地点,以及一些其他提示。 算算时间,天心花就快要开放了啊,可这事,只有她才知道。而且,那指引里,只有她亲自去,才能摘得那花,没人可以替代。 可是,身体就像被传说中的鬼压床了,无论她如何费劲全力去挣扎,就是动不了,尝试了论坛里看到的任何摆脱鬼压床的方法,仍然,醒不过来。 可再难,她也不能放弃。 他,还在等着她去续命啊。 苒苒,再努力点,再努力点,她哭着对自己说。 …… 第八日。 白苒终于醒了,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殿下,带我去看他。” 宫青临呆看她,似惊讶于她那声音里的冷静。记忆里,她总是很随性,想哭就哭。 他带她,去了海棠苑。 她见他,安静地躺在床上,安安静静,像个漂亮的睡美人。 她走过去,坐下,没有去摸他,也没有去抱他,她看着他的手,她知道,那手,一如既往的冷如寒冰。 她就那样看着他,看了很久。 这一次,她没有掉眼泪,只是在那转头的一瞬间,眼角光芒一闪,转瞬即逝。 她道:“殿下,带我去桃花岛。” 桃花岛,是这次天心花选定的开花地点。 桃花岛,在南风和东源之间的大海中间一个海岛上,来回得接近一个月。 时间,快来不及了。 “桃花岛?”宫青临豁然抬头,似猜道了什么,“小丫头,去求药?” “嗯,快来不及了。必须我,亲自去……”白苒开口,给宫青临细细说了神山指引和天心花的事。 “好。” 宫青临点头,心里却一惊,那桃花岛,一直独立于世外,据说住着一个叫什么玉狐狸的门派。 那岛,想上去,对普通人,并不容易。 不过,再难,也得去。 “小丫头,等等,来,把这面具戴上。”宫青临递给白苒一张面具,现在林白苒那事没处理好之前,暂时不适合让小丫头的脸同时出现。 白苒愣了愣,也领悟过来,接过面具,戴上,往铜镜里一照。 “啊~~~”白苒怪嚎一声,一头撞在铜镜上,撞得头晕脑胀,吓得宫青临脸色一变。 “殿下,你为什么......给我戴...谢聆的面具.....”白苒脸色很古怪。 宫青临:.....这有什么问题吗?他随手从宫玥这拿的啊。 “换,必须换!” 第303章 请用棍子打晕我 为了省时间,白苒和宫青临这次全程骑马,不眠不休,历经了三个昼夜,终于到了东海岸边。 白苒摸了下已经麻木的屁股一把,好疼。 第一次这样连续不要命地骑马呢。哎嘛,该不会给坐扁了吧,那多不好看,不禁偷偷瞅了瞅宫青临的屁股,嗯,仍然挺翘浑圆。 不禁放下心来,看来,自己应该也没坐扁。 “看来没扁。”她小声嘀咕,自以为别人听不到。 宫青临脸皮隐抽,不受控制就往她某处瞧过去。 没扁,圆着呢。 白苒对宫青临的内心戏自然是不知的,放下马缰,感觉手臂完全僵了。低头看了看胸口,又有些担忧起来。 哎嘛,这样反反复复日夜不停地癫腾,地心引力该不会把小白兔给折腾得……形象不佳了吧。 抬头偷偷窥了窥宫青临的胸:一马平川。 “飞机场自然没有地心引力的困扰。”她嘀咕,有些郁闷。 宫青临:…… 小丫头,虽然我听不懂你的怪话,但是我看懂了。 看着白苒一会看他屁股,一会盯他胸口,宫青临只觉得额角扑扑跳。 看她一路一言不发,拼了命地赶路,心里一直担心着呢,总想把那压抑的气氛给消散下。可这这一下子,还没等他开口,那压抑就不翼而飞,秒变她说的什么沙雕风了。 他是发觉了,这丫头,总有本事在别人觉得气氛快要悲情得天地变色的时候,让画风陡转。让他那酝酿了很久的情绪,呱的一下就没了。 陆路结束,换海路。船是早就备好了的。 “小丫头,上船吧。”宫青临催促白苒,有些疑惑。 一路上,这丫头心急如焚,恨不得长对翅膀飞起来。可这现在,怎么突然磨蹭了起来。还一副如临大敌的神色,好像比上杀场还紧张。 白苒的脸色突然开始变白,然后,再变红,额头开始冒汗。 “小丫头,怎么了?”宫青临脸色微变,一下紧张起来。 白苒突然捂住嘴,往旁边一跑,随后哇哇哇的声音传来。 她,吐了。 吐得翻江倒海。 宫青临担忧地帮她拍着背,迟疑道:“小丫头,你生病了吗?” 白苒吐了一轮,喘了下气,病怏怏地道:“没生病……” 话还没说完,又吐了起来。 没病?宫青临的手顿了顿,盯着她,眼神有些古怪。 这样的架势,他见过,只是,怎么可能?宫玥不是信誓旦旦地说什么什么吗?这怎么转身就……突然想起牛鼻子回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她把他差点睡死了…… 宫青临感觉脑袋里开始打圈儿,金星直冒。 突然又想起这丫头刚被送回来时候,她衣服上的腰带,那腰带,他认得,上面有宫玥的特殊标记。 一个有些可怕的念头开始升起,宫青临脸色一白。 她和他,不要命了吗?不怕反噬吗?宫玥这人,要捞牡丹花一起做风流鬼吗? 不,不,不,不会吧? 宫青临脑子一时有些混乱。 等白苒似乎终于吐够了,缓过来一些了。他白着脸,声音发颤:“小丫头,你和宫玥?” “啊?”白苒抬起仍然苍白的脸,“怎么了?” 宫青临脸色纠结,憋了半天,最后一咬牙:“小丫头,你是不是怀上了?” 白苒:…… “殿下,我…晕…海船!”白苒低吼,却因为晕船反应吼得有气无力,脸色异常精彩,欲哭无泪。呜呜呜,原来殿下以为她怀孕了。唉,也不怪他会想歪,这年代,没有汽车,应该很少见到人晕车吧。 宫青临:…… 晕船?他还是第一次见呢,可这不是还没上船吗?宫青临捂住胸口,脸色有些黑,这丫头,能不能先打个招呼啊,他怕这受过伤的心脏,禁不起她太多惊吓。 “呜呜呜,殿下。我从小晕车,还晕海船。”白苒也觉得自己好没有用。 说起这个晕车,她就想哭啊。 如果说骑马让她还能有精气神去想屁股和胸的问题。 那么坐海船,则会让她彻底地成死鱼一条,还是那种死了挺久,在日光下,晃着惨白惨白色泽的那种。 她这人吧,其他还好,就天生就晕车啊,晕海船啊。只要超过七天没坐汽车,保管失去坐车能力,一上去就能吐得天翻地覆。甚至,还没上车,只要提前想起坐车,身体立马就能起反应,能立即呕出来。 以至于,她只要坐长途车,肯定是要全副武装的,比如先吃一颗晕车药,再在耳朵后贴两块晕车贴,最后肚脐眼再贴一块,然后捧个橘子,一路放旁边,闻。 没晕过车的人,是永远体会不到那种痛苦的,那简直啊,可以抽去人所有的精气神,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煎熬。 因为这个原因,她连西藏都不敢去玩,就因为听说高原反应和晕车感觉类似。 这来古代一年多了,早就失去坐汽车的能力了,这突然要坐海船,立马激发了她的想象力,所以,还没上船,就……吐了。 宫青临有些头痛地看着她,这在海上得飘两三天呢,这丫头撑得住吗? “死,死不了。”白苒一看宫青临的神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就是,就是得一分一秒得忍啊。” 于是,在海上飘的第一天,就在白苒吐得昏天黑地里过去,一开始,还有得吐,到后来,就啥也吐不出来了,就干巴巴地难受,比不吐还难受。 宫青临在一旁,束手无策,想帮也帮不了。 奄奄一息的白苒,眼瞪天花板,有气无力地对宫青临道:“殿下,怀孕是不是也像这样吐?” 宫青临:“……” 白苒似乎根本就在自言自语,“殿下,其实挺想有那样吐一次的机会,殿下,我想和他在一起……”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似累极困极,终于睡过去了。 宫青临有些难受,心里压抑,遂去了夹板吹海风,看着那苍茫大海,惊涛拍浪,浮浮沉沉,却一眼望不到边。 不知道老天,还能给他们机会吗? 就这样想着,想得心疼。 …… 白苒一觉醒来,有些疑惑,咦,居然睡了这么久,还睡得挺香的呢。原来,睡着了好像就不吐了呢。那是不是说,只要睡着,就能不吐啊。 在现代,没啥办法,因为晕车起来是不可能睡得着的,可古代不同啊,这作弊神器不就在身边嘛。 白苒啪的一巴掌拍在宫青临的头上,“殿下,你为啥不点我的睡穴?我睡着了就不会吐了。” 守了她一夜,刚趴在床沿睡着的宫青临,被一巴掌拍醒,有些无语地看着她。 “小丫头,你也没说啊。”宫青临挺委屈。 白苒:……好像是吧。 “快,赶紧,除了吃饭,其他时间,请一棍子打晕我。”白苒很兴奋,终于可以摆脱那噩梦了。 宫青临手指一点,她立马安静了。 抬头看看天,才三更呢。 把她往里边一推,宫青临实在撑不住了,这几天几夜没睡了呢。 也一头倒在她旁边,挨着她,睡了。 这一夜,两人都睡得……很香很安稳。 只不过,半夜,那被子,被无意识地争夺了无数次。 某人那睡觉必须抱抱枕的坏习惯照样没改掉,哪怕是睡成猪,也本能地捞了“抱枕”。 当佛晓的第一道光透过船窗打在他的额头,他一蹙眉,醒了过来。看着怀里那个把他当了抱枕的她,宫青临呆愣住,失了反应。 他缓缓低头,眸光复杂地盯着她。 被点了睡穴的她,仍然是在深度睡眠。晨光柔和在散射在她的唇上,让那唇,看起来如度了细细碎碎的金光,迷离朦胧。她无意识地动了动,樱唇微微张了一下。 他突然就,呼吸有些不稳。 脑子里,似有魔鬼在诱惑。 他一低头,鬼使神差地,往她靠了过去。 却在离她的唇只有微毫之隔时,猛地顿住。 看着近在咫尺的她,他如梦惊醒。 他一下掰开她,逃也似地冲出了房间。 甲板上,他迎风而立,闭上眼,心里翻腾,似自责,似悔恨,似懊恼。那心情,如他那在风里翻腾的衣角,如那大海之中翻滚的波涛,心波起伏。 良久,他睁眼,自嘲地笑笑,一声轻叹,飘散在海风里。 而房间里的那个她,直接滚下了床,还在......继续睡。 那个海棠苑里的他,无意识地蹙了蹙眉,也在沉睡。 ...... 在白苒和宫青临在海上漂的时候,天耀皇宫,发生了一些没多少人注意到的小事。 自从那让所有宫人忌讳莫深的滴血认亲事件后,据说患了重病,一直闭门不出,在德胜宫里疗养的皇后,在某个深夜,如一道幽灵一般,飘出了德胜宫,跪在永寿宫,以死相逼,要求要见皇帝。 天耀帝一直未开门。 皇后在殿前跪了一夜,半夜时分,永寿宫的门终于打开。 “皇上,臣妾有话要禀.....” ..... 第304章 桃花阵 白苒就这样一路躺赢到了桃花岛。 桃花岛,是一个海中的独立岛屿。 抬眼望去,岛的外围一圈,全部是桃林。岛的中心处,是一座名叫飞来峰的独峰。陡峭险峻,像一柄青黑色的利剑,直插云霄。白苒觉得,远看挺像现代的独秀峰。 而天心花,三日后,将在飞来峰顶出现。在开花后的一个时辰内,必须采摘下来,放入特殊的“容器”内。 桃花岛,名副其实。帝京这个时候,已进入初夏。但是在这海岛上,却仍然是漫山遍野的浅粉桃花,芬芳灼灼。海风徐徐,整个岛上花瓣飞舞,花香弥漫,再伴上这海岛之上特有的,从早到晚都不消散的淡淡雾气,恍若人间仙境。 从船上遥望这片桃花林的时候,白苒想,这里该不会也住着一个痴情守护亡妻的黄药师吧。 岛的入口处,立着一方圆石,上书“桃花岛”。在圆石右下方,还立着一个小牌子,前面有些潦草地写着几行行书“男性止步,破此规矩者,杀无赦!” 字体虽潦草,却仍然可以看出娟秀的底子,应该是出自一女子之手。 看着这特殊的欢迎词,宫青临怔了怔。貌似没听说这啥歧视男性的规矩啊。 不行,他必须陪小丫头上岛。 宫青临理也不理那警告牌,拉起白苒,就往前走:“小丫头,走,管他干啥。” “殿下,你就在岛前的沙滩上等我三日就好。放心,相信我,可以的。”白苒把宫青临推回去,这岛主既然有此规定,想来也是有缘由的,自己是来求药的,不是来打架的。 宫青临盯着那牌子看了许久,咬了咬薄唇。 “好。有什么意外,立即给我发信号弹。”宫青临也不拖泥带水,把信号弹塞在她手里。关于这桃花岛,根据他的了解,似乎,他上岛倒确实可能给她添麻烦,如今,他们的目的是顺顺利利的拿到药物回去救人,不宜节外生枝。权衡再三,他做了这决定。 这岛,虽然想进入到岛心不容易,可小丫头既然有宫玥给的那飞舞虫,安全应该能保证,自己在这里,随时注意动静,如若不对劲,就强行冲进去救人。 “放心放心。”白苒接过信号弹,给宫青临挥了挥手,就走了进去。 要想去飞来峰,必先穿过桃林。根据她的目测,走过这桃林,大概需要一个时辰。 桃林,是真的美,可白苒觉得,还是宫玥家的海棠林更美。再美的地方,也比不上那心灵归属之地美。 因为一个人,爱上一座城。 她,因为宫玥,爱上了独一无二的海棠林。 也因为他,归属了这个本不属于她的时空。 无心欣赏这桃林,她加快速度,一门心思地往里走去。 就这样前行了大概一个时辰,白苒有些惊讶地发现,她似乎,还没有走出这片桃林。 不由停了步,开始思索起来,难道这桃林,像黄药师那桃花岛,布了阵法? 周围突然窸窸窣窣地响起了各种声音,就像,树木移动的声音。 白苒惊愕地抬头,发现,刚才一直挺正常的桃林,变得开始玄幻起来,周围的桃树开始移动起来,时快时慢,看起,和射雕里的桃花岛有异曲同工之妙。 奶奶的,见鬼了,真遇上阵法了,白苒脸一黑。 心里有些慌乱,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怕不怕,她是奇门名师的弟子,她学过阵法.......皮毛而已。 白苒闭眼,昔日那一幕幕画面轮番滚过。 “宫大神,你这些奇门遁甲理论太枯燥了,我短期内学不会,要不,你就给我教教闯荡江湖比较常用点的阵法吧,啊,不用讲太高深的布阵,你直接告诉我怎么破阵吧……” “苒苒,你笨得像头…猪……” “唉,我说宫学霸,请不要歧视学渣懂不懂,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白学渣正式告诉你,根据遗传规律,后代的智商主要受母亲一方影响。 说人话,就是,你智商就算二百五,我照样可以翻你家的盘,哇哈哈,想起多智近妖的宫大神,手牵一个傻呆呆的儿子,我就好……开心。” “苒苒,好像……我的儿子,是你生的吧?你这么咒咱们儿子,真的好吗?” …… “苒苒,桃花阵有几种,我一种一种给你讲吧……” ...... 看着这不断移动的桃树,白苒脸上浮现出暖暖的笑容,真是天意啊,当初心血来潮,缠着他给她教奇门遁甲易经八卦,虽然没学会,可好巧不巧的,就教会了她各种桃花阵。 白苒喃喃:“第三种桃花阵,以桃树为掩护,结合九宫术,八方布阵,阵中有八个阵眼,即有九九八十一种变化,只要阵启动,眼前就有八条路,只有一条路是生路。阵眼每过一定时间就变化……” 白苒闭眼,仔细倾听桃林里的各种细微声音,听那蜂媒蝶使的声音,听到桃林移动的声音,听到风声…… 白苒睁眼,徐徐转身,细细看着一棵棵桃树的布局,看一片片花瓣飞舞的轨迹,看花瓣飘落于地面的布局,感受花香的流动,感受清风的走向…… 东南位! 她抬腿走向那个方向。 那里,所有桃树移动到那个位置的时候,桃花都会变形,幻化成一个特殊的形状,那里,就是生门阵眼所在的地方。 她伸手,在那里,摘下一片花瓣。 快速旋转的桃林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切又都恢复了原样,却又其实,不太一样了。 白苒举起右手,做了一个大v手势。 搞定! 没想到,宫玥教的阵法,居然真有用上的一天啊。 今日,如果不是刚好学过这一阵法,那九九八十一变里,她运气再怎么逆天,也不可能走对阵眼。一道走错,那就直接交待在这里了,别人想救,恐怕也来不及。 本来嘛,她身上的飞舞虫已认主,按说是不怕这些的,可那飞舞虫,在上神山的时候,在四季轮回里,曾帮她挡过几次比较致命的攻击,大概这个原因,飞舞虫似乎暂时助眠了,也不知道啥时候能醒来。 这摆阵的人,也许不一定真会要她的命,但是如果过不了阵,也就不可能有机会去飞来峰了。 白苒估了下方向,抬腿就走。没出五分钟,果然出了这片桃林。 她以为,出了桃林,应该抬头就可以看到岛中心的飞来峰。 然而,当她出了桃林,眼前的一切,让她再次傻了眼。 她的面前,是一片林子,林子最前端,有一颗参天古树,古树那里,也有一个牌子,写着:往前走一柱香,即可到飞来峰。 可是,抬眼望去,周围根本看不到啥峰,就好像,在船上的时候看到那独秀峰一样的东西,不翼而飞了一般。 这不科学啊。不过,也许是视觉不对。 眼下,也管不了那么多,既然指示牌这样说,那就先按照指示走就好了。 走了一柱香后,白苒发现,她居然,又回到了那颗大树那里。 难道走糊涂了,绕错圈子,又绕回来了?是有可能,毕竟,这林子,除了那颗参天古树,其他的都长得差不多,林子里,除了树,也没啥其他特殊标志物。 那再来一次吧。 第305章 桃花岛上居然住着梅超风 于是,白苒又重新从古树出发,往前直接走。奇怪的是。她又一次走回了起点。 白苒秀眉微蹙,这路,有点诡异啊。难道,这又是一个啥阵法。想想刚才的桃花阵,那这再来一个阵法,也没啥好奇怪的。 貌似,这次遇到传说中的鬼打墙了。 可是,宫玥没教过她怎么破鬼打墙啊。心里不由有些慌,深深吸了口气,再次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不能慌,不能自乱阵脚,她家宫玥还等着她救命呢,这天心花,一百年才一次机会呢,可千万不能砸在自己手里。 鬼打墙,鬼打墙,原理应该就是宫玥说的障眼法。在这样的阵法里,眼里看到的一切,都可能是虚幻的,比如你以为前面是一堵墙,它其实可能啥也没有。你以为是断头路,其实那路一直延伸…… 破迷魂药的方法,也是找到阵眼。可对于她现在,这条路显然行不通。那不如换个角度想问题。既然障眼法,障的是眼,那她闭上眼睛,是不是就可以不受干扰了。 兴许,可以一试。 仔细回想了下方位,如果没有障眼法,那出了桃花林,对直向前直走,就可以到达飞来峰的山脚。 环顾了下四周,刚好,附近有一小丛竹林,随即掰了两根又直又长的竹竿,当了自己的引路棍。 然后,掏出面巾,把眼睛遮住,用竹竿叠竹竿的方式,轮番前进。即把第一根竹竿放直,然后脚步紧紧挨着竹竿前行,在快到尽头时候,把另外个竹竿接上去,接头处重合二十公分,目的是保证方向一直不走偏。 就这样走了一柱香的时间,白苒发现,竹竿似乎碰到了什么实体,无法再往前叠加,遂取了面巾,心里默念,天灵灵地灵灵,竹竿大神快显灵。 “破!”白苒喝一声,给自己壮胆,然后才睁眼。 眼前,是惊喜,那飞来峰,仰头可望。 哇哇,真的走出来了。白苒一喜,死马当做活马居然医好了,运气真tmd好呢。 此刻,再回头望去,和在桃花林边看到的完全不一样了。 从桃花林出来,一开始确实是那颗古树,然后古树后边,是各种各样的花田,阡陌纵横。花田尽头,即她目前所处位置,是一片古宅,高门大户的,让她看了就想起那江湖片里的啥天下第一庄之类的场景。 庄园背后,一座独峰拔地而起,巍然独立,气势超群,直插云霄,周围无他峰相对。 “来龙去脉绝无有,突来一峰插南斗。” 白苒此刻站在这飞来峰的脚下,才真正领会倒了这句诗的奇妙之处。以前一直觉得这文笔太突兀,语言太夸张,如今觉得,恰到好处,化静为动,横空劈来的一个插字,逼真地描述了独秀峰孤峰横插,直冲云霄的气势。 就在白苒震撼在古代版独秀峰气势里的时候,花田边,不知何时,传来一阵女人的歌声,曲调有些幽怨。 “ 大狐狸病了,二狐狸瞧,三狐狸买药,四狐狸熬,五狐狸死了,六狐狸抬,七狐狸挖坑,八狐狸埋,九狐狸坐在地上哭起来,十狐狸问它为什么哭?九狐狸说:五狐狸一去不回来! ” 白苒怔了怔,这歌曲,好熟悉,不是那十大恐怖童谣里着名的十只兔子的谋杀案歌曲吗?只是,被换成了狐狸。 歌声未停,越来越幽怨。 白苒有些惊愕地循着歌声的方向看过去。 见一体态轻盈的女子漫步在花田之内,一遍又一遍地唱着那幽怨的歌曲。 那花田的花,似乎比白苒看到的任何花田里的,都要娇艳繁盛许多。 美女,花田,歌声。 本该是一副绝美的画面,白苒却只感觉到有些毛骨悚然。先不说那歌曲本身代表的恐怖内涵,就仅凭这声音的幽怨,就让人不寒而栗。 在海上的时候,宫青临有给她说过一些桃花岛的事情,看来,这女子应该就是桃花岛的主人了吧。 据说这桃花岛,很久以前,是一个远离世俗的门派,好像叫啥狐狸派。该门派总有一些比较奇特的法术和技能,大陆上,很多世家子弟,以能上岛拜师学艺为荣。 可不知后来发生了什么事,门派开始衰落,不再接受岛外人士上岛拜师。这现在又立了块奇怪的规矩,只有女人可以上岛,任何男人上岛,格杀勿论。 而想上那独峰,需得桃花岛的主人同意方能进入。 一联想到这些,白苒不禁再次打了个寒噤。还以为住着个黄药师,没想到居然住了个梅超风。 但是,既然到人家的地盘求药,那基本的礼貌还是要有的。 于是,她就这样静静地等待女子,准备等她累了不唱了,上前打个招呼。 女子似乎也知道白苒在等她,没一会,停止了唱狐狸歌,转过身。 白苒看到,女子乌发雪肤,纤腰丰胸,如果仅从体态和皮肤等看,感觉年纪也就二十出头,但是这桃花岛的人据说有驻颜之术,所以看人得看眼神儿。 这女子,虽然有着年轻女子的外貌,那眼神却有种沧桑感,那沧桑感,不是二十岁的小女孩可以拥有的。 白苒估计着,这眼神,怎么着也得,唔,来个天山童姥那般年纪吧。 女子盯着白苒看一阵,冷冷开口:“呵,没想到,能破我桃花岛阵法走到这里的,居然是个黄毛丫头。” “晚辈白苒见过前辈。”白苒冲女子一行礼,“晚辈到贵地,是想上飞来峰求一药物回去救人,打扰了前辈,还请谅解。” “求药?”女子斜瞅了白苒一眼,有些嘲讽,“小丫头,想在我玉函姑姑这里求药?可得本姑姑心情好。” 女子用手指着那片花田,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得白苒又开始汗毛倒竖。 “丫头,看清楚了,这些年来,想来求东西的人,可都被本姑姑做了花肥,看,我这花儿开得多好,多美啊。” 啊,呸,果然是梅超风。 白苒心里mmp,脸上却笑嘻嘻,甜甜地道:“不知姑姑,要怎样才能心情好?” “梅超风”闲闲地看着白苒,不答反问:“怎么,小丫头,给你的情郎求药?” 白苒低头,算是默认。 “呵,这么情真意切啊,竟然千里迢迢不怕死地跑来我桃花岛。小丫头,我可告诉你啊,假如求药的代价是,你自己可能丢了性命,可还愿意?” “他能不顾性命待我,我自然也可以不顾生死为他拼上一命。”白苒淡淡道,是啊,假如必须以自己生命为代价,她,愿意。 宫玥为她,从来都是不顾一切,她对他的情,并不比他对她的少。只是,似乎绝大部分时候,都轮不到她做什么。 “啧啧啧,小年轻的爱情,让本姑姑都快感动了呢。”女子仍然是一副嘲讽的语气,“得了,算你运气好,本姑姑今日不想杀人,嗯,我想想啊,和你玩个什么游戏呢。” “喏,听到我唱的歌没,你来说说,这五狐狸,究竟是谁杀的?说对了,我就不杀你,给你个上飞来峰的机会。”女子笑得阴森森的。 没等白苒回答,女子又道:“小丫头,别妄想着逃,在本姑姑手上能逃出生天的人,还没有。哦,如果不想那等在岛外的情哥哥出意外,你还是乖乖地听我的哦。” 女子再次打量了一下白苒,啧了一声:“呵呵,小丫头片子,看来,情哥哥还不只一个呢。” 白苒仍然笑得傻白甜,仿若听不懂她的话。 女子人未动,周围的空气却似乎在无形地流动起来,一股冰冷的气息如寒雾般蔓延开来,白苒感觉,就好像有无数的黑压压的毒舌爬上她的头顶,沉沉压住了她。压得她感觉血肉筋脉都要裂开。 白苒心里一惊,这梅超风居然如此牛逼,而且这梅超风人在岛中,居然还能知道宫青临在岛外等她。直觉这梅超风,绝对比殿下厉害。 看来,得好生伺候着,可千万别惹毛了。 第306章 狐狸歌谣的真相 白苒盯着梅超风看了半响,看这样子,感觉她似乎真不知道五狐狸是谁杀的。 白苒直觉,这十只狐狸的故事,一定和梅超风有关。 本来,在十只狐狸的童谣里,只有九狐狸是女的,其他都是男的。那想来,这梅超风很可能就是故事里的九狐狸。而那个貌似死去的五狐狸,她猜测,可能是梅超风喜欢的男人。 因为她发现,梅超风每次唱到五狐狸这句的时候,眼神就特别温柔,又特别沉重,似乎,还夹着悔恨,以及淡淡的希望。 在脑子里把十只兔子的故事细细梳理了一下后,白苒咳了咳,斟酌着对梅超风开口。 “那个玉函姑姑啊,我就尝试着分析下这十只狐狸的故事吧,如果你满意,请容许我上飞来峰求药,如若您不满意,我可以……咳咳,重新给你分析,因为这故事,我可以分析出很多版本哦,包管你满意。或者,你再出其他题目,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有人陪你解闷,多好是吧。” 玉函姑姑愣了愣,似乎对白苒这回答有些无语。 “呵呵,行吧,那你说说,五狐狸是怎么死的?谁干的?”玉函姑姑在花田梗上坐了下来,姿态优雅,有些失神地看着远处。 “姑姑啊,我想,明面上的凶手应该是二狐狸,而三狐狸和四狐狸,应该是具体执行者。”白苒蹲了下来,以便和梅超风能保持同样高度。 这样的话,嗯,能给梅超风一种被尊重的心理感受。她心情好点,也容易放行点。嗯,表情也相当尊重,带点讨好和谄媚。 “是吗?”玉函姑姑转头瞥了她一眼,似乎一点也不意外,淡淡道:“那七狐狸,八狐狸呢?” “回姑姑,七八狐狸是事情的相关见证者。”白苒答,八颗牙笑容很亲切。 “是吧。”玉函有些心不在焉,她当然知道五师兄是二师兄设计陷害的,她也知道三师兄四师兄是帮凶,最后,还是七师兄,八师兄把五师兄给埋了呢。 可是,二师兄虽然一直不喜欢五师兄,可他也没有足够的动机杀五师兄啊,这问题困扰了她很多年了。 “那六狐狸呢?”玉函姑姑又问,叹了口气。 “唔,晚辈大胆猜测,六狐狸应该死了,和五狐狸一起死了。”白苒想,可不是嘛,六狐狸抬,可是一只兔子没法抬啊,只可能是被抬,被七八两只兔子抬。 整个故事,大概就是一个关于情敌和借刀杀人的过程。如果换成人类情景,比如,当皇帝的大狐狸因为某些原因病了,当医生的二狐狸借用大狐狸的病,借刀杀五狐狸,说五狐狸是皇帝治病的药物之类,三四狐狸是杀手,具体执行杀五狐狸的任务。 而六狐狸,估计是五狐狸朋友,刚好撞上五狐狸被杀,所以也被灭口了,最后收尸的则是七八两只狐狸。 玉函姑姑一下子站了起来,脸色有些怪异,似乎没想到白苒有此回答,略有些激动。 原来,六师兄是这样死的啊。 “那,你的意思就是,二狐狸,就是所有事情都始作俑者?”玉函姑姑死死地盯着白苒,顺手摘下一朵玉兰花,捏了个粉碎。 “不,我猜测,十狐狸才是整个事件背后的大boss.”白苒突然反转。 “波斯?”玉函姑姑皱眉。 “哦,不好意思,就是主谋的意思。”白苒忙解释。 “为何?”玉函姑姑声音一下扒高,眸子里冷得有些渗人。 “因为十狐狸喜欢九狐狸,可是九狐狸却不喜欢他,而是喜欢五狐狸啊,九狐狸应该是和五狐狸互相喜欢的,所以十狐狸嫉妒,就设计除去五狐狸啊。 比如,他让大狐狸中毒生病之类,然后引得本身对五狐狸就不满的二狐狸趁机下手啊。嗯,总结起来就是,十狐狸借刀杀人。而二狐狸抓住大狐狸的病,也借病杀人。” 白苒觉得,在这个童谣里,十狐狸是最容易被忽视的,似乎他的存在,就是为了引出九狐狸的一句话。但是,十狐狸的存在,不可能这样可有可无的作用。 所以,她大胆推测,十狐狸就是那个主谋。 玉函呆呆地看着白苒,很久很久。 突然掩面哭泣,哭声越来越大。 多少年了,她一直没想明白这其中的关系,今日,总算想明白了。可愚蠢如她,还一直以为十师弟是最无辜的呢。 是的,自从五师兄失踪后,她查来查去,查到二师兄,查到三师兄四师兄……于是,她一怒之下,把他们全部杀了,就埋在那花田里。唯独,放过了十师弟。 原来,她一直都没有真正为五师兄报仇。可怜五师兄,到如今,她都没有找到他的尸骨。 玉函姑姑越哭越大声,哭得白苒都有点悲从中来。 虽然这玉函姑姑似乎滥杀无辜,是个恶人。可刚才她那哭声里,听出了一个女人极其复杂的情感。似乎,这个梅超风,对那五狐狸,好像真的有很深的感情呢。 “姑姑,”白苒有些迟疑,斟酌了一下,还是小声道:“也许,五狐狸还活着。” 哭声嘎然而止。 玉函姑姑一下子从地上起来,一把抓住白苒的肩膀,眸色泛红,颤着嗓子,哑声道:“丫头,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姑姑,能先放开我吗?”白苒感觉肩膀都快被捏得脱臼了,好疼。 玉函姑姑愣了愣,放开了她,有些期待地看着她。 “我说,五狐狸,可能没死,因为被抬的好像只有六狐狸。”白苒其实也没啥证据,只是一种来自女人的直觉,因为梅超风每次念到五狐狸,除了沉痛,还有期盼,似乎并不是那种明知道爱人死透了的实实的绝望感。 玉函姑姑突然放开白苒,往桃花林掠去,边掠边道:“谢了小丫头,姑姑我今日,总算明白了师兄留给我的纸条……” 五师兄出事前曾给她留了纸条,暗示过她,可她一直被自己给蒙蔽了,今日这丫头一言,才让她明白过来。 如今,她要出岛去找五师兄了。 白苒看着梅超风远去的身影,有些莫名其妙。 这十只狐狸的关系,说实在,不知道具体背景,很难搞清楚,只能按照最可能的线索加一推测。只是没想到,似乎,她给的第一种方案就瞎猫碰到死耗子,撞上了。 不过,她都还没来得及说其他的反套路推测呢。 比如,那五师兄不仅没死,还可能反转成这场阴谋最大的导演者呢。比如,将计就计,金蝉脱壳死遁之类黑暗暗的东西。 话说,她真觉得,五狐狸才最有问题。 不过现在,至于这梅超风究竟干啥去了,她的五师兄究竟死了没,阴谋是啥,似乎已经不是她需要关心的事了。 算算时间,得赶紧爬山,再晚,就怕错过开花时间了。 第307章 狐狸伞 白苒想了想,跑去那庄园溜达了一圈,想扒拉一些可以充饥的东西带上。这还不知道要等多久呢。 这要出师未捷先饿死就悲催了。哦,虽然其实,上岛前,殿下就把食物都给她准备好了,可她不争气啊,在鬼打墙的时候搞丢了。 令白苒有些意外的是,这诺大个院子,到处都布满了灰尘。似乎荒废已久,让人心里直打鼓,仿若走进了荒村古宅,只有靠近大门附近的几间屋子倒还干净整齐。 看来,这桃花岛果真如梅超风说的那样,人都被她杀光做花肥了。 不过这关她啥事,找食物要紧。 运气不错,还真找到一些吃的,刚想离开,忽然被桌上一造型奇特的东西吸引住了。那东西,嗯,挺像一把紫色透明的伞。 但是那层透明材料却说不上来是用什么材质做的,很薄,却很坚固,感觉很难扒拉坏。闻一闻,还有淡淡的特殊味道。 那伞柄末端,雕刻着一个什么图案,白苒仔细瞧了瞧,觉得这图案特别像……一只狐狸,还是紫色的狐狸,旁边似乎还刻着几个小字,不过那字体,白苒看了半天也没认出具体是啥字。也不知道用的啥奇怪字体。 于是,某人,顺手牵羊地就把这把狐狸伞给拿走了,美其名曰,万一山上下雨呢。当然,真正原因吧,透明雨伞呢,这个时代很稀有的。反正这梅超风岛主都跑了,先借来用用。 从庄园出来往前行走没多久,就到了山脚。白苒抬头,啧啧惊叹,这飞来峰,果然如独秀峰那样,如一柄利剑直插云霄。看得她,头上的玉簪都差点掉了。 等往上爬了十来分钟后,白苒再次抬头,见那从山间到山巅的石阶,极其陡峭,很多地方几乎呈九十度直角。甚至,还有更夸张的,视觉看上去,像负的度数。这让她想起现代的梵净山的无人机录像,那视觉,就是这样的。 汗,从她额头开始滚落。不是爬山累得热得,而是……吓的。 腿脚也开始打颤,不是累抽筋了,照样是......吓的。 对于有惧高症晚期的白苒来说,这太太太……难了。硬着头皮,手脚并用,爬……上去。 对,真的是爬。 随着角度越来越陡,海拔越来越高,白苒的脸色,也开始越来越白。她感觉,如果此刻对面有人,见了她,估计要喊一声,鬼啊。 腿一直都在不停打颤,背心已是一片冰凉。她丝毫不怀疑,稍不注意,下一瞬,就可能直接变个皮球咕噜噜滚下去。 “我抖,我抖,我抖抖抖。”白苒只好不停地唠叨,再强迫自己目光只专注在脚下,忽略掉周围的环境,假装自己在平地上走路。 哎嘛,入戏好难啊。 欲哭无泪啊。 “别回头,别回头。假装背后有鬼呼唤。”继续自言自语,这一回头,看着那悬崖般的台阶,还不得直接滚下去。 可是,哎嘛,强迫症又来了,越这样想,越忍不住要回头啊。强迫症和惧高症两个小人在脑子里开始疯狂打起了架。 最后就是,白苒的脖子极其僵硬地挺着,像个僵尸,机械地往上走,只不过是只双手双脚并用的僵尸。那把伞,她绑在了背上。 这个时候,她又不自觉想起了去神山,那也是爬山,甚至比这还陡峭,还无时无刻不在危急万分,意外频出。 可是,那时候有宫玥啊,几乎是半抱半扛地把她弄上去的。那个时候,一点没有感觉到这要命的惧高症。 不知不觉,鼻子一酸。 宫玥,你要好好的,等我。 历经千抖万抖,终于爬到半山腰,这里,雾气加重,视线开始有些模糊。 “哎嘛,太好了。”白苒喜极而泣。 这白雾来了,就让她只能看到足下,而看不见周围环境。 于是,某人的强迫症和惧高症不治而愈。越战越勇,终于在天黑前上到了山顶。 那远看如利剑尖的山顶,其实攀上来后,才发现是一圆形平地,平地上零星散乱地布着一些山石,山石之间的空地上,长满各种不知名野草。 “天心花呢?”白苒在山石间到处乱窜,可窜来窜去,只看到杂草,花?没有的事,连野花都没有。 “那神山该不会是骗人的吧?”白苒有些慌,不过想想,连春夏秋冬都能搬运来,应该不会骗人。算了算时间,应该在十二个时辰内就会出现。 她等,等着看这乱石堆里如何凭空开出一朵花儿来。 于是,坐下来,靠着一块山石,养神休息。当然,睡觉那自然是不敢的,万一这天心花偷偷摸摸不按时间开,那就完蛋了。 周围,突然起了嗡嗡嗡的声音。 白苒一愣,转头,往声音来处望去,一下子双目暴挣,心颤胆寒,背心发麻。 一片黑压压的东西向平台飞了过来,那嗡嗡声听得人胆战心惊。 白苒哀嚎,欲哭无泪。 马蜂! 不是吧,花儿还没等到,等来一群……该死的马蜂。 不行啊,她对马蜂过敏,这被蛰到的话,不死也得脱层皮啊。白苒已经开始想象自己满头满身的大包,肿得像个包子一样的光辉形象。 要不要这么赶尽杀绝啊。 再也顾不得那双腿的僵硬,白苒爬起来就跑。 可那群马蜂似乎锁定了她,追在她的屁股后面不离不弃。 她跑,它们追。一人数蜂就这样绕着山石转圈圈。 不行了不行了,跑不动了,这下要被万蜂穿身了。 一个趔趄,绊倒在地。 白苒伸手蒙头,屁股可以咬,脸坚决不可以。 嘭,手碰到了背上的伞。 心里一阵激动,早前怎么忘记了,虽然伞并不能抵挡,可好歹可当武器啊。 嗖的抽过伞,呼啦一下撑开。 然后,然后,她又目瞪口呆了。 那些大马蜂,一见了伞,居然……鸟兽散了。 不是,这伞下面可以钻进来啊,喂,你们怎么不钻进来。这不科学啊。 可那些马蜂,就死活也不靠近伞。只敢在附近转圈圈。 然后,白苒还神奇地发现,她身周一米以内,那些蛇虫都默默地远离了她。 “我的个乖乖也,原来这玩意儿这么神奇啊,好像能自动防毒呢。” 白苒坐在伞下,一群马蜂像守护神一般伴随在她身侧。她把伞左挥右挥,那些马蜂就跟着向左向右。她觉得,自己瞬间光辉起来,就像个,能御兽的小仙女一般。也像个,在指挥千军万马的小将军。 于是,白苒就在玩马蜂排队的游戏里乐此不疲。一边玩,一边盯着石头是否开花。 夜幕开始降临。 雾气越来越浓。 白苒发现,那些马蜂居然,像中了毒一样,一个接一个掉了下来。直把白苒怔愣了半天,才大概明白过来。也许,是遇到所谓的瘴气了,吸入即中毒那种。 哎嘛,可是她怎么没事?瞅了瞅头顶的伞,大概。也许,捡到宝贝了。 啧啧,不仅可以驱虫,还可以防毒呢。 其实,她没有这伞,也不会被瘴气毒蛇毒虫之类毒死。因为下船的时候,宫青临就在她身上里三层外三层地弄满了各种保命的小机关小暗器,解毒下毒的玩意儿,就像那次她去当诱饵追击唐轻揽那次,宫玥也是这样装备她的。所以她独自上岛,倒也不是太担心安全。 刚才,拿这伞玩马蜂,纯粹因为无聊混时间。 一直等,等到白苒都快打瞌睡的时候。不知哪里飞来一些萤火虫,围绕在前方一杂草堆前飞舞不散。 白苒蹙了蹙眉,这些萤火虫为啥只在那里飞,遂走过去看个究竟。 可是,杂草还是杂草,和白天看到的没区别。 一个念头还没转完,就见那杂草起了变化。 第308章 天心花 白苒看见,其中一颗毫不起眼的,才发出嫩芽儿的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长高长大。 转瞬之间,已长成一株半人多高的植株,只是,只有直直的一根茎干,上面布满黑黝黝阴森森的尖刺,没有任何叶子。 那茎还在继续长高…… “唉唉,够了够了。”白苒叫,再高,她身高就不够了,就没法摘花了啊。她百分百肯定,这玩意儿,绝对就是那啥天心花。 似听到了她的叫喊,那植株停止了生长。 白苒走过去,伸手探了探,哎嘛,刚刚好。这人身高不够,还真是麻烦,连摘朵花都限制,难怪宫玥老说怕她绊门槛。 “我数一二三,开花。”白苒对着那颗光棍植株喊。 可是光棍植株压根没反应。 尝试了无数次当巴拉巴拉小魔仙的白苒,终于沮丧地坐了下来,认命地等。 子时。 弦月如霜,冷光千里。 月光悄移,轻洒在那植株的顶端,激起一片细碎的光芒,光芒越来越亮,光芒中心,逐渐地,绽开了一朵五彩莲花。莲花开,瘴气散,刹那五光十色,照亮了整个山顶。 在那一刹那,白苒觉得,似乎满世界都是菩提的微笑。 “天…心…花。”白苒眼睛都看直了,这也,太神奇了。那种看着空中凭空生莲花的感觉,太震撼了。 来不及感叹,白苒赶紧一不做二不休,把这天心花采了下来。 花一入手,手心一阵火烫般的疼痛,烫得白苒条件反射就想要丢开,可却生生忍住了。这天心花,摘下来三个时辰之内,必须紧贴人体的皮肤才能保持药效。 疼,疼得像被火烧啊。 疼得想跳飞来峰啊。 宫玥,你为我撑过了四季轮回的极致之苦,就让我,也为你撑这一回。 白苒摇摇晃晃地站起,抿紧不停颤抖的双唇,强忍住那锥心刺骨的疼痛,准备下山。想了想,把天心花放在了自己的内衣里。 这下山,可没法双手被占用,她还得……爬下去呢,哦不,梭下去。所以,那朵花只有放bra里,才最保险。 小白兔,委屈你了。 加油,坚持,等撑过四个时辰,你一定练成火眼晶晶的兔悟空。加油,加油。 不过万幸的是,那天心花,只是触感似火,但是皮肤却似乎并未受到任何伤害。这让白苒瞬间觉得,这好像不是在人间受苦,而是在那十八层地狱经受灵魂的十八般酷刑。 可那四季轮回里,那可是身体和灵魂的双重折磨啊。 下山,对白苒来说,比上山还艰难,上山还可以只看脚底下,假装在平地,可这下山,那是必须得看到那万丈深渊在眼前啊。 为了能保住自己那狗命,为了能救她家大神的命,白苒啥也顾不上了,直接屁股坐地,双手抓住两边可以固定的东西,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梭下去。 挪啊挪,梭啊梭。 屁股,好疼。 胸,好疼。 手,好疼。腿,好疼。 白苒边挪边骂,这等下了山,屁股还能看吗?小白兔还活着吗? 四个时辰后,奄奄一息的白苒,终于跌跌撞撞地闯出了桃花阵。 宫青临早已等候在那里,都快等成望夫石了。看到白苒一出来,立马冲了过去。 “小丫头。”他薄唇剧抖,音色惧颤嘶哑得无法形容,眸子里一片血红。 白苒挣开眼看了一眼,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喷在脖子上,那嘶哑颤音涌入耳廓,那焦急到充血的桃花眼映入眼帘。 虚弱地一笑,全身的力气一下子被抽空,白苒那紧绷的神经也一下子泄了,直接瘫软在宫青临身上。 殿下,撑不住了,我要躺平了,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白苒准备闭眼躺平,随后又立马睁开。 等等,得先把天心花拿出来。 可没等到她伸手,就一阵眩晕,在晕过去之前,白苒不忘喃喃了一句,语气,有点悲催,“殿下,赶紧把天心花拿出来,别……压坏了。” “小丫头。”宫青临一把抱住白苒,眸子里血色激荡,身子微颤难休。 颤着手指,在她鼻孔微微一探,心里一松,再握住她的手腕细细把脉,眸子里的血色才渐渐消退一些。只是血色刚退,又用上满眶的心疼。 这小丫头脉吸虽无大问题,却极其虚弱,她应该,经历了太多他不知道的苦痛。 这两日,他在外面每一分每一秒都度日如年,又担心她的安全,又不敢随意进入找她,怕坏了桃花岛的规矩,影响了对宫玥至关重要的天心花。 一边担心着桃花岛内的她,一边又忧心着海棠苑内生死不知的他,这日子,太难熬了。 无意中扫到她的双手,身子又是一颤,那原本白皙凝嫩的玉葱手指,如今红红黑黑糊成一团。 眼光往下,又扫到她的……屁股,宫青临怔了怔,呆了呆,露出一丝不解。 为啥,小丫头的衣服,屁股的地方尤其脏,还把衣服料子都给磨破了些呢。 这摘天心花摔跤了?可是好像不像呢。 一想到天心花,宫青临突然一个激灵,这才想起白苒晕倒前,呢喃了什么让他赶紧把天心花拿出来,别压坏了的话。 可是花呢?花呢? 宫青临把白苒从上到下地看了一遍,也没看到花。满是疑惑地再看一一遍,眸光突然在某处一凝…… 那个地方,在原来的起伏上,微微凸起… 宫青临嘴角使劲抽搐了两下,太阳穴扑通扑通地跳。 盯着那里,脸色古怪地变幻了数次。最后,一抹嫣红从耳后根升起,蔓延至整张脸,连带脖子都隐隐泛着微红。 取不取?取不取? 宫青临眼神纠结。 取吧,这…… 不取吧,这可是救命的东西,禁不起闪失啊。 还是,大事为重。 宫青临深吸了一口气,把手伸向了她的……胸口。 小丫头,这不能怪我啊。 宫玥,对不起了,这怪不了我啊,非要怪,那你赶紧好起来,来……打我啊。 修长漂亮的手指,轻轻扒开领口,手指微微颤抖。 闭上眼睛,凭感觉往里一摸。 宫青临脸色又凝滞住了,还带着迷惑不解。 这,不对劲啊,不是应该轻轻就可以拿出来吗?这…… 没办法,硬着头皮,往领口里一瞧…… 宫青临身子明显一僵,感觉心跳一停,手指触过去,一阵颤栗,屏住呼吸,在那片雪白上,有些笨拙地,把那天心花小心翼翼地掏了出来。 看着手里的天心花,宫青临感觉,他几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嗖地调开视线,避开那让他心神荡漾的……黑夜里的雪山之景。 心,咚咚咚地狂跳。 眼睛却,再次不由自主地瞟了过去。 “停。”宫青临眼一闭,调整呼吸。 小丫头,真不怪我了,是眼睛控制不了啊。 再不敢看她,连忙打开早就准备好的匣子,把天心花放了进去,啪一声关上盒子。 长长地舒了口气:小丫头,你放哪里不好啊,偏偏放那个地方。 这小丫头,究竟穿的啥内衣,怎么和他认知里的女子服饰,不一样啊。 而且那针脚,怎么那么……歪歪扭扭。夸张到,就像……男人缝的一样。 调整了下那起伏的心绪,宫青临把白苒抱了起来,刚想离开,突然注意到,地上掉了一把“伞”,回想了下,好像这丫头奔出来时候,手里确实捏着一个什么拐杖之类的东西。只不过她一昏倒,就岔开了他的视线。 一手抱着她,一手捡起那把造型有些奇特的伞,研究起来。 “哟,居然是个绝世好东西,这丫头哪里捡的?走狗屎运了。” 触摸到手柄,愣了愣,低头一看,见上面雕刻了三个小字:紫狐狸。旁边还有一个特殊的狐狸图案。 宫青临蹙眉,盯着这三个字,神色逐渐肃了起来。 第309章 魔改剧情武松和潘金莲 等白苒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海上飘了。白苒一睁眼,见是海上飘,只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殿下,天心花收好没?” 得到肯定答复后。 “殿下,打晕我。” 于是,哭笑不得的宫青临只好又点了她的穴位,这丫头晕船,他记忆深刻。 等白苒再次醒来,已经在去帝京的马车上。见她醒了,宫青临端过来一碗粥。 “小丫头,张嘴。” 白苒脸皮抽了抽,伸手就要拿过勺子自己喝。手一碰到碗,好疼,才想起,哎嘛,惧高症是梭下来的。只好认命地当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 喝着喝着,突然想起一件事,脸色开始古怪起来。 这昨日天心花是放在内衣里的,本来想自己掏出来交给宫青临的,结果还没来得及,就给晕过去了。 那这花,谁……掏…的? 啊,谁掏的? “小丫头,又在走啥神?”宫青临见她又开始神游天外,有些担忧地碰了碰她的额头,“没发烧吧。” “没,没想什么。”白苒支支吾吾,低头看了看衣服,抬头瞅了瞅喂饭的某人,哎嘛,这估计被看光了啊。 宫青临的眼光跟着她的目光从她胸前扫过,最后跟着落到自己的……手上。 完了,完了,脑子里又想起那深夜的雪山之巅那片风景,和那…过电一般的触感。 脸色渐渐粉色微染。 他的。 也包括她的。 马车里气氛一时尴尬又暧昧。让人有些透不过气,呼吸困难。 “殿下,你究竟碰了没啊?呜呜呜,宫玥醒了要……”脑回路清奇的白苒,直接跳过尴尬,对接到家里那醋坛子身上。 宫青临:“……” 小丫头,你说话为什么总是这么……一言难尽。 这个时候,不是应该装着啥也不知道就好嘛。你让我怎么回答,难道答…摸了吗? 宫青临就这样憋着一张俊脸,脸色红白青不断变幻。却生生不知道怎么接这话。 “你肯定看了对不对?”白苒打一毛钱的赌,殿下绝逼看了,因为不看,拿不出花。 宫青临:“……” 小丫头,能不能别一开口就把天…聊死啊。你这样,让我觉得自己是登徒子,话说,我能不看吗? “呜呜呜,这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就是不能让宫玥知,懂不懂?”白苒狠狠地挖了宫青临一眼,满满的威胁感。这宫玥要是知道了,会不会被气得直接over了。 宫青临:“……” 小丫头,你是不是被那飞来峰啥毒蛇毒虫啥的蛰了,脑子有问题了。 你这话,怎生生让我觉得,我们好像那什么夫什么妇,偷了那个什么……情,然后,商量着别让那戴了绿帽子的某人知道。 对,就像我戒阿芙蓉膏时候,你给我和宫玥说的那啥水浒里的啥大官人和潘金莲那事。 那下一步,咱们是不是该回海棠苑,把那谁谁谁给…咔擦了? 被白神经这一带,宫青临的脑子也开始有问题起来,直接跌进了马里亚纳海沟里。思维发散得,八匹马都追不上。 “嗯,不说,秘密。”宫青临话一出口,就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这才发现,自己这脑子里都在想些啥啊。 不行,这小丫头有毒。 看看饭也喂完了,宫青临二话不说,利落起身,叫停了马车,蹦下车,一溜烟跑了个没影没踪。 不行了,再呆下去,他怕他迟早走火入魔,直接把他家哥给咔擦了。 他才不要当那啥大官人,深呼吸,他是武松,好汉武松,身正影子也正的打虎英雄武松。 武…松? 宫青临脸色又变了。 啊呸,这小丫头还给他和宫玥说了武松和潘金莲的魔改剧情。 呜呜呜。 那武松,原本和潘金莲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郎才女貌。结果武松出门拜师学艺,潘金莲遭逢家变,无奈嫁给了老实厚道却其貌不扬的三寸丁,武松他哥,武大郎。 然后小丫头说啥来着:话说那打虎英雄武松归来,立于高头大马之上,长身玉立,俊逸非凡,在三月春分里,和他的青梅竹马偶遇在街头,刹那间,天地失色…… 然后,然后…… 剧情魔改,变成了嫂子和小叔子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那哥哥,看清了谁和谁才是真爱……成全了他们。 “啊……”宫青临望天怪嚎一声,足尖一点,消失在马车附近。 玥堂哥,玥师弟,玥…媳妇儿,我错了,我有罪。 …… 驾车的护卫展夜,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忘记了挥马鞭。 谁能告诉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只看见主子从马车上跌跌撞撞地滚了下来,失魂落魄一样的,脸色古怪得,无法用人类语言去形容。 那脸色变了又变,让他一度以为主子要走火入魔了。 这马车里究竟发生了啥?那白苒小姐究竟做了啥?才能让主子如此失常。 看主子那眼神,展夜打了个激灵。 天,该不会白苒小姐把主子给那个了吧?可是白苒小姐不是和玥小王爷吗?难道小王爷要死了,她移情别念了。 “啊,呸。”展夜给了自己一巴掌,他脑子有问题吧,在想些啥。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白苒,在宫青临奔出马车后很久,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都说了啥。 “啊,呸。”白苒给了自己一巴掌,哎哟,好疼,手好疼,脸倒不疼。 她刚才都干了啥?脑子出问题了吗?居然问出那样的话。 该不会是被飞来峰上的马蜂或者瘴气给毒得脑子错乱了吧,简直辣耳朵啊。 这种事,不是应该假装不知道吗?心知肚明就好。她居然,问殿下摸了没,看了没? 难怪殿下那脸色古怪得,一言难尽,有点欲哭无泪的悲催感。 白苒这下才真的欲哭无泪了,瞬间觉得自己,成了画本子里的潘金莲,不,还是魔改剧情里的潘金莲,在伙同小叔子武松,背着家里那大郎,干坏事。 她的天,下一步,是不是该去海棠苑把宫玥给…咔擦了? 停! 白苒赶紧叫停。有毒,有毒,这飞来峰有毒,这马蜂有毒,这宫青临有毒。 不,白苒捂脸,她才有毒。 宫大神,宫老公,宫亲爱的,别怪我别怪我,我真不是故意的啊,我错了,我有罪。 白苒双手合并,往帝京方向拜了拜。 此刻的宫*老公*媳妇儿*大郎*玥,正躺在海棠苑床上,陷入重度昏迷。 沉鱼焦急地守候在一旁,给他擦着汗。擦着擦着,沉鱼手一顿,有些错愕地看着主子。 只见主子那自陷入昏迷自来的,从来都除了苍白,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突然起了变化。 那变化,沉鱼形容不出,就只感觉,脸色好像很…~古怪。 不由心里一个咯噔,这是啥情况,难道病情变化了? “噗。”宫玥突然喷出了一口鲜血。 海棠苑里乱成一团。 “主子,主子…”沉鱼的声音。 “快,快去请润玉先生。”闭月的声音。 “那臭女人,怎么到现在还不回来,不会见咱们主子要奄奄一息了,就跟人跑路了吧。”羞花的声音。 第310章 润玉被扑了 时光荏苒,绿了芭蕉,紫了葡萄。 润玉家的芭蕉树下,宫渣渣在啄了一地的紫葡萄后,正孤独地追着它的小虫子玩耍。古月风一如既往地在院里荡她的秋千。只不过,这一次,旁边没有站着那个永远接人的师父。 自从宫渣渣来了润玉家,不到三天,就把左邻右舍的公鸡挨个战斗了一遍,真正打遍天下无敌手。 从此,邻居家的鸡,再也不敢来润玉院里串门,连早上打鸣,都是等宫渣渣打过之后,才敢压着嗓子吼几声。 独孤求败的宫渣渣,深觉高处不胜寒,又把左邻右舍的猫猫狗狗,也战斗了一遍。 从此以后,别说猫猫狗狗来串门,连邻居们,路过润玉家,都屏息凝视,憋着呼吸,轻手轻脚地路过,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宫渣渣追出来,啄了屁股。 一次一个不长眼的小毛贼趁院里没人,翻墙进来欲偷盗,生生被宫渣渣追得扑爬打滚,哭天抢地,捂住屁股,逃了出去。 从此,润玉家就算门户大开,也再没小偷光顾。 可这全天下唯我独尊的宫渣渣,却从不惹润玉,润玉轻轻一喝,就老老实实,和屈服于宫玥的强势雄威王霸之气不同,宫渣渣对润玉,是和和顺顺地服从。没事还喜欢跟在润玉身后散步。 古月风也被宫渣渣狠狠地虐过几次,不过被润玉呵斥后,倒是收敛了不少,只要润玉在家,宫渣渣对古月风倒开始低眉顺眼起来。 狗仗人势的古月风,胆子慢慢也大了起来。想逗逗这只战斗鸡。 “嗨,宫渣渣,给本太医表演几回金鸡独立。”古月风大长腿一摆,从秋千上跳了下来,在宫渣渣面前蹲了下来。 正玩虫子玩得兴起的宫渣渣,鸡眼一瞪,咕噜咕噜地转了几圈,看清楚院里只有古月风时候,鸡眼突然光芒一闪,鸡腿横扫,鸡翅凌空扑腾,气势如战神再现,铁嘴如利剑激射而出。 古月风目瞪口呆地看着宫渣渣秒变战斗鸡。 “啊。”古月风大长腿一疼,一声尖叫,爬起来,转身就跑。 完了完了,忘记了这宫渣渣只有在润玉的眼皮子底下才买她的账。 一人一鸡,在院里一个追一个逃,不断地绕圈子,伴随着古月风的大呼小叫。追的那个威武雄壮,逃的那个狼狈不堪。 “好你个宫渣渣,欺软怕硬。你战神投错胎的吗?你以为你是宫玥吗?战神宫玥现在都趴下了,你还能挺多久?啊?” 宫渣渣一个飞掠,气势如鹰击长空。 “啊,好疼。”古月风一把捂住屁股,这鸡弹跳力居然这么好,能绕过她那帝京第一大长腿。 “林白苒,你从哪里搞来的战斗鸡啊,呜呜呜。这样的鸡,不杀来吃肉,留到过年吗?啊,好疼。”古月风开始人穷怪屋基起来。 “师父,师父,救命啊,呜呜呜。” 古月风总算回过神来,呼啦啦地往后院跑去。 后院里,润玉正在他的罂粟花田里清理杂草,这罂粟花,还是上次阿芙蓉膏事件后,宫玥给搞的苗子过来,用来做外科手术麻醉试验用。 罂粟打团红,萱草成窝绿。 花田里,罂粟花开正艳,那些浅粉深紫,和花树下柔软草坪的翠绿色,交相辉映。风一动,花朵摇曳,在阳光下,落下一片迷醉般的光影。 一片繁花光影里,温润男子独安宁。 被古月风的呼声惊起的润玉,一抬头,就见古月风向他狂奔而来,脸上浓浓的惧色,身后,跟着气势汹汹的宫渣渣。 润玉额头跳了跳,无奈叹气。早在宫渣渣刚来他家的时候,这戏码,每天都会上演。每次,那丫头都吓得花容失色,扑到他身上就不肯下来。 这丫头就不长记性吗?润玉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疼,正准备起身去解围。 宫渣渣突然一个飞跃往古月风啄去。吓得古月风也一个飞跃直接往润玉身上一扑。她知道,只要扑上去,宫渣渣会秒退。 没有一点防备的润玉,一下子就被古月风给撞倒在花田里,压倒一片罂粟花,撞得花枝乱摇,花瓣簌簌而落。 润玉似乎没想到这一变故,愣了愣,忘记了招呼宫渣渣。 “啊,啊,啊。宫渣渣,你怎么还咬。”古月风扑在润玉身上,吓得脸色都白了,条件反射地在润玉身上乱动,躲避那要命的鸡战神。 这宫渣渣太奇怪了,以前只要靠近润玉,他就温顺了,今日怎么有点反常。 “宫渣渣!”润玉轻喝。 飞到半空的宫渣渣秒变弱鸡,直线掉落,然后,灰溜溜地…跑了。 “呜呜呜。”已被吓呆了的古月风完全没有意识到宫渣渣已败退,还在乱动。完全没有注意到,身下那人,先是身子猛地一僵,随后,某些地方,悄无声息地,慢慢地起了什么变化,脸色也……古怪起来。 又过了一会,没有感觉到屁股疼的古月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好像,宫渣渣跑了。 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古月风准备站起来,刚一动,又忽然停住,像被按了暂停键。 古月风呆了呆,动作有些迟缓地,脖子有些僵硬地…低头,再次怔在原地。 师父,好像,那个…… 虽为古代女子,可古月风是太医。学医的,啥都了解一些。 脸,嗖的就染上一抹瑰霞,那霞光,弥漫至眼角,从眉梢往上飞出,和身后的夕阳汇聚在一起,刹那间,似那漫天云霞都被接了过来。 古月风视线上移,一下子落入润玉那黑如深潭的眸子里。 那平日古井无波的深黑眸子,一如既往的清幽深邃,然而此刻,那深邃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在汇聚。那眸子,就那么死死地盯着古月风,似要把她吸进那深潭里……淹没。 古月风喉咙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不知为什么发不出一点声音。 对上这样的眼神,她突然,就有些害怕,心开始,跳得更快。 “师…”嘴唇微动,终于发出了声音。 润玉眸色更深,没有回应。古月风看着他的眼神,突然就想逃。 润玉却突然一个翻身。 古月风只感觉到瞬息之间,天地变幻,她的师父的父字,就淹没在润玉的唇里。 清风徐动中,但见花枝轻摇。 花田里,暗香浮动,日光晕染,落下一花田的旖旎风光。 在这一刻,有如玉男子,终于确切地明白,原来自己,早已情根深种,这一刻,似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 有呆纯女子,似才恍然惊觉,原来,动心的不只有自己。 心跳声很快交融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天雷即将勾动地火的时候。 “疙瘩疙瘩疙瘩……”前院的宫渣渣,突然传来异乎寻常的叫声。 这叫声,惊起了花田里意乱情迷的两人。 第311章 公鸡下蛋 峰回路转 “古月风…”润玉看着古月风,眸子里星旋漫卷,似想说什么。 古月风脸一红,手忙脚乱地推开某人,垂下眼皮,有些慌乱地道:“宫渣渣好像不对劲。” 宫渣渣的叫声,愈加激昂起来。 “嗯。”润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压下已到喉咙的一些话,拉起她,迅速往前院跑去。 古月风被他拉着,那握在他手心里的手,起了细细密密的汗。 前院里,宫渣渣还在使劲地叫。古月风细心地发现,宫渣渣叫得脸红脖子粗的。 它,伸长脖子,耸立着翅膀,睁大双眼,两腿微微蹲开,鸡冠子红得异常鲜艳。 “阁多阁多阁多……” “师父,我怎么觉得宫渣渣好像那些要下蛋的母鸡啊。”古月风真心觉得好神奇,这宫渣渣,真的和她看到的母鸡下蛋前的表现极其相似。 可宫渣渣,明明白白,千真万确,是只公鸡。别问她怎么知道,她学医的,不看外表,看本质的。 这一随口之言,却让润玉眸子猛地一缩,心头狂跳,一下子冲了过去。 润玉一双眸子死死地盯着宫渣渣。 “哥大哥大哥大......” 宫渣渣鸡躯一震,一声鸡啸,一个圆滚滚的,带着亮光的银白色东西从屁股后滚了下来。 “下,下蛋了,公鸡下蛋了。”古月风努力张着那本就不大的嘴,震惊得半天合不上,目瞪口呆。 天啊,公鸡下蛋了。那是不是,下一步,隔壁家母猪就要上树了啊。 “公鸡蛋......”润玉也震得够呛,喃喃自语。 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公鸡蛋”,如捧着世间最宝贵的东西。润玉眼角渐渐泛着晶莹之色。 难道,一切都是天意。 这玄乎的公鸡蛋,就这样.....得来全不费工夫? 原来,冥冥之中,一切皆有安排。 宫玥,你有救了。 润玉眼眶微红。 这个蛋,来得太及时。为了他的药,他多少人夜不能寐。多少人心里煎熬如焚。当白苒醒来时,他知道天心花应该是没问题了。唯一没有头绪的是那公鸡蛋。 宫玥的身体,根本等不了那么久了。他们没有时间去等待了。除了不知情的白苒以为天心花是唯一需要的药引。其他人,表面不说,心里却有些绝望。要在这么短时间找到那天方夜谭的公鸡蛋,几乎是妄想。 都说天易妒英才,太过优秀的人活不长。可老天这次,终究还是开了眼。 润玉蹲下,把宫渣渣抱起,这鸡,得给他好好犒劳一翻。 下了蛋后的宫渣渣,似耗尽了力气,有些有气无力地萎靡在润玉怀里,失去了战斗力。 古月风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一把捞过宫渣渣,再次检查了下他的性别,这公鸡下蛋,太不真实了。 “天啊,千真万确,是公鸡呢,师父,你看这里,我绝对没搞错。”古月风拉过润玉,嚷嚷着。 润玉看看古月风那手放在宫渣渣身上的位置,和那眼神儿,忽然抖了抖,脸色有些一言难尽。 你们女太医,都是如此...咳咳...坦然自若吗? “魔心草,天心花,地心果,公鸡蛋,如今,只差天心花了,不知道白苒和定王殿下那边如何了,希望一切顺利。”润玉扭开视线,喃喃道。 古月风这才放开了宫渣渣,也道:“天不绝宫玥啊。真好。” 自从从润玉这里知道了宫玥和白苒那事的前因后果后,古月风一想起他们两人,心就特别特别地难受,长叹这世间有情人,终难成眷属啊。 润玉把公鸡蛋放入特制的匣子后,松了一口气。 一放松下来,两人不觉又想起了那花田一事,古月风开始有些不自在起来。 “小风,有些话,我想对你说.....”润玉沉默了片刻后,郑重开口。 “啊,师父,你说。”古月风有些紧张。 “小风.....” 润玉的话还没说出口,院门就嘭的一声被撞开,沉鱼冲了进来,脸色有些发白,上气不接下气地道:“润玉先生,主子...有些不好,麻烦你尽快去看看。” 润玉面色微微一变,二话不说,回屋抓起医药箱,就跟沉鱼匆匆而去。一路上,心如打鼓,这宫玥,按道理,应该不会病情突变才对啊,如果有变化,除非.... 润玉觉得浑身一冷,赶紧打住了自己那令人心神俱颤的想法。 “沉鱼,究竟怎么回事?”润玉边走边问。 “我也不清楚,主子本来都好好的,突然就吐血了,然后身子越来越冷......”沉鱼想起那冷感,也抖了抖。 润玉不再说话,神色凝重。 一路到了海棠苑,润玉奔了进去,迅速给宫玥搭脉,随后脸色剧变,利落拿出一百零八根飞针,迅疾如飞地在他的周身穴道行针灸之术。 等折腾完这一切,背心已湿透。 “润玉先生,主子他?”沉鱼眼里闪过一丝骇色,刚才润玉那神色和动作,让他有种特别特别不好的预感。 润玉沉默了一下,才道:“情况很...不乐观,我也说不清为啥他病情突然就变化了,按说,挺他个半年是没问题的,可不知他究竟遇到过什么,这身体,现在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 “最坏的结果是什么,你说。”沉鱼努力稳住心神。 “最多...三天。”润玉有些怅然,心里憋得连呼吸都难。 这解毒的药眼看有望了,可宫玥却怎么偏偏就等不起了呢。 “三天?”沉鱼双目迸定,眸子里一下子血红,“也许,也许来得及,估着时间,殿下他们也该回来了啊。” “不是这个问题,这解药,应该问题不大了,可是,就算聚齐了所有解药所需的材料,这炼制药丸,也至少需要十天啊。”润玉垂了眼,有些唏嘘,也暗恨自己愧为南风的什么神医,却连这点,都帮不上宫玥。 沉鱼呆住了,半天没回神,那永远挺拔的身姿,开始微颤。 “老大,主子上次不是说,幽灵谷的初若先生曾给了他什么药丸吗?据说可以在关键时刻救他一命。”旁边的闭月突然想起了这事。 沉鱼回神,一拍脑袋,嗖的一下,出了房间,没一会,又嗖的一下,掠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颤着双手递给润玉,声音忐忑害怕又充满希望:“先生,你看看,这药,能用上不?” 润玉一把接过盒子,打开,见盒子里,躺着两颗药丸,一颗白,一颗红。 第312章 宫玥解毒醒来 润玉神色一动,拿起药丸,细细闻了闻,眼神不断变化,从震惊到狂喜。 旁边的沉鱼闭月也跟着润玉的反应,把心悬在高空不断飘荡。紧张得一丝声音都没敢发出。 “快,快,把这颗红色的给你家主子服上。”因为激动,润玉声音微颤,那拿盒子的手指,也轻颤起来。 那颗红色的药丸......还神丹! 还以为,上次宫青临殿下服下的那颗还神丹是这世界最后一颗了,没想到,这居然还有一颗。这还神丹一服下,可以护住他的心脉三个月内无忧。至于三个月后,还是没法,不过只要三个月内有解药,自然可以。 至于那另外一颗白色的,也是绝世珍宝,他到是知道有啥用,不过一般情况下,那药丸,似乎普通人用不上,所以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形同鸡肋,没啥用处。 这两颗药丸,因为材料太过稀缺,用一颗少一颗。 沉鱼激动得脸色微红,赶紧端来温水,把药丸给宫玥服了下去,才松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自己那胸口,那里,刚才差点跳出了胸腔。 润玉再次给宫玥调理了半天,才收回银针,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总算,暂时保住他了。 看来,老天没打算绝了他。 “定王殿下他们预计啥时候回来?”润玉这才有空担心那唯一差的天心花,只要这花一到,他就立马开始炼制药丸,宫玥的毒,自然就可解了。 “属下估摸着,就这一两天了,最迟不会超过三天。”沉鱼心里其实也没底,也不知道殿下他们,究竟拿到那救命花没有啊。不过既然殿下亲自跟去,问题应该不会太大。 “嗯,他们一到,就通知我。”润玉松了口气。 ...... 手握那救命花的白苒和宫青临,此刻正在距离帝京一百里路的官道上。两人好不容易才从那武松和潘金莲的魔改剧情阴影下缓过来。 白苒自顾自生着自己的气,也不搭理宫青临,两人大眼瞪小眼的,默默坐着。 “小丫头,你这把伞哪里来的?”宫青临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 “哦,捡的,估计是梅超风那妖女掉的。”白苒扫了扫那狐狸伞,懒懒道。 “梅超风?”宫青临蹙了蹙眉,难道是昨日那个从岛上飞奔出来的女人? 当时他正在岛外等得焦急万分,一个影子从桃花林里飞了出来,急匆匆地往外赶,看到他,似乎毫不意外,还似笑非笑地嘲了一句“呵,这小情郎看起貌似不需要药啊?” 等他反应过来,那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只是,仅仅那一个照面的时间,他生生感受到了那人的深不可测。她那简简单单一句话,似乎就让人如力压千钧。这感觉,和曾经一次,他和宫玥一起,在永寿宫里感受到的那股压力,有几分相似。 宫青临神色有一些凝重,难道这人,和宫里那人,有几分渊源? “哦,就是那个桃花岛的主人,我随便给取的名字啦。貌似是个绝顶高手,不过那岛上好诡异,看起像个大庄园,却只有梅超风一个人。这把伞就是在那庄园里捡的。话说这东西好像挺神奇的呢.....”白苒来了兴趣,开始给宫青临摆她在桃花林和飞来峰的奇遇。 宫青临把伞拿过去,当着白苒的面,啪啪几下,那伞就自动收拢,折叠,旋转,变形,最后成了一个仅一手掌长的小圆柱形东西,末端还有个挂链。 “乖乖。”白苒抢过去,这东西还能折叠变形啊,这看起,真像个孙猴子的金箍棒,想了想,直接当成装饰品给挂在了腰间。 “收好了,好东西。话说小丫头,你这运气可真够好呢,尽捡些宝贝。”宫青临不禁莞尔,这上次唐轻揽扔给她一个宝贝,这次更绝,直接捡破烂都能捡到。 笑过之后,宫青临又出现一抹深思,这紫狐狸的图案,貌似在哪里见过啊。? ...... 在所有人提心吊胆的祈盼和祈祷里,白苒和宫青临,终于回到了海棠苑。 润玉在拿到那天心花后,和宫青临说明了情况,就直接回了自己府上,一头扎进药房,没日没夜地炼制着药丸,古月风也兢兢业业地打着下手。 在这期间,白苒一直守在宫玥的房间里,默默地看着他,谁也劝不动。但是只是不说话,饭照吃,还拼命吃。她说,要储备能量才不会垮掉。她还说,她要让她的睡美人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她。 而宫青临,晚上干脆直接搬到海棠苑,就睡在宫玥房里的小几上。他也想,他醒来能看到他啊。 第八日,润玉终于众望所归地,提前完成了任务。 宫玥的解毒神丸终于面世。 “服下药丸后,他还需要用内力帮助吸收和调理,才能醒来,大概需要十天左右。”润玉长舒了口气,他的任务,总算完成了,下面就教给宫青临了。 于是,润神医下线,宫青临殿下上线。 宫青临,直接住在了海棠苑,倾尽全力地,为宫玥做着引导。 而白苒,其他忙也帮不上,只能每日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他和他。 又十日后,宫玥终于醒来。 一睁眼,眼前就是两张熟悉到骨子里的脸。 一张俊美阳光,此刻却带着浓浓憔悴。一张软糯可爱,此刻却眼睛红红。 他看着她,手指微微动了动,却生生忍住了想抱抱她的渴望。 她也看着他,衣袖下的手指扣得紧紧地,费了好大力气才阻止了自己扑过去的冲动。 他和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对方,无声沉默,那无声里,却充斥着千言万语。 原来,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真的不是天涯海角,她想。 原来,他就在我面前,却咫尺天涯,她想。 阳光从窗户外投射过来,落在他眼角,映得光芒一闪。 风从门边吹进来,迷蒙了她的双眼,“进沙子了。”她说。 宫青临看看他,又看看她。 想了想,走到宫玥身边,笑道:“给,想抱抱是吧,那抱我吧。” 宫玥扭头,鼻子微酸。 宫青临却一把抱住了他,把头靠在他肩上,肩膀微微耸动,哽着声音:“哥,你命可真够大的啊。” 宫玥,为了她,为了我,为了自己,以后,多爱惜点自己。你若活不了,她也活不了,我也活不了啊。 她樱唇紧抿,最终还是没忍住,眼泪啪塔啪塔开始掉,转身冲出了房间。 宫青临摇摇头,放开宫玥,追了出去。 “小丫头,抱我吧,抱我就当是抱他了,因为...刚才我抱过他。”宫青临笑,伸手拉过白苒,把她的头伏在他胸口,用手摩挲了下她的头。 哎,这当兄弟的,难啊。 小声的抽泣,终于变成了嚎啕大哭,再到无声的抽泣。 不知过了多久。 一双冰凉,但却不再刺骨的手,轻轻把她从宫青临胸膛上拉开,那好看修长的手,缓缓摸上她的脸,拭去了她脸上的泪水。 “苒苒,别哭。等我......回来。”清冷略带孱弱的嗓音响起。 第313章 他要去解咒 白苒身子一颤,抬起双眸,唇微微发抖。 她见他,脸色仍然苍白如纸,那大病初愈自带的虚弱感,在他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如玉山之将崩。看得人沉醉的同时,心里狠狠一痛。 “什么.....回来?”白苒迷惑地看着他,有些心慌。 “苒苒,等我回来便好。”他用眼神安抚着她的慌乱。 宫玥转头,盯着宫青临,沉沉开口:“宫青临,照顾好她。我想......今日就启程去灵山。” “去灵山?”宫青临一怔,随即蹙眉想了想,脸色有一些微变,“去灵山干什么?” “下万年寒池,解除禁术。”宫玥很平静,语气坚定。 宫青临眼眸猛然睁大,似惊喜,又似惊骇,嘴唇开始哆嗦起来:“宫玥,你确定这样可行?” “神山不会骗人的。”宫玥深吸了口气,眼神也有一丝凝重,叹口气道:“只有那万年寒池的灵力,才可以平衡我身上的禁术之力。” 宫玥给宫青临低低地诉说起了从神山那里得来的信息。 灵山,位于东海之上。 相传,这片大陆在几千年前,还有着许多修仙之人,而那灵山,汇聚了天地灵气,而灵气最集中的地方,则在那灵山之巅的万年寒池之下。 大概两千年前,这片大陆,出现了一个来自异世的人,在灵山获得天地之力,掌握了各种神奇之法术,自那以后,他的后人,继承了灵山的神异和他的法术,一直居住在灵山,灵山自成一个世外仙境。 而那人以及他的后代,所有人死后,都会下万年寒池,把灵力释放于此。因此,那寒池,可解天地之间一切惩罚性的禁术之源本。 只是那寒池,据说,非凡人可承受..... “你疯了吗?”宫青临眸子又开始充血,喉咙滚动数次,才溢出一点沙沙的声音,“宫玥,那万年寒池,多少武功修为再高深的人,都有去无回,你是去送死吗,啊?” “宫青临!如果你是我,你能不去吗?”宫玥垂下眼,“哪怕九死一生,哪怕有去无回,我也要......去试一试。” 宫青临沉默,咬得薄唇出了血痕。 一直安静听着的白苒,眸子里的希翼之色,开始变成浓浓的恐惧。 “不,宫玥,你不要去,我不要和你在一起了,真的,我再也不奢求了。我只要你,好好活着。”白苒一下蹲在地上,抱住膝盖,浑身发抖。 宫青临也蹲下,看着她,却不知怎么安慰。 “我真的不要和你在一起了。我只要你,好好活着。”白苒反复重复这一句话,那眼眶里,泪水滚滚而落。 这一辈子,也许情深缘浅,可宫玥,我不要你死啊。假如和你在一起的代价是你活不了,那我……宁可…… 宫玥沉默,良久,也蹲下,扶住白苒的肩,字字凝音,道:“苒苒,相信我,我一定活着回来。如果不能,就罚我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抢不过宫青临。” 宫青临:“……” “苒苒,等我回来,好不好?”宫玥终究还是没忍住,一把抱紧了她。 白苒抬眸看着宫玥良久,最终,擦了擦眼泪,也一字一顿地道:“宫玥,你若敢食言死在灵山,我就敢,我就敢......” 他若死在灵山了,她也活不了了。 宫青临红着眼,也扑了上去,抱住了宫玥和白苒,吼道:“宫玥,你要是敢食言,我就敢抢了你心爱的女人,把你女人冠上我的姓,为我生孩子,和我恩恩爱爱一辈子。” “放心,你抢不了的。”宫玥也一把推开宫青临,吼道:“想等我死了上位,门都没有。你这个臭小子,坏得很。我昏迷的时候,梦见你说要弑兄娶嫂子.....” 宫青临:“.......” 他连这……都知道?神了。神得他又有点想弑兄娶嫂子了。 白苒:“......” 你们两人这么口无遮拦肆无忌惮地聊这个,真的好吗?这女主角,还站在这里呢. 我白苒就这么没存在感?难道就因为个头小? 还有,你们这群沙猪,大男子主义泛滥,本姑娘啥时候成了物品,能被你们这样轻描淡写地谈物权转移? 人权,人权在哪里? “还有你,苒苒。”宫玥转头,语气一沉,盯着白苒,眼神很复杂,“苒苒,我还梦见,你说要把我咔...嚓,好和那臭小子远走高飞。” 白苒一个激灵,傻了眼,开始簌簌发抖。 宫玥,你是个啥子神奇的生物,这都能瞎猫撞到死耗子,给梦见了。 话说,该不会是他做梦做到这些潘金莲和武松的狗血魔改,才吐血导致病情急转而下的吧。 呜呜呜,我有罪。可我真的冤枉啊。 “呜呜呜,冤枉啊,宫玥,你以男人之心度女人之腹,你狗血喷人,你欲加之罪。”白苒抵死不认,却五分心虚。 “呸,好你个宫玥,整天脑子不纯洁,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栽赃陷害我光明磊落的临殿下,狼心狗肺的东西,栽赃陷害,纯属污蔑。”宫青临也抵死不认,却底气不足。 唉,在回来的路上,还真…… 两人的拒不认罪,宫玥也不怼回去,只用淡淡的眼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掠。扫得两人一哆嗦,扫得宫青临移开眼,扫得白苒脸一垮。 “把海棠苑公约背十遍。”宫玥还是淡淡的。 宫青临:“……” 白苒:“……” 海棠苑公约,简称家规。自从那次白苒讲了御猫和锦毛鼠耽美把三人搞糊涂后,宫玥就勒令白苒不许再讲耽美。后来又出了魔改武松潘金莲后,宫玥一怒之下,直接给白苒和宫青临定了个海棠苑公约。公约一共十条,从耽美,魔改,到两人以前干过的所有混账事进行了约束。 宫青临和白苒互相看看,呜呜呜,又来了。认命地背了起来。 “家规第一条:白苒不许再讲任何耽美剧,不许讲魔改武松。”白苒开口。 “家规第二条:宫青临不许再听白苒讲耽美和魔改武松。”宫青临接口。 “家规第三条:两人不许偷偷伙在一起在海棠苑搞破坏……” “......” 十条家规背完,两人对视一眼又移开。宫青临目视前方,正襟危坐,坦坦荡荡。白苒咳嗽两声,目不斜视,脊背挺直,身正影子也正。 “第十一条:宫玥不可以小心之心度君子之腹。不可以毫无根据拈酸吃醋。”宫青临一下抬高了声音。 “第十二条:宫玥不可以男人之心度女子之想法,不可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白苒也抬高了声音。 “第十三条:宫玥不可以腹黑无耻来阴的。”宫青临继续。 “第十四条:宫玥不可以穿女装勾搭殿下。”白苒跟进。 ......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大家长宫玥本来想敲打敲打这两个不成器的,结果发现事情失控了。 这公约,原本只有十条,全部针对那两个的。现在那两只,居然开始造反,擅自加了无数条声讨他的。越说越过分,说得好像他成了专制蛮横的暴君似的。 “停!”宫玥受不了了,一声爆喝。 那两只立马噤了声,宫青临不着痕迹地退后两步。白苒脖子一缩,条件反射地往宫青临身后一躲。 宫玥身子晃了晃。 ...... 本来山无棱天地合感天动地的悲情气氛,被这三人神奇的操作,一下子被击飞得无影无踪。 院里一直呆呆看着他们三人的三大护卫,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掩面哭泣。 不行了,主子和殿下还有白苒小姐三人一碰头,画风就自动歪。 ...... 最终,因为白苒和宫青临的坚持,宫玥还是又修养了十天后,才出发,柳弼之这次同他一道同往。 出发前,宫玥瞒着白苒,去了定王府,拿出一盏类似心灯一样的东西,递给宫青临。 “这东西,十天后,你点燃它,对着东海的方向,风是吹不灭的。只要我没死,这火焰,就永远不会灭,如果...灭了,就......别等我了。你该干嘛干嘛,虽然给你准备的东西,还差点火候,但是也足够帮你了。” 宫青临一甩手,转过身,不理他,眼眶却又微红。 “宫玥,我等你回来。明白吗?” “嗯。”? “你要不回来,我就改姓武了。”宫青临咬牙,恨恨的。 “背家规。” 第321章 病娇小公举 林夫人理了理思绪,调整了下情绪,给林白苒缓缓讲起了当年之事。 “当年啊,帝京有着绝代双骄和绝代双姝的说法。那双骄,说的是你爹爹和当年的恒王宫钰。而所谓的双姝,就是你娘亲,还有燕王府的杜若。我和你爹爹青梅竹马日久生情,而杜若和宫钰则是一见钟情私定终身。” 天耀帝喜欢的是杜若,他登上帝位不久后,也不知使了啥手段,生生把杜若和宫钰拆散,强行把杜若弄进了后宫。 而杜若,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一直在宫里安安稳稳地呆了下来。而宫钰,也反常的没有闹腾,沉默地出了帝京,一年后,带回了后来的恒王妃,回来的时候,宫玥都一岁了,说是曾经游历时候结下的缘分。” 林夫人似陷入在回忆里,一时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才又开口,“瞧我,一扯就扯远了,本来是回答你的问题,怎说到杜若和宫钰身上去了。” “嗯,娘,你还没说那狗皇帝为啥不给我赐婚呢。”林白苒提醒。 “哦,你这一打岔,我又给忘记了。”林夫人拍了拍脑袋,继续道:“宫姬发,也就是当今皇帝天耀帝,却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登上帝位后,有意无意透露对我有意思。其实娘亲知道,天耀帝,并不喜欢你娘,他之所以那样做,是想逼你爹替他守边关,不过,从天耀帝登上帝位那天,其实你爹就已无心仕途,去边关,反倒如了他的意,图个清净。 林夫人顿了顿:“所以,你爹也就顺水推舟,大婚后,就带着我,自请来了边关。你爹也和宫姬发达成了协议,他一辈子替他镇守边关,而宫姬发,则不能动忠亲王府,也不能,拿你的婚事做文章。你爹要求,他的女儿,婚姻自由,只嫁两情相悦的人。” 林白苒鼻子一酸,一时没说话。 没想到爹娘,连她的终生幸福都给她想到了。 “娘,你说,如果哪一天,我性情大变,你,还会喜欢我吗?”林白苒沉默了一会,突然开口。 林夫人这次却沉默了许久,黑暗里,那眸光有些什么一闪而过,最后,再次抱紧女儿,低声道:“妞妞,即使你性情大变,在为娘这里,你也是永远的小宝贝。只要妞妞你,幸福就好。” “娘,我开玩笑呢,不过年龄往上走,接触的人多了,性格变了也正常是吧,我是说,假如我哪天不再是你印象里的妞妞了,娘,答应我,还要像现在这样爱我。”林白苒的眼角一红,有什么东西终于滑落下来。 “嗯,娘知道了。”林夫人把头靠在女儿的肩上,死死咬住嘴唇。 在林白苒看不见的地方,林夫人的眼泪,开始滚落。 妞妞,娘亲,啥都明白。 妞妞,你幸福就好。 林夫人就这样抱着林白苒,抱了很久很久。 “妞妞,他对你,好吗?”林夫人嗓音微哑,只说他,却不提宫玥的名字。 “嗯,很好。娘,他可以把心直接递给我。他可以,为了我,倾尽所有,连命都不要......”黑暗里,林白苒唇角微勾,眸光熠熠。 那个他,那个病娇,天纵奇才,看全人类都似乎是一种“愚蠢的人类”的睥睨眼神儿。可看她的时候,却是星光摇动,丽水生辉,柔情无限。 那一日,她在回帝京的路上,路过沂蒙县的官道,遇上了山匪。本来,区区山匪,对她而言,不足挂齿,随便打残。 可倒霉催的是,许是那些随行的婆子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使坏,总之,那一日,她发现她内力尽失,手脚酸软,和一个普通女子没有任何区别,而起那药效,她估计,没个十天八月,退不了。 那山匪逼她到了山崖边,本来,她没打算跳崖,她觉得,凭借智慧,还能躲过去。可在那一瞬间,看着那谷底本来白茫茫的一片,却突然升起了紫色云雾,她突然就想起曾经遇到过的那无为道长,他给她算过她的命盘,告诉她,在她十八岁那年,那起了紫色雾气的山谷,就是她的缘分。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她以为,跳下去,或许摔死,或许有啥奇遇。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她在半空,砸在了一把白色“大伞”上。那大伞下还有一个箩筐,箩筐里,坐着一个很斯文的男子。后来,她才知道,那叫啥热气球和降落伞的结合版。 她抓住那大伞,腿一扫,就荡进了那箩筐。那箩筐里的男子,被她惊了惊,却没说话,眼神睥睨地扫她一眼,挪开距离,一脸傲娇,似嫌弃她的样子。 靠着那奇奇怪怪的大伞,他和她,安全地落了地。 她这才有空仔细观察那男子。 她见他,干净清爽,斯文沉静,和这个时代的男子不一样,无论衣服还是发型。不过那一刻,她居然觉得那绝佳的身材配上那白衬衣和黑色长裤,有种性感和禁欲感。当然,她当时可不知道那叫白衬衣。 那张脸,嗯,翩若惊鸿,完美无缺,带着独特的空灵斯文。比她见过的所有男子都要好看。她觉得,很难用她学过的那些惊艳的诗词歌赋去形容他的美好,因为,他的气质太特别,似不属于这个时代。直到很久以后,她才知道,应该用“漫画里走出来的男子”形容他。 多么美好安静特别的美男子啊。 才怪! 下一瞬,那男子,眉峰傲慢地挑高,唇线很美,唇角自然微翘,带着傲慢,眼神掠过她,轻吐:“愚蠢的人类。” 那男子看了看她,有些嫌弃地说:当个丫头都嫌力气不够,可只能将就了。 她看出他身上并无内力也无武功,却很奇异地似乎身手很好,但是那身手,和这个时代的很不一样,看起朴实简单的动作,却极其刁钻,似乎很适合近身格斗。他就那样,干掉了两个到山谷寻人的武林高手。当然,她也看出,他其实主要靠智慧取胜的。 他把她弄去了一个更隐秘的山谷,一个外人根本发现不了的地方。在那里,他把她当丫头使唤。因为,他啥都嫌脏,啥都挑剔,比个小公举还挑剔。 她发现,这男人,极度傲娇,身上的毛病罄竹难书,作妖作得天怨人怒。可那智商,真的高得过分,高得让她根本斗不过他。本来,她觉得她自己,有那样的爹娘,已经算个很少有对手的带脑子的女子了。可对上他,毫无胜算。 她也不知道她中的啥毒,那内力,直到十天后才恢复。当她足尖一点,凌空飞舞,对他耀武扬威的时候,她看到,那个“小公举”突然一改那“愚蠢人类”的口头禅,两眼开始放光,冒了句:“果真有飞檐走壁的女人”。 她以为,她很快就会出谷去帝京,但是那小公举又再一次用他变态的智商坑了她,这一坑,就把她坑去了另外一个时空。 在那里,她和他继续斗智斗勇。她终于摆脱他跑路了,却阴差阳错地,又在后来血与火的任务里不断交集。 后来,他真香了。 她也......真香了。 ...... 黑暗里,林白苒微微摇了摇头,她也该回去了。否则,就再也回不去了。 第322章 林白苒走了 五日后,林白苒给林候和林夫人留下一封信后,就独自一人离开了西北,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再也没人见过她。 在林白苒离开那晚,天生异象,九星连珠,璀璨的光华布满整个大陆的上空。 林候和林夫人,站在高坡上,望着不同于往常的苍穹,流泪满面。 林夫人,颤抖着手,拆开了林白苒留下的那封信。 “爹爹,娘亲: 今生能做你们的女儿,是妞妞前世修来的福气,如果可以,妞妞想生生世世都能做你们的女儿。 能再次见到爹爹和娘亲,妞妞已很满足了。 可是爹爹,娘亲,女儿不孝。 女儿……必须回去了,因为,他在等我。再不回去,就永远也回不去了。 爹爹,娘亲,原谅女儿的自私和不孝。 女儿想了很久,最终决定以书信这样的方式告诉爹娘所有的事,因为,女儿若是当面说,女儿怕,怕再也挪不动脚步。 去年正月,女儿按照爹娘的安排返回帝京,在沂蒙附近,遇上山匪,女儿纵身一跳。没想到,那一跳,让我邂逅了人生里最重要的男人。 阴差阳错之下,女儿和那个人,到了另外一个时空,爹爹,娘亲,那里,有好多好多新奇好玩的东西…… 可是,最终让女儿决定留在那个世界的,是那个人。 爹,娘,不要担心,女儿已经找到自己命里注定那个人,也是他,倾尽所有,为女儿换来这次和爹娘再次相见的机会…… 爹,娘,女儿在那里,很幸福,不仅有他,还有了另外的家人,他们,也像爹娘一样真心待我。 到现在,你们也应该知道,帝京那一个林白苒,不是你们的妞妞了吧。 爹,娘,女儿想拜托你们一件事:如果可以,请把帝京那个女孩,当成妞妞一样去爱护,可以吗? 她和妞妞,也许是天意注定,终将命运互换。 所以从今以后,就让她,代替女儿行孝吧。其实那女孩,真的是一个特别善良纯真的孩子…… 女儿知道,你们一直担心忠亲王府的安危,女儿在帝京,为王府求得七殿下的承诺。 …… 爹,娘,也许你们,早就猜到了吧。 这几日,我从你和爹爹的眼神和细节里,已然明白,你们其实早就知道了什么,可是却强颜欢笑,假装不知道。 我知道,你们,是怕我因为你们,而不敢离去。所以,娘亲,你总是有意无意,在暗示我,勇敢地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爹,娘,你们给妞妞的恩和爱,女儿无以为报,唯愿我的爹娘,一生安康。 如果有来世,妞妞一定要在你们跟前尽孝。 …… …… 妞妞” 林夫人和林候读完信,两人抱头痛哭很久。 “妞妞她,果然去了异世。”林夫人还在抹眼泪,“其实,一年前的那一天,我这当娘的,就有了感应。”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当年,咱们从神山下来那日起,我们,不就知道这个结局了吗。夫人,别哭了,啊。”林候抬眼,望向天空的尽头。 林夫人哭得更厉害了。 “还记得,咱们从神山下来,遇到的无为道长吗?他当时,给咱们妞妞算了命盘,说咱们妞妞,十八岁前,命盘在南风。 可十八岁后,已推不出她在这里的命盘。还说,那改天换命的机缘在另外一个世界,所以,咱们应该感到高兴,不是吗?”林候把林夫人一抱。 “我知道,我不哭,只要咱妞妞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我就满足了。” “走吧,不是还有一个女儿嘛,虽然她不是妞妞。可看着她,就好像看到咱的妞妞,不是也挺好吗?这是咱妞妞的命,也是咱们的命。” “嗯。” 两人相互扶持而去。 天空的异相,不过短短一瞬,此刻,已然恢复原来的样子,仿若,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 在九星连珠后的第八日,在帝京的白苒,也收到了林白苒托宫青临转交给她的信。 “林白苒给我的信?”白苒有些错愕,实在想不出林白苒有何事需要给她来封书信。 “嗯,这是林白苒前段时间就交给你家三婶,托她半个月后送去定王府。我一开始以为是给我的,一看封面写的“请转交给她”,就明白她是写给你的,小丫头,打开看看,我也挺好奇,林白苒居然会单独给你信。” “哦。”白苒带着疑惑,慢慢拆开了信件。 宫青临看见,白苒的眼神,突然充满了无以伦比的震惊,拿着信纸呆呆的,一动不动,半天没反应,最后哇的一声,抱住他哭了起来。 宫青临蹙眉,从白苒手里拿过那信纸,看了起来,看着看着,也像白苒刚才那般,眼神震惊,但却又有一丝果然如此的神色,瞅了瞅白苒,半天没说出话来。 原来,林白苒这一年多音信全无,是这个原因啊。原来,小丫头和林白苒…… 原来,他那隐隐的猜测,是对的。 那信纸上,林白苒的字体娟秀里透着一些张扬,正如她人一样,有种英姿飒爽的风味。 “白苒: 没想到,我们真的有机会见到彼此,也挺神奇的,算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吧。 其实,在我们第一次见之前,我就从别人口中听了你好多的事,我看过你所有的相册,去过你的学校。 是的,白苒,有些事,就是这么玄而又玄,我居然,意外地去到了你的时空。 还很抱歉地,借用了你的身份。不过,你也借用了我的身份,不是吗?所以,扯平了。 不好意思啊,你寒窗十年考上的第一名校,我轻轻松松就给你退学了,然后,换了很特殊的学校,嗯,一年就提前毕业,进了个特殊组织,混得风生水起哦。 白苒,今日,我回去了。回去了,就再不会,也不能回来了。 哦,别问我回去的方法,没有,真的没有,我也是,机缘巧合,加上我家大神拼了老命的付出,才能回来一趟。 白苒,就在这里,快快乐乐地生活下去吧。你们那里,有句话叫因为一个人,爱上一座城。而我,因为一个人,爱上一个时空。 我想,你也是,这样的吧。 白苒,有他的地方,哪里都是家。 所以,我的身份,你可以继续用下去,放心,你所有的马甲,我都很争气地没有给你弄掉。因此,如若你愿意,你可以继续按照你喜欢的方式生活。 说了这么多,都差点忘记正事了。 白苒,我想请求你,代替我,爱护我的家人。将来朝中若有变故,也请,想办法保全我的家人。 作为回报,我也会,替你,照顾好你的父母。 白苒,其实,叔叔阿姨,一直没有发现我是个冒牌的,所以,你请放心,你的父母,他们……挺幸福,因为,我也喜欢上了他们。 我也带着他,见过你的父母,如今,也是我的父母。他们,挺喜欢他。 我在南风的爹娘,我相信,他们也会视你如己出,待你如亲闺女。 白苒,你也许,也如我一般,为了那个他,早已决定,从此不再想回家的事。 可我也知道,如若那样,心中终是有挂念和愧疚。 所以,白苒。 让我们,彼此成全吧。 最后想说句,珍惜眼前人。 白苒,也许,这就是上天给我们安排好的缘分。 再见,再也……不见。 愿你我,都不枉在时空穿越这一回,跨越千年去爱那个人。 ...... 林白苒。” 第323章 林白苒的奇葩男朋友 白苒蹲下,捂脸,泪如泉涌。 林白苒,谢谢你。 其实,早在神山撕开他的三层面具那一刻,我就已经决定,忘记前尘往事,为他,留在这个世界。 只是,心中终有遗憾,终是愧对了生我养我爱我的爸爸妈妈。 林白苒,如今,我终于放下了最大的心结。 如果一切都是天注定,那就,让我们,互换人生吧。 白苒起身,擦干脸上的泪,望着那苍穹尽头,久久不语。 宫青临,也久久不语,陪着她。 “小丫头,对了,林白苒还让我转交一样东西给你。”宫青临拿出一个盒子,递给白苒。 白苒诧异地接过,打开,见里面有个手表一样的奇怪东西,还有一张小卡片。 白苒拿起小卡片,见上面有着林白苒娟秀的字体。 “白苒, 忘记告诉你了,我爱上的那个人,他叫景维。这个手镯,是他送你的,他说,也许某一天,你有缘的话,可能用得上哦。” 景维? 白苒呆了呆,想了半天,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肚子都有些疼了。 笑得宫青临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担心地问:“小丫头,你怎么了?” “殿,殿下,我给你说啊,这个景维,我知道,艾玛,笑死我了,奇葩,金奇葩,我给你说啊......”白苒忍住笑,给宫青临说起了景维的事儿。 这景维,是箐箐的校友,当然,是箐箐失踪那几年的啥校友。反正她是不懂究竟啥校友,因为箐箐不愿意详说。 白苒想,肯定不会是她所能接触到的学校,甚至应该是不对外公开的,或许,是全球天才集中营吧。因为,箐箐看她那水木qh第一名校的眼神儿,如此淡然,就好像她看那高中都考不上同学那种碾压感。 据说这景维,是全校的金奇葩。 其一:这人的颜值,好看得那是千古绝唱,据说可以秒杀任何出道的小鲜肉,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他遇上星探一百零百次。遇上劫色的富婆四十五次。遇上男人表白的次数八十八次。至于遇上女生表白的次数,那是从幼儿园到现在,总得有几千次了吧。 其二:这人的智商,也是千古绝唱,据说多智近妖到全班没人愿意和他做朋友了。他看全人类,都是那种“愚蠢的人类”的睥睨眼神儿。连箐箐,白苒心中的大神,在景维那里,都是愚蠢的人类。智商据说高到,哦,箐箐没敢说出来,怕说出来,白苒看她就是二百五大白痴。总之那是,全世界保护的奇葩天才级别。 据说,这人入学一个月,嫌弃考题太简单,罢考。气得教授纠集全系教授一起对他进行了该校有史以来最魔鬼级别的联考。结果,卷子批改下来,教授们沉默很久,说了句:让他直接毕业吧。 可这人,死活不肯毕业,赖在学校。因为他说,虽然这里的人也蠢,但是好歹比外面那些很多。 于是,这人实在闲得无聊,三天两头自己出个题去考教授……从此,该校教授见了他就绕路走,那智商被他按在地上摩擦的滋味确实难受啊。后来被投诉多了,gj直接把他弄去出特殊任务了,教授们的噩梦才算结束。 可悲催的是,只要任务一结束,就又跑回来。没办法啊,外面人太蠢。 同学们一开始还围观他,后来见怪不怪了。 都说那种长得太美的人,一般都会有啥十世情商换一世颜啥的称号。一般来说,智商和美貌很难共存得如此巅峰。 可这奇葩,同学们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颜,也得十世什么才换得来,那智商,恐怕十世都换不来啊。 其三:奇葩的择偶标准。男生说玛丽莲梦露性感,他说,呸,妖里妖气,不清纯呆萌。男生说,xxx清纯萝莉,初恋标准脸。他说,呸,弱鸡一个,不霸气。男生说,劳拉彪悍霸气性感,御姐里的极品。他说,呸,不清纯。男生说,xxx身材高挑性感,他说,呸,牛高马大。 众人垂泪,大神,那你究竟喜欢啥女人? 他傲娇地转身,甩一句:“萝莉的外形,御姐的气场。呆萌的个子,彪悍的身手。小巧的身材,性感的视觉.......” 众人擦汗,大神,你在做梦吧。这不科学的,真的。 “哦,再带两个浅浅的酒窝。”他再次转身,补充道。 众人撇嘴。 “哦,能上天入地,飞檐走壁......” 众人倒地,你以为你他妈生活在古代啊,你咋不穿越啊,凭你那智商,应该也不是不可能。 “哦,最重要,我的骑士,能把我宠成小公举。”他回眸一笑,笑得整个校园失了颜色。笑得人群咕咚咕咚倒下一片,男的,女的。 众人赶紧低头,不去看那让人春心荡漾的笑,只敢:呸,你咋不上天啊,这样的人,四海八荒都找不到。这人绝对这辈子活该单身,绝逼一辈子找不到女朋友。 还有,大神,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就你那身手,配合你那智商,曾经在那xxx组织里卧底了几个月,就把人家一网打尽,震惊了全球高层。迄今为止,进过那组织的卧底还能活着回来的,就你一份。请问,你这样的人,需要骑士来保护你? 小公举?啊,呸。 “嗯,穿越啊?有空试试。”他眼一瞥,就知道众人在想啥,不以为然。那个,有啥难的,只是,材料难搞,次数有限。 其四:病娇,千真万确的病娇。 艾玛,最后这个特点,才是这人让人敬而远之的根本性原因啊。那是各种作啊,作得声明远播,巨浪滔滔。 据说去医院打个针,要挑针管的粗细,挑护士姐姐的颜值,挑医院的台阶符不符合美学设计,挑医生的普通话标准不标准,还要看黄道吉日。 他的衣服,十年如一日,永远是纯色白衬衣加黑色长裤。不是因为他审美简洁归真,而是,因为他可以找出任何一件有颜色或者有团花纹衣服的不完美之处,不是嫌弃人家染色和色卡标准不同,就是鸡蛋里挑骨头,说人家一万个针线里,有一处和其他没有完全一致。如果是针织线衣,他要嫌弃人家每一根线粗细是否一致。 想和他做朋友,他直接先甩出他的智商测试题,让你当场测试。然后,还要看你颜值是否符合黄金切割的金标准,最后,还要看你嗓音好不好听.....于是,他倒现在,都一个朋友也没有。 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睡觉还怕黑,把门窗关得密不透风。 诸如之类的奇葩事情,数不胜数,举不胜举,那简直是罄竹难书。 如今,再想起来,白苒似乎终于明白了,为啥景维和林白苒凑成了一对。那真的是,老天量身打造的啊。 宫青临听着听着,也跟着白苒笑了起来,两个人,就那样笑得快满地打滚。 笑着的两人,没有注意到,不知何时,那天色,起了变化。 刚才还碧空如洗的天空,东海方向,突然乌云密布,那乌云,不同于平日狂风暴雨来临前的那般,而是带着一股萧瑟衰败的气息,远远看去,仿若东边的天都塌了。 宫青临神色一变,向自己的房间狂奔而去。 房里,那盏心灯,火苗一下子灭了。 今日,距离宫玥出寒池,还有三十六个时辰。 第324章 九死一生 被天空震撼到的白苒,没有注意到身旁的宫青临何时离开了,脸色也一瞬间苍白如纸,眸子中幽光沸腾,似要冲破那瞳孔而出,令人胆战心惊。 小小的个子,微颤难休。 “宫玥......”白苒一下惨白如霜,身子一晃,倒了下去。 宫青临奔回房间,扑到那盏灯之前,见那本就时强时弱的火苗,此刻.....灭了。 看着那熄灭的心火,宫青临双眸惧颤,瞳孔涣散,面色凑然大变,身子僵枯如石。 “宫玥......”宫青临变调惊叫,嗓音剧颤,“不会的,不会的,不可能!” 抖着手,捧起那盏灯,用手小心呵护住,仿若这样,就能把那已经灭掉的火捂回来一般。 就这么,绝望又不放弃地捂住,像个呆滞的木偶。 夜色,暗了下来。 漆黑的房间里,似有什么光点在闪耀,只是那光点,太小太黯淡,微弱得,几乎很难让人察觉。 也幸亏,黑夜降临,而房间里,又没有掌灯,是以,这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光点,才能若有若无地闪着,但让人觉得,那光点,下一瞬,就要彻底湮灭。 恍若木头人的宫青临,却浑身一震,心跳一停,看着那一点小光点,喉咙数滚,薄唇开始剧烈颤抖,那死水一潭的黑眸中,开始逐渐有了灼灼星光,闪动着欣喜和灼热。 真......真好,他还活着。 而此刻的灵山,本来是白昼的天,瞬息之间,山河昏暗,乌云蔽日。随后,天幕完全黑了下来,伸手不见五指。整个灵山,乃至东海,都笼罩在一片漆黑之中,恍若世界末日。 东海灵山之巅,寒池之下。 宫玥的身子剧烈一颤,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瞳孔刹那间一片血红,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体内血液逆流,真气乱窜。身子也热一阵冷一阵,冰火两重天的感觉又来了,比往日强烈了数倍。 牙齿开始打颤,头顶有丝丝雾气从内而外散发开,墨发开始乱舞,周边的寒冰开始接连破碎,发出咔嚓咔嚓的裂薄之声,仿若整个地宫,都要碎裂。 “噗。”宫玥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一下子倒在地上,气息全无,心口附近,那玉佩幽幽闪着绿色光芒,幻化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在他的心间环绕飞舞。 不知过了多久,他那心脏部位,隐隐约约,似有似无,有了几乎捕捉不到的一丝起伏,那起伏弱得,随时都要消弭于无踪。 灵山山腰的灵宫内,祈长老和灵山众多族人,奔出神殿,望着那凑然黑下来的天空,被这千古难见的天变惊骇住了。 “臭小子!”柳弼之再也顾不了任何事,发疯般地往山巅而去,如一道疾风穿透浓雾,快得如那天上闪电。 祈长老沉默了片刻,也长袖一舞,像一道清风一般追了上去。他身旁的年轻公子容丰,也跟着追了上去。 ...... 这样的天色,持续一日,又一日,终于到了第三日。 白苒,也发现了宫青临房里那盏特殊的灯,在苦苦相逼下,宫青临终于说出了这灯的意义。 此后,两人就一直守着那盏在白日根本看不出有火苗的灯,痴痴地坐着,不吃不喝,像两个失了灵魂的木头人。 白日这样看着,看不到火苗,实在太折磨人的灵魂,于是,白苒直接把房间一关,把窗户捂得严严实实的,因为这样,她就可以看见那一点微弱的光点了。 可那光点,时有时无,把他和她的心脏,紧紧拽起,高高抛起,反复掷来杖去。两颗心,一直在那虚无里飘来荡去,高高低低,时而冲上那九霄之上,转瞬就疾坠至那地狱深处...... 在绝望和希望里反复煎熬。 最后,宫青临实在受不了了,冲了过去,拿个罩子把那盏灯一罩,不再让白苒看。 “小丫头,我们打个赌。”宫青临转身看着白苒,目光深深。 “什么赌,赌他能否活下来吗?”白苒喃喃。 “嗯,本王拿牛鼻子的爱情打赌,这臭小子一定能活下来。”宫青临咬牙切齿。 “殿下,我拿牛鼻子的美貌打赌,宫玥他,一定会逢凶化吉,吉人天相的。”白苒脚一跺。 “那,小丫头,去吃点东西吧,再不吃,我怕,他活着回来了,你和我,挂了。”宫青临捂住早已咕咕叫的肚子,脸色有些痛苦,这当木头人还不觉得,可眼下,感觉胃都疼了啊。 “嗯,我要吃悦来楼的麻辣鸡翅,宫保鸡丁,红烧老虎头,花样冰粉,火爆燃面......”白苒也后知后觉地捂住肚子,哎嘛,这走路,都成问题了啊。 “嗯,现在就去,小丫头,你知道吗?那悦来楼的幕后老板是谁吗?”宫青临突然问。 “不知道啊,肯定是个黑心的坏人。”白苒嘴一撇,特痛恨那黑心奸商。 “嗯啊,坏人总是活千年的。”宫青临深表同意。 “是啊,这坏人是谁啊?殿下,难道你知道?”白苒头一转,好奇地看着他。 “小丫头,你是傻子吗?那活千年的坏人,就是你家那臭男人,宫玥啊。”宫青临似乎说得很过瘾。 谈话有了一阵的中断,空气里,似有咬牙切齿的声音,随后一声爆喝:“那悦来楼,居然敢宰老板娘的客,看我今天不去吃得他破产。” “嗯,吃,一直吃到他回来。”宫青临笑。 “殿下,话说,你这王府的厨子,最近是不是水平下降了啊?怎么和前段时间差异挺大呢。” 自从从神山回帝京后,白苒一直住在了定王府,宫玥对此也没有任何意见,只有把她放这里,他才能放心去灵山,当然,完全放心那是不可能的,宫青临这小子啥心思,他知道。可,也没更好的办法啊。 白苒自打住进来,一直在王府吃住,最近几日,发现厨房的饭菜,有点太勉强。 “哦,以前的厨子老了,回老家养老去了,这不,正在找新的合适的厨子,所以这过渡期,就忍忍啊。”宫青临也一副有些难以忍受的样子。 “哦,原来这样啊。”白苒有些遗憾,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合胃口的新厨子呢。前面那个,她和殿下都相当满意呢。 “小丫头,你怎么不动啊?”宫青临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有些诧异地看着突然不走了,还表情有些痛苦的她。 “殿下,我......呜呜呜,我饿晕了,走不动路了。”白苒脸一垮,干脆蹲了下来。 空气又有瞬间的停滞,宫青临幽幽叹气,转身背对她。 “上来,背你去。” “唔,不要。” “你这啥眼神,赶紧打住你那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你要饿死了,他回来,我怎么交代?” “啊,殿下,你能不能,慢点,宫玥他背人,不是这样的,他是这样的,先蹲下,然后......啊~~殿下!” 尖叫声渐渐远去。 ...... 第325章 宫玥和灵山的渊源 白苒和宫青临在悦来楼吃饭的时候,帝京城南某处的一茶楼里,二皇子和三皇子正一起喝茶,两位皇子从相貌看,也都还长得仪表堂堂,这天家的遗传基因还是不错的。 “二哥,这时间也快到了,这储君的位置,也该定了吧。”三皇子抿了一口茶水,茶水的热气,朦胧了他的眼眸,模糊了那眸底的幽光闪烁。 “哎,有啥好说的,八九不离十了,那老七的啦。”二皇子懒懒地躺靠在椅背上,有些恨恨又无奈的声音。 “二哥,有小道消息,说那林白苒,最近经常跑定王府呢。”三皇子给二皇子添了一杯热茶,声音有些意味深长。 二皇子眸光闪了闪,抬眼扫了一眼三皇子,声音低沉,“二哥这是?想打那林白苒的主意?” “二哥就是聪明!”三皇子凑近他,压低声音,悄然道:“二哥,这林白苒和老七,还有那恒亲王府那人,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如今,怕是公开的秘密了吧。” “愿闻其详。”二皇子一扬眉,神色似乎很淡,眸底却有些迫不及待。 “二哥你不是也很清楚嘛,这老七和那宫玥,都喜欢上了这林白苒,按说,这情敌应该是处于敌对关系,可二哥你也知道,那宫玥和老七的关系,偏偏又是那种表面看互相看不顺眼,实则关键时刻又可以互相托付生死的那种。这么多年,你和我,不也试图搞了很多事去破坏他们的关系,可这好像完全不奏效啊。”三皇子眉头越说越紧。 “这倒是,伤脑筋。有这宫玥在,先不说什么太子不太子的,就算老七不当太子,想动他,也难啊。”二皇子也深有感触,也有些深深的无力感,蹙了蹙眉,道:“话说,以前大哥那事,我想来想去,觉得太不对劲了,总觉得这里面有点啥猫腻,要说那宫玥没插手,我跟你姓。” “呸,你跟我姓还不是姓宫。”三皇子啐了一口,单眼皮一眯,冷哼了一声:“他们的关系,倒也不完全是铜墙铁壁牢不可破,三弟我看来啊,这林白苒,就是最大的杀器。” 二皇子没说话,也眯了眯眼,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意。 “二哥,听说那宫玥最近不在帝京,你说,咱哥俩把这林白苒和我们那好兄弟凑成一对,是不是算做了一件成人之美的好事?”三皇子张望了一下四周,确定无人,做了个有些猥琐的动作。 “哈哈,三弟,当然是好事,当兄长的,自然要为弟弟考虑。这老七既然喜欢那丫头,咱们就给他帮个忙。”二皇子拍了三皇子一巴掌,哈哈大笑。 ...... 东海灵山寒池下。 宫玥靠在柳弼之的身前,面色苍白如纸,双眸紧闭。柳弼之坐在他身后,双手前伸,紧紧贴在他的后背。那些真气,正源源不断从柳弼之的体内往宫玥体内流去。 祈长老和容风站在一旁,屏住呼吸,一瞬不瞬地盯着两人。 祈长老似乎第一次发觉,柳弼之竟然有如此正经不胡闹的时候,也似乎第一次,见到柳弼之如此严峻的脸色,手指捏了捏,想说什么,又住了嘴。 柳弼之额头的汗,开始如雨下,淌满了整张脸,全身的衣服,也湿透,面色变得比宫玥还苍白起来,呼吸也开始有些沉重,身子也有微微摇晃。但那双手,却无比坚定地放在宫玥的背上,如磬石一般,稳稳的。 祈长老目光掠过柳弼之的乌发,怔了怔,那里,似有银色光芒一闪。 ...... 大约过了半日光景。 “噗。”柳弼之喷出一口鲜红的血,撤回双手,往后一倒。 “道长。”祈长老脸色一变,快步上前,在柳弼之身上一探,松了口气,转头对容丰道:“还好,只是消耗太大,暂无性命之忧,你替我先行照顾着他。” 话落,祈长老起身,往宫玥身后一坐,也把双手往他后背一贴,惊得刚扶起柳弼之的容丰差点一把将柳弼之一下子扔地上。 容丰脸色骇然,眼神里满满的疑惑,结结巴巴地道:“长老?这?” 祈长老并未搭话。 少倾,宫玥和祈长老的周围,开始渐渐升起那种紫色的,像云雾又不像云雾的丝丝缕缕的光环。光环缓缓地围绕宫玥旋转,最后一丝一缕地慢慢从他的发间渗入,再渗透他的全身。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祈长老撤回双手,长吁了口气,这才开口,对容丰徐徐道:“丰儿,你是想说,小公子乃普通人,无法承受我这灵力吗?” 容丰点头,这道理,整个灵山族的人打小就知道,只有有灵山的血脉传承,才能修炼灵力,并传承灵力。 祈长老看了看宫玥,缓缓道:“你知道,前朝佳木国的开国帝王佳木帝,乃我神山的救命恩人。可丰儿,你可知道,佳木帝的皇后,也是出自咱们灵山一族,而且,还是当时的灵山圣女。” 容丰有些吃惊,这事,他倒是第一次听说,可灵山族的圣女,自古以来,都是不外嫁的啊,难道? “长老,你是说宫玥,是.....”容丰有些迟疑。 “没错,圣女外出游历期间,和一来历奇特的男子情愫暗生,私定终身.....这男子,就是后来的佳木帝。本来圣女一直有不外嫁的规矩,可当年,若不是佳木帝,咱灵山,可能也不复存在了。 所以,掌刑堂的众位长老,关在神殿内讨论了三天三夜,最后统一了意见,没有追究圣女的责任,还放了圣女出灵山,也就是后来的瑞英皇后。但是从此以后,也不再允许灵山的女子出灵山。 而宫玥,是圣女的后裔,所以体内,也天生就自带一点传承的灵气,这点,在他一靠近灵山的时候,司神殿就已经测到了。所以,我才让你不必阻拦。也因此,这灵山的灵力,才能和他亲近,替他解除那身上的禁制。这如若换做他人,下了寒池也无用啊。” 容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话说那佳木帝,惊才绝艳,神鬼莫测地建立了佳木国,只可惜,传承几百年,终究还是易了主。关于佳木帝的各种传说,民间流传了很多。 第326章 你相信神鬼之说吗 容丰花了好一会才消化这些信息,望了望地上仍然昏迷不醒的宫玥,对祈长老道:“长老,这东海的天空,又是怎么一回事,丰儿的理解,一旦出现这样的现象,那下了寒池的人,必然已经死去,可眼下这宫玥,却仍然活着,只是......” “这点,长老我也有些不解,按说,出现这样的情况,那必然是下寒池的人承受不住这灵力,走火入魔暴毙而亡,导致灵气冲撞,影响了东海的天象。可宫玥他,似乎有什么神奇的力量帮他抵挡住那最后一击,护住了他的心脉。 但是同时,他也确实因为承受不住体内的灵气,所以他的肉体几乎快要死亡,但是却吊着最后一口气,而灵魂似乎在沉睡。” 祈长老坐了下来,继续道:“如果不是道长及时出手,宫玥他,可能真会死去。而我,只是用灵气唤醒他的灵魂。不过,他要醒来,还得等上十二个时辰。” “道长平时看着挺不靠谱的,没想到,这关键时刻,还是沉得住啊。”容丰叹了一下,这道长,每天在殿里大呼小叫,看着就好不靠谱啊。 “是啊。”祈长老一提起柳弼之,也是一脸黑线,黑线上浓浓的无奈。这一个多月来,自从他来了灵山,他祈长老的日子就没称抖过。搞得司神殿那些长老,个个看到他,都对他挤眉弄眼,还调侃他,问他要不要跟着那美貌道长出灵山得了,正好,把长老位置腾出来给容丰。 祈长老想着想着,目光就不由自主往柳弼之看去,这一看,表情一下子就凝固在了脸上,满脸惊吓,长大嘴,没说出话。 容丰一直扶着柳弼之同祈长老讲话,一看长老的表情,也微微一愣,错愕地低头,看向柳弼之,随后嘴巴也微张。 半响,容丰结结巴巴开口:“长...长老,道长他的头发,怎突然白完了啊?” 祈长老动容:“没想到啊,这不靠谱的,居然为了徒儿,散尽了一身的修为。” 两人一时谁也没说话,静静地坐着。 “啊~~~” 地宫里,一声尖叫,把两人从沉思中砸回了神,心里一跳,这才发现,柳弼之不知何时已醒了过来。 见柳弼之醒来,祈长老额头跳了跳,起身就想跑。 柳弼之一个猛扑,拖住了祈长老的腿,抱住他的裤腿,鼻涕眼泪一起流,边流边哀嚎:“啊啊啊,我的头发怎么可以白了,啊啊啊,年年十八美貌如花的柳弼之柳公子怎么可以一夜白了头,呜呜呜.....” 地宫里回荡着他一个人的哭声。 祈长老眼角抽了抽,看了看容丰,“赶紧过来,帮忙,把他弄上去。” “那宫玥他?” “他还得呆满十个时辰才能上去。别管他了,他没事,赶紧。”祈长老给容丰使了个眼色。 容丰点头,悄无声息地,走到柳弼之身后,趁他不注意,点在他脖子上。 柳弼之立马晕了过去。 祈长老黑着脸,抱起柳弼之,往上拔空而起,穿透寒池,瞬息之间,已站在寒池之外。这寒池,他下去久了,也撑不住了,还是赶紧把这不省心的道人弄回殿里去。 ...... 悦来楼里,还是那间天字六号房。 饿了两天的两人,看着满满一桌菜,对望一眼:“开动。” 约了无数次饭的两人,只有这次做到了食不语,闷头喝汤吃饭。 等吃得差不多了,两人才开始聊起了天。 “小丫头,你信这世上有神灵吗?”宫青临开口。 白苒撑住下巴,认真想了会,道:“我不知道,在我以前那个世界,是唯物论的,那里,连幼儿园小孩都知道,地球是圆的,日月星辰也只是众多物质中的一份。 那里,没有鬼神之说,那九天之外,没有天神,外星人倒是有的。我们的人造卫星宇宙飞船已经可以上天,月亮上,也没有住着嫦娥,倒是有无数陨石坑,据说,还有外星人的什么基地,甚至,还有月球人造论。” 宫青临听着这些,眼里闪过震惊,却也没说话,似乎在认真思索着这些对这个世界来说天方夜谭的东西。 白苒继续道:“以前的我,学的就是物理化学这些基础学科,立足的就是科学唯物,也坚定不移地相信这一切。可如今,说真的,我有些迷惑。 当我穿越时空来到这里,我勉强用物理知识去解释,比如引力波啥的。当我和宫玥互相出现在对方梦里的时候,我尝试用比如量子纠缠之类去解释。 可是,当我去了神山,见到了大湖凭空出天山,见到颠覆了我认知的四季轮回和天上庙,当我拿着神山给的指引,去了桃花岛,见到那天生莲花…… 殿下,到如今,我真的开始怀疑我坚持了快二十年的信念。所以殿下,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因为我自己都不知道答案是什么。” 宫青临安静地倾听她的诉说,也陷入了沉思。 良久,他开口:“小丫头,也许,你的什么唯物论和鬼神之说,都各有各的道理。我在想,既然这个…嗯,空间,同时存在多个不同的世界,那么也许,每个世界有每个世界的运行规则,不一定所有世界都一样。” 白苒一愣,想了想,有些豁然开朗,笑了,道:“殿下,你这话,倒让一叶障目的我,茅塞顿开了。以前,我总是纠结和怀疑究竟啥才是真理,现在,似乎懂了。这倒让我联想到,我们那个世界,虽然是唯物主义,一切建立在物质文明之上。 但是,其实我们那里,也流传了很多上古神话,那些神话世界里,有远古之神。那九天之上,有神仙,他们能在天空飞翔,能出入所谓的地狱,人间和天上。 以前,我觉得,那些都是古人科技不发达,想象出来的,比如,现代的飞机就可以在天上飞,也许是哪个古人,时空错乱,或者未来的人去了古代,造成了误解。 可现在,也许,这不一定就是全部的真相。 或许,其他的世界,说不定是以其他为基础的也说不定,比如,有立足于精神力修炼的,又比如,有立足于灵力的世界……” 第327章 三人的纠缠 宫青临仔细想了想白苒那番关于不同世界的看法后,思索了下,笑道:“小丫头,那你觉得。我们现在这个世界,是怎样的世界?” “唔,这可难倒我了,也许,是介于物质和精神力之间的呢,管他的。”白苒摸了摸头,“比如,你们的内力,对我来说,就是已经是很神奇的了。” “所以,小丫头,那是不是说,我们可以相信自己的直觉,因为直觉,也是一种神奇的力量。”宫青临一挑眉。 “嗯,所以,宫玥,一定会没事的。女人的第六感,也是个神奇的东西。殿下,我似乎可以感觉到,他,并没离我远去,因为,过去,有很多次,他有事的时候,我会有很奇异的感应。” “是吧,小丫头,其实我也有,我和他,从小打到大,也渐渐地有了默契和感应。” 白苒瞅了瞅宫青临一眼,悄悄撇了撇嘴,啧啧,这基情满满的。怎么有种和情敌聊天的和谐感。 “可惜啊,小丫头,你只对他有感应。”宫青临叹了口气,这场三个人的感情,似乎从来就没有他的位置。 白苒难得地沉默了一会,又再瞅了瞅他,缓缓道:“殿下,其实,我,能感应到你。” 宫青临怔愣了一下,自嘲地笑笑:“小丫头,你又来哄我开心了,没事,你家殿下心里很强大的,没宫玥那家伙脆弱,不会因为伤心就作妖。” 白苒抬头,盯着他:“殿下,是真的,还记得你戒阿芙蓉膏那段时间吗?那一次,你……咬舌自尽,你知道为啥我们就刚好在你咬下去那一刻冲进了你的房间吗?殿下,那可是深更半夜啊,我们,都睡的最深的时候。” 宫青临怔愣住,他从来没听她说起过啊。身子微微颤了一下,似有些紧张,盯着她看了半响,有些怯怯地,轻声道:“为什么?” “因为,我做梦了,梦见你,穿着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候的那身灿烂华丽性感的骑马装,骑在那白马之上,春风一笑,对我伸出手,说,小丫头,上来,本王带你飞。 然后,和你相处的很多画面,像放电影一样飞速闪过…… 可最后,你却笑着对我说:小丫头,我要走了,来生再见…… 殿下,那一刻,梦里的我,心里突如其来的刺痛,一下子惊醒了我,直觉,让我蹦下床,向你的房间狂奔。” 宫青临呆呆地看着她,半天没说话,眸子里波涛翻滚。 良久,他低低,略带沙哑的嗓音响起:“所以,是你叫醒宫玥过来的?” 白苒幽幽地看了他一眼,道:“宫玥他,也做了梦,后来他告诉我,说在梦里,你对他说:宫玥,不只你在偷偷地护着我,我也在偷偷地护着你,可是,以后,再也不能护你了。愿来生,还能做好兄弟。” 这一次,宫青临很久很久都没说话,眼角有些润。 白苒也不说话,以前没想过这些东西,今日这一说起,她突然想,她和宫玥,还有殿下,究竟有什么样的缘分。难倒真的,就只是茫茫人海里凑巧碰到了一起吗? “小丫头,你说,我们三人,是不是有什么前世今生的纠缠?” 白苒愣了愣,笑了,“说不定,咱们上辈子就一起混社会了。” 宫青临也笑了,摇摇头,觉得自己那想法太天马行空了。 “吃饱了没,吃饱了,继续回去看宫玥的灯宝宝去。”宫青临建议。 “嗯,回去看宫灯宝宝。”白苒点点头。 “哎嘛,殿下,完蛋了,这扶着墙进来的,这吃太多了,又得扶着墙壁出去了。”白苒扶额,这又不是和室友去吃自助餐。 “难倒你在暗示我背你回去?”宫青临剑眉一扬,随后俯下身,凑近她,星眸一眨,薄唇微勾,笑得有些邪魅。 白苒被他的一笑晃了心神。艾玛,原来殿下不仅有灿烂一笑,春风一笑,还有这要命的邪魅一笑。这媚眼抛得,太要命了。 这个男子,灿烂一笑时,皎若太阳升朝霞。春风一笑时,一路繁花葳蕤满山坡。邪魅一笑时,让人小心脏直接要蹦出胸腔。无论哪种笑,都是男性荷尔蒙爆棚。 白苒又偷偷瞅了瞅宫青临那找不出一丝缺陷的完美五官,微叹,这张脸,确实,可帅气爽朗,可青春阳光,也可以邪魅狷狂。只要殿下敢做,完全没有维和感。只不过,殿下大部分时候都是以青春阳光形象出现。 “呸,本姑娘又不是潘金莲,不勾搭小叔子的。”白苒忍住跳得有些快的心,赶紧给自己打预防针阻断殿下那个病毒般。 “可你魔改剧情里,潘金莲就是勾搭了小叔子的。”宫青临故意凑得再近了点,嗓音的磁性,听在白苒耳朵里,像魔鬼在诱惑。 “呸,你记错了,剧情明明是小叔子勾搭嫂子的。”白苒才不背锅,把球踢了回去。 “啊呸,我不弑兄娶嫂子的。”宫青临本来就只是想逗逗她,被她一呛,也不愿意背锅。 “啊呸,你明明想弑嫂子娶兄长的。”白苒眼波一转,也凑近宫青临,笑得有些“山寨版邪魅”。她真是越看他和他,越觉得基情满满。 “小丫头,你再乱说,信不信我不背你回去。”宫青临怒了。 “啊呸。宫玥说了,不许我再讲什么乱七八糟的画本子。”白苒突然想起那家规来,赶紧拍了自己一巴掌。 “宫玥也说了,不准我再听你讲乱七八糟的画本子。”宫青临也赶紧把楼掰正。哎,刚才被她带沟里了。 白苒挺了挺胸,一副改邪归正的样子。宫青临下巴一抬,一副绝不再犯的坚定样子。 “说实话,走得动吗?”宫青临肩膀一松,不想装了。 “说实话,走不动。”白苒也气一泄,不装了,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上来,停!别说话,我知道,背人要先蹲下,然后……”宫青临利落蹲下,现学现用。 他背着她。 两人渐渐远去。 白苒在宫青临的背上睡着了,开始说起了梦话:“宫玥,你每次背我都要说我腿短,怎现在不说了啊。宫玥,等你回来,我们生个娃好不好,嗯,就生个,殿下那样的娃。那简直要迷死天下人啊……” 宫青临脚步一顿,脸皮隐抽,随后加速往前走,走得有些凌乱。 第328章 欲哭无泪的祈长老 长老最是无奈处,道长辞镜花辞树。 东海灵山,祈长老的院子里。 柳弼之拉着祈长老的手,声泪俱下:“长老啊,我这苦苦保持了多年的如花美貌就这样毁了啊,我这一头青丝就一去不复返了啊。朱颜辞镜花辞树啊,呜呜呜……” 祈长老一脸无奈,这不,他把所有的镜子都给藏起来了,其实吧,嗯,道长确实白了发,也一夜之间老了些。 可耐不住底子好啊,虽然老了,那也是妥妥的美貌大叔啊。别说,这一头银发,其实更衬道长呢,他觉得,道长比以前,还更加有魅力了。 哦,仅限于那张皮。 “道长,别伤心了,长老我觉得,你一点没老,没变丑,反而更成熟更好看了。”祈长老安慰他。 “真的?”柳弼之一下子不哭了,到处找镜子。 “别找了,镜子都拿走完了。”祈长老捂脸。 “真的更美了?”柳弼之不信。 “千真万确。”祈长老一本正经。 “呜呜呜,太好了,祈长老啊,我给你说哇,我那个不肖徒弟,你看道长我对他掏心掏肺,可他啊,和他那媳妇儿一起,虐待我呢……”柳弼之开始拉住祈长老,喋喋不休地声讨起了宫玥和白苒。 祈长老眼角狠狠地抽了抽。 “还有我那天杀大徒弟宫青临,居然也喜欢上了那臭丫头,你说这兄弟争妻,算个啥事儿啊,我真怕他们哪一天兄弟阋墙啊,呜呜呜……”柳弼之开始声讨起了宫青临。 祈长老唇角也抽了抽。 “还有啊,那宫玥那臭小子啊,把那丫头宠得无法无天。那丫头上房揭瓦,他都笑眯眯的。那丫头,长期拿他的袖子擦鼻涕,我那徒弟啊,都舍不得打啊。我给你说,这女人,要管教,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柳弼之顺手扯起祈长老的袖子,擦了一把鼻涕,全然没意识到,他此刻的行为,活脱脱的白苒翻版。 祈长老身子微微晃了晃,低头看着自己那袖子,眼神古怪。随后,一把甩开柳弼之,拂袖而去。 “长老,你干啥去,等等我。”柳弼之立马跟了出去。 “柳弼之!你给我站住,不许跟来!”祈长老额头噗噗跳,呼吸也有点乱,不行,他想静静,静静。 他是造了什么孽,才允许了这臭老道上山,他是脑子有多蠢,才破裂让这老道住在了他的院子里。 祈长老毁得肠子都青了。 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的柳弼之,他祈长老晚节不保,一世英名都给毁了。 旁边的容丰看看柳弼之,看看祈长老,一脸的莫名其妙。 一日后,东海上空的乌云,终于散去,天空又恢复了水洗般的蔚蓝。灵山,也重新恢复了仙境般的美妙。 除了,柳弼之有点吵。 而宫玥,也终于从万年寒池下走了出来。 宫玥出来的当日,给柳弼之和祈长老重重一跪后,就准备离开灵山返回南风。 本以为柳弼之会和他一块回去,结果柳弼之在把他从头到脚骂了一遍,连带把白苒也骂了一遍后,一口拒绝了宫玥。 用柳弼之的话来说,就是,他堂堂南风第一仙道,堂堂帝京第一柳公子,如今毁了容,没脸回去,回去要被那目无尊长的丑丫头嘲笑死。 所以他决定,要在灵山好好地养他一年半载,吸收吸收灵山的灵气,等容貌恢复得如当初一样倾国倾城了,才回去。 宫玥二话不说,转身就走,边走边说:“师父,你想玩多久就玩多久,啥时候想回去了,打声招呼就好了。”没人看到,宫玥的眼角,似有什么晶莹的东西一闪。 “赶紧走,看着你这臭小子就心烦,没生个小徒孙出来,别来通知师父我。”柳弼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柳公子我,准备在这住舒服了才走。” 灵山众人面面相觑,脸色一言难尽。 祈长老身子摇晃,一副要昏倒的样子,亏得容丰及时扶住了他,才没让他在族人面前当场出丑。 此后,祈长老求爹爹告奶奶地,去和司神殿的其他长老商量,看能不能把柳弼之转去他们院子住,遭到异口同声的拒绝。 最后莫法,把柳弼之强行打包塞到了容丰院子后,才长长舒了口气。 可祈长老开心没到两天,又发现,白折腾了,因为整个灵山,已经没人愿意和柳弼之打交道了,所以柳弼之,日日都去找祈长老喝茶聊天,交流养生美容,探讨人生哲学。 祈长老一开始躲着他,可这老道能掐会算,他躲哪里他都能给揪出来。到后来,祈长老直接放弃抵抗,听天由命。 不仅其他长老背后窃窃私语,连个扫地的小家伙,都开始编排起了他,仿若这柳弼之是他给请来灵山的一样。祈长老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在灵山简直呆不下去了。 所以,在灵山一个月后的长老选举典礼上,他主动卸去司神殿左长老之职,而继任者,按照灵山的规矩,则是他的弟子容丰。 于是,无官一身轻的祈长老,低声下气地求柳弼之:“那个,咳咳,道长,你看……这灵山你也逛遍了每一个山头了,灵气也被你吸得差不多了,这美貌,也恢复得差不多了。要不,我陪你出去外面的世界走走,长老我……还从没好好去外面见识见识呢。” 祈长老想,赶紧把这老道忽悠走,至于出了灵山,找个机会甩了他就是。 柳弼之本想拒绝,转头一想,主意好像不错,这灵山也呆厌烦了,这好不容易有个人不嫌弃他,愿意陪他出去浪,去,当然去。 “长老,想我离开也行,不过你得对天发誓,出去不能甩了我。我怕孤独。”柳弼之一副你不答应我就死活不走的无赖样。 祈长老,脸色黑黑的,最终被柳弼之逼得承诺绝对不甩他。 于是,这事,就这么愉快的定了。 灵山,终于恢复了原本的安静。灵山众人,喜气洋洋地给柳弼之和祈长老开了欢送会。人人洋溢着喜庆,唯独祈长老一张脸,哭兮兮的。 得,他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祈长老一口喝光了碗里的酒。 好辣,好苦。 再苦,也没心里苦。 …… 在宫玥离开灵山的那一日,帝京城里,凡是有点厨艺的老百姓,都疯狂涌向王府大街的定王府。 “老三,赶紧去报名,迟了就截止了。” “报啥名?” “定王家要请几个新厨子,这懂点行情的都知道,定王家的仆人,待遇帝京最高,因为定王厚道,大方舍得。去定王家当一年厨子,堪比在普通酒楼打工几年呢。” “哎嘛,那敢情好,行,我马上就去。哎哟喂,这下要赚大发了。”张三喜滋滋的,屁颠屁颠地回家收拾下,准备面试去。 “可别高兴得太早了,这得过五关斩六将呢。据说这定王府的管家,厉害着呢,招个厨子,得一考厨艺,二考人品,三查身体,四查祖宗十八代……” “没事,不去试试怎么知道呢,梦想还是要有的。否则和一条咸鱼有啥区别。” “老三言之有理!万一实现了呢。” …… 在帝京厨子一脸兴奋谈论定王家招厨子的时候,某皇子的府上,同样有人在兴奋着。 “二哥,瞌睡遇到热炕头啊,这机会来了呗。” “甚好!”酒盏相碰的声音。 第329章 冬日宴 宫青临家的招厨大赛,经过严格的选拔和背景调查,最终录用了三人,本来只需要两人,可其中有位来自锦州的年轻人挺会做麻辣菜系,被老管家破例给录用了。 果不其然,这麻辣厨师的手艺很得定王殿下的青睐,最主要,那个暂时寄居在定王府的白苒小姐特别喜欢这厨子的菜。 老管家觉得,自己这事,作对了。讨好白苒小姐,比直接讨好殿下都管用。 宫玥从灵山下去后,就给宫青临去了飞鸽传书,告诉他自己大概十日后即可回京。 而白苒,因为林白苒的关系,本来完全可以重新住回桃花苑里去,但是前期因为要守宫宝宝灯,后来又舍不得新厨子的菜,就一直住了下来,打算等到宫玥回来,再回桃花苑去。 “小丫头,你这进了我家的门,可就算我家的人了。”宫青临打趣她。 白苒呆了呆,有些反应不过来这话,殿下他,一般不会这样开玩笑啊。 “殿下,啥进门啊?”白苒一脸懵逼。 “开玩笑了,喏,刚认识不久,那次我去海棠苑找你玩牌,和宫玥一起喝桃花醉,宫玥那不要脸的说,你进了他家的门,就是他家的人,让我别打你的主意。”宫青临从来都觉得,那宫玥,就是个不要脸的人。 “呸,我啥时候进了他家的门,聘礼都没送来,谁嫁他?”白苒啐了一口,宫玥那人,最不要脸。不过,其实,想嫁呢。 “可是你家那不要脸的人,说你进了海棠苑,就是进了他家的门。真够不要脸的。”宫青临现在想起都想啐他一口。 “是挺不要脸的。”白苒深表同意,“可是殿下,你刚才也说了这么不要脸的话啊。” 宫青临:“……” 小丫头,我是借用,借用他的话,懂不懂。 “哇,殿下,下雪了呢。”白苒惊喜地看着院子里飘飞下来的雪花,这不知不觉,来南风都一年又大半年了。 宫青临伸手,接住一片雪花,也挺开心。 “殿下,话说,你生日快到了,我记得去年,你的生日就是在下大雪,当时我和宫玥给你送礼物过来,等了你一天,无聊得我只好在你院子里推雪人玩。” “嗯,十日后就是。”宫青临心情甚好,原来小丫头还惦记他的生辰呢。 “那,今年想怎么庆祝下?要不,在你花园里开个pa ty?”白苒建议。 宫青临笑笑,“不用,我不喜人多,不过,在花园里弄个三个人的小趴体也不错,宫玥说,他大概也是我生辰那天回来。” “谋问题啦,就这么定了,哦,让你麻辣小厨师多做点菜,他的菜不错,殿下,给人家多给点赏赐呗。” “行,不过也不能都麻辣,宫玥他喜清淡。” “那是自然。” 频频获得白苒夸奖的麻辣小厨师,最近也屡次获得老管家的嘉奖,银子赏赐了不少。让厨房里那一大票人马,个个眼红得不行呢,纷纷向他说着或真心或假意的恭喜恭喜。 可这看似春风得意的麻辣小厨师,每天愁得连觉都睡不着呢。 哎,这被三殿下派任务,使出浑身功夫过五关斩六将混进来了,终于取得了厨房和管家的信任。可这定王府那四大杀神太强大了,凡是给定王的吃穿用度,一切都盯得可变态了。他这来了十几日了,日日看到机会无数,可却从来没有找到一次能下手的机会。 照那花枝招展四大杀神的手段,他恐怕一辈子都没机会下手。就算下了手,他敢拿项上人头打赌,他绝对活不过当晚。这些人保证立马就能查出谁是内鬼。而且他能感觉,他若落到定王的手里,那下场,绝对比落到二殿下三殿下的手里还要惨一百倍。 麻利小厨师就这样一日又一日地纠结着,一直纠结到了定王殿下的生辰前一日。 突然就想通了,与其天天想着如何完成任务给定王和那小姐下毒,最后落个悲惨下场。还不如,干脆躺平,老老实实地做一个尽忠尽职的好厨师,一辈子躲在定王府不出去,他就不信,那二殿下三殿下还能追到定王府来抓人。实在不行,啥时候来个主动招供求保护算了。 于是,不再想这些东西,安安心心地为定王殿下明日的小花园生辰趴体准备起了精心吃食。 次日,纷飞了多日的雪终于停了,天空放晴,暖阳高照。 定王府的后花园,此刻,那些曲径通幽、亭台水榭,那些假山石雕、回旋曲廊,那些奇花异草、碧树琼花.....终于从一片银装素裹中,渐渐显露出本来的色彩。 花园中心,有着一个人工碧湖。碧湖上,座落着一个深红色的八角凉亭,那火红火红的颜色,就像这府邸的主人一样,显得朝气蓬勃,富有动感。 每个翘角上都系作一只铜制的精巧风铃,清风徐过,风铃发出叮叮当当的悦耳铃声。而亭子内部,四周挂上了透明绉纱帘幕,迎风一吹,飘飘荡荡,平添了一分柔和和浪漫。 一条长长的迂回走廊从亭子连接至湖边。 因为考虑到现在是冬季,天气严寒,管家又在亭内加了暖炉等设备,因此,花园里虽然仍然寒冷刺骨,而亭台之内,却是温暖如春。 此刻,白苒和宫青临正在亭台内饮酒小酌,聊着天。 “殿下,我家宫玥啥时候才回来。”白苒看了看这日头,这天都快黑了呢。 “应该快了吧,上次他说的今日一定到,至于究竟啥时候,我也估不准。等等,这酒别喝了,等他回来再喝,我信不过你的酒品。”宫青临把白苒的酒盏给拿开,主要是,他也信不过自己的酒品啊。 白苒笑笑,没有说什么,是吧,她也信不过自己的酒品,这要喝多了,宫玥回来看到他们又发酒疯,还不得气疯啊。 “殿下,话说那宫宝宝灯,好神奇哦。”白苒一想起那日,她和宫青临从悦来楼回去后,看到那盏灯,从一个小小的光点,一点一点地,恢复成大大的火苗,那感觉....不知道怎么形容。 就好像,宫玥在万里之外,给他们无声传递着信息一样。在看到火苗那一刻,多日无处安放的心,终于定了。 这段日子,太难熬了,连他们都觉得度日如年,那在寒池底下呆了那么久的他,又该是如何熬过那每一分每一秒的,那可比他们,艰难太多太多了。 “是啊,我就说,他怎么可能有事。”宫青临也叹,好在,一切都终于雨散云开,否极泰来了。 第330章 狗血意外 “是啊。终于过去了。”白苒也叹。 看着桌子上白苒做的那个生日蛋糕,宫青临的思绪又飘到宫玥去年的生辰,还有自己去年的生辰。 心里有些难过起来,垂下了眼睫。 去年,也是在自己生辰那一日,自己艰难地做下了决定,退出这场感情赛,默默喜欢,成全宫玥和她。 可感情,很多时候,也不是他能完全控制住的。他确实强迫自己在很长一段时间都刻意地远离了她,刻意发乎情止乎礼。可终究,他发现,他还是无法杜绝自己接近她。 他甚至自己都未发现,不知何时,他和她似乎走得越来越近,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多。相处的时间越多,他越发现,他根本走不出这个感情的局了。于是,他每天就这样愉快又痛苦地煎熬着。理智和行动矛盾纠缠着。 有时候也努力地约束自己,可就算能控制自己的言行,但那有些永远无法说出来的心思,总还是会时不时走岔,每当这个时候,就更加难过。 幸好,她天性迷糊,神经大条,这倒也免去了他很多尴尬,无形中替他掩饰了很多背后的心思。 有时候,他真的很想她先遇到的是他,那样的话,他觉得,她喜欢的一定是他,而不是宫玥。他能感觉出,他和她,真的很合拍,似乎天生就是默契和谐的。可终究,天意弄人,这一世,老天没把红线栓在他身上。 兄弟,他是不可能去背叛的,就算命没了,也不会背叛的。 当然,其实,她的心里,也始终只有宫玥。他从来都明白,小丫头对他,是喜欢的,甚至,这份喜欢,也许比友情还多了那么一点点。 可是,那终究不是爱。她看他的眼神,和看宫玥的,始终,还是有些不一样。 至于她说的什么他和他有猫叔同人文的感情,呵呵,那只是开开玩笑了,虽然,他和他的感情,也许,真的比兄弟还要多了那么多,可是,本质上,那还是属于男人之间的兄弟情。这点,他和他,从来都是清清楚楚的。 他也知道,如果把他换成其他任何男人,宫玥早把人灭得骨头渣都不剩了,根本不会给他任何机会接近她。可因为是他,宫玥一直在信任……和容忍。 而对于他来说,也因为对方是宫玥,所以他才会这样煎熬。因此,这场感情,从一开始,就注定只能被他永远埋在心里,无法说出口。如果,把宫玥替换成其他任何男人,他早就直接动手抢了。 宫青临抬头,盯着白苒看了一会,笑了笑,笑里纷繁复杂,带着隐痛,带着苦涩,还有失落、无奈。 如今,横在宫玥和她之间的所有阻扰,似乎都不存在了。 今日,自己的生辰这天,也许,宫玥和小丫头,终究会走到一起吧? 这样,挺好。 他挺开心,真的。 正想说点什么,花荣从走廊上走了过来,为了不打扰主子和绝对保证安全,花枝招展主动承担了此次的送酒送菜任务。 花荣隔着绉纱,瞅了瞅亭子里的两人,脸色暗了暗,哎,以前他不清楚,可如今,他是完全知道自家主子对白苒小姐是啥心思。 可是啊,天意弄人,可怜悲催的主子啊,注定永远当个男二号啊。 花荣心里叹着,掀开绉纱,准备进去,结果冷风一吹,打了个喷嚏,脚下一个没注意,一个趔趄,好巧不巧的,手臂撞在旁边的柱子上,然后,衣袖里的一个小瓶子,飞了出去,撞在柱子上,瓶盖被摔飞。 宫青临和白苒一脸愕然地看着花荣。 那瓶子在半空飞舞,里面撒出的粉末,划出一道粉色的弧线。 “屏住呼吸。”宫青临突然蹙眉,对白苒低喝了一声。 可是,已经晚了。 …… 花荣彻底呆住了,脸色一下子变得刷白。 完了完了,这下闯大祸了。 那瓶子里,既不是毒药,也不是其他,而是......闺房调情的某些药粉。 真不是他故意的啊,就是前几日,主子派他去海棠苑有事,结果和羞花掐架掐得厉害,那羞花骂他是个什么什么,说得自己好像是个圣女似的,所以,他就偷偷去找了点那个药,准备呆会去海棠苑的时候,给羞花偷偷撒点在身上。 可这现在,刚才那一趔趄,阴差阳错的,这东西,直接把主子和白苒小姐给...... 完了完了,这东西,只要吸入一点点,准中招,最关键是,这个药,没解药啊,如果不硬抗,就只有那个,才会解毒啊。 呜呜呜,花荣觉得,这天都快塌下来了,主子还不杀了他啊,就算主子不杀他,那玥小王爷回来只怕也要宰了他。 而且,他自己也中招了。 “主...主子,属下...不...不是故意的,意...意外啊。”花荣结结巴巴,心神俱颤,现在怎么办,没办法啊。 “还愣着干啥,赶快去拿解药。”宫青临黑着脸,怒吼。 “主...主子,没...没解药,这药,没解药,必须那...那个,或者硬...硬抗。”花荣双腿都开始颤抖了。 宫青临眼角抽了抽,对花荣爆喝:“滚!” 花荣立马往外就窜,完了完了,他得想办法给自己解毒去了。至于殿下和白苒小姐,他能怎么办。 一想到这里,花荣心里再次狠狠一抖。完了,这下可能真的天要踏了。这殿下和白苒小姐同时中药,这接下来究竟会发生什么,他根本不敢继续想下去。本来嘛,既然是殿下喜欢的女人,直接将错就错就好了。可这,不仅是殿下喜欢的,人家还有那什么正牌啥男朋友啊。关键那疑似男主,不是别人,那是宫玥啊。宫玥就罢了,关键还是殿下的软肋啊。 花荣觉得,也许,明天他就得自杀谢罪了。他不自杀,也会被殿下,被小王爷五马分尸了。 “让展夜把花园给封了。”宫青临冲着花荣的背影,咬牙切齿。 花荣发软的双腿一顿,垂头丧气地应道:“明白。” “殿下,怎,怎么了?”白苒此刻也觉察出了身体有些异样,燥热难当,这感觉,似曾相识,结合刚才花荣的话,似明白了啥,心里一个咯噔,心下一凉,也结结巴巴起来。 宫青临回头瞅了瞅她,有些无奈,“小丫头,对不起,殿下恐怕要请你下去泡泡冰泉了。” 趁着药效还没完全发挥出来,宫青临把白苒一捞,两人就跳进了那冰冷的湖水里。随后把她往靠近湖边的一块大石上一靠,声音有些暗哑地道:“小丫头,你就老老实实地在这里泡着。” 话落,宫青临一下子远离了她,靠在附近另外一块大石上,调整着呼吸。 湖水冰冷刺骨,一开始,白苒打了个寒战,但很快地,她发现,似乎只有这湖水,才能解开身上那燥*热,心中也完全明白,又狗血的中了那种催*情之类的药物。 只是这次的药物,头脑却是基本清醒的,不像上次在香山,整个人意识都是迷糊的。只是,这药效,好像比香山那次强了很多啊。 看了看对面的宫青临,白苒有些欲哭无泪,这也太狗血,太尴尬了。 欲哭无泪的白苒,眼睛却突然粘在宫青临身上再也移不开。 入过水的宫青临,衣衫尽湿,那薄薄的雪衣,因为湿透,每一寸都贴在身上,透出的肌肤,泛着珠玉般的光泽,那湿透的衣衫,把他完美的身材纤毫必现,一览无余。那紧绷的背肌,那紧致的腰线,那修长的双腿...... 再看那张脸,此刻,和宫玥一样颠倒众生。 眼前的男子,剑锋飞鬓,朗目明星,俊颜如玉,桃眸灼灼,薄唇勾春。 那如墨发丝,湿了水,一缕缕覆在宫青临的身上,让他此刻,去了阳光,多了妖娆。发丝上,晶莹剔透的水滴顺着发尖落下,若隐若现着宫青临胸前那... 胸前那...... 白苒捂脸,呜呜呜,这太他妈勾引人了。 随即,又撤下手,捂住了鼻子。 呜呜呜,不行了,这可是中了药啊,再这样看下去,得完蛋了。 白苒艰难地移开视线,低头,只看湖水,心里默念乱七八糟的清心咒。 奶奶个耶稣啊,阿弥陀佛,日出西山,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念着念着,倒一时还真忘记了看宫青临。 第331章 坚决不姓武和潘 而此刻的宫青临,眼里看到的,心里感受到的,和白苒异曲同工。 他见她,罗衫全湿,少女那性感已至尤物未满的身姿,无比清晰地呈现在眼前。那每一份起伏,每一弧曲线,带着浓浓的诱惑,让人沉醉其间,迷恋往返。 她脸上驼色微染,那色彩,像在干柴堆里擦亮了火折子,嘭的一下,燃烧了他全身。一股特殊的火苗直窜天灵盖,似要把他的理智烧毁。 “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色不异空, 空不异色,色即是空, 空即是色;受想行识, 亦复如是……” 他也和她一样使劲移开眼,低下头,心里也在狂念正儿八经的清心咒。 两人各自念着五花八门的清心咒。 白苒开始背诵起了大学中庸论语孟子。 宫青临开始背起了南风史记,金刚经,励治通鉴。 没过多久,白苒就感觉肌肤完全滚*烫起来,全身的力气也似乎完全被抽走了,腿一软,一下子就跌入了水里。 宫青临见状,也顾不上背清心咒了,一下子划水过来,把她从水里捞起来。手指触及的是,她那在冰水里依旧滚*烫的肌肤,另外只手不小心触及到她的脖子,那脖子上的脉搏,跳动得如此异常。 宫青临的手,也慌乱得,微颤不休。 而白苒被这一触碰,一下子也感觉到了对方身上那些滚热,浑身一颤,脑海里轰的一下,顿时一片模糊,某些地方,似有一股火苗,蹭地窜起,点燃了全身。 完了完了,这都泡了这么久冰水澡了,怎么被殿下一碰,还是浑身打颤啊。这药,也太厉害了。 虽然头脑是清醒的,但是身体却是有些难以自持,不觉呜咽了一下,想抬手拍开宫青临,手却软的抬不起来。 完了完了,白苒哀嚎,殿下,你千万要顶住啊。关键时刻不能掉链子啊。 被给予厚望的宫青临此刻,却比白苒煎熬了无数倍,作为本身就休习的至阳武功的他来说,这方面的感受和渴望,本身就会更加强烈些。 而此刻,不仅中了那药效强大的药,最关键,这旁边还有个同样中了药的女人,而这女人,却是他一直朝思暮想,却求而不得的那人。 听着她因为药效而微喘的气息,和自己同样微喘的声音,纠缠在一起,在湖里回响,听得人如此难熬。 眸子一片血红的宫青临,咬了咬牙,把自己腰带一扯,一把将白苒给固定在了石头上,防止她再次滑下去给淹死。 解腰带的时候,内心在咆哮,费了好大劲才控制自己想干脆把自己衣服也脱了的冲动。 绑好她,随后火速远离,却又不敢真离得太远,怕万一她出问题。 天知道,刚才的他,耗尽了所有力气才忍住没去扒她衣服,那时候,脑子一直在叫嚣,宫青临,你不是一直想要她吗,扒了她,扒了她...... “小丫头,站好!”宫青临一吼,才发现声音已经焦嘶暗哑得不成样子,心里同时在吼:宫玥,小爷我拼了老命忍住不碰你的女人。以后别那么小气,一点点就拈酸吃醋好不好。 而白苒,脑子里邪火直往上窜,天知道,刚才看着宫青临浑身湿透的样子,她脑子里一直闹哄哄的,理智都快飞完了,心里在狂喊:扑到他,扑到他...... 她费了好大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伸出那魔爪。 这药,太要命了。这本来就好看的男色,在此刻,魅力被无限放大了。 白苒心里开始咒骂:宫玥,你跑哪里去了,关键时刻就掉链子了?啊!!!赶紧滚回来,给小爷睡睡。 呜呜呜,这grd远水,解不了近火啊。白苒心里怒骂。 呜呜呜,白苒不敢再去看宫青临,伸手捂住鼻子,生怕万一流鼻血就丢人了,那得被殿下嘲笑一辈子吧。 “小丫头,要不,咱俩聊聊天吧。”宫青临换了一个离她更远的位置,刚才那位置,水已不凉了,这样太煎熬了,分分秒秒都好难熬,还是说说话转移转移注意力。 “好呀,聊...什么...”白苒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勾子似的,那语气里的无力,自带一种暧昧和诱惑,听得宫青临身子又是一颤。 “小丫头,以前,你的理想是啥?”宫青临努力想聊个人生理想的让人神志一清的话题,这该死的药,其实他一开口,就想聊带点颜色的话题。 “睡我家宫大神。”白苒也想给个高大上的回答,可一出口,就五彩斑斓起来,一说完,呆了呆,艾玛,好像更煎熬了。 宫青临:“......” 小丫头,我觉得,你很有追求,理想很......好。可听了你的答案,我不自主地就把宫大神假设成了我怎么办? “那现在呢?”宫青临嘴角扯了扯,努力把楼扶正,努力把那快要掉下悬崖的马车拽回来。 “睡我家宫大佬。”白苒毫不犹豫,遵从本能,她需要立即,马上...睡他。 宫青临:“......” 小丫头,虽然我抵死不会睡你,可是此刻你想的通通是睡他,我还是,多少有点吃味。衣衫尽湿的我,难道都一点没诱惑到你吗? 可我现在,只想扑倒你。 可是,不能啊。 “那将来呢?”宫青临脸色红黑红黑的,红的是欲,黑的是情。 “睡我家宫玥大美人。”白苒眼神已经有些迷茫,话却一点没出问题,哎呀,她差点就忍不住想说睡殿下了,这远水真救不了近火啊,呜呜呜。 可是,那是坚决不能的啊。 “宫玥,你个死王八蛋,赶快给老娘滚回来。再不回来,老娘快撑不住了。”白苒心里想着,不觉骂出了口。 我数一二三,数到一百还不会来,我就,我就.... 呜呜呜,我就...还是不能扑倒美殿下啊。 “宫玥,你个王八蛋,赶快滚回来,赶紧把你家女人弄走,再不弄走,小爷我撑不住了。”宫青临也怒吼,又离白苒更远了点。 “好想...弑兄娶嫂子啊。”宫青临头一垂,一脸沮丧。 真想,将错就错,把生米给煮了。可是,那是不可能的啊,那样的话,三个人的结局都是“元神尽毁”。他在乎她,也在乎他啊。 真的,撑不住了啊。 宫青临也开始咒骂。 宫玥,我数一二三,数到一百,你王八蛋还不回来,我就...我就... 呜呜呜,还是不能睡小丫头啊。 在两人的咒骂声里,花园尽头,似有白影一闪。 第332章 终于走到一起 那道白影,在听到白苒的咒骂声的时候,脚步顿了顿,因为顿得太急,差点跌倒。 再听到宫青临的怒吼声时候,身子直接晃了晃。 宫玥脸色,五彩纷呈。 这还在帝京城外二十里地的时候,展夜就火急火燎地来“接”他了。一看到展夜那急得不行却吞吞吐吐的样子,他心里就咯噔了一下,直觉家里那两只又出幺蛾子了。 等展夜终于一边策马一边看也不敢看他一眼,像背书一样背完台词就逃命似地跑了。他当时那感受啊,恨不得一头撞死。 来不及去骂那两只不靠谱的,他亡命般往回赶。那心跳声,和马蹄声一样急。他怕啊,怕事情真发展到不可收拾,那对他,他,还有她,都情何以堪。 不过,直觉里,他又相信,哪怕那小子天天想改姓武,却宁可舍了性命也不会“弑兄娶嫂子”。 而那看起糊涂,实则内心坚定的丫头,虽然,大概,估计,经常被那臭小子迷得晕头晕脑的,可她,永远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奔到湖边的宫玥,虽然已从展夜那里知道了一切,看到湖里眼神迷糊,浑身火烫般的两个蠢蛋儿不仅在乱七八糟的聊天,还相继发出那样的怒吼,也不禁脸皮狠狠抽了抽。 不过,心却定了。 跳下水,一把捞起白苒,顺手把那腰带解开,砸给了宫青临。 白苒一抬头,一惊吓,不,应该说是惊喜,一把抱住他,像色狼扑美女一般,哀嚎一声:“宝贝儿,你可算来了,来得正好,赶紧的.....” 白苒伸手就去扒某人的衣服。 宫玥一巴掌拍开她的手,往她脖子上一点,直接就把她给弄晕了。这丫头,不弄晕,他怕他等不及回海棠苑就被她强迫着给“野*合”了。 抱起她,就往外而去,飘出几步,才想起水里还有一个人,脚步顿了顿,转头,盯着宫青临,眼神异常复杂,有后怕、懊恼、微怒,还有心痛、怜惜、无奈。 深呼吸,最后挤出一句:“果然姓宫,谢了。” 话落,微叹一声,带着她,飘出了花园。 从宫玥进入花园开始,宫青临就一直闲闲地看着他,嘴角嚼着一抹轻若浮云的笑意,听到他的话,并没有回应,反而移开了视线。 直到宫玥抱着白苒的身影从花园尽头消失,宫青临才抬眸望向远处。日光照耀在他那绝美的容颜之上,如画容颜仿若融化在那光晕里,再也看不清表情。 唯有那双桃花眼眸,掠过花园,看向远处,黑眸中的浓稠苦涩几乎遮住漫天日华。 花园里,似有一声轻叹在风里飘过,仔细一听,又似乎是幻觉一般。 宫玥出了定王府,直接把白苒塞进马车,弄回了海棠苑。 直到进了房间,放她在床上,才伸手把她的睡穴点开,冲那眼神有些朦胧,身上却更加火热的某人低低道:“刚才是谁骂我王八蛋的?” 白苒却如蜜蜂见了花儿,一下子从床上爬了起来,向他扑过去。 宫玥一闪身,避开了她。 白苒没扑到,有些愕然,随即又笑得像朵花一般,上去摸了一把宫玥那脸,道:“哎呀亲爱的,赶紧的,交公粮干活,小爷等你很久了。” 这两人折腾了快两年,感情都到这个地步了,那提前开个啥车什么的,那也是郎有情妾有意,水到渠成嘛,况且,现在还有迫切的实用性呢。 宫玥却不急,捉住她的手,幽怨地道:“可是我不相信你的人品,我怕你,过了后,提起裙子就走,拔腿不认人。” “认,绝对认。”白苒有些黑线,呸,这人装啥装,谁不知道,他比她还想呢。手脚麻利地,直接一把将他拉了过去,压倒,开始去解他的腰带,低吼:“放心,小爷会对你负责的。” “那,以后嫁不嫁我?”宫玥趁火打劫,活像个趁人之危骗婚的心机婊。 这丫头,虽然他知道她对他的感情,可她以前唠叨过好多次,不嫁王爷皇帝啥的。他真想直接拿个婚书让她现在就迷迷糊糊地签字画押了先。可这事发生得太突然太急,他压根没时间去准备啊。 “嫁,现在就嫁,现在就入洞*房。”白苒现在只想赶紧把他办了先,这美人就在眼前,别说中了药,就算没中,她也要毫不犹豫地睡了他。这半年的经历,让她明白,很多事,该办就办,夜长梦多啊。 解了半天,不知是太心急还是这腰带太复杂,没解开,白苒脑门有些流汗。这货的腰带,永远设计得如此复杂,简直像个防狼带一样。 啊,呸,居然敢防她。 一发狠,把手腕上戴的那个万能武器手镯一弹,变成刀片,划拉一下,直接把腰带给.....割了,一把扯掉,那腰带划过一道优美的暧昧弧线,飘飞到不知哪里去了。 寂静的房间里,那刀刃割破布料的声音,清脆有力,痛快流畅。让人不由自主就会想起那些坚*硬,长*驱*直*入,势如破竹之类的硬汉词汇。听得两人心里一颤又一紧,身体也跟着一紧。 布料破裂的声音,夹杂着擂鼓般的心跳声,灼热又微乱的呼吸声。 宫玥看着她又心急又忙乱却不得章法的样子,轻笑一声,笑声微微暗哑。一翻身,做了主人。其实,他也已经箭在弦上了。 这不行,第一次呢,坚决不能让她凤在上,否则,以后夫纲还怎么振? 心里微叹,幻想过很多种和她的第一次,也许是唯美的,也许是霸道的,可无论哪种,他觉得,都应该是他心里“密谋”了好久的。 唯独没想过,居然是在这种特殊情况下“临危受命”急吼吼的上场了。 可他,依旧是无法言说的欣喜和感恩。感激老天,让他和她,能相遇相知相爱。感恩一切默默帮助他和她的人,让他们终能走过生死,走过让他几乎绝望的禁术,历经千辛万苦,历经阴差阳错,终究还是,走到了一起。 …… 修长手指轻轻一拔一拉一点一撩,衣裳就,一件又一件地飞了出去。她的,还有他的,在地上混在一起。 房间光线昏暗,却衬得那轻颤的雪月柔光更加耀眼迷人。 寒冬腊月的天气,这房间里,春天终于姗姗来迟,繁花盛开,葳蕤满地。 春天里,春情蔓,春花开,春水漾,一片碧波荡漾的声音里,偶有惊呼声,抽气声,咒骂声,呢喃声。 门窗紧闭,让这空间里的一切细微的声音被无限放大,如春水一般流淌,泄出了一室旖旎。 ...... 昏暗的房间里,某人脑袋一抽,嘟囔了一句:“春江水暖鸭先知。” 一瞬静默后,响起一声暗哑的低吼:“能不能专心点。” 不知过了多久,某女人有些惊讶般地喃喃了一句:“不是吧,这么快就搞定了。” 哎嘛,她还以为这药物这么牛逼,总得折腾个半夜一夜地才能解毒。这就一个来回,一下子就神清气爽,哦,应该是....浑身发软,飘飘欲仙了。 还有,这货,居然真的乃美食界的泰斗呢,也没做啥花样的菜式,就最传统最基础的,老百姓家最普通最实用的那家常菜的式样,居然能够做的如此深入骨髓,刻骨铭心,集古今中外的精华,再发扬光大。 满意,非常满意! 天赋,真的天赋。 学霸,果然学啥啥都牛。 白苒想给某男人点个大大的赞。 可被点赞了的某男人,在听到了她那句话后,明显是误会了,脸色黑了黑,一脸自尊心严重受损,被打击到体无完肤的样子。 她这是啥意思?难道嫌弃时间不够优秀?或者表现不够强悍?这让他那曾经被“嘲笑”画眉营养问题的阴影又跑了出来。 某男人一翻身,再一次斗志昂扬。 不行,他今日势必得证道! 白苒睁着眼睛,瞪着那天花板,哀叹:尼玛,果真是一个女人一句病句带来的一场血*案。 再一次,巫山风起,云动雨下,床幔摇曳,被*翻*红*浪。 …… 白苒觉得,就在这一日,她终于把高中的各科复习了一遍,然后,彻底地,从另外个角度,清晰地理解了各科老师教给她的所有文化知识。 比如那语文,何为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南...... 比如那化学,她终于明白了何为阴离子遇到阳离子,会发生什么什么样的变化,比如那氢离子,遇到氢氧根离子,产生了一种叫h2o的生命之源物质。还有那妙到极限的催化剂,轻轻一点,嘭,就起了质变...... 比如那数学,那二次函数里,为啥y坐标会着x左边的变化而变化,明白了何为抛物线的顶点,也明白了抛物线究竟是如何神奇地,一点一滴地攀升到最高处的...... 比如那物理,何为那磁铁的阴极和阳极,何为那摩擦起电。在运动中,如何掌握力的角度和力度,如何精准狠才能让速度直达云霄..... 不过,她觉得最美妙的比喻,却是那日海棠苑上空升起的盛世烟花。 嘭的一下,整个星空开满了云霄花。 璀璨夺目,横贯天际。 从天地之间一直开满到灵魂深处。 ...... 只不过,这只是某人前半夜的感受。 后半夜...... 躲在房门外听墙角的闭月和羞花,一脸惊诧,慌慌张张跑去了沉鱼房里。 “不好了,不好了。”羞花闭月一把推开沉鱼的房门,把看似睡着其实睁眼了一夜的沉鱼扯了起来。 “白...白老师在哀嚎。”闭月眼神惊骇,双手扶心,气喘吁吁。 “啊?”沉鱼一惊,一下子站了起来,沉声道:“究竟怎么回事?” 闭月和羞花对视一眼。 “啊,救命啊,呜呜呜,我再也不说你是新手了,我再也不敢和你比车技了,不要......了,救命...啊....”闭月模仿得惟妙惟肖。 “是啊,好惨呢。”羞花都不忍心了,捂住了脸,虽然他很不得主子收拾那女人,可这也太惨了点。 沉鱼脸皮狠狠抽了抽,身子晃了晃,差点跌倒在地,一张俊脸涨得通红。 这闭月,学某人说话时候的那种软糯娇媚语调儿,那种微微的喘气儿,那宛转悠扬一轻一重波折不断里弥漫的春意..... 惟妙惟肖,让人身临其境。 “老大,白老师该不会是和主子又闹翻了吧,这才刚回来呢。老大,真不去劝劝吗?”闭月可怜巴巴,关爱友人。 “咳咳,不用。”沉鱼剧烈咳嗽,耳根子都红了。 “为啥?”羞花不解。 “救你们自己去吧。”沉鱼把两人一推,嘭的关上了门。 敢听主子壁脚,明日等着救自己吧。 “啊,我求饶,求绕过,呜呜呜.....”宫玥房间又传来一声让羞花闭月一哆嗦的“惩罚进行曲”。 ...... 第333章 新手就敢高速飙车 晨曦亮,红烛灭,春宵尽。 白苒一直睡到中午才醒来,挣扎着睁开沉沉的眼皮,小心翼翼地看了床侧一眼。 那里,温热不在,显然,某人早就起床了。 长长吸了一口气,白苒慢慢从仰卧翻身为侧卧,哎嘛,这才微微一动,就感觉全身像被石磨碾过,又酸又痛。 休息片刻,再一手撑床,有些艰难地,眼冒金花,尝试坐起来。就在她感觉自己体力不支又要变回仰卧姿势时,终于堪堪成功变为了坐姿。 不过简单几个动作,历经千辛万苦。 一下子就想起昨晚那些画面,再看看那凌乱不堪的床单,低头往放空档的睡衣里一瞥,看到他留下的那些痕迹遍布全身,惨不忍睹。 刚想站起来,腿脚一软,差点跌倒在地。两条大腿又酸又僵,像从不运动的她突然爬了几十里山路,更别提腿根了,简直往事不堪回首,惨烈得...说不出口啊。 这狗男人,果然武功高强,内功精湛,轮持久战,谁也比不了他,深得某位大人物真转。 低头再次瞅了瞅自己那身衣服,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换了干净的衣服,也后知后觉地发现,貌似身上挺…清爽的。 难道是宫玥趁自己睡着了帮的忙?哎嘛,好像更难为情了,这不知情的情况下,啥都被看光摸光,还细微到……感觉比那啥啥啥,还要…羞人呢。厚脸皮的她,脸色也有些扛不住。 虽然以前吧,其实他和她,除了最后一步没干,其他的,亲了也亲了,摸也摸了,副本也刷了。 可自从凌晨希把她掳走后,她和宫玥就从此连个小手都几乎没牵过了,这隔了这么久,一下子仿佛突然又从刀耕火种时代***到封建王朝,这还是一下子放不开啊。 这昨晚中了药,整个人脑子都是不太正常的,所以当时倒真没觉得有啥不好意思啥的,还急吼吼地像个霸占民女的登徒子似的,主动扒了某人的腰带,甚至还想来个凤在上的。 这药效过去一晚上,现在细想起来,哎嘛,虽然狂野点也没啥,主动睡自己男人也没啥。可是.... 谁知道那狗男人精力那么充沛啊。 前半夜趁着药劲儿,还觉得睡了这么个大美人赚大发了,后半夜就悲催了,简直比那八年抗什么战还持久,还凄惨啊。 正想着,宫玥推门进来了。 “苒苒,你醒了?饿了没?”宫玥的声音异常温柔,温柔到,就好似做了啥亏心事底气不足那般。 哎,早上她睡着后,看着她那满身的痕迹,他就不禁有些懊恼和后悔,这昨晚被她那句话一刺激,就忘记了作为一个纯新手,理当遵守新手注意事项。 最关键,她也是新手啊。新手哪里禁得起这翻狂风暴雨。 白苒一愣,这才发觉宫玥进来了,脱口问道:“喂,你啥时候起床的?” “天一亮就起来了啊。”宫玥对这问题有些不太理解。 白苒瞅了瞅宫玥,眼神有些……恨恨的。 看人宫玥,昨晚耕种了一晚上,一大早就起来了,而且整个人一看就很神清气爽,生龙活虎。 和她一对比。 人比人,气死人啊。她现在连路都没法走了呢。 “那个,你就……不累吗?”白苒越看越生气,这貌似全程出力的都是他啊,自己就纯躺平不出力那种。为啥这结局,变成好像出力的是她,躺平的是他? “怎么,还没够?那再来。”宫玥笑了,答非所问,一欺身,靠了过去。 “滚,你就不怕来个力尽而亡啊。”白苒扯了扯嘴角,她还是有点说不出那成语本身。 “放心,用不坏的,质量很好的。”宫玥戏道。 “呵,省省吧,那个,我告诉你,这世界上,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白苒嗤,虽然,其实,这牛好像没累死,地倒是快坏了。 可是,丢人不能丢阵,雄风必须立起来。 “是吗?那要不要试试,究竟这牛行不行?”宫玥目光扫过她那软弱无力的身子,又心疼又想笑,这丫头,一向都是死鸭子嘴硬的。 白苒立马推开他:“咳咳,还是别了,我怕把牛累死了。” “是吗?”宫玥又压了上去,有些戏谑地看着她。 “咳咳,起床吃早餐了。”白苒掐他。 “不行,今天非证明下是牛的问题还是地的问题。” “停!”白苒投降,讪讪地道:“小王爷,牛…牛没问题,地快被耕坏了,求饶过,求退耕还林,求休养生息。”白苒开始口不择言。 她是真的,承受不住了啊。 “噗。”宫玥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放开了他。他就逗逗这丫头,压根没打算把她怎样,虽然,其实很想现在就压压。 可总得为新手犯的错误弥补下啊,否则这要一不小心给她落个心理影响啥的,那他下辈子的“幸福”咋办。 …… 这一休养,还真休养了三天才给她缓过劲来。 白苒再次捂脸,这明明就是一新手司机,可那技术也太出类拔萃了,第一次上路,就直接上高速,还飙车。 可怜她这第一次坐车的人,还是坐的新手司机开的新车,还是高速狂飙的车。 那车速,飙得她头晕发软啊,飙得她需要整整三天才休养过来啊。 白苒一叹。 那个某人,你晓不晓得新手上高速是要罚款的哇。你晓得不,车速太快,可能车毁人亡啊。 果然,宫玥这没有正式驾照的古代人,就是不靠谱。 而宫玥,这三天倒真是一个乖宝宝,每天只是搂着媳妇儿纯睡觉。只是那菜谱,多了很多补血生血的药膳。这又让白苒非常无语,那感觉,自己好像是上了什么战场大失血一样,至于吗?她还没矫情到这个地步啊。 不过一看到宫玥那张骨秀神清,乌鬓玉貌的脸和那随时可以让人流鼻血的身材,她又偷偷地乐了乐,哎嘛,这感觉像嫖了个南风第一头牌,好……爽。 乐过后,再次瞅瞅他那美得不真实的仙姿和那让人心神荡漾的身材,又感叹,古月风说得对啊,她好像还真是配不上人小王爷那身皮呢。 哎嘛,赚大了,好……爽。 “苒苒,我们大婚好不好?”宫玥搂住她,把下巴磕在她肩膀上。 白苒愣了愣,这问题,对于她这现代人,二十岁都还差点点的,倒确实没太想过。 “天耀帝会批你的结婚申请书?”白苒随口问道,这天耀帝根本不会让宫玥娶她,她早就知道。 “我去想办法。”宫玥下了决心,这问题,迟早要拿到台面上来说,总不能一直拖着,如今,他再舍不得委屈她一点了。 白苒认真地想了想,才对宫玥道:“亲爱的,虽然,求婚让人心情愉悦,如今,我也心甘情愿嫁给你。可是……” 白苒转过身,看着宫玥的眼睛,非常认真地道:“可是,现在,并不是给天耀帝提这个问题的时机,宫玥,我真的,等得起。” “不,苒苒,这些问题,不需要你去伤脑筋,都交给我好吗。” “宫玥,两个人若真心相爱,其实真的不在乎那么多形式。哦,别用那幽怨的眼神看着我,看得我觉得自己好像拔腿不认人的渣女。 亲爱的,听好了,那天说的话,永远算数,我答应嫁给你,但是却不是现在就嫁,宫玥,我也有我的坚持。我不愿,什么都让你去承担……” 宫玥看着白苒,没说话。 “答应我,现在不要给天耀帝提这事好不好?我们等得起。”白苒伸手抱住他,哪怕,一辈子不大婚,也没啥大不了。当然,那是不可能的,天耀帝又不是老不死。那老头子,再怎么活,也活不过她。 宫玥沉默了良久,才伸手抱住她,有些无奈,“嗯,听苒苒的。” 他倒不是真怕天耀帝那麻烦,虽然确实会很麻烦。 他是不愿意她有心里负担啊。 第334章 定王府的阴差阳错 那一日,在宫玥抱着白苒离开定王府后,宫青临又在湖里泡了两个时辰才离开。 展夜发现,他家主子那夜并没有回房,而是独自一人坐在定王府最高的房顶上,一言不发,像一尊雕像般,吹了一夜冷风。 展业站在屋顶下,陪了他家主子一晚上。 他仰头,看见那清冷的月光撒在他的身上,一袭白衣如天边流云,皎洁无暇,又如寒夜冷月,孤寂萧瑟。 风若游丝,轻轻扬起他那胜雪衣袂,在月光下划过落寞弧线。 展夜心疼得想掉眼泪,主子去年生辰在房顶坐了一夜,今年生辰,又在房顶坐了一夜。两次,都是因为同一个人。 不,因为同两个人。 房顶上的宫青临,目光盯着海棠苑的方向,久久凝视,薄唇紧抿。 她和他,终究还是,走到了一起。 虽然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也以为自己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以为自己会很平静地看着她走向他。 可当这一天真正来临的时候,他还是会,痛得锥心刺骨啊。 他以为,悄悄把她放在心里,就可以笑看她走向幸福,就能坦然祝贺,可这心里,怎么如此酸涩,疼痛,不舍,五味繁杂。 这一番心情如乱弦,拨起心湖涟漪千端。 良久。 宫青临抬头仰望天空,那湛蓝又深邃的夜空,繁星密布,在正东方,有三颗星星,在这冬夜的星空下,也是特别特别的明亮,显得如此耀眼又与众不同。 这三颗星,他从去年就注意到了。一开始,那三颗星之间的距离,大概相同,不知从何时起,彼此之间的距离在悄然发生着变化,有时近,有时远,那光线,也时明时暗。 可今日,其中两颗星不知何时靠在了一起。 “宫玥,小丫头,那是你们吗?”宫青临喃喃,“另外一颗,是我吗?” 星光闪烁,落在他的眼角,那里,有什么晶亮的东西闪了一下。 是不是,这辈子,我都得和你们纠缠下去啊。 宫青临起身,站了起来,望着皇宫的方向,夜风掠过,吹得他衣袂翻飞,在月光下波光凌凌,恰似他此刻的心情,翻腾不休。 宫青临望着那三颗星,看了很久很久,最后,浅浅地笑了。 宫玥,虽然,我挺妒忌你,可我…却想你能获得幸福,因为你若不幸福,我也舍不得……我也会心痛…… 小丫头,嗯,虽然我,恨不得把你抢过来当我的王妃,可是小丫头,我也明白,他,才是你的心之所在。 你们,幸福了,我也就,没啥遗憾了。虽然,其实,还是挺遗憾的。 宫玥,我一直都知道,你一直,默默地做着很多事,你总是把黑暗的事留给自己,想让我,少点黑暗多点光明。 可是宫玥,身为皇子,从出生那一刻,就注定要不停战斗,又怎么可能,永远只接触阳光呢。 所以,其实,我也做了好多…黑暗的事。有时候为我,有时候为你。 我还知道,你想,把我推上那个位置。 如今,我也想站得更高。 因为,只有那样,如若哪天,你和小丫头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我才有能力……护着你们。 所以,我们,都不要去相信那帝师算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命盘好不好?就算命运如此,我们,也要搏一搏,好不好? …… 定王府花园发生的那狗血中药事件,终于还是在定王府的下人里悄悄传开了。 那日后花园被封锁,后来玥小王爷又匆匆赶来抱走了白苒小姐,再联系四大护卫那神神秘秘的样子,众人发挥群众的无限智慧,推测背后的八卦隐情。 谣言不断更新换代,越来越接近事实真相,不过,没人知道花容那阴差阳错的奇葩一跌。 只纷纷猜测是大厨房的饭菜出了问题,有用心不良的人要算计陷害殿下。有稍微见识多点的,猜测是不是府里混入了奸细。 众人不由就联想到王府最近新进的厨子身上来。 而大厨房的众人,一阵后怕,幸好殿下好像没有怀疑他们,否则真是有口难辩啊。 而那麻辣小厨师,则一脸懵逼,他这正儿八经的卧底不是已经决定金盆洗手改邪归正投靠定王了吗?压根没出手,为啥定王殿下就中毒了? 麻辣小厨师越想越不对劲儿,越想越觉得,这难道是七殿下故意设的局,想引蛇出洞? 哎嘛,不行,绝对不行,这要真怀疑到他身上来,多冤枉。 不行,先下手为强,主动去向王爷坦白,争取宽大处理,反正他问心无愧呢。 麻辣小厨子脚一跺,心一横,牙一咬,找展夜大护卫投诚去了。 于是,二皇子三皇子费劲心思送进去的卧底,不仅没有完成任务,还阴差阳错地,因为花容那奇葩摔跤,主动招供了一切。 花容在得知这一切后,又给麻辣小厨师使诈,用心理战术,让小厨师成功地相信,他这点投名状份量还不够,照样跑不脱。 最后,小厨师干脆把二皇子三皇子曾经对朝中大臣和其他皇子干的龌龊事一股脑儿说了出来,并提供了详细的证据线索之类。 当然,花容在请示了主子后,也很厚道地把小厨子的家人给转移了,保证了他们的安全和生计问题。 本来免不了要受点皮肉之苦的花容,也因此免了这罪,但是主子终究意难平,把他罚去关了几日的小黑屋。 几日后,忠亲王府的老王爷破天荒地跑去了御书房,吹胡子瞪眼地给天耀帝哭诉他家宝贝孙女差点被天耀帝的好儿子定王给失了闺房名誉,哭着闹着要给他孙女儿一个交代。 天耀帝心里想:你那宝贝孙女还有啥闺房名誉,这帝京城关于她和宫青临还有宫玥的三角绯闻都成了帝京绯闻榜单排名第一的了。 不过,一码事归一码事,作为皇帝,头脑还是清醒的,大手一挥,让人彻查这事。 于是,没几天,这事就异常顺利地查了个水落石出。 只不过,出乎天耀帝意料的是,竟然顺带查出了二皇子和三皇子的多件违法乱纪的不轨之行,甚至有些事,已触犯了天耀帝的逆鳞。 这事,到最后,也没有公开,看似不了了之,但明眼人都知道,二皇子和三皇子已经在夺嫡之争中,出局了。 而天耀帝那么多个儿子,这些年,因为各种或能说或不能说的原因,早就没剩下几个了。如今皇子只剩下七皇子宜王,八皇子安王,十一皇子和十八皇子了。 其中十八皇子年龄太小,八皇子资质平平,十一皇子从小身体落下病根,恐怕无法长寿。因此这储君人选,虽然天耀帝还未正式公布,所有人也全都心知肚明。 第335章 立太子 某一深夜,天耀帝把宫青临叫到御书房里,摈弃所有外人,并让鹿泉在房门外守着。 父子两人再一次就治理国家,管理朝臣,掌控军队,平衡世家,为君之道,帝王之术等等关于社稷命运的大事进行了深入的交流。 这一谈,就谈了整整一夜。 谈得天耀帝老泪纵横,谈得宫青临眼眶泛红,简直一副父慈子孝感天动地的画面。 “老七啊,南风有你这样的储君,未来可期啊,父皇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往后,你继续多帮父皇分担点,父皇也就,不必这么辛苦了。” “儿臣感激父皇的信任,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托,自当尽心尽力,为父皇,为社稷出力。”宫青临单膝跪地,向天耀帝郑重承诺。 …… 最后,天耀帝问了宫青临一个问题。 “老七,如果,你作为皇帝,当皇权利益和个人感情发生冲突的时候,你如何抉择?”天耀帝盯着宫青临,眸底神色不明,黑如深潭,里面幽光闪闪。 这个儿子,做为储君,啥都合格,唯一就是太重感情,其他的也就罢了,可那宫玥,注定是对立面的人啊。这是他,唯一放心不下的。 还有那忠亲王府的林白苒,更是个定时炸弹。不过这炸弹,用好了,倒也算好事。 宫青临垂下眼睫,遮盖住眸底的神色,沉默了一会,抬头,看着天耀帝,眸子里一片坚定,声音有些冷漠,慢慢道:“父皇,都道最是无情帝王家”,皇权之下无亲情。六代八国时候,天子自称为寡人,何为寡人?孤家寡人啊。” 宫青临轻叹一声,又道:“儿臣身为皇子,自然明白这个道理。父皇,儿臣明白,你在担心儿臣和宫玥,以及林白苒的关系。说实话,儿臣和他们确实有感情,可是儿臣也很清楚,作为皇子,感情,那是奢侈之物,所以父皇,对于你的问题,儿臣的答案是:在皇权面前,所有的感情,都得为之让位,无论是兄弟,还是爱情……” 天耀帝盯着宫青临,看了很久,最后也长叹一声:“临儿,这就是,作为皇家子弟的宿命,谁也逃不了,无论是朕,还是你。因为,作为皇帝,谈感情,那是要命的事……父皇当年,也是年轻过的,也是那样过来的。” 天耀帝眸光也有些飘忽起来,似乎勾起了一些久远的往事。 “谢父皇提点,儿臣明白。”宫青临再次垂下眼睫。 御书房里的这翻谈话,除了天耀帝和宫青临,无人知道二人究竟谈了什么。 只是宫里的宫女太监们,发现,从御书房走出的定王殿下,那眼神似乎同过去不太一样的,似乎,变得冷漠起来。 天耀二十四年冬月初一,天耀帝颁布圣旨,正式立宫青临为太子。并定于十日后进行太子册封仪式。 宫玥和林白苒,也过了请假时间,因此按照规定,也都回了朝。 册封太子那日,在经历了一系列繁琐的前期礼仪程序后,着淡黄色太子服的宫青临,在太傅等太子官员的伴随下,从景仁宫出发,行至乾清宫太和殿前广场。 太和殿前,一道长长的红毯逶迤拖上太和殿那高高的云阶之上,文武百官身着红色朝服,雁翅而列,肃容等候。 钟鼓齐鸣,韶音响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古来圣王之治,乾坤安定为先,顺阴阳之数,则河清海晏,续人伦纲常,则天下承平,故立储之事尤为重焉,储之立,君心定,臣心定,民心定,天下定也...... ...... 七皇**青临,自小聪慧过人,得天庇佑,应天运而降生,续龙脉以延祚,实为天赐之子也,兹载稽典礼,俯顺舆情,谨告天地,宗庙,社稷,授以册宝,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以繁四海之心。布告外咸使闻知。” 安公公当众宣读了立太子的诏书,此后,又经过谢礼,受礼和拜庙等一系列程序,终于结束了浩大的太子册封流程。 等整个流程完成,天都快黑了。 文武百官感叹,这自从前朝佳木帝之后,因为秘密立储的制度,历任天子都是直接成为皇帝,这册封太子的礼仪就几乎形同虚设了,如今,算是重新开了先河了。 对于储君为宫青临一事,除了部分有利益冲突的人,也算是众望所归了。众人对新王朝的未来,也充满了信心。 围观了整个册封仪式的林白苒,再次感叹,这皇家礼仪好累人,这是不是当个太子妃啊,皇后册封啥的,也是如此折腾累死人,哎嘛,好可怕。 “玥美人儿,殿下终于当上狗太子了呢。话说,殿下穿红色张扬,这穿淡黄太子服,倒把他那本身的尊华贵气给衬托得更加明朗。”白苒还是挺兴奋的,一进海棠苑,就忍不住嚷嚷起来,那在皇宫,憋坏了,连个评论吐槽都不敢发。 “嗯。”宫玥看着她,轻笑,瞧这没见识的,好歹也是个朝廷命官,怎像个土包子一样,看个立太子,活活被她围观成了看街头耍把戏一样。 “宫玥,我怎么觉得殿下,和过去有点不一样了?”白苒微微蹙眉,有些怀疑自己今日的感觉。 “哦,哪里不一样?”宫玥语气淡淡的,似并没有觉得哪里不一样。 “他看我的眼神。”白苒开始仔细回想究竟有啥不同。 宫玥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略挑了挑眉,用眼神示意她求详解。 “他走过我旁边的时候,眼神很奇怪,这要换以前,那肯定是桃花眼一眨,放电似的勾搭人。 哦,当然,这是立太子,正式场合,不会这么风骚。可按照殿下的狗脾气,那至少会浅浅的,哪怕唇角不动,那眼里也能看出春风一笑的风情来啊……”白苒终于发觉哪里不对劲了。 “乱想啥,总是看你睡了我,从此和你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了。”宫玥有些吃味,这丫头,说起那小子,那眼里的光,亮着呢。 至于那小子今日…… 宫玥忽然一笑,伸手搂住她的腰,低声道,“苒苒,我想交公粮。” 白苒:“……” 这狗男人,把那天她说的交公粮干活的话记得可清楚了,还动不动就开车。最关键,这据说定力南风无人能比的某男人,一到天黑定力就崩盘。还次次都哄骗她,说什么“就一次,一次就好。” 可哪次,不是出尔反尔,一次变两次,两次变三次,三次变无底线,不到天明不罢休。偶尔还故意把他那胸口的疤痕给她看,让她内疚下就不忍拒绝。 大骗子! “粮仓太小,上次交的都还没消耗完,拒绝接收新的粮食!”白苒一巴掌拍开他那到处游走点火的漂亮爪子,怒吼。 这狗男人,光天化日之下,脑子就又长虫子了。 “苒苒,你没有粮仓,粮仓在我这里,你只有…” “停!”白苒赶紧阻止了他继续说出那内涵丰富的话,这沉鱼走过来了呢。 而沉鱼,在听到宫玥那话的时候,脸皮一下通红,脚步一顿,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宫玥笑笑,放开了她,冲沉鱼道:“什么事?” 沉鱼这才走了过来,低声对宫玥道:“主子,府门口来了个陌生人,说是找主子有事。” 宫玥一扬眉,有些诧异。 “他说他叫初若。”沉鱼补充道,“说,只要对你家主子说这两个字,他就明白了。” 宫玥身子一震,眸底划过一丝什么,对沉鱼道:“立即把人请进来。” 沉鱼转身往前院而去。 “亲爱的,我没听错吧?初若?难道是幽灵谷的初若前辈?他这桃花源的隐居高人,怎么突然会跑来帝京?”白苒瞅了瞅宫玥的神色,眸色有些深。 “我也不知道。”宫玥突然有些淡淡的心慌,“苒苒,你先自己去房间里休息下,我先去见见初若前辈。 第336章 宫青临的身世 初若还是和在幽灵谷底时候一样,戴着那个紫金面具,一双略带沧桑却依旧风华绝代的眸子,挺拔清眷的身姿撒下月色清辉,宽袖白袍潋滟如水,在夜风里飘飘荡荡。 冯虚御风,遗世独立。 “玥见过初若前辈。”宫玥见初若一进来,连忙起身迎了上去。 “小公子不必多礼。”初若虚扶了一把宫玥,把他打量了一遍,笑道:“小公子看起来气色不错,看来是有什么奇遇了。” 宫玥也笑道:“借前辈吉言,奇遇说不上,不过晚辈那毒,倒是机缘巧合下给解了。说起来,还得多谢前辈上次赠送的两颗药丸,否则晚辈恐怕就没法站在这里同前辈说话了。” 初若微愣了一下,似乎有些诧异,遂道:“没想到小公子竟然真的解了那奇毒,也别谢我,这恐怕乃天意如此,小公子是否介意我给你把把脉。” “玥求之不得,有劳前辈了。”宫玥一礼。 两人这才坐了下来,初若给宫玥细细搭起了脉。 宫玥看着他那专注的神情,轻咬了下唇,黑潭眸底,闪过很多东西。 房间里一时静谧无声。 初若修长的手指,在宫玥的手腕上轻轻搭着,偶尔移动一下位置,搭完,又换了一只手。 抬头瞅了瞅宫玥,眸子里依次闪过震惊,欣喜,感叹的表情。 随后再次垂下眼皮,更加细致地把了一会,那一直挺放松的手指,微不可见地顿了一下,随后又恢复如常,那双垂下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还有隐隐的担忧。 这脉相…… 怎么会呢?怎么可能呢! 初若再次换了只手。 表情越来越心惊和凝重。 难道,宫姬发居然下的是宫家那隐秘的连环蛊毒?如果那样,就有些麻烦了。 宫钰凝重里,开始起了沉怒。 只不过,宫玥的角度,没法看见他的神情变化。 过了良久,初若收回了手,神色如初,淡淡地道:“毒解了,挺好的。” 宫玥拿过一杯热茶,双手给初若奉上:“前辈突然到此,可是有什么事?” 初若微愣了一下,这才想起冒此风险来恒王府的目的,笑笑:“瞧我这记性,给你一把脉,差点把正事儿给忘记了。” 话落,从衣袖里掏出一颗黑色荧亮的药丸,塞到宫玥手里,眸子盯着宫玥,有些慎重地开口:“能否麻烦小公子一件事,这粒药丸,到了某些情况的时候,给一个人服上。详细的情况,我写在这张纸条上了。” 初若递给了宫玥一张纸条。 宫玥愣了愣,似有些意外,眼神有些深地看了初若一眼,接过纸条,扫了一眼。 仅一眼,宫玥的身子忽然一僵,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初若,黑如深潭的眸底隐有波涛暗藏,一字一顿地道:“宫…青…临?为何?” 初若撇开目光,低低道:“公子何必事事追问清楚,公子只需要知道,初若绝无害他之心,也无害你之心。拜托公子了。初若告辞。” 初若说完,也不等宫玥回应,也似乎不怕宫玥不接受他的所托,就出了书房,往海棠苑院门走去。 宫玥呆愣了一下,回过神来,一下子追了出去,初若已走到院门处,脚步有细微不稳。 “父王……”宫玥突然开口,声音悲切,对着初若,重重地跪了下来。 初若的脚步猛然一顿,身子僵了几秒后,缓缓转过头来,眸子里暗潮汹涌,嘴唇微颤,喉咙动了几下,都没发出声音。 两人一个站着,一个跪着。 宫玥身子微微颤动,眼眶微红。 良久,初若轻叹一声:“玥儿,你心思总是如此细腻,罢了。” 初若看了看宫玥,走过去,扶他。 宫玥不动,死死地看着初若,不,应该说,看着恒王宫钰,眼尾红透,像头受伤的小兽,有些倔强地道:“父王,为什么?” “玥儿,你先起来,咱们屋里说。”初若心里一痛,拉住宫玥的手有些抖。 宫玥这才起身,脚步有些不稳地跟着宫钰进了书房。 两人在书房再次面对面地坐下,宫玥看着宫钰,心里有很多很多的问题想问,却不知道该先问哪一个,反而一时没开口。 就那么红着眼眶,有些倔强又执拗地看着宫钰。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个被父母抛弃,受尽委屈,却找不到原因的可怜孩子般。 初若抚摸了一下宫玥的头,有些心疼,轻声道:“玥儿,父王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实在心里有愧,你想问什么,就尽管问吧,想到什么就问什么,父王今日,把能告诉你的,都告诉你。” 宫玥看着宫钰,轻咬薄唇,开口,嗓音已是微哑:“父王,我母妃,是不是天耀帝杀的?” “我也一直在查,只是一直没有查到证据,不过,除了他,还有谁。”宫钰眼角一丝讥诮。 宫玥神色没有什么波动,那一日,沈聚行刑前,告诉了他三个秘密。其中一个,就是关于她母妃的死,他只是,单纯想问问父王而已。 宫玥沉默了很久,抬头,眼神很复杂地看着宫钰,幽幽道:“父王,宫青临,也是你的儿子吧?” 空气有一瞬间的沉寂。 “嗯。”宫钰点头,看着宫玥,眼神有些痛和无奈:“玥儿,你……何时知道的?” 宫玥盯着宫钰看了一会儿,眼尾更红了,笑得有点凉:“父王,你那幽灵谷的院子里,种满了火红的玫瑰,苒苒说,你每日都去那玫瑰田里一呆就是一上午一下午的,你还喃喃:她喜欢。 父王,你可知,我从小就在熹贵妃的宫里,见惯了那玫瑰,我还知道,熹贵妃也是在玫瑰花旁一呆就发神……” 宫钰身子颤了颤,眸子里涌出浓浓痛色,没有说话。 宫玥眸底也有一丝痛色,继续道:“宫青临,去年,天耀帝让他滴血认亲……”宫玥有些苦涩地说起了滴血认亲的始末。 宫钰别开眼,眼角湿润,这事,他过后不久也从他安插在宫里保护她的护卫那里知道了,只是不知道,原来背后还有这样的隐情。 良久,宫钰才开口,声音暗哑干涩,“玥儿,你是不是,很早就知道我就是你父王了?” 宫玥笑得有些凄凉:“没错,父王,很早,我水阁的人,就查到当年你和熹贵妃的一些往事,只是那时候,我并不知道,宫青临,也是你的儿子。 一直到滴血认亲那次,才引起我的怀疑,不过,也只是怀疑,并不确定,后来,在幽灵谷底看到玫瑰田,加深了我的怀疑,不过最终让我确定的,却是这张纸条。” 宫玥起身,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翻开某页,那上面,有着一行手写的批注,字体雄浑又内敛。又摊开那纸条,轻声道:“父王,虽然你刻意隐瞒了你的字体,可我,太熟悉你的字了,这书房里,就有很多,那每个字收尾的习惯,那很多的细节,除非同一个人,否则根本无法解释。” “玥儿,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啊,玥儿,父王求你,别让他知道好吗?也别让若若知道我在幽灵谷。”宫钰眸子里浓浓的内疚,也不知是因为宫玥,还是因为宫青临,或者因为熹贵妃。 “父王,这点自然不需要你操心。”宫玥手指捏了捏,咬了一下唇,终道:“父王,既然你如此爱着熹贵妃,还和她有了宫青临,为何,还要娶了我母妃,生下我? 第337章 宫玥的身世 没等宫钰开口,宫玥又继续开口,声音怅然:“为何,在我母妃去后,你毫不留恋地,一去不复还,丢下我一个人在这王府,在这帝京自生自灭。 父王,你知道吗,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父王,你知道我差点死了多少次吗?”宫玥的泪,终于流了下来,眼神凄怆又楚楚可怜。 人人都道他天纵奇才,少年老成,几岁年纪就像个小大人。都道他坚强独立,定力无双,道他淡漠疏离,人情淡薄,道他…… 可谁知道,他再老成,终究还是小孩。谁知道,他也和世界上任何一个普通孩子一样,渴望在母亲怀里撒娇,在父亲膝下承欢。希望有人疼有人爱,希望冷了病了有人嘘寒问暖。 可别人最怀恋的童年,对他,几乎都是黑色的记忆。还不断被人算计,处在九死一生。 没有伞的孩子,只能拼命奔跑。 无父无母,孤苦伶仃的孩子,不坚强,懦弱给谁看? 那段日子,只有宫青临陪着他,护着他。那是他唯一的温暖和依靠。 所以宫青临,成了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成了他会拿命去护的人。 宫钰这次沉默了很久,深吸了一口气,似终于下定了决心,伸手,扶住宫玥有些颤抖的肩膀,盯着他发红的双眼,叹了一声,道:“玥儿,当年的事,一时也说不清楚。你的身世,本没打算这么早告诉你,不过现在,既然你都问到了……” 宫钰放开宫玥,看着窗户,轻声道:“玥儿,父王至始至终,确实只爱过若若一人,宫青临,也确实是她和我的儿子,若若在…入宫前,就已经有了孩子…” 宫钰顿了一下,跳过了杜若的事,“你的母妃,是在若若入宫后一年,被我带回恒王府,并给了她王妃的名号。可玥儿,父王从没有碰过你母妃,我也,并不是你的生父……” 宫玥瞳孔猛地一缩,身子剧烈一颤,脸色刷白,满脸的震惊和不解。 自他记事起,他就知道,父王虽然和母妃相敬如宾,看似恩爱,却客气疏离。 这些年,他只道父王另有隐情,不爱母妃,只是把母妃娶过门,完成传宗接代的任务,空给母妃一个王妃的名号。却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不是恒王府的孩子。 “我也不知道你的父亲是谁,在若若入宫后,我离开了帝京,外出游历,在花呆境内,你母妃救过我一命,而你母妃,当时已有身孕,处境有些难。她求我帮忙。 我也就,带她回了帝京,给了她恒王妃的位置。不过,你母妃和我,一开始就互相约定了,仅仅只有夫妻之名。 所以玥儿,你的身世,父王也只知道这些,至于你的亲生父亲,你母妃,并没有告诉我,这需要你自己去寻找真相。”宫钰叹了口气。 宫玥许久没说话,沈聚死前,告诉他的第二个秘密,就是关于他的身世,不过,只是比父王多知道一点,至于沈聚的话是不是真的,只能靠他自己去寻找真相了。也许,有时间应该去一下花呆,不过眼下,倒是不急于一时。 宫钰看着宫玥,眸光里带着慈爱和愧疚:“玥儿,虽然父王只是你名义上的父亲,不过在父王心里,你也是我恒王府的孩子,是我宫钰的儿子,只是,这些年,终究是愧对了你。 玥儿,父王当年抛下你一人也实属无奈。因为只有那样,你才能更安全……” 宫玥沉默,聪明如他,其实也是早就明白这个道理的。父王如果在帝京,天耀帝恐怕根本不会让恒王府任何人活到现在。至于父王为何不反抗,那应该另有隐情。 他执着于这个问题,其实只是出于一个委屈的孩子,在向父母要一个亲口说出的答案。 宫钰叹了口气,“玥儿,我知道,你和宫青临情同手足,甚至比亲兄弟还亲,可以互相托付生死,所以父王这次,把这事,托付给你。 父王怕,怕青临的身世,终有曝光的那一日,父王更怕,宫姬发的人品无底线。玥儿,恒王府,终归是欠了你的情。” 宫玥终于抬头,眼神已恢复平静:“父王,孩儿不怪你,恒王府,也永远是我的家。青临他,父王放心,玥自然待他如亲弟弟。” 宫玥顿了顿,有些迟疑地开口:“父王,你也发现天耀帝那事了?” “嗯,没想到宫姬发居然搞出这么阴损的东西,不过父王却暂时也没想出什么法子……”宫钰眉头紧锁。 “我让沉鱼去过苗愕族,找到了他们的前任大祭司,也即天耀帝请回的大祭司蛊牙子的双生兄弟……”宫玥低声给宫钰说起了他的发现和打算。 宫钰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似没想到这个儿子尽然连这都计划周全,做事滴水不漏。 “玥儿,希望你的计划能顺利,不过,玥儿,任何事,第一原则就是,保护好自己。”宫钰有些担心,毕竟,宫姬发身边的鹿泉,太诡异莫测了,玥儿和青临,打不过他。 “嗯。”宫玥点头,眉头也有些深,“父王,你可知,鹿泉的背景?” 有鹿泉在,别说伤天耀帝,宫青临都很危险。 “我也不清楚,鹿泉很神秘,武功深不可测,没人知道他来自哪里,也没人知道他年龄多大。奇怪的是,他这么厉害的人,却甘于在宫姬发身边当一个护卫头子。这让我,很是不安啊。”宫钰眉头紧锁,浓浓的忧色。 宫玥蹙了蹙眉,没答话。 宫钰迟疑了一下,还是道:“玥儿,虽然我不确定鹿泉的身份,但是却听说过一个先帝时候的皇家秘闻……” 宫玥猛地睁大眼,诧异非常。 “玥儿,父王得回去了,你若有事找我,直接去幽灵谷吧。”宫钰说完,也不等宫玥答话,就自顾自出了海棠苑。 “父王…”宫玥喊了一声,却终只说了句:“保重身体。” 宫钰回头,深深地看了宫玥一眼,脸上有了一丝笑容,也没说话,点点头,再次往外走去。 他还有,好多事要做,当年为了天下苍生,却独独对不起这两个儿子,还有她。 宫玥一直目送宫钰的背影消失在海棠林那头,又在院里站很久,才往房里走去。 他本来,想告诉他,他有儿媳妇儿了。 他其实,还有很多地方,不是太明白,不过,那些事,也许父王现在也不想告诉他吧。 那就,以后再说吧。 今日这消息,虽然其实心里早有准备,可真到亲口听到,亲耳确认的那一刻,还是比他以为的冲击要大很多。 宫玥回了房,见白苒还老老实实地呆房里等他。 “傻瓜,怎么不先去吃饭,饿坏了吧。”看到她那有些呆傻的模样,刚才有些沉重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来。 “宫玥,你哭过?”白苒眼尖地发现他的眼睛似乎有一些红。 “胡说八道,男人怎么会哭。”宫玥别开眼。 白苒也不拆穿他,只伸手抱住他,抱了很久,才道:“宫玥,初若他,是你父王吗?” 宫玥满脸诧异,这女人神了? 不过本也没打算瞒她:“嗯,苒苒,你怎么…知道的?” “我告诉你是女人的第六感,你信吗?”白苒笑了。 “不信。”宫玥很干脆。 白苒脸黑了黑,怏怏地道:“真是感觉啊,不过,这感觉,是在幽灵谷的时候埋下的种子,因为,你昏睡的那一个月,他每天把你当儿子一样照顾,给你擦身子。 最主要,他看你的眼神,就像我爸看我受伤一样,眼里满是心疼和痛。当时我就在想,这初若前辈,应该是和你有些源缘。” 白苒瞅了瞅窗外:“不过,直到今日他走近海棠苑,我偷偷看了一眼,那种感觉又来了,联想了下各种可能的情况,觉得只有这一种,是最贴切的。所以我,猜的。” 宫玥戳了一下她脑门:“这倒挺机灵的。” “宫玥,你怪你父王吗?”白苒有些心疼,这明明有老爸的人,却生生过成了孤儿。 “也许以前是怪的,可是现在,不怪了,人,总是有难处的。”宫玥低低道,他是,真不怪了,父王失而复得,是开心的事,不是吗? “不过苒苒,我一定会做一个好父亲,绝不会让我的孩子,受一点不该受的委屈。”宫玥看着白苒,眼神很郑重。 白苒:“……” 八字都没一撇呢,不过,像他这么努力,说不定哪天就中招了呢,不行,改天找古月风拿点那什么汤药避避先。 还有,今天就回桃花苑睡觉,这狗男人最近太食髓知味,不知魇足。 “亲爱的,你的父亲倒是回来了,那殿下的爹呢?究竟是谁啊?”从滴血认亲后,白苒自然就知道宫青临不是天耀帝的亲儿子了。 话说,这天耀帝帮别人养儿子,还把别人儿子养成了太子,哎嘛,怎么有种甄嬛传的感觉啊。 “不知道。”宫玥很干脆,“别磨叽了,赶紧吃饭去。” 他暂时还没想清楚怎么告诉宫青临这事,也怕这丫头说漏嘴。所以暂时先别告诉她。 “嗯啦,亲爱的,听说朝廷打算对付唐家了呢。”白苒想起那个强迫症男子,心情有些复杂。 “嗯。”宫玥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似乎对此毫不惊讶。 “亲爱的,你说老皇帝会派谁去干这苦差事?”白苒瞅了瞅宫玥,“该不会派你这块万能砖头去吧?” 宫玥轻敲了下她的额头,笑道:“别乱想,皇帝想派谁去就谁去呗。” 其实,这丫头说得挺……靠谱。这事,十有八九,他又得被天耀帝当枪使了。 不过,无所谓。 这南风,将来是那小子的,他自然要帮他扫清障碍。 两人拉拉扯扯地往饭厅而去。 第338章 朝廷要出手对付唐家了 帝京最近的八卦排行榜单榜首的主角还是玥小王爷,林大小姐和如今已是太子的定王殿下。 只是,这一次的绯闻内容,似乎有了变化。 过去,热点总是围绕三人那暧昧到极致又扑簌迷离到传奇的神秘感情。内容大多是谈论这三人,究竟谁和谁才是真爱。 有十分之三的人支持玥小王爷和林大小姐,有十分之三的人力挺定王殿下和林大小姐,还有十分之三的人狂粉定王殿下和玥小王爷。 最后那十分之一,坚定地认为:小王爷是老父亲,殿下和林大小姐是儿子和儿媳妇儿。 这些瓜,群众吃了一次又一次,这些关系,粉丝干了一架又一架,各方势力仍然势均力敌,谁也说服不了谁。那阵仗,堪比二十一世纪的粉圈。 只不过,自从定王殿下成为太子之后,多方势力的角逐终于分出了胜负。 如今,大部分吃瓜群众认为,玥小王爷终于战胜了对手,和林大小姐终成眷属。而太子殿下,估计因为情场失意,开始奋发图强,一心搞事业,最近都很少看到三人一起出现在公众视野了。 和帝京纯吃瓜的老百姓不同,南风朝廷的朝臣们,有些敏感地发现,虽然太子殿下和玥小王爷表面上仍然挺融洽,无论当储君的,还是当臣子的,那一言一行,都确实挑不出一点错,一个兢兢业业,一个一心为公,君臣合作,其乐融融,似乎什么都是正常的。 可又似乎,太子殿下和玥小王爷之间有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具体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直到某一次,官员私下聚会,某人一拍脑袋,道:“我明白哪里不对了,基情,基情,哦,就是茶楼里说书先生经常说的那个新鲜词汇。” 于是,众人恍然大悟,确实,过去那种相爱相杀的基情满满的画面似乎不见了。 部分官员心中暗暗揣度,这三角恋是不是终于落地了。这太子殿下和宫玥,怕不是因为一个女人终于闹僵了吧。红颜祸水,此话果然不假。 也有部分官员眉头紧锁,眼里闪过深思,还有些忧心忡忡的样子。 而海棠苑的羞花闭月,同样也感受到了一些变化。似乎,那定王殿下自从当了太子后,就从来不到海棠苑里来捣乱了,甚至,也不去桃花苑挖墙脚了。 但是那太子府的花枝招展美人队队长展夜,却和他们倾国倾城美人队的队长沉鱼,开始了基情满满。二人经常偷偷摸摸半夜约会,有次还被起夜的羞花逮了个正着。 可那二人居然对他的调侃破天荒的没有解释,甚至还默认了。 这让羞花闭月觉得天都塌了,一起抱头痛哭,为他们玉树临风,墙头端端少年郎的沉鱼大大默哀三秒钟。 于是羞花更加看自家那女主子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觉得都是那不靠谱的女人,在定王当初解阿芙蓉膏的时候,讲什么猫鼠同人文,讲什么魔改武松潘金莲,讲什么陈情令,讲什么…… 看吧,好好一青年,就这样被那女人活生生地给掰弯了。 还有,如今,主子和定王疏远了,肯定也是那臭女人惹的红颜祸水的祸。 没两天,两大美人队里,就传遍了沉鱼展夜的绯闻,连远在青州的落雁都知道了。 只不过,宫玥和宫青临,似乎对这些八卦都毫无兴趣。 而天耀帝,对这些传闻,也似浑然不在意。偶尔还打趣宫青临一下。宫青临也只笑笑,也不解释。 那熹贵妃,还不嫌事儿多,专门跑去宫青临出宫的路上,赌他,幸灾落祸,笑得呵呵呵地:“哎呀,儿砸,终于被旧爱和新欢同时抛弃了呀,可怜悲催的,这是被打击得多狠,才变了个性子啊。” 宫青临绕着她走,可熹贵妃拦住他,继续调侃:“哎呀,我说儿砸,来,告诉娘亲,你们三人究竟啥关系?” 宫青临脸色黑了黑,不理她。 熹贵妃毫不介意,自顾自道:“我想想啊?究竟谁才是你的真爱?是你那貌美如花的青梅竹马小媳妇儿对不对?” 宫青临充耳不闻。 “猜错了?难道是那一见钟情横刀夺爱的死丫头?”熹贵妃捂嘴,一副被打击到的样子。 宫青临看白痴一样瞥了熹贵妃一眼。 熹贵妃眼波一转,风情万种,啧啧了两声,道:“我明白了,儿砸,你两个都喜欢对不对?你自己都搞不清楚更喜欢谁对不对?” 宫青临忍不住吼了句:“杜若!” 熹贵妃对他的吼声完全免疫,一副同情的表情,唉声叹气:“唉,儿子啊,别这么傻,听娘亲的,把两个都收了,三个人快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不就解决了。” 宫青临本来黑着脸,突然笑了。凑近熹贵妃,笑得邪魅:“杜若,我觉得你说得不错,行,儿子就拜托你了,麻烦你明天就去帮儿子提亲,把两个媳妇儿娶回来。”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熹贵妃:“……” “唉,那谁大谁小啊?”梗了半响的熹贵妃反应过来,冲他背影挥手喊道。 宫青临一个踉跄。 熹贵妃敛了调笑,盯着宫青临的背影沉思了会,然后舒了一口气,似终于放下心来。愉快地扭着杨柳腰肢款款而去。 …… 冬月十八。 天耀帝反复衡量后,终于下定决心解决三大世家问题。他想,那就从门阀之手唐家开始着手。等唐家事闭,日后在陆续解决朱家和燕家。 在一个晚上,天耀帝暗中宣了几个朝中重臣进御书房商议这事。 在和这些重臣谈论过后,天耀帝最终决定派一人潜入唐城,找出唐家的各种致命证据,让朝廷能够出师有名,直接武力解决世家问题。 因为经过朝廷的不懈努力,终于打听到唐家有什么重要的盟单存放在唐城神秘的通天塔里。 至于通天塔在哪里,别说朝廷的情报人员,连整个唐城土生土长的老百姓,甚至唐家自己的人,都鲜有人知道通天塔在哪里,似乎,那只是一个传说,压根没人见过。 至于这个人选,众臣子吵吵嚷嚷到半夜,都没达成一致。 因为这去唐家,危机重重,必须智勇双全,心智坚定,武功高绝,还能对朝廷绝无二心的人士,其实过去数年,朝廷也派了无数次人过去,可是每次都各种意外。 不是莫名其妙地迷了路,半路失踪,就是哪里来个山匪啥的,把人朝廷命官抢上山当压寨夫人去了。 有少数人成功进入唐城的,要不就是有去无回,被各种意外给咔擦了,要不就是干脆被唐家给策反了,从此石沉大海,和朝廷再无联络。 虽然众人觉得,要满足武力智力实力都足够强大到可以完成这个任务的,整个帝京勉勉强强都没几人。 宫青临倒是满足,可这是太子,现在不太适合亲自去执行这样的任务,朝臣也没这个胆子敢提。 那太傅家的大孙子司空羽基本符合,可人家半年前就嫁去花呆当上门女婿了。 最后,就只剩宫玥了。虽然众人心里觉得,这事,非他莫属,没有人比他更合适,可这朝廷也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只要涉及宫玥的事,在天耀帝没暗示之前,绝对不要轻易说出来。 这宫玥和朝廷的特殊关系,让大家觉得,每说一句话,都如履薄冰,生怕一个不慎,踩了天耀帝的雷,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 于是,一干国之栋梁们,就那么打太极一般,说了半天,也没出个靠谱的主意。 最后,还是太**青临出声,认为宫玥对朝廷忠心耿耿,又天纵奇才,实乃最佳人选。 天耀帝略做思考,就当场下了圣旨,派宫青临亲自送去恒王府,身边还跟着鹿泉。 而宫玥,二话没说,接下了圣旨,但是却请求宫青临,让他把林白苒一起带去,理由是,林女官见闻广,眼光独特,很适合去那有些神奇传闻的唐城,能对他有所帮助。 宫青临没说话,只没什么表情地盯着宫玥的眼睛看了半响,最后答:“好。” 躲在附近偷看的羞花闭月,悄悄数数。 “看,殿下又在和主子用眼神交流了,绝对的。”闭月很肯定。 “应该是,可是压根看不出任何信息啊。”羞花不解。 “愚蠢,你难道不知道殿下和主子的默契根本不需要说话就能用眼神吵架很久?”闭月看白痴一样看羞花。 “我知道啊,只是我想不明白他们究竟有多默契才能练就这本事。” “青梅竹马呗。”闭月脸一红。 第339章 唐家五大怪 白苒前脚刚回到桃花苑,宫玥后脚就跟过来了。 有些无语地看着宫玥,白苒翻了个白眼:“我说宫玥,你干脆变个裤腰带,我给栓在腰上得了。” “苒苒真是出的好主意。”宫玥不觉笑了,忙道:“我过来,是告诉你,五日后,跟我去唐城。” “唐城?唐轻揽家?朝廷动作这么快?”白苒愕然,还以为天耀帝怎么也要琢磨个一个月呢。 “嗯,朝廷一直想对唐家出兵,奈何苦于师出无名,这次,唐家和斯坦森结盟……所以,我们这次去,主要目的是拿到结盟书和相关的一些证据,顺便破坏唐家在唐城百姓心里不可撼动的位置。”宫玥解释道。 “可是天耀帝让我去干啥?让我当个女间谍,去勾搭唐轻揽?”白苒脑回路又开始清奇起来,这经过上次的事,连朝廷那些大臣都知道她掐了唐轻揽屁股一把。 宫玥唇角一抽,憋了半天,才一头黑线地道:“是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京里,所以让宫青临去想办法,把你也弄去。” 白苒白了他一眼,啧啧两声:“以前你不是都把我丢定王府,放心得很吗?” 宫玥:“……” 宫青临那里虽然确实是最放心的地方,却也是最不放心的地方好不好,过去那不确实没办法嘛。 到现在,他都经常做噩梦,梦见那两只蠢蛋儿又出幺蛾子,嚷嚷着要弑兄娶嫂子呢。一想起那天的事,他后怕啊。 如今,不管哪方面原因考虑,都没法把她安心放定王府了。再说,那鹿泉,现在三天两头出入定王府呢。 “好了好了,开玩笑,我跟你去,我才不放心这么个大美人去执行特工的任务呢,这万一需要用到美男计,那我不是亏了。”白苒迅速做了决定。 宫玥咬牙:“林白苒!本王不卖身!” “是吗?白苒贴过去,用手勾起他的下巴,学殿下那邪魅一笑,压低嗓子,故作暗哑道:“小美人儿,一万两,卖给我不?” 宫玥也冲她抛了一个媚眼:“卖!倒贴都卖。” 白苒差点就想直接扒了他,哎嘛,这媚眼,和殿下那荷尔蒙爆棚的风格迥然不同啊,让人好想蹂躏之。 白苒咳嗽,强装不为所动,瞥他一眼:“一次?” 宫玥凑近她,附耳:“一夜,次数不限。” 手开始乱动起来。 白苒一巴掌拍开他,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这狗男人,从来不做赔本生意。 宫玥也一笑,停了手上动作,还有正事没说呢。 “唉,亲爱的,听人说,唐家挺神秘的,说来听听,究竟有啥稀奇?”白苒昨日去看望太傅,太傅聊天时候说过一些。 “是挺神秘的,更准确点,够古怪的。”宫玥在院里石桌旁坐了下来,给白苒细细讲起了唐家八卦。 “那唐城,一直是一个神秘的地方。唐城的特产除了着名的唐门暗器,还有当地老百姓耳熟能详的怪事,人称唐家五大怪。” “五大怪?”白苒有些诧异,又有点想笑,这听起来好像各种旅游景区的卖点宣传哦,比如那扬州十八怪。 “嗯。这第一怪:唐家的历任家主,从两百年前开始,也即大约是现在的唐家少主往前数到第九代祖宗,只能活到四十五岁,从无例外。”宫玥停了下,接过灵儿端来的茶水,喝了一口。 “怕不是有啥家族遗传疾病,基因缺陷之类吧。”白苒小声嘀咕。 宫玥没发表意见,继续道:“第二怪:唐家历任家主,到二十岁左右,就似被开启了天智,对往上数两百年到如今的事,耳熟能详,知识面极广。” 白苒:“……这么神,搞得好像芯片安进脑子一样。” “芯片?”宫玥一扬眉,虽然和她相处久了,她的很多词汇不用解释他都能秒懂,可这个词汇,他意会不了。 “唔,就比如,把记忆力这些,通过某种特殊的方式,直接植入人的脑海里,比如,把你脑子里的东西植入到我脑子里,哇,我可以秒变大神了,呵呵呵。”白苒越想越开心,如果记忆真的能移植,那世界就…乱套了。 话说,她小姑姑当年的高考作文好像就是这个话题呢。 宫玥蹙了蹙眉,有这么神奇的技术?她那个时空,比这个时空,进步了太多了。感叹了一下,又重新讲那几大怪。 “第三怪:唐家的祠堂所在的九层木塔风云楼,历经上百年,无论打再大的惊雷闪电,从来不会被雷电摧毁。 唐城因为地势原因,天气多惊雷狂暴,所以唐城的其他类似建筑,已不知被雷劈毁了多少个。 而唐家这一高楼如有神助,久而久之,老百姓心里就渐渐默认了唐家是天选之子,是唐城的天子。所以唐城百姓,只认唐家,不认皇帝。” “雷劈,这个很简单啊,人家做的避雷针嘛。”白苒没觉得这是啥怪。 “避雷针?”宫玥蹙眉,“苒苒,不是这样的,这个时代,还没有避雷针,你说说,避雷针是怎样的?” “没有吗?”白苒愣了下,“还以为有呢,哦,避雷针啊,就是用导电性好的金属材料,做成一个棍子样子的针,放在高楼的房顶,这样,当闪电如果打到了屋顶上,就会被劈雷针引走,再通过接地引下线和接地装置,从而将雷电引入大地这个最大的电容池。从而保护了建筑不被雷摧毁。” 不过也是,这个时代,没有什么高楼,所以也没人会去发明什么避雷针。 宫玥一时没说话,在思索着白苒的话。 “亲爱的,还有两大怪呢?”白苒等了一会,才继续问。 “这前三怪,唐城所有老百姓都很熟悉,代代相传。但是后两怪,只有唐家的人才清楚。”宫玥缓缓道来。 “第四怪:唐家的历任家主,都或多或少,或轻或重有各种毛病,有的是听力不好,有的是头发稀少,有的是个子矮小……总之,没有一个很完美,这似乎,是一个魔咒一般,困扰着唐家。不过,有些毛病,会在继任家主后,慢慢消失。” 白苒愕然,难道真有基因缺陷?可基因缺陷,怎么会到二十多岁又消失部分毛病?不过好像也是可能的,有的病,不是还到特定年龄,甚至还分男女嘛。 “不过,唐家少主唐轻揽倒是完美地避开了所有的缺陷,长成了唐城第一美男子。才貌双绝,机关暗器所学也是到了历代家主的巅峰。”宫玥叹了下,不得不承认唐轻揽的优秀。 “不不不,亲爱的,唐轻揽虽然长得好看,哦,当然没我家老公好看。”白苒一看宫玥那表情,赶紧弥补错误,他刚才不也夸人少主好看嘛,为啥她一夸,那脸色就黑了! “亲爱的,唐轻揽还是应了那个魔咒的,你忘记了吗?强迫症啊,强迫症晚期啊:啥都要来个对称。” 宫玥眼神阴恻恻的:“你倒是记得很清楚嘛。” 她不提还好,一提,他就又想起了她掐唐轻揽屁股的事。 白苒:“……” 得,这狗男人醋坛子的功夫又翻了。 “亲爱的,快说,第五怪是啥?”识时务的白苒赶紧转移注意力。 “第五怪:唐家的历任家主死后,不葬入祖坟,却葬入通天塔。另外老家主死后当日,继承者需要和老家主单独在房里呆满十二个时辰,然后,老家主出殡,头七之后,新家主需要每隔七日,在祠堂关禁闭一日,直到七个轮回,方能结束。” 对于这个,白苒倒觉得没啥怪的,每个地方,每个民族,甚至某些家族,有自己特有的安葬习俗,可以理解。 不过,听完这五大怪,怎么感觉,这唐家,真的好怪啊。 不过唐轻揽,除了强迫症,其他,她倒觉得,和普通人也没啥区别。不,其实是个才貌双绝的男子。 “唉,亲爱的,你说后两怪,是唐家人才知道,那你怎么知道的?” 宫玥沉默了一下,才道:“因为润玉是唐家人,曾经的唐家少主。” 第340章 如果你先遇到他 会爱上他吗? “润玉是唐家少主?”白苒惊得下巴差点脱臼。 “嗯,他是现任家主唐德成的嫡长子,按照唐家规矩,自然是唐家理所当然的接班人。当然,整个帝京,只有我知道。”宫玥语气有些沉闷。 “那为啥润玉在帝京,还当起了神医?”白苒被这消息震得,手上的茶水端了很久都没递到口中。 这润玉,宫玥不说,谁能想到他居然是唐家的人啊。 “具体的,他没说,我也不是太清楚,我只知道,他在六岁那年,突然从唐家逃了出来。至于他为啥要逃,逃跑前唐家究竟发生了啥,他忌讳莫深,我也就没再问过。 唐德成派了杀手一路追杀……我当时,是在乱坟岗的死人堆里把他扒出来的。”宫玥没有说为啥他会去乱坟岗碰到润玉。 “他给我伸手,请我救他。后来,我就把他带来了帝京,托人给他换了个身份。” 白苒扒着指头算了算,有些疑惑地道:“润玉多大,你多大?貌似润玉六岁,你也差不多吧。” 宫玥笑笑:“差不多,今年都是二十一。你以为人人六岁都像你还在穿着开裆裤,吹着鼻涕泡泡,给小男生送糖吃吗?不过,当时我师父也在。” 白苒脸黑了黑,道:“……那个谁,请注意你的措辞,女孩子不穿开裆裤的,我两岁就没有当鼻涕虫了,还有,本姑娘从来不给男生送糖,除了你。” “苒苒教训得是。”宫玥立马认错。 “呵呵……”白苒突然把宫玥上下打量了一翻,“啧啧,宫玥,你和某太子,不是一直都目无尊长,喊人柳弼之为牛鼻子吗?我才发现啊,你这连续两次都叫的师父呢。这是,良心发现了?浪子回头了?” 宫玥一怔,似自己也没意识到,瞥了一眼白苒,嘲道::“貌似某人在五十步笑一百步,牛鼻子好歹是你婆婆,可我怎从来看到的都是你在欺负他呢?” 白苒:“……” 婆婆? “不过,这次在灵山,如果不是牛鼻子,我就回不来了,其实,牛鼻子把我和宫青临当亲儿子疼的。”宫青临垂下眼,给白苒低低讲起了灵山寒池下的事,只是把某些场景轻描淡写。 “宫玥……”白苒抱住他,头埋在他胸膛上,很久没抬头。 虽然她从宫青临那知道,去寒池会九死一生,可她一直下意识地阻止自己去细想那些事,她怕,怕他回不来。 而现在听宫玥亲身说起那些经历,虽然她知道,他在刻意地说得轻松,可她知道,那艰难,比她能想象的极限,还要难很多。 “宫玥,你怎么这么傻?宫玥,你知道吗?我宁可,我们永远不在一起,也不愿,你有失去生命可能。” “傻子。”宫玥轻轻抱住她,如若不能和她在一起,生命再长,也苍白无色。 白苒仍然埋头在他胸前,肩膀微微抽动。 宫玥一时也没说话,也抱住她。用下巴轻轻摩挲她头顶。 不知过了多久,宫玥突然轻声开口:“苒苒,如果我回不来了。你会嫁给他吗?” 白苒有些愕然地抬头看着他。 白苒刚想开口,宫玥却突然捂住了她的嘴,有些痛苦地闭上眼,低声道:“苒苒,别说出来。” 无论她的答案是什么,对他,都只会是心痛。嫁他,他会心痛失落。不嫁,他更心痛焚心。 白苒盯着宫玥看了许久,没说话,却摇了摇头。再次把头埋在他胸前,这一次,胸前衣襟全湿。 宫玥,你可知道,你在我的心里,在殿下的心里,是怎样的重要?你知道吗?如若你回不来,我也活不下去的。殿下他,也会痛苦一辈子的。 见她摇头,宫玥心里一疼,却又控制不住地问:“苒苒,如果你先遇到的是他,你还会爱上我吗?” 问完,又懊恼不已。 突然就很不想听到她的答案。他怕,怕听到让他心碎的答案。 白苒看着宫玥那神色,心里疼得揪成一团,却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认真想了一会,才掰过他的脸,盯着他的眼睛,缓缓道:“宫玥,你要听实话吗?” 宫玥身子一僵,突然就想逃避,却仍然点点头。 白苒微微叹了口气,拉起他的手,道:“宫玥,如果这个世界没有你,如果我先遇上了殿下,我真的……会爱上他。殿下,他确实符合我对男朋友所有的期待感。” 宫玥咬紧嘴唇。 “可是宫玥,因为有了你,哪怕我先遇上殿下,后遇上你,我想,我也会爱上你。宫玥,缘分,是命里注定的。宫玥,不要再问这样的傻问题好不好?这辈子,我只要你。”白苒心里又疼又无奈。 宫玥他,该是多么没有安全感。 其实,说实话,她也不确定如果先遇到宫青临,她最终会和谁在一起。 感情的事,没有如果。 她只知道,她现在,爱的是宫玥。 也许殿下满足了她完美男朋友的所有幻想。但是宫玥,却在某些方面,超出了太多的期待感。人的心里,一旦种下谁,就再难腾出空间给别人。 宫玥没再说话,只把她抱得更紧。眸底的神色却并没有释然,却带着看懂一切的了然和无奈。 其实,他明白,如果她先遇到宫青临,如果自己没有先下手连蒙带骗抢了先机。这丫头,爱上的人一定会是宫青临,而不是他。因为他们,是同类人。 只是,感情,没有如果。 他只知道,这辈子,他什么都可以让给那小子,唯独她,他让不了。 两人就这样抱了很久,谁也没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 白苒调整了下情绪,捞起他的袖子擦了把脸,随口道:“对了,道长他老人家怎没和你一起回来?” 宫玥看着自己的袖子,无奈,有些好笑地道:“苒苒,你知不知道,牛鼻子得了你的真传啊,他在灵山,捞人袖子擦鼻涕的功夫炉火纯青。哦,牛鼻子和灵山的祈长老结伴云游去了。” 这牛鼻子前不久破天荒地给他和宫青临来了一封信,说他老人家又要云游四海去了。不过这次,有个可爱帅气的老头陪他一起浪,所以他说,他再也不想操心这两个臭小子了,他要浪。 “是吗?”白苒嘴角抽了抽,想象了下那玉树临风的长相,高大秀挺的形象,然后,小鸟依人扯袖子……哎嘛,好维和。不禁抖了抖。 “恐怕,他要给你找个师娘回来。”宫玥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咚。”白苒一头磕在宫玥的额头上,两人都磕出了一个包。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很久,最后噗呲笑了出来。 “哎嘛,太搞笑了,牛鼻子居然,居然……”白苒简直想在地上打滚庆祝。 等笑过了,白苒才突然想起一件事。 “宫玥,我突然想起,上次唐轻揽被殿下的神功弩所伤后,从天而降,落到我院子里,哦,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他是唐轻揽,我只当他是南倾,见他重伤,就去请了润玉过来。润玉一开始拒绝,后来看到唐轻揽的脸,突然就同意救治他了。” 白苒当时没当回事,现在想起来,润玉应该是认出了唐轻揽,才出手的,可是他不是和唐家决裂了吗?为何还要救新的少主。 宫玥诧异了一下,沉思了一会,缓缓道:“唐轻揽是润玉的弟弟,他们应该,感情很好。” 宫玥突然有些头疼,看来,呆会还得去趟润玉家。 …… 在白苒和宫玥谈论唐家五大怪的时候。 唐城的人,无论普通百姓,还是唐家的人,都在很平静地等待老家主仙逝,新家主继位。 因为,今年,唐家老家主唐德成刚好四十五岁。 而那板上钉钉的未来新家主唐轻揽,此刻正在他自己的书房里里,嗑瓜子。 桌子上的瓜子儿,一如既往地,摆得整整齐齐,颗粒饱满圆润,个头大小均匀,连色泽都是同样的乌黑发亮。 书房的布局,横平竖直,规规矩矩,无论桌子,椅子,还是书架,都无一例外,方方正正,绝对对称,连,都是特意挑选过厚度和尺寸的。 唐轻揽瓜子磕得漫不经心。 然后,那漫不经心的目光,扫到桌子的右上角时候,眸光一停,那里,那本来尖成锥子的角,不知何时被磨损了。 下一瞬,衣袖一挥,桌子的其他三个角就全部被修改成了磨损状态。 “不对称,丑。”唐轻揽说得漫不经心。 花二花三在书房门外战战兢兢地站着,互望一眼,心里吐槽了千万遍。 花二压低声音嘀咕:“花三啊,这少主这强迫症,是越来越严重了。” 花三点头:“是啊,可是少主说,那林姑娘说了,要带着美学去欣赏,接纳就是最好的良药。话说,那姑娘用强迫症这词儿,还蛮新奇的。” 花二叹气:“唉,这少主看上人家姑娘了,可这唐家,根本不可能娶人林候的女儿啊,我看少主是情场不如意,所以强迫症越发厉害了啊。” 花三:“话说,这家主四十五岁生辰都过了半年了,估计也快了吧。咱少主很快就能继任家主之位了。” 花二:“是啊,快了。” 有些事,是说不得的,花三这个乌鸦嘴话音刚落,唐家的大长老就匆匆忙忙地赶了来,上气不接下气。 “少…少主,家主不行了,让你赶紧过去。” 第341章 润玉要去唐家 唐德成的房间,门关得严严实实,门外,长老堂的长老们已全部到位,守候在门外,除了长老,还有数个身材高大的黑衣护卫严阵以待。 那门上,贴着一张奇奇怪怪的黄色纸符,让气氛沉寂又压抑,还有些诡异。 这是唐家延续了多年的规矩,家主到了弥留之际,会让护卫守住房门,任何人不能进入房间,除了唐家少主。 少主进去后,会在里面呆满十二个时辰,至于老家主和未来新家主说了啥,老家主何时离去的,没有任何人知道,只等十二个时辰后,新家主出来宣布老家主已逝。 唐轻揽看着这死一般沉寂的房门口,盯着那张纸符看了看,没什么表情地推门走了进去。 门一关,隔绝了众人的视线,也隔绝了房间里的任何声音。 病床上的唐德成形容枯槁,脸色灰白,整个人,一看就是将死之人,唯独那双昏黄的眼睛,还似乎没有完全失去生命力。 在看到唐轻揽走过来的那刻,许是回光返照,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眼神闪着精光,完全不像个生命进入倒计时的人。 “轻揽,你来了。”唐德成伸出瘦骨嶙峋的双手。 “父亲。”唐轻揽走了过去,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他的手,“儿子来了。” “咱唐家,今后,就交给你了。”唐德成慈爱地看着唐轻揽,“有什么事不懂的,别憋着,去问长老堂的钟长老就好了,他对唐家,忠心耿耿。” “嗯。”唐轻揽微微点头。 “轻揽,父亲,说实在的,父亲可真是有点舍不得你啊。”唐德成眼光在唐轻揽身上掠过,眸子里闪过一丝怜悯,一丝欣赏,但更多的是毅然决然。 “父亲...”唐轻揽低头。 “轻揽啊,话说,你可真是咱唐家这两百年来出的奇才啊,那通天塔,经过你的改进,恐怕,再无人能破了。”唐德成想起初次看到通天塔内,唐轻揽给加的新的机关暗器,那惊艳程度,恐怕能和两百年前唐家天降的那位贵人媲美。 那通天塔,也是那贵人设计的。 只是可惜啊,有些人,一出生,命运就已注定,终究是,逃不过宿命。 想到这里,唐德成脸色沉了沉,让那本就灰白衰败的气息多了阴森感。 这两百年来,逃过宿命的,也不是没有,唐轻染那小子,不就成功躲过了吗? 唐轻揽一抬头,看到唐德成的脸色,心里闪过一丝诡异感,那感觉,很奇怪,却也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劲。 看到唐轻揽抬头,唐德成笑了笑,从床边的匣子里,拿出一块令牌,那令牌,那特殊的色泽,似经过上百年岁月的洗礼,溢满了沧桑感。 “轻揽,这是唐家历代家主代代相传的家主令牌,现在父亲,把他交给你,父亲,帮你戴上吧。” “父亲,你躺着,我自己来。”唐轻揽接过令牌,忍住那图案不对称的不适感,把令牌戴在了身上。 强迫症让唐轻揽,再次低头看了看。那令牌之上,镶嵌着七个珠子,按照北斗七星的位置分布,每颗珠子大小不一致,颜色也不一致。如果细看,还能看出上面有一些奇怪的图案,有点像一些古老的图腾。 ...... 房间外,众人继续安安静静地等着。 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以至于没人听到房间里发出了一些奇怪的声音,似是什么人在低语着什么奇怪的话语,随后又恢复宁静。 十二个时辰后。 唐轻揽走了出来,看了看门前跪着的众人,沉沉开口:“家主已去,钟长老,请安排后事吧。” ...... 帝京,润玉的院子,宫玥和润玉在葡萄架下相对而坐。 “润玉,明日,我就启程去唐家。”宫玥声音沉沉的. “朝廷?”润玉仍然是云淡风轻的脸。 “嗯,这一次,朝廷势必铲除唐家。”宫玥盯着润玉,“你就...没点想法?” “呵...”润玉轻嗤,“铲了好,那样的传承,早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了。” 宫玥蹙了蹙眉,盯着润玉:“你真不去?” “去干啥?看着唐家毁灭吗?”润玉垂着眼,眸光不明。 “行吧。”宫玥叹气,准备起身,“哦,对了,唐德成三日前死了。” “你说什么?”一直淡淡的润玉,突然站了起来,脸色剧变,眼眸里是极度的震惊和不解。 怎么可能,他明明记得唐德成明年才四十五啊。难道记错了? “唐德成死了。”宫玥重复,看向润玉的神色有些深。 “宫玥,你可知道唐德成今年多少岁?”润玉脸色有些白。 “四十五啊。哦,他对外宣称的四十四。至于原因,你这唐家人都不清楚,我自然是不知道的。”宫玥也有些奇怪。 润玉脸色一变再变,他离开唐家才六岁,他是真记不得唐德成多少岁了,唐德成的年龄,也是听帝京的一些官员说的。 如若不是宫玥来告诉他唐德成死了,他恐怕要以为,明年那事才会发生。润玉身子有些颤,一阵后怕席卷了他。 “我和你去。”润玉突然起身,毫不犹豫。 宫玥倒有些诧异了,盯着润玉看了好一会,没出声。 “我去...救人。”润玉坐了下来,眸子里闪过一丝怀恋,“宫玥,我和你去,我答应帮你一次,但是,能否答应我一个请求。” “说。”宫玥也坐了下来。 “我告诉你一个唐家通天楼的提示,你答应我,如果可以,留唐轻揽一命。”润玉眼神有些久远和温暖,似想起了一些往事,良久,低低道:“宫玥,唐轻揽,是我最爱的弟弟。他也曾,拿命护过我,所以,小王爷,求你,在不动摇朝廷根本利益下,放唐轻揽一码。” 宫玥久久未说话,沉吟了许久,终于开口:“通天楼的提示是什么?” “二龙戏珠,平湖出高楼。”润玉轻吐,随后补充:“我也只知道这个提示,至于通天塔究竟在哪里,无人知道。” 又是许久的沉默。 “好。”宫玥点头,“我答应你。” ...... 宫玥离去后,润玉在院子里,又坐了许久,直到古月风推开院门走了进来。 “小鱼儿,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润玉拉过古月风,在院里坐了下来,自从古月风说她想像润玉院里池塘的小鱼儿欢快游水后,还说希望师父变成水里的空气,他就一直叫她小鱼儿了。 “小鱼儿,我要离开帝京一段时间,有可能,要去很久很久。”润玉沉默了一下,终是开了口。 “啊?”古月风有一些怔愣,“师父,你要去哪里?要去多久。” “回唐家。小鱼儿,对不起,一直没告诉你,我是唐家人。”润玉看着古月风,终是不忍欺骗她:“此去...可能会有危险,我也可能...回不来。可是,小鱼儿,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啪的一下,古月风的包掉在地上,整个人呆呆的,像个木头人。 “小鱼儿,如果我,回不来,你就当,没有我这个师父吧。”润玉突然别开脸,心...好痛。 第342章 喝下你藏好的毒 “小鱼儿,如果我,回不来,你就当,没有我这个师父吧。”润玉突然别开脸。 他突然,好后悔收了古月风这个徒弟,收了她,教她病理学,药学,毒学,却也把...心都交给她了。 可如今,前去唐家,生死难料,他突然就宁可她从来不曾认识她。那样,如果他真出了事,她也就不会伤心了。 唐家其他的事,他不在乎,唐家被朝廷灭不灭,也和他没关系了。可是,事关唐轻揽的事,他却不得不去。 这事,只有他能够阻止。 为了这事,他查阅了那么多古籍,走访了那么多高人。直到前几日,才终于搞明白怎么解决。 如若他在遇到古月风之前知道的话,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招惹古月风。 古月风傻傻地看着润玉,那双极大的眸子,慢慢地蒙了雾,一开口,声音微沙:“师父,必须去吗?” “嗯。”润玉垂下头,眨了下眼,在古月风看不见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滴落。 古月风盯着他,看了很久。 忽然嫣然一笑,伸出手:“师父,你看这是什么?” 润玉抬眼看去,见古月风手里捏着几只蝌蚪,不禁抚了抚额头,这丫头,又来了。 轻声呵斥道:“哪里抓的?不许调皮,赶紧放水池里去。” “师父,你帮我呀。”古月风把蝌蚪放在润玉的手里,撒娇道。 “等着。”润玉无奈起身,把蝌蚪放回院子西面的小水池里,这丫头,最近天天捞蝌蚪来到他的水池里放生,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捞的。 在润玉转身后,古月风神色一暗,纠结了一下,从包里掏出一小袋东子,往桌子上的茶水里抖了抖,随后自己先倒上一杯,喝了。 “师父,喝茶。”古月风见润玉一回来,双手捧上茶水。 润玉笑笑,接过茶水,一饮而尽。 “师父,茶水好喝吗?”古月风笑。 “嗯,好喝。”润玉也笑,笑着笑说,脸色微变,一下子起身,盯着古月风,声音发颤:“小鱼儿,你在我茶水里放了什么?” “没什么。”古月风不承认。 “胡说。”润玉坐下,闭眼,再睁开时候,死死地盯着古月风,眼神极其复杂,嘴唇动了动,有些艰难地开口:“古月风,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你知不知道?” “知道。”古月风低头。 “知道你还做。”润玉起身,双手抓住古月风的肩膀,抓得她有些疼,低吼道:“古月风,你是想害死我还是害死你?” “不,师父你不会死,我也不会死。”古月风迎着润玉的眼睛,和他对视着。 “傻瓜...”润玉放开了她,有些颓然地坐了下来,“我真后悔教你学毒啊。” 这丫头,别看他药学不尽人意,可怪异的,简直就是个毒学奇才啊,她总能搞出各种各样新鲜的毒药,每天不带重样的,还次次都拿当师父的试药,和他玩着一个下毒,一个解毒的游戏。水平也在这下毒解毒里,不断提高,如今,她下的毒,很多他都要花半天才搞得定了。 能搞定也还好,可今日这毒..... “小鱼儿,你可知道,你今日给我师父下的毒,师父解不了啊,这毒,根本无药可解。”润玉看着古月风,眼里是深深的无奈,呼吸已开始不稳。 “师父,你说得也对,也不对。这毒,确实没有解药,而且,不解毒,你确实会死。可是师父,你说得也不对,药,不就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古月风站了起来,走过去,抱住润玉:“师父,对不起......” “为什么?”润玉有些绝望。 “因为,我喜欢上你了。从见到你的第一次,我就喜欢上了。”古月风喃喃开口,把头靠在润玉的肩上,眼角有些红。 是的,她一直在偷偷喜欢他,可是,她也一直以为,师父只是把她当徒弟。所以她也不敢早早地告诉他。大概,上次因为宫渣渣的原因,他在罂粟花田里吻了她,她才恍然惊觉,原来师父,也喜欢她。 可是,毕竟没有白苒那样的厚脸皮,一直没鼓起勇气说自己喜欢他,一拖就拖到了今日。 润玉身子剧烈一颤,薄唇剧抖,连一个字都难出口,那灼灼星眸中,闪动的满是欣喜和灼热,还有绝望。 原来,她那么早就喜欢上他了啊。 “小鱼儿,你为什么这么傻,好傻。”润玉双眼也蒙了一层雾气。 “师父......这是情毒,无药可解,也不能像其他情毒那样硬抗,你要么死,要么把我当药。不过师父,我怎么可能让你死呢。”古月风抬头,看着润玉,“师父,这样,你还敢不活着回来吗?” 古月风说完,低下头,红着脸,手颤得厉害,却坚定地,伸向润玉的腰带。 那手指,在润玉腰上轻轻一点,润玉身子就猛烈一颤,嘭的一下,身体内一股火苗给撩了起来,转瞬就燃烧成了熊熊烈火,似要烧掉他所有的理智,将他烧成灰烬。 “古月风,你会后悔的。”润玉一把推开古月风,喘着气,他快,撑不住了。神医的天才徒弟下的药,没人可以抵挡一刻钟,此刻,哪怕她一个手指再轻轻一触,他就彻底失控沦陷了。 “不,我女儿叫润不悔。”古月风一低头,在他脖子上咬了下去,“师父,我给你生个女儿好不好?” 她家老爷子古老太医,稀罕润玉得很呢,恨不得她嫁给他,天天在她耳边唠叨啥时候把润玉搞定呢。 “小鱼儿,你真的会后悔的。”润玉退后。 “不,师父。今天不睡了你,我才要后悔。”古月风摇头,“师父,我也喝了那茶水,所以如今,你难道,要看着我死?师父,我也撑不住了。” 润玉一下子如被五雷轰顶,震惊地看着古月风。 她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她这是,把他和她所有的退路都断绝了啊。 她不想他死,可他更不能让她死啊。 古月风不再说话,红着脸,垂头上前,颤着手指,轻轻一勾,润玉的腰带就滑落下去。 白苒说的,腰带一勾,霸王硬上弓。 “师父,想要我吗?”古月风勇敢抬头,认真的看着润玉。 “古月风!”润玉死死盯着她,手指捏得发白。 古月风迎着他的目光,坚定点头。 润玉双眸一下子变了颜色,闷哼一声,一把抱起她..... 院子里响起有些凌乱的脚步声,还有房门打开和关闭声音。 以及,宫渣渣的叫声。 房间的后窗户大开,正对后院的罂粟花田。 微风拂过,罂粟花枝轻摇,隐隐绰绰,和那房内晃动的人影遥相呼应。 “花叶曾将花蕊破,柳垂复把柳枝摇。” 房内,一室旖旎。 窗外,阳光明媚,一切刚好。 毒,只是催化剂。 情,才是激发一切的根本。 月亮升起又落下去。 东方开始鱼肚白。 “小鱼儿,等我...回来。” “嗯。你发誓你会回来。” “我发誓,一定会活着回来。” “师父,忘了告诉你,我现在是危险期。” “啥是危险期?” “白苒说的,总之,你要是不回来,你女儿你儿子,可能就没爹了。” ...... “小鱼儿,其实...你根本不需要对我下情毒。” “师父,为什么?” “小鱼儿,其实,第一次见到你,我就不自知地动心了。你自己...就是最好的情毒。” ...... 第343章 出发去唐城 次日,白苒,宫玥和润玉即出发去唐城。 一路还算顺畅,除了邂逅了一批小毛贼,一批江湖行骗的。 对付那小毛贼,润玉身未动,眼未移,白色衣角微动,小毛贼就应声而倒,无声无息的,为啥,毒圣出手,焉有活口。宫玥和他那些暗卫,坐得稳稳的,懒得出手帮忙。 等那江湖骗子上场的时候,白英雄豪迈地把娇滴滴的宫美人往后一拉,腰直如松,背挺如竹,就是那笑,虽然刻意装得威武雄壮,奸诈狡黠,可给人的感觉,始终还是又傻又白又甜。 嘿嘿,英雄护美人的时候到了。 白忽悠一出马,没两下,小骗子就丢盔弃甲,双手奉上银子,直呼要和她拜把子,跟大哥混江湖赚大钱走上人生巅峰。 白忽悠拍了拍手,笑纳了银子,至于收小弟?切,长得太丑,三观不正,资质太差,滚粗。 笑话,这其实手下留情了呢,咱们这能把卖拐杖的忽悠瘸,能把拉*登派的杀手给弄得迷失在高架桥上的某强大国度来的,身经百战的,看了各种各样诈骗和反防诈骗手册的现代人,他这点忽悠水平,还敢来丢人现眼。 想当初,那外婆家隔壁的刘奶奶家的大孙子的三表哥的四舅舅的远方嫂子,看她一白白嫩嫩的大学生,想把她忽悠去那老鼠窝,被她一忽悠,差点把她拉去当了传*销头子。 宫美人也不出手,懒懒地靠在车上,笑吟吟地看着他家女人忽悠,一副万事有媳妇儿顶的吃软饭汉子样。 只有润玉,脸皮隐抽,不忍直视她那笑得花儿一样的脸。 七八日后,终于进入了唐城的地界。 中午休息,在路边打尖的时候,宫玥拿出一张路引,扔给了白苒,懒懒道:“进唐城的路引,把自己名字记好了。” 白苒兴趣满满地接了过来,想瞅瞅这次给自己安了个啥子名字,别又是个啥翠花酸菜土豆地瓜之类吧。 想起上次自己去青州,这狗男人戴个宫青临的面具,给了她一堆路引,她记得那上面的名字要啥有啥,一个比一个奇葩别致,比如黄二蛋,左青龙,何狗剩,酸菜,杜十娘啥的。 哦,还是有一个正常的,比如岳嫒然。 打开路引一看,白苒兴趣全无,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道:“秦公乐,好普通的名字,还以为你这次来点啥新鲜的呢。” “我觉得这名字特别好听。”宫玥拿回路引,有一些失望,这女人,怎么这么笨。 润玉突然抬眼看了一下宫玥那明显有些失望的样子,再看看白苒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抿了抿唇,想笑又不敢笑。 “宫美人,给小爷看看,你的路引叫啥?”白苒似突然来了精神,目光灼灼地看着宫玥,这狗男人,给他自己的新名字一定是诗情画意装逼满满。 “诺,自己看。”宫玥丢过自己的路引,那唇角的笑,让人觉得,需要...琢磨。 “隋柏然。”白苒念了一声,也没了兴趣,丢回去,“宫大才子,俗气,平凡,普通,就不能有点创意吗?你那才华都喂了狗了吗?” 白苒觉得,这简直丢他宫玥的脸,简直辱没了帝京公子的名号。这水平,和小学毕业有啥区别? 润玉脸皮突然狠狠地抽搐了两下,脸色古怪地看看宫玥,又看看白苒,捂脸。 白苒奇怪地看着润玉的表情,终于觉察出一丝不对劲。难道名字有问题?不觉把那名字又念了两遍,脸色突然一红,终于回过味来了。 啊,她自己反应也太慢了。 “隋栢然? 秦公乐?”白苒杏眼一瞪,秀眉一扬,一把捏住宫玥下巴,恶狠狠地道:“宫美人,你倒是好好给我说说,啥叫隋栢然?啥叫秦公乐?” “你说呢。好听不?”宫玥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呸!流氓。”白苒啐。 润玉用眼神支持白苒,话说宫玥自从灵山归来,变得越来越流氓了。他是不是要考虑和他绝交,免得被他带坏了。 宫玥却凑近白苒的耳朵,嘀咕了一句什么,白苒刹那脸色一下红遍。 “不行。”白苒一口否决。 “你自己答应的。”宫玥不接受。 “本姑娘啥时候答应了你这无耻要求。”白苒开始赖账。 “上次教你奇门遁甲的时候,你自己答应的, 你说......”宫玥给她比了个数字。 “停!!!”白苒投降,“行行行,我答应,祖宗,求你别再说下去了。” 这狗男人,再说下去,她今天就没脸见人了。她真是脑子被门夹了,才答应了他那个尝试三个菜式的无耻要求。 这狗男人,绝逼是故意的,特意挑润玉在场,利用她脸皮没他厚的优势,设计让她答应。 “不许反悔。”宫玥终于心满意足 。 白苒一脸黑线地看着宫玥那又开始走神的样子,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这狗男人,肯定是在想第八式,或者第九? 别问她怎么知道的,唉,自己家男人,睡多了自然就了解了。 “苒苒,第八?怎样?”宫玥凑近白苒,用只有两个人能听的声音。 “呸,流氓。滚。”白苒厚脸皮一红。 “……咳咳,你们这样秀恩爱真的好吗?能考虑下这还有单的一只吗?”润玉实在无法当个隐形人,继续被这秀恩爱无底线的某男人虐。 宫玥仿佛这时候才注意到这还有只可怜的单身狗,不觉把单身狗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随后,眼光有些耐人寻味。 “我说润玉,你这…好像和平日有些不同了啊。”宫玥笑得有些意味深长,冲润玉眨了眨眼:“昨晚?” 润玉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有些窘迫,耳尖都有一些红了,瞪了宫玥一眼,这他都知道? 白苒有些奇怪地看了宫玥和润玉一眼。这两男人,在打什么哑迷暗号? “想知道我为啥知道对不对?”宫玥背靠在椅子上,放松了下身体,闲闲地看着润玉。 润玉整个耳朵都红了,没理他,端起一杯茶水,抿了一口。 白苒瞅了瞅润玉,眼尖地发现他耳朵红了。不觉更稀奇了。 这两男人,究竟在说啥? 宫玥对润玉做了一个口型,用语音传声:“睡多了,自然就有经验了。” “咳咳咳。”润玉直接呛了茶水,剧烈咳嗽起来。这流氓,越来越流氓了。不知道这白苒小姐这么甜蜜蜜的小姑娘,是怎么看上了这个大流氓的。 白苒眼珠子在宫玥和润玉身上转来转去,脑子里灵光一现,表情瞬间转为惊喜。 哎嘛,原来这样呀,啧啧啧,这润玉和古月风,看不出来啊,两个如假包换的古代人,偷偷摸摸地就……睡上了? “我说润玉,啧啧,看不出来哦。”白苒对润玉上下扫射,“哎哟喂,这么新潮,还来个师生恋呢。” 润玉刚缓过气来,又再次被呛了一口,咳得更厉害了。 他总算明白了,这看似白汤圆一样可爱又单纯的白苒,骨子里就是和宫玥一个类型的流氓。 难怪这两人一拍即合。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还是他家小鱼儿最好,虽然也调皮,偶尔还有些离经叛道,但是比起白苒,那简直不要太完美。一切都,恰到好处。 想到小鱼儿,润玉的耳朵更红了。 “润玉,你怎么脸红了?”白苒凑了过去,不要脸地盯着人家脸皮看。 宫玥也凑过去看了看。 润玉脸皮抽搐了下:“……” 可以晕倒吗?他想和这对不要脸的夫妻绝交怎么办?可以帮他们钻地缝吗? …… 另外一桌的沉鱼和暗卫们,把头低得快碰到桌子上去了,齐齐屏住呼吸,降低存在感,全程默默地,小心翼翼地扒饭,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其实,他们,也不认识这对夫妻。 ..... 第344章 混进唐家 唐城城门,和南风其他城楼并没有什么两样,都是有守军对进出城的人进行盘问和查看路引。 “叫啥名字。”守城小兵喝道。 “隋柏然。”戴着一张人皮面具的宫玥脸不红气不喘,字正腔圆,底气十足,站得端端正正,一看就是大大的良民。 守军瞅了瞅他那张貌不出众的脸,看了看那身材,嘟囔了一句白瞎了这好身材,瞅了瞅路引,挥挥手,过了。 “姓名。”守军一指白苒。 “报告官爷,小的叫秦公乐。这是小人的路引,官爷你看,官爷辛苦了。”白苒没有戴面具,只是用化妆术把自己搞得又黑又黄。对着守军点头哈腰,一副谄媚样子。 守军心里非常受用,连路引都随便看了下,就放行了。 到是没戴面具的润玉,因为温吞有礼,气质不凡,反而被守军盘问了挺久。不过也还算有惊无险。 混进城的三人,松了一口气。 唐城虽然偏安一偶,城区规模却只比帝京小一点点,城市格局什么都也和帝京类似。唯一不同的是,帝京的中心,是天耀皇宫,而唐城的中心,是唐家的住所“镇南王府”,也叫刺史府。 “镇南王府占地面积很大,大概就是九十多亩地,比天耀皇宫小不了太多,整个王府,前半部分为府邸,后半部分为园林。 府邸部分,分中东西三路,分别由大大小小的四合院组成,后为长两百米的二层后罩楼。府内处处见水,院子之间均有人工湖连接,后院湖心亭的水是从玉泉湖引进,流内不流外……” 润玉拿出一张地图,给宫玥详细地介绍着镇南王府的布局构造。 “这通天塔究竟在哪里?”宫玥盯着地图,长眉紧锁,自语。 “除了家主和现在的少主,没人知道。”润玉淡淡道,往地图某处一指:“王府倒是有一座高塔,就是那座在惊雷中屹立百年不倒的风云楼。只是,那确实不是通天塔。” 宫玥目光在整个王府的布局上反复掠过,眸子里涌现一起疑惑。 这唐家的风水从地图看来,极其精妙,乃成龙之局啊。可如今这情况,似乎又不太合理啊,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宫玥手指轻敲地图,眸光最后定在风云楼数秒,若有所思。 “我们是要先混进镇南王府是吧?”白透明插话,其实她觉得,她来就是个负担,又不会武又不会毒。 “嗯,混进王府,对我们来说,倒是非常容易的事,可要在王府潜藏下来,可不容易,这王府对府内人员,管理得挺严格。得找个合适的身份混进去。我们现在在城里住下来,我看看最近有没有合适的机会。”润玉收起了地图,算了算时间,还好,来得及。 润玉找了个靠谱的客栈,把一行人安定下来。 白苒以为要等上一阵子,结果仅仅住了两天,机会就来了。 这一晚,当宫玥正准备搂媳妇儿睡觉的时候,润玉敲开了他们房间的门。 “唐德成的三姨太今晚要让一个戏班子进镇南王府,咱们可以跟着混进去。”润玉缓缓道。 白苒愕然:“戏班子,这唐家家主不是才死没多久吗?这个时候,按照规矩,不是要守孝或者啥的吗?怎么这三姨太倒像办喜事一样。” “哦,唐家的家主死了后,一直都没有守孝这个说法,相反,历代新家主,都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还会开新家主继任宴席呢。总之,老家主的死,在唐家,从来不算悲伤的事。所以三姨太找戏班子,没人会觉得有何不妥。”润玉淡淡地解释,嘴角有着若有若无的嘲讽。 白苒撇了撇嘴,把白事办成喜事,唐家也算开了先例。 不过,话说,外婆家那些邻居,很多时候也快把丧事办成喜事了,明明是悲伤的事,可她看那些有些婶子嬢嬢的,头上戴着孝,眼底却是不见半分悲伤的,各种搓麻调笑,开心得很呢。 这样的事,她小时候可看了不少,以前不懂,现在大概知道,很多要么是老人不好处,要么是小的不是东西,要么是都是好人,老人却病了很多年,久病床前无孝子,这一走,似乎大家都解脱了。 不过,这样的事,让人心里好难受。人和人的感情,几时变得这么势利又脆弱了。 ...... 梨花戏班子今日一早就迎来了三位陌生的面孔。 “管事大人吉祥啊,我们是三姨娘院里容嬷嬷派来的人,容嬷嬷让咱们提前来看看班子里的一应东西是否准备好了,这今日就要进府,可不能丢三落四,咱这王府,进出可不太方便.....”润玉轻车熟路地给戏班子的管事聊着。 “三位尽管放心,容嬷嬷叮嘱过的事,自然不会给疏漏了,这边请,我带你们去看看我们的设备人员情况,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管事丝毫没有怀疑,这昨日,确实是三姨太院里的容嬷嬷来交涉的,也确实叮嘱了这些注意事项,连细节都是吻合的。 三人象征性地参观了一番,假吧意思地给管事一个好评,再走过场一样地给了点小小的建议。 白苒倒是过了一把古代戏班子的眼瘾,啧啧啧,这戏班子的工作人员还挺多的,除了老板班主,生旦净末丑那些主演,还有各种龙套和跑腿的,比如啥班底啊,武行头啊,检场人啊,打帘人啊,旦角的丫头小厮啊.... 人多,穿作也很乱,除了上台穿戏服,平时的服装也和普通人没啥区别。 “管事大人,你尽管忙去吧。呆会府里还会派专门的人过来接班子,三姨太说了,这几日,就我们三负责照看贵班子,我们是来帮忙的,管事大人不必客气。”润玉几句话把管事的给打发走了。 午后,镇南王府果然来了一批人,帮着戏班子把各种设备运去了王府。 而宫玥他们,也就顺理成章的混了进去。 只不过,戏班子的人以为他们是三姨太院里的特别工作人员。王府的人以为他们是戏班子打杂的人。谁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到了王府里,三姨太又派了人来给戏班子安排了一个单独的小院子住。房间是管事分的,而宫玥白苒和润玉,被理所当然地分到了同一间屋子。 管事对他们客客气气的,毕竟在王府,还得人多照应着,这能进镇南王府来唱戏,可不容易,那银子给得可足了,很多戏班子抢着想进来呢。如果能得个好评,以后还有机会来呢。 看这三人的气度,感觉他们在王府应该说得上话,如若能顺道美言几句,也是不错的。 于是,就在这场误会里,三人安安稳稳地混进了王府,还有了专门的房间,连饭都包了。当然床是白苒的,宫玥和润玉那自然是在椅子上打盹的份。润玉也时不时地去给管事的聊聊天,关心关心,表达表达。大家处得很是融洽。 进府的第三日晚上,宫玥和润玉趁夜色出去干坏事了,只有白苒,暂时无所事事地呆房里睡觉。 安全她也不担心,这全身都是暗器毒药,还有那保命神器飞舞虫,自然是没问题的,除非遇到唐轻揽。 不过她每日都有化妆遮盖容颜,没有宫玥陪着的时候,也坚决不外出,所以倒也没觉得有啥。 正当白苒无所事事在小院子里散步的时候,三姨太院里的大丫头过来了,一眼看到她,就把一折子塞她手里,道:“这是我们三姨太给今晚新添加的折子戏,你这整个戏班子都去后花园里搭台子去了,你赶紧把这个折子给你们班主送过去,让他在今晚的戏里安排上。动作快些啊。” 大丫头说完匆匆离开了。 白苒有些为难,本来宫玥要带着她一起,可她有点嫌弃自己没工夫,影响他,不愿意去,说自己乖乖呆院子里哪里也不去。宫玥想想,有飞舞虫在,她的安全还是有保障的,也就随了她,叮嘱过她不许外出,怕她遇到唐轻揽。 不过这整个唐家,只有唐轻揽认识她,所以只要不被唐轻揽撞见,她就完全不用担心。 白苒纠结了一下,就迅速拿了主意。这不去,也不行,好吧,那就去跑回腿吧。 拿起折子,出了院子。 没那么倒霉刚好就遇到那强迫症吧,白苒心里忽然有些惴惴的,不由朝天拜了拜,嘴里嘀嘀咕咕。 “千万别让我遇到唐轻揽啊。” 第345章 唐轻揽怎么了? 白苒接过折子,出了院子,穿过各种穿花走廊,七转八转,终于到了戏班子今晚出演的地方,把折子交给了管事大人,就转身回去。 一边走,一边感叹,这镇南王府,几乎可以用“宫式之美,拟于皇室”来形容。 整个王府占地快百亩,中轴线都足足八九百米,建筑群不像大部分帝京坐北朝南,而是坐西朝东,迎旭日东升。 左有青龙(回龙雪山),右有白虎(玉虎山),背靠玄武(大青山),东南方向有龟山,蛇山对峙而把守关隘。 镇南王府怀抱于唐城,既有枕狮山而升阳刚之气,又有环玉水而具太极之脉。 风水,是真的好。 也不知道这唐家究竟是谁给看的风水。 不过,按说这么好的风水,唐家应该早就崛起了啊,可到如今,还是偏安一偶,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个地方的风水出了问题。 当然,她也只是个半吊子,这些啥风水啥的,都是一时兴趣,泡风水论坛泡来的,可能也不靠谱。 要不是已把地图烂熟于心,她准得迷路不可。 走了一阵,终于走出后花园,走到了一处亭台水榭旁,这镇南王府,各个院子之间的连接,大多数时候都使用了人工湖,因此人在其中,如在画中游的感觉。 心里想着事,脚步不知不觉就慢了下来,在回水走廊上慢悠悠地走着,却没想到,一头撞上了个坚实却不坚硬的什么东西,这感觉,就好像,她第一次在水底撞上宫玥那胸膛的感觉。 心里一个咯噔,这走路不看路,该不会撞上啥男人了吧。 一抬头,咯噔变成惊吓。 月光下,弧光冷辉的下巴,一如既往地精致,再往上,那张脸,还是那样的翩若惊鸿。那修长的身段,一如既往地着一袭青衫。 那天青色青衫,那初一看,公子翩翩,儒雅俊秀,魏晋风流的青衫,再一看却是低调奢华又闷骚,带着繁复华美却低调的银色暗纹的青衫。 看着这身似低调似张扬的衣服,白苒额头开始冒汗。这衣服,集合了宫青临华贵张扬的银纹图案和司空羽那儒雅淡然的天青之色。 如此矛盾的集合色。 那是,唐轻揽的代表色。 唐...唐轻揽? 白苒脑袋轰的一下,一片空白,完了完了,怕什么来什么了。想转身就跑,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心里慌乱地一逼。 不过很快,她又镇定下来,觉得,自己化了妆,唐轻揽应该认不出。 故作镇定地咳咳了两下,摸了一把脸,准备以戏班子小厮的身份给这王府贵公子打个招呼,表达个歉意。 招呼还没打出来,那摸到脸上的手一僵。 白苒脑中开始轰鸣,一下子吓得魂飞魄散。 完了完了,这刚才洗脸后,还没来得及化妆呢,只是那夜色匆匆,那三姨太的大丫头本来也不认识她,或者压根对这些戏班子看不上眼,没注意到有啥问题。 可唐轻揽,那是熟人啊。 白苒白着脸,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心跳如鼓,惨了惨了,果然她就不该来,这准给宫玥拖后腿。 唐轻揽应该不至于要她的命,可如果他拿她来威胁宫玥,就很麻烦了。一个搞不好,她得成了朝廷的罪人,而天耀帝还可能拿这事为难宫玥。 这下一秒,是不是,唐轻揽会眼神一冷,用刀抵住她下巴,逼问她是不是来当奸细的? 或者像个强迫症一样,挑剔她今日的服装不对称?因为左边有刺绣,右边没有。 或者,凉凉地问她为什么上次要掐他屁股?或者质问她为啥要拿他送的东西对付他? 白苒脑门子开始冒汗,心里暗暗盘算着要怎么脱困或者找个什么样合理的借口。她无论如何,也不能给宫玥掉链子啊。 然而…… 诡异的是,白苒预想的所有画面都没有出现。 唐轻揽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陌生又有些冷,最后蹙了蹙眉,呵斥道:“哪个院子的?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白苒:“......” 这是什么情况,这唐轻揽没认出她来,好吧,连她自己都不相信唐轻揽会认不出她。 那就是,唐轻揽假装没认出她,给她解围?没道理吧,这逻辑不对。 那就是,唐轻揽故意不认识她,肚子里在盘算阴谋诡计?嗯,这个最可能。 可是也不对,白苒很快发现,唐轻揽的眼神,确实是不认识她,这个真的很难装得出来。 难道唐轻揽失忆了?这也不科学。 不过眼下,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得先赶紧跑路了才是。 既然他貌似没认出她,那还等啥。 “这位公子,小的是梨花戏班子的台柱子柳仙仙的婢女,刚奉三姨娘的要求,去给咱们班主送戏折子。小的对王府不熟悉,所以有些迷路,不想冲撞了贵人,还请贵人大人有大量,放过小人。” 影帝白苒立马化身为见识少胆子小的戏班子小厮,开始瑟瑟发抖起来。 哎嘛,其实真有点抖。 唐轻揽瞧了瞧她那发抖如筛糠的样子,皱了皱眉,倒也没有为难她,衣袖一拂,就准备离开,似不打算和她计较。 白苒长舒了一口气,摸了摸扑扑乱跳的小心脏,二话不说,抬起有些发软的小短腿,赶紧逃。 不过,其实是迈着小碎步,走得唯唯诺诺。唉,虽然想跑,可哪里敢?这一跑,且不此地无银三百两,立马心虚露馅了嘛。 哎嘛,好险,不过幸好混过去了。白苒心里暗自庆幸。 才……怪! 才走了几步的唐轻揽,脚步突然一顿,猛然转身,身子一闪,嗖地一下,掠到了白苒面前,一下子掐住白苒的下巴。 “说,你究竟是谁?”唐轻揽那好看的眸子里此刻寒光迸现,透着冷冷的杀意,声音比这三九严寒天还冷上几分。 “戏班子的乐乐小丫头啊,台柱子柳仙子的贴身婢女。”白苒被唐轻揽这反转给惊到了,看到他眼里的杀意,心里惊跳,说话也开始抖索起来,不过倒还记住了自己是戏班子婢女。 “是吗?小婢女怎么会有这些东西?”唐轻揽一把扯起白苒的手腕,盯着那手镯,眸光闪烁不定。 “捡的。”白苒破罐子破摔,这不是明知故问嘛。艾玛,她倒霉催的,把唐轻揽那手镯带出来了。 “捡的?也罢,无论是捡的还是怎么来的,你是留不得了。”唐轻揽手一紧,白苒立马有种窒息的感觉。 完了完了,这唐轻揽发啥子疯,认不出人也就罢了,还学宫玥第一次见她,想捏死她。 “唐轻揽...”白苒嘴巴被捏住,只能喉咙里努力诺出点声音,有些无助和绝望地看着他。心里也在狂念,飞舞虫,快点给老子变身出来救主。 耳朵上轻轻痛了一下。 就在白苒以为飞舞虫听到了她的呼唤,要巴拉巴拉小魔仙变身了。 捏住自己下巴的手却突然一松。 唐轻揽有些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再看看眼前的白苒,眼神有些迷惘。眸光定在她脖子上那明显的红色掐痕,手开始发抖。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怎么会掐她脖子? “白苒?”唐轻揽尝试性地喊了一声,语气很是疑惑。 白苒有些懵,一时没出声,在想怎么回答他,这家伙,刚才差点捏死她了,这现在又是个什么奇怪的反应。她完全看不明白了。 唐轻揽脑子出问题了吗? 还没等白苒想清楚,事情又开始诡异起来。 唐轻揽的眼神一下子又变得极冷,眸子里一片血红,一伸手又卡住了白苒,杀意顿现。 白苒愕然地看着唐轻揽,心里一凉,却说不出话。 然后,还没掐上力度,那手又一松,那血红的眸子里,眼神一下子又清明起来。 唐轻揽满脸骇然地看着自己的手,一下后退几步。 白苒也很骇然,呆呆地看着他,回不过神。 “走!”唐轻揽突然冲她吼了一句,眼神极其痛苦。 白苒二话不说,转身就准备跑。虽然她完全搞不明白唐轻揽究竟发生了啥事,可她知道,事情很诡异,她会很危险。 然而,还没等白苒迈开腿。 唐轻揽眼神又开始变得诡异陌生起来,一下掠到白苒前面,一伸手,再次掐住了她。 “唐……”白苒努力挤出一个字。 唐轻揽的手又一松。 …… 白苒就在这个被掐和被放的反复里,彻底昏了头。虽然这几次,只是刚掐上又放开,但是这被反复掐的感觉,太难受了。 还有,太诡异了。 这究竟怎回事? “唐轻揽,你怎么了?”白苒也顾不上逃跑了,担忧地看着刚放了她的唐轻揽。主要,按照唐轻揽的速度,她根本跑不掉。 “白苒,我....” 唐轻揽眼神又开始变化,白苒惊骇地发现,唐轻揽,就好像中了邪,被鬼附身了一般,那眼神,分明就是两个人在打架的感觉。 白苒不由汗毛倒竖,吓得本能地后退。 不过,据说练武的人走火入魔了,也会是这样的表现。 “唐...轻揽?你走火入魔了?”白苒努力抑制住恐惧,声音却开始发抖。 “走!”唐轻揽突然一声大吼,随即把白苒捞起,往走廊那头使劲一扔,然后毅然决然地转身,疯了一般往附近的院子奔去。 被颠得七晕八素的白苒,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屁股生疼,逃命似地跑了。 千万别追上来!白苒边跑边祈祷。 万幸的是,这次唐轻揽倒奇异地一直没有追上来。 …… 而唐轻揽院子里的花三,意外地发现,主子昏倒在了院子前面,额头上鲜血淋淋,旁边还一块带血的板砖。 花三愕然:什么人敢给主子一板砖?主子能被别人一板砖敲晕? 不!可!能! 除非……主子自己给自己一板砖。 花三被自己这个想法惊到了,不可思议地看着地上的唐轻揽。 第346章 唐轻揽强迫症好了? 花三手忙脚乱地赶紧招呼花二来把唐轻揽抬了进去。 “花三啊,你有没有觉得,咱们主子最近有点奇怪啊?”花二看着唐轻揽那张脸,皱了皱眉。 “花二啊,你不说还好,你这一说,我倒真想起一些事,好似主子确实有点不对劲。”花三把唐轻揽放在床上,拍了拍手,回头对花二道:“咱主子前段时间强迫症不是越来越严重了嘛,严重到我以为主子会看我这张脸不对称,给我劈一刀,可不知道从哪天起,我发现,咱主子的强迫症突然好了。” 花三摸了摸自己那因为牙疼犯了有些红肿的左脸,有些庆幸。 “不,主子的强迫症不是彻底好了,是时好时坏,但是最近,绝大部分时候都没出现过强迫症了,偶尔才出现一下。”花二纠正。 “不只强迫症,我发现主子喜好都有些变了,以前的主子,虽然强迫症厉害,让人...想打,可是主子对咱们还是很好的,要不是主子,咱们在帝京那两次都差点没能活下来。”花三感叹。 “哎,主子去帝京,心心念念去找他哥,也不知道他的什么哥哥究竟在哪里。话说,我问过在唐家呆了很多年的老仆人那些,都没人知道他有个哥哥呢。好不容易问到个上了年纪的,还支支吾吾,忌讳莫深的样子。”花二也叹。 “咱主子,除了心心念念他那可能压根不存在的哥哥,还心心念念那帝京那个姑娘呢。”花三想起那个姑娘,脸黑了黑。 “你是说那个掐了他屁股的姑娘啊?”花二脸也黑了黑。这世上,居然有大姑娘家掐男人屁股。 “除了她,还能有谁?”花三啐了一口,“要不是她掐他屁股,主子至于逃得那么狼狈。” “男人也会犯贱。”花三看了看床上的唐轻揽,压低了声音,开始编排主子,“你说咱主子,一个男人,搞得活像个女人一样,被人摸了把屁股,就把自己当她的人了。” “我倒不同意你的说法。”花二反驳,“你还记得咱主子遇到那姑娘第一次,他居然和那姑娘一起吃了顿饭,那姑娘,可是我唯一看到的,能照顾到主子的强迫症情节的。” 花三思索了一下,也道:“说起来,好像也是。我想起,那次在大街上,被宫青临围捕那次,我还疑惑主子的脑子有问题吗,怎么在大街上随便挟持一个普通老百姓去威胁定王殿下,可是主子挟持人家吧,那刀压根不敢靠人家近了,生怕伤到人家了。最后,还脑子一抽,把他那手镯都送了那姑娘。” “那手镯,可是咱主子的信物呢,戴着那手镯,可以在唐城横行霸道的.....”花儿满脸羡慕。 “这明天是主子进祠堂的最后一次了吧?”花三算了算时间,“这头七过后,七七四十九天,主子每隔七天,都得去那祠堂一个人呆一天。也不知道这唐家哪里来的破规矩。” “是啊。每次去祠堂,门一关,重兵把守,任何事都不能打扰家主。”花二撇了撇嘴。 ...... 戏班子的小院子里。 惊魂未定的白苒,脑子里一直反复播放着唐轻揽刚才那诡异至极的行为和眼神,在房间里呆了好久,才平静下来。 宫玥没一会也回来了。 “宫玥,我今天,碰到唐轻揽了。”白苒有些后怕。 宫玥一惊,先把白苒拉着上下检查了一遍,见全身完好,没受伤啥的,才松了口气,慢慢道:“怎么回事?” “三姨太的大丫头突然让我去送戏折子,这必须得去啊。没想到,在回来的时候撞上了唐轻揽。”白苒有些懊恼。 “不怪苒苒,这事怪我没考虑周全。”宫玥见她有些自责,赶紧安慰。随后把她一抱,放在自己的腿上,耐心地等她讲后续。 “宫玥,唐轻揽好像有点不对劲。”白苒勾住他的脖子,慢慢讲起了今晚的情况。 宫玥的眉头越皱越高,思索了半响,面色凝重,可也搞不明白具体啥原因。 不过,他暂时也没打算和唐轻揽碰面,等先把通天塔的东西拿到手再来处理这事。这唐家,看来比他想的要复杂些。 他得尽快搞定通天塔的事。才有时间去帮润玉,直觉让他觉得,唐轻揽的异常,正是润玉来的原因。 “苒苒,呆会你和我出去。”宫玥再不敢不把她栓在“腰带”上了。 “嗯。”白苒也觉得,还是跟着大神好,大神总是有办法解决一切问题的,“对了,去干啥?” “破你说的那个什么避雷针。”宫玥淡淡道,那天苒苒一说起避雷针的事,他就觉得唐家那神楼很可能和这个有关。今日去看了看,果不其然,不过那高楼,一直有唐家的人把守,白天不太好出手,这刚才去,本想出手,心里又有些担心她,就先回来了。 “好。”白苒看了看院子,有些疑惑道:“润玉怎么还不回来。” “哦,润玉说了,他今日不回来了。”宫玥安慰她,“没事,润玉在镇南王府里,凭他的武功和毒术,应该还没人能伤得了他。他能自保,放心。” “好吧。”白苒也不操心了。 可呆了一会,她心里又有些不踏实起来,这润玉虽然下毒厉害,可武功到底比起宫玥还是差很多,那唐轻揽如今又这样奇怪。 “我还是有点担心啊。这润玉要是出点问题,回去怎么给古月风交代。”完了,作为女人的第六感又来了,啊呸。 宫玥把她抱紧了些,轻声道:“润玉如今,不会舍得死的。” 如今,他也不知道润玉究竟跑哪里去了,贸然去找吧,还怕万一坏了他的事。 “好了,别想东想西了。你赶紧睡下,子时的时候,我们就出去。”宫玥一拍她的脑袋。 “睡不着。”白苒嗔道。 “睡不着?”宫玥戏谑地看着她,“那来运动运动,就能睡着呢。” 白苒:“......” 能别动不动就运动吗?你这身材,不需要再运动了。 宫玥笑笑,手指轻轻一抚,在她的睡穴上一点,他就逗逗她而已。 “乖。”宫玥把她往床上一放,这丫头,先让她睡一会才行。 等白苒醒来的时候,子时,刚刚好。 两人换了一身夜行衣,趁着夜色出门了。 白苒以为自己这小短腿会影响走路速度,结果人宫玥,直接把她腰一扣,在花园里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亲爱的,你不累吗?”白苒赶紧抱住他的腰。 “这点算个啥,抱你飞上一天半天的,还是没问题的。”宫玥不以为然。 “体力可真够好的。”白苒叹。 “是吗?”宫玥突然凑近她耳朵,有些挑逗的语气:“娘子这段时间对夫君的体力是不是深有体会?” 白苒:“......” 这狗男人,能不能别动不动就开车啊。 第347章 悬魂梯的另类破解法 没一会,就到了传说中的神楼风云楼附近。 白苒远远一看,哎嘛,好高,整整九层呢。那塔顶尖尖的,有没有避雷针,夜色里倒是看不出。 风云楼外围一直有护卫把守。不过,白苒再次见证了她家大神的牛逼闪闪,在那数人把守的风云楼前,如入无人之境,一阵风掠过,他和她就落入了风云楼前。 可那风云楼前的众护卫,就没一个发觉有异的,还在目光炯炯地盯着外侧,哪怕一只苍蝇都不愿意放进去。 至于搞那避雷针,对宫玥来说,那就是探囊取物,易如反掌。 “奶奶的,原来真的是避雷针啊。”白苒亮瞎了钛合金眼,“这唐家祖上,怕不是有个穿越人吧。” “很可能。”宫玥点头。 “这就搞定了?”白苒觉得太玄幻,前后才几分钟不到呢,“回去?” “当然不,这楼应该有些古怪,搞避雷针,只是顺道。”宫玥环顾了下四周。 今晚,他的目的是“通天塔”。这段时间,他已对镇南王府每个角落都观察过,其他地方,并无异常。直觉让他盯住了这风云楼。 宫玥直接忽略掉了上面八层,在第一层细细的检查了起来,上面那八层,今晚就已经查看过了,基本没有什么问题。 检查过所有的墙壁和天花板,也没发现问题,宫玥沉吟了一会,在地面细细观察了下,眼光蓦然一顿,蹲下身,研究起那些石板间的间隙和走向。 “苒苒,抱紧我。”宫玥突然将白苒一抱,踏起了八卦方位的步伐。 很快,室内就响起了很细微的声音,随即,那些石板自动向两边错开,露出一个圆形的地道口。 白苒捂住嘴,一直以为风云楼应该是楼上有秘密,结果这地板下还另有乾坤。 “走。”两人下了地道,宫玥手在某处一敲,那地道口就自动关闭,上面的石板又像有脚一样,自动不断地移动,变化,最后恢复如初,和他们进来时候一模一样,就是普普通通的石板地面。 自始至终,都没惊动风云楼外的护卫们。 ...... 白苒一瞅,这地道黑漆漆的,只有隐隐约约一点光线可以勉强看见脚下的台阶,因为光线问题,也看不清台阶具体有多宽,地道的形状也看不清楚,凭感觉,应该是圆形弧度的。 宫玥每隔一定距离,就会先探测一下地道是是否有机关,令人诧异的是,地道似乎就是普普通通的地道,别说机关暗器,连个毒虫都看不到,倒也省了宫玥很多事。 两人沿着地道一直走,走了半个时辰,还未到尽头,宫玥停步想了想,又继续拉着白苒走了半个时辰,还是没到出口,仿若这地道,有无限长一般。 宫玥再次停步,掏出一把小刀,开始在走过的台阶上做记号,边做心里边计数,就这样,两人又走了一柱香的时间。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当宫玥数到三百八十四的时候,两人发现,他们又回到了起点。 “再来。”宫玥蹙眉,两人再次走了一回,同样的事情又发生。 “障眼法?鬼打墙?”白苒惊呼,“亲爱的,你不是最会这些东西了吗?” 宫玥沉思了一会后,绽眉笑道:“苒苒,这个确实是障眼法,不过这个障眼法极其高明,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南风有人设计这么奇妙的机关。这唐轻揽,可真是个人才。” “大神,请详解。”白苒狗腿子的尿性又来了,那大眼睛里,又开始眨巴眨巴闪耀起光芒来。 “我刚才做记号的时候,有在心里计数,轮回一次,是……” “等等。”白苒突然打断了宫玥的话,双眸又开始闪闪发光,往前后压根看不清的黑暗里瞟了瞟,有些兴奋地道:“哎哟喂,潘洛斯阶梯啊。” “潘洛斯阶梯?”宫玥一愣,被她一打断,就忘记了继续往下说。 “嗯嗯,着名的几何悖论pe ose楼梯,理论上就是,人一直沿着台阶往上或者往下走,永无尽头,但是最终却一直都是在同一平面打转转,出现一个无线循环的解体。实际上,是利用环境,光线,心理和视觉差异,以及不易被察觉楼梯落差倾斜度造成的幻觉。” 这个东西,白苒当初倒真翻了很多资料去研究了这个楼梯的原理。还和人在论坛上讨论得热火朝天。 宫玥听完,笑道:“没想到,这东西后世叫潘洛斯楼梯啊。不过,其实这楼梯,我猜测,应该是两个环形套叠在一起,用的应该是周易八卦的原理。我刚才记过数,走完一个循环,是三百八十四个台阶,也就是...” “等等,你说啥,多少个?”白苒再次打断了宫玥。 “三百八十四。”宫玥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怎么,苒苒,你不会告诉我,你又知道。” 白苒搓了搓手,有些洋洋得意,头一昂,底气十足:“哎呀呀,不巧了,这数字我又想起来了,鬼吹灯的电视剧版本就有这玩意儿,哦,那里叫悬魂梯。胡八一给破的。” 白苒咳嗽了一下,挺了挺胸,开始装逼:“咳咳,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八卦...” “咳咳,苒苒,是两仪生四象。”宫玥提醒,想捂脸,这丫头,枉他教了她那么久,连这个都没背利索。 “别捣乱,姐口误。”白苒瞪了宫玥一眼,脸不红气不喘,继续装逼:“咳咳,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八卦,哦,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排列组合生成六十四个卦相,每个卦象是都有六爻,所以组合起来就是三百八十四个爻。” 宫玥嘴唇微勾,带着兴味地看着她:“苒苒,我怎么不知道,你几时变成了周易大家了?” “哼。”白苒傲娇,“我就让你见识见识啥叫咱千年之后的信息化时代。” “是吧,那苒苒,这破阵就交给你了。”宫玥笑看着她,一副要躺平靠女人的样子。 “跟姐走。”白苒掐了宫玥一把,“试试第五爻先。” 宫玥却拉住了白苒。 “怎的,有问题?”白苒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难道出口不在第五爻?” “第五爻就是出口,没错。”宫玥点头。 “那干嘛不走?”白苒一扬眉。 “苒苒,你说的,都对。可是,唐轻揽会让你这么容易出去?嗯,出口确实在那里,可是,走出去的同时,你也就踏入死门了。我没猜错的话,出口外就是各种致命的机关,而且不会让你有时间和机会抵抗。” “啊?”白苒傻眼了,敢情这古人,心眼这么多,弄个周易来装逼就罢了,这破阵了,还不给走。 果然,科技越不发达,人心也就玩弄得越是娴熟。看来那些啥权谋文也不完全是意淫了。白苒瞅了瞅宫玥,突然很想知道,他,以及宫青临,在朝堂这么多年,究竟玩弄了多少权谋。 他们在她的面前,总是很少提到那些黑色的东西,因为宫玥说,苒苒就该像个小精灵,永远在阳光下飞舞。 其实,就算殿下和宫玥不提,她用脚趾头也能想到,在这古代,因为时代大环境问题,比现代更注重权谋。而朝堂和皇室,是权利的核心,也是阴谋诡计尔虞我诈最典型最复杂的地方。 这里面的每一个人,脑子稍微差点,就压根活不过几集。 宫玥,身份特殊,自然不必说。能在天耀帝的打压下还能活下来,混成这样,就是最好的说明。 而殿下,在最复杂的宫里长大,还能养成那样的阳光,很不容易。殿下这种阳光性格和形象,加上实际绝对腹黑高智商的脑子,有种反差萌。挺诱惑人。 无论殿下还是宫玥,虽然都出自这样的环境,却都能保持那最初的心性。这一点,一直强力地吸引着她。 白苒再次瞅了瞅宫玥,有些挫败感。唉,在大神们面前,感觉智商总是被摩擦的。 “那你来吧。”白苒苦着个小脸,撂挑子不干了。 “苒苒,过来。”宫玥一把抱起白苒,衣袖一动,左侧就响起了轰的一声巨响,地道里突然射进一丝光线,光线下,灰尘漫天。 下一瞬,宫玥已经抱着白苒落到了地道之外。 破阵了?出悬魂梯了? 白苒一下有些懵逼,这就破了?简单粗暴? “这楼梯,设计得确实奇妙,可是何必那么麻烦,既然是个循环,只要把循环的其中一段给拦腰斩断,就循环不下去了。”宫玥解释道。 白苒:“......” 感情,这破阵之法就是暴力拆解啊,那还故意让她装逼半天干啥。 白苒抬头看去,他们已出了那个地道,此刻,身处在一个大厅之中,说是大厅,其实就是一个很大的岩洞,岩洞在出口之处收窄成一个门的宽度,光线从出口之处照射进来。 再回头看去,岩洞连接地道本来出口的位置,地面平平整整,一切都很正常。 “没看到机关啊?”白苒疑惑地看向宫玥。 “叮。”宫玥捡了一块小石,往地道出口轻轻一弹,然后拉住白苒闪到岩洞的洞口附近。 那本来一丝异常也看不出的地面,突然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整个岩洞大厅的地面一块接一块,像在翻多米洛骨牌一般,转眼之间,整个岩洞大厅的地面全部陷落,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坑。 每掉一块地板,该地板周围的所有地方就会出现暗器,那森冷的寒光,看得白苒心里发颤。 她算是明白了,这些皇子王爷少主的,都是些比干心。没一个简单的。 白苒抓住宫玥的手,抖抖索索地探出脖子往那黑黝黝的深坑里瞧。 “别瞧了,里面是各种尖刀,毒蛇,毒粉,各种你想不到的暗器,只要掉进去,不死也得掉层皮。”宫玥将她的小脑袋拉了回来,可别给吓着了,晚上睡觉又要各种作妖。 唐家暗器,那是要命的。 “连环翻板。”白苒那原本害怕的小眼神瞬间又神采奕奕,灼灼耀人。 “鬼吹灯?”宫玥眼角微抽,有些无语地看着她。 “那倒不是,所有的盗墓类小说都有这桥段的,果真又让我看到了连环翻板,下一步,是不是铁索吊石?” 宫玥:“......” 两人往洞口走去,走到洞口,白苒又傻眼了。 第348章 九宫八卦笼 岩洞口前方,悬空吊着一个巨大的笼子。 但是比起这个突兀又奇怪的笼子,白苒更吃惊的是,那岩洞,居然长在悬崖峭壁上。 而这个所谓的悬崖峭壁,竟然是处在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里。有点类似那种地下的超级大溶洞一般,但是却没有钟乳石什么的。 “没想到这唐家的避雷针楼下,居然还别有洞天。”白苒震惊得无以复加。 空间里原本是没有光线的,也许是里面的植物或者崖壁有些特殊,发出一些幽幽的光,倒也能勉强看出整个空间的大概样子。只是谷底有些雾气,让人很难看清楚谷底的情况。 整个空间大概有三个足球场那么大,从岩洞的洞口到谷底,估计有三十层楼那么高。而洞口到谷底,并没有任何路可以下去。 站在这洞口,一步之遥就是悬崖,白苒那惧高症又开始翻了,小短腿开始簌簌发抖,连忙退后躲到宫玥身后,还牢牢拉住他的衣服,生怕一个头晕,直接倒栽下去。 宫玥有些诧异地看着她,似没想到她会怕成这样,不禁问道:“苒苒,你……怕高?” 白苒有些不好意思,喏喏地道:“呜呜呜,惧高症。” “惧高症?”宫玥愕然,随即恍然,把她拉得更紧,安慰道:“苒苒,和我在一起,你什么都不要怕,一切有我。” 白苒突然就抖得没那么厉害了。和大神一起,好有安全感。 “苒苒,你看谷底有什么?”宫玥突然出声。 白苒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往谷底看去,这个时候,谷底的雾气刚好散开了一些,露出一大片蓝色,那蓝色上,还微微闪着光。 白苒瞪大自己那5.3视力的双眼,瞪啊瞪,把眼睛都瞪得铜铃大了,才隐约看出,那片蓝色,居然是一个地心湖,许是这地下谷还有一些地方和地面有通风,谷底空气流动,导致湖面波光粼粼。 “地心湖。”宫玥神色微动,“苒苒,我们下去。” “下去?这么高,飞下去?”白苒边说边站站远点。 宫玥没答话,走到洞口左侧那个笼子前,思索着。 白苒也跟着装模作样地研究起来了那奇怪的笼子。 这个笼子,和动物园里关老虎的笼子造型差不多,只不过,笼子的底部是实心的。笼子的顶部,有一根类似缆绳的东西固定着笼子,看不出啥材料,但是看那坚韧程度,应该不比现代的钢缆逊色。 “乖乖,这该不是个古代版电梯吧?”白苒心里一动。 可再仔细观察了下,有些失望,这笼子,浑然一体,压根就没有门,怎么进去? “这下倒聪明了。”宫玥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没错,这东西就是你上去下来的工具。” “可是,怎么进去啊,这笼子感觉根本就没设计门呢。” “九宫八卦笼。”宫玥淡淡道,“行九宫音律,走八卦之位。” 白苒:“……” 大神,你继续就好了,说了我也不懂。 “抱紧我。”宫玥笑看白苒。 话还未落,白苒就轻车熟路,腾的一下往上一跳,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双腿跨在他的腰间,像个树獭,抱得紧紧的。 “嗯,好像这个姿势也不错。”宫玥唇角一弯,笑容意味深长得让白苒恨不得一巴掌把他拍飞到谷底。 下一瞬,宫玥敛了调笑的神色,身姿不断飘转,玉手翻飞,在笼子上敲打出抑扬交错的韵律,随着节奏,踏在地上的步子也在按照一定规律和方位移动。 踏八卦之位,行九宫之律。 宫玥雪衣无暇,衣袂飘飞如天边流云,犹如那天上仙人踏着仙曲而舞。 白苒又开始羡慕嫉妒恨了。 这狗男人连当神棍跳个大神也是如此丰姿卓越,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花枝招展,沉鱼落雁,风骚妖娆,蛊惑人心…… 唉,恨不得把所有美好风骚的成语都打印出来贴在他脑袋上。 被美色所误的白苒,压根没注意到笼子啥时候打开了,直到宫玥抱着她进了笼子,才回过神来。 进了笼子,才发现笼子的顶端有一些貌似是机关的开关之类的东西。 当然,白苒是不会去动的,怕一不小心,把这电梯给弄失控就玩完了。有大神在,只要抱紧他就好。 宫玥略一思索,伸手在上面开开关关了几下,这笼子缆车,还真咔擦咔擦地带着他们往谷底缓缓而去。 “奶奶的,这哪个瓜娃儿设计的,想给他跪。”白苒现在笼子里,感觉自己就像在坐那张家界深林公园的百龙天梯上,敬畏崇拜感油然而生。 “唐轻揽设计的。”宫玥声音凉凉的,斜瞥她一眼。 白苒神色一正,赶紧摆明立场:“那还是不跪了。” 说完,心里还是觉得,要跪啊,这唐轻揽那彭罗斯阶梯和这电梯,都惊艳到她了呢。可惜,大家立场对立呢,他扮演的,就是个反派啊。 不觉又想到傍晚一幕,心里的感觉越来越奇怪。感觉这整个唐家,都似乎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似的。 还有那润玉,自从来了唐家,也神神秘秘的。 这样想着想着,不知不觉,笼子就距离谷底还有大概三层楼高。 白苒以为,他们会坐着“电梯”一直到谷底。 然而…… 没有任何征兆的,笼子的栏杆突然弹开,他们所站的地板突然被一股大力掀起,一下子把措手不及的两人拍飞了出去。 “不是吧。”白苒哀嚎,这掉下去,一定是脸先着地,好歹让屁股先也好啊。 唐轻揽,要不要这么坑人啊。 呸啊,本姑娘不跪你了。 宫玥倒是不见一点慌乱,只是脸色有点黑,伸手一捞,就抱住了白苒。 两人下坠的速度立马缓了下来。 嘭的一声。 两人摔进了那谷底的湖里。 两人从水里冒出头,宫玥抬头看了看那笼子,揉了揉额头,脸色黑黑的。 还是大意了,这唐轻揽的机关水平确实罕见,连他都一时没注意给中招了。 两人从湖里爬起来,往岸边游去。宫玥把白苒一举,先把她送上岸,自己再准备爬上去。 还没等他有动作,就听到白苒发出惊恐的尖叫,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一退,直接又跌回了湖里。 宫玥脸色微变,一把抓住她,“苒苒,怎么了?” 白苒白着一张脸,心颤胆寒,手指着前方,哆哆嗦嗦地道:“坑……” 因为太紧张,一下子没能把话利索地说完。 “坑?”宫玥蹙眉。 “坑里有骷髅。”白苒这才把话表达完,妈呀,一下子看到,太tmd吓人了,这啥鬼地方,怎么这么邪门? 一听骷髅,宫玥嘴角扯了扯,一个死人骨头就把这丫头吓成这样了。 宫玥这下直接把她一抱,一起跃上了湖边。 等看清前面情况的时候,宫玥也愣了愣。 确实有个坑,也确实有骷髅,只不过坑有点长,是一个长方形的形状,短边和湖面平行。 坑里,密密麻麻的骷髅,那眼眶黑黝黝的,在这幽暗的谷底,那白色骨头的冷光让他看了心头都一凉。 白苒身子缩得像个刺猬,躲在宫玥身后,只怯生生地探出半个脑袋,想看又不敢看。 “别怕,苒苒。”宫玥把白苒的手拉得更紧些,“有我在。” “不怕,我就是尖叫来吓他们的。”白苒哈哈哈,强装气势,觉得自己刚才的表现有些丢人。 呸,一堆死人骨头而已,那古月风还敢拖着润玉去乱坟岗解剖刚扔的死囚尸体呢。 “宫玥,我怎么觉得我跟来,纯粹就是个拖后腿的,不会飞不会打,胆子还小。”白苒喃喃,终究还是有些挫败感。 宫玥:“……” 他真的不怕她拖后腿好不好,谁说人人都必须会武功会啥的啊,他家女人可是南风最牛逼的发明家,用脑袋的,胆子小点,身子骨弱鸡点,没关系。那朝中的文臣,有几个会武的? “苒苒,你不弱鸡,怎么衬托我的强大。男人强大干啥的?就是拿来保护他家女人的。”宫玥戳了一下她额头,“傻瓜,我家女人,天天只需要躺倒就行。其他的,交给她男人就好。” 白苒心情立马好了,这狗男人,就是霸气。 “嗯,躺倒就好。”白苒点头同意她家霸道总裁。 “嗯,躺倒就好。”宫玥突然也重复了一句,然后唇角微勾。 白苒笑嘻嘻,笑着笑着,僵住了。 狗男人!请不要不分时间地点人物环境随便乱开车。 道路千万条,节操第一条! “不对,应该还有一个坑。”宫玥突然抬眼往对面望去。 第349章 二龙戏珠 平湖出高楼 “苒苒,走。”宫玥拉起白苒,沿着湖边往湖的对岸走去,“如果我没猜错,对面还有一个一样的坑。” 等他们走到正对刚才的骷髅坑的对岸位置时候,果然如宫玥所料,那边也有一个形状面积都一样的骷髅坑,坑里也是堆满了白骨。 “原来如此啊。”宫玥叹,衣袖一动,骷髅坑里的骷髅就被一阵无形的力推到坑四周,露出中间的底面。 那里,一个圆球形的东西露了出来。 当然,白苒全程的懵逼看不懂的,也不明白这隔湖对称的两个骷髅坑代表什么意思。至于那中间那个“球”,嗯,就是个白玉做的球球嘛。 宫玥手掌一抬,那球就旋转了起来,最后发出咔擦一声,停止了旋转。 “走,回那边去。”宫玥扣住白苒的腰,又掠回第一次发现骷髅坑的地方。 同样的,那骷髅底也有一个圆球,宫玥如先前那样转动了圆球。 当圆球停止转动的那一刻,整个地心湖发出巨大的,类似机关启动的那种咔咔声。慢慢地,有什么东西开始破水而出。 白苒目瞪口呆地看着湖面,骇然得半响没说出话。 湖面,缓缓升起了一座黑色高塔。 塔身之上,“通天塔”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如此醒目。 塔的两侧,有通道连接到那两个骷髅坑。 “二龙戏珠,平湖出高楼……通天塔居然藏在这里。”宫玥眼底有着惊艳之色。 虽然在看到骷髅坑的那一刻,他就隐隐约约有了想法,可当真正看到预料成真的时候,还是被震撼到了。 这机关的设计者,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亲爱的,啥二龙戏珠,啥平湖出高楼,你怎么会知道湖里会有高楼出?”听到宫玥的声音,白苒总算回过神来了,这见到湖底出高楼,那震惊程度,没比当初见湖上生神山少。 因为,神山自然是神异的,心里的期待感本来就高。而这谷底,是唐家,不是神山。 “哦,润玉说的。不过润玉也不知道这两句话的意思,他只是无意之中得到了关于唐家通天塔的提示语。”宫玥仍然盯住那高塔。 “平湖出高楼我懂,可你怎么看出来二龙戏珠的?”白苒觉得,在大神面前,智商明显不够用了。 宫玥回首看了看那骷髅坑,缓缓道:“这些骷髅坑,是祭司坑,应该涉及了一些什么远古邪术之类。 正常的祭司坑,一般是方形或者圆形,但是这里的却是长方形,这前后两个祭司坑,东西对立,对接到中间的高塔,形成了二龙戏珠的风水格局。 而这个格局,和我看过的一本风水古籍里的某个名为摄魂的布局相似,所以,我在看到第一个坑的时候,就在想,如果是那样的布局,那么对面一定还有另外一个坑。 而当两个坑都出现的时候,我自然就明了当初润玉说的那句话,所以,这湖中自然就出了小楼。” 白苒听完宫玥的解释,有些目瞪口呆,这人究竟还有没有不懂的东西?别说这些属于大神的专用装逼技能,他连某宫图,甚至灵异画本子都能给他讲三天三夜的睡前故事。 “等等,难道这通天塔是唐轻揽设计的?这也太牛逼了,想跪。” “不,不是他。这通天塔已经存在快两百年了,不过这设计之人,确实了得。”宫玥心里暗叹,这唐家的老祖宗,究竟是什么人。 “宫玥,你说,这唐家的先人,该不会是个穿越人吧,那避雷针,就不该是这个时代的东西。”白苒心里再次一动。 宫玥没说话,这个,倒是不排除这个可能,只是真相,恐怕只有唐家的人才知道了。 白苒再次抬头,充满崇拜的目光看了看那通天塔,那塔通体漆黑,巍耸破天,像一只黑色的幽灵巨兽,让人看上一眼就胆寒。 那塔身之上,不知何时,布满了一些萤火虫,发出幽幽的光,在这谷底幽暗的环境里,显得有些妖异。 白苒无意识地数了数塔的层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 “苒苒,进楼,如果没猜错的话。楼里应该有棺材之类。”宫玥神色有一些深,似想到了什么。 “棺材,哎嘛,别是个九层妖塔吧。”白苒浑身一抖,一股冷意立马遍布全身。 “胡说八道啥,又鬼吹灯了?”宫玥哭笑不得,一拍她脑袋,拉着她往通道上走去。 “嗯,鬼吹灯的精绝古城里就是这么说的。”白苒边走边说,当然,她其实也没觉得真是啥九层妖塔,只是听到棺材,就自然而然想到了九层妖塔之上殉葬的尸体。 二人走到通天塔之前站定,通天塔的塔身八面,除了第一层留有八门,其他八层均无门无窗,严严实实。而底层的青铜大门,上面并没有锁孔之类,也无开关的把手之类,浑然一体,光滑如镜。 “得,又要表演徒手开门大神戏了。”白苒嘴一撇,自动让开,恭请她家大神献艺。 宫玥笑了笑,揪了一下她脸蛋。测算了下五行八卦之位,在位于乾位的门前站定。 于是,白苒又见识了一翻神棍的骚操作。不过,这一次,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来,掐手诀,踏罡步,甩神符,念咒语……”白苒开始百无聊奈地帮宫玥喊起了节奏,哦,这个,从小说里学的,小说都是这样写的。 宫玥脸皮抽了抽,脚步差点乱了。 “苒苒,不许喊节奏。”宫玥终于黑脸,随后手中软剑击打在门上。 “阿里巴巴,芝麻开门。”白苒应景一吼。 咔,大门应声而开。 宫玥:“......” 白苒探头看了下门内,里面静得犹如鬼蜮之地,除了偶尔冷风横过的声音,再无一丝声响。那冷风每次扫来,在空荡荡的大厅内回荡,犹如鬼哭。 厅内黑漆漆的,只有八面墙壁上的壁灯发出幽幽的黯淡光芒,让整个大厅更加幽深起来,那扇打开的大门,像个幽灵张开的巨嘴,似要把人给吞噬进去。 “好像地狱入口。”白苒嘀咕了一句,浑身汗毛倒竖。 宫玥拉起她的手,安抚道:“别怕,有我。” 那“有我”两字像有魔力,白苒那惴惴不安的心立马安定。 两人进了大厅,借着火光,这才看清八面墙壁下方,均有一口棺材,每口棺材的背后,都是一个黑黝黝的通道,大厅的正中央,也摆着一副棺材。 “真......真的有棺材啊。”白苒看着那些黑黝黝的棺材,心里发毛,渗人呢。 宫玥把棺材依次看了一遍,棺材旁边,均有一块牌子,写着棺中主人的名字。 看了一遍,其他八面棺材,都是些不太熟悉的名字,唯独中间那面棺材,写着“唐德成”三个字。看来,这些棺材应该就是唐家历代家主了,而唐德成,自然是最近才葬进来的。 “话说这唐家,也真是奇奇怪怪的,好好的祖坟不葬 ,偏偏把家主葬到这地底下的通天塔来。”白苒嘀咕,总觉得不太对劲,见过僰人悬棺,就是没见过把棺材放通天塔,而且那塔还是这么神秘。 不过,他们的目的只是去通天塔顶部拿唐家叛国的证据,那“结盟书”,所以也懒得去研究这些让人看了都要噩梦的棺材。 宫玥一一扫过那些棺材,神色有些深,却没说话。 白苒看着那八口棺材背后对应的八条通道,揉了揉额头。 “亲爱的,这上楼,走哪条通道啊?”白苒想,这肯定又是在选择啥生门死门啥的,按照常规逻辑,应该八条里只有一条通道才是生门。 宫玥微微盘算了下,领着白苒进了左侧第三个门。 第350章 诡异的棺材大厅 “苒苒,吞了这个。”宫玥递给白苒一个药丸,“润玉给的,百毒丸,可解百毒。” “为啥你不吃?”白苒想起,上次去哪里,宫玥也是压根不怕毒。 “哦,中过奇毒后,身子后来就基本百毒不侵了。”宫玥轻描淡写般略过那折磨了他二十年,差点让他丢了命的奇毒。 “原来中毒还能产生免疫能力啊。”白苒感叹,叹完,神色一暗,他该是,受了多大的苦,才熬出了这一生百毒不侵的体质。 通道内,也有壁灯,火光摇曳,苍白无声,犹如鬼火。 两人沿着通道走了一阵,前面就出现了两条岔道。宫玥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一只小小的,甲壳虫一样的东西爬了出去,往其中一个通道爬去。 “探路虫。”宫玥解释道,“可以大概探出通道内是否有明显的机关暗器或者毒药之类。” 没一会,探路虫折了回来,头上的触角动了动。 “这边。”宫玥拉起白苒的手,迈步进了刚才探路虫进入的那条通道。 可这通道,走了没多久,又出现了两条岔路。 于是宫玥重新操作了一次探路虫,再次选择了一条路。 这次倒还顺利,没多久,二人就走到了通道尽头。 一出通道,进入一间大厅。 大厅四周,墙分八面,靠墙壁八个棺材,大厅中央,一口新棺材。 白苒眼皮抽了抽,“奶奶个熊的,怎么又折回棺材大厅了。” 宫玥蹙了蹙眉,重新选了一条通道。 这一次,没有第一次那么顺利,途中遇到毒虫袭击一次,连环翻板一次,毒气一次,途中也再次遭遇了两次岔路。不过对他来说,倒也轻轻巧巧,白苒也头发丝丝都没伤到,没多久就走了出来。 白苒再次傻眼,娘的,又走回那间棺材大厅了。 在之后,两人又走了七八次,每次都会遇到两次岔路选择,每次都会遇到不同的机关暗器,虽然有惊险,倒也都安安全全地走了出来。 然后,诡异的是,无论他们选择哪条通道,哪条岔路,最后都殊途同归,最终会走回到这个诡异的棺材大厅。 “大神啊,咱们一共走了十六次了,选了四次通道,择了八次岔路,遇到了十次连环翻板,毒烟毒气毒虫连弓弩火箭弩各种乱七八糟的机关暗器无数次。可最后,怎么都走回了这该死的棺材铺。”白苒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通天塔里的通道密密麻麻,貌似每隔一炷香的时间,生路死路就会变换一次,变幻莫测,次次不同,应该是根据天罡八卦图排的,只是...... 无论怎么变,无论你如何选择,也无论你选择的是生门还是死门,最后结局都一样,都得回到这个大厅。”宫玥眉毛沉沉,压着眸子。 “鬼打墙了?”白苒喃喃。 宫玥:“......哪里那么多鬼打墙,这也不是啥障眼法,是实实在在的通道,这楼梯里,布置了一个严密的,庞大的机关阵。” 宫玥说完,一双黑眸凛凛扫过大厅,在那八口棺材上一一掠过,最后目光凝在走大厅中央的,属于唐德成的棺材前,沉思片刻,走了过去。 白苒自然是亦步亦趋地跟着。 盯着棺材研究了一翻,宫玥手指一抬,在棺材的某处轻轻一敲,随后一把拉起白苒迅速闪退到远处。 “咻咻咻...” 在棺材盖子打开的同时,无数花式暗器从棺材四周的地板下激射而出,宫玥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正是暗器雨最密集的地方。 等箭雨停歇,从棺材上方的天花板上又飞出很多箭雨,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击打在棺材四周。 白苒觉得,仿佛欣赏了一场现代浴室的放大版花洒碰碰头放水的盛景。只不过,是要命的表演。如果不是宫玥熟悉机关之术,他们就得交代在这里。 最后,当一切暗器表演都收场的时候,宫玥和白苒才走近棺材。 棺材里,躺着唐德成的尸体。 也不知棺材里放了什么,唐德成的尸身经过几十天,竟然还没有腐烂,只是那些青黑之色和隐隐约约的尸斑显示,腐烂将是很快的事了,也许只需要一天时间,就将彻底开始腐化。 “别看,苒苒。”宫玥伸手,别开白苒的头,这丫头,晚上又得半夜找他聊天讲鬼故事,一边听一边瑟瑟发抖。 宫玥把一块小石子击打在棺材内里靠近前端的一块凸起之处。 “咔嚓。”又是一阵机关运行的声音。 棺材大厅的天花板,刚才花洒射出箭雨的地方,缓缓开裂,最后露出一个能容两人通过的圆形开口,随后从口子里,坠下一个软性楼梯。 白苒目瞪口呆,又是想骂那机关设计者,又是想给他鼓掌。 “呸,这破楼的设计者太奸诈了,费尽心思设计了三十六个岔路,把人注意力全部引到那里,结果这上楼的正确通道,居然在天花板,开关还涉及在棺材里面。”白苒啐道,这多少人能够想得出这狗血的设计啊,谁没事去开个棺材玩啊,渗人。 “亲爱的,你咋知道真正的通道在这里?”白苒仰头看着她家大神,目光崇拜。 “一开始我也没想到,后来突然想起,当初因为阿芙蓉膏追唐轻揽的时候,在地道里,有一处的机关,就是类似的一个大厅,大厅周围有八个通道,不过都是死门。真正的出口在头顶的天花板。”宫玥淡淡道。 “哎嘛,你一说,我想起来了,我当时还怕你们想不到,赶紧撒下那个引路粉,结果悲催的,那抗我的人衣袖一挥,我的引路粉就掉到箩筐里了。”白苒想,那次的机关,估计就是这个通天塔里这个的简化版本。 “嗯。这通天塔里这个机关,应该是根据地道里那个进行改造升级的。”宫玥点头,把白苒一扣,两人从软梯上了二楼。 在两人踏上二楼的时候,一楼大厅里,棺材里的唐德成,手指微不可见动了动,胸口也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起伏。 一上二楼,两人发现这里又是一个大厅。 只是这个大厅,和棺材大厅有所不同,棺材大厅就是通天塔的第一层,而这个大厅,白苒目测了下高度,抬头望去,从地板到天花板足足有三十多米的样子。估计是直接合并了第二层到第八层或者最高一层也说不定。 此外,棺材大厅有八个迷惑性的通道,而这个大厅,啥也没有,四周墙壁光秃秃的,没有窗户,只有八盏油灯嵌在塔壁上。 这里也没有棺材,但是大厅中央,却有一个新笼子出现,不过这个笼子,和悬魂梯下来那个电梯不同,笼子底面积很大,宽度足够一个成年男人平躺。 而造型更像一个现代电梯,但是却是开放性的,笼子四周无壁,只有一根柱子把笼子的顶和底连接起来。像个巨大版本的哑铃造型。 两人靠近那笼子,再次看了看。 “这怕不是又是一个“电梯”吧。”白苒满脸黑线。 “应该是,只是,这控制机关有些特别。”宫玥伸手一指。 白苒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第351章 电梯密码锁 那“电梯”的柱子上,贴着一块方形的铁牌。牌子上,上面写着三个字母,下面有四个类似电梯按键一样的凸起小方块。 第一块按钮上刻着一个黑色圆点,第二块按钮上刻着一个黑色小横线。第三块写了一个“人”字,第四块写了个倒着的人字。旁边还有个类似钥匙孔的卡槽。 白苒盯着那些奇怪的符号标记,觉得有些眼熟。 宫玥拉着白苒退后,隔空用小石子击打在那按钮上,尝试了几次,那疑似电梯一动不动,当然,也没有任何机关出现。 宫玥蹙眉,这东西,他仔细检查过了,应该没有暗器机关之类。而大厅四周的墙壁光滑如镜,刚才也大体试探过。 正常情况下,是没法通过墙壁攀上塔顶。所以,这东西,大概率就是用来上到通天塔最上层的工具。 可是,到目前,他仍然没想出头绪来。 “苒苒,这铁牌上,用的是你教的类似洋外语的字母,会不会,和你那个时代的东西有关?”宫玥盯着那三个字母,想起那避雷针,若有所思。 “嗯,我也正在想这个问题。”白苒点头,这东西,她感觉,绝逼和现代有关。因为,据她所了解,这个时代,就算洋外语,也只使用英文字母的小写,根本不会使用大写字母。 还有,这两个貌似是电梯按钮的东西,让她有种熟悉感。就好像,那电脑二进制的0和1代码似的。 “这字母,应该是在提示密码之类。”宫玥突然开口。 “密码?”白苒再次盯着那三个字母看,开始思索这字母能提示出啥密码。 首先,排除这不是一个单词。那难道是单词的缩写?不过脑子里过了一遍,也没找到比较合理的有哪三个单词首字母缩写是。 “假设这是密码提示,假设这是个穿越人士搞的。那么,作为密码,是不是可以假设,他也用了现代比较流行的一些密码法呢?”白苒开始自问自答。 “密码法?”宫玥沉吟了一下,道:“苒苒,水阁传递消息,也有很多专门的法子,比如,把文字按照一定的对照表,切换成其他的符号,收到信息的人,再反推回来,另外,水阁每隔一定时间,就会换一次暗号。你说的密码法,是不是这样?” “等等,亲爱的,你说啥,对照表?”白苒脑子里灵光一闪。 宫玥点点头,看她似乎在思索,也就没再说话。 “没错,确实有密码对照表,而且有好多种,我当时,还和箐箐专门背过其中一些。比如摩斯密码,基本字母密码,凯撒密码,键盘密码等,等下,我试试。”白苒一喜。 白苒开始把按照脑子里知道的那几个密码对照表一一进行了假设,又一一排除,因为虽然都可以对出数字来,但是总觉得不是太有说服力。 最后,对到凯撒密码表。 “v对应s , l对应i , a对应x……” 白苒一拍脑袋,“six.” “密码是六?”宫玥立马接口。 “可能性很大。”白苒表扬宫玥,“英语单词记得挺熟嘛。” “苒苒教导得好。”宫玥轻笑,“那,下面这按钮怎么按?” “按钮?”白苒这才想起这电梯可没有数字键盘。 不过经过刚才的密码对照表回忆,白苒这次很快就福至心灵了。 “亲爱的,按钮用的是摩斯密码里的数字对照表。其中数字六对应的是一个横线,四个圆点。” 白苒话音刚落,宫玥已出手,在按钮上先按了一下那个黑色短线,再连续按三次黑色小点。 电梯没有任何反应。 “难道错了?”白苒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还有两个按钮呢。 盯着那两个人形按钮看了半天,白苒恍然大悟。 “亲爱的……” 白苒话还没说完,宫玥就直接抱过她,站上了那电梯,随后手指在正立的人字按钮上按了一下。 电梯真的……启动了。 向着楼顶,快速上升。 白苒:“......” “亲爱的,你怎么知道那个人字是往上的按钮?”白苒有些诧异,她都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呢。 “既然这个笼子是用来上下的,那自然有上和下两个按钮,正立我想应该就是往上吧。”宫玥淡淡道,其实他也是猜的。 白苒刚想说什么,却发现宫玥抬眸,脸色微变。 顺着宫玥的目光看上去,白苒也吓出一身冷汗。 此刻,电梯已经马上要上升到楼顶,可是……楼顶的天花板并没有如预期那样咔擦出现一个开口迎接他们进入上一层。 而是…… 出现了一个圆形的,可容两人通过的孔,可是,孔里却是一个高速旋转的类似通风管道里的那种巨型排风扇那样的东西,几片叶轮由锋利的刀片构成,幽幽闪着寒光,等待着收割人命。 不不不,不要这样子,白苒内心有些崩溃,没想到,这黑*帮*剧里上演了无数次的通风管道排风扇绞杀被她遇上了。 叶轮的中央,有一个圆形的什么孔。 想躲,已经来不及,此刻,“电梯”已经开始接近这个刀片排风扇。“电梯”原来的顶,在接近排风扇的同时,就自动收缩进了电梯中间那根柱子里。 换句话,如果不能阻止“电梯”继续往上,他们三秒钟后即将被风轮和“电梯”的地板做成夹心汉堡包,还是双层人肉堡那种,然后,人肉堡通过排风扇的时候,又被旋转的刀片切割成人肉罐头。 妥妥一全自动人肉火腿生产线。 这一刻,白苒想骂娘。这机关是哪个疯子设计的啊。她咒他生个儿子没菊花。 宫玥一双黑眸深不见底,死死盯着那个风轮。 白苒看看风轮,再看看二楼大厅,双眼一闭,毫不犹豫地就要往下跳,跳下去,哪怕摔死,也总比被做成肉泥罐头强啊。 宫玥却一把拉住了她,另外只手从身上掏出一把匕首,凝聚内力,叮的一下击打在风轮中间那个圆孔上。 “嘎。”一阵刺耳的摩擦声音拉长在耳边,刺得人耳膜鼓荡,下一瞬就似要鼓膜穿孔出血。 下一瞬,风轮却停了下来,电梯也骤然一停。 “哎嘛,吓死我了。”白苒双腿一软,瞳光都有些涣散了,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抱住柱子。 宫玥的神色却没有一丝松懈,甚至比刚才还严肃,仍然死死盯住那个风轮中间的圆孔。 还没等白苒缓过神来,又是咔的一声。 这声音,如此不详。 不详得,让白苒心口如敲大锤,一下子魂飞天外,胆颤心寒,额头汗如雨下。 那是…“电梯”再次启动时候的声音。 白苒眼睁睁地看着这见鬼的电梯又开始上升,只是上升的速度比较缓慢,但是再慢,也是肉眼可见地,转瞬就要再次面临当肉饼的可怕下场,这感觉,就给看电锯惊魂差不多了。 “手镯给我。”宫玥突然快速褪下白苒的那个手镯,那个唐轻揽送给她的手镯。 白苒看见,宫玥把手镯快速地转动了几圈,最后弹出一块类似微型令牌一样的东西,然后,一把将匕首拔出,同时,把这令牌迅速插入那个圆孔。 “吱扭”一声,奇迹发生了。 电梯再次停止了运行,而那个风轮,一动变形,重组,最后缩回到大圆洞的四周。此刻,那原来风轮的位置,成了普通的圆形入口,再无阻碍和机关。 白苒双腿再次一软,惊魂未定地发现,整个背心都湿透了。哎,这心脏真的经受不住几次这样的吓啊,那刚才,真是半只脚踏在鬼门关了啊。 那手镯,也在风轮缩回四周的同时掉了下来。 宫玥伸手接住手镯,这才有些后怕地对白苒道:“傻瓜,你刚才跳啥楼?就算想不到办法,要跳,我也会抱住你跳啊。你自己跳,想死吗?” 白苒有些惭愧,哎,光想着跳楼也比当午餐肉好,倒是忘记了大神会轻功啊,再怎么,也不至于摔死啊。 宫玥把白苒一抱,腾空而起。 下一瞬,两人已站在顶楼大厅里。 此刻,一楼的棺材大厅里,唐德成的眼皮动了动。 第352章 我回来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在宫玥和白苒刚进入那避雷针风云楼时,被自己一块板砖拍晕的唐轻揽终于醒了过来。 “什么时辰了?”唐轻揽剑眉微蹙,有些阴冷地看着花三,眸子里闪过一丝微不可见的忐忑。 “主子,刚亥时一刻。”花三没理由地就打了个寒颤,和花二对视一眼,垂下眼皮。 哎嘛,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少主以前的眼神虽然经常空灵飘渺得似映不出世间的人和事,但是却从来不会有这种阴冷生涩的感觉,让人从骨子里寒到心底。 少主自从家主去世后,就变得各种古怪,性情多变,不仅连眼神气质变了,甚至走路的姿势和一些喜好都变了。 而那强迫症,也是好久没有出现了。 不过少主偶尔又会变回原来熟悉的样子,只是时间很短,有时候甚至昙花一现。 也许,是少主因为家主去世,心情受了影响,精神都有点错乱了吧,花三叹了口气。 唐轻揽似终于松了一口气,走到铜镜旁,盯着自己额头那个包,眼神古怪地盯了许久,眸子里幽光闪烁,最后被一层阴森森的狠戾覆盖。 “呵,你果然是唐家这么多代人里最强的,居然能挺这么久。”唐轻揽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似在自言自语,“可是,那又如何,宿命而已罢了。” “没想到啊,还以为你的世界只有那个人……”唐轻揽眸光一下子变得嗜血和痛恨,哑声道:“我都以为你这辈子都是个情感木头人,居然对那个忠亲王府的丫头动了情,还情根深种。” 唐轻揽眯了眯眼,再次摸了摸额头的包,有些嘲讽又怜悯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声音又凉又飘忽: “长本事了啊,竟然把你那看都不给人看的宝贝手镯给了她,可惜啊……那丫头,鬼鬼祟祟,不过今日倒确实没时间了,也罢,明日之后,再解决这个问题。既然那丫头来了,那宫玥,或者宫青临,估计也来了吧,正好,一网打尽。” 唐轻揽换了身衣服,紧了紧衣领,居高临下地瞟了眼花二花三,吩咐道:“府邸内加强巡逻,三日之内,没我命令,一律不能放任何人进出。” 话落,出了门,往祠堂而去。 今日,是最后一日了。 但愿,一切顺利。 等唐轻揽走远了,花二花三才感觉那压抑又诡异的空气终于恢复正常,再次对视了一眼。 “花二啊,这少主盯着镜子那眼神太吓人了。”花三摸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手还有些抖索。 “是啊,花三,自己给自己说话的样子太诡异了,阴森森的。”花二使劲点头,同意得不能再同意。 “话说,今日好像是少主最后一次进祠堂了吧。”花三扒起手指头算了算,有些不确定,遂向花二确认。 “嗯,我记得可清楚了,每代家主去世后,新的家主都需要每隔七日就去祠堂呆十二个时辰。这上一次,刚好是七天前。所以,少主当然是去祠堂了,这马上就子时了嘛。”花二点头确认。 “都不知道哪里来的破规矩,有次我偷偷去看了下,那祠堂附近,护卫守得可严了,压根不让任何人靠近。那祠堂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除了香火之类的噼啪声。”花三兀自摇了摇头。 “等等,少主刚才好像说,那什么丫头来了,难道,是少主偷偷喜欢的那个林大小姐来了?”花二突然想起这事,觉得有些不对劲。 “是啊,这个节骨眼上,她来干啥?该不会那宫玥真的也来了吧。”花三打了个哆嗦,“那唐家可要出大事了。” “就你我这脑子,就别想这些东西了,一切自然有少主搞定。”花二敲了花三的头一下,眼珠子转了转,“花三啊,我悄悄给你说啊,我那天,偶尔从一个多年前就从唐家离开了的婆子那里意外得知,咱们少主,还真有一个哥哥,叫什么唐轻染,表字润玉。” “真的?”花三双眸圆挣,口舌大张,半天合不上,喃喃道:“原来还真有啊,可是这唐家上下,这么多年,压根没人提,就好像,他哥哥根本没存在过。” 花二压低声音,凑近花三,神神秘秘地道:“据说,当年发生了些不可告人的大事,然后那哥哥,就神秘消失了。” “啥大事?”花三的好奇心一下子被高高吊起,眼巴巴地看着花二,一副求详解的表情。 “我哪里能知道啊。”花二有些丧气,扣了一把手指甲,走到房门前,确认了无人偷听,才悄声道:“据说是无意间看到了家主的什么秘密,但是究竟真相是怎样,没人知道。 当初的知情者,后来全都灭了口。那个老仆,是阴差阳错地捡了条命,不过其实她本身也不算知情人。” 花三半天没消化完这消息,瞬间觉得,这唐家比他以为得还要神神秘秘。 “还有啊,我还听那老仆说,少主小时候并没有……” 花二话还没说完,院子里就响起了管家的声音,只好赶紧住了口。 …… 唐家祠堂位于镇南王府的正东方向,背后就是那高耸的风云楼。 风云楼肃穆庄重,在夜晚,又另添了一份神秘。 唐家祠堂门口,几个护卫分立大门两侧,静静地守卫着。 新家主说了,十二个时辰内,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绝不可以进入祠堂。也不允许任何人靠近祠堂。 圆月高悬,清冷的月光挥洒在风云楼上,把风云楼的影子倒盖在祠堂前方,显得整个祠堂阴森森的,如偶然撞入人间的幽灵殿。 月色里,一个修长的人影缓缓浮现,月光掠过祠堂,照在他的身上,脸上。 但见那人,一身白衣,纤尘不染,干净美好得似那触不到的白月光。气质清冷如那孤寂夜空里的冷月,一双绝美的眸子,盯着不远处的祠堂,那眸子里,神色变幻,复杂难寻。 “十六年了。”润玉薄唇轻启,“唐德成,我回来了,你可……怕了?” 第353章 唐轻染,是你? 唐家祠堂外,站了一天的护卫们呵欠连天,开始小声聊起了天。 大家觉得,反正这祠堂的隔音实在做得太好了,他们听不见祠堂里的声音,同样,家主在里边也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长夜漫漫,不聊聊天,这瞌睡虫确实很难祛除啊。 “唉,这是最后一次了,过了这次,总算不用熬夜了。”护卫丁二伸展了下有些麻木的腿脚。 “是啊。话说现在少主总算没挑剔咱们护卫个子不对称了。”护卫王虎转了转有些僵硬的脖子,舒服地叹了口气。 “大概因为新升任了家主,得树立作为家主的威严吧。”护卫梁飞无所谓地笑笑。 “……” 一阵凉风吹过,带起一阵落叶,落叶打着旋,飘飘荡荡落在了王虎的肚子上,王虎毫不在意地挥手弹开。 “这大冬天的,居然还这么多落叶,奇了怪咯。”梁飞瞅了一眼那些落叶。 “是啊……”王虎接口,话没说完,就突然哎哟一声,捂住肚子,脸色有些涨红。 “咋了?”梁飞关心地看了看王虎。 “没啥,肚子突然疼了起来,唉,你们先守着啊,我得去拉个屎先。”王虎弯着腰,忙不迭地往外小跑而去。 “奸牛奸马屎尿多。”梁飞啐了一口,继续和其他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唉,王虎,呆久点再回来,别把小爷熏死了。”丁二嫌弃地一皱眉,突然冲王虎的背影喊道。 没多久,王虎就一身轻松的回来了。 “哟,我说王虎,你这去趟茅房,矫情起来了啊,还戴个面巾把口鼻捂住。”梁飞鄙夷地扫了他一眼,迅速离他远了点。 王虎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没答话,自动站到角落里,离大家远一些。 “换我我也戴,那茅房,不知道为啥,最近几天,臭得惊天动地,不仅茅房里臭,去上茅房的人,进去一趟,出来,身上那个味半天都去不掉。哎嘛,王虎,你再站远点。”丁二嫌弃地在鼻子附近扇了扇。 王虎有些尴尬地又移动了下位置。 于是,众人就这个茅房的气味问题开始讨论了起来。 谁也没有注意到,王虎衣袖下的手,轻轻动了动。 又一阵风过后,聊天的护卫们,除了王虎,齐齐住了口,却诡异地仍然保持刚才聊天时候的姿势和表情,只是,眼神是迷茫的,脑袋是糊涂的,记忆是断层的。 僵尸散,古月风的最新毒药。 人若吸入,立马变为木头人,不能说话不能动,类似被人点了穴,但却耳不能听,眼不能视,思维停止在中毒前,需八个时辰方能自行解毒,解毒后,对中毒以后的所有事情没有记忆。 王虎没啥表情地看了眼僵尸护卫们,轻轻揭开面巾,露出属于润玉的脸。 又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药丸,看着这颗药丸,润玉一直有些冷的眸子,不觉露出一抹温柔。 臭弹丸,古月风的又一新作,用她的话,可以横扫千军,让敌人不战而退。 “这丫头。”润玉无奈地摇了摇头,手一弹,药丸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抬首望着祠堂的大门,润玉有些失神。 “轻揽,别怕,哥哥回来了。”润玉轻喃,推开了祠堂的大门…… 祠堂内,唐轻揽在中央正席而坐,背对祠堂大门。 他的正前方,是一张深红案桌,桌上正中间,立着一个人形木雕塑。那木人的头顶,前胸,后背,分别贴着一张有着复杂花纹的黄色符咒。 木人两侧,两道香烛燃着幽幽的红光,在这有些幽暗的祠堂里,映照得那木人分外妖异。 火光同样也落在唐轻揽那深不见底的黑眸里,那眸底隐隐泛着一片赤色。 “二景飞缠,朱黄散烟,气摄虚邪,尸秽沉泯,太微玄宫,中黄始青,内炼三魂,胎光安宁,神宝玉室,与我俱生,和魂炼魄,合形大神,令我不死,万寿永全,聪明彻视,长亨利贞……” 唐轻揽薄唇轻启,念念有词,随后又叩齿三通,咽液三过,并以右手第二指捻左目眦下,又以左手第二指捻右鼻孔下,各七过。 随后,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意,正待继续念永生咒的下一段,笑意突然僵在脸上,有些僵硬地扭转脖子,看向后方。 但见那身后之门,悄然打开,一人缓缓走了进来。 唐轻揽骇然变色,眸中红光沸腾,几欲暴眸而出,身子剧颤,尽显惶恐之色。 “唐轻染?”唐轻揽惨白着一张脸,手指着润玉,不停颤抖,似极度恐惧,喉咙滚了几次,才终于抖出几个字。 “多谢这么多年了,还能认出我,果然不愧是我……父亲。”润玉盯着唐轻揽,眸子里浓浓的嘲讽,父亲两字咬得如此之重。 唐轻揽,或者应该说是唐德成吧,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盯着润玉:“你居然没死?” 不会啊,当年他亲自盯着拉去乱坟岗的啊。 “怎么,很失望?在轻揽的拼死维护下,又阴差阳错地,没死成。”润玉嗤了一声,看向唐德成的眼神里满是鄙夷和憎恨。 “唐轻染,你究竟知道多少?”唐德成眸光一狠,手一抬,就要暴起。 然而,那正欲抬起的手,却诡异地,软绵绵,怎么也抬不起来。想站起来,身子却不听使唤,压根使不上力。 唐德成脸色一变,心里有些慌,低吼:“唐轻染,你对我做了啥?” “没什么,就是给你下了点让你暂时不能动的毒而已,别尝试运功解毒了,没用的,没有我的解药,十天之内都别想恢复正常了。”润玉唇角一抹凉凉的笑。 “哦,你问我都知道啥啊?”润玉向前了一步,看着那个木雕人,眸光一冷,道:“千年前,苗鄂族分裂为两个派系,其中一派擅长蛊毒,也就是现在的苗鄂族。而另外一派,专攻邪术,许是邪术太过违反天道,这一派,没过多少年,遭受天谴,人丁凋零,世人以为他们就此消亡。” 润玉低头,盯着唐德成,低声道:“没想到啊,这失传的邪术,居然又在两百年前重现于世。唐德成,或者不应该叫你唐德成,你究竟是谁?是我唐家先祖,还是根本就是那借尸还魂的人?” 第354章 唐家的真相 润玉伸手,一把扯掉了木雕人头顶的符咒,手指一弹,符咒飞到烛火上,瞬间燃为灰烬。 唐德成看着那燃烧的符咒,脸如死灰。 “夺舍换魂术,苗鄂邪*术之最。”润玉看着木雕人,自语:“只能夺舍流着自身血脉之人,两百年前,唐家某代少主外出游历,归来后,行为古怪,从此以后,唐家每一代家主只能活到四十五岁,然后新家主继位。” 润玉停顿了一下,又伸手扯掉木雕人前胸的那张符咒…… 符咒燃烧的火光,照在唐德成颓败绝望的眼神里,让他显得更加的阴森可怖,只是,那眼神,和那张绝美的脸,分外维和。 “唐德成,两百年前那位少主,恐怕就是你替换掉的第一人吧,因为,第一人,不需要有血缘关系。” 唐德成怨恨地看着润玉,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润玉垂下眼,也不在乎他承认不承认,继续自语:“任何邪术,都有五弊三缺的先天弊端,所以,唐家历代家主,只能活到四十五岁,因为你,选择的弊端是缺命。” “唐轻染,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唐德成终于出声,当初,这小子只是对他祖父的死因起了疑心,开始暗中查,并偶然撞见了自己有次做那祭司坑的事。 “是啊,一开始,我确实不知道这么多,也一直以为祖父的死,是其他原因,直到在你书房拿到一本苗鄂秘术的书。 不过,我也是最近,才明白,原来,你两百年前就存在了。 你,虽能夺舍,却无法继承被夺舍人在夺舍前的记忆,所以,每代家主,在继位前后,总有些行为习惯不太一致,所以,总有有心人注意到。” 润玉眸子里有一丝痛色,自嘲道:“虎毒不食子,父亲怎么会狠得下手,一路追杀我,还给我下了凌迟散这毒呢。无论你是谁,可终究,我和唐轻揽,都是你亲生骨血,甚至,这唐家历代家主,都是你亲儿子。你这虎,究竟吃了多少儿子了啊。” 润玉怅然,为自己,也为唐家历代家主。 “唐家,究竟造了什么孽,才会遇到这样的事。”润玉喃喃。 “哼。”唐德成不以为然,儿子?本来就是他给自己准备的新身份。 “你陷害唐家也就罢了,唐德成,你为何,还要拉上唐城的无辜百姓?” 唐德成干脆不再说话,如今,大势已去,他再也无力回天了。那符咒,一旦揭掉,就再没机会。等第三张符咒撕掉后,他就将彻底脱离这具身体,坠回他自己在通天塔里的那具即将毁灭的尸体。 算算时间,在那具已快腐烂的身体里,最多可以苟延残喘一个时辰。 然后,彻底地魂飞魄散,灰飞烟灭。 “唐德成,唐城每年都会失踪几十个百姓,那些人,都被你扔进祭祀坑里了吧,因为,你的困魂术,需要那些亡灵,去困住唐家历代家主的真正灵魂。这两百年,该有上千个骷髅了吧。” 润玉眸色一冷,盯住唐德成的眼睛,沉沉道:“你究竟把唐家历代家主的灵魂困在了哪里?通天塔究竟在哪里?” 唐德成抬起眼皮,轻蔑地看了一眼,喘着气,嘶哑着声音道:“唐轻染,别白费劲了,通天塔,没有任何人可以找到,哦,还拜你弟弟唐轻揽所赐,现在,连去通天塔的路,恐怕都没人找得到了。哈哈哈。” 唐德成想起那悬魂梯,着实惊叹唐轻揽的天赋,这资质,恐怕和当初设计通天塔的那来自异世的天外之人能媲美。 “呵呵,那可不一定。”润玉嗤道,“唐德成,唐家家主,恐怕,只是你的一个跳板,你一直所求的,恐怕是那九五至尊吧。” 唐德成露出一丝诧异之色,似没想到他尽然能猜到这点。心里微微叹了下,这唐轻染和唐轻揽两兄弟的资质,倒是这唐家历代嫡子里 最优秀的。难道真是天意让他折戬于此? 润玉顿了顿,不屑道:“唐家的镇南王府,是风水局里的成龙之地,可惜啊,也不知道你究竟做了啥,破坏了这龙脉,筹谋这么多年,始终偏安一偶,无法成事,如今,居然开始卖国求荣,与虎蒙皮,和斯坦森国结盟了。” 唐德成脸色一滞,眉头紧蹙,沉默了许久,脸上闪过一丝恍然,忽然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笑出泪来:“唐轻染啊,你这一说,困惑了我多年的问题,如今,我算是终于明了。” 唐德成抬首,目光幽远,喃喃:“那天外之人,当年被我下了蛊,被逼无奈,帮我设计了通天塔和做了镇南王府这个风水局,没想到,却留了这一手。” 唐德成叹了口气,那通天塔和祭祀坑,才是对龙脉的最大破坏,难怪啊。 天意如此。 唐德成看向润玉的眼神,无比憎恨和绝望。两百年筹谋,功亏一篑啊,他好不甘心。 “把我弟弟轻揽还给我吧。”润玉抬步,走到木雕人背后,伸手,准备去揭那符咒。 只要这张符咒揭掉,轻揽身体里的那个恶灵,就会离开回到他自己的身体,而轻揽,则会醒来。 邪*术的解说里,只要这最后一次做法未完成之前,原主和恶灵,都会共存于一个身体。只是,正常情况下,原主会一直沉睡,直到最后一次做法完成,恶灵会彻底占据这具身体。而原主,会进入恶灵原来寄生的身体,并被困魂术永久困住,连轮回,都没机会。 然而,只要最后一次做法被打断,那三张符咒被顺利揭掉,恶灵则会进入他自己原来的身体,灰飞烟灭。 而原主,会醒来。 “等等。”唐德成突然出声,此刻,他能感觉,身体已经渐渐开始麻木僵硬起来了,两张符咒一撕,他已经快撑不住了。 润玉手一顿,看向唐德成,嘲讽道:“还有什么要说的?” “唐轻染,你可知,揭掉这最后一张符咒,是有代价的,很有可能,你将失去自己的生命,你确定?”唐德成挑衅似地看了看润玉,嘿嘿笑了两声,又道:“就算你不要命,可唐轻揽,我一旦出了他的身体,他会极度虚弱,照样活不了,除非帝京那个神医出现,还得马上出手施救。” 润玉身子微微僵了一下,沉默了一下,眼神坚定无比,道:“我……尽量不死,因为有人在等我。但是轻揽,我必须救。” 润玉盯着唐德成,轻蔑一笑,随后肃了色,一字一顿,字字凝音,道:“另外,轻揽不会死,因为,我……就是你说的帝京那个神医……润玉。” 第355章 哥哥 你终于回来了 “你说什么?”唐德成像听到了最不可思议的事,眼睛一下子瞪得如铜铃般大,手指颤抖地指着润玉,千算万算,却没想到,这小子尽然是帝京那神医。 唉,只怪这些年自己太过谨慎,从不进京,而唐家其他人,没有人知道润玉长啥样子,就算少数见过他小时候样子的,也很难和成年之后结合起来啊。 唐德成本来就死灰般的脸,一下子失了最后的精气神。 润玉不再看唐德成,移开了视线,看着最后那张符咒。 他知道,一旦揭开最后一张符咒,他会受到符咒的反噬,也许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沉睡,至于睡多久,这辈子能否醒过来,秘术里没有确切的答案。 润玉抬眼,目光看向大门,仿若,穿透了那大门,飞跃山川河流,飞越德胜门,飘过帝京阡陌纵横的大街小巷,最后,目光落在太医院的某位女太医身上。 “风风,我答应过你,活着回来。也许,我要沉睡很久,但请,不要放弃我。”润玉唇角绽开一抹温柔笑意,星眸里瞬间蒙了泪。 润玉眨了下睫毛,那睫毛上,有晶亮的东西一闪,在烛光下,分外明亮。 润玉伸手,揭开了最后一道符咒。 在第三张符咒被揭开的时候,唐德成闪过一丝怨恨不甘的神色后,终于两眼一闭,往后一倒。 润玉则似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重击了一般,身子猛烈地晃了一晃,一把扶住桌子,往前喷出一口鲜血,额头上渗出层层冷汗,脸色苍白得几欲透明。 掏出一颗药丸,塞进嘴里,随后也躺在唐轻揽旁边调息了好一会,脸色才好转。 润玉有些艰难地撑住已有细微发木的身体,坐了起来,从地上抱起仍然昏迷不醒的唐轻揽,也给他塞了一颗药丸,解除了他刚才给唐德成下的软骨毒。 随后,从贴身衣服里,掏出一排银针,修长的手指不断翻飞,在唐轻揽的周身穴位之间来回不断点刺。 最后在他的头上布满各种银针,又从身上掏出一些瓶瓶罐罐,倒出数颗颜色各异的,大大小小的药丸,按照一定顺序,依次给他喂了进去。 一刻钟后,润玉拔掉唐轻揽身上所有的银针,又在他某些穴位上点了几下,最后将他扶起,靠着自己,双手贴到他的后背,把内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助他在有限时间内,能及时吸收那些药效。 又这样过了半个时辰,润玉如释重负,松开了双手,让他靠着自己,自己也靠着他,休息了一阵后把唐轻染轻轻侧抱在怀里,凑近唐轻揽,轻唤:“轻揽,快醒来,哥哥……回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唐轻揽慢慢挣开了双眼,看着眼前的人。 那双因为刚醒来而有些迷茫的双眼,在看清眼前人的时候,瞳孔猛然放大,身子剧烈一颤,薄唇剧抖,喉咙数滚,半天没能发出声音。 “轻染哥哥,你回来了。”半响,唐轻揽才终于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嘶哑,灼热的气息喷入润玉的耳廓周围。 “嗯,哥哥回来了。”润玉眼眶发热,瞬间蒙了一层水雾,鼻子也狠狠一酸。 “哥哥,你终于回来了。”唐轻揽一下抱住润玉,数道炽热的液体滚滚而落,浸湿了润玉的衣襟,像头终于找到亲人的小兽般泫然。 “轻揽,对不起,哥哥直到现在才回来找你。”润玉心里滚过一丝愧疚。 屋里,只剩下小声的哽咽声和那轻拍背部的抚慰声。 良久,唐轻揽抬起头,看着润玉,声音委委屈屈,埋怨道:“哥哥,这些年,你都去哪里了,你为什么不告而别啊,为啥要出走啊?哥哥,你知道吗?这些年,我溜出唐家,到处找你……” 润玉愣了愣,好像,轻揽并不记得当初的事了,也不知道是啥原因。 “轻揽,你听我说……”润玉给唐轻揽简单讲了下他离开唐家去帝京之后的情况,不过暂时还未说到唐德成的事。 “哥哥,上次在帝京,是不是你救的我?”唐轻揽轻问,那一次,在一线岛,他被宫玥和宫青临重伤之下,逼得无奈启动了瞬移异能,掉在帝京城外二十里的林子里。 他以为,他必死无疑。当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伤似乎被处理过了,而且神奇的是,已无大碍。这事曾让他百思不得其解。既然哥哥是传说中的神医润玉,那这样回想起来,只可能是他出手了。 “嗯。”润玉点头,内疚道:“轻揽,对不起,哥哥当时,有不得已的原因,还无法在你面前亮明身份。” 那个时候,他还未查到如何解开那邪*术。如果贸然让他知道,怕引起唐德成的怀疑。 “哥哥,你怎么知道我在那个林子里?”唐轻揽疑惑,他自己都无法预料自己会掉落在哪里。 “曾经我救过的一个老人,教过我一个小术法。”润玉淡淡提了提,只是,其实,那术法,是测算家里掉了东西去哪个方位寻找,只能大概测出瞬移的方位。 他当时,知道宫玥那一日要去对付唐轻揽后,是凭直觉,死马当活马医,在那附近找了很久。没想到,真碰上了。 也许,是出于兄弟之间的感应吧。 “哥哥,你怎么才回来,你知道吗?娘亲前年也走了。这唐家,再也没有了疼我的人……”唐轻揽突然呜咽出声。 润玉一下子僵住,他还是,回来得太迟了。 咚的一下,润玉跪倒在地上,久久不起。 过了很久,润玉起身,眼眸也是血红,盯住唐轻揽的眼睛,道:“轻揽,哥哥有些话要对你说。轻揽,你可明白,今日发生的事?” 他,没多少时间了,得尽快告诉轻揽那些事。 唐轻揽这才抬眼向四周扫了一圈,露出诧异之色,似不太明白他为何身在此处。 目光在案桌上那木雕人上停留片刻,又掠过那最后一张并没有完全烧掉的符咒,脸色微微一变,似明白了一些什么。 第356章 唐轻揽的经历 “哥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唐轻揽有些痛苦地晃了晃头,“我怎么会在这里?” 他已经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 “轻揽,这段时间的事,你……什么都不记得吗?”润玉蹙眉,这个,秘术里没有说原主是否能看到夺舍期间发生的事。 唐轻揽看了看那个木雕人,摇了摇头:“我只记得,父亲弥留之际,把我叫进房里,当时房里,只有我们两人。父亲把一个令牌戴在我身上,随后没多久,我就失去了意识……” 唐轻揽蹙了蹙眉,又道:“此后的事,我就不清楚了,这段时间,我似乎总在做梦,梦里的我,总在做一些很奇怪的事,似乎,梦里的我,压根就不是我自己,而我自己,就像一个旁观者,只能看着。有时候看得清楚,有时候又似乎很模糊。记忆也有些断层……” 唐轻揽停了下,继续道:“我觉得,这梦太诡异了,我就拼命地要醒来,每当我强烈想要醒来的时候,我就会真的醒过来,但是时间很短,很快又会陷入沉睡,然后又开始那种奇怪的梦。” 润玉轻轻摸了摸唐轻揽的头,叹了口气,低声道:“轻揽,那不是梦,那一切,都是真的,因为,有人对你施展了失传的邪*术:夺舍换魂术。那个令牌,就是把你的灵魂镇住的魂器,是唐德成早就准备好的。当然,现在,那已经是块普通的令牌了。” 唐轻揽呆呆地看着润玉,失去了所有的反应。 “唐德成?我们的父亲?怎么会……”良久,唐轻揽才回过神来,犹自不敢相信,眸子里是让人不忍再看的悲哀和痛苦。 “轻揽,小时候,哥哥就是无意发现了他的秘密,才被追杀,也是你,拼死护住了哥哥。不过,你好像对那段记忆失忆了。”润玉叹了口气,“或者说,他不是唐德成,他只是两百年前,不知哪里跑来的恶人,夺舍了我们的先祖,从此……” 唐轻揽身子轻颤,瞳孔发赤。 润玉开始缓慢地,小声地给唐轻揽细细叙述起来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 直到润玉的说话声音停止后,房间里再度恢复了沉默,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就那样坐着。 润玉看着唐轻揽,见他那本来挺拔秀资的身子,似被卸去了精气神,瞳孔隐有血色,不由一阵心疼。 这事,对他的冲击太大了。 很久很久,唐轻揽才再次开口。 “哥哥,谢谢你。唐家灵魂被困的历代家主,终于可以安息了。”唐轻揽泪目,为唐家历代家主,为自己,为润玉。 “傻瓜,都怪哥哥领悟得太迟。嗯,改天就去把他们葬入祖坟山。”润玉替唐轻揽擦掉脸上的脏污。 唐轻揽却突然伸手,把润玉的衣服理了又理,眉宇间有些纠结,这衣服怎么老不对称。 润玉低头,看到这身护卫衣服,左边袖子不知何时,破了一个洞,不禁恍然,有些心疼地看着唐轻揽。 “轻揽,你小时候没有这个毛病的,是父亲,哦,是那个人,给你下了药,因为,要成为他选中的身体,必须长期服药才能和他的灵魂切合。所以,唐家历代家主在接任家主前,身体都有各种缺陷,那是药物残害的。” 润玉眼里一抹沉痛。他自己小时候也被唐德成下了药,好歹他离开得早,药效尚轻,所以他身体并未受到多少影响。 而他后来机缘巧合下选择学医,一是为了解凌迟散的毒,另外也是因为想将来能治好弟弟的病。 唐轻揽轻咬了下嘴唇。原来,他的强迫症是这样来的啊。 “别怕,如果你不喜欢,哥哥以后,帮你慢慢调理,不过,无论你怎样,你都是哥哥眼里最可爱的轻揽弟弟。”润玉拿起匕首,手一挥,把右边袖子也割了个对称的洞。 “嗯。”唐轻揽点头。 看着那对称的洞,唐轻揽突然就想到了那个告诉他这是强迫症的姑娘,不由神色一动。 “哥哥,我那日,似乎清醒过一次,我在湖心院碰见了…林白苒,她,也来了唐家?她现在……?”唐轻揽眼里闪过一丝忐忑,好怕听到让他恐惧的消息。 那一日,自己在梦里看到她被自己掐住脖子,看见她那有些绝望的眼神,自己就拼命要醒过来。然后,他就在梦境和现实里反复醒来,反复做着他自己不能理解的行为。 那一刻,他其实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了,模模糊糊地感觉出,似乎身体里还藏了其他的灵魂,在试图抢夺身体的控制权,可他却已无法控制自己的清醒时间。 最后,他只好用最后一丝清明,把她扔了出去,然后自己也疯狂地远离了她。然而,他发现,他马上又要坠入那梦魇,为了避免再次伤害她,他随手捡了一板砖,拍晕了自己的身体。 等他再次醒来,睁眼看到的已经是哥哥了。 他不清楚,在他又陷入梦境这段时间,又发生了什么。她是否,还安全着。 “嗯。”润玉点头,“她没事,很安全。” 唐轻揽一下松了下来。 幸好! 润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迟疑又有些担心地问:“轻揽,你……喜欢林白苒?” “嗯。”唐轻揽大方承认,眸子里是掩饰不住的向往。 润玉沉默了一下,轻叹一声。其实,根本不用问了,自从那次在林白苒院子里见到了重伤的轻揽,他就大概知道,这小子应该是对人姑娘上心了,因为轻揽的世界,除了哥哥,其他的人,根本没人能和他亲近一点点。 只是可惜,轻揽喜欢的人,怎么偏偏是林白苒。 “轻揽……”润玉无奈又头疼,“你可知,林白苒和宫玥早已钟意彼此?他们,也挺不容易。” 宫玥和林白苒的事,他算是知情者了。他们之间,根本容不下他人插足。可能,唯一有些特殊的,就是定王殿下了。可殿下的痛苦,连他润玉作为一个旁观者,都能感受到那份沉痛和无奈。 如今,轻揽怎么也…… 这份感情,根本就注定是没有回报的。 第357章 风云楼被雷劈了 “轻揽,你可知,除了宫玥,后面还有个宫青临在默默爱着,你何苦呢?”润玉摇了摇头,就算没有宫玥,也轮不到轻揽啊。 唐轻揽眼里闪过一丝黯然,垂下眼睫,沉默了一会,轻声道:“哥哥,我知道,我还知道,宫青临,对她的感情,并不比宫玥少。” “既然知道,那你又何必如此。”润玉再次轻叹。 “哥哥,喜欢一个人,是不受自己控制的。等你哪天有喜欢的人了,你会明白的。”唐轻揽对润玉笑笑,笑得有些苦涩。 他又何尝不知道她和宫玥的关系,那次阿芙蓉膏事件,他挟持了她,他其实,一直都知道她在试探他算计他,可那又如何,他还是,没法对她下手啊。 他甚至,压根没打算拿她威胁宫玥,因为,他不愿意在她心里落下芥蒂。 一开始,他确实是因为她是除了哥哥外,唯一一个不嫌弃他那坏毛病的人,能理解包容他。那让他的心,悄然打开接纳了她。 可后来,他开始关注她的一点一滴。他就在那关注里,不知不觉地,一点一滴地喜欢上了这个特别的丫头。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整个心底都是她的影子了。在那关注里,他自然也明白了宫玥,宫青临和她的关系。 润玉沉默了一会,拍了拍唐轻揽的背,笑意也有些苦,轻声道:“轻揽,哥哥明白,因为,你有……嫂子了。” 唐轻揽呆了一下,随后眸子一下子神采奕奕起来,兴奋地道:“哥哥,真的吗?嫂子是谁?” 润玉笑笑,眼神里有着眷恋和不舍,薄唇轻启:“她叫……古月风,一只可爱的小鱼摆摆。还是只,满身带毒的小鱼儿。” 鱼摆摆?? 唐轻揽刚要说什么,一声巨大的声响突然传来,那声音,如天雷劈中什么,震得人耳膜都快要霹雳。随后,轰隆隆的声音传来,祠堂都似乎在摇晃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脸色齐齐一变,双双奔出了祠堂,出祠堂的时候,润玉衣袖一动,门口那些中了僵尸散的护卫就醒了过来。 护卫们也被这声音吓了一个惊跳,见家主奔了出去,也纷纷跟着跑出了祠堂范围。 等他们再次回头的时候,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如石头人一般,半天没反应。 这寒冬腊月的天气,不知何时开始的,居然电闪雷鸣,那些惊雷,一个又一个在天空炸开,扯起一连串横贯天空的雪亮电光。 那电光,在天空不断拉伸,蔓延,最后连接到了风云楼的塔顶。 那火闪,好似那巨大鞭炮的引线,哧溜哧溜地燃到风云楼,随后一声巨响,在楼顶炸裂开。 一片火光冲天而起。 火光,电光,雷声,混合在一起,场面浩大惊人,震慑人心,让护卫们不由自主就开始浑身发抖。 不仅风云楼前的护卫,整个唐家,甚至整个唐城的人,都见证了这具备唐家历史意义的一刻。 在众目睽睽之下,在风雷电火的包围中,那矗立上百年,从来不会被雷劈的风云楼,就那样,被惊雷劈中,火光冲天。 又一阵电闪雷鸣,伴随一声更大的轰隆声,像被发怒的天神拿天斧拦腰斩断,风云楼的上半部分,倒塌了,塔身砸向祠堂,激起一片滚滚烟雾。独独留下风云楼的下半部分,惨兮兮地立在原地。 唐轻揽和润玉,心神惧颤地看着那倒塌的风云楼,半响没有说话。 良久。 “哥哥,唐家,也许该退出历史舞台了。也许,这一切都是天意。”唐轻揽的脸,在夜色里,晦涩不清。 “嗯,气数已尽,也算自取灭亡。可惜了历代真正的家主。”润玉的脸色,此刻愈加苍白起来,身子也有细微颤抖,只是在这夜色里,没人注意到。 “哥哥,你走吧。唐家的事,牵连不到你。”唐轻揽低声道,眸色有些暗淡。 朝廷,迟早要对付唐家,如今,恐怕时机已到。那唐家两百年前的那位天外贵人曾说过,风云楼被雷劈的那天,就是唐家气数已尽的时候。 他无论作为唐家曾经的少主还是如今的家主,朝廷都没有理由放过他。 这是他作为唐家少主的命,可他不能连累了哥哥。对唐家,他有作为家主的责任,他得,为唐家人尽可能地找到生路。 如果,朝廷拿不到盟书,他还有办法周旋。可眼下,一旦盟书被取,他连护唐家人都很伤脑筋。 润玉却没有接话,仍然看着那倒掉的风云楼。 “轻揽,宫玥也来了。”润玉突然开口。 “嗯。”唐轻揽没有任何意外,既然林白苒都出现在唐家了,那宫玥或者宫青临,自然是在的。 也正因为宫玥来了,唐家恐怕留下的时间就不多了。宫玥他自然是为了那盟书而来吧!有宫玥在,他本就没有把握能赢得了他,如今,似乎天意又如此。 唐轻揽深呼吸了一次,心里百味繁杂。 “轻揽,宫玥是,哥哥的至交,可以以命相托那种。他会,手下留情的。”润玉转头,看着唐轻揽,意有所指。 唐轻揽没有出声,唐家若没了,其实他,生死都无所谓了,他,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特别是……宫玥。朝廷也,根本不会放过他的。 润玉沉默了下,似知道唐轻揽在想什么,伸出手,扶住他的肩膀,盯住他的双眼,字字凝重地道:“轻揽,答应哥哥,一定要活下去。” 唐轻揽仍然没有出声。 “轻揽,答应我。”润玉死死盯住他,“因为哥哥,可能会遇到一些事,你得帮我……照顾嫂子好不好?” “嗯。”唐轻揽沉默很久,终于开口,却因为心绪复杂,一时忽略了润玉话里一些的信息。 润玉额头已经开始冒汗,他,撑不住太久了,如今,总算放下心来。 这一宽心,突然又想到什么,脸色凑然一变,一下子抓住唐轻揽的手,急切地道:“轻揽,林白苒和宫玥很可能去了通天塔,可唐德成,还有短时间的寿命,他会在通天塔内醒来,他们,可能会有危险……” 唐轻揽脸色也一变,对护卫吼了一句“保护好我哥”后,转身就往风云楼掠去。 “哥,等我回来。”唐轻揽的声音回荡在风里。 “嗯。”润玉声音已开始透着虚弱。 润玉目不转睛地看着唐轻揽的背影,直到看到他消失在风云楼里后,才露出一抹笑意,随后倒了下去。 他的手里,死死拽着一张纸条。 第358章 异时空的诗词大会 宫玥和白苒终于上了通天塔的顶楼,入眼,依然是一个八角大厅。 大厅布局和二楼大厅差不多,八面墙壁上也是八盏一样的油灯,除了油灯,其他地方光秃秃的。 唯一不同的是地面。 这层大厅的地面,不再全是素色的地板。在大厅正中央,由不同颜色和形状的地板,拼成了一个直径大概三米的绛红色的圆形,绕圆周一圈,是三十六个莲花形的花瓣图案。 就像那种观音站的莲台一般。 除此之外,大厅里啥也没有,空荡荡的。 “盟书呢?藏在哪里,好歹出来个白玉台啥的嘛。怎搞得像个毛坯房……”白苒嘀嘀咕咕,按套路,这种情况,不是一般都会有个啥子台子,上面摆着主角要拿的东西嘛。 宫玥没说话,飞身而上,依次把墙壁上的油灯挨个敲了一遍,随后又把天花板都给挨个摸索了一遍。 看得白苒直目瞪口呆,这光滑得可以溜冰的墙面,他也可以来去自如不掉下来?属壁虎的吗? 没一会,壁虎宫玥从天花板上飞了下来,摇了摇头,意思没有发现异常或者机关啥的。 宫玥在大厅里来回走了几圈,绕着那莲花台图案反复行走,最后在圆圈内停住,蹲下来,细细摸索了下,眉头一松。 “天罡莲花阵。”宫玥低语,随后冲白苒道:“苒苒,你站远些。” 白苒二话不说,立马闪老远,然后探出脑袋,看稀奇一般瞧着宫玥。反正无论啥阵,都她来说,都差不多。因为,都是听不懂的,哦,除了死记硬背的几个有限的桃花阵啥的。 只见他足尖点地,以一种奇异的步伐在莲花台的三十六个花瓣上来回叩击,随后迅疾如飞地后退到莲花台外。 “咔嗒咔嗒。”又是机关运行的声响。 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惊得白苒心里一个咯噔,嘴里又开始乱七八糟地嘀咕祈祷,“哎嘛南无阿弥头佛,急急如立令,上天保佑,牛鼻子出没,别出啥幺蛾子。” 宫玥听到她的话语,眼皮狠狠抽了抽,但也没空调侃她,一瞬不瞬地盯着那莲花台图案。 随着咔嗒声不断,那莲花台的范围,地板突然向四周退后,露出一个圆形黑洞。随后,从那黑洞里,又升起一个黑色的圆形台子。 白苒觉得,有种像在现代看明星演出,舞台中央升起表演台那种感觉。 下一步,是不是要请她站上去表演? 圆台在高出周围地板大概五十公分后,停止了上升。随后圆台圆心处升起一块牌子,上面写有几个大字。同时,面向白苒他们这面,在圆台边,也弹出一根很细的柱子,柱子顶端立着一块长方形的牌子,上面密密麻麻的有好几行字。 白苒和宫玥对视一眼后,往前走近圆台,等看清楚那柱子和牌子上的字时,白苒又玄幻了。 只见中间那柱子写着:“力拔山兮气盖世”。 而前方的牌子,分成了好几行,每一行都是一块凸起的竖条,分别有好几行字,比如:枉我项羽是英雄;江东子弟多才俊;中原一败势难回;时不利兮骓不逝;耻向东吴再起兵;那堪回首别虞姬。 宫玥愣了愣,这是要对诗? 白苒搓了搓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眼花,嘴角扯了扯。 谁能告诉她这是怎么回事,她究竟是在异时空的古代通天塔?还是在xxtv参加什么比如诗词大会啥的节目? “这通天塔的设计师绝逼是个穿越人。”白苒一口咬定,把宫玥往后一拉,一副英雄要为美人出头的架势,“美人儿,让我来。” 哎呀呀,小霸王项羽写的《垓下歌?》嘛。 宫玥眼角微抽,瞥了眼力拔山兮气盖世的白英雄,默默退后,只是眼神仍然警惕地盯着那圆台,一旦有不对劲,随时做好真正的英雄护美人的活计儿。 白苒上前,手指在“时不利兮骓不逝”的长条上按了一下。 “咔。” 白苒本能地往后急退几步,艾玛,她现在一听到声音,就条件反射远离。被这通天塔的机关整怕了啊。 不过这一次,倒没出幺蛾子。 只见那中间的柱子和前方的牌子同时缩了回去,又迅速升起了新的柱子和牌子,只不过上面的内容已经换了一波。 白苒:“......” 不是吧,还以为只有一道题呢,原来是连环闯关啊。她的个奶奶也,她文学素养可不高啊,千万别再来几个生僻的诗词歌赋啥的啊。她不擅长,真的不擅长,这背不出来,怎么过关? 白苒心里祈祷,千万要来个俗气点的,没啥文化的,大众点的,耳熟闻详的诗词。比如啥床前明月光之类最巴适了。 白苒惴惴不安地凑近那柱子,定睛一瞧。 这一次,中间柱子上写:天王盖地虎 白苒一喜,眼眸弯弯,笑眯眯的,一打响指,上道!果然通俗易懂......江湖黑话。哎呀呀,下一句一定是宝塔镇河妖,五岁小娃儿都背熟了的全民接头暗号。 信心满满的白苒,把视线移到前方的“答题卡”牌子上,开始找宝塔镇河妖的竖条。 那喜滋滋的神色,很快开始僵住,嘴角又再次扯了扯,回头看了看宫玥,欲言又止。 哎哟喂,通俗是通俗,就是太俗了点,俗得要被扫什么色打什么非的那种。 简直...... 不!要!脸! 宫玥有些诧异地看了眼白苒,把目光移向答题卡。 只见“答题卡”上只有四个选项:神伞*收悟空;萝卜*炖*牛腩;小*鸡*炖蘑菇;让你猜猜猜。 “苒苒,第一个?”宫玥再次瞅了瞅白苒那奇怪的脸色,有些不明所以。这按照诗词规律,大概只有第一个勉强合适啊。还有那最后一个让你猜猜猜是啥意思? “咳咳。”白苒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了一下,青幽幽地瞟了眼宫玥,讪讪地干笑道:“咳咳,答案是:小*鸡*炖蘑菇。” 哎,本来这正确答案应该是宝塔镇河妖,可不知啥时候被那些内涵网友给改成了炖蘑菇。 白苒擦了擦额头的汗。 呸,内涵得太无耻了! “苒苒?”宫玥不明所以,虚心请教:“那萝卜炖牛腩为啥不可以?这不都一样嘛。” 白苒幽怨地看了一眼宫玥,哎,宫美人,纵你天众奇才,你也没法和现代的段子手内涵手门pk啊,不怪你不怪你,时代不同,代沟,代沟而已。 这通天塔的设计师,不仅是个穿越人,还是个没节操的内涵段子手。 而且,只可能是个男人。 因为......女人绝对没这么流氓。 “咳咳,没什么,就是这样的,我们那的一首打油诗而已,不晓得哪个瓜娃子写的。”白苒闭口,哎嘛,这确实说不出口啊,这段子,可是从那没节操的室友那里听来的,她说,一入糗百深似海,从此节操是路人呢。 “究竟啥意思?”宫玥突然有些奇怪地笑了,那看着白苒的眼神有些意味幽长。 “没意思。”白苒神色一正,意志很坚定,脸色却有些微赧。 “是吗?苒苒。” 宫玥突然凑近她的耳朵,对她低语了几句。 “啊~~~~”一声尖叫响彻在大厅里,激起阵阵回音。 “宫玥,你究竟是不是人?哦不,究竟是不是古人?为啥这你也能猜出来?”白苒垂泪,简直想给大神跪了。 学霸,果然不同凡响,学啥啥都成,连这个...也天赋秉异,她服。 “自然是人,还是你家男人。话说,以前确实猜不出来,可是现在,自然是可以的,呵呵~”宫玥眼神又在她身上飘来掠去,没办法,有些事,自然就会一通百通了,话说,这通天塔的设计者,究竟是什么人,难道真是来自苒苒那个世界的? “流氓!”白苒给宫玥盖棺定论。 宫玥一笑,把手伸过去,按下了蘑菇按钮。 “咔。” 天王盖地虎柱子和蘑菇牌子都降了下去。 白苒捂心,心里怦怦跳。艾玛,可千万别再乱来了,简直要命啊。 似听到了她的祈祷,这次,没有新的答题卡升上来。 而是...... 第359章 来自两百年前的信 那圆台之上,又升起了一个更小一些的黑色圆台。 那新的圆台之上,继而缓缓升起一个雕龙刻凤,玲珑剔透的白玉台。在白玉台正中,有着一个古色古香的墨色宣架。宣架之上,端端正正地挂着一张锦缎卷轴。 god!白苒捂嘴。 “乖乖,这该不会就是那个啥唐家和斯坦森结盟的盟书吧。”白苒两眼放光,围绕着卷轴看了又看。当然,她是不敢伸手去拿的,这唐家,就是个机关窝,一不小心,小命玩完。 这卷轴,怎可能这么轻易就让他们拿下来,绝对有机关,白苒毫不怀疑。 宫玥也盯着那卷轴很久,随后笑道:“没事,没机关。” “真的?”白苒犹自怀疑,不敢伸手。哎嘛,被这层出不穷的机关玩怕了啊。 宫玥一笑,手一伸,把卷轴拿了下来,展开,眉头一松,“果然是盟书。” 有了盟书名单,朝廷就可以直接对唐家出兵。 “啧啧,这不符合机关窝的风格呢。”白苒也凑过去,看了看盟书,“妈呀,这唐德成,野心可真大啊.....” 白苒话还没说完,又是一声轻微的咔的一声。声音虽小,听在白苒耳朵里,却是心惊肉跳的。 在这通天塔里,只要听到这种机关启动的声音,都是如此不详,让人胆寒。 还没容白苒反应,宫玥就一把将白苒拉住,闪到了一边。 那刚才放卷轴的白玉台上,数道白光一闪,向大厅四周激射而去,其中两道刺目利光猝然砸像两人的左右两侧。 “奶奶的,还说没机关呢,这来个马后炮啊,卑鄙。”白苒拍了拍胸口,余惊未熄,看着墙壁四周扎满了马蜂窝,倒吸了一口凉气。她就说嘛,怎可能拿盟书不付出代价。 还没喘过气来,又两道白光疾如闪电般向着二人的面门而来。 宫玥一把扣住白苒,再次利落一闪,堪堪避过,那两道白光直直向前,最后咚的一下,深深射入后方的墙壁,没入墙壁足足三尺有余。 两人回头看去,只见两只利箭直直插入墙壁。在两个箭身之间,悬挂着一副红色的锦旗,上面耀武扬威地写着几个大字:通关奖励 锦旗下方,似乎设计了一个口袋样子,里面斜斜插着一封信。 “通关奖励?”白苒喃喃,脑门上又开始流汗,尼玛,这穿越客,除了是个段子手,难道还是个游戏爱好者,还通关奖励。 这得有多无聊,多寂寞,外加性格多奇葩的人。才会在通天塔里搞通关奖励啊。反正这奖励,绝对是那通天塔设计者私自弄的,不可能是唐家的主意。 宫玥也有些无语,上前观察了一阵,才伸手把锦旗下方口袋里的信取了出来,打开。 “哇咔咔: 能读到老夫这封信,说明你已经通过了这通天塔里的所有死机关。老夫这通天塔里,所有的机关都设计了两重打开方式:活机关和死机关。 所谓活机关,自始至终,只有同一人可以打开,乃唐家历代家主。而其他人,只能通过死机关开启这通天塔的白玉台。 这死机关里的摩斯密码电梯机关,唐家人也是不知道的。这机关一旦开启,白玉台会自动启动另外一套带通关奖励的机关。而唐家人,是没法开启这套死机关的。 哎,能打开这死机关者,老夫想,应该是老夫的老乡,或者至少和老夫的家乡人有一定渊源。那自然,算是老夫的有缘人。 因此老夫心情甚好,这心情好了,自然就想发红包,喏,通关奖励,拿走不谢。 嗯,让老夫想想哇,哦,拔下锦旗上的箭,奖励自然就掉出来了。 那个,老乡,问个好啊。你来自哪里哇?老夫来自,x国xx市哦,么么哒,好想喝五娘液呢。 哦对了,要是有缘能回去,记得帮俺给俺妹子托个口信啊,让她勿念...呜呜呜..... 哦,最后啊,老夫再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啊。唐家困了我一辈子,我也给他们送了个大礼包。这通天塔的一切,就是破坏唐家龙脉的利剑,呵呵呵,德不配位的人,居然想当天下之主,他也配? 那个唐家的家主,乃两百年前苗愕族...... .......谢驭” 白苒和宫玥读完这信,互相看看,半响没说话,均被这信里的各种信息震撼到了。 “原来真的是穿越客啊。原来唐家人进通天塔,压根不需要破这些机关啊。这奇葩机关,是专门给咱们量身定做的啊。”白苒黑了脸,“不过,有通关奖励,也不错。话说这唐家的秘密,也太....” “是啊,没想到,唐家历代家主,居然是这样一种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情况。夺舍换魂,这早已因为太过违反天道被前朝严打的,早已失传的东西,居然在这里出现。”宫玥也觉得浑身一股寒意。 “唐轻揽,不会也中招了吧。这算算时间,好像到时间了啊。”白苒心里有一些担忧,虽然立场不同,可真让她看着唐轻揽去死,她又好像做不到,怎么说,唐轻揽对她,从来未曾伤害过,还三番五次救了她。 “现在,我终于明白润玉为啥听了唐德成死了就一反常态地要来唐家了。原来他,早就知道了一切。原来润玉,是那个逃掉的被选者。如今,他回来,救唐轻揽。也不知,情况怎样了。苒苒,我们快些出去,去帮润玉。”宫玥脸色一肃。 “嗯。”白苒点头。 宫玥把信收起,准备去拔箭拿通关奖励去。 “等等。”白苒一把抓住那信,重新打开,盯着那封信的落款,反复念叨:“谢驭,谢驭?” 霍然,白苒眼眸一下子睁得大大的,嘴唇微张,神色像被雷劈。 “苒苒?”宫玥一怔,“谢驭是谁?难道你认识?” “天啊,居然是他。”白苒恍然,拿信的手有些抖索。 “真认识?”宫玥蹙了蹙眉,眸子也是浓浓的诧异。 “认识,且只认识啊。”白苒掉泪,“宫玥,那是箐箐她哥啊。” 白苒没敢说的是,箐箐她哥,小时候居然情窦初开,给她写过一封奇葩情书。 “箐箐她哥?她哥也来了南风?”宫玥这下也被惊倒了。 “嗯,箐箐她哥是个天才,据说从小就被社稷看重,去了什么神秘的机构,不过早就失踪了,一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话说,谢驭哥哥貌似穿越到了两百年前,如今,早已不在了。只能见信如见人了。” 白苒有些唏嘘,没想到,失踪了的谢驭哥哥,竟然失落在了这个时空。还被唐家那恶人给囚禁在了唐家。 哎,不过谢驭哥哥再厉害,现代人,终究还是不懂这些古老的邪术啊,蛊毒啊之类,栽了倒也可以理解。 话说,这个时空,究竟有啥特别,难道和自己那个时空有什么特殊关联?否则哪里那么巧,不止一个穿越人来过。比如她自己,比如谢驭,比如景维。 说不定,还有其他她不知道的人也来过。 话说箐箐,明明在她之前穿越了,为啥一直没有消息?难道箐箐也穿越去了几百年前?或者几百年后?或者去了其他时空。 白苒一下有些沮丧。 多希望箐箐也刚好掉落在这里,这个时间啊。 宫玥一时有些沉默,没有答话。 “亲爱的,赶紧的,拿通关奖励,谢驭哥哥说的奖励,那肯定没有机关再整我们了。”白苒催促宫玥,这得赶紧出去,去看看润玉和唐轻揽怎样了。 “嗯。”宫玥收起了情绪,伸手拔掉了墙上的箭。 第360章 通关奖励 在箭羽掉落的同时,咔嗒一声,箭羽刚才所在的墙壁,突然向两边分开,露出一个方形暗格。格子里,躺着一个小小的黄铜盒子,锁头是只玳瑁扣子。 宫玥没有立即伸手,仍然小心翼翼地在周围揣摩了一番,才伸出手,拿起了盒子,轻叩了一下,只听啪嗒一声,黄铜盒子的盖子便弹开了,里面又是一个更小的玉匣子。 宫玥伸手,拿出玉匣子,并没立即打开,只是小心地收好。 大厅内安安静静,一切维持原样。 “我就说嘛,我家谢驭哥哥没那么坑人,都通关了,怎可能还整人。”白苒喜笑颜开,又走回白玉台前,欣赏起了那砚台悬架,觉得她家谢驭人品自然是靠得住的。 靠得住......才怪! 白苒话刚说完,笑容还浮在脸上,大厅里就响起了咔的一声巨响。 几乎在同一瞬间,整个大厅的地板陷落,地板全部按照一定规律,撤回了墙壁四周,也就是,地板不见了。 不仅这一层的地板不见了,连二楼大厅的地板也不见了,直接露出了一楼那棺材大厅。整个通天塔,直接成了一九层楼高的镂空大厅。 而白苒和宫玥,自然从半空掉了下去,做了自由落体,宫玥一把抱住了白苒。 不知宫玥做了什么,白苒感觉这下坠速度瞬间缓慢了许多。 在棺材大厅上方几米高的地方,不知何时,撒开了一张巨大的网。 “哎嘛,原来谢哥哥开玩笑的,撒网兜住咱们。”白苒心里暗道,不由松了口气。 开玩笑......才怪! 那网里,布满了尖刀,密密麻麻,冷光森寒。 “天,这掉下去得万刀穿心,好凄惨啊。”虽然在快速下坠,人的思维却似乎可以超越时间,白苒此刻,闪过很多念头。 “谢驭,你个不靠谱的。害死妹妹我了。”白苒此刻恨不得把谢驭祖宗三代都给骂了。 宫玥提气,在半空一翻身,和白苒以一种倾斜的姿势往下坠。他在下,她在上,他的足尖朝下,这样,着地时候,万一没控制好,刀剑也不至于会伤到她。 整个镂空大厅的四周墙壁,在刀网出现的同时,那些灯盏,突然咻咻咻射出红色光芒,向着刀网合围而去。 空气一下子似乎热了起来,隐隐还有火油的味道。 这感觉,让白苒有一丝熟悉,脸色大变。 哎嘛,这不是那啥冲霄楼的铜网阵嘛,里面不仅有各种刀尖暗器,最后还会有火箭出现,风流倜傥的锦毛鼠白玉堂不就死在了铜网阵里,万箭穿心,焚心而亡,全身被扎成马蜂窝,尸骨无存。 白苒悲催,以为爬个通天塔,结果误入铜网阵。 谢驭,你是七侠五义看多了吗? 白苒心里一阵哀嚎,这真的要死了啊,她家大神也没办法了吗? 念头还没闪过,白苒就感觉抱着自己的身子一冷,随后空气急剧下降,整个通天塔里刹那冰雾弥漫,那些火箭上的火,一下子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寒之气给灭了。 诡异的是,那冰寒之气,灭了火,却似乎连箭的力量都给瞬间泄去了一般,那些刚才还飞驰的箭,在刀网四周,突然像漏了气的热气球,一下子就直直掉落了下去。 大神就是厉害,白苒赞,心思稍稍一松。 宫玥看着那突然掉落的火箭,却微微怔愣,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那本来抬起准备挥开箭头的软剑,就一直没有挥打出去。 此刻,两人即将坠落到刀网之上。 宫玥凤眸精光一闪,看准铜网上的刀剑间歇,足尖调整角度,准备在刀锋之间的空隙里,采用不断点足提气的方式避开那些刀剑暗器,同时把速度逐渐缓冲到零。 这样的话,是完全伤不到两人的。 当然,不会武功的白苒是没法想象宫玥的打算的,悲惨地一闭眼,不忍看,这下一瞬,她家宫玥是不是就成了刺猬? “谢驭,你怎么这么不靠谱。”白苒心里怒吼。 才怪..... 这次......真的靠谱了! 在宫玥的足尖还差一点点就要接触铜网的时候,那些刀剑,却齐齐从网中掉落了下去,掉在一楼大厅,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宫玥神色怪异地看着这一切,不过神色倒是一松,也不运气了,抱住白苒,放松地往后一躺。 “嘭。” 两人落在了铜网之上,安安稳稳,头发丝都没伤到。当然,宫玥其实还是受到力的冲击的,只不过,白苒有了肉垫子在下,几乎没啥感觉。 从通天塔的天花板上,徐徐飘落了一张锦缎,落在了宫玥的头上,盖住了他。白苒捞起一看,脸皮狠狠地抽了抽,身子一晃,一头撞倒在宫玥的额头上。 她想仰天长啸吐三升血,行不行? 那锦缎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大字:通关奖励二:送你一个吊床玩玩。 “谢驭!!!!”白苒终于怒吼出声。 搞了半天,原来那些火箭会在触碰到铜网之前自动掉落,那些刀剑根本就不会伤他们。这谢驭,纯粹就是为了恶搞别人,吓唬别人而已。 可刚才,真的吓到她了。 这一刻,她才终于想起,小时候,谢驭就是个不靠谱的,长期作弄她和箐箐,一天不作弄,就浑身痒痒。 不行,要有机会找到箐箐,非把她哥的账算在她的头上,狠狠地敲诈一笔方能平复她此刻的狂暴怒意。 不过,这吊床,挺舒服呢。 “哎,真想在这里和你睡一觉。”白苒从宫玥趴在宫玥身上,舒服地叹了口气,这熬夜偷盟书,没睡觉啊,好困。 “此刻,这里?”宫玥笑,似乎很满意,“我倒不介意,还没尝试过这样的环境呢。” “宫玥......”白苒再次怒吼。 男人,就没有一个靠谱的! 危机解除,两人都暂时放松了一下,躺在网上一时没说话。白苒想,这通天塔之行总算完成了,得赶紧出去,找润玉。 然而...... 惊变就此发生。 “宫玥?”棺材大厅里,突然传出了一声阴恻恻的声音,那声音,阴冷潮湿得让人恍惚觉得,是来自地狱的恶魔似的。 白苒脸色僵住。 宫玥神色一变,一下从网中站起,同时把白苒往身后一拉,“乖,别动。” “竟然真有人能破解通天塔的秘密。”恶魔的声音带着不可思议难以置信的语调。 白苒忍住浑身想打摆子的冲动,僵硬地探出脖子,往棺材大厅的前下方看去。 一看,心神俱颤,瞬间觉得这通天塔下,阴气森森,那忍了好久的摆子终于打了出来,浑身像筛糠,不停抖动。 话说,像她自己现在,跟着大神“走南闯北,多少也算久经沙场,百炼成钢了。就算来个再牛逼的刺客,来个机关暗器各种,她虽然怕,但也不至于吓死。毕竟,身边的大神,正常情况下,总能护得住她。 可这底下的东西,不是人啊。 一阵阴风嗖嗖吹过白苒惨白的脸。 “鬼啊~”白苒终于抵受不住这种恐惧,尖叫出声。 那底下的不是别的东西,是唐德成,那死去了四十九天的唐家老家主唐德成。 他,从棺材里爬起来了。 他,诈尸了。 第361章 通天塔的自毁设定 只见那人,不,那东西,穿着一身乌漆嘛黑的寿衣,摇摇晃晃,一张惨白又灰青的死人脸,望着他们。 一双戾眼阴光诡闪,一丝诡异又残忍的笑浮现在他那快腐烂得只剩一半嘴唇的嘴边。那张脸上,已经出现了一块又一块的尸般,身子局部已经开始腐化,散发出阵阵恶臭。 呜呜呜,白苒觉得,末日世界里丧尸都没他这么渗人。因为丧尸是没有表情的,而这唐德成诈的尸,那眼神,那笑容,要多诡异又多诡异。让人觉得,他会把那十八层地狱的恶鬼都得带上来一般,让人心悸。 “苒苒,别怕,不是鬼。”宫玥轻轻安抚了下白苒,随后对唐德成嗤道:“唐家主,你能在这醒来,看来,你的夺舍换魂术终是失败了?” “润玉,终是阻止了一切。”宫玥自语,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唐德成嘿嘿阴笑两声,不接宫玥的话,而是摇摇晃晃地摆到棺材旁,伸出惨白脱骨的爪子,一把掀开棺材,露出地下的地板。 那里,也有一个黑色小圆台,看起就像一个大型机关触发按钮。 宫玥盯着那黑色小圆台,脸色有些沉凝。这铜网,他刚才试过了,并非普通的铜制作而成,也不知道使用的啥材料,异常坚固。 刀剑不破,而且编织得极其细密,连塞根指头出去,都不行,想要破网出去,得费点时间。 如若,这通天塔里还有啥对付他们的机关,那会很伤脑筋。 “宫玥,我是无力回天了,也罢,天意弄人,活了两百多年,够本了,唐轻揽那小子,算他命好,有个护他的哥哥。不过,宫玥,就算天纵奇才如你,恐怕也得给本人陪葬了呢,想想真是可惜呢,哈哈哈......” 唐德成咧了咧那歪歪斜斜,下嘴唇都快腐烂了的惨白大嘴,指了指那黑色小圆台上,冲宫玥道:“通天塔的自毁机关,我只要踩下去,整栋楼所有的机关暗器就会同时启动,通天塔也会随后倒塌坠毁。这楼里的人,任你武功再高,一个都跑不了。” 宫玥脸色微变。 白苒看着宫玥的神色,心里咯噔,似也明白了情况可能很糟糕。因为,很少见到宫玥脸色这么沉。不由轻轻抱住了宫玥,喃喃:“真的要死了。” “苒苒,别怕,我会.....护你到最后。”宫玥把白苒拥到怀里,心里在快速计算着可能的逃生方案。 “宫玥,哪怕死,我也不要你再弄什么禁术了,你明白吗?答应我。”白苒抱紧宫玥,眼眶发红,睫毛上,已不觉蒙了泪,低声道:“宫玥,其实,能死在一起,就挺好,今生遇到你,已经是苒苒最大的幸运。” 她怕啊,怕宫玥又为了护她,启动那啥缩地成寸的禁术。 “嗯,傻瓜,不会的,不会用禁术!”宫玥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开口让她安心。那禁术,他永远不会再用的。 白苒点点头,心里一安。 “放心,我敢带你来唐家,自然会护你平平安安回去的。”宫玥紧了紧白苒的手,这一次,就算是最坏的情况,他也有把握,护住她。也要,护住自己,因为,他再也不要让她伤心难过。 “哈哈哈,果真情深意切令人感动啊。行,那我就成全你们,让你们死在一起。”唐德成哈哈大笑,一脸鄙夷。成大事者,哪里能儿女情长,愚蠢。 “现在开始,倒计时。”唐德成表情扭曲,狰狞恐怖得让白苒头皮发麻。 “三.....” 死亡倒计时的声音缓缓响起,像是为了故意增加他们的恐惧,让他们好好体验体验迎接死亡的感受,唐德成故意把节奏拖得很慢,调子拉得很长,配合那阴冷诡谲的声音,仿若地狱幽灵的召唤。 宫玥手掌触向铜网,掌心摊开,丝丝雾气弥漫而出,在铜网上缠绕回旋。 “二.....” 唐德成嘎嘎地笑,笑声粗砾可怖,配合那让人毛骨悚然的脸,让白苒寒到骨子里。 在唐德成数出二的时候,宫玥手心附近的铜网,突然变得又脆又细,微不可闻的咔嚓一声后,铜丝根根断裂,裂开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 “一.....” 唐德成桀桀桀桀的笑声回荡在大厅里,像乌鸦怪叫一般,回音来回飘荡撞击,让白苒感觉心脏都被撞击得剧烈收缩。那声音本身带给人的恐怖感,甚至超过了即将到来的自毁启动。 宫玥的手伸出那个破开的孔洞,手里早已握住的一柄小匕首在手心里一旋转,刀尖对准某个角度。 唐德成狞笑着,抬起了一双穿着寿鞋的惨白大脚。 宫玥的手腕微动,一道刺目白光激射而出,回旋着,直奔唐德成抬起的腿。 “咚。”唐德成一下子扑到在棺材附近,那抬起的腿,直接被宫玥甩出的匕首从膝盖处削掉,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带着颗颗黑色的血珠,掉落在大厅里,发出嘭的一声巨响后,碎成几块。 倒下去的唐德成,似乎耗尽了最后的生命,一动不动地趴着。 整个大厅,瞬间充斥着一种腐败恶心的气味,让人胃部翻腾不休。 白苒脸色一白,身子有些摇摇欲坠,却忍住一声不吭。 宫玥一把扶住她,快速地在她嘴里赛了一颗解毒丸,“苒苒,吞下去,快。” 这唐德成的身体,不知道经历过啥,那黑血里,有着剧毒的物质挥散开,这解毒丸,润玉给的,可解百毒。 白苒稳住身子,忍住恶心想吐的感觉,干涩的喉咙使劲一用力,生生把那药丸给咽了下去,摩擦得喉咙一阵火烧般的疼,哎嘛,好苦,好疼。 不过那药丸一入肠胃,很快的,胃里那股翻腾难受劲就缓解了很多。 宫玥再次掏出一个暗器,手腕再次一翻,带起的白光疾如闪电,叮的一声,那暗器就从唐德成的左背之处势如破竹般盯入,随后透胸而过,最后从心脏部位穿过。 唐德成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似乎死得不能再死了。 做完这一切,宫玥才把白苒往身后一放,“苒苒,站好,我要花点时间把铜网的洞弄大点,这样咱俩才能出去。” “嗯。不用管我。”白苒立马干脆利落地往后一靠,双手抓住网子,安安静静地等着。 宫玥站定,身未动,身体周围却渐渐冷气环绕,一片白露瞬间把他裹在里面,隐隐绰绰的雾气里,那挺秀的身姿直直而立,一身紧致的黑衣,在白色雾气里,把那精致美好的身姿勾勒得愈加诱人。 白苒看着宫玥的身姿,再次感叹。 这平日里,他一身白色衣袂飘飞如流云,一回头间,恍若那九天之上的帝尊从云端漫步而来。 而现在的他,一身黑衣,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就像那绝美的冥王从那开满曼陀罗花的路上缓步而来,依旧吸人心魄,勾人灵魂。 白雾越来越大,渐渐把宫玥和白苒的身姿掩映得再难看见。 白雾里,颗颗冰晶像游魂一般,在细密的网上游来钻去,在白苒看来,就好像无数个白色透明的小蝌蚪在不停地啃噬着那材质特殊的“铜丝”。 咔嚓咔嚓的声音不断响起,铜丝不断变硬变脆,最后一根接一根地断裂坠下,像在下一场细细碎碎的冰雹雨。 铜网终于,破出了一个足够几人并行的大洞。 “走吧。”宫玥把白苒一抱,两人穿过铜网,从白雾里跳下,落在棺材大厅靠里的一侧地面之上。 因为雾气环绕,谁也没有注意到。 那一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唐德成,身子却微微动了动,在宫玥和白苒看不到的角度,无声无息的,用着此生最后的余力,一步一步挪到了那个控制通天塔自毁机关的黑色小圆台前。 等宫玥发现不对的时候。 唐德成的手,已经啪的一下,按在了那自毁机关上。 第362章 宫玥能逃出生天吗 “你们,走不了了。”唐德喃喃出最后一句话,扯出一个就算死也要拉人垫背的满足感奸笑,终于再次扑在了棺材旁,这一次,彻底死透了。 在唐德成话音一落的同时,整个通天塔,各种各样的声音同时响起,似乎通天塔里所有的机关同时在启动在崩溃。 塔体,开始摇晃,咔嚓咔嚓,咔嚓咔嚓,连绵不绝。 白苒感觉,此刻,就好像地震来临前一刻的感觉,站在这中空的通天塔里,各种回声撞击在一起。 听在人耳里,犹如空中巨雷轰鸣震九州,地底万马奔腾引大地颤抖群山塌,大海苍龙摆尾引海啸怒涛。 通天塔的自毁装置,无可挽回地启动了。 通天塔,开始按照从上往下的顺序,逐层开始解体,垮塌。塔顶的天花板,首先承受不住,开始断裂,一大块一大块断木巨石从空中砸了下来。那些墙壁,窗户,地板,机关.....所有的一切,都开始自我毁灭。 整个通天塔里,刹那间天昏地暗,烟尘弥漫,瓦砾横飞,啪嗒声,轰鸣声,断裂声,不绝于耳。 “快走!”宫玥扣住白苒的腰,衣袍挥卷,身若游龙,翻若鹞鹰,在各种掉落物里穿插,避开那些不断掉落的重物,往通天塔的大门掠去。很快,两人就落到了那扇大开的铜门之前不远处。 正欲往外的宫玥,突然脸色微变,抱紧白苒,身形如电,一下子往旁边一闪。 “咚。”又是一声巨响,上面的楼梯垮塌,一下子掉落下来,不偏不畸地,封住了通天塔唯一的出口。 惊得白苒脸色惨白如霜,心跳都似停止了跳动,这要是他们当时选择往门外而去,或者反应慢一点点,此时此刻,恐怕这楼体就是砸在他们的头顶了。 白苒抬眼,看看被封住的大门,再看看空中不断掉落的楼梯解体物,扫扫那摇摇欲坠的通天塔,心里慌乱得一逼。感觉那死神都在给她打招呼了,却紧紧咬了咬嘴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这个生死存亡的时候,坚决不能乱,坚决不能给宫玥添乱。 白苒忍住心里的强烈恐惧,给自己打气,还喃喃了一句:“宫美人,别怕。” 本来极其紧张的气氛,被白苒因为紧张而口误喊出的宫美人三字,生生给消散了几分。她本来,想喊宫大神的。 宫玥脸皮微微抽了抽,一把将她塞在刚才垮塌下来的楼体形成的一个三角形空间内,急喝:“苒苒,躲好了。” “放心。”白苒立马卷缩在里面,眼神警惕地看着周围。算她运气好,这楼体给天然形成了一个最坚固的三角形安全区域,而且这材料,看样子,基本扛得住挺大冲击。 宫玥安置好白苒的同时,已快速旋到旁边那扇铜门,一边身姿灵活地躲避着那些掉落之物,一边心思如电地计算着如何开启这门,还时时刻刻分了个神盯着白苒那边。 令宫玥有些头疼的是,貌似这通天塔自毁机关启动后,这门的阵法机关也被破坏了,按照机关破解之法根本无法打开这门。 唯一的办法,只有再次暴力破解了,只是这一暴力破解,也有很大风险,在破开的极短时间之内,就必须得转移出去,因为,这会加速塔体的彻底坍塌。 通天塔的八扇铜门,全部的开门方式都不是对开门那种,而是整个大门从底端往上升起,直到露出整个大门空间的那种上下升降设计,类似现代卷闸门的开启方式。 而这铜门,厚度足有一米多,重若千斤,没有机关的辅助,开门的难度可想而知。 “苒苒,捂住耳朵。”宫玥突然吼。 白苒也不问为什么,立马用双手死死捂住耳朵,然后,张大嘴。她估计,接下来一定会有耳朵承受不住的分贝,所以提前做好保护听力的准备。 宫玥在铜门前站定,眸光如电,忽然薄唇轻启,嚯了一声。 是的,从白苒的角度看去,身子仍然是站得直直的,只是嘴唇微动。 可就是这看似平平淡淡貌不惊人的一动,堪比仰天长啸。 宫玥浑身的衣服鼓荡了起来,如墨秀发也瞬间飘飞了起来。 这一声,蕴着高深莫测的雄浑内力,含着肃杀的凌烈之气,如有实质,在半空中激起音浪,如怒海生涛,惊涛拍岸,层层叠叠铺展冲出,声激塔顶炸音。 纵然捂住了双耳,白苒仍然觉得耳中嗡嗡直鸣,响彻刺脑,胸口气血翻滚难休。差点一口老血喷了出来,心跳如鼓。 白苒脸色骇然地看着宫玥的背影,原来,他的实力这般恐怖如斯啊。她家大神总是一次又一次地刷新她对他景仰崇拜的高度。 此刻,在通天塔外不远处,那个从悬魂梯下来的“笼子电梯”处,有修长身影正向着通天塔疾驰而来,身如幻影,疾如闪电,淡青色衣袍翻飞,带起一阵风雷之声。 听到这啸声,那人一下子顿住脚步,心头剧震,面色惊骇。 如此内力,恐怕已至武林巅峰,鲜有人能及。 除非,传说中的那位神秘的魅狐先生。可显然,并不是。 啸声未过,宫玥双掌贴在铜门之上。 白苒眼睁睁地看着,那重若泰山的铜门,一点一滴地在上移,直至移开了一半。不过,门已没法再打开了,似乎被上面的什么东西给卡住了。 那什么力拔山兮气盖世,在宫玥面前,简直弱爆了,白苒心里狂吼。 “苒苒,出来。”宫玥急喝,掠过去。 在宫玥出声的同时,白苒就已经从那安全洞里爬出,伸手搭住宫玥伸过来的手,一个转瞬之间,两人就又到了那被宫玥打开的铜门前。 宫玥把白苒往门洞里一塞,再轻轻一拍,就把她送了出去,掉落在通天塔外。 “苒苒,快跑!”宫玥低吼。 白苒稳住身子,回过头去,看到那通天塔此刻,已经到了坍塌的最后时刻,仿佛就在下一秒,就会彻底变为一堆碎石,垮砸下来。 “宫玥,快!”白苒冲门洞大喊,边喊边飞速往远离通天塔的方向狂奔。 她不能等到宫玥出来再跑,那样会来不及,她怕宫玥带她一起,速度会受到影响,因此,迅速做了这个决定。 无论何时,尽最大努力,不磨磨唧唧,不给男人拖后腿。 宫玥却在把白苒拍出去后,一下子喷出一口鲜血,脸色一下子惨白如纸,身子也有些晃,却也顾不上那么多,就要往门外掠去。 “咚。”又是一声巨响,又一个重物往下一坠,直直砸向宫玥和门洞之间。 心里估量了一下位置和速度,宫玥只得暂且往旁边一避,躲过了这一重击。 然而,通天塔的机关这个时候已经彻底破坏,楼体早已承受不住开始崩溃。 那扇刚打开的铜门,突然开始往下急坠。 宫玥脸色一变,按照铜门掉落的速度,和他穿过门洞的速度,恐怕,他穿到一半,就有可能被掉落的门夹在地面和门之间。 但是,这是唯一的生机了,因为通天塔马上就会彻底垮塌,如唐德成说的那样,武功再强,也无济于事。 宫玥压低身子,贴着地面,如一道利箭一般向门洞穿插过去。 时间仿若开启了慢镜头。 铜门在一点一点下坠,门洞在一点一点缩下,铜门和地面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缝隙越来越小。 而宫玥的身子,贴着地面,在那越来越小的缝隙之间往外滑去。 铜门终于即将落下最后的距离,宫玥的身子也成功的滑了出去。 然而,他的双腿却还卡在铜门和地面之间。 如今,要想自救,唯有冒险尝试,可后果,他也无法预料,那代价,可能是半身修为。 可,只能如此了。 宫玥出拳,拳风似雷,如震山河。 第363章 逃出通天塔 通天塔外,那个修长身影已到近前,见此情景,一个飞掠,同时手中长剑出手,带着雄浑内力,携风雷之声,直直插入那铜门下方。 宫玥那伸到一半的拳风凑然一停,眸色震惊地看着来人。 而那铜门,因为那灌注全力的一掷,下坠的速度有了一瞬的凝滞,但随后又开始不可避免地下坠。 那人看见,宫玥的腿,即将被卡住了,这铜门只要再继续往下,别说逃出来,恐怕腿都给废掉。 那人眸光一寒,青衫一晃,奔过去,伸出双手,死死顶住那铜门,用尽所有力气往上提拉,额头上青筋暴跳,冲宫玥吼道:“搞快点,老子顶不住了。” 铜门终于,又往上移动了细微的缝隙。 就是这一点缝隙,已足够了。 宫玥手指贴住地面,一用力,整个身子终于在千钧一发之际如离弦之箭滑了出去。 在他的双脚刚滑出铜门范围的时候,那顶门之人,再也顶不住了,往后急退三步,身子摇摇晃晃,一下子跌倒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而铜门,轰然坠下,如雷贯耳。地面都为之抖了一抖,闭合得一丝缝隙都不曾有。 与此同时,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如巨兽怒吼,通天塔终于倒下,灰尘直冲天际,整个地下空间里,一片混沌。 宫玥一惊,返身掠至刚才救他那人之后,一把捞起他,如一道闪电,在一片混沌里飞驰而出,一个转瞬之间,就已把人带至十丈之外,落在了通天塔的垮塌冲击范围。 而刚才那人跌倒的地方,此刻,已是一片废墟。 白苒此刻,也在宫玥他们附近,见他们过来,立马跑了过去,三人此刻都是灰尘满头满脸,一身狼狈。 三人站在一起,望着前方垮塌的通天塔,心神俱震,半响不语。 白苒看着安全归来的宫玥他们,用了好长时间,才让那惊魂未定的心脏平复下去。刚才,在她跑到安全区域后,回头一看,发现宫玥并没有跟上,心里咯噔一下,也知道肯定遇上意外了。 那一瞬,她甚至有点绝望,因为她太清楚那通天塔内的情况了。那一刻,她很想跑回去,不管不顾。 可理智却让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不回去,大神如他,也许会有办法逃出来。可她若回去,反而会带去意想不到的意外。 就在那一刻,她忽然看见身旁有青衫男子,如一道残影,往通天塔掠去。 她心里升起希望,默默祈祷。 其实,从那男子掠过去到宫玥他们逃出来,不过短短几瞬。然而,她却生生觉得渡过了漫长难熬的艰难岁月。 每一秒被她无限放大成了没有尽头的时光,她就在那时光里,度日如年。她不敢去想那任何一丝失去他的可能。 直到现在,她终于心神落地,才有空去看那青衫男子,发现他,原来是唐轻揽。唐轻揽还是那个老样子,除了脸色苍白了些。可白苒觉得,他的神色,甚至他的气质,都似乎有了些微不同。 这一刻,白苒心情有些复杂。 还有些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微微心疼。 ...... 轰隆之声还在久久回荡,混沌里,啥也看不清。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声音渐渐归于沉寂,混沌,也渐渐消散。 “谢谢。”宫玥和唐轻揽同时开口。 两人一怔,随后又是一阵沉默。 “润玉救了你?”宫玥淡淡开口。 “嗯。”唐轻揽声音很轻,“我哥,叫唐轻染,表字润玉。” “唐家的事,你都知道了吧?”宫玥和唐轻揽又同时开口。 “嗯。”两人同时点头,随后,又是一阵更长的沉默。 “宫玥......”唐轻揽抬眸,眸子里含着复杂的情绪,道:“我想,和你谈谈。” “嗯,我也想,和你谈谈。”宫玥点头,眸光也有些复杂,拉过白苒。 唐轻揽看了看白苒,眸子里闪过什么,想说话,终究啥也没说。 “润玉他,怎样了?”白苒出声,这个时候,她就是有些没来由地担心起了润玉。 唐轻揽愣了愣,有些不解地道:“挺好的啊,是他告诉我你们下了通天塔,说唐德成会醒来,怕你们有危险,让我下来救你们。只是没想到,我来的有些迟了。” 唐轻揽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脸色有些微微变。 “先上去。”宫玥眸子里也闪过一丝担忧之色。 “好。”唐轻揽立马在前方带路,那些机关,其实他也有借鉴通天塔的设计,都有活机关的,所以和他一起,并不需要那么折腾,可以很快速地上去。 有了唐轻揽的带路,三人很快就出了悬魂梯,从地道回到了风云楼。 只不过,风云楼此刻已是一片断壁残垣,到处是黑漆漆的烧焦的木头。 风云楼和通天塔一样,再也不复存在了。 白苒目瞪口呆地看着风云楼,和宫玥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意外之色。 白苒缩了缩舌头,哎嘛,这是,遭雷劈了吗,好神奇。他们昨晚才把避雷针给搞掉,这貌似,当天就被雷劈了呢。 话说,这唐家,严格说来,是夺舍的那个人,做了那么多遭天谴的事,这天雷,怕是早就想劈下来了吧,嘿嘿,看来,她还给老天爷帮了个大忙呢。 宫玥余光扫了扫那些被雷烧焦的柱子,脸色淡淡的,心里却在考虑着唐家这事,究竟要怎么处理才更合适些。 他终究,是欠了唐轻揽的情,而他也曾答应过润玉,对唐轻揽,要网开一面。 唐轻揽,看向那已毁的风云楼,眼里也早没了多少波动。从昨晚醒过来,从哥哥那里了解了一切真相。后来,又亲眼见证了这代表唐家神圣地位的风云楼轰然倒塌那一刻,有些事,他就已然明了,有些东西,他开始学会放手。 唐轻揽心里轻叹,风云楼终于被雷劈了,通天塔终于毁灭了,唐家,也该退出了。 只是,唐家众人,大部分人,终是无辜被牵连,他该如何,换得唐家人的平安。 无论如何,终于再次见到哥哥了,其实,已经够了。 三人心思各异,一时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走吧。”唐轻揽终于开口,率先抬步往外走去。 走了两步,身子又顿了顿,回首,看了看那风云楼,脸色有些古怪,喃喃了一句:“下次,能不能,劈得对称一些啊,看着...好难受。” 说完,加快脚步,似乎走慢点,会更加难受似的。 旁边的白苒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幸亏宫玥一把拉住他。 宫玥,瞅了瞅那风云楼,眼皮也抽了抽,确实,太不对称了,劈得有点,惨不忍睹。难怪这强迫症这个时候,还能关心对称不对称。 三人刚走出风云楼前方不远,唐家的护卫就匆匆忙忙地跑来了,看到唐轻揽,如见了救星般,老远就哭喊道:“家主啊,你可算回来了。大公子他......” 唐轻揽一把揪住护卫的衣服,眸子里隐隐有了赤色,急吼:“我哥怎么了?” 嗓音已微微颤抖。 宫玥也脸色微变,沉声道:“大公子怎么了?” “昏,昏倒了。”护卫结结巴巴,神色却很是惶惧。 白苒松了一口气,昏倒了?还好,还好。这护卫说话一惊一乍,吓死个人了。 “可是,大公子昨晚就昏倒了,家主一刚走,他就昏倒了,人事不省,几个长老给看过,说脉细很弱,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啊。”护卫终于鼓起勇气把话说完整,没敢抬头看唐轻揽。 护卫的话才说到一半的时候,唐轻揽就撇开护卫,人影一闪,瞬间不见踪影。 宫玥把白苒一扣,也跟了上去。 没一会儿,三人就到了唐轻揽自己的院子里。 而润玉,被花三花二给安置在了唐轻揽的客房里,两人正心急如焚地围着房间团团转。这昨日风云楼被劈后,两人急匆匆赶到祠堂外,发现祠堂已毁,而护卫告诉他们家主去啥通天塔了,还说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人,是家主的哥哥。 花三花二不比他人,他们自小和少主一起长大,少主的心思,他们都清楚,自然知道这哥哥,在少主心里的地位。 于是,赶紧去请了善于医术的长老来给润玉看看,结果长老也束手无策啊。 唐轻揽冲进房间,看着床上的润玉,脸色刷白。 “哥哥。”唐轻揽一下子扑在润玉身上,红着双眼,颤抖着握住他的手。 第364章 求你救我哥 白苒探头看去,见润玉双眸紧闭,面色白得近乎透明,配合他那温润如玉的气质和长相,倒挺像个陷入沉睡的白雪公主一般。只是现在,谁也没心情欣赏公主的美。 白苒捏住宫玥的手不由一紧,微微出汗,心里开始七上八下,没有着落。这润玉要是真出啥事,她怎么给古月风交待啊。 宫玥把白苒的手轻轻握了握,给了个无声的安慰后,放开白苒,走到润玉旁边,抓起润玉的手腕,仔细探起了脉。 虽然他不懂医,不会治病,但是习武之人,自然都会根据脉相判断身体情况。 这一探,宫玥那本来镇定的脸,开始逐渐变色,眉头越皱越深。 唐轻揽抬头,瞧见宫玥的神色,眸子里愈加颤凛起来,身子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原来,哥哥,是拿命在换他的命啊。 他刚才,已经替哥哥把过脉了,哥哥似乎,受到了某种重创,导致身体机能极度衰弱,从脉相看,已经接近命在旦夕之间。 本来,他可以用内力帮助哥哥修复一部分创伤。可如今,他因为刚从那邪术里解脱出来,身体本身也极度虚弱,还是哥哥把他从鬼门关给拉了回来。而刚在通天塔,又耗尽了最后的力量。 如今,哪怕他愿意拿命豁出去救哥哥,他也没那个能力了。 如今,还有谁可以救哥哥?能救哥哥的人,必须内力修为极其高深。 最关键的,一旦救了哥哥,内力就会迅速消耗,功力将受到很大影响,没个一年半载,不可能恢复如初。 除了他这个弟弟愿意,这世上,还有谁肯为他人如此付出。 唐轻揽看着宫玥,轻咬嘴唇,眸子里有些纠结和煎熬。慢慢的,眸里消了纠结,代之以坚决。 扑通,唐轻揽突然跪了下去,给宫玥磕了个头,哑着声音道:“宫玥,求你,救救我哥哥。” 这一跪,吓得花二花三也腿一软,跟着跪了下去。 花二花三眼神骇然,内心震动不已。少主他,从小性格古怪,似乎啥都不在乎,除了那个哥哥和身为少主的责任。 少主自小内心羁傲,不跪天不跪地,连老家主他也不跪。如今,为了哥哥,他跪了。跪了那个一直立场在对立面的,他一直当情敌,最不愿意求的那个人。 这一跪,也吓得宫玥手一抖,不可置信地盯着他良久,眸子里眼神很是复杂。 白苒也呆愣住了,不过她反应很快,一把将唐轻揽拉住,轻声道:“唐轻揽,你别这样,你快起来,起来再说啊。” 唐轻揽不动,眸子里一片血红,重重开口:“宫玥,只要你肯救我哥哥,你要轻揽做什么,轻揽都答应你。” 白苒被他眼里的痛和坚决震撼住了,没敢再去拉他,有些手足无措地看向宫玥。 宫玥眸色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沉吟了半响,才道:“少主不必如此,润玉…也是我的兄弟,我,自当会救。” 宫玥叹了口气,罢了,一切都是天意。 他的内力修为,好不容易在今年终于突破瓶颈,目前功力基本能和鹿泉一拼。 可如今,这一旦救了润玉,一年半载的,再难和鹿泉抗衡。 宫玥转头,望向白苒,唇角弯起一抹弧度,心里思绪万千。 过去,整个世界,他似乎,只在乎宫青临的死活,对其他人,始终冷漠疏离。哪怕润玉和他交往多年,换过去,拼了半身修为救人,他也会犹豫。 可自从遇到这个丫头后,不知不觉下,他似乎,开始变得越来越感情化,开始活得更加像个有七情六欲的人。 不知从何时起,他在乎的人,开始多了起来。 润玉的情况,如若不救,他可能会死,也可能不会死,但是,就算不死,按照他现在这样的脉象,估计也只能睡一辈子,无知无觉。 白苒对宫玥微微一笑,她对他这一决定,似乎并不惊讶。 唐轻揽眼神一震,似没想到宫玥真的会答应救润玉,眼神也有些复杂地看着他,若有所思,随后眸子里涌上喜色,眼眶微润。 “小王爷的情义,轻揽谨记心里。”唐轻揽郑重启口。 “少主,麻烦帮我护法。”宫玥收起情绪,盯着唐轻揽,缓缓道:“虽然我可以用内力修复他身体的大部分机能,但是,按照他现在的情况,他也许,会睡上短则三五年,长则七八年,也有可能,一辈子醒不来。” 这个,他确实说不清,主要对这邪术以及反噬,他知知甚少,也只能大概估计。 唐轻揽轻声嗯了一声,这结果,听起来心痛。但是没事,只要还活着,就不怕,后面再想办法。 宫玥停顿了一下,似想到什么,又道:“不过,也不一定,这个,得看他自己的求生欲望和醒来的动力有多大了。润玉他本身是神医,也许,早有打算和准备,说不定,没有我们想得这么悲观。” 旁边的花三突然插嘴:“主子,大公子昨夜就有好几次差点没能挺过去。有两次,长老都摇头,说没希望了,可不知为什么,大公子生生地扛了过去,简直就是奇迹。” “嗯嗯。”花二接嘴,“三长老还说,大公子应该服过什么神奇的药物,护住了他的心脉,否则根本不可能能抗过去。” 唐轻揽星眸一下子重新溢出光彩,嘴唇有些哆嗦。 宫玥闻言,风眸里闪过一丝深沉。 也许,润玉真的是有所准备吧,不过是否是这样,只有润玉自己知道了。他们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开始吧。”宫玥示意了一下唐轻揽。 “嗯。”唐轻揽屏退了所有人员,只把白苒留在了屋内。 …… 屋内,宫玥扶起润玉,把手贴了上去…… 唐轻揽像尊门神,立在门口,面色似乎很平静,那眸底却涌动着各种不安焦急和期望。 白苒退到角落里,安安静静地,不发出任何声音,只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屋外,花二花三客气地把长老们恭送出了院子,也像尊门神,牢牢守住唐轻揽的院子,不让任何人来打扰。 屋里屋外,同时静悄悄,针落可闻般安静,安静得,让花二花三心里压抑得,想在院子里狂走,可又不得不生生控制住自己的腿,最后干脆对着老天,反复拜了又拜。 天色渐渐地黑了下来。 房间的门,终于打开。 第365章 兵不血刃解唐家 宫玥走了出来,脸色有一些苍白,白苒紧随其后,脸上如释重负。 花二花三也终于把一直掉在半空的心拽了回来,迫不及待地冲进了房里。 见少主正在给润玉擦着汗,而润玉的脸色,比刚才好了很多,呼吸也平稳了。两人对看一眼,终于敢开心地在房里转圈圈了。 唐轻揽却瞪了花二花三一眼,“转得乱七八糟!” 花二花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少主嫌弃他们赚得不对称。于是赶紧一人在左一人在右,对称地转起了圈圈。 转着转着,两人停了下来,怪异地看了一眼唐轻揽,又互相看看,眼里均是疑惑。 这一直紧张着大公子的情况,没去注意其他事,到现在,两人才似乎突然发现,少主的强迫症又犯了,而且,似乎,好像,少主和前段时间不一样了。好像又变回了那个他们曾经最熟悉的,又爱又恨,天天吐槽的少主了。 两人面面相觑,实在有些搞不懂。 不过,头脑简单的两人,很快就将这抛之脑后,又开心起来。毕竟,他们还是喜欢曾经的少主,自从老家主死后,少主怪怪的,让他们心里恐惧呢。 唐轻揽也懒得再理花二花三,把润玉安顿好,嘱咐了花二花三如何照顾润玉后,也走了出去。 “你们也饿了吧,我带你们先去用膳吧。”唐轻揽看着有些疲惫的宫玥和白苒。 “好。”宫玥点头。 …… “唐城特色菜,还习惯吧?”唐轻揽给白苒小声解说着菜色,并很有眼色地帮她夹她喜欢的菜。 宫玥瞅了瞅他,却也没说啥。 三人就这么和谐又略有些安静地吃着,像朋友那样,谁也没提唐家和朝廷的事。 白苒看了看宫玥,又看了看唐轻揽,咬了咬嘴唇,想对宫玥说什么,却终究未开口,低下头。 其实,她想开口请宫玥帮帮唐轻揽,如今,盟书已拿到,按照天耀帝的立场和风格,不可能会放过唐轻揽的。可自从在通天塔里,看了谢驭的信,明白了唐家藏了两百年的秘密,她就有些不忍心起来。说起来,唐轻揽以及唐家历代家主,命运是如此可悲。 可是,她却最终开不了这个口。 因为,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虽然在来唐城路上,宫玥说过,唐家和斯坦森结盟,是唐德成一手促成的,唐轻揽似乎反对过。但是唐轻揽作为少主,不管他自己赞成与否,始终是知情的。 无论宫玥还是她,立场终究是在朝廷一边。她不原因为她的请求,让朝廷,让殿下,陷入风险里。也不愿意让宫玥因为她而为难。 只是,一想到这个才华横溢,身世却如此可悲的男子,可能不会有太好的结局,心里始终还是有些难受。毕竟,他数次帮她救她。 白苒心情有些低落,默默吃着饭。 宫玥眸光在她身上掠过,随后心里轻叹,这个丫头,是想替唐轻揽求情吧。 她总是,那么善良。 她,极重感情,却很少感情用事。明明是个感性的人,却偏偏做事理性。 这个丫头,总是那么理智地顾全大局,哪怕心里憋得难受,却从来不会因为个人意愿而去为难他。平时大大咧咧迷迷糊糊,关键时刻总是头脑清醒。在通天塔下,哪怕她心里再难受害怕,却毫不拖泥带水转身就跑,从不会出现哭哭滴滴拖后腿的情况。 懂事得让人心疼。 宫玥眸光又在唐轻揽身上掠过,若有所思。 白苒在饭还没吃完的时候,就因为极度疲惫而睡了过去。 两人把白苒带回院子安置好,就进了唐轻揽的书房,进行密谈。 “为什么出手救我?”宫玥负手看向窗外,“唐轻揽,其实,你可以趁机加一把力,把我赌死在通天塔的。这千百难逢的机会,就被你错过了。” 宫玥回头,盯着唐轻揽。 唐轻揽摇摇头,微微一叹,自嘲道:“是啊,我把你封死在通天塔,盟书也就永远不会面世了。” 他其实,真的有过那样的想法,那也许真的是最好的机会。可他也说不清楚当时究竟怎么想的,一念之差下,终究还是放弃了那个想法,反而对他伸出援手。 也许是因为掠过她的身边,看见她脸上的害怕和期盼,也许是看见风云楼倒下,想到那个预言后心神不定。 如今看来,幸好啊!因为他的一念之差,哥哥才有活下来的机会。 宫玥没再说话,走回桌旁,坐了下来。 “为什么出手救我?”唐轻揽看向他,也问出同样的问题,“宫玥,其实,你可以趁机让我埋葬在通天塔下的。” 那个时候,为了顶住那青铜门,他精疲力尽,已没有把握能在通天塔砸到他头顶前离开。 是宫玥返回,带他离开的。 “唐轻揽,国有国法,人也有自己做人的原则。”宫玥懒懒地往后一靠,“唐家的事,咱们该谈谈了……” 唐轻揽盯着他看了半响,一笑,道:“自然。” …… 花二花三看到,主子和宫玥在书房里一谈就是一晚上,那烛火,摇曳了一个晚上。 至于他们究竟谈了什么,没人知道。 快天亮时候,二人终于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 次日晚上,唐轻揽把唐家所有的主事者全部喊进了书房密谈。这一谈,也是一谈就一个晚上。 期间,书房里偶尔传出争吵声,打斗声,人影晃动,只是不知唐轻揽究竟做了什么,那些声音最终都悄然平息。 而同时,唐家的各个院子,也出现了很多飞来掠去的黑影,偶尔还有让人惊心动魄的疑似刀剑之声,隐隐有淡淡血腥味飘出。 天亮时分,走出书房的唐家众人,神色复杂,却都沉默着各自散去。 五日后,唐轻揽把通天塔下被埋的唐家历代家主的遗骸挖出来,请了高僧做法超度,安葬在了唐家的祖坟山上,并永久封闭了风云楼下的地道。当然,这些,是瞒着唐家人的。唐家这个秘密,只有润玉和唐轻揽才知。 半个月后,朝廷派了新的刺史过来,唐轻揽主动移交了刺史大印,并把唐城的兵权全部移交朝廷。 唐轻揽亲自向唐城百姓宣布,唐家永远忠诚于南风,而唐城,将由新的刺史大人全权负责,唐家所有人,会齐心协议协助新刺史做好唐城的交接。 移交兵权的次日,唐轻揽带着润玉,宫玥带着白苒,汇合了住在唐城的暗卫,一起离开了唐家。 第366章 长亭别 长亭外,古道边,晨光飒爽,空蔚雾淡,碧草连天。 唐城以外十里地的清风亭边,唐轻揽和宫玥两队人马即将分道扬镳。 “轻揽代唐家老小谢过小王爷的手下留情。”唐轻揽看着宫玥,神色有一丝动容。 这次,如若没有宫玥的周旋,按照天耀帝斩草除根的秉性,唐家整个家族,恐怕都难逃一劫。 其实,无论他交和不交军权给朝廷,最终结局都一样。朝廷已经拿到唐家和斯坦森结盟的盟约书,朝廷出兵,是迟早的事。 唐家虽也有自己的军队,但是对比朝廷,毕竟还是不足以抗衡,硬碰下去,虽然朝廷也有损伤,但唐家的结局,不用想了。 如今,唐家算是最好的结局了。 而他自己,也不知宫玥做了啥,总之朝廷没有追究他的责任。 “少主不必客气,你能主动交了兵权,已是给我帮了大忙。”宫玥淡淡道,至少这样,能够兵不血刃地收归唐城,无论对唐城的百姓,还是整个南风,都算是幸事。毕竟,能不起烽火,总是好的。 润玉,恐怕也是不愿意看到唐轻揽和朝廷玉石俱焚。 至于帮唐轻揽?他答应过润玉保唐轻揽一命的,自然要做到。他也,承唐轻揽没有落井下石还帮他一把的情。他也,不愿她难过。所以,他尽最大可能帮他保了唐家那些可以保下来的无辜家人。 “轻揽欠了小王爷一个人情,他日若有用得着,小王爷尽管开口。”唐轻揽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随后眼神不经意间扫了一下宫玥的马鞍,神色开始有一些纠结古怪起来。 “嗯。”宫玥也不推辞,淡淡应了,“少主接下来有何打算?” “没打算,先守着我哥醒来。”唐轻揽笑笑,努力忽视掉宫玥的马鞍。如今,唐家没了,但他心里,却似比以前更放松更舒畅了。 挺好的,从此以后,有了哥哥,听说,还有个嫂子呢。 还有一点,今后,再也不用和她站在对立面了。 “那行,我和苒苒,还有些事要办,那咱们就此别过。你在帝京,若有需要,可以去恒亲王府找沉鱼。”宫玥转身,就要上马离去。 “等等。”唐轻揽突然叫停了宫玥。 宫玥一扬眉,等着他开口。 唐轻揽走近,瞅了瞅宫玥的马鞍,皱了皱眉,拿出小刀,把那有些磨损了的马鞍上的装饰流苏加工了下。 然后满意地看了看,微微点头。 嗯,现在总算齐整了。刚才和宫玥说话,眼睛一直盯着这流苏,难受啊。 宫玥:“......” 忍住满头黑线,宫玥叹了口气,道:“少主,告诉你一个信息,你哥在来的路上无意说过,古月风,是个天才小毒怪,自然也是个解毒高手。所以,兴许,她可以帮你调调。” “真的?”唐轻揽有些讶异,哥哥那晚好像也说过,说什么嫂子是个会下毒的小鱼儿。 突然地,唐轻揽就对那未来嫂子充满了好奇感。 他也知道,自己这强迫症是因为长期服用唐德成给下的毒造成的。 不过,解毒啊?不必了。 因为,那个她,都不在意他的强迫症,他还在意干啥。 “自然,另外,古月风,还是个当朝太医,虽然医学上,没有她学毒的天份,但是好歹混了个太医,所以,你哥送回帝京,有她的照顾,应该问题不大。”宫玥瞅了瞅那整齐划一的马鞍,心里也有点不舒服起来,很想一个手刀,把那整齐的东西给重新弄乱,不过还是忍了,算了,不和强迫症一般见识。 他本来,一开始是打算把润玉送去幽灵谷,找父王给他调理,后来转念一想,润玉这情况,去幽灵谷用处也不大,能不能醒来,多久醒来,已和身体本身关系不大,主要在于他的精神力有多强大了,取决于他想醒来的动力有多强。 那古月风,完全可以照顾好他了。 “好。”唐轻揽心情挺好,突然有些羡慕他哥。 宫玥准备翻身上马,白苒还在前方等着他呢。哦,当然,是他不让她和唐轻揽靠得近的,这一路都防着呢。 “等等。”唐轻揽又叫停。 宫玥感觉额头跳了跳,有些无语地回头看着。 这强迫症少爷,是不是又看他的马哪里不对称了。 “那个,小王爷,把你女人...借我说会话。”唐轻揽眸光转向前方的白苒。 宫玥脸色黑了黑,本想拒绝,沉默了一会,还是轻轻点了点头,“长话短说,别墨迹,不许勾搭她,不许.....” 哼,看在这强迫症说的“你的女人”四个字的份上,他就大度一回,借给他说两句话。 唐轻揽看着宫玥,听说他那喋喋不休的叮嘱语,眼角扯了扯。 至于嘛,这整个南风都知道那女人是你的了。别整天像个醋坛子,把女人看得恁紧了,干脆栓在裤腰带上得了。 不过,转念一想,哈哈,那女人是他的又如何,他还能管得了别人在心里喜欢他女人啊。 唐轻揽心情一好,当宫玥的话是耳边风,走上前去,还把白苒拉得离宫玥距离老远老远的。 宫玥好不容易才忍住跟上去的冲动,脸色黑透,忽然就有点后悔了。 唐轻揽走进白苒,看着她。 那身淡淡湖绿色的青衫,迎风飒飒,似天之蓝,如水之润。 此刻的他,那星眸里,澄亮得似那秋夜的白月光,清澈得似那月光下的山间清泉,满眼星辰碧落,满眶月色撩人。 白苒忽然呆了呆,暗叹,原来唐轻揽的眼睛,是如此魔性,藏星蕴月。 明镜映芳华,瞬光凝岁月。 唐轻揽突然微微一笑。 白苒本能地呼吸一紧。原来,唐轻揽笑起来,也是一绝。 以前,她只知道唐轻揽的眼睛很漂亮,注意力却总是被他那强迫症拐走,好像还真没有细看过他的眼睛。 这双招子,形状很特别,笑起来,眼线微弯,眼尾略上翘,似浸满了桂花酿,和宫玥以及殿下,都有所不同。 桂花酿! 也是一样地袭人心魄。 没犯强迫症时候的唐轻揽,原来是这样的啊。话说这唐轻揽,每次见他,给她的感觉都不一样。 她倒现在都搞不清楚,唐轻揽,究竟是怎样的类型,像个谜一样。 初见他,仅凭一个弧光冷辉的精致下巴就惊艳了她。那时的他,时而懒散,时而优雅,时而秒变深井冰,谈杀人就像在谈天气。那眸子里,时而空灵飘渺没半点人间烟火,时而眸底生寒冷若冰霜。 那是,强迫症深井冰版本的少主。 一线岛阿芙蓉膏事件再见,他虽然戴了面具,那眸子里却毫不掩饰淡淡的肆意,小小的傲娇,足够的自信,微微的别扭。 那是,傲娇自信别扭的唐家少主。 今再见,一双魔性的眼睛再次惊艳她。那眸子里,冰冷不再,代之以清澈澄亮。不过,姿势仍然是懒散优雅的。 那是清风雯月里飘着桂花酿的少主。 白苒突然开始好奇,等下次再见,又是怎样的唐轻揽? “南卿。”白苒笑看唐轻揽,其实,她还是更习惯南卿这个名字。 古风送南卿,唐城有佳人,颜色皦冰玉。 嗯,挺适合他。 第367章 唐轻揽给白苒说了啥? “嗯,南卿是我自己给自己取的名字。”唐轻揽看着白苒,眼里的万千光华下,藏着万千心意。 “身体,恢复得怎样了?多吃点啊,不对称的也吃点,这样恢复会快些,你去帝京,专门找个厨子......”白苒有些心疼,有些絮絮叨叨地叮嘱着他要好好吃饭,耐心地告诉吃不饱心情会不好,营养不够身体遭不住..... 这唐轻揽,被夺舍换魂一次,元气大伤,应该要好一段时间,才养得回来了。 可这人,强迫症厉害,因为这个,很多时候其实很难好好吃饭,估计,从小到大,没少饿肚子吧。 她是真的没想到,唐轻揽的身上,背后居然是这样让人唏嘘的黑暗故事。 家没了,父亲不是父亲,先祖不是先祖,让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安慰了。 唐轻揽一呆,似没想到她会那样说。 心里,又狠狠地动了一下,带着微微的痛。 这些年来,所有人,关注的都是他如何挑剔食物,觉得他恁难伺候,哪怕娘亲,也只是无奈地叹气,总是尝试劝他别那么娇气....却从来没人问过他吃饱没,吃好没,营养够没?更没人刻意照顾过他的喜好。 其实,因为强迫症,很多时候,他真的吃不好,饿肚子是常有的事。 唐轻揽睫毛轻轻颤了颤,盯着她,一时没有说话。 “男卿?”白苒见他有些恍惚,有些担心。 “哈哈,抱你飞几圈绝对没问题。”唐轻揽敛起眸底的动容,靠近白苒,眸里星光璀璨,唇角微勾,带着揶揄,“要不要试试?绝对不比你家宫玥差。” “咳咳。”白苒咳嗽,脸色一囧,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少主一看就龙精虎锐。” 啊呸,用的啥形容词?白苒差点咬了舌头,这九年义务教育白白被荼毒了啊? 唐轻揽也一愣,随后噗嗤一笑。 “可以叫你苒苒吗?”唐轻揽轻笑。 “唔,可以吧。”白苒回头瞅了瞅自家那醋坛子,有些犹豫,可是,也不能不同意啊,人唐轻揽,啥都讲究对称,叫其他不对称的名字,会心里难受吧。 远处的宫玥,袖子下的手指动了好几下,最终还是放下了。 真想一道风把那碍眼的家伙拍飞啊。 他忍,他忍...... “苒苒,你家男人,有点小气啊。”唐轻揽瞅了瞅远处有些蠢蠢欲动的某家伙。 “嗯,啥都好,就是小气了点。”白苒深有同感,也有些无奈,“帝京第一醋”呗。 殿下上次说了,在茶肆里,宫玥还有个别号“帝京第一醋坛”,连顾西洲和润玉有次都这样调侃过她。 “要不,甩了他?”唐轻揽建议,眼神真诚,再次瞅了瞅那个家伙,哟,脸色比锅底还黑了呢。啧啧,那衣袖下的手在干啥?想偷袭他?呵呵呵...... 不过,哎,羡慕嫉妒恨啊。 白苒:“.....” “啥时候甩了他,通知我一下,我先排个队。”唐轻揽眼尾一掀,瞥了眼远处的某人,唇角一勾,压低声音。 挖人墙角挖得那是坦坦荡荡,理直气壮,问心无愧。 又没大婚,他凭啥不能挖。 白苒:“……” 唐轻揽微叹,哎,还真是排队啊,那前面,好像还排了宫青临那个碍眼的家伙呢。不过,他倒是很好奇,按照宫玥这帝京第一醋的尿性,他是如何神奇地忍下了宫青临那家伙的? 而且,貌似,好像,大概,宫青临那家伙还经常和他们一起三人行。哦,说书的都说到唐城来了。 这一下,唐轻揽心里更舒畅了。求而不得的人,又不是只有他一个。 哎,这宫玥,也真可怜巴拉的,那宫青临,估计给他添了不少赌,呵呵,想起就,心里莫名其妙地乐呵呵。 白苒瞅了瞅唐轻揽,有些不太明白他怎么突然露出很是愉悦的表情。愉悦得,有点乐呵呵。 唐轻揽见白苒古怪地看着他半天,剑眉挑高,理所当然地追问:“行不行,给个话啊,苒苒。” 白苒:“......咳咳,咳咳。少主,不用了不用了,你这么优秀的儿郎,我就一朵野生喇叭花,不值得你厚爱的。宫玥一个就够了,够了。” 哎,没见过主动推荐自己当备胎的人啊。白苒额头开始冒汗。 这唐轻揽,也是个说话让人接不住的主儿。看这说话的风格,她觉得吧,本性里绝对是张扬肆意的,和殿下有得一拼。 白苒瞅了瞅他那青衫,那衣襟滚边处,那精致腰带,那骄傲的小立领,通通绣上了精致奢华的银色暗纹花边。让这本来云淡风轻的青衫,立马华贵招摇起来。 果然……骨子里,和殿下那一款有部分相似啊。 果真,是个矛盾集合体。 白苒心里偷偷吐槽。 “喇叭花挺好。”唐轻揽剑眉轻扬。 白苒:“......” 少主,这话接不下去了,你把天聊死了。 远处的某人,手指捏放了好多次,终于再也忍不住了。 宫玥板着脸,手指微动,风扎起,一道绿光,疾如闪电,直飞唐轻揽而去。 唐轻揽对某个浑身冒出酸意的家伙似浑然不觉,自然而然地移动了一下脚步,那道绿光就擦着他的手而过。 绿光带起的劲风,也把白苒的头发吹乱了,一缕发丝缀在了左边脸颊边。 唐轻揽的目光一顿,手又开始控制不住了,伸手,往白苒脸颊上摸去。 还没等他的手摸到那缕头发,又一道更绿的光,带着更疾的风,向着唐轻揽的手臂而去。 背对宫玥的唐轻揽,唇角突然牵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另外一只手轻轻把白苒一拉,两人就换了个位置。 那只捞头发的手依然未停,自然而然地把那缕乱掉的发丝给她拈起,整理好,还轻笑一声:“不对称,难看。” 白苒:“......” 强迫症又犯了啊! 而那本来冲唐轻揽而去的绿光,因为他的一转,反而对准了白苒的背。 宫玥脸色一变,手指一翻转,另外道绿光以更加快的速度飞驰而去,在前一道绿光即将落在白苒背上的前一瞬,嗤的一下,两道绿光相撞,齐齐落地。 唐轻揽冲宫玥扬了一下眉,还挤了下眼。 宫玥脸色……相当难看。 这唐轻揽,故意不着痕迹地和白苒换了一个位置,那冲他而去,带着内力的草叶子,就冲她而去了。 他不得不出手打掉啊。因为,唐轻揽堵他不敢拿苒苒冒险啊。当然,其实,他也明知道他若不出手阻止,唐轻揽自然不会真的让叶子伤了她。 可他,本能地就甩出了新的叶子去阻止。没办法,输不起啊。如若唐轻揽出手护他的媳妇儿,他更醋啊。唐轻揽也是看透了他的醋坛子级别才故意这样的。 宫玥太阳穴扑扑跳,得了,以后又多了个唐轻揽添堵了。这以前,他远在唐城,惦记就惦记,到底眼不见心不烦。这往后,他估计长驻帝京,这日子还怎么过? 而白苒,再次凌乱在唐轻揽的对称风里,自始至终,都没发现这瞬息之间的,属于两个男人之间的风云暗斗。 宫玥脸色一黑到底,再也忍不住,抬脚往两人走去。 不行,得赶紧把这个心眼还坏坏的,想拐别人家媳妇儿的坏人搞走。 唐轻揽余光瞥了一眼某人,突然凑近白苒,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什么。 随后,翻身上马,在宫玥即将压过来之前远离了她。那马,是他自小养大的,很有灵性,早在他一转身时候,就自动跑到他附近候着了。 唐轻揽策马奔腾而去,留下一串有些肆意挑衅的笑声和一袭秀挺的青衫背影。 白苒眼神呆呆的,看着唐轻揽那挺拔如松的绝美背影消失在古道之上,夕阳的光辉,斜斜照在他的身上,光芒四射。 这一瞬,她发现,这个男子,似乎又有了一些变化。 第368章 弑兄娶嫂子对不对? 马车里,白苒一脸无语地看着宫玥。这狗男人,又吃醋了。 因为吃人唐轻揽的醋,顺带连那被他修整过的马鞍都看不顺眼了,本来是打算骑马的,结果让甲虎临时去“抢”了一辆马车。 “亲爱的,人唐轻揽没说啥,就说一路顺风,真的。”白苒摇晃宫玥手臂,开始撒娇卖萌求抱抱。一双无辜又可怜巴巴的大眼儿萌萌哒地望着宫玥。 “是吗?宫玥斜瞥了白苒一眼,眼神里写着大大的“我信你才有鬼”。 哼,这女人只要说谎的时候,那表情一定是甜得不能再甜,那态度是诚恳得不能再诚恳,让人看一眼,就舍不得怀疑,就快要怀疑自己的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就是那看起坦然自若的小眼神,绝对不敢和他对视超过十秒。 “十,九,八,七”宫玥一边在心里默默倒数着,一边笑吟吟地看着白苒。 白苒眼神开始闪躲。 “六…五…四…”宫玥笑得更温柔了,温柔得,好像那月光轻抚柳枝,只是,和月光一样,带着一丝凉。 白苒别开眼,躲开宫玥那看似深情款款的注视。 “三…二…一”宫玥心里默念,冲她挑了下眉。 白苒小脸一垮,头一垂。 美人的眼神,看不得啊。看了就觉得亏待了美人啊。 大神的眼神,更看不得了,像自带x光啊,把她看透了啊。 “不说也可以,我算算啊,今晚该轮到第二十八式了吧?”宫玥托腮,叹气。 “别…”白苒一哆嗦,立马放弃抵抗,举手投降,底气不足地小声道:“就……就和殿下说的一样的啦。” 哎嘛,心里忐忑啊,惴惴不安啊,还小小……害怕啊。 宫玥一怔,脸色一黑,眉毛压着黑黝黝的眸子,沉沉的,像飘来两片乌云似的。 殿下来乱入干啥,还嫌他头顶不够绿? “是吗?殿下又说了啥?”宫玥靠近她,高大身躯的阴影,覆盖住她,那无形的气场让白苒再次抖了抖。 白苒自动往马车角落里缩了缩,声音更低:“唔,就是…” “就是啥?”宫玥靠得更近,冲她脖子轻轻吹了口气。 白苒偷偷瞅了一眼宫玥,心一横,眼一闭气势一抬,道:“就是……要是宫玥哪天不养你了,我来养。” 唉,一出口,气势自动……变弱啊。 “就这?没了?”宫玥怀疑。 “没了!”白苒一挺胸,底气足足。 才怪! 偷偷抹了一把汗,哎嘛,实际还有一句,她打死也不敢说出来啊。 因为,唐轻揽说:苒苒,别随便掐男人屁股,要负责的。 宫玥盯着她看了很久,气一泄。 这媳妇儿被人惦记的感觉,太难了。好想跳马车。 “殿下还说过啥?”宫玥突然撇开唐轻揽的事,盯上乱入的宫青临了,“苒苒,那日,我从灵山回来,奔进定王府后花园的时候,我好像,听到那小子在嚷嚷什么弑兄呢。” 白苒刚松了一口气,听到这句,腿一软,额头又开始冒汗。 这男人怎么突然又提这事儿啊,哎嘛,那中了药说的话,不能当真啊。突然很想咬自己的舌头,怎又傻不拉几地把人殿下连累了啊。 “你听错了,亲爱的。”白苒笑眯眯,笑得…很心虚,再次往角落里偏偏挪了挪。 “是吗?”宫玥声音淡淡的,凑近她,离她的脸,微毫之间。 白苒双手反撑住马车座位,身子后仰,尽量离他的脸远些,可她每后退一点,他就前进一点。 瞬间觉得头顶的气压一下增大,让她脑袋一轰鸣,不由自主就垂下眼皮,心虚啊。可是,那能怪她吗? “咳咳,就是,就是……弑兄…是不对的。”白苒看着几乎贴在自己眼前的那张美人脸,退无可退,好想哭。 “弑兄娶嫂子吧?”宫玥阴恻恻地,帮她纠正并补充完整,随后退后,放开了她。 白苒脑袋咚的一下撞在宫玥胸膛上,金星乱冒。 哎嘛,这男人有毒,这也能猜道。 “哈哈,怎可能?”白苒眼神飘忽,抵死不认。 笑话,能认吗? “你眼神开始飘忽了。”宫玥提醒她。 “唔,开玩笑的啦,听魔改剧情听多了,殿下随口乱吼的。别当真。”白苒讪讪的。 “魔改剧情?”宫玥眉一蹙,忽然觉得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脑袋里又开始突突乱跳,怒道:“武松和潘金莲?” “咚。”更大的声音。 白苒恨不得咬断惹祸的舌根了,哎嘛,这男人是克她的,在他面前,她就不由自主舌头打结,不知不觉就出卖了队友。 “说,你们啥时候又聊魔改剧情了?我不是严令禁止不准讲耽美,更不准讲这个魔改武松吗?”宫玥抚额,一副生无可恋的感觉。 这海棠苑公约让他俩背了无数次了啊,怎还没效果。 白苒胆怯地瞅了瞅他,哎嘛,这狗男人又出现那副大家长和教导主任的表情了,好想逃跑,怎办? 白苒不吭声。 打算当个缩头乌龟。 可是,太过熟悉套路的宫玥,没几下,就让她丢盔弃甲,举手投降,从实招来了。 白苒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面对班主任,开始改过自新,把好朋友宫青临殿下出卖得彻彻底底。 在宫玥极度温和的循循善诱下,还不知不觉把她和宫青临从桃花岛回来的路上,发生的所有和魔改剧情有关的事,都一五一十交待个一清二楚。 宫玥的脸色,变换了无数次,那精彩程度,白苒感觉,她的语文水平不足以形容。 …… 宫玥的暗卫头子甲虎看到,主子突然从马车里跳车了,然后一阵风似的飘远了。 “白苒小姐,主子他怎了?”甲虎掀开马车帘子,一脸懵逼。 “唔。”白苒苦着脸,没说话。这下玩大了,为了安抚他,她都答应他试两个新花样了,可这人,还是跳马车了。 唉,殿下啊,你自求多福吧。 飘出马车的宫玥,黑着脸,一边飘,一边不断给自己洗脑:我是大家长,我是大家长,养了对不成器的儿女。 儿子不懂事,女儿也不懂事,怪我没尽好教导的责任。亲生的,亲生的,不生气,不生气。 不生气……才怪啊。 他好想哭。 心里苦啊。 弑兄?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弑他自己都不会弑兄的。 娶嫂子?其实他知道,宫青临也不会。当然,心里贼想的,他一直都知道。 可越是因为这样,他反而越知道宫青临对她的感情有多深。 也越,心疼那个小子。 嫂子,是不可能让他了,那只好,尽力地补偿他吧。 这也是,明知道被天耀帝当枪使,还二话不说就接了这唐家的差事儿。无论这天下以后给谁,他都给他抢。 宫玥叹了口气。 唉,虽然那小子不弑兄不娶嫂子。可,他管不了自己的心啊。 还有那丫头,对那小子的感情,其实,也满深的,恐怕友情已过线,而不自知罢了。 头疼啊。 宫玥默默地在心里揍了那小子三百下,那丫头?算了,舍不得揍啊。 于是,只好又默默念了无数次:嫂子和小叔子关系好是好事,家庭和睦,家庭和睦。兄友弟恭,兄友弟恭。 是好事……才怪啊。 宫玥在冷风里吹了很久,最终无奈摇头,认了。他命里欠他们的。 深呼吸,往马车飘了回去。 这媳妇儿好不容易答应了两个花样呢,赚了呢,赶紧回去,万一媳妇儿一生气,反悔了,他就亏大了呢。 甲虎看到,他家那离车出走的主子,又没脸没皮地飘了回来,似乎,还一脸春情荡漾的。 甲虎再次懵逼的同时,神色又暗了暗。 不知那个她,在漠北怎样了。 好想,去漠北看看啊,哪怕是,偷偷的。 第369章 通关奖励究竟是啥? 白苒看着不请自回的宫玥,有些诧异,“咦,亲爱的,今天怎么这么没骨气?不离家出走了?” 宫玥:“……” 从来就没骨气好不好? “天大地大,老婆最大。”宫玥立马摆明态度,挨着白苒坐了下来,顺手就把人捞起来坐自己身上,凑近人耳朵,低语了两句。 白苒刚得意起来的笑容,立马僵在了脸上。 “可以赖账不?”白苒悄悄咪咪地准备从某人身上下来。 “当然……”宫玥笑得很温柔,在白苒刚升起希望的时候,尾音一转,声音一沉:“不可以!” 白苒小脸一垮,沮丧。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宫玥话语再次一转,闲闲地看着白苒,眼神愈发勾魂。 “真的?”白苒垮下去的唇,立马又弯了起来,眼神带着企盼。 “可以申请推迟。”宫玥笑得白苒脑袋又开始发昏。 “亲爱的,那……求推迟……”白苒立马狗腿,给宫玥捶腿。 呸,推迟多久,可没说。赖成烂账不就好了。 “嗯,批准。”宫玥很好说话。 “亲爱的,你最棒了。”白苒吧唧亲了一口。 “等等。”宫玥推开她,“每推迟一天,算利息的,嗯,第二天,双倍返还。” 白苒:“……” “宫玥!!!”白苒终于暴吼,“你以为你在放高.利.贷,利滚利吗?要点脸。” “要脸干啥?不如要你……”宫玥一下子把白苒压在马车角落里,一个标准的壁咚姿势。 “不仅不要脸,还是个超级不讲信用的家伙。”白苒出离愤怒,狠狠在他腰上捏了一把。 哎嘛,手感一如既往的好啊,哪怕天天捏,都捏不够呢。 “是吗?夫君一向说话算话的,娘子莫要冤枉人。”宫玥手一抬,也在某人腰上捏了一把,只不过,这次是没隔衣服捏的。 白苒一巴掌拍开某人的狼爪,呸了一口,恨恨道:“才怪。是谁每天都说一次就好,然后一次变n次的?是谁一见月亮升起就变狼人的?” “唔。”宫玥自知理亏,不吭声,手却没停,到处煽风点火。 就在白苒以为这不要脸的是不是要当着暗卫的面来个什么车什么震的时候,宫玥突然轻笑一声,放开了她。 唉,这丫头,他最喜欢看她那个又囧又胆儿肥又蠢蠢欲动的样子了。 虽然,马车似乎挺新鲜,可终究放不开手脚啊,不行。 白苒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宫玥,喃喃道:“这就……完了?” 宫玥唇角扯了扯,又壁咚了过去,这次,声音带着哑:“苒苒如果愿意?我不介意的,嗯,虽然空间小了些,也…将就。” “啊,呸呸呸,我收回我刚才的话。亲爱的,么么哒。”白苒立马修正错误,顺便离宫玥远远的。 哎嘛,虽然车个震啥的,好像也不是不可以体验下,可是这外面到处是暗卫。 他可以不要脸,可她还要啊。比脸皮,比不过啊。 宫玥盯着她看了一会,直看得白苒喉咙又开始咽口水了,才放开了她。 “苒苒,你都不问我们要去哪吗?”宫玥找出一个披风,给她披在身上,“今日挺冷的,别着凉了。” “唔,一直想问呢,这不一直没空问嘛。”白苒紧了紧披风,白了他一眼,一直以为是和唐轻揽润玉一起回帝京呢,可出了唐城,在清风亭后,这马车就和帝京方向南辕北辙了。 宫玥从马车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玉匣子,放在小几上。 白苒一瞧,惊呼一声:“哇,这不是通天塔的通关奖励吗?” 当时刚拿到这奇葩的通关奖励,还没时间打开看看,就发生了铜网阵惊变,随后那唐德成僵尸又活了,通天塔倒了,随后又处理唐家的各种事。 倒是把这奖励的事忘记了。 “嗯。”宫玥点头,随后打开玉匣子,拿出一张绢布。 “就一张纸?”白苒诧异,“不是应该给个宝贝吗?或者啥武功秘籍啊。” 宫玥眼角抽了抽,把绢布递给她,无语道:“喏,藏宝图。惊喜不惊喜,是不是你的最爱?小财迷。” “哇哦,赶紧,让我看看。”白苒两眼开始财星闪闪放光芒,一把拿过藏宝图,爱不释手地欣赏了起来。 “乖乖,还以为藏宝图只存在于小说传说里,居然真的被我碰到了,啧啧,阿里巴巴芝麻开门来发财了。”白苒翻来覆去地看这意外得来的藏宝图。 “天啊,这难道就是天耀帝一直在寻找的,所谓前朝藏在昆仑山下的,号称得之可得天下的神秘宝库?哎呀呀,发达了。” 凑巧的,这个世界,也有一座昆仑山,只不过,似乎和她那个时空的昆仑山,一点关系也无。 宫玥看着她那一副财迷的样子,有些失笑,弹了下她的额头,啐道:“没人知道究竟埋了啥东西。不过,苒苒,你看这里。” 宫玥拿过藏宝图,指了指右下角。 白苒定睛一看,忽然捂住嘴巴,一脸惊诧地指着图纸,然后突然伸手,从宫玥身上掏出那块玉佩。 那块她从现代带过来的,宫玥又说是他从小佩戴的,很成谜的玉佩。 “天啊,一模一样呢。”白苒把玉佩对着光,仔细地和图纸上画的那个图案对照起来。 “嗯,这玉佩应该是宝库的什么钥匙之类。”宫玥点点头,拿过玉佩,沉思着,一时没再说话。 白苒看着宫玥那神色,突然道:“哎嘛宫玥,既然这啥阿里巴巴宝库是传说中前朝的东西,那些开启宝库的钥匙,应该也是前朝的东西或者至少有关联啊,可这疑似前朝的玉佩,怎么会从小戴在你身上。” 白苒这下也转过弯了,越想越觉得有问题,那瞅宫玥的眼神也开始深邃起来。 “我也不清楚啊,这玉佩是母妃给我的。可是我连我父亲是谁,母妃的身份究竟是怎样的,都不清楚。”宫玥神色有些暗淡。 上次父王告诉了他的身世,可父王也不知道母妃的具体来历呢。只知道母妃似乎身份挺特殊,和花呆王妃,也就是那赛娅珠.俪辉的母妃,关系很好,但是花呆王妃对她的背景忌讳莫深,缄口不言。 “乖乖,亲爱的,你该不会是个传说中的前朝遗弧吧?”白苒瞬间福至心灵,觉得自己肯定发现了真相。 第370章 前朝遗孤? 话说,这上次初若前辈,哦,宫玥他爹,哦,他养父,恒王来海棠苑找他。她当时知道真相后,就经常猜测宫玥的身世究竟是怎样的。 像这样天纵奇才多智近妖的家伙,像这种智商情商颜值一个不缺的狠人,按道理,根本不可能出身普通家庭的。 所谓龙生龙,凤生凤,耗子生儿专打洞。从遗传学规律和社会学来说,都是有足够科学道理的。 这货的身世,绝对不简单。 “我也不知道。”宫玥声音有些闷,看了下白苒,突然抱住她,把头靠在她肩膀上,情绪有些低落。 “乖,没事没事。”白苒敏感地感觉到了宫玥的低落,也伸手抱住了他,无声地安抚着,“宫玥,无论你是谁,在苒苒这里,你只是你。” 宫玥点点头,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过了许久,宫玥轻声道:“苒苒,其实,沈聚死之前,告诉了我一些事,其中一件,就是我的身世。” 白苒手一顿,沈聚?沈瑾榆她爹沈丞相! 脑子里仔细回想了下,脸色有些变了变。 “所以,沈聚行刑那日,你才如此失魂落魄地把自己关在房里,谁也不见?”白苒恍然大悟,瞬间想通了当初有些困惑她,也很困惑殿下的事。 两人后来还背地里偷偷议论过几次,也都没想出个所以然出来。不过殿下让她不要去问宫玥,如果他不主动说。所以,也就一直淡忘了这事。 原来如此啊。 “所以,沈聚告诉你,你是?”白苒迟疑着。 “嗯,前朝留下的唯一血脉。”宫玥放开白苒,靠在马车上,闭着眼,他没有告诉白苒的是,沈聚,还说了关于他母妃的死因。 那个原因,才是导致他当时最痛苦的。 因为,那可能涉及到熹贵妃和宫青临了。 白苒心里突然有些凉。 对她这现代人来说,天下之事,分合交替,江山易主,王朝更替是再正常不过的自然规律,万事万物都会从生到死,从兴盛到衰败,没什么好纠结的。 一个朝代,无论当初多么辉煌,走向灭亡,必然有各种原因,或许是小人干政,比如奸妄之臣,宦官,后宫……或许是官场腐败,官逼民反,或许是民族矛盾,异族来袭…… 无论什么原因,历史车轮是滚滚向前的。 白苒心里一叹,可是,宫玥他,是个古代人,封建王朝里土生土长的古代人,还是处在封建王朝最鼎盛时期,还是无论身份如何,都处在权力巅峰社会地位巅峰的人。 骨子里,不可能没有这些思想的影响。 对她来说,王朝更替那是自然规律,顶多是对历史的一笑一叹而已。 可对宫玥,那是,家仇加国恨啊。 像他这样才华盖世的人,会甘心默默地,隐瞒真相,平平淡淡过一生吗?还是会选择复国啊? 以前,只知道天耀帝因为宫玥他父王的事,要对恒王府斩草除根。 如今,如若知道了宫玥还是前朝之后,那就完全没有任何余地了。 而对宫玥来说,恒王,终究是他的父王,天耀帝,篡改遗旨,夺去了本该属于恒王的位置,还似乎,杀了他母妃。 这家仇,是没得说了。 白苒头开始疼起来。 情况,好复杂。 这宫玥,无论从前朝还是恒王来说,其实这天下,本就该属于他。 可偏偏,宫青临的身份又卡在那里。 哦,当然,从恒王来说,这天下之位,似乎该属于宫青临。 宫玥他,和殿下,不知道最后,会离心离德吗?他们若真的兄弟阋墙,她才是那个,最焚心的人。 白苒担忧地看着宫玥,再次伸手抱住了他,没有说话。 此刻,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似乎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苒苒,你是在担心我会倾覆这天下吗?或者,担心我和宫青临反目?”宫玥突然抬起眸,认真地盯着白苒。 “宫玥……”白苒叹气,唉,这人心思太剔透了,总能猜到她在担心什么。 宫玥突然轻笑了一声,道:“苒苒,历史兴衰,山河变迁,犹如这滚滚南江东逝水,是非成败转头空,过去的,无论什么原因,始终是过去了。再纠结于此,只添自扰。” 白苒一愣,有些震惊地看着他,这古人,这前朝血脉,能有如此霍达的胸襟,实属不易。 这思想,艾玛,智慧得超越时代了。 “苒苒,我也不会,因为这些,就和你的殿下离心。”宫玥把“你的殿下”几字咬得有些重,还意味深长地瞟了她一眼。 白苒:“……” “我说宫玥,你兄弟情深就承认嘛,何必阴阳怪气地特意提示他是我的殿下。呸,人家是以后太子妃的殿下,别老不经脑子乱吃醋。”白苒瞪了宫玥一眼。 宫玥对白苒恶狠狠的眼神不以为然,嗤笑道:“呵……太子妃吗?” 太子妃?按照他对某人的了解,这辈子,恐怕都不会有太子妃了。就算形势所迫,有太子妃,恐怕也只是图个虚名罢了。 想起,他就好头疼。 白苒给他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不过,”宫玥话风一转,眸子里一抹厉色:“如果天耀帝要动宫青临,我就敢倾覆了这天下。” “呵~然后转手再送给宫青临?”白苒继续翻白眼。 “你怎么知道?”宫玥愕然,他还真这么想的啊。天耀帝要是能老老实实地让宫青临坐稳这位置,他就老老实实给他当枪使。天耀帝要是动歪心思,他就帮他抢回来。 反正,宫青临压根就不是天耀帝亲儿子。这位置,本该恒王的,那自然,就属于宫青临的。 至于他自己?呵,谁稀罕那位置,他只想,和他家苒苒混吃等死享受生活。谁稀罕累死累死为社稷为百姓。 江山万里,不如苒苒一女。 “啊?真的?”白苒也愕然,不是吧,她只是随口乱说。 “自然是真的。”宫玥正经得不能再正经。他这些年苦心经营的东西,是为了自保,也是为了帮那小子。 白苒:“……” 我说大神,你们这说话有点凡尔赛哈。话说,送个江山被你说得给送个礼物一般轻松。你这是买房子给买大白菜一样的升级版吧。 啧啧啧,怎么有种霸道总裁大手一挥,给殿下小娇妻送个商场的宠溺感。 白苒的眼神又开始变x光,在宫玥身上扫来扫去。扫得宫玥又开始太阳穴跳,那熟悉的不好预感又来了。 这女人,他数一二三,保证要作妖。 “一二三。”宫玥心里默念。 “宫玥。”白苒突然纠住宫玥的衣领,两眼有些阴恻恻的,却又莫名有种兴奋感,道:“你该不会,真是男女通吃吧?” 宫玥一下退后两步,远离她。额头开始布满黑线。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唉,你要是真的喜欢殿下,本姑娘不介意,娶回来吧。”白苒放开宫玥,笑嘻嘻地看着他。 宫玥额头开始冒汗。 “哦,不过,正宫永远是本姑娘,殿下他,永远只能当小的。”白苒不放心地补充道,“我看看啊,一日三请安,叩首喊老大……” 白苒越想越开心,哎嘛,原来六宫之主是这感觉啊,好像还挺威风呢。 才怪! 呸,她才不要人分享宫玥。宫青临, o!也不可以。她只是,过过嘴瘾罢了。 “林白苒!”宫玥破功,怒吼,“我还没追究你和宫青临弑兄娶嫂子的事!还有天心花的……” 宫玥突然住了嘴,眼里闪过一丝懊恼。 “啊,开玩笑,开玩笑。”白苒见宫玥真怒了,赶紧见好就收。天啊,天心花的事,是禁忌啊。 宫玥瞅了瞅她,微微叹了口气,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才道:“苒苒,沈聚还说,我的身世,除了前朝遗孤,还和东源有很大关系,不过他也不清楚具体,只知道我父亲和东源有关系。” “东源?”白苒愕然。 怎又扯到东源了?这个,复杂了。 “写信拖司空羽帮你打听下,我记得你母妃和花呆王后关系密切,她似乎知道你母妃的事。”白苒突然想起赛亚珠似乎说过这事。 “已经托过了,司空羽答应有机会帮我问问。”宫玥不抱什么希望,花呆王妃很明显是不愿意说。等空下来,找机会亲自去花呆问问吧。 话落,宫玥突然捂住心口,脸色有一丝痛苦。 “亲爱的,你怎么了?”白苒吓得脸色一变。 “没事。”宫玥似不在意地答道:“可能救润玉耗费太多,累倒了。” “哦。”白苒这才放下心来,赶紧帮他抚摸抚摸。 低头干活的白苒,没有看到宫玥蹙了蹙眉,眸底闪过一丝不解,困惑和担忧。 毒,不是已经解了吗?那这是……什么? 白苒又把那“藏宝地图”拿来翻来覆去地看,随口问道:“宫玥,我们这是要去哪里挖宝啊?” 宫玥这才回神,拿过地图,指了指某处,道:“昆仑山深处,根据这里的位置,应该是前朝佳木大帝的寝陵所在之地。” 佳木大帝的墓,他也是很偶然机会,在一本野史里看到。而这地图上,本身有标记佳木两字,而位置和特征,完全吻合。所以…… 白苒捂住嘴,乖乖,这是要古墓探险吗?随即又觉得有些不对,疑惑道:“佳木大帝不是葬在前朝的皇陵里吗?怎跑去昆仑山了?” 宫玥解释道:“很多开国皇帝,都有公开和不公开的墓。这昆仑山的墓,才是佳木大帝的真正葬身之地。至于为何选在那里,埋藏了啥秘密,我也不知。” 他想去一趟,一是因为那里也许真有所谓得之乃得天下的东西,他可能需要这些,去帮那小子。二是因为,那里,也许藏着他的身世,他想亲自,去验证沈聚的话。 白苒想了想,恍然。也是,历代有点实力的帝王,那陵墓,都是很神秘的。 那曹操,放出143座假坟的消息呢,压根没人知道究竟真墓在哪里。那朱元璋发丧,用十三个车队同时发丧,让人不知道哪个才是真陵墓。那成吉思汗的真陵,得靠某只小骆驼带路。真正的大神,诸葛亮,他的墓,那才是世界难解之谜。 白苒不禁有些好奇起这个佳木大帝起来。开国皇帝呢,据说各种传奇呢。 第371章 宫青临身世暴露 在宫玥突然捂住胸口的前一刻,天耀皇宫内。 天耀帝坐在龙椅之上,脸色阴沉,胸口气血翻腾不休。随后开始剧烈咳嗽起来,身子突然一晃,喷出一口鲜红的血痰。 “皇上。”一身紫衣如魅狐的鹿泉,急步上前,伸手替天耀帝运功调息起来。 “皇上莫急,可千万别气坏了龙体。”鹿泉一边调息,一边出声安慰天耀帝。 “唉……”天耀帝颓然地躺靠在龙椅之上,脸色如瞬间老了十岁,一脸的颓废。 “鹿泉啊,你说朕这心里多苦啊。这老七啊,打小天资聪慧,甚得朕心。朕亲自教他识文断字,教他文韬武略,教他合纵连横帝王之术……他也从未辜负我的期望,成了这南风无可替代的储君人选。可为什么,偏偏,却不是朕的儿子呢。”天耀帝两眼无神,眸子里有着深深的刺痛。 虽然,当初抢熹贵妃这女人胜之不武,手段有点卑劣。可他,是真的,对她上了心啊,这么多年,六宫三千佳丽,都没能入得了他的心,他独宠她一人。把她宠成了六宫第一妖妃,却从未有人敢动她。 可为啥,她要这样对他。 她生的儿子,他从小当宝一样给她捧着宠着。 可为啥,偏偏就是那宫钰的儿子。 天耀帝有些苦涩,恍惚里,又想起那个红衣小姑娘。 七岁那年,他初见她。 她惊艳了他的天空。 从此,一眼万年。 她却对他,从未入眼。 她满心满眼,只有宫钰。 …… “皇上,太子殿下是熹贵妃入宫前怀的。贵妃娘娘,入宫后……还是心系皇上的。”鹿泉低着头,意味不明地安慰着天耀帝。 “呵,是吧?”天耀帝痛苦地闭上眼,心里是说不出口的酸楚苦涩。 当年,自己篡改遗旨,连夜宫变,用军队逼迫三公……坐上了这本该属于宫钰的位置。没想到,二十年后,宫钰他儿子,成了朕的太子。 他原来,替宫钰养了二十年的儿子,头顶绿帽子二十年。这真是天大的讽刺,难道老天,在惩罚他吗? 这宫钰,唉,他都有点羡慕他了。自己最喜欢的女人,心里爱的是宫钰,替他生儿子。 自己最爱最引以为傲的儿子,是宫钰的儿子。而自己那亲生的一堆儿子,没一个成器的,比起宫青临,那差得太远了。 这也就罢了,宫钰的另一个儿子,宫玥!天纵奇才,自己打压了那么多年,那小子不仅没灭掉,还似乎,越来越强了。 唯一制衡着那小子没造反的,反而是宫青临这个家伙。 天耀帝呼出一口浊气。 看来啊,为了不惊动宫玥那小子,他这喜当爹的爹,还得先继续当着。宫青临那太子,还得先做着。 “鹿泉,此事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特别是宫青临,宫玥,还有……熹贵妃。”天耀帝挣开眼,眸子里的刺痛,让眼睛血红血红的,那血红里,挣扎渐渐淡去,染上一抹狠戾。 “臣明白。”鹿泉微微恭身。 天耀帝又闭上眼,那扶在龙椅两侧的手,越捏越紧,隐隐发白,似仍在做艰难的心里挣扎。 鹿泉安静地垂手立在旁边,眼里神色不明。只能看见那有些魅惑的唇角,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似嘲非嘲,似讽非讽。 天理昭昭不过于此。这吞进去的,都得吐出来。而属于他的,他也会拿回来。 良久,天耀帝挣开那有些臃肿的眼皮,挣得有些吃力,似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天耀帝那有些干燥的双唇,似经历了许久的争斗,终于慢慢开启,声音晦涩沙哑,缓缓道:“鹿泉,把东西拿过来吧。” “是。”鹿泉恭身,消失在大殿内。 等他的身影再度浮现在殿内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盒子,恭敬地递给天耀帝:“皇上,你要的东西。” 天耀帝接过,打开盒子,眸子盯着盒内的两颗黑色药丸,神色变幻无数次,手指敲打着龙椅,半响不语。 “啪。”天耀帝终于利落地盖上盒子,那清脆的声音,在幽静的殿内,分外醒目,格外干脆。 天耀帝眯了眯眼,一字一顿地吩咐道:“把太子,叫过来吧。” 太子府上。 宫青临正放下宫玥的信,舒了一口气。 唐家这事儿,总算完美收官了。 本来,父皇是打算拿到盟约书后,有了唐家叛国的把柄,正大光明,师出有名地发动大军直接兵临唐城,拿下唐家。 如今,没费一兵一卒,不必出兵武力收归,避免了战争对将士们,对老百姓的伤害。 无论对哪方,都算一大幸事了。 不过,最重要的,他和小丫头,都安安全全的,真好。 “没想到唐家背后居然是这样的故事。”宫青临轻叹,想起那个和自己交手了数次,差点让自己咬舌自尽的机关天才,有些唏嘘。 “是啊,如若不是小王爷和神医凑巧在这个时候去了唐家,那唐家少主唐轻揽可就真的冤了。”展夜也唏嘘不已。 “唐轻揽能主动交了兵权,倒也省了很多麻烦。”宫青临站了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这早在宫玥刚从通天塔出来的时候,就秘密给他传了口信,让他想办法保唐轻揽。至于怎么保护,宫玥压根不费那个神,反正这事要是他办不了,就不配是宫青临了。 不过保唐轻揽确实没有费他多少神,直接把通天塔和唐家的秘密挑挑拣拣给父皇汇报了,顺便修改了下过程,把唐轻揽修饰成对结盟并不知情,并在通天塔和掌控唐家上是大功臣就好了。把所有事全都推给了唐德成就是。 至于唐家,其实,全部保下来有些难。好在宫玥当机立断地把唐家的几个反骨和参与谋反的骨干连夜拿下,唐轻揽又交了兵权。倒此,唐家大部分人算是保了下来。 至于怕不怕没有斩草除根的潜在风险,他当然考虑过。但是,他相信宫玥,这事,他没有十足的把握和掌控,是不会给他留隐患大洞的。 “展夜,藏好你和沉鱼的线,小心鹿泉。”宫青临淡淡吩咐。 父皇忌讳宫玥,对宫玥是啥心思,他一直都知道,也一直为此伤脑筋。 这父皇,自从立了太子后,对他就盯得紧了。本来,按他和花枝招展的反追踪术,压根不怕那些皇宫暗卫的监视。 可难就难在,现在时不时多了个神出鬼没的锦衣卫头子鹿泉在身边出没。 可也没办法啊,鹿泉的功力,南风还没人能敌,哪怕他和宫玥合并,也不一定胜得了啊。 搞得他,事事都小心谨慎,已经好久没去海棠苑给某人添堵了。 至于帝京城里风传的他和宫玥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比如啥没了小丫头说的啥基情之类,他都一笑了之。 这立了太子后,父皇看得紧,他怎么也得表示下自己的“态度”啊。 当然,也不能真表现得和宫玥还有小丫头彻底不来往,那样,太假了,父皇不仅不会相信,还会适得其反,怀疑他在做戏。 再说,作为储君,和得力朝臣搞好关系,也是必须的。 宫青临叹了口气。 唉,演戏可真难。 话说,那宫玥又带着小丫头跑了,说去哪里玩去了,让他自己看着办怎么去给父皇打报告。 呸,又来他面前刷优越感了。宫青临心里恶狠狠地呸了宫玥一口。 呵呵,那唐轻揽,绝对给那小子添了赌的。 这样一想,宫青临又开心了起来。 唉,同是情场失意人啊。 男人何必为难男人。 虽然这唐轻揽,曾经害得他狼狈不堪,可当时,立场不同,也可以理解。罢了,他也就大人有大量,帮他这一次。 不过,唐轻揽那小子,他迟早要把他打一顿,这心里才舒坦。 正腹诽着,花容走了进来。 “主子,皇上让你去永寿宫一趟。” 第372章 天耀帝的选择 宫青临很快就到了永寿宫。 “儿臣叩见父皇。”宫青临对天耀帝恭敬叩拜。 “老七,来了,坐。”天耀帝慈爱地看着宫青临。 安公公早已手脚麻利地给太子殿下搬了座位。 “谢父皇。”宫青临坐了下来,“不知父皇匆匆召儿臣前来,可有急事?” “没啥急事,就想找你来给父皇参考参考这兵部的事。”天耀帝喝了一口茶水,冲宫青临道:“老七,这茶不错,云山特产的顶级花茶,养生驻颜,你也尝尝。” “谢父皇。”宫青临端起早已给他备好的一杯茶,喝了一口,神色间闪过一丝赞叹,笑道:“果然不错,汤色清亮,香气饱满馥郁,醇厚甘鲜,回甘生津意悠久,好茶。” “哈哈,是吧,朕记得,你对茶水可是很挑剔的,难得你喜欢,以后没事,多来陪父皇喝喝茶,安阖,把这茶,给太子殿下呆会带两包回去。”天耀帝乐呵呵地吩咐安公公。 “好嘞。”安公公应道。 “儿臣谢过父皇厚爱,都怪儿臣太忙,儿臣以后自当多陪陪父皇。”宫青临又喝了一口茶水。 天耀帝垂着眼,余光扫过那茶水,眸光幽深,一丝复杂的光芒一划而过,再寻不着。 殿内帷幔后,露出一小片紫色衣角和一只短笛,笛上,狐狸图案若隐若现。 “老七啊,朕最近在考虑,想在今年秋季会试那一批兵部新人里,陪养一批军事人才,这武将啊,始终有些薄弱啊,得赶紧补上这一块短板。”天耀帝把茶杯放回茶盏托盘上。 “父皇圣明,儿臣也正有此意,正考虑给父皇上折子呢。”宫青临笑道,这南风,确实太缺武将了,特别是全方位的将才。 “嗯,所以朕在考虑,找一个合适的人才,来担当这将领陪养总指挥,可这兵部,也没有多少合适的人可以当此重任。”天耀帝敲了敲龙椅,长眉微皱。 按说,要陪养这军队将才,宫玥才是那当仁不让的最佳人才。可是,这不能啊,这是给南风陪养的,如若让宫玥担此重任,那以后南风的将才,出自于他之手,那还不得都站他那一派。这可是大忌。 宫青临抿了抿嘴,一时没说话。父皇,他是在担心宫玥吧。 “父皇,儿臣倒有个建议。”宫青临有些迟疑地道。 “哦,说来听听。”天耀帝掀起眼皮,眉毛微扬。 宫青临又思索了片刻,才慢慢道:“父皇,不如,把顾西洲暂且调回帝京一年。那北辽,经过上次和宫玥的交战,已元气大伤,三五年内,已再无卷土重来的实力。” 天耀帝的眼神亮了亮,却没开口发表意见,示意宫青临继续说下去。 “年初的时候,不知道什么原因,那东源皇子凌晨希,从南风回东源的路上,转道北辽,却莫名其妙地死在了北辽。因此,东源和北辽一直在扯皮,所以北辽,更加不可能分出心思对付南风。因此,漠北,就算短时间内没有主将,也没有后顾之忧。”宫青临继续补充。 只是,没有说出那凌晨希当初死在北辽的真相。 一想起那凌晨希,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如若不是因为他,宫玥也不至于差点死了,害得宫玥和小丫头,历尽千辛万苦,才有机会走到一起。 天耀帝思索了一会,愁眉展开,点头道:“老七,你这主意,貌似不错。这顾西洲,也许还真是目前最合适的人了。” “顾西洲在这一年多,也对漠北军进行了全新的整顿和训练。如今漠北军,兵强将也强,人才辈出。因此,即使主将回帝京,也暂时影响不到整个军队。儿臣觉得,可以让顾西洲提拔一人起来,暂且代替他镇守漠北。” “行,这事就这么定了。”天耀帝爽快拍板,“老七,传令顾西洲,让他安顿好漠北军后,就启程回帝京。” “儿臣遵旨。”宫青临恭敬道。 “还有,朕打算,把京畿大营作为将领培训的基地。这样,既可以理论学习,也可以进行各种实战演习。” “父皇高见!”宫青临也觉得这主意不错,京畿大营就驻扎在帝京城外,是皇城的外围守备军,如若帝京有啥事,随时可以调遣入京。 “顾西洲回帝京后,任京畿都督,另统管三大京卫戍。”天耀帝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似解决了一件难事,心情也舒畅起来。 这顾西洲,虽然是宫玥一手提拔的,但是这人,他观察调查很久了,出身相当干净,非朝中任何一派的人。为人刚正不阿,忠君爱国,从不拉帮结派不站队。 至于能力,宫玥曾评价顾西洲:下可至将才,上可至帅才。 能得宫玥那小子如此评价的,至今就他一人,自然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这样的人,又有帅才之资质,又坚定社稷立场,自当重用,揽为从龙之臣。 宫青临心里一惊,似没想到,父皇尽然对顾西洲如此重视,这一下子从将军一下子升为二品大员了。 其实,他也挺欣赏顾西洲,只是一开始,还有些担心顾西洲是因为宫玥一手提拔的,怕父皇心里有疙瘩。 不过顾西洲那人,从不站派系,哪怕还是一介平民时候,对他和宫玥,也是不卑不亢,进退有度。也许父皇,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想陪养完全忠君的官员吧。 话说,顾西洲家的饭,蹭起来感觉不错。有机会,还想去蹭蹭呢。 “老七,这可是朕给你陪养的嫡系啊。”天耀帝似语重心长。 “儿臣明白。”宫青临心里微震。 “下去吧。朕呆会,还得去看看你母妃。”天耀帝挥了挥手,移开眼,避开了宫青临的目光。 “儿臣告退。”宫青临给天耀帝行了个礼,就往永寿宫外而去。 “安阖,你也出去。”天耀帝对安公公也挥了挥手,“朕累了,想一个人静静。” “是。老奴告退。”安公公恭敬叩首,随后退出了殿。 天耀帝一直盯着宫青临的背影,眼神复杂,似苦似痛,似怨似恨。 等宫青临的背影彻底消失后,天耀帝才长长吁了一口气,瘫在龙椅上。 这个儿子,对他,似乎真的不设防啊。这让他心里,莫名又有些煎熬起来。 “老七啊,咱父子一场,朕也,没亏待过你,你也别怪朕,要怪,就怪你真正的父王宫钰吧。”天耀帝叹了口气,垂下眼皮。 这毒,这让人可以变得神志尽失,刀枪不入的活死人的毒,可以把人变成神鬼军一员的毒,终究是,下了第一步了。 要完成把他变成活死人的过程,需要分两次服用药丸,一次一颗,间隔三个月以上。第一颗药丸后,只会对中毒之人的身体产生缓慢长期的影响,却影响不了神志。但是当第二颗药下下去后,没多久,中毒之人,就彻底丧失神志,沦为活死人。 今日,第一颗药丸已下。似,再无回头路了。 天耀帝内心忍不住一阵揪痛,可惜了这么个天生奇才的儿子啊。 可天意弄人,不得不下啊。 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一想起剩下那几个儿子,天耀帝就一阵头疼,要不就资质平平,要不就心思不正,要不就压根没雄心壮志,也无匹配的才华……没一个成器的。 但凡有一个有宫青临的才华,他也不至于难受成这样子。 “皇上,熹贵妃?”鹿泉从暗处浮了出来。 “若若啊?”天耀帝神色有些恍惚,发呆了好久,才道:“不许动她,终究是,朕真心爱过的女人。” 其实,一直都爱的,过去,现在,将来。 只是这事,他也不知道将来如何面对她。 天耀帝自嘲。 若若,皇帝,虽然身不由己,也有感情的。 若若,你可知,朕当初算计你入宫,根本不是为了你杜家的势力,也不是拿你牵制宫钰。对朕来说,只有一个原因。 因为,朕喜欢你,想要你。 第373章 小叔子见嫂子 月光洒洒生银光,琼葩碎碎漫迷空。 如今,已是年关将至,一年最冷的时节。 帝京城,王府大街,润玉家。 从昨夜开始下起鹅毛大雪的庭院里,到处一片白茫茫,衬托得那暗红大门更加孤冷寒寂。 院里的花木绿植,均披上一层素白外衣,晨风拂过,枝丫上的白雪簌簌而落,便有绿色偶尔探出一点头。 宫渣渣百无聊赖地在前院的芭蕉林下孤独地追着虫子玩。哎,那个女人和那个魔王,现在压根不要它了,一直把它寄人篱下,像个孤儿。 不过,它其实更喜欢润玉,可惜,如今,连那个温润男子也离家出走不要它了。想找个母鸡约会吧,隔壁那些鸡,见了它就绕道跑啊。 鸡命真苦啊。宫渣渣垂泪,继续蹂躏那快被玩死了的小虫子。 古月风意兴阑珊兴致缺缺地独自坐在那绕花秋千上断断续续地飘来荡去,眼神在庭院里的花架,蔓藤,假山,细流上一一掠过,又兴味索然地移开视线。 自那日一别,如今,已过去一月有余。 可他,一点消息都没有。 以前有他在的时候不觉得,他这离开的一个月,她才发现,原来,没有他的日子,是如此失了色彩,干啥都好像,提不起劲啊。 每日下了太医院,都来这院里坐坐,时不时地打扫下,以免院里蒙了尘。当然,主要那宫渣渣,还得每天来喂养。 润玉家的几个老仆这段时间请假回乡下探亲去了。所以如今,只剩宫渣渣一人,不,一鸡在家。 “哎,我说宫渣渣,你也是个可怜狗啊。你家女主子一有事,就把你丢润玉家,好可怜呢,像个寄人篱下没人要的孤儿呢。”古月风停了秋千,走到宫渣渣面前,给宫渣渣说着话。 宫渣渣对她的话充耳不闻,继续追他的虫子。 呸,这女人现在仗着每天它靠她投喂,就卯了劲地嘲讽它呢。呵,他好歹一只公鸡,怎会和个母的女人一般见识。 其实,鸡宝宝心里苦啊。 见宫渣渣不理自己,古月风也觉得没劲。干脆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哎,这深冬的石凳,冷得沁人屁股啊。 可是她,自从某一日做了那一个梦后,就再也静不下心来啊,只好经常在这院里没事找事地到处瞎折腾啊。 在师父去了唐家的第十日,也就大概是唐家老家主死后的第二十一日。她梦见了师父,梦见他瞌了血,双眼紧闭,白衣翻飞,坠入一片深不见底的黑色虚无里。 她在梦里醒来,后背湿透,坐在床上,心神不定地发呆了半夜。 后来,她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师父他,站在远处,雪衣缥缈,犹如一缕晨雾,淡净浅舞,对她温润一笑,说:风风,我要睡觉了。 他还说:风风,等我,风风,别...... 声淡去,人影散,如那缕清雾,抓不住,探不着。 更听不清他最后在说什么。 梦里的她,突然,泪就下来了。 心里一阵突如其来,锥心刺骨的疼。 醒来后,她失神了很久,明明这次的梦里,师父,还是那样温润如玉,那是那样温暖地笑看着自己,可她怎么,就突然泪流满面呢。 出于女人的敏感,她的心,再也踏实不下来。 其实,从师父告诉她,他要去唐家那天开始,她的心,就没有踏实过。没有什么理由,可就是,总觉得会发生点什么。 她在惶恐,她怕,怕苒苒说的什么神秘的第六感。 那一日,她之所以如此决绝地给他下了毒。 只是因为,自从看了白苒和宫玥当初的事,她就想,她坚决不要那些误会,那些差点错过。 她要他,心里有惦记有承诺,不敢不回来。 ...... “师父,你答应过我的,会好好的回来。会活着回来。” 古月风突然捂住脸,一丝温热,从指间流淌。 飞舞的雪花,落在她的指尖,和那些温热,温柔地拥抱在一起,那些雪白,融化成晶莹,把温热变得寒凉,一起从指间滑落。 师父答应过,等唐家的事尘埃落定,就会给她写信。 可如今,她从家族里在朝廷为官的家人那里,早已了解到了朝廷都派了新的刺史过去接任了,那唐家的事,应该早就了结了吧。 可为什么,师父却,一直没有给他来信,甚至一个口信都没有。 而且,就连白苒和宫玥,也没有带给她只言片语。 这让她心里,开始忐忑,开始不安。 当不安一日一日累积,就化为了恐惧,恐惧得那颗心,再也无法安放。 古月风把手拿开,仰头看天,任那雪花飘打在头上,眉毛上,眼睫上,感受着那寒意和皮肤碰撞的那一瞬间的冰凉。 师父,你会好好的回来的,对不对? 你答应过风风的。 天色,坠了下来。 雪,更大了。 院门外的大街上,已听不到行人的脚步声,只听见那落雪的簌簌声,反而更显得这长空的夜,更加寒冷孤寂。 不知何时,长街那头,漫天风雪里,有队人马迎着风雪,向着长街这头缓缓而来,那咯吱咯吱的车轱辘声音,在风雪暗夜里,愈加清晰。长街两旁的院子里,狗吠声开始此起彼伏,似在防备或者好奇这风雪夜归人。 他们,在一庭院前停了下来。 当先那人,一身青衫,儒雅风流如魏晋名仕。那身姿,皎如玉树。那长相,颜清骨秀。一瞥之间,翩若惊鸿。那双晶亮澄透的眸子,在飞雪里,寒星般璀璨。 那人一抬头,带着挑剔的目光,打量了下庭院的门楣,剑眉微蹙,一伸手,把朱红大门那对联轻轻撕开,调整了下位置,嘴里喃喃:“有点歪,明日帮哥哥重新贴贴。” 院里的古月风,把壁灯点亮,看了一下,往院门而去。 该回去了。 古月风的手,轻轻摸在门栓上,还没用力,门却被人从外打开。 门外的人,看见门内的人,似怔了怔,盯着古月风看了半天,目光充满好奇和探究,最后微微点头,露出一个满意的表情。 嗯,哥哥眼光不错。原来,这小毒女长这样啊。嗯,肤白貌美大长腿。他还以为是白苒那一款小小的呢。 门内的人,也怔了怔,似从那一身青衫中,隐约撇见一丝熟悉之感。恍惚觉得,那俊美无双的容颜,和师父,隐隐有一分相似之处。 “这位公子,请问.....”古月风疑惑地看着门口的人,心里有些忐忑和不安。 “小鱼儿?”唐轻揽剑眉一挑,迟疑着,轻声开口。 古月风一怔。 他怎么会知道她叫小鱼儿,这世上,除了润玉,还没人喊她小鱼儿呢。 古月风秀眉微蹙,心里的不安更甚。 “嫂子?”唐轻揽见她不吭声,表情有些古怪,不由凑近了一步,想看清楚点。 古月风本能地后退一步,看着这莫名其妙的男子,轻咬嘴唇,心跳莫名其妙地有些快。 嫂子?谁会叫自己嫂子?除了……润玉他那从未见过的弟弟。 古月风再次瞅了瞅这开口就喊自己嫂子的男子,看着他那和润玉有几分相似的脸,心里的不安升级,突然变成一个惊跳,脸色微微一变。 唐轻揽看见古月风的神色,好像总算想起了自己的开场白有些不合适,刚想换个称呼,却突然卡壳。那个,等等,哥哥说嫂子叫什么呢。 小鱼儿?唔,这是昵称。 小毒女?唔,这是自己偷偷喊的。 嫂子?啊呸,这哪是名字。 风风?难听,让他想到疯疯。 唐轻揽有些为难地皱了皱眉,想了半天,才终于想起,哦哦哦,古月风! “古月风?”唐轻揽微微弯腰。 古月风点点头,手心开始起汗,眸子里神色渐颤,脸色开始发白。 她突然,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确定了古月风的身份,唐轻揽却卡了壳,有些为难,不知道该如何给古月风提润玉的事。 她听了一定会伤心吧,伤心了,会哭吧。那会不会扯他袖子擦眼泪鼻涕? 唐轻揽思维开始往错误的道路上狂奔。 “润玉呢?”古月风见唐轻揽似乎走神了,突然出声询问,嗓音微哑略颤,那扶在门框上的手,微微颤着。 古月风的声音终于让唐轻揽回了神,见古月风似乎很紧张。 “小鱼儿,你听我说,你千万别激动。我哥他.....”唐轻揽微顿了一下,在考虑如何措辞,他也没想到会突然在哥哥家里撞见嫂子啊。 古月风面色一下苍白如纸,眸中惊色忽现,痛色渐显,突然一把推开唐轻揽,撞出门去。 门外,风雪中,马车静静地停靠在那里,飞雪乱舞间,那淡雅门帘被掀起一个角落,微微可以窥见马车内似有素白衣袂,那她最熟悉的衣袂。 马车里却很安静,一丝声响也无,仿若没有活人一般。 古月风却忽地转开视线,不敢去看那马车,那本就纤细窈窕的身材,此刻在风雪中,只见单薄脆弱,似被风吹得微微颤抖,仿佛再来一阵风,即可吹倒。 那本来清澈的美眸之中,此刻被一圈浓郁的黑色遮盖,眸色太深,让那瞳孔都快要湮灭不见,那黑潭里,埋着慌乱和恐惧。 “师父......”古月风终于启唇出声,那平日清丽动听的莺嗓,此刻微颤晦涩得似一根细针,响在空茫夜空里,让追出来的唐轻揽心头一缩。 风雪之中的古月风像个失了魂的绝美瓷娃娃般立在那里,仿佛一碰就碎。 “古月风......”唐轻揽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心里一慌。 古月风的眸子,越来越黑,再无一丝光线。 咚的一下,直挺挺倒了下去。 “小鱼儿。”唐轻揽一惊,一把接住她,懊恼地恨不得捶自己两拳头。 哎,这嫂子怕是以为他哥人没了吧。 呜呜呜,都怪他一开始没把话说清楚。 这下好了,哥哥嫂子一起倒下了。 “花二花三。”唐轻揽脸色一寒,低吼:“赶紧帮忙。” “哦。”看了半天戏的花二花三这才开始手忙脚乱准备去抱古月风。 “蠢货。”唐轻揽脚一抬,花二花三就被扫了出去,“去抱我哥。” “哦。”花二花三赶紧又往马车扑去。 唐轻揽看了看古月风,有些无奈,认命地把她抱了起来。 唉,第一次见嫂子,就乌龙了。 第374章 脱衣乌龙 昆仑山位于锦州,凉州和海州三州交界之处,山脉绵延数里,乃南风境内最大最神秘的山脉。 山脉深处,有一峡谷,终年气候阴冷,大雾弥漫,十里不见人烟,几乎与世隔绝。谣传里面有各种天然险境上古阵法,人若贸然进入,极易走散,大多有去无回,哪怕是绝顶高手。 腊月时节,漫山萧瑟,山雾氤氲,冷风啸啸。 宫玥一行人此刻正行驶在昆仑山崎岖的山道上。十数个暗卫分例队伍的前后,甲虎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宫玥白苒走在中部,沉鱼紧随其后。 在白雾里,隐约可见山道一旁立着一块石碑。石碑看起年代久远,碑上的三个字已被风化得有些影迹斑驳,部分地方还布满青苔。 白苒走近,盯着瞧了瞧,才依稀辨认出那三个字为“黄泉谷”。 “啊,呸!”白苒虚啐了一口,一脸黑线,这峡谷叫啥名字不好,非叫黄泉谷,让人看了心里就不舒服啊。 “要去古墓,黄泉谷是唯一的入口,峡谷长约十里不止。过了黄泉谷,则是一片林地。再往后,是黑水沼泽区域。等过了黑水沼泽,就到了古墓的入口……”宫玥停下,给大家大致介绍了下路线情况。 “苒苒,来。”宫玥拉过白苒,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沉鱼。 沉鱼立马从随身包袱里掏出一小团闪着银光的东西递给了主子。随后对所有护卫喝道:“全体听令,向后转,齐步走。向前三丈守卫,不许回头。” 沉鱼话音刚落,十几个护卫训练有素地立即以宫玥为圆心,自动往四周散发,动作整齐有序。 每两人之间的间隔都恰到好处地均匀分布,围绕成一个环形,随后背对圆心,双手负在身后,个个目视前方,身姿挺拔立如青松。 就是那眼神有些蠢蠢欲动,那耳朵尖,使劲竖立,不放过身前身后的任何一丝声响。 沉鱼随后也秒飘到圈外,背对白苒和宫玥,耳朵尖有一丝微红。 “苒苒,脱衣服。”宫玥对白苒轻声道。 “啊?脱衣服干啥?”白苒双目圆瞪,后退两步。 “动作快点啊,别磨叽。”宫玥催促。 圆周线上的护卫们,耳朵竖得更尖了,脖子有些僵硬,哎嘛,好想扭头瞧一瞧,可是,不敢啊。所以这脖子自己和自己斗争得都僵了呢。 白苒瞅了瞅宫玥,有些骇然,迟疑道:“亲爱的,这里?现在脱?” 那看向宫玥的眼神一言难尽。 宫玥一愣,随后眼角狠狠抽了抽,不禁有些又好气又好笑。 这女人脑袋又开始发散了?他难道给她的印象是如此地饥不择地?如此地没有轻重?如此的虫子脑? 越是气,就越是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嗯,放心放心,有护卫守着,很安全,不会有人偷窥,赶紧脱,脱了好办事。”宫玥拼命抑制住自己就要笑场的冲动,还得做出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护卫们齐齐流了满头的汗,那脖子,更僵了。 哎嘛,主子居然,如此豪放不羁啊。 “啊~~”白苒捂住嘴巴,一脸惊骇地看着宫玥,再次急退两步。这狗男人,不是吧,啥时候下半身开始指挥上半身了。 此时此地?不要啊。 “咳咳,每晚都变狼人,再精力旺盛,也不至于吧。不行!坚决不行!”白苒扯紧衣服,眼神要是能杀人,她早把这狗男人给凌迟了。 不,干脆给阉了得了。 护卫们的身子,晃了晃,脸色,红了红。却在心里偷偷竖了竖大拇指。哎嘛,主子原来这么……好色……啊。 理解理解,年轻小伙子,血气方刚,内功精湛,体力无限嘛。 哎嘛,女主子,原来和主子一样豪放啊,这话也……说出了口。 宫玥脸色一滞,太阳穴直跳。唉,本想逗逗这女人,哪里想到她口无遮拦,当护卫面就把闺房之事道了个一干二净。他的脸,唔,哪里还有脸。 这可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啊。 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把那团闪着淡白银光的东西轻轻一抖,一片璀璨光芒一闪,显现出一件贴身甲衣。 白苒扯住衣领的手一松,脸色一言难尽。这狗男人,原来是让她穿衣服啊,早说嘛,搞得她会错了意。 哎嘛,好丢脸。 关键,她还当护卫的面,把那些事曝光了个一干二净,以后还怎么做人啊,呜呜呜。 好想钻地缝! 就怪这个狗男人,要不是他潜意识里给她形成的“阴影”,她能这么狗血地会错意吗?啊?其实,也不怪他,貌似,她扒他衣服时候更多呢。 恶狠狠地瞪了宫玥一眼,才开始慢吞吞地脱起了衣服,这古代衣服就这点不好,穿脱都麻烦死了,速度快不起来。 折腾了半天,终于把外衣脱了,看着宫玥,示意他把那啥甲衣给她。 “不行,脱完。”宫玥皱了皱眉,这衣服,太过贴身,穿在中衣外,不合适。 护卫们额头开始冒汗。敢情主子平时这么急色,衣服都没脱完就开干活? “哦。”白苒还是慢吞吞的。 “我帮你。”宫玥看不下去了,走近她,三下五除二,就帮她脱掉了中衣。 “亲爱的,你脱得好快。”白苒自叹不如。 “那当然。”宫玥没好气地道,这脱衣服,难道很难吗?虽然女子衣服设计有所不同,可他,熟能生巧啊……! 护卫们,只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似乎是衣服掉了一地,还伴随着主子越来越低的说话声。 此刻,护卫们,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又恨不得耳朵能听力再好些。哎嘛,好纠结啊。 这下面,接下来,是不是就是少儿不宜的画面和声音啊。 哎呀,不可看,不可听啊。 哎呀,主子……好威武。 哎呀,主子好……豪放。 哎呀,主子好……不要脸。 哎呀,女主子……女中豪杰。 甲虎神色有一丝恍惚。一些画面不断晃过脑海。 回头一看,去漠北的一路,才是他最幸福的时光。 那个热烈大胆又直接的漂亮小姑娘,特爱干净,哪怕荒山野岭,她也非要洗澡,非要换衣服。可总是,冒冒失失,丢三落四。 于是,他成了她的御用保镖兼职色狼防护盾。可最后,好像最需要防的,却是自己。 ——甲虎,我要换衣服了,不许偷看。 ——甲虎,我要下河洗澡了,不许偷看。 ——甲虎,糟糕了,我忘了拿衣服,赶紧给我送过来。 ——啊,甲虎,你怎么偷看? ——啊,甲虎,我不会游泳啊,救命…… ——啊,甲虎,你怎么又偷看? ——甲虎,我走不动了。 …… 甲虎抬眼,望向苍茫的群山,眸底留恋,喃喃。 你开心……就好。 …… 换衣服的两人,终于搞定。 “宫玥,你这给我穿的啥宝贝东西?软猬甲吗?” 第375章 黄泉鬼雾 “软猬甲?”宫玥一怔。 “哦,就是小说里形容刀枪不入的神甲的。”白苒解释道。 这宫玥给她穿的这背心,份量极轻,触感极柔软,揉成一团后仅拳头大小。说起来,倒不可能是啥软猬甲了,那东西,难道不蛰人? 宫玥一笑,道:“功能差不多,不过这不是啥软猬甲,这是天蚕衣。用雪山之上极其罕见的某天蚕品种吐的丝,混合东海深海之处的乌凛鱼的筋,以及昆仑山上的金丝猫猴头顶的发,混合编织而成。能刀枪不入,还能抵挡绝大部分的毒。” 白苒眸光瞬间放大一倍,眸底精光四射,一伸手万分小心地触摸身上这背心。 哎嘛,光是听这几种动物的名字,都感觉好牛逼呢。话说,这些啥动物,她听都没听过,看来每个时空的动植物,都还是有差异。 不过,不管如何差异,一听,就知道是绝世珍宝呢。 “亲爱的啊,这可不就软猬甲嘛,黄蓉才有呢。对了,你一共有几件?这背心尺寸太小,护不了腿啊。”白苒扯了扯背心的下围。幸好她人瘦,否则都穿不了呢。 不过虽然衣服尺寸小,却神奇地有弹性和延展性,所以完全感觉不到不舒服,就像穿了件有弹力的特舒服的内衣。 宫玥:“……” 几件?她知不知道,为了集齐这点材料,他花了多少人力物力,这世上,仅此一件,价值连城。就因为她不会武功,没有防身能力,他才费那么大劲给她想方设法搞来的。 虽然这丫头,闹着自己教她武术。可哪里有二十岁才学武的啊,太晚了,最多能强身健体一下而已。 再说,学武有多苦,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才舍不得她去受那苦呢。 本来一开始,他想让沉鱼把她带去青州落雁那里等他,可后来想想,不放在身边,还是不踏实,就还是带来昆仑山了。 他的女人,他还不至于护不住。 “没了,苒苒,全世界就一件。”宫玥帮她把中衣外衣一一穿好,整理好,“这黄泉谷,以及古墓里,会凶险万分,穿上这个,能在万一我没顾及到的时候,护你周全。” “嗯。”白苒眼眶有些润。 “都转过来吧。”宫玥冲护卫淡淡道。 护卫们这才纷纷走了回来,眼神里有些忿忿。哼,亏他们暗戳戳了好久,结果原来是换天蚕衣,白瞎了他们噗噗跳得小心脏呢。 众人又按照原来的队形,迈过石碑,往谷内走去。 谷里的雾,比谷外大了很多,白苒回头看去,感觉谷口内外如隔云海。 一弯弦月,低低垂在东南方向,让那谷里雾色,愈加朦胧。峡谷两边,高处,黑崖嵬嵬,状若削铁,稍低处,怪石嶙峋。 月压雾上,雾笼人上,身在其中,恍若行走在倒扣的浓雾牢笼里,让人不知不觉就生出各种不详的感觉。 谷里此刻,万鸟飞绝,只剩一些零落的鸦啼,空落落地回荡在谷底,让这寂静的谷底瞬间添了毛骨悚然,雾气沉在谷口,阴森森的,像打开了鬼门关一般。 谷底的雾气愈加浓郁了起来,甲虎走在前头,手提一盏夜灯。 白苒看着前方的护卫们,双腿隐在雾里,脚步似虚似实,飘飘忽忽,突然想起这山谷的名字,不由打了个寒颤。 哎嘛,此情此景,好瘆人,让人生生觉得,前面的人,真tmd像那电视剧里的黄泉引路人一般。 宫玥上前,捏紧她的手,轻声啐道:“又在想鬼故事了?自己吓自己。放心,有我在,鬼见了也愁。” 好吧,白苒终于出戏,也捏了捏宫玥的手。他的手心,暖暖的,让人充满了安全感。 由于雾气太大,众人不觉减慢了脚程,十里左右的路程,行了半个时辰。 走着走着,白苒发现,前方的雾气似乎有了变化,原本是一片白茫茫比较均匀的雾气,此刻,某些地方的浓度似乎高了起来,就像在某些地方又加重笔墨,渲染了一些白色絮状物体。 好像,黑色夜空里突然长出了一团又一团的云朵。 而且,那些墨色更重的地方,并不是静止不变的,而是在快速移动,位置诡异莫测。 “那些白雾好奇怪。”白苒伸手指了指,此刻,那些白雾已经快要飘到队伍前方。 “黄泉鬼烟。”沉鱼眸底惊现骇色,对护卫们急喝:“屏住呼吸,快速通过。” 话音未落,宫玥已闪电般塞了一颗药丸在白苒嘴里,“苒苒,快吞下。尽量压低呼吸。” 随后一把扣住她的腰,足尖轻点,身姿一闪,如白驹过隙一般从飘到跟前的白雾之中掠过。 前方的絮状白雾还在源源不断地蜂拥而来,十数人在白雾之中穿插挪腾,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白苒觉得,这场面,挺美的,简直有些八仙过海的感觉,她就是那唯一的“白仙姑。” 可惜,场面虽美,却杀机重重。 这看似飘逸漫卷的白雾,一旦被吸入肺腑,就会对内脏造成快速吞噬,让人七窍出血而亡。 即使服用了解毒丸,也只能护住身体不受根本损伤,可那毒雾造成的体感,却半分不会少。 白苒一个没留神,吸入了一点,刹那感觉,那白雾像个毒蛇或者蚂蟥一样的东西,嗖地顺着鼻腔钻进了咽喉,再往下,通过食道,在人体内游荡了一圈,边钻边撕咬着一切,像被火烧,像被尖刀刮肉。 白苒想,那些喝毒药的人,感觉也不会比这更难受了吧。 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却死死忍住不发出一点声音,哎,有解毒丸在,死不了,就不要在这个时刻乱了宫玥的心神了。 只祈祷大家快点通过这该死的啥黄泉鬼烟。 黄泉谷,还真是邪门啊。 护卫们也在白雾的间隙之间,抓紧时间人人都服用了一粒解毒丸。 就这样,大家在鬼雾之中又穿行了一炷香的时间,才终于逃离了那如影相随的诡异白雾。 等奔出鬼雾,白苒发现,谷中地势渐渐开阔了起来。虽然两旁的黑崖仍然嵬嵬,偶有大石横插在道旁,宛如一柄天剑倒立人间,可到底,已开始在雾中形如远山了。 道路也宽了起来,已经有零零星星的灌木矮丛出现在谷中。再前行了一炷香的时间,道路两旁开始老木丛生,视野里开始出现了一片挺大的林子。 “今晚就歇在这里,等天亮之后再走。”宫玥放下白苒,对护卫淡道。 “没想到在晚上居然撞见了黄泉鬼雾。”沉鱼眉头微蹙,有些郁色。 白苒扫到沉鱼的耳边风,有些怔愣,转头问宫玥:“宫玥,难道那鬼雾只出现在白天?” “嗯,进谷之前,给当地人打听过,多少年来,这黄泉鬼雾都是出现在白天,所以我们才会在天黑后才入谷,可没想到运气这么差,居然给碰上了。”宫玥也有些不解。 “啊。”一声惨叫传来,惊得白苒一个激灵,转头一看,一个护卫面色苍白地坐在地上,地上一滩血,旁边的人正拿起小刀,毫不犹豫地往他腿上一挖。 宫玥突然捂住白苒眼睛,不让她看,只放轻语调告诉她:“丁财腿上本来有伤口,这在鬼雾中穿过,伤口和鬼雾接触,体内的血会被强力往外吸,会让人失血很快。所以必须把伤口一带的肉连根挖起一指深,才能避免身体继续失血。” 白苒突然打了个寒颤,哎嘛,这啥鬼东西,雾状吸血鬼吗?幸好她身上没伤口。 宫玥瞅了她一眼,笑道:“放心,进谷前,我就检查过你身上每一处地方了,没伤口的。我怎么可能让你有风险。” 好吧,大神总是心细如发的。 第376章 会移动的流沙沼泽 众人此刻所在的区域在一片老林子附近,林中树木参天,高大笔直,因为是冬季,很多树木光秃秃的。 仰望看去,就像一柄柄宽剑倒葬入林中,在雾色辉映下,恍若人间虚幻之境地。林子西侧,有一个月牙形的蓝色湖泊。 沉鱼想了想,在湖边寻了一处没有树木的宽敞之地,安排大家就地露营。随后往外掠去,没多一会儿,手上抱着一堆松软的松针,往营地中央最干燥的位置厚厚一扑,没看白苒,冲宫玥道:“主子,睡这个,松软不潮湿。” 宫玥瞥了眼沉鱼,点点头:“甚好。” 白苒本来以为宫玥会和他一起睡,结果宫玥把够两人分量的松针给重新整理了下,铺成仅够她一人仰卧的面积,轻声道:“这样睡起来更舒服。你安心睡,我就在旁边守着。” “嗯。”白苒也不推却,安安心心地躺了下来,闻着身旁那清冽的味道,不觉就想起了当初的谢聆,想起去神山的一路纠缠。想着想着,也就睡着了。 护卫两人一组,在营地周边几丈之外,来回巡逻,轮流守夜。 这一夜,也就这样过去了。 白苒睡得很是安稳,身下的松枝柔软舒适,不知过了多久,隐隐约约感觉,这松枝床,似乎更加舒服了起来。 迷迷糊糊的她,感觉像睡了一个现代水床的感觉,松软有弹性,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微微晃动之感,睡梦中的她,完全没察觉出这怪异之处。 翻了一个身,准备继续睡,结果一不小心给翻出了松枝床,掉在地面上,那松枝的温暖和地面的潮湿冰冷触感形成的落差,让她有些不适。 神经大条的她,闭着眼,一伸手搭在松枝铺上,准备翻上去继续,却忽觉身下地面一阵轻颤,似有些不对劲。 白苒睁开有些困顿的双眼,疑惑地往四周看了看。 宫玥和沉鱼此刻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在附近,只有甲虎和几个护卫在稍远的地方。 正奇怪间,身下突然又是一阵更大的颤动,脚下的地面突然变得异常松软,踩在上面,就像踩在湿搭搭的弹力橡皮泥之上,随后橡皮泥塌陷,整个人突然之间往下坠。 这地面,原本是坚硬厚实的,不知何时,她和几个护卫所在的地方,地面一下子变得松软潮湿,平整的地面开始变形,塌陷,那原来坚硬的固体状态地面,变成了类似沼泽地带那种松软潮湿的流质沙地。 就像林子中央凭空长出了一个黑色泥潭。 和白苒一起坠下去的,还包括在场的所有护卫。 甲虎脸色一变,就要掠起去拉白苒,却意外地发现,整个身子坠得更快。 那身下的泥潭似有种强大的吸力似的,让他用尽所有力气也无法挣脱。而且,他很快发现,自己越是想挣脱,反而坠得更快。 此刻,泥潭已经覆盖到他的大腿附近。 而其他的护卫,情况和他类似,都纷纷被泥潭拖住了双腿,埋在了泥潭里。护卫们个子高高低低,体重也有差别,若从远处看去,仿若泥潭里突然栽种了数个人形萝卜,场面挺……滑稽。 甲虎还发现,体重越大的护卫,似越沉的深。 而所有人里,只有白苒仅被埋住了小腿。 托了个子小,体重轻的福。 但是,所有人,包括白苒,都在以缓慢的速度继续往下坠。 此刻的白苒,经历了最初的茫然和惊吓后。盯着这身下的泥潭,脸色有一些古怪,却并没有说话,更没有尖叫。只是有些安静地蹙眉,似在沉思着什么。 甲虎脸色很难看,这泥潭诡异得很,就算他武功修为已经很高了,可居然无法从这里脱困。照这样下去,众人迟早得被这泥潭吞噬掉。 他死不要紧,可宫玥和沉鱼刚才去追那个奇怪黑影的时候,严肃叮嘱了自己务必保护好白苒小姐啊。 不行,拼了命也要把她给救出去。 甲虎开始运气,想再次试试内功可否助他脱困,这刚试过一次,失败了。可刚一动,身体又开始大幅下沉,一下子给没到了腰间。惊得他只好立马停止了动作,脸色愈加难看起来。 和甲虎一样想法的,还有所有护卫,众人均开始各种各样的挣扎,结果,都无一例外地陷得更深,有个护卫,甚至已经给淹到了腰部以上。 “停!!!”白苒突然冲护卫们大吼,“全部给我停下来,不许动!” 护卫们一怔,却都立即停止了动作。纷纷抬头看向她,有些不解。 大吼带起的震动,让白苒也往下陷了更多。深深吸了一口气,她尽量放松身体,放低声音,冷静缓慢却清晰地对护卫道:“这是流沙,沼泽类型的流沙,流沙陷人,动得越多,陷得越快。” 这去罗布泊探险之前,箐箐特意给她培训过各种类型的流沙自救知识。 流沙分很多种,最常见的就是沙漠里的真正沙子,或者海边河边的沙子形成的流沙,也包括各种类似流沙特征的松软流体,比如沼泽,泥潭等等。 只要符合流动性,陷人特征,自救的原理都是相同的。 那就是,遇到流沙,不要挣扎! 因为正常情况下,流沙的密度,一定比人体的密度小。所以人只要像在水中那样慢慢躺平,人最终都会浮在流沙之上。至少,肯定可以保证口鼻可以不被淹没。 然后,再通过正确的姿势,耐心地,缓慢地,逐渐脱困。 而现在,他们遇到的就是类似泥潭流沙。 只是,诡异的是,这泥潭流沙,居然会自动移动,明明昨夜这里还检查过,是坚实的土地,怎么睡了一夜就变成了流沙。 如果这事发生在沙漠里,其实可以理解。因为沙漠里的水源和流沙坑随时都可以因为环境而改变位置,因此即使是那些经验丰富的老沙漠向导,也无法完全识别和避让开流沙坑。 而沼泽地带的流沙坑,按照常理,则是可以判断的。因为一般都是固定的。可今日的情况,有些诡异了。 白苒想了想,这里是林子,只是附近有一个湖泊,也许是这地下水或者其他环境有些什么特殊原因导致了移动流沙坑吧。只能这样猜测。 看来这昆仑山,确实很神秘。 暂时抛开这个问题,白苒理了理思路,继续对护卫道:“遇到流沙,一定不可以挣扎,因为越挣扎,会陷得越快越深。刚才,你们是不是体验过了。” 护卫们蹙眉,好像,她说的是对的。 白苒扫视了一下护卫们,深呼吸了一下,缓缓开口。 “下面,我给大家示范一下如何在流沙坑中脱困。都看好了,看清楚我是怎么做的。”白苒话落,开始把身子慢慢往后倾,随后轻轻地跌倒在沙地上。 在躺下去的瞬间,她的身体开始往下沉。 护卫们神色一变。 第377章 自救 “别过来。”白苒赶紧喝停了离她最近的一个护卫。那护卫刚才见她开始下沉,心里一急,就想去拉她,结果把自己给搞得一下子又陷进去了一些。 白苒努力稳住心态,再次深呼吸,把头后仰,放松身体,手臂伸展开。 林子里,针落可闻。 白苒的身体,仍然在很缓慢地下沉,却仍然用眼神示意大家别急。 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停止了流动,护卫们眼神异常紧张地盯着她,那一双双眸子里,都快要泛出一片血红,手掌捏得发白,连呼吸都似乎暂停了。 就在护卫们忍受不了又要动的时候。 白苒长吁了一口气,额头汗如雨下,哎嘛,终于停止下落了,开始上浮了。 护卫们看到,她的身子似乎在下沉到某个临界点的时候,停止下沉,然后开始缓慢上浮,最后,稳稳地浮在了流沙之上。 护卫们那窜到万米高空的心,终于落回了腹腔,因为落差过大,落回来好久,还扑扑乱跳着。 怕啊,怕这女人万一真的一下子被泥潭吞了呢。 当看着她终于躺在了泥沙上,并且身体并没有被泥沙吞噬,还浮在上面时候,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此刻才注意到,那额头上的汗水,如雨而下,后背也已经湿透了。 刚才她,其实用的时间并不长,可他们生生觉得,时间被无限放大拉长,像度过了漫长的时间。 好煎熬! 众人脸色红红黑黑白白,精彩纷呈。 吓的,怕的,惊的。 “躺下来时候动作要小心,要慢,切不可心急,把双手展开,让身体尽可能多地增加和泥地的接触面积,一定要耐心,要慢,在躺下过程里,千万别试图和流沙对抗,否则破坏了力的平衡,仍然会下陷。”白苒一边慢慢示范,一边缓缓讲解。 哎,其实她也只懂理论知识,箐箐又没有真的找个流沙坑给她练习过。所以她也是心有惴惴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理论和实践一点一点地结合。 哎嘛,这理论和实践,还是有很大差距的啊,这挺考心理素质的。 说真的,她在躺下的过程里,真的心里有些恐慌啊,身体本能地就想要和流沙对抗。而且在躺的过程里,哪怕动作再标准,身体始终还是会有一些下陷,身体边那如形随形的泥沙,让她感觉,随时都有被覆顶的风险。 心里,那是一路狂跳的啊。费了好大的心里斗争,才抑制住那想本能挣扎的冲动啊。 护卫只看到她刚才似乎相当冷静。其实,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那小心脏刚才都经历了啥。 还好的是,这游泳学得好,早就适应了那种水中失去平衡时候的恐慌,所以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平安成功地躺了下来。 “再看我的手和脚是如何动的。”白苒扫了一眼脸色精彩纷呈的护卫们,开始轻轻地把双手缓慢地从泥沙中抽了出来,轻放在泥沙之上,展开。 随后,把两条腿也先后从泥潭里缓慢地拔了出来,再小心翼翼地呈八字形摆在泥沙之上。 “移动身体的时候,每个动作都要又慢又小心,要留够时间,让你的四肢移动开后的空间,流沙能够缓慢地填充进去。如果急速移动,只会让泥沙之间产生缝隙,从而把身体吸进去。”白苒继续强调手脚的动作。 甲虎率先开始按照按照白苒教的进行尝试。 “别紧张,流沙密度比人体密度小,只要放松下来,不对抗,身体最终都会浮在流沙之上的。这个就和在水中漂浮是一样的道理,放松身体,紧张了就深呼吸一下,尽量保持呼吸顺畅,这样可以增加浮力。”白苒一边顾着自己,一边还给护卫们做着心理建设。 护卫们有些诧异地看了白苒一眼,这女主子,说的有些话怎么他们没听过,但是她想表达的意思,他们倒是领会到了。 甲虎也瞅了白苒一眼,其实林檀兮,偶尔也会冒出怪话,估计也是跟白苒小姐学的吧。真不知道这白苒小姐哪里来的,宫玥把他的身份守得紧得很,除了四大护卫,连他甲虎作为暗卫老大,都不知晓。 不过,谁没点秘密啊,他自己,不就也是这样。宫玥都“撵”过他几次了,可他就是,想赖在南风。 “最后,以仰泳的姿势,缓慢地,往硬地处移动。同样的,每次移动,都要慢,耐心,留够填充时间。”白苒瞟了下四周的地形,开始仰泳,朝着硬地那边一步一步挪过去。 我游,我游,我游游游。 啊,春暖花开,面朝大海,我穿着比基尼,在夏威夷游泳,周围是一群看呆了眼的……傻护卫。 白苒假装自己在游泳,这样,信心足啊。 护卫们沉默了一下,没有说话,却都按照白苒刚才教的方法,一丝不扣地执行。 躺下,救手,救脚,仰泳. 沼泽地里,新栽的萝卜们,终于开始了大逃亡。 林子里很安静,只听到那很细微的翻转声,划动声,夹杂着呼吸声和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白苒终于第一个划到了硬地边缘。 成败在此一举!白苒再次深呼吸了一下。啊,啊,啊,要着陆了。 “看好了,最后把握住距离,往硬地上一滚,这一次,滚得要快。”内心戏丰富的她,说出来的话,还是冷静克制,简单易懂的。 白苒利落一滚,终于成了这次沼泽大逃亡里成功逃脱的第一个小萝卜。 一屁股坐在硬地上,还不放心地抱住旁边的一颗树,哎嘛,总算死里逃生了。这才发现,双腿发软,背心里已被冷汗浇透,混着沼泽水,冷风一吹,不由一阵寒颤。 也不知冷的,还是后怕的。 稳了稳心神,这才心有余悸地回头看向护卫们。萝卜们,加油啊,胜利就在眼前。 甲虎也随后滚上了岸边。 其他护卫,因为距离远近不同,每个人的条件也有差异,因此都还在流沙坑里小心翼翼地移动着,像一个随波逐流的萝卜,沉沉浮浮。 “加油,稳住心态。”白苒给护卫们鼓劲。话说,这些护卫,不愧是宫玥家的护卫,心里素质那自然没得说,没有一人出现惊慌失措的表情,人人都很冷静,没有掉链子。 其实,这流沙坑,在现代,很多人哪怕培训过这些急救知识,等真正遇到险境时候,很多人,因为心里素质太差,特别是不会游泳的人,一慌乱,就啥都忘记了,那沙漠里,不知道吞噬了多少懂这些的人。 终于,又有一部分护卫滚上了岸。 此刻,黑色泥潭里,只剩下四个距离比较远些的护卫还在努力,最后那个,就是一开始陷得最深那个小护卫。 上了岸的人也不怎么担心,纷纷坐在地上休息起来。 然后,惊变就在这个时候发生。 那游在最后的小护卫,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怪叫声,脸上呈现一丝恐惧之色。 甲虎一愣,定睛一看,脸色凑然大变。 那黑色泥潭里,不知何时,不知从哪里,游来了一些色彩斑斓的尖头细蛇,蛇身又细又长,花纹呈现格子型,吐着长长的蛇信子,发出嘶嘶嘶的声音。 “神沼毒蛇。”甲虎瞳孔一缩,背心一片冰凉。 完了完了,这东西怎么来了。 白苒用她那5.3的高级视力一看,心中一阵哀嚎,不要啊。这不是演电视写剧本啊,别为了剧情起伏硬生生塞个反转啊。 老子不欢迎!no! 第378章 惊险脱困 “快。”甲虎低吼一声,奶奶的,这传说中的神沼毒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若被咬,无药可救。 泥潭里的几个护卫也有些慌了,不自觉就开始加快速度,可一加速,身子就失去平衡,开始下坠。无奈之下,只好生生忍住,重新调整回最合适的速度。 可那群毒蛇,似盯住了沼泽里的几个人,哧溜哧溜地就往他们移去。 最前方的那条蛇,蛇信子一吐,张开黑黝黝的口腔,里面尖牙利齿闪着森然的寒光,舌头一点,就往最后那个小护卫手臂上咬去。 甲虎脸色再次一变,手里白光一闪,向着那蛇头而去。 这可不行,一旦被这蛇咬了,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 疾驰的刀光,在蛇头张嘴的那一刻,利落地切断了蛇头,随后击打在沼泽里,引起一阵晃动。 而那沼泽,因为这道强劲力度的冲击,让小护卫,以及附近的另外两个护卫一起失去平衡,身体开始下坠。 而那蛇群,并没有因为头蛇被杀而退缩,反而似乎因为那一飞刀的激怒,更加疯狂起来,向护卫们包围了过去。 白苒的心,从蛇群出现的那刻,就开始揪起。如今,心脏都似被缠绕住,手心里全是汗。 蛇群吐着蛇信子,嘶嘶嘶的声音听得人背皮发麻。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白苒捂脸,不忍再眼睁睁地看着那几个护卫,即将葬送在毒蛇口下。 最快的那条毒蛇,靠近最后面那个小护卫,蛇头昂起,往前一啄…… 甲虎双眸爆红,这带出来的护卫,可都是宫玥训练了多年的精英,以一敌百的。要真断送在这里,这...... 再也顾不了那么多,甲虎手里瞬间又多了几把飞刀,手一动,飞刀簌簌地往蛇群而去。 就在甲虎的飞刀出手的那一刻。 林子里忽然起了一阵疾风,两道人影一闪,往他们疾驰而来。 随后两根长绳样的东西疾如闪电,像两根加长尺寸的长鞭,一下刺破林间西风,瞬息之间,已激射到沼泽中央。 其中一根长绳,一个回旋,在那蛇头即将咬住小护卫的脖子时候,把他一卷,脱离了蛇口,在众人还未看清楚的时候,已把小护卫从泥潭里拔起,随即卷送回岸边。 甲虎的飞刀也白光连闪,切掉了即将咬上其他三个护卫的蛇头上。蛇头凌空飞舞,带起一窜腥臭血雾。 因为这飞刀带起的强劲内力,其他三个护卫身子立马开始下坠。 但那刚才卷回小护卫的长绳随后抽出,又如白驹过隙,从泥潭里闪电般卷回另外一个护卫已快淹了口鼻的护卫。 而另外一根稍慢一些的长绳,也同时卷回了第三个护卫。 再一个回合,最后一个护卫也被成功卷回。 “谢主子搭救。” “谢阁主。” “谢老大。” 被救回的四个护卫,连声答谢,声音略略有些颤。 这刚才,他们都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没想到,居然捡回来一条命。多亏了甲虎老大的飞刀,多亏了主子和沉鱼阁主回来的及时。 直到这个时候,白苒才看清楚,宫玥和沉鱼手里,拿的是林间的那种长长蔓藤。 “哎嘛,大神,你总算回来了。”白苒一屁股坐了下来,心一下子就安定了。立马干脆利落地躺平。 宫玥一把将白苒捞了起来,毫不在意她浑身糊满的黑色淤泥,扒开稀泥巴,上上下下地检查了一遍,才放下心来。 这才盯着她的脸再次瞅了瞅,脸皮抽了抽。这……怎么有点像闭月被罚去南方挖煤回来的样子,一脸漆黑,只剩两个咕噜噜转的眼珠子还亮晶晶的。 白苒对着宫玥,有点憨痴痴地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雪白的小牙齿。 宫玥突然捂脸,不忍直视。虽然牙很漂亮,像那亮晶晶的贝壳,可这在一团淤泥里,好……唉,漂亮! “甲虎,怎么回事?”沉鱼蹙眉,看着个个护卫都满头满脸是淤泥,像一个个刚从淤泥地里拔起来的黑莲藕。 这和主子追踪那沙土人没多久,回来怎就全体搞得这样狼狈。 还……好滑稽的样子。 “移动沼泽?”宫玥没等甲虎回答,就自语,眉头紧醋。这昆仑山,果真名不虚传。这传说中的移动沼泽和神泽毒蛇,居然双双出现在这里。 心里不由一阵后怕,幸好,他回来的及时。幸好,一个不落,都安安全全。 “甲虎,你们刚才,怎么逃脱这沼泽的?”宫玥目光依次从所有人身上扫过,脸色有些一言难尽。看这样子,一个不落,全都去沼泽里滚了一圈的。 出息了啊! 他倒是有些稀奇了,这些护卫,居然全部脱困了,当然,除了最后那被毒蛇追击的四个护卫。他和沉鱼若没及时赶到,估计就都折在那泥坑里了。 护卫们的眼光,开始齐刷刷地看向白苒。今天,倒真多亏了这女人救了他们的命。 白苒突然捂脸,哎嘛,这十几双乌溜溜的眼珠子一起看向自己,搭配那乌漆麻黑的淤泥脸蛋和身子,好像一窜非洲娃在眼巴巴地看着她,好滑稽,好搞笑。 她好想嘲笑他们怎么办? 没控制住的某人,终于露出幸灾落货的样子。却没发现,自己这表情,更像非洲娃,还是个子最小,营养不良的娃。 “咳咳。”宫玥咳嗽,用手指了指她的脸,提醒某人似乎该照照镜子。 白苒一怔,随后傻眼了,有些僵硬地低头看向自己,再伸手抹了一把脸,发出哇哦一阵怪叫。一把扯过宫玥的衣服,胡乱抹脸。 宫玥:“……” 看着那雪白衣襟上的漆黑,嘴角扯了扯。这多灾多难的衣服,擦眼泪鼻涕,擦手,擦……泥巴。 “报告主子,是白苒小姐教我们躺平谈出来的……”已狼身子一正,立马报告。 宫玥和沉鱼都愣住了,回头瞅着白苒,带着怀疑的眼神儿。 “苒苒,真是你?”宫玥有些怀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居然救了一帮大老爷们? “啊。”白苒乐呵呵地邀功,又露出白森森的小牙齿,“亲爱的,我厉害吧。” “嗯,苒苒真厉害。不愧是我宫玥的小跟班。”宫玥笑颜一展,真心赞叹。 这丫头,叫他怎么说呢。 他算是发现了,只要他在,这女人就习惯躺平,用她的话来说,就是一切有她家大神顶,天塌了都有大神顶到,她只需要舒舒服服的躺平。 可每次遇到危险,只要他不在,这女人就一反娇滴滴的样子,变得异常冷静果断,这心里素质,可不比他的护卫们弱多少呢。 看来,他是真的把她宠得很了。 不过,他还想宠得更厉害呢。宠得一无是处最好,免得别人惦记。 他的女人,自然得宠,使劲宠,宠得无法无天都不嫌多。 而白苒,看着宫玥那一笑,立马觉得,这阴气沉沉的林子,瞬间就春光明媚了起来,连那黑黝黝,臭熏熏的移动沼泽里,都立马开出满潭的玉兰花。 护卫们,也看花了眼。 哎,主子一笑天下倾啊。 白苒瞅了瞅自己那满身淤泥,瞬间觉得自己,真的不配这美人。 “宫玥,我要洗澡。”白苒嫌弃地扯了扯自己那衣服,顺便在宫玥衣服上再擦了把手。 “嗯。”宫玥把白苒一抱,就消失在护卫面前。 洗澡去,这不刚好有个湖嘛。 护卫们互相瞅了瞅,不用指挥,立马迅速分散开,围绕住主子洗澡的湖边,当然,背对的。 至于自己身上的泥巴,当然是得女主子洗好了,他们才有资格下去洗刷刷。 湖里,宫玥给白苒把那些脏兮兮的衣服脱了下来,把她脸上,身上的脏污洗干净,又帮她把头发细细地打理干净。 看着又恢复软糯可爱粉雕玉琢样子的她,长长吐了口气,总算不用看两个咕噜噜的眼珠子了。 “苒苒,你刚才,是怎么教护卫们脱困的。”宫玥心里有些吐槽自己那些笨蛋护卫,这沼泽地,虽然他们没经历过流沙,可这如何脱困,还需要想吗,自然是躺平,放松,利用水的上托力,掌握好力度,或者仰泳,或者采用滚动的方式,自然就可脱困。 “哦,这个简单啊,以前箐箐给我培训过。”白苒简简单单地把原理说了一遍,随口问宫玥:“亲爱的,如果是你遇到,你会脱困吗?” “不会,我家苒苒真聪明。以后遇到危险,夫君就躺平,等苒苒救。”宫玥直接装不会,想让自家媳妇多乐呵乐呵。 不过,这苒苒说的方法,倒和他想的不谋而合。 “没问题啦。”白苒吧唧亲了宫玥一口,哎嘛,这美人,泡在水里,衣衫尽湿,好诱人。 好想,蹂躏之啊。 宫玥却还在认认真真打理着她的头发。 “咳咳。”白苒咳嗽,掩饰下自己那暗戳戳的小心思,问宫玥:“亲爱的,你刚才和沉鱼,干啥去了?” 第379章 沙土人 “去追沙土人去了。”宫玥答道。 “沙土人?”白苒诧异,好像……不是太明白。 “嗯,一种类似僵尸的东西,没有神志,无知无觉,但是却又和僵尸不同,因为僵尸是死的,而沙土人的身体却是活的。”宫玥给白苒解释道。 昨晚四更天时分,他被林子里的声音惊醒,发现林子里有黑影在窜来窜去,对他们虎视眈眈,遂和沉鱼跟了过去。 当他们发现那些黑影似乎没有神志的时候,他和沉鱼曾怀疑那是天耀帝搞得那玩意儿,所以并没有立即砍杀他们,而是任其逃跑。 他和沉鱼,则一路跟随上去。 结果后来发现,那玩意儿,刀砍之后留出的血是鲜红的,而天耀帝暗中弄的那东西,血是黑色的,是死的。 而进谷前,当地村民曾告诉过沉鱼,村子里经常有人进了黄泉谷就失踪了,这些年,失踪了不少人。 因此,他初步断定,那些沙土人就是村子里失踪的那些人口。和天耀帝搞的那东西,不是同一种。 “为啥叫沙土人?”白苒也蹙了蹙眉,觉得这名字,挺熟悉,好像曾经听过。 “因为这样的情况,在前朝记载里,曾在沙漠地区发生过。漠北那边,当地居民也偶有失踪,后来发现变成了无知无觉的东西,在沙漠里出没,见人就攻击。所以,后来,大家就把这样的类似情况都统称为沙土人。”宫玥看白苒洗得差不多了,拉着她上了岸。 “因为看你睡得很香,也就没有叫醒你,只叮嘱护卫护好你,我就和沉鱼离开了。”宫玥补充道。 “好奇怪,这些村民究竟经历了啥,才变成沙土人的。”白苒皱眉,眸底忧色渐显,无论如何,肯定是在这黄泉谷一代中招的。 哎嘛,好可怕。 她才不要变僵尸。 “应该是和前方的紫雾林有关系。”宫玥把白苒一转,开始用内力给她烘干头发和衣服。 “紫雾林?”白苒再次诧异,感觉,或者玄幻小说。 “嗯,我们一路追着沙土人而去,大概行至三里地外,进入一片林子。林子里的雾气,不再是白色,而是紫色。应该是这个雾气有毒,或者里面的什么植物散发的气味有毒。” 如果能把人变失智,那应该是可以伤害神经类的毒素才对。白苒用手托住下巴,一边想着,一边任由宫玥帮他烘着头发,那内力,暖洋洋的,恁舒服了。 “宫玥,你让我想起一个人。”白苒喃喃道。 “哦,是吗?谁呢?”宫玥已开始给她烘衣服。 “我爸爸。”白苒理所当然答,因为,她每次洗头,她爸爸都帮她吹头发呢。 宫玥:“……” 苒苒,不要这样说好不好,这会让我想起茶楼里的说书,让我想起那个所谓老父亲和一对不成器儿女的魔改画本子。 白苒可不知宫玥的内心戏,依旧歪着小脑袋在想那沙土人的事。她怎么有些觉得,不仅沙土人,这神经毒素也有些熟悉呢。好像曾经在哪个论坛里看过一些所谓的隐秘资料。 “肯定是神经毒素。”白苒自言自语。 “你是说伤害人智力的毒素?”宫玥蹙眉。 “嗯。”白苒点头,道:“亲爱的,我们该不会也要经过那片啥紫雾林吧?” 宫玥瞅了下白苒,很干脆地点头:“没错,必经之路,要去古墓,必须穿过紫雾林。” “哎嘛,我可不要变僵尸啊。”白苒打了个寒颤,好可怕。 “不会。”宫玥点了下她额头,安慰道:“润玉给的解毒丸,能顶两个时辰的,足够我们穿过紫雾林了。” “那就好。”白苒拍了拍胸口,对润神医素颜起敬,“润玉真是天才啊,可惜沉睡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醒来。” 宫玥也有些惆怅,轻叹一声。润玉能不能醒来,其实他也没把握。 “哦,对了苒苒。这解毒丸,是古月风弄的,现在润玉都懒得出手了,绝大部分情况,古月风就可以搞定。如果需要润玉亲自出手的,那得是极其罕见的毒了。” 白苒张着嘴,半天没说话。 唉,还以为古月风是个不靠谱的呢,她中医临床考了两次都没过,后来靠润玉一路躺平上去。 没想到,这丫头居然还有学毒的天赋。果然,天生蠢才才必有用。 白苒这个塑料姐妹,又开始羡慕嫉妒恨,暗戳戳地敌死了古月风一盘。 等白苒收拾利落,护卫们才纷纷跳下湖,把身上的淤泥清洗干净。 此时,天色已大亮,甲虎带领护卫随便搞了一些小动物烤了吃以后,队伍又重新上路。 “注意留意青色的泥炭藓沼泽。有时,水苔藓满布泥沼地面,像地毯一样,这是危险的陷阱还有,当遇到……”沉鱼这次在前领队,提前就给大家提了醒,总结了如何避开潜在流沙沼泽的经验。 有了刚才惊心动魄的经历,又有了沉鱼的指引,这一次,大家学乖了,走路的时候都小心了起来,见到寸草不生的黑色平地,就绕开走。 当路过满布泥淖的区域时候,就沿着有树木生长的高地走,或者踩在石南草上走。因为树木和石南草,都生长在坚硬的地方。 当实在遇到无法判断走哪条路的时候,就向地面扔几块大石头,或者单脚跺地面,假如地面感觉坚实,不会出现颤动,就走。否则就可能是泥潭,应该绕行而走。 虽然减缓了前行速度,却也一路顺畅平安。没多久,就走出了出现移动沼泽的那片林子。 前方,即将进入宫玥说的紫雾林。 白苒抬头望去,见前方的林子,比移动沼泽区域更加开阔,树木也更葱郁起来。 只是,那雾气,从原来的白色逐渐转变为淡紫色,晨曦辉光里,那紫色淡雾闪耀出一片迷离梦幻的色彩,恍若人间仙境。 只是,那仙境里,万籁俱静,死气沉沉,连虫鸣声都没了,更别说鸟鸣声。 本该是让人迷醉的仙地,却生生让人心里升起一股寒意。那紫色笼罩整个林间,让白苒觉得,那像美女蛇幻化出的一片诱惑人心的虚幻之地,在引诱着不知情的人自投罗网。 “两人一组,快速通过这片林子,记住,必须在两个时辰以内通过……”沉鱼在林子前停了下来,开始给众人细说这紫雾林的诡异和危险之处。 “按照我们的速度,大概半个时辰即可通过。”沉鱼抬头,预估了下脚程速度。 训练有素的护卫迅速自组队形,仍然是把宫玥和白苒护在队伍中心。有条不紊地往林子西面而去。 宫玥则直接把白苒腰一扣,像在唐家那样,带她“飞”。 “哎,这紫雾还真香的呢。”白苒低语,又缥缈又梦幻又香喷喷的,怎偏偏代表着危机四伏。 途中,遇到过几个沙土人,护卫们宝剑随意一挥,脚下的步子没有一丝停顿,继续往前。 就这样疾驰了大约半个时辰。 按照预计,此刻应该已经出了紫雾林了。 然而,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仍然是一片茫茫紫雾,望不到尽头。仿若,他们一直处在林子深处,从未走出过。 沉鱼脸色有些难看。 “啊。”白苒却突然捂住嘴巴,惊呼出声。 众人心里一跳,皆看向她,只见她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附近的一颗老树,眼神惊骇。 “这颗树,是我们刚进紫雾林时候不久后,遇到第一个沙土人时候看到的那颗。” 第380章 紫雾林的杀招 众人快速围绕了过去,盯着那颗树。不过因为这林子里的树大同小异,倒也一时没看出哪里有啥特别之处,心里疑惑白苒是如何一口咬定这是刚入林子时候的同一颗树。 “苒苒,为什么这样说?”宫玥蹙眉,他一开始倒确实没去注意这个。 白苒靠近树干,伸手指了指哪老树皮,说:“这里的青苔,长成了幸运草的样式。那沙土人过来,你当时停顿了一下,我无意之间注意到的。” “会不会其他树也有类似的。”沉鱼走了过去。 “不排除这个可能,可是,这幸运草的左上端,有个三角形的小包。应该不可能巧合这么多。”白苒坚持,她觉得,自己的感觉绝对没有错。 护卫突然自动分散,在周边的大树上分别掠走了一圈,查看是否有同样的标记。不过如白苒说的那样,确实只有一颗树是这样的。 “这个痕迹,是被钝刀之类划出后长出的节瘤,看这样子,至少几年了。”宫玥伸手摸了下那节瘤。 沉眉思索了一会,果断下令:“重走一次,边走边做记号。” 这林间,他并没有发现有人工阵法的痕迹。 难道,是天然阵法? 可天然阵法,他也不可能完全无察觉啊。并且,假设这是阵法,阵中按常理,都会还留有杀招。可他们这一路过来,除了遇到几个对护卫来说如若杀鸡一般的,毫无威胁力的沙土人外,就再没碰到任何危机。 除了,这诡异的走不出去。 所以,得再试一次,方能判断问题出在哪里。 沉鱼挥刀,在幸运草下方做了一个记号。 记号很复杂,如果他人刻意模仿,是不太可能完全一致,因为有些细节,非水阁的人,无法察觉到。 这样,就避免了林子里有比如高人之类故意捣乱和误导,找个刚好有幸运草标记的大树,再做一个同样的新记号来误导他们。 “沉鱼大大为啥把记号做得这么复杂,像个图腾一样。”白苒有些好奇。 宫玥低语,给白苒解释了下沉鱼那个奇怪的图案标记。 白苒心里立马给沉鱼点了一个赞,大大就是大大,这心思缜密得,让她叹服。 这次,甲虎在前,沉鱼在后,众人又重新走了一次,果不其然,再次看到了那个幸运草和节瘤,而且,下方还有着沉鱼做的那个记号。 “果然又绕了回来。”沉鱼声音沉如铁石,面色沉凝。 众护卫均面色严峻,目光死死地盯着那颗树。这很明显,遇到“鬼打墙”了。他们都知道,其实不存在鬼打墙,所谓的鬼打墙,都是人为摆的阵法,蛊惑人心而已。 那这林子的诡异,应该就是遇到阵法了。 可主子就是布阵破阵的绝顶高手。至今为止,还没遇到主子破不了的阵法。 但显然,这一次,连主子似乎都暂时没想出破阵之法。 这让所有人心里,瞬间沉到谷底。 虽然这林子里似乎暂时没有杀招之类,但是谁知道还会不会有后手。先不说杀招,就是啥也不干,如果一直把他们困在这里,这紫雾林的毒素,不就是最要命的杀器嘛。 众人心里又默默算了算时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半时辰了。这再找不到解决办法,后果就不堪想象了。 护卫们心里虽压抑,却都不动声色,愈加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任何一丝异动。至于如何解决这困境,他们不需要伤脑筋,有沉鱼大大和主子在,自然不需要他们操心。他们只需要做好随时应对杀机的准备即可。 宫玥眉峰微敛,面色渐沉。 这一趟,他再次确认了,这林子里,没有阵法。一开始,他排除了人工阵法后,怀疑是否有大自然形成的天然阵法,可根据他这一路对山川走向,林间细貌的观察和推断。这林子里,确实没有阵法。 但是,既然没有阵法,怎么可能会一直在绕圈子,走不出去呢。 这时辰,也越来越紧了。 宫玥抬眸,透过紫色迷雾,眸光望向远方,放空思维。 不是阵法,那就还有几种有限的可能性。 究竟,会是哪一种呢? “哎嘛,这林子里,究竟有啥东西,好好闻呢。”白苒又一次闻见了那若有若无的淡淡香味,那味道,真好闻,堪比二十一世纪最顶尖的香水味道。带着某种诱惑,让人闻了,心神都为之一荡。 “苒苒,你说什么?”宫玥风眸一抬,眸光犀利。 “我说这林子里好像有花香的味道。”白苒杏眸一扫,发现这林子里,好像也没看到有啥花啥的呢。 “花香?”宫玥眸子里淡淡的疑惑。这淡淡的香味,他也有感觉,只是不认为这属于花香,因为常规的花香没有这样的味道的。 “对啊,南美热带雨林里,有这样一种奇异的花,大家叫它为泰坦魔鬼之花,当然,我是没有见过真花的,但是那某品牌香水设计师,调制出了这样独一无二的奇特香味。”白苒解释道。 宫玥一下子似醍醐灌顶,脑子里有什么一闪,眸中喜色微露。 “苒苒,我要离开一会。如果时间来不及,你就把这药丸吃下。”宫玥把最后一颗润玉家的解毒丸放在了白苒手里,对沉鱼示意了一下。 两道白影一闪,两人瞬间消失在众人面前。 甲虎和护卫自动地把白苒护在中心。 白苒拿着这颗药丸,有些呆呆的。 好像,她刚才说了什么花,然后,这狗男人就跑了。解释都没一个。 “林小姐,主子去破阵去了,时间紧急,来不及解释清楚。小姐不必担心主子,也不必担心自己,甲虎自当护小姐一根汗毛都不会少。”甲虎见白苒脸色有些懵,只好主动给她解释。 白苒瞅了瞅甲虎,没吭声,呵,护她周全。那早上是谁掉流沙坑里,还靠她救的呢。 甲虎:“......” 呜呜呜,林小姐这表情,一看就是在鄙视他流沙坑的事。 不过,白苒也就是心里习惯性吐槽,其实,她也明白,人甲虎和护卫,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她的安全,自然是仰仗他们的。那流沙坑,只是意外,在他们的常识和专业领域之外。 “咳咳,各位护卫大哥,小女子全靠各位哥哥了,谢谢,谢谢。大家别呆着,坐下休息静待我家大神回来。”白苒打着哈哈,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护卫们被她这一声哥哥喊得,脸色憋得通红,一个个憋住不吭声。 就在此时,那个小护卫却突然脸色一变,一下子抱住头,在地上打滚起来。 第381章 神经毒的解药 甲虎面色一变,上前,在小护卫身上一探,眸底惊色顿现。 “遭了,这不到两个时辰,解毒丸就失效了。”甲虎内心猛沉,正常情况下,这润神医的解毒丸确实可以抵挡至少两个时辰,也许这紫雾林的毒比较罕见,所以这失效给缩短了。 至于为啥这小护卫先毒发,而他们暂时没事,应该是每人的功力有差异,体质也有差异造成的。至于林小姐,一普通人,居然没最先发作,也很是迷惑他了。 也许,是那天蚕衣对毒也有一定的克制作用吧。 看了看小护卫的情况,甲虎心里掠过阴晦,看样子,半个时辰之内必须走出林子,或者能找到解药之类,否则,时间一长,人脑受损到不可修复的地步,那他们统统都得变沙土人了。 “甲虎,他是不是毒发了?”白苒看着甲虎的神色,心里一个咯噔。 “嗯,必须尽快出去或者找到解药,否则有可能变沙土人。”甲虎沉声,“林小姐,你赶紧把主子给的药丸先吃了。” “哦,呆会撑不住了再吃也不迟。”白苒感觉了一下,觉得自己好像没有什么异常感觉,那这药丸还是先留着。宫玥虽没有说什么,但既然护卫会毒发,那药丸应该数量有限,说不定这是最后的一两颗呢。 所以她得先留着,留到关键时候,给最需要的人用。 甲虎也没再坚持,只随时注意她的情况,一旦不对,就强制性的也要让她吞下去。 至于走出去,貌似没有什么法子,主子既然离开了,应该是找到了破阵之法。那他们,目前最合适的,应该是原地不动,减慢血液流动,延缓毒发的时间,耐心等待主子归来。 至于解药,他又不是神医,有心无力啊。 “可惜没有解药。”甲虎看着小护卫痛苦的样子,喃喃了一句,眸色里担忧之色尽显。 “这佳木帝的墓穴所在之地可真够邪门,又是沙土人,又是移动沼泽的。”护卫乙狼也啐了一口。 说着无心,听者有心。 乙狼只是随口一啐,听在白苒的耳朵里,却感觉有些异样。 佳木帝,沙土人? 这听起来,怎么那么熟悉啊,话说,她第一次听见宫玥说沙土人时候就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不对,自己一定曾经听过。 白苒闭眼,开始在脑海里苦苦搜索自己是否曾有这方面的记忆被存封了。 佳木,沙土人,神经毒,佳木,沙土人,神经毒? 三个词汇不断在她脑子里盘旋。 白苒突然猛地睁开眼睛,眼睛瞪得铜铃大,嘴巴也微张着,眸底是一片的不可置信。 天啊,难道? 不可能。 这想法太骇人了。 “仙人板板!”白苒甩了甩脑袋,想甩掉自己那想法的荒谬之处。 正当白苒被自己那天马行空的思维所震撼惊吓到的时候,林子里,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了个小白兔,在林子间蹦蹦跳跳,似也不怕生人,居然朝白苒位置蹦了过来,嘴里还叼着一颗什么草。 “咦,这紫雾林里居然还有活物,难道是只沙土兔?”甲虎和乙狼对视一样,准备抓这小兔子研究一下。 白苒也好奇地看着这乱入的小白兔,有着和甲虎他们一样的诧异。 小白兔眼睛滴溜溜地转了几圈,在甲虎和乙狼身上扫过,突然吓得转身就往人圈外逃窜,似太过匆忙惊吓,以至于嘴巴里衔着的那颗草也掉在了白苒脚边。 “不会,这小兔子眼神挺精灵的,很明显有神志,不会是沙土兔,而且它腿脚灵活,反应迅疾,也不像是中毒了的。”白苒分析道,随后心里一惊,“天,难道这小兔子居然不会中毒?” 甲虎和护卫们也心里微惊,心里似升起一股希望。可随即又有些失望,这要找出小兔子不中毒的原因,怕也不是一时半刻的功夫。 这个时候,护卫又倒下两个。 白苒蹲下,捡起地上那颗草,盯着看,看着看着,脸色凑然一变,但却不是骇然惧怕的变,而是似乎被某种发现冲击到了,连身子都晃了一晃。 那草,正面通体透黑,边缘呈锯齿状,每片叶子都是不多不少十六个锯齿,叶子的尖端,形如舌头,黑色里一点殷红。而叶的背面,在黑色背景下,又有着类似八卦圈一样的白色花纹,甚是奇特。 “乖乖,鲁班蛇头草!原来那个谣传是真的啊。”白苒拿着草,像个木头人。 不过仅呆滞了两秒,白苒就回了神,随后冲护卫们吼道:“快,在周围寻找和这颗草一模一样的草。赶紧,搞快。” 甲虎有些不明所以。 “解药,解药。”白苒声音微颤,激动得呗。 甲虎不再多话,留下三个尚未中毒的护卫守着白苒,其他未中毒的所有人立即分散开,还是呈圆周散开,在林间寻找起了白苒说的啥解药。 没多久,还真给众人寻到了一把一模一样的草,遂纷纷赶了回来。 白苒拿起一根,直接吃了。 护卫们见状,也纷纷吃了。也给倒下的几个护卫吃了。 吃完,众人鸦雀无声,静静等待,谁也没说话。 林子里一时又寂静得有些渗人。 白苒手心微微冒汗,哎嘛,她也挺紧张的,她从箐箐那里看的所谓小道消息,究竟靠谱不啊? 林子里,安静得仿若心跳声都清晰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 那倒在地上的几个护卫,却恢复了精神和体力,一个接一个地从地上坐了起来。 甲虎神色一喜,飞步上前:“感觉怎样?” “咦,身体好像正常了,一点不舒服都没了。”那个小护卫活动了下身体,一蹦老高,撞向头顶的树干,咚的撞出了一个包。 “不好意思,太兴奋了,想验证一下。”小护卫捂住额头的包,有些讪讪的。 “哎嘛,吓死老子了。”白苒捂住心口的手一松,一屁股摊在地上。 看来,整对了。 这草,真的就是解药。话说,这箐箐,究竟啥身份?连她白苒都搞不清楚。 她怎么会知道这些隐秘的消息。这东西,说出来,要立即被和谐辟谣的吧? “林小姐,你怎么会知道这草是解药?”甲虎看护卫稳定了,放下心来,这才问出了他忍了好久的疑惑。 第382章 魔域蒟蒻花 护卫们也纷纷望着白苒,眼里同样的疑惑。 这白苒小姐,简直神了啊。 “哦,以前在一本古籍里看过沙土人的预防方案,不过太久以前的事,有些忘记了,所以一开始没想起,刚看到小白兔的那颗草,才开启了我尘封的记忆。”白苒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了甲虎和一众护卫。 白苒擦了擦额头的汗,垂下眼,遮住眼里的闪烁,哎嘛,这不敢说啊。不过这是异时空,倒也不是真不敢说,而是说了他们也只会认为天方夜谭,别把人给吓着了啊。 其实事实的大概真相,就是..... 从前,有个生物化学领域的顶尖人物,听说某曾经是天空之境,如今是一片荒漠的,在论坛里,神秘度贼高的某禁区,出现了沙土人。 而那些沙土人,是因为中了一种神经类的毒素,变成了干尸一样的无神志的鬼东西,到处袭击去探险或者科考的人群。 于是,这个专家,就亲自去了那里,经过各种艰苦卓绝奋斗,终于,成功找到了能克制那神经毒素的一种植物。 那植物,咳咳,根据描述特征,就大概是刚才小白兔嘴里叼的那颗草。 所以,她才在看到那颗草后,联系沙土人和某名字,灵光一现,恍然大悟起来。 至于那顶尖人物的名字,咳咳,坛子里的人,个个都知道。 而那人物,最后却神秘地失踪了,组织出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寻找多年,都没找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神秘消失。 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成了x国几大未解之谜。 据说,那人消失的地点,遗落下一个双鱼玉佩。 白苒感叹,哎嘛,她这科幻迷灵异迷,平时就喜欢看这些神神怪怪的东西,所以对这事,记忆很深刻。 而至于那颗草的详细资料,坛子上是没有的。 那是箐箐,去罗布泊前,给她看过的一份资料。 白苒抬头看了看这仍旧雾气弥漫的林子,突然双手合拢,朝虚空拜了拜。 哎嘛,老乡啊,大神啊,看在大家都来自同一个时空,那墓穴啥的,能不能给开个后门,少几道机关啥的,或者多给点宝藏啥的,至少,手下留情……留我狗命。 老乡啊,前辈啊,同门啊,师兄啊,原来你老穿越到这里来了啊,失敬失敬。 你老可真能混啊,居然混成了前朝的开国大帝啊。我白苒总算是,搞明白前朝那开国大帝的名字原来是这样来的啊。真够笨的,以前怎没联想起。 哎嘛,这样算起来,你可是我家大神的先祖了? 再拜一拜,拜一拜,以后我儿子,该怎么称呼你呢。 老祖宗? 祖宗保佑! 白苒嘴里念念有词,干脆往地上一跪,正儿八经地朝某个方向拜了一拜。 护卫们看着白苒神神叨叨地朝拜,面面相觑,可也不太好再问什么,毕竟她是女主子。 于是大家安静地等待着,等主子归来。 现在,林间的毒对他们已经构不成威胁,而这林间,似乎也没了其他杀招,所以大家心里也稍微放松了下。 只要耐心等着就好。 其实,这从主子离开,护卫毒发,到现在,时间才过去一炷香都不到。 ...... 在白苒他们忙着找解药草草的时候。 宫玥和沉鱼,已循着那若有若无的香味,在林间飘出了很远。 香味越来越浓,紫色的雾气也越来越浓。 “就是那里。”宫玥突然一喝,身影拔起,透过重重浓雾,往前方激射而去,沉鱼紧随其后。 宫玥落地。 面前,是一片开得正艳的巨型花海。 那花,比平日见到的任何花都要大,堪称世界上最大的花,花朵直径大概有四尺之宽,而茎干则有十尺之高。 那花心,有着像一根柱子一样的“佛焰包”。围绕中心,是七层花瓣,而每一层的花瓣,其实只有一瓣,只是这花瓣极大,直接把花心围绕了一圈,形如喇叭花。 只不过,是七层喇叭。花色从内到外,分别是赤橙黄绿青蓝紫,像极了彩虹的颜色,但是这常见的七种颜色混在一起,在紫色雾气里,没有雨后彩虹的清新,却透着一股浓浓的妖异感。 而那香味,源源不断地从花心地方飘出。 比宫玥后一步落地的沉鱼,吸入这香味,脸色一变,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这香味,居然有致人迷幻的作用,坚韧如他,也差点就乱了心神。 “魔域蒟蒻花。”宫玥声音微沉。 “魔域蒟蒻花?”沉鱼震得无以复加,随后恍然:“原来,我们走不出去这林子,不是因为在阵法之中,而是被这古籍中才记载过的,具备神秘魔幻作用的泰坦蒟蒻花给制造的幻象给困住了。” 宫玥颔首,这花,确实只在记载中出现,因为香味和花香迥然不同,所以一开始,他压根就没往这方面想。 可把每一种可能性都想过了,仍然觉得和这林中的诡异不太符合,正疑惑间,是苒苒那句无心的话,一下子提醒了他。 而一旦联系起古籍里的记载,他自然就明白了问题出在哪里。 因为这花,至幻作用太强,如果接近这花十米之内,如若不是修为和心智都极其坚定之人,无法承受这股魔力,可能会当场崩溃疯掉,因此他只能把苒苒和护卫都留在原地,只带沉鱼一人循香而去。 “毁掉花蕊,即可终止幻境。”宫玥抬首,示意沉鱼。 两人拔剑,剑未出鞘,剑气已刺破西风。 两道雪光飞出,在花海之间划出一片璀璨无比的光芒。花海之上,紫雾之中,一片落英缤纷,在刀光中飞舞,粉碎成渣,落如雨下。 片刻之间,所有花的花蕊全部被切掉。 “行了,现在可以随随便便走出这林子了。”沉鱼宝剑归鞘,一扬眉。 宫玥却没有沉鱼的喜色,眉头微蹙。 这时辰,似乎来不及了。 就算立即出林,也快过了润玉解毒丸的时效了,他和沉鱼,以及甲虎等,倒不至于中毒倒下,只是,不知道那几个修为低一些的护卫,能否撑住。 “咦,主子,你看。”沉鱼突然双目圆瞪,有些呆呆地看着林间窜出的白兔子,喃喃,“这兔子居然没成沙土人。” 宫玥一怔,盯着兔子,眸色深沉。 “沉鱼,追踪分析这兔子一路吃的什么草......” “明白!”沉鱼应声,瞬间明白了主子的意图。至于追踪这事,这对他这水阁阁主来说,那是轻而易举,囊中探物的事。 第383章 难道猜错了?? 当宫玥和沉鱼带着一捧解毒草火急火燎地回到众人等待的地方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众护卫开开心心地围坐在白苒周围,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而她,正眉飞色舞口若悬河地给他们讲着耽美类型的猫鼠同人文,那个,她给宫青临和他讲过的同人文。见她大眼睛眨巴眨巴,熠熠生辉。 护卫们耳朵竖起,求知若渴,就是那耳朵尖尖,个个都是粉色的。 “话说那锦毛鼠白玉堂,在里男扮女装,回眸一笑天下倾,惊艳了时光……他说:猫儿,我好看吗?展昭这一瞬间,顿觉天地之间再无绝色,那猫耳朵尖尖渐渐染上微红……” 宫玥:“……” 苒苒,你又在带坏我的护卫了。还有,怎么个个生龙活虎,没中毒? 沉鱼:“……” 这是啥情况?怎么好像在郊游?我怎么突然想起了主子惊艳了所有人的那场女装秀?哎呀,主子脸色怎么有些怪异,怕不是又想起他的临殿下了吧。 咦,这样子,一个二个,精神着呢?没中毒? “咳咳……”沉鱼眼见主子绷不住了,赶紧咳嗽提醒某人。 听得认真,讲得投入的众人,被这咳嗽声音惊起,这才发现宫玥和沉鱼不知何时回来了。宫玥脸色黑黑的,沉鱼一本正经……装的。 “主子,你回来了。”护卫门如受惊鸟兽,纷纷弹起,四散而逃。主子那气场,吓人,赶紧跑。 万事有王妃顶,天塌不了的。 “啊……”白苒一个惊跳,小脸一白,小心脏扑扑跳。哎嘛,这狗男人啥时候回来了,不声不响的,吓死个人啊。完了完了,又被抓住了。 白苒有些哀哀凄凄地低下头,惨了惨了惨了……目光无意间扫到面前那堆解毒草,突然一喜,计上心来。 “大神,你回来了。”白苒立马做欢呼欢迎状,手捧那堆草,忽略掉他那脸色,把草硬塞到他手上,一脸讨好:“鲜花……啊,青草送美人,么么哒。” 沉鱼:“……” 反应真快,看来没少干坏事,没少被抓住。 宫玥脸皮隐抽,不想理她。 “看看,神奇不?解毒的。”白苒赶紧开口邀功,顺便转移注意力。 沉鱼和宫玥这才瞅了瞅她手里的那捧草,目光齐齐一顿,带着诧异。 那草,尽然和他们带回的草一模一样。 “甲虎?这……”沉鱼有些目瞪口呆,转头问甲虎。他们怎么会知道这草能解毒?看样子,貌似还已经吃过了,一个二个,精神着呢。 “啊。”甲虎蹦了起来,身体一正,对沉鱼笑道:“是白苒小姐说这草是解药,我们都吃过了,还给你们留了一堆呢。” 甲虎殷勤地邀请沉鱼品尝。 沉鱼半天没吭声,那看向白苒的目光,又多了点什么。 宫玥面无表情地瞅了瞅那堆草,又是这丫头干的?这移动沼泽的事,她知道脱困方法挺好理解的。毕竟她那个时代,这些应该算是科学常识。 可这解药,应该不在她的知识范围内,她又是如何知道的? “亲爱的?”白苒用手拐子笃了笃他。 宫玥仍然不理她。 白苒见宫玥还在闹脾气,有些虚,心思急转,带动那亮晶晶的眼珠子也咕噜噜地转。 宫玥余光瞟她,这丫头,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啊,亲爱的,想你了。”白苒一把丢了草,往上一跳,双腿把他的腰一夹,双臂一抱,动作娴熟利落,额头却撞得宫玥额头发出一声砰的响声。 “苒苒,轻点。”宫玥一把抱住她,也忘记了找她算账讲猫鼠的事,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她额头,替她吹了吹,碰疼了吧?这丫头,毛毛躁躁。 白苒捂住额头,有些讪讪的,哎嘛,这以为动作已经熟练得够可以了,却没防备到额头啊。 “哎,不好意思啊,还以为这动作练习了千百遍了呢。”白苒伸手给宫玥摸了摸额头,也给他吹了吹。 宫玥低笑,垂睫看她,日光暖暖地透过紫色迷雾洒在他的绝色容颜之上,那弯翘长黑的睫毛好似被镀上一层迷离梦幻的灿灿金光,紫舞飘过,睫毛颤颤勾人。 黑眸如水,水里藏着星辰月色,薄唇微抿,水光莹润,引人……犯罪。 咕咚。 白苒不自觉咽了一口口水…… ...... 远处的众护卫脸一红,头一垂,眼睛在地面打着圈圈。 哎,这主子和白苒小姐的姿势,也太......那个了,让人看了,脸红啊。还有,为啥是女主子咕咚一声。 护卫们抬眼看向主子,下一刻,咕咚声一片,却被硬生生吞回了喉咙。 …… 沉鱼脸色也微红,唇角微牵,随后移开了视线,眸子里的神色,比这林间的雾色还要迷离缥缈。 “老大,你们搞定了?阵法破了?”护卫们见主子被美色迷住了,不不不,主子用美色迷住了女主子。松了口气,这才又跑了回来,纷纷围住沉鱼,向他打探消息。 按照他们一路的经验来看,这主子,看来还要和女主子磨叽好一会呢。 沉鱼微微一笑,给护卫们低低讲述起了这林间的所谓阵法,以及魔域蒟蒻花的事,并再次和甲虎很仔细地了解了他们发现解药草的过程。 等他们沟通完毕,宫玥和白苒也终于互相调戏完。宫玥脸色,嗯,很满意很满足的样子。 “出了这紫雾林,再前行五里地,就将进入黑水沼泽密林区。”宫玥简略提提,并没有多加语言提醒护卫什么。 这黑水沼泽,护卫们自然知道危机更大,不过,对他们的身手来说,倒也没啥好担心的。 队伍终于再一次开拔。 白苒和宫玥一路咬着耳朵。 “苒苒,你怎么知道那草是解药?” “嘘。”白苒看了下护卫,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道:“亲爱的,我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大秘密,哎嘛,心里一直痒痒的,等你回来分享呢。” 宫玥长眉一挑,弯着唇,兴趣盎然,一副静待下文的样子。 白苒凑近宫玥的耳朵,嘀嘀咕咕起来。 宫玥的神色,从平静到震惊,半响没说话。 “苒苒,你是说佳木帝是……你老乡?”宫玥眼神惊骇,一下子很难消化这个信息。 “嗯啊,震惊吧。我刚发现的时候,也惊掉了下巴。我敢打赌,百分百是真的。说不定,那佳木帝的墓穴里,也有我熟悉的东西。”白苒眼神灼灼,哎嘛,这虽然和佳木帝隔了千年,可好歹在同一时空啊,这又一次遇到老乡了啊。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啊。 上次是箐箐她哥哥谢驭,这次是佳木帝。这片大陆,也不知道有什么特殊原因,怎么总是和自己那现代的时空,发生交汇呢。 宫玥沉默了一会,也有些感叹。难怪,那前朝的开国大帝创立帝国的过程,充满了传奇和奇妙之处。只不过,帝国建立之后,倒又看不出和这个时代的人有太过明显的差异。 白苒也有些迷惑,这佳木大帝既然来自现代,为何这个时代并没有明显的现代痕迹。比如她这小毛贼来了,都弄了点玻璃烟花之类搞搞。 佳木帝的专业可是生物化学呢,当然,其他理科肯定也比她强,为何,他似乎并没有动用这些现代知识? 白苒想了半天,只能猜测,也许发家致富打天下的过程,是用了的。但是建.国以后,可能考虑到不能太过改动历史,哪怕是异时空的历史,也不能过分干涉这个时空的科技发展。所以,佳木帝也许就尘封了那些技能。 其实,她自己也考虑过这些,烟花肥皂啥的,可以搞搞,但是比如黑火药之类,她还是有原则的,那个杀伤力太强,如果弄出来,会破坏这个时代的平衡,对整个大陆,也许不是好事。 冷兵器时代,就继续维持冷兵器好了,这个现代的热武器需要的技能,还是尘封得好。 如果佳木帝真的要搞,也许这个时空早就面目全非了。 “宫玥,我老乡,很可能是你先祖哦。”白苒补充。 “嗯。”宫玥抚了抚额,这个冲击,有些大。 想起路上遇到的这些事,宫玥突然有种感觉,也许,他带苒苒一起来这里,是冥冥之中注定的。 “来,给我多讲讲佳木帝的八卦。”白苒一脸兴趣盎然。 “据前朝记载,佳木大帝文韬武略,惊才绝艳,乃千古罕见的机关天才。奇门遁甲,天文地理,无所不精,对其外貌,史书描述为天人之姿……”宫玥低低给白苒讲起佳木帝二十岁时候如何横扫当时的三个小国,统一成了佳木国,也即今日的南风。 听这话,白苒却突然发现似乎有点不对。她突然想起,那老乡,好像……大概……貌似只是一个文弱科学家,嗯,文韬是可能的。 可,不太可能武略吧!还有,机关阵法?这个,除了谢驭那种和箐箐一样的怪才家伙,其他人很难懂古代机关吧。 哦,还有,天人之姿?不是吧,她明明记得,老乡长相质朴,和帅完全不搭边啊。 还有,貌似他失踪时候都一把年纪了,还传言身患重疾。这……还怎么可能是那个宫玥口中描述的那个二十岁的才貌双全男子? 难道自己猜错了? 白苒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可又想不通这一连串无法解释的巧合。 算了,懒得想,也许,到了古墓,能找到答案吧。 ...... 这一次,如宫玥所说,魔域蒟蒻花一毁,林中“阵法”自破,众人只花了半个时辰就出了紫雾林。 走出紫雾林后,天空不再是混沌一片,雾气渐散,却仍然没有阳光,整个天空仍然是阴沉沉的。 但见又是一道峡口,两道险峰似两柄乌黑的利剑,斜插在峡口两边,在上空以头碰头的方式相接在一起。险峰之上,草木繁盛,郁郁葱葱,遮云蔽日。 远远看去,好像立了一道天然的门洞。 门洞之后,光线不是太好,隐约可见一片黑压压的沼泽地和密密麻麻的光秃老木林。 白苒觉得,这门洞两侧和背后,都阴森森黑压压的,怎么看怎么像巨兽张开森然大口,想要吞噬掉入其间的生灵。 “过了这道门,即将进入黑水沼泽。”沉鱼在洞口前停了下来,对所有护卫一肃色。 第384章 黑水沼里护卫显神威 众人从那险峰门洞鱼贯而入。 进得里来,白苒这才看清眼前情景。 仍然是一片广袤的林子,只不过,和紫雾林迥然不同。 紫雾林的树木,高大竖直,郁郁葱葱,树冠遮天,绿藤蔓延,草木繁盛,典型的深山老林景象。 而这片老林子,嗯,虽然仍旧高大参天,枝丫茂密,却枝影枯瘦,色如干柴,片叶不生,呈现一种焦黑诡怪之感,俨然是一片死气沉沉的焦林子。 但是那焦树林也有些奇怪,远看,似乎并不如普通死树那样光秃秃,那些粗粗细细的枝丫上,似乎还挂着一些或大或小,形态各异的什么东西。就像结满了果子,种子,或者有死掉的蔓藤缠绕其上一般。 白苒低头,见林子地面,黑色的毒沼随处可见,三三两两,大大小小,形态各异,毫无规律。那些黑色沼泽里,不仅沼泥是黑色,连那水,都是黑黝黝的,还咕咕地冒着黑色泡泡儿。 “这黑色的沼泽叫黑水沼,那黑水有极强的腐蚀性,人若掉如其间,蚀骨无踪。”宫玥低头,给白苒低语。 “难怪这片树林子是死的,这样的环境下,还能活才怪。”白苒恍然,又道:“这黑水沼一直都存在吗?” “不是太清楚,但是根据这些死树的状况判断,大概也就上百年吧。再远久些,应该不是这样。”宫玥盯着那些焦树,观察了下树干和树皮的细节。 白苒点头,难怪。 她就说嘛,这佳木帝怎把个墓穴修在这种诡异的地方,虽然她不懂风水,但是如果当初就有这诡异的紫雾林和黑水沼,那这么宏大的寝墓工程,需要的大量人力物力,是如何把那些普通苦力弄进来的。 她算了算,前朝佳木帝时期,距离现在已千年有余,那这一千年间,有点沧海桑田之类的变迁也算合理。 沼泽地里,鸟雀惊飞。 护卫们在毒沼遍布的林间小心翼翼地穿行,虽行动谨慎,却脚下生风,半步不曾踏错。 这黑水沼里,比普通林子更加难以判断陷阱和流沙沼泽的存在,护卫们比在移动沼泽一带更加谨慎起来。 而白苒,也无比恐惧地发现,那些长在树上的所谓干果果,干种子,压根不是啥种子果实之类。而是,各种各样的毒虫,遍布在树枝上,密密麻麻,让她背心都麻了起来。 那些毒虫,貌似有蚂蚁,有蜈蚣,有各种她压根叫不出名字的虫子。但是那个头,都无一例外地比普通的虫子大上许多。 而那远看以为是蔓藤的东西,却是一条条细长的黑色毒蛇,或缠绕在树上,或像倒挂在树干上,随风摆动,如果忽视掉那颜色,倒挺像柔软的柳条在随风起舞。 那个年纪最小的叫什么马十八的护卫前行中撞到一颗树的树干,刹时,那树干上枯藤老枝,蛇蚁虫群,如雨点儿般,密密麻麻地砸了下来,如突然坠下一团黑云。 吓得后面的白苒一个哆嗦,条件反射地往宫玥怀里一埋。 那小护卫却半丝不见惊慌,连躲都懒得躲,直接大刀一挥,雪光一闪,一阵凌冽的刀风划过,那些掉落的蛇虫黑云,就像被巨斧懒腰斩断,在空中旋起,避开众人的身周,噼里啪啦,砸在了附近的黑水沼里。 小护卫一边斩杀毒虫,还一边保持了队形,速度一点没受拖累。 一条毒蛇勾住树干,蛇身一荡,嗖地贴近小护卫,离他的脸颊仅寸许。小护卫身子微微后仰的同时,刀尖回旋,那蛇立马被斩断蛇头,滚落泥沼。连一点蛇血都没溅到小护卫脸上。 瞬息之间,小护卫已宝剑归鞘,身姿如松。 “唉,宫玥,你家其他护卫都不出手帮下忙吗?”白苒看全程就小护卫一个表演,其他人连手都没搭一下,觉得太不相亲相爱团结互助了。 差评,宫玥这团队建设工作做得太差了。 宫玥瞥了白苒一眼,懒懒地道:“用不着,踩蚂蚁还用大象出手吗?” 白苒一噎,好吧,她认输,她服气。 哎嘛,连这个貌似武功最差的小护卫都如此炫酷拽霸叼上天。那其他护卫又该是如何牛逼,那作为护卫头子的甲虎,沉鱼,作为主子的宫玥,唉,算了,不想了,总之,牛逼得宇宙都亮光闪闪就对了。 白苒探出脑袋,给小护卫比了下点赞的手势。 然后再一把抱紧她家宫大神,瞬间觉得这啥黑水沼一点都不可怕了。 天塌了,有大神顶。 她还是,躺平看冒险大片的现场表演吧。 众人就这样一路有惊无险地行了半里地。 此刻,已日落西山,夕阳的光辉,给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勾勒出一道镶了金边的轮廓。 林间,也开始慢慢起了晚间的薄雾。 不知不觉,一弯弦月爬了上去,垂在低空。 在白雾朦胧里,月光如水,挥洒在那黑水沼里,像在一片黑河里落下一层白霜,晚风抚过,激起一片幽深深的波光。 而月光下的枯树,则看起来很是妖异,那缠绕在上的蛇群,纠缠扭动,在夜色里,如千手妖怪挥舞着细细的手臂,召唤着猎物。 当夜色下来,林间的毒虫也倾巢而出,蚊虫飞舞,一团一团,密如黑云,见人就咬。 对付毒虫毫不费力的护卫,却对这蚊子有些防不胜防,好几个护卫,都冷不丁地被叮了一口。那蚊虫,毒性奇大,虽不要命,却让人奇痒无比,护卫被叮的部位,没多久就起了拳头大的包,甚是苦不堪言。 不过白苒倒是屁事没有,也不知道宫玥干了啥,只知道他衣袖微微挥舞,就群虫避让,片蚊不沾身。 护卫们,不由加快了脚步,恨不能踏月乘风,尽快远离这些见鬼的蚊子。 逐渐地,林子里的树木,开始稀疏零落了起来,而地面那黑水毒沼的数量和面积却越来越大。能让人安全通过的地方,也越来越少。众人的脚程,也随之缓了下来。 终于,林间的黑水沼几乎遍布了整个地面,队伍,再也无法在林间穿梭了。 队伍,停了下来。 第385章 黑水沼的接力赛 队伍一时有些安静,护卫们的目光,如霜般冷寂沉稳,不见一丝慌乱。 沉鱼和甲虎行飘至队伍前方,目光如电,从地上的黑水之上略一掠过,再扫向黑水之上的万千死木,视线一直延伸,遥望至远处,随后收回,唇角弧度微勾。 而宫玥,仍然是一副懒洋洋的姿态,抱着自家媳妇儿,看也不看那黑水沼一眼。似乎那片沼泽,压根入不了他的眼。那波光潋滟的风眸里,只有他家媳妇儿的影子。 白苒见队伍停了下来,周围寂静无声,有些奇怪,把她家那妻奴一样的大神脑袋一拍。 唉,挡住我看稀奇了。 随后从宫玥肩上探出头,好奇地看了看周围环境,也愣了愣。 这地面,已经彻底成了黑水沼泽,再无一块陆地。那自然是不可能在踩在地面行走了。 那难道从空中那些死林子上踏过? 哎嘛,那死林子上可全部挂满了毒蛇毒虫啊,被咬上一口,就死翘翘啦,怎么过。 总不能飞吧? 虽然,她相信,这些护卫轻功是妥妥地,可是,目测下来,这距离飞出沼泽地,还有些远,不太现实。 正胡思乱想间,甲虎和沉鱼默契地对视一眼,相视一笑,忽然同时往黑水沼上空纵身而去。 沉鱼和甲虎,自月下掠过,向着枯树而去,快如闪电,极速劲风,如两道残影晃过。 白苒看到,两人披挂一身白月光,如穿了一层银白铠甲,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在淡淡的雾气里,向着月光奔去,似那天上神将在回归天庭。 两人一左一右,化着两道虚影,手中利剑极如闪电,在月下幻化成一道道相互交错的残影,速度之快,让上一道残影尚未消失,新的残影又起。 分明只有两个人,却生生舞出了数道残影,一道叠一道,恍若那孙猴子变换出无数个手臂同时在挥舞。 两人所经之处,枯树如遭神力碾过,拦腰斩断,断口齐齐整整。枯树之上,蛇虫毒蚁,枯枝败叶,悉数掉落,瞬息之间,皆成颗颗光秃秃的大木桩子。 而那些掉落的蛇虫,明明是向着两人身周角度,却生生近不得两人之身。 两人身周,似有一张无形的天网,遮盖住二人,刀砍不进,虫掉不入,连林间雾气,都开始远离。 两道冷光从天网之中探出。 那些掉落的蛇虫,纷纷被二人的刀光剑影虐杀成渣,血肉纷飞,碎骨漫天,悉数尽归黑水。 白苒简直看直了双眼,惊呼:“他们是练了金钟罩铁布衫吗?为啥身周蛇虫避开?” 护卫们:“……” 怎么感觉这女主子很没见识呢。这刚建立起来的,对女主子的崇拜感,忽然开始摇摇欲坠了呢。 宫玥嘴角微扯,对这恁没见识的女人解释道:“习武之人可以调动体内真气,在四周形成一个真气场,修为越高,气场越强,防御能力越高……” 白苒:“……” 好崇拜,她也想要金钟罩。 “宫玥,我也想要这样的金钟罩。”白苒满脸羡慕。 宫玥轻笑,安抚道:“苒苒,你这天蚕衣可比铁布衫强多了,至于金钟罩,夫君就是你的金钟罩。” 这样啊。白苒转瞬一想,又很是满意,有大神罩,那确实比任何金钟罩都管用。 唉,躺平的日子,真爽。 难怪现代的年轻人有些都不爱奋斗了,就想躺平。 错,是有躺平的条件,想躺就躺,但想坐就立马能坐的日子,真爽。 她现在,好歹也是个财务自由的小富婆了,还是个朝廷小官官呢。 所谓有钱有权,还有闲。 最关键,还有如花妻奴总裁一只, 哎嘛,人生赢家啊,人生巅峰啊。 白苒狠狠给自己点了个赞,心里暗暗想,她再努力一点,箐箐要是混不好,她就养她,还帮她找个好男人。 哎,想啥呢。 箐箐随便扔在哪里,都是女王啊。 遂收起这脱缰思维,又专注地看起了沉鱼甲虎。 “沉鱼甲虎好厉害。”白苒盯着两人那根本看不清的残影,不住点头,真心赞扬。 护卫:…… 他们能说,这点技能,他们护卫队的,个个都会好不好。当然,和沉鱼甲虎不是一个段位的,嘿嘿。 人家一个是暗卫头子,一个是四大护卫首领,水阁阁主呢。 主子之下,万人之上。 无论地位,还是实力。 “那,轻功不是需要借力吗?不是只能坚持一口气吗?为啥他们能飞这么久?”白武学白痴又开始勤学好问。 护卫们:“……” 女主子眼神不太好。唉,也不怪她,不习武之人,确实眼力不太好,估计在她眼里,一片眼花缭乱,只见残影无数。 宫玥宠溺地看着自己媳妇儿,夸道:“苒苒真聪明。嗯,没错,轻功不能一直在空中,需得走借力之实处。并且,对于绝大部分人,行程只能在一纵之气之内,需要换气再借力。” 宫玥停顿了下,继续道:“苒苒,你仔细看看沉鱼和甲虎。” “哦。”白苒又盯着两人,目光一瞬不移,可以,仍旧是没看明白,因为此刻,两人离得有些远了。 “看不清,只看见一片残影。”白苒实话实说。 宫玥一笑,这才想起她非习武之人,自然眼力不好,遂解释道:“他们每一纵将落时候,就会回身,脚尖在前一个斩好的树桩之上借力,再开启新的一纵,如此循环反复。” “哦,我明白了,类似接力赛,但是是自己接自己的力。”白苒略一思索,很快明白了这个中玄妙。 妈呀,那这样算,无论黑水沼有多宽,只要有树,就能压根不踏在地面,就渡过黑水,还能避开枯树满身的毒虫? 崇拜,宫玥的手下,都是牛人。 就在白苒崇拜不休的时候,沉鱼和甲虎已经返身回到原地,对宫玥微微拱手:“主子,所有树桩已劈好,可以直接出林了。” 白苒再一次砸舌,从这里到林子边缘,怎么得也有千丈有余,他们两人之力,尽然不消片刻就一一削尽。 这速度! 在她看来,这黑水沼可比那啥紫雾林危险多了,上有毒蛇千万垂挂老树,下有潭深千尺,可蚀骨无踪,堪比强酸池的黑水泽。还可能随时有移动的暗流沼泽。 可对这些护卫来说,却似乎在自家庭院漫步一般,闲庭信步,轻轻松松,片毒不沾,连刀光都如此炫酷,背影是如此优雅。 这随便抓一个出来,不说对于普通人,哪怕是在一众武功高强的江湖人士里,也是出类拔萃,碾压无数啊。 哎嘛,那自己家这大神的修为,又该是如何惊世骇俗呢。 白苒瞬间觉得,原来自己过去对她家大神的实力其实低估了很多呀。 没办法,渣渣限制了想象力啊。 白苒微微一叹气,那看向宫玥的眼神更加熠熠生辉起来。 宫玥对白苒那毫不掩饰的崇拜小目光深深受用,心情愈加舒畅。 对沉鱼微微颔首,将白苒一扣,踏着木桩,乘风而去。 “苒苒,来,夫君带你飞。” 白苒举目望去,见那被削掉的死木桩,两两成对,断面齐整平滑,因为新切,颜色有些微微发白,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白光,远远望去,如在一片泼墨般的黑水之上,凭空架起了一道蜿蜒绵延的白玉桥。桥的那头,一直延伸到那月宫之上。 白苒突然觉得,在这代表死亡和杀机的黑水沼上,她却感觉,正被宫玥带着,一步一步走向那婵娟月宫呢。 这感觉,很奇妙,很美。 还没等白苒从感叹中调整过来,宫玥就带着她飘出了黑水沼的边界,护卫们紧随其后。 白苒心想,出了黑水沼,应该就到了那传说中的老乡的寝墓了吧? 哎嘛,是不是要开启古墓探险了? 白苒一挺胸,凹出一个前凸后翘的造型。 我,白.安吉丽娜.朱莉.苒!异时空的古墓丽影! 前凸后翘,性感迷人,英姿飒爽,智慧过人,武力值爆棚! 鼓掌鼓掌! 做梦吧…… 白苒气一泄,眉毛一搭,弯腰驼背。哎嘛,人要有自知之明。 还是……躲大神背后吧。 宫玥瞅了瞅她不断作妖,脸皮隐抽。 “过来,躲大神背后。”宫玥把白苒一拉。 一众护卫纷纷移开眼,不忍直视。 这沼泽里的冷静魄力去哪里了?那紫雾林里的机智灵敏去哪里了?为啥在主子身边就秒变躺平的挂件? 第386章 夜宿神庙 众人出了黑水沼,眼前不再有林子,也不再有沼泽,而是一片广袤空旷的原野。原野边缘处,则是那连绵起伏的崇山峻岭。从夜色里看去,像水墨泼成一般。 借着月色,白苒抬眼望去,见大约半里地外的原野中央,隐隐约约可见一古老神庙矗立,以及一些高宏的柱子零零散散分散在神庙背后。 从外观看,神庙似已坍塌了部分。远远看去,倒像是一堆远古巨石,孤独地立在原野之中,守望着山河,流淌过岁月悠悠。 “那神庙之处,就是佳木帝秘密墓室的入口处。”宫玥站定,对众人解释道。 白苒有些愕然。她倒是知道,这古人呢,总是喜欢在神庙里弄点神神怪怪的机关隐秘啥的。倒是没想到,这佳木帝居然干脆把墓穴入口直接弄在了神庙地下。 不过这样也不错,借神庙的掩护,倒是屏退了很多盗墓者的主意。毕竟,谁也不会认为神庙就是墓穴的一部分。 不知何时,起风了。 风吼原野,丈人多高的野草飒飒着响,层叠如浪,势劲如狂,风声凄厉,如鬼哭狼嚎。 黑云如墨,自西边漫卷而来。月隐入云,草原上顿时黑如深海,昭示着,一场夜雨将至。 “尽是帝王陵墓处,野风荒草瞑萧萧。”白苒心里喃喃,觉得这句话特别应景。 宫玥抬首,望了望天色,吩咐道:“今晚暂且先歇息在神庙,大家也累了,明日一早,再下地下墓室。” 众人点头,一路下来,休息一晚再行动,也未尝不可。 不过其实,对于无论是他们护卫还是主子自己,其实压根不在意这一点点疲惫。对他们来说,连续不眠不休地高强度战斗几天几夜,都是司空见惯的。这在过去,那都是常事儿。 只不过,他们知道,主子是考虑身娇体弱的白苒小姐累了,但是又不想白苒小姐知道大家是专门为她而歇息,怕她觉得自己拖累了大家而心里不开心。所以才借口说大家累了要休息。 “好嘞,累死了。赶紧过去,睡个好觉。”护卫们纷纷很给面子地跟进,还一边揉揉腰,打打呵欠,做出一副很困很疲惫的样子。 只有沉鱼和甲虎,目视前方,没有参与这场群演。毕竟,他们的人设,是高大上的,要是也这样,会穿帮的。 白苒瞅了瞅呵欠连天的护卫,撇了撇嘴,她怎么觉得,这群刚才还牛逼哄哄,一副天神降世神通广大的精英护卫们,怎么瞬间变窝囊拉垮废材的感觉。 “还以为他家护卫都是牛人,可以不眠不休还战斗力十足呢,原来也挺弱鸡呢。”白苒小声嘀嘀咕咕,自以为护卫们都听不见。 护卫们捂住嘴巴假装打呵欠的手一顿,眼角扯了扯,欲语还休。 “嗯,全是废材,吃干饭的。”宫玥赶紧附和自家媳妇儿,还朝护卫们甩了个眼神儿:都顿住干啥,继续演戏啊。 护卫们:“……” 一边忍住想流汗的冲动,一边继续尽忠尽职地当群众演员。为了主子讨好女主子,他们拼了。 话说,这演戏,可比练武难度高多了,这脸都忍得快抽筋了。唉,不晓得被这草原上的夜风一吹,会不会第二天起来就变面瘫了? 揉腰的揉腰,捶腿的捶腿,打呵欠的继续打呵欠,还有人干脆哎哟哎哟地哀嚎。 宫玥:“……” 这群干啥都有天赋的护卫,为啥演个戏就这么低能,这演技!!太假了,气死个人,这是卯了劲地让他穿帮吗? 白苒瞅着这群护卫的众生相,突然再次嘀咕了一句:“我简直怀疑他们在演戏,可是他们为啥要演戏呢?话说这演技,简直惨不忍睹,连十八线扑街演员都可以碾压他们。” “咳咳咳…”宫玥开始剧烈咳嗽。 护卫们眼角狂抽,十八线?你倒是来演演啊?众人偷偷瞅了瞅那脸色有些黑的主子,纷纷垂下头,干脆破罐子破摔,不演了,闷头不吭声,默默往前走。 沉鱼和甲虎,脚下的步子有些不稳,对视一眼,也脸皮隐抽,加快速度,往前掠去。 风卷着黑云一团又一团地压来,远处的天空,一声惊雷炸起,扯出一道雪亮的闪电,一下撕破青黑色的夜空。看样子,不出三分钟,雨点儿绝对就会噼里啪啦砸下来。 宫玥衣袖一卷,把白苒罩在下边,加快速度,往神庙飞掠过去。 白苒这才见识了下她家大神轻功的真正速度。她觉得,风驰电驰这些形容词都弱爆了,根本无法形容她家大神的神通。话说,可不比坐奔驰慢啊。 瞬息之间,还没等雨点儿近身,就已站在了神庙里边。而她,还有宫玥,全身干干爽爽,一滴水儿都没沾到。 而此刻,神庙外边,已是狂风暴雨一片。 再看紧随其后的护卫们,身上也只是星星点点有一些微湿,没有一人被雨蹂躏到。 白苒再次撇嘴,这刚才不是一个二个无精打采有气无力求躺倒的鬼样子嘛?怎么现在这劲头,她感觉还能再战他三天三夜呢。 护卫们被白苒那满是怀疑的目光盯着,有些不自在,讪讪地干笑,然后迅疾分散开,离她远远的,生怕被抓了典型。 白苒翻了个白眼,也懒得去理护卫的奇怪行为,仔细打量了下这神庙,发现除了庙门塌了一半,北边墙壁有一些破损,大殿里边其他部分基本还算完整。 只是那庄严肃穆的几尊神像,因年代久远,色彩已有些斑驳脱落。殿顶也到处是蜘蛛网。而神殿的四面墙壁,早已被青藤野蔓遮了壁上之图案,看不出上面的壁画内容。 大殿的地面,遍地枯草尘土,灰尘结了一层又一层。脚踏入其间,立马陷入一个一指多深的坑。而除了他们自己的脚印,再没看见其他人类的脚印,只偶尔有一些小动物之类的印子零落其间。 看样子,似乎很多很多年,这里都未有人类踏入过。 护卫们扫视了一遍大殿环境,确认好安全后,开始自动分工,迅速清理出一片干净的区域,当作今晚过夜的地盘。 等护卫们清理完,白苒进了神庙,困意也来了,遂挨着宫玥,在神庙靠里的位置躺了下来。本来习惯性地想去抱宫玥,想了想,又觉得大庭广众之下,还是有些不太好。 没心没肺的人就是好,很快就睡沉了。睡着的她,自然而然地就往宫玥怀里钻过去,把他当了抱枕。 宫玥宠溺地笑笑,脱下外衣包住她,也靠着她的头,阖上眼。 然而,某人却开始说起了梦话。 本来嘛,说梦话没啥,可这某人说的梦话啊,一言难尽……把某人出卖得彻彻底底,连条底裤的面子都没给人家留。 宫玥的脸,一黑到底。 护卫们的脸,异常精彩,憋得满脸通红,不知是谁,没憋住,噗嗤笑了出来。 笑声骤停! 神庙内的空气,诡异地安静了几秒,随后凉了几度,透着杀气。 求生欲极强的护卫们立马屏息,眼观鼻鼻观心,秒入熟睡状态。 自然,是假装的。 那背后那凉飕飕的风,他们惹不起啊。 “宫美人,好腰……” 天雷一声炸起。 宫玥手一抬,直接点了某人的哑穴。 第387章 掉入墓室 次日一早,白苒是被一阵烤肉香味弄醒的。 护卫们不仅武艺高强,连伺候主子的活也是干得很专业,不仅一大早就弄来了烤兔子肉,甚至还准备了各种就地取材做的碗筷瓢盆啥的,还打了几大盆清水,方便洗漱什么的。 白苒洗漱完毕,尝了烤兔一口,哇,简直色香味俱全,和在帝京吃得毫不逊色呢。 她简直怀疑这些护卫把各种调料都随身携带了的。再看看那些简易碗筷,这手工技能也是无人能敌了。 “宫玥,我昨晚睡觉好奇怪的感觉,好像做了很多梦,但是记不起做了啥内容,只是记得,想说话却说不出来,简直憋死了。”白苒一边吃烤肉一边给宫玥闲聊。 宫玥:“……” 护卫们:“……” “唔,可能睡觉自己咬到舌头了。”宫玥憋了半天,闷声道,脸色黑黑的。 白苒有些奇怪地看着他,这狗男人,啥时候有起床气了?怎脸色挺难看的。 再看看四周的护卫们,表情一本正经,目不斜视,呼哧呼哧地埋头啃肉,仿若没听到她的话一般。 白苒觉得,这气氛感觉怪怪的。 “沉鱼,咬舌头真的会说不出话?”白苒转头,狐疑地问沉鱼,这些护卫看起都不靠谱,她还是问沉鱼好了,沉鱼人最靠谱了。 “咳咳。”沉鱼一下被呛住了,剧烈咳嗽了两声,俊脸通红。 余光偷偷瞅了眼那脸色越来越黑的主子,垂下眼,弱弱地道:“嗯,主子说得没错,白苒小姐你就是咬到舌头了。” 是吗?白苒怀疑,想了想,干脆咬了自己舌头一下,想检验下这理论对不对,她总觉得这说法很不靠谱。 结果没把握住力度,真把舌头咬破了。 “啊。”一声惨叫,惊破原野,神像掉灰,飞鸟展翅,护卫傻眼。 某黑脸男人立马慌了,手忙脚乱地掰开她的嘴,查看伤口。 还好,只是咬破点皮。 “你这女人,怎么这么笨。吃个烤肉也能伤了自己。”宫玥太阳穴扑扑跳,责备的语气却透着浓浓的心疼。 “不是你说的咬舌头说不出话吗?我只是试验下。”白苒不服气。 沉鱼把头垂得更低了,脖子上都有一丝微红。 “唔。”宫玥眼神微闪,转移话题:“快点吃,冷了就不好吃了。” “唔。”白苒立马努力啃起了肉,得吃饱点,谁知道这墓穴里会遇到啥,会不会被困他一天一夜。 一刻钟后,大家收拾妥当,整装待发。 宫玥走到大殿最中央那具神像前,站定。 那神像的双眼,微微垂下,似看向某处。神像右手作一常见的打坐手势,左手则自然下垂,指尖呈一斜角,指向下方。 宫玥眸光在神像的垂眸上略一停顿,随后向下,落在那自然下垂的左手之上,眸光移至指尖,再往下扫至神像的左脚某处,唇角微微一勾。 走近,伸出食指和中指,真气调动,力灌指尖,随后在神像的左脚大拇指上用力一戳。 只听咔擦一声,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石音,随后是机关推动的噜噜声。那神像整个开始缓缓向后移行三尺,神像刚才所站位置,赫然出现一个黑黝黝的暗道来。 沉鱼和甲虎,不用宫玥出声,已跃了进去,先行探路。 “哇哦,开始盗墓了。”白苒搓搓手,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宫玥笑笑,拉着她,也随后进入暗道,其他护卫同样按照前后保护的队形跟随二人。 地道似乎很长,里面阴冷潮湿,黑乎乎的,伸手不见五指,护卫们并没有打开火折子,而是掏出随身携带的,自带荧光可作照明之用的两颗大圆珠子,在前方照明。 白苒明白,这久未开启的地下暗道里,谁也不知道有没有产生甲烷或者其他可燃性气体之类,贸然用火,不安全。 至于二氧化碳的问题,她倒不担心,沉鱼他们对这个轻车熟路,自有一套测试方法。 借着夜明珠的微光,白苒看清,这暗道是天然大石打通的石道,触感光滑寒凉,手一碰,有种沁人的感觉。 大约行了一刻钟的时间,前方有了一丝光亮。 白苒发现,众人已走到了一处较为宽敞的墓道之中。墓道尽头,有一石头墓门,式样古朴。墓门两边的墙上,分别有一墓灯,灯盏里还有未燃尽的老蜡。 沉鱼和甲虎,已候在墓门旁,等候着众人。 看着这沉重的石头墓门,白苒立马脑补出各种盗墓小说的内容。 “这墓门后,是不是有门吊石?”白苒抬头问宫玥。按照小说里,这种古墓的石门,背后必然是安装一个自动门吊,墓门无法从外打开。不过摸金校尉们倒是有办法,只需要想办法从石门下方挖洞,然后移开门吊。 “不,没有门吊。”沉鱼替宫玥回答白苒,他和甲虎已经试过了,不是常见的吊石锁门。 宫玥上前,在石门四周仔细摸查了一翻,最后把眸光定在那两盏油灯上,仔细观察一翻后,让护卫取了火折子,按照从左到右的顺序,依次点亮了墓灯。 当墓灯亮起的瞬间,石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由下往上,徐徐打开。 “哇。”白苒看着自动打开的石门,一脸崇拜:“亲爱的,你怎么知道机关在墓灯?” 宫玥看了一眼白苒,有些头疼,不过还是给她解释起了原因。 白苒听得似懂非懂,大体明白了怎么看出机关,却怎么也搞不明白那点灯顺序,感觉比解物理题还难啊。 当众人全部进入墓门后没多久,石门轰然落下,沉重的声音震得耳膜一鼓。 白苒倒也不好奇,这带机关的墓门,应该是设定了类似定时开关之类的机关吧。 进入石门后,仍然是一段通道,只不过,通道内,居然有一些照明灯盏,也是类似荧光物质。 白苒以为,往前走,会出现新的门,或者岔道,或者进入啥墓室之类。 可令她惊讶的是,众人仅仅往前走了十米不到,就发现走到头了。然而,尽头,既没有门也没有岔道,更别说墓室了。 前方就是山石形成的墙壁,就是说,他们,被关在了一段前后封堵的断头路地道里。 “不对,不可能没出口,出口一定隐藏在哪里。”沉鱼沉吟。 甲虎没出声,没等宫玥吩咐,自动把整个地道都摸索了一遍,包括墙壁上那些灯盏,甚至连蚂蚁窝都不放过。 但是,诡异的是,没有找到任何能开启机关之类的东西。 宫玥没说话,蹙眉沉思着。 “苒苒,别乱走。”宫玥见白苒在地道里走动,连忙叫住她。 话音未落,惊变就发生了。 一阵咔擦咔擦的机关翻动的声音,众人所在的地道,整个地面的泥土突然碎裂翻飞,刹时烟尘漫天。 泥土之下,露数块方形格子地板,随后,地板接连翻转,整个地面消失。 这一系列变化,其实只发生在眨眼之间。众人把注意力都关注到地道墙壁和头顶去了,一时就没注意这脚下的泥巴地面,会突然坠落。 双足瞬间失去立足之地,齐齐坠落下去。 在掉落的瞬间,响起白苒的怒骂:“又玩连环翻板。” 第388章 古墓内的壁画大厅 魂穿? 白苒以为,会掉在啥插满暗器刀尖啥的机关坑里,然后被万刀穿身而过。或者,至少会和坚硬地面来个火星撞地球。 想到身上穿了件铁布衫,身体就有意识地弓起,呈弯月状态,背部在下,头和双腿往上弯曲。这样的话,在落地的时候,如果有暗器坑,那么铁布衫可以护住她不被刀剑所伤。 不过,还没等她腿弯好,宫玥就捞住了她,把自己垫在下面。 砰砰砰砰。 众人接连触地。 然而,和白苒预想的大相径庭,这里,没有机关坑,没有毒蛇坑,也没有啥石头地面。 众人只感觉,身下触感柔软轻缓,就好像,掉进沼泽地时候那种感觉。不同的是,身下干燥舒适,触感滑腻。 难道是?众人不觉伸手捞了一把。 白苒因为压在宫玥身上,倒感觉不到这些,只是,当她一转头,看清楚周围环境的时候,额头上,开始出现万千黑线。 此刻,他们掉落在了一个大坑里,大坑的前方,是一个同样有照明的宽敞大厅。 然而,大坑却是……流沙坑。 如假包换的,正儿八经的,沙子做的流沙坑。 白苒突然想仰天长啸,哇哈哈,居然迎接他们的是流沙坑。 一笑,两人身体开始下沉。 白苒赶紧住口调整呼吸。 因为众人有了移动沼泽流沙坑的经验,这一次,都没用宫玥说话,护卫们就轻车熟路地按照流沙坑的自救法则开始行动。 当然,除了宫玥和白苒。 两人因为是重叠的姿势,所以首先费了点时间换成两人并排。 一柱香后,所有人都从流沙坑里滚了出来。 拍了拍身上的沙,白苒有些感叹,这佳木帝估计也没想到,这第一个杀招就被他们这样给作弊一样地破解了。 “别高兴得太早。越到后面,难度越高。”宫玥看白苒一副小得意的样子,给她泼冷水。 “有大神在,我只负责躺倒。”白苒不以为然,怕啥。 “孺子可教!”宫玥挺满意。 出了流沙坑,众人站到了刚才看见那大厅之中,这里虽然宽敞,却并非主墓室,因为里面不见棺材。 大厅呈圆形,白玉铺地,大穹顶上画满了壁画。而四周墙壁也绘满了浮雕式样的华美青雕画。壁画下方,还雕刻着密密麻麻的铭文。 厅内点着四盏长明灯,均匀分布,灯盏以铜为座,镶在墙上。大厅中央,有几根莲花柱石,密密麻麻的兵俑,百官,侍女分布其间。 白苒觉得,这和博物馆里保管的一些考古陈列馆展示的场景也挺类似。 没去看那些兵马俑,而是走到壁画跟前,欣赏起来。 壁上有最常见的飞天壁画,侍女或怀抱琵琶,或横吹竖笛,或手捧仙桃,或轻抚琴弦…… 白苒只是在这些精美壁画上一掠而过,最后被西面几幅壁画给吸引了。 第一副壁画,背景仍然是古代场景,只不过,在壁画的左上角,绘出了海市蜃楼的场景。而那海市蜃楼,则是现代的高楼大厦。白苒甚至看到了某个城市的地标性建筑物。 白苒捂嘴,天啊,这不是那魔都的标志吗?心里隐隐激动起来,目光移向第二幅壁画。 第二幅壁画,背景和第一副类似,仍然是古代背景。只不过,那海市蜃楼的地方替换成了苍穹,有一仙人,自九天之上,飞向人间。只是那仙人,服装古怪,和这个时代不同,倒是和现代社会七十年代流行风格类似。 难道,自己那猜测是真的?白苒又把目光继续往后移。 第三幅壁画,是那九天之上飞下来的仙人,砸在了一个年轻男子身上。那被砸男子,长相俊美无双,可用仙人之姿形容。在两人身周,有两个虚幻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白苒蹙眉,这副壁画想表达什么?那两个影子重叠在一起,怎么给他一种快要融合为一体的感觉。 白苒怀着疑惑,继续往后看。然而,再之后的所有壁画,再没了那个身穿七十年代服饰的天外来人,一直出现的,都是那个年轻俊美的面孔。 咦,那个现代人怎么不出现了? 白苒看了看,后面的几副壁画,有朝堂画面,有战争画面,还有新帝登基,百官跪拜的画面,连续起来,大概在讲述那个俊美年轻人如何搅动风云,最终成为了一国之君的故事。 看完这些壁画后,白苒沉思了一会,基本确定,这壁画上的俊美年轻人,就是前朝佳木国的开国大帝佳木帝。 前两壁画,再明显不过了,那是从现代穿越了某个人到了这里,从天空坠落。 至于第三幅壁画,白苒想了好一会儿,才大概猜测出个中缘由。也解开了此前一直困惑她的那个关于老乡和佳木帝的年龄长相技能等不相符之处。 那老乡,穿越时候已经接近六十岁,而且据说身体有绝症。那正常情况,是不太可能有那精力和寿命在这里成为开国大帝的。 因为前朝佳木帝,按照宫玥所说,登位时候,史书记载,方才二十二岁。 然而,结合种种线索,又得出,佳木帝,确实就是那个科学家前辈。 那么,排除掉所有的不可能,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他,不仅穿越了,还落地就game ove 了,还又奇葩地刚好砸了个少年英才。 然后,魂穿了。 所谓,借尸还魂了。 看样子,还融合了那年轻人的记忆和本事,两人技能合而为一了。宫玥说过,佳木帝极尽机关之道,知天文晓地理,通达人心,甚至还精通命理和预测,乃世间大才。 这些,貌似她那老乡做不到的。 白苒被自己的猜想吓了一跳,早有猜测是那前辈穿越到千年前成为了佳木大帝,却万万没想到背后貌似还有这样的“真相”。 白苒有些感概,唯物论的她,自从穿越到这古代后,已经好几次被颠覆了世界观了。 原来,一切皆有可能。 只是,不知道用啥科学理论去解释。 那就只好,用一句流行语来解释:科学的顶峰,就是神学? 不过她觉得,任何看似神话的东西,应该还是都能用科学去解释。 只是也许,这科学,已然超出了她那个时代理论所能够到的顶峰了。因此,反而没法解释。 古代人看到登月的人,会以为是神仙。可现代人知道,那是科学。 可古代人,能理解这个观点吗? 同理,也许,从某种角度来说,现代社会,在更高级文明那里,可能就是古得不能再古的古代吧。 白苒重新走到第一副壁画前,看着那海市蜃楼,微微失神,眼神怀恋,眼眶不觉蒙了雾。 再次看到那熟悉的场景,那思乡之情,再也控制不住。 从白苒开始盯着那些壁画看的时候,宫玥也注意到了这壁画的特殊之处,一一看下来,若有所思。再看了看白苒的神色,心里已然明了。 “苒苒。”宫玥拉住她的手,微微捏紧。 “你看懂了?”白苒睫毛微颤,声音带着鼻音。 “嗯。”宫玥轻道,“苒苒,你在这里,有我。” “嗯。”白苒把头埋宫玥胸前,那已然湿润的眼眶,滚出晶莹。 好想……爸爸妈妈。 宫玥低头,看着胸前微微抖动的小人,心里一疼。她是,在想她的爸爸妈妈吧。 那个神山为她所求的那“回家指引”,他也曾想过好多次,什么时候给她? 可一想到给她,她也许就离他而去。他就再也没勇气提起,只好一天拖一天。 也许,该找个合适的时间,带她去东源,见见箐箐吧。最开始,他不告诉她,是因为,那时候,她还未爱上他。他怕她直接跑路不要他了。 后来,他觉得可以告诉她了,可东源国内斗争正烈,箐箐他们,正自顾不暇。这一拖,也拖了下来。到现在,他都觉得,很难交代了。 怕……挨打啊。 宫玥叹了口气,还是再找合适时机吧,争取“将功补过”。 白苒擦了擦眼睛,调整好情绪,走到第二幅壁画前,伸手拍了拍那穿越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调侃道:“哈罗,前辈,大家都以为你当王莽去了,却没想到,你跑来了这里,还混得比王莽牛多了。还有,挺帅的呢,粉你了,yeah! 话说,看在老乡份上,开个后门啊,后面机关别太变态啊。” 唉,那王莽,推行了一系列新政,那新政思想太超前,很多现代观念的影子,加上考古队又在王莽墓里,发掘了诸如疑似游标卡尺之类的工具。 因此,网友就开始怀疑王莽是个穿越人,至于,谁穿越的?呵呵,比较大流的说法就是这位前辈了。 白苒有些好笑。 这前辈穿成了佳木大帝,那王莽,又是谁?恐怕只有当事人才知道了。 想着佳木帝的魂穿,一个念头突然掠过白苒心里,惊得她双目呆滞。 她一直找不到箐箐,难道箐箐也魂穿了?或者,干脆像佳木帝,穿越到其他时间去了? 唉,白苒一下沮丧起来。 沉鱼默默地跟在后面,眼眶也有些红。虽然他不太清楚主子和她在说啥,可根据这壁画,结合白苒小姐的来历,他也大致明白了一些东西。 只有甲虎和护卫们,有些呆呆地看着主子和白苒,不明所以。这白苒小姐怎又哭又笑又发呆的。 “好了,该进迷宫了。”宫玥捏了白苒脸蛋一下,轻笑道。 第389章 机关迷宫 “迷宫?”白苒眸子里喜色顿现。 哎哟喂,她可最喜欢玩迷宫啊,密室逃脱啊等各种游戏呢。对于迷宫,各种类型都有玩过,除了没玩过那号称世界第一难度的海纳安德尔迷宫。 宫玥敲了一下她脑袋,笑道:“不是你说的玩游戏一样的迷宫。这迷宫,按照正常情况,那自然是各种机关密布,杀招不断的。紧紧跟着我就是了。” 白苒吐了吐舌头,加机关的迷宫,她自然是没法了,不过帮助分析下出口,也许还是可以的。 宫玥牵起她的手,走到大厅东侧。 白苒这才注意到,这里有一道透明的玉门。透过玉门,隐约可见里面是一甬道往左拐去。 玉门上方,悬挂一方形玉牌,上书:迷宫入口。 观察了下整个壁画大厅,貌似,除了入口的流沙坑,就只剩下这里有出口了,那看来,想进入主墓室,没得选,这迷宫是唯一的通道了。 玉门并没有机关,轻轻一推,就向右打开。 护卫们仍然是保持老队形鱼贯而入,沉鱼领头,甲虎压后,把主子们护在中间。 白苒注意到,迷宫的通道,是由两道足够厚的石墙围绕而成。哪怕在这地宫里,石墙上也长满了青苔。通道约莫三丈宽,呈环形,夯泥为路。通道内偶见零落白骨散落墙角,地上偶有脚印。 那石墙之上,有些密集型的黑色点点,看起就像,血液瞬间飞溅而出形成的图案。而石墙上,到处都可见密密麻麻的箭孔。 看来,也许很久以前,有人曾经来过,只不过葬身于此了。看着那如蜂巢般的疑似箭孔,白苒心里有些沉,看来,想走出去,估计又得惊险万分。 沉鱼沉吟了下,让护卫们散了队形,分一大半人走在前方。这通道内,机关密布,一不小心,就会触发机关。因不知道触发机关的位置在哪些地方,只能一步一探,沉鱼自己,每一步也走得很小心。 看着身旁的幽幽青苔,白苒恍惚觉得,这迷宫走出了远古遗迹的沧桑感。 迷宫比白苒想象的最难迷宫还要复杂些,岔道太多,稍不注意就会迷失方向。不过每到路口,宫玥都会出声提醒护卫们该选择哪一条通道。 就这样走了大约一柱香时间,已路过无数次岔路口,越往后面,白苒发现,那地面上,墙壁上的箭孔越密。 不禁有些好奇,根据这箭孔分布,应该一路都有机关触发才对。可为啥他们一路顺畅?穿过了无数通道,选择了无数次路口,凭感觉,已经越来越接近出口了,却平平安安,连个机关箭的影子都没见到。 “难道真是我老乡开后门了?”白苒嘀咕,其实,她自己都不信。 宫玥瞥了一眼嘀嘀咕咕的她,低声解释道:“想什么呢,你那老乡已作古千年,不认识你的,之所以没有触发机关,是因为护卫们都擅长识别这种机关箭的触发机制,他们每一脚都不是随便踩的,是经过反复估量的。你看他们看似随意,其实都是踩着前人的轨迹来的。” “这样说,只要不踩到机关,就不会触发了?”白苒仔细观察了下护卫们的队形和脚步,好像还确实如宫玥说的那样,难怪宫玥让她一路跟着护卫的脚步走。 “不,地上墙上的触发点相对容易识别,但是,最大的杀招却不是通道内触发。我想,应该是每次在路口的时候,选择对了通道的原因,如若选择错了,或者走了重复路,机关箭雨就会触发。” 白苒眨巴眨巴了下大眼,表示听不太明白。 宫玥随手指了指周围那些密密麻麻的箭孔,补充道:“苒苒,你注意看,这些箭孔,有大有小,所在的位置千差万别,箭道斜度也差别很大。” 白苒瞅了瞅,好像是这样,可这又说明啥呢。她表示,跟不上大神的思维。 宫玥也不等她发问,继续解释道:“说明,这些箭粗细不同,所以射入墙壁后,箭道的斜度自然会不同。你看,那些粗箭,斜度很大,而那细箭,斜度很小。 说明箭的发射位置和角度,是不同的。如果发射机关在两侧墙壁上,那么所有的箭,应该只会落在对面墙壁上。如果发射机关在脚下,那该是射在墙壁高处,或者头顶。 但是,你看,那里,那里,还有那里,那些箭的位置和角度,只可能是一种情况,发射机关除了墙壁和地板,还有头顶某些位置。” 白苒这下听懂了,抬头看了看迷宫顶,这才发现,那石顶之上,精致地雕刻着九个类似上古生物的图案。看形状和特征,倒有些像华夏神话传说里的龙之九子。无论哪个,那眼睛都如夜明珠,发出幽幽的光辉。 白苒若有所思,接话道:“所以,当走错路口或者走到重复路,头顶的机关会启动。” “嗯。”宫玥点头,眼神从穹顶那些神兽的眼睛一一扫过。 那些,就是机关自动判断下面的人是否走错路的关键,不过,这个给她解释起来,就麻烦了些,既然她不问,他就装没想起。 “亲爱的……”白苒突然把宫玥盯了几遍,才弱弱地道:“为啥你每次指的路都对?” 宫玥白了她一眼,给她科普起了如何走出迷宫的窍门。 听得白苒那是两眼呆滞,豁然开朗,万分敬仰。 可是,理论虽对,她却无法复制,因为,太高深了。 唉,白苒叹气。 宫学霸永远是无法超越的。 还以为她熟知各种迷宫的解决方案呢,原来那些方法,都是最笨的最费时间的,很多时候,还必须以走重复路的代价来帮助选择。 好吧,她再次承认,大神的智商,确实和她,不是一个段位。 看来,她真的要翻了老宫家的遗传盘了。 好愧疚呢。 “大神,那是不是说,这迷宫,咱们可以躺平了,一直到出口,都只是到此一游?”白苒一乐,哎嘛,能把机关迷宫走出普通迷宫的感觉,也是凭实力的呢。 “想得美!”宫玥失笑,“这机关的设计者应该就是佳木大帝自己,根据史书对他的记载,他的风格,自然是不会这么轻轻松松让你通过的。” “所以?”白苒一撇嘴,眉毛耸拉下来。 “所以,最后一段通道,无论你触发不触发机关,走不走错路,都照样有机关阵等着你……”宫玥神色微敛。 白苒小脸一垮,垂头丧气,她就知道,哪里有那么便宜的事。 这老乡,多厚道的科学家,这一穿越,也不知融合了谁的灵魂,居然变得这么心思缜密又难测起来。 难怪人家能当开国大帝,她就只能赚钱躺平看美人。 就在白苒腹诽的时候。 通道内传来咔擦一声,伴随一护卫的痛呼。 前方的小护卫,右脚之下,突然凭空冒出一把尖刀。幸亏小护卫反应快,只把他靴子底部划穿,脚底稍微受了些轻伤。否则,那把尖刀就该直接穿透脚背而出了。 靠,杀招来了? 还没等白苒眸底惊色散去。 又是一阵地震石吼。 众人心里一沉,循声望去,见通道两侧的墙壁上,青苔成块成块地凹陷了进去,露出里面的森然机关,箭孔成阵,密密麻麻,寒光迸射,冷如千年寒铁。 机关启动的声音从箭阵内不断传出。 第390章 破机关迷宫阵 宫玥脸色一紧,左手衣袖一挥,将白苒嗖的卷了过去,右手一探,宝剑出鞘,往空中疾挑。 白苒干脆利落攀紧宫玥,背皮发麻,却仍然探头探脑地看“热闹”。 “大家小心。”沉鱼和甲虎同时大喝一声。 喊声立即被箭矢的呼啸声吞没,一时间,通道内,万箭齐发,乱箭如雨,箭矢如蝗,遮天蔽日。 护卫们拔剑抽刀,拦截飞箭,身形如电,长风驰鸣,在箭雨之中穿梭护主。 噼里啪啦,通道里沉鱼的声音,护卫击打箭矢的声音,白苒压抑的惊呼声,墙壁内机关连转,铁索搅动的咔咔声,混杂在一起。 好在护卫们身手太好,虽然气氛紧张,应付起来,倒也没有手忙脚乱。除了个别护卫有些擦伤,至今没有任何人被箭矢射中。刀林箭雨之中,甚至还有人评论墙壁机关的不足之处和盲区。 白苒一边心惊肉跳地看那箭阵齐发,一边暗暗佩服,这些护卫,果然武功高强,心理素质也超强。 一阵箭雨过后,机关有约一秒的暂停,还没等众人喘过气来,又是一阵更大的机关转动的巨响声从头顶传来。那声音,像无数个大大小小的齿轮镶嵌在一起,相互滚动推动出的感觉。 听着就让人似乎有种天崩地裂的不详之感。 白苒小脸微白,抬头望顶,顿时心神俱颤,硕硕发抖。 只见那绘制了龙之家族的迷宫顶上,那些图案开始一块接一块发生变化,同样露出里面花样繁多的机关暗器阵。 那囚牛,龙头抚琴,琴弦鼓荡,声波一次比一次激昂,琴弦上密密麻麻的箭矢,气势如虹,力破长龙,雷霆万钧。 那睚眦,龙口大开,里面寒光闪烁,可见各种刀环刀柄刀尖错落其间,自动转动着各种角度,全面覆盖通道每一个角落,绝无盲区。 那貔貅,兽鳞一展,鳞片下,箭矢如万千黑蚁排布,让人头皮发麻。 那狻猊,浑身火红,龙颜震怒,巨尾一摆,呼啸而出的是带火的箭矢,在空气中发出火油燃烧的嗤嗤声。 那似龟赑屃,龟背一甩,石碑下沉,碑下箭孔密如蜂巢。 那狴犴,那负屃,那鸱尾,那蒲牢…… 龙之九子,个个不同,杀招也千差万别,控制的机关暗器各有特色。刀枪剑弩,应有尽有,互相配合,弥补了单个机关的盲区和每一轮启动需要的短暂停顿时间差。让整个迷宫,每一个位置,每一个时间点,都遍布杀机,无时无刻,无处不在。 让人,无盲区可躲,无时间可喘,这是,不给人活路啊。 白苒抬头望宫玥,眸子里是隐隐担忧和小小害怕。 “别怕,有我。”宫玥轻声安抚。 但见他长剑晃动,一团白色光晕把他和白苒笼罩其间,流箭撞上去,似撞到实质一般,自动反弹掉落,飞刀迎过去,似被玄铁削泥,一片耀光闪过,飞刀断裂,破碎成渣。 风穿不进,箭射不入,刀砍不动。 白苒抖着小心脏,也想给她家大神鼓掌。哎嘛,这才是全方位的金钟罩铁布衫啊。躲在里边,好有安全感。 此刻,迷宫内,刀光剑影,暗器乱飞,万箭封顶。 护卫们收起了刚才那略带轻松稳操胜券的表情,神色开始变得沉肃起来。集中全副心神,全力以赴。 白苒在惊鸿一瞥之间,见甲虎腾挪点跃,剑身一挑,荡开一片流箭,流箭应声而断,如吹毛断发。沉鱼长刀横灌,如开山分水般横扫箭雨。 帅!白苒默默点赞。 乱箭攒射,带起的风,势狂扑人,劲大如石。护卫们身形灵活,以一种超越人类常识的各种弯曲弧度每每避开流箭和各种暗器。 强!白苒折服。 头顶和通道内的机关,一轮又一轮,似乎不知疲倦,永不停息。也不知,这机关内,究竟藏了多少暗器储备。 宫玥剑眉微蹙,一边以光圈裹着白苒和自己,一边还时不时接济下偶尔陷入困境的护卫们。 宫玥神色渐渐凝肃,这样下去可不行!虽然机关阵总有发完的时候,但是长此以往,再强的人都得给耗死。 得主动把机关给破坏掉。 可这连绵不绝的暗器雨,把护卫们压制得有些挪不开手脚。直接破阵,护卫恐无法周全自身安危。 这些可都是他暗卫里的精英,折损不得。 要破阵,那只有一个办法。 宫玥启唇,音浪穿透暗器之声,清晰传入护卫们的耳里。 “全体听令,每人负责一个机关,趁该机关暗器耗尽,更换新一批暗器的短暂停顿的瞬间,以武器插入机关控制点,逼停机关。” 宫玥继续:“每个机关停顿的时间都是刚好错开的,所以,每次只有一人需要腾空而起,其他人,在需要的时候全力掩护,务必护他周全…… 沉鱼负责囚牛,甲虎负责貔貅………赵十二,刘十三,黄十四,胡十五,无需破阵,全程协助……” “明白。”护卫们齐声回应,精神一振。 在这异常紧张的时刻,白苒却有些想笑,敢情宫玥家的护卫,除了前十有名字,后面的,全部是数字啊。就这前十,也很奇葩,甲乙丙丁……加豺狼虎豹等动物,混合成名。 甲虎,乙狼,丙豺,丁豹…… 这主子,真够懒的,取名字都这么敷衍。 难怪羞花对名字一直耿耿于怀。 不行,她得帮护卫们换个名字。 护卫们不会知道,他们在惊心动魄破阵,这女主子却在忧心忡忡地考虑给他们取个啥好听牛逼有创意的新名字。 “沉鱼!准备。”宫玥见囚牛的琴弦声有了变弱的趋势,估摸着时间,对沉鱼果断一喝。 沉鱼微微点头。 在沉鱼冲天而起的时候,囚牛琴弦之下的箭矢应声而停,囚牛的牛头一甩,嘴一张,机关转动的声音响起。 就是这个时候! 沉鱼利剑在手,力聚执剑之手,以气贯山河之势,毫不犹豫地把剑插入囚牛口中。 在他插剑的瞬间,各种暗器在他身周密不透风,他却如背后长了眼睛,身影如鬼魅般来回弯折,避开那些杀器,手上力道却半丝未减,稳稳地把利剑往内一压。 咔擦,像大地发出的沉闷嘶吼。 龙头猛地一顿,震耳欲聋,随后是机关被强力逼停发出的类似急刹车一般的声音。那尖啸嘶吼声让白苒心里一颤,条件反射捂住了双耳,要命啊。 囚牛口一合,机关破。 白苒目瞪口呆地看着,囚牛的阵……就破了?牛,都是牛人。 沉鱼抽剑,身影扭转,落回通道地面。 在沉鱼还未落地的时候,宫玥的声音又响起,“甲虎,到你了。” 甲虎身形如电,冲貔貅疾驰而去,和沉鱼一上一下,错身而过。 睚眦射出的一道暗器,却以诡异的角度冲甲虎后背而去。 然而,其他护卫此刻的角度,已无法及时地荡开那突如其来的暗器。眼看甲虎就要中招。 甲虎眸色一深,听这风声,已然明白背后的暗器即将贴身。 甲虎却对背后暗器听而不闻,伸拳,聚齐全部力气,往貔貅耳朵之处一拳挥舞过去。 这机关点,因为尺寸问题,他的武器不合适,但是,这是在靠近貔貅才能发现的。所以他只能弃剑改拳。 嘭的一声,机关凑停,鲜血从甲虎拳头之上蔓延而下。 在甲虎掷拳的同时,宫玥手指一弹,一把匕首角度刁钻地往甲虎背心而去,和那原本即将插入甲虎后背的暗器咻的一撞,荡开了暗器。匕首又以一定角度下坠,宫玥手一挥,匕首收入手中。 “乙狼!”宫玥再次一喝。 乙狼飞身而上。 …… 机关一个接一个地被逼停。 众人配合默契,当所有机关都被逼停后,宫玥把白苒一扣,身在队伍最前方,压根不再老老实实地有迷宫通道,而是直接从迷宫之上直线向着出口,乘风鹞跃,往前疾掠而去,护卫们紧随其后。 速度,比任何时候都快。 因为,机关只是逼停,时间一久,假如通道内还有活人,机关还会重新恢复并启动。 在众人刚掠出迷宫的一瞬间。 果然,机关又启动了。 只不过,因为刚启动瞬间,最后一人已出了迷宫,机关也就再次恢复沉睡,等待下一批人进入。 白苒一开始没有明白为啥大家直接从半空飞掠,而不走通道地面出去。不过稍微一想,就明白过来。 因为天花板上的龙之九子所有机关被逼停,所以不用再担心头上有机关启动,那么,大家自然就选择直接跃出通道从半空之中飞出去的,而非老实走迷宫。 因为这样,既可以走直线距离用最短的时间逃出迷宫,又避免了触发迷宫通道内墙壁和地板上本身的机关。 再看大家刚逃出去,那机关又启动了,才有些后怕。这刚才如果稍微老实点有通道,那时间肯定不够,照样要再次经历龙之九子的第二次摧残。 这一刻,白苒不知道该佩服佳木帝,还是该佩服宫玥。这互相都是算计得精确到秒的那种程度啊。 牛人,个个都是牛人。 都tmd没一个中厚老实之人。 第391章 感觉进了考场 掠出迷宫后,白苒回头,回望了一眼迷宫,心里感叹。 虽然古代帝王的陵墓,都设置有防盗设施,比如门吊石啊,连环翻板啊,箭弩啊,流沙坑啊,落石,水银,诅咒等等。 毕竟,谁都不想自己死了后还被人挖了坟盗了墓,再惨点的,鞭个尸啥的。 但是大部分陵墓,都是常见的那几种机关,只能对付盗墓者这种级别的。 像佳木大帝这机关迷宫的难度,也太高了些。属于把基础版本叠加然后升级n次后的版本。这根本不像是在防盗墓贼,反而更像是在设置各种考核项目,在挑选命定之人一般。 这后面会继续遇到什么,她不清楚。但是仅仅就一个机关迷宫,就必须智勇双全,还是武功高强万里挑一的人才行。 这佳木帝,难道有啥意图? 白苒也说不清楚有啥依据,但就是有这样一种隐隐约约的感觉。似乎,这千年古墓,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在静静等待着它在等待的人似的。 突然就对后面的挑战有了一丝期待?不知道最终走到主墓室,会看到遇到啥? 但是,过程应该照样是惊险无比的。 白苒吐了一口气,没事,考试嘛,有她家宫学霸在,自然是见神杀神,遇佛杀佛,所向披靡,天下无敌。 “天王盖地虎,尽考985。宝塔镇河妖,都上211。加油。”白苒左手握拳,给自己吼了句高考锦鲤通用语。 宫玥一个趔趄,手一抖,差点把她扔了下来。 后面的护卫撞成一团。 一头黑线,也一头迷惑,那个,啥子是“酒吧舞”?啥子是“儿妖妖”?帝京新出的高级娱乐场所?没听过啊。 出了迷宫,众人进入的是一个简单的墓室,面积不大。墓室空荡荡的,南面是迷宫出口,北面则有三道拱形石门。 墓室内,四面墙壁均为石壁,除了照样有灯盏照明之外,再无其他装饰。沉鱼上前,仔细探查后,确认这间墓室就一简单的过渡区,没有任何机关啥的。 沉鱼于是让众人暂停下来,先歇息一下,处理一下各自的伤口。那迷宫之内,虽无人受大的伤害,但擦伤之类的,几乎人人都有。 甲虎坐了下来,看着手上的血迹,有些失神。 白苒撇开宫玥,走到甲虎身旁,蹲了下来,从身上掏出各种瓶瓶罐罐,挑选了一个绿色小瓷瓶,用小匙挖出一点药膏,帮甲虎处理伤口。 这些瓶瓶罐罐,有的是宫玥以前给的,有的是古月风给的。基本各种常见的伤口,或者常见病痛,药物都是齐备的。疗伤的,治病的,下毒的,解毒的,甚至硫磺都有。基本应有尽有,只是份量比较小。 唉嘛,因为一听宫玥说要去古墓,她就自动把她关于古墓的知识储备给复习了一遍,然后尽量地带了她能带的东西。比如,不是都说古墓有水银嘛,这不,带着硫磺防止汞中毒呢。 宫玥看着白苒给甲虎上药,一下把她拉了回来,拿过瓶子往赵十二手里一扔,沉声道:“你去。” 赵十二接过瓷瓶,瞅了瞅主子,憋住笑,低下头,默默给甲虎清理伤口去了。 甲虎却浑然不觉换了个人,有些呆地坐在那里,眼神微微恍惚。 那一日,在漠北,她因为顾西洲,心情不好,他带她去山上打核桃。 可她,突发奇想,非要他用手给她锤核桃,还说不许用武功,要和普通人一样用手锤。 可怜他这习惯了武力解决问题的人,还真不习惯收敛所有的武功附带能力,徒手劈核桃。 结果,像今天这样,弄得血流满手。 她吓坏了,握住他的手,吹了又吹,眼泪还掉得噼里啪啦。砸在他伤口上,伤口更疼。因为,泪水是咸的,可伤口越疼,他怎么感觉心情越好。 他记得,那是她,真正为他掉的泪。 在那以后,持续几日,她都每日来给他换药。 他记得,那双小手,柔软滑腻。伤口结痂后,痒痒的,那小手,抚得他的心也痒痒的。那一刻,他很想不顾一切,拥她入怀。 可最终,只垂了眼睫,默默看着她在他伤口上,吹了又吹。 次日,他又尽忠尽职地,执行起了主子信里吩咐的任务:假装喜欢林檀兮,刺激顾西洲,让他看清楚自己的内心。 甲虎自嘲地笑笑,主子他,根本不知道,他根本不需要假装啊。 所以他这戏,演得毫无破绽,才逼得顾西洲那么快就绷不住了。 真想,演久一点呢。 “甲虎。”宫玥却突然开口,语气淡得随意,似乎漫不经意。 甲虎回神,抬头看向宫玥。 “顾西洲要回帝京了。”宫玥仍然很随意的语气,“皇上想陪养一批军事人才,所以召令他回京,出任京畿大都督。” 宫玥那随意的语气,听在甲虎耳里,却犹如天降惊雷,炸得他心神一颤。 那大部分时候都古井无波的眸底,控制不住地涌出一抹隐得很深的小小雀跃。 还以为,顾西洲会一直常驻漠北呢。那样的话,他可能,压根再没机会见一见她,哪怕是偷偷摸摸去人家院子里逛一圈。 那,既然顾西洲回来了,她,自然就回来了吧。 瞟了眼宫玥,甲虎又微微一叹。 这宫玥,总是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那这看似随意地一聊,其实是换个方式在告诉自己她的消息。 众人歇息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处理好了伤口,遂收拾妥当,再次整装出发,准备冲击下一关。 墓室里只有三道石门,意味着,应该有三条通道。至于选择哪一道门,护卫们并不多想,有主子在,听指挥就好了。 白苒跟着宫玥站到三道石门前,也装模作样地盯着石门研究。 虽然她只给宫玥学了点易经八卦奇门遁甲基础知识。但是目前这情况,她基本能判断这三道石门并没有涉及啥八卦之位,阵法玄学啥的。貌似,就只是简单地给出了三个选择。 只是那三道石门之上,倒是都有些简单的青雕壁画。 左边那道门,画的是巨浪滔天中漂浮着一艘船。 “诺亚方舟?”白苒撇了撇嘴。 中间那道,画着一个圆柱形东西,白苒觉得,挺像现代肉罐头。 右边那道,一个古装美女拿了一把巨大的扇子站在一片火焰之中。 “铁扇公主和火焰山吗?”白苒扯了扯嘴角。 这三个壁画,究竟在传递什么信息?白苒不是太确定,不过直觉却觉得,是在提示每道门背后的机关危险之类。 左边的,估计和水有关。右边的,估计和火有关,那中间那道呢? 送你吃个肉罐头? 啊呸,想多了。 “大神,选哪道?”白苒转头问宫玥。 嗯,现代时候,内事不决问百度,外事不决问google. 如今,身在异世。 遇事不决?自然……问大神就好了。 “走中间那道门。”宫玥随手一指,做了决定。 第392章 刀车杀阵 白苒疑惑地看了看中间那道门,这道门难道有什么特殊吗?生门? “没有什么生门死门的。”宫玥一看她那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淡淡笑道:“随便选一道就好了。我估计,无论选哪一道门,都是殊途同归,最终都会走到主墓室的。至于每道门内会碰到啥?门上有提示,但是究竟是不是猜测的那样,进去看看就知道了,反正,都没有白捡的。” 白苒:“......” 哎嘛,还以为大神是看出啥玄妙来了呢,原来也是抓阄一样的碰运气啊。 石门的机关,宫玥没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在那肉罐头凸起的部分,用力一推,石门便发出轰的一声,徐徐向上打开。 门内,出现的又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众人抬步走了进去。 进去没一会,身后的石门又是轰的一声,自动关闭得严严实实。 甬道两面的墙壁,都绘着繁美精致的壁画。墙上每隔几米,就有一盏九枝壁灯。甬道顶部,也有一些壁画。 只是,墙壁的壁画是手绘的,平整光滑。而头顶的壁画,则是凹凸错落的浮雕。 白苒盯着那些画仔细看了看,内容倒好像没啥特别的,都是一些啥仙子啊,啥百官朝贺之类的。 有些疑惑为啥下面用平面彩绘,头顶用立体雕刻。 伸手轻轻摸了摸那彩绘壁画,触感就和普通彩绘差不多。局部稍粗糙,宏观光滑平整。手指从上往下不经意间掠过,恍惚觉得,触感似乎有些异样。 仔细看了看,才发现墙壁的彩绘壁画,并不是完整的一块石面。而好像是由数块长条状石板拼凑对接成一块。但是因为接缝吻合很好,不仔细看,压根看不出不是整块石壁。 只是白苒的手指太过细嫩,这墙壁的接缝,也就被摸出来了。 想了想,觉得也许是壁画找不到那么大的完整石面,拼凑好像很正常吧。遂不再注意这个事情。 护卫们走得也很小心,避开触碰到那些浮雕之类,以防一不小心触发了机关啥的。这甬道狭窄幽长,空间逼仄,如若触发机关,更难躲开。 白苒走在宫玥旁边,看着那油灯火苗微晃,把众人的虚影投在两侧,晃晃悠悠。寂静的甬道里,大家或轻或重的脚步声,发出有节奏的韵律,却像什么敲击在心弦上,引起一阵颤栗,心里不觉有些毛骨悚然。 走在最前方的沉鱼,突然一个急停,眸子盯着十步之外,长眉紧蹙。 白苒吸了吸鼻子,一下捂住,发觉空气里尽是腥臭之味。 弱弱地探头看去,倒抽了一口冷气。 只见队伍前方,郝然一个方形深坑挡住了去路。深坑长约三丈,深度不详,但看样子是人多深的坑。坑里,万蛇相缠,蛇信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蛇的颜色和个头各式各样,五彩斑斓,花斑繁多,有的头上似戴有眼镜,有的头颅呈三角,有的身上有黑白相间的银环,有的全身翠绿如竹叶...... 白苒条件反射地汗毛倒竖。 哎嘛,一看就是剧毒品种大汇集啊。 十步之外,已闻见浓浓的腥臭之味。 见到有人过去,蛇群开始耸动。蜷缩着身子,蛇身弓起,似随时都会攻击靠近的人。蛇信子吐得更加响亮,那森白的毒牙闪着幽光,腥臭扑鼻。 “直接掠过蛇窟,不要接触。”沉鱼一喝,轻功一起,直接飞掠过了蛇坑,落在对面。 毒蛇,其实他们是不怕的,身上带有祛蛇粉。但是这甬道内空间狭窄,若惹的蛇群出坑到处乱窜,难免不会狗急跳墙疯狂攻击众人。 他们的目地只是走过通道,不是去斗蛇的。 护卫们闻言,自然紧跟沉鱼,纷纷掠了过去。 宫玥将白苒一捞,一纵而过,只是那瞥向蛇窟的眸子,闪过一丝深沉。 白苒也一回首,看了眼那令人背心发麻的蛇窟,心里也有些疑惑。 这蛇窟,难道是个没用的摆设吗?似乎,有点不合理。 这对于普通盗墓贼倒是很具死亡威慑力,可普通盗墓贼,压根就在流沙坑时候估计就停步不前了。这能通过机关迷宫的人,都是轻功卓绝的人,谁还会怕这个? 不过既然掠过去了,也懒得再去深想。 队伍继续向前。 很快,就走到了甬道尽头。那里,又一道石门立在那里,和刚进甬道时候的石门款式一样,连上面的图案都一致。 白苒以为,接下来,牛人们会轻轻松松打开石门,然后进入下一关。 不过随即又觉得应该没那么顺利,这佳木大帝,心思莫测,怎么可能让他们如此轻松,压根没遇到任何危险和困难就出去。 接下来的事实证明,白苒的担忧,不无道理。 护卫们把门上的所有疑似机关开启处的地方都摸了几遍,也没找到开门的机关。似乎那石门,真的就只是普普通通的浮雕绘画,没有机关。 护卫们蹙眉,随后又反复检查了甬道内所有可能触发机关的地方。那些灯盏,那头顶的浮雕,脚下的地砖,眼睛又在那些彩绘之上一一探查,始终未发觉开门的机关。 最后干脆又掠过蛇坑,把甬道那一半也全部检查了一遍。 别说开门的机关,连触发点啥杀招的机关都没见一个。仿若这整个甬道内都没安置任何杀招。当然,除了那毒蛇坑。似乎这甬道的目的,就是为了困人一般。 白苒看见包括宫玥在内的所有人都检查了一遍甬道仍然一无所获后,也有些呆。 “难道是选错通道了?这是一条假通道?真正的通道是另外两个门或者其中一道门?”白苒自言自语。 宫玥没说话,看向沉鱼。 沉鱼沉声道:“刚检查过通道那一侧,进入时候的石门已关闭。但是,情况和这边的门有些相似,从内,找不到任何开启石门的机关。” 白苒:“......” 这甬道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困人?还玩密室逃脱吗?密室逃脱,至少得有点提示啊。但是很显然,佳木帝应该不是为了困死他们,估计另有深意。只是她想不出来而已。 还没等宫玥有所表示,甬道内,突然传来机关牵动的巨响声。异响连连的声音让人有些头皮发麻。 果然,玩机关的就没一个老实人,恁阴呢。白苒脸色一黑。还没等她黑透,甬道内就传来地震石吼般的动静,吓得她那黑了的脸迅速转白,抖索着转头看向声音来源处。 杀招,来了吗? 白苒一脸惊恐地发现,石门那边,不知何时推出了一巨型刀车。刀刃成排,从上往下,一共五排,排和排之间间隔三寸,嗯,就像那超市的五层货架那样,只不过,换成了刀片。刀刃寒光似雪,在油灯的晃动下,发出令人眼花胆寒的森然雪光。 两侧墙壁发出铁索搅动的咔嚓咔嚓之声,像一头雄狮在抖动浑身筋骨,准备大开杀戒一般。 “oh my god!”白苒浑身发凉,“居然是刀车杀阵。还是加强版的五层立体刀车。” 现在,他们被困在没有出口的甬道内了。然后,刀车来了。白苒用脚趾头打五毛钱的赌,那通道的另外一侧,绝对同时有另外一个刀车在向他们同时推进。 刀车,缓缓地,向着众人的方向推动而来。 第393章 破刀车阵 “刀车杀阵?”甲虎剑眉一挑,冲沉鱼道:“直接将刀车劈开?” “劈。”沉鱼应声,人已往刀车疾驰而去。 甲虎一笑,飞身而上。 白苒愕然,啥子?解决方案是直接劈开?暴力破解?这么简单?难道在绝对实力面前,真的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 “嗤嗤嗤。”两道宝剑和刀车正面相撞,短兵相接,利器和利器对抗的声音响彻甬道,那摩擦出的火花耀花了白苒的双眼,撞击的嗡嗡声让她感觉骨膜都要震裂。 沉鱼和甲虎突然脸色剧变,起身急退,瞬息之间,掠回一丈之外。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寒沉。 那刀车,比玄铁还坚硬无摧,他们那万里挑一的利剑竟然被刀车给直接折断。看来,暴力破解刀车,是失败了。 白苒脸一垮,她就说嘛,那机关老祖宗会给你捡漏才怪。 护卫们纷纷后退,向着来路方向,靠近蛇窟。 “咔擦咔擦。” 锁轨的声音比刚才更大了起来。 白苒一瞅,唉,果然猜对了。又不是唐轻揽,讲究啥对称嘛。 众人也如白苒一样,发现,不仅这边有刀车,连蛇窟那一边,也有刀车。两座刀车,一左一右,往他们夹击而来。 而且这刀车,不是那种移动位置的单个刀车,而是直接从石门开始,一直延伸,往蛇窟逼近的连续性刀车。 也即,此刻,从两侧石门到刀车目前位置之间的空间,全部是连续的刀片充斥。 刀车五排刀刃,意味着,不仅横向空间,连纵向空间,也被刀车给占了。 意思就是,属于他们的空间,仅仅存在于左右两辆刀车之间,还未被刀车占领的位置。 他们被……刀车从左右两面给合围夹击了。 更悲剧的是,甬道的正中位置就是那毒蛇窟。 说简单点,假如没有及时阻止刀车的运行,那么最终,两辆刀车将在蛇窟之上合拢。 甬道内的人,要么被刀车直接给斩成数段,哦,脑袋一斩,脖子一斩,腰上一斩,大腿一斩,小腿再一斩。 五排刀刃嘛。 要么就是认命地掉入蛇窟,和毒蛇做伴,万牙噬咬,最后七窍流血而亡。死了还要被毒蛇分而食之,连收尸都给包了。 “尼玛啊,这是佳木帝设计的午餐肉加工厂?”白苒眼角一抽,瞬间感觉自己又成了大片里的,主角落入生猪自动加工一条龙流水线上,从活猪进去,肉罐头出来那种。 在唐家通天塔里体会过一次差点当肉罐头,这一次,再一次体会升级版本。这运气,也是够了。 铁索不断响动,刀车不断前行。 距离众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如今,只剩下十丈的长度给大家。除开蛇窟本来占据的三丈,众人已经被逼得挪不开身了。一半护卫连忙掠至蛇窟的那一面,把人分散开,避免因地盘不够掉落蛇窟。 白苒开始忙着从身上掏出瓶瓶罐罐,找出那能祛除毒蛇的药粉,在全身抹了抹,还给宫玥身上也拍了点。最后还把那从桃花岛顺来的狐狸伞给握在手里。唉,她记得好像可以祛毒虫的。 宫玥没管她的小动作,眼神在甬道内一一扫过,最后,目光定在那墙壁的彩绘之上。眉头微蹙,走了过去,伸手在上面细细触摸了起来。 “宫玥,那壁画好奇怪,是由五块长条拼凑而成的。”白苒看宫玥去摸那壁画,心里一动,脱口而出,“会不会刀车的机关就在里面?” 宫玥瞥她一眼,给了个赞扬的神色,随后手抬起,往彩绘墙壁上一掌压了过去。 “苒苒,捂住口鼻。”宫玥伸掌的同时,还不忘叮嘱她一句。 宫玥话未说完,白苒已把口鼻捂住。唉,默契还是有的。 一声巨响后,甬道里粉尘乱飞,彩绘墙壁瞬间裂开数道深深的沟痕。 白苒及时捂住了口鼻,倒没有被这能把人呛窒息的粉尘给迫害到。凑过头去,只见那墙壁表面一层已被宫玥那强悍一压,碎裂开来,纷纷掉落,露出里面的结构。 那墙上,五道机关铁索的轨道郝然在列,正咔嚓咔嚓地滚动着,带动刀车向前运行。 “拿东西卡住这些索轨。”宫玥收手,冲护卫们急喝。 没人迟疑,所有护卫自动抽刀拔剑,往墙内索轨上死命一扑,灌注了毕生修为全力一压。 刀车的索轨发出地震般的嘶吼,吼声噬人心魄。 摩擦声刺得白苒顾不了口鼻,伸手捂住了耳朵,这要不捂住,估计骨膜都得震碎劈裂,变成聋子就悲催了。 刀车压得前面的刀剑纷纷断裂,啪啪乱响,但向前推进的速度却越来越慢了。可……仍然未能停止。 宫玥掏出匕首,往轨道最后端一掷。 “噌。” 鹰击索轨,万籁立静。 刀车骤然停下,止步于蛇窟前方半丈。 刀车阵破! 白苒擦了擦满头的汗,双腿有些发软,一个踉跄,差点跌倒,这才发现刚才可能地似乎连呼吸都给屏蔽了,胸口一阵憋闷生疼。吓得宫玥一把拉住她。 “哎嘛,吓死个人了。还以为要被做了人肉罐头呢。”白苒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刀车,那死里逃生的小心脏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扑扑乱跳起来。差点,就做了人肉罐头原材料。 哎哟喂,这样的惊险再来几次,心脏病都得后天得上。 老乡啊,前辈啊,师兄啊,手下留情啊。 现在,她终于明白为啥这甬道的墙壁是光滑的彩绘,而头顶却是凹凸的浮雕。因为,这要做刀车平行移动的索轨机关,浮雕不适合啊。 而她一开始就摸出了彩绘的异常,却因为不懂机关,没有尽早识别。以至于刚才惊险连连。 护卫们其实也摸过彩绘,只是,可能护卫们的手掌,长期习武,手指上难免有老茧,所以对于太细微的接缝,一时没有察觉。另外,主要也受了机关的经验主义影响,可能觉得机关都应该是凹凸可辨别的点吧,谁能想到是一展平的墙面呢。 当然,其实墙面没有机关,只是墙内隐藏了机关道而已,发现不了,好正常。 白苒再次看了看甬道,这两面雪光闪闪的刀车,堵在那里,彻底堵死了他们再想从石门出入的可能了。 先不说能不能找到石门开启的机关,现在这,连门都给直接封死了啊。 这真的要困死他们吗? “哎哟喂,感觉这肉罐头没做成,好像又要当黄焖鸡了,直接焖死的,血都不需要放。”白苒又开始碎碎念。 护卫们嘴角齐齐抖了抖,不过也觉得女主子说的......挺有道理的。 这要真找不到办法出去,这甬道内的空气,迟早得消耗光,那不就成了黄焖鸡了吗? 这一瞬,白苒似乎明白了那石门上为啥画的是“肉罐头”,唉,老乡,你描述得可真的…生动形象,代入感……好瘆人。 不过啊,说起黄焖鸡,好饿呢,流口水。想起上次和殿下约饭,吃的那黄焖鸡,好正宗呢。两人后来还硬拖着不情不愿的宫玥一起去吃了一次。 不过后来,两人决定,吃饭坚决不叫宫玥了,因为他总是当教导主任,教训他们两个。 而护卫们在听到某人的话后,纷纷控制不住地咽了咽口水,咕咚咕咚声一片。 于是,白苒成功地把心里惴惴的护卫们带偏了,纷纷去想黄焖鸡那垂涎欲滴的滋味了。 “哎,上天无门,下地有蛇啊。”白苒再次碎碎念,“芝麻开门,蛇窟变石门。” 护卫齐齐流下额角的汗。 女主子,你要是锦鲤,我们就信你.....才怪。 宫玥一把捂住他家女人的嘴,好吵。 眼神盯着那万蛇扭动的蛇窟一言不发。沉鱼和甲虎看见主子的神色,也开始盯着那蛇窟,眼里闪过一丝深邃,随后对视一眼。 “沉鱼,下蛇窟。”宫玥突然出声。 第394章 意想不到的密室逃脱方法 沉鱼二话不说,直接往蛇坑里跳了下去。 吓得白苒一下捂住了嘴,双目崩大。哎呀,那蛇坑,看一眼都心里麻啊。 坑深丈许,坑里密密麻麻都是蠕动的蛇群,根本没有下脚之处。沉鱼一落下去,直接踩在了几条三角额头的蛇身上,发出啪叽一声,似蛇头被踩碎,汁液四溅的声音,听得人心里更加发毛。 蛇群没过他的小腿,万蛇扭动,一下子就把他的小腿缠满了。光看着,白苒都能想象那种肉乎乎的软体动物缠绕在身上的恶心感。而且,又阴冷又滑腻又腥臭,闻着都忍不住要呕吐啊。 哎,难怪那许仙见了白娘子的真身就吓得妙变负心郎啊。这一刻,白苒觉得自己发现了了不起的真相。 只不过,那些蛇却没有一条下口去咬沉鱼,在缠了一阵后,纷纷从他腿上掉了下去,窸窸窣窣地扭着往远离他的地方逃去。没多久,双腿附近就清理一空。 哎,果然是有祛蛇粉的人。白苒叹服,话说这祛蛇粉确实厉害,连这么毒的蛇都怕怕。 蛇坑面积有限,蛇群想离沉鱼越远越好,只好往蛇坑的四周墙壁上爬去。于是,白苒看到了神奇的一幕,那蛇坑中心,空捞捞的。那蛇坑四周的墙壁,密密麻麻挤满了色彩斑斓的蛇,看上去,就好像用蛇来装修了一个房间一般。 沉鱼掏出夜明珠,走近其中一面墙壁,那一面墙壁上的蛇,纷纷坠落,逃散,挤到另外三面墙壁去。 沉鱼伸出手在墙壁上敲敲摸摸,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神色有些失望。 转身又走向旁边的墙壁,同样的,万蛇避让,有的蛇掉下来,砸他脚背上,又利落地呲溜一下滑走了。 等蛇群散完,墙壁全部裸露出来的时候,沉鱼眸子里渐现惊色,随即充盈喜色。 那墙壁,是一道很宽大的石门,石门上,同样雕刻着一副画。 白苒瞅了瞅那副画,哎嘛,这谁雕的?挺诗情画意的嘛。这意境,她能立马做一首古诗来呢。嘿嘿。 沉鱼伸手,在石门右侧一蛇形凸起处一扣。 咔嚓一声,石门应声而开,缓缓露出门后的光景。 居然,又是一新的甬道。 “哇哦,出口居然真在蛇窟里。哎嘛,锦鲤了。”白苒看着大开的石门,目瞪口呆。 护卫们也目瞪口呆,这白苒小姐,信口胡诌,又巧合撞上了? 宫玥一笑,把白苒打横一抱,跃下蛇窟,在那石门的图案上盯了两眼,出了石门。 护卫们也赶紧跟上。 门内,又是一个甬道。 “我就说嘛,我这老乡肯定不会真的设计个没有出口的地牢来困死咱们。”白苒喃喃,“只是没想到,这老乡,心思这么多,把出口设置在意想不到的蛇坑里。亲爱的,你怎么想到的?” 宫玥把她放下来,随口道:“既然出口那个石门是假的,那自然得有其他出口。那通道里,没有其他可开启出口的机关,排除所有可能,那就只剩下蛇窟这个可能了啊。” “好像是这样吧,排除不可能的,剩下的,就算再荒诞,也是答案。”白苒点头,恍惚记得这好像是福尔摩斯还是柯南破案里的其中一条定律。 “等等,你说出口那个石门是假的?”白苒很快抓住字眼。 “嗯,我检查过,那道门,不仅没有开启的机关,并且,没有一丝缝隙,和周围的墙壁浑然一体。这只有一种可能,那道门,是个摆设和误导,是直接在石上雕刻的一个图案而已。因为如果是机关,哪怕再精美,也有切合之处。”宫玥解释道。 白苒恍然,难怪当时她看到宫玥在那道石门前伸手摸了很久,还眉头紧蹙呢。当时还以为他是找不到机关在思索,原来早就看出来了啊。 白苒又想吐槽她老乡了。 这个糟老头子,简直坏得很。 居然搞了个障眼法。 这蛇窟刀车阵,又一次检验闯入者的智谋和大勇了吧。这破刀车,得智,这下蛇窟,得勇。 果真是要找智勇双全的人呢。 那是不是,通关奖励会比较诱惑点人呢。 “我算算啊,现在咱们过了流沙坑,迷宫箭阵,各种暗器,刀阵,蛇虫坑,嗯,按照历史上盗墓资料显示,那剩下的,是不是该啥水银坑啊,火啊,水啊,诅咒啊,或者干脆来个白毛粽子?”白苒掰开手指头开始算。 “小心看路。”宫玥好笑地拍了下她的头,“别乌鸦嘴。” “啥乌鸦嘴,我刚才可是预言了蛇坑出门,芝麻开门呢。”白苒不服气,“我是锦鲤,我是锦鲤。” “嗯,锦鲤,你看你踩到啥了?”宫玥提醒她。 “啊。” 一声尖叫划破甬道,把护卫们炸得浑身寒毛一竖,纷纷回头,骇然地看向尖叫的某人。 “骷髅。”白苒指着地上的一堆碎骨,哎嘛,她刚才,居然踩碎了一个头骨。 护卫们默默地转身,继续走路。 白苒:“……” 他们这是啥子意思?无声鄙视她连个骷髅都怕? 宫玥瞅了瞅她,轻笑一声,拉了她往前走。 白苒这才打量了下这个新的甬道。这个通道和前一个通道风格迥然不同。这里,特别简朴,除了有几个照明用的灯盏之外,别无他物。墙壁和天花板都似乎是天然大石,地面也差不多。就像走在最普通的地道里一般。 前行了大概十分钟,借着油灯的光亮,众人已可看见五丈之外即是甬道的尽头,因为,那里有一道石门。 只是,有些怪异的是,距离石门前方,也有着一个大坑。 护卫们脸皮忍不住抽了抽,该不会又来个假石门和啥坑吧?比如机关坑之类的。 众人没说话,走近大坑。 这下更加惊愕,有些面面相觑起来。 这个大坑,是个真正的,正儿八经的大坑。石头挖成,里面空空的,啥也没有,没有毒虫,没有机关暗器。 “真像我海棠苑的游泳池,可惜没有翡翠铺地。”白苒探头看了一眼,也有些无语。 护卫们:...... 女主子现在连海棠苑都说成是她自己的了,还说得如此顺溜。 众人照样是,直接忽略掉那坑,飞掠而过,往石门走去。这坑,无论有没有古怪,那始终还是要先去看看那石门啊。 要是石门能打开,还管这个坑干啥。 石门无论大小风格都和前面那些石门差不多,门上仍然有着浮雕。 只是这一次,没人看出那浮雕究竟是啥图案,乱糟糟的,啥也不像,好莫名其妙地怪异。 仔细再看,这石门的浮雕,似乎是由十几块方形青石按照一定规律合并在一起,整体构成了石门的浮雕图案。但是这方块的大小并不完全一致。只是拼凑在一起,刚好无缝锲合。 有些奇怪的是,几乎所有方块都有一些看不出明堂的图案,唯独有一块,是完全空白的,光滑平整,没有任何图案。 护卫们围着那石门,这里摸摸,那里敲敲,却无人找到能开启石门的机关。这浮雕,任何一个地方,他们都试过了,没有任何反应。 宫玥没有上前,反而退后,离石门远了些,眸子一瞬不移地盯着那石门,若有所思。 “乖乖,老乡,你难道又要搞个假门忽悠我吗?”白苒也上前,摸了摸那有着奇怪图案的门。 这要真是假门,那真正的出口在哪里? 那游泳池? 可那游泳池光秃秃的,根本不太可能呢。 再说,同样的套路,很不香的,这对机关大牛来说,如果套路相同,也太没面子了。牛人性格都挺自负的,怎么会允许这样的瑕疵存在呢。 第395章 潘多拉魔门?老乡太坑 宫玥走近那浮雕石门。 看了看那块表面光滑平整,唯一没有任何雕刻图案的空白方块,突然用力把它往下一压。 那空白方块立马就凹了进去,陷入石门内。空出来一个平整光滑,方方正正的坑。相当于把那空白方块给挖走了一样。 随后把手伸向它右边的那块浮雕方块,轻轻向空白方块刚才所在位置一推。 咔擦一声,浮雕方块覆盖在了那空白方块之上。而浮雕方块刚才的位置之下,则露出和空白方块一模一样的结构。 白苒只看见,宫玥不断地移动方块。移动的位置和顺序,似乎没啥规律。时上时下,忽左忽右,进进退退,上一瞬推这块,下一次就推那块。 动作倒是行云流水,却看得一众护卫有些懵逼。 “嗷。”白苒突然一拍脑袋,呼道:“我明白了,这是要玩拼图游戏呢。” 这石门,被细分成了好多格,应该是按照一定的规则,把原来的图案给无缝切割成数块,然后结合机关原理,固定在一定位置。 那么,只要移动方块,复原原本的图案顺序,那么机关就会开启,石门就会打开。 “你会拼图?”宫玥手上动作未停,有些诧异地询问白苒。 “哦,当然,现代孩子人人都会。不过拼图有简单有难的。对了,亲爱的,你怎么知道这拼图原图是啥样的?”白苒这才恍觉,这宫玥,连原图都没有啊,怎么就好像胸有成竹地移来移去了。 “蛇坑里那道门不就是。”宫玥瞥了白苒一眼。 “啊?”白苒怔愣住。 这人记忆力这么好,就惊鸿一瞥,他就给记住了,不仅记住了,还能从乱成一片毫无规律的方块上看出原图是蛇坑那道门。 不过毒蛇坑那门,她自己倒是基本记住了原图的。因为沉鱼下毒蛇坑的时候,她盯得可仔细了呢。最关键的是,那副画,应景了一首古诗,所以印象深刻。 只是,简直没法从打乱顺序后的这石门看出原图啊。 白苒也走近石门,把那些方块挨个挨个仔仔细细地看了几遍,才终于从一些细节地方看出来。 唉,人和人,果然还是有差距的。 “宫玥,让我来试试。”白苒辨别出每一块方块后,突然就想试一试。她以前玩拼图,玩啥华容道,玩魔方啥的,在同学里,都还算个小神呢。 宫玥闻言,停下手上动作,对白苒一挑眉,“行,苒苒来试试。” 白苒立马捞起袖子,摩拳擦掌,誓要让古人看看现代人的智慧。 因为推动需要一定力气,宫玥一手拥住她的腰,一手轻握住她的手,听她指挥,帮她出力。 一开始,白苒挺有信心,指挥得快准狠,可随时间的推移,后面步骤,越来越慢。 白苒蹙眉,哎嘛,原以为问题不大,结果这一翻推演下来,才恍然惊觉,这尼玛是最高难度的华容道升n级啊,甚至还融合了高阶魔方的一些理念。 越到后面,越难啊。 简直像在下一场国际象棋一般,动一步,就要想到之后无数步,还需要合纵连横似的。 她白苒,玩了这么多年类似游戏,还从来没遇到过能把象棋,华容道,魔方有机结合起来,再创新升级来的拼图游戏。 原谅她,脑子真的开始有些吃力了。 这要等她慢慢想,等爬出地宫,黄焖鸡都怕没力气吃了。 “苒苒,这里,先把这块调开试试……”宫玥低低开口,慢慢引导起了白苒。 随着宫玥醍醐灌顶的点拔,白苒有种拔开云雾见日月,豁然开朗,茅塞顿开的感觉。 原来,还可以这样走啊。 真正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又道是远山初见疑无路,曲径徐行渐有村。 护卫们谁也没说话,也无一人有不耐烦之色,都定定地看着两人。 见男子把女子轻拥,头微微搁在女子耳边浅浅低语,神情温柔又宠溺。见女子神情专注,时而蹙眉思索,时而恍然大悟,时而微微转头,对男子露出或娇嗔或会心的一笑。偶尔咯咯两声,伸手悄悄把男子的腰一掐。 昏暗潮湿的甬道内,烛火飘摇,男子和女子的身影重叠,映在壁上,男子的高大挺拔,衬托得女子更加娇小温软。 护卫们觉得,这明明有些阴森的甬道内,忽然就变得温馨,还似乎冒着粉红泡泡。 随着那双大手和小手的协作,方块眼花缭乱地移来换去。 护卫们的眼前,一副江南山水画渐渐清晰了起来。那邻水的村庄,那依山的城郭,那随处可见,迎风招展的旗帜…… 护卫们舒了口气,想,这次终于可以轻轻松松过甬道了,终于不用在甬道这窘迫的空间里惊险万分地战斗了。 话说,这一关,也太轻松了,比上一关难度可小多了。这设计机关的人,安排不合理啊。 最后一块青砖,终于入位。 白苒收回手,长长呼出一口气。终于,搞定了,oh yeah! 然而,下一瞬,那机关启动的骇然动静,却让她雀跃的心情,瞬间跌到冰谷。 石门顶上,忽似有沉铁滚动之声,上百年未开启的石门,发出一声怒吼,滚滚轰鸣之声不断传来。 轰隆隆。 轰隆隆。 白苒吓得往后一退,一脚踩在宫玥脚上。 这声音,太可怕了。 这声音,不像机关启动运行的声音,倒像有什么石破天惊的巨力在不断冲撞着石门。 所有人脸色均一变。 白苒听着那嘶吼,心下骇然,难道,这是一个陷阱门,打开石门,好比打开潘多拉魔盒? 白苒这念头还没过,又一声更大的轰鸣声撞击着石门,似地底之龙在咆哮。 下一瞬,厚重的石门被强力撞开,石门之外,巨浪滔滔。河水铺天盖地地涌了进来,如天龙吐水,如天河破裂,如大坝决堤,水势滔滔,倒灌入内。 方寸之地,顷刻没顶。 众人目瞪口呆又满脸骇然地看着这惊变,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为什么? 石门打开后,是这个……惊喜?才怪,惊吓啊! 完了,这石门果然是潘多拉之门。白苒心里一阵哀嚎,奶奶的,又要重温一次决堤那种可怕的感受了。 不过这一次,白苒没能体会上一次戎县拦河坝决堤时候那种飞瀑自九天之上压到天灵盖上的销魂滋味。 因为,在河水当头砸下的那一刻,宫玥把她嗖地转了过去,用后背护住了她。 下一瞬,所有人都被这股巨力冲向甬道后方,因为地势落差问题,河水首当其冲灌入那个啥也没有,也不知有啥用处的石头坑里。 然后,所有人,都被冲入了那个坑里。 在河水疯狂撞进来的同时,那个石头坑正对的甬道顶上,也异响连连。 只不过,那类似机关启动的声响,被淹没在这滔天巨浪的咆哮声里,无人听见。 被冲入坑里的那一刻,白苒有些无语,她又一语成谶了,唉,果然成了游泳池。 这绝对不是锦鲤。 这是,乌鸦嘴啊。 啊呸! 还没等众人有时间反应。 轰的一下,一道貌似玄铁的笼子轰然坠下,扣在了那个石坑之上,把众人笼罩其间。 第396章 请君入笼 淹死你们 玄铁大笼子当头扣下,和地面的机关扣死,也把所有人扣死在里边。笼子顶端距离甬道顶部大约还剩一尺高。 那笼子,似玄铁,又似不是。大部分护卫们的刀剑,在刀车阵的时候就报废了。只有沉鱼甲虎等几人的武器,还幸存着。 沉鱼尝试了下,发现这笼子的材料,刀剑砍之,连个凹痕都不曾有,内力摧之,笼子的延展性却似乎良好,再大的内力加持,笼子也只是略一变形。 总之,暂时的,他们算是笼中困兽了。 河水还在源源不断地从石门灌进来,很快把石头坑给填满了,又开始蔓延在整个甬道里。甬道内的水位,在逐渐上升。 白苒看着这巨浪滔滔不断涌入,看着这身下的游泳池,终于明白了为啥这甬道内没有刀剑弓弩类机关暗器,也没有啥蛇蚁毒虫之类。 因为,这洪水配合这坚不可摧的囚笼,就是本甬道最大的杀招。 也终于明白了,为啥石门前方有一个啥也没有的坑。 因为,这坑的大小,尺寸,距离石门的位置,都计算得相当精确。 当石门大开,洪水涌来,根据地势和压强差,洪水必然先灌入坑里,而各种力的综合作用下,他们,只可能第一时间被冲入这坑里。 然后,那天降铁笼,轰然砸下。 活捉了他们这几只盗墓贼。 完美! 只不过,盗墓贼们,如果找不到办法突围出入,活的也得变死的了。 囚笼,倒也不是像她和宫玥在唐家地下遇到的那种没有门的八卦九音笼。 这笼子,佳木大帝人家还是很贴心地给设计了一道门,只不过,门上有两把奇奇怪怪的锁。 只要打开那两道锁,自然就可以逃脱被没顶的命运。 宫玥拉着白苒,靠近那两道锁。 只见其中一道锁,很是奇特,由一个田字形的玄铁框架固定在笼子上,框架上有二十一个玄铁环,环环相扣,一个套一个。 环和框架之间,还有一种黑色的圆球连接固定。那黑色圆球,个个不同,最后那个,身上有各种刻得很精细的锯齿状的刺。倒挺像钥匙的匙牙。 白苒仔细观察了下,这要想打开锁,貌似得把这些环全部拆解开,分成二十一个单独的环,那最后一个环,才能脱离禁锢,和小黑球相触,方可开锁。 这玩意儿,倒是和九连环有些类似,但是又比九连环复杂多了,配合了小球,设计成一把环环相扣的自开锁。 九连环,她倒是会。 可这玩意儿,初一看,好像会,再一看,完全懵逼。 那感觉,怎么说呢。 就好比,加减乘除单独拿出来,小学生个个都会。但那高阶数学公式,小学生自然就不会了。可高阶数学公式,推论过程,追根溯源,也是四则运算来的。 “歧中易自开锁!”宫玥眸底一抹惊艳之色,没想倒,居然在这里见到失传的自开锁。 这锁,需要解开连环,把最后一个环扣在环状锁孔里,用内力把那最后一个小球压入中心处的圆形孔洞,锁方能打开。 “大神,这锁你能开对不对?”白苒见宫玥既然能说出名字,那说明听说过这东西,估计问题不大。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宫玥淡淡道。 白苒:...... 啊,还以为大神无所不能呢。 学渣自动略过这二十一连环,把目光投向旁边那个锁。那是一个四方六面体,每一面分成六十四宫格,也是上面有些乱七八糟的图案。 白苒一看,哎哟,这六面体不就是现代的魔方吧。 只不过,魔方一般都是六面六个颜色,而这个魔方则是乱七八糟的图案,她估计,等魔方复原后,应该是六副画面。 河水,继续呼啸着涌进甬道,水位,还在上升。很快,就淹到了白苒的胸口附近。当然,其他人,就好多了。 没办法,全道她最矮啊,这下,终于明白,锉子,真的是种缺陷。古月风那种大长腿,还是有实际用处的。 不过,她会游泳,倒没啥关系,有关系的是,这锁啥时候能打开。 “谁会解厄尔诺幻方?”宫玥看向所有护卫,开口,“我会首先解那个歧中易连环锁,但我需要一个人帮我同时解开厄尔诺幻方。” 宫玥看了看水位,眸子里难得地闪过一丝严峻。 这解开歧中易自开锁最快也需要接近一炷香的时间,而这厄尔诺幻方,也需要大半柱香的时间。加起来,差不多需要两炷香的时间。 然而,根据这水流的速度,甬道的尺寸体积等,不超过一炷香的时间,就会被水流充斥满。如果在那之前,还没有解开两把锁,所有人就得被活活溺死在里边。 当然,他和沉鱼甲虎内息时间久,应该可以撑到开锁之际。然后,其他护卫,尤其是苒苒,根本不可能撑那么久。 所以,他需要人协助他。 护卫们嘴唇动了动,却面带愧色,沉默了。 他们其实也懂机关,但是却不懂这幻方和歧中易连环锁。主子的意思他们懂,时间来不及了。要不主子压根不会这样问。 白苒瞅了瞅护卫们,举起右手,弱弱地道:“我可以吗?” 护卫们扭头,齐齐看向她。林小姐,她懂幻方? “苒苒,你懂幻方?”宫玥疑惑地看向她,眸子里带着希冀。 白苒挠了挠头,有些信心不足地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玩过魔方,玩到高阶了。这个幻方,看起和我那魔方有些类似,原理应该有很大相同之处。你们说的这个啥幻方,大概相当于八阶魔方。” “苒苒,你给我快速说说你解魔方的大概技巧。” “哦。”白苒语速很快地,简洁扼要地给宫玥说了下高阶魔方的复原技巧,大概就是如何六面中心块归位,如何抓住十二条楞条,如何把高阶魔方降级还原为三阶魔方以及还原魔方的八四法则等等。 宫玥听完,一直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鼓励白苒道:“苒苒,差不多,这个幻方也类似,按照你那个模式去解,也可以的。” “苒苒,你去解那把幻方锁。”宫玥果断地做了决定。 “我?额。” 第397章 逃出升天 白苒愕然。 “可是,我们的魔方是根据颜色来区分六面的啊。你这个幻方,貌似是要复原成六副画呢。宫玥,可是我根本不知道原图是哪六副画啊。还有,这个中心块怎么定?”白苒为难地看着宫玥。 除非,能确定中心块,还有快速判断出同一画面的特征。 “苒苒,还记得刚进地宫时候,在壁画墓室看到的那几幅画吗?从海市蜃楼开始。”宫玥笑看白苒。 白苒一愣,细细回忆了下那关于佳木大帝的故事的几幅画,恍然大悟。 那里,刚好是六副画,不多不少。 “我的老天,宫玥,你是怎么看出这乱七八糟的幻方,居然是那六副画?”白苒咂舌,这压根看不出啊。 “苒苒,你注意下,这上面,刚好有六块格子有些不一样,还有,你再仔细看,这些格子,虽然看起毫无规律,但是其实,都可以分成六种底部花纹.....”宫玥给白苒手把手分析起了这些看似一模一样,实则完全可以区分开的格子块来。 “乖乖,我的大神啊。”白苒双目圆瞪,有些瞠目结舌。 这经过宫玥的提示,这三百八十四块方块,果真可以很容易地归纳为六种类型。还有那图案,当她细细回想的时候,才发现,其实那墓室里的浮雕画,就已经给出了一些典型特征,只是她当时以为是一种表达手法,没去深究。 如今,靠着宫玥的提示,她想,她真的可以按照八阶魔方的原理,尝试复原了呢。 “开工。”白苒一握拳,赶紧地,时间不等人。 “嗯。”宫玥一笑,低头,开始解他负责的连环锁起来。 两人低头,神情专注,冷静从容地各自在那锁上捣鼓着。 宫玥手指翻飞,动作行云流水,几乎没有停顿。白苒白嫩的手指抚在幻方锁上,不断推来拔去,手腕旋转如飞,偶尔蹙眉,思索一下,又迅速再次有条不紊地继续。 遇到白苒速度变慢的时候,宫玥会一心两用,手上动作不听,眼神迅速地瞟一眼那幻方,随后简明扼要,切中要害地点拔白苒。 这样下来,两人的手指,基本没有停顿。 甬道里,除了水流的声音,就是那两双素手不断翻飞,和死神抢跑的声音。 沉鱼的目光,盯在那双灵巧迅疾却毫不慌乱的手指上,眼神有一丝恍惚。 白苒抿唇,看着手下越来越规律的图案雏形,尽快加速动作,盯得自己眼睛都感觉生疼起来。 快了快了。 预计还需要五分钟,就可以打开了。 加油,希望就在眼前,白苒信心满满。 然而,有些事,总是事与愿违,意外总是来捣乱。 “轰。”水流却突如其来地大了起来。 水位猛增,一下子就淹到了白苒的嘴巴部位,眼看马上蔓延至鼻腔。 然而,锁却还未打开。 就差几分钟的时间差。 “沉鱼,想办法。”宫玥将白苒一捞,单手抱住,另外只手仍然不停。 在那轰的一声响起的时候,沉鱼目光就迅速地在甬道上空扫视了一圈,心里快速地思索计算。 而当宫玥的声音响起的同时,沉鱼已经掠到白苒背后,双手一抬,掌心一翻,甬道里忽有烈风咋起。 刹那间,甬道里巨浪滔天。那是,沉鱼内力掀起的巨浪。 浪涛以众人所在的石坑为中心,围绕众人,向四周快速旋转着,翻转着,呼啸着。 那本来呈“一”字形的水面,逐渐变成了“v”字面。 瞬息之间,浪涛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突然之间怒放开来,花瓣纷纷打开,像开了一朵巨大的水喇叭花一样。 那喇叭花的基座,也就是“v"字的底部位置就是众人。而那滚滚浪涛,变成了喇叭花的花瓣,向四周延展开来,不断碰撞着甬道的顶部。 远远看去的话,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巨手,以水为泥土原料,在做一个巨大的喇叭样式的透明陶罐。 而白苒,是最中间那一根花蕊。 此刻,刚才还在白苒嘴巴位置的洪水,一下下降到了她的腰部位置。 宫玥心里一松,将她放了下来。 护卫们眼露崇拜地看着沉鱼。 果然是护卫之首啊。 这骚操作居然也想得出来。 这水喇叭花一开,相当于把原本处于水平状态的“一”字水位面,给修改成了一个“v”弧度水面,把他们身旁的水量,强行送到了其他地方。所以他们所在的地方,水位就会骤降,而v字顶端位置,水位则骤升。 也即是,把原来甬道顶端,还未被水充斥的那些剩余空间,给先行借出来用了。而把原本已经被水淹没了的某些地方,空了出来。 不过,由于石门外的水流还在不断疯狂涌入,喇叭花的花心部位,也在不断上移。 护卫们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一瞬不已地盯着那两双仍然很镇定的手。 水,漫过了白苒的胸。 水,漫过了白苒的脖子。 水,蔓延至她的下巴。 甲虎的手心,微微捏起,在这冰冷的洪水之下,也似乎微微捏出了薄汗。 水,终于再次蔓延到了白苒的鼻腔下。 众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哪怕在巨浪涛涛里,也似乎能听到那擂鼓般的心跳声。 “咔嚓。” 宫玥的连环锁终于打开。 “咔嚓。” 白苒的幻方锁也紧随其后打开。 玄铁笼子的门,应声而开。 “苒苒,憋气。”宫玥把白苒一捞,像条游鱼一般往石门外游去。 呼啦,呼啦,呼啦。 一个接一个,纷纷从石门内逃了出去。 出得石门,众人才发现,这石门外又是一个通道,潮湿阴暗,而那河水,则是从通道一侧的暗道流进来的。 只不过,石门外的通道位置是往上,位置高,而石门内的通道,位置低,故而那河水冲进来,都往刚才那甬道去了。 众人也没着急继续,准备在外边通道内站着休息片刻。因为宫玥说,不必着急,这水最多再过一分钟,就会停下来。因为,既然是机关控制的,那甬道满了,自然就没必要继续流水了。 果不其然,他们前脚才出石门,后脚,那水流就小了起来,没一会水流就停了。 等水停了,宫玥走进那暗道,观察了一下,对沉鱼道:“这古墓,应该连通着山脉下的暗河。” 护卫们闻言,对视一眼。 那意思就是,其实,只要找到那暗河,他们出去的时候,自然就可以不再通过原路返回了? 第398章 关于心理素质 “啊呸,这佳木帝太不厚道了,这个糟老头子……坏得很。”白苒啐了一口。 这第一个甬道,给弄了个假门忽悠人,真门给藏在毒蛇坑下。 这第二个甬道,门倒确确实实是真的。就是吧,买一送一,开门就不得不落入算计。 护卫们闻言,齐齐点头,深表赞同。也都跟着在心里啐了一口。 这个糟老头子,确实坏得很。 宫玥宠溺地刮了下她鼻子,附和道:“我媳妇儿说得有道理。” “亲爱的,我刚才表现还不错吧,立功没?”白苒也垫脚,伸手捏了一下宫玥的脸,笑得甜蜜蜜地,一副求表扬的样子,像个急于被老师认同的小学生。 “那当然,我媳妇儿最牛了。”宫玥回手把她两边的脸都各捏了一把,嗯,肉嘟嘟的,手感真好。 护卫们偷偷翻白眼,这两公婆,又开始大庭广众之下秀恩爱了。 考虑下单身狗的感受啊。 “那,生个娃不会翻了老宫家的盘了吧。”白苒一喜,哎嘛,一直都觉得自己会拖累宫大神的基因呢。 这学霸的儿子要是是个学渣,那滋味,不好受呢。想她姑妈家,姑父牛津毕业,姑妈……是个,漂亮的学渣。然后,悲催了,她那表哥,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够了个二本。搞得姑父偷偷抹眼泪呢。 “没关系,苒苒想翻就翻,反正老祖宗九泉之下没办法爬起来。”宫玥一副宠妻无度的败家子样子。 其实吧,苒苒那个幻方锁,让他来,最多小半柱香时间。可苒苒,花了整整一注香啊。还是在他不断提点下。 当然,其实,这成绩,已经相当惊艳了。只不过,可能确实会翻了他的盘啊。 护卫们齐齐抹汗。这主子为了个女人,连祖宗三代都不认了。主子家的老祖宗,绝对已经气得棺材板都快压不住了。 白苒:“……” 我说大神,你这啥意思?潜台词还是说我会翻你家牌嘛。还有,貌似我那老乡就疑似是你老祖宗。这人还在他老人家墓室里,你就敢当个不孝子孙。 也不怕你家老祖宗气得从棺材里爬起来啊。 宫玥见白苒不说话了,才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赶紧拍马屁修正错误,哄老婆。 白苒表面沉着脸,心里其实也毫不在意。哎嘛,没事,这自从和宫玥在一起后,她已经渐渐习惯并完成了从学霸到学渣的心理转变。 再次回头望了望那已经被水封住的石门,思绪又转回到闯关游戏里去了。 “宫玥,我怎么越来做觉得我那老乡不仅仅是为了防盗墓贼,我赶脚,他绝逼是在挑选他满意的人去他的主墓室。”白苒又把这一路走来的过程回忆了一遍,越想越觉得自己这想法靠谱。 “哦,是吗?”宫玥一挑眉,笑看着她,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你看呀,迷宫就不说了,必定是有大智大勇,武艺高强的人才闯得过。那第一个甬道,障眼法,考验脑子灵活不灵活,会不会是个武艺高强的死脑筋。 另外啊,那毒蛇坑,也同时在考验人的勇气。毕竟,看着那软体动物,黏糊糊地蠕动,还带毒,谁敢下去啊。”白苒抖了抖,想起那挂在沉鱼小腿上的密密麻麻的蛇,现在都麻背心。 “嗯,苒苒说得挺有道理。”宫玥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眼神。 得到鼓励的白苒,立马来了精神,继续分析道:“那第二个甬道,那石门是个不得不打开的阳谋。不过我想,我老乡想考验的重点应该是心理素质。” “心理素质?这词儿不错。”宫玥颔首。 “嗯嗯,你想啊,洪水在你的足下不断上涨,小腿了,大腿了,腰了,胸了,脖子了,哎嘛,要死了,完蛋了……多紧张啊。人一紧张,就容易大脑一片空白,失去正常的思考能力。 然而,这佳木老头儿,却偏偏要你在头顶悬了把随时都会落下的死亡之剑下,逼你去解开那需要精神高度集中,需要高强度左转大脑的开锁活。这难道不是在考察心里素质吗?” 白苒分析得头头是道。 护卫们细细思索白苒的话,深表认同。唉,如果不是主子一起,他们压根没法全身而进啊。 话说,当了主子这么多年的护卫,却几乎从没有一次是他们在保护主子,好像很多时候还是主子救他们。 难怪主子出门,最多带个沉鱼。只有出远门,才把他们带上。 太有挫败感了。 他们好歹是万里挑一出来的精英。这在主子面前,太有挫败感了。 动脑?算了,有主子在,他们不想把自己的脑子被摁在地上摩擦。 动手?武功还没主子高。 难道他们是摆设吗? 可薪水,好高呢。帝京唯二的好待遇呢。和定王殿下府里的护卫一个待遇呢。别人挤破脑袋都想来干这份高薪工作呢。 可又有谁知道,他们,只拿钱,不干活。这样的好工作,哪里找? “苒苒,其实我觉得,你的心理素质也不错哦,还以为你会直接爬我脖子上。”宫玥也有些震惊,苒苒她,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他真没想到,她居然能如此镇定,冷静思考。 白苒脸一红,小声道:“唉,这为了高考,考场上多了,自然就训练出了高压环境下继续干脑力脑洞了。不过,大神在旁边,也让我安心了不少,否则也没这么冷静。” 唉,其实除了功不可没的各种考试,这两年时间,跟小王爷和殿下,经历了几次刺杀,这心理素质确实慢慢地增强了不少啊。 不过,最主要,还是她家男人那强大的安全感啊。跟着他,好像啥也不怕呢。虽然会自然而然有惊吓,但是好像确实没担心生命危险。 宫玥笑了,似乎对她的话很满意,低低问道:“那苒苒,猜一猜,这接下来的第三个甬道,又会遇到啥??” 白苒一愣,这她还真没想过。 “等等,宫玥,你怎么知道接下来还有第三个甬道,为啥不是直接就到主墓室了呢?”白苒突然发现这个问题。 “嗯,你这个问题,其实和我问的问题,是同一个原因。想明白了任何一个问题,也就自然明白另外个问题了。”宫玥给她打了个机锋,没有正面回答她。 好吧,白苒不再问。 让她想想啊,这第一个甬道是假门,刀车加毒蛇坑。第二个甬道则是水攻加笼子。那第三个通道会是? 白苒蹙眉,思索。 “走吧,边走边想。”宫玥看着她认真思考的样子,不觉莞尔。 “哇哦。”白苒突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兴奋地抓住宫玥,激动地道:“我想,我能猜到一部分。宫玥,你低头,我悄悄告诉你。” 宫玥一笑,微微俯身。 这小锉子。 白苒垫脚,凑近宫玥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唉,主要是,不想被护卫们听到了,怕万一说错了,多掉面子是吧。 “嗯,不错。孺子可教,苒苒越来越聪明了。”宫玥一敲她的脑袋,“所以,要更加小心。” 众人往前仅仅走了十丈,就果真到了第三道石门前。石门自然还是和前两个甬道的入口石门类似。 也是轻而易举地就打开了石门。 入眼处,果然又是一条甬道。 第三条甬道。 第399章 虫玉 待众人进入甬道后,不出所料的,身后的石门轰然落下。不用想了,自然是锁死了退路的。 在打开石门前,宫玥命令所有人照明只能用夜明珠,不可以随便动用火折子。 护卫们听令,立马把火折子小心翼翼地收拾妥当。不过心里也不是太明白主子的用意。 待石门打开,众人发现,这第三条甬道,和前两条有所不同。 首先,灯的问题。 前两条甬道,墙壁上都有灯盏照明。而这里,一个灯盏也没,却在墙壁两侧,每隔三丈,就有一个梨形支架,支架上托着一颗硕大的圆形夜光石。夜光石足有十个之多,把整个甬道照得很是亮堂,视线一览无遗。 其次,是甬道的高度和宽度问题。 前两个甬道的高度仅一人多高。而这个甬道,足足有两人多高,宽度是前两个的两倍样子。 最后,也是最明显的区别:甬道的地面。 前两个甬道,地面是泥巴或者山石。 而这里的地面,既不是石头也不是泥巴。地面貌似是由很多形状不规则的玉石堆积而成。玉石呈玉白色,偶有一些黄色或者红色的不规则线条花纹,如若仔细看,那玉白色底部,似乎还带着隐隐约约的黑色底子。 在夜光石的照耀下,整个甬道的地面,闪耀着一种奇异的光彩。白苒觉得,仿若前方是一条流光溢彩的星光大道。只是,那地面,却不是光滑平整的,而是稍微高低不平,状若行走在干涸河床的鹅卵之上。 护卫们看着这特别的通道,心里有些不安,这墓室里,任何一丝不正常,都代表着潜在危险。 这奇怪的地面和高高在上的顶部,让人无端端就生出一种诡异之感,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冉冉升起。 白苒也有些奇怪地看着这条玉石道路。 正常情况下,拿玉石来铺设地面,都是会用大块大块的玉石,经过打磨,做成类似现代那种地砖模式再铺设。比如,宫玥家那整个海棠苑,就是玉石铺地的。 但是这个甬道,很明显,太敷衍了,也太奇怪了。居然是一大坨一大坨的未经打磨过的石头堆砌在一起。石头形状各异,表面凹凸不平。 白苒蹲了下来,仔细看那些玉石。这才发现,那些石玉,虽然看起似乎是一大块一大块的,但是仔细看去,会发现每一大块都是由无数个碎玉凝聚而成。 而那些碎玉,无论形状还是个头大小,都像是一个一个的虫子化石一般。因为她甚至可以看到那些隐隐约约的翅膀啊,触角啊,多足啊之类。 虫子?玉? 白苒脸色突然有些发白。 再联想了下她刚想明白的第三条甬道可能会遇到什么类型的危险,一个骇人的念头猜测自脑海里升起。 “宫玥,这是虫玉。”白苒声线有些颤。 这玩意儿,她在一个电影中看过,后来,在一些古墓资料里也见过。 宫玥此刻也正半蹲在地上,看着那似虫似玉的地面,眉头深锁。 “虫玉?”宫玥似没听说过这东西,“苒苒,什么是虫玉?” 白苒定了定心神,才慢慢道:“虫玉,也叫蟦石,或者叫腐玉。有些类似于冬虫夏草,主要是由一种叫做蟦的虫子尸体石化而成蟦石。蟦虫通常喜欢成群聚集,因此死后石化也是一堆一堆的。准确说来,蟦石不是蟦虫的尸体,而只是蟦虫的僵死状态。 常温下,蟦石如石似玉。但若有火焰引发高温,蟦石外壳内部的虫尸在感应到了外界温度的急剧变化时候,会有一个加速蜕变的过程,脱去尸皮,聚集在一起,重新变成蟦虫飞出来。铺天盖地,状若黑色浓烟。” 白苒抬眼望了望,似乎整条通道的地面都铺满了这玩意儿。 不由脸色更加白了些,提高了些声音,以便所有人都能听得更清楚些,道:“这黑色烟雾,如若把人笼罩,则可以瞬间把人给腐蚀成一具白骨。因为,这些破茧而出的蟦虫,会在空气中急速死亡。而死亡的同时,会分泌出各种带有强烈腐蚀性和毒性的液体,吞噬附近所有东西。甚至,连火焰最后都会被它们吞掉。” 白苒的话说得很慢,听在护卫们耳朵里,却如有些骇人听闻。这样说,那堪比黑水沼的水了。可黑水沼的水,可以避开。而这虫玉一旦被激活,那是呈烟雾状,如若被困在这个空间里,那根本避无可避。 在白苒说话的时候,宫玥一直没有开口打断,只是那浓眉,蹙得更紧,眸光在甬道内的所有地方来回扫视,最后把视线在甬道顶部停留了很久。 “所以,所有人都务必听清楚,绝对绝对不可以用明火。”白苒看着护卫们,每一个字都说得很用力。 幸好,宫玥在大家进入这个甬道之前,就勒令所有人不许打火折子了。 此刻,她也终于明白了为啥这甬道内没有灯盏烛火,而是改用夜光石了。因为一旦用了灯盏,甬道自己就灭了自己,还等啥盗墓贼啊。 白苒在心里狠狠啐了佳木帝一口,啊呸,上次肉罐头没做成,水煮肉也没成功,这是要下狠手吃烧烤肉? 护卫们脸色有些白,一阵后怕,暗暗庆幸幸亏主子有先见之明,让大家只用夜明珠。 “不过也没事,只要这甬道里没有起火,这些听起来可怕的虫玉,也就发挥不了任何作用,就当是足底按摩的石头好了。”白苒看护卫们脸色有些难看,赶紧宽慰大家。 然后,话刚说完,白苒的脸,再一次白了,呆呆地看着宫玥。 火? 这第三个甬道,设计的就是火的主题啊。 佳木帝怎么可能不搞点火的陷阱送给他们呢。她打赌,这不要脸的佳木帝,绝逼不仅把可易燃易爆物虫玉给准备好了,估计连“打火机”都是一并贴心准备了的。 这服务,真……好。 好个头,求您老千万千万别再准备了。 其实,在进入第三个甬道前,经宫玥的提示,她已经想明白了,这第三个甬道,等待他们的,将是和火有关的攻击。 因为在壁画大厅的时候,一共有三道门:铁扇公主(火),诺亚方舟(水)和肉罐头(刀车)。 如今,他们已经走过的两个甬道,不就对上了水和肉罐头嘛。 那刀车阵,难道不是现代的生猪加工肉罐头的自动流水线? 那第二个甬道的洪水,不正呼应了诺亚方舟嘛。 那么,只剩下第三个图案:铁扇公主。 看过西游记的,谁不知道,铁扇公主代表火焰山啊。 这佳木帝,绝对是看了这些神话,才用的这些图案来代表。当然,就算不是现代人,不了解现代的典故,可那图案里有水有火,古代人也是可以猜测出来的。 “宫玥,难怪你一开始在选择进哪道石门的时候,是随手一指啊。”白苒总算是明白了为何宫玥压根没伤脑筋在选择哪个石门上。 因为,无论先选择哪个甬道,最终都会把三种甬道全部轮番来一遍。所以先走哪个后走哪个,都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如果第一次选择的是难度最高的,可能先玩完。 “宫玥,你说,火的陷阱在哪里?” 第400章 天宝琉璃顶 “苒苒,看甬道顶有什么不同?”宫玥不答反问。 甬道顶?白苒有些奇怪地抬头望去,见这甬道的顶部平整光滑,在夜光石的光辉下,看起来有些流光璀璨的光芒。顶部的颜色,似乎有些像明黄色,金色,橙色等多色混杂在一起的视觉效果。 “这顶部,有什么问题吗?”白苒看了半天,只感觉挺漂亮,其他的,她是真看不出来。 宫玥扫了所有护卫一眼,才沉声道:“天宝龙火琉璃顶。” “ohgod!”白苒惊呼了一声,“奶奶个熊啊,能亲眼见证虫玉就罢了,我今天居然连天宝龙火琉璃顶都再次见到了。还以为那些古墓防盗机关有些是吹出来的呢。原来是真的啊。” 这天宝龙火琉璃顶,她还真知道,在一些关于墓穴考古的资料里有提及过。 这个东西,在北宋年间,金人的墓穴里使用得比较广。 “哦,你又知道?”宫玥笑了,“那苒苒,就由你来给大家说说这个琉璃顶的特殊吧。” “no问题啦。”白苒打了个响指,给护卫们徐徐说起了这天宝龙火琉璃顶的原理。 话说,这工艺还挺先进的。一般是先铺设一层极薄的琉璃瓦在底部,然后瓦上面再铺设一层一层的西域龙火油,最后,再盖上一层琉璃瓦。 北宋时期,大多是用在墓穴顶端,防止外部挖坟的人。 因为这个西域龙火油的燃点极低,易燃易爆品,遇空气就会自燃。而琉璃瓦易碎,所以只要稍微的碰撞,这火油就会破碎自燃。因此,盗墓贼若从墓顶开始往下挖,一旦挖到这东西,盗墓贼就死定了。 白苒把目光从天宝琉璃顶重新移到虫玉地面上,抿了抿嘴。 “所以,这个琉璃顶的存在,就是为了触发地面的虫玉尸变。”白苒下了结论,果然啊,这佳木帝,不仅设置了火,还来个升级版本,特意添加了虫玉。 这是要,双管齐下,不让人逃脱啊。 “那为啥把琉璃顶放在顶部?但是,这个甬道的顶那么高,正常情况下,我们是不会去触碰的。那这东西,不是失去意义了吗?”甲虎突然出声。 白苒一愣。 是啊,甲虎说的很对啊。这琉璃顶必须要有人去碰撞了才会起火。只有起火了,这虫玉才会变黑雾。 可只要他们不去触碰那琉璃顶,不就啥事也没了吗? “这甬道顶为啥修那么高,难道是好心地为了保护我们?”护卫赵十二弱弱地问。 “保护我们?”白苒撇了撇嘴,编排道:“那糟老头子坏得很。我猜啊,是为了防止让我们一进来就不小心触碰到,从而团灭。这游戏还没开始,就团灭了,那老头子觉得太没劲了。” 一直没吭声的沉鱼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过随即敛了笑意,肃色道:“没错,这糟老头子坏得很。所以,这甬道里一定还有啥机关去触发那琉璃顶。” 白苒和护卫们一时没吭声,脸色也严肃了起来,都觉得沉鱼说得很有道理。 这琉璃顶和虫玉,不可能只当摆设。 糟老头子,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就放他们过关的。 那么?糟老头子的后招在哪里? 白苒和护卫们纷纷把目光投向甬道的墙壁,可看来看去,研究来研究去,似乎,这两侧的墙壁,真的就只是普通的墙壁,除了那几个夜光石的支架,啥也没有。就那支架,他们也仔仔细细地看了,根本看不出有任何机关的痕迹。 难道糟老头子良心发现了?这次只是故意摆个阵势来吓人? 犒劳犒劳他们顺利通过前两关? 呸,白苒心里啐了一口。连她自己都不相信。 “这甬道里,绝对还有杀招。”白苒一口咬定,愈加小心翼翼地走在那虫玉地面上。 护卫们也谨慎万分地慢慢走,万分小心,生怕一不小心触发了哪里的潜在机关。 白苒估计,这甬道尽头的石门如要打开,按照前两次的经验,肯定也要大费周折,惊险万分。 那么,如果在石门开启前,触发了琉璃顶引发大火和虫玉黑雾,那他们就很难幸免了。 宫玥一直没再说话,眸光在甬道里再次掠了一遍之后,神色也有一丝疑惑。垂眉思索了一会,把眸光投向甬道远处,若有所思。 这次的甬道,比前两个都要长,众人小心翼翼地走了许久,还未到尽头。 这一路走过去,那心一直提在刀尖上呢。 “感觉走在黄泉路上。”小护卫马十八嘀嘀咕咕。 “说啥呢。”护卫何十七呼了他一巴掌,尼玛,这心一直悬吊吊的呢。每下一次脚,都提心吊胆的。还生怕身子歪斜撞到墙壁引发啥机关啥的。 话说,他这万里挑一的护卫,啥时候连路都害怕走不正了啊。 众人就这样胆战心惊如履薄冰地走着,一路战战兢兢。 只有宫玥,看白苒一副惴惴不安的样子,忽然一笑,将白苒拦腰一抱,眸光清淡无惧,走得很是随意,似乎压根不怕踩到机关或者触碰到墙壁。 护卫们面面相觑,但却无论如何也不敢像主子那样走得玉树临风潇洒倜傥。 可令所有人大感意外的是,直到走到了甬道尽头,看到了那扇出口处的石门,也平平安安。啥也没发生。 靠近石门大概一丈多的时候,地面已经没有再铺设虫玉,而是恢复成普通的山石地面。 护卫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挺开心。 这总算是顺顺利利走到出口边了。 “唉嘛,吓死个人了,还以为会惊险万分,结果啥也没发生。”白苒从宫玥身上滑了下来,拍了拍胸口,安慰那历经磨难的小心脏。 宫玥抬眸看了看有些放松的护卫们,声音淡淡地,给大家泼了一头的凉水:“别高兴得太早,杀招一定在最后。” 大家刚放松的神情,一下子凝固在脸上。 啥?杀招在最后? 这最后就只剩这道门了,难道这门就是最大的杀招? “啊,亲爱的,不会吧。”白苒喃喃,“这最后一道门,又要出啥幺蛾子啊。” 想想,第一道石门是故意把人带歪白费力气的假门。 第二道石门是真门,但是打开就把个洪水猛兽给引来了。 这第三道石门,会是啥样的招数? 她暂时想不出,但是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一定不会是重复的套路。 虽然说啥兵不厌诈什么的。但是对于机关绝顶高手来说,他们是绝不容许出现这样的不完美的,因为那样伤自尊啊,会显得他们黔驴技穷啊。 宫玥没说话,只是回首望了下那琉璃顶和虫玉道。 “苒苒,站我旁边别动。沉鱼,你随时注意异常,护她周全。”宫玥出声,分别对白苒和沉鱼叮嘱。 “沉鱼明白。”沉鱼对宫玥一拱手,护在了白苒旁边,面色沉骏。 宫玥眸光,投向了面前的石门,那石门,也是一副浮雕,图案是凤凰之浴火重生。 略一思索,伸手按在那凤凰头顶。 第401章 呸,石门又是杀招 众人看着宫玥按在那门上的手,呼吸一下子紧了起来,心又给提到了嗓子眼里。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可千万别出幺蛾子。 室内一声接一声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这甬道,到目前,都没有遇到任何危险。可是,按照前两个通道的惊险级别,按照主子说杀招的语气。 这甬道内,唯一可能会触发机关的机会,就只剩下这道石门了。 众人本来以为,按照常理推断,这最后一道门,找到开门的机关应该需要大费周折。可没想到,主子尽然只看了一眼,就找到了开门的机关。 宫玥的手按了下去。 护卫们的心飙得如拉开的弓。 “咔嚓。” 石门应声而开。让众人诧异的是,没有什么火箭等各种暗器的射出,也没有触发琉璃顶的火焰。 似乎一切,都挺正常。 似乎,希望就在前方。 只是…… 这次的石门,和前两次不同。这次,似乎开得异常缓慢。像只不堪重负的老蜗牛,一点一点地,缓慢地从下往上提升。 不过,众人好歹还是微微松了口气。毕竟,开得再慢,那总是要开的。没有触发机关,就是最大的幸运。 然后,众人这口气还未松完的时候。 石门上方,突然异响练练,似机关启动的声音。 所有人脸色一变,开始严阵以待。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逃不掉的。 “咻咻咻。”各种破空之声响起。 从石门上方,突然打开一个凹槽,黑色箭羽从里面激射而出。利箭并没有向着众人的范围射来,而是,直接对上甬道顶端的天宝龙火琉璃顶而去。 白苒脸色一垮,这下完蛋了,如果箭朝他们射来,凭借护卫的身手,自然可以轻易荡开流箭,全身而退。 然后,偏偏地,是冲那琉璃顶而去,势如破竹,想阻挡都来不及啊。 嘭嘭嘭的巨响连续响彻在甬道里。 那甬道顶端的琉璃顶,箭到顶破,如在火油里扔了一个火把,琉璃顶瞬间化作一团烈焰。整个甬道顶部,迅速蔓延燃烧。 火光从上面掉落,不断坠落在虫玉之上,熊熊燃烧。整个通道内,刹那火光冲天。 红色的烈焰如烟火四散迸射,落在甬道里的每一处,像下了一场盛世烟火。然而,那花火却是恶魔之花,甬道很快就成了火帘洞。 护卫们挥刀舞剑荡开那些流火,避免落及到众人身上。心里祈祷着这该死的石门,再快点快点。 然而那石门,似一只笨重的千年老龟,拖着沉重的龟壳,慢悠悠地。 “艾玛,老乌龟,赶紧地,搞快点。”白苒心里怦怦直跳,这洞里的温度已经在快速上升了,不出片刻,那虫玉即将被激活。 时间仿若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被无限拉大。 那可比,你肚子疼得憋不住了,等在茅厕门口,里面却有人在磨磨蹭蹭的时候还要急上千倍。 一边是慢得仿若静止不动的石门,一边是熊熊燃烧的烈火,急剧升高的温度,眼看就要被唤醒的虫玉。 众人心急如焚,却一时也找不到可以解决的办法。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过。温度在毫不等人地升高。白苒身上已经开始出汗,身体也有些摇摇欲坠起来,感觉快要中暑的感觉。 护卫们身为男子,又是修为极高的习武之人,此刻倒还能扛得住。而且每人都提前服用了一颗消烟丸,再配合呼吸法,倒也不是太怕起火后的烟尘。 石门,才打开到大约二十公分。 唉,这估计还等不到被那虫玉毒死,就得给活活烤死了。白苒悲催地想,小脸蛋此刻已是一片微红,热的。 宫玥突然抓住白苒的手,开始运功。他修习的是冰雪系内功,此刻运转起来,虽然在这烈焰甬道里,无法再像平日那样直接凝固成冰晶,但是却也让他和白苒身周围绕了一团白色的雾气。 雾气凉凉的,环绕着二人,把那些炙热隔在了外边。 白苒那发红的皮肤,逐渐慢慢转变为白色。宫玥干脆把白苒一抱,把身子贴着她的身子。白苒立马感觉一股更加沁凉的感觉袭来,浑身顿时舒服了许多。 哎,果真是火焰山啊。铁扇公主在哪里,快来救人啊。白苒一脸沮丧。虽然有宫玥的内功护体,她暂时是没啥问题了,可其他人呢。 “嘭。”又是一声巨响。 一团遮云蔽日的黑雾凭空出现在甬道那一头。 众人心里一颤,脸色骇然地看着那团黑雾。 那虫玉,终于无可避免地被激活了。 刹那之间,甬道里,红色的火焰和黑色的雾气混杂在一起,遮天蔽日。像那火山爆发时候的火光和黑色烟尘混在一起,遮盖天幕。 火山爆发,那是人间浩劫。 这虫玉激活,对他们,则是死神在召唤。 好在,那虫玉最先激活的是远离他们那一端的甬道尽头,而且那些蟦虫,不知是不是晕了头,在甬道里乱撞,乱了方向,所以暂时还不会立马扑到他们身边来。 石门又多开了一点点。 “苒苒,快,钻过去。”宫玥突然把她放平,往门下一塞。 这丫头这么瘦,一定可以钻过去的。 才怪。 白苒很快打了宫玥的脸,被硬生生卡在石门那里了。 倒也不是石门太窄,也不是她真的胖。而是,腿能过,肚子能过,头能过,啥都能过。 唯独......胸部不能过啊。 白苒努力往外边强行塞了塞。 “奥。”某人突然痛呼一声,一把捂住胸。 “怎么了苒苒?”宫玥一惊,手下推力骤停。 “那个……卡住了。”白苒一指某个部位,脸色涨得有些红。 嘶,好疼,差点被挤扁了。 哎,这来古代两年了。 也不知何时,她居然开始再次发育,罩杯可比刚来时候大了一码了。虽然和箐箐那种天生尤物没得比,可好歹也算是前凸后翘秒杀路人了啊。 以前一直羡慕箐箐那傲人的身材,可现在,她只羡慕小平胸好不好。 白苒黑着脸没说话,却也没再乱动,打算就躺在那里等石门再开一点,时刻准备着再次发起冲锋。 宫玥看着白苒,也怔了怔,似完全没想到她会过不去,也更加没想到居然是胸部过不去,一时有些目瞪口呆。 “怎么会?”宫玥有些呆呆的。 护卫们也被白苒那一声痛呼吓了一跳,纷纷扭头看向她。那本来就被温度烤得红彤彤的脸,更加红了。 因为这一打岔,室内紧张异常的气氛,一下子就有些诡异了。 宫玥看着她红扑扑的脸蛋,只好再次蹲下来,握住她的手,继续给她冰雪护体。 就这样,又煎熬了一阵子。 “苒苒,出去等我。”宫玥突然把白苒再次一推。 白苒的胸擦着石门下端堪堪而过,从门下顺利滑了出去。 第402章 绝处逢生 “嘶,好疼。”白苒揉了揉,哎嘛,这次总算挤出来了。 心里着急,却也不好又趴下去看甬道内的情况。因为一靠近那石门口,热浪就奔腾而来,她抗不住啊。 只好忐忑不安地离石门稍远些。 等她站定,才发现,自己这次所在的位置,不再是一个通道,而是一个宽敞开阔的石室。 石室内空空如也,在她刚才出来的甬道石门旁边,还并列有两道石门,石门之间间隔大约两米。 而在三道石门的正对面,则有一扇青铜门。铜门古朴,上雕有繁复的花纹。 不过这门,倒不像她见过的任何一道带机关的门。这道铜门,似乎和现代门的结构有些类似,在门的右侧靠边处,有一类似锁孔的圆形小孔。 白苒松了一口气,看来,宫玥的猜测确实是对的。那壁画大厅里的三道石门,无论选择哪一道,最终都会把三种类型的甬道挨个体验一把,那最终的出口,都在这个大厅里。 那既然这三个石门是甬道出口,那么对面那个青铜门,应该就是主墓室的入口了。就是不知道这铜门又该是如何打开,里面又有着什么危险或者惊喜在等着他们。 不过,既然谢驭说了,这地宫有什么宝藏,那想来,这主墓室应该就是能揭开秘密的地方了。 等了一会,还不见其他人爬出来,白苒开始捉急起来。 正想奔回去看看情况,那石门下就有个人影嗖地一下滚了出来。看那速度和姿势,感觉应该是被谁强力一脚给踢出来的。 …… 在白苒被宫玥推出去后,甬道内又是一阵嘭的巨响,虫玉一块接一块地被激活,黑色雾团如飓风般地在甬道内疯狂乱卷,在甬道内乱撞,所到之处,石破屑飞,腐蚀无踪。 甬道内的墙壁,从远到近,像被魔鬼撒下了幽灵之水,纷纷化为粉末掉落。甬道的空间在逐渐扩大,而那天宝龙火,则逐渐地被黑雾军团扑灭。 甬道内的温度,在逐渐下降,危险程度,却比刚才的火焰山还高了许多。 黑雾,气势汹汹地向甬道内的众人压了过来。眼看就要把众人吞噬其间。 而石门,终于打开到能容一个高大的成年男子贴身滑出的尺寸。 “主子,你快走。”护卫们组成人墙,挡在那即将扑来的黑云前,急声请求。 宫玥却突然一脚把那个功力相对最弱的小护卫给踢了出去。 “按照功力从低到高给我滚出去,速度快点。”宫玥冲他的护卫们爆吼。 吼声未落,宫玥突然身体一旋,衣袖疾飞,双掌奋力往前一堆,刹那间,掌前生雾,袖里生风。 甬道内温度急剧下降,片刻之间,似刮起了一股白色云雾状龙卷风,龙卷风里白雾茫茫,碎冰粒粒,呈现一个圆柱体样子,冲天而上。而众人,则处在那喇叭的正中心,即龙卷风的风眼里。 那龙卷风狂妄霸道,带着不可撼动的气势,稳稳地立在那里,大有一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狂霸之气。 那虫玉而化的黑雾军团,铺天盖地地扑了过来,撞到这股不可一世的白雾之上,一阵噼里啪啦的巨响,黑雾被白雾给强力反弹了回去。从空中掉落地上,撒下一地的黑色虫壳。 而白雾的厚度,也锐减一层。 而宫玥的脸色,也更白一些。 甬道里的虫玉太多,黑雾连绵不绝,前仆后继地滚滚而来,扑向白雾屏障。 一时间,甬道内,黑雾一排又一排地压过来,和白雾碰撞,黑雾反弹掉落。地上的虫尸已落了厚厚的一层。 而众人赖以护体的龙卷风白雾,每被黑雾撞击一次,就稀薄一次。 沉鱼和甲虎见龙卷风一起的瞬间,互看一眼,很有默契地一人一脚,轮流踢人,无缝衔接,每一秒都没浪费,依次把护卫按照功力高低顺序挨个踢出石门外。 这如果由一个人来踢,动作哪怕再迅速,也需要抬腿收腿的时间间隔。然而,两人配合,沉鱼刚踢出前一人,在收腿的那一瞬间,甲虎就已经把后一个人踢了出去。如此反复循环,把效率提高了一倍。 当甲虎踢出最后一个护卫的时候,白雾已经薄得有些通透,似随时都要破裂。 “滚。”宫玥再次低吼一声,脸色已苍白如纸,声音都有些微颤。 他快,坚持不下去了。 沉鱼甲虎并没有上演请主子先出的忠心护卫拼死护主子的苦情戏码。 两人连头都没回一下,直接身子一压,贴住地面,滑了出去。 甲虎在前,沉鱼在后。 既然主子让他们走,那主子必然有把握全身而退才会这样。所以他们并不担心。 此刻,对于他们来说,最应该做的就是不浪费任何一丝时间,干净利落地滚出去。他们动作快速一分,主子的危险就少一分。 又一团黑雾不要命地撞了过来,白雾彻底散开。 黑雾瞬间吞噬了甬道内的最后一方净土。 在黑雾压向石门的时候,甬道内似有白影一闪,还伴随着咔的一声。 …… 通道外,白苒盯住那个被踢出来的黑影,才发现,这是排行十八的小护卫马十八。 “马十八,你主子呢?里边情况怎样?”白苒疾步上前,一把抓住马十八,语速快得像音频被调了两倍速。 马十八被白苒嘞得生疼,连连咳嗽,白苒这才放开了他。唉,这心太急,差点把人马十八卡了脖子。 “我也不清楚里边情况,我是被主子一脚给踢出来的,我出来前……”马十八的语速也很快。 白苒脸一白,完蛋了,虫玉黑雾已经扑到宫玥他们旁边了。 但马十八话音未落,又一个护卫被踢了出来,乃何十七。 随后是涂十六,胡十五,黄十四……按照护卫的排序,一秒一个,不断地滚出来。 转眼之间,十九个护卫,只有沉鱼和甲虎没出来了,当然,还有宫玥。 白苒看得目瞪口呆。 这护卫出来,还按照名字排行来的啊? 不过白苒随即恍然,宫玥的护卫,除了四大美人没参与排位。其他所有护卫,从甲虎开始,都是按照实力高低来排序的。 这个,她忽然有种现代时候遇到危险,人民子弟兵大喊让老弱妇幼优先的感觉。 唉,她第一个出来。果然是又弱又妇幼啊。 还没等白苒感叹完。 甲虎和沉鱼就一前一后地滑了出来。 “下一个该我家大神了。”白苒一喜,盯住石门。 “咔。”一声巨响。 那石门似被什么强力扭转一般,剧烈地抖了抖,随后居然开始逆转方向,咔擦咔擦地就要开始关闭。而且一听那声音,就感觉,关闭的速度,绝对是重力加速度一样,和石门打开的速度会相差十万八千里。 “不要!” 白苒一下子脸色刷白。 宫玥还没出来啊。 护卫们的脸,也齐刷刷地白了。 第403章 歃血开棺的血蛊 不会的,不会的,白苒双眸俱颤,眼前一片血红,脸色惨白如霜,脑子开始一片轰鸣,思维空白成片。那微颤的身体却本能地往石门奔了过去。 沉鱼猝然望着石门,一双黑不见底的眸子里隐隐泛出赤色光芒,身形如鬼魅向石门闪过去,想去阻止那石门关闭。 甲虎双眸崩裂,一声怪嚎直冲云霄,飞身而起,扑向石门。 “主,主子......”护卫们双目爆睁,嗓音变调,眸子里满是绝望。 他们心里明白,按照石门这下坠的速度,虽然沉鱼和甲虎的速度已经是超越人类了,可要想在石门关闭前及时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两人身影刚逼近石门的时候。 一道白影如一道幻影般从石门下射出,一下撞飞了沉鱼和甲虎。 那道石门,也在同时,发出了地动山摇般的嘶吼,轰然坠下,把甬道内的一切封闭在了另外一个世界。 “主子……”护卫们腿一软,白着脸,惊魂未定,却忍不住开始喜极而泣。 刚奔到石门前的白苒呆了呆,缓缓转头,看着收势不住,冲出两米外才停住的那道白影,目光有些呆,嘴唇微张,半响说不出话。 宫玥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看着地上傻着一团的护卫们,嘴角微扯。转头,看向某个已然呆掉的某人,轻声喊道:“苒苒。” 白苒还是一动不动。 当宫玥准备走过去的时候,木头人一般的白苒突然活了过来,奔过去,一把抱住宫玥,抱得死死的,半响不说话。 护卫们谁也没出声,默默地站着。 刚才,太惊险了,连他们也吓坏了,近乎绝望,就更别说林小姐了。 而沉鱼和甲虎,也默不作声,默默地摸着额头上被宫玥撞出的两个大包,眸子里痛色渐收,喜色渐显。 到石门坠下的那一刻,他们总算是明白了主子为啥要留在最后一个出来了。 因为,主子要留在最后关闭石门。 因为,那道石门必须关闭。只有那样,才能把那些虫玉隔绝在里边。否则,虫玉黑雾通过石门冲出来,不仅他们照样生死难料,这墓室其他地方都得被破坏。 而主子那冰魄护体功力,不可能持续太久的。 关闭石门,也许需要摆弄复杂的机关,只有主子,才知道怎么在里边关闭石门。 不过好险啊,这主子滑出来的瞬间,石门就坠下了,哪怕慢一秒都不行,都得被封死在甬道里。 不知过了多久。 白苒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边哭边捶宫玥,边捶还边骂着人。 “呜呜呜,宫玥,你个王八蛋,你吓死我了。呜呜呜,我以为你得死在里边了,呜呜呜,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了你,呜呜呜……” 宫玥抬手,帮白苒擦了擦眼泪,温柔地说:“苒苒,不会的,不会有危险的。” “骗人。”白苒不信,“那关闭石门一定需要研究机关,需要时间,谁知道啥时候能搞定。你慢一秒,你就要陪那些虫子一辈子了。呜呜呜……” “真的。”宫玥无奈,“苒苒,我在开启石门前,就把石门关闭的机关给确定过了。我早就算过石门下坠需要多少时间,而我滑出又需要多少时间。苒苒,我答应过你的,不会拿自己去做没有把握的事。” “呜呜呜,你怎么不早说,吓死我了,呜呜呜。”白苒的眼泪,仍然止不住,开始扯宫玥的袖子来擦眼泪鼻涕了。 “苒苒,我虽然早想到石门开启十有八九会触发引起火焰的机关,却也没想到石门开启的速度居然如此……变态。”宫玥也忍不住用上了白苒说的变态这个词汇。 “那个糟老头子,简直太坏了。啊,呸。”白苒总算止住了眼泪,恨恨地在心里呸了一口。 “这佳木大帝这条甬道考核的啥?难道还考核盗墓者团队精神啊?呸。”白苒也有些吃不准这老头子的变态心理了。 但无论如何,他们总算是有惊无险地闯过了这些考核。 那进主墓室,估计应该不会再来个考核了吧。 那么,那道进主墓室的青铜门,又代表了啥呢? 反正不会是推门就能入的,她刚才已经试过了。 宫玥安抚了一阵白苒,才抬步缓缓走向那道青铜之门。 那深邃的眸子里,神色变换,就那样站在门前,静静地看了许久。 许久过后,宫玥才轻轻地从身上取下那块玉佩,手指微颤,把玉佩往那锁孔里一插再一推。 “咔嚓。”锁孔发出清脆的响声,从锁孔下方突然弹出一个方形暗格,格子里有一只玉匣子。 宫玥伸手,轻叩那玳瑁叩,玉匣子便发出清脆一响,随后盖子弹开。 匣子里,有着一汪黑水。黑水里有着一条干瘪的虫子。虫子的头顶,有九个触角,居中那个,艳如丹寇。 “认亲血蛊。”沉鱼眸子瞬间睁大,骇然地看向那条黑漆漆瘦瘪瘪的虫子。 这认亲血蛊,一般是用在大人物的墓穴里,总是和棺材同时出现,起歃血开棺之用。据说是需要把有相关血脉之人的血滴入血蛊身上,机关才能开启。 可这血蛊为啥在青铜门上。那棺木去哪里了? 如今,在佳木大帝的墓穴里,出现了认亲血蛊,这意味着什么?难道佳木帝的最后一道关卡,是必须有血脉之人才能通过? 沉鱼不由看了看那有些失神的主子,眸色渐深。 听见沉鱼的话,白苒心里一动。 难道宫玥真的如沈聚所说,真是佳木大帝的血脉之传,所谓的前朝遗孤? 宫玥盯着那血蛊看了许久,一直没有下一步动作。 白苒突然上前,握住他的一只手,轻轻捏了捏,无声地鼓励。 宫玥手颤了颤,也捏了捏白苒,放开了她,随后终于拿出匕首。匕首刀锋薄而利,往指腹上轻轻一划,鲜红的血嗤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宫玥把手指抬起,移到那玉匣子之上,把血滴进了那黑水里。 白苒一下子捂住嘴巴,眼神有些惊骇地看着那玉匣子。 只见那血一滴进去,那原本黑黑瘪瘪,似沉睡了千年的蛊虫,闻见那血腥味,立马如见血的蚂蟥一般,一下子吸住血液。 然后,那干瘪的身子以肉眼可见的的速度在膨胀,那黑漆漆的皮肤逐渐变得薄如蝉翼,颜色也由黑变白,皮下血管也在不断地充盈,黑虫逐渐变为一只白白胖胖的大虫子。 血蛊吸饱了血后,往黑水里一躺,从口里吐出一些泡沫,那黑水开始沸腾,没多久,黑水干涸,露出玉匣子的底部,只见匣子右下角有一个黑黝黝的豌豆大小的圆洞,不知洞的那一端通向何方。 又等了大约一分钟左右。 青铜门又是咔嚓一声。 宫玥收回视线,伸手拔出玉佩,把青铜门轻轻一推。 门锁,果然打开了。 第404章 哇塞 芝麻开门阿里巴巴了 看着顺利打开的石门,白苒一叹。 果然啊,沈聚说的是真的。宫玥他,真的是佳木帝的后人。既然他的父亲和东源有关系,那大概率就是他母亲是前朝之后,而父亲是东源什么人吧。 话说,东源能有啥人会是他爹?根据遗传规律,宫玥这样的妖孽,那父亲得是水准差不多的吧。嗯,等回帝京有空了,悄悄打听下东源哪个大叔长得最美。还有,范围估计不是皇亲国戚,就是世家权贵。 那赛娅珠上次说过宫玥母妃的事,也许,只有亲自去问问花呆王后才知道当年真相了。 “原来我老乡,真的在选继承人啊。”白苒恍然。 这前面所有的闯关,都是为了考验闯入者的勇气,心性,智慧,能力。只有具备大智大勇又心性坚定的人,才可以走到青铜门前。 而这些,还不够。 这最后一道青铜门,验证的是身份。 而为啥前面关口设置那么难,佳木帝难道不怕把他等待的人给折腾死了吗?为啥不干脆弄点防止盗墓的普通机关就好了,反正这最后一道关口,没有血脉的人,纵然你再天纵奇才,也进不去啊。 白苒蹙眉想了想,大致明白了佳木大帝的想法。 他等待的,不仅仅是他的后代,他还需要这个人,有足够的智谋能力和担当,能挑起重任的人。 如果他的后代,连那些关都闯不过,那也失去了意义。 那么,佳木帝等这个后代来干啥? 复国吗? 好像只能这样解释了。 既然是复国,那这费尽周折的闯关考验后,是不是该给点对等的奖励呢? 黄金,那肯定大大地有。 毕竟要复国嘛,没有钱怎么行呢。古代起事,不都得招兵买马,那可是花钱如流水呢。 哎,不过,宫玥恐怕要让佳木帝失望了,他好像,压根就没那个想法呢。 在白苒浮想联翩的时候,沉鱼心里也掀起了滔天巨浪。 主子他,尽然真的是前朝之后。 而且,看主子的神色,似乎,他早就知道了这个事情。如今,只是再一次验证罢了。 那主子,会不会和太子殿下决裂,倾覆了这天下呢? 主子真的有这个实力和能力的呢。那落雁为啥一直在青州?青州的力量,那才是主子最大的底气。 沉鱼一下子被自己的想法惊骇住了,脸色有些白。不过随即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怎么可能。 主子要真想倾覆了这天下,根本不会等到今天的。因为主子,压根不在乎那九五之尊的位置,他只在乎白苒小姐,还有......太子殿下。 只要太子殿下在一日,主子就是坚定的太子党的。沉鱼偷偷猜测,就算定王没当太子,按照主子的性格,估计也会直接帮他抢。 沉鱼随即又想到了那日沈聚行刑后,主子的失常情绪和反常行为。当时殿下说,是沈聚死前给主子说了啥。 天,该不会,那个时候,主子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沉鱼不觉抬头望向宫玥,却见宫玥脸色淡淡的,仿若内心早已平静。 在白苒和沉鱼的胡思乱想里,宫玥终于推开了那扇青铜大门。 铜门打开,一阵耀眼的光芒差点晃花了众人的眼。 呈现在大家面前的,是一个气势恢宏的墓室。 墓室里,有着八柱火台,柱高三丈,柱身雕刻着华美饰图,上顶火盆。火盆里此刻并没有火,然而整个墓室却有一种灯火通明的感觉。 整个墓室天高九丈,左右两边各有青铜大鼎,墓室四面墙壁均为华雕,金砖铺地,珠翠为饰,华美逼人,如人间帝王之殿堂。 殿堂的金砖地面之上,又是金砖成堆,银宝遍地,堆满了各种金碧辉煌的物件儿。金元宝滚得到处都是,除了黄灿灿的金子,还有红宝石,蓝宝石,翡翠,玛瑙,水晶,珍珠,夜明珠等等。 各种奇珍异宝随意堆放,就像那菜市场卖菜一样随意散乱。墙角还有一摞摞一摞摞的,数不清究竟有多少的宝箱凌乱地码放在那里,琳琅满目得让人眼花缭乱。 所以,这墓室的八柱台上虽没有点燃火把,却仍然亮如白昼。 墓室中央,有一高台,高台之上,居中一口棺椁。 棺椁四周,整整齐齐地摆满了各种巨型宝箱,箱子图案精雕细琢,并没有盖子,就那么敞开着,里面发出各种彩色的光芒,不知道里面放了啥。 “哎嘛,我的个奶奶也,真的是阿里巴巴宝库呢。硬通货呢,这辈子都不用打工了,可以躺平了。”白苒两眼放光,扑过去,左手捞一个玉石,右手抓一块黄金,欢呼着,在地上那黄金海洋里扑腾打滚。 “老乡啊,你真是太够意思了,也不枉我千辛万苦地闯关进来啊。”白苒眼里的光芒,和这满堂辉煌一样耀眼。 护卫们的脸皮齐齐抽了抽,身子微微晃了晃。 这林小姐,好歹是女主子啊,好歹是南风第二首富啊,好歹是南风第一首富的内定王妃啊。主子那海棠苑里,随便扣一块砖,也够她躺平了啊。 为啥这见识少得,像个从没见过钱的小老百姓似的。难怪主子经常呵斥她眼皮子薄得能被坏人一颗糖给骗走呢。 宫玥眼角也抽了抽,这女人就这点眼皮子?这点东西就让她忘记姓啥了? 不过却也没说啥,让她在黄金堆里欢快地打着卷儿,像个小狗撒欢一般。 等她撒欢够了,宫玥才从地上拉起她,给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把衣服整理好,嗔道:“这么大个人了,还像个孩子似的。” 虽是嗔怪的语句,眼神却是宠溺无边,语气是赤果果的纵容。 护卫觉得,主子还真是把林小姐当孩子养了呢。 哎,这以后要是再多几只小的,主子该多累啊。 宫玥拉着白苒,对着那高台之上的棺椁重重一跪,磕了三个响亮的头。然后抱起她,跃上了那高台。 一阵耀眼的光芒刹那晃得白苒不由自主遮了遮眼。等适应过后,才抬开手,往那发出异光的无盖箱子看了下去。 这一看,有些呆呆。 只见左边那箱子,整整齐齐地码着黄灿灿的什么丝线。 “黄金丝?”白苒喃喃。 宫玥瞥了眼这没见识的媳妇儿一眼,道:“傻子,黄金很值钱吗?这是西域那大峡谷深处的黄金天蚕丝,和你身上这个银色的天蚕丝功能差不多。但是更薄更细。” “是,是吗?”白苒摸了摸自己身上的天蚕衣,弱弱地道:“那这些黄金丝,也拿来做衣服吗?” “嗯,传说中,佳木大帝当初开国时候,是靠着一支所向披靡,刀枪不入的神甲军队起家的。这些黄金丝,就是做黄金神甲的材料。”宫玥眸子里也有一丝震撼,原来,传说是真的。 “可这点,感觉做不了多少啊?”白苒看着那箱子,这最多能做几百件吧。 “这黄金丝还要和其他材料参和在一起,这些料,大概可以做大几千件,可以装配一个先锋军了,这个数量,虽然无法和几十万大军比,可是自保那是完全没问题。”宫玥敲了一下她脑袋。 “宫玥,你该不会是真要起事吧。”白苒突然弱弱地开口。 “胡说八道啥,看看那个箱子。” 第405章 收获满满出地宫 白苒这才望向另外一个箱子。只见那箱子不再是黄灿灿的光芒,而是一些闪着银白寒光的什么东西,看起有些像程亮的不锈钢刀片。 “乖乖,这又是啥?”白苒觉得,这离箱子还有一点距离,她都能感受到那箱子里的森然冷光了。 “神兵利器石,能削铁如泥的东西,拿来做武器的刀刃的。”宫玥解释道,“这东西,我也不知道产自哪里,似乎从来没听说这个大陆哪里有出产这样的材质。这东西,只在佳木帝的开国神甲军的装备传说里出现过。” 宫玥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虽然一些神兵器也能达到削铁如泥的效果,比如一些名剑。但是那样的材料,都是极其珍贵的,这片大陆传承这么多年,也就出现过几把这样的武器,不可能像这箱子里这么多。这里的材料,也足够组建一支起义之师了。” “削铁如泥?这个世界还找不到原版?而且还能量产?”白苒觉得有些奇怪。 其实,如果要做到削铁如泥,现代的一些材料确实可以做到。比如纯碳钢,不锈钢440c还有一些合金等等都可以碾压铁制武器。 只不过,这个时代,据她所知,根本就还没有这样的材料。 话说,她那老乡,专业就是生物+化学呢,特别人家还是成名泰斗。这如果真有心弄点这材料出来,其实真的可以做到的。 一个猜测在白苒心里升起。 “乖乖,这东西,该不会是我老乡自己发明的吧?”白苒上去盯着那东西看了又看。 宫玥微微诧异,思索了一下,道:“苒苒,也许你说的是对的。因为这东西,只在神甲军里昙花一现,在此之前和在此之后,这东西再也没有出现过。” “如果是他弄得,那为啥后世这技术就绝代了呢。”白苒咬了咬嘴唇,有些不解。 “也许他是故意不让这独门绝技流传后世吧。至于原因,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宫玥随口说道,心里却有了一些猜测。 “佳木帝为啥会在这昆仑山下修个与世隔绝的墓,还把足够起事份量的财宝和武器材料都留在这里,并设置了各种考验机关?”白苒把自己的疑问挨个列出来。 随后不再说话,沉思着。 “宫玥,你好像说过佳木帝通天文地理,还精通命学预测等等吗?也许,他在开国的时候,就预测到了自己帝国今后会遇到啥吧。所以,从一开始就在这里留了财宝,给自己的后世子孙留下一丝机会吧。”白苒缓缓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嗯。”宫玥颔首,其实他也是这样猜测的。 白苒有些唏嘘,看来,佳木帝哪怕生为现代人,也还是免不得有这帝王思想啊。费尽心思给子孙后代留下东山再起的资本。 不过也不好说,也许只是出于对后代的自然疼爱之情。 也许是因为算到后代里有惊才绝艳之人出现,而那人刚好危机重重,就想帮自己后代一把呢。 还也许,是因为那被他魂穿了的原主的残留思想呢。说不定,压根就是合二为一了。 不过真相,真的只有佳木帝自己才知道。 她也不需要搞清楚。 不管怎样,虽然宫玥也许不需要倾覆了这天下,但是这可是自保的资本。 我不惹人,可人若惹我,必揍之。 就这个道理。 她知道,他要保自己,保她,甚至,还想保殿下吧。殿下一日没继位,就一日不算危险解除。虎视眈眈的人多着呢。再说,殿下的身世,万一暴露了,天耀帝是不可能放过他的。 希望,天耀帝永远也别发现。 就这样,顺顺利利地继位。 他好,他也好。 宫玥盯着那些东西看了很久后,转身走向高台中央的棺淳。 再一次,重复了一回滴血“认棺”的过程。 那棺材盖,缓缓打开。 棺材里,并没有骸骨,却躺着一封信。当然,信仍然是用特殊材质写成的,千年不腐那种。 宫玥拿起信,白苒凑过头去。 等看完,白苒直勾勾地盯着信纸半天,还呼出一口气。 那是,佳木大帝自己留的信。 这封信,解开了很多她一直怀疑却无法确认的谜。 信里,佳木帝隐晦自诉自己来自异时空,他所描述的世界,可以确定,就是她现代的时空。 而他对自己职业和其他信息的描述,也毫无疑问证明,他确实就是....那个大名鼎鼎莫名失踪的老乡科学家。 当然,他没说身穿还是魂穿的事,也没说他怎么会机关之术啥的。 白苒很理解,这封信,毕竟是他写给自己的后代看的,不是写给她这个穿越人看的。 白苒揉了揉额头,从宫玥手里拿过那块玉佩,再次看了看,叹道:“原来,真的是传说中的双鱼玉佩啊。” 佳木帝说,当初他在罗布泊穿越,就是因为这块“双鱼”玉佩。当然,光有玉佩不行,得天时地利凑巧。这玉佩,自带神秘,似乎可以在一定条件下触发时空穿越。 另外,玉佩一共两块,分阳鱼和阴鱼两块。 “宫玥,也许,我能来到这个世界,或者你曾经能去过我那个世界,都是因为这玉佩的关系。”白苒做了总结,她就说嘛,她和宫玥怎么那么巧的就都穿了呢。 “嗯。”宫玥只是点点头,接口道:“在灵山的时候,我差点死去,是这玉佩,护住了我的心脉。我一直没想明白,如今,我懂了。” “噢,我也明白了。”白苒恍然。 佳木帝还说,他爱上了灵山的圣女,后来圣女成了佳木国开国皇后..... 那就是说,这块玉佩,应该是后来又被圣女给注入了灵力,所以,宫玥在寒池下,是这灵力认主,自动护住了他。因为,宫玥本身就有圣女的血缘,身体内自带灵力。 “嗯。”宫玥点头。 白苒看了眼宫玥,“那,你的身世,前朝后代是实锤了。可你父亲,究竟是东源的谁啊?” 宫玥摇摇头,“这里给不了我答案。不过,也不急,以后再慢慢查吧。” 白苒再次扫了扫信,突然蹙了蹙眉,“宫玥,这信里说,双鱼玉佩,一共两块。” 宫玥点点头,也有些疑惑。 白苒瞅了瞅他,自语:“可是,你这里,只有一块。那另外一块呢?” 她想,如果玉佩是家传,那另外一块,应该也在后代手里才对。 白苒盯着宫玥那玉佩,脸色有些欲言又止,犹豫了下,还是开口了:“宫玥,你说,会不会,你在这个世上,还有亲人,比如兄弟姐妹啥的?” 宫玥呆了呆,半天没说话。她不说还好,她一说,他似乎突然记起了,他很小的时候,似乎母妃有次说了一句什么“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这也四岁了吧。” 不过,小时候的记忆太模糊了,他也记不清究竟是母妃真的说过这话,还是他错乱了记忆。 “算了,别去想了。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的。”白苒安慰宫玥。 “嗯。”宫玥微微点头。 在墓室里呆了一阵子,确定所有东西都看过后。宫玥让所有护卫每人各自带上了一些黄金天蚕丝和神兵利器石,就带领所有人离开了墓室。其他带不走的,等出去后,通知青州的落雁带人过来处理。 离开墓室走的不是进来时候的青铜门,因为那门,已经重新从外锁上。墓室的后方还有几个耳室,耳室内也都是各种金银财宝。从耳室之间的通道出去,打开一道石门,就顺利地出了墓室。 白苒回首望去,才发现那道石门很隐蔽,和山石几乎一体,上面爬满了各种潮湿的苔藓以及一种类似爬山路一样的蔓藤植物,如若不是从那里走出,她压根看不出也想不到出口尽然在那里。 而石门之外,是一条干涸的河床,不过却是一条干掉的地下暗河。因为头顶三丈即是潮湿阴森的崖顶,光线昏暗,不见天日。只不过那崖顶之上有些能发光的苔藓植物隐隐发出幽光,倒也不至于看不清前方的路。 河床里到处是圆滚滚的鹅卵石,以及如雪的细沙。 “这地宫里既然有暗河水进来,而这条暗河是干涸的,那么暗河应该不只一条,这一条也许是分支,顺着走,应该可以走到主干道上。那么只要一直沿着走,应该会有通往地面的出路。因为这昆仑山的地形特点,所有暗河最终都会流入罗布泊。”沉鱼俯下身,摸了摸那些细沙,沉吟片刻后,对众人说道。 “罗布泊?”白苒呆愣了一下,这里也有罗布泊? “嗯,昆仑山里的一个天上湖,很大很漂亮,像天空之境一般。”甲虎热情地接话。 白苒一时没说话,有些呆呆的。 这个世界居然有罗布泊,不知是巧合还是有啥意义。不过这罗布泊在大山之巅,是个天湖,也不太一样。 见路不好走,宫玥又直接把白苒背在背上。 护卫们此刻终于从地宫出来,精神都为之松懈了下来。一松懈下来,就开始各种肚里作妖。看着主子背着女主子,纷纷在肚里各自腹诽主子。 赵十二想:主子夫纲不振。 刘十三想:主子宠妻无度。 黄十四想:主子好可怜,养了个女儿。哦,听说还有个儿子。 胡十五想:女主子好像一个挂在主子脖子上的挂件。不过这挂件其实挺能干的。这地宫好几次遇险,女主子都在关键时刻帮了大忙的。 ...... 众人沿着河床往前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发现河床逐渐潮湿了起来,那些细沙踩着也更松软了些,而鹅卵石上,已微微有了苔藓。 “应该再往前走一阵子,就可以接入暗河了。”沉鱼蹲下,再次摸了摸那些已然潮湿的沙子。 果然,众人又走了一会儿。 就见河床连着另外一条更大的暗河。 第406章 内涵古诗词 只不过,暗河两侧无路可走,只能从河中游出去。 护卫们看到,刚才还一副躺平样子的女主子,突然来了精神,从主子身上麻溜地滑了下来,拍了拍胸脯:“游泳啊,行家在此。” 宫玥手脚更加麻利地重新把她一捞,呵斥道:“别捣乱,这暗河里到处是旋涡暗流,一个不小心,就得玩完。” 白苒有些失望,还有些不满。 “说不定还有食人鱼。”宫玥再次恐吓。 “好吧。”白苒重新乖乖当了个躺平的挂件。 众人忍住想笑的冲动,率先下了河,往前游去。 不过宫玥说的也不算吓唬人的话,这一路出去,倒还真遇到几次暗流,还有一段路甚至需要从水底潜行。宫玥只好封闭了白苒的大穴,这样的话,她可以憋气得更久些,不过也坚持不了太久。 好在宫玥速度极快,在白苒就快憋不住的时候游出了那段需要潜行的河段。 大约又是一炷香后,众人呼啦一下,终于游出了暗河,从一个湖泊里冒出了头。 宫玥把白苒捞上岸后,才点开了她的穴道。 白苒睁眼一看,见自己处在绵绵大山之巅,周围是黛色山峰围绕,居中一个巨大的湖泊。 此刻正是早晨,朝阳撒下来的金光射在水面上,像那柔和的光晕漂浮在水面。湖水湛蓝,晶莹透彻,湖面明如宝镜,把青山绿树,蓝天白云倒映其间,美不胜收,仿若走进了一副静止的绝美画卷。 真乃天空之境。 白苒想,也许千年之前的罗布泊,也是这个样子吧。 没想到,她从罗布泊穿越而来,如今又在南风见到了这个时空的罗布泊,虽然不一样,可也算缘分了。 宫玥留了甲虎和部分护卫守在这个湖泊前等待落雁那边的人来运墓室里的宝物,就带其他人先行离开了。 罗布泊的位置,和他们进黄泉谷的方向南辕北辙。 所以他们出山时候,并不需要穿越那危险重重的啥黑水沼泽紫雾林啥的,没用多长时间,大约在日落之前,就出了大山,晚上住在一个山脚下的小镇子上。 次日,宫玥让沉鱼带其他护卫去青州和落雁交涉回地宫运宝和组建神甲的事,就独自带白苒准备返回帝京。 那地宫里找到的黄金天蚕丝和神兵利器石,需要交由特殊工匠去打造,估计需要耗费半年时日才能把装备做出来。 在昆仑山这段时间,也不知道帝京怎样了? 润玉的情况,也不知如何了,不过他现在有唐轻揽看着,倒也不担心。 两人白天赶路,晚上住店,仅仅花了五日,就离帝京没多远了。 马车里,白苒睡了一趟醒来,看着旁边神清气爽,半点不见一丝疲惫的某人,脸皮抽了抽,有气无力地埋怨道:“我说宫玥,你折腾了一晚上,就这么精神?” 宫玥瞥她一眼,“苒苒,习武之人,了解一下。哦,昨晚不能怪我。” “已经了解过了。”白苒眼皮一垂,血泪教训,嫁人莫嫁武林高手啊。那十八班武艺,样样精通啊。 唉,其实,昨晚真怪不了宫玥。本来嘛,他心疼她一路奔波,压根没那打算。可她一时兴起,想捉弄下这小美人,结果,没注意修辞语言,搞成了作死。然后,就彻底悲催了。 “宫玥,我抗议,我请求退耕还林,休养生息。”白苒懒洋洋地躺在他怀里。 “好,休养生息。”宫玥把下巴搁她耳旁,轻笑一声,“但是,退耕还林?no!” 这良田,他历尽千难万阻,好不容易才据为己有,怎么可能荒着。他得努力播种呢,争取春种一粒粟,秋收一个娃呢。 当然,光播种也是可以的。 收娃啊?苒苒啥时候愿意收才收。 “不行,退耕一个月。”白苒提出条件。 “太久了,种地就得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男人当争先,绝不怕辛苦。”宫玥不认。 白苒额头冒汗,一巴掌呼了过去,“别乱背古诗。” 呸,她明明背的是锄禾日当午,清明上河图。 这狗男人,啥时候偷背了她说的古诗了?还领会到那色彩斑斓的内涵了。 “苒苒,这明明就是你自己说的段子啊。怪我吗?”宫玥挺委屈,这丫头,经常教宫渣渣背乱七八糟的彩色打油诗呢。以为他听不懂,可他作为男人,那是自带天赋的,自然是秒懂的。 白苒脸一红,恼羞成怒,一把掐住宫玥脖子,低吼:“说,你还会背啥子?” 宫玥低头,弱弱地道:“很多。” 白苒有些抓狂,这狗男人,到底偷听了多少次她教宫渣渣背古诗啊。 “说,都会背哪些?从实招来!”白苒一把掐住宫玥的脖子。 “咳咳。” 可怜的某人,差点被掐死。 宫玥委委屈屈地掰开她的手,看了她一眼,离她远了些,底气不足地问:“真要背出来?” “背!”白苒咬牙。 好吧,宫玥认命。 “窗前明月光,地上鞋两双。”宫玥怯怯开口,还不忘偷偷看她一眼。 白苒眼角抽了抽。 “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宫玥坐得离白苒更远了些。 白苒脸色黑了下来。 “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玉二月花......”宫玥声音越来越小。 “还有吗?”白苒靠近宫玥,突然笑了,笑得阴恻恻的。 “独怜幽草涧边生,上有黄鹂深树鸣。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宫玥豁出去了,反正都这丫头教的,又不是他原创的。 “继续。”白苒有些绷不住了。 “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 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宫玥身正不怕影子斜,干脆不等白苒发问,一口气把他所听过的白苒教宫渣渣的古诗全都背了出来。 “一树梨花压海棠。” “渐闻水声潺潺 而泻出于两峰之间者,酿泉也。” “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 “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 “一枝独秀惊天下,擎天一柱泣鬼神。” “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熏笼坐到明。”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返影入深林,复照青苔上。” “闺中女人不知愁,春日凝妆上翠楼。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 ...... “啊,呸,臭流氓。这有一半是你原创的好不好。” 一声狂吼,惊了赶车的车夫。 第407章 谁为谁做嫁衣裳 天耀皇宫某花园深处。 月黑风高,一阵冷风卷过,树叶婆娑,花枝乱颤,影影绰绰,似魑魑魅魅,鬼影重重。 花池前,一脸上一道醒目疤痕的黑衣少年单膝跪地,汇报:“主上,宫玥已在回京路上,预计明日下午会到达十里亭附近。” 鹿泉一身紫衣,负手而立,手上的短箫之上,紫色魅狐若隐若现,背对黑衣人,声音飘渺:“挺好,明日就让我去迎迎他,本王倒想看看,这小子如今修为到哪一步了。” 鹿泉那微翘的狐狸眼里划过一丝淡讽,宫玥这小子,是他计划里的意外,也是他最大的威胁。 可……也是他最大的助力。 不去会会这小子,心里不踏实。 帝京之内行事不太方便,如今,时间地点刚刚好。 这一场棋,人人为子,无论是天耀帝,还是宫玥,还是宫青临,甚至,还包括他自己。 呵,天耀帝那蠢货真以为自己是执棋之人?笑话,他这算计兄弟,窃取大位之卑劣小人,也配? 他鹿泉,此生最恨为了权势算计兄弟之人。当年那些算计他的师兄弟,全都当了花肥。 只是……有些对不起小师妹啊。 至于宫青临,本也是他最大的威胁之一,如今天耀帝那心思一起,反倒省了他不少事。 鹿泉嘴角勾起一抹有些妖魅的弧度。 宫玥,宫青临,南风最出类拔萃的两个年轻人啊,就让你们来为我本王的宏图伟业做嫁衣裳吧。 因为,弑君谋反的罪名,他可不背呢。 鹿泉紫色衣袂一闪,人已消失在花园里。 旭日东升,照着帝京城外十里处的京畿大营。 大都督的议事花厅内。 宫青临已和新任都督顾西洲就南风如何培养高级将领的策略和具体方式进行了整整一午上的交谈。 宫青临放下茶盏,起身,对顾西洲道:“下面的事,就有劳顾大都督了。本王还有事,下午就不去看特训营的准备了。” “太子殿下言重了。西洲何德何能,有幸能得皇上厚爱,殿下抬举,自当忠心耿耿,鞠躬尽瘁,为国效力。”顾西洲对宫青临躬身行礼,温声道:“西洲恭送太子殿下。” 宫青临点点头,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带着戏谑的笑,看着顾西洲:“我说顾西洲,听说那一起蹭饭那丫头,去漠北找你了?不错。” “咳咳。”顾西洲突然呛了下,咳嗽了两声,才道:“太子殿下莫开西洲玩笑了。” 宫青临撇开视线,笑笑,似自言自语:“挺好,比我强。” 是啊,当初一起蹭饭的队伍,如今,其他四人终成眷属,唯独他,形单影只。 以前,他羡慕宫玥,和顾西洲同命相怜。可如今,连顾西洲也抛下他,成双成对去了。 他如今,连顾西洲也羡慕上了。 宫青临不再说话,往外走去,背影有些清冷孤寂。 顾西洲看了看宫青临那胜火的红衣被门口冷风吹起,明明是张扬热烈的喜庆之色,他却生生感觉出了最浓的苦涩和孤凉。 想说点安慰的话,却又觉得无论说任何话,对他,也许都是一种伤害。 憋了半天,在那抹红影快要消失在门口的时候,冒出一句:“殿下,有空去我家蹭饭。” 话一出口,顾西洲又想咬自己舌头,唉,自己这笨嘴笨舌的,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一时有些讪讪的,微微忐忑。 宫青临顿了脚步,回头看着他,似在认真考虑他的随口邀请。 “哦,过段时间就是我娘生辰,我娘一直念叨着你和小王爷好久不去蹭饭了。所以,我想邀请你们一起聚聚。”顾西洲暗骂自己,却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其实,虽然宫青临和宫玥身份尊贵,不过私下里,他们经过那些蹭饭的日子后,私下里,倒也熟络了起来,私交也不错。 宫青临笑了,爽快答应:“好。记得通知我。” 话落,出了顾西洲的视线。 挺好,至少还能继续和他们一起蹭蹭饭。 想起来,挺怀恋啊。 那时候的她,还不属于他。 那时候的他,抢得明目张胆,三天两头故意给宫玥添堵。 宫青临出了京畿大营,翻身上马,正待离去。展夜一骑绝尘,烟尘滚滚,冲京畿大营疾驰而来。 宫青临眉峰一蹙,脸色微凝,急勒马僵,冲已到跟前的展夜沉声道:“展夜,何事如此匆忙?” 展夜勒住马,环顾四周,见无人,遂压低声音,声音微喘:“殿下,鹿泉好似独自一人出了帝京,往十里亭方向而去。” 宫青临星眸顿生惊色,眉心深锁,面沉如铁,问:“可是父皇下的命令?” “宫里没有消息,不确定是不是皇上之令。”展夜脸色也挺严峻。 宫青临薄唇轻抿,一时没说话。 也是,父皇对鹿泉极其信任。父皇对鹿泉下什么秘令,从来都没能有第三个人在场。那鹿泉,功力深不可测。他只需要稍一动手,根本没人可以探听到他和父皇的谈话。 展夜盯着宫青临,有些迟疑地道:“殿下,会不会是皇上要对小王爷动手了?” 宫青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展夜:“宫玥和小丫头走的哪条路线?目前到哪里了?” “回殿下,沉鱼昨夜来过,说小王爷他们走的沂蒙那条路线,预计今日就将到帝京城外。”展夜眉头开始皱起。 这沂蒙那条路线,不正是必经十里亭吗?算算时间,貌似刚刚好。 难道,鹿泉出城,是因为小王爷? 宫青临突然脸色一变,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往远离德胜门的方向而去。 不行,他得赶去十里亭。 无论鹿泉这次目的为何,无论和父皇有无关系,他都必须去。 本来,宫玥那家伙功力已大成,应该能和鹿泉一战。 可宫玥在唐家为了救润玉,功力受了影响。估计半年之内都没法恢复,如若鹿泉这个时候真是对宫玥那小子下手,他会有危险。 小丫头跟着他,也有危险。 他必须得去。 红衣翻飞,墨发飘散,白驹疾驰,向着十里亭方向而去。 展夜见状,也翻身上马,追了上去。 边追边从身上小心翼翼地掏出张人皮面具,追了上去,抛给宫青临。 “殿下,面具。” 宫青临马不停速,手一捞,接住面具。 是的,这一去,不能以他的真实身份出现。不过这展夜给他准备的又是哪一份面具? 宫玥可是给他定做了好几个人皮面具,方便应急的。 “驾。” 官道两旁,密林急退,马蹄踏起尘土,浓烟滚滚,惊了林间飞鸟冲天,两匹神驹绝尘而去,一路驰远。 第408章 上古名剑之冰魄和虹渊 帝京城西南三十里外,古道边的十里亭,处于三县交汇之处,乃沂蒙,甘丹和和玉树县通往帝京的必经之路。 此刻,白苒和宫玥正在亭内休息,这从昨日开始,两人马车改骑马后,就计划好了在十里亭略做停留。 因为,十里亭周边绵延数里,都是漫山遍野的桃花,无论是山上,河边,还是官道边,都是桃林。 这一年的除夕,他们是在唐城过的。如今,又到了三月桃花纷飞的时节。 十里亭外,漫山遍野,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十里花开,十里芬芳,美不胜收。 “亲爱的,不知不觉,我已经来这里整整两年了。”白苒伸手,接住那被风吹散在半空的一瓣桃花,轻叹。 宫玥把佩剑放在亭内石桌上,轻弹了一下掉落在白苒头顶的花瓣,轻声道:“嗯,苒苒,我们认识七百八十八天了。” 白苒轻笑:“这你也记得清啊。” “那是自然。”宫玥不满地看了眼自家那小没良心的媳妇儿。 白苒对他的不满视而不见,看着桌上那剑。见那宝剑剑身纤长锋锐,前后皆有剑刃。通体晶莹夺目,让人有些不敢逼视,剑柄犹如碧玉,青翠革质剑鞘浑然天成,镶嵌十二颗南海“碧血丹心”。 白苒神色一震,心里一惊,拿起剑柄,见上有“冰魄”二字。 “乖乖,亲爱的,你这原来是把传说中的名剑啊。”白苒砸舌。 “嗯,你居然认识这剑?”宫玥有些诧异,“苒苒,小心些,别伤了手。” 白苒不屑地瞥了他一眼,道:“切,这么小瞧人。上古十大名剑之一嘛,冰魄剑,剑如其名,性阴寒,能够发出极寒之气和结冰,和性至阳的虹渊剑相生相克,水火不容。 ” 这宫玥很少用剑,大多时候就一把小匕首,甚至压根不用武器。她唯一见他用剑的一次,好像还是第一次陪他去祭拜他母妃遇到那种暗红色血液的诡异刺客那次。 哦,好像还有追唐轻揽那次。 当时光顾着看那璀璨到让她眼花缭乱的剑气和他那霸气的身影了,压根没注意他用的啥剑。 后来,她在宫玥的书房里无意看到过这个时空的十大名剑的相关记载,因为记载里详细记叙了每种剑的特点,所以她刚才一看就怀疑了。 据说这十大名剑,铸造时候都有各种典故,很多还是神话。 是上古流传下来的神器。 用削铁如泥之类来形容,就太俗气了,完全不足以形容它们的神威和玄妙。 至于这样的上古神器究竟啥材料做成的,她没搞懂。反正上古的东西,都很神秘,说不定压根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都可能。 “我媳妇儿就是见多识广。”宫玥赶紧拍马屁。 “亲爱的,你哪里来的这神器啊,这东西这个世界可打造不出来呢。”白苒又摸了摸那剑柄,没办法,不敢接触那剑其他地方啊,怕一不小心把自己给灭了。 “牛鼻子给的。”宫玥把宝剑归鞘,这丫头那畏畏缩缩的样子,他还真怕她一不小心给伤了手。 “牛鼻子?”白苒更诧异了,这牛鼻子居然能搞到这些?不过这牛鼻子,对自家徒弟倒真够意思。 话说,她以后见到牛鼻子,是不是该客气些呢。 “亲爱的,我觉得,这冰魄很适合你,剑气轻盈灵动,剑身修长剔透,又寒性,和你的冰雪系内功很搭啊。” 宫玥不置可否,确实适合他。 “咦,亲爱的,牛鼻子给了你冰魄,那给了殿下啥?殿下可是他大徒弟呢。”白苒突然想起,追唐轻揽那次,殿下也用的剑,而且,她当时被殿下的气场给震撼到了。 “虹渊。”宫玥语气有些恨恨的。 “噗。”白苒笑场了。 哎嘛,这牛鼻子,果真是好师傅,果然是亲的,给这两个徒弟量身打造呢。这是故意让两个徒弟相生相克吗? “虹渊剑,让江湖闻风丧胆的神器,据说是用天上坠落的星片打造,剑尖泛着深红色剑气,云霞灼灼,似乎燃起熊熊火焰,能对人造成致命的灼烈伤……”白苒如数家珍,侃侃道来。 “哇,殿下休得是至阳内功,虹渊剑简直太配我家殿下了,完美。”白苒又补充了一句。 宫玥脸有些黑,一把收起剑,不给她看了,闷闷地道:“啥是你家殿下?” 哼,这丫头!那小子在她心里地位可高了。 白苒挂住宫玥脖子,捏了下他有些臭的脸,坏坏地道:“亲爱的,别这样嘛,我错了,我有罪,纠正。应该是你家殿下。” 唉,没办法啊,说习惯了。她也真把宫青临当自家人了。 宫玥脸色更黑了,啥叫他的殿下? “亲爱的。”白苒摇了摇他手臂,撒娇,“话说,你和殿下,用这两把剑pk过没?谁赢了?” 宫玥这才收起黑脸:“打,每年我生辰那一日都打。不过因为剑气太强,只用剑打过一次就没再用了。后来都是徒手打架。” 没办法啊,那次打下来,海棠苑的植物全部毁了啊。所以后来就直接拼内力了。 平时也很少用到剑,毕竟,一般情况下,压根不需要出剑就能搞定了啊。 是吧?白苒突然想起,以前有一次,她那个来了,宫玥帮她捂肚子,两人躺一个床上,结果被殿下推门看了个正着。似乎,后来,他们就打了一架,荷花湖那动静大得,她和闭月吓得龟缩在院里,压根不敢出去看。 只不过,那一次,她误会了殿下和他的关系,还作死地写了个纸条,气得宫玥追到桃花苑,变身霸道总裁壁咚了她。 “打是亲骂是爱嘛。”白苒脱口而出。 宫玥脸色一黑。 “亲爱的,你上次说顾西洲回来了?那檀兮也回来了哦。”白苒发现自己又犯错误了,赶紧转移话题,不过,好久没见到他们了,倒还真怪想那两只的。 “嗯,我们去唐家后,他们就回来了。”宫玥淡淡的,这顾西洲,他现在算是放心了。唉,他操碎了心,总算少了个情敌。他容易吗? 而最大那个情敌,他却一点办法也没有。打不得,杀不得。 “亲爱的,那回了帝京,又蹭饭去?”白苒有些蠢蠢欲动。顾西洲家的饭菜,做得不错,虽然没法和悦来楼比,但是胜在有家的味道啊。每次去顾西洲家蹭饭,都有种回到现代,一家人相聚的那种温馨感觉。 “嗯,没问题。”宫玥欣然同意。 其实,他也很喜欢去蹭饭。 两人正嘀嘀咕咕之间,忽闻官道那头,有马蹄声疾驰而来。 白苒抬头,见一人红衣似火,后面一人玄衣如墨,身影似乎有些熟悉。 “吁。”那两人行至亭子前方,骤拉马缰,停了下来,一跃下了地。 “谢,谢聆?”白苒捂住嘴巴,后退了两步。 第409章 问天剑一出,谁与争锋 宫青临拍了拍白苒的肩膀,凑近她,低声笑道:“小丫头。” 宫玥嘴角突然扯了扯,眼神带着怜悯,咻地转过身,不忍看宫青临。 白苒怒目而视,一巴掌拍飞了过去,“呸,狗太子,原来是你。” 宫青临一愕,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以前不是都喊他美殿下吗?何时变狗太子了? 为啥小丫头对这张脸好像很不待见,他以为白苒会惊喜地给他一个拥抱,再不济也会露出个惊吓的表情。 白苒捂脸。 不行了,她一看到谢聆这张脸,就老想起宫谢聆。看到就想……打啊。 “以后不许再戴这个面具。”白苒低声咆哮。 宫玥悄悄往旁边走了走,和白苒拉开距离。生怕某人的怒火会烧到自己身上。 “哦。”宫青临还是一脸呆。 白苒突然看向宫玥,怒气全消,笑眯眯地。 宫玥眉峰一抖,心里一跳,久经考验的心,自然明白她这一笑意味着什么。 连忙飘到宫青临旁边,询问宫青临来转移她的注意力:“宫青临,火急火燎地跑来,何事?” 问完,脸色也微微严肃了起来。 宫青临绝对不会急匆匆地赶来,还戴个面具。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得让他亲自赶来的大事。 闻言,宫青临才回过神来,也敛了脸上的呆愕,沉声道:“鹿泉来了,可能会冲你而来。” “所以,你来护我?”宫玥长眉一挑,带着戏谑,“临殿下。” “呸,我脑子被门夹了才来护你。我来护我家小丫头。”宫青临一巴掌拍过去。 “我家的!”宫玥一把抓住宫青临的手,低吼。 “呵~”宫青临斜斜看着他,剑眉一飞,眸子里星光璀璨,“我说宫玥,唐轻揽给你添堵没?” 宫玥脸一黑,一把甩开他。 这宫青临,绝逼故意的,就是专门来给他添堵的。 宫青临收起玩笑的神情,肃色道:“估计最多还有一柱香,鹿泉就到了。本来我是来不及的,不过貌似鹿泉出了城后,因为啥事耽误了一会。” 宫玥蹙眉,鹿泉专门来迎他? 这鹿泉打的啥主意?天耀帝派他来刺杀他?似乎不太可能,至少天耀帝在他回帝京之前都不会动手。这刚解决了唐家,怎么也得做做样子啊。 不过也说不准。 “宫玥,怎样?打得过吗?”宫青临一挑眉。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宫玥淡淡地。 “别逞能了。”宫青临拆穿他,“你现在压根打不过。” 他火急火燎地跑来干啥?以为他当个太子很闲吗? “加上你,不就行了?”宫玥一笑。 宫青临也一笑。 回头对展夜道:“你现在就离开,在一里地外等候,不要被鹿泉看到。” “是。殿下小心。”展夜对宫青临一礼,随即利落地离开。以鹿泉的实力,他在这里也压根帮不上忙,再说,他这脸,可不能出现,否则殿下该穿帮了。 一直当了好一会背景板的白苒,这才插话进来:“啥?有人要来杀我?” 宫玥和宫青临齐齐瞥她一眼,没说话。 鹿泉自然是不会来杀她的?无论从哪个角度,至少现在,都不会动她。 “要打架了?”白苒居然有一丝兴奋,“冰魄虹渊要合二为一了?哎嘛,好期待。” 宫玥额头流汗。 宫青临脸皮微抽。 敢情,这丫头压根意识不到鹿泉的实力?还一副想看表演的兴奋样子。 “苒苒,如果鹿泉真是冲我来。你呆会站远些。他应该不会动你。” 白苒二话不说,赶紧检查全身的装备。她如今可是全副武装啊。 左手腕带唐轻揽那个手镯,右手腕带宫玥那个手镯,内穿金钟罩铁布衫,还浑身上下,从脚趾头到头发丝,都是各种毒药暗器啥的。她可费了好大劲才从宫玥那学会记熟用法呢。 想了想,把那个从桃花岛顺来的“金箍棒”狐狸伞也挂在了腰上。 宫玥看着她,甚有些无语。 宫青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呆会,如果鹿泉……”宫玥脸色突然变得凝重。 话还没说完,两人忽然脸色齐齐一变。 来了! 一抹紫色从远处瞬息而至,伴随一声分不出年纪的低沉笑声。 “玥小王爷?”鹿泉翩然落地,闲闲地看着宫玥。 白苒抬头,见来人一袭风骚的紫衣,戴一紫金面具,露一双妖孽又邪气的眸子。 “正是。”宫玥也不拆迁他身份,淡淡道:“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有何贵干?” 鹿泉盯着宫玥,凉凉一笑,道:“在下绰号紫狐狸,路过此地,偶遇小王爷,久仰小王爷武功盖世举世无双,一直想能有个机会和小王爷切磋切磋,既然碰上了,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日,就请教请教小王爷。” “如果我说不呢?”宫玥笑笑。 “恐怕,由不得小王爷了。”鹿泉唇角勾起,笑得邪邪的,转头看向旁边的“谢聆”,怔了一怔,这啥时候冒了个“新人”出来,似乎从未见过。 “你朋友?”鹿泉突然问。 “自然。”宫玥答。 鹿泉不再废话,“让你女人滚远点,误伤了她可别怪我。” 宫玥眸光一寒。 宫青临却一笑,往前一站,冲鹿泉一挑眉,道:“哪里跑来的狂妄之徒,我谢聆在此,且容尔等欺负,本公子,自然是要为朋友插尔两刀的。” “林小姐,站远点。”宫青临转身对白苒笑道,悄悄给她使了个眼色。 “咳咳,英雄,好汉,你们切磋,我马上滚。”白苒一溜烟,跑得远远的,留下嘀嘀咕咕的声音:“哎嘛,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人打劫,打劫就罢了,还居然敢打劫大名鼎鼎的玥小王爷……” 跑得一阵风似的,腰间那金箍棒摇来晃去。白苒干脆一把抓起,直接塞入袖子里。 得跑快点,看稀奇可以,把命看丢了就不划算了。 至于担心不担心?好像不是太担心。 虽然宫玥说过鹿泉深不可测。 可宫玥和宫青临两人合并,要是还能有生命危险,她看他们帝京公子的名号该换人了。 不过这鹿泉好奇怪呢,他如果二话不说当刺客,倒说得过去。这还戴个面壳壳,分明就是不想让宫玥知道他身份嘛。 不知道葫芦里卖的啥药。 看着逃命毫不拖泥带水的她的背影,宫玥和宫青临脸皮都抽了抽。 不过这丫头就这点好,虽然手无缚鸡之力,却很能审时度势,绝不给你来个“哎呀,我不走,我要和你死在一起”的看似深情,实则加把刀的愚蠢行为。 而鹿泉的神色忽然有一丝凝滞,眸光落在白苒腰间晃动着的“金箍棒”上。不过只是一瞬间,白苒手一捞,那金箍棒就被她顺手塞入袖子里。 鹿泉长眉蹙起。 这丫头那腰间那个东西怎么有些熟悉?可惜只是惊鸿一瞥,没看清楚。 许是看错了,鹿泉随后收起眼里神色。 等白苒跑远后。 鹿泉看了看谢聆,懒懒地道:“既然你非要上赶着送死,本公子就成全你。” 随后对宫玥道:“小王爷,动手吧。不过话在前头,本公子可不会手下留情,你若不尽全力,九泉之下可别怨怪谁。” 话落,鹿泉身如幻影,瞬间拉开了和两人的距离。 只见鹿泉紫色衣袂微张,手一探,一柄古剑握在手中,隐隐有紫色光芒自鞘里渗出。 剑未出鞘。 一道剑气平地起,万里已吞风和月。 问天剑。 上古名剑之首,帝王之剑。 传说里,两千年前,周王赢世民扫六合,诸侯尽归来!持天子剑问天横扫六合,一统大陆,以六国天下为剑,定五行阴阳之序,立春夏秋冬之时,天下归一,万民臣服。 史书曾这样形容问天剑: 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光寒十九洲。 第410章 冰魄渊虹合体二打一 宫玥和宫青临在鹿泉的对面,分立左右两侧。 左侧之人,白衣胜雪,衣袂翻飞,眸若冷电。衣袖微动,冰魄落入手中,古剑尚未出鞘,剑气已惊动四方之魄,八方之魂。 右侧之人,红衣胜火,灼灼如霞,墨发如狂,桃眸冰寒。手向后微微一挑,虹渊飞入掌心,剑眉一挑,便有锐利杀气奔腾呼啸。 十里亭外,古道之上,桃林之边,一红一白一紫三道修长人影相对而立,对峙着,剑拔弩张。 风起,云涌,天昏,地暗。 绛衣灼霞。 雪衣寒凉。 紫衣如魅。 鹿泉紫色衣袖一展,身形如魅,拔地而起,疾如闪电。问天出鞘,一道紫光惊电一闪,寒光道道冲破长空,排山倒海之气势,并吞万涛之阵仗,山色为之黯然,天地为之变色。 宫玥和宫青临对视一眼,一红一白两道身影犹如两道飞箭,冲天而起。 宫玥白影若电,身如幻影,右手一翻,冰魄祭出。弧若寒月,酷寒森森,雷霆万钧,犹如银色长龙翱翔九天。 宫青临红衣惊鸿,身如游龙,手腕一扬,虹渊出手。电跃星飞,流焰漫天,似口吐火焰的苍龙摆尾,横贯天幕。 红白双影合并,冰魄燃雪,虹渊烈焰。这对相生相克的上古神器,一旦化敌为友,则进可攻,退可守。烈焰燃雪交替挥洒,冰火互动,风云涌动,天地变色。 鹿泉狐狸眼一眯,如魅身姿在红光雪影之中穿梭如风,问天剑化着数道残影,犹如狼星噬月,冲破烈焰燃雪,遍布整个天幕,压向红衣雪影。 雪光忽然大增,化着一堵光墙,罩在红衣雪影身周,那些紫色残影被雪光吸收,湮灭一半。 红光嗖地转向,熊熊火焰从雪色光墙之上,气势汹汹,扑向那道紫影。 鹿泉森冷一笑,修长手指在问天之上一抹,一股强大真气立灌入剑,天问如被注入天地之力,三尺青峰之上,紫色光芒爆闪,化着漫天星河漫卷,再次盖向红衣雪影。 宫玥轻喝一声。 宫青临身影急旋,和宫玥并排。 冰魄虹渊再次齐齐出手。 一红一白,犹如鬼影瞬闪。 烈焰燃雪再次如滔天巨浪,排山倒海般向紫色的星河压过去,猎风四起,铿击如雷。 烈焰似化着一条腾飞的火龙,霸道狂暴。燃雪如化着一条通体雪白,闪着幽光,犹如从九幽之地而来的巨龙,冷酷雪寒。 紫电恍若化着一条王者之气的苍龙,俯视着火龙和雪龙。 漫天剑气的碰撞之声,恍若神龙狂啸。让人耳目刺鸣。 紫白红三道亮光像三头发怒的巨龙,仰天长啸,在半空终于相撞,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像数十道惊雷在苍穹同时炸裂。 地动山摇。 山河在这一瞬间变了色,乾坤日月被剑影遮蔽。天地为之黯然,雷霆为之惊震。 高空之中。 紫衣急坠。 白衣跌落。 红衣速掉。 三道人影自高空坠下。 “嘭。” “嘭。” ”嘭。” 三声巨响接连响起,三口鲜血喷射而出,洒落古道,落下一片殷红。 惊天剑光渐渐灭下,归于沉寂。 一道小巧的黄色身影自十里亭奔出,向着红衣雪影而去。 …… 在鹿泉刚冲天而起的时候,躲在十里亭后方的白苒,浑身缩成个刺猬球,却仍然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把目光投向天空。 随即被鹿泉那排山倒海般的王者气势惊骇住。 哎嘛,这鹿泉果真如宫玥说的那样啊,惊天地泣鬼神,简直超出了她的想象力啊。 心里突然就不安了起来。 当宫玥和宫青临双双拔地而起的时候,白苒再一次骇然。 原来,宫玥和殿下,全力以赴的时候,是这样的啊,她的天,原来她过去对他们武功的印象完全是误解。 那以前看他们用剑,那只使出了十分之一的实力都不到啊。可当时已经彻底惊艳了她的钛合金狗眼。 然而,这才是,他们真正的实力啊。 那感觉,好像在看那现代电视剧的特效呢。 看着高空之上那三道打得难解难分的身影,看着那些只有特效电影里才有的镜头,白苒再一次刷新了她对古代武术的认识。 原来,电视里不是骗人的呢。 那些特效,也不是骗人的呢。 这世界,真的有那样的神奇存在。 至于那三人,究竟谁更厉害,究竟每一招谁胜谁负?她压根看不清看不懂。 因为,他们身手太快,简直非人类的速度,她甚至找不到形容词去形容。对她来说,她看不清楚谁是谁,只能看到残影无数,只能看到三种颜色的光芒交相辉映,只能感觉那剑气仿若能割裂世间万物。 眼前是一片璀璨光华,眼花缭乱。 所以,她只能,大概凭颜色去判断局势。 哦,反正看哪种颜色更强盛,那应该就是哪一方占了优势。 不过,貌似,双方一直在不断反复,彼此压制。似乎哪一方都没能讨好。 可殿下和宫玥,是二打一啊。 白苒叹了口气,有些沮丧。 唉,也就是说,他们二人联手,只能和鹿泉战个平手? 哎嘛,那鹿泉,究竟是何人啊,怎么会有如此高的武功。 她家大神和殿下,这个年纪,到这种修为,真的已经是天赋秉异了。整个南风,都再挑不出比他们更优秀的啦。 这鹿泉,究竟花了多少年,才修成如此大功啊。话说,宫玥说鹿泉来历成谜,年龄也没人知道呢。 白苒一边欣赏大片,一边替她家大神和殿下担心,一边还胡思乱想着。 看着桃林的桃花被剑气震落,纷纷扬扬如下了场桃花雨。 雨过之后,白苒发现,这十里亭周围,方圆半里地内的桃树,全都变成了光秃秃。 不由再次骇然。 难怪他们要让她远离,这要是靠近他们,没点内功护体,她是不是,头发都得给剃掉,变秃头小尼姑?不,不仅仅是头发,她估计直接内脏出血,倒地而亡了。 还有,为啥这三人好像一直在半空打呢,压根就没掉下来过。 轻功不是都需要换气借力吗?为啥他们的一纵之气可以这么久?这不科学,不科学。 这都打了大半天了啊。 正当白苒在想究竟要打多久的时候,天空发出惊天霹雳般的轰然巨响,地动山摇。 三道人影自高空掉落。 结局了?鹿死谁手了? 白苒心里一个咯噔,心跳如鼓,跑了出去。 宫玥,殿下,你们可千万别有事啊。 第411章 兄弟之间的默契 在三人从高空坠落的时候。 一个少年,一身黑衣,犹如鬼魅,那张本来俊美的脸上,一道伤疤遮盖了半张脸。他自远处掠了过来,当看清楚地上躺着的鹿泉时候,口舌大张,满脸骇然,眼神里满满的不可思议。 变天了吗? 主上居然也有被人伤到口吐鲜血,脸色惨白乳霜,还昏厥了的时刻? 他以为主上就是神,是不可超越的神。 不过,再看看旁边躺的那两人情况的时候,黑衣少年释然了。 那两人,同样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边,衣服上,到处是喷射的殷红,同样昏厥着,呼吸微弱,奄奄一息。 黑衣少年不再看他们,弯腰扶起鹿泉,背上他匆匆离去。 待行出一里地,黑衣少年才停了下来,对鹿泉道:“主上,你……不要紧吧?” “无妨。”鹿泉咳嗽了一下,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艳,“没想到那小子竟然如此强悍,果真不愧是我最大的对手……和帮手。” 鹿泉勾起一抹弧度,冷笑一声。 呵,这小子强是强,算是他迄今为止遇到过的最强的年轻人。不过比起他,还是嫩了点。 他也算是,基本安心了。 罢了,那就留着这小子,继续给他做嫁衣裳吧。 只要宫青临那小子一毁,这宫玥,自然就会反了这江山。到时,天下大乱,烽烟四起。 等他们消耗得差不多了。 他就等着坐收渔翁之利吧。 挺好。 鹿泉颔首,眸子里似嘲非嘲。 其实,宫青临那小子不错,实力不比宫玥差,本来挺让他伤脑筋。 可这天耀帝啊,可帮了他的大忙。 话说那小子的心智,正常来说,是很难被人算计的。 可惜啊,他防备了所有人,却独独忘记了他最敬重的父皇。 算算那蛊药的时间,再过两三个月,也差不多可以下第二颗了,等第二颗一下,宫青临这个威胁就算解除了。 “主上,那另外一个人是谁?”少年有些疑惑。 鹿泉眸色一沉,狐狸眼微眯,声音微冷,脸带傲色:“不清楚,也许是宫玥网罗的江湖人士,那小子也很强,不过倒也不足为惧。凭感觉,没有宫青临那小子厉害。” 一开始,他还有些怀疑宫青临来了,不过刚才那一战,很明显,他的实力比宫青临弱,所以不可能是宫青临。 黑衣少年松了一口气,背起鹿泉,消失在桃林远处。 十里亭边。 白苒扑到宫玥和宫青临前方,看着脸色白得像鬼一样的两人有气无力地躺在地上,前胸衣袂上到处是血迹,胸口似看不见起伏,吓得腿一软,差点跌倒在宫玥身上。 “宫,宫,亲,亲爱……”白苒看着宫玥紧闭的双眸,颤着手指摸向他的口鼻。 一下子变得面色如纸,双唇开始失色,身姿微颤难休,半天也说不出句完整的话。那喏出来的几个字,焦声如嘶。 白苒脸色骇然地转头看向同样没有啥活人气息的宫青临,那单薄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一双眸子渐渐色深失瞳。 “殿,殿,殿下……” 手指又颤颤微微地伸到他鼻子附近。 好像……也没有呼吸。 白苒呆呆地看着两人,一双眸子里开始血色激荡,脑中轰鸣一片,胸口似有巨石重击,喉头一甜,一股腥血也冲喉而出。 白苒咚的一声倒了下去,正好倒在两人的正中间。 白苒倒地的声音,把暂时昏厥的两人唤醒了过来。 两人眸子里都闪过一丝惊慌,互看一看,各自伸手。 宫青临抓住她的手腕,探了探,松了一口气。还好,估计是被他们给吓晕了。 宫玥手在她手腕一探,眸色一松。犹自不放心,又干脆往左胸上一放。测了测,还好还好,啥事没有,只是,吓到了。 “没事,让她睡着吧,反正咱俩现在一时半会也没力气照顾她。”宫青临撤回了手。 “好,要不,肯定……好吵。”宫玥一笑,看着旁边的她,眼神温柔。这丫头醒了,保证会把他们从头到脚检查一遍,确认三遍他们没问题才会放心的。 宫青临鄙视地瞅了一眼宫玥,不屑。这小子做着一副嫌她吵的小表情儿,可那眼神里骄傲着呢。 别以为他不知道,他是心疼小丫头,怕她醒来又担心,想多躺会,这样他们也恢复了个七七八八了。 他们其实也只是看起吓人,伤得并不重。主要元气和心神耗费太大,休养几天也就没大问题了。 两人不再说话,都仰面躺着,静听清风吹响桃林,懒懒地看着那些被剑气震落在地的万千花瓣在空中打着卷儿,温柔地抚过他们的面庞。 “上一次这样躺着,还是在你海棠苑的荷花亭里。”宫青临动了动有些沉重的身体。 那一日,是他第一次撞见宫玥那不要脸的把小丫头拐上“床”。也是他第一次正式给宫玥说他要和他抢人。 可终究,还是抢不过啊,一开始就输了。 “嗯。”宫玥也伸展了下酸涩的四肢。 “宫玥,刚才,为什么刻意隐瞒了实力?”宫青临沉默了一会才低声问到。 “你难道不是?”宫玥长眉微挑,斜瞥他一眼。 宫青临一怔,随后笑了,“咱俩还是这么有默契。” “默契到连喜欢的人都是同一个人吗?”宫玥白他一眼,随后也笑了。 两人不再说话。因为,不再需要语言,自然就明白对方在想啥了。 这默契度,那是二十年积累下来的啊。 刚才鹿泉来得比预计的急,没有时间细说。可当鹿泉出手的那一刻,他和他在半空对视的那一眼,其实就明白对方的打算了。 鹿泉,绝对不仅仅是当一个锦衣卫头子这么简单,他一定,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和他,不能在鹿泉面前交了底。故而都默契地刻意隐藏了实力。 虽然,他们目前如果和鹿泉单打独斗,其实,还是差上那么一些的。 “宫玥,可你,还是在最后那一击里,不顾一切地替我挡下所有的冲击。”宫青临突然别开眼,眼角有些红。 “谁让你是苒苒的殿下呢。”宫玥也别开眼,语气有些幽幽的,还有些微微带酸。 唉,除了是苒苒的殿下,还是他的弟呢。他养的一儿一女呢,他不护着他,谁来护? “还是你弟。”宫青临白他一眼,这醋坛子,小气吧啦的。 “堂的。”宫玥又开始不屑,一副嫌弃的样子。 “呸。”宫青临一堵,瞬间看他不顺眼起来。 两人又躺了一阵子,基本恢复行动能力了。隐在远处的展夜,确定鹿泉和他的人全部消失干净,绝对安全后,才飘了出来。 看了看殿下基本没啥问题了,那小王爷似乎比殿下虚弱些,犹豫了一下,迟疑着开口。 “殿下,我看白苒小姐身体不适,所以刚搞了辆马车来。”展夜指了指停在远处的马车,示意他们把白苒弄进入。 不过,究竟谁抱进去,他可不敢随便开口。怕一个词儿没合适,先被小王爷灭了口,再被殿下关禁闭。 宫青临瞥了宫玥一眼,没说话,直接抱起白苒就走。 宫玥脸色微黑。 宫青临转身,在宫玥发作前,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剑眉一扬,有些得意地道:“宫美人,我说你省省吧。就你那弱不禁风的样子,也不怕把人小丫头给摔在地上啊。等着,小爷我呆会来扶你啊。” 宫玥心口一梗,抿着唇,一言不发,上前想接过白苒。 “啧啧啧,帝京第一醋,果然名不虚传!” 宫青临狠狠地挖了宫玥一眼,再不甩他,径直抱着白苒向马车走去。 宫玥脚步一顿,半天没说话。却也再没去和宫青临抢人。 帝京第一醋? 他什么时候有如此响当当的名号了? 宫玥脸色有些黑。 走了几步的宫青临,又再次转头,看着宫玥,桃花眼眸一眨,放电一般,略带挑逗的一笑:“小媳妇儿,别动,等临殿下呆会来扶你上车。” 宫玥一个踉跄。 宫青临哈哈一笑,极度张扬,往马车而去。 展夜跟在后面,看看殿下那“雄姿英发”的背影,瞅瞅小王爷的那有些精彩纷呈的脸色,默默地垂下头,啥也不敢说。 他啥也没看见。 他啥也没听见。 当白苒醒过来的时候,马车已经快到德胜门外了,宫玥坐在一旁,抱着她。 见白苒醒来,不等她开口,宫玥就赶紧积极主动地给她打起了报告,轻描淡写地略过他们受伤的事,只告诉她是太累了,想睡一会,结果吓到她了。 白苒把宫玥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两遍,再连续问了他三次确定没问题?得到无比肯定的回答后,终于松了口气。 想了想,又叫停了马车,把宫青临也喊了上来,也全身上下给检查了一遍。当然,没敢像检查宫玥那样扒开衣服仔细瞧。只是换成语言,确认了四遍。 宫青临笑得像朵花儿。原来,小丫头这么在乎他。这就够了。 宫玥在宫青临的如花笑容里黑了脸。原来,这丫头果真这么在乎他。怎么问了他四遍,却只问他三遍? …… 第412章 唐轻揽霸占了润玉家 回了帝京后,白苒先去看了林老王爷,三叔三婶和二叔以及林檀玉,又在家修整了两日,才回朝消了假,又干起了朝廷打工人的规律生活。 本来想找林檀兮的,结果这丫头这两日不知道她回来了,一早就跑得没了影子,不知道疯哪里去了。 回帝京的第四日,从礼部出去后,先去太医院逛了一趟,没找到古月风,于是准备跑去润玉家找古月风,顺便看看润玉咋样了。 再顺便,把宫渣渣带回来。说起宫渣渣,真够可怜呢,这自从带他回了帝京,绝大部分日子都是寄人篱下呢。 好愧疚。 昨日听宫玥说,润玉被唐轻揽送回来后,一直主要是古月风在照顾。古月风不想天天跑来跑去,干脆直接住进了润玉家。 古月风父母本来颇有微词,这没名没分的,成何体统,这要住过去,他家姑娘的清誉就毁了。 奈何古老太医最宠这个全家唯一继承了他衣钵的小孙女,又一生痴迷医学,对润玉一直都是赞誉有加,外带潜心研学之人那发自内心的崇拜敬仰感。 因此早就认定了润玉这个孙女婿,坚信他迟早能醒过来。古老太医老脸一摆,不怒自威,压下全家人的非议,力挺小孙女。 古家其他人虽心里不太乐意,不过转念一想,润神医虽然并不在朝为官,可那地位,在医学界,那是无人能动摇的啊。那天耀帝几次想请他去太医院当院使,都被婉拒了。 这神医,再大的官,都得给几分面子的,而且现在他们也知道了润玉和宫玥以及宫青临,走得都挺近,古家在朝那些小辈,以后说不定还得求润玉搭个桥拉个线啥的。 于是,全家上下,默契地没人再提反对意见,默认了这其实对这个时代来说有些惊世骇俗的行为。 白苒一个人去了润玉家,抬头看了看院门,恍惚觉得哪里不一样了,再看看,还是那道门。压下有些奇怪的感觉,推门走了进去。 结果刚进去就被院里的场景震得脚步一顿,条件反射就要退出。 哎嘛,这难道不小心走到润玉邻居家了? 谨慎地退出来,再仔细地盯了盯那大门,没错啊。大门上明明白白地悬挂着“玉清筑”三个风骨儒雅隽秀的木雕大字。再看看门牌号,帝京王府大街三十六号。 她确定,是润玉家没错呢。 难道产生幻觉了? 白苒揉了揉眼睛,重新推门而入。 but,幻觉没消失。 润玉家那永远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的意境小院,此刻变了一个风格。 只见小院无论什么东西,都讲究了个横平竖直,地正方圆,规规矩矩。 那秋千,原本只有一个,现在变成了两个。 那芭蕉林,原本在小院东北角,现在在西北角的地方,也有了一片一模一样的芭蕉林。连芭蕉林下的篱笆所使用的栅栏根数,都无一列外地为十二根。 至于那些花花草草,全部被移动了位置,在院子里,分立东西两侧,两两对称。 白苒看得瞠目结舌,呆了半天,才恍然醒悟过来。 唐轻揽来了。 唐轻揽霸占了他哥哥家了。 白苒抹了抹额头的汗,一脸黑线地再次参观了下,发现连那假山水池里的锦鲤,也给换了,换成了个头花色都差不多的,再细看,连性别都是特意挑选过的。 八公八母,成双成对。 白苒“垂泪”。 唐轻揽,你以后娶老婆是不是生个娃也必须是双胞胎啊?还不能是龙凤胎? 话说,这古月风居然也能忍这唐轻揽胡作非为啊。 白苒站在假山后,心里默默吐槽。 然后,白苒突然看到,宫渣渣躲在假山下的石洞里,眼神有些窃窃地看着她。 宫渣渣居然不跳出来啄她了? 白苒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这小眼神,怎么像个胆小鬼? 白苒定睛一瞧,一下乐了。 哎哟喂,连宫渣渣的羽毛都被唐轻揽给修剪过了。那宫渣渣最引以为傲的大尾巴,给修剪得像个整整齐齐的扫把。 看宫渣渣这神色,估计被唐轻揽给折磨惨了。 果然,战斗鸡也是欺软怕硬的。 以前怕宫玥,现在怕唐轻揽。 只有人家润玉,才是唯一一个凭人品让宫渣渣真心顺从的谦谦君子。 白苒突然有些不想带宫渣渣回去了,既然他和润玉这么投缘,就让他一直陪陪润玉算了。 正想着,一声河东狮吼从房内传出。 “唐轻揽,你给我站住!谁让你又把我的碗筷给我换了位置?”古月风压抑不住的怒声传了出来。 “小鱼儿,你那不对称,我哥不喜欢。”唐轻揽有些弱弱的声音。 “我呸,明明是你不喜欢,别拿你哥当借口。我都说了,你只准在院子里和你自己房间摆弄,不许动其他地方。”古月风狠狠啐了一口的样子。 唐轻揽似乎有些理亏,没吭声。 “还有,别没大没小,什么小鱼儿,叫嫂子!”嘭的一声,什么东西砸了过去的声音。 惊得白苒差点跳了起来。 哎嘛,古月风啥时候变得这么暴力了?这手撕唐轻揽的功夫,炉火纯青啊,看来练手了很多次了呢。 白苒看到,响声过后,唐轻揽捂住头往院子里狼狈逃窜了出来,背后追着怒气冲冲不死不休的古月风。 古月风手里还端着一个碗,冲唐轻揽边追边喊:“唐轻揽,你给我站住,今天不喝了这药,我绝对不会放了你。我古月风发誓,一定要治好你这个对称的毛病。” “别。”唐轻揽推开古月风递上来的药碗,用手遮住半张脸,据理力争:“小鱼儿,人苒苒说了,这是强迫症,不用治。” “苒苒她懂啥,她就是个在太医院滥竽充数白领俸禄的混混,她连肾虚和体寒都分不清。你别跟她学坏了啊。那个唐轻揽,我告诉你,你这是中毒了引起的。放心,你哥都说了,我可是百年难遇的学毒解毒小天才。” 古月风一把抓住唐轻揽,二话不说,一只手利落地掐住他下巴,一只手熟练地把药碗往他嘴里一塞,咕噜咕噜灌了下去。 “咳咳。”呛得唐轻揽不断咳嗽。 白苒在假山后,听着看着古月风和唐轻揽,有些风中凌乱的感觉。这相处得……挺“好”嘛。 等等,那个谁,解释下,什么叫滥竽充数白拿工资的混混?人艰不拆,看破不说破,懂不懂? 白苒脸色有些黑,塑料姐妹,都是塑料姐妹。悄悄往假山后又挪了挪,这个角度,貌似这古月风和唐轻揽看不见她。她倒要看看这两个奇葩还要出啥幺蛾子。 “还有,唐轻揽,唉,苒苒是宫玥的,你就别天天惦记了行不?乖,换个人喜欢好不好。” 古月风突然叹了口气。 “你怎么知道?”唐轻揽有些愕然,他可没在古月风面前说过。 “呵呵。”古月风白了一眼唐轻揽,一副看白痴的样子:“就你天天跟到我后面打听苒苒的一切鸡毛蒜皮的事,我要不知道,我就是白痴了。” 白苒:“……” 这刚想迈出去的脚步,一下子有些迈不出去了,一时有些尴尬。 唐轻揽有些沉默,没有反驳,良久,才道:“小鱼儿,我问你,如果我让你换个人喜欢?你觉得怎样?” 古月风也沉默了下,最后再次轻叹一下,拍了拍唐轻揽的背,把碗一收,准备回屋去了。 想了想,又走到假山边,准备去看看锦鲤情况。 当看到后面站着的白苒,古月风愣住了。 第413章 植物人究竟有知觉没? “苒苒,你啥时候过来的?你回来了?”古月风有些激动。 “咳咳,早上好啊。”白苒从假山后走了出来,“刚回来,想我没?” 唐轻揽也一愣,随即笑了,用充满磁性的声音毫不犹豫地回道:“想。” 白苒:“……” 唐轻揽,我问你了吗?我明明问的是古月风好不好? “想。”古月风把碗塞给唐轻揽,瞪了他一眼。一把抱住她,“苒苒,你可算回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苒苒,现在是下午,不是早上。”唐轻揽笑看着她,这丫头好蠢,一定是躲那偷听,被抓包了,开始睁眼说瞎话。 白苒一滞,哎嘛,这刚才有些尴尬,打哈哈就没注意措辞。刚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脖子上似乎一湿。 “风风,我来看看润玉,咱们进去看啊。”白苒一下回过神来,拉着古月风,匆匆往房里走去。 唐轻揽瞅了瞅古月风,给白苒打了个眼色,默默地走开,继续在院里摆弄他的对称大事业去了。 进了润玉房里,白苒顺手把门关上了。 “风风,想哭就哭出来吧,别憋着。”白苒心里一酸,拉着古月风坐下来,伸手抹掉她脸上那一滴泪。 “苒苒……”古月风突然再次抱住白苒,号啕大哭起来。 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痛苦和压抑,似终于找到宣泄的出口,如决堤的洪水,如山洪暴发,再也抑制不住,奔涌而出。 古月风哭得有些惊天动地。 哭得白苒心里也纠成一团,也跟着一阵一阵的抽痛。 白苒扭头看向床上。 润玉静静地躺着,还是如睡美人一般,安静如初。似完全感受不到此刻有人正在为他的沉睡撕心裂肺,痛彻心扉。 白苒鼻子一酸,眼眶一红,也跟着古月风掉起了眼泪。 作为过来人,没有谁能比她更能体会古月风此刻的感受了。 可无论如何,无论她和宫玥曾经遇到了多少艰难坎坷,至少如今,终于挺了过来。 也算是,守得云开终见月了。 但愿今后,一切顺利,不要再来波折。 可眼下润玉的情况,谁也说不准。 一开始,宫玥觉得润玉的情况,应该躺个三年五载就能醒来了。 后来,等他们从佳木帝的地宫出来,有时间了,宫玥把那润玉留下的还魂邪术的资料细细研究了一遍,才发现,他以前想得还是太简单了。 这邪术被打断的反噬作用,不仅仅作用在身体层面,还作用在精神,或者说灵魂层面。 也就是说,按照宫玥当时对润玉身体的初步推断,身体层面,应该三五年没啥问题。 当然,润玉作为神医,好像提前给自己服用过什么药物,这身体,也许,不需要三五年就能醒来。可是,这只有润玉自己才知道。毕竟,他们都不懂润玉那出神入化的医术。 可这精神层面,就难说了。 谁也说不清楚那东西究竟是怎样的。 现代的时候,白苒看电视看到主角变植物人的时候,有时候会胡思乱。 比如,她想,植物人是不是真的就无知无觉?说不定植物人也是有知觉的呢。比如,也许身体能感受到冷暖,只是身体无法动,无法表达。 也许,植物人身体不能动,但是灵魂却仍然活着呢,也就是仍然有意识,能听到身边人的说话声。只是,因为身体不能动,无法和人交流。以至于,所有人都误会了植物人呢。 那润玉,有没有可能,此刻能听见她们的谈话声,能听见古月风的哭声呢。 唉,还是听不见好,就安安静静当个植物人吧。这要真听得见,身体又醒不过来。那得是多大的煎熬。 白苒越想越难受,觉得呼吸都有些透不过气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古月风终于变成了小声的抽泣。 “苒苒,你说,他,什么时候才可以醒过来啊。”古月风抬起头,望着白苒,眼睛红肿,声音嘶哑。 “会的,很快的,风风。”白苒拉住古月风的手,轻声安慰。 其实,他们一直都没有告诉古月风润玉沉睡的真正原因,也没有给她说唐家那事的真相。 “苒苒,其实,你也觉得,他很难醒来,对不对?”古月风低低道,“我每天一有时间,就给他说话,给他念叨。可是,他永远是这样,无知无觉。” “风风,别丧气,润玉是神医,唐家长老说,润玉在昏睡之前,应该服用过他自己的什么药物,才保住了一命。我想,润玉应该是自己早有准备的,他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一定可以醒过来的。” “苒苒,我不丧气的。”古月风目光温柔地看了眼床上的润玉,轻声道:“苒苒,他答应过我的。” “可是苒苒,我怕,我怕他食言啊。”古月风把头埋在白苒胸前,“苒苒,他一定会醒来的,对不对?” “会的,一定会的。”白苒拍拍她的背,安抚着。 古月风没说话,就这样靠着她,很久,慢慢平复自己的情绪。 她得勇敢,不能垮,因为润玉,等着她去唤醒呢。 “苒苒,这是那天,唐轻揽送他回来的时候,我发现他右手呈拳头状,打开后发现的。”古月风给白苒递过一张纸条。 白苒一愣,接过纸条,念了出来:“风风,不要放弃,唤醒我。” “嗯,轻揽说,他的手,怎么也打不开,可是我一碰,他的手就松开了,苒苒,你说,他是不是能感受到我?”古月风的声音带着希翼。 “一定是。”白苒有些惊异,难道植物人真有感觉?不过不管真相如何,她都得这样安慰她啊。 古月风笑了。 嗯,她也觉得。 白苒再次看了看润玉,见睡美人始终还是睡美人,除了美,一丝表情都没有。 不禁心里一叹:润玉,我不知这世界是不是真有能有感觉的植物人。可是,如果你真心疼古月风,就努力早点醒过来吧。 “对了苒苒,你还需要我给你开那个避子汤吗?”古月风突然想起这事儿,以前苒苒每个月都跑来找她拿呢。 “唔,再拿点吧。”白苒有些脸红,“话说,上个月忘了喝呢,不过好像也没中呢。” “要不就别喝了吧。喝多了,其实也有副作用。顺其自然得了。”古月风笑笑,调侃道:“怎么,是宫玥不行还是你不行?” 白苒弄了个大红脸,不过随即脸皮一厚,冲古月风扬了扬眉,凑近她耳朵,嘀嘀咕咕了起来。 这下弄得古月风起了个大红脸,哪怕身为医生,也有些顶不住。 “苒苒,男人是不是都是,嗯,有了第一次,就定力全崩,秒变野兽?”古月风问出这话,脸色更红了。 “你说呢,你自己难道不知道?”白苒白她一眼。 古月风不理她,比脸皮,她还是没有白苒厚啊。不过,她也没经验啊,她也就那一次啊,不像某人估计已经身经百战,久经沙场了。 “不过苒苒,你说的安全期危险期靠谱不靠谱啊?”古月风蹙眉。 “啊,当然靠谱啊。”白苒不以为然。 “是吗?”古月风撇嘴,那为啥,那天明明是危险期,可为啥她还是没怀上?这昨日那个才来了呢。 两人又嘀嘀咕咕说了会闺蜜之间的事,白苒看天色不早了,才起身准备回去。 “我送你出去。”古月风起身,跟上。 两人出了房间门。 谁也没注意到,润玉的眼角,在灯光的照耀下,有什么晶亮的东西一闪而逝。 第414章 惊艳了时光的烹茶青衫唐轻揽 白苒走出房门,抬眸往院里望去,突然有些移不开眼。 唐轻揽一袭湖绿色的青衫,独自坐在西侧凉亭里烹茶。见他姿态放松,神情闲适。他的身后,雪花纷纷扬扬,斜飞入亭,落在青衫之上。此刻的唐轻揽,和白苒平日里见惯的强迫症似乎完全脱节。 那青衫,太唯美。那烹茶的手,太精致。那淡青色衣袖,在茶水袅袅热气里,淡淡轻拂。 他烹茶的动作,极其优雅,宽袖轻摆间,行云流水,一举一动,仪态翩然。 这一刻,白苒觉得,那位烹茶青衫公子,明明就是那魏晋风流名士,儒雅淡薄,温润如玉。 这样一副画面很唯美,让白苒觉得,连那飞雪,都似乎变得温柔了起来。 青衫一袭携风至,新茶沏颗青梅子。 春水情怀,气梦惊开,一阙悠闲细细裁。 这一刻,白苒似终于把他身上那种淡淡质朴的原木香味结合了起来。这一刻,她似乎看到了唐轻揽带着润玉身上的那种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这一刻,白苒心里轻吟。 陌上花开,公子如玉,翩翩风采,青衫无双。 烹茶南卿,时光惊艳。 唐轻揽听见响动,微微抬头,见她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久久未移,见她眼神里一抹惊艳不散,不觉微微一笑。 此刻,他单手撑着太阳穴附近,头微微偏着,表情似醉非醉,满满温柔。 那笑,温润清浅,淡雅如玉。 那笑,配上那似醉非醉的表情,似那桂花酿让人沉醉,仿若玉山之将崩,让人产生一种怜惜。 一颦一笑,一静一动。 眉目如画,姿容如玉。 让自认为见惯了顶级美男子的白苒,心里也不由自主微微一颤。 那是,人类对美好事物的本能反应。 唐轻揽起身,向白苒和古月风徐徐走了过去。 待到近前,见那衣襟袖口的华丽银纹流光粼粼,白苒再次暗叹,果然还是唐轻揽那一如既往的独特风格。 那湖润青衫,初一看,公子翩翩,儒雅俊秀,魏晋风流的青衫。再一看却是低调奢华又闷骚,带着繁复华美却低调的银色暗纹的青衫。 能把淡薄天青色和华贵闷骚结合得毫无违和感的,唯有唐轻揽。 白苒觉得,唐轻揽,无论是穿衣风格还是性格气质,都似乎永远是一个矛盾体。 嗯,不论是那强迫症深井冰少主,还是那傲娇自信少主,又或那清风雯月桂花酿少主,还是今日的无双烹茶少主。 都是这个神奇又矛盾的男子。 他的身上,有宫青临和司空羽的影子,却又和他们不同。 他和宫青临,都爱穿锦衣。 但是宫青临的锦衣如他性格一般,永远是色彩鲜亮,霸道张扬又高调,毫不掩饰那份华贵和肆意。 而唐轻揽的衣服,似乎也每次都是锦衣,却大多数时候都是低调的天青色,只是他似乎把对华贵的喜爱,化在那低调又奢华的银色暗纹衣襟袖口里,化在那骄傲的小立领里。需要人仔细欣赏,才能领会。 他偶尔也着白衣,但是,白衣的内衬里,那蔽膝下,却总是若有若无地有淡青色衣角一晃而过。 他和司空羽都爱水润天青色。 然而,司空羽的青衫,干净纯粹,毫无多余装饰,简洁得如那蓝天下的舒朗经纬。可唐轻揽,在青衫里,带着潜藏的奢华和蠢蠢欲动的小心思。 他甚至,偶尔还和宫玥有一丝重叠,那份空灵缥缈和清冷。 她想,唐轻揽,真的是一个很神奇的存在。这个感觉,从第一次见到他,就产生了。 她每一次见他,每一次,都给她不一样的感受,多层次的惊艳。 他的性格,也如他的青衫,层次丰富,让人需要长长久久地阅读。 不过白苒随即想想,也似乎明白了唐轻揽气质多重又不断变化的原因。 唐轻揽,他本性应该是属于带着温暖美好又淡淡招摇那种。可能因为唐德成的原因,作为父亲,也许从小没给过他真正的父爱,而他最爱的哥哥也失踪。所以性格开始变得有些冷漠偏执。 就如她初见他,那时候的唐轻揽,抛开强迫症,气质是空冷缥缈到似乎眼神里映不出任何人间的温暖,他也似乎并不在乎这些人和事。以至于,他气质里带了几分宫玥的清冷。毕竟,宫玥的童年,也是不幸的。 当然,强迫症的那些神经质的一面,只是因为他中毒了,产生的“神经病”而已,和他本性没啥关系。 如今,唐轻揽终于找回了他最爱的哥哥,有了心灵的归宿,有了一个真正温暖的家。所以,本性里那份温润就回来了吧。 今日惊艳了她的烹茶青衫公子,温润如玉。她想,这是他本性之一吧。毕竟,润玉就是这一挂的。 而他偶尔的冷酷霸道邪魅,嗯,作为唐家少主,在唐城,那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高权重的主儿,那带点王者气质,也是自然而然的。 那身独特的青衫,似乎在诠释着这一切。 ...... “苒苒,”唐轻揽看白苒仍然有些失神的样子,忽然一笑,低声道:“怎么,被我迷住了?怎么样,要不要考虑考虑我?” 白苒:“......” “不过,讲真的,真好看,惊艳到我了。”白苒真心赞扬。 唐轻揽低低一笑,似非常满意,回头冲古月风小声道:“小鱼儿,你回去吧,我送苒苒回去。” 古月风看了看唐轻揽,有些调皮地冲他眨了一下眼,点了点头,回屋去了。她该给润玉做针灸了。 白苒走了两步,想起宫渣渣还没带,就准备去带回去。可宫渣渣居然死活不肯跟她回去,飞扑着翅膀往润玉房间跑。 白苒有些愕然,这宫渣渣怕唐轻揽都怕成这样了,居然也不肯回去。看来是润玉的真粉丝了,得了,就让他呆这吧。 白苒和唐轻揽走出院门,白苒本不想让他送的,怕她家那醋坛子发现了,又得作妖。可唐轻揽无论她说啥,理也不理,坚持送她。 于是,白苒只好作罢。反正她今天回的是忠亲王府,应该碰不上的。 因为距离忠亲王府只需要从一个小巷子插过去,也不远。既然有唐轻揽的陪伴,倒也安全,也就步行回去。 “南卿,你觉得,强迫症,有带给你生活上的不便或者困惑吗?”白苒还是喜欢叫唐轻揽为南卿。 唐轻揽沉默了一下,才道:“苒苒,说实话,虽然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可是,确实有时候,还是会有些困扰和不方便,毕竟不是人人都能像哥哥那样包容我,像你这样不会当我是怪物。” “南卿,如果你确实困扰,为啥不试试呢,风风不是说能帮你调理吗?”白苒觉得,既然是中毒引起的,那把毒慢慢清理了,这后天的强迫症应该也就消失了。 唐轻揽这次沉默了许久,才慢慢道:“苒苒,我不想喝药,有两个原因。” “嗯?”白苒诧异,“南卿,为什么呢?” 第415章 宫玥要摆脱帝京第一醋坛的美名 唐轻揽往润玉的房间看了一眼,睫毛微微颤了颤,低声道:“苒苒,小鱼儿她...太苦了。我想,这强迫症,还能让她被分散下注意力,每天吼吼我,被气得鸡飞狗跳,也挺好。我哥还睡着,我得帮我哥照顾着她。” 白苒一时没说话,心里有些感动。 原来,唐轻揽还有这细腻的心思啊,这点倒和青衫公子很搭配。只是,这天天把古月风气疯的照顾,也不知道人家愿意不愿意。 “苒苒,其实,”唐轻揽抬眸,深深地看了白苒一眼,才道:“我怕,我怕我病好了,你就不再当我是朋友了,不再关心我了。” 白苒一愣,有些头疼,唐轻揽怎么又变病娇了。 “南卿,你听我说。我把你当朋友或者关心你,不是因为你是强迫症,而是因为你这个人本身,无论你是不是强迫症,都不影响。” 这唐轻揽,其实,除了因为唐家当初的立场,无可避免地和宫玥殿下成了对立面,可他本身,并没有错,毕竟,立场不同。天家要灭世家,世家难道把头伸出来让人砍? 无论如何,他也算三番五次地救了自己的命,人其实也相当不错。 所以她也知不觉间就把他当成了朋友。特别唐家那事后,更是不自觉地就对他多了一丝心疼。 “真的?”唐轻揽星眸一下灿若星辰。 “嗯。”白苒点头,“所以,你大可放心解毒。” “不,等我哥醒了再说。”唐轻揽想了想。 “好。”白苒一笑,也行,虽然这强迫症的方式来引开古月风的注意力有些搞笑,不过也难为他一片心意了。 “对了,南卿,你为啥非要喊古月风为小鱼儿啊,你可以也叫她古月风啊。”白苒也有些好奇,这小鱼儿,一听就是润玉叫的啊。 “不,她是嫂子,叫古月风不礼貌。”唐轻揽坚持。 白苒一愕,没想到这小子还挺有礼貌嘛。 “那,直接叫嫂子啊。”白苒又建议。 “不,小鱼儿看起年龄好小,我叫不出来。”唐轻揽皱眉。 白苒:“……” 毛病这么多? “那,你要不也像我那样,叫风风?”白苒再次尝试。 “不,风风听起来,感觉好像在叫疯疯。像个小疯子。”唐轻揽使劲摇头。 白苒:“……” 好吧,看来,这还是强迫症的副作用。 行吧,小鱼儿就小鱼儿吧,白苒认输。 “对了,南卿,你会移形换影瞬间移动?”白苒突然想起唐轻揽曾经莫名其妙掉到她院子里,然后在一线岛被宫青临重创后也是凭空消失了。 唐轻揽怔了一下,似乎没太懂白苒具体指什么。移形换影?瞬间移动,这个,会武功的人,个个都会瞬间移动到十丈之外啊。 “哦,”白苒才意识到没表达清楚,连忙解释:“就是你凭空消失在一线岛那种。” 唐轻揽这才明白过来,想了想,微微一笑,道:“哦,没错。” “哇哇,”白苒两眼放光,“会瞬移空间,那且不是天下无敌了,南卿,这么说,你想去哪里,压根不用坐马车了啊,白光一闪,就到了?” 唐轻揽瞅了瞅白苒那冒小星星的眸子,有些好笑道:“哪里有那么好的事?哦,这个我也说不清楚为啥我会。用古籍里的话,就是异能吧,天授的。只是,次数有限,一生只能用三次。而且,每次使用,都会元气大伤,半年都调整不回来。” 这也是,为啥他在一线岛上,根本无力和宫玥他们一战的原因,实力压根没恢复啊。 “是吧。”白苒也有些遗憾,还以为自带作弊神器呢,原来,真的没有白捡的便宜。 “南卿,以后别用了。” “好。”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忠亲王府门口,白苒正要给唐轻揽道谢说再见,忽然发现唐轻揽笑得有些奇怪。 一抬头,白苒吓得一个哆嗦。 哎嘛,宫玥啥时候冒出来了,他不是说今天忙,不来桃花苑找她吗?啊,醋坛子是不是又要发飙了? 明明啥也没做,怎生生有一种爬墙被老公抓了的画面感。 唐轻揽冲宫玥挑了挑眉,笑得挺肆意,也不说话,一转身,施施然地走了。 不过,这一次,让白苒大跌眼镜的是,宫玥却怪异地并没有闹脾气,还努力扯出一个很“和蔼可亲+包容大度+通情达理”的别扭笑容,“苒苒,你回来了?累了没?” 白苒:“......” 等等,这画风不对,帝京第一醋坛今日怎么不吃醋了?还一副讨好的样子? 白苒眼珠子转了转,在宫玥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翻。 不对,这狗男人绝逼在酝酿啥阴谋诡计。 “说,是不是在预谋啥?”白苒连退两步,站到安全距离。 宫玥:“......” 唇角扯了扯,宫玥有些欲哭无泪。为啥这女人,看他“没吃醋”,反而好像浑身不自在一样,还一副怀疑他要使坏的感觉。 哎,那天宫青临说他帝京第一醋坛,让他觉得这显得自己好像很没风度。 后来,他又无意间听到户部同仁们背后议论他,说他是什么帝京第一醋坛子。 那户部尚书还一脸语重深长地给那些部下说:哎,男人嘛,真爱一个女人,自然都是有独占欲的。爱的越深,占有欲越强,合情合理合人性。可这占有欲吧,得拿捏得恰到好处,太少不行,表现太过也不行。这占有欲太强了,女人会不自在不喜欢,严重点的,还会移情别念...... 户部那一众小子,立马纷纷竖起耳朵,虚心听取尚书大人的毕生经验。 这尚书大人,那可是当年名满帝京,人见人爱的“爱情专家”,据说,家里那些夫人小妾,个个服服帖帖,爱他爱得死去活来。这要是学到了他半点精髓,那可以百花丛中笑了。 好吧,他当时,也偷偷地站在外面完整地听完了尚书大人传授心经。 听得他心惊肉跳后怕不已,听得他醍醐灌顶恍然大悟,听得他提心吊胆惴惴不安。 然后,他就开始纠结反思。 难道他真的表现得如此过? 应该是吧。 否则,为啥他名满帝京茶楼,被冠以帝京第一醋的美名呢。 于是,他开始检讨,决定要尝试把这帝京第一醋的名号给扔掉。 主要,他怕真把自己家媳妇儿哪天给“移情别念”了。 只是,那个,他很快悲催地发现,这心里,仍然是醋溜溜的,那独占欲似乎是天生的,压根压不下来啊。只是,努力让行为表现得不那么醋。 “想啥呢,”宫玥努力把表情做得又豁达又大气,“唐轻揽救过你,算是你朋友吧。朋友送你回来,那个......很正常,很......好。” 宫玥内心想哭,好......才怪。 白苒:“......” 这狗男人脑壳被门夹了,转性了? 宫玥把白苒送回桃花源,呆了一会,就回去了。沉鱼还等着他呢。 等宫玥回到海棠苑,沉鱼已在书房等了他很久。 “蛊牙子的师兄谬画那边进展如何?”宫玥脸色一肃,看向沉鱼。 “回主子,一切顺利。谬画和蛊牙子本就是双胞胎,两人也都做过苗鄂族的大祭司,因此,天耀帝那边并未意识到真正的蛊牙子已被谬画替换掉。”沉鱼回道。 “盯紧点,谬画的安全务必保证。神鬼军的事,必须阻止。”宫玥沉声道。 “沉鱼明白。”沉鱼微微躬身,“谬画已初步掌握破解的秘方,应该可以控制目前已经成型的这部分神鬼军的寿命。” “小心鹿泉。鹿泉作为神鬼军的统帅,任何一丝纰漏,都可能被他察觉,前功尽弃。”宫玥眯了眯风眸,寒光一闪。 “属下明白。”沉鱼脸色也沉凝起来。 “这天耀帝,别搞得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宫玥嗤了一句。 “主子,晚膳备好了。”沉鱼提醒,那高山鳕鱼粥,凉了就不好喝了。 “好。”宫玥微微点头,刚要移步去饭厅,突然皱了皱眉,伸手在左胸位置触摸了一下,手一顿,眸子里疑色渐起,神情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对沉鱼道:“我明日要去幽灵谷一趟。苒苒如果过来,不要告诉她我去幽灵谷了,问起的话,就说户部有事处理去了。” 沉鱼点点头,浓眉却渐渐揪起,眸子里渐升忧色。 他在去地宫的一路上,就注意到了,主子似乎有好几次都摸了摸左胸之处,然后蹙眉。 可是,主子的毒不是已经解了吗? 难道是白苒小姐当初刺伤他的位置,有问题? 也不可能啊,那刀伤,早就好了。 第416章 团宠宝宝林檀兮+气场全开顾西洲 等白苒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 吃了早膳后,想了想,直接去了顾西洲家。这好久没去看顾大叔顾大娘了,顺道看下顾西洲。 顾大娘顾大叔见白苒来了,开心地合不拢嘴。拉住白苒的手,嘘寒问暖,简直像对待那出嫁了回娘家的闺女儿一般亲热。 搞得白苒都又开始想家了。 没办法啊,顾西洲他爹娘对人太好了,真心实意对你好,不求回报那种。每次去顾西洲家,她都有种回娘家的感觉。 “大娘,西洲怎么不在家?”白苒看这坐了半天了,也没见顾西洲的影子。 顾大娘乐呵呵地道:“苒苒啊,西洲陪檀兮去马场骑马去了,这估摸着时间,也该回来了吧。” “林檀兮骑马?”白苒有些诧异。 “可不是嘛。”顾大娘眉开眼笑,给白苒小声道:“苒苒啊,给你说哦,我家西洲现在,简直成了你说的那啥妻奴了,宠得檀兮无法无天。哎哟,我家檀兮就是能干,把西洲调教得服服帖帖,我喜欢。能把媳妇儿当宝的男人,才是真正的男人。” “可不是嘛,简直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哎哟,咱家西洲找到他的真命天女了,当爹的我呀,开心。”顾大叔也接口,满脸抑制不住的笑容,笑着笑着,居然抹了把眼泪。 “太幸福了。”顾大叔补了一句。 “西洲以后要是敢欺负檀兮,看我不打断他的狗腿。”一向知书达礼温柔内敛的顾大娘居然也说了句很彪悍的话。 “那是,西洲以后要是敢起其他心思,看我不把他赶出家门,咱顾家从来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家风。”永远温和的顾大叔也虎躯一震。 “阚清啊,等檀兮不在的时候,咱们还得给西洲敲打敲打,让他以后家里的事都听檀兮的,还有……”顾大娘开始给顾大叔交流起了如何培养一个绝世好相公的经验,还问起了白苒有啥好的建议。 白苒看看顾大娘,再看看顾大叔,有些感慨。 刚才顾大娘顾大叔的部分话,要换一对公公婆婆来说,那可能就是那种公婆一副嫌弃自家儿子夫纲不振当了耙耳朵,怒其不争的忿忿感。 然后再一副看自家媳妇儿不顺眼的样子。恨不得媳妇儿当个二十四孝好媳妇儿,被自家儿子治得服服帖帖,然后在公婆面前唯唯诺诺,绝对服从。 可她看见的却是,顾大娘顾大叔那发自内心的笑容。 这样的笑容,她很熟悉,因为,她无数次在她家几个舅妈脸上看到。 但是,那是属于亲娘看到自家女儿找了个耙耳朵三好老公时候那种喜悦感。 一般来说,当婆婆的,都差不多希望媳妇儿是二十四孝任劳任怨全心奉献的女人。 而当丈母娘的,却反过来了,自然是希望女婿是绝世好老公,把自家女儿宠上天。 她记得,舅妈们经常一副满意的样子说:“我家女儿福气好。从来不干家务,都我女婿包了。” 舅妈们完全意识不到自家女儿是个懒东西。语气里那是对自家女儿能驯服男人是满满的自豪和炫耀。 可令白苒哭笑不得的是,她的舅妈们,转身就和小姐妹们吐槽自家那被儿子宠上天的媳妇儿,说她家媳妇儿在家啥也不干,都儿子干,倒了八辈子霉才找了个这样的又懒又好吃的媳妇儿。 一副气得不得了的样子呢。 白苒都有些羡慕起林檀兮来了,啧啧,顾西洲爹娘简直把公婆当成了岳母岳父的风格。 这林檀兮,就是个团宠啊。 在娘家,三婶三叔把她宠上天,从小也给她灌输的挺朴实却先进的感情观念,所以才养成了她敢爱敢恨不世俗的性格。 这遇到个顾西洲,刚好碰上了一对同样朴实厚道,又没有严重封建思想的父母。 唉,这以后,顾西洲在家,是不是压根没地位了啊。 林檀兮就是全家最大的宝贝。哦,不,除了三叔。因为在三叔那里,三婶才是他最大的宝贝,林檀兮只能排第二。 “苒苒啊,这西洲终于开窍了,大娘真的开心呢。以前我还担心他看不清自己的真心呢。”顾大娘感慨。 这个傻儿子,她一看就知道,明明从一开始就喜欢上了人林檀兮,可就是脑袋卡了壳,不肯承认。 她一度担心这傻孩子笨久了,把人这么好的姑娘真给气跑了,就没后悔的机会了。 “大娘,对啊,我也担心呢。这顾西洲以前也不知道为啥,老那么纠结。好奇怪。”白苒也深以为然,那顾西洲,简直就一蠢蛋儿,差点就追妻火葬场了。 顾大娘有些诧异地看着白苒,半天才道:“苒苒,你真的不知道西洲为啥那么纠结?” “嗯。”白苒点头,“大娘,你知道?” 顾大娘又看了白苒半天,摇了摇头,轻叹了下,笑笑:“也没啥,就是那孩子傻,不知道自己早就喜欢上了檀兮。” 唉,这苒苒,原来和顾西洲一样傻,幸好宫玥脑子灵活。 既然她从头到尾都不知道,那也挺好。顾大娘笑笑,真是个傻闺女。 正说着话,院子里传来了一声急切欢快的声音。 “大姐姐,你回来了。”一声欢快活泼的声音响起,伴随一阵叮叮当当的清脆铃铛声。 林檀兮呼啦啦从院里奔进了花厅,扑向白苒。 “檀兮。”白苒也惊喜地抱住了她,“来,让姐姐看看,我家妹子变漂亮没?” 嗯,不错,白苒满意地点头。 这林檀兮,还是一如既往的青春可爱,活力四射。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里,熠熠生辉,满眼欣喜,就连鼻子旁边那颗有些可爱的小黑痣,都似乎在冒着热情和开心。 这么久没见,好像又长开了些,个子更高了,身材也更加凹凸有致了起来。话说那三围,啧啧,快赶上古月风了。她明明记得林檀兮好像不属于凶器女孩啊。 这胸,是不是发育得快了点?白苒有些不怀好意地在林檀兮胸前瞟来瞟去。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啧啧。 白苒欣赏了一会,移开视线,往上。 哟,这小妞子脸上洋溢的是满满的幸福呢,这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感觉,是装不出来的。只有那种从身体到灵魂,都沁出了糖的人,才能有这种神情。 看来,顾西洲还真的是一旦认定,就秒变宠妻狂魔了呢。 小奶狗变小忠犬! 正想着,一声温和清新的男声传了进来。 “苒苒,好久不见。”顾西洲随后走了进来,对着白苒微微一笑,笑得坦然自若。晨曦之下,整个人似被镀了一层金光。 “西洲。”白苒开心地回应了一声,打量起了顾西洲。 但见他,逆光而来,脚踏银丝镶边玄色短靴,身姿一如既往地挺拔如松,身着一玄青色长袍,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颀长的身材。 衣襟上缀着绛色镶边,腰带也是绛色,上面绣着银色云纹,衬托得他更加沉稳,也极衬他如今大都督身份的强大气场。 阳光下,那袖口襟边的银色花纹有着流水一般的光华在隐隐灿动。那玄青色,自带贵气,搭配如今的气质,相得益彰。 见他温和一笑,不再是羞涩内敛,而是坦然自若,那双清澈如泉的黑眸里,隐隐有了星辰大海。 这一刻,白苒恍然惊觉,两年不见,顾西洲的气质,如今有了很大变化。 当初那个带着淡淡羞涩感的青竹少年;那个卑以自牧、温和儒雅、喜穿蓝衫的俊逸少年;那个江南水乡小桥上的清新邻家少年;那个被林檀兮追着满帝京跑,满脸通红的小奶狗;那个站如松坐如钟携带满身清风,一心期待保家卫国的“五道杠”少年。 如今,已然长成顶天立地的男人。 气场全开。 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新俊逸,温和儒雅,却添了一份属于男人的成熟厚重感,军人的凛烈铁血感,还有身为大都督那种无法忽视的强大气场和淡淡华贵。 成熟,稳重,自信、高贵。 和活泼俏皮、热情洋溢、天真无邪的林檀兮站在一起,好配! 这一刻,站在林檀兮旁边的他,似乎再也不是小奶狗,而是那自带安全感的某种动物界王者。 白苒和林檀兮叽叽喳喳地聊了起来,顾西洲则安静地陪在一旁,偶尔或幽默或贴心地搭一两句话。那看向林檀兮的眼神,温软柔和,透着藏不住的宠溺。偶尔看向白苒的眼神,亲切自然,淡淡微笑。 “哎哟。”说得正兴起的林檀兮突然蹲下,小脸皱成一团。 “檀兮,你怎么了。”刚才还被白苒暗暗点赞具备大都督强大气场的顾西洲立马气场全无,星眸惊乱,蹲下扶住林檀兮。 白苒眼一翻,好吧,刚才还说顾西洲长成了。 这......遇到林檀兮的事,还是秒变......那熟悉的小奶狗啊。 同时慌乱的还有顾大娘顾大叔,纷纷跑过去围住林檀兮。 反而她这个亲姐姐,比任何人反应都慢了一拍。 “呜呜呜。”林檀兮小脸一垮,冲顾西洲道:“小奶狗,刚骑马没热身,小腿抽筋了。” 白苒看到,小奶狗大都督立马抱起林檀兮,放在椅上,蹲下就给她小心翼翼地按摩了起来,边按边小心安抚。 而顾大娘则拿了个毛巾给她擦汗,“丫头,忍忍,一会就好了。” 顾大叔则赶紧去倒了一杯热水,还吩咐丫头去弄热毛巾过来给小姐热敷。 一家人围着林檀兮团团转。那阵势,咋一看,还以为是那种八代单传,媳妇儿好不容易怀上娃儿突然摔了一跤的天都塌了的感觉。 其实……就是个抽筋而已。 白苒默默地看着。 好吧,看来,林檀兮的的确确是个团宠。 真希望,她所有的闺蜜朋友都能最终获得幸福,最好成为团宠。 第417章 连环蛊毒 幽灵谷底,依旧是云雾缭绕,流水飞瀑。 四面雪峰插云,险峻陡峭,谷内清幽画香,鸣禽间关,百花齐放,蝴蝶翻飞。阳春早临,草木青翠欲滴,三月桃花开满了整个谷内,清风徐下,落英缤纷,俨然真正的世外桃源,人间仙境。 然而,谷底百花再美,也似乎入不了谷主宫钰的眼。 真正属于他的,仍然是幽谷深处的那一方草堂和堂前那满院子的火红玫瑰花田。 宫钰站在玫瑰花田深处,轻轻拨弄着那开得正艳的玫瑰花瓣。 凉风咋起,玫瑰花田娑娑而响。 宫钰转身,看向芬芳尽头的谷口,那里,雪白衣袂一闪。 “玥儿他……终究还是知道了吗?”宫钰轻叹一声,出了花田,静静等候来人。 宫玥来到草堂前,对宫钰略一行礼:“父王。” “玥儿,你来了。”宫钰在院里木桌旁坐了下来,递给宫玥一杯清茶,温和地道:“先坐下。” 宫玥坐下,轻轻抿茶,和宫钰静坐了好一会,才低低开口:“父王,你上次……就知道了,对不对?” “嗯。”宫钰点头,似乎毫不意外宫玥会这样问。上次他去海棠苑找他,给他把过脉,当时就发现他脉象的异常了。那个脉象,如果不了解这个情况的人,医术再高,也发现不了。他也早就做好他终究会发觉,会来幽灵谷问他了。 “父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宫玥抬头,看着宫钰,眸子里满是困惑,“天耀帝下的那毒,不是已经解了吗?” 宫钰放下茶水,沉默了一下,才缓缓道:“玥儿,父王上次也只是怀疑,所以当时没有提。回来后,才想明白。你中的……是连环蛊毒。” 宫玥眸色一震,似很难相信。 宫钰拍了拍他的肩,放缓语调:“宫家先祖里有一人,善蛊也善毒,一生痴迷蛊毒,潜心研诣,把蛊和毒结合起来,形成了连环蛊毒这样一种似蛊似毒的东西。 如把此药下于人体内,则会引起人体中毒,不过却是一种慢性*毒药,从下毒到毒发身亡,大概需要十到二十年光景。 内功越高的人,毒发的时间越晚。而解毒却很困难,几乎成为不可能。因为解药需要的材料,需要古书里记载的几种世间很难获得的东西,也就是你上次解毒所用的天心花,地心果,魔心石,公鸡蛋。” 宫玥没说话,天耀帝给他下毒这事,他倒是早已知道,从小就知道。只是并不知什么连环蛊毒。 宫钰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天耀帝在你出生前,有次召你母妃进宫和熹贵妃说话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给你母妃下了毒。而那毒,会直接作用在胎儿身上。所以,你一出生就中了这毒。也好在,你修为够高,一直拖到接近十几岁才慢慢毒发。” 宫钰叹了口气:“玥儿,父王这些年,在幽灵谷,也一直在尝试用其他方法帮你解毒,毕竟,那记载的解毒方法需要的东西太过惊世骇俗,非缘分不可得。可惜父王无能,直到你毒发,终是没能帮上你。不过,玥儿你吉人自有天相,终究是,让你寻齐了解毒所需。” 宫玥薄唇紧抿,接口道:“然后呢,解毒后呢?” 宫钰深深地看了宫玥一眼,眸底带着一抹痛色,道:“如果解毒成功,则会激活毒里的生死蛊。也就是,解毒的代价就是,从此中上生死蛊。” “何为生死蛊?”宫钰声音微颤,手指不自觉捏起。 “生死蛊,也叫同生共死蛊。下蛊之人为蛊主,中蛊之人为副蛊者,会同生共死。但是下蛊之人作为蛊主,却不会因为受蛊之人的生死被连累。只有蛊主的生死,才会直接影响受蛊之人。”宫钰深吸一口气。 “也就是说,天耀帝若伤,我也会伤,他若死,我也会死?甚至,他不舒服,我也会感应到?”宫玥眸色深得开始看不见瞳孔颜色。 宫钰微微点头,看了一眼他,有些不忍,却还是告诉了他这个蛊毒更详细的信息:“不仅如此,蛊主受到的伤害,会放大十倍几十倍地作用在副蛊者身上。也就是,如果天耀帝受轻伤,你可能都会重伤……” 宫钰说完,心里长叹,这宫姬发是把玥儿控制死了啊。就算宫姬发一辈子不动玥儿,玥儿也只会英年早逝。毕竟宫姬发比他大了二十几载。 宫玥垂下眼,睫毛微微颤着。 两人相对静默。 良久。 “父王,此蛊……可有解?”宫玥开口,死死盯着宫钰。 “生死蛊一旦种下,无法解开。除非.....”宫钰有些迟疑。 “除非什么?”宫玥眸子里隐隐带着希翼和忐忑。 宫钰这次沉默了很久,沉沉呼出一口气,才道:“除非蛊主的蛊被移到第三人身上,则对副蛊者的影响将减小到最低程度。虽然蛊主的生死不再会连累副蛊者的生死,但是也不完全是没有影响,只是影响会减弱到最低。如果修为足够高,那么形象基本微乎其微。 而那第三人,则会受到蛊毒反噬,身体机能迅速衰退。到后期,疼痛难忍,如百虫撕咬蚀骨,非常人可以忍受。生命也最多只能坚持半年左右。 并且,这移蛊不是任何人都可以。那人,需得是蛊主真心爱着的人,主蛊虫才会愿意易主。可天耀帝,哪里有什么深爱的人。” 宫钰摇摇头,也许天耀帝曾经也有爱,可这浸淫权术之人,哪里还能真的保留那一份性情。 宫钰看着宫玥,眸子里似有一丝愧疚和无奈。 宫玥定定地看着宫钰良久,才慢慢道:“父王,我明白了。” “玥儿,你打算,怎么对天耀帝?”宫钰伸手,握住宫玥的手,觉他掌心冰凉。 “父王,不用担心孩儿。孩儿自有主张。”宫玥却突然淡淡一笑,道:“既然他绑定了我,那让他好好活着就是了,其他事,还是该怎样面对就怎样面对,至于以后,再说吧,总有解决的办法。” “嗯,目前也只有这样了。你让父王好好想想。”宫钰揉了揉额头,忍住心里又酸又涩又内疚的感觉。 “父王,你能和我说说,当初篡位的具体情况吗?还有你和熹贵妃的事,如果父王你愿意的话。” 宫钰也淡淡一笑,“你不问,父王也打算告诉你了。” 宫钰抬眼看向那片玫瑰花田,似在回忆那有些遥远的过去,过了好一会才开口:“当年,我父皇健在,正值斯坦森边境来犯,苍南沦陷,而我,曾经在苍南带过三年兵,苍南算是我的旧部。父皇便派了我去苍南抗敌。在去苍南之前,其实就确定了储君人选,父皇本是打算废除那秘密立储制的。 可宫姬发,却趁我远在苍南,偷偷给父皇下毒,兵变逼宫,篡改圣旨,一夜之间,换了天地。不过此事的内情,只有三公和极少数大臣知情,绝大部分文武百官,都以为是先帝突发恶疾离世,正常传位于宫姬发。 而宫姬发,直接在宫变的当晚,就把杜若弄进了宫。 若若那时候,已经有了我的骨血。可在那种形势下,根本来不及反应和周旋。因为,逼宫的当晚,若若家的府邸,就被宫姬发网罗的江湖人士围困,杜若她,若不入宫,代价就是血溅满门。 这就是,若若为何成了熹贵妃的原因。” 宫玥眼眸一下挣大,带着震撼。 这熹贵妃入宫的事,原来尽然是这般隐情。 “父王,那你......”宫玥有些迟疑。 “玥儿,你是想问父王为何会在事后容忍了宫姬发?奇怪父王为何吞下了这夺位之仇,抢妻之恨是吧?” “嗯。”宫玥点头。 “因为,等我从苍南回来,大势已定,如若我要起兵,势必又是一场天下大乱,苍生荼毒。我想,只要宫姬发能踏踏实实当个好皇帝,也行。而若若当年,怪我没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赶回来,说自愿跟着宫姬发一辈子。” “所以,你就万念俱灰,外出游历去了,然后带回了我母妃?” “玥儿,你母妃的事,上次我给你说过了。至于天耀帝,虽然卑劣,毫无底线,可我却知道,他对若若,有那么几分真心。我就想,也罢,只要他能给她无上尊荣,宠她一辈子,那我就,退出吧。可玥儿,我后悔了。”宫钰自嘲地笑笑,垂下眼,眼眶微红。 “玥儿,如果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把若若让出去。后来,我终于明白,若若她……是在赌气。”宫钰突然撇开眼,嗓子微哑。 “父王,熹贵妃宫里的容公公,是你安排的吧?”宫玥开口。 “嗯,容影是我的暗卫,若若入宫后,他就跟了去。” “父王,如果是我,我就算倾覆了这天下,也不会让我的女人受委屈。”宫玥也看着那花田,笑了,“父王,哪怕是只剩下一天,我也要陪在她身边。” 宫钰转头,盯着宫玥,眸子里有些一丝羡慕之色,沉默了一会,迟疑地开口:“玥儿,临儿他……是不是也把一颗心系在了那小丫头身上?” “嗯。”宫玥承认,“可是父王,青临他不是天耀帝,我也不是你。我们,都会好好的。” 宫钰一怔,随即笑了,笑里带泪。 是啊,他们不是他们。 他终于,放心了。 “父王,你保重,孩儿该走了。”宫玥起身。 “嗯。”宫钰没看他,“走吧。” 宫玥对着宫钰一礼后,转身出了院子。 等走到谷口,宫玥回头,往草堂方向遥遥望了一眼。 其实,他知道,天耀帝,还真爱着熹贵妃。这天耀帝别看心术不正,也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可似乎,唯有那个女人才走进过他内心。 如果是其他人,也就好了,直接就弄去帮他解蛊了。 可惜,偏偏是熹贵妃。 那是父王最爱的女人,是宫青临他亲娘,也是他的.....娘,那给了他母爱的人,虽然,一直以一种有些奇葩的方式。只是,他以前并不知道,直到有次和苒苒无意间聊起熹贵妃,苒苒一语点醒梦中人。他才发现,原来他小时候,并不是一无所有。原来他,也曾有“母爱”。 所以,这连环蛊,他也不知道怎么解了。 如若真一辈子解不开,也许,他就没法和苒苒白头偕老了。 毕竟,他就算把天耀帝当宝一样护起来,他也上了年纪了啊,总要老去死掉。 宫玥深呼吸,不再想这事,相信冥冥中自有天意,只要不放弃,终有解决的那一日。 随后出了幽灵谷。 第418章 天耀帝的朱砂痣 养心殿的冬暖阁内,天耀帝正拿着工部呈上来的关于天府工程的折子看。鹿泉安静地立在一旁。 看完,天耀帝把折子递给安公公,闭上眼,靠在龙塌之上半响不语。 “鹿泉啊,你说说,朕这么多儿子,怎就没有一个能当得了老七的几分之一。”天耀帝睁开双眼,透着疲惫和无奈。 鹿泉不敢言语,他知道,这个时候,天耀帝并不需要你搭话,他只需要你当一个安静的倾听者。 “你看看,这天府工程,才两年不到,就快完工了。预计明年,锦州,就得变南风最富足的地方了。除了朕这个好儿子,还有谁能办到,啊?咳咳。”天耀帝咳嗽了两下。 “这南风,有经天纬地之才,治国安邦之能,扭转乾坤之势,鬼神不测之计,包藏天地之志之年轻人,唯宫青临和宫玥啊。可惜,一个是宫钰的亲儿子,一个还是宫钰的亲儿子。”天耀帝有些颓然地靠着,眼里精光不在。 “鹿泉啊,朕作为一国之君,不得不对太子下手。可你知道吗?朕这些年,是真把他当亲儿子养亲儿子疼啊。朕把江山所有的前景,都寄托在了他的身上。现在,朕的心啊,刀割啊。”天耀帝手指微微颤着,明明才四五十岁的年纪,在这一刻看起来,却似生生老了十岁。 那毒啊,他不得不下啊。 想想真够讽刺的,他给宫钰的儿子*宫玥下了连环蛊毒,却没想到,把宫钰的另外个儿子当宝一样养大。 如今,还是要下毒。 算算日子,第一颗药也下了那么久了。再过一个多月,可以下第二颗药了。当第二颗药一下下去,就再没回头的机会了。 天耀帝垂着头,就那样,很久很久。 再次拿起那折子,视线模糊在上面。 老七啊,咱俩父子一场,朕疼了你二十年,今后,你也别怪朕。 天耀帝起身,往外走去。 “朕也好久,没去看熹贵妃了。今日,就去看看她吧。” ...... 翊坤宫里,熹贵妃仍然在亲自修剪她那满园子的红玫瑰。 天耀帝站在花园边,静静地看着,眼里有些自嘲。 他为她,把永寿宫都种满了红玫瑰,也换不来她的笑颜。她只喜欢,独自躲自己宫里看这些玫瑰。 这么多年,还是没把她的心焐热吗? “娘娘,皇上来了。”碧痕忍不住提醒了下熹贵妃。皇上一来,她刚准备上前行礼,皇上就给她做了手势,示意她别出声。 熹贵妃抬头,神情微微意外,把剪子递给碧痕,移步过去,给天耀帝微微福身:“臣妾见过皇上。” 天耀帝扶起熹贵妃,低声道:“若若不必多礼,来,陪朕聊聊天。若若可有好酒?” 熹贵妃有些意外地看了眼天耀帝,还是冲碧痕示意了一下:“去,把皇上上次赏赐的雪山玉壶酒拿出来。” 碧痕很快拿来了酒。 天耀帝和熹贵妃进了屋,在暖阁里相对而坐。 碧痕给天耀帝和熹贵妃分别倒了一小杯。 “若若啊,还记得当初第一次见你啊,就让朕惊为天人。”天耀帝把酒一饮而尽,又自己倒了一杯。 熹贵妃默然,并不搭话。 “若若啊,你知道吗,你就那样,一眼万年,走进了朕的心,从此霸占着,再也没有空间给别人了。若若,我知道,这些年,你一直都怪着朕,怪朕巧取豪夺,以那样的方式胁迫了你。”天耀帝仰头又是一杯,“可你知道吗?朕只有用那样的方式,才能得到你。你说我卑劣也好,无耻也好,可我,是真的,爱上你了。” 熹贵妃瞥了他一眼,没说话,那挺翘的睫毛微微颤着。 “若若啊,我知道,你想说,我说的那样冠冕堂皇,可不还是三宫六院嘛。”天耀帝自嘲地一笑,“若若,我是皇帝,一国之君,有些事,不得不做,我得平衡朝堂势力啊。为君,哪有那么容易。” 熹贵妃撇开眼,兀自看窗外。 天耀帝又倒了一杯酒,看着熹贵妃:“若若,你知道吗,我所有的儿子女儿,都是你进宫之前就有了的,如果我说,从你入宫后,我再也没有碰过其他女人,你信也不信?” 熹贵妃抢过天耀帝的酒杯,道:“皇上,你喝醉了。” “若若,你就是,我心中永远的朱砂痣啊。”天耀帝把酒一饮而尽,那本来甘甜醇厚的好酒,此刻却感觉辛辣刺口,回味也又苦又涩。 天耀帝唏嘘,是啊,朱砂痣。 让他又痛又舍不得挖掉的朱砂痣。 这看似得到,却永远无法真正得到的朱砂痣。 “若若,帝王,也是有爱情的。”天耀帝有些醉了,把头磕在桌上,喃喃自语。 “安阖,扶皇上回去休息。”熹贵妃起身,吩咐安公公。 “滚……”天耀帝突然冲正要扶他的安公公吼了句,抬起有些迷蒙微醉的双眼,对熹贵妃道:“若若,朕今日不走了,朕就歇在你这里了。” “随你。”熹贵妃转身,进了内室。 安公公叹了口气,摇摇头,手脚麻利地把天耀帝扶进房内,安置在熹贵妃的八步床上后,就出了内室,余光瞟了瞟那金丝楠木千工八步床,心里再次微叹。 这皇上,对熹贵妃确实倒是真心。 这三宫六院,只有熹贵妃这床是八步床,只有熹贵妃这宫殿,能放得下这八步床。 他作为天耀帝的第一大太监,贴身伺候,又如何不知,自从熹贵妃入了宫,皇上他,压根就没再睡过其他妃嫔了。 每日的翻牌子,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可惜,这终究是巧取豪夺来的感情,怎么可能有对等的回应呢。 当年杜若和恒王那轰轰烈烈的感情,这帝京谁人不知呢。 感情的事儿,他们当下人的,不敢妄自置喙啊。 夜深人静。 天耀帝独自躺在床上,睡得很沉。熹贵妃坐在旁边,看着天耀帝,眼神似笑非笑,似嘲非嘲,一双盈盈美眸里,水雾朦胧。 宫姬发,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你这些年,如何对我,对宫青临,我又何尝不知。 可宫姬发,你还是不懂。 爱情,是双向的。 不是靠囚禁就能拥有。不是一味地付出,就一定有对等的回应。 既然当初你做了夺人之美的决定,就得承受永远得不到真心的惩罚。 宫姬发,你也许,觉得我对你残忍,可你知道吗?你活生生地拆散了我们一家三口,对我,对宫钰,对宫青临,都是一种残忍啊。 你可知道,明明有深爱的人,却从此再也不能见,再也不能在一起,那是什么感觉吗? 也许你懂。可那又如何呢?又能改变我们几人的悲剧吗? 熹贵妃睫毛一颤,泪珠一颗接一颗地滴落下来。 宿醉的天耀帝,却开始了说起了醉梦之话。 “宫钰,我赢了你又如何,我坐上了这位置又如何。你的女人,我终究抢不过啊。不过宫钰,你的好儿子.宫玥,终究是被我下了连环蛊毒啊。” 熹贵妃浑身一震,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天耀帝。 连环蛊毒,是宫家那传说中的连环蛊毒吗? 在这一瞬间,熹贵妃似乎恍然,原来宫玥那身病痛,是中毒来的啊? 她终究,是没有护好他啊。 没有护好宫钰的另一个儿子。 虽然,她对宫钰娶了新的王妃至今无法释怀。 可孩子,有什么错呢。终究是他宫钰的骨肉。 “还有你那好儿**......”天耀帝却翻了个身,又睡了。 一宿再无话。 第419章 又是蹭饭西洲家 自从林檀兮回来了后,白苒的生活,又特“忙”起来了。要去朝廷上班,要给她家大神当三陪,还要陪她家三妹妹聊天逛街,又要时不时去看看润玉和古月风。 因为顾西洲京畿大营的事比较忙,这段时间没太多时间陪林檀兮,于是,这林檀兮又成了她的小跟班,走到哪跟到哪。 而宫玥和宫青临,这段时间似乎也愈加繁忙了起来,能陪她的时间越来越少。 于是白苒的闲暇时间,主要和林檀兮和古月风混在一起。 到后来,她干脆带着林檀兮去看古月风。慢慢地,林檀兮和古月风也混熟了。 这样的日子一混,一个月就过去了。 这一日,是顾西洲他娘的生日,因为顾西洲出任大都督,掌管京畿大营,同时执掌京师三大营军权。朝中很多大臣们纷纷想上门套近乎拉关系。老早就备了厚礼候着。 可顾西洲都客客气气地回绝了。 不站队不拉帮结派结党营私,只忠于社稷,是他入仕的原则。 不过,顾西洲却请了当初蹭饭的几个饭友在他娘生日那天去将军府蹭饭。 看着气势恢宏的将军府,白苒感叹,哎,现在蹭饭总算是没有心理负担了。以前他们几人三天两头去蹭饭,她还真怕把人顾西洲本就不富裕的家给吃穷了。主要顾大娘顾大叔太热情好客了,每次去都弄得满满一大桌。 偏偏那宫玥和宫青临林檀兮又是些不知人间疾苦的公子小姐们。完全意识不到他们那样去蹭饭,会不会对一个普通的家庭造成困扰。 依旧是这五个年轻人,饭桌上,依旧是热火朝天。 只不过,顾西洲再也不闷头吃饭一声不吭了,全程都在照顾着林檀兮吃饭。这让白苒恍惚看到她家妻奴三叔的样子。 宫青临则照样故意给白苒挑菜,想看看这个帝京第一醋坛是不是又要像当年蹭饭那样醋坛子满天飞。 只不过,令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宫玥似乎转了性子,对宫青临的刻意挑衅视而不见,还附和着:“嗯,殿下挑的菜很合你胃口,多吃点。” 宫青临:“......” 啥情况?不是应该偷偷打掉他的筷子或者把那些菜夹走自己一口吞了吗?然后他无论夹什么,他都有理由说这个菜不合适苒苒吃。 今天这画风怎么不对? 宫青临把眸光移向白苒,用眼神询问着:这小子今天脑子被门夹了? 白苒翻了个大白眼,也用眼神回应:我也不知啊! 这狗男人自那天唐轻揽送她回桃花苑时候就变得奇奇怪怪的。 顾西洲也满脸诧异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宫玥,再转头和林檀兮对视一眼。 “帝京第一醋呢?”顾西洲问林檀兮。 林檀兮也一脸茫然,那掠过宫玥的眼神儿,很是诡异,“小王爷咋了?” 宫玥:“......” 能不能别提帝京第一醋啊,现在我一听这个词语,就浑身过敏啊。 宫玥瞬间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连顾大娘顾大叔都有些怪异地看着宫玥,满是不解。 这宫玥,以往每次吃饭,都把白苒看得像他家私有财产一样,和殿下眼刀子满天飞。他们所有人早就见惯不惊了。 他这帝京第一醋的名声,在满朝文武大臣这里,可是公开的秘密。连茶楼说书人都知道,人尽皆知的呢。 这现在,怎么回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宫玥居然不吃醋了? 顾大叔顾大娘面面相觑。 不过宫玥没有留意到顾大叔顾大娘的诡异表情。因为,宫青临已经开始和他进行那不用语言就可以交流无数信息的眼神杀了。 宫青临剑眉一竖:宫玥,你这帝京第一醋坛,装啥装,装得小爷我浑身不自在。你自己看看你那微表情小动作,那醋劲儿,都快飞到德胜门了。 宫玥长眉一挑:人艰不拆,知道不说破,做人基本道理,你哥我没教你? 宫青临星眼一瞪:呸,小爷我已经不挖你墙角了!还有,堂的! 宫玥眉毛一沉:呸,这个世界还有人能比我更了解你。你天天都在心里想弑兄娶嫂子。 宫青临眼一翻:又来了,你这大家长教导主任的表情又来了。 宫玥眼尾一掀:臭小子,你那是啥表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苒苒,约饭不叫我。还偷偷聊魔改,我这大家长,容易吗?啊? 宫青临薄唇轻启,无声道:娘~你辛苦了。 宫玥身子一抖:呸!谁是你娘。我没你这个儿子,滚! 宫青临瞟一眼白苒:那边有个女儿。 宫玥:......行行行,你们赢了。 ...... 白苒捂脸,这两人,又在不用语言只用眼神交流吵架了。都不知道他们哪里来的这种神本领,只要一个眼神,就能懂对方在想啥子。 顾大娘瞅了瞅那又开始眼神对打的两人,给顾大叔递了个眼神,顾大叔立马乐呵呵地招呼大家吃饭吃饭。 看看这五个年轻人,顾大叔有些感慨,这两年前一起打打闹闹的几人,如今,成了两对了啊。就是那宫青临殿下,好像至今都还是单着呢,听说都当了太子了,怎么也没见立个太子妃啥的。 心里这样想着,不由就说出了口:“那个殿下啊,啥时候能娶个太子妃,也请大家去喝喝酒啊。” 饭桌上突然安静了一瞬。 顾大娘悄悄在桌子底下掐了顾大叔大腿一把。这个没眼色的家伙,哪壶不开提哪壶。 宫青临却笑笑,瞥了眼白苒,再看了眼宫玥,无奈又坦然地开口:“哎,本来老早就定好了人选,可被人半路截了胡啊。关键还不能抢啊。” 没必要装啊,这在坐的,啥情况,除了顾大叔迟钝些,谁心里还不是个明镜。 “哈哈哈。”顾大叔只好尴尬地笑笑,摸了摸额头,“来来来,吃菜吃菜。” 宫青临一脸坦然地给白苒又夹了一筷子麻辣小龙虾,然后,反手再给宫玥也夹了一筷子清蒸扇贝,“喏,给你的。” 宫玥默默夹起扇贝,还算这小子有点良心。 大家正吃着,顾家的家丁跑了进来。 “老爷,门口来了个小公子,说来找林小姐。” 白苒和林檀兮一愣,谁来了,找谁? 正愣神着,门口飘进来一人,一抹淡青色衣角翻飞。 青衫淡然,花纹繁美,集低调奢华于一身的青花瓷特色。 唐轻揽! 第420章 我们去看甲虎吧 宫玥太阳穴扑扑乱跳,脸有些黑,这小子,还嫌不够热闹? 不过开口却是:“欢迎,来来来,用膳没,一起吃。” 唐轻揽吓得后退一步,像看怪物一样地看着宫玥:“帝京第一醋?” 宫玥:“......” 又来了!!! “南卿,你怎么来了?”白苒微微诧异,随即回头给大家热情地介绍:“顾大叔顾大叔,西洲,檀兮,这是我朋友,唐轻揽。” 唐轻揽有些奇怪地扫了眼宫玥,再对宫青临一挑眉,微带挑衅。随后才回白苒:“苒苒,我又做了个手镯,你要不要看看。哦,我去忠亲王府找你,你家丫头说,你来顾将军府蹭饭去了。刚好我路过附近,就找过来了。” 白苒瞅了眼宫玥,没吱声。 宫青临则也对唐轻揽剑眉一飞,一副日后再找你算旧账的表情。不行,这唐轻揽,他迟早得打他一顿才行。 顾大叔起身,热情地招呼唐轻揽:“啊,唐公子,欢迎欢迎,小顺,赶紧给唐公子添副碗筷。来来,唐公子,一起吃饭。” 唐轻揽半点不知拒绝为何物,施施然坐了下来:“正好,还没吃饭。” 顾西洲亲自给唐轻揽倒了一杯,给他微微举杯,道:“久仰少主大名,今日得见,西洲荣幸之至。” 唐轻揽也给顾西洲碰了一下,笑道:“都督的大名,轻揽也是如雷贯耳,果真百闻不如一见……” “来来来,吃菜吃菜。”顾大叔又招呼着大家。 一顿饭下来,宾主尽欢。 除了宫玥,全程默默吃饭,内心暗暗流泪。好想,干脆当回醋坛子算了。 当然,还有个人也比较特殊:唐轻揽。 唐轻揽虽然全程笑着,却一口也没吃,还有些坐立不安,看着饭菜的目光,有些纠结。 顾大娘担忧地看了半天,弱弱地问:“唐公子,可是饭菜不合您口味吗?怎见你一口也没动呢。” 唐轻揽憋了半天,才道:“口味很好,就是......不对称。” 说完,肚子咕咕叫了一下,唐轻揽有些尴尬地揉了揉肚子。 白苒默默地附耳给顾大娘说了几句。顾大娘恍然,随后去了厨房,没一会,就端来一碗面条。 只见面条根根分明,厚薄粗细均匀。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八块牛肉,牛肉尺寸厚薄也很均匀,居中还有两个卤蛋,也是个头浑圆对称。 “孩子,来吃吧。以后想吃啥,大娘给你做。”顾大娘有些心疼地看着唐轻揽。 唐轻揽愣了愣,端起碗,吃了个精光。 “大娘,以后,还可以来蹭饭吗?”唐轻揽问得有些小心翼翼。 “能能能,大娘闲着也是闲着,你来了,大娘开心……”顾大娘和蔼地看着唐轻揽,真诚地邀请着。 哎,这唐家的事,她倒是听白苒那日和顾西洲林檀兮说起过,只是不知这孩子还有这怪毛病,也怪可怜的。 顾西洲也有些诧异地看着唐轻揽,等等,这蹭饭队伍又增加了一人吗? 随后反应过来,温和热情地对唐轻揽笑道:“少主,顾府随时欢迎你。” 唐轻揽一笑,点点头,瞥了眼宫玥和宫青临,叹道:“唉,顾都督果真为人厚道,比某两个小子顺眼多了。” 宫玥:“……” 宫青临“……” 不行,这小子缺收拾。 …… 眼看天色不早,宫青临提前告辞。 今日,是固定时间陪他娘嗑瓜子的日子。 宫青临离开后,宫玥和白苒也离开了,当然,屁股后还跟着唐轻揽。 顾大叔顾大娘看着三人拉拉扯扯的身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怎么又多了个新的啊? “唉,幸好檀兮没有其他追求者,要不,是不是也得这样?”顾大叔拍了拍胸脯。 “当然没有。我就顾西洲一个。”林檀兮乐呵呵,傻乎乎,连忙表态。 顾西洲瞅了瞅林檀兮,没说话。 唉,这个傻妞。 “娘,天快黑了,我该送檀兮回去了。” 顾大娘点点头,拿了件披风塞给顾西洲,“拿着,呆会夜风寒凉的话,就给檀兮披上,哦,夜晚路黑,小心些,她脚才刚好,可别再给伤了……” “娘,放心放心……保证安全送到。” “大叔大娘,我回去了。”林檀兮给顾大娘顾大叔招呼着。 “好嘞,哦,檀兮,明日大娘给你做你那天提的青州桂花糕啊……” “哦,好,还有绿豆糕。”林檀兮完全当了自己家,毫不客气。 “……” 顾西洲笑笑,拉着林檀兮出了府。 “小奶狗,我们去看看甲虎吧。好久没看到他了,怪想的。”林檀兮突然提议。 顾西洲身子微不可见地僵了僵,随后温和笑道:“好。他送你去漠北,一路照顾你,我是该好好谢谢人家。” 两人掉头往恒亲王府而去。 恒亲王府某院落里。 赵十二匆匆忙忙推开甲虎的房门。 “老大,王府门口有人找。”赵十二有些诧异,他们做暗卫的,很多年都不会有人找一次,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什么样的人?”甲虎蹙眉,难道慕容家的人找来了?不可能啊,主子把他的身份藏得好好的。 “顾将军和一个女孩子,好像叫檀兮还是什么的。”赵十二也不是太确定,只是那顾将军好像是这样叫的。 甲虎身子一震,心跳一停。 檀兮,她来找他了? 双腿不由自主就往外走,却在门槛前生生止住了脚步。 沉默了片刻,声音微涩,对赵十二道:“我就不去见了,你就说……就说甲虎不在,出远门了。” 赵十二眼神迷茫地看着甲虎,噜了噜嘴唇,最终啥也没问,说了声好,就匆匆出去回话了。 看着赵十二离去的背影,甲虎靠在墙上,仰头,闭上眼。心里如掺了黄连加了醋,苦涩无边。 甲虎生生控制自己那使劲想要往外迈的步子。 檀兮,还是不见了吧,我怕,见了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然而,那双腿,似乎不受主人的控制。 下一秒,甲虎突然往外掠了出去,往着恒王府的大门,惊得正走在前面的赵十二一个趔趄。 老大刚才不是说不见吗? “就偷偷瞧上一眼就好。”甲虎喃喃。 赵十二:...... 老大今天魔怔了吗?奇奇怪怪的。话说这老大,自从从漠北回来后,就有些奇奇怪怪的了,经常一个人发呆,还经常跑去坐在王府的屋顶上,望着北方,不言不语的。 恒王府门口。 顾西洲听了赵十二的回话,眸光往府内阴暗处一掠而过,若有所思,笑道:“多谢小公子了,打扰。” 回头对林檀兮低声道:“走吧,甲虎不在,等他回来了,我再带你过来找他。” “唔。”林檀兮明显有些失望,慢吞吞地转身,被顾西洲拉着走了。 当林檀兮转身后,甲虎悄无声息地从门内走了出来,看着林檀兮的背影,眸子里风起云涌。 在顾西洲和林檀兮的背影即将消失在拐角处的时候,赵十二对甲虎轻声道:“老大,咱回去吧。” 话未落,却见甲虎足尖轻点,跃上王府大街东面的街墙之上,化为一道残影往街角追去。 身如幻影,然而,空气却几乎没有任何波动,像个没有体重,双脚飘忽在半空的幽灵般无声无息,连街墙上停息的鸟儿也未曾惊起。 赵十二脸色一愕,心里一惊。 老大他,为啥用暗卫的特有轻功“幽灵步”去追顾将军他们?这种步伐,哪怕近在咫尺,非武功修为极高者也不能发觉,因为除了无声无息,还能把身影隐匿得很好不被发觉。 可是既然是追人,为啥不直接从街上追,要跑去院墙上掠? 赵十二抬眼望去,见街角处,那抹活泼靓丽的珊瑚色衣衫消失,凉风起,吹起一片飘飞的亮橙衣角,在拐角处一晃。 赵十二看看街角那抹亮橙色,再看看街墙上的玄黑身影,若有所思,似明白了什么。 第421章 顾西洲和甲虎 大街上,林檀兮和顾西洲边走边聊着天。 “小奶狗,我给你说哇,甲虎这人,挺好的呢。”林檀兮挎着顾西洲的手臂。 顾西洲身子突然微不可见地一顿,往后方街墙处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微微摇了摇头。 “是吗?说说看,甲虎究竟哪里好?我也想听听。”顾西洲抬头,往某个方向再次掠过,微微一笑。 “嗯。”林檀兮重重点头,给顾西洲说起了甲虎的好,“他啊,首先,嗯,超级帅。 其次,人超级好,有一次啊......” 林檀兮低低的声音响起,絮絮叨叨地,给顾西洲说了很多很多,多到林檀兮自己都没意识到,原来,她和甲虎,有了那么多的过去。 多到顾西洲心惊,原来,甲虎默默地做了这么多。 空气里,微微起了波动。暗处,黑色身影悬停,在漆黑如墨的背景里,只有两颗晶亮的眸子里水光晃动。 “檀兮,甲虎在你心里,是怎样的地位?” 林檀兮认真地想了想,冲顾西洲笑了,道:“我最重要的朋友。小奶狗,说实话,如果未曾遇到过你,说不定,我就喜欢甲虎了呢。” 顾西洲身子一僵,眸子里很多东西在席卷,最后归于平静,最后长长吸了一口气,用手臂把林檀兮紧了紧,“嗯,甲虎,是真的挺好。幸好我早一点遇到你,我比甲虎幸运。” 没多久,就到了忠亲王府门口。 “小奶狗,今天你就别进去了,否则我爹肯定会拉住你絮絮叨叨地说半天的话,哎,好困,我得早点回去睡觉。”林檀兮在门口停了下来,不让顾西洲送她进去。 “好。”顾西洲笑笑,也不坚持,抱了一下林檀兮,“我明日从京畿大营回来再来接你。” “嗯,小奶狗,拜拜。”林檀兮说完,就进了府,身影欢快。 等林檀兮消失在视野里,顾西洲转身,冲黑暗处道:“出来吧,她进去了。” 隐匿在暗处的甲虎一愣,缓缓从夜色里走了出来。 “顾将军,你早就知道了?”甲虎打量了一下顾西洲,眸里也隐隐有惊色,“没想到,顾将军修为尽然也这么高,果然是文武全才啊。” “还是不及甲虎你啊。”顾西洲笑笑,温和道:“怎样,有无兴趣去我家屋顶喝一杯?” 甲虎再次愣了愣,似没想到顾西洲会这样说。 “好。”甲虎也一笑,爽快答应。 月波清冷,烟容明淡,风若游丝。 顾府最高的屋顶上,顾西洲和甲虎并排而坐,两人各持一壶酒。 顾西洲冲甲虎举杯:“甲虎,谢谢。” 甲虎和他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顾西洲,你和我想的,不太一样。”甲虎望着夜空,缓缓道:“我以为,你会像我家小王爷那样,变成一个醋坛子,把我当贼一样防着。” 顾西洲一愣,随后笑道:“我可不敢和帝京第一醋比。” 甲虎也笑了,沉默了一下后,又道:“顾西洲,那些话,是你故意问檀兮的吧?” 甲虎眸子里涌起一阵温暖和感动。 原来,在檀兮心里,他比他想象得要重要啊。 原来,在檀兮心里,他是那样完美的人啊。 真好。 顾西洲微微点头,淡淡一笑,给甲虎一碰杯:“ 小王爷他和苒苒,经历的事太曲折太复杂。其实,到了他们这一步,自然是情比金坚了。但是,哪怕再相信对方,有些患得患失也很正常,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因为太在乎。 他们和殿下的关系,很复杂,也很.....特别,他们的相处,一直都是那么的.....特别。无论是醋坛子,还是我这样的,其实,归根结底,都是因为爱。” 甲虎没做声。 “每个人性格不同,经历不同,自然做出的反应和习惯也不同。小王爷像个醋坛子,因为对小王爷来说,那是他爱的一种表达方式和本能反应。我其实也很吃醋,心里也很酸啊,也恨不得把你一巴掌拍飞啊。可是甲虎,檀兮选择的人终究是我,我何德何能,又是何其幸运,还有什么不能满足呢。又有什么不能接受呢。” 甲虎侧头,看向顾西洲,见那男子面色坦荡,神色温暖。 “我希望檀兮,不仅有我,还有朋友。我希望檀兮的快乐,只会因为有了我而增多,而不会因为我而少了一分......” 月光如水,倾泻在顾西洲的身上,让这个男子看起来愈加柔和。 甲虎有些动容。 “顾西洲,我似乎明白了檀兮为何对你这么执着。可能你,真的才是最适合她的。”甲虎唇角一抹释然的微笑。 顾西洲笑笑,喝了一口酒:“可是,我却差点弄丢了她,没有她的坚持,我可能终有一天,会看清内心,然后,一辈子活在悔恨遗憾里。我也,感谢你,没有趁火打劫。” 甲虎也笑,“是啊,她永远都是那么鲜活有力,对爱是那么勇敢又执着。” “既然如此想见她,为何不见?”顾西洲叹了一口气,“甲虎,你可以去见她,真的。” 甲虎沉默了一下,才道:“顾西洲,你知道吗?对我来说,不见,不打扰,也许才是对她最大的祝福,我不希望因为我,引起你的不快,从而影响你们的相处。既然檀兮,爱的是你,那我,就应该帮她,努力获得一个最完美的结局。” “甲虎,你爱的,不比我少。”顾西洲也沉默,良久才道:“如果你想见,那就去见吧,我,不介意。” 甲虎抬眸,看了顾西洲良久,忽而笑道:“真的?不吃醋?顾西洲,你确定?” 顾西洲失笑,道:“吃,怎么可能不吃醋。可是甲虎,你要相信,那不会影响我对檀兮的态度,只会让我更有紧迫感,鞭策我对她更好。” 甲虎看向顾西洲,眼前男子,身直如松,面如朗月,神色坚毅,山海不移。 甲虎再次动容,把酒壶一口喝光:“顾西洲,冲你这句话,我也不会去见她。” “随你。”顾西洲也不坚持,也把酒一口吞了。 “不过,心里想,可以吗?”甲虎冲顾西洲一扬眉。 顾西洲一滞:“我倒是想说不可以,可是能吗?” “不能。”甲虎从屋顶一跃而下,“谢了,顾西洲,如有需要我帮忙的时候,来恒王府找我。” 话落,甲虎如一道残影般,消失在夜色里。 顾西洲觉得,那身影,挺像一头孤狼。 第422章 回归帝京第一醋 拉着白苒从顾西洲家离开的宫玥,一路上,和那个怎么也甩不掉的唐轻揽又开始了各种斗法。 只不过,大大咧咧的白苒,完全没有发现这暗地里的争斗。 “苒苒,注意脚下。”看唐轻揽走在了白苒旁边,宫玥不着痕迹地把白苒往自己右边一拉,瞬间把自己夹在唐轻揽和她之间。 白苒低头,有些疑惑,啥也没看到啊。 唐轻揽撇了一眼宫玥,低低一笑,自然地又飘到了右侧。 白苒正疑惑,宫玥又把她往左侧一拉,“苒苒,哦,那里地面滑,换一边。” 滑吗?白苒不觉得啊。 唐轻揽瞅了瞅宫玥,突然有些意味深长地笑了。 啧啧啧,他就说嘛,这声名远播的帝京第一醋王,那个连他给苒苒说句话都脸色黑了几次,手里的树叶子飘了几次的第一醋,怎么可能突然转了性子不吃醋了。 宫玥不吃醋,母猪都会上树! 他就说嘛,这货在顾西洲家欢迎他时候的表情,又别扭又纠结,好生怪异。这下子,他总算看明白了,醋坛子还是那个醋坛子,小气吧啦的,一点没变,占有欲超强,防他像防贼。 只不过,不知道这醋坛子今天脑袋哪里抽了,别别扭扭的,似乎不是太愿意在苒苒面前露出吃醋的样子哦。 有点意思哦。 唐轻揽瞅了瞅一脸懵的白苒,唇角一勾,“苒苒,那个手镯,想看吗?” 话还没说完,宫玥突然把白苒一捞就往前掠,“苒苒,下雨了,得走快点。” 白苒抬头看了看天,夜空如洗,一轮皎月高悬,天边云卷云舒,皎洁月光将这墨空流云仿若一丝一丝的白绸银练,蜿蜒夜空,绵延致远方。 这么好的晴空之夜,怎么可能下雨? 这狗男人今天一整天都怪怪的,白苒有些担心,这昨天自己不小心推门时候刚好撞到他脑袋,该不会真把他脑子给撞坏了吧?这可不行啊,大神要是被撞傻了怎么办?呆会拉他去润玉那里看看? “宫玥,没下雨啊。”白苒有些担心地瞅着他后脑勺。 “下了,我说下了就马上下,你忘了我会观天象了。”宫玥把她的头一按,睁眼说瞎话。 “哦。”白苒点头,这个,好像是这样啊。他说下雨,那应该不会错的。大神可是通天文地理的。 “苒苒,你还没看手镯呢,最新款,包你有兴趣。”唐轻揽不死不休地追了上来,唇角一抹看起就不是那么怀好意的笑。 这醋坛子要脸不要脸,睁眼说瞎话的事也干,嗯,反正他今天吃饱了,心情很好,这心情一好吧,就想给某人添点赌呢。 他特想看看,这帝京第一醋能装到啥时候。 “哦,什么样的啊?”白苒本来有些担心某人吃醋,所以在顾西洲家没吱声,可人唐轻揽又问到了,不回应多不礼貌。 “苒苒,你困了对不对,是不是想睡觉了?”宫玥手指微动,隔空直接点了白苒穴道。 “唔,好像是有点……”白苒话未说完,就感到一股浓浓睡意袭来,头一歪,倒在宫玥身上,睡了。 唐轻揽:“……” 这货究竟要脸不?眼看绷不住了,直接把人弄晕。这种手段也使得出来。他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白苒一睡,宫玥立马不跑了,停了下来,拦腰把她抱了起来,冷冷地看着唐轻揽,脸色黑得,反正比那天空黑多了。 “我说唐轻揽,挖墙脚也没你这么过分的。再敢跟来,别怪我不客气了。”宫玥声音一沉,微怒,反正现在苒苒睡着了,他一点顾忌都没有了,把醋洒满帝京都不怕了。 唐轻揽也停了下来,斜他一眼,“我说帝京第一醋,干嘛在她面前装成那样子,装得我浑身不自在。这脑子被门夹了?” 宫玥冷哼一声,一副要你管的样子。 “宫玥,要点脸不?话说,你家苒苒知道你这么黑不?”唐轻揽伸手就要去解某人穴道。 宫玥一动,避开了唐轻揽,面无表情地道:“我自己媳妇儿,我爱怎么装就怎么装,我逗我媳妇儿开心不行?脸?要脸干啥,要她就行了。” 唐轻揽:“……” “宫玥,我看你不仅是帝京第一醋,还是第一不要脸。难怪宫青临抢不过你。”唐轻揽心里一梗,忍不住啐了一口。 “你也抢不过。”宫玥噎死人不偿命。 “……”唐轻揽忽然觉得有些牙疼。 宫玥冲唐轻揽挑了一下眉,心满意足地走了。 唉,这装不吃醋,简直比任何事都难啊,那脸部肌肉都快僵硬了。这心里,一直跟有个猫爪一样,又痒又痛又难熬。天知道他今天装得多辛苦,装得都快吐血的感觉了。 宫玥感觉,整个人都精分了,心里醋得要死,恨不得一巴掌把那两个碍眼的拍飞出去,好吧,左手捏着筷子想飞出去,右手使命拉住左手,那滋味,太难受了。 这下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吃醋,还不担心媳妇儿看到后有移情别念的风险,好……爽。 宫玥把白苒弄回海棠苑,打水帮她洗漱了一翻后,才把她往床上一放,自己也往旁边一躺,一脸忧色。 唉,这尚书大人说的话究竟靠谱不啊? 这以后,要是天天都装没吃醋,他怀疑自己得英年早逝啊,好难。 不装吧,万一尚书大人说得是对的,苒苒真跟那小子跑了怎么办? 装吧,这日子感觉太难。他总不能每次都把她点晕吧。这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脚。万一被发现了苒苒是不是就生气了? 宫玥这边纠结着,那边的白苒开始说起了梦话。 “帝京第一醋坛。”白苒一翻身,一巴掌拍在宫玥某处,痛得他身子一缩,也惊得他心里一跳。 难道她早就醒了,发现自己是装的?宫玥心里一紧张,随即在她脸上使劲一捏。还好还好,说梦话。 宫玥心下一松,那余痛的感觉又回来了,“嘶。” 我说苒苒,以后拍人能不能注意下地方啊,这冷不丁一拍,痛死我了。痛死没关系,拍坏了,你赔吗? 白苒再一转身,反手又是一巴掌。 “嗷!”宫玥痛呼出声,脸色有点黑。这下真要坏了。 然后,完全不知自己干了啥的某人,开始梦话不断:“古月风我给你说啊,帝京第一醋居然不醋了。好奇怪,呜呜呜,你说,他是脑子坏了?还是不喜欢我了?呜呜呜,不是说男人越喜欢谁越容易吃醋吗?你说他是不是移情别念了?” 宫玥那痛苦的神色僵在脸上。 那个,谁移情别念? 等等,他刚才听到了什么?似乎,好像,大概,怎么和尚书大人说的毕生经验相反啊?不是吃醋会让媳妇儿移情别念吗?可苒苒怎么说,不吃醋可能是不爱她,不吃醋可能是他移情别念了? 宫玥皱着眉想了很久,忽然眉眼舒展,脸露喜色。 原来,吃醋并不会让媳妇儿移情别念啊,太好了。 宫玥感觉自己都快喜极而泣了,太好了。他终于可以不用装了,终于可以本色出演,做回他的帝京第一醋了。 那个不靠谱的尚书大人,不行,他哪天得找他算账去,害死人了。 心情一好,宫玥连觉也不想睡了,想了想,干脆爬起来,连夜把海棠苑的阵法给升级了。 不行,现在不仅要防家里这个天天想弑兄的小子,还得防那个乱入的唐轻揽。这阵法,必须升级,让他们压根进不来。 哦,桃花苑,他改天也要去弄个阵法。不过,好像在桃花苑弄阵法不合适?那就,偷偷派个护卫过去,盯着“小偷”得了。 第423章 我要怎么才可以唤醒你? 在白苒他们去顾西洲家蹭饭的时候,古月风一个人在家里给润玉说话。 “师父,你究竟要睡多久啊?”古月风坐在床边,对着润玉喃喃。 “师父,我都给你说了好多好多话了啊,我每天都说,说好多好多。可是,你怎么还是没有任何要醒来的迹象啊。”古月风低下头,把脸贴在润玉冰凉的脸上,一滴清泪脱框而出,顺着绝美的容颜滑下。 “你让我唤醒你,可是,应该怎样去唤醒啊?师父,你告诉我,好不好?”古月风终于忍不住,鼻子一酸,眼角晶莹的泪珠子顺着脸颊滚滚而落。 冰凉的泪水,从她的脸上滑落,再流淌在润玉脸上,最后顺着润玉的眼角,滚落下去。 慢慢地,润玉的眼角,泪珠似越来越多,仿若超过了一个人所能掉出来的泪珠量。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她的脸上,他的眼角,闪耀出一片澄静剔透的亮光。 不知过了多久,古月风止了泪,起身,打了一桶水,帮润玉擦拭全身。 师父他如此爱干净的人,平日里,每日都要沐浴两次呢。现在他沉睡着,那就只有她帮他了。她要师父无论何时醒来,都是身清气爽,干干净净的。 一开始,唐轻揽主动要帮润玉擦身体。 可古月风发现,他每次帮他擦拭身体完后,总是把润玉摆得横平竖直,还把他的双手对称地,呈相同弧度地交握在胸前。这让她感觉很不好。这让她觉得,师父是个没有知觉的石头人,好像,永远都不会醒来一般。 所以,她赶走了唐轻揽,不许他再碰润玉。 可是每次她一出门,就发现,唐轻揽又把他哥摆成木头人了。 最后没法,她只好严令禁止唐轻揽进润玉的房间。可昨日,唐轻揽又偷偷跑进去了摆对称哥哥,所以今天,她狠狠地惩罚了他,让厨房大娘做的所有饭菜,故意弄得很乱七八糟。 结果,那人饿了一天肚子,躲在屋里捣鼓啥奇怪的手镯,嚷嚷着要送给苒苒,后来就出了门,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不过,她才懒得管那强迫症。反正每天一碗汤碗伺候着他,她就不信这强迫症治不好。唉,还是让厨房大娘呆会重新给那小子做点饭菜吧。古月风幽幽一叹。 古月风把水放在床边,打湿了毛巾,细细给润玉擦拭起来。 看着润玉那一如既往晶莹剔透的好皮肤,古月风也有些诧异,按说,人沉睡太久,身体始终会消瘦,脸色会苍白难看。 可润玉,却奇怪地,皮肤永远保持着他醒着时候的美好,整个人的状态,也和以往没有任何改变,唯一的不同,只是,他是睡着的,就像个真正的睡美人一般。 古月风停下手中动作,手指细细地触摸了下润玉的皮肤,轻叹。师父他,也许真的提前给自己准备了什么神药吧。可惜她,毒学有天分,学医却是勉勉强强,无法窥知其中奥秘。 擦完了上半身,擦完了四肢,还剩,最后一个地儿。 古月风红了脸。 哪怕是,已和他有了肌肤之亲,每每清理到这个地方,还是,手抖啊,心跳啊。 虽然他无知无觉,是个苒苒说的啥植物人。 可她,是鲜活的啊。 每次碰到那个地方,就不得不想起有些事啊。 一开始,是心慌,脸红。 可到后来,就是心酸。 哎,看来,师父是真的沉睡了。无知无觉,就连,触碰到他那个地方,都是没有任何反应的。可他以前,敏感得,她哪怕无意在他胸前划拉一下,他也会脸红的呢。 古月风忍住心里的酸涩,换了盆水,重新浸润了新的毛巾,眼一闭,望某处摸去,小心地擦拭着,手,终究还是微微抖索。 “真像个木头人,一点反应也......”古月风轻轻一笑,只是那笑容苍白得让人心悸。 然而,擦着擦着,古月风手上动作一顿,身子骤然一僵,心跳骤停,后半句话塞在了喉咙里。 古月风缓缓低头,往某处看去。 如被雷劈,怔愣在原地,手还一直放在某个地方。 然而,那某个地方,如独秀峰凭空而起,惊了天地。 “师.......师父......”古月风骇然地看着,眸子里升起一股希望,随后缓缓抬头,往前看去。 然而,令她失望的是,润玉,还是那样,安安静静地像个木头人。 古月风疑惑地又低头看了看某处。 不对了,这身体,明明起了反应,像个醒了的,正常的男人。 “师父,你醒了对不对?”古月风扔了毛巾,扯住润玉的耳朵。 可润玉,一点反应也没有。 古月风蹙了蹙眉,干脆吧唧亲了一口润玉,“师父,别装了,赶紧给我醒来。” 可睡美人,还是睡美人。 古月风眸色开始慌乱,卖力地掐了润玉的腰一把,恶狠狠地道:“润玉,我知道你醒了,你骗我的对不对?对不对?” 说到最后,声音开始发颤,那放在他腰上的手,也颤抖不休。 润玉,仍然是木头人。 古月风扑在润玉身上,嚎啕大哭,哭一阵,敲打他一阵,再哭一阵,再捶打他一阵。 无论她怎么呼喊他,捶打他,他还是,无知无觉,给不了任何反应。 不知何时,唐轻揽站到了房内。 “小鱼儿,别打了。我哥他,没有醒。”唐轻揽在旁边坐了下来,给古月风递过一块绢帕,“把眼泪擦了。” 说完,又准备动手把润玉摆放得横平竖直。 “唐轻揽,你给我住手。”古月风胡乱地把眼泪一擦,啪地扔给唐轻揽,吼道:“我说了多少次了,不许把他摆成木头人,你究竟记住没有啊!” “喔。”唐轻揽弱弱地缩回了手,盯着润玉那凌乱的睡姿,眼神纠结。 “唐轻揽,润玉他,明明就醒了,你骗我。”古月风说着不死心的话,心里却更酸了,其实,她知道,润玉是真的没醒。 只是,不知道为何,身体似乎开始苏醒。 而灵魂,却似乎沉睡着。 “小鱼儿,你听我说。”唐轻揽叹了口气,“我哥是被换魂术的弑魂咒给反噬了。” “什么换魂?什么反噬?”古月风一下子抬起头,眸色渐惊。 唐轻揽轻叹,这一直没告诉古月风真相,因为他希望,这唐家的龌龊事,是由润玉来亲自告诉古月风。 所以,他和白苒,都只是告诉了古月风,润玉是在唐家为了救唐轻揽而受伤了。而唐轻揽,也是小时候中了毒得的强迫症。至于唐家,则只说了朝廷要灭世家,世家拿什么代价归顺等一笔带过。 “小鱼儿,事到如今,我也不再瞒你了,你听我说......”唐轻揽开始慢慢地,给古月风说起了唐家那最隐秘的事。 古月风听着听着,眼神越来越骇然,也越来越心疼,为润玉,也为唐轻揽。 等唐轻揽说完,古月风再一次扑在润玉身上,泪如雨下。 原来,他的童年,还有着那样的血色和惨痛。 原来,唐轻揽的强迫症背后,是那样的...... 不知哭了多久,古月风擦干眼泪,对唐轻揽道:“你想把你哥摆成啥样就啥样了,我再也不骂你了。” 话还没说完,就又扑在润玉身上哭了起来。 唐轻揽没再说话,等她哭够了,哭得嗓子都哑了,自己停止了哭泣,才再次开口:“小鱼儿,所以,我哥......没有人知道他何时会醒来,也许三五年,也许......” 唐轻揽抬眸看了古月风一眼,有些不忍心,却终究狠了狠心,一口气说了出来:“也许......他永远也醒不来。因为,就算他作为神医,用药护住了自己的身体,就算他的身体,有了反应。可他的灵魂,是沉睡的。” “不,他会醒来的。”古月风执拗地说,黑眸幽深,瞳光颤红,那其中,是藏不住的痛惧。 “还魂术太过神秘,没人搞得清楚反噬究竟会怎样的情况。”唐轻揽看了一眼双眸红肿的古月风,终究是不忍心,开口安慰:“小鱼儿,我哥虽然看起无知无觉,说不定,还真能感知道我们呢。会醒的,会醒的。” 说到后来,唐轻揽自己,都没底气了,手指紧捏,骨结微微泛青。 润玉这情况,一开始,他和宫玥都很有信心,觉得至多三五年,就能醒来了。可越研究那邪术的详情,越是没有信心。 那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也许,说不定哪天,我哥被啥一刺激,就醒过来了呢。”唐轻揽星眸暗淡,眉宇间痛色难掩,似在安慰古月风,也在安慰自己。 “你早些休息吧。别累坏了。”唐轻揽说完,就出了房间,替古月风把门掩好。 嫂子她,需要时间去整理情绪。 古月风看着润玉,看得眼里又开始泛泪花。 “师父,你是真的灵魂沉睡了吗?”古月风拿出那张润玉写给她的纸条。 “师父,你给我这个纸条,是想告诉我,你迟早会醒来的,对不对?” 古月风拿着纸条,想了很久很久,想她该如何帮助润玉早日醒来。 扔了纸条,古月风凑近润玉耳朵,悄声道:“师父,你说,如果有人每天在你耳边叫你爹爹,你是不是,就会醒来了。” 润玉没有反应。 “师父,你一定在说是,对不对?” 古月风突然俯下头,亲了润玉一口,随后起身,深呼吸了一次,像做了什么最重要的决定。 “那就,帮你生个孩子吧。我就不信,你能舍得孤儿寡母独自伶俜。” 衣服,一件一件地褪了下来,扔了一地。 她的,他的。 房间里,低低的叹息声响起:“哎,睡个男人,还得自己动手。” 烛光飘摇,把两人的身影映照在窗花纸上。 月光从窗户泄进来,温柔地照在房间西侧的墙壁之上,那里,一副美人驭神驹的水墨画。 栩栩如生。 第424章 熹贵妃的选择 宫青临从顾西洲家出来,径直去了宫里。 翊坤宫,碧痕递给熹贵妃一张纸,垂眸道:“娘娘,这是你要我打听的关于宫家连环蛊毒的信息,我都一并给写在上面了。” 熹贵妃一把接过,脸色微沉,展开,细细看了起来。 看完,半响没说话,呆呆地坐着。 “碧痕,你下去吧,我想静静。”熹贵妃对碧痕挥了挥手,绝美的凤眸里透着疲惫。 “娘娘......”碧痕瞅了瞅那纸,再看了看熹贵妃,眼里忧色渐显。 “没事,去吧。”熹贵妃闭目。 碧痕咬了咬嘴唇,终究没说话,出院里去了。 等碧痕出去了,熹贵妃才又睁开眼,盯着那张纸条,眼神有些恍惚,眸色暗淡。 宫姬发,他就真的那么恨宫钰吗?要对他的儿子赶尽杀绝吗? 宫玥小时候,她知道,宫姬发三番五次要对他下手,要不是她暗中出手护住,也许那孩子,早就不在人世了。 欣慰的倒是,那孩子太过聪慧无双,心思剔透,年龄稍微大点后,倒反而不需要她操心了。反过来,偷偷地护住她和宫青临。 其实,他为他们做的。 她啥都知道。 她也隐隐约约知道,宫玥那孩子,从小就中了毒,那毒,她虽无证据,却能猜道,那一定是宫姬发下的。 只是,怎么也没想到。 宫姬发,居然给宫玥下了宫家千年传承的连环蛊毒。 那毒,根本等于无解。 世事无常,宫玥的毒却解了,这宫家这么多年,宫玥是第一个启动了连环蛊的第二环的人。 熹贵妃摩挲着那纸,喃喃出声:“要想解开此蛊,唯有移蛊......” 熹贵妃起身,走向窗户,凭窗眺望。 一些往事,重回心间。 那一日,当她得知,恒王宫钰从塞外带会一个女子,还有一个一岁小婴儿的时候,她是崩溃的。 她不明白,宫钰他,怎么可以短短一年时间,就移情别念,就和别的女子连儿子都生了。他是,在报复她的赌气吗? 可是宫钰,明明是他没能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及时出现啊。 可是后来,当她见到恒王妃这个女子的时候,她似乎懂了。 那女子,有着天下女子都嫉妒的容颜,却一副淡然处世的性子,性子温和,不争不抢。 宫钰他,原来喜欢这样温婉的女子啊。 可是他不是说,他最爱自己的热烈活泼和羁傲不逊吗?不是说她是他的小妖精吗? 她不懂。 再到后来,她偷偷出宫,偷偷去看那女子和恒王的相处,却更加迷茫了。 他们相敬如宾,彼此客气。 可她却似乎在那女子和宫钰的眼底,看不到一丁点相爱之人的眼神。 那一刻,她五味繁杂。 回了宫,从此再不去偷看。 然而那女子,却经常来翊坤宫里找她说话,带着三岁的宫玥。她无意间看到,那女子,戴着一块图案奇特的玉佩。 “贵妃娘娘,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她说。 她笑笑:“是不是又如何?” “哎,还是让宫钰亲自告诉你吧。”女子叹气,不再说这事。 那女子走后,天耀帝来了。 给她带来了很多赏赐,其中也有一块玉佩。 她百无聊赖地拿起玉佩,随意地看了看,了无兴趣地扔回桌上,无意识地说:“恒王妃也有一块玉佩呢,那图案还很奇特呢,居然是两条鱼,相对而立....” 她看到,那一瞬,天耀帝的脸色似乎陡然一变,随后恢复正常,那神色,只是转瞬即逝,快得她以为是自己花了眼。 然而,也就在那晚,就传出了恒王妃暴毙,宫玥失踪,随后宫钰也失踪的大事。 她一开始,只是震惊,难过,迷茫。 却在多年之后,偶然明白,原来,是她的无心之言,带给了恒王妃的杀身之祸。 可所有知道点内情的人,都以为,是她杜若,出于女子的嫉恨之情,故意陷害了恒王妃。 因为,她和宫钰的当年,帝京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她也不辩驳,毕竟,确实是她,才有这事。 ...... 正回忆间,宫青临走了进来。 敛起眸里的痛色,熹贵妃凤眸一转,眼尾一掀,恢复了她那标志性的狐狸精形象。 “哎哟喂,太子殿下,怎的有空来陪我这闲人了?”熹贵妃懒懒地往后一靠,“过来,给娘剥瓜子儿。” “娘娘太美,不敢不来。”宫青临笑笑,乖乖地过去给她剥起了瓜子儿。 “我说宫青临,你这现在,和你那小媳妇儿偷偷摸摸地来往,我怎觉得像在爬墙呢?”熹贵妃斜撇他一眼,那凤眸愈加妖娆而不羁。 宫青临大方承认:“我说杜若,你男人盯那么紧,我能不偷偷摸摸吗?哎,见个面还得深更半夜,还得戴个面具偷偷摸摸出去。我容易吗我?” “是挺不容易呢。”熹贵妃啐道,“什么我男人,那是你父皇,没大没小。” “杜若,你说父皇,怎偏偏就放不下执念,非得灭了宫玥呢。这让我,夹在中间,好难。”宫青临轻蹙剑眉,眉宇间淡淡的愁色。 “宫青临,娘问你,你小媳妇儿在你心里,究竟有多重要?”熹贵妃敛了调侃之色,神色有些肃。 宫青临盯着熹贵妃看了看,似乎有些不太适应她这罕见的没有吊儿郎当的样子。 想了想,戏谑道:“你说呢?” 也不等熹贵妃接话,正色道:“嗯,就和我媳妇儿一样重要。” “啧啧。”熹贵妃身子一松,又恢复到那种懒懒散散的样子,“要是你媳妇儿哪天死了呢?” 宫青临一怔,呆了半响,也沉默了良久。 “娘,如果他死了,我觉得这世界就缺少了一半,天地失了颜色,人生无趣。”宫青临声音有些微微的哑。 熹贵妃神色震动,死死地盯着他,最后叹息一声,道:“我明白了。” 随后又很快调笑道:“这么深情?哎哟,搞得娘又要怀疑你是不是断袖了。” “他要是女的,断袖也无妨。”宫青临塞了一颗瓜子在熹贵妃嘴里。 “儿子,你难道不喜欢那小丫头了?”熹贵妃眼神灼灼,“儿子,那宫玥和小丫头,在你心里,谁更重要?” 宫青临再次一怔,这问题似乎还真难到他了。 半响才道:“一样重要。他是地,她是天。没了他们,我的天地就没了,还活什么活。” 熹贵妃一滞,闷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骨气!得了,都娶了。” 宫青临哈哈一笑,开玩笑道:“我也想啊。可他们不要我啊。” “哎,可怜吧唧的临殿下哦。”熹贵妃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啧啧了两声。 这铁三角的结,她解不开啊。 那就随他去吧。 “行了,天色不早了,赶紧回去吧。”熹贵妃把瓜子儿一推,不磕了。 “行。”宫青临抬腿就走,他还忙得很呢。 刚走两步,宫青临又转身,蹙了蹙眉,问熹贵妃:“那个,杜若,我问你个问题啊。你说,一个小气吧啦吃醋吃得名满天下的男人,突然之间不吃醋了?哦不,不是不吃醋了,是装着不吃醋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熹贵妃一愣,“你那小媳妇儿?” 宫青临无意识地点点头。 熹贵妃一笑,红唇一掀:“哎哟喂,临殿下,那自然是不爱那丫头了,然后……移情别念到你身上来了呗。” 宫青临:“……” 打扰了,告辞!算我啥也没问! 宫青临走后。 熹贵妃走回小几边,坐了下来,眸子里那自带的妩媚感淡去,升起果断敢绝的神色。 儿子啊,娘明白了。 放心,娘不会让你的天地少了一半的。 熹贵妃推开轩窗,看着窗外。 宫玥,当年那事,我杜若终究是对不起你母妃。 所以,如今,就让我来偿还他吧,希望,来得及。 因为你,我也从小当儿子养啊。 今后,我若不在,请你和青临他,相互扶持,彼此谦让。 熹贵妃叹了口气,走回小几那里,摆弄着那瓶红玫瑰。 宫钰,你究竟在哪里?快二十年了,杳无音信,为什么,不来见我? 你可知,我虽怨你怪你。 却每日想你念你。 一行清泪从熹贵妃脸庞滑落。 熹贵妃收起那纸,放在烛火上,点燃,化为灰烬。 随后坐下,取了纸笔,给她娘家兄长写了一封信。 “二哥, 见字如见若儿。 若儿想请哥哥,帮若儿去寻一样东西...... ...... 杜若” 第425章 知道身世后的宫青临 月落乌啼霜满天。 翊坤宫的院子里,月色朦胧,凉风阵阵,碧痕和容公公一边清理着玫瑰园里的枯枝败叶,一边小声地说着话。 “公公啊,你说,这娘娘一直瞒着殿下,这样合适吗?” 宫青临出了屋子,正往院外走去,脚步猛地一顿。 抬眸往花园西侧的角落里看了一眼,见夜色里,碧痕和容公公两人低头忙碌着,并没有注意到有人出来了。 宫清理敛了呼吸,轻了脚步,幻影般从花园里掠了出去,无声无息,自始至终没有惊动花园里的两人。 出了院门,却掉头一转,飘至一段院墙之下,那里,刚好是碧痕和容公公所在之处的院墙。他和他们,仅一墙之隔。 墙内两人的谈话声,低低的,常人若在此,根本无法听清楚在谈些什么,对于宫青临这武功修为极高的人,却能毫无障碍地听清楚所有谈话内容。 “娘娘也是为了殿下好啊。”容公公叹了口气。 宫青临轻蹙剑眉,心里顿生古怪,眸子里疑色渐起。 “哎,别看娘娘表面懒懒散散,嘻嘻哈哈的,可娘娘心里苦啊。”碧痕抹泪,“你说,我家小姐当年明明和钰殿下是天造地设的一双,为啥就生生被拆散了啊。” 宫青临脸色微微一白,薄唇轻咬。 “可钰殿下,为啥就没能及时赶来呢。”碧痕不由有些生怨。 容公公沉默了一下,道:“碧痕,当年的情况,也怪不得殿下啊,殿下远在苍南,事发突然,一夜之间,怎可能赶得回来啊。而且苍南外敌兵临城下,也不可能撇下大军,弃南风安危于不顾啊……” 宫青临心跳一停,眸子里幽光流动。 “我也明白,我就是看到娘娘这些年过得好苦,我就说说气话嘛。”碧痕抽泣,都道娘娘爱吃甜食,那皇上还特意派人千里单骑连夜给娘娘送岭南荔枝,可谁知道,娘娘其实并不是真爱吃甜食,她只是,心里苦。心里苦,就想吃吃甜的。 “你说那皇上也是够了。娘娘和钰殿下早就私定终身,珠胎暗结了。还强取豪夺,用那样铁血卑劣的手段把娘娘弄进了宫。”碧痕语气幽怨带恨,“娘娘心里痛,所以就喜欢磕瓜子儿,娘娘说,磕起来,动起来,就忘记了痛。可我知道,娘娘磕瓜子儿的时候,都在走神。娘娘这二十年来,每一日,都盯着那玫瑰花发呆。” 宫青临身子骤然一僵,随后微颤难休,眸色震颤,手指无意识地捏紧,捏得骨结发青。 容公公沉默半响,道:“娘娘和钰殿下,其实一直心里都念着彼此,这人啊,一旦在心里种下了谁,就再也放不下其他人了。” “可钰殿下,为啥转身就娶了恒王妃?”碧痕不认同容公公的话。 宫青临扶住院墙,脸色青白,眸色晦暗不明,隐有血红。 “你傻啊,钰殿下不娶一个,那不是给皇上摆明他还一直念着贵妃娘娘,这难免不让皇上心里不舒服。钰殿下,怕皇上为难娘娘啊。好在,皇上对娘娘,一直都挺好。”容公公垂下头。 其实,这只是一个原因。 主子他,和恒王妃,根本就没有夫妻之实,主子只是顺道帮恒王妃一把,恒王妃也愿意替他担个名声。 只是这些,他不能说出来,因为主子不让娘娘知道他把自己的护卫安插在宫里保护她。不想给娘娘造成困惑。 “好像你说的也对吧。”碧痕想了下,“皇上对娘娘,倒确实不错。这些年,娘娘也算是冠宠六宫了。公公啊,我给你说啊,我有次偶然偷听到皇后娘娘和她的大宫女说话,好像,这皇上自从娘娘入了宫,压根就没再临幸过其他妃嫔啊。那三宫六院啊,都是摆设。” 宫青临双目惊诧,目光微呆。 “可不是嘛,这事,咱内务府敬事房的人最清楚了。只是没人敢说啊。”容公公叹了口气,“没想到,皇上这一凉薄之人,竟然也有真心。” “哎,皇上对娘娘,确实也算情深义重了。作为君王,这也很不容易了。”碧痕还是很客观地给了评价,随后又叹息:“可那又如何啊,感情,可以日久情深,可以感动而生。可爱情,不是这样计算的啊。” 宫青临仰靠在院墙上,抬头看天空,那弯月,不知何时藏进了云层里,他的眸子,也藏进了一抹揪痛之色。 容公公没说话,似也在唏嘘。 “其实皇上对太子殿下,这二十年,也是很好的,疼他爱他。”碧痕幽幽道,“我都不敢想象,如果皇上知道了殿下不是他的骨血,会做何反应。” 宫青临闭上眼,睫毛微颤,眼角似有水雾弥漫。 “这也是娘娘最担心的啊。”容公公接口。 “其实我觉得娘娘,应该告诉殿下这一切的。”碧痕深深呼出一口气,“上次滴血认亲那次,幸亏有玥小王爷,否则就暴露了。” “娘娘不告诉殿下,只是因为太爱殿下了。因为娘娘知道,殿下从小就敬皇上爱皇上。娘娘只是想保护殿下的心不受伤害。”容公公低低道,“就连那小王爷,也像个老父亲一样,护着殿下,不让殿下知道这事。” 碧痕本来挺低落的情绪,听见老父亲这个比喻,一下子就给笑了出来:“你形容的真好,那小王爷,从小一副成熟小大人的样子,看起都想笑。哎,有了娘娘这样的亲娘,有了小王爷这样的兄弟,难怪殿下身为皇室子弟,能养成那样一副阳光飞扬的性子。” “没错,殿下性子确实很明朗阳光,不过这也和他本性有关。你以为,殿下真如看起来那么简单吗?心思深着呢。”容公公撇了眼碧痕。 继续幽幽道:“常言道,这为君者啊,修统驭天下之术,能纵横捭阖,合纵连横,懂治国之策,能鉴人,善用人就行。 然而殿下,天纵奇才,不仅通帝王之术, 还精通水利工程,善于财政管理,懂.....六部事务,也无所不通无所不晓。上能为君,下能为相。乃百年难见的全能奇才。” 容公公停顿了下,似在感叹,“话说这南风啊,也是稀奇,这样的人才,百年难出,却一出就出两个。那恒王府的玥小王爷啊,和殿下不相上下,至于谁更厉害,我就不知道了。” 碧痕思索了一下,笑道:“你说得也有道理,这么说,我倒也想起殿下那着名的杯酒释兵权和一顿火汤利千秋帮圣上解决了多年未解决的改革难题呢。那时候,殿下才十岁呢。不过我就一小女子,不懂朝堂上的那些事,但是我知道,殿下,无论他如何行帝王之术,殿下本性就如那夏日骄阳。” “你说得倒是事实。”容公公赞同,“殿下,毕竟是钰殿下的儿子,所以他,始终是继承了钰殿下的骄傲,仁厚和心系天下。也只有殿下这样的人,心怀天下,仁心笃厚,却又才华手段一样不输的人,才最适合当这天下之主。南风若是这样的主子将来操持天下,还有什么好愁的。” “行了,殿下该出来了,我得进去陪娘娘了。剩下的,交给你了。” 碧痕说完,就进了屋。 ...... 谈话声止。 宫青临神思恍惚,在宫墙上靠了很久,直到远处似有宫人路过,才像一抹游魂似地,往宫外飘去。 第426章 宫青临的痛苦 宫青临出了宫,往恒王府方向飘去。飘了两步,脚步顿了顿,又飘回了太子府。 没多久,换了一身行头的宫青临,戴着谢聆的面具,在夜色里,再次如幽魂般飘去了海棠苑。 刚送白苒回桃花苑回来的宫玥,看见宫青临神思恍惚地飘了进来,心里一个咯噔。 这样的神情,还是上次他爹让他滴血认亲那一次出现过。 “怎么回事?”宫玥一把拉住宫青临,长眉轻蹙。 宫青临面色惨白,眸光暗淡,喉咙滚了两滚,却干涩得没能发出一丝声音,眉宇间恸色难掩,最后一把抱住宫玥,身子微颤,久久不语。 宫玥心里微跳,面色渐变,眸光一下幽深起来,却并未说话,只伸手轻轻拍了拍他颤抖难抑的后背。 随后出来的沉鱼,看着主子的神色,自己也面色沉凝,微带惊惶。 良久。 宫青临抬头,眼眶微红,哑着嗓子,对宫玥道:“桃花醉,还有吗?” “嗯。”宫玥冲沉鱼示意,“去,拿两壶桃花醉来。” 沉鱼很快拿来桃花醉。 宫青临抢过一壶,足尖一点,跃上了海棠苑的房顶。 宫玥接过另外一壶,白影一晃,也上了房顶。 月光悄然弥散,夜风在孤寂地吹着。 如水月光,又清又冷,淡淡地,柔柔地,如流水一般,倾泻在海棠苑里,穿过海棠枝丫,稀稀疏疏,漏出一房顶闪闪烁烁的碎银。 月色迷人,却也带着忧郁和伤感,带着空虚和冷寂。 不知为何,今夜的月,坠在树梢,悬挂得特别低垂,像个银色笼子,倒扣在天地之间,让本该清冷剔透的月夜,变得有些沉重和压抑。 夜风吹过,房顶上的两人衣袂飘飞。 夜风带着桃花醉的香味,弥漫了整个海棠苑。 房顶的两人,谁也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坐着,默默地喝酒。 “宫玥,你早就知道对不对?”宫青临仰头喝了一口,终于开口,“你早就知道,父皇,不是我的生父,对不对?” “嗯。”宫玥也喝了一口,似乎并不意外他会这样问。 其实,从他进海棠苑的那一刻开始,他心里就隐隐约约猜到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宫青临的声音带着苦涩。 宫玥手摩挲着桃花醉,沉默着。 宫青临也似不在意他回答不回答,自顾自地说:“我知道,我啥都知道,你和杜若,总是那样子。你们总是,想让我活得轻松一些。可是宫玥,我不想让我娘活那么苦,不想让你总是像个老父亲一样,啥都偷偷替我抗着啊。” 宫玥看了眼宫青临,轻叹一声,缓缓开口。 “宫青临,这些年,你不是也偷偷地替我挡了那么多吗?”宫玥声音闷闷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究竟替我抗下了多少压力,四岁那年....六岁那年....” 宫玥开始细数每一件事,那些,宫青临默默为他做的,却从来没告诉过他的,还天天一副看不惯他的样子。 “宫玥,你做得,可不比我少啊,你把那三宫六院的事,都给我抗了啊。”宫青临也开始一件一件扒宫玥的皮。 “彼此彼此。”宫玥举壶,和他碰了一下。 “宫玥,你不要老是活得那么累好不好,你不仅扛我,你还扛着小丫头啊。你累不累?儿女也会为老父亲分忧的。”宫青临叹了口气。 宫玥脸色有些黑:“宫青临,能不能不要提老父亲三个字。你一提这三个字,就让我联想起弑兄娶嫂子的桥段。”宫玥一怒。 “我倒是想啊,可是嫂子不干啊。”宫青临幽怨地看着宫玥,看得宫玥又想一巴掌把他从屋顶上拍飞下去。 宫玥脸色黑黑的,不理他。他怕自己忍不住,把他给灭了。可看着宫青临那副样子,这心里,又特心疼,又酸又涩。 “宫玥,你告诉我,我父王,还在吗?”宫青临收起了调笑的表情,眸子里痛色渐深。 宫玥抬眸,深吸了口气,才道:“在……你父王,也是我父王,在幽灵谷。他一直,在关注着你和贵妃娘娘。” “是吗?可为何,他既然还在,为何二十年了,从未来.....看过我母妃,还有.....我。”宫青临垂下头,眸色暗淡,声音有些哽咽。 “青临,父王他,不是你想得那样,当年的事,情非得已......”宫玥声音也涩涩的,开始低低地给他讲起了那些尘封的往事。 “其实,你还是比我幸运啊。至少,你父王,你母妃,都在。而我,根本不知道,我生父是谁?而我母妃,子欲养而亲不在啊。其实,我好羡慕你的。”宫玥仰头又是一口,眼眶微红。 “宫玥,可是我,不赞同我父王的做法。这对我母妃,不公平。他没有权利替她做主。”宫青临受伤的眼神有些执拗。 “父辈的事,就让父辈自己去处理吧。我想,总有那么一天,父王他,始终会去见娘娘的。”宫玥微叹。 “嗯。”宫青临仰望圆月,有些凄苦地道:“宫玥,你知道吗?当我知道当年的事的时候,我心里好苦。我不知道怎么面对父皇,怎么面对父王,怎么面对我母妃。 宫玥,我们一家三口,是因为父皇才到今天这样的局面。可宫玥你知道吗?在过去的二十年里,父皇他,是真的,给了我最亲最真的父爱,他养我教我爱我.....” 宫玥看着宫青临,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他。 是啊,天耀帝,在对待宫青临这事上,至少,在过去二十年,那确实是尽到了一个做父亲的责任。他,没有对不起宫青临。 宫青临继续自说自话:“宫玥,让我从此把父皇当仇人,我做不到啊。可我也做不到完全心无芥蒂地再把他当以前的父皇,因为,那样会让我觉得对不起自己的父王啊。宫玥,无论我怎么做,都好为难。宫玥,我该怎么办?” 宫玥沉默了半响,摸了摸宫青临垂下的头,道:“青临,好好想想贵妃娘娘为何不告诉你这事,想想你父王,当初为何没有向皇上起兵。我想,他们,并不介意你把皇上当生父一样爱戴。他们只想,你能安安稳稳,过你想要的生活。” 宫玥停顿了一下,又道:“其实,心中有爱,并不在乎形式。还记得,你在锦州,是怎么告诉苒苒你的理想吗?南风需要你这样的未来主子。不管你做怎样的决定,都别忘了初心,也别,委屈了自己。你记住,你父王,你母妃,苒苒,还有我,我们希望的是,你能幸福。” 宫青临不再说话,就那样看着圆月,看了很久很久。 “宫玥,你为什么,不想要这天下?”宫青临重新给宫玥碰了一下酒壶。 第427章 宫青临的选择 “我?”宫玥一笑,“青临,我心不在这里,当帝王,多累啊。皇帝,从来不只属于自己,皇帝,首先属于这个国家,而我,只想属于苒苒一个人。” 宫玥看着宫青临,极其认真地道:“所以,我真的,对当皇帝没有任何兴趣。青临,我已经有苒苒了,我才没那个时间去为天下人操心了。所以,自然是得你为我们操心了。当然,如果,如果天下是你当主子,那我,也不介意为你的社稷,当个臣子,勉力而为一下。” “呸,如果你把小丫头让给我,你以为我稀罕这天下。”宫青临啐了宫玥一口。 “想都别想。”宫玥一口喝光壶里的酒,“啥都给你,就她不能给你。” 宫青临笑笑,也不言语,眸子里淡淡忧伤。 宫玥瞅了瞅宫青临,见他眸子里仍然淡淡哀伤。沉默了下,突然冲他凤眸一眨,放电一般,调笑道:“宫青临,你要真觉得亏,要不……娶我怎样?临殿下!” 宫青临一愣,随后像被火烫,一把拉开和他的距离,俊脸通红,一副被调戏到的样子。 宫玥噗嗤笑了出来,看着他那窘迫的样子,心里极其舒坦。唉,过去都是那小子捉弄他,调戏他。如今,总算扳回一把。 “呸,我给你说,宫玥,就你这倾国倾城的样子,只有被调戏的份!”宫青临恼羞成怒,完全没想到宫玥居然敢调戏他了,这以前,不都只有他临殿下调戏他的份?反了天了。 吼完,两人都噗嗤一笑。 “行吧,小媳妇儿,临殿下就让着你。”宫青临往后一躺,也有些无奈。 他其实,也不稀罕这天下。但是,他却必须要争这天下,因为,他给小丫头承诺过,要为她建立一个太平盛世,国泰民安,山河无恙,为她,绘一副清明上河图。 还因为,只有他努力站得更高,他才可能,有更多力量,去护着他和她。 宫玥的身份,一旦曝光,父皇,不可能再容得下他了。 小丫头的身份一旦曝光,对他和她,都是灾难。 “想好了吗?”宫玥开口,没去和他斗嘴,这小媳妇儿的称呼,他渐渐免疫了。 “嗯,宫玥,这狗太子,我还得继续做下去。所以,咱俩,还得偷偷摸摸约会,哈哈哈。”宫青临再次戏谑地看着宫玥。 “滚。”宫玥一巴掌招呼了过去,“谁跟你约会。” 宫青临还是笑笑,也不还手。 是啊,这太子,必须得继续做下去啊。 为了护他和她。 为了父王的隐忍。 为了母妃这二十年的苦。 也为了,报答父皇这些年的养育之恩。 虽然,他心里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敬他爱他。 可,帮他建立一个太平盛世,为他颐养天年,也算是,全了这养育之恩。 只要局势一直这样下去。 他,不会弑君,不会造反。 他还会,这样维持一辈子,为父皇养老送终。 除非,事情完全和他预计得不一样。 那也,由不得自己的愿望了。 “还有酒吗?”宫青临摇了摇已经空了的酒壶。 “我这桃花醉埋了十年,一共才二十坛,你是要给我喝光吗?”宫玥瞪了他一眼,却仍然让沉鱼又去拿了两壶上来。 宫青临拿着新的桃花醉,喝了一口,叹一声:“味道真是好啊。宫玥,还记得,咱俩当年被牛鼻子逼去雪山求生吗?那里天寒地冻的,可咱俩当时,才六岁了,武功修为很低,根本无法抵抗那蚀骨的寒冷啊。还是你脑子灵活,偷偷带的佳思酒,咱俩就靠着那壶酒,你一口我一口地扛了下来。” 宫玥一笑,啐道:“那佳思酒,说起来,好难喝的,可当时咱俩,喝得那个香啊。” “对啊,抿一口,撑半天,再偷偷抿一口。”宫青临也笑了,“哦,你还在猎户家偷了件大棉袄子,晚上咱俩挖个雪坑,躲里面就靠盖那棉袄睡觉啊。我还记得,那棉袄啊,是用麻布做的套子,那穿在身上,哎哟,我皮肤硬是被摩得红红的。” “对了。”宫玥突然起身,“你等等。” 宫玥说完,飘下了屋顶,往房内而去,没一会儿,返回,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檀木盒子。 “这个,是父王上次来海棠苑交给我的。这是给你的。”宫玥把盒子递给宫青临。 宫青临打开,见里面躺着一粒金黄亮色的小小药丸,有些诧异。 “青临。”宫玥看了看他,有些欲言又止,犹豫了下,终究开了口:“虽然,我知道,你对皇上……有感情。可你的身份,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暴露。一旦暴露,皇上对你,会如何做,我想,你应该明白。” 宫青临脸色暗了下来,薄唇紧抿。 是啊,虽然他想养着父皇一辈子,可父皇,也许哪一天,就再也容不下他了啊。 宫青临沉默地点点头。 “我明白,可是,这药丸,是什么意思?”宫青临盯着那药丸,剑眉紧蹙,心里惴惴不安。 “因为,皇上在建神鬼军,父王怕,怕皇上对你下手啊。”宫玥一咬牙,这事,到如今,再不能瞒着他了。 “神鬼军?”宫青临双目崩定,心里狂跳。 “嗯,其实就是僵尸军团。父王担心,皇上对你下手,也就是,把你也变神鬼军的一员。这颗药,父皇没说具体啥作用,但是应该可以在关键时刻帮上你。父王说,在你感到身体不对劲的时候,立即服下它。” 宫玥叹了口气,理了理思绪,给宫青临讲起了神鬼军的事情。 宫玥说完,两人沉默了很久很久。 “父皇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宫青临眸色悲痛。 父皇他,怎么可以用上这样阴邪的东西,这神鬼军,一旦建成,对整个大陆,都将是灾难啊。 “我猜,是鹿泉的主意。”宫玥眸光一寒。 “父皇现在把鹿泉当心腹,我曾经觉得不妥,委婉地劝过父皇。可他,并不在意我的话。”宫青临深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谬画的事一切顺利,应该神鬼军之祸,就能避免。”宫玥舒展了一下筋骨,也在房顶躺了下来。 宫青临抚摸着那个紫檀盒子,半响,出声:“宫玥,父王怎么会知道这事,父王,他现在会医术了吗?” 他记得,曾经的恒王,是不懂医术也不懂蛊术之类的。 “嗯。父王从我三岁那年失踪后,就一直隐居在幽灵谷,学习医术,因为......”宫玥顿了下,声音微哑:“因为,父王知道我中了毒,一直在想办法医治我。只是,天不遂人愿,我那毒,你也知道,难的是药材的收集。 至于父皇如何会知道神鬼军这事,那是上次,润玉和古月风去香山附近采药,无意间遇上走失的一个神鬼军,被父王意外所救。所以父王,这才知道了天耀帝的神鬼军计划。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父王开始研究对付蛊毒的药,我想,他是怕你或者贵妃娘娘,或者怕我,被皇上下那和神鬼军有关的蛊毒吧。” 宫青临蹙眉:“这么说,这颗药丸,不是普通治病的药丸,而是,和蛊毒药有关的药丸?” 宫玥:“应该是。你可收好了啊。” “嗯。”宫青临不再说话,躺着发呆,眼眸不觉蒙了一层湿润。 希望,父皇不要那么绝情。 希望,他不要有和父皇彻底决裂那一天。 可是,谁知道呢。 有些事,也许,由不得父皇,由不得自己。 “宫玥,你什么时候开始知道恒王就是我真正的父王的?”宫青临坐起身,眸子里水雾已干。 “你也知道,我有专门收集情报的机构,很早,我就隐隐约约知道你的身世可能有问题,只是一直找不到任何证据。我想,是父王刻意地做了安排吧。直到滴血认亲那次,我去问了贵妃娘娘,可她,只默认我帮你,却没有告诉我谁是你父王。直到,我和苒苒在幽灵谷失踪那次,看到父王满院子的红玫瑰的时候,我才基本确定了他就是当初的恒王。” 宫玥也坐了起来,继续道:“哦,当初离开幽灵谷的时候,父王也曾给了我两颗药。其中一颗,是回神丹,已经在我昏睡那次服用了,帮我挺到你们从桃花岛帮我寻天生花回来。另外一颗,一直还在我书房里。” 宫青临诧异地看了宫玥一眼。 原来,他是靠父王给的那颗药坚持了那么久啊。 “那,另外一颗药也是回神丹吗?”宫青临随口问道。 “不是回神丹。是一种可以让人体机能陷入暂停状态的药,服下后,呼吸全无,心跳停止,人体也会冷透,和真死了,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这些都只是表面的,三日后,会自动醒过来。”宫玥眉宇间闪过一丝沉凝。 父王给他这药丸,有什么深意吗? “假死丸?父王医术这么厉害了?”宫青临眼眸震惊。 父王居然有假死丸,这不是牛鼻子那老东西念叨的神药吗?连润玉都没有呢。 “不是父王自己做的,这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是父王游历其间机缘巧合下所得。”宫玥摇摇头。 “那你可得收好了。”宫青临神色一肃。 这东西,说不定能排上用场。 第428章 大灾风波起 这个月的十五晚上,整个南风的老百姓,都目睹了一场旷世奇观。 那本来如银盘的圆月,突然变成了蓝色,高高悬挂在苍穹。 异常大,异常蓝,异常美。 蓝色,本是梦幻的,浪漫色彩的。 可看在古代人的眼里,却是恐怖的,是大灾大难的预兆。 那一晚,整个南风,看到了蓝月亮的老百姓,都人心惶惶,私下里议论纷纷。有的甚至开始烧香拜佛,临时抱起了佛脚,祈祷佛祖他老人家垂怜苍生,别再降下啥灾难。 胆儿大一点的,悄悄在被窝里,搂住自家娘子,嘀咕一句:这天生异象,怕不是要出啥幺蛾子,媳妇儿,我可给你说啊,我太爷爷的太爷爷说,这种天象,往往是大灾大难的前兆,还往往是皇上失德,九天下谴... “嘘,闭上你那臭嘴,你想死啊。”女人赶紧捂住了那张嘴,吓得被窝都抖了起来。 那一晚,帝京的达官贵人们,看着蓝月亮,也沉默不语,面色沉凝,却不敢出声言语。 那一晚,天耀帝看着蓝月亮,眸色微惊,面沉如水。 来自现代的白苒,盯着那抹蓝色,眉宇之间也渐起担忧。 虽然,蓝月亮在现代有科学解释,比如火山灰冲入大气,散射了空气中的短波光,就会导致月亮看起来呈现蓝色。一般来说,这属于正常的天体运行自然规律所致。 可如今,经历了那么多事后,她却更信自己的第六感。 但愿,别出啥幺蛾子。 可这世界上,有些事,是永远解释不清楚是偶然还是必然。 所谓怕什么,就来什么。 蓝月亮异相的第五天,宫玥就被连夜派去肃州赈灾了。因为,肃州发生了大地震,灾区伤亡惨重。 祸不单行的是,没过几天,东北三州吉州,冰州,寮州,在这本该万物复苏的春季,却齐齐发生了雹灾,霜雪。 老百姓播下的种子,发出的苗苗,齐齐被霜雪冰雹打死。而春种季节已过去,重新播种,已是不可能。这意味着今年,整个东北三州,将颗粒无收。 而老百姓的房子,也有三分之一的房屋被大雪压毁,居无定所,迫切需要朝廷救助和灾后重建。 没有最惨,只有更惨的是,南方的一些州县,也相继发生了虫灾,风灾等自然灾害。 一时之间,各级地方官员的折子,像雪片一样飞入了帝京,压满了那金漆龙纹宝座前方的四个高香几。不仅户部,整个南风朝廷,都忙得脚不沾地,夜不能寐。 乾清宫里,天耀帝面色严峻地坐在金碧辉煌的龙纹宝座之上,听着朝臣一声又一声的灾情汇报,眸光沉得让旁边伺候的安公公心里像压了块巨石。 “启禀皇上,已调出三十万石粮食,可仍然无法满足灾民需求。吉州境内,数万百姓无家可归,三餐无着落,如今,已是人心惶惶一片......”户部左侍郎马大人呈上折子。 “启禀皇上,冰州境内,情况和吉州类似。如今州内粮仓已亏空,冰州别驾开始逼迫州内的商贾大户低价卖粮给官府,以防富户趁火打劫,囤积居奇,抬价物价。可是,朝廷给的赈灾钱款,哪怕是逼迫低价收购粮食,也远远不够补仓之用啊......”户部右侍郎蒋大人也呈上折子。 “启禀皇上,寮州境内,情况更糟,商贾大户们一开始还愿意配合官府低价卖出囤积的粮食,可后来却因官府收购价格略低,惹怒了商户。如今,商户们都推说粮食卖光,再无存量。更糟糕的是,商户们还在重建村镇之事上,开始抬高工价,盘剥仓司,雪上加霜......”陈大人低垂着头,额头已是一片大汗。 “皇上,冰州现在情况,和寮州一样啊。”蒋大人跟进。 “启禀皇上,南方贵州的蝗灾.....” “启禀皇上,南方化州的水患....” 。。。。。。 奏折一个接一个地汇报,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地来,天耀帝的脸,阴沉得快滴下水来。 宫青临盯着蒋大人,剑眉微蹙,开了口:“蒋大人,朝廷调给冰州的钱粮,是本王亲自模算的,不可能出现亏空不够......” 宫青临开始一个数据一个数据给蒋大人核算,算得蒋大人额头冒冷汗,却不敢吭声。 “蒋大人。”宫青临凉凉地看他一眼,眸光一冷,“请问,本王的模算,是否有误,是否有问题?” “太子殿下的核算,确实一点问题都无。”蒋大人腰背弯得快成虾子了。 “既然朝廷给的赈灾钱款足够,为何冰州还要逼迫商户低价卖粮给官府?”宫青临浓眉一厉。 也不等蒋大人回答,宫青临自己替他回答了:“因为,冰州刺史私自窃取两仓钱粮赡养私军,致使两仓严重亏空。所以,刺史大人用重邢严典逼迫境内商户以远远低于商户自身收购成本的价格,强行收购粮食补足两仓。 可商户,承受不起这样的重压,却苦于不能违背官府赈灾要求,于是,只好拆东墙补西墙,转身就在灾后重建的工事上动手脚,抬高工价,盘剥仓司,以便补回亏本卖粮损失......” 蒋大人背弯得更低了,额头豆大的汗刷刷滴下。 而负责寮州的陈大人,也和蒋大人一般反应,低垂着脑袋,心里狂跳。 这太子殿下太厉害了,问话太犀利了。不去问他们赈灾之策,却先把这掩盖在灾难下的要命问题给掐出来了。 这两州,可是他们负责的,那刺史大人,也是他们罩着的,这养私军的事给捅出来,这头上乌纱帽,还保得住吗? 宫青临看向天耀帝,天耀帝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正当蒋大人陈大人心里俱颤,以为太子殿下要抓住此事不放的时候,宫青临又开口了,却直接放过了这个要命的问题。 “那么,两位大人,可有想好赈灾对策?”宫青临放缓了语气,似并不想追加他们的连带责任。 这事,要追究,可却不适合现在追究。 “回皇上,回太子殿下,对灾区,目前实施的是蠲免和赈济政策。对于受灾超过一定程度的灾民,全部给与一年赋税免征的优惠,这样可以安抚民心,舒缓民力。而对于短期内无家可归无饭可吃的灾民,实行免费发放救济物资,如粥赈,免费提供御寒衣物等。” 蒋大人歇了一口气,继续道:“但是,朝廷的物资有限,不可能长久这样支持下去,所以,臣想的是,采用赈粜之策。 对于无力购买粮食的灾民,开义仓,减价或者特价出售米粜,救济灾民。可是,臣的难题也正在此,开义仓,需要官府有大量的存粮,可如今,商户不愿意再继续低价卖米粮给官府,这义仓开起来,无法维持多久。 因此,臣建议对商户进一步实行重典,威慑奸商抬价和故意囤积粮食却不卖,先渡过这一难关,待日后再行安抚之策。另外,让城内所有家有余粮的人家,对口救济灾民,功劳大者,可给与爵赏。” 天耀帝蹙眉,没说话。 宫青临安静地听着,沉思着,听完,也并未对蒋大人的对策发表意见,转而询问负责寮州的陈大人:“陈大人有何高见?” 陈大人上前一步,对天耀帝躬身行礼后,弯腰对宫青临道:“太子殿下,臣的对策,和蒋大人的略有不同。臣认为,不应再对商户行重典施压,因为此前强迫商户低价卖粮,已经激起部分商户强烈不满,城内商贾们如今人心惶惶。 而对有功者给与爵位,商户们似乎并不买账,因为商户们担心,这一次灾难还可以挺,这今后,如若次次灾难都要这样搞,长此以往,他们压根承受不起。 臣还听说,少数大商户,已经开始考虑转移钱粮,去东边一代发展。而东北三州,是我国和北辽,东源通商口岸,如若商户发生转移,恐怕会引起一系列动荡。 因此,臣不敢擅自定夺,特请皇上圣裁。” 宫青临没什么表情地看了陈大人一眼,懒懒道:“堂堂户部侍郎,你们除了这朝廷制定下来的固定赈灾模式,就想不出别的来了吗?除了会向朝廷要钱要粮,向商户打压强迫,还会点别的吗?” 陈大人蒋大人汗颜,低垂着头,不敢吭声。 天耀帝出声了:“太子,可有良策?” 宫青临肃了色,上前,呈递给天耀帝一本折子,恭敬道:“父皇,儿臣昨夜已把赈灾之策详细写于折子里,请父皇过目。” 第429章 林女官的惊艳赈灾策略 “哦?”天耀帝眸子里微微惊诧,随即一笑,吩咐安公公:“呈上来。” 接过折子,天耀帝打开细细看了起来。 那双精明的双眼,微微眯着,频频点头。 看完,天耀帝关上折子,长长舒了一口气,正准备开口,眸光无意识扫到那站在角落里的小小个子,那全朝唯一的女官林白苒身上。 天耀帝眸光微微一顿,住了口,继而一笑,改了主意,冲林白苒道:“林女官,朕记得,你现在可是在户部任职。前段时间,尚书大人可是给朕好好地夸了夸你,说你对民生问题非常擅长。来,今日,就给朕谈谈你的看法。” 角落里的白苒一怔。 唉嘛,还以为她这女官上朝就是个摆设,每次带只耳朵来滥竽充数下就好了。这前面站的一溜溜的一品二品三品大员都没开口,她这新任三品女官,哪里有资格主动开口啊。这狗皇帝怎突然抽问到她了? 白苒瞬间有种上课走神被老师点名提问的错觉。 “林女官,既然皇上问了,你若有想法,就大胆说出来吧。”宫青临对着白苒一笑,用眼神鼓励她。 白苒看了看天耀帝,再看看宫青临,清了清嗓子。 其实吧,虽然她看似在浑水摸鱼滥竽充数,可这耳边风的功力还是很深厚的,这大人们的对话,她一个字儿都没漏掉,记得可清楚了。 这当年,她可是可以一边唱歌一边背单词的呢,耳边风功底自然深厚。 至于对策,其实她前两日就想过这问题了,正说今日下朝了去给殿下说说建议呢,这天耀帝就点了她直接说了。 白苒走出队伍,对天耀帝和宫青临分别施了礼,不急不缓地开口。 “回皇上,微臣拙见,这赈灾,可根据不同人,不同时段,不同情况,采用不同方式进行。刚才各位大人说的蠲免,赈济,赈粜等,都是非常好的,必要的前期措施。微臣以为,除了上述方式,还可以增加比如借贷等措施。” 天耀帝扬了扬眉,冲白苒道:“哦,朕可是第一次听说借贷,丫头,你且细细说于朕听听。” “回皇上,所谓借贷,指官府对于那部分受灾程度不是最严重的那部分灾民,在进行前期的蠲免、赈济一段时间,帮助他们挺过最困难时期后,可以以官府的名义,发放借贷给他们。 官府可以借粮食钱财给他们,也可以借种子给他们,并根据情况,按照一定利率,收取一定的利息。 但是,官府并不需要他们立即偿还借贷,而是可以和他们书面约定还贷期限。这个期限可以是一年,也可以是两年,三年,根据不同情况,制定不同时长,当然,对应不同的利率。在这个还贷期限内,灾民也并不是一次性地偿还所有欠债给官府,而是,分期偿还。” 朝堂里一时寂静无声,都纷纷看向白苒,对这从未听过的借贷政策很是好奇。 宫青临则是微微勾了下唇角。 白苒停顿了一下,换了口气,继续道:“分期偿还,可以既让官府不至于因为发放借贷时间太久造成国库亏空,也不会让老百姓因为借贷时间太短而无力偿还,同时还可以避免借贷时间太长成烂账。这对借贷双方,都有益处和约束性。” 天耀帝突然看了一眼宫青临,笑了笑,笑容有些调侃的味道,还有些意味深长。 宫青临对天耀帝也微微一笑,随后再次看向白苒,眸子里闪着异常明亮的光彩。 “林女官,可否具体打个比方?”蒋大人突然发问,神色是满满的求甚解的感觉。 陈大人也点头。 周围很多朝臣,也微微点头。 这林女官这借贷的说法,倒挺新鲜,他们大概懂了她的意思,就是这分期付款的词儿,用得太过生僻。 “自然可以。”白苒朝蒋大人微微点头,想了想,道:“打个比方吧,比如我今天借给你一千两黄金,假如你约定的两年还清,那每年你需要还五百本金,当然,利息另算。假如你四年还清,则每年还二百五十两,假如十年还清,则每年一百两。这样算下来,我放贷出去,我不仅能收回本金,还可以收利息。而你借我的钱,帮你渡过难关,又不至于让你一下子陷入债务危机或者短时间内生活困难无法偿还。” 白苒一口气说下来,哎哟,好累。 这玩意儿简单啊,就后世的房贷车贷分期贷款嘛。 蒋大人这下彻底听懂了,连连点头。 朝臣们也频频点头,这策略妙啊,简直是解决目前两难困局的绝佳妙计啊。 特别是户部的同仁们,看向林女官的眼神都变了。哎呀,这宫玥带的徒弟,果然近朱者赤。这宫玥才点拔她多久啊,这趋势,怕是没几天就会让那侍郎位置的人心里悬吊吊的了。前途无量,前途无量。 说起宫玥,户部众人这才想起,这受灾的所有州县都快马加鞭上折子向朝廷求助,叫苦连天。这好似,唯独这肃州,宫玥去赈灾的地方,好像,一次也没求救过啊。据尚书大人透露,灾区紧紧有条,民心稳定,重建工作紧锣密鼓。 看来,宫玥在的地方,果然不需要他们操心啊。 “林女官果然少年英才。”陈大人点赞。 “大人谬赞,下官不过是出个主意,这具体怎么实施,利率多少等等细节,还得结合州县具体的情况。”白苒谦虚,也算实话。 “林丫头,你可让老夫长见识了。”太傅司空大人也赞道:“这自古以来,每逢大灾大难,救灾都靠着国库和两仓。每次灾后,地方官员要么逼着朝廷要钱要粮,要么逼着商户低价卖粮或者无偿救助,稍有不慎,商户不满,和朝廷对着干,民心不稳,影响社稷稳定。赈灾,一直都是朝廷最为头疼之事。可你这借贷之策一出,乃最佳平仓富仓之策啊。” “不错,利在粮仓,功在社稷。”天耀帝接过太傅的话,对借贷之事给与了最高评价。 天耀帝随后又询问了白苒关于蝗灾,流民以及抚恤政策等等的看法和建议,白苒均一一作答。嗯,得益于在户部呆的这段日子,宫玥那手把手的名师教导,还有作为现代人自带的降维视觉优势,对白苒来说,这个并不难。 一翻作答,让天耀帝频频点头,让一众老臣刮目相看。 绝大部分朝臣们内心其实是很震撼的。作为男尊女卑的时代,其实他们,并未太过注意这当朝第一女官,心里始终还是隐隐有些看不起女子。虽然林女官在某些领域似乎很有特殊才华,可这治国民生方面,毕竟女子之才,怎么也不可能比从小熟读诗书的男儿强吧? 可是刚才林女官对赈灾政策娓娓道来,她似乎,不仅熟悉本朝的赈灾政策,还能提出各种他们从未想过的建议,让人耳目一新,恍然开悟。而每次的建议,却很能切中要害,一针见血。 天耀帝默默地看着满朝文武的反应,最后拿过桌上宫青临刚才上的折子,递给安公公,道:“安阖,把太子赈灾的折子,给大臣们挨个传阅一遍。” 第430章 全才太子 “是。”安公公弯腰,恭敬地接过折子,走下大殿,从最前的户部尚书大人开始,给所有朝臣挨个传阅。 大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只听见手指翻动折子的沙沙声,伴随着一阵阵的抽气声,以及偶尔的低低议论声。 每一个朝臣看完,双手都是激动的,那看向太子的眼神是震撼的,内心是震荡的。最后,又都不约而同地瞅了瞅那缩在角落里的林女官,再回头瞧瞧太子殿下,目光开始......说不出的特别。 这两人,可......真配啊。 他们刚才,以为林女官的建议已经够惊艳够划时代了。 这看了太子殿下的折子,才发现,没有最惊艳,只有更惊艳。 太子殿下,果真不愧为太子。这份智慧和能力,让众人折服。 太子殿下在折子里,提出赈贷之说,方式和林女官说的借贷异曲同工,但是更加细致考究。 甚至把受灾州县具体的农田数量多少,良田分别为多少,贫田为多少,州县的人口和收入情况,受灾的比例,商户的数量,预计的粮食储备粮等等详细的数据都例举了出来,并根据这些多方位的数据,相应确定了每个州县的放贷细则。 并强调了赈灾的一系列原则,比如:帮助灾民应渡过灾厄为先,补仓丰仓在后。不能因为实行赈贷政策,就偷偷减少蠲免,赈济,赈粜等基本赈灾之策。还详细制定了如何防范规避官员浑水摸鱼,解赈贷,偷偷谋政绩损百姓和朝廷利益的行为。 而且,太子还针对不同的地区,不同的灾难,提出了其他赈灾措施。这方面,也有很多部分和林女官的看法重合,但是相较于林女官,太子殿下写得更加细致,考虑得也更全面周全。不仅有建议,还有很详细的执行政策细则等等。 比如移民,除害,抚恤,调栗,安缉等等措施和相应的流程,完美解决不同情况下的难题,让地方官员有策可依,有计可施,有据可凭。 比如调栗政策:原则上是从不同地区调拔粮食救济灾民。但是又详细地分为了移栗救民和移民救栗两种迥然不同的方式。根据社稷粮仓储备是否丰足,运输能力是否满足要求等来确定选取哪种方式。 如果政治稳定,经济繁荣,交通发达的时候,采取移栗救民。 而如果遇上朝廷国库吃紧等情况,则采用移民救栗。比如对于外出觅食者,官府可以发布号令“xx处麦收有望,请速回乡里”等。 对于南方的蝗虫灾害,太子则给出了切实可行的除害措施。 对于流亡在外的灾民,太子又给出了安缉细则,防止流民长期流亡在外,造成国家田地荒芜,或者不能妥善安置情况下,造成影响社稷稳定的事端。 对于抚恤,则主要针对山洪地震海啸等自然灾害,给出了分门别类的抚恤政策:恤孤贫,安节孝,恤薄宦,抚难夷,养幼孤,收羁,救灾等等。 众人一边看一边心里叹,这太子殿下,真正治国家,平天下,定乾坤的全才啊。众人心思各异,有的想起太子曾经那些壮举,有不少人想起曾经被太子给阴得有苦说不出无奈站队的事,有人想起他那些纵横捭阖的惊艳... 太子的才华,上可为君王,下可为能臣啊。 乃几百年难遇的奇才啊。 都说臣以自任为能,君以能用人为能;臣以能言为能,君以能听为能;臣以能行为能,君以能赏罚为能。 作为君王,并不需要什么都会冲锋陷阵,能识人,能用人,能运用智慧运筹帷幄把握全局,就是优秀的君王。 可这太子,既有君王必备的帝王之术,深韵识人知术,用人之道,精通合纵联横,擅长纵横捭阖,又有作为能臣的各方面专业能力。把他扔到六部去,恐怕哪个部门都能当个尚书。 不说别的,就随便那天府工程的惊艳,足以说明他天生奇才了。 这样的奇才,同时具备为君为臣的才华,如若将来登了基,这南风,该是何其有幸。 说起全才,众人不由自主又想起了那另外一人的传奇。 不由心里都再次齐齐一叹。 那另外一人,才华可不比太子差啊,无论哪方面,可能,还略胜一筹哦。 这南风啊,不出则已,怎一出就出两个这样的人才。 也不知,这对社稷,是福是祸。 众人只敢心里偷偷一叹。 …… 天耀帝看着众人传阅折子时候的惊艳神色,垂下眼皮,手放在龙椅两侧,手指微颤,眸子里闪过一丝痛色。 等众人传阅完毕,天耀帝才再次出声. “爱卿可都看清楚了。”天耀帝脸色一肃,不怒自威。 “臣等,看清楚了。”众臣齐齐答道。 “赈灾之事,交由太子全权负责,朕,今夜可终于可以睡个安心觉了。”天耀帝叹。 回头又对宫青临和白苒耐人寻味地看了看,调笑道:“太子和林女官,可真是心有灵犀,彼此惊艳啊。” 说完,就让安公公宣布有事起奏无事退朝,回后宫去了。 等天耀帝走后,宫青临陪白苒,随朝臣一起出了大殿,等朝臣散去,才冲她眨了一下桃花眼,调侃道:“小丫头,皇上都说咱俩心有灵犀了,嗯,我也觉得,咋俩挺配的。” 这一次,在那春光明媚流水生辉的春风一笑里,某人很争气地抗住了。 白苒笑:“请问殿下贵姓?” 宫青临一愣,道:“宫。” 白苒呸道:“我还以为你姓武呢。” 宫青临:“......” 小丫头,这个武松弑兄娶嫂子的的魔改剧情,啥时候才可以过?他从来不弑兄娶嫂子的好不好! 宫青临眼眸一转,戳了一下她的头,故意调笑道:“要不,我改姓武,然后,你改姓潘?” “临殿下,下一步?”白苒一眨眼,问得诱惑。 “弑兄娶嫂子?”宫青临也冲她放电,答得顺溜。 “好注意!”白苒点赞。 “嗯,我也觉得不错。”宫青临深以为然。 才怪! 两人同时嫌弃地退后一步,用眼神狠狠鄙视了下对方。 “姓白名苒。”白苒神色一肃。 “姓宫名青临。”宫青临身子一正。 噗嗤一下,两人终于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哎嘛,这个武松的梗,他们现在已经免疫了。 “悦来楼走起?”宫亲临一低头。 “那当然喽。”白苒嘿嘿。 “不要告诉宫玥。”白苒叮嘱。 啊,她某天一觉醒来,发现宫玥一夜之间,又变回了那个帝京第一醋,最近把唐轻揽防得可严啦。唔,她猜,估计是那脑子里被她一门板撞出的瘀血终于自行吸收消散了,所以脑子又恢复正常了。 不过,还是变回醋坛子好,否则总觉得怪怪的,浑身不自在。 宫玥不吃醋,母猪会上树! “嗯,不告诉。”宫青临点头。 哎,小叔子和嫂子,去吃顿饭,本来问心无愧,可这醋坛子兄长,要抓狂的。 他最近是发现了,那宫玥,不知道从哪天开始,突然又变回了那他最熟悉的帝京第一醋。甚至变本加厉,把他海棠苑的阵法又升级了,害他上次半夜跑过去,差点中招,落了浑身的水。 “哎,我说殿下,你说咱俩坦坦荡荡,清清白白的,怎就像老鼠遇到猫,就怕了呢。”白苒脸一垮,还是有些底气不足。 “别怕,小丫头,宫玥在肃州搞地震救灾,忙着呢,顾不上。”宫青临拉起她就走。 “哎哎,你说为啥我家大神,没有给皇帝上折子要钱要粮啊?其他灾区的一个不漏呢。”白苒小短腿拼命跟上,“哎,殿下,等等,腿短,跟不上”。 “呸,对你家大神来说,这都是小事一桩。”宫青临不以为然,放慢了脚步,还有些好笑地看着她的腿,其实,并不短。 “他啥时候才回来?”白苒撇了撇嘴,这人最近没法回来,可防唐轻揽的工作一样不落。 “大概还需要一两个月吧,灾后重建得弄好才能回来。怎么,想他了?”宫青临一笑。 “嗯。”白苒点头,是挺想呢。 “临殿下陪你。” 第431章 国泰民安 海晏河清 时间转瞬又过了两个月。 在这段时间内。 宫玥忙完肃州地震的事,刚回帝京一日,屁股还没坐热,又匆匆赶往西部疆州去平小股叛乱。忙完叛乱,某地瘟疫又起,于是,又马不停蹄镇瘟去了。 白苒两眼一翻,调侃他果真是哪里需要那里搬的万能砖头。 这段时间,宫青临一直坐镇六部,处理各地的救灾事务。 而白苒,也每日陪着宫青临在太子公署,协助他处理各种事情。哦,天耀帝把她从户部抽调过去当“太子秘书”的。 在这期间,陆续发生了很多事。 在赈灾过程中,某州的官员,在给民众发放救灾“替银纸劵”的时候,因为纸币制作工艺问题,稍不注意,就会磨损。一旦磨损,就需要去官府替换更新。 而部分地方奸猾之徒,抓住此机会,徇私舞弊,把本来价值比如三十贯钱的代金券,根据替换规定,换为价值十五贯的,最后民间怨声载道,差点酿成民变。 但是,这个事情,也没法在这个时候定罪这些官员,因为纸币磨损问题,不是他们的错,只是错在用这个漏洞去鱼肉百姓。 于是,白苒建议用良币驱逐劣币。 第一,命令清点钱库里无损耗纸劵,登记在册。第二,让人在这些无损耗纸币背面盖上印记,又印制了十贯和五贯的小额纸币发给灾民。第三,令米商凭纸币上的印记把米卖给灾民,然后米商再到府库兑换相应的银两,这样一来,那些奸商污吏再没办法营私舞弊了。 宫青临又根据情况,推行了“供给侧改革”。 灾荒年间,大量灾民一定时间之内无法恢复生产工作,生活困难,对朝廷压力也大。他则利用这段时间民工最缺生计,工价最低,人力最多的时段,把这些暂时多出来的人力,转移去修筑一些国家工程,既加快了工程进度,又为国库省下了一大批银子。 而本来预计三年才能完工的天府工程,就在这一场本来是灾难的天灾人祸里,出奇顺利,提前完工了。 白苒和宫青临还一起优化了精准扶贫,创定了“大数据决策”。以厚直募善走者,觇报四方物价,虽远方不数日皆达使司。 因为古代扶贫救灾也提倡精准化,以避免资源损耗,使那些真正需要被帮扶的对象能获得更多资源。 在古代,精准扶贫做起来并不容易,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信息传递不够及时和信息不对称。 所以官府设置了专门的救灾物资转运使,开始用丰厚的报酬招募善于走访的人才,察访报告各地的物价,即使遥远的地方的物价,用不了几天也能送到转运使官署。 通过这种方式,就能调节物价高低,让全国物价保持平稳。 在救灾的进程中,也偶有一些别有用心者,开始在全国各地,增派人手,散布谣言,蛊惑民心,借蓝月亮乃天降惩罚之说,攻击南风朝廷,妄图趁机作乱,改天换地。 而这些,却在宫玥的遥控安排下,没费吹灰之力,就给掐灭在摇篮里。星星之火,别说辽源,连个火花都没蹦开,就熄灭得死死的。 日子一日一日过去。 在所有人的努力下,这场几乎波及大半个南风的各色天灾,差点酿成社稷动荡的巨大风波,终于平息了下来。 各地救灾落入尾声,灾民都得到了合理全面的安置,社会经济正常运转,民心稳定。经历了这一场大灾大难的考验,南风百姓反而更加信任朝廷。 而私底下,太子殿下,玥小王爷和林女官的传奇,在民间也渐渐偷偷传开。 在这场灾难后,朝中大臣,无论身在哪个阵营,也都默默认了太子的地位,哪怕是其他皇子的嫡系,也默默地认同了这一结局,开始积极谋划和太子搞好关系,以求将来新君上位,不被秋后算账,能谋个一生平安富贵或者闲散王爷啥的。 于是,那历朝历代令君王头疼不已的党争,一夜之间,奇迹般地销声匿迹。 皇子们开始“兄友弟恭”,温谦有爱,积极为社稷出力。南风的朝堂和后宫,一时间,达到了南风有史以来最和谐的局面。 南风终于,国泰民安,山河无恙,海晏河清。 ...... 秋高气爽,橙黄橘绿,层林尽染,硕果累累。 这一日,天府工程顺利完工,蓄水完毕。 这一日,锦州刺史,率领锦州所有大小官员走出衙门。锦州大街小巷的千家万户,也纷纷走出家门,走上锦州平原的田间地头。 看着那欢腾的河水,顺着阡陌纵横的引水渠流向西川坝子的每一个角落;听着那干涸的土地,咕咚咕咚地喝下渴望了多年的清甜水源;感受着那贫瘠干裂的土壤,从干枯的老树皮,一点一点变湿润。那如七十老妪脸上皱纹的土地,被水滋润着,似被一双神奇的大手轻轻抚摸过,开始回春。 一望无垠的土地,在湿润。 官员和老百姓的脸,也在湿润。 流水哗啦哗啦地淌过田间地头。 官员和老百姓的眼泪,也哗啦哗啦地淌过脸庞。 滚烫欣喜的泪水,恍如雨下,滴落在田间地头,和那流过的水源,混合在一起,再也不分彼此。 土地上那些又黄又瘦,蔫得快要失去了生命力的禾苗,开始拼命地吸取那救命之水。 老百姓们看到,那些禾苗开始恢复了生命力,清风吹过,他们看见它们,在欢呼,在舞蹈。 死气沉沉了多年的锦州平原,终于重新恢复了青春,恢复了生命的活力,恢复了希望。 而锦州平原附近的轻城山上,两男一女迎风站立。 红衣似火如霞,白衣胜雪飘渺,黄衣灵动俏丽,面对平原方向,远远俯视着那天府工程的水流向坝子的每一处。 “殿下,天府工程,终于成了。殿下好帅!” “小丫头,没有你的协助,这工程,可不能那么顺利啊。” “鲜衣怒马少年郎,惊才绝艳临殿下!” “小丫头点评甚妙,深得我心!” “殿下,那点评下我?” “混吃等死小丫头,躺平赚钱看美人。” “哎呀殿下,你太了解我了,不愧是我最好的男闺蜜。” 红衣男子和黄衣女子自顾自说着话,那看向彼此的眼神,充满了欣赏,熠熠生辉。完全没注意到旁边的白衣人脸色开始不太愉悦。 白衣人在这互捧互吹里渐渐黑了脸。 “咳咳。”白衣人出声提醒。 红衣人和黄衣人,齐齐瞥白衣人一眼,又继续旁若无人地聊得热火朝天。 “宫青临,你姓啥?”白衣人黑眸一眯,怒气飙升,浑身冒冷气。 “宫。”红衣人无意识做答,头也不回,继续聊天。 “林白苒,你姓啥?”白衣人声音阴恻恻的。 “林。”黄衣人本能回答,眼神都没给白衣人一个,接口刚才的话题,聊得兴起。 “我以为你们姓武和潘。”白衣人那浑身的冷气打着卷儿,拍向那聊得忘乎所以的两人。 武松和潘金莲一回头...... 完了,一时聊得开心,忘记旁边是帝京第一醋了。 “哥,别生气,我姓宫。”红衣人垮住白衣人左手。 “亲爱的,别生气,我姓林。”黄衣人垮住白衣人右手。 白衣人拂袖,怒瞪红衣人。 “爹....”黄衣人委屈。 “娘.....”红衣人摇了摇他衣袖。 “林白苒!宫青临!说了多少次,不许......家规背十遍!” “还不是怪你......”黄衣人小脸一垮,瞪了红衣人一眼。 “明明是你......”红衣人垂头丧气,却不肯承认。 “都给我闭嘴!”白衣人衣袖再次一拂。 “......” “......” 三人或怒或委屈的声音交织在山顶,随风飘散,冉冉升空,缠缠绕绕,细乱若麻。 剪不断,理还乱。 第432章 惊才绝艳临殿下 这一年的秋天,锦州实现了多年以来的第一次大丰收,从此开启了锦州平原沃野千里,富饶丰足的历史。 天耀帝亲笔批示:“水旱从人,不知饥谨,时无荒年,谓之天府也。”从此,锦州又名天府州。而南风,则被老百姓喊为“天府之国”。 而白苒,经过宫玥和宫青临的亲自培训指导,能力越来越出色。又因原户部侍郎结党营私,严重渎职,被查办革职。 是以,被天耀帝破格升为了户部侍郎,官至二品。协助尚书大人处理户部事务。成为了南方历史上第一位真正的当朝第一女官。 御书房内,天耀帝默默地翻看着南风这一年来的财政报告。 看完,良久无言。 “安阖啊,你说,朕是有多大的福气,才生了个这样的好儿子啊。”天耀帝看着那一叠叠的报告,叹道。 “太子是皇上的儿子,自然是继承了皇上的惊艳才华,老奴可一点不惊讶。”安阖给天耀帝批了件披风,一句话,把太子和皇帝都给奉承了。 “是吧。”天耀帝笑笑,对安公公挥了挥手,“你出去吧,朕想,一个人静静。” “老奴告退。”安公公躬身退下,帮皇帝把书房门轻轻拉好。 天耀帝仰靠在龙椅之上,手指轻轻叩着椅子,闭目沉思着。 那给宫青临下的第一颗药已经过去半年了,这第二颗药,他迟迟未下。 一是这半年,国家发生太多事情,千头万绪,民心不稳,社稷动荡,他需要宫青临这样的人才,去帮他做事。 二是因为,要动宫青临,得先把宫玥除掉。否则,一旦宫青临出事,宫玥一定会反了这江山的。 三是因为,他确实,还没下足够的决心啊。 这第一颗药下去,如果不下第二颗,那么对宫青临来说,如果无法解毒,危害就是损毁身体,英年早逝,他的寿命,只能再活大概十几二十年。 而如果第二颗药也下下去,那么,用不了多久,宫青临,则将神智尽失,仅仅保留一身武功修为。从此,将成为他神鬼军的首领,没有人性和自己的思维,只听他指挥,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天耀帝睁眼,又拿出那一叠报告来看,看着看着,老泪纵横,手指微颤。 过去的一幕幕,开始在天耀帝脑子里轮番滚过。 自小,他就宠他爱他,教他识文断字,给他请最好的师傅教学,还费劲心思请了柳弼之道长传授他武学。 而他,也没辜负他的期望,自小就天资聪慧,异于常人。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带给他新的惊喜。 那一年,他想加强中央集权,却碍于几个有着赫赫战功的高级将领拥兵自重,步履维艰。是这个儿子,年方六岁的他,为他出了杯酒释兵权的主意,成功让他们交出了兵权。 那一年,他想改革人才举荐制度,可这,却动了王公贵族,士大夫们等既得利益者的蛋糕,双方对峙了一年都没达成妥协。是他,一顿热汤利千秋,成功瓦解了几大老臣的心防,让改革得以顺利推行。那一年,他年方十二。 那一年,他的新政,又遇到了困难,几个老臣坚决反对。是他,抓住每一个人的弱点,以攻心的方式和武力威慑,再玩点阴的,各个击破.....那一年,他十五。 那一年,他因意外病重,缠绵床榻,其他儿子,表面日日来问候,背地里却风起云涌,在抓紧时间拉帮结派,筹谋夺嫡。只有这个儿子,整日整日地守候在他龙塌旁,伺候他,为他疼而疼,为他一点点的好转而欣喜若狂。 那一年,他十六,他想历练他,把他派去官场最复杂,自然条件最恶劣,民心最不稳的凉州。 那里,他曾经派了无数的别驾过去,都无疾而终。不是被当地官员给挤兑陷害掉,就是干脆同流合污起来 而他,在正式进城前,只身一人潜入,玩人心,识诡计,把地方官员坑得有苦说不出,再以正式的刺史身份出现,以雷霆万聚的强力手段,顺利接管政权和军权。 那三年,他革官场,兴工商,演练州军,灭巨徒。 他从严厉治,鼓励通商,行政策优惠,让穷山恶水的凉州,逐渐成为商埠繁华,物资丰裕之都。 他劝农垦荒,开种桑麻,培育优良稻种,让凉州成为鱼米之乡。 他改革州学学制,为朝廷培养网罗社稷人才,在他制下的凉州学子后来参加科举入仕,精通庶务,世事练达,闻名朝野。 他大刀阔斧却又遵循规律,整顿凉州官场,设立科学合理严谨的官员考核制度,跻升制度,调岗制度,奖惩制度,管理制度,让凉州官场风气为之一清。 时值洪水泛滥,他果断决策,开闸泄流,保住了万亩良田,那一年,全国受灾,唯独凉州粮食富足,民心所向。 他兴学校,改革学校课程,加入了纺织,漆器,木作,染,酿酒,冶铁、烧瓷、铜作、浆染、造纸等各新的学科,让凉州百业腾飞,经济繁荣,就业稳定,百姓安居,朝廷税收富足。 他还想起,有那么一年,他和八岁的他,探讨用人之道,他问他有何建议。 他答: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他说:临儿,你这太庞统。你给父皇说说,如何具体处理比如名与实,德与才,廉与贪的关系。 他答:父皇,儿臣之见,名至实归,更重实际;德才兼备,唯才是举;重用清官,不避小贪。儿臣还以为,在判与降上,应招降纳叛,尽释前嫌;在大与小之间,应抓大放小,不拘小节...... 他频频点头,又问,那用人之术,用人之机呢? 他又答:知人善任 ,唯才所宜;推城取信,用人不疑;令行禁止,赏罚分明;虚怀若谷,见贤思齐...... 他记得,那一次,他深感欣慰,深感老天待他不薄,为他降下这样一个好儿子,而他的好儿子,回答这些问题的时候,年方八岁。 于是,他精心授与他帝王之术,为君之道。可他发现,这个儿子,青出于蓝更胜于蓝。他已经,当不了他的老师了。 那一刻,他感叹,他以为,能做帝王的,大多数都是抛却情爱,冷血无情。可这个儿子,在阳光灿烂的真性情下,却把帝王之术习得炉火纯青。以前,他担心他的性情太过阳光明朗,不适合当帝王。 可那一刻,他发现,原来这个世界,有些人,也许可以做到两全。 说他心性纯阳吧,他又能把人阴得有苦说不出,那些被他阴过的朝臣,现在一见他就打哆嗦。 他还以为,作为帝王,只要能识人用人,能纵横捭阖,精通帝王之道即可,并不需要六部事务样样精通。 因为按照常理,这个世上,难有既通帝王之术,又能亲力亲为做好每一件事的天才。 可这个儿子,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懂工程,懂民生,懂财政,精通六部的一切事务。还通音律,懂蹴鞠,连天文地理,奇门遁甲也懂,而武功修为,已是巅峰。 这样的儿子,也许真的是,一人之力,上可为君王,下可为能臣。 唯一让他不太满意的是,这儿子,和恒王府那孩子,从小混在一起。这儿子,悄悄地为那小子,挡过多少次刀子,偷偷破坏了他多少次下手的计划。 一开始,他并不知道是他所为,直到几年前,一次偶然,他才恍然惊觉。 天耀帝用手揉了揉发疼的额头,再次轻叹。 他以为,他这儿子是百年难遇的全才。 可是,恒王府那小子,尽然也是个天纵奇才,也是全才。丝毫不比他这儿子差。 这让他,很是头疼。 恒王府,终究,是皇权最大的潜在威胁,必须除掉。 可这儿子和那小子的关系,让他一直没有想到更好的法子。 不过好在,这儿子,似乎在立了太子之后,终究还是意识到了他是皇家人,肩负了皇家的使命,开始和海棠苑那小子,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当然,凭这小子的本性,凭他和那小子二十年的交往,他是不可能真做到无情无义的。他要真绝情到底了,倒让他怀疑。 再说,他将来继位,恐怕还想着让那小子当第一辅臣吧。 所以,他和宫玥,是不可能真断掉关系的。 天耀帝再次低头看着那一堆报告,眼里是浓浓的纠结,还带着深深的痛色。 老七啊,你说,你这样的才华,叫父皇,如何下得了手啊?朕要是,真把你变活死人了,对南风,那是天大的损失啊。 可是老七啊,朕若不对你下手,叫朕情何以堪啊。 朕偶尔想,要不,就假装不知道吧,就假装你是朕的亲儿子吧,永远不捅破,咱父子,就这样一路扶持下去,给南风一个美好的未来吧。 要不,朕也放过那宫玥吧,既然你是他最好的兄弟,那就让他,做你的丞相吧。 可是,老七啊。 这,只是理想啊。 你终有一天,会知道你的身份,到了那一天,你恐怕,会直接杀了朕,为你的父王报仇吧,拿回那本来就属于你,或者属于宫玥的帝位吧。 老七啊,你说,朕,怎么可以放过你,放过宫玥啊。 朕是皇帝,朕不可以这样做啊。 放过了你们,就是囚禁了我自己啊。 天耀帝闭眼,两行清泪流出。 老七,你告诉朕,朕该怎么办? ...... 此刻的天耀帝怎么也不会想到,因为他这或似手下留情或似更加无情的改变主意,阴差阳错地,直接导致事情往另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急转。 正当天耀帝颓然的时候,安公公推门进来。 “皇上,鹿大人求见。” 第433章 该对宫玥动手了 “微臣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鹿泉进了御书房,对天耀帝叩首行礼。 “免礼吧。”天耀帝收起情绪,敛了眸中的纠结和痛色,“鹿泉,这么晚了,可是有何要事禀报?” “谢皇上。”鹿泉起身,瞥了眼门边的安公公,欲言又止。 “安阖,你且下去。”天耀帝出声。 “奴才遵旨。”安公公退下。 待安公公出了书房门,鹿泉手一挥,屏蔽了房内的气息。 “皇上,臣查到恒王最近在帝京出现。”鹿泉低语。 天耀帝瞳孔一缩,眸底是浓浓的震惊。 “宫钰他,果然没死啊。”天耀帝眸光一寒,坐了下来,“鹿泉,你且为朕细细说来。” “启禀皇上,臣的人,发现恒王曾经出入过恒王府,去见过宫玥。至于恒王进去后,和宫玥说了啥,做了啥,无从得知。因为,皇上你也知道,宫玥的海棠苑,别说锦衣卫,连只苍蝇也飞不进去。”鹿泉回道,眉宇间也有一丝懊恼。 “那宫钰,现在何处?是否见过太子?”天耀帝脸沉如冰。 “回皇上,我们的人,在跟踪宫玥出了帝京后,就彻底跟丢了,宫钰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所以臣有愧,并未查到恒王的踪迹。”鹿泉垂眼。 天耀帝沉默了片刻,嗤道:“宫钰善于追踪术和反追踪术,你的人追不上,倒也正常。” 那宫钰,也是个天生奇才的家伙。 可惜,太重情义,太为天下考虑。以至于,当年他才有机可乘。 哎,这人的才华,倒是生生遗传给了他那两个好儿子,还青出于蓝更胜于蓝。 朕可真是,羡慕啊。 天耀帝瞥了眼鹿泉,心里微叹。 这鹿泉啊,光论武功,倒确实是罕见的天才,这南风上下,恐怕无人能敌吧。据说,太子和宫玥两人加起来,才堪堪能敌他。 可惜,其他方面,才华终究还是差了那两个小子太多。 不过话说回来,这鹿泉,要真是才华也够惊艳,那他,可不敢放他在身边当着锦衣卫头子,帮他办事。 卧榻之侧,且容猛虎酣睡。 “鹿泉。”天耀帝看了看那堆报告,沉沉开口,“太子,最近可有去过恒王府。” 鹿泉迟疑了一下,才道:“回皇上,臣奉命监视太子殿下,不过,太子确实,没有出入过恒王府。只不过,曾和宫玥一起出现在顾西洲家过。” “哦~”天耀帝抬眸,道:“鹿泉啊,这顾西洲,朕也叫你监视过好长一段时间了,你给朕说说,他……靠得住吗?” 鹿泉道:“回皇上,顾西洲为人清正,公私分明,心中只有忠君爱国的思想,臣以为,虽稍显迂腐,不太通官场的人情世故,可确实,是个从不参与党争,从不结党营私的人。” 天耀帝舒了一口气,道:“那就好。对了,神鬼军如何了?” “皇上大可放心,神鬼军已成立。”鹿泉微微一笑。 是啊,神鬼军一出,谁与争峰。纵你有千军万马,可终究是热血活人,怕刀怕枪,还可能懦弱,可能怯场,可能投降。 可这神鬼军,个个都是活死人,无知无觉,五感尽失,刀砍不痛,箭射不倒,而且,永不惧怕,永远忠实地执行主人命令。 有了这神鬼军,皇上可就如同拥有了一只所向披靡的天兵神将。 不过,这神鬼军,呵呵,他鹿泉,可是为自己准备的啊。 “行,鹿大人辛苦了,下去吧。”天耀帝似精神不太好,不打算再说话。 鹿泉见状,自然跪安离去。 直到鹿泉离开,天耀帝一下颓然地坐在书房休息的小榻之上。眼里那痛色又显,逐渐加深,而纠结却不再。 天耀帝捂住胸口,那里,很痛。 也许,这就是天意吧。 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宫钰出现了。而这,也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宫钰既然出现,那无论宫玥,还是宫青临,迟早有一天,会和他对敌。 所以,宫青临,他再也无法纠结犹豫了,他,是该下决定了。 天耀帝起身,走到窗前,通过那穿花走廊,雕镂玉锲,目光飞跃到太子公署,久久没收回。 良久,天耀帝收回视线,闭眼,遮住眸中刺痛。 临儿,你可不要怪父皇。要怪,就怪你命不好吧,要怪,就怪你父王宫钰吧。 天耀帝起身,打开抽屉,拿出那个黑色的盒子,盒子里,一只黑色小胖虫蠕动着。这是,两年前,蛊牙子费尽心思,给他找来的,控神蛊。 如今,他突然改主意了。 他决定,不给宫青临下第二颗药把他变神智全无的活死人了。 他要,对他下这控神蛊,控制他的行为,让他,为他所用。控神蛊,和神鬼军不同。可以控制他保留才华和神智,却无法反抗他的命令。只会在执行他命令时候像被催眠一般,忘记一些事和真相。 没办法啊,这么有才华的儿子,真给变活死人了,他舍不得啊,他以后,上那里去找这么得力的住手啊,拿整个南风朝堂的那些大臣去换,都换不来这么好用的能臣啊。 况且,太子如今的地位和影响力,他若真把他变活死人,恐怕,会引起朝局动荡,到时候,党争又来,腥风血雨。 算了算,他今年,也才不惑之年,身体也没有大毛病,离这退位,也至少还有二十年呢。 而宫青临他,服下了他下的第一颗药,生命也只剩下二十年左右了。 那为何,不继续维持原状,他做他的皇帝,他做他的太子,等他百年归西,太子也正好病逝。 到那时候,他已经为他真正的亲儿子打下了一片大好河山。那么,立新太子,顺利继位,名正言顺,朝臣也无话可说。 天耀帝自嘲地笑笑。 老七啊,父皇,终究还是对你留了一线啊。 虽然,控了你的行为,可你终究,还是你,只是不得不去执行父皇的指令而已。 总比活死人强吧。 老七,既然你注定要为朕的国家费劲一生心血,朕也,补偿你。 忠亲王府那丫头,朕知道,你喜欢,朕就成全你这个心愿吧。 天耀帝笑笑,笑着笑着,却笑出了泪。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可如今,他只能做到如此。 天耀帝自己擦了擦泪,眸光再次一冷。想动宫青临,得先把宫玥搞定再说。否则,宫玥会不顾一切代价地玉石俱焚。 天耀帝唇角微微扯了扯,一抹凉凉的笑浮现。 宫玥,到你了。 第434章 约定 忙忙碌碌了大半年的林女官和宫砖头,终于稍微闲了下来。 好久没有过上休沐日的他们,也终于退却了997的日子,舒舒服服地睡了个大懒觉。 宫玥陪白苒吃完早膳,随后带她一起去。 没一会,白苒哭得稀里哗啦,不断扯宫玥的袖子擦眼泪。 宫玥看看衣袖,再看看白苒手里拿的画本子,唇角微扯,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疼。 唉,这丫头,又在看宫青临给她搞得什么小言画本子了。 这每日从户部公署忙完公事回来,这丫头换下官服,就一头扎进书房看这些画本子。 不知道满朝文武知道堂堂太子殿下天天给女人收集爱情画本子,堂堂二品大员,户部侍郎林女官天天看画本子看得眼泪鼻涕一起飞是啥感觉?那乾清宫大殿的白玉地面,眼珠子都得掉一地吧! “苒苒,乖,别哭了。”宫玥无奈,掏出绢帕给她擦着眼泪。 按照他的经验,这丫头很快就会止住泪珠子的。 可这次,白苒哭了好久,越哭越伤心。哭得宫玥心口揪疼揪疼,不禁有些好奇,这到底看了啥画本子给刺激成这样了? 宫玥好奇地从白苒手里拿过画本子,见画本子封面印着“人鬼情未了”几个字。 眼角抽了抽,随意翻开书,一目十行没一会就看完了。 看完,抚额。 这哪个兔崽子编的烂故事,说出来他保证不削了他。哦,不,想把他推荐到内阁当大学士去。 这书里,好吧,其实文笔真不错,把个爱情故事讲得催人泪下、感天动地、荡气回肠,让人看得肝肠寸断,感同身受,痛不欲生。 让人看后深叹一句: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内容讲的是一对年轻男女历经艰难坎坷,终于快要有情人终成眷属,男子和女子约好,让女子在家安心等他,他将红妆十里来迎娶她。 结果,大婚那天,女子朱颜对镜,花黄新贴,丹唇轻染,凤冠霞帔,却永远没等来她的新郎。 有人说,男子只是失踪了,总有一天会回来。有人说,男子已经死了,永远不会回来了。 结果,作者又给埋了个奇异的伏笔后,故事就戛然而止。 一直到结局,读者都不知道,这故事的真正结局。 “苒苒,画本子都是编的,不是真的。”宫玥安慰得有些无力。 呜呜呜,他怎么,破天荒地,也开始为一上不得台面的画本子给搞得心里有种酸痛的感觉啊。 真是中了邪了。 白苒终于抬起头,眼眸红红,看着宫玥,嘴又一撇,道:“宫玥,你不会像那个男子那样,一句话都不留就失踪或者就死了对不对?” 宫玥怔了怔,心里却莫名其妙地有种被什么刺了一下的感觉,一阵刺痛。 无意识地捂住胸口,涩涩地道:“苒苒,不会的,永远不会的。” “可是你上次,就是那样,没给我留只言片语,还干脆编了个狗血谎言,把我推开,不要我了。”白苒红着眼,又开始掉眼泪,还越掉越多。 她又想起了她和宫玥经历的最悲伤的那段时日了。 当时,被震懵了的她,脑子已经不清醒,心如死灰的她,把那投入了她全部爱念的,无处安放的情感,最后,注入到那把匕首之上。 她,尽然捅了他一刀。想一刀斩断他和她所有的关系,斩断她的所有念想。 那刀,捅进他的心里,也捅进她的心里。 那一刻的她,万念俱灰。 那一刻,她恨他。 恨他的绝情,恨他的欺骗,甚至恨上他过去给予她的所有爱护。 可她,却不知道,他是拿命在救她。 她也不知道,那个最痛苦的人,是他,不是她。 她想起,后来的那些一路跟随,想起他那不断变幻的面具…… 越想,心里越痛。 白苒也不知道今天的自己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因为看了一个画本子就想起那些最绝望最难过的往事,就开始情绪失控。 看着哭成泪人的她,宫玥心里再次狠狠一锥,将白苒一抱,轻抚她的头,轻轻叹了口气,道:“苒苒,我保证,那样的事,再也不会发生了。” 白苒仍然红着鼻子看着他。 宫玥掰正她的脸,盯着她的双眸,看进她的心底,郑重地道:“苒苒,今后,无论我们会经历啥,无论我要做啥不得已的决定,我承诺,我一定会坦诚相告,会让你知道所有的事。苒苒,我不会,让你变成她。” 白苒心里一痛,仍然执拗地道:“宫玥,如果发生了什么你自己都不可控的事,让你根本无法提前做准备,提前告诉我呢?” 白苒黯然,总有些事,是事发突然,哪里能任何事都在计划之中啊。 宫玥垂眼,沉默了许久,抬眸,眸底幽深得似要将人卷入其中。 宫玥开口,字字凝音,句句凝心,道:“苒苒,如果真发生了什么不可控的意外,那你就记住:只要我没有亲口告诉你我不在了,无论发生了什么,你都不要放弃。坚强地,挺下去。苒苒,无论以怎样的方式,我都会回来。哪怕是做鬼,也会给你一个交代……” 白苒脸色一白,一下捂住宫玥的嘴,不让他再说下去,眼泪却再次滚落如潮水。 “苒苒,你记住了吗?”宫玥死死盯住她。 “嗯。”白苒重重点头。 宫玥抱住他,不觉也蒙了泪,努力把头抬高了些。 假如,上天真的不厚待他,假如,他真的出了意外。人,死后有没有灵魂他不敢确定,他也无法真的承诺做鬼也能给交待。可他若真出问题了,自然有沉鱼,有羞花,有那臭小子,会告诉她真相。 他这样说,只是怕,怕万一出了不可控的意外,好杜绝她轻生的念头。 无论他在与不在,他都要她……好好活下去。 就算他不在了,他也给她留了让她可以躺平一辈子的资本和安排,况且,不是还有那天天想改姓武的臭小子吗? 只是,一想起这样的假设,这心,就痛得锥心刺骨,摧肝毁肺。 同样锥心刺骨的还有白苒。 白苒望着宫玥,心里微微颤抖。她突然,就好怕,莫名其妙地,好怕。 现在,不是一切都貌似平静安详吗?天耀帝,似乎,也没有啥举动。 举国上下,国泰民安,海晏河清,欣欣向荣。 朝堂一片祥和安定。 可她,却开始浑身发抖。 那种,类似第六感的痛心感觉,又来了。 白苒抱紧宫玥,抱得很紧。 不,根本不是啥第六感。一定是这个画本子的作者,文笔太牛逼,功力太深厚,让她入戏太深。 可怕的代入感。 白苒一把扯过画本子,扔了出去。 她再也不要看这蛊惑人心的玩意儿。 “苒苒。”宫玥开口,睫毛轻颤,“你也要答应我,不会不告而别,不会……” 说下这话,宫玥心尖也突然一颤,那轻轻的一颤,像蝴蝶在他心里挥动翅膀,随后引起一连串的颤动,最后,好似引出了一场龙卷风。 飓风袭过,让他,身体也跟着抖了起来。 似乎,连灵魂也颤了起来。 这样的感觉,很奇妙,却奇妙得让他心神俱震。 因为,这感觉,不仅仅是心痛难忍,还让他突然之间,就悲凉了起来。 似乎看到,怀里的她,某一天,真的如蝴蝶翻飞而去,飞出他的世界,飞向天空,飞向那他无法触及的异时空。 让他,再也寻找不着。 “苒苒……”宫玥嗓音一颤。 白苒感觉到那抱住自己的身躯,突然开始剧烈颤抖,不觉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定了定神,也对宫玥道:“宫玥,我承诺,我不会不告而别。” “如果,发生了什么意外呢?”宫玥鼻子一酸,声音焦涩。 白苒开口,字字微哑,却如抱柱之信。 “如果,如果真有意外。宫玥,那你也记住,只要我没亲口告诉你,你就坚信,我还在,坚信,我会回来找你。无论……是人是鬼……” “苒苒……” “……” …… 海棠苑里,日月清风,天地为证,他和她,许下了属于他们自己的约定。 一诺许此生。 第435章 卷轴为证 两个人,头缓缓靠近。 吻的火热,终究还是把那心酸驱散。当吻就快要擦枪走火的时候,宫玥却放开了白苒。 “苒苒,你下午就在,哪里也别去,累了就去房间睡觉。我今天有点事要忙。”宫玥摸了摸她驼色微染的脸颊。 “唔,你要去哪里?”白苒声音微哑。 “哪里也不去,就在海棠苑忙点事。”宫玥淡笑,水光潋滟的眸子里有着别样的光彩。 “嗯。”白苒不再问,她刚好也有点事要忙呢。这不,得帮古月风准备一些东西嘛。想起古月风的事,白苒既开心又心酸。 宫玥说完,亲了一下她额头,就自顾自忙去了。 这一日,白苒呆书房里忙碌到午后,午饭也是一个人吃的,不觉有些好奇,宫玥啥事忙成这样? 不过也没在意,吃完后,活动了一会,就又跑去睡觉去了。 这一睡,就睡到了夜幕降临。 等醒来的时候,发现宫玥已经坐在旁边等了她很久。见她醒了,宫玥打了水,帮她洗漱了一翻后,笑道:“苒苒,走,给你看个东西。” 随后拉着她,出了房门。 一出房门,白苒就被院里的情景震撼当场。 海棠苑里,不知何时,正对院门的白玉道路两旁,挂起了两排荷花造型的精致花灯。每两个花灯之间间隔三十公分,花灯从院内,一路向前延伸至荷花湖。 白苒借着月色,看见花灯隐隐约约一直蔓延至荷花湖前方的海棠林深处。 只是,花灯并未亮起。 “苒苒,随我来。”宫玥拉起白苒的手,缓缓向着前方走去。 白苒看到,他和她每走一步,前方的花灯就自动亮起一盏。 一路走,一路亮。 花灯,一盏又一盏地亮起。 他和她走过的地方,身后花灯流光溢彩。 从背后看去,他和她,似漫步在那星旋斗转的银河之上,走向最美的银河深处,那里,星光璀璨,天地玄幻。 白苒觉得,此刻,他带着她,在走一条真正的星光大道。 更像,在走一条浪漫的婚礼之路。 宫玥牵着她,走过荷花湖。 一盏一盏。 荷花湖上的花灯,蜿蜒浪漫,一路跟随。 他牵着她,走进海棠林。 一盏一盏。 海棠林里的花灯,终于全部亮起。 随后,白苒发现,除了花灯,海棠林里所有的海棠树上,也亮起了无数盏更小的花灯,只是,造型变成了海棠花的样子。 那一瞬间,海棠林里,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海棠开。 在这深秋的夜里,海棠绽放,玉树生辉,一对璧人,相携而来。 此情此景,太美,太浪漫。 美得让人心动,浪漫得让人心颤。 白苒叹,原来机关大师,早在古代,就玩起了自动声控的星光大道。 白苒回头,看那荷花湖,“荷花”盛开,看那海棠林,“海棠”齐放。 好美! 不过,宫玥怎么突然心血来潮给她看这个?还有这花灯,什么时候准备的? “宫玥……”白苒转头,刚想说话。 “嘘。”宫玥微笑着打断了她,“苒苒,看前方。” 白苒疑惑地抬头。 再次震撼在那里。 见那林子中心处,突然升起了一副足有七尺高的巨型白绸卷轴。 那卷轴,徐徐展开,一副栩栩如生的画面渐渐呈现在眼前。 那上面,艳阳当空,照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而湖面之下,站着一高大男子和一小小个子的少女。少女嘟着嘴,神色不满,双手死命捏在男子腰上,而男子的嘴里,叼着一根中空的芦苇管…… “苒苒,”宫玥扶住白苒的肩,轻声道:“这是我们第一次遇见,那一日,你捏了我的腰,还扯了我的裤子……” 白苒只笑,不说话,眼眶微红。 是啊,缘分,真的是很神奇的东西。 卷轴停留了几秒后,开始自动向右边滚动,露出一副新的画面,白苒这才发现,那卷轴,大概设计成了椭圆形,原理有些像现代发廊外那种滚动的灯廊。 这一次,画面变成了她一脸欣喜地扑向他,身后还站着一堆看热闹的人……画面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一行字:“表哥,你怎么来了?” “苒苒,这是我们第二次相遇。你顶了我的名号,招摇撞骗,还拿一个空瓶子,忽悠我是抗过敏神药…~”宫玥不觉失笑。 白苒也笑,眼眶却更红。 是啊,他当时还说她欠了他的人情,要她还。她当时想,空头支票给他,要多少有多少,反正今后又不会再见…… 缘分,总是这样出人意料。 卷轴又换了一副画,这一次,是在她忠亲王府的院门口。她可怜巴巴,一脸讨好地扯着他的衣袖,求他别把她狸猫换太子和砸死人的事说出去…… “苒苒,这是我们第三次相遇……”宫玥低笑,其实,这只是,她见他的第三次。 而他,其实,已见过她好多次。她在青州的一举一动,她说过的每一本书,她和顾西洲的认识和来往,他都一清二楚。 他为了她,怒派羞花砸野花,毁了一个清风客栈。他为她,一怒之下,灭了四丰山上盘踞二十年的土匪。他为她,差点连夜奔去沂蒙县…… 原来,他那么早,就把她划为己有了啊。可惜,他也直到把她骗进海棠苑,才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白苒还是笑,眸子里却开始蒙上雾气。 是啊,那时候,她可讨厌他了,恨死他了,每天表面笑嘻嘻,心里mmp。她还说,这种一看就浑身上下长满心眼的坏人,想要长命百岁,就得要多远离多远。 卷轴不断翻转,画面一帧一帧,如时光倒流,缓缓流淌。 他,在时光里,一点一点爱上她,直到爱她深入骨髓。 她,在岁月里,一日一日爱上她,直到把他植入灵魂。 那些日子,那些他和她都没察觉的小小心动,在破土,在萌芽。 那一夜,烟火漫天,璀璨迷离了天幕,他吻了她,那是,他和她的初吻。 那一日,他为了她,夜上香山,毒发遇刺,坠落幽灵谷,把生的希望留给她,明白了原来,她是他的红尘劫,可他,应得甘之若饴…… 那一日,三军奔赴边关之前,他的情动,她的心动,差一点,生米煮成熟饭…… 那一日,她被掳走,他乱了心神。 那一日,她命在旦夕,他为了她,再也顾不了那么多,使用了古术禁忌。 为了给她未来一份机会,他,自作主张地导演了一场狗血误会。 从此,他和她,触手不可及…… 即使,她把刀送入了他的心脏。 可他,还是爱她胜过自己的命。 想远离,却做不到,无奈变着各种身份,守护在她身边,一路相随,一路相护。 那一路,痛到骨子里,痛到灵魂里。 那一刻,他以为,这辈子,他终将失去她。他以为,他终将坠落在那地狱最深处。 可他和她,是幸运的,终究老天厚爱,神山开启。于是,他陪她,历尽千辛万苦,上了神山。为了护她,他差点死去。 可,终究,再艰难险阻,再坎坷流离,他和她,终究,有了再来一次的机会。 为了那次机会,她,不顾生死,为他带回天心花。 为了那唯一的机会,他,在千年寒池下,九死一生,差点飞灰湮灭,灵魂不再。 那一日,灵山归来。 他和她,终究,真正走在了一起。 那是,他们的初夜。 从此,她成了他的妻。 …… 卷轴一页又一页,把他和她的过去,一点一滴记载其间。 白苒看着那不断滚过的画面,早已泪如泉涌。 宫玥,原来,我们不知不觉,已经历了这么多生离死别的坎坷。 原来,你为我做的,比我想象的,还要多太多太多。 宫玥,你给我的情,给我的爱,卷轴留存,天地铭刻,日月为证。 “苒苒。”宫玥拉住她,随意走到一颗海棠树下。 “苒苒,打开这些纸条看看。” 第436章 一千零一夜的爱恋 宫玥伸手,从海棠树上挂的海棠花灯的灯穗下抽出一张折叠的纸。 白苒这才诧异地发现,这花灯底座之下,设计了一个小格子,可以夹住东西。 白苒接过纸条,展开。 上面,仍然是宫玥那风骨凝神的字体:我愿我的苒苒,一生安康,幸福快乐,脸上永远有那阳光明媚的笑容,因为,那是照进我心底最深处的阳光……宫玥,留于天耀二十年五月初五。 宫玥牵住白苒,走到另外一颗树下,看着那些小小的海棠花灯,徐徐开口,声音哑磁。 “苒苒,这海棠树上的每一盏花灯,都载了一个心意。海棠花灯,刚好一千盏,我写了一千张纸条,有些是当时记录的,有些,是事后补上的。可能是一份祝愿,也可能只是心情的随笔。苒苒……今日,是我们认识一千天的日子。” 白苒握住纸条的手,微微颤抖。 她伸手,再次随机地摘下一张纸条,展开,嘴唇微颤。 他说: 苒苒,神山之上,我带你走过四季轮回。 走过春,我愿你人生万紫千红,日日如春多幸运,一生和顺免风雨。 走过夏,我愿你永远保持对生活的热情和喜爱,愿你的身边,永远有爱你如夏天般火热的人。 走过秋,我愿你,此后余生,只见那秋之丰美,不见那秋之萧瑟。惟愿你人生,无论什么感情,终能瓜熟蒂落,如愿以偿。 走过冬,我愿你一生里将要遭受的风霜雪雨,都在此刻,全部由我为你承担。 苒苒,我愿这一生以及来生,未必要与我为伴,但永与幸运为伴。 宫玥,留于天耀二十一年冬月初十,天神庙。 白苒的泪,再一次滴下,落在纸上,晕了墨迹,碎在心间。 宫玥,你可知道,那一日,在天上庙里,我也和你许下了同样的愿望。我愿,我的宫玥,今生及来生,未必要与我为伴,可一定要和幸运为伴。 白苒将纸条叠好,收好,再次伸手,摘下旁边的一张纸条。 他说:苒苒,神山只能有一个愿望,也许,我该为自己求一份治病的药。可苒苒,我终究,还是放弃了求药。我想为你,求一份回家的指引。苒苒,如若你想回家,就问我取那指引吧……宫玥,写于天耀二十一年冬月初十。 白苒捂脸,泪如雨下。 宫玥,你可知道,在神山,我也……本想求一份回家的指引。可我,终究放弃了那愿望,我为你,求下了治病的指引。 泪水,滴在纸上,彻底把字迹晕染得再也看不出。 宫玥,你知道吗?如今,那份回家指引,我永远也不会向你索取。 因为,我再也舍不得离开你。我愿意,拿全世界去换一个你。 白苒抹干眼泪,继续看新的花灯。 他说: 苒苒,千年寒池,真的好冷啊。苒苒,我真的好怕,好怕挺不下去啊。苒苒,如果我真的死了,忘了我,好不好? 虽然,我好想自私地哪怕死了,也要让你的心被我霸占,霸占今生,霸占来世。可是苒苒,我终究,还是舍不得你孤零零的一辈子啊。 苒苒,其实,你的殿下,对你的爱,不比我少。苒苒,假如,我真的死了,忘掉我,重新开始,好不好? 白苒卷好纸条,睫毛轻颤,抖落一片水雾。 宫玥,你可知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殿下真的很好,他几乎有我曾经幻想的白马王子的所有优点,殿下,是如此完美,如此符合我的喜好。 是的,我喜欢殿下,殿下也喜欢我。殿下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之一。 可是宫玥,你可知道,只有你,才是我的爱人。说实话,你小气吧啦,醋坛子一个,性格不如殿下阳光肆意,偶尔还变霸道总裁欺负我,偶尔还喜怒无常一下。 可是,从我遇上你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我们的缘分,只能是彼此。 宫玥,爱人不是那个最完美最合适自己的,可一定是那个让你哭让你笑让你痛的,唯一的那个人。 宫玥,如果这世上没有你,殿下一定是最适合我的那个人。 可是,这世上,有了你,陪我共度一生的人,就只能是你。 你可明白? 白苒再次打开一张纸条。 他说:臭丫头,臭小子,我在沉睡中,都看见你们在弑兄娶嫂子了。 白苒笑,笑里带泪。 宫玥,说真的,我偶尔也会在殿下的笑里,迷了心,失了魂。我也知道,殿下也一样。 可是宫玥,魔改武松,永远不可能成真。殿下哪怕弑了自己,也永远不会弑你。 宫玥,我爱你。 他也……爱你。 纸条一张又一张打开,纸条随机,写下纸条的时间是也随机的。可每一张,都让她知道,此生,有了他,她已满足,再无所求。 他说:苒苒,你知道吗?润玉今日说,你可能,再也不能生孩子。苒苒,我挺难过,但却,不是难过我这辈子会没有孩子。我难过的是,我的苒苒,会不会遗憾,会不会伤心?苒苒,没有孩子,没关系,你要实在喜欢,就让宫青临那臭小子娶媳妇儿,多生几个,咱们抱过来养就是。你想养几个,我就抢几个过来,好不好? 他说:苒苒,你好笨,“岳嫒然”就是玥爱苒啊。苒苒,我们的缘分,从青州开始,如今,你却选择去青州,这是代表,我们的缘分,要彻底地结束吗?苒苒,我舍不得放手啊,可我,却再无资格。哪怕是,以宫玥的身份,出现在你面前,都没资格了。苒苒,你可知道,我心有多痛。 他说:苒苒,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人生只要两次幸运便好,一次遇到你,一次走到底。往后余生,风雪是你,平淡是你,清贫是你,荣华是你,心底温柔是你,目光所至,也是你。 他说:苒苒,你说的每句漫不经心的话,全在我心上开成漫山遍野的花。 他说:苒苒,如果你想要轰轰烈烈,我会给你海誓山盟;如果你想要细水长流,我会给你朝朝暮暮。只要你想,只要你要,只要我有,只要我能。苒苒,和我在一起,好吗? 他说:苒苒,此生,我只想和你一起渡过,我想和你,生猴子。 他说…… …… 白苒抬头,看向宫玥。 宫玥,你对我,总是毫无保留,你把一切最好的,都给了我。 你那颗心,没等我开口,你就直接给我抛过来了。 宫玥,于是,我也就接着了。 此生,我只想,和你一起渡过。 宫玥,我想,给你生猴子。 白苒不再去打开纸条,这些花灯,她改天要全部收起来,一辈子珍藏。 “宫玥,这些卷轴,这些花灯的纸条,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啊?” 宫玥笑看白苒,眸光穿透夜空,道:“很久很久以前了,第一张纸条,大概是第一次把你拐进海棠苑时候吧。卷轴啊,从灵山消除诅咒回来,就一直在画了。” 白苒再无言语,只上前,抱紧了他。 宫玥却轻轻地拍了拍手,卷轴,出现了一副新的画面,定格。 “苒苒,看卷轴。” 第437章 他的求婚 宫玥话音未落,便有悠扬的琴声从靠近海棠林的前院里传来。那琴声,宛转悠扬,音如天籁。那韵律,让人听了,就不觉想起山盟海誓,天长地久之类的字眼。 似乎,有人特意为今晚这海棠林而弹奏。 宫玥微微一怔,眼神往前方一掠而回,眸子里随后划过一丝了然。那了然里,有什么晶亮的东西悄悄涌向眼角。 白苒抬头,看向卷轴,这才发现,那卷轴出现了一副全新的画面。 那画面,不再是关于任何他们过去的回忆。那里,男子似乎拿出一个什么东西,戴在了女子手上。画的正上方居中,有着一行醒目的字:苒苒,我想和你,生生世世。 白苒有些呆愣。 “苒苒,”宫玥把呆愣的她拉过来,正对他,然后从身上掏出个圆环状的东西,轻道:“可以,嫁给我吗?” 白苒低头,看着宫玥手上的东西。 那是一枚戒指,和现代的戒指很像,只是,做工极其精致。那戒指的抓壤戒托上是一个心形宝石。而戒指内里,雕刻了一个玥字。 宫玥,他是要求婚吗? 他,从哪里学来的现代求婚的这些浪漫手段?她记得,她只曾经给宫青临无意间聊天聊起过现代人求婚结婚的一些习俗。 每个女孩,都有一个公主梦。 每个女孩,也都有一个浪漫的求婚梦。 曾经,在现代的时候,偶尔,她也会这样幻想,幻想有一个完美的男人,给她一个梦幻般的求婚现场。 不过,也只是想想。 那样理想中的男子,现实里,是不存在的。又要好看,又要有才,最好还有点财,最重要,爱她爱的感天动地…… 当她冥冥之中来到古代,她才发现,这样的男人,真的有。 只是,从没想过,在这古代,还能邂逅一场浪漫的具备现代风格的求婚。 白苒回头,看向那身后亮起的一路星光,再看看那挂满整个林子的纸条小花灯,最后目光再次投向那卷轴。 “宫玥……谢谢你。” 白苒喉咙滚了几滚,才终于出声,声音又沙又哑,带着鼻音。 她真的,没想到,宫玥会为她安排这样一场求婚。梦幻得让人心醉,美好得让人像走过了前世今生。 他是,知道自己虽然嘴上不说,其实还是经常思念家乡吧。 他是,想用这样的方式,缓解她的思乡之情吗? “苒苒,宫青临说,你那里的求婚是这样的,所以,我想给你一个你那时空的求婚,苒苒,我知道,你一直都想家。”宫玥有些忐忑,似乎怕她不喜欢。 “宫玥,我好喜欢,真的……好喜欢。” 白苒递出自己的手,泪水已止不住地滴落,“宫玥,我们结婚吧。” 宫玥眸子里一下就亮了起来,在这夜里,也灿若星辰。 “嗯。”宫玥把戒指,咔擦一声,戴在了她的手指上,“苒苒,这枚戒指,戴上了,就永远取不下来了。” 宫玥随后,也掏出另外一枚,自己给自己戴上了。 这戒指,他做的死机关,一旦合拢,就再不能开。他要,把他和她的缘分,像这枚戒指一样,锁定为生生世世。 “苒苒,我明日,就去和天耀帝说,无论他同意不同意,我都要,和你大婚。”宫玥拉过白苒的手,两颗戒指并排,熠熠生辉。 白苒却摇了摇头,道:“不,宫玥,不要去给天耀帝申请大婚。宫玥,我不想在这个时候,和天耀帝对抗。” 白苒不等宫玥开口反驳,又道:“宫玥,不许反驳。” 宫玥看着白苒,没有说话,似乎不太明白,她既然说结婚,为何又不让他去走大婚的流程。 “宫玥,那弹琴的,是殿下吧?”白苒望了望前院的方向。 “嗯。”宫玥点头。 “宫玥,我也想,给你看一样东西。所以,我想请你给我两个时辰,哦,你去吧,等我。”白苒眸子里,也闪着异样的光彩。 宫玥盯了白苒良久,最后低低一笑,道:“好,我等你。” …… 等宫玥消失在星光那头,白苒出了海棠林,去了前院。 宫青临,果然在那里,微笑地看着她。 “小丫头,喜欢吗?” “喜欢。”白苒眼眶又开始红,不过却忍住想哭的冲动,对宫青临道:“殿下,帮我一个忙好吗?” “好。”宫青临笑看她,却也不问为什么。 白苒凑近宫青临,低低说了好长一段话。 宫青临眼神微震,诧异地看着她,有些迟疑:“小丫头,你确定?” “嗯。”白苒重重点头。 “好。”宫青临不再问,“小丫头,给我一个时辰的时间,我会帮你……安排妥当。” 话落,转身离开。 “殿下……谢谢。”白苒突然开口。 宫青临回头,看看她,笑笑,不再言语,继续往前走。 他和她,都是如此,为对方着想啊。 一个为了她,不管不顾。 一个为了他…… 他,羡慕,却也……欣慰。 背转身子的那一刻,那刚才温暖的浅浅弧度里,此刻,浸满了淡淡的心酸。 月光在他沉寂的眉宇间流淌,那双黑眸,如初春寒溪,眸底的浓稠苦涩,就快要遮住那漫天月华。 月色下,风若游丝,扬起他的火红衣袂,在月光划过一道寂寞的弧线。明明是热情似火的颜色,此刻,却像那心里剧痛而滴落的心头血。 她,是他的白月光,也是他的朱砂痣。 可,都不属于他。 他,天天故意装得像个要弑兄娶嫂子的混小子,插科打诨,和她一起欺负他。 也许,那是,他唯一的念想。 也是那个他,明白他心之所想,对他的一丝纵容。 刚才,海棠林的所有卷轴,他都跟着,一一看过了。 所以他,擅自做主,为他和她,弹奏了一曲凤求凰。 她哭,他蒙泪。 他也蒙泪。 其实,哪里才只卷轴展示的这些啊,还有许多许多,那些,宫玥永远不会让他的苒苒知道的付出。 就好像,他自己那许多许多,永远无法对他的小丫头说出口的情感。 这辈子,终究,就这样了。 不过,也挺好。 宫青临回头,看向海棠苑的方向,再次荡开那抹温暖的浅笑。 宫玥,你等着。 本王,就和小丫头一起,送你一个惊喜。 第438章 他的送嫁 宫玥的房里,白苒和宫青临两人躲在房里,房门紧闭。 “殿下,宫玥他不会半途跑过来吧?”白苒有些不放心。 “不会,我已经让沉鱼羞花给我无论如何要拖住他的,放心,实在不行,我给你一棍子把他打晕。”宫青临给她宽心。 “行,那赶紧的。”白苒一喜。 宫青临偷偷瞅了瞅门的方向,凝神听了一会,放下心来,也道:“小丫头,赶紧的。” 两人的表情,都鬼鬼祟祟,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再配合这些似是而非的话语。 紧闭的房门,孤男寡女,还是郎才女貌的一对碧人。 让人恍惚觉得,似乎有一场魔改武松剧情就要展开。 宫青临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袱,从里面掏出一堆红得耀眼的衣服,塞到白苒怀里:“给,小丫头。” 白苒接过,一件一件摆放在床上。 那白皙的小脸,突然就有些微红。 这怎么,除了有外衣,连肚兜,亵裤都给搞来了啊? 那大红肚兜,触感极其丝滑,仅凭手感,就知是用那极其昂贵的天山雪蚕编织而成。 白苒拿起肚兜,对着烛光,那精致面料之上,逐渐浅浅透出一副喜鹊戏梅图,只是那喜鹊正在戏耍的那两朵梅花,位置,真真要命得尴尬。 白苒扔下肚兜,不去看宫青临,把视线移向那亵裤。 那亵裤,也是大红色,比肚兜还要命的是,用双色丝线绣出一片落梅。落梅的位置,咳咳……暧昧得,羞死人啊。 白苒再看了看那华贵无双喜庆无比的新娘喜服,瞅了瞅宫青临,弱弱道:“殿下,这么短时间,你去哪里搞来的全套装备啊,还这么正式?” 白苒本来,只是让他随便去搞点大红喜庆的服装就行了。实在不行,那种唱戏的穿的戏服都可以啊。 可这,她怎么觉得,这些衣服,根本就是正儿八经出嫁女子精心准备的嫁衣啊。 “你就别管了,难道还有你家殿下办不到的事?”宫青临随意搪塞了这个问题。 他不敢告诉她的是,这衣服,是熹贵妃心血来潮,给她未来儿媳妇儿准备的。 熹贵妃出手,哪有凡品呢,布料做工华丽度那肯定是整个宫里最高等级的,只是他那娘,连洞房的服饰,都要戏弄一下他呢。 他不敢说啊,怕说了,她不仅不肯穿,还要打死他。 可他,舍不得小丫头真随随便便穿个戏服啊。那太,亏待她了。 “殿下威武。”白苒笑的很甜。 宫青临又从包袱内掏出一个紫檀大盒,摆放在梳妆台上,“小丫头,新娘子可要梳妆打扮的,喏,都给你准备好了。” 白苒探头一看,见盒子里,盛着金箔花细,胭脂水粉,金钗步摇玉簪等各种头饰首饰。 白苒对着这玩意儿,犯了难。 化妆,她倒很熟练,可这古代的新娘妆,她并不知道要做啥。而那些头上的珠翠步摇啥的,她更加不会了。 她到现在,都没学会弄发髻呢。每日都是灵儿给她负责。如果有时睡在海棠苑,就宫玥帮她弄啊。 白苒抬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宫青临:“殿下,这些,我不会啊。” 宫青临愣了愣,随后一笑,道:“小丫头,我帮你。你要出嫁,自然是,我帮你操持。” “殿下,你确定你会?”白苒眸子带着怀疑。这些,宫玥倒是会,有女朋友嘛,练多了,就会了。可宫青临,他也会?不会眶她的吧。 “嗯。”宫青临走了过去,拿起盒子里的东西,开始为她梳妆打扮起来。 他没说出来的是,他,一开始确实不会。可自从那次见到宫玥给她梳头,他也就偷偷地学了。因为,他不想比宫玥做得少。 宫青临拿起木梳,给白苒打散了发,再从两鬓梳起,手指挑起她的发丝,细细地为她拢了云鬓,结了发髻。再为她挑了最搭配她气质的玉钗和步摇,簪缀了上去。 宫青临再拿起眉粉,晕了水色,为她,描了那新月之眉,在她那桃腮之上,胭脂轻染。 最后以指沾膏,轻点朱唇,把那金箔花细,吹在眉心…… 宫青临停手,看着她,不觉有些失神。 房里,烛明香暗,而她,艳若丹霞,娇颜微晕,犹那新嫁娘,惊为天人。 “小丫头,你好……美。”宫青临一笑,垂了眼,遮盖住眼里的失落。 今夜,她美到他心颤。 却,不属于他。 不过,能有一次机会,为她馆青丝,簪玉钗,缀步摇,点妆花…… 此生,足也。 “殿下,你太棒了,我太喜欢你了。”白苒对着梳妆台上的大铜镜一照,怒赞,“殿下,话说,你哪里搞得这玩意儿。” “唔,偷拿的熹贵妃的。”宫青临弱弱地道。不知道,他那娘亲,明日起来,发现梳妆盒不见了,会是啥表情。一定想打死他吧。 “殿下,还没布置房间呢。”白苒催促。 “唔,那你赶紧自己换衣服,我来布置房间。”宫青临把那些衣服收起,一起放入了屏风之后。 “那个,殿下,你不会偷看吧?”白苒小人之心,瞅了瞅那并不高的屏风,这样的屏风,宫青临随便一探头,就一览无遗了。 宫青临突然涨红了脸,憋了半天,敲了一下她脑袋,怒道:“小丫头,乱想啥,你家殿下,人品杠杠的,有这么不靠谱吗?” 唉,其实,还真想偷看一眼呢,宫青临移开眼。 “哦,好的好的。”白苒也不再叽叽歪歪,麻利地卷了东西,往屏风后一躲。 等宫青临把房间简易地布置好,发现白苒还没出来。 “小丫头,怎么还没好?”宫青临有些诧异。 “唔……”白苒有些支支吾吾,最后闷着头皮道:“不会系这个腰带。” 呜呜呜,这个时代的新娘服,也是要束腰的,可这腰带的款式,她没见过,不知道怎么弄。 宫青临:“……” 这怎么办? 犹豫了一下,也只好硬着头皮,道:“那你出来吧,我帮你看下。” 宫青临心里做着建设,反正只是系下腰带,又没看其他,宫玥不会削了他的。 白苒出了屏风,在梳妆台前站定。宫青临移步过去,观察了下她的腰带,微微思索,灵活修长的手指轻轻勾住腰带,几下就给她弄好了。 “小丫头,来,看看,可满意?”宫青临凑近白苒,微微笑道。 白苒抬头,颔首点头,嗯,非常满意。 宫青临也抬头,往铜镜里一看,却怔愣住了。 铜镜里,女子巧笑倩兮,顾盼生辉。男子俊朗风神,风华无双,正温柔地看向女子,浅浅而笑。 女子身着大红喜服,而男子,刚好也穿着似火红衣。而男子此刻,和女子靠得很近,从这个角度看起来,仿若一对新婚爱侣。 宫青临失了神。 原来,他忘记了换掉那一身红衣啊。 可这,是不是老天给他的福利,让他,也在自己的想象里,完成了他可望不可及的心愿? 宫青临看着铜镜,悄悄地,把这一幕,收藏在心底。收藏在,那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天地。那里,熹贵妃说了,想爱就爱,想恨就恨,完全属于他自己。 许久,宫青临转身,拿出那红色轻纱。 “小丫头,坐下,该……盖盖头了。”宫青临按下她的肩,把薄纱,轻盖在她头上。 他说:小丫头,南风女儿出嫁,都有娘家人送嫁,有娘家哥哥背她上花轿。小丫头,那就……让我,替代你的娘家人,为你送嫁吧。 他又道,声音沙哑:“小丫头,上来吧,我背你。从此,我就是你的娘家人,是你最坚强的后盾,以后,谁若欺负你,尽管回家找殿下哥哥。哥哥……护你一辈子……” 她哽咽,轻轻扑在他背上:“殿下……哥……” 他道一声:“嗯。” 他背起她,从梳妆台,走到喜床,走得很慢,很慢,慢得好似,走过他和她相处的每一段光阴。 小丫头,那一日,桃林初见,马蹄惊魂,从此,你撞进了我的心里。 小丫头,那一日,洪水滔天里,我借渡气,偷偷吻了你..... 小丫头,那一日,我想娶你,想让宫玥帮我生儿子。 小丫头,那一日,你把你的血液,输入到我的身体,从此,我再也无法和你分离。 情不之所起,一往情深。 回头看时,身后一路葳蕤繁花,每一朵花,都是她绽开的笑脸。 ...... 小丫头,那一日,你和宫玥,给我写的生日贺卡,让我决定,把你埋在心底,默默爱。 可是小丫头,我终究,还是食言了,我终究,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开始有意无意地靠近你。 小丫头,那段你和他最难的日子,其实,我好想,趁火打劫取而代之。 可是小丫头,我还是,选择了为你和他,默默守护。 小丫头,你可知,在那段我最难的戒毒日子里,我再一次,萌生了和他争一争的念头,可是,终究,还是选择了祝福。 小丫头,父皇说,要给我娶太子妃,只要我开口,他就把你,给我。可是我,却告诉父皇,我如今,不喜欢你了。 小丫头,是的,宫玥爱你,敢于用他所有的一切去换你。因为你也爱他,所以他,能把他的爱展示给你。 而我,却只能把那些爱,深埋在心底,永远也无法,说出口。 小丫头,你一定要.....幸福。 今日欠你的嫁妆,等他给你补回盛世婚礼的时候,我再送来…… 你的殿下,永远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守护着你。 小丫头,人若有下辈子,能不能,让我先遇见你。 我也想,求一个公平。 ...... 她趴在他的背上,感受着他身躯的微颤,她看见,他前方的地面,有晶莹透亮的东西,一滴一滴砸了下去,在地板之上,久久没有散去。 她突然,再也抑制不住,泪水滚滚而落。 他说:小丫头,别哭,呆会不漂亮了。 他说:新郎.....该上场了。 第439章 拜堂 沉鱼羞花一脸紧张地候在书房门口,尽忠尽职地执行宫青临交待的任务。生怕他家主子在殿下通知解禁之前出来了。 不过宫玥却一直安安静静地看他的书,并没有出任何让沉鱼羞花紧张为难的事。 宫玥瞅了瞅门口那鬼鬼祟祟的两人,有些失笑。 既然苒苒叮嘱了他给她两个时辰,他自然会配合苒苒的。不过,还真不知道这丫头究竟在搞些啥? 其实,他已经想好了,他若想大婚,天耀帝必然会多番阻挠,但归根结底,终究是利益的博弈。 天耀帝不是想要他那商业帝国的半壁江山吗?那他,舍弃那半壁江山又如何,只要,能给她一个名分。 虽然,这个代价很大。 他的苒苒,冰雪聪明,表面嘻嘻哈哈,实则却深懂皇帝对他的制衡。所以,她一直都拒绝在这个时候给天耀帝提求娶的事。 可他,舍不得委屈他的苒苒,无名无份地跟着他。他要,三媒六聘,十里红妆地迎娶她。他要,给她一个风风光光,浩大非凡的盛世婚礼。 正走神间,宫青临走了进去,扔给他一个包袱。 “赶紧给小爷换上。”宫青临剑眉一扬,一副强买强卖的气势。 宫玥打开包裹,见里面是一套崭新的大红锦衣,微微怔了怔,盯着宫青临,用眼神示意他给个为什么。 这衣服,他很熟悉,是宫青临经常穿的款式。只是,宫青临把他的衣服让他换上是干嘛? “叫你换就换,啰啰嗦嗦。”宫青临走过去,就开始扒宫玥衣服,强行给他换衣服。 唉,这新娘服他找得到,可新郎服,一时半会,还真搞不到啊,他又不想随便弄套配不上宫玥那浮夸美貌的衣服。 所以,他就干脆把自己没穿过的袍子给他了,虽然不是新郎服,可颜色喜庆,可以勉强替代了。 “滚,我自己来。”宫玥一哆嗦,扯紧衣服,甩开宫青临的手,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还要脸不要脸。 换好衣服的宫玥,被宫青临拉扯着出了房,直接扯到了他的房间门口。 宫青临站在宫玥面前,收起嬉皮笑脸的样子,一下正了色,盯着他,声音一重,似凝了千斤,重若泰山,道:“宫玥,今日,我把小丫头,交到你手上了。你若将来,有一丝对不住她,别怪我对你不客气。哦,今日,你欠她的东西,记得补回来。” 宫青临说完,再不看宫玥,往院外走去,只留一句话,飘荡在风里:“因为,她也是……本王心底的宝。” 宫玥盯着宫青临的背影,久久未动,似乎明白了什么,眸底波涛汹涌。 宫玥转身,看着房门,心跳开始急了起来。 房门被轻轻推开,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室旖旎的红色。锦被,床单,帷幔……通通换成了喜庆热烈的大红色。一对喜烛,燃得正欢。那窗楞上,贴着大大的囍字。 而她,凤冠霞帔,端坐于床上,透过红色薄纱,对他微微笑着。 他盯着她,久久未动,黑如深潭的眸子,起了湍急的漩涡,似要把她吸进心底深处。 她巧笑倩兮,梨涡浅陷,对他伸出手,道一声:“夫君,不来揭盖头吗?” 声音一如既往地软软糯糯,如蜜糖般甜得人心尖一颤。 “嗯。”他喉咙微滚,轻应一声,嗓音微哑。 他缓步上前,一伸手,手指微颤,挑飞了红盖头。 他见她,面若桃花,肌如凝脂,眉黛似月,朱唇若丹。眸子空灵清亮,盈盈如水,灿若辰星。芸芸众生,百媚千红,道尽了天下间所有美好。 他见她,凤冠霞帔,展翅欲飞。箔金花细,轻若鸿羽。飞仙流云髻上,水灿缀钻步摇轻晃。和孔雀玳瑁玉钗遥相辉映,在烛光下,摇曳生辉。 他见她,凤凰锦嫁衣上芙蓉花开,牡丹争艳。她一起身,绝影款款,火红嫁衣流光溢彩。牡丹之下,隐隐出现无数只彩凤,在灯光下,振翅飞舞,随着她步态的变化,凤凰的形态和姿态也跟着变化。 她抱住他,把头搁在他胸前,轻道:“宫玥,我们终于……大婚了。” 她不等他开口,又抢先道:“宫玥,从今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你要记住,我们……拜过堂结过发了。” 他说:“嗯,拜堂了。” 他并不问她为什么,拉过她,面对窗户,齐齐跪了下去,重重叩首。 一拜天地。 拜那幽幽时空,感谢上天,让她跨越千年,跨越空间,来到他的身边。 他扶她起身,再次对着虚空,重重一跪,再次叩首。 二拜高堂。 拜他那早已不在的父母,拜恒王,拜熹贵妃,拜她远在异时空的父母,拜她远在边关的林家父母。 他再次扶起她,和她相对而立,脉脉相视,随后深深弯腰。 夫妻对拜。 从此,他是她的夫,她是他的妻,融入骨血,植入灵魂,白首不相离。 他将用一生所有力气,护她衣襟不沾土,两鬓不染云,护她一世安稳,岁月静好。 她笑看他,又重复道一声:“宫玥,我们……已经……大婚了。” 字句咬得很重,看向宫玥的眼神含着春带着笑,浓情深深,却似在刻意强调什么。 他也看着她,看进她的笑眸,直达眸底,再到心底。 良久。 他也笑,说:“嗯,已经大婚了。” 她不再言语,他也不再言语。 她知,他,不愿意她受委屈,所以他想,不管不顾,用任何代价,换她十里红妆,万里锦红的一场盛世婚礼。 可她,舍不得他这样做。十年筹谋,刀口浪尖,那是,他的心血,和自保的部分筹码。她不要他,为了她,付出这样的代价。 他知,她舍不得他付出不管不顾的代价,所以她,替他把这场婚礼给补了。她想,这样,他就不用去和皇帝做交易了。 可他,还是委屈了她,只是,既然这是她的心意,他,必须接。 宫玥双臂一紧,把白苒重重地箍在怀里,眼角水光一闪。 苒苒,你心里想的,你为我做的,我……都明白。苒苒,我且听你的,可是苒苒,终有一天,我会补回那场盛世婚礼。 十里红妆,万里锦红,江山如画。 白苒抬头,笑看宫玥,道:“宫玥,我们生一个小宫玥吧。” 从他们有了第一次后,她一直都有喝避子汤,因为,她还没有做好为人母的准备。 可现在,她却想为他孕育他的儿女了。因为,那将是,他们爱的见证。 她知道,其实他,一直都知道她在喝那汤。可他却什么也不说,偶尔问他想要孩子吗?他却说,不想,还没过够二人世界呢。 她知道,其实,他很想,很想有自己的孩子。可他,尊重她的想法和意愿,她若一辈子不生,他也愿纵容着她。 那一日,当殿下说起当初润玉说她不能生的事,告诉了她当初宫玥和他的对话。她才恍然惊觉,原来,他,可以为她做到那个地步。 他可以为了她,终生无子。 她同样也可以为了他,承受十月怀胎的痛苦,承受生孩子如过鬼门关的艰险。 想想,将来有糯米团子,叫他爹爹,叫她娘亲,那是,多么幸福的美好。 他自小孤苦,父母早亡,形单影只。 她想给他,一个完整的家庭。 她想给他,一份完整的爱。 宫玥看着白苒,笑着:“苒苒,你想好了?” 她说:“嗯。” 他说:“好。” 烛火摇红,夜静好,一双人影映在轩窗上。 红烛灭,床幔飘,喜床摇,被翻浪。 春种一粒粟,秋收一个娃。 第440章 车马太慢 一生只够爱一人 次日,仍然是休沐日。 因为南风已于半年前改了上朝制度,连续上7日朝,然后休息两日。退朝之后,六部人员,会各自在宫里专属的办公公署里处理公务。 白苒仍然又是睡到中午才起来。唔,没办法,这昨夜一说生个小宫玥,那狗男人就更卖力了。搞得她虽然和他早已身经百战,可仍然次次都是腰酸背痛,半日起不了床。 当然,他,仍然次次过后,都是龙精虎锐,神清气爽。 看起,就好生气。 看着那张千古一绝的美人脸,白苒叹气,唉,每次都抱着睡美人的初衷扑过去,然后……被……美人……睡! “宫玥,我呆会要去看古月风,今日就不陪你了啊。”白苒吃了早膳,哦不,是午膳,懒懒地给宫玥道。 “好,我送你过去。”宫玥起身,给她整理了一下衣服,“都多大个人了,还是系不好腰带。” 宫玥感觉,这以后,要有了小孩,是不是,他不仅要带她,还要带小孩,呜呜呜。 想起就好……幸福…… 白苒低头看了看被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腰带,有些脸热。 这宫玥一早就起床了,她起床的时候,刚好他不在,她也就自己胡乱系了两把。 “亲爱的,不用送我了,我自己过去。你记得天黑后来接我就是啊。”白苒讨好地笑笑。 “也行,刚好我有点事要处理。”宫玥在她额头亲了一下,“天黑我就来接你。” “拉钩,不见不散~”白苒伸出小指头。 “嗯,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宫玥有些好笑地看着她,这都二品大朝官了,还是像个孩子,一点没变。 看着白苒略有些蹦蹦跳跳的身影,宫玥再次摇了摇头,这丫头,和宫青临小时候可真像呢,笑笑,进了书房。 刚进去,还没坐下,沉鱼就匆匆走了进来。 “主子,皇上让你马上去一趟永寿宫。” ...... 白苒出了恒王府,想了想,又折道先去步厚大街,准备先给古月风买点东西再过去。 此刻,润玉家里,古月风吼完唐轻揽,把门一关,气呼呼地坐在床边,看着润玉。 “师父,你倒是早点醒来啊,看看你这个弟弟,把你家搞成啥样了?”古月风有些无语地看着这横平竖直的房间。 坐了半天,又笑了。其实,她到现在,也差不多看懂唐轻揽了。他总是变着法子去逗她开心,或者逗她生气。只为了不让她独自胡思乱想而已。 而她,也逼着他,天天喝她的药。如若他不喝,她就给他下毒,让他苦不堪言,主动投降。 经过半年的治疗,其实如今,唐轻揽的那怪毛病,已经差不多好了。 只是,不知是故意,还是说这么多年习惯了,他仍然喜欢搞这些对称的东西。 她也就随了他去,不过偶尔还是会忍不住吼他。 哎,吼习惯了嘛,一天不吼都浑身不对劲。 话说这个嫂子,当得挺威风的呢。 古月风把润玉的手,轻轻拿过去,放在自己那有些凸起的肚子上,轻喃:“师父,你看,我们的孩子,都几个月了呢。你该不会是要睡到等孩子都滚出来了,你才醒吧。那样可不好啊,那成了苒苒说的躺平养娃了呢。” 是啊,她怀孕了,她自己睡了润玉怀孕了,一次不成功,就睡两次,两次不成功,就三次。 她终究是,睡出了个孩子。 以后,等多了个孩子,在他耳边哇哇大哭,或者天天喊他爹爹,他总不能不醒吧。 肚子,微微地动了一下,再动了一下,随后那肚子,开始像翻波浪一般滚动起来。 古月风怔了怔,眼神温柔,笑看着肚子。 这孩子,怎么一点没随他爹呢,他爹那么安静温润的一个人,怎孩子,偏偏就生了一副活泼的性子呢,这几日,动静是越来也大了,整天像个小猴子一样拳打脚踢。 古月风撇了下嘴,该不会是天天被唐轻揽给胎教了,随了唐轻揽那性子吧?古月风突然打了个寒噤。 哎呀,这样有点……可怕! 不过这孩子,还挺关照他娘。这从怀孕以来,她可是只长肚子,不长其他地方,所以,从正面和背面看去,压根看不出来她怀孕了,把人白苒给羡慕得。 而且,她也没长苒苒说的啥任何妊娠斑什么的,据说,皮肤还比以前更好了呢。 古月风把润玉的手,拉到翻滚的地方,凑近他耳边,道:“师父,你摸摸看,孩子他会打滚了呢。” 肚里的孩子,仍然精神抖擞,引得她肚子又一阵地颤来晃去,润玉那放在她肚子上的手,也跟着晃动,那指尖,肉眼可见地颤着。 古月风摸了摸那白皙好看的手指,叹道:“哎,师父,这样一颤啊,让我恍惚觉得,那不是肚子在动,是你在动了呢。” 古月风抬眸,看着窗外。 多希望,那真是他的手指在动啊。 肚里的孩子,安静了一瞬,又开始动了起来。 就在那一瞬,润玉的手指,仍然在微微颤着,似乎还若有若无地移了一下,只是很快,就被孩子又一波的翻滚,淹没了下去,自始至终,无人看见,无人知道。 古月风打来了水,开始给润玉擦身体。 自从她怀孕后,唐轻揽就在帝京重新买了一处大宅子,还给请了一堆下人。 古月风问他哪里来的钱,如今他已不是当初的唐家少主了啊。唐轻揽嗤了一声:“小鱼儿,你以为唐家少主是干嘛的呢?这帝京里,我唐轻揽明里暗里的铺子,数不胜数,放心,够养你和哥哥,还有小侄儿一家几辈子了。” 古月风:“呸。” 她家润玉,随便丢出一颗药丸,就够养她几辈子了好不好? 而古老太医悄悄去找了院使老头,凭他几十年的交情,也不知还用了啥法子,总之,院使老头给古月风开了一个为期一年的病假单,俸禄却照发。 后来,古老太医又从古家派了好几个靠谱的下人过来,事无巨细地伺候她。 可对于照顾润玉这事,她却拒绝了所有下人,仍然坚持自己亲力亲为。 看着润玉某个地方又开始起了变化,古月风脸皮抽了抽。 师父,你不是个睡美人植物人吗?为啥,每次我一碰到你,你就起反应。而且,除了不能自己动,其他一切功能都......正常呢? “师父,你的身体,明明是醒了的呢。师父,那你的灵魂呢,迷失在了何方?师父,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古月风丢了帕子,又开始给润玉絮絮叨叨地聊天。 “师父,你要是能听见,你就有点反应好不好?” 古月风垂下眼睫,睫毛上,挂了泪,啪嗒一下,滴落在润玉的眼睫上。 润玉的睫毛,颤了颤。 她的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滚过。 他的眼角,一直湿润着。 古月风拿起帕子,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痕,一低头,看见润玉的枕头,已湿了一大片,不仅怔了怔,喃喃:“原来,我这么能哭啊。” 古月风似第一次发现,原来一个人能够流出那么多的泪。 用白苒的话来说,这不科学。 自嘲地笑笑,收拾了东西,出了房门。 ...... 这边,白苒终于买好了东西,到了润玉家门口。 刚想叫门,却瞅到门口有一个人影,鬼鬼祟祟的。 白苒怔住,仔细看了看,噗嗤一笑。 那人儿,金发碧眼,高大帅气,不是那皮特.风雳侠是谁? “哈罗,皮特,你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干啥?”白苒上前,拍了皮特一肩膀。 皮特吓得一个激灵,回头一看是白苒,愣了愣,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那一头耀眼的金发,讪讪地道:“我,我就给小风风送点东西。” 白苒一愣,这才注意到,大门右侧,放了一个篮子,篮子里有各种新鲜蔬菜和水果,还有一些补品。 “皮特,你这是?”白苒愕然。 皮特那双蓝色的漂亮眼睛紧张地看了一下大门,一把将白苒拉到旁边,压低声音道:“林小姐,你可别告诉风风啊......” 在白苒的逼问下,皮特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给她讲了起来。 原来,皮特偶然发现了古月风的事,他懵了,跑去找詹姆士喝了一夜的酒。詹姆士开导他,说如果他真喜欢古月风,那么,应该为她感到高兴才是。因为她,是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 皮特想啊想,想了好久,最后,他还是无法做到詹姆士说的啥为他和她开心,可也终于无奈地接受了这个打击。 然后开始偷偷地,关心着她,关注着她。 他听太医院的人说,要多吃蔬菜水果啥,对孕妇有好处。于是他就三天两头地,一大清早跑去太傅家菜市场购买最新鲜的蔬果,给她送去。 但是又怕她不肯接受,就每次都偷偷地放在门口。后来想想,又在篮子里塞了纸条,说是太医院的同仁们给送的。 “皮特,你送了多久了啊?”白苒瞅了瞅那带着满满心意的一筐蔬果。 “唔,一百天了呢。”皮特仍然有些紧张地盯着大门。一副随时准备跑路的架势。 “皮特,不用这样,你就大大方方告诉古月风是你送的啊,如果想见她,就进去吧。”白苒有些感动,微微叹气。 “不,林小姐,拜托你,不要告诉她。我不想,给她造成困扰。就让我,安安静静地,默默地喜欢她吧。她若知道了,我连这偷偷摸摸的喜欢,都没资格了。” 白苒一怔,瞅了瞅皮特那有些担心,微微失落的蓝眼睛,半响无语。 还以为皮特只是看人古月风肤白貌美大长腿,一时兴起呢,没想到,还能这样长情。 也许,这古代,真的是。 车马太慢,一生只够爱一人吧。 “好,我不告诉她。”白苒拍了拍皮特的肩,微微摇头,有些动容。 “谢谢!”皮特立马恢复那副活泼的性子,吹了个口哨,愉快离去。一头金发在阳光下闪着漂亮的光泽。 真是个简单快乐的大男孩,白苒一笑。 皮特走后,白苒刚想推门进去,突然心间一颤,心里一阵莫名其妙的恐慌忽起。随后心里一阵剧痛,锥心刺骨。 白苒脸白了白,无力地靠在门上,以为自己会昏倒,也有些奇怪,怎么会突如其来的奇怪感觉。 那感觉,不是肉体疼痛的感觉,而似乎是,心痛,就像当初在神山发现宫玥身体似乎出了大问题的那种恐慌和锥心刺骨。 但是没一会,她发现又缓过来了,似乎,那阵突如其来的心慌和心痛,是幻觉。 该不是有潜藏的心脏病吧?白苒无语地啐了一口。 第441章 宫玥食言了 白苒在古月风那里混了一下午,混到天黑了,宫玥都还没来。想想,可能有事耽误了,就干脆在润玉家把晚饭都给吃了先,结果,宫玥仍然没有来接她。 白苒蹙眉,有些担心。宫玥他,对她,从来说到做到。就算他自己来不了,肯定也会派沉鱼啥的来接她。再不济,至少会知会她一声。 这次怎么这么奇怪? 呸,难道昨天刚“结婚”,这狗男人就本性暴露了?白苒啐了一口。 当然,那是不可能的,白苒心里再补充。 转念一想,也许是他临时有急事来不了。她也知道,宫玥除了朝中有职,自己那四大阁也是忙得很。还经常和沉鱼神神秘秘出门,有时候一出门就几天不回呢。也许是他有啥突发私事需要处理吧。 算了,自己回去吧,反正也不远。 不过,白苒最后并没有自己回去,而是被唐轻揽送回去的,似乎,唐轻揽一直等在那里。 白苒以为,唐轻揽难免又会习惯性地一路调侃她逗逗她什么啥的。结果,唐轻揽意外地很老实,一路默默地走,似乎有啥心事一般,那偶尔投放在她身上的眼神还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南卿,你今天怎么了?有心事?”白苒有些奇怪。 唐轻揽却连忙否认,笑了笑,说:“被嫂子给吼懵了呗。” 白苒:“……” 好吧,这理由虽感觉有些怪异不合理,却似乎也没太大问题,遂不再问。 唐轻揽把白苒送到忠亲王府门口,叮嘱她天黑注意看路,看着她进了府,就回去了,神色有一丝奇怪的沉。 接连几日,白苒都没有在早朝里看到宫玥。不过早朝上谈论的内容,仍然是那些老生常谈的事,也没啥异常。 只是气氛好像不太活跃,有些死气沉沉。那些平日喜欢和她笑嘻嘻打招呼的官员,最近似乎突然变得很忙,一下朝,就低着头,匆匆忙忙走了。 白苒也没法在户部看到宫玥,因为从两个月前,宫玥就已经不在户部了,而是又被天耀帝调去了刑部。所以她自然在户部看不到他。 本想去刑部看看,又觉得好像有些不妥,觉得宫玥应该就是临时有急事去处理去了,等他回来,她要给他算算这“不告而别”的账。 而因为朝廷要推行一项民生新政,户部又开始忙碌了起来,所以下了朝,白苒自然是去户部公署忙她这个户部侍郎该做的事。 每日下来,充实,却也挺累,基本回家倒头就睡,也就没跑海棠苑过。这昨日倒是去了,没见着人,连沉鱼羞花闭月都不见影子。 有些奇怪,去问前院老管家,老管家也不清楚,只说小王爷临时有事出远门了,交待让她不必挂念,处理完事情就会回来的。 好吧,白苒总算稍微安心了一下,却也有些说不出的怪异,啥事这么久都没处理好? 白苒还发现,这户部的同仁们,这两日,突然就变成了工作狂,个个闷不做声努力工作,再也不交头接耳了。 有时候,她想去找人闲聊下,别人都总是怯怯地看一眼尚书大人,对她恭恭敬敬地道:“林大人,下官这还有好多事,呆会再聊,呆会再聊。”说完,低头继续工作。 “啥?”白苒有些怔愣,这以前,户部同仁们最喜欢主动找自己闲聊呢?难道自己最近人格魅力下降了? 白苒热脸贴了个冷屁股,有些无趣,走回自己那办公桌前,无聊坐下。 等她一转身,背后那些户部同仁们,互相对视一眼,眸子里是满满的不忍和怜悯。看了看她的背影,默默地垂了睫,摇了摇头。 唉,那件事,恐怕满朝文武都知道了,就她,一个人蒙在鼓里。 没办法啊,林侍郎和那小王爷的关系,都是帝京公开的秘密了。 这谁也没胆子告诉她啊,他们都没法想象她要知道了会如何呢。 再说,尚书大人稀罕心疼这林侍郎得很,从一开始就严令禁止大家在她面前说这事儿,怕刺激到她。好像皇帝也不愿意张扬这事儿呢,令朝臣不准外泄,不准让老百姓知道,甚至连府邸里的家眷都不让知道呢。 其实,他们根本就不相信小王爷会做那样的事。虽然据说,几个重臣当场看见的,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 可这小王爷要真干那事,也不会等到现在啊。不过,这些都是他们这些小小官员不能窥视的秘密。 真相如何,恐怕只有皇上才知道。其实,这心里,总觉得这事,没表面那么简单,这皇家的事,唉,水太深了。 但是,他们也只敢心里偷偷猜测,却打死不敢说出那个猜测来,哪怕说梦话,也不敢。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非议这事啊,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呢。 白苒疑惑地瞅了瞅面前的户部尚书,啧啧,这老头子,最近怎么管这么严格了?这户部一向气氛都是出了名的宽松啊。 户部尚书看她瞅他,吓得赶紧装起很忙的样子,提笔,写着什么,只是白苒发现,那老头子那握笔的手,有些颤。那刚才看她的眼神,有些没底气,似乎生怕她靠过去问啥一样。 莫名其妙,白苒撇了撇嘴,继续忙她的事。 好不容易忙完了,白苒伸展了下有些僵硬的腿,给对面的尚书大人打了个招呼:“归大人,你知道宫玥为啥没来上朝吗?” 不上朝,都是要给天耀帝请假的呢,尚书大人说不定知道。 尚书大人一听宫玥两字,脊背一绷,心跳差点停了半拍,没抬眼皮,似很随意地把球踢了回去:“小林啊,你都不知道,我老头子怎知道?” 白苒一滞,是啊,连她这女朋友都不知道,还好意思问人。 算了,反正他又不是第一次几天不上朝,她都习以为常啊。 只是,这招呼都不给她打一下,让她心里,有些不舒服,也有些,莫名地担心。 看看手上的事做得差不多了,想起今日还给林檀兮约好了给她送芬芳居的新款唇膏过去呢,于是对尚书大人笑得甜甜地道:“归大人,那个,下官还有点事,可否先退了?” 尚书大人极其和颜悦色,对她连连挥手:“去吧去吧,小林啊,多休息,别累倒了啊。” 白苒:“……” 这尚书大人不是恨不得她天天加班帮他干活吗?黑心老板终于良心发现了? 不过也没多想,匆匆收拾整理了桌面,就出了户部公署。想着从林檀兮那里回来后,她还想去太子府找宫青临问下宫玥那货究竟咋回事呢。哪怕别人都不知道,殿下一定知道。 这想着事,一不小心,那放在抽屉里,准备给林檀兮带去的化妆品就忘记了带走。 一直等走出了户部公署一百米左右,才想起东西忘记拿了,遂返回…… 而户部的众人,在白苒离开后,终于齐齐舒了一口气,互相看了一眼。 唉,这几日,简直提心吊胆的,生怕林侍郎问起呢。这林大人,现在可是他们户部的团宠呢,没办法,办事能力强,不打官腔,对待下属虽严格,原则性问题寸步不让,可待人和气,有问题,都倾囊相授呢,他们可是,又敬又......爱啊。 最主要,那是户部唯一的女孩子啊,还是个又甜又美的女孩子呢。对他们这清一色男人的世界,犹如凭空出现的一抹色彩,让人每日干活都精神了啊。 人林大人,还长期免费赠送他们芬芳居的各种限量版水晶皂,还有各种化妆品,这拿去讨好家里那老娘和妹子啥的,利器加神器啊。 松懈下来后,众人互相看看,实在忍不住了,不行,那事不聊聊,这心里,太压抑了呢。 于是,有了一人带头后,众人就七嘴八舌开始说起了这事。 谁也没有注意到,有人去而复返。 第442章 宫玥死了 户部尚书归田龙叹口气,一副痛心疾首,不可置信的样子:“唉,老夫怎么也不相信,小王爷会去行刺皇上啊。这小王爷得了啥失心疯啊。” 走到门口那抹身影,脚步猛地一顿,手指微颤。 尚书大人爱才惜才,是真的喜欢宫玥,自从那日应皇上召唤入宫,凑巧看见了那一幕,到现在,都没回过神来。 他真的无法相信,总觉得那是一场梦,是幻觉。可他的的确确,亲眼所见啊。见到那皇上的胸上,刺入了一把匕首啊。那匕首,有着小王爷的专属印记啊。 不信,却不得不信。 户部郎中陈大人也唏嘘,接口道:“下官,呜呜呜,也不相信啊,可这当时好几个大人都亲眼所见啊。” 户部左曹员外郎摇了摇头,道:“听说,多亏了鹿泉大人武功高强,拼死救护,才保住了皇上。” 门外那抹身影,手死死抠住门楣。 户部右曹员外郎一脸沮丧:“听说小王爷当时身受重伤,左胸受了鹿泉一剑,那鹿泉武功多高,你们都听过吧,那是小王爷和太子殿下联手都不一定打得过的存在啊,小王爷挨他一剑,唉……” 门外那抹身影,身子渐颤。 “唉,我听黑狱天牢的老狱卒说,人抬进去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了。人盖着白布,那白布下透出的手惨白惨白。 那血啊,顺着手指一路流下来,嘀嗒嘀嗒。那个惨状啊,他这见惯了最严酷刑的老狱卒看了都心颤呢。”户部度支司员外郎说着,脊背都生寒。 “当然,老狱卒是不知道这送进去的人的身份的。只说那人被担架送进去的时候,按照规矩,蒙了脸。沉重的染血铁链锁在身上,那覆盖在全身的白布,血迹斑斑,还在不断渗出血液,随着担架一路蜿蜒滴落,一看就是将死之人啊.....”度支司员外郎补充,自己也打了个寒颤,眸子是浓浓的不忍。 门外那抹身影,抠门楣的五指发白淤青,身子开始摇晃。 “唉,这还不算。那黑狱,已经多少年没启用了,如今居然,被小王爷也用上了。你们不知道啊,我听我爷爷说,那黑狱,送进去的,都是最高级别的社稷罪人。 要么是将死之人,要么是罪大恶极必死之人。那人一送进去啊,就得上镣铐。可那镣铐,和天牢的不一样,那是铁刺直接刺入骨肉筋膜里啊。这刺一旦刺入,正常情况下,基本筋脉断裂,人就废了。”金部司员外郎一脸凄怆。 门外那抹身影,身子抖如筛糠。 仓部司员外郎也接口:“是啊,听说那黑狱,四周墙壁均为玄铁打造,厚度足有三丈呢。意思就是,哪怕天神来了,也无法破开那墙壁。还有啊,那黑狱入口,听说派了三千御林军里三层外三层,守得如铜墙铁壁,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门外那抹身影,身子摇摇欲坠。 左曹员外郎砸了砸舌,一脸痛心:“那这样说,连劫狱都是天方夜谭痴人说梦了,唉,我还以为……” “呸,李大人你说啥,这话要被有心人听了去,你项上人头都不保了。劫狱?那进了黑狱还想劫狱?想都别想。”右曹员外郎呸了一口,。 顿了一下,继续道:“你知道那黑狱是怎样的设施吗?啊?囚犯只要一送进去,就会用铁链从上下左右四个方向锁死他的双手双脚。 那铁链,哦,就是金步司姚大人说的那种带无数倒勾刺的锁链,直接把锁扣扣入人体。那些倒勾铁刺啊,就会瞬间刺入皮肤肌肉和血液,和血肉紧密咬合在一起。 如若超过三日,那些铁刺就会和血肉长在一起,再也分不开,再大的力气也挣脱不开,哪怕你用传说中的缩骨之术都不行,除非你拿刀自断手脚,可那样,人早死了......” 众人齐齐抖了抖,脸色骇然,心里寒凉到底。 那这样,小王爷是不是,根本活不了了啊。 这当日,究竟发生了什么,导致小王爷要直接对皇帝动刀,又是什么样的原因,皇帝要下如此毒手啊. 门外那单薄的身影,双手死死扶住门楣,支撑那快要滑下去的身子。 户部尚书突然衣袖捂脸,老泪纵横,声音悲切:“你们现在还说这些有啥用?小王爷人都没了,没了!” 刚才还七嘴八舌的众人,一下子鸦雀无声,个个被震得失了反应,化着一个个木头人,呆立在原地。 门外那抹身影,身子僵枯如石,扣在门楣上的手,没了知觉,只本能地死死抓住。 房间里,只剩下户部大人压抑的抽泣声。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缓缓抬头,目光有些呆滞地看着尚书大人。 “大…大…大人,”右曹员外郎第一个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道:“什……什么没了?” “小王爷没了。”尚书大人趴在桌上。 “没……没了?不是只是重伤入了黑狱吗?刑部不是还没开始定罪吗?”仓部司员外郎嘴唇微抖。 怎,怎么可能?这人说没就没了?那可是神一样的人物啊,没了?没了吗? “大...大人,你骗我们的,对不对?” “大...大人,不可能的,你不要吓我们。” “大人,刑部没有会审,怎么可能直接没了?难道是伤重不治而亡?” 尚书大人似乎一下苍老了几岁,抬眸看了看众人,声音沙哑,却飘忽得犹如来自天外,“真,真的,我亲眼看了,确认了,签字了。” 想起那一画面,他就,他就...... 昨日半夜,皇帝把他和几个重臣召入宫内,给他们下了一个任务,那就是“监斩”,他们的任务,就是作为见证人和监督者,全程记录小王爷的行刑,以及验证死亡为真。 不仅要当时验证,还要再过十二个时辰再验证一下,看看是否“死透”谨防作假。 他是,亲眼看见小王爷喝下毒酒,亲手验了小王爷尸身的啊,连那刑部的第一仵作苗人凤,也亲自去验了尸的。 那是,真的心跳停止,气息全无了啊。 而今天早上,他们再次去验,小王爷身体都已经冰凉了,更别说心跳了。 那是,死得不能再死了,死透了啊。 众人沉默。 “大人,小王爷……是行的什么刑?”一人忍不住开口。 尚书大人叹了口气:“毒酒,太子殿下亲自执刑的。据说,是太子殿下请求皇上看在小王爷过去为南风立的那些功的份上,没有问斩,为他求了一个全尸。” 门外那人,脑中一片轰鸣,眼前一片血红,身体软了下来,那扣住门楣的手,渐渐无力,松开,身子,就快要滑下去。 深秋的风,冷透人心,打着卷儿,卷起公署外那些深黄落叶,往那人身上飘去。 众人不再说话,到现在,再没有任何幻想了。 开始众人还是不相信啊,小王爷怎么就死了,这样就死了啊。 秋风忽然加剧,似老天发怒,院里的落叶,如被龙卷风卷起,往着公署大门拍了过去。 大门,嘭的一下,被狂怒的秋风砸开。 “咚。” 似有人体倒地的声音。 众人身子一凉,心里一惊,抬眼看去。 见那大门边,有一单薄人儿,似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缓缓倒在门外。 第443章 殿下,这是真的吗? “林,林大人.....”右曹员外郎面色惨白地看着白苒,呆站着,心中只剩一片哀嚎,完了,完了。 左曹员外郎怔了一秒后,比其他人先反应了过来,率先跑过去,一把扶起白苒,心痛不已,却不知道此刻该说什么,只结结巴巴地反复重复:“林大人,你...你节哀。” 白苒像一个木头人一般,被他扶着,双眸失瞳。那眸子里,黑不见底,如泼墨一般,一层又一层,层层叠加,黑得再看不见一丝颜色,让人看上一眼,都不忍再看。 那浓墨黏稠下,一抹血色渐渐显现,随后,黑眸变得赤红,就像那有武功的人即将走火入魔一般。 众人骇然地看着她,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没敢说,都陪着她做了石头人。 不知过了多久,那僵枯的木头人,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缓缓抬头,小脸苍白如纸,眸中血色激荡,看向尚书大人,喉咙动了几动,才发出声音。 “大人,宫玥他......死了吗?”那平日软糯甜蜜的嗓子,此刻焦声如嘶,伴随剧烈的抖动。 那让人心都跟着一颤的晦涩嗓音,在秋风里冉冉散去,好似一根细细的针尖,刺得所有人心头剧烈一缩,惊痛蚀骨般。 尚书大人嘴唇微抖,看着白苒那眸子,自己身子也跟着微颤起来,点了点头,不忍地移开眼,红了眼眶,沙着声音,道:“小林......” 白苒点点头,不再问话,就那么站着。 众人看到,那黑眸深处的赤色,在眸底汹涌翻滚,和黑色反复撞击,再也看不见瞳孔在何处。 那眼眶,溢满了液体,微微泛着淡红色。 那淡红色液体,终于决堤。 一颗颗淡红色的血泪,从她的眼眶滚滚而落,砸在那白玉地板之上,触目惊心,看得人心里再次一颤。 户部众人心里再次一震,脸色骇然。 林大人她,流出的泪,是红色的。 他们活了这么久,见多识广,也算见惯了生离死别,人间悲剧。可这,还是第一次,看见人流出血泪。 尚书大人心里一酸,老泪纵横,哀呼一声:“小林啊,你...你挺住啊.....” 话音未落,白苒已经咚的一声,直直往后栽倒,幸好左曹员外郎,一把抱住,狂呼:“快,快叫太医。” 户部的人一下手忙脚乱,叫太医的叫太医,扶人的扶人,急得跳脚,一片鸡飞狗跳。 太医院就在隔壁不远,那院使老头一听,一把扔了医书,跌跌撞撞地就往户部公署跑,身后跟着一串太医。 ..... “院使大人,怎样?”尚书大人惴惴不安。 院使大人收回把脉的手,长叹一声:“悲伤过度,恸急攻心,恐怕,一时半会都好不了了,尚书大人,给她……修个长假吧。” 尚书大人默默地点了点头,这心病还需心药医啊。可这心药都没了,还怎么搞啊。 “大人,现在,把林大人,送回忠亲王府吗?”户部郎中犹豫着。 尚书大人挥了挥手,不送回忠亲王府,送回哪里?难道送去恒王府吗? “大人,”左曹员外郎突然开口,有些犹豫地道:“要不,把林大人送到太子殿下那里去,殿下和她,关系很亲,也许,能开导一下她。” 哎,他一直都是这个铁三角的忠实粉丝呢。 自然知道太子殿下,玥小王爷和林大人三人的很多小道消息。这个时候,也许,太子殿下,才是最合适开导她的人。 这铁三角,如今少了一人,这铁三角的天空,是不是就要塌了啊。 “好。”尚书大人不再说,一下跌坐在椅上,神情有些颓废。 “那我去请示太子殿下。”右曹员外郎说完就准备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就见院外一道修长的身影,疾如闪电,冲了进来。 户部众人一怔,等那人在屋内站定,才看清楚,那是太子殿下。 “臣等叩见太子殿下。”屋内众人齐齐见礼。 宫青临看也没看众人,一把从左曹员外郎手里抱过白苒,颤着嗓子:“小丫头.....” 左曹员外郎看见,太子殿下的身子,紧颤不休,那嗓子,也一样的颤,那眸子,满满的慌乱和心痛。 而且,太子殿下好像一下子瘦了,憔悴了的感觉。那眸底,似乎和林大人一样,隐隐有了血色。 员外郎心里一紧,低下头,没敢深想。 宫青临抱着白苒,直接回了太子府。 那一夜,太子府的灯,亮了一夜。 太医被一个又一个地喊了进去,又被撵了出来。府里的人,大气不敢喘一声,心里沉沉不见底。 “小丫头,你醒来后,我该怎么对你说啊?”宫青临双目血红,握住白苒的手,死死盯着她仍然沉睡的苍白容颜,心如刀割。 说吧,不能。 不说吧,也不能。 无论说与不说,哪种情况,小丫头,她都根本承受不住啊。 而且如果他说了,那后果,才是他和她更承受不起的啊。 宫青临捂脸,泪水从指尖滴落。 小丫头,你说,我该怎么办? 前日,当他匆匆从京畿大营赶回来,看到黑狱里的他的时候,他也承受不住啊。父皇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下那样的手啊。 父皇一大早,就把他支开去了京畿大营找顾西洲谈事儿,等他赶回来,事情都发生了。他想阻止,都阻止不了了。 那日永寿宫发生的事,虽然他没看到,可到如今,他已经想明白真相了。 原来父皇,真的是那个最狠的人啊。 对他人狠,对自己狠。 宫青临抓住白苒冰凉的手,俯在她旁边。 次日,白苒终于醒来。 睁开眼,见到宫青临的第一句话就是:“殿下,你告诉我,是真的吗?” “小丫头......”宫青临眸中有着浓浓的不忍,垂下了眼睫。 “我……明白了。”白苒既没有嚎啕大哭,也没有再问什么,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帐顶,不言不语。 只是那人儿,像被掏空了灵魂,眸光再无焦距。 “小丫头......”宫青临一把抱住她,红着眸子,摇晃她:“你哭啊,你哭出来啊,好不好?” 宫青临的泪滚滚而落。 白苒还是那副样子,像个木偶般,没半点反应。 “小丫头,你哭出来,好不好,我求你了,我求你了……”宫青临把头靠在她的肩上,抱紧她。 “不,殿下,他没有死,没有。”白苒终于回了焦距,执拗地开口。 宫青临不再说话,只抱紧她。 “殿下,宫玥他,没有死。”白苒还是重复这句话,似乎,只要她不承认,他就永远不会死。 “嗯,你说没死就没死。”宫青临心里剧痛,不再说什么。 “殿下,你点我穴道吧,我想睡觉。”白苒闭眼,眼角,泪水终于滚了出来。 不点穴道,她永远睡不了。 可宫玥说了,是人是鬼,都会回来找她。所以,她要睡,睡着……等他。 白苒死死咬住嘴唇,那滚滚泪水顺着脸颊,流到嘴里,咸咸的。 宫玥,你若真死了,就托梦给我吧,你说过,要给我交代的。 你若不入我的梦,那我就……永远都当你没死,好不好? 宫青临心里一酸,点点头,手指轻轻一点,白苒就睡了过去。 “睡吧,睡着了,就不会痛苦了。小丫头,其实,我也好想睡着……” 第444章 宫玥 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一连几日,白苒除了吃饭之类,都让宫青临点她穴道睡觉。 七日后,白苒说:“殿下,别点了。殿下,我想自己出去走走。” “嗯。”宫青临点头,放她出门,却悄悄跟在后面。 而宫青临的后面,也始终跟着一些黑影子,那玄色衣服的下摆,有着锦衣卫特有的标记,那是,天耀帝的心腹锦衣卫。 白苒出了门,去了海棠苑。 海棠林里的卷轴,不知何时,已被收起。白苒站在那卷轴原来安放的位置,站了很久。卷轴已不在,可那些画面,却仍然再次在她的脑海里播放了一遍。 海棠树上的花灯还在,也许是,还来不及收起。白苒走到树下,伸手,一张一张地摘下那些纸条。 白苒笑着,笑里嚼泪。 你说:愿苒苒这一生以及来生,未必要与你为伴,但永与幸运为伴。 可是宫玥,没有你的人生,幸运何在,意义何在? 你说:你为我求了一份回家的指引,希望我在万念俱灰的时候,能回到日思夜想的家。 可是宫玥,你知道吗?如今,有你的地方,才是我的家。你都不在了,我去哪里找家啊?宫玥,这里,就是我的家,可是,你已不在。 你说:苒苒,千年寒池,真的好冷啊。苒苒,我真的好怕,好怕挺不下去啊。苒苒,如果我真的死了,忘了我,好不好? 宫玥,寒池再冷,可还有我在等你。可如今,华服再暖,你已不在,我还有什么好期待。 你说:臭丫头,臭小子,我在沉睡中,都看见你们早弑兄娶嫂子了。 宫玥,你回来好不好,你不回来,我就真的和他魔改武松了,那样,你总会气得从棺材里复活吧,对不对? 你说:你不喜欢孩子,后来你又说,你喜欢孩子。 宫玥,如今,我刚答应给你生孩子了,你为何,就匆匆离去啊。宫玥,如果,那一夜,我真怀了你的孩子,你就忍心,看着孤儿寡母飘零人间吗? 你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可是宫玥,你执了我的手,却不肯和我偕老。 你说:苒苒,如果你想要轰轰烈烈,我会给你海誓山盟;如果你想要细水长流,我会给你朝朝暮暮。只要你想,只要你要,只要我有,只要我能。苒苒,和我在一起,好吗? 宫玥,我想要轰轰烈烈,我想要山盟海誓,我也想要朝朝暮暮,我想要和你的每一天。 可是宫玥,如今,你给了我轰轰烈烈,山盟海誓,却转身就走,再不肯给我朝朝暮暮。宫玥,你好绝情啊。 纸条,拆一张,心就再碎一次。 不知何时,那海棠林里,落了满地的纸条,像下了一场纷纷扬扬的白色花雨。更像,那清明时节,开遍漫山遍野的清明相思花。 一瓣花雨,一段相思,生生灭灭,一生沉醉。 天色,渐渐变深。 白苒离开海棠林,往荷花湖走去。 白苒身后,宫青临走进海棠林,蹲下,把那一地的清明花,一张一张捡了起来,细细收好。 他抬眼,看着前方那落寂的背影,在秋风涩涩里,更加孤寂凄凉,嘴唇动了动,终究一咬牙,沉默。 宫青临回头,看向海棠林尽头的黑影,浓眉一凉,凝了霜雪,眸光寒凉如冰。 荷花湖边,那分立两侧的荷花灯,仍然还在,她走上去,那灯,仍然一盏接一盏亮起。星光大道,仍然璀璨迷离,梦幻非凡。 可如今,走在上面的,只剩一人。 白苒伸手,摸着那花灯。花灯带着温暖,似那人的余温。她的手,冰凉,贴上去,没多久,花灯也变得一片冰凉。 宫玥,难道往后余生,你都要让我一人孤独地走完吗?没有你的温暖,人生漫漫,唯剩寒凉。 宫青临不声不响地跟在后面。 看着那花灯,起了雾,结了霜。 他伸手,也轻轻抚摸了上去,用那至阳内功,让那一串串花灯,散了霜寒,重燃温暖。 小丫头,你要......挺下去。 白苒终于走进了海棠苑的院子。 院子里,空无一人,那白玉地面,那翡翠栏杆,那玛瑙珠翠,不知何时,蒙了灰尘,让人恍惚觉得,这院子,似乎从来就没住过人。 秋风肆虐,卷起那院里落在地上的一层又一层霜叶,漫天飞舞。 白苒久久地站在院里,任那凉风卷着落叶,拍打在身上,脸上,掉落在头上,浑然未觉。 宫玥,你说,我是不是在做一场梦啊。做那南柯一梦,梦里,和你在海棠苑里,共度了一生。 当梦醒来,原来,这里,从来未曾有人,一切,都只是梦一场。 可是,我却想要这个梦……永远,也不要醒啊。 宫青临静静地站在阴影里,默默守候,唯剩一双眸子泛着水光。 小丫头,你就当这一切,是做噩梦吧。梦醒了,也许,就好了。 白苒伸手,拂去脸上的黄叶。那叶,微微透着湿润。 白苒低头,走进了宫玥的房间。 房里,还是维持着那一日的洞房造型,只是那红烛,早已熄灭冷透。那囍字,也不知何时,掉了一半下来,悬空挂着,被从那半开的窗户里灌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欲坠。 白苒走进梳妆台,那镜子里,再也映不出他和她的双影。 白苒走到床上,往那大红锦被上一躺,泪如泉涌。 宫玥,你怎么可以,让我,刚成新妇,就成寡妇。 你不是说过,一辈子都不会让我守寡吗? 宫玥,你为何,连招呼都不打一声,没留下只言片语,就这样,消失在天地间。 宫玥,那一日,你说:苒苒,如果真发生了什么不可控的意外,那你就记住,只要我没有亲口告诉你我不在了,无论发生了什么,你都不要放弃。坚强地,挺下去。苒苒,无论以怎样的方式,我都会回来。哪怕是做鬼,也会给你一个交代…… 宫玥,我已经,睡了七天七夜了,天天等你来入梦。 如果,你真的死了。 你不是,应该会回来给我交代吗? 可为何,头七都过了几天了,我的梦里,仍然见不到你。 宫玥,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还活着? 宫玥,我们约定好的,你还记得吗? 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等你回来。 ...... 宫青临靠在门外,仰着头,拼命忍住那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水。 小丫头,我快要,坚持不下去了啊。 小丫头,看着你这样痛,我真的好想..... 可是,我不能啊。 小丫头,其实,我现在,心里好没有底啊,我每日都在怕,在恐惧,在害怕那个万一。 小丫头,和我一起挺住,好不好? ...... 白苒在床上,躺了很久,手自然地搭在了床边,无意碰倒了床边矮柜上的什么东西,啪的一声,东西被撞了下去。 白苒一怔,起身,看那地上,躺着一本卷轴,只不过,这卷轴,和一部书的尺寸差不多。 白苒捡起卷轴,翻开。 里面夹了一张纸条。 “苒苒,这个卷轴,本来昨日想给你的,可是被生小宫玥给忘记了。这卷轴,名为心愿卷。苒苒,你可以,把你的心愿,一个一个写下来,我会,尽我所能,完成你的每一个心愿。” 白苒打开那雪白的卷轴,久久凝神。 宫玥,是不是,只要我写了,你都帮我完成啊? 白苒找来笔墨,提笔,写下她的第一个心愿。 “宫玥,我要你活着,然后,回来找我。” …… 第445章 那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时间回到十日前。 当白苒去看古月风后,沉鱼匆匆走了进来,道:“主子,皇上让你马上去永寿宫一趟。” 宫玥蹙眉,这休沐日,一般情况下,没有特别火急的事情,天耀帝是不会召朝臣入宫的。想了想,对沉鱼点点头,换了那套特制朝服,出门了。 这大半年来,因为朝中发生各种事情,天耀帝需要依仗他们太多,倒也没动啥花花心思。也还算矜矜业业地做着他的皇帝。 这现在大势已定,难道这天耀帝又开始玩啥花样了? 也不怪他多想,这样的事,过去多着呢。天耀帝总会给他设各种陷阱,想抓住他一点把柄治罪。不过他的把柄,哪里能那么容易就被抓住。 至于安全,如今,他倒不放在心上。 距离唐家的事,半年已过,他的功力,早已恢复如初,还更进了一层,如今,哪怕是和鹿泉对手,也不再担心。 而天耀帝,作为皇帝,也不可能搞得太出格。毕竟,再想除掉一个人,也得名正言顺。否则,可能引起朝局动荡。相信这个,当皇帝的比任何人都能权衡。 深秋的帝京,早已有了万物衰败之气,刚下过细雨的青砖地面,连砖缝里都是湿湿的,秋风打着黄叶,旋着卷儿,掉在那青砖之上。 宫玥过了午门,按照入宫规则,自然是全身上下仔细搜索一番,不能佩戴任何武器进入的。 例行检查后,过了金水桥,穿过太和门,往右侧转弯,向永寿宫而去。 …… 在宫玥接到入宫通知半炷香时间后,太傅司空镇,六部尚书,御史大夫等几位朝中重臣,也接到天耀帝召集入宫的通知。 青色官靴匆匆踏过青砖地面,他们和宫玥,前后脚进了宫。不过在永寿宫前,却被人拦住了,说让各位大人在殿内稍等,皇帝目前正在冬暖阁和玥小王爷谈论南方的商业改制问题,稍后会召见各位大人。 众人自然没啥话说,恭恭敬敬地候在大殿里,耐听等候皇帝召唤。 隐隐约约听见隔壁冬暖阁里传来说话声。 ...... 大殿内,天耀帝端坐在暖阁内设置的龙塌之上,表情和蔼仁厚,鹿泉持剑立于一侧。这宫中,只有锦衣卫,禁卫军,皇家暗卫等才可以持武器。 “微臣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宫玥进得大殿,给天耀帝跪地叩首。 “爱卿平身。”天耀帝一笑。 “谢皇上。”宫玥起身。 “宫玥啊,这前阵子,辛苦你了。协助太子帮朕把这南风治理得风调雨顺,欣欣向荣。朕可得,好好谢谢你。”天耀帝笑道。 “能为皇上排忧,能为社稷出力,是微臣的荣幸,臣自当矜矜业业,鞠躬尽瘁。”宫玥不疾不徐地回道,眉却微微蹙起。 天耀帝笑道:“爱卿大才,这些年,朕让你在六部历练,委屈了你,可也是朕一片苦心,望爱卿能体会一二。” 宫玥恭敬回道:“臣,自然明白皇上之苦心,是以,臣无时无刻不在努力提升自己,方能对得起皇上厚爱。” 天耀帝拿出一张明黄圣旨,对宫玥道:“爱卿乃天纵奇才,才华朝臣第一,仅仅在六部帮忙,太屈才了,朕啊,现在就封你为第一朝臣:左丞相。” 宫玥一怔,眸光闪了闪,凝视着那抹明黄,一时没有动。 呵呵,第一朝臣,这打压了他这么多年,一边要用着他的人,却一直压着他的权,生怕他做啥?如今,给封个丞相代表什么? 自那沈聚死后,那朝中,多少人盯着这一肥缺,为此准备了多少时日了。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吗? 还是说想暗示他,一旦他想拥权的时候,沈聚的下场,就是他的下场? 宫玥垂下眼睫,睫毛轻颤,眸光微冷。 “呵呵,爱卿这是何意?难道,还嫌弃这第一朝臣?”天耀帝笑得有些诡谲。 宫玥唇角也有着微不可见的淡嘲,皇帝这话的意思暗示他有不臣之心吗?这圣旨,无论何意,如今,只有先接着了。 只不过,自古接圣旨前,皇帝都会让大太监宣读圣旨,如今,这皇帝,却不让人宣读,直接砸个圣旨给他,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而且这冬暖阁内,似乎,并无伺候的公公。 不由就想起了一个前前前朝的传说,说的是,皇帝让某个意图谋逆的皇子接旨,结果,圣旨内,是一把机关匕首,打开圣旨的那一刻,皇子毙命。 宫玥心里冷哼一声,圣旨内带有匕首暗器又如何,想用机关算计他,也没那么容易。 宫玥跪地,恭敬叩首,语气喜悦:“微臣多谢皇上厚爱,微臣接旨.....” 鹿泉面无表情接过圣旨,走到宫玥身边,递到他手上。 “爱卿,不打开看看吗?”天耀帝笑。 “微臣太过喜悦,一时激动,这就看,这就看。”宫玥连忙应道。 宫玥手指微动,指尖凝气,身背微直,那抹明黄,轻轻展开。 圣旨,确实是圣旨,没有匕首,圣旨上的文字,还墨迹尚新。 宫玥目光扫向圣旨内的文字,瞳孔猛地一缩,脊背瞬间生寒,抬眸,不可思议地看着天耀帝。 那圣旨内,写着:天耀二十五年冬月初十,宫玥意图谋反...... “皇上这是何意?”宫玥凤眸一冷,寒意深深地盯着天耀帝。 天耀帝嘲讽地笑了一下,道:“宫玥啊,你这才华,按朕说,自然是但得起那第一朝臣的,你也别怪朕,谁让你,投错了胎呢。宫玥,如果你是朕,相信,你也会做和朕一样的选择。” 天耀帝话音未落,旁边的鹿泉出手,疾如闪电,一道雪光刺向宫玥脖子。 出手之快,瞬息而至,根本来不及任何反应。 然而,那雪光离宫玥脖子只剩微毫的时候,宫玥唇角微微翘起,扯出一抹又冷又嘲的弧度。身形如魅,浮光掠影般,下一瞬,人已瞬移至一丈之外。 鹿泉瞳孔一缩,长眉微蹙。 怎么可能,他的速度,至今无人可避开,宫玥他,究竟是怎么避开的,连他,都没看出他究竟是如何动的。 能达到这个速度的,那武功,已经不会比他低了。 可是上次,他去十里亭试探他,那个时候,他的武功修为,不是明明比他差一半以上吗? 鹿泉眸光一寒,杀意顿起。本来,他还想留着他给他做嫁衣裳,并没打算真如天耀帝的意,把他一招制住。可这眼下,他的修为,让他心悸,不由就起了杀心。 两人一人空手,一人持剑,房里只见两道幻影来回缠斗。鹿泉靠着持剑优势,步步紧逼,而宫玥急退,身姿弯折如风中杨柳,每每在鹿泉剑锋扫到之前堪堪避过,看似凶险万分,却从未被剑伤到分毫。 鹿泉心里一寒,这都打了十个来回了,虽然他也不担心自己会输给他,可他是越来越没有把握能把他制住了。 天耀帝在两人动手之前,就已伸手在床榻边一按,一道特殊定制的半透明屏风凭空出现,罩住了他。 那屏风,材质特殊,刀枪不入,那两人的缠斗,自然是伤不到他的。而且,一旦有危险,他还可以再次触动机关,直接坠入地道,那里,锦衣卫遍布,安全自然不用担心。 天耀帝目光寒沉地看着两人斗了无数个来回,眸子里渐渐凝重起来。 看这样子,要想制住宫玥,让计划顺利进行,有点难啊。 天耀帝深吸了一口气,眸子里厉色顿生。 一抬手,手里瞬间多了一把寒光四射的匕首。 天耀帝冷笑一声,一闭眼,一咬牙,抡起匕首一扎。 扎向……他自己的胸膛。 第446章 天耀帝的好算盘 天耀帝一声闷哼,身子晃了晃,胸口的鲜血,蔓延开来,染红了龙袍。 在天耀帝匕首入体的同时,那正和鹿泉以非人类速度缠斗的宫玥,那本来未受一点伤的他,身子突然剧烈一晃,胸口处一阵锥心刺骨的剧痛蔓延,脸色瞬间惨白如霜,随后一口殷红的血液从口腔喷了出来。 在宫玥身子喷出鲜血的那一瞬间,鹿泉狐狸眼一眯,寒光蚀骨,身如惊鸿,手中短剑如电,刺入宫玥的前胸。 “嗤啦。”刀剑入肉,划破皮肉的声音。 只是那剑,入肉一半并再也进不得。仿若碰到了什么阻隔。 鹿泉微微诧异,按照他这个角度和力度,短剑应该会全部没入才合理啊。 在剑入胸膛的那瞬间,宫玥身形急退,避开了鹿泉的又一次致命攻击。 血,如泉涌,宫玥的衣服,瞬间被血染透,脸色白得近乎透明。那双眸子,似有着浓浓的绝望和不甘,看向天耀帝,惨然一笑,袖中手指却微微一动。 鹿泉狐狸眼邪魅一笑,笑里,藏刀纳剑。宽袖一摆,手一抬,携风雷之声,对着宫玥雷霆万钧地劈了下去。那双狐狸眸子里的笑意,一瞬凝固成冰,寒冻千尺。 宫玥骇然看着瞬息而至的风雷之劲,瞳孔崩大,脸色惨白,充满颓败,似放弃,似认命。 鹿泉一声冷哼,淡嘲笑意便起。 宫玥,本来不想杀你,天耀帝也没打算让你当场毙命,毕竟,要先留着做戏后才好结果你。 可你的实力,让我也害怕啊。我怕,怕我自己成了那棋盘上的棋子儿。所以,实在对不住了,我改主意了,我要你……马上死。永绝后患。 当然,那狗皇帝,我还是帮他做戏做到底的,放心。 鹿泉眼眸一厉,唇角一丝残忍的笑浮起,手掌翻转,重如千斤,向宫玥头顶一压。 千斤掌,此等功法,炼成者寥寥。掌风之下,从未有过活口,中者头骨碎裂成渣,死无全尸。 然而,头骨碎裂的声音并未响起。 鹿泉的手,在离宫玥头顶只有半毫米的时候,却再也无法推动。 错愕的他,身子先是一僵,随后也剧烈一颤。 鹿泉缓缓低头,脸色骇然,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位置,那里,一抹发丝般的寒光,没入心脏。 血,汩汩而出。 鹿泉倒了下去,在倒下之前,他终于明白了,宫玥,在被他的第一剑重创后,故意看向天耀帝,露出绝望不甘的神情,迷惑自己,让自己放松警惕,引诱自己靠近他。 在他的手,劈向他头顶的瞬间,他的身子,也因为那特殊的功法,必须离宫玥最近。 就在那一瞬,宫玥用那可做神兵利器的绝世天蚕丝做的飞针,被他用最后的真气,灌入其间,刺入了他的胸膛。 鹿泉仰面倒地,狐狸眼微微有些涣散,神色不甘,微带屈辱。 没想到啊,宫玥在那样的情况下,在那根本来不及思考的瞬息之间,还能不动声色地算计了他。 那天蚕丝,伤他很重,当然,天耀帝,是不会舍得他这锦衣卫头子死的,所以他,死不了。 但恐怕,得躺他半年了。在这半年,他再也无法轻易去动宫玥,以及宫青临了。更加无法,去算计天耀帝了。 这室内的打斗,碍于天耀帝的限制,终究还是限制了他的功力发挥啊。否则他怎么可能被宫玥算计? 鹿泉闭眼之前,唇角泛起一抹冷笑。 他躺半年,那又如何,至少死不了,机会还在。 而宫玥,伤得比他还重,今日,他根本无法走出这间屋子。 因为,天耀帝在自己刺自己的同时,已经按下了对外面严阵以待的锦衣卫示警的机关。 宫玥,在重伤之下,插翅难飞。 而天耀帝,今日的计划,本就是要把他拿下,关入那黑狱,然后,问斩。 哈哈,进了那黑狱,纵你武功盖世,也无一丝逃脱的机会。 鹿泉,终于闭上眼,重重地倒了下去。 在鹿泉倒下去的同时,宫玥也倒了下去,在倒下去的时候,下巴垂下,牙齿在衣领上一咬,悄无声息地把缝在衣领里的一颗药丸,咽了下去。 宫玥再次看了天耀帝一眼,听着门外响起的撞门声,狂奔声,呼喊声,大量御林军那种特质军靴的跑步声,眸子里带着凄然。 还是,大意了啊。 每次单独进宫,其实他,全身都是武器,那些,锦衣卫根本搜不出来的武器。 刚才,他就是用那缝在衣袖口的天蚕丝,那看起来就是官服的袖口设计的金边的天蚕丝,重创了鹿泉。 而他的朝服,也是经过特殊处理过的,那看似普通的朝服,实则掺合了那能抗刀剑的天蚕丝。故而,鹿泉的短剑,无法透胸而过。但是,因为鹿泉功力太高,他终究还是被重创。 他也算了所有的,天耀帝可能会做的把戏。却唯独疏忽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那个,天耀帝在他三岁时候,给他下的连环蛊。 那个,他终于成功解毒后,引发的连环蛊。 那个,同生共死蛊。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天耀帝,尽然会直接对他自己下狠手,把匕首刺入他自己的胸膛。 天耀帝是蛊主,而他,是副蛊。 蛊主受的所有伤害,都会同样作用在他的身上,而且,是十倍几十倍强度叠加。 也就是那一瞬间,导致他被鹿泉的剑刺中。 天耀帝刚才刺自己,其实下手不重,避开了要害。可是,对于副蛊者的伤害,已经强到让他根本无法冲出重围了。 在那一瞬,他是震惊的。 也大概明白,天耀帝当初,为何能弑父逼宫。呵,对自己都够狠的人,对他人,那自然是只能更狠。父亲兄长,对他,只是皇权的绊脚石。 自古皇家无情啊。 天耀帝这一刺,不仅要利用连环蛊的特点,将他重创被囚,还同时把刺杀皇帝的大罪扣他头上啊。 刺杀皇帝,按律诛九族。 当然,身为皇家人,九族,那是不能诛的。那,应该是,名正言顺,午门问斩吧。 顺便,展示一下他这个帝王的仁慈。 这一算盘,打得好啊。 宫玥眼皮开始沉了起来,在快要阖上的那一刻,看见那匆匆忙忙跑进暖阁的那几个熟悉面孔,微微叹息。 天耀帝,把人证都喊来了啊。 可真......打得一手好算盘。 宫玥终于闭上眼,微微叹息。 宫青临,我躺平了,那些……就交给你了。 苒苒,你一定要坚强,明白吗? 在宫玥和鹿泉倒下去的同时,暖阁的门被强力撞开,门外的锦衣卫和御林军,在听到示警声响起后,向暖阁蜂蛹而来,一边撞门一边大喊:抓刺客,保护皇上。 和在御林军和锦衣卫之后,紧跟着奔进来几个人。 那是,一直外养心殿大殿内等候皇命的太傅司空镇,右丞相曹玉双,户部尚书归田龙,还有其他几个要臣。 刚才,他们一直在外等候,随后听到暖阁内似乎响起了一些若有若无的打斗之声,但是根本无法听清楚。 正纳闷间,突然听见宫内特有的示警暗号响起,随后御林军锦衣卫就蜂拥而至,冲进了暖阁。 在听见抓刺客声音响起的时候,众人心里齐齐一惊,也紧随其后,奔进了暖阁。 虽然,他们作为文臣,没有武功,冲进去也是救驾不了,可是,这个时候,无论有没有武功,那是必须去救驾的。 而等他们跟在御林军身后,闯进暖阁的时候,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房内。 地上,躺着两个血人。 其中一人,着朝廷一品大员的官服,侧脸朝内,胸口上有一短剑,鲜血染红他全身。 另外一人,着紫色锦衣,胸上并无东西,却和那穿官服的人一样,全身被血染满。 而天耀帝,则躺在龙榻上,胸口插着一柄匕首,表情痛苦,也是浑身是血。 第447章 打入黑狱 审后问斩 冲进来的御林军和锦衣卫,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人人双目圆瞪,似看见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龙塌之上胸口插了一把匕首,脸色痛苦又阴沉的天耀帝,看看地上满身是血,不知死活的鹿泉,再看看附近躺着的,那鲜血染红了整个衣襟,还穿着官服的一人。 个个双目崩裂,嘴唇张得大大的,半天合不上,眼里是不可置信的惊骇之色。 皇上遇刺了? 武功只存在于传说里的锦衣卫长鹿大人居然倒下了。 那旁边躺着的,好像.....好像是传说中的恒王府那玥小王爷? 众人瞬间觉得脑子开始浆糊,这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 鹿泉大人刺杀了皇帝? 还是玥小王爷刺杀了皇帝? 鹿泉大人和玥小王爷怎么都同时倒下了,看样子,貌似半斤八两,都是奄奄一息了。这么说,鹿泉大人和玥小王爷刚才火拼了?那究竟谁胜了谁输了?谁是刺客? 如果鹿泉大人是刺客,想想,好可怕。 如果玥小王爷是刺客,想想,也好恐怖。 御林军锦衣卫们,没发现自己的思维已经偏离了正轨。 而闯进来的几个大臣,也脸色惊骇地盯着屋内场景,一个个脑子里轰的一下,各种念头快速闪过。 皇上遇刺了。 刺客是? 几人扫过鹿泉,哎,如果是鹿泉,这事虽然大,大到整个皇宫的御林军禁卫军锦衣卫恐怕统统都得全部洗牌,喋血大清洗一回,但是,到底还是,还是..... 几人目光再从宫玥身上掠过,纷纷移开了眼,眸子里,带起得是惊涛骇浪。这,如果刺客是宫玥,那事情,可就大了。 这皇帝和宫玥的关系,自来是朝中默认的不可议论的规则。 可是,以小王爷的头脑和作风,怎么可能会在皇宫内公然行刺? 可看看天耀帝那胸口的匕首,那痛苦的神色,也不是幻觉啊,明明白白的事实摆在眼前。 几人心里如打鼓,脸色也如地上那两人一般苍白,不由齐齐想起二十年前那个传言。 这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没人敢深想。 天家的事,哪里能容他们置喙。 冬暖阁里,一时有些窒息般的安静,那安静,让这暖阁内的气氛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皇上......”左丞相首先反应过来,一下扑过去,手抖着,跪在天耀帝面前,“皇上,您怎样,微臣救驾来迟,微臣罪该万死。” “快叫太医。”户部尚书收起眼里的惊骇,抖着嗓子,冲外面大吼。 “皇上你先躺下.....”工部尚书老泪纵横,一副心疼不已的样子。 “皇上,皇上......”礼部尚书满脸的愧疚,晕了过去。 冬暖阁里一片鸡飞狗跳,大臣们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和茫然后,反应过来,开始手忙脚乱地奔过去查看天耀帝的伤势,哭着喊着。 天耀帝虽然容色憔悴,表情痛楚,不过神志仍然清醒,看着闯进来后又变木头人的众人,沙着嗓子说了一句:“宫玥私通东源,事情败露,欲行刺朕,幸得鹿大人舍命救护。” 皇帝喘了口气,语气寒如沉铁:“打入黑狱,三日后,午门问斩。” 太傅司空镇抬起老脸,露出惊骇无比的神色,看向地上的宫玥,突然扑过去,用脚踢了他几下。 随后一脸悲愤和沉痛地骂:“好你个宫玥啊,皇上对你如此重视,你竟然,竟然生了这狼子野心,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人果然心怀不轨,呸,你这小人......” 太傅大人怒发冲冠,开始用他那三寸不烂之舌,把宫玥骂成人人得而诛之的乱臣贼子。 骂得御林军齐齐颤了颤身子,骂得甚得皇帝的心,最后天耀帝都揉了揉眉心,握拳咳嗽了几下,摇了摇头:“太傅大人,可以了,可以了,你先歇歇。” 太傅犹自不解恨,恨恨地啐了一口后,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那目光,似乎恨不得把宫玥再扎几个窟窿。 锦衣卫齐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弄来担架,把鹿泉抬了出去。 “宣最好的太医,务必要保住鹿大人。”天耀帝瞅了瞅鹿泉那浑身的血,叹了口气,哎,今日幸得这鹿泉死命相护,否则他真不知道那宫玥会不会一怒之下,直接伤了他。 只是,刚才看来,这宫玥的功力,似乎已经和鹿泉不相上下了啊。 果然,是再也留不得他了啊。 御林军也找来担架,把宫玥给抬了下去,只不过,先给他上了厚厚的铁链枷锁。 匆匆赶来的顾太医,抖着双手,垂下眼,给天耀帝聊了伤,那垂下的睫毛,一直微微颤着,余光扫过那御林军抬着的担架之上那人,瞳孔剧烈一缩,脸色青白。 等顾太医给天耀帝打理好伤口后,天耀帝躺了下来,看着跪了一地的那几个大臣,眸光在他们身上一一掠过,最后定在左丞相和太傅身上,缓缓开口。 “姚爱卿,太傅大人,这监督守备黑狱的事儿,就交给你们了。即刻起,立拔三千御林军,日夜守护黑狱,不得出任何差错。”天耀帝眸光一冷,“否则,提你们的人头来见朕。” “臣遵旨。”太傅和左丞相齐齐接旨,脑袋冷汗直冒。 这一日,太傅司空镇和左丞相姚大人直接把铺盖卷儿都搬进了黑狱,吃住都在里边,连上厕所,都直接在里边搞了个马桶,做到每一秒钟,都不离开。 三千御林军,黑压压地,把黑狱围了个密不透风,三百六十度无缝对接,没日没夜地巡逻,别说人,连只苍蝇蚊子都飞不进去。 黑狱,自古以来,只关皇家最高机密的犯人,凡是进入这里的犯人,从来没有再出去过。有的可能秘密处死,有的可能会走个刑部会审的过场,再以皇帝的指示进行处斩。 不过这黑狱,关押的人都是太过机密重要的人,这十几年,也就有那么一两回而已。所以这里的狱卒,平日都并不在黑狱,而是在天牢当值。只有这里进了人,才会从天牢调过来当值。 那老狱卒看到,那担架抬进来的人,一路滴着血,那露出白布之下的手,哪怕此刻苍白无色,还滴着血,却仍然可以看出曾经是如何的金尊玉贵。 不禁摇了摇头,这怕不是又是个身份高贵的大人物啊,如今也不知何事落到这步田地。这黑狱进了,就不可能再有命出去了。 狱卒按照规矩,把那带无数倒刺的黑狱枷锁,一一打入那人的四肢,每钉入一份,狱卒自己心里就颤一回。 这玩意儿,太残酷了,那可是拿着粗粗的尖刺,生生扎穿那手腕脚腕啊。 那份痛苦,他这当了几十年老狱卒的人,还从未见过谁能挺下来呢。被这枷锁钉入的人,大部分都是在三日内就痛苦不堪死去。 而在钉入的过程中,那些人,都是发疯般地嚎叫,那嚎叫声,已经不能用人类语言去形容,那是,野兽发出的哀嚎。 让他每次听了,仿若自己都在经历那种酷刑,每次执行这刑罚,他都得连续做一个月的噩梦啊。 可令老狱卒不解的是,这看起金尊玉贵的人儿,硬是一声不吭,搞得他差点以为这送进来的人,怕不是已经伤重死了吧。 只不过,那人每次在枷锁钉入的时候,那本来一动不动的身子,会不可抑制地颤动,才让他确定,人,还活着。 老狱卒有些不忍,就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尽量把速度加快,因为越快,其实对人的痛苦越小,伤害度也相对小些。 做完这些,老狱卒又自嘲地笑笑,他们这做狱卒的,早就见惯了生死,看送进天牢的人,都是看死人的眼神儿,也不知今日,怎就动了这隐恻之心。 也许,是那双露出白布的手,让他觉得,这样的人儿,如今受这样的苦,他的亲人,该是如何地痛心吧。 也许,是那受刑时候的他,一声不吭,让他起了敬意吧。 ...... 在宫玥送进黑狱的时候。 宫青临正在京畿大营和顾西洲说完正事,正准备起身告辞的时候,展夜一脸惊慌地奔了进来,眼眸血红。 “殿下,出事了。” 第448章 狱中托孤 宫青临和顾西洲同时脸色微微一变。 “殿下,小王爷他…他在养心殿行刺皇上,现在被打入……黑狱了。”展夜一下跪在地上,声音悲切。 “嘭。” 宫青临身子一晃,手上的茶盏,一下子碎在地上。 顾西洲呆立当场,脸色惊骇地缓缓看向宫青临。 “究竟怎么回事?”宫青临手一下扶住桌子,喉咙微颤。 展业抬头,快速地给他说了事情的大概经过。那事,还是顾太医第一时间递出来的消息,到现在,宫里都把消息封锁着。 来不及和顾西洲再说啥,宫青临疯了一般冲出京畿大营,跨上展业早就备好的神驹,往城内飞驰而去。 而顾西洲,在宫青临走后,也足足怔在了原地很久。漆黑的眸子里,各种神色在变换。最后,顾西洲也出了营,往回城方向奔去。 他如今,也是需要上朝的,只需要每日来京畿大营巡视和管理,可以自由安排在朝中和大营的时间。 神驹奔驰,密林急退,马蹄声惊了官道两边的林间飞鸟,扑哧扑哧飞向青天。宫青临一路各种念头急转,在进入城门前,一些想法已初步成型。 …… 深秋的风,有了冬意,冷冷掠过黑狱上空。 那声音,似时而呼啸而哭,时而低吟而泣。让人心里一颤,寒彻入骨。 黑狱上方,阴空苍茫,云天四合,御林军抬头望望那阴霾的天空,看不见任何一丝阳光和云路,只觉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在那冷风凄啸里,有人一身锦衣,自远处行来。御林军齐齐心里一颤,不觉低了头。 “参见太子殿下。” 宫青临缓缓走向黑狱入口,盯着那黑洞般的入口,眸色不明。 “太子殿下……”太傅和姚大人迎了上去。 宫青临微微点头。 按照规矩,太子殿下是可以探视天牢和黑狱的。只不过,这黑狱,即使是太子殿下进去,也全程被负责督狱的司空镇和姚大人一路跟随。他和犯人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需要记录在册,每日回禀给天耀帝。 这黑狱,建在地下深处。 从黑狱的上头,走到关押宫玥的牢房,需要往下走一百级台阶,经过十次铁门。每一层的铁门,都有两把锁。每一把锁,都有两人共同看守,需要两人持有的钥匙,同时开启,方能打开铁门。 那开锁的声音,晦涩又尖锐,听得人心里如尖锥猛扎。 那铁门打开的声音,沉重压抑,在这异常安静的地牢里,不断发出幽深的回音,像那丧钟敲响的声音,撞在人心上,让人心颤不已。 宫青临看不出什么表情,带着司空镇和姚大人一路往下。 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难闻,温度越阴冷渗人,光线越昏暗诡幽。 那空气里的阴冷气息,如雾般缠绕在三人身上,阴冷得恍若浑身裹满了蛇。 司空镇身子颤了颤,姚大人呼吸微微变紧。 宫青临还是没什么变化,继续行走,脚步声回荡。 黑狱,狱如其名,无窗无门,不见天日,一片漆黑。 只有那嵌在黑黝黝墙壁之上的壁灯,发出昏黄得有些惨兮兮的微光。然而,这微光,如被黑狱那大团大团的黑暗瞬间吸收湮没,最后只能弱弱晕染出巴掌大处的光明。 牢狱本无风,壁灯直直地,被三人走路带起得风吹得一晃,恍若鬼火飘摇。 铁黑牢狱里,光线更暗,辨不清颜色和轮廓,以至于一眼看过去,只能看到半空一处惨白。 等稍微适应了下光线,宫青临才看清,那一抹惨白,是宫玥的脸,因他皮肤太过白皙,在这黑暗里,愈加显眼。 而他身上那一品朝服,本为紫色,是以在这铁牢之中,一下子根本无法和黑色背景区分开。 宫青临心里一颤,衣袖下的手,微微发抖。 那还是他熟悉的宫玥吗?那永远金尊玉贵的宫玥吗? 他如今,双手双脚都被黑狱特有的带倒勾铁链锁死在墙壁和地上,人靠着墙壁。脸上,再无一丝血色。那胸口,还有着那未拔出的短剑,幽幽泛着血色之光。 那紫色朝服上,凝神一看,到处是凝固了的血渍,深一块浅一块。新的血液,也还在渗出。 宫青临隔着这近乎手臂醋的栅栏,隔空看着宫玥,生生忍住那全身颤抖,掐出指尖深深血痕。 从司空镇和姚大人的角度看去,太子殿下似乎,挺冷静,也看不出多大情绪变化。 那本来无一丝活气儿的人,缓缓抬起头,看着宫青临,虚弱地笑了笑:“你来了。” 老狱卒低头,想,这人儿,虽然被折磨得只剩一口气儿了,那笑容,仍然是淡定的。只是那容颜,那苍白,笑得他有些心悸。 宫青临盯着宫玥,眸子里云起云涌,一时没说话。 太傅和姚大人,站在宫青临背后,只看到宫玥似乎笑了笑,却看不到宫青临的神色。两人垂下头,盯着地面,不再去看宫玥和宫青临。 那宫玥,他们不忍心看。 而太子殿下,背对他们,自然是看不到神色的。 过了许久,宫青临才道:“嗯,我来了。” 语气很平静。 “好。”宫玥垂了眼,看了看自己那左胸,又抬起眼。 “宫玥,你为何,要做出弑君这样大逆不道的事?”宫青临似终于有了一丝情绪起伏,声音似幽带怨。 宫玥沉默,并不辩驳。 “宫玥,你我兄弟一场,我以为,你会看在我的份上,永远不和父皇作对,是我,看错了吗?”宫青临眼眶一红,转过身子背对宫玥,双手背在后面。 正面的太傅和姚大人见太子殿下眼眶微红,神色暗淡,似乎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昔日的兄弟。 宫玥却并不回这个问题,仍然笑笑,道:“太子殿下,如今,我无论说什么,你也是不信的。咱俩相交数年,我想,感情,也不能说没就没了,太子殿下,宫玥求你一件事。” 宫青临睫毛颤了颤,沉默了一下,涩涩道:“你且说来听听,只要,不违背朝廷规矩,不维护父皇旨意。看着十年相交,我,如若能做到,一定做到。” 太傅和姚大人,默默地当了隐形人,只是拿出笔,刷刷刷地记录着。 “殿下,你也知,我最放不下的是谁。我也自知,我这次肯定是无法幸免了。所以,殿下,请你,在她最难的时候,在往后余生里,替我,照顾她,爱护她。” 太傅的笔,顿了顿,又继续。 宫青临垂眼,声音暗哑:“这个,我可以答应你。” “苒苒她,不爱喝桃花醉,最爱喝我家酿造的佳思酒。以后,你去找沉鱼,他知道我放在哪里,都给苒苒拿去吧。”宫玥似乎带着笑,笑里满是柔情。 太傅和姚大人心里一酸,低下头,继续写着。 哎,这宫玥和忠亲王府那林大小姐的事,他们都门儿清呢。看来,这宫玥,是在“托孤”了吗? 还有这太子殿下,大家心里也门儿清,他心里,可想着那丫头呢。 “嗯。”宫青临背在后面的手指一颤,笑了,笑得让太傅心里一颤,“小丫头,就是没品味呢。那桃花醉,千金难求,本王想喝都喝不上。想当年啊,你我一起去雪山,天寒地冻,差点没冻死,咱俩,可是靠着牛鼻子那一壶桃花醉暖过来的啊。” “苒苒她,怕热不怕冷,大冬天,也不爱穿加棉衣服,她喜欢,在里面加一层薄薄的丝。可是,我还是怕她着凉啊,你以后,也不要惯着她。”宫玥低低诉说,眸子里是淡淡的眷念。 “嗯。”宫青临微微点头,背在身后的手指,微微翘了翘,似在放松有些紧绷的骨结。 “谢了。”宫玥眼一红,沉默了半响,才涩涩道:“殿下,皇上打算什么时候处置我呢?” 宫青临答:“三日后。” 宫玥有些艰难地动了一下那些倒刺铁链,发出令人心悸的哐当哐当声,叹了口气:“是吧,呵呵,这黑狱的刑罚,恐怕我,撑不到三日了。这一生,我从不愧于人,却唯独对不起苒苒。” 宫青临一时无声,背后的手指,又微微动了动。 “你放心,小丫头,我会照顾好。宫玥,你这是何苦,何苦要做这事啊。”宫青临一声叹息,不再和宫玥说话,转身出了黑狱,再未回头。 姚大人和太傅一前一后跟上。 太傅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宫玥。 等几人终于走出视线,宫玥无力垂下腰背,额头上满是冷汗。 他快,坚持不住了。 第449章 宫玥之死 当夜,宫青临去了御书房,啥也不说,扑通给天耀帝跪下。 当时,天耀帝正给几个大臣说着事儿。 天耀帝凉凉地看了一眼宫青临,眉目微沉:“太子,你这是何意?” “父皇,儿臣......”宫青临犹豫了一下,似在考虑如何开口。 “你要给宫玥求情?”天耀帝一怒,把手上的书重重一拍。 几个大臣齐齐低头,缄默。 宫青临不吭声,算是默认。 “好,好.....”天耀帝捂住胸口,气得开始喘气儿,“朕养了个好儿子。” “父皇息怒。”宫青临抬眸,看着天耀帝,“儿臣,儿臣不是要求父皇放过宫玥。儿臣明白,宫玥如今做下这事,于情于理,于国于法,都不容与他。他这也算,咎由自取,如若放过他,国法难容。” “既然你心里明白,那为何要替他求情。”天耀帝脸再次一沉,眸色有些危险。 “父皇,宫玥犯下这大逆不道的弑君大罪,万死也难咎其职。儿臣,自然不会求他不死。儿臣只求,父皇能给他一个全尸。”宫青临头俯得低低的。 “孽障!”天耀帝拂袖,桌上的茶杯摔了下去,砸到宫青临的额头,划出一道血痕。 宫青临没有躲开,也不敢擦那血痕,不吭声。 天耀帝往后一躺,胸口起伏,好久,才平息了怒气,再次开口。 “给朕一个理由。” 宫青临猛地抬眸,眸子似燃起一丝希望,再次重重一磕:“父皇,儿臣请求父皇看在宫玥当初曾多次救了儿臣的情分上,看在宫玥也曾为社稷做诸多贡献,立无数军功的份上,给他个全尸。 父皇,你也知道儿臣欠了宫玥的情,如若儿臣冷血到底,毫无所动,父皇也不希望看到这样的儿臣对不对?父皇,儿臣这样做,不仅为了还他的情,也是为父皇考虑啊。” 天耀帝沉着脸,余光扫了下那些装木头人的大臣,倒也没有再呵斥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想必父皇心里也明白,宫玥在朝臣心里的影响和地位,这事,如果做得太那个,大臣们虽然嘴上不敢说,可难以杜绝他们心里有想法啊,儿臣怕,怕寒了部分朝臣的心。”宫青临越说越小声,似乎生怕再热天耀帝狂怒。 几个大臣头垂得更低,有种被放火上烤的感觉。 天耀帝眸光不明地盯着宫青临,盯了许久,最后往榻上一躺,有些颓然,长叹了一声,道:“也罢,终究是个死。朕也不在乎这点。那就,赐他一壶毒酒吧。” “儿臣,谢过父皇。”宫青临叩首,额头已是一片冷汗。 天耀帝挥了挥手,道:“下去吧,这赐死的事,就交给太子你,亲自去执行吧。” 宫青临似身子僵了僵,呆了半响,才再次叩首:“儿臣......遵旨。” “太子,你觉得,这何时赐死合适?”天耀帝盯着宫青临,眯了眯眼。 宫青临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声音有些沙,似经过了挺难的心里煎熬,微微闭眼,一咬牙,道:“儿臣以为,今夜就执行,以免夜长梦多。” 天耀帝瞥了一眼宫青临,倒有些诧异,“我还以为,你要给朕能拖一天是一天呢。也行,夜长久容易梦多了,为了朕能安心,也为了太子你少一些煎熬,那就,今晚子时吧。” “是。儿臣......这就去办。”宫青临给天耀帝叩首,起身,往外走去,脚步有些踉跄。 “你们几个,也下去吧。”天耀帝冲几个大臣摆了摆手。 “臣等告退。”几个大臣齐齐松了口气。 看着宫青临有些飘忽的背影,天耀帝摇了摇头,微微叹气。 果然啊,这小子,自从立了太子后,看似刻意疏远了宫玥一些,可他知道,他和宫玥的交情,怎可能说断就断。 这次啊,如果太子完全不来求情,他倒是要怀疑太子有啥阴谋。 这来求情了,倒让他放了心。 话说,这太子,可真会挑时辰,这大臣都在,考虑到宫玥在朝中的影响,他几乎不可能不应太子的请求。 也罢,既然他要用这太子给他干活一辈子,这种不影响大局的事,给他个顺水人情罢了。 反正他的目地呢,只要把宫玥除了就好。本来,他还有些担心午门问斩,怕引起民心沸腾或者朝臣非议,正有些愁怎么弄,既然太子提出赐死,他也就顺水推舟了。 至于让太子去执刑,倒也没有任何不放心,反正他可是会给上几道保险的,太子就算想搞什么手脚,也搞不了。 天耀帝笑了一下,笑得有些冷,又有些嘲。 这太子,果然还是和他父王一样,太过重情啊。 “安阖,给朕传一道圣旨去黑狱,让太傅大人和姚大人全程监督太子对宫玥执刑。另外,通知天牢的仵作,在行刑后,验尸。哦,验两次,死亡后一次,死亡后六个时辰,再验一次......” “老奴领旨。”安阖叩首,欲离去。 “等等。”天耀帝叫住安阖,蹙眉想了想,又道:“关于宫玥的安葬,准许恒王府的人,自行安葬。” 安阖似乎惊讶了半响,道:“皇上仁心,老奴遵旨。” 安阖离去。 天耀帝起身,渡步到窗边,看着那黑云压城,长长地吁了口气。 仁心?呵呵。 他倒是想把他直接扔去乱坟岗,可那太傅老头那日当着几个大臣的面叫嚷,要宫玥这乱臣贼子扔乱坟岗喂狗。 他就反而不能这样做了。 有些表面功夫,还是需要做做的。 这一夜,亥时,黑狱里。 宫青临给宫玥带去了最后一餐饭,所谓的送行饭,吃了这饭菜,好上路。 “吃吧,做鬼,饱死鬼也总比饿死鬼强吧。”宫青临给宫玥倒了一杯酒,当然,这酒,自然是无毒的。 那握杯的手,微微颤抖,以至于让酒都泼到了他那宽袖之上。 宫青临放下酒杯,右手重新拿起酒壶,把少掉的酒重新补上,左手那宽袖,似乎怕粘上桌上洒掉的酒水,有些刻意地抬高。 宫玥笑笑,伸出那戴着铁索的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谢了。酒我喝了,饭菜就不必了。”宫玥笑笑。 太傅和姚大人叹息,这双手双脚都锁住了,又伤成那样,哪里还拿得动筷子吃完一餐饭啊。 宫青临也不强求,让人撤了饭菜。 此刻,距离子时,还有一炷香的时间。 铁狱里,再无人说话。所有人都沉默着,静静等待子时的到来。 “太子,时辰到了。”太傅低声提醒有些失神的宫青临。 “好。”宫青临接过狱卒递过来的毒酒。 这酒,经过无数道关卡,无数人全程监控一路过来的,自然是,货真价实的毒酒。 “宫玥……”宫青临拿着酒。 宫玥看了宫青临一眼,伸手接过,啥也没说,仰头喝光。 ...... “咚。” 人体坠地的声音,撞击着黑狱里每一个人的心脏。 太傅和姚大人移开了眼,狱卒低头,不忍再看。 宫青临闭了眼。 那曾惊艳了整个南风朝堂的他,那让六部尚书抢破了头的他,那让北辽铁蹄闻风丧胆的南风战神,那帝京大姑娘小媳妇心中那云端高阳的神一般的存在,那兵不血刃解唐家的他,那让帝京小子一夜长成频道换床单的雌雄莫辨的宫美人,那…… 就这样……没了? 宫玥倒了下去。 仵作上前,见他脸色透明,一丝呼吸也无,细细检查一番后,道:“已毙。” 随后写了仵作报告,呈交给刑部。 第450章 太傅写给司空羽的信 宫玥这事,最终按照谋逆行刺皇上罪定案,刑部入档。 宫玥在赐死第二日就入葬。那日,天耀帝还亲自去了,老泪纵横,说要送送这才华横溢的罪臣,表达了自己爱才惜才,却恨其不争的无奈悲恸。 几个重臣也跟着老泪纵横,哭诉小王爷误入歧途,歌颂天耀帝仁心厚德,犯了这样诛九族等级的错,却只赐死了小王爷一人,还给了全尸,甚至连恒王府的下人都没被连坐,王府也没封。 不过,小王爷那几个贴身护卫,被全城通缉搜索。只是,那几个护卫,就如人间蒸发了一般,失去了踪迹。 大臣们哭着,哭得情真意切。 心里却长叹。 果然伴君如伴虎啊。 这天耀帝,心思如此慎密,怕太子顾念旧情,徇私枉法,那毒酒,派了那么多人一路互送,防止被替换作假。那小王爷死了后,又经过太傅和姚大人,以及一品仵作共同验尸。 这还不够,当场验了还不算,六个时辰后,再次验。 不,还不够,下葬当日,皇帝亲自上场,借送他之名,验证人死得不能再死。 不放过任何的漏洞。 这还不算,下葬之后,对整个帝京秘密戒严,严控城门进出人员。也不知是在防小王爷那几个护卫,还是防小王爷的鬼魂哦,唉,这人都死透了。 几个大臣心里再次长叹。这皇上,究竟有多忌惮这小王爷啊。 唉,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这君,连他的死,都还要利用一把,博取一个仁厚之君的好名声。 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朝臣虽然心底偷偷掀起了惊涛骇浪,表面却仍然一片平静,朝堂之上,中规中矩,似乎这事,并没有在朝堂之上落下什么痕迹。 只是,某些大臣府邸,最近,半夜还辗转反侧的人多了起来,心底的想法也多了起来。 在那“菜市场”的府邸内,太傅司空镇闭了门窗,坐在书桌前,拿起笔墨,给远在花呆的司空羽写了一封信。 “羽儿,帝京今日秋风作狂,那大明湖畔,风高浪急,祖父年老体衰,甚感秋意,也许,很快,就要换季了,羽儿放心,祖父自然知道添减衣物,谨防染了风寒。 对了,羽儿,祖父突然想起,去年,你离京之日,祖父送你的极品高参,也放了那么久了,是该拿出来,合适的时候,就用了吧。 祖父当日叮嘱你的话,你也……都记牢了吧。 唉,这帝京啊,最近可发生了件大事儿啊,那恒王府的宫玥,竟然行刺了皇上,这大逆不道之徒,祖父唾弃之…… ……” 太傅絮絮叨叨,满篇都是在家长里短,就像任何一个最普通的老人那样,给自己那远在异国,许久未见的孙儿寄托相思和叮嘱。 叠好信纸,交给护卫:“想办法送到花呆,务必交到羽少爷手里。” 护卫接过信,看了看,心里暗道,这可得废点周折才能送出去了,幸好羽少爷一直都有留门道。 唉,这帝京啊,最近又开始戒严了,那城门守得可严了。 这天耀帝啊,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 作为伺候了太傅一辈子的老护卫,朝廷里最近发生的大事儿,他也算有耳闻,也大概能猜到一点隐隐约约的刺杀真相。 可这小王爷死都死了,这皇帝还把城门守得铜墙铁壁,似乎生怕小王爷还能还魂一般。 唉,帝王之心果然多疑啊。 呸,他看天耀帝简直疑神疑鬼出毛病来。 护卫心里啐了一口,出门办事去了。 而后宫,对于这事,也分分保持了沉默,甚至连议论的人都没有。只不过,那本来已经认命储君已定的一些人,又开始动了心思,琢磨着,这事,有没有转机?不过琢磨来琢磨去,似乎找不到储君的任何漏洞,也就作罢。 只有那熹贵妃,听说了这事儿后,惊得打碎了她满瓶子的玫瑰花,然后一边心疼地捡玫瑰,一边咒骂那宫玥混蛋,白当了她儿媳妇儿那么多年。 对于宫玥这事儿,帝京的老百姓,也对这事浑然未觉,那茶楼酒肆里,仍然流传着帝京公子的传说,吃瓜群众仍然对那铁三角的瓜吃得津津有味。 只是,老百姓发现,整个帝京,似乎在进出城门的时候,更加严控了起来,对每一个进出城的人,又开始了史无前例的祖宗三代盘问,脸皮要扒拉着看戴面具没有,甚至把亵裤都得给你搜一遍的程度。 不过,老百姓得到的小道消息是有外国细作要潜入帝京,所以全城戒严。 而白苒,托尚书大人的照顾,帮她告了半个月的病假,一直在家休养。 在这期间,很多人去看过她。林老王爷,三叔三婶,顾大娘顾大娘,古月风,林檀兮,顾西洲,唐轻揽,甚至还有户部,和太医院的同仁们。 白苒抱着三婶哭,抱着老王爷哭,抱着林檀兮古月风哭。 而户部太医院的同仁们来了,也不提宫玥的事,只说听说她病了,来看看。 白苒也不提那事,笑嘻嘻地和人东拉西扯,只是在别人离去后,蒙头大哭。 唐轻揽则每日白天都会来陪她,因为他知道,白天的时候,太子是没什么空的。唐轻揽来了也不说啥,就安安静静地陪她发发呆,偶尔说两句。 “南卿,宫玥死了吗?”白苒每天都会这样问。 唐轻揽每次都摸摸她的头,低声道:“在你这里,他永远在,苒苒,真的!” 白苒笑笑,继续发呆。 唐轻揽看着她的样子,欲言又止,终究沉默,满眼心疼和无奈。 顾西洲也经常过来,哦,来送小野花,他和林檀兮一起采的。 白苒嗅了嗅野花那春天般的味道,问了一句:“西洲,下葬那天,你也看见了,是吗?” 顾西洲点点头,沉默,担忧地看着她,以为她会情绪失控。 白苒却没有哭出来,只是呆呆地看着窗外,很久,喃喃出声:“不,西洲,他没有死。” 顾西洲轻叹一声,拍了拍她的肩:“苒苒,你太累了,睡会吧。” “西洲,你相信恋人之间会有感应吗?”白苒轻声问道。 顾西洲怔了怔,随即倒认真地想了想,道:“有。” 这样的感觉,他真有。那一次,在漠北,林檀兮独自一人偷偷跑去军营后面小溪摸鱼玩,不料遇到上游暴雨,山洪倾泻而来,把她卷入。 他当时,正在军营里,突然心里一阵锥心的疼,心跳如雷,仿若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快离他而去。 …… 直觉,让他在千钧一发之际赶到,救了林檀兮。 “所以西洲,宫玥真的还活着,我虽然每日都有那锥心刺骨的感觉,可是,我却感觉不到他消失那种感觉,那种感觉,很奇妙,很难用语言描述……” 顾西洲沉默,有些心疼地看了她一眼,垂下头,不说话,只听她倾诉。 虽然恋人间也许会有感应,可是,宫玥是千真万确死了,这个,真的假不了,他亲眼看见的。 苒苒她,是悲伤过度,神志暂时有些不清楚吧。 顾西洲陪了她很久,直到天黑,才千叮嘱万叮嘱后,离开。 等顾西洲一离开,白苒再也控制不住,号啕大哭。 是的,她就是有那种奇怪的感觉。 可是,宫玥死了,是那么多人,那么多次,被证实了的。 她问了宫青临无数次,他每次都像顾西洲一样,沉默以对。 她也搞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悲伤过度起了幻觉。 她怕,怕自己在自欺欺人。 宫玥,你说过,会回来找我的,无论是人.....是鬼。 ...... 白苒就那么坐着,茫然坐着,坐到天黑。 黑暗里的她,如雕像般呆坐,心中一片空茫,似乎在等待,又似乎一切已结束。 凉风一吹,她觉得,脸上绷紧得厉害,还隐隐有些干痛,皮肤有种微微撕裂的感觉。 用指尖轻轻一抹,仿若能感觉皮肤在指尖下一下子崩开。 这次恍惚想起,似乎,从那一日后,每一天,脸上的皮肤都在被泪水一遍又一遍地泡过,干了又湿,湿了又天,最后就成现在这种快裂开的状态了。 缓缓坐到铜镜前端详自己,那镜中人影也比往日更模糊。 揉了揉眼睛,仍然很模糊,这才意识到,那日日夜夜,她沉浸在自己的痛苦里,沉默如雕像,每一夜,无声流泪一整晚,已让视力都受损了而不自知。 默默地打开抽屉,拿出雪花膏,手指沾一点,往脸上抹去。 那干裂的皮肤,一触碰到雪花膏,一阵一阵刺疼。 和心底那疼,遥相呼应。 脸上的泪水,冲散了刚涂上的雪花膏。 宫玥,你真的死了吗? 否则,怎么会一点信息都未曾传递给我呢?怎么会舍得我受如此摧心之苦呢? 第451章 神经兮兮的熹贵妃 朝臣们发现,那病了很久的林女官又回来上朝了,表情很淡,看不出啥情绪,只是那脸色微微苍白,看起倒确实和生病了一段时间的气色有些像。 户部的同仁们,一开始惴惴不安,说啥话,做啥事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勾起侍郎大人的伤心事。 可他们发现,情况似乎和他们想的不太一样。林大人总是一副淡淡的表情,不悲不喜,做事还是照样矜矜业业一丝不苟。只是,不过去更卖力了,经常在户部公署加班到落宫禁之前才回去。 左曹员外郎怕她一个女孩子呆这么晚回去不安全,就每次默默地留下来陪她加班。只不过,他发现,每日,太子殿下都会默默地等在公署外,等她忙完,然后再默默地陪她出宫。 左曹员外郎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微微叹息。 以前,他觉得,林大人和宫大人是绝配,他们平日相互之间的一个眼神儿,都让他怔神半天。他觉得,他和她,是他见过的最美的神仙眷侣。 可如今,他居然觉得,其实,殿下和林大人,也很配。 而殿下看林大人的眼神,他能感觉出,和当初宫大人看她的眼神,一模一样,只是,如今,带着痛色。 这一刻,他突然很希望,林大人能和太子殿下走到一起。 既然,宫大人已经没了。 因为,看着林大人伤心,他发觉,自己的心,也好痛。 左曹员外郎默默地收拾了东西,跟在他们后面,也出了宫,背影,挺孤独寂寞的。 这一晚,熹贵妃把宫青临叫去了翊坤宫。 熹贵妃屏退了所有人后,凤眸一掀,有些凉凉地看着宫青临,就是不说话。 宫青临被她盯得有些发毛,剑眉一竖,怒道:“杜若,盯男人不要盯得那么目不转睛。” “呸,臭小子,啥男人?你成了男人了吗?啊!”熹贵妃撇瞥嘴,一副意有所指的样子。 宫青临:“......” 宫青临干脆不理她。 熹贵妃幽幽地叹息了一下,也坐了下来。 “想小媳妇儿了?”熹贵妃用手撩了一下宫青临下巴。 宫青临嫌弃地一躲,怒道:“你小媳妇儿死了,你难道不知道。” “是吗?”熹贵妃收回了手,闲闲地看着他,“小子,你是我生的。” “废话,不是你生的难道是你吐出来的?”宫青临啪地一下打开她又想扯他耳朵的手。 “哎,既然是我生的,我能不了解你吗?臭小子。”熹贵妃柳眉一竖。 宫青临白她一眼。 “这段时间,你可真忙啊,忙了那谁谁谁,又忙那谁谁谁,连老娘也不来看了啊,果然是,娶了媳妇儿忘了娘啊,哎。”熹贵妃无比幽怨地再次一叹,随后凤眸一撩,“来,告诉娘,你是喜欢哪个?嗯,死了的那个,还是喜欢那个…老娘最想揍的丫头?” 宫青临不吭声。 熹贵妃起身,凑近他,盯着他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 宫青临移开眼,眸光微闪。 熹贵妃也跟着移,大眼眨巴眨巴。 “够了,杜若,你究竟想说啥?”宫青临懊恼地一吼。 熹贵妃一巴掌把他脑袋拍开,“呸,你瞒得过别人,还能瞒得过你老娘,你可记住了,你是我...” “我是你生的。”宫青临替她补充完。 熹贵妃一滞,随即笑了,凑近他耳朵,低语了几句。 宫青临身子一僵。 “呸,不要神经兮兮地乱想,没有的事!”宫青临拍开熹贵妃,“杜若,我再说一次,没有,没有。” “呵~”熹贵妃不以为然,继续欣赏她那新修的指甲。 宫青临不说话。 熹贵妃欣赏完了指甲,又磕起了瓜子儿,磕得宫青临有些坐不住了,才再次开口。 “小子,放心吧,你娘在这深宫里呆了这么多年,伴君那么多年。你娘,还能不知厉害深浅。得了,这事,我也管不着。别把你自己坑进去了就行。” “你知道就好。”宫青临没好气地瞥她一眼,眸子里流过一丝诧异。 没想到,他娘,居然这么敏感,哎,果然是,后宫第一妖妃。 “那傻丫头我看好可怜呢。”熹贵妃说着可怜的话,眸子里却是偷着乐的熠熠色彩。 宫青临白她一眼,“你儿子都愁死了,你还说风凉话。” “是吧。”熹贵妃乐了,“哎,我说儿子,我可是听说,那臭丫头给你们讲过啥武松潘金莲的故事。怎样,想不想,改姓武?” “杜若!”宫青临额头开始冒青筋,再次吼道:“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熹贵妃对她的怒吼充耳不闻,弹了弹指尖,慢悠悠地道:“你和你那小媳妇儿,哦,那死了的小媳妇儿,还有那臭丫头的铁三角故事,你娘我可是比你还清楚。” 宫青临脸色涨红,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熹贵妃看着她,渐渐收起了调笑的表情。 “临儿,你告诉娘,你小媳妇儿死了,你可伤心?” 宫青临抬眸,看着熹贵妃有些正经的神色,沉默了一下,沉沉开口:“你当初失去那个人是啥感觉,我就是啥感觉。” 熹贵妃身子一僵,瞳孔嗖地一缩,随后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良久,长长呼出一口气,红唇微抖,道:“临儿,你都知道了?” 宫青临点点头。 熹贵妃手指颤了颤。 “临儿,”熹贵妃突然有些心酸,不知道怎么对他说那些事。 这孩子,从小敬他爱他父皇,是真心实意地喜爱着他父皇。而皇帝,也的的确确给了他父亲一样的关爱和宠溺。 这叫他,情何以堪。 这叫她,如何面对他。 如今,又出了那事,这孩子的心里,该是如何煎熬,如何不知所措。 可有些事,终究要面对,终究要有捅破那一日。 只是,不知那一日到来,他会做何选择。 “临儿,娘亲,对不起你。”熹贵妃鼻子一酸。 宫青临摇了摇头,“不,娘,不关你的事。” 他现在,心也很乱。 “临儿,无论你今后想做什么要做什么样的抉择,你都要,遵循本心。”熹贵妃拉起宫青临的手,发觉那手,冰凉。 “嗯。”宫青临点点头。 “临儿,这世上,没有两全的事,再焚心,也只能受着。”熹贵妃眼角晶亮一闪。 “我明白了。”宫青临垂头。 “你回去吧,我有些累了。”熹贵妃摆摆手。 “好。”宫青临伸手,替她擦了擦眼角,离去。 看着宫青临的身影消失在院外。 熹贵妃似被抽去了全身力气,一下颓然地坐了下来。 那万蛊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啊。 上次,二哥托人传信说,终于帮她在长宁寻到她要找的东西,正想办法给她弄过来。 熹贵妃轻咬嘴唇。 临儿,娘亲,尽量,让你多全一些幸福。 第452章 儿臣愿娶 当熹贵妃和宫青临在翊坤宫里说话的时候,永寿宫内,天耀帝目光深邃地看着手里那个装控神蛊的黑色小匣子。那里面,那条黑色的小胖虫已经不见,只留一个空盒子。 天耀帝关上匣子,微微叹息。 这控神蛊,终究是……下下去了。 本来,他还怕宫青临防备心太重,下这控神蛊会有点波折。 那宫青临,最近变得和当初宫玥一样,心思可重着呢,对他看似尊重,实则一直戒备着。 可这老天爷都帮他啊。 本来嘛,他以为鹿泉重伤没人给他护法,他下这蛊会有困难。结果啊,阴差阳错的,因为那鹿泉重伤躺床,功力半年内都难以恢复,所以宫青临他,反而放松了警惕。 他也就,趁着这段时间自己养伤,宫青临去看他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控神蛊给下到了他身上。 那控神蛊,和人融合的时候,只有极短的一瞬间有一丝奇异的感受,并不会疼痛不适,即使他觉察到异样,蛊虫已种成功,再难发现。 而被种蛊之人,也并不会有其他感觉,和平日并无差异。只有,在他对他施加精神影响的时候,他才可能会觉察出异样。但是就算觉察又如何,这控神蛊,根本无法反抗下蛊之人的命令,指哪打哪,让杀人,他就像着了魔似地不死不休。 而每次事后,他又会忘记前一次被控制的记忆。 所以,这控神蛊,真的是一个好东西啊,一个可以让宫青临一辈子为他所用的好东西。 天耀帝坐回龙塌之上,神情并不是那么喜悦,反倒有一丝怅然若失。 哎,这蛊,已经下下去了。 再无后悔的机会了。 也许,他该考虑考虑怎么培养暗龙的计划了。 毕竟,这太子之位虽然十年八年内都还得明面上给他占着。可这将来,这帝王,终究还是需要交回到他宫姬发的亲生血脉里啊。 天耀帝再次看看那空匣子,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忍和无奈。 终究,那还是,自己投入了感情的儿子。 也罢,那就补偿一下他。为他娶个他心心念念的太子妃吧。 也顺便,让这太子妃为朝廷所用。 天耀帝对安公公招了招手,“安阖,你把太子殿下召来。” 安公公躬身:“老奴遵命。” 安公公刚要转身出去,天耀帝又叫住了他,犹豫了一下,道:“算了,暂且不用了。” 哎,主要林白苒那丫头他还有些不确定,虽然上次皮特证实了她的那些知识确实来自洋外,鹿泉也调查清楚了林白苒的生辰的的确确非那天命之人。 可终究让他有些不放心,这丫头,究竟和那凤命之人有无关系呢,如若一旦搞错,这事就严重了。 天耀帝蹙眉,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正踌躇之间,门外候着的小欢子匆匆走了进来,跪地叩首:“皇上,敬天师来了。” 天耀帝眉尾一挑,有些诧异,冲小欢子道:“请天师进来。” “微臣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敬天师给天耀帝叩首行礼。 “天师免礼。”天耀帝示意,“天师匆匆而来,可是有要事禀告?” “回皇上,臣测算到,天命之女也许落在了东源......” 天耀帝眼皮一掀,微微诧异。 敬天师随后徐徐给天耀帝讲起了天命之女的事。 他夜观天象,发现,似乎那天命迹象,也隐隐落在了东源。只是,南风似乎也有,这让他很困惑。 但是,他直接隐去了这一点,因为,皇帝可不喜欢听那没把握的事。他之所来汇报东源,那是因为,东源确实有女子符合一切条件。 那女子无论生辰八字,还是行为,都完全符合那天人之说:天生异象,电闪雷鸣,穹庐开口,天人临世,命系皇家,改天换地..... 天人来自那九天之外,那里,可闻千里之音,可望万里之遥,能御风而飞,可瞬至千里...... 而据东源传回来的消息,东源那位女子,完全符合这些天人传说。 是以,他怀疑自己曾经的卜算可能有误,也许,天人并不在南风,而在东源。 天耀帝闻后,久久不语。 也罢,看来那林丫头,确实和天人无关了。那就……赐婚给那小子吧。 至于那天人,既然掉在东源,那暂时和南风,也没啥关系,就让东源皇室去操心吧。 ...... 三日后,天耀帝把宫青临叫进了永寿宫。 “老七啊,朕想问你,你觉得那林丫头如何?”天耀帝盯着宫青临。 “父皇不是问过了吗?”宫青临心里微微一跳。 天耀帝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笑道:“老七,你也莫给父皇打机锋。知子莫若父啊,你对那丫头的心思,父皇怎么会不知道。” 宫青临手指微微捏紧,没有吭声。 天耀帝瞥了瞥他,道:“老七,你看看,是吧,我这每次一提那林丫头,你就身子都绷紧了。父皇到底是过来人,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呢。” “父皇,喜欢,并不是非要得到。”宫青临闷闷出声。 天耀帝一滞,身子微微一僵,脸色略沉了一下,又恢复和蔼,道:“老七,朕若把那林丫头赐婚给你,你可愿意?” 宫青临身子一僵。 天耀帝不等他回话,继续道:“父皇知道,那丫头,心思在那宫玥身上。可如今,宫玥已不在。而林丫头,迟早要嫁人,不嫁你,也会嫁给别人。话说啊,朕可是很欣赏这丫头啊。这样的丫头,我皇家怎么舍得放手啊。” 宫青临手指再次捏紧,面色微变。 “朕再问你一次,你可愿意?”天耀帝声音一沉,带着些微的不悦。 他把她赐婚给他,只是因为,念着那点父子情分,想补偿一下他。也顺便,让他自己那有些煎熬的心能平静些。 如果,这小子不识抬举,那也就怪不了他了。这丫头,虽然不是那凤命之人,可那才华,他也不会让她飞出天家。 就算宫青临念着宫玥的情份,不愿意娶她。那他也会把她赐婚给其他皇子。 当然,如果她是那凤命之人,那就无论如何,也不能给宫青临了。 宫青临突然跪地,对天耀帝一叩首:“父皇,儿臣愿娶。” 父皇的心思,他自是明白,他若不娶,父皇自然会,把她赐婚给其他皇子。 如今,他是不得不“娶”了。 只有这样,才能护住她。 君令,容不得他反抗,也容不得她反抗。 眼下,也没到对抗的时机。 走出永寿宫的宫青临,暗笑自己,没想到,绕来绕去,他终究还是要改姓武了。 第453章 臣女愿嫁 次日,天耀帝召见林白苒。 先是对她在户部的表现进行了大大的褒扬,话里话外表达皇帝对于林家的感激和尊重,对于林白苒父母保家卫国的感谢,对于林白苒能力的肯定和前途无限的寄语。并给予了丰厚的奖赏。 然后和蔼地询问她是否愿意嫁与太子,并似乎很好说话地表示,会尊重她的决定,因为皇帝对她这丫头极其厚爱,愿意给予她选择的自由。 最后有意无意透露出,她这样才华的女官,是社稷的宝藏,他仅从一个父亲的角度,那是万分希望能有这样的儿媳妇儿。 只是仍然表示,如若她不愿意,那也只能叹息他的儿子们没有这个福分。 天耀帝慈爱地看着白苒,眸底精光微闪。 这丫头,朕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若不应,那就是不识抬举了。 如若不是为了顾忌当初无奈和林伯东夫妇的君臣约定,他需要拿到一个不落人口舌的理由,他可不会这么好脾气地,拐弯抹角地暗示她。 林白苒,作为臣子,如若不能为君所用,不能效忠与君,那弃之又如何?作为官宦之家的嫡贵女们,这婚姻,哪里能有自由,都得作为帝王平衡各方势力所用的棋子。 嫁谁,娶谁?那都得帝王同意了才行。自来是南风建国以来不成文的规矩。 这个道理,相信她不会不懂。 “承蒙皇上厚爱,臣女……愿嫁。”白苒跪地叩首,没有犹豫。 心里却微微叹息。 这皇帝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看似无比宽松民主,似乎真的不勉强于她,给她选择的自由。实则啊,越是表达对她的厚爱,越是在暗示她这婚,她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都轮不到她反驳。 是的,她其实知道,林白苒父母和天耀帝有一个关于林白苒自由选择夫君的君臣协议。可这眼下,天耀帝不就只差明说要她林白苒给皇帝这个面子,全了这君臣约定。 也许,碍于这约定,她也许可以拒绝。倒是,帝王心,哪里会容许你做臣子的来忤逆呢。今日给了帝王难堪,保不准明日就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了。 林家,虽然和她并无血缘关系,但是到如今,林家的每一个人,都成了她在这个世界的真正的亲人,她已从心底,接纳了每一个人。 她不能,再因为自己,而给林家带去灭顶之灾。 而她,也要留着这条命,等着某个人,回来找她。 至于如何面对殿下…… 白苒咬了咬嘴唇,心里泛过愧疚。 也许,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殿下了。 …… 天耀帝对林白苒的识时务,很是满意。不过转念一想,如今,宫玥已死,其实,将她赐婚给宫青临,也许对她来说,却是最好的选择吧。 毕竟,这宫青临对她的感情,全帝京皆知,而这丫头,似乎也对他充满了欣赏和信任。 他也真不算强人所难了。 毕竟,对女人来说,最终不都求个好夫君嘛。死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不还得继续。 天耀帝长长吐了口气,心里却并不如他以为的那样轻松。 不禁也微微一叹,没想到啊,作为帝王,一生决断,本该断情绝爱的他,却生生在熹贵妃和宫青临的事上摇摆不定。 天耀帝唇角牵起一丝自嘲。 是啊,继续把熹贵妃当宝,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宫青临,他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他都得下手。那是他作为君王的责任,作为男人的本能。 这世上,还有谁,比他这个堂堂皇帝,戴个绿帽子还能戴得如此焚心纠结吗? 要除掉他,却又把他最心心念念的女人赐婚给他。 是不是,人老了,也容易多愁善感起来了。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忠亲王府嫡孙女林白苒,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太后与朕躬闻之甚悦。今太子*宫青临尚未娶妻,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值林白苒待宇闺中,与太子堪称天设地造,为成佳人之美,特将汝许配太子为正妃。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 三日后,天耀帝下圣旨对宫青临和林白苒赐婚,并令择日完婚。 在这同时,天耀帝也给边关的林伯东夫妇去了信息,告知赐婚的事,并注明乃林白苒亲口同意。 林伯东夫妇收到信息后,出乎意料地,并没有发表任何异议,算是默认。并回禀天耀帝,因边关走不开,可能无法及时赶回去参加婚礼。 南风的朝臣,除了一开始的微微诧异外,也认为,这样的婚姻,也算是天作之合了。纷纷对林女官和太子殿下表示恭喜。 似乎,皆大欢喜。 对这赐婚唯一没发表恭喜的,是顾西洲林檀兮古月风等几个林白苒的密友,以及林家的人。 只是,他们无论欲言欲止了多次,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心中的话,只齐齐叹了口气,默默地帮她准备嫁妆。而白苒,压根不关心啥嫁妆嫁衣的问题,全是三叔三婶手把手儿给筹备着。 话说,这婚事也来得突然了点,这双方八字一合,黄道吉日一看,凑巧不巧的,一个月后就是今年唯一的适合大婚的日子。 而婚礼的事,天耀帝交给了熹贵妃全权去打理,似乎再无兴致和精力管这事儿。 当熹贵妃终于无意中发现她那套压箱底好多年的新嫁娘衣服不翼而飞的时候,把宫青临叫进了宫里,恶狠狠地逼问了他。 “老实告诉老娘,那衣服,是不是你给偷拿了?”熹贵妃胸口起伏。 “是。”宫青临偷偷瞅了一眼她,弱弱地道:“这不是你给你媳妇儿准备的嘛,我拿走了有问题吗?” 熹贵妃:“……” 呸,给他准备的?那是她当年给自己准备的,可惜,没用上了。 宫青临以为熹贵妃要对他大发雷霆,却意外地发现熹贵妃沉默了下,不再说这个话题。 “杜若,该不是……你当年给自己准备地?”宫青临突然福至心灵,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又暗暗嗔怪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一时讪讪地看着她。 熹贵妃身子一僵,狠狠地呸了他一口,矢口否认。随后无力地挥了挥手:“赶紧滚,看着碍眼。” 宫青临立马起身,干脆利索地遁了。 刚出了院门,身后就响起熹贵妃的咆哮:“宫青临!!!你是不是又偷拿了我的首饰盒?啊啊啊……” 宫青临头一低,落荒而逃。 熹贵妃看着空了的抽屉,太阳穴扑扑乱跳,身子晃了晃。 这小子,定是拿她的东西去借花献佛,讨好那臭丫头去了。傻小子呢,那丫头,人家会稀罕才怪。这别人的媳妇儿,讨好也白讨好啊。 好半天才颓然坐下来,眸色一暗,幽幽叹息。 唉,这小子,果然是他的种啊,都是情痴一个啊,可惜,都是可怜人。 …… 桃花苑里,白苒看着那道锦衣身影又从某条路闪了进来,有些无奈地抚了抚眉心。 “我说殿下,你怎么也学会爬墙了。”白苒嘴角扯了扯,这皇家子帝都流行爬墙吗? “哦,方便。”宫青临无所谓地答道。 白苒也懒得管,随他。两人一起在院子里晒起了太阳,暖暖的阳光,很舒服,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宫青临摇了摇头,笑道:“小丫头,这下,真的要魔改武松了啊。” 白苒也笑:“是啊,你可以弑兄娶嫂子了。” 宫青临看着白苒,看了很久,开口,声音有些暗:“小丫头,你……别担心。南风的习俗,如果和人拜过堂了,只要没有和离,没有休书。那么,就算再和他人拜堂,也是……不着数的。所以,小丫头,不要有心里负担。” 白苒抬眼,也看了宫青临许久,心里感动,又异常难过,愧疚。 殿下他,其实,啥都明白。他明白,她为何会答应这婚事,他也明白,她的心里,只有那个人…… 其实,她也明白,殿下他,明白她所有的想法。殿下,根本不会趁人之危。她的想法,根本轮不到她说出来,他就明了。 白苒眼眶有些润,垂下眼,喉咙滚了下,声音微沙:“殿下,对不起……” 宫青临却没接她这话,而是摸了摸她的头,道:“小丫头,抬头,看着我。” 白苒有些疑惑地抬头,看着宫青临。 “小丫头,你姓啥?”宫青临笑着看她。 白苒一怔,呆看宫青临片刻,随后轻笑:“林。” 宫青临一叹:“小丫头,我姓……宫。” “嗯。”白苒轻轻点头。 两人再次相视一笑。 就这一句,心就定了。 心也......酸了。 角落里,站得远远的,尽量降低存在感的灵儿和白露,面面相觑。小姐和太子殿下又在打什么哑谜了?难道小姐不姓林?难道殿下不姓宫? ...... “殿下,对不起,让你,白担了这名。”白苒终究还是太过内疚,也心疼。可她,也只能做到这点了。 宫青临笑笑,道:“不,小丫头,你不懂。我挺......开心。” 是啊,至少……还有一场婚礼,哪怕....须有其名。 第454章 生不能同床共衾,死亦同茔而眠 这一日,前兵部尚书杜大人花甲大寿。久不出宫的熹贵妃,也奉天耀帝之命,盛装打扮,回了娘家,恭祝她家老爹寿辰。 天耀帝体谅她多年不回娘家,特准许她在娘家住上一两日。 当宾客散去,杜家老二杜湘承去了熹贵妃住的院落。 “微臣叩见贵妃娘娘。”杜湘承对熹贵妃叩首见礼,眼眶微红。 “二哥……”熹贵妃扶起杜湘承,手指微颤,喉咙动了几下,才哽咽出声。 碧痕很有眼色地屏退了所有下人,并把院落守得密不透风。 娘娘她,多年未见二公子,一定有很多心里话要对他说。娘娘和二公子一母同胞,自小亲近。二公子是整个杜家最疼娘娘的了。 “若若,”杜湘承蒙了泪,“当年,二哥无能,让你一个弱女子,为了整个杜家,割舍旧爱,只身入了宫......” 熹贵妃也蒙了泪,摇了摇头:“不,二哥。你已经为我做得够多了。当年之事,我进也得进,不进也得进,妹子,从未怪过二哥。” 两人泪眼相对,说着兄妹之间的话。 在兄妹二人执手泪千行的时候,那窗户外边,似有白影一闪。 杜湘承抬眸看了一眼窗户的方向,微微摇头,又转头看了看熹贵妃,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开了口:“若若,这么多年,你还.....怨着他吗?” 熹贵妃摇了摇头,淡淡道:“怨又如何,不怨又如何,有些事,再没了回头的余地。” 杜湘承拍了拍熹贵妃,心里微叹一声。若若她,说着不怨,其实,还是在怨啊。可因为她也知道当年那情况,实则是怨不得他的。所以,她这才想怨却怨不得,苦了自己。 “若若,你......想见他吗?”杜湘承手指微捏,低头,不去看窗外。 他知道,那人,从若若回杜家那天,就一直潜伏在杜家了。若若走到哪里,他的身影就在哪里。或许是一个扫地的下人,或者是一个上菜的小厮,或者是...... 昨日,他在无人处,堵住了那人,问他,是否要见若若。可他,摇了摇头。 但是,他杜湘承,却不管那么多,他也想问问若若的想法。 在杜湘承话一出口的时候,窗外那身影,身姿一僵,全身崩紧,条件反射就想遁走,却终究顿了脚步,手指微颤。 熹贵妃也身子一僵,风眸紧盯杜湘承,眸光深邃复杂得,似那古井突然起了波澜。 窗户起了风,引得院里树影婆娑,迎风轻晃,映在窗上,似那人影稀疏。 熹贵妃抬眸,似有似无地掠过那树影轻摇。房门是开着的,那冷风从门口吹了进来。阴云冷风下,吹得她那绸缎锦袖起了晃荡不休的波纹,似那流水一般,摇摆不定。仿若她此刻那周折纠结的心情,翻腾不休。 熹贵妃随后似不经意地移开了眼,眼角已红,声音微涩,却道一声:“不想。” 声音坚定,却揪了杜湘承的心,也让窗户外那人心里一痛。 窗外那人,抬起衣袖,擦了擦额头微微冒起的汗,似长长舒出了一口气。眸底却溢满了失望,落寂和沉痛。 她终究,还是记恨上了他啊。 她终究,还是怨他的啊。 凉风吹过,窗外那身影,淡了去,消失在院外。 熹贵妃垂下眼,那握住茶杯的手,隐隐颤抖,葱玉指尖,微微发白。 杜湘承接过她的茶杯,放在桌上,“若若,茶凉了,哥给你换一杯。” 熹贵妃却似没听到,端起冷茶就喝了下去。直到喝光了那冷茶,都似乎没发现茶水冷了。 杜湘承心里一痛。 “若若,你上次,托二哥给你找的东西,二哥终于给你拿到了。”杜湘承拿出一个玉匣子,递给熹贵妃。 熹贵妃接过,打开看了看,舒了一口气,又盖上,道:“若若谢过二哥。” 杜湘承迟疑了一下,道:“若若,你找这个东西......是?” 这东西,他费劲了周折,才在苗愕族那里辗转寻到。只是,他却不知这东西,有啥作用。 熹贵妃笑笑,似随意道:“二哥,这处在深宫,天天处在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之中,总得有点啥神器傍身不是?” “这倒也是。”杜湘承叹了口气,这一入宫门深似海啊。不过,这些年,让他稍微安慰一点的是,那皇帝,似乎对若若,确实挺好的。 ...... 次日,熹贵妃启程回宫。 龙衔宝盖,凤吐流苏,玉辇香车。 仪仗队浩浩荡荡,那声势足以说明,这辇中之人,是如何圣宠无边。 风吹起玉辇的轻纱,掀起一角,让周围偷偷窥视的百姓,惊鸿一瞥那南风第一妖妃的倾城惊艳之色。只是那辇内人,目不斜视,似对周围环境漠不关心。 老百姓自然不会多想,那高贵如那天上明月星辰之人,自然是不会垂眼看一下他们这些浊世蝼蚁凡人的。玉辇一路远去,老百姓的目光就追随了一路。 混杂在老百姓那目光里的,还有一道沉痛不舍却无可奈何戚戚然的目光。那目光,一直追着玉辇,飞过那阡陌纵横的帝京大街小巷,飞到那红墙金瓦的宫门口。 宫门一关,玉辇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他的目光,透过那厚重深锁的宫门,追随着她的身影,顺着那高高的宫墙,掠过那雕龙画凤的藻井,扫过那屋顶的七彩琉璃,一路穿梭到翊坤宫里,最后停在那翘起的飞檐之上,久久不去。 他说:若若,你可知道,我是多么地想见你。你每一日的一举一动,我都默默关注。可是,我却不能去见你,既然如今,你在宫里,安安稳稳。也许那样,才是对你更好的方式。不打扰,默默守护,就是我如今,唯一能为你做的。 他转身,再次看了看那紧闭的宫门,离去。 他却不知道,那玉辇内,她看似坐得清冷端庄,看似对一切漠不关心。其实,清泪早已打湿了她的两颊,一路流淌。 她说:宫钰,我知道,昨日,你在那窗户之外。你的气息,哪怕化成灰,我也能识别出来。 她说:宫钰,你可知,我是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才生生阻止了自己说出想见你的话。 她流泪。 宫钰,你可知,我也许,真的怨过你,却从未,恨过你。我从来,恨的都是自己啊。昨日那一刻,我恍然,原来,这些年,我从未怨过恨过。我只是,假装怨着你,这样,我才有理由,不去找你。我才能,管住自己不像过去那样,不管不顾,为爱痴狂。 宫钰,我知,那一刻,你的心,痛了,我知,你失望了。可我的心,在说出不想的时候,比你更痛啊。 宫钰,如今,我不能去见你了。因为,我怕见了,我就再也无法实施我的计划了。 因为,我舍不得你啊。 可是宫钰,我们的悲剧,已经发生。 人生,已无重来的机会。 我不想,再让悲剧,毁了孩子们的未来。 宫钰,不知我们,这辈子,是否还有相见的机会。 宫钰,如果我死了,我好想,和你葬在一起。 生不能同床共衾,死亦同茔而眠。 可这,也许,只能是我永远无法实现的念想。 ...... 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 垂杨紫陌帝京东,总是当时携手处,游遍芳丛。 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 ...... 第455章 为天下 非为君 为万民 非为一姓也 宫青临和白苒大婚的前一夜。 熹贵妃打开那杜湘承那日给她的盒子,久久凝视。 那盒子,一打开,就异香扑鼻,似绕梁三日也难弥散。 “这么香啊,难怪可以让那小东西也想移个地儿啊。”熹贵妃凤眸一瞥,凉凉地道,随后伸手,撵起那异香扑鼻的珠子,放进了嘴里,咽了下去。 这一晚,永寿宫的宫人看见,熹贵妃破天荒地主动去了天耀帝居住的永寿宫。 这一举动,把一众宫人的眼珠子惊了一地。这第一妖妃,平时不都是飞扬跋扈目中无人得连皇帝都不甩。每次皇帝翻她牌子,还像个初次求爱的小生一样惴惴不安嘛。 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熹贵妃居然抛下身段,来永寿宫了。 同样被震愕到的,还有皇帝。 天耀帝一听,连鞋子都没穿,就赤着脚跑了出去,嘴唇哆嗦:“若若,你......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熹贵妃眼一横,转身就欲走。 “欢迎,当然欢迎。我只是诧异,你从来不来我这,今日怎么心情这么好.....”天耀帝一把拉住往外走的熹贵妃,那低声下气的样子,哪里像那个杀伐果断冷血无情的君王。 熹贵妃顿了步,看着天耀帝,懒懒地道:“我那臭小子,终于要娶到他心心念念的丫头了,我这高兴啊,特来谢主隆恩啊。” 天耀帝嘴角扯了扯,她这说着谢主隆恩的话,那语气,那表情,哪里像个来谢恩的人啊。他怎么觉得,她这一来,他才要谢妃隆恩了。 天耀帝拉起她的手,语气好得让伺候的宫女太监齐齐垂下头,不忍再看。 这皇上,虽然素来就宠熹贵妃,不过好似,最近是越来越纵容了,就好像他亏欠她一般。看这妖妃的名号啊,这辈子,是经久不衰了。 许是熹贵妃今日确实心情甚好。那双集了妩媚和飒爽天成的眉眼,敛去了那一丝飒爽,只剩下妩媚。 纵是那漫不经心地一啐,双瞳剪水,那眉目间流转出来的风情,千娇百媚,风情万种,让天耀帝心里一颤。 那平日总是小心翼翼怕她不开心的惴惴小心脏,今儿胆儿尽也肥了起来。 “若若......”天耀帝将她一抱,快步入了内室。 帷幔垂下,两唇相接,龙床轻摇,巫山云雨。 天耀帝觉得,今夜的熹贵妃,似乎比任何时候都要香都要诱人。香得让他,似灵魂都被勾起。诱得让他,觉得那一瞬,心神一醉,心间的肉,都似被勾了出去,猛的一荡,却又欲仙欲死。 哎,果真是上了年纪了,这精力,大不如从前了。 天耀帝微叹。 ...... 在这一夜,顾西洲,也避开所有耳目,去找了宫青临,两人在房里,密谈了一个时辰。出来时候的顾西洲,神色有一丝恍惚和迷茫。 顾西洲随后去找了林檀兮,一进门,啥也没说,就在园内坐了下来。 “小奶狗,你今日怎么了?”林檀兮微微蹙眉,这小奶狗,似乎最近一直都不太对劲,总是一副心不在焉,又万分纠结的样子。问他吧,却说没事,只是在烦军营里的事。 顾西洲单手拖腮,没有回答,似乎在思考什么。 林檀兮也就静静地陪着她,也不催促他。 不知过了多久,顾西洲突然开口:“檀兮,在你眼里,我是个怎样的人?” 林檀兮也托腮,看着顾西洲,眼里是满满的爱意,浓浓的崇拜,道:“我家小奶狗啊,那自然是面如冠玉,眉目朗星,身如青竹,一身飒飒风骨。” “咳咳,”顾西洲手握拳,凑近唇边,咳了一下,无奈道:“檀兮,我是问你,我是怎样的人,那个夸好看的词汇,你走点心,这同样的词汇,你都使用了很多很多次了。” “哦。”林檀兮鼓起腮帮子,认真想了想,才道:“你啊,嗯,文物双全,才华横溢,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能做文臣,也能做武将。上可为帅,下可为将......” 吧啦吧啦,省略五百字。 顾西洲忍住一脸黑线,有些哭笑不得地敲了敲林檀兮的头,再次纠正:“檀兮,我不是问你才华,那个夸才华的,你也说了很多次了。” “哦,又说错了。”林檀兮白了顾西洲一眼,“那究竟要问啥啊,你自己又不说清楚,哦,纠正一点,我的夸奖,全部是走心的。小奶狗,你在林檀兮的眼里,就是这样的。” 顾西洲有些动容地看着她,眼里也是满满的爱恋,顿了顿,才道:“嗯,怪我,没表达清楚。我是说,你觉得,我的人品,我的入仕之观等等。” 林檀兮似诧异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再次认真想了想,道:“忠君爱国,鞠躬尽瘁,赤胆忠心,一心为公,两袖清风。嗯,永远不结党营私,拉帮结派。” “是吗?”顾西洲笑笑,沉默了许久。 “檀兮,你知道吗?从小,我娘,我老师,就教我长大后要保家卫国,要忠君爱国。可是檀兮,假如,假如某一天,你突然发现,爱国和忠君之间再也不能无缝切合,还似乎有了冲突,你该怎么办?” 林檀兮怔愣了一下,看了看顾西洲,似明白了什么。 “小奶狗,我是闺中女子,不像大姐姐那样可以入朝为官,为社稷做贡献。那些什么大道理,其实我也不懂。我只是,从我的角度去想问题。小奶狗,我想问你,当初,你为什么参军?你又为什么想为官?” 顾西洲抬眸望天,徐徐道:“檀兮,我参军,只是因为,我想要自己国家的老百姓,免受外敌入侵引起的战乱之苦。而我愿意为官,因为,我想自己国家,老百姓能够安居乐业,国家能够繁荣富强......” 林檀兮起身,掰过顾西洲的脸,盯着他,突然笑了,慢慢开口:“小奶狗,我记得大伯父曾经说过一句话,为天下,非为君也。为万民,非为一姓也。” 顾西洲浑身一震,盯着林檀兮。 良久,眉目舒展,清朗一笑,似终于放下心头沉淀了许久的包袱。 “林檀兮,你果真,是如此聪慧的女子。是我,一叶障目了。听你一言,瞬间醍醐灌顶,豁然开朗。檀兮,谢谢你,我明白了。” 顾西洲微叹,林檀兮,看似大大咧咧,火辣直接,似乎毫无心机一小女孩,实则,心思通透,玲珑聪慧,总是能透过现象看本质。 生活里,他的很多困惑,说于她听,她总是在淡笑之间,一针见血,让他茅塞顿开。他常叹他熟读诗书,却常常不如一闺阁女子剔透。 这样的女子,相处越久,越让人舒心喜悦。 第456章 三个男人的诺言 在大婚的前一夜,似乎,所有的人,都比较忙。 顾西洲从林檀兮那里离开后,没有回都督府,而是去了悦来楼。 悦来楼的幕后老板是宫玥这事儿,只有宫青临才知道。是以,在宫玥出事后,悦来楼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一如既往的宾朋满座。 悦来楼最近还推出了夜宵酒一说,因此,即使现在时辰不早,照样坐满了客人。 顾西洲要了二楼临窗的一间雅间,并向小二点了“白灼甲鱼”的一道菜,并叮嘱小儿加辣,狠狠地加。 小儿面皮抽了抽,有些无语地看着这有些面生的俊俏小公子,这明明是白灼,却要求加辣是啥奇怪要求? “小二哥,请问有什么问题吗?”顾西洲抬眸,看似随意地扫了一下小二。 小儿刚想说什么,却突然顿住,心里颤了颤,生生把话吞回了肚子里。 唉,这小公子,初看,乃一温和有礼的谦谦君子形象。可他刚才那不经意地一扫,他却忽然打了个寒战。 他怎么觉得,自己在小公子那温和的眸子里,惊鸿一瞥地似乎看见了那种铁血杀气,那种来自沙场的杀气,那种只有在兵戈铁马里熏染出来的特有气质。 疑惑地揉了揉眼睛,发现,小公子,仍然是那清新俊逸,温和有礼的样子,不禁有些怀疑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错觉。 倒是不管怎样,他是不敢问了,寻思这事去问问掌柜就好了,这悦来楼,最近总是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客人,点奇奇怪怪的菜。 “没问题没问题。好的,客官请稍等。”小儿手脚麻利地收起菜单,满脸推笑,下了楼。 小二下楼,把菜单交给掌柜求助,本以为掌柜会发怒,却见掌柜只是怔愣了一下,随后对小二道:“行了,这客人你不用管了,我来处理。” “多谢掌柜的。”小二如释重负,赶紧忙其他去了。 顾西洲静静地等在雅间里,时间过去小半个时辰了,也无人来上酒菜什么的,只有掌柜一开始亲自来给他上了茶水,请他稍等,会尽快给他上那道菜。 他也似乎毫不在意,独自品着茶水,凝视窗外,似在思索着什么。 雅间的门,发出咯吱一声轻响。 甲虎推门走了进来。 顾西洲抬头,目光怔了怔。 今日的甲虎,并未像往日那样永远以一身玄色暗卫装现身,而是一身淡蓝色的宽袖窄腰长袍。那淡淡的蓝色,把他的皮肤衬托得越发的白皙。 见他缓步进来,举手投足之间,尽显优雅姿态,搭配上这件衣服,像天地间的一股清风,夹杂淡淡的凉意,在人心里漾起一圈圈涟漪,然后,归于宁静。 顾西洲发现,此刻的甲虎,细看长相,也只能算俊俏类吧。和宫玥以及殿下那种天生丽质的,还是有不少差距。但是,这一瞬间,尽然有种惊为天人的感觉。 那是,来自他身上的优雅尊贵气质。 似乎那气质,由来已久,非一日能成。 顾西洲盯着甲虎,神色有些深。 甲虎,难道真的只是宫玥的暗卫?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甲虎往顾西洲旁边一坐,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那泡茶的动作,自带脱俗优雅之姿。 甲虎抿了抿茶水,看向顾西洲,“不知顾都督深夜寻甲虎而来,有何急事?” 上次和顾西洲在都督府房顶喝酒时候,他就给了他这样一个在特殊情况下,如若找不到他的人,怎样联系到他的方式。 顾西洲看了看甲虎,轻声问道:“甲虎,我可以,相信你吗?我是说,在林檀兮的事上。” 甲虎眼神一震,抬眸看着顾西洲,良久,郑重点头:“我曾说过,她若需要,我随时出现。” 顾西洲点点头。 “甲虎,西洲,有一事相托……” 顾西洲压低了声音,开始对甲虎耳语,神色凝重。 甲虎双目绷定,满眼震惊地看着顾西洲,最后有些不敢相信地再次确认:“顾西洲!你确定?” “嗯。”顾西洲点头,“所以檀兮,拜托你了。在我不在的时候,请你,务必护她周全。” 甲虎看着顾西洲,一时没说话。 “顾西洲,为何?”甲虎似不太理解他为何这样做。 顾西洲抬眸看向窗外,眼神温柔:“因为,檀兮告诉了我,应该怎么做。” 甲虎看着顾西洲那溢满眷念和温柔的眼神,沉默了下,道:“为何,信得过我?你就不怕,在那段时间,我挖了你的墙角?” 顾西洲回头,看着甲虎,笑了,道:“你会吗?” 甲虎笑笑,摇了摇头,道:“不会,我只希望,檀兮,能获得她想要的幸福,所以,顾西洲,想让我答应你,也可以。不过,你得做到你今日承诺的,绝对不会让她伤心。否则……” 甲虎没再说下去,相信,顾西洲他自然懂。 既然顾西洲做了那样一个决定,这无论结果是怎样的。林檀兮,不可能真的不伤心,毕竟,为了保护所有人,有些真相,是无法告诉林檀兮的。 顾西洲仰头望天:“甲虎,我顾西洲说话算话,我的女人,我自然,舍不得让她失望和心碎。只是,终究,避免不了有些事,所以,才拜托你了。” “甲虎自来说话,从未食言过。”甲虎神色一肃。 “甲虎,其实,你可知,把檀兮托付给你,我说不担心是假的。说真的,你是这世上最让我无法放心的男人,却也是,唯一能让我放心的男人。” 顾西洲这前后矛盾的话,甲虎听了却深以为然,笑笑:“你说的,倒也是这个道理。” 顾西洲也笑笑,有些无奈:“没办法啊,只有你,才肯拿命去护她啊。” 甲虎也笑笑:“放心,林檀兮,我必定全须全尾地交还与你,头发丝都不会少,也不会……动。” 在这样一个夜晚,两个本为情敌的男人,因为共同爱着同一个女人,达成了这样一个一诺九鼎的诺言。 在这同一个夜晚,唐轻揽,也去了桃花苑,陪着白苒坐了许久后,用那点漆荧黑的琥珀瞳仁凝视着她:“苒苒,如果你是情非得已,我带你走,要多远走多远。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 白苒笑笑:“南卿,谢谢你。不,我是自愿的。所以。不必为我担心。” 唐轻揽沉默了一下,叹了口气,“苒苒,如果你想走,来找我,我随时带你走。” 唐轻揽走后,白苒看着那已张灯结彩,布置得喜庆热烈的桃花苑,垂下头,神色暗淡。 这段日子,她用各种法子给自己催眠,让自己相信,宫玥他没死,没死。他一定会回来找她的。 他回来的,一定是人,不是鬼魂。 可天知道,她是有多心虚,心虚得,连看一眼现实都不敢啊,怕一看一想,梦破了,梦碎了。 就算是一个永远漂浮在心间的梦,她也不想醒来。 白苒翻开宫玥留给他的那个许愿本,看着她那日写下的愿望,双眸又开始蒙泪。 宫玥,明日,我就要成别人的新娘了,你还不回来吗? 宫玥,你再不回来,我们就要改姓武和潘了啊? 你都不急吗? 第457章 大婚(一) 腊月初十,黄道吉日,宜嫁娶。 忠亲王府,装饰得一片喜气洋洋。桃花苑里,整个世界一片艳红,大红锦绸一直从屋内铺到院外。房檐廊角,拱门院墙,假山水池,都被装饰得红彤彤的。 每一颗桃花树上,都挂上了胭脂色的轻纱帷幔。今日的晨间,起了朝霞,那帷幔和天边的嫣红云团遥相呼应,美不胜收。清风一吹,纱幔被轻抚,飘飘扬扬,荡起那阳光的金色光芒闪烁,梦幻得不似人间景色。 白苒一大早就被三婶从床上给扯了起来,宫里也派了专人来,给她梳妆打扮。 喜娘手脚麻利又专业地给她打理着,绞面,盘头发,戴首饰,穿喜服,上脂粉,涂胭脂,描眉刷眼影。用的,还都是她芬芳局最高端的化妆品系列。 喜娘打理好,端着她小脸儿一瞧,赞不绝口。 啧啧,这美如新月,唇如花瓣,千娇百媚...... 她今日,才发现这闻名朝堂,茶馆绯闻满天飞的当朝第一女官,原来姿色也是一等一啊。只是那平日,不施脂粉,长得也粉嫩可爱,倒忽视了她原来也有妩媚倾城的一面。 只是,这表情怎么始终有点淡淡的,不似普通新嫁娘那般春心晃动,小眼神儿娇羞却又蠢蠢欲动。 可能当女官的,习惯了那种淡然一切的做派吧,喜娘想。 一切打扮收拾好后,三婶就拉着白苒的手,慈爱的看着她:“苒苒啊,南风女子出嫁前,做母亲的,都要给女儿说几句话。如今,大嫂在边关赶不回来,就让三婶替代母亲给你说一些吧。” “三婶你说,苒苒一定记住。”白苒眼一酸。 三婶屏退了伺候的下人,让灵儿守住房门。 “苒苒啊,三婶知道,以前,你的心里,是那小王爷。三婶也知道,这段时间,你忙忙碌碌,却永远没有发自内心的笑容啊。可是苒苒啊,无论小王爷多好,你们终究是有缘无分。”三婶抱住白苒,掉了眼泪。 “苒苒,你三婶一把年纪了,看多了人事。那太子殿下啊,是个能让你托付终身的人。他啊,三婶就看一眼就能明白,他对你的爱,可不比小王爷少啊。这样的人,你上哪里找啊。你听三婶一句劝,放下执念,和临殿下,好好过日子吧。” 白苒并不言语,只安安静静地听着。 三婶叹了口气,继续絮絮叨叨。 “苒苒啊,这夫妻啊,爱得再感天动地,可终究是要财迷油盐过日子的。找一个爱你的人,也许比找一个你爱的人强啊。” 三婶拉住白苒的手:“三婶呢,没读过几天书,也不懂啥大道理,可三婶希望你能幸福啊。三婶知道,临殿下,他和小王爷疼你一样多。殿下他,甚至比小王爷更适合你啊。” 怜爱地摸了摸白苒的头,三婶继续道:“殿下阳光,温暖,本来那么飞扬跋扈肆意招摇的一个人啊,自从遇到你后,生生多了克制和隐忍。这三年,三婶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殿下心里,真的很苦。可他,从来都是默默在爱。苒苒,你可懂?” 白苒点头,她的泪,一霎盈满眼眶。 她懂,她懂三婶一心为她好的心情,懂三婶那作为母亲角度的顾虑和愿望。 她也懂殿下的付出,她知道殿下每一分的好。 殿下他,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好的男人。 其实,也真的是,很适合她的。 可是,感情,从来都不是这样算的。 甚至,还讲先来后到的。 在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在她和宫玥相遇的第一天,有些事,就已注定。 这一生,对殿下的情义,她终究是,无以为报。 白苒眨了眨睫毛上的雾气。 其实,她来到这个世界,先遇的,并不是宫玥,而是殿下。她掉下来的那一刻,就砸在了殿下身上,砸得他半死不活,然后,逃跑过程,才在湖底遇到了宫玥。 可是阴差阳错的,因为殿下被砸“死”,所以,似乎最终,她“先遇”的,换成了宫玥。 缘分,也许真的是冥冥之中天注定的。 她有时候也会偶尔想,假如那天她没有砸“死”殿下。而是比如,殿下接住了空中掉落的她,救了她,事情是不是,真的会改变轨迹。 白苒笑笑,笑得有些心酸。 缘分的事,从来就没有如果。 阴差阳错也好,冥冥注定也好,这一世,她爱的,始终是宫玥。 三婶擦了擦自己那也蒙了泪的眼,继续絮絮叨叨给她说着这结婚后,要如何如何和婆婆相处等等鸡毛蒜皮的事。 不知说了多久,三婶擦干眼泪,拿出一个包袱,往白苒怀里一塞。 脸色有些不自然,还有点微红,道声:“苒苒,这个,你入了洞房后再看。呆会檀兮和姐妹们会过来陪你一下,三婶前厅还有很多事要忙,就不陪你了。” 说完,三婶拔腿就走,似生怕白苒再多问一句什么似的。 白苒有些疑惑地看着三婶那恍惚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想了想,悄悄打开了包袱。很是好奇这大大咧咧少根筋的三婶,啥时候也会脸红和支支吾吾了。 包袱里,是几本书。 嗯,白苒很熟悉的书。 那某宫图! 看着这东西,白苒那上了胭脂的脸,更红了。 脸皮抽了抽,有些哭笑不得。 哎,这古代,大家没有现代时候的中学课本扫盲,也没有电视媒体的各种轰炸,姑娘家确实纯情得很啊,几乎百分之九十九的女孩子,嫁人前,可能都是两眼一抹黑,啥也不懂。嗯,全靠出嫁前一晚,母亲的教诲启蒙。 三婶倒是一番好意。 可这,哎,白瞎三婶心意了。她不仅懂,还理论和实践都和某人操作了无数遍了啊。 想到这,白苒心里又一痛,再没了兴致翻看这书。 没一会,古月风和林檀兮,林檀玉等也来了,姐妹们给她说了会话,还给她添了嫁妆。 “哎,我也好想出嫁呢。”林檀兮叹了口气,“本来小奶狗从漠北一回来,就去给我爹娘提亲了。可我娘找人一算,说我八字不适合在今年结婚,所以,婚礼就给推到明年了。” 白苒看着林檀兮那恨嫁的样子,也有些莞尔,是啊,每一个女孩子,都有一个婚礼的梦想。 “苒苒,其实,我也想有个婚礼啊。”古月风也微微一叹,神色微暗。 白苒看着古月风那紧凑浑圆的肚子,有些无语,这古月风光长肚子不长其他地方,不去看肚子,谁也想不到她这是7个月的肚子呢。 说起古月风,也是让人痛心的,可是再痛心,到底还有希望。说不定哪天,睡美人就醒了,举家团圆,还可能直接是一家三口。 而她,也许,连希望都没了。 ...... 此刻的帝京,万人空巷,老百姓纷纷走出家门,在太子府到忠亲王府的一路上,人头攒动,摩肩擦踵。大家都想看看这轰动帝京的婚礼是怎样的。 一是因为新郎新亮身份高贵,乃太子和当朝第一女官。 然后,最能让吃瓜群众如此热情的原因,还是因为,曾经那铁三角的八卦,飞遍了帝京的每一个茶楼。多少人为争论这铁三角究竟谁和谁才是真爱大打出手。 如今,终于尘埃落定。 原来,太子和林大小姐才是官配啊。 只是,那玥小王爷似乎很久没在公众场合出现过了,难道小王爷情商失意,悲痛不觉,从此不愿意见人了? 老百姓最会多想,却也只能想到这一步。 而忠亲王府门口,一大早,就被附近的街坊邻居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个个一脸激动,伸长脖子,无数双眼睛眼巴巴地望着街那一头,等待传说中的新郎官来迎亲。 巳时三刻,天蔚云白,和风煦煦。 王府大街尽头,唢呐吹奏,一队人马款款而来,众人精神一振,纷纷把脖子伸得更长了些。 但见,银鞍白马,翩翩公子,俊容胜玉,星眸含春。 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声势浩大,徐徐而来。 他,来迎亲了。 盖着红色薄纱的白苒,被三婶搀扶着,静静地等在王府门内。 白马近前,宫青临勒住缰绳,透过那薄纱看向她。 薄纱轻薄,掩不住那纱内容颜,却更衬托得那容颜朦胧娇羞。 他见她,远山眉黛长,细柳腰肢袅。见她双眸如秋水,玉肌伴清风。见她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见她姣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蓉出鸿波...... 也许,她不是这世界最美丽的女子,却入了他的心间,从此种情根,难自拔。 他的目光,如溪水一般,在她身上流动。 他对她灿然一笑,道一声: “小丫头,我来娶你了。” 第458章 大婚(二) 白苒心里一颤,缓缓抬头,透过那特殊材质的薄纱,看向他。 她看见,那高大挺拔的男子,一身大红色的新郎服,端坐那银鞍白马之上。 他的身后,是满街满树的凤凰花。凤凰花,和他那一身的锦袍一般,红的热烈似火,红得灼了她的眼,焚了她的心。 他就像,那涅盘重生之后的火凤,光芒万丈,美得张扬,火得肆意。 凤凰,世间最痴情的动物,一生只会爱上一个人,只有一个伴侣,从一而终。 男子看着她,微微笑着。 她见他,玉面剑眉,朗目如星,星辰大海,闪闪连连,身如玉树,红衣灼灼。 她见他,展颜一笑,刹那间,乾坤霞光动,朝霞皆暗色,春光如潮生,阳光透人心。 她迷了眼,暖了心。 也痛了心。 如此美好的男子,值得世间最好的女子,值得时间所有的温柔以待。 她却终究只能,如此待他。 红纱下,她落了泪。 殿下,这一生,我终究,是欠了你。因为这一生,我早已许给了他。 喜娘见状,眉开眼笑,高声开口:抬聘礼,点嫁妆。 南风的习俗,是在婚礼当天,男方把聘礼当所有人的面,抬入女方家,而女方的嫁妆,也同时抬出。 她看见,那抬聘礼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足足有九十九台,那是南风最高的聘礼规格,代表长长久久。 她看见,聘礼一箱又一箱,从她的身旁抬过。珠宝、首饰、古玩、书画、奇珍异宝、家具、衣服、黄金、白银......琳琅满目,数不胜数,应有尽有。一箱箱,压得严严实实,抬的人,脚步很沉,足以见分量之重。 那聘礼,看得围观的帝京百姓,目瞪口呆,爆出阵阵惊呼。 看得那些待嫁闺中的女儿家,心里又酸又羡慕。 看得那些丈母娘,红了眼。谁不希望自家女儿大婚时候等风光大嫁啊,谁还不有点虚荣心啊。可这太子殿下的排场,似乎已经超出了南风历史上所有太子迎取太子妃的架势。 看得本来一脸平静的林老王爷,也偷偷转过头,老泪纵横,悄悄一声叹息。 看得三婶又开始掉眼泪,吓得三叔手足无措,一脸惊慌。 看得古月风使劲仰头,忍住眼眶里的泪。 看得林檀兮发出哇的一声惊呼,回头给顾西洲说:“殿下得是有多喜欢我大姐姐啊。” 看得顾西洲动容,心里为殿下升起难过。殿下他,明明知道,这只是场形式,可却仍然以最虔诚的心在对待。不给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看得唐轻揽轻叹一声,悄然离去。 ...... 宫青临看着那聘礼队伍忙忙碌碌,井然有序,微微一笑,笑里似有晶莹一闪。 小丫头,虽然,我知道,我和你,终究有名无实,终究只是一场戏。 可是小丫头,哪怕是做戏,我也想认认真真地假戏真做一回。 小丫头,你可知道,就连做戏,都是我唯一能和你扯上关系的机会。 哪怕,即使我们的缘分只有一日,我也要,按照我心中想给与我的太子妃,最高的待遇和所有的心意。我自然不会让我的“太子妃”,在任何时候,受到任何的委屈和敷衍。 小丫头,其实,我看见了,我看见你薄纱下的泪。 这就够了,至少,我知道,你还是,心疼我的。 这一生,既然你已许给了他,我自然,是不会再强求。 我只愿,我能尽我所能,帮你完成你的心愿。 可是小丫头,这场婚礼,你要给我啊。 给我留一个念想也好,哪怕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念想。 ...... 聘礼已抬完,嫁妆也备好。 王府的人,在王府门口,升起了一个高台,高台之上,分别立了三个有着图案的靶子,分别为天、地、远方。 展夜上前,接过王府备好的箭矢和弯弓,递给了宫青临。 宫青临策马,利箭破空。 第一箭射天,代表祈求上天的祝福。 我愿我的小丫头,从此得老天厚爱,事事顺心,心想事成,风霜不染你的双鬓,尘土不染你的衣角。我愿,替你背负,只愿你,岁月静好。 宫青临再次拉箭,气贯如虹。 第二箭射地,代表天长地久。 小丫头,我愿你,能和他,此生不分离,白首陪到老。 宫青临手再次一拉,第三支箭离弦。 第三箭射远方,祝愿未来和生活,幸福美满。 小丫头,我愿你,从此再无坎坷,愿你,终能和他,儿孙满堂,细水长流。 连发三箭,箭箭正中红心。 三箭定乾坤。 三箭之后,该垮火盆了。 早已有人,准备好了火盆在门口。南风的习俗,新娘子出门,那是要跨火盆的。意味着烧去一切不好的东西,从此入了男方家,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三婶扶着白苒,从火盆上跨了过去。林檀兮则帮忙撑着红伞,罩在白苒的头顶。几个丫头还抓了几把米,撒向天空。 红伞撒米,意味着开枝散叶。 顾西洲,走了过去,看着白苒,温和一笑,轻声道:“苒苒,你家兄长不在,西洲,就是你的兄长,今日,就让我来背你上花轿吧。” 白苒没说话,轻轻往顾西洲身上一趴。 顾西洲背着她,走得很慢,一步又一步。忽觉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滴到了他的背上。他身子微微一僵,随后低声道:“苒苒,哭吧。南风的规矩,姑娘家出嫁,也是要哭嫁的。苒苒,别怕,以后想娘家了,想我们了,就回来看看。苒苒,今日开始,等着你的,就是幸福。苒苒,相信我,真的.....” 白苒没说话,眼泪继续一滴又一滴。 那一日,是宫青临背着她,在海棠苑里走了一圈,把她嫁了出去。今日,是西洲,背着她,送她上花轿,又把她嫁了出去。 如今,短短一个多月,她嫁了两次。 幸福吗?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若不回来,她就永远不会有幸福了。 泪珠子,一滴一滴,滴落在顾西洲的背上。 宫玥,今日,我又出嫁了。 你怎么,还不归来? ...... 白苒上了花轿,花轿落帘。 喜娘再次高唱:“林家有女,丽质天成,秀色掩古今,姣姣兮若轻云之蔽日,飘飘兮如流风之回雪。品拟飞仙,情殊流俗,明月前身,可人如玉,才女自古无娇颜,白苒小姐领双绝。天家有子,天潢贵胄,风华绝代,盛世无双,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今结为夫妻,永结秦晋之好,十全十美,夫妻恩爱,鸾凤和鸣。 向阳红莲并蒂开,朝阳彩凤比翼飞。百年佳偶今朝合,千载良缘此日成。 起花轿。” 喜娘话落,金、石、土、革、丝、木、匏、竹八声齐齐奏响。 乐队在前,新郎宫青临骑马,走在前方,花轿和送亲队伍随后。 花轿之后,是忠亲王府的嫁妆队。 白苒的嫁妆,虽不如聘礼那么夸张,可也足足羡煞了围观的所有人。这些嫁妆,白苒从未亲自过问过,都是三叔三婶和老王爷一手打理的,里面有忠亲王府给的,也有边关的林候夫妇准备的,还有顾西洲给的,有古月风的,有唐轻揽的。 但是,这其中,却有一半是宫青临提前给的。 是的,新郎给了新娘嫁妆。 那南风独一无二,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一份嫁妆。 迎亲队伍敲敲打打,热热闹闹,向着太子府而去。 在声乐响起,花轿起的那一瞬间。 帝京某地下秘密基地,因为重伤生死未卜昏睡了快两个月的某人,终于醒来...... 第459章 大婚(三) 凤冠霞帔,十里红妆。 “太子府到,新娘下轿。”轿外传来熟悉的喜娘高唱声。 宫青临用称杆挑起轿帘子,围观群众的欢呼声,喧闹声,以及那冬日的冷风,一起灌了进去。 “新人下轿,不踏地,入门庭。”喜娘再次唱道。 白苒脸皮抽了抽,原来这古代结婚,下轿是不准自己踩地啊? 正想着,宫青临低声一笑,俯下身子,把她的腰身腿弯一勾,拦腰抱起。 那温暖的气息,让白苒心里一颤,鼻子却更酸。 等她的脚再次落地,已到了太子府的中堂,那行大婚之礼的地方。堂前,已坐着双方的高堂父母。男方坐的是天耀帝和熹贵妃。女方坐的是林老王爷。 “一拜天地。”喜娘的声音再次响起。 白苒身子微微僵了僵,随后手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拉了一下,似鼓励,似安慰。 天地,自然可拜。 白苒垂下眼,被他拉着,跪地叩首。 “二拜高堂。”声音继续抑扬顿挫。 白苒手心,微微起汗。不过仍然再次配合地跪地叩首。 长辈,也是该拜的。 “夫妻对拜。”喜娘声音提到了最高。 白苒全身僵硬,那腰似乎怎么也弯不下去。虽然殿下说了,南风习俗,拜过堂的人,只要没休书,和别人再拜堂,不算数的。可是,她就是很难说服自己这心结啊。 她怎么可以,和他拜了堂,又和别人拜堂呢。 院里不知何时,起了东风。那东风,吹进喜堂,似带了那连日干燥而混在空气里的黄沙,扑进喜堂。喜堂内的众人不由抬手,遮了一下双眼。而那眼睛不知为何突然干涩难忍,不由自主纷纷眨了一下眼。 其实,一切也就短短一瞬间而已。 等喜娘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只见新郎新娘处于面对面,但是头是抬起的,腰是直的。 喜娘怔了一下,一时有些愣住了,搞不清楚这夫妻对拜礼究竟成了没,不由看向新郎。 新郎对她淡淡一笑,微微点头,那笑里,却似乎寒光一闪。 喜娘立马接口,高声宣布:“礼成,送入洞房。” 话落,额头已满是汗。哎,这刚才,应该是两人已经拜过了,只是她眼睛眨了一下,没看到。这自古拜堂,哪里有拜二次的道理。难怪刚才新郎官看她的眼神有一丝警告。 而天耀帝熹贵妃林老王爷以及喜堂里的其他人,倒没发现有何异常,听到喜娘那礼成的话,自然而然认为拜堂已成。 只有白苒自己心里很清楚,那一刻,宫青临把她一拉,让她和他面对面,却快速地隔空点了她的穴道,让她无法低头和弯腰。 虽然,到最后,她本来已经打算屈服了,毕竟,这上头坐着皇帝,这要下了天家的面子,那也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无论怎样,命先得保住。 可被他点住了穴道,她经没法完成夫妻对拜了。 只是没想到,那突如其来的一阵风,好像让大家都没注意到她和他其实并未低头弯腰完成夫妻对拜之礼。 白苒有些诧异地看着宫青临,却见他对她,只是微微一笑,笑得,还是那样温暖。 一直到喜娘喊出礼成,而满喜堂的人都理所当然的时候,她才恍然惊觉,刚才,是怎么回事。 薄纱下,她的眼角,又开始湿润。 心也跟着疼了起来。 这个男子,让人心里,又暖又酸又痛。 宫青临拉起她,缓缓走向洞房。 洞房内,照样有喜娘候着。 “新郎挑盖头,一龙挑凤,鸾凤和鸣,二挑富贵吉祥,三挑称心如意,再挑金玉满堂。”喜娘笑嘻嘻地递给宫青临一杆称。 宫青临笑笑,按照习俗,挑开了那薄纱盖头。 又是啥坐穿床礼俗。 白苒屁股挪了挪,哎,硌屁股啊。那床单下,撒满了啥花生栗子啥的。 喜娘再次开口,这一次,是撒帐礼。 新房内候着的小丫头门拿起各种花生栗子大米小米板栗等等,往新房的帐顶床褥床单上随手撒着,一时间霹雳啪啦着响。 喜娘则高唱:一进新房,双凤朝阳,恭贺新郎,满门热闹,兰桂腾芳,燕尔新婚,喜报吉祥,诸位亲长,听撒洞房。 一撒荣华富贵,二撒金玉满池塘,三撒三元及第早,四撒龙凤配呈祥,五撒五子拜宰相,六撒六合同春长,七撒夫妻同偕老,八撒八马转回乡,九撒九九多长寿,十撒十全大吉祥。” 白苒迷迷糊糊地跟着喜娘完成了这冗繁复杂的程序。哎,还以为喜堂就算完事了,结果没想到这洞房居然还有这么多繁文缛节。 喜娘舒了一口气,宣布:“礼成,恭喜殿下和林女官。恭喜二位新人。” 喜娘和丫鬟门纷纷道贺,随后全体撤走,洞房内,一下子只剩下了宫青临和白苒两人。 “小丫头,委屈你了。”宫青临一叹。 白苒摇了摇头,道:“不,殿下,这话,该我来说。” 宫青临笑笑,也不和她争,道:“小丫头,接下来,到天黑,你都要一个人呆在这喜房内。你若饿了,床头格子里,我让人给你准备了很多吃食,你先垫垫肚子。我......天黑再来看你。” “好。”白苒点头,这大婚,前厅自然需要太子去应酬。 宫青临摸了摸她的头,出去了,顺手关上了门。 白苒扯下头上那重得把她脖子都压酸了的豪华头冠,随手扔在桌上,再把那床单下放的各种坚果统统拿了出来,扔到箩筐里,往床上一躺,呈八字形。 这古代结婚,特别是太子大婚,这程序太多了,一天折腾下来,她已经腰酸背疼,浑身无力的感觉了。 这一躺,许是太过疲惫,她很快就睡了过去。等醒来时候,窗外已黑漆漆的一片,只剩下红烛噼里啪啦燃烧毕剥之声。而宫青临,也不见人影。 白苒转头,打量着这满屋的喜庆之色,思绪又飘回到海棠苑那一日的“大婚”。 老天爷,是早就安排好了今天,所以才让她提前和宫玥大婚了吗? 既然老天爷是如此善解人心,又为何,让他和她生生分离。 如今,生死两茫茫。 “宫玥,我都入洞房了。你怎么,还不归来?”两行清泪,从白苒眼眶滑下。 夜风咋起,风渐大,吹开了房门,也吹灭了那对红烛。 在烛光最后闪过的一瞬,白苒看到,似有人影一闪,进了新房。 下一瞬,她被一个滚烫的身体纳入怀中。 第460章 宫玥归来 夜凉如水,天高月轻。 然而烛火刚灭的瞬间,人的瞳孔,在凑然切换光明到黑暗的时候,瞳孔会变小,会有一段时间眼前一片漆黑,啥也看不见。 白苒的眼前,也是一片漆黑,却只感觉到身体被一双铁臂死死地抱在怀里。一种像雪山之巅那雪莲花般的清冽香味瞬间把她包裹。 而那抱住她的身子,微微有些嗝手,似乎那人,瘦了很多。 “苒苒……”那人开口。 嘶哑颤音让她的心也一颤,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让她心里一烫。耳朵豁然一热,数道滚烫的炽热液体滚滚而落,掉在她的颈上,脸上。 白苒心跳一停,身子猛地一僵,强压心悸,缓缓抬眸。此刻,眼睛已适应黑暗,月光从窗口倾泻进来,照在那人的脸上。 那脸,一如既往,美得惊心动魄,一笑倾城,不笑吸魂。 那灼灼星眸中,带着劫后余生的欣喜,带着再见恋人的灼热,眼眶发烫,星眸蒙泪。 他喉咙滚了两滚,再次启唇:“苒苒,我回来找你了。无论,是人是鬼。” 颤音犹如实质,一寸一寸流过她的全身。 白苒浑身剧烈颤抖,心里开始天崩地裂地动山摇,险些立即晕了过去。心里狂喜的同时,也如尖刀旋转,肆意搅动,剧痛游走全身。 “宫玥……”白苒嘴唇颤动,嗓音抖得几乎说不出话,“宫玥,你…终…于……回…来了。” 她犹如机械一般,反复重复一句话:“你终于回来了,你没有死。” 热泪滚滚而落,从她的脸上,到她的胸上,他的手上。 他伸手,替她擦泪。 可她那大大的眼眸,似那悬崖之上的幽幽深潭突然决了堤,潭水倾泻而下,浩浩荡荡,长流不绝。 他心一酸,抱紧了她,“苒苒,对不起。” 她突然抓起他的手,狠狠地咬,咬得很卖力,牙痕深深嵌入他那仍然有些苍白的皮肤,起了一道又深又艳的血痕。 似要把这两个月来所有的担惊受怕,所有的万念俱灰,所有的绝望,所有的渺茫希望,所有酸,所有的苦,所有的迷惑,所有的不解,一一道来,通通发泄。 也似在狠狠验证,这一切,不是梦,而是真的。所有的惶恐,唯有这带血的一咬,方能安抚她患得患失,不敢置信的忐忑。 手上剧痛传来,他却一声不吭,任她咬。手上痛,心里也痛。 痛她那两个月,该是承受了多大的绝望和悲恸。痛她,在知道那个噩耗的时候,是多么地天崩地裂,万念俱灰。 痛她,这段时间,所有迹象都指名,他死了。她却,不肯相信,执拗坚信。 痛她,心里痛着,却咬牙坚持,只为守着他那一句:苒苒,如若我失踪了,只要我没亲口告诉你我死了,你都要坚持下去。无论是人是鬼,他都会回来,给她一个交代。 血顺着手,流淌了下去。嘴里的腥甜,让她回神,一下松开了口,看着那鲜红的血,染红了他的衣襟。 “宫玥……”她不再咬他,却开始死命捶打他的胸口,一边捶一边哭。 “为什么?为什么?”她不解,那打他的手,越来越无力,“为什么你没有死,却不派人告诉我,为什么?” 那嗓音,苦涩暗哑,蕴含了太多太多的委屈和悲愤。那声音,晦涩难当,在这黑漆漆的夜色里,如颗颗尖针,刺得他心里痛了又痛。 “宫玥,你可知道,多少次,我差点,就挺不下去了,你知道吗?” 他落泪,抖动双唇,道:“苒苒,因为我,刚刚醒来,我一醒,就马上来找你了。” 她怔住,望着他。 “那殿下,一早就知道你没死吧,为什么,他也不告诉我,为什么?”白苒摇头,她真的不理解。 “苒苒,因为,我受了太重的伤,伤情一直没稳定下来,也许,随时有生命危险,生死只是一线之间。宫青临他,他不敢告诉你,他怕,怕万一我挺不过去,带给你二次伤害。他也怕,怕你知道了,控制不住去找我,引起宫内的怀疑。苒苒,你别怪他。” 白苒怔住,原来,原来是这样啊。难怪,每次她问殿下:殿下,他没有死对不对? 殿下总是移开眼,不敢看她,只是心痛地抱抱她,却从不回答。 她以为,那是殿下不忍心说出口。 “那,今日拜堂,那股突然而来的风,是你搞的吗?”白苒突然想起那怪异得让她并没有完成拜堂的那阵风。 宫玥却呆了呆:“苒苒,什么风?我那个时候,才刚醒来,还在五号基地。” 白苒愕然,不是他吗? 白苒简略给宫玥说了说那事。宫玥听了,沉默了许久,眼眶湿润,哑着声音,道:“苒苒,你可知,你的殿下,永远不会让你受委屈。” 白苒突然说不出话了。原来,殿下,连这个,都替她考虑好了。所以,是殿下知道她对夫妻对拜有心结,却又无奈天耀帝坐在上面,不得不屈服,准备低头弯腰完成对拜的前一刻,点了她的穴道,让她无法完成吗? 宫玥叹了口气,抱住她。 是啊,那小子,爱得太深,爱得太隐忍,爱得太无私。 有时候,他给他太大的压力,于是,他只能,对她更好,方能对得起那小子。 白苒摸着宫玥的腰,那腰,又瘦了两分。她再摸他的胸,那里,隐隐可感觉到肋骨。心里不禁一痛。 “宫玥,你究竟受了多大的伤,多大的折磨啊?重得让强大如你,都要睡上两个月。”白苒心里揪痛,如浪潮般一波又一波。 白苒的手,无意之中滑到了他的手腕处,手突然一顿,随后浑身轻颤不休。 宫玥身子一僵,忙不迭地就要抽回自己的手。 白苒却死死抓住,抖着双手掀开他的衣袖,双眸呆滞,随后全身都剧烈抖了起来,眼泪又开始扑哧扑哧狂掉。 那里,狰狞的伤痕触目惊心,颜色依旧灼目,让人看了心里惧颤。哪怕经过两个月的恢复,如今看来,依然看上一眼就不忍再看。 “宫玥……”白苒突然捂住嘴巴,呜咽出声。又不敢哭大声,声音听起来压抑又难受。 “苒苒,已经过去了。”宫玥摸了摸她的头。 是啊,那天耀帝给自己的一刀,十倍伤害在他身上,那差一点点,就要了他的命。鹿泉那强力一击,让他只剩一口气。 如果只是那些,都还好。那黑狱里,那些特殊刑具,甚至还特别为他加了毒,带给他的,是雪上加霜。他的双手双脚,到现在,才养好,差点就……成了废人。 “宫玥,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不是都亲自验过尸身了吗?你究竟,是如何逃过一劫的?”白苒不再问他的伤,她知道,他永远不会告诉她的,他怕吓到她。 宫玥刚想说话,神色突然一动,迅速地把白苒往床上一抱。 “苒苒,嘘,外面监听的人来了。”宫玥附耳,用只有两人可听的音量道。 白苒一愕,随即恍然,这皇帝,从来没有放弃过对宫青临的监视,更别说宫玥“死”后了。也难怪,殿下不敢告诉她啊,怕她演技不行,坏了事。 “苒苒,叫出来。”宫玥突然耳语,随后把床摇晃得,嗯,动静挺大。 白苒错愕,有点反应不过来。 “模仿下我们平时。”宫玥解释道。 白苒终于反应过来,脸一红,弱弱地道:“那个,模仿不出来啊。” 她明白了,外面应该是天耀帝的人在监视她和殿下的“洞房”真伪。可是这样,模仿?太难为情了啊。 宫玥见她红脸半天也没配合,也怔了怔,随后恍然,有些无奈地再次附耳。 “苒苒,那你……就本色出演就好了,哦,可以,动静故意弄大点。今晚,就当我们的洞房吧。” 白苒:“……” 话落,宫玥直接吻住了她。 像春风将冬日冰冻的河面吹破,漫山遍野的花丛,挣破严冬的寒风,一瞬之间,葳蕤满坡,繁花一路。 月色照在房间里,只看见那喜色床幔不停晃动,夹杂某些特有的声音。 偶有女子的惊呼声,抽气声和怨怪声。 红浪涛涛,四手紧扣,销魂腰舞,缠绕翻滚,音烧息炙。 院里那黑影,听了半天后,悄无声息地离去,回宫复命去了。 直到那黑影离去很久后,两人再次开口。 “宫玥,我还以为你演戏,你来真的!”某人开始浑身酸软。 宫玥挺委屈:“可是是你自己说模仿不了啊,我就,我就只好真的上阵了啊。否则,你和你家殿下都会有麻烦的……” 白苒脸再次一红,转移了话题。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究竟怎么复生的啊?” “好。” 第461章 死而复生的真相 时间回到两个月前。 当宫玥先被天耀帝的自杀重创,后又被鹿泉一剑穿心,在倒下去的最后时刻,用牙齿咬开领口的夹层,吞了一颗药丸。 他的朝服,一直都藏了很多防备特殊情况的东西。有各种融入衣服本身设计的武器,有各种应急药丸。 正是那药丸,护了他在如此重伤情况下,在黑狱那惨无天日的折磨下,熬到获救。 而当日,宫青临在无数人的监视下,去了黑狱,和他有了那一番谈话。 在他们说第一句话之前,他看着他,他也看着他,沉默了许久。 在别人看来,是这两兄弟,如今不得不面对敌对的情况,内心感慨,一时无言。毕竟,整个帝京,关于他和他那戏言,那些他他她铁三角的画本子,人尽皆知。 这样的沉默,合情合理,让人叹尽人间的无奈。 可其实,他和他,早在那几次眼光的碰撞里,已默默达成一些事。毕竟,他和他,那么多年,是如此默契,根本不需要语言,就能吵架好多回合。 在这沉默里,他和他都明白了对方心中乾坤有定。 于是, 宫青临假意对他的弑君行为痛心疾首,失望遗憾。 他也假装感叹兄弟一场,请求他帮他照顾白苒。 他说:“苒苒她,不爱喝桃花醉,最爱喝我家酿造的佳思酒。以后,你去找沉鱼,他知道我放在哪里,都给苒苒拿去吧。” 其实,他和他,都知道,那死丫头,最爱海棠苑的桃花醉。而海棠苑,从来都不曾有什么佳思酒。 佳思酒,佳思酒,他想,他能听懂。 而他让宫青临去找沉鱼,是想告诉他,东西在沉鱼那里。 宫青临回:“小丫头,就是没品味呢。那桃花醉,千金难求,本王想喝都喝不上。想当年啊,你我一起去雪山,天寒地冻,差点没冻死,咱俩,可是靠着牛鼻子那一壶桃花醉暖过来的啊。” 宫青临这样接口,是顺着他的话说,不引起任何人的怀疑。也是在告诉他,他听懂了。因为当年,他们一起去雪山,冷成狗的两人,是靠的当年牛鼻子扔的那一壶佳思酒,而非桃花醉。 他又说:“苒苒她,怕热不怕冷,大冬天,也不爱穿加棉衣服,她喜欢,在里面加一层薄薄的丝。可是,我还是怕她着凉啊,你以后,也不要惯着她。” 他也许,还不放心,就又再次暗示他夹丝。其实,他和他都知道,那丫头,怕冷得很呢。很不得把棉被都裹身上走路。 她常常说,哎,还是老百姓穿的纯棉布料,便宜好用,吸汗保暖。这丝绸衣服,中看不中用,特别冬天,那是凉渗渗的啊。 他们在谈话过程中,他故意假装不忍心看他的惨状,背转了身子,把背给他,面朝太傅和监视的人。 其实,他那背在后面的双手,一直在用他们两人才懂的手势,在交流,在确认。 他又问皇上何时处置他? 他答三日后。 他却说:“是吧,呵呵,这黑狱的刑罚,恐怕我,撑不到三日了。这一生,我对不起苒苒啊。” 其实,他是在表达,他的伤情,他四肢上那黑狱的倒刺枷锁,根本无法让他撑到三日。 因为,超过三日,那些倒刺,就长肉里去了,再也无法分离。那样,他的双手双脚,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也许润玉在的话,还有机会。可惜润玉如今沉睡了。所以,他等不了那么久。 他明白了。 那日深夜,他去了永寿宫,给天耀帝跪下求他给宫玥一个全尸。 他敢这样做,也是把准了皇帝的心思。他知道,父皇对他和宫玥的交情,自小就有很多了解,父皇也从来没放弃过监视和怀疑他。 所以,这个时候,他跪地求情,虽然会惹父皇大怒,却也让父皇安心。因为,他若不求情,倒显得怪异不合理了。 于是,他也就,将计就计,利用了父皇这个心思,再趁刚好大臣在场,成功求得父皇同意赐毒酒给宫玥,留个全尸。 当然,父皇能做这个决定,和当日太傅的表现也有一定关系。太傅对宫玥极尽辱骂,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让父皇宽了心,也放松了警惕。 为了表现帝王的仁心德厚,父皇大手一挥,准了。 至于那毒酒,确实从未替换过。 因为宫玥,早已是百毒不侵的身体。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宫玥他自己在喝下毒酒之前,也再次服用了藏于衣服内的解毒圣药。当然,这个解药的事,他和他早已眼神确认过了。 而他,也在递酒的瞬间,手在衣袖一挥的掩护下,把涂在手心的那颗药丸,震落在了酒里。 那药丸,就是宫玥反复暗示的“假死药丸”,那从沉鱼那里拿来的药丸,那恒王宫钰曾经给他的药丸。 佳思,夹丝,不过是假死而已。 那药丸,可以让人服下后,呼吸和心跳骤停,人体机能暂时陷入休眠。 所以,那仵作验尸两次,那太傅和右丞相,以及天耀帝自己,都没有发觉有什么异常。 那药丸,药效五日即过,人会自动醒来,唯一副作用是会让身体在短时间内更虚弱些,却不会伤及根本。 当日宫玥不明白恒王为何会给他这个东西,如今,他们倒都明白了。 终究还是,用上了。 宫青临在那一瞬间,有些唏嘘,父王他,对皇帝的了解,终究还是更深啊。 于是,靠着这逆天的假死药丸,宫玥顺利出了黑狱。 而安葬,其实,扔乱坟岗也好,恒王府自己人安葬也好,区别都不大。反正,都是要悄悄去扒人的。 当日宫玥被沉鱼他们从坟里扒出来的时候,情况相当不好。而且,是打了很长的地道,从地底扒他出去的,因为,地面有天耀帝的人在监视。 他的伤,太重了,而那双手双脚,更是需要立即处理。沉鱼还是用了那西域得来的食铁虫,钻进他的血肉里,把那肉里的枷锁一点一点吃掉,才敢拔开那枷锁。 因为,那枷锁,一旦戴上,无论和肉长在一起与否,都不可能再取出。 当枷锁被食铁虫吃空后,他的手腕和脚腕,是无数个深到对穿的血洞。 这,差点要了他的命。 而假死药丸,又加重了他的虚弱。 于是,他就这样昏睡了两个月。期间,病情反反复复,每天都几乎游走在生死边缘。有好几次,众人都以为,他快要挺不过去了。 可他,还是生生地挺了下来。 在这期间,他一直被安置在水阁的地下第五号基地。那里,是最安全的,没有任何人可以搜索到。 而在这期间,天耀帝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似乎很是害怕事情出意外。 开始对帝京天罗地网地搜查,封了城门的进出。 处于对安全的考虑,沉鱼他们并没有联络地下力量,只是安安静静地守着他,等待他的醒来。? 所以宫青临也一直在等,等他醒来,等他康复。而在这段时间,天耀帝赐婚,他也就,只能接着。 第462章 宫玥 带她离开 白苒静静地听完,半响没有说话。 她终于明白,那一日,她去看古月风,在润玉家大门口,那一阵突如其来的心慌和锥心刺骨的心痛是为何了。 因为,算算时间,那个时刻,刚好是宫玥在东暖阁中剑倒下去的那一刻。 “苒苒......”宫玥见她不动,有些吓到了,“苒苒,都过去了。” 白苒突然一把抱住他,再次把头埋在他的胸口,没有出声,肩膀却抖动得厉害。宫玥感觉,他那胸间,又开始水漫金山,雅鹿河决堤。 “宫玥,你差点,差点就回不来了。”白苒终于出声,那微颤的嗓音里,是浓浓的后怕和最深的恐惧。 宫玥轻轻搂住她的腰,轻声道:“苒苒,不会的,我有底的。在那之前,我已经服下了润玉以前给的药丸,只要还有一口气,都能撑下去的。只是过程可能凶险了点。苒苒,我答应过你,再也不会离开你。所以,无论什么情况下,我都得,用尽全力活着。苒苒,我只会做人回来找你,不会做鬼回来找你。因为,我再也舍不得你伤心。” 白苒小心翼翼地掀开他的衣袖,颤着手轻轻抚摸那伤痕。 从那些触目惊心里,依稀可窥见当初的惊心动魄,九死一生。从那狰狞深痕里,可以想象曾经那无法用语言去描述的摧心割肝,痛不欲生。 那一定,和万箭穿心、千刀万剐也差不多了吧。 仅仅是看一眼,就让她心寒俱颤,烈火焚心。 抬起满是泪的眸子,白苒看着宫玥,“宫玥,很疼,对不对?” “嗯。”宫玥点点头,“很疼。” 是啊,再疼再大的苦,他都不曾掉一滴泪,可是,她的一句疼吗?忽然就让他卸去了铠甲的坚硬,露出最柔和最软弱的一面。 人,只有在心彻底安放的地方,才会露出所有的软弱和疲惫。 白苒捞起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吹着:“宫玥,呼一呼,就不痛了。我小时候怕疼,每次摔了,妈妈就帮我呼一呼,然后,我就真的不痛了。” 热热的,柔柔的气息,呼在他的手腕上,似那世间最温柔和煦的清风抚过,似那最润的细雨撒过,滋润了那些狰狞,抚平了那些伤痛。 “苒苒,嗯,真的不痛了。以后,你要每天给我呼一呼。”宫玥轻笑。是啊,她呼一呼,似乎,比啥都管用啊。 他在沉睡的时间里,也有偶尔的清醒,只是无法说话,无法行动。那些短暂的清醒,是他最痛苦的时候。 他想告诉她,他还在,可他做不到。他想起身,安排那些要紧的事,也做不到。 于是,他陷入梦魇里,他看到,她悲痛欲绝。 看到她没日没夜躲在黑暗里哭泣。 在那片混沌里,他的意识是模糊的,他唯一的本能是,在那黑暗里拼命喊:苒苒,我一定会回来找你,你要坚持。 他看到,黑暗里哭泣的她,似乎听到了他的呼喊。 他就在那黑暗里,拼命地想要摧破那片黑色归来。可浓浓黑雾包裹着他,让他几欲窒息,让他如走在那流沙坑里,寸步难行,越陷越深。 直到某一刻,他听见了似乎晴空万里一声霹雳。随后,天地混沌顿开,黑雾散去,凤凰花开。 只是那满城的凤凰花下,有人凤冠霞帔,有人一身红衣。 他说:小丫头,我来娶你了。 他一急,挣脱了流沙坑。 他看到,薄纱下的她,笑看着他,却落了泪。 他看到,他连发三箭,箭箭中红心,他在心里许下愿望。 他说:小丫头,我愿你,能和他,此生不分离,白首陪到老。 他说:小丫头,我愿你,从此再无坎坷,愿你,终能和他,儿孙满堂,细水长流。 他还说:小丫头,我愿你,能和他,此生不分离,白首陪到老。 于是,他突然也落了泪,心里一阵剧痛。 他听见,她说:宫玥,我都要拜堂了,我都要入洞房了,你怎么还不归来? 他一急,就真的醒过来了。 他醒来后,沉鱼简单快速给他说了下这两个月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最后,告诉他,殿下说了,如若你今日能醒来,就去“抢亲吧。” 于是,他对沉鱼安排好后,就去了。 进了太子府,走的只有他和宫青临知道的地道,在地下室里,见到了早就等在那里的宫青临。因为自然有传信的人,在他醒过来的第一时间,就传递消息给了宫青临。 “宫玥,你终于醒了。”宫青临落了泪,“你再不醒,我就要改姓武了,你知道吗?” “嗯,我知道,你早就想弑兄娶嫂子了。” 他笑。 他也笑。 两人都笑里带泪。 “去吧,她在等你。”宫青临背转身,背影有些孤寂,“宫玥,其实,我还是姓了一会儿武。因为,我终究,和她拜了堂啊。” 他点点头,道:“嗯。” 宫青临又道:“今晚,你就带她离开太子府,待时机合适,再带她出城。” 他问:“你不和我们一起走?” 宫青临摇摇头:“我暂时,还不能走,有些事,还得处理好。你的白露,先借我用一下。太子妃,还得她装着。我可知道,白露扮小丫头,扮得可是惟妙惟肖,真假难辨啊。” 他说:“好,等我归来,自会还你一片大好河山。” 是的,若无意外,他暂时不走,才是最好的安排。 “河山,也可以是你的,宫玥。”宫青临笑笑。 “不,她是我的,江山是你的。”他笑,再补充道:“因为,累死人的活,自然是你来扛。你说过,你赚钱养家,你的小媳妇儿和小丫头,只负责貌美如花。” “好。”他笑笑,也不和他争执,“什么时候出城?” “三日后。”他答。 “林家人都带走吗?”宫青临再问。 “自然,不过,我会和苒苒,明日就出城,我需要准备一下,再到城门口,接应她的家人。” “我明白了。”他不再说话,“赶紧去吧,小丫头等得又快哭了吧。” “好”。 ...... 手上一凉,让宫玥从回忆里恍过神来,低头一看,见白苒呼着呼着,泪流得更汹涌了。 “苒苒,我们,呆会就离开太子府,明日,我就带你出城。”宫玥伸手,擦干她的泪。 白苒一惊,随即也恍然。是啊,眼下,必须离开了。 “苒苒,从今以后,可能好长一段时间内,你都将无法再回帝京,也许,你会跟着我,辗转各地,历尽艰辛,苒苒,你可.....害怕?” 白苒摇头,看着宫玥:“宫玥,你可知道,有你的地方,就是家。哪怕永远跟着你流浪,我也甘之若饴。不过,我知道,你,根本不会带我流浪许久。” 她的大神,又怎么可能让她真的流浪呢。 宫玥用手碰了一下她鼻子,啐道:“那是自然,你的大神,又怎么真的舍得让你颠破流离呢。你的殿下,也不容许我那样做的。” “宫玥,那殿下,怎么办?” “他自己有安排,别担心。”宫玥安慰白苒,自己心里,却飘过一丝担忧。沉鱼说了,殿下是不会走的,因为熹贵妃,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走。 ...... 在宫玥进了新房后,宫青临一个人在地道里,呆了很久。 那星眸,盯着地道那黑漆漆的墙面,似穿透那坚硬,目光飞掠到永寿宫的屋檐廊角。 父皇,我本不欲倾覆了这江山,我本欲就这样,陪你到老,如你所愿,把你的江山,建成一副清明上河图,还了你的养育之恩。 可父皇,我终究,还是知道了,你真的,真的如父王所料,在我的茶水里,下了把我变活死人的毒啊。如果不是父王给我服的那颗解毒药丸,我也许,已经开始神志不清了吧。 父皇,你终究,还是下手了啊。 父皇,你可知,宫玥从来没有想过要这江山,可你,却生生差点逼死了他。 父皇,你可知,我母妃和我父王,本是一对有情人,却生生被你拆散。 父皇,原来,你不仅想要用神鬼军控制朝中大臣,你还想,要这整个天下啊。 父皇,神鬼军,太过违背天伦,父皇,那都是一个个曾经鲜活的生命啊,他们也有父母兄弟亲人朋友......你怎可以,为了你称霸天下的梦想,就建立这样一只天地不容的军队啊。 父皇,儿臣不孝。 宫青临在地道里,重重地叩首了下去,对着永寿宫的方向。 第463章 再见落雁 当夜,宫玥带白苒从太子府的地道出了府。那一夜,五号基地内灯火一夜未灭。 次日,宫玥带白苒走唐轻揽当初留的地道,神不知鬼不觉地出了城,在城外隐去踪迹。而三百里外的青州,落雁带领部分神鹰军已疾驰在往帝京接应的路上。 数千将士身着轻甲黑袍,手持利刃,气势煞人,惊了夜色。黑蹄滚滚,森寒冰冷,踏破长空,如大漠起飓风,黑旋风一般卷向北方。 那银甲,金光闪闪,刀枪不入。那兵器,银光雪寒,削铁如泥。 乃当初宫玥去昆仑山佳木帝陵墓运回的稀世材料,花了半年时间精心打造而成。 神鹰军,一人可敌百人,人人皆为精锐。 第三日凌晨,神鹰军到达帝京城外五十里的荒野,即将和一直隐匿在附近的宫玥等人汇合。 铁蹄声声,让人听了,瞬间感觉这荒原要寸草不生。那凌冽的杀气,如有实质,让白苒心里一颤,双膝一软,一把扯住宫玥衣角。 雾草!白苒真想吼句不太文明的话语。这才是铁血军人的气质啊,这才是特种部队的风范啊,这原来就是宫玥他一直深藏不露的底牌啊。 白苒简直被这气势给震呆了。 “我的天啊,满城皆是黄金甲啊。”白苒喃喃出声,看着那支军队人人身上均着黄金甲衣,佩服得五体投地。 果然,那佳木老头子古墓里拿出来的天蚕黄金丝做成了战甲。这金光闪闪得,亮瞎了她的钛合金狗眼啊。 不过,怎么数量那么少? 这几千人马,就算一人能顶百人,和朝廷把控在手中的几十万大军,也只能飞蛾扑火啊。这个,咳咳,个体再强再精锐,也怕车轮战,怕人海战术啊。 “咳咳,我说宫玥,你该不会,就这点....兵?”白苒弱弱开口,唉嘛,如果这样子,那看来,确实要流浪了。 话一出口,旁边的羞花白眼一翻,移开了眼,似不想解释这白痴的问题。 沉鱼和闭月脸皮抽了抽,闷头不吭声。 宫玥敲了一下她脑门,道:“想什么,你以为,我现在就要和天耀帝开战,哦,你说的决斗?” 白苒缩了缩头:“好像现在决斗是不合适。这个,需要,咳咳,从长计议,精密布置,合理规划......” 宫玥笑了:“也不笨嘛。这只是极少一部分,来帝京,只是为了接应我们。其他的,都在青州健州一带。” 白苒想了想,这么多人,养军队可是最花钱的了。这花钱如流水啊,啊啊啊。 白苒眼眸一转,看向宫玥,再次弱弱开口:“宫玥,你养了这么多人,是不是把钱都花光了?啊,还有钱吃饭吗?” 呜呜呜,那她下半辈子还怎么躺平啊。 羞花闭月对视一眼,再次齐齐翻了个白眼。 宫玥脸皮隐抽,无语地摸了摸眉心,开口:“那个,苒苒,你放心,你夫君是南风第一首富,富可敌国。皇帝养得起多少军队,你夫君就养得起。” 白苒摇头:“不不不,我是问你,你把钱花光了吗?把聘礼也花了?” 宫玥:“......” 再次揉了揉扑扑跳的太阳穴,宫玥无奈道:“苒苒,我说过,会十里红妆娶你,你放心,聘礼一定够你躺平几辈子的。” “哎,殿下给我的聘礼也好多呢,可惜应该来不及运出城了。”白苒叹了口气。 沉鱼羞花闭月:“......” 那个,白苒小姐,眼下是不是该关心关心我们是否能够顺利大逃亡?关心下你那林家人能都顺顺利利出城?你这个一门心思钻在钱眼里,只看得见聘礼是个啥意思? 宫玥也叹了口气:“是啊,苒苒,他给你的聘礼,可真多啊。” 这一场假的嫁娶,却出了真的聘礼,那聘礼,多到,让帝京轰动啊。他说要养她一辈子,这够养她几辈子了啊。 白苒正想说话,那股铺天盖地的黑风爆云已旋至身前,骤停。让白苒立马感觉到浑身都充满了压力。 那带头一人,身姿挺拔修长,俊俏无双,却铁血生寒,让人不寒而栗。 那人下马,对宫玥单膝跪地,朗声道:“主子,落雁奉命来此接应。” 宫玥点点头,笑道:“落雁,还不快见见你家女主子。” 落雁起身,看着白苒。 白苒也早就偷偷打量了这落雁好多眼了。啧啧啧,她以为,沉鱼的长相对得起那名字,没想到,那倾国倾城美人队里,原来落雁才是最好看的啊。 看看这身材,修长紧致,比例完美,嗯,快比上她家大神和殿下了。 看这皮肤,看这五官,唉嘛,也是帅得惨绝人寰啊。 白苒以为,这落雁,也会中规中矩地给她来一声落雁见过女主子啥的。 下一瞬。 事情却很诡异地发展。 落雁一把冲到她面前,哭了。 是的,哭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哭了。 白苒呆了呆,等等,这什么情况?这风度翩翩的落雁,怎么突然见了她就哭,难道,嫌弃她长得差,配不上他家主子的天颜? 她呸! 不过,这哭的姿势和调调,怎么感觉有些熟悉? 落雁边哭边嚎:“小苒苒啊,呜呜呜,我可算又见到你了。” 白苒双目瞪圆,吓得连退两步。 等等,他和她很熟吗?见过?她怎么不记得他们见过?这么好看的少年郎,她一旦见过,是不可能记不住的。 “宫玥,你家护卫,这里有问题?”白苒用手指了指脑袋,眼神询问着宫玥。 站在旁边憋了半天的沉鱼,终于忍不住出声:“白苒小姐,他就是青州美味轩的尹掌柜啊。” “咚。”白苒脑袋一下子撞在宫玥胸上,瞳孔崩大,不可置信地看着落雁。 这身材一流,青春美貌的人是......尹掌柜?那个像个球,胖得让她以为起码三十五的大叔。 咳咳,虽然,上次她去青州,帮尹掌柜减肥,美人坯子初现,但到底还是刚瘦下来一点,那确实完全看不出今日的模样啊。 她认不出来,天经地义。 她的天,果然是一胖毁所有,一瘦全都有。 胖子,果然都是潜力股啊。 白苒一把抓住尹掌柜,像看稀奇一样,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三百六十度参观了几遍,才喃喃道:“尹掌柜,真的是你啊,呜呜呜,太好了。” “小苒苒,呜呜呜,我想死你了。好久没听你说书了。”尹掌故也激动得拉住白苒,泪水涟涟,像个追星的超级粉丝。 白苒看着他那泪水涟涟的样子,终于看出一点当初尹掌故的风貌。 哎,好好个皮囊,始终还是那个有些婆婆妈妈唠唠叨叨的胖大叔基因啊。这一开口,铁血俊美特工队长的人设全崩了。 两人手拉手儿,叙着旧,谁也没看到,旁边她的大神,他的主子,黑了脸。 “咳咳。”沉鱼不忍再看,好心提醒,“那个,落雁,她......她是女主子,女主子。” 羞花也压低声音提醒:“帝京第一醋,第一醋!” 闭月口型传递:主子不吃醋,母猪会上树。 落雁这才回过神来,有些讪讪地放开白苒,瞅了瞅主子那黑黑的脸,身子抖了抖,嗖地一下,缩到沉鱼后头去了,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宫玥用眼神警告了落雁几下后,转头问沉鱼:“城内安排得如何了?” 沉鱼:“回主子,甲虎已安排好,现在,应该已带着林家人走地道了。” 宫玥蹙眉沉思了下:“神鹰军出一队人马,进城接应。” 走地道,理论上,是很安全的,唐家那段地道,只有宫青临才知道,连当日一起去围剿唐轻揽的御林军都不知道。 因为,当初他们是在走完地道,到了荒原,搞清楚了位置,才通知宫青临和御林军的。所以,当初宫青临带御林军自然不是走地道来的,而是根据定位,直接走大路绕来的。 所以,地道的事,不太可能泄露。 除非宫青临说出去。 那是,不可能的。 白苒看着眼前气势雄浑军容齐整的军队,心里一叹,当年的战神,如今,终于要内战了,世事难料啊。 “宫玥,没想到,你终究,还是要倾覆了这江山啊。” 宫玥负手,望向帝京的方向,缓缓道:“是啊,我曾以为,这一辈子,都会是在周旋之中,直到那小子上位,没想到,这一日,来得,比想象的快啊。” 他本不欲让这山河染了血色,起了战火,如今,却是再由不得他本愿了。 “苒苒,我会,尽最大可能,不让战火,波及到无辜百姓。苒苒,你和他,还有我,携手努力换下的这海晏河清,来之不易,我们又怎会,轻易毁去。所以,我们可能需要,先隐匿一段时间,待时机最合适的时候,一锤定音,将伤害,降低到最少。” “嗯。” 第464章 宫青临!去杀了宫玥 在宫玥和白苒出城后的次日早上,永寿宫内的天耀帝,收到了锦衣卫对林白苒的最新调查报告。 锦衣卫,自来直接隶属于皇帝管理,不受任何部门辖制。主要负责侦查,巡捕,审问,处理特殊敏感事等等。类似于后世的特殊机构。 这段时间,鹿泉重伤卧床,但锦衣卫的事,一直都在遥控指挥。 虽然一直以来,所有证据都指明,林白苒的生辰八字根本不符合那天命之人。外加东源那天降异人的消息,天耀帝对林白苒是所谓天命之人不报希望了,所以也比较放心地把她赐婚给了宫青临。 但是,天耀帝心思自来多疑,他可以验宫玥三次生死,自然也从不会真正放弃对林白苒的调查,不让一丝可能的风险漏网。特别是,赐婚给宫青临后。 拿着这份最新报告,天耀帝身子晃了晃,一把扶住龙椅两侧,才勉强撑住没跌倒。 果然啊,果然啊。 那林白苒,竟然真是那天命之人。 这一次,锦衣卫机缘巧合下,遇到当年四丰山那被神秘组织一夜之间灭了门的山匪的一个漏网之鱼。那人,刚好亲眼目睹了真正的林白苒坠崖和后来白苒狸猫换太子的那场戏。 而那人,本来要回山寨,结果因为一时犯了晕厥病,在山间草丛里昏厥了两日,才阴差阳错地躲过了那场灭山之灾,幸存了下来。 天耀帝脸色阴沉得,让汇报的锦衣卫指挥同知都浑身一颤。 “朕居然,居然把凤命之人赐给了太子!”天耀帝颓然地坐了下来。这是,天意吗?现在,该如何处理?果然是,仁慈不得啊,当皇帝的,哪里有啥资格谈感情。 天耀帝正伤脑筋的时候,锦衣卫又送来一封密报。 而这一封密报,直接让天耀帝跳了起来,差点半天没喘过气,手指捏得咯咯着响。 “好,好!”天耀帝冷笑,“果真是养不熟的白眼儿狼啊。宫青临那混蛋,竟然真的帮那宫玥瞒天过海,起死回生了。” 天耀帝两眼一黑,喉咙一甜,噗地喷出一口老血。 不过,他倒现在,都没想明白,那宫玥究竟是如何活过来的。那明明验了三次尸的啊,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可是,这刚从城外执行任务回来的锦衣卫,就凑巧不巧,意外地惊鸿一瞥到那刚好出城的宫玥,还有那林白苒。 其实,他们当时也怀疑自己眼花看错了,可那身后,跟着那三大护卫,让他们相信,眼没花。 天耀帝歇了半响,那泛黑的两眼才终于恢复了视线。 “立即,让太子进宫见我。”天耀帝眸光寒如铁石,杀意深深,手一沉,那放香炉的案桌的一角裂了一道缝隙。 ...... “太子,看着我。” “宫玥,是你最大的敌人。” “宫青临,宫玥他夺了你的妻,夺妻之恨,焉能不报?” “宫青临,速带三千御林军,立即追击宫玥,务必截杀。” “宫青临,太子妃失德,不守妇道,与人私奔,背叛与你,抓活的,带回来。如果带不回来活的,那就......带死的。” “宫青临,杀了宫玥......” “......” ...... 宫青临眼前一片晃动,只看见天耀帝嘴唇在不停煽动,脑子里各种声音不断回响。 他觉得,脑子好痛。 他觉得,脑子好乱。 原来,宫玥是他的敌人啊,原来,宫玥狼子野心啊,原来,宫玥是个夺人妻的小人啊,原来,他和他,不共戴天啊...... 似乎,这一切,都是事实。 可他又觉得,怎么感觉不那么对劲。 可仔细一想,又没有不对劲,父皇说的,全部都是事实,而他的心里,升起的也是浓浓的恨意,和滔天的杀意啊。 宫青临抱住脑袋,痛苦地摇晃。 天耀帝眯着眼,嘴唇不停动着。 “啊~”宫青临突然一声爆吼,双眸一片血红。 “宫青临,你可听明白了。”天耀帝目光一寒。 “儿臣,明白,宫玥,杀无赦!”宫青临头已不再痛,脑子也不乱了,只剩眼神愈加血红,好似那血海深仇染红而来。 那眼神,再也无一丝其他颜色,只剩下血海里的冰冷。 宫青临离开后,天耀帝双手负在背后,吩咐道:“传顾西洲来。” ...... 宫青临出宫,领了御林军。 等在宫门口的花枝招展四人,一眼瞥见宫青临的神色,心里齐齐一颤,互视一眼。 “殿下......”展夜欲言又止。 宫青临瞥他一眼,蹙了蹙眉,似不明白他这神色。 “展夜,速带银龙军,随我出城,截杀宫玥。”宫青临语气一冷,跨步就走。 “殿下......”花枝招展齐齐一愣,木立当场。 这是什么情况?小王爷不是秘密出城了吗?难道暴露了?皇帝发现了?让殿下出城追? 这个好像,很好理解。 只是,殿下的眼神,怎么看起来,那么奇怪。那眼神儿,不像在做戏啊,那冷得如千年寒冰,就好像,就好像真的在面对深仇大恨的人一样啊。 殿下何时做戏,做得如此逼真了? 好像殿下的演技,远远达不到啊。 展夜心里一颤,难道殿下出了什么问题?脑袋糊涂了? 可宫青临接下来头脑无比清晰的各种安排,让展夜有些绝望。殿下他,智商筹谋布局,全部都和往日没有任何区别啊。除了那眼神冷得太真实。 展夜甩了甩脑袋,赶紧跟上。 无论主子究竟打的什么心里,既然主子没说,那他作为护卫,也不会问,只能服从命令。 帝京城里,大军驰过。 战马仰嘶,铁蹄翻飞,踏破长街,如奏战歌。 皮夹精骑飞驰,泼风一般,甲胄雪寒。马蹄踏着青色长街,铁蹄声声如擂鼓敲金,浓浓的肃杀之气,弥漫长街。 大街两旁的青瓦被那刮过的狂风惊得掉落在地,碎裂成渣,哗哗着响,随后被马蹄践踏。 那些路过的行人,来不及避让,被马蹄践踏,那些推车的小贩,来不及躲避,被瞬间撞翻.......一时间,青石泼血,人仰摊翻,哭声连连,街上一片兵荒马乱。 为首那人,挺拔紧致的身躯,崩得紧紧的,似随时都要爆发山一般的狂怒。 那剑眉斜飞入鬓,轻轻一扬,涛涛杀气狂飙而出。那星眸里,再没了流光星璇,只剩冰冻三千的寒冽,肃杀冷凛之气笼罩全身。 他一身红衣,红袖猎猎入长空,如火龙直窜云霄,带起滔天狂怒,似要毁灭了这人间。 第465章 地道里的守株待兔 在天耀帝召宫青临入宫的时候,忠亲王府的众人已打包好了所有必须携带的东西,在甲虎和宫玥的二十个暗卫的带领保护下,已悄无声息地进了地道。 在这之前,宫玥已秘密见过林老王爷,和老王爷关在书房里密谈了很久,并把林候林伯东的亲笔信交给了林老王爷。 最后老王爷只说了一句:林白苒,是我林家的孙女儿。既然我儿林伯东也如此说了,小王爷请放心,林家人,绝不给你拖后腿。 这一次,林家所有人,包括白苒的二叔二婶和林檀玉,全都没有异议,毕竟,即使心里有些不甘,这形势比人强啊。 再说,既然大哥林伯东都无异议,他们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跟着小王爷走,也许才是最好的选择,这帝京,可能很快就要变天了。留下来,也许活不过几日。 而二婶孙淑芳,当初因为算计白苒,差点让白苒死于非命,老王爷一怒之下,让林仲西一纸休书修了她。 后来,白苒主动找到了她二叔,和她二叔推心置腹地谈了一夜,并表示,她一女儿家,以后总归是要嫁人的,根本无心这些争权夺利。让二叔把二婶重新接回来,好好过日子。 于是,林仲西接回了孙淑芳。孙淑芳一开始心里膈应,各种阴阳怪气,时间一长,见白苒确实没那个心思,又见她和小王爷殿下走得近,脑子自来会算计的孙淑芳,也就不再作妖,一门心思想着如何给林檀玉寻个好亲事。 而林檀玉,当初泄密的事,白苒也没有秋后算账,只有意无意让她明白那么回事,倒也老实了下来,不再和她作对。 至于三叔三婶,三婶那一切听老王爷的,三叔一切听三婶的,自然无话。 而林檀兮,也默默地跟着众人离开。因为甲虎告诉她,顾西洲让她先走,他随后会去和她在城外汇合。 在众人离开忠亲王府之前,甲虎让自己的人,分别赶了几辆有忠亲王府标志的马车,往城北而去。因为,今日,是城北的城隍庙烧香的日子,王府的人出去烧香理所当然。 而林家众人,却偷偷化妆成丫头小厮仆人什么的,从后门,悄悄出了府。先从以前王府大街上沈聚的宅子下那地道去了城西平民区,再辗转往城南而去。 沈聚那地道,上次御林军搜过后,就封了起来,一直荒废着,无人关注。 一路顺畅,并没遇到任何危险,顺利进入唐轻揽那小药铺通往城外的地道,不过那地道,在昨日,宫玥就让人提前去把所有机关给关了。 众人进了地道,有序地跟着甲虎等护卫往前快速前行。 地道里每隔一定距离就点了灯盏,虽然火光昏黄,摇曳飘忽,倒也让人看得清方向,不至于抹黑。 只是灯光太过昏暗,那地面始终是模模糊糊,隐在阴暗里。众人齐心,这前行起来,速度也还不算慢,没花多长时间,就行至了大约地道的中部。 甲虎瞥了一眼那一路都亮起的灯盏,剑眉微蹙,蹲下身,目光凝在那地面之上,瞳孔微微一缩,伸出手,在那地面摸了摸,脸色一下子沉凝了起来。 乙狼见状,也蹲了下来,用手摸了下,心里一惊。 两人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里的疑虑。 这唐轻揽的地道,据主子说,整个帝京,只有唐家的人,主子和殿下才知道。如今,唐家的人早已撤出帝京,一个不留。而唯一的唐轻揽,主子已经确定,近半年内是没有进过地道的。 那么,按照常理,这地道里,地面应该是落满灰尘,没有人类的脚印。 然而,刚才光线昏暗不清没注意,现在蹲下来看,才发现,这地面,很多脚印,但却并不凌乱,反而尽然有序。 而且那地面,踏出了一些凹痕。那些凹痕,和帝京的禁卫军那专用军靴底部的花纹,很是类似。 而这地道,正常情况下,一般会有一些长明灯之类的照明。但是如今这地道,整个通道,灯盏一路亮起,就有些不合常理了。 所以,结论是? 两人心里齐齐一沉。 “在我们进入之前,有人进了地道。”乙朗沉声道。 “禁卫军进了地道。”甲虎眉毛一沉,同时开口。 林家众人闻言,有些不明所以,只有林老王爷和林檀兮脸色变了变。 “很可能,我们出逃的计划,被泄露了。禁卫军应该是在地道后半段对我们守株待兔。”甲虎做了猜测。 至于禁卫军为啥不直接堵在地道口等他们,也许是怕地道口宽敞,逃起来相对容易。也可能,是不想惊动附近的百姓,但是,应该还有更深的原因,只是他暂时想不出。 至于消息怎么会泄露,地道怎么会暴露,这个,他一时真想不明白。主子做事,从来都是把任何一个最小的细节都顾虑到,杜绝一切的风险。 这事,除了主子的人和殿下自己,没人知道,而林家人包括所有不知情的下人,主子也分了人手盯梢,他们根本不会有任何机会泄露。 这事,有些悬了。 甲虎沉思了一下,对暗卫队果断下令:“假如事情和我们猜想的一样,那么,禁卫军应该已经潜伏在前方,就等我们上门了。乙狼,你带十一、十二、十三、十四想办法摸到禁卫军的身后去...... 丙财,你带十五、十六、十七、十八靠近禁卫军。和乙狼前后配合,务必拿下禁卫军。看这地道里的脚印情况,大约有上百人,所以,把你们那些江湖把戏阴损暗招统统给我使出来,要多卑鄙就多卑鄙。” 甲虎看着剩下的几个护卫,下令:“你们,留下来,和我一起,护着林家众人暂时后退一百米以外,看情况再行定夺。” “是。”护卫领命而去。 乙狼和丙豺领了人,往前而去。 在前行了一段距离,待地道出现了拐弯后,两人一打手势,队伍无声无息地停了下来。乙狼贴壁听了一下,对丙豺露出一个果然不出所料的神色。 乙狼唇角一扯,冷笑里寒光崩裂,手一翻,对着地道那些灯盏。 地道里,突然起了风,那风,很冷,很怪异。 风起,灯灭。 那风,并不彪悍,甚至还很温柔,和地道里平时从通风口进来的风并无二致,却犹如长了眼睛,生了腿,拐个弯,往前慢慢悠悠荡去,风到之处,灯盏一个接一个灭掉,前方的地道,陷入一片黑暗。 乙狼带着几个护卫,化为几道残影,在黑暗的掩护下,向前掠去,无声无息。 丙豺手一举,和他带的几个护卫一起背靠墙壁,敛了呼吸,融入黑暗里。 第467章 一波才平 又起一波 黑暗里,响起了咒骂声。 “靠,起风了。” “奶奶的,早不吹晚不吹,把老子辛苦点亮的灯给吹灭了。还得重新点一次。” “这风来得有点诡异,该不会闹鬼吧?” “闹鬼应该不会,会不会出啥纰漏?太子殿下可是让我们务必守住,不让林家人逃出帝京,不得出任何问题啊。” “想多了,这地道里的风,就是这样的,我下过其他地道好多次,感受和这儿一样的。如果是人为的,肯定不同。” “......” “.....” 黑暗里的禁卫军,七嘴八舌地说开了。 在禁卫军叽叽喳喳的时候,乙狼和几个护卫,身体犹如壁虎,贴在地道上方天花板,声息低不可闻,在禁卫军的谈话声掩护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滑到了他们的后方。 而丙豺,也带人从黑暗中,悄无声息地靠近了禁卫军的前方位置。 最后面的一个禁卫军士兵,忽觉身后似乎有什么微小响动,下意识地回过头。一只骨结粗大的手,突然捂住了他的口鼻,下一瞬,温热的液体从他的脖子流了下来。 而他旁边的一个鼻子自来比大部分人都灵敏的小兵,有些诧异地扭头。头刚扭过去,喉间也一凉,再也说不出话。 在闭上眼之前,借着极其微弱的光线,他看到,他们的背后,站着几个身材高大一身黑衣的男人。 那割了他喉的男人,冲他咧了咧嘴。那咧嘴的姿态,让他觉得,幽深得像那来自地狱的收割灵魂的鬼差。 地道里,不知何时,飘了几缕雾丝般的香尘,带起淡淡的香味,香味很淡,淡得几乎无人察觉。 地道里的大部分禁卫军,只觉浑身一软,纷纷露出微笑,却再也提不起力气。 含笑香,让你含笑而倒的迷香,古月风所创。 这也是,甲虎带林家人暂时退避到一百米以后,并随后分发了解毒丸的原因。 在一片诡异的笑容下,前后方,同时响起了各种暗器乱飞的声音。 禁卫军们,在压根没开始战斗,就死于非命。几个功力深厚一些的将领,对迷香有一定的抵抗力,也能挡住那些暗器。奈何,宫玥的暗卫,个个都是绝顶高手,以一敌百。那几个将领,没蹦跶几下,就一命呜呼。 等禁卫军全军覆没后,乙狼才重新点亮地道壁上的灯盏,这照明,还是需要的。 “没想到这么轻松就解决了。”十一拍了拍手,这都还没开始战斗呢。 “是啊,好无聊。”十二撇撇嘴。 “甲虎怎么还没过来?”乙狼突然蹙了蹙眉。 丙豺刚想开口,脸色微微一变。 地道那头,隐隐约约传来打斗的动静。 “糟了,快!”乙狼脸色一惊,向着来路掠了回去。众人对视一眼,迅速跟上。 几分钟前,当乙狼和丙豺正对禁卫军撒含笑香的时候,甲虎领着林家众人退避到了一百米以外。 当甲虎再次示意林家众人危险已解除,可以继续走了的时候,地道的入口方向,突然传来了不小的动静。 似乎有很多脚步声,在往他们疾驰而来。听声音,不是顶尖高手,但是可以听出,人数众多。那应该,不是禁卫军,就是御林军了。 甲虎脸色忧沉,这怎么回事,地道里已经有一批禁卫军了,这怎地道口又来了一批? 甲虎脱下身上的天蚕丝甲衣,那佳木大帝陵墓搞回来的材料做的衣服,宫玥提前扔了一件样品给他。 “檀兮,穿上!”甲虎拉过林檀兮,手脚麻利地帮她穿上衣服,随后把她往后一扔,对众人急喝:“护卫在前抵抗住,其他人,以最快速度往后方跑,能跑多快是多快,檀兮,快。” “甲虎......”林檀兮一急。 “没事,我肯定能自保,快走。”甲虎话未落,就带人冲了上去,堵住了那已经蜂拥而来的新的禁卫军。 禁卫军数量很多,如果在开阔之处,倒还真的很难应付,主要后面有手无寸铁的林家人。但是好在这地道里,禁卫军人数再多,却也没法一起上。 “走。”林檀兮也很干脆,对林家人一呼,带头跑了起来。 赶回来的乙狼等人,也加入了战斗。不过,甲虎又把丙豺几人喊回去和林家人一起走了。这谁也不知道前方是否还有埋伏。 这一次的禁卫军,有备而来,压根不怕那啥迷香。 甲虎等人和禁卫军在地道里战成一团。 地道幽深,只闻杀声阵阵。 过道悠长逼仄,禁卫军人数受限,只能两两并行,那铁甲碰撞之声分外响亮,却也格外森凉。 好在甲虎等人武功太过高强,对于身手相对他们来说太平平的禁卫军,倒也游刃有余,因此,死伤的,基本都在禁卫军一方。 然而,奈何禁卫军人数太多,犹如车轮战,前仆后继,绵绵不绝。 禁卫军不断倒下的咚咚声,犹如闷雷,不断响彻在地道里。 甲虎手起刀落,一禁卫军的头颅应声而落,顺势飞了出去,撞在地道壁上,溅起的热血,泼了后面的禁卫军一身。 然而,这禁卫军,也杀红了眼,人头一个接一个送来。 地道里,犹如屠杀,惨叫声不绝于耳,让人听了,脊背生寒,犹如陷入梦魇。摇晃的火光,飞舞的刀枪,荡起的头颅,泼在脸上的热血,让人心悸的哀嚎。 闻之见之,如见炼狱。 众人一边抵抗禁卫军一边往后退。 毕竟,这禁卫军数量太多,源源不绝,他们不可能真的杀光所有人才走,得边杀敌边退,因为,主子还等在城外五十里,他们不能在地道耽误太久。 这地道的暴露,也让甲虎心里升起隐隐的担忧。既然地道和林家出逃的事泄密了,那主子的事,恐怕也多半暴露了。 那宫里,自然会派大军追击主子。 他们在地道多呆一分钟,主子那边就多一份危险。 所以,众人很默契地边抵抗边后退。 在这漫长的地道拼杀中,就算武功高强如他们这些暗卫,也渐渐有些体力匮乏起来。 好在,再艰难,他们终于就快退到了地道的出口附近,还剩最后一百米。 只要,出了地道,他自然有办法把这些禁卫军封死在地道里,那出口,主子已经提前做了手脚,设了机关。 然而,事与愿违。 甲虎发现,林家众人居然又一脸惊惶地往来路跑了回来。 地道出口方向,同时响起了乙狼他们在打斗的声音。 甲虎脸色一变,一刀荡开禁卫军的飞箭。这禁卫军也贼了,后面的人无法参展,居然开始叠罗汉一样,搞起了射箭,瞄准对方,一个一个地射。也开始甩各种暗器。 “檀兮,怎么回事?”甲虎挡在林檀兮的前面。 “甲虎,不好。地道出口方向,也进了一只禁卫军。我们......被包饺子了。”林檀兮眉心紧蹙,心急如焚,却也不见慌乱。 第468章 千难万险终出地道 甲虎心里一个咯噔。 这究竟是谁指挥的禁卫军?这已经不像普通禁卫军指挥官能有的心思了。 前后三拔禁卫军围剿他们。前有虎,后有狼。这禁卫军还不怕他们那些江湖小把戏,显然有备而来。而且,似乎,这些禁卫军,对他们护卫的手段很了解。 最关键的,禁卫军如果发现了帝京城内的地道入口还可以稍微理解。可这地道出口,禁卫军又究竟是如何知道的?还提前绕到后面等着他们。 那出口,如此隐蔽,开启还需要机关。 必须是懂机关之术的人才能指挥。 除了一开始的被动,到后面,禁卫军越来越主动,越来越出乎意料。让他也渐渐开始吃力起来了。 护卫们也听见了林檀兮那话,面色纷纷一变。这地道里被包饺子,想要突围,困难度比在开阔地方难了太多。 如若只是他们护卫倒有办法,可林家人都是老弱妇孺,根本无招架之力,想要护住他们,恐怕...... “停止后退。”甲虎一喝,手起刀落,热血飞溅。 护卫们秒懂,现在,空间只剩这最后一百米了,自然是,一步都不能退了。 “檀兮,你带他们,在中间位置暂时避着。” “好。”林檀兮转身就走,拉了林家人往中间跑去,那里,不怕流箭和误伤。 再强大的人,也怕车轮战。 前后两队禁卫军,逐渐在逼着护卫们后退。中间留给众人的空间越来越小。 终于,护卫退到了那个白苒他们当初追击唐轻揽时候,曾经坐古代版升降电梯的大厅里。不过,如今,出口不再是升降篮,而是被宫玥改成了可以直接出入的台阶。 所有人混战成一团。 护卫自动结成圈,把林家人护在中央。 流箭乱飞,叮里哐啷。 一只没挡住的流箭,飞向林檀兮。 林檀兮一呆,眼睁睁地看着那流箭飞来,想躲,没那实力。 闭上眼,等死。 下一瞬,温热的血喷在她脸上。 要死了吗?林檀兮有些绝望,这血都喷出来了啊,中箭了。等等,为啥没痛感? 一个身体突然倒在她身上。 林檀兮睁眼。 甲虎,满身是血,靠着她。 那箭,他本来想荡开,可是抬刀的时候,手被另外只流箭所伤,情急之下,本能地拿身体挡住了她。 “甲虎.....”林檀兮一把抱住他,手上全是他流出的鲜血,声音发抖,“甲虎,你怎样?.....” 护卫们,还在死战,连暗卫,都倒下了两个。不过,倒也拼死护住了林家众人没受一丝伤害。林家众人,不言不语地看着为他们拼命的护卫,嚼着泪。 连一开始有些偷偷抱怨这路还没跑,就怕没命了,还不如不跑的二婶孙淑芳,都住了嘴,有些动容地看着护卫们。 情况,越来越不乐观。 林老王爷仰天叹了口气,看来,那先皇给的免死金牌不得不用了,本来,还想留着在最关键时候,给苒苒救命的。 “住手。”苍老却雄浑的声音响起,林老王爷掏出那黄金令牌,高举在手上,金光四射。 交战的双方被这金光一晃,纷纷暂停了交手。 “各位军爷,都识得这令牌吧?”林老王爷威严的眼神一扫。 禁卫军心里一颤,从老王爷那眼神里,恍若看见曾经的铁血冰寒。再看他令牌,齐齐跪地。 那是,先皇的免死金牌,见牌如见先皇,连天子,都得下跪。 气氛一时有些诡异。 “既然识得,就放我们离开。”老王爷眼风一扫,寒沉如铁。 禁卫军今日带队的是文贵将军。他眉头抖了抖,看向老王爷,给老王爷行了个礼,不卑不亢地道:“下官参见忠亲王,老王爷有这令牌,下官自然不敢伤了老王爷。但老王爷想必也知,这令牌,只能救一次生死,并且,限一人。所以,恐怕,下官只能放老王爷一人离开,其他的,如若不愿束手就擒,那就......格杀勿论!” 老王爷脸色一寒,深深呼了一口气,突然手一挥,一把匕首拿在手中,抵住自己的喉咙,眼神冷得像三九严寒天:“既然这令牌只限一人,那行,你说,如若我这持牌之人,死在你们手中,不知,皇上怪罪下来,将军是否还命可活?” 林家人和护卫全都愣住了。 “爷爷.....”林檀兮拉了拉他。 林老王爷用眼神示意了下她稍安勿躁,另外只手却在衣袖的掩护下,悄悄塞了个东西在林檀兮手里。 林檀兮捏住,不动声色。 文贵也一愣,眼神复杂地看着林老王爷。 双方一时僵持着,谁也没说话。 半响,文贵终于开口:“老王爷,你的要求,太过苛刻,那样,下官一样也活不了。下官来此之前,得了太子殿下死命令。不过,如果老王爷可以退一步,下官也许可以考虑放了林家人。” “将军不妨直说。”林老王爷哼了一声。 “老王爷,如果要我放林家人走也可以,但是,你得留下来。”文贵也有些无奈,这杀了他自然不行,可真放林家全部走了,他照样活不了啊。所以,只能把老王爷当人质留下来了。 老王爷目光掠过林家众人,再掠过那浴血奋战的护卫们,微微闭了闭眼。 “可以。你上前,让禁卫军退后三米,让林家人和我的护卫们,全体撤离出地道。”林老王爷开口。 “爷爷......” “爹......” 林家众人急呼。 “都给我住口!这个家,还是我在做主!”林老王爷音量不高,却让林家人住了口。 “退后!”文贵手一挥,禁卫军退后三米。 “走。”乙狼果断地一挥手,护卫们带着林家人,扶起甲虎,往地道口而去。但乙狼,却还站在林老王爷身旁。 这个时候,地道口已大开。 林家众人很快出了地道。 地道口,有什么声音隐隐响起。 就是这个时候,乙狼突然出手,攻向文贵,同时对林老王爷大吼:“快走!” 老王爷一愣,但也来不及多想,就往地道口奔去。 与此同时,地道口涌入了大批黑袍银甲的战士。 神鹰军! 宫玥派的后援,终于到来。 而老王爷也方才明白过来。刚才,他没想明白,这乙狼虽然让他走,可凭乙狼一个人,根本无法抵挡禁卫军啊,那禁卫军,不还得跟出地道,再次追击林家人? 原来,乙狼在那之前,已经听出了地道外的动静,故而果断出手对付文贵,让他趁机逃。 有了神鹰军的加持,地道里的禁卫军,再也没机会出地道追击林家人了。 而林家人,也总算千难万难出了地道,并在另外部分神鹰军的护送下,往宫玥他们等待的地方而去。 第469章 林檀兮的乌龙 从地道口出来后,仍然是白苒他们当初出来时候的那片林子,往林子东面前行几百米,就到了帝京城外的小道之上。虽是小道,却也能勉强容马车通过。 因为甲虎受伤,神鹰军也不知道何时连马车也准备了几辆,林家众人纷纷上了马车,和骑马的神鹰军一起往前而去。 林檀兮则上了甲虎那辆马车。 甲虎的伤,在出了地道后,乙狼已帮他暂时处理过了。 马车上,甲虎俊容苍白,胸前衣襟染满了血,却勉力撑着,看着林檀兮。 “甲虎,你不要死,你要死。”林檀兮抓住甲虎那有些凉的手,眼泪开始啪嗒啪嗒。 甲虎淡淡扯了一个浅笑,伸手替她把那在出逃中早已凌乱了的发丝撩起,虚弱开口:“又傻了,檀兮,甲虎,不会死的。” 是啊,顾西洲把林檀兮交给了她,无论怎样,他都不能死啊。他死了,谁来护她啊。 林檀兮看着他那苍白得没一丝血色的脸,不相信他的话,泪掉得更快。 “甲虎,你为何要拿身体替我挡箭啊。甲虎,那箭,是冲着我胸口来的,可是,我不是穿了你给的刀枪不入的铠甲了吗?甲虎,你是傻了吗?”林檀兮泪眼婆娑,一开始她没反应过来,如今,倒是想起这回事了。 甲虎也一愣,随后也暗自摇了摇头。 是啊,他倒是忘记了,她穿着那铠甲,那流箭,最多只会让她受一点震荡的小内伤,不会有大问题。倒是他,关心则乱了。 在那一瞬间,看见那箭向着她胸口而去,那脑子里是一片空白的,只剩下浓浓的恐惧。那怕,失去她的恐惧。所以,他本能地就去挡箭。 “檀兮,如果我真死你,你会,伤心吗?”甲虎突然看着她,轻声问道。 林檀兮一愣,随即嚎啕大哭。 “甲虎,你真的要死了吗?不,不会的。甲虎,你不要死,你死了,我会哭一辈子的。”林檀兮是误会了甲虎,以为甲虎要死了,才这样问他。 甲虎这才意识到她误会了,连忙解释:“不,檀兮,真的不会死。这伤看着吓人,没伤到要害。养养就好了。” “真的?”林檀兮这才抬起有些脏兮兮的小脸,满怀希望地看着他。 “真的。”甲虎无奈。 “呜呜呜......”林檀兮又开始哭了起来,“甲虎,你吓死我了。” 甲虎有些手足无措,这怎么又把她搞哭了啊。 林檀兮哭着哭着,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些药丸,呼啦啦就往甲虎嘴里塞。 甲虎:“......” “檀兮,那个......药不能乱吃。”甲虎死死咬住牙齿,怕这丫头一急,乱给他喂药。 “不,古月风给的止疼药,止血药,还有促进伤口愈合的药......”林檀兮还是一股脑儿地给他塞。 好吧,甲虎嘴一张,差点没被噎死。 塞完药丸,林檀兮想了想,又从身上掏出几个瓶瓶罐罐,里面是药粉。那些,可都是古月风那里拿的各种功效的药粉呢。 “止血消炎的是哪个呢?”林檀兮在两个颜色一样的瓶子里,有些纠结。最后拿起圆形盖子那个,打开。 “甲虎,我给你上药啊。” 林檀兮说完,就直接动手准备把甲虎的上衣给扒了。 “檀兮......”甲虎吓得一把扯住自己的衣服,欲言又止。这丫头,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不顾及男女有别啊。 “甲虎,上药啊。不脱衣服怎么上药。”林檀兮去拉他的手,“古月风,哦,古太医都说了,医者面前,无谓男女。” 甲虎不放手,脸色有些红。虽然,这话有道理,可这,她不是郎中啊。就算是,她始终是她,他永远没法不把她当女人啊。 林檀兮瞪了甲虎一眼,“甲虎,你害什么羞啊?我又不是没看过你,你那次在湖里洗澡,我看见了啊。” 甲虎一噎,脸色更红,干脆闷头不说话。 林檀兮不再理他,手脚麻利地一扒,就把甲虎上衣给扯了下来,当然,动作还是比较温柔小心翼翼的,生怕动到他伤口。 甲虎干脆把眼一闭,心里慌得一逼,咚咚乱跳。 林檀兮拿起药瓶子,小心地把药粉撒在了伤口上。最后再把衣服给穿上。 “甲虎,我给你撒了古月风独家药粉,止血消炎,养血生肌,放心,你那好身材绝对不会因此被减分。”林檀兮满意地看了看作品。 甲虎呆了呆,瞅了瞅林檀兮,嘴唇动了几下,才弱弱地问:“檀兮,你印象里,我是怎样的?” “这个啊?”林檀兮拖腮想了想,道:“长得好看,剑眉星目,高大颀长,特别那腰,是大姐姐说韧性十足的小蛮腰呢。武功飘逸,动作轻灵优雅......”林檀兮开始滔滔不绝。 甲虎那本来苍白的脸,开始飞起两道红霞,连一双耳朵都染上了胭脂色。让这本来有些空冷的马车都突然起了暖暖春意。 甲虎看着林檀兮,暗暗呼了一口气,手捏成拳,松了紧,紧了松,最后移开黑眸,声音细若蚊吟:“檀兮,甲虎...当真有你说的...那么好?你刚刚所言,可是你的......真心话?” 林檀兮一愕,有些不解地看着甲虎,点点头:“当然啊,我一直都这么觉得啊。从见到你第一次就发现了呢。不过你的人更好,比你的长相还好。” “那,和你的小奶狗比呢?”甲虎又鬼使神差地冒出这一句,话一出口,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不过说出去的话,也没法收回了。有些惴惴不安地看着林檀兮,眸子里是紧张,是期盼,是希望,是懊恼。 “和小奶狗比啊?”林檀兮突然有些为难,又极其认真地想了很久,抬头,神采奕奕,有些兴奋地道:“甲虎,你不问我还没想过,你一问,我才发现。原来,这世界上,有和小奶狗一样好的人。” “是吗?”甲虎突然笑了,一刹那,眸子里,春花灿烂,星辰飞旋。 甲虎摇了摇头,道:“檀兮,谢谢。” 他好开心,真的好开心。 “哦。”林檀兮有点跟不上甲虎的脑回路,这怎么又开始谢谢了。 哦,谢谢她给他撒药。 甲虎看了看林檀兮有些天然呆的表情,暗自摇了摇头。 也好,她永远不知道自己的心思,也好。至少他知道,他并不是比顾西洲差,只是因为,先来后到。 “对了,甲虎,小奶狗啥时候和我们汇合啊?”林檀兮有些疑惑,小奶狗难道要把京畿大营的兵带了一起跑路? 甲虎刚想回答,却突然身子一僵。 林檀兮见甲虎神色有些古怪,很久不回答,有些诧异,刚想询问。 甲虎开口了,声音暗哑,呼吸也不太稳:“那个,檀兮,你,先出去。” “啊~”林檀兮一呆。 “出去!”甲虎突然音量一高,似有些急迫。 “哦。”林檀兮呆呆地收起那药瓶,叫停了车队,下了马车。 “这甲虎好奇怪,怎么突然喊我下车?”林檀兮蹙了蹙眉,手里把玩着那个药瓶,玩着玩着,手一顿,半响没吭声。 完了完了,拿错药了。 她记错了,方形盖子的才是止血消炎的,这个圆形盖子的是....... 是那个.....调动气氛的,让人兴奋起来的..... 虽然她从古月风那里拿的时候,只是出于好奇,拿来看看,也压根没想过要用这东西。 完了完了,古月风这个不靠谱的,研究啥不行啊。 还好还好,这个只是有一定的兴奋作用,却也没到那级别。甲虎中了,忍忍就好,解药倒不是必须的。 林檀兮一脸沮丧。 第470章 殿下疯了吗? 当甲虎等人在地道里和禁卫军僵持的时候,帝京城外五十里的原野上。 宫玥和剩下的神鹰军正静静地等候着林家众人。 远处,突然响起了如雷贯耳的铁蹄声。 众人心里一惊,循声望去。 但见那远方,一支队伍从帝京方向而来,似沙漠飓风般席卷而来,黄沙滚滚,沙浪滔天。 那队伍,分为左右两部分。 左边,白袍银甲,在烈日下,银光闪闪,宛若九天银龙。 右边,黑袍黑甲,泼墨般的凝重,犹如地狱之色。 两股颜色,气势汹汹,带着狂沙和冷风,向着众人这边彪狂地压了过来。远远看去,好似来自地狱的黑白无常幻化成了两条飓风。 那黑白飓风的交界处,一人策马,红衣似火,灼灼似霞,猎猎红袖入长空。 那策马之人,深红衣袖一卷,狂风骤起,长风寒煞,劈风斩日一般。 眉宇间一如既往地英气逼人,却再无昔日的阳光灿烂,替代以蚀骨般的冰寒煞气。 “龙武卫?”沉鱼心里一惊。 龙武卫,皇家暗卫,黑衣黑甲是他们的标志,从御林军里挑选出最优秀的儿郎训练数年组成,个个武功高强。 龙武卫怎么会出城? 沉鱼心里重重一沉。 “银龙军?” 羞花一呆,瞳孔猛缩。 银龙军,那是宫青临的私家护卫军,说是护卫,其实只是为了好听,那其实就是宫青临的私家军,是他的底牌之一。 银龙军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城?还和龙武卫一起? 羞花心里一个咯噔,心间狂跳。 宫玥远远看着那红衣灼灼的马上之人,剑眉逐渐隆起,眉宇之间沉凝渐生,心里闪过一丝不好猜测。 他……出事了吗? 可是,父王给的解活死人毒的药,不是已经给他服下了吗?怎么会? 那红衣之人,在宫玥前方一百米停住。 但见他,星目如寒潭,冷透人心。剑眉之上,煞气逼人,骇然森息奔涌而出。 晚风微寒,风声啸厉。 他看着宫玥,面无表情。 他探手,从身后拿出弓弩。 那曾经重伤了唐轻揽的神弓弩。 他冷冷一笑,如火衣襟一摆,提缰策马,长袖猎猎风中,携金刚战神之力,连发三箭。 烈烈黄风,三箭啸空。 气势如劈日月,破山河,开天阙,向着神鹰军而去。 一箭向着沉鱼,一箭向着羞花,一箭向着闭月。 沉鱼羞花闭月看着那箭矢而来,双目崩裂,心神俱颤。 神弓弩,只有殿下和主子才能拉开的神弓弩,箭无虚发,不见血不停止。即使修为如他们,也根本避不开。 神弓弩,能破天蚕丝神甲。 沉鱼脸色骇然,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 殿下他,疯了吗? 殿下怎么会对他们出手? 沉鱼羞花闭月一脸死灰,难以置信,看着那近在咫尺的箭,呆滞着。 他们,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在宫青临探手取箭的同时,宫玥手一伸,冰魄出现在手上。 箭矢破空的同时,冰魄也一瞬出手。 雪剑划过天际,耀白剑气尽然离剑而去,化作三道银龙,入万里星河。 似血箭矢和银白剑气锵然撞在一起。 撞击出的惊天巨响让在场所有人心神一颤,六神一惑,三魂六魄差点离体而去。 那箭矢,在沉鱼羞花闭月前方三尺处被剑气所荡,变了方向,射入漫天星光里。 两道内力绞杀,箭矢绷断,铮音不绝,随后化为残灰齑粉,归于尘埃,寂灭无声。 死里逃生的沉鱼羞花闭月脸色骇然地看着宫青临。 这刚才,如果不是主子及时出手,他们现在已经倒下了。 从宫青临一出现,白苒就被惊得说不出话。站在宫玥身后,呆呆地看着宫青临。脑子里是乱哄哄的,完全不知道殿下怎么突然变这样了。 “殿......殿下,你怎么了?”白苒抖着嗓子,脸色灰白。 “宫青临,你疯了吗?”宫玥冰魄一收,痛心疾首,眼尾发红。 宫青临凉凉地扫了一眼白苒,皱了皱眉,似嫌弃,似憎恨,还有一丝若有若无地迷惑。 转过眸子,盯着宫玥,冷冷一笑。 那笑,寒得彻骨,让白苒全身一抖,如坠冰湖。 白苒再次呆住,殿下他的眼神,何时变得如此陌生。这还是,那个永远温暖,永远似一道阳光的临殿下吗? 一开始,她还想,殿下是不是在演戏。可现在,她觉得,不,不是演戏。殿下的眼神,冷到骨子里,看她和宫玥,犹如看死人和仇人。 白苒的身子,一下子就开始颤抖。 宫青临将神弓弩往后一扔,展夜一把接住,也有些愣愣的看着宫青临。 神弓弩,一日只能用一次,一次只能发三箭。 宫青临微微抬眸,眯眼看了看宫玥身后的神鹰军,露出一丝诧异,随后恢复冷漠,手缓缓一举,沉沉开口:“杀!一个不留。” “殿下......”展夜急喊,他到现在,完全懵了。 殿下怎么会对宫玥出手? 这根本不可能! “殿下......”白苒也吼,带着哭声。 宫青临星眸一转,淡淡地看了展夜一眼,只一眼,就凉得让展夜如坠冰窖。 而白苒,宫青临压根没理会。 “放肆!”宫青临再次手一抬,隐隐怒气。 展夜心一凉。 军令一下,哪怕再不合理,作为军人,作为护卫,服从是天职。 宫青临身后的银龙军和龙武卫,举刀挺枪,弓箭手拉弓,箭在弦上。 而宫玥身后的神鹰军,也同时操刀提剑策马,冷冷逼视着银龙军和龙武卫。 甲胄雪寒,刀剑森然。 大战如在弦上,一触即发。 “等等。”宫玥突然开口。 宫青临浓黑剑眉一挑,杀气狂飙,嗤了一句:“宫玥,等什么,等死?” “宫青临,你是……想要我的命?”宫玥冷静地道。 “自然。”宫青临眸色一冷,带着嘲讽之色。 宫玥沉默一下,微微一叹:“那行,你的银龙军组建起来也不容易,这一开战,死伤难免。不如,咱俩打个赌。你我单打独斗,我若输了,人头你拿去。神鹰军,也送给你。但你若输了,我不取你性命,但你得,放我们走。” 宫青临讥诮地笑了笑,道:“宫玥,都道你是帝京第一公子,无人能敌。其实,只有本王知道,未必。你这个提议,本王倒是可以考虑。你若输了,不仅神鹰军归我,你的女人,不,本王的太子妃,本王也要拿回来。你可愿意?” 宫玥看着宫青临,眸光深邃,极其复杂,良久,道:“好。” 宫青临抬眼望了一下那神鹰军,道:“宫玥,你可想好了?凭你这支神军,如若真和我开战,你还有机会走掉。可若你选择和本王单打独斗,这一旦输了,你就一无所有了。别怪本王没提醒你,别到了黄泉路又来骂本王阴了你。” 宫玥笑笑,道:“自然不会,太子殿下,请吧。” “全军听令,后退,没我命令,不许开战。”宫青临冷漠的声音响起。 宫玥也举手示意了下,落雁就果断地带着神鹰军退后。 “主子.....”沉鱼欲言又止。 “带苒苒走远些,莫要伤了她。”宫玥轻声道。 沉鱼看了看宫玥,再看了看宫青临,最后一咬牙,一声不吭,拉起白苒就走。 三军退后,中间场地,很快空了出来,只剩下宫青临和宫玥。 两人对立而站,看着彼此。 第471章 王者之战 荒原上,三军退后,静寂无声。 两个男子相对而立,凝视着彼此。 他,容颜胜画,眼若秋波,鼻若悬胆,玉肤薄唇。一肌一容,尽态极妍。美得颠倒众生,吸了人的魂,摄了人的魄。 他,骄阳璀璨,剑眉斜飞,黑潭星眸。万缕青丝随风飞舞。眉英飞,眼波长,帅得花了人的眼,乱了人的心。 他,身姿飘逸,空冷高远,白衣琼美,胜雪无暇,如冷月编织,似流云裁剪。 他,精致身段,喷薄青春,活力四射,灼灼人心。绛衣似霞,云霞灼灼,如骄阳金丝缀边,似天边一线红霞裁剪。 真乃, 日月双辉,草长莺飞。 绝代双骄,风华成双。 “宫青临,你怎么了……”他眸色一痛。 “宫玥,今日你我,恩断义绝,生死不共存。”他眸色一冷,声寒如铁。 “宫青临,你究竟怎么回事?你醒醒。”他不放弃。 他嗤笑,极度嘲讽:“宫玥,莫要再说这些虚情假意之语。本王只恨,过去二十年,错看了你这狼心狗肺的人。你骗了我二十年,还不够吗? 宫玥,我以为,你真如你所说,不会弑君,不会抢我所爱之人。可你,尽然藏得如此之深,你弑我父皇,夺我王妃。我只想将你挫骨扬灰,方解我心头之恨……” 他看着他,听着他的话,眼神极度诧异,最后无奈一叹:“宫青临,你是要逼我打晕你吗?” “动手吧!你真以为你打得过我?”他不屑地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红衣鼓荡,飒飒成风,剑眉一沉,煞气席卷了整个原野。星眸一寒,如地狱之幽冷气息让荒野之上的寒风都颤了颤。 手一探,虹渊在手,剑未出鞘,森然剑气已刺破西风,惊动四方之魄,八方之魂。 他白衣飘飞,微微一叹,手一伸,冰魄在手。剑藏鞘中,锐利杀气已奔腾而出,剑气惊了天地,泣了鬼神。 他冷笑一声,手腕一抖,虹渊粲然出鞘,灼灼红光照亮天际。 他薄唇轻咬,手腕一翻,冰魄出鞘,寒光似雪,冰寒气息席卷了整个荒原。 两柄宝剑光芒万丈,瞬间照亮了整个天地。山河在这一瞬间暗了暗。 如霞红影冲天而起,极速闪电,翩若惊鸿,电跃星飞,灼热厉风骤起。 胜雪白影如电如魅,身如幻影,宛若蛟龙,浮光掠影,踏雪无痕,霜白雾气奔腾。 锵! 虹渊终于再次和冰魄一较高下。这对相生相克的上古名剑,终于再次碰头,掀起惊天一战。 剑刃相撞,银白对赤色。击出一串串耀眼火花,撞出一阵阵足以让人心欲破的嗤嗤声。刺耳鸣响嗡嗡不绝,让大地都为之颤了颤。 两道身影猝然分开,落地,对视。 “宫青临!”宫玥红着眸子一吼。 宫青临黑如深潭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再次手一扬。 两道人影再次拔地而起,旋入高空。 这一次,双方都倾注了所有内力。 三军只看见,那暮色将近的苍穹之上。 宫青临化着一道红色残影,赤色剑光平地起,万里已吞风和月。 而宫玥,如银色飞龙翱翔,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光寒十九周。 一红一白,两人宛若两条九天之上的蛟龙,呼啸奔腾,纠缠不休。 红色神龙仰天一啸,烈焰如鬼域魔火,铺天盖地,排山倒海般压向银色游龙,掀起红色的滔天巨浪。 空气开始热浪逼人,远在十丈之外的三军,都瞬间感觉到似身在火焰山边,灼灼逼人,如烈火烹油,肌肤为滚烫难熬。 沉鱼脸色一变,急忙伸手运功,在白苒身周绕了一圈防护层。这里的所有人,只有她一个人是没有任何修为的,如果不护,她会直接被剑气所伤。 而那银色游龙,突然摆尾,带起一片雪亮璀璨的光芒,寒光道道惊破长空,以雷霆万钧之势,扑向赤色苍龙。 光芒里,雾气生,凝冰聚。成千上万的冰晶随着剑气扫荡,如雪山飞浪,和地狱魔火反复较量,激荡。 天空之上,刹那如狼星蚀月,山色为之黯然,天地为之变色。 日色微隐,清风缓流,飘雨骤停。 赤色渐渐淡去,三军只觉浑身冰凉,仿若瞬间从夏日转变为冬日,开始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红衣落地。 宫青临单手撑剑,喷出一口殷红。 雪衫飘落。 宫玥脸色微白,也喷出一团血红。 “宫青临,你不要逼我用全力!”宫玥眼眶血红,吼:“宫青临,你醒过来,你跟我走,好不好?” 和他过了那几招,他已知,他和他,如今实力仍然差不多,无论谁想赢谁,或者想自保,都必须使出全力。 但是,一旦到了那个地步,剑势已不由人,非死即伤。 宫青临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站了起来,脊背直如轻松,红衣在那残阳下,如血如泣。 他看着宫玥,眼神冰冷如霜,冷光四射,带着毫不掩饰的憎恨。 “再来。”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寒透人心。 “宫青临!”宫玥站起,双目沉痛,身子微颤。 宫青临看着他,眼神越来越冷,那冷酷到底里,渐生赤色,双眸开始血红,额头隐隐爆出青筋,墨发飞舞,如那走火入魔的前奏。 宫玥心里一颤,刚想开口,宫青临已动。 白衣翻飞,红衣鼓荡。 两道人影再次冲天,凌云直上十丈高空。 雪影如电,红影惊鸿,风起云涌,衣袂阵阵。如苍天翱龙,穿梭如风。 冰魄弧若寒月,惊破长空。 虹渊灼灼云霞,如虹贯天际。 剑击如花雨,刀剑碰撞声让三军耳膜齐齐一震,纷纷掩耳。剑光击碎的云霞如细雨纷飞,让三军不敢直视。 这是,王者之战。 这是,南风最优秀的两个儿郎的巅峰之战。 这一次,三军见证了冰魄虹渊的终极较量。那传说中的上古神剑的惊天对垒。 这一次,他和他,在高空打了很久很久,地狱魔火和雪山飞浪反复较量。三军在冰火两重天中反复煎熬。 倾国倾城美人队和花枝招展美人队看着高空那两道人影,心里都闪过沉重。 “原来,殿下如此厉害啊。”闭月喃喃。 “不,殿下从来都如此厉害,他从来,都没有比主子差过。”沉鱼接口,深深担忧。 “他们,从来都是不相上下,无论是武功修为,机关阵法,还是江山朝堂,国治民生……”羞花咬唇。 “他们,连爱的女人,都是同一个。”闭月叹气。 “殿下爱小苒苒?”落雁接口,满脸震惊。 沉鱼羞花闭月纷纷白他一眼。 “可是,殿下为啥突然和主子决裂了?”羞花不解。 沉鱼沉默了一会,沉沉开口:“殿下也许,中了控神蛊。” 第472章 你的刻意 我的本能 “什么是控神蛊?”闭月一惊。 “苗鄂族的秘蛊,我也是被主子派去苗鄂找谬画时候无意听说过。连主子,都不知道这个东西。”沉鱼咬唇。 “能解蛊吗?”闭月心一痛。 沉鱼摇头,“中了控神蛊,根本无法违背下蛊之人的意志,关键,他自己并意识不到自己中蛊了,会觉得世界本来就这样。因为,中蛊之人类似被催眠了,人为被暂时修改了一些记忆。 一开始,我以为殿下被天耀帝欺骗误会主子了,可是,我也知道,殿下和主子之间,没有任何人可以分裂挑拨的。 后来,我又猜测,难道殿下中了恒王说的神鬼军那活死人之毒?可是,我很快否定了这个假设。因为,神鬼军之毒,是让人完全变为行尸走肉没有神智。 可是你们看殿下,除了不记得他和主子真正的关系,其他的任何反应,都是正常的,这说明,殿下只可能是中了控神蛊。这蛊,无解。” 羞花闭月落雁沉默。 “除非,自杀。”沉鱼眼眶一红,“控神蛊,种在心脏,想摆脱,唯只能一刀一刀往心脏扎,可是,这样的话,蛊虫死了,蛊解了,人也,等于死了。” 羞花闭月落雁再次沉默。 “那,如果下蛊的人死了,不是就应该可以解了吗?”闭月有些疑惑。 沉鱼摇摇头:“ 不行的。这控神蛊还有一个特点,控制蛊的人,在死之前,可以下一个类似诅咒一样无解的任务,中蛊的人,根本无法反抗,除非任务完成。这个这蛊,应该是皇帝下的,你觉得,皇帝的心思,能让这事发生?就算皇帝死了,一定也会给殿下下一个和小王爷不死不休的魔咒。” 闭月呆住。 “中了控神蛊的人,真的完全记不起自己在乎的人了吗?”闭月不敢相信。 沉鱼叹气:“记忆都暂时修改了,你说还能记起吗?不过,倒也不完全绝对,偶尔也有例外。我记得谬画好像说过,中控神蛊的人,在某些特殊时刻,也许会有短暂清醒。” “什么特殊情况?”羞花一脸紧张。 沉鱼突然扫了扫旁边呆愣的白苒,低了声道:“比如,面对心中最深的执念,或者最爱的人的时候,也许有那个可能。只是,据谬画说,几乎没有什么人的感情或者执念可以深到对抗控神蛊。” 四人互相看看,再次沉默。 沉鱼再次看了看空中的宫青临,长长呼了口气:“控神蛊种在心脏,而人类的情感,据说也在那个地方。所以,除非那里有深到灵魂里的感情或者执念,才可能在某些特殊时刻,短暂地克制住蛊虫。但也只能是,短暂地克制,转瞬即逝……” 说着话的沉鱼,眸子里隐带希翼,却又随即黯然。 其实,他知道殿下对她的感情很深很深,也知道那就是殿下的执念。可那又能如何,短暂清醒又如何,那还是,解不了蛊了。 “怎么会有这么邪门的蛊术。”闭月握拳。 沉鱼叹了口气,又道:“这些蛊术,都来自苗鄂族一千年前的传承,因为某些蛊太灭绝人性,所以佳木大帝时候,苗鄂族差点被皇家灭族。” “是以,后来,苗鄂族保留下来的蛊术,已经没有那些朝廷禁止的秘术了。只是不知什么原因,那苗鄂族现在的大祭司,居然又掌握了这些东西,还被天耀帝请去皇宫了。唉,这皇上,也不知怎么想的。”沉鱼补充。 “可是,主子和殿下这样打下去,一定会有一人重伤,甚至死亡。”闭月抬头看着高空那两人,急得脚一跺。 沉鱼再次看了一眼上空,对羞花闭月落雁沉声开口:“你们,都给我听好了。尽最大努力阻止他们中任何一个人受到不可挽回的伤害。” 当然,因为殿下和主子的功力,与他们护卫差距太大,如今他们在高空打,他们护卫上去,根本不是一个级别,参战也帮不上忙,可能反而误伤了自己。 所以,只能在主子他们落地或者类似情况下,他们才谈得上阻止。 …… 旁边的白苒,心思全在高空那两道人影上,压根没注意倾国倾城美人队在说什么。 她没有武功,不懂武功,视力听力也不如习武之人好。她抬头,只看见剑光漫天,一红一白化为了无数残影,似那特效镜头一般划过天际。似两条翱翔九天的苍龙,在呼风唤雨生死决斗。 “宫玥,殿下……”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她想起,一年多以前,追击唐轻揽,她初见殿下用剑,震惊于那滔天骇人气势,脱口直叹殿下好帅。 当时,宫玥说:这就帅了?他才用了一层功力。 她问:宫玥,你有殿下那样的名剑吗?你和殿下,谁更厉害? 他说:不相上下。 于是,她很想很想,想看看,看看这两个同样惊才绝艳的男子,拔剑决斗是什么样的盛况。 那一次,鹿泉拦截宫玥,她有幸见了一次他们同时用剑,可那次,他和他,是队友。 如今,她终于有幸见到他们对决,可却是一场她最不想看到的战斗。 她怕,她怕这场战斗结束的时候,会不会失去殿下,或者,失去他。 无论失去谁,那都将是她不能承受之痛。 高空的战斗,是如此地绚烂精彩,惊天动地。 可她,只看见了撕心裂肺。 …… 银龙军这边,花枝招展美人队看看空中那两道人影,也齐齐面色沉凝。 “这怎么感觉,殿下似乎比小王爷强一些,似乎小王爷落了下风。”花容蹙眉,好像半点没有因为自家主子占了上风而开心。 “不,”招风摇头,“我好像看到有两次,小王爷的剑都到殿下要害处了,可却诡异地失了准头。就好像,好像小王爷下不了手,一直在避免真伤了殿下。” 四人里,招风的视力和反应力是最好的,甚至异于常人,那种转瞬即逝的事,他也能似看慢镜头一般清楚。这大概,是他天生就自带的天赋。 四人沉默了一下。 “可是殿下的剑,却似乎毫不留情,招招致命。”枝摇眯了眯眼,有一些迷惑。 “不,”招风还是摇头,“虽然你说的也算对,殿下确实招招致命,对小王爷毫不留情。但是,我总觉得殿下似乎还是本能地留了一点点。 只是,殿下的这个似乎只是一种本能,似乎殿下自己都没发觉。和小王爷的那种刻意留情,明显不一样。” 四人互相望望,均从对方眼里看到迷惑。 “我总觉得,我们殿下,似乎出了什么意外。”展夜缓缓道。 “因为,他看小王爷和白苒小姐的眼神,只有憎恨。这不合理,我太了解殿下了,退一万步,即使真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让殿下眸子里有了恨,这个似乎也不是不可能。但是,就算是恨,那眸子里,一定还有痛。可是殿下,没有,没有,通通没有。” 而且,这段时间,殿下和小王爷之间的所有事,都是他亲自传递操持的。 这一夜之间,殿下不可能有这样的转变,这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意外。而且这个意外,应该不是小王爷和白苒小姐做了啥。 展夜浓眉紧蹙,扫了扫花枝招三人,沉沉开口:“你们都听好了,如果到最后,无论是殿下要杀小王爷,还是小王爷要杀殿下。你们,都给我拼尽全力阻止,保护下方那一位。” 殿下大概率是出了意外,他不能让殿下做出没有回头路的事啊。 “明白。”花枝招三人并不问为什么。 ……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快得如那半空之中的残影和剑光,却也漫得一分一秒都那么难熬。 三军将士,无声无息,没人去想时间过去了多久。上万双眼睛,聚集在那地动山摇,点亮整个天幕的光芒里。 密云翻滚,阴沉如夜。天地之间,惊电激荡,云光变幻,雷声轰鸣。 乾坤日月都似被剑影覆盖,失去了光彩。 两人的打斗,从白日清天,到夕阳西下。从万里无云,到天边云霞漫天。从艳阳高照,到细雨菲菲。从寅时到卯时,从卯时到申时。 那浑身带着火焰的火龙,和那满身冰雾之气的银龙,呼啸了整个天际。 宫青临的黑眸中,血色激荡,赤眸如魔,如星旋飞转,恍若入魔,红衣腾动,煞气满身,瞬息而至宫玥身边。 赤红剑芒化为数十道电光,撕裂成万千绯红赤气。 如那开在冥界忘川河畔曼陀罗花,如血般绚丽鲜艳,妖红似火,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聚敛所有的赤气剑芒,刺向宫玥。 宫玥眼神清明,手腕一转,真气沿着冰魄漫流而下,如流银漫过,冰魄犹如注入了日月精华。 似那天宫之上绽放的雪月之花,化着漫天星河,向宫青临席卷过去。 瞬息之间,那一道雪月光华已直抵宫青临眉峰之间。 而在同时,宫青临那赤色剑芒也已抵达宫玥的胸间。 然而,那抵达宫青临眉峰的雪光却并没有刺入他眉间。而是最最后时刻,诡异地偏移,擦着他的眉心,贴着额头,滑向天际。那带起的雪色光芒像那极地之光一般直冲天际。 极光转向产生的反噬之力,让宫玥避让宫青临那剑光的速度凝滞了一瞬。 就在那一瞬,宫青临那剑,直直刺入了宫玥的胸膛。 只是,在刺入过程中,似受到了宫玥身体的什么阻力,让他本来会破体而出的力度,生生压制了绝大部分。 而在火剑入胸膛那刻,宫青临似乎也本能地手猛然一顿,让那刺入的力度弱了几分。 殷红飞溅,淹没了雪色光华。 高空之中,雪影极速坠落。 二人之战,似终于分出了高低。 第473章 他要杀了她和他 倾国倾城美人队脸色骇然一变,齐齐往雪影奔了过去。 宫玥落地,胸口一片殷红,脸色惨白,微微闭眼。 好在那天蚕黄金丝甲衣帮他抵挡了最致命一击,而宫青临又本能地一顿,才让他虽然极度虚弱,倒也无性命之忧。 只是,终究是受了虹渊一剑,而那因为重伤沉睡了两个月才刚醒来的身子骨,再也承受不住,落地就昏了过去。 在倾国倾城美人队还未奔到宫玥身旁的时候,天空那一抹红影也如影随形,紧随白影,翩然而下。 宫青临却并未直接落地,而是在接近地面时,手腕再次一翻,身形一转,狂风骤起,剑尖染血的虹渊向着宫玥,毫不犹豫地再次刺去。 “不要!”白苒双瞳崩大,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叫,挣开负责保护她的暗卫,不管不顾地往宫玥疯狂奔去。 沉鱼落雁羞花闭月齐齐拔剑,四道人影凌空拔起,四道剑光化着一道炫目的光墙,往宫玥身前一挡,抵抗那来势汹汹势不可挡的似火剑光。 然而,下一瞬,四人齐齐被彪悍剑气震飞,赤红剑光扫过光墙,光墙瞬间散开,四人重重坠落在地,鲜血喷了一地,一时半会再难挣扎起来。 宫青临轻飘飘落地,站在四人面前,提剑,冷冷地看着地上重伤的几个护卫。 “不自量力。”宫青临嗤了一声。 白苒奔到宫玥跟前,一下跌在地上,抱住满身是血的宫玥,泪如泉涌。她抬眸,遥遥看着宫青临,泣血哭吼道:“殿下,你怎么了,殿下,别打了,别打了。殿下,求你别打了,求你……” 宫青临冷漠地看了一眼她,唇角一抹讥诮之色,冷声喝道:“让开,本王不打女人,你若不识好歹,别怪我连你一起杀掉!” 白苒面色苍白,浑身颤抖,有些绝望地看着宫青临,眸底恸色决堤,一片苍凉,痛声道:“殿下,你怎么了,殿下,你醒醒好不好,殿下,你醒醒啊……” 在那一刻,宫青临看着这个女子,心间突如其来划过一阵疼痛,但是那疼太短,在他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就转瞬即逝。 这异样的感觉似让他很不适,有些焦躁,随后剑尖一指,狂躁地再次一吼:“林白苒,我再说一次,滚开,否则,你就和他一起去死。” “殿下.....”白苒白着脸,面对宫青临,用身体挡住了宫玥,“殿下,如果你要杀他,那就……把我也杀了吧。” 如果,他真的要杀他,那就,让她一起死吧。 宫青临星眸一眯,杀心顿起,手一扬,虹渊再次出手,炽红剑刃破空而起,带着一去不回头的气势,向着白苒和宫玥而去。 花枝招展四人对望一眼,齐齐出手。 “嘭。” “嘭。” “嘭。” “嘭。” 四声巨响,花枝招展也和倾国倾城一样被虹渊的剑气拍飞在地,再也起不来。 虹渊剑,被花枝招展四人阻挡了一瞬,仅有肉眼不可见的一瞬停滞,随后再次不可阻挡地前进。 “不要!”倾国倾城凄嚎,艰难地挪动身子,徒劳地想去阻止那剑。 “殿下,不要!”花枝招展泪如雨下,脸带绝望。 然而,宫青临对这一切,听而未闻,赤色双眸带着仇恨和决绝。 在剑尖抵达白苒胸前一尺距离的时候,白苒突然喷出一口鲜血,她,终于受不住那剑气了。 剑尖即将抵达胸前,她口里的殷红喷在剑刃上,顺着剑尖直达剑柄,像那黄泉路上一瞬间开满了彼岸花。 那红,如此刺目,如此鲜艳。 那红,盖过了宫青临眸中的血色。 他的眼神突然恢复一丝清明,剑尖猛地一顿,又随后再次前进。 剑尖,终于刺破宫玥提前替白苒穿上的那天蚕丝铠甲的表层。 即便是,这刀枪不入的天神战甲,也无法抵挡虹渊这种上古名剑。只是那铠甲,终究是帮白苒抵挡住了那最致命的一击。 鲜血再一次从白苒的胸前蔓延开来,映在她纯白衣裙上,像绽放开最艳丽的曼陀罗花。 “殿下.....”白苒嘴唇颤了颤,泪流满面。 她和宫玥,死了就死了吧,终究是,在一起了。 可是殿下他,如果清醒过来,那还要怎样活下去啊。余生,他该是多么痛苦,他要如何面对? 白苒的泪,被剑尖的光芒一照,颗颗晶莹,滴落在满是殷红的胸口,滴落在宫青临的剑尖,荡起一片光芒。 也让宫青临那血眸,赤色再次一淡。 那刚刺破铠甲的剑,猛地往后急抽,激起的反噬之力,让宫青临身子一晃,连退两步,也喷出一口鲜血,血液喷溅到他白皙的皮肤之上,点点殷红,似那雪地里绽开的腊梅。 “小丫头,宫玥......”宫青临唇角带血,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两个血人,再看看自己手中的滴血之剑。 眸子里是惊骇和无法置信,脸色一下惨白乳霜,浑身剧抖,那手颤得就要握不住剑。 怎么会,怎么会? 他怎么会对宫玥和小丫头出手? 宫青临的脸色,一下灰白,似想到了什么。 “杀了他,杀了她,杀了他,杀了她......”宫青临的脑子里,又不断响起叫嚣声,似那来自地狱魔鬼的呼唤和诱惑。 他那眸中刚淡去的血色,又猛地上涌。 剑,又嗖地递了出去。 白苒闭上眼,两颗清泪滑下。 这剑,终究还是在她胸膛之前停了下来,伴随宫青临一声怪嚎,他那另外只手,死死抓住剑尖,股股殷红从指尖漫出,在那修长白皙的手指上,触目惊心。 然而下一瞬,那剑,又递了出去。 宫青临变得有些疯魔状态,眸子里清明和血红来回变化,不断交替。 他低头,看向自己心脏之处,那里,有东西不断蠕动,每蠕动一下,那脑子里魔鬼的声音就响起一次。 在清明的那一瞬,他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 蠕动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响。 “杀了他,杀了她,杀了他,杀了她......” 宫青临抱住头,往地上狂撞。 可是那魔鬼的呼唤,越来越强,让他根本无法摆脱。 “啊......” 一声凄厉之极的狂啸刺破天际,带着绝望,带着不甘,带着决绝,带着留恋。 让三军齐齐一颤。 让白苒再次喷了一口血。 让倾国倾城花枝招展落泪。 让地上昏迷的宫玥也微微睁开了眼。 宫青临突然跪倒在地,拾起剑就往自己胸口扎去。 那里,心脏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使劲蠕动着。 剑入,肉开,血流。 第474章 许我先遇可好 剑入,肉开,血流。 漫天血色在宫青临眼中蔓开,在白苒眼里蔓开,在花枝招展倾国倾城眼里蔓开,在宫玥眼里蔓开。 漫天血色,似飘起满天黄泉彼岸花瓣。红得灼眼,艳得焚心,那艳丽的色彩里,飘得是绝望,是心碎。 每扎一次,他那眼里的血色就淡去一分,那脑子里的魔鬼之声就弱去一分。 灼热的血浆喷在白苒脸上,猎猎长风吹起宫青临的大红衣袂,染血红衣随风狂舞,犹如浸血红莲绽放,血色花瓣飘落地上,触目惊心。 这一刻,白苒眼里,所有景象都变得缓慢,宛如利刃一般,一帧一帧似慢镜头般刻入她的心底。 “不要,殿下......”白苒撕心裂肺。 那刀,扎进宫青临的心里,也扎进了她的心底。每扎一次,挖心刮骨,催心毁肺。 这一刻,她才恍觉,不知何时开始,甚至在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殿下对她,越来越重要。原来,殿下,在她心底,如此之重啊,比她以为的,还要重,重太多太多。 “殿下,不要,不要......”白苒扑过去,徒手握住刀子,血,从她白皙的手上滑了出去。 疼,好疼,却疼不过心底的痛。 宫青临一下后退,远离了白苒,手上的剑,却未停。 “殿下,不要!!!”白苒眸子里是深入骨髓的绝望,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伤痛。 “宫青临,你给我住手!”宫玥双眸血红,艰难地撑了起来,扑向他,却被宫亲临一个反手弹开。 花枝招展四人浑身颤抖,已经说不出话。向他一步一步挪了过去。 血,喷了一地。 终于,他的眼,完全恢复了清明,脑子里的魔鬼,再也无法指挥他了。 他看着他和她,唇角微微勾起,“小丫头,宫玥......” 这一笑, 如那血海之中绽开的曼珠沙华,瑰丽如画。似那夕阳之下的云彩,绚丽夺目,斑斓千层。 这一笑,也似那永恒...... 宫青临眼角晶莹滴下。 剑脱手,人倒地。 “宫青临!”宫玥抱住他,用牙齿咬破衣领,取出一颗晶莹剔透的药丸,喂在了他的嘴里,泪如泉涌。 “宫青临,你给我撑下去啊,撑下去。”宫玥薄唇剧颤,出口之音嘶哑难辨,男人的泪,如雨下,滴落在宫青临的脸上。 白苒也已跌跌撞撞地靠了过去,也抱住了宫青临。 “殿下,你不要死。你不要死。啊~~~啊……” 她跪倒在地,仰天长啸,撕心裂肺,不断摇头,几近崩溃。 那凄厉的声音,痛彻心扉,天崩地裂般,划破长空,击在每个人的心底。 宫玥一手抱着宫青临,一手抱住白苒,把三人的头靠在一起,肩膀抽动。 三军寂静,风也停止了流动。 宫青临微微睁开有些涣散的眼,看了看白苒,轻声道:“小丫头,对不起,你的殿下,再......也不能......养你一辈子了。” 宫青临的泪,也狂飙而出。 小丫头,我也不想死啊,可是,要脱离这控制,我唯有自杀啊,那蛊,种在了我的心脏之处啊。 小丫头,我不要成为那人对付你们的一把刀。 白苒带血的手,摸在宫青临的脸上,不停颤抖。 “小丫头,你知道吗?那场婚礼,虽然是假的,可是,我却把它,当成了真。小丫头,我......很开心。小丫头,对不起,我终究是,欠了你一副清明上河图。” 白苒只紧紧拽住他的手,泪如雨下,哆嗦着嘴唇,心里痛得再也说不出话。 殿下,你别说了,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殿下,你可知,大婚大日,我看着你,心里也是疼的。你总是,如此隐忍,默默承受,用尽一切办法,维护我,维护他。 宫青临移眼看向宫玥:“宫玥,对不起,终究还是,伤了你。宫玥,我知道,你有无数次,可以杀了我。可你,次次都拼着内伤了自己,也硬生生把剑错开了我。宫玥,对不起,这江山,我恐怕,不能帮你扛了。你也,别想和小丫头把所有事甩给我,自己去逍遥浪荡了。” 宫玥摇头,任凭泪水肆虐。 小豆芽,你所死了,我这么多年,苦心经营的一切,又有何意义。你若死了,我的天空,就塌了一半。 小豆芽,你可知道,你即使失去了神志,你的剑,却也本能地,在我面前犹豫迟疑。你可知道,你自始至终,潜意识里,都没忘记护着我。 宫青临再转头看白苒,颤着手,摸了摸她的脸,声音很低很低,轻若蚊吟:“小丫头,来生,许我一个先遇可好?只是先遇,可好?” 白苒抬眸,看着他。 “好。”白苒点头,把脸贴在他脸上,任泪水横流,却怎么也流不尽心里的伤。 殿下,我也不知道,如果先遇到你,结局是不是不一样。我也不知道,就算后遇到宫玥,是否我终究爱上的,还是他? 可是,你要的公平,我许给你。 这一刻,白苒知道,宫青临在她的心里,早已超出了她以为的朋友的情感。那是,介乎爱情和友情之间的,第三种情感。 至于这感情,距离友情有多远,距离爱情有多近,她不知道,她也不敢去想。她只知道,也许,她真的要失去殿下了。 永远...... 宫玥抬眸,眸里满是痛色,开口:“宫青临,先遇,我也许给你。宫青临,你撑下来,好不好?我再也不吃醋了,我再也不防你如防贼了。宫青临,你活下来,好不好。你若活下来了,我不争不抢。苒苒,她愿意选择谁,就谁吧。” 宫青临笑笑,笑得如此苍白,“不,宫玥,你和小丫头能相守,是我的最大所求。我只求,下一世......” 宫玥低头,任泪横流。 宫青临留恋地看了看天,那夕阳,带起了漫天的云霞,瑰丽如画,如此地美丽。 美得,和那开满忘川河两岸的彼岸花一样美。 可惜,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可惜,彼岸花虽美,却代表着生死分离。 彼岸花,开彼岸。 花开无叶,叶生无花。 相恋相惜却不得相见,独自彼岸路。 彼岸花开开彼岸,奈何桥上无奈何。 三生石上续三生,忘川河里怎忘川。 彼岸花,永远在彼岸独自开放。此岸心,唯有在彼岸独自彷徨。 第475章 顾西洲来追击了 银龙军,龙武卫,神鹰军,也军纪齐整地跑了回来,肃穆看着地上的几人,神色动容。 宫青临看向银龙军和龙武卫,用最后的力气吩咐:“全体听力,没我命令,不得与宫玥为敌。” 银龙军齐声应道:“遵命。” 龙武卫因为直接听令于皇帝,因此并未开口,却也没出声反对。 宫青临也不再理会龙武卫,又看了一眼银龙军,再次下令:“银龙全体听令,我若死去,银龙军归属宫玥,终身以他为主,永世不得背叛。” 银龙军齐齐跪了下来,泪流满面,却仍然高声应道:“遵命。” 宫青临这才转头看向龙武卫的将领,道:“程航,我知你受命于皇上,不能答应我不与神鹰军为敌的要求。我也不强求与你,你自己看着办吧。龙武卫,能建立起来,也不容易。” 宫青临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低,终于无力再说出话,手指也无力地垂下。 程航嘴唇挪了挪,想说什么,看了看左边气势煞人的银龙军,再看了看右面铁血摄魂的神鹰军,最终很识时务,直接跪下,对宫青临一磕头:“程航多谢太子殿下一救。” 话落,程航对龙武卫高喝:“龙武卫全体听令,撤退。” 龙武卫全军给宫青临一拱手,调转马头,往帝京方向而去,浓烟滚滚,马蹄声声。 程航知道,太子殿下这话,虽然主要是不想银龙军和神鹰军有损,可也确实在客观事实上,救了龙武卫。 因为,一旦龙武卫对宫玥举刀。神鹰军将和银龙军合二为一,围剿龙武卫。龙武卫,虽然是皇家的精英军队,千挑万选。 可银龙军和神鹰军,那是神一样的存在,是可以碾压他们的。何况,如今,两军一心,龙武卫若是看不清现实,恐怕最后的结局就是全员战死。相信皇上,也能分得清这轻重。 虽然,对于太子殿下和玥小王爷的情分,他也动容,但是他是军人,是皇家的军队,只忠于皇帝一人。所以,今后,再若对上,仍然是敌人。 等龙武卫一走,宫玥抱着已然昏迷,只剩一口气的宫青临,对沉鱼吩咐道:“你速去幽灵谷,请我父王来一趟。” 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他,那胸口,起伏低得都快看不见。就那点起伏,还是他将润玉给的最后一颗救心丸给他服下,才能勉强掉着他的一口气。 希望,父王来了,能帮他多撑一段时间。只是这心脏之上的伤口,真的不知道,能挺到何时。 “宫青临,你要......挺下去啊。”宫玥的泪,滴在他的脸上,眸子里透着隐隐绝望。 白苒靠在宫青临身上,脸色也越来越苍白,终于咚的一下,也栽倒在地。 “苒苒!”宫玥一把抓住她,把她抱在左侧,而宫青临,则被他抱在右侧。 “你们都要,好好的。”宫玥脸色剔透如冰,却身直如松,稳稳地扶住他和她。羞花闭月赶紧过来帮忙。 这个时候,倾国倾城和花枝招展终于缓了儿过来。刚才宫青临那剑气,重创了他们,但是好在,他并没有对护卫下杀手。 所以,他们几人,在暂时失去了行动力后,到现在,虽然虚弱,倒还能自己行动了。而沉鱼,因为角度问题和自身实力也更强的原因,目前还无大碍,在宫玥吩咐之后,就转身往幽灵谷方向而去。 羞花闭月给宫玥和宫青临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以便确保短时间内行路没问题。这一出城,各种应急药物那自然是带足了的。 而白苒,到也没有大碍,只是被剑气所伤,受了点轻微内伤。 而宫青临那刺入她胸口的剑,因为被那天蚕丝软甲一挡,而宫青临也在那一瞬间因为本能停住了剑力,故而那一剑,只是皮外伤,问题也不大。也不知怎么,一直昏睡着。 也许是因为太过悲伤殿下吧。 而在龙武卫走后没多久,林家众人,也终于到来,和他们汇合一处。 林檀兮看着宫青临他们的样子,嘴巴半天没合上,手指捏得紧紧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神色微微一变,脸色有些苍白,身子还有些轻颤。最后抬头望了一下远方,沉默不语。 想了想,把已经能自己行动的甲虎一拉,避开众人,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问道:“甲虎,你告诉我,顾西洲究竟干什么去了?” ...... 就在众人准备出发离开的时候,东方却又响起了疯狂的马蹄声,这一次,整个荒原都被浓烟席卷,马蹄声声,踏在地上,惊在心上。 听这声音,应该是有大军来了,数量,足可以碾压他们。 招风举目一看,脸色一变。 那浩浩荡荡的队伍,足有好几万人,那衣作,是朝廷在京畿大营的几万兵马。 虽然银龙和神鹰的实力,可以护着主子他们安全逃离,但是,这人数相差太大,到最后,恐怕银龙军和神鹰军,也得元气大伤。 这些,可都是主子们的心血啊,折损不得。 众人心里都跟着那铁蹄声齐齐一沉,看着那如黑云压过来的大军,一时都静默无语。 宫玥却并未去看那大军,似乎一门心思在照顾他那昏迷的一双儿女。 待那大军近前,众人才看到,那带队的人,俊俏挺拔,银甲雪寒,脊背挺如青松,乃顾西洲也。 顾西洲手一抬,大军停下。 银龙军和神鹰军分立在两侧,和顾西洲的大军对峙着。荒原上,气氛一时压抑非常。 林檀兮站在队伍中央,白着脸,看着顾西洲,却没有出声。甲虎站在她的身后,也沉默不语。 宫玥抬头,淡淡道:“顾西洲,如今,你也要和我为敌吗?” 顾西洲一时没说话,只看着林檀兮。 “顾西洲,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你可记得,当初是我们主子赏识提拔你,向皇上举荐你,否则哪有你的今天?”羞花怒道。 “顾西洲,我们殿下对你,也有再造之恩,你可知道,我们殿下为你在皇帝面前举荐了多少次。”闭月哼了一声。 “顾西洲,白苒小姐可是救过你全家。”展夜也开口。 林老王爷盯着顾西洲,沉沉开口:“西洲,你如今也看到了我林家的立场和选择。你今日,是站在朝廷一方,还是站在哪里,你自己看着办。” 顾西洲对这些或指责,或怒骂,或失望,或期盼的话语,似乎并未在意,只一瞬不已地看着林檀兮。 最后,和甲虎对视了一眼。 顾西洲,终于开口了。 第476章 顾西洲和林檀兮 “宫玥,西洲从未敢忘小王爷和殿下提携之恩。但是西洲乃朝廷命官,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西洲今日带兵到此,还望小王爷见谅。” 羞花一怒,就要爆起。 顾西洲又继续开口:“只是,知恩不报非君子,西洲受了小王爷的恩,自然是需要还的。” 羞花哼,不屑地转头。 又当又立!闭月不屑。 顾西洲突然抬眼看了林檀兮一下,眼神很复杂。林檀兮也盯着他,一瞬不瞬,嘴唇动了下,想说什么,又停了动作。 顾西洲突然策马,转头面向大军,眸光淡淡一扫,不怒自威,发号施令,字字峥峥:“全体听令,退后三里。” 副将腾佩浑身一震,不可思议地看着顾西洲,急吼:“都督!!!宫玥乃朝廷要犯,叛乱之臣,且可放走?” 顾西洲淡淡瞥他一眼,星眸一冷,沉如寒铁,隐带杀气,寒声道:“乌鸦尚且知道反哺,做人又怎能知恩不报。不用腾将军提醒,本都督自然知道宫玥是重犯。今日之事,将军大可不必如此,所有的事情,和大军无关,和众位将士无关。所有的责任,都将由本都督一个人承担。” 腾佩怒目而瞪,胸口起伏,骨节捏得咯咯响,最终只闷闷哼了一声,却也不敢再出声反对。 官大一级压死人,他若真当面坚持,他怕顾西洲一怒之下,直接阵前一剑斩杀了他。作为大都督,是有这个权限的。 顾西洲并不看腾佩,对宫玥微一拱手:“今日一放,就当报了小王爷的提携之恩。今日之后,你我再见,自当兵刃相见,不死不休。小王爷,请!” 宫玥盯着顾西洲看了半响,道一声:“顾西洲,那就……就此别过。日后再见,我也不会手软。” 大军自动退后,向两边分开,中间空出一条大道来。那是,宫玥他们离开帝京范围的必经之路。 宫玥手一抬,银龙军骑马走在队伍最前方,林家人走在中间,神鹰军押后。 林檀兮走到顾西洲面前,停了步,看着顾西洲。 顾西洲犹豫了一下,也跳下马,走了过去,看着她,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 林檀兮突然一把抱住顾西洲,泪流满面。 “檀兮,对不起。”顾西洲伸手抹了抹她的眼泪,想说什么,却住了口。 林檀兮却踮起脚,亲了一下他,对他附耳低语:“小奶狗,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顾西洲浑身一震,星眸崩大,看着林檀兮,一时说不出话。 林檀兮再次附耳:“西洲,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我们......有孩子了。你还......欠我一个婚礼。” 顾西洲全身僵硬,随后轻颤不休。 林檀兮却在这时果断松开顾西洲,用唇形说了两个字。 随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跟着队伍走了,走得干脆利落,似乎毫不留恋。 顾西洲看着林檀兮的背影,眼里蒙了泪,手指抠得发白。 她在说:等你。 顾西洲眨了眨已起雾的浓密睫毛,使劲抬高了头。 檀兮,你总是如此聪明剔透,你总是,在我什么也没说的时候,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总是,在该软弱的时候软弱,该坚强的时候坚强。该离开的时候,绝不拖泥带水。 檀兮,你身为闺中女子,为了爱情,不畏人言,视规矩为粪土,热情泼辣,敢爱敢恨,毫不做作。 为了家国大事,却一样能深明大义,敢作敢为,果断决绝。 檀兮,你是那最独特的女子。 檀兮,你可知道,我有多爱你。 檀兮,对不起。 檀兮,等我。 林檀兮走出很远,却又突然回头,对着顾西洲灿烂一笑,随后做了一个双手撑腰的动作。 顾西洲笑了,泪也流了下来。 他明白。 她在对他说:顾西洲,你若是不活着回来,我就在你的陵墓上写上“林檀兮亡妻之墓”。 眼前摇曳那年,德胜门外。那一日,他跟随宫玥,出发去漠北,刚走出德胜门。 她,就那样气喘吁吁地追了来,望着已然开拔的大军,望着他的背影,双手叉腰,发出了河东狮吼。 那一日,她说:顾西洲,你若是不活着回来,我就在你的陵墓上写上“林檀兮亡妻之墓”。 那让三军脚步凌乱的一吼,那让他差点从马上栽下来的一吼,也从此把她,吼进了他的心底最深处。 顾西洲启唇,对着林檀兮,也用口型说了三个字。 檀兮,你放心,我永远不会让你给我写上这样的墓志铭的。 林檀兮笑,笑得眼眶一红。 他在说:林檀兮,我爱你,林檀兮,等我....... 林檀兮再次转身,这一次,再也没有回头。她怕她一回头,就再也下不了决心,怕她一回头,就再也不让他去。 西洲,虽然我,真的,非常非常不想让你去冒险,西洲,昨日,我才知道,我已经怀上你的孩子了。 可是西洲,有爱的男儿,不仅爱家,也爱国,爱天下。有小爱,也有大爱。 西洲,其实,从那一日,你问我究竟什么是忠君爱国那一日开始,我就隐隐约约知道你要做什么了。 西洲,因为我说,小奶狗,为天下,非为君也。为万民,非为一姓也。 西洲,去吧,你想做的,我都支持你。 只是,西洲,你千万千万,保护好自己。 我的孩子,还没见过他的爹啊。 林檀兮不停往前,泪流满面。 甲虎紧紧跟在她的身边。 ...... 天耀二十六年腊月初一,南风战胜宫玥死而复生,三日后,反出帝京。 南风太子*宫青临,在带兵追击宫玥途中,身受重伤,生死不明,不知所踪。据说伤重不治而亡。 而顾西洲带兵追击宫玥,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放走了宫玥,和副将腾佩起了冲突。 顾西洲带大军回京畿大营的当晚,腾佩独自一人闯进都督大营,和顾西洲发生强烈冲突,用计斩杀了顾西洲。并当晚把顾西洲头颅装于木匣内,亲自进宫给天耀帝请罪,并自述了顾西洲私自放走宫玥之事。 天耀帝大怒,只瞥了一眼那血肉模糊的头颅,就下令缉拿顾西洲的家人。并当场提拔腾佩为新任大都督,取代顾西洲的位置。 只是,让天耀帝怒气难消的是,顾西洲的家里,人去楼空,连仆人,都消失不见,搜遍了整个帝京,也没找到人,也只好作罢。 朝堂之上,众人被这一日之间发生的事,震得半天回不了神。互相望望,均看见那眼底的惊骇和不安。 众人心思各异,却纷纷惶恐,深感,这南风的天,终于要变了。 宫玥,那死得不能再死的人,那经过仵作验尸三次,经过天耀帝亲自检查尸体的人,死而复生了? 太子殿下,那南风前所未有的全才太子,那所有朝臣认定的储君,死了? 死了? 还不知所踪了。 还有那前途一片光明,最受天耀帝重用,只忠君,不入任何党争的顾西洲,顾都督,放走了宫玥? 不是不入党争吗? 还有,死了?被副将杀了? 还有,那林家人跟着宫玥跑了,但是那林候,却没有任何表示,仍然矜矜业业地守在边关。 众人的脑子,一时被这些巨大的信息量,冲击得心神惧晃,直到下了朝,走出午门,都恍若梦中,脸色惨白。 而那太傅司空镇,一直默默不语。 直到走进自己那菜市场的家,才仰天长叹了一声,这帝京,果真要变天了啊。 该来的,终归是要来了。 当然,前朝的这些消息,传不到后宫熹贵妃的耳朵里。 因为,天耀帝对熹贵妃彻底封锁死了消息。后来的日子,熹贵妃问他宫青临去哪里了,他只说,太子被他派去锦州办事了。 第477章 狐狸歌的真相 顺利出走的宫玥等人并不知道,那一日,当顾西洲放他们一行人离开后,那荒原上,还存在另外一只特殊的军队,隐藏在远处的密林里,自始至终,都未露面。 直到他们走远后,那林子里,才缓缓走出一人,身姿颀长,气质尊贵却带着邪气,一身紫色衣袂飘飞。 他的身后,成千上万的黑色身影跟随。那些黑影,目光呆滞,两眼无焦,行动整齐划一,脚步却机械僵硬。 神鬼军!鹿泉指挥的神鬼军。 由活死人组成的,刀枪不入,无知无觉的神鬼军。 那是,天耀帝野心膨胀,暗地里准备的军队。 也是,鹿泉,借天耀帝之名,为自己准备的力量。 鹿泉抬起一双狐狸眼,看着宫玥他们离去的背影,久久未语,眸子里神色有些复杂。良久,唇角勾起一抹魅狐般的弧度,又邪又凉。 呵呵,今日,他本来打算在这里拦截他们。 可现在,他又改注意了。 鹿泉眸子升起一股嘲讽,没想到啊,这对兄弟,尽然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期。他都差点要被他们感动了啊,甚至,开始羡慕嫉妒,还有恨。 曾经,他以为,这世上,只要涉及到权势,利益。人和人之间,就永远不可能有真情。他以为,皇室之内,抛情弃爱,是宿命。 可今日,他却开始迷茫了。 鹿泉低沉磁性的声音低低响起。 “大狐狸病了,二狐狸瞧,三狐狸买药,四狐狸熬,五狐狸死了,六狐狸抬,七狐狸挖坑,八狐狸埋,九狐狸坐在地上哭起来,十狐狸问它为什么哭?九狐狸说:五狐狸一去不回来......” 鹿泉垂下眼皮,眸底一丝黯然。 狐狸歌里,藏着当年所有的真相,也是让他走到今天的原罪。 当初,如若他能有这样的兄弟,他又怎会走到今日。 曾经,他也是那至情至性,有情有义的男儿。 鹿泉闭眼,睫毛微颤,神色有一丝痛苦。 昔日的画面,一帧一帧,浮过脑海。 那深宫之内的勾心斗角腥风血雨,那兄弟反目的焚心之局,那侥幸活下来的改头换面,那无奈出走的悲凉,那信仰崩塌的绝望...... 那藏在一首狐狸歌里的阴谋和暗算。 他,就是那被兄弟算计的悲催五狐狸,只是那九狐狸,不是女人,而是......皇位。十狐狸,是操控一切的幕后主谋,也是他,最信任最爱护的一母同胞的亲兄弟,那天耀帝的父皇,先帝宫映锦。 血光弥漫的画面,切换到了那浅粉樱红的桃花岛。 那里,他心如死灰,埋葬了过去,想就此忘却过去,平平淡淡地过完此生。 那个宫夜寒,在出宫那一日,就“死”了。 然而,老天似乎再次给他开了玩笑。 在桃花岛,狐狸歌的改版再次和他相遇。只是,这一次,兄弟换成了师兄师弟,九狐狸,换成了小师妹。 那一刻,他信仰彻底崩塌,他怒苍天不公。他就此发誓,他要回去,回到帝京,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他觉得,那一刻,他已入魔,绝情绝爱。 于是,他把狐狸歌升级,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自导自演了一场终极版本的狐狸歌。 是的,他,仍然是五狐狸,只是,这一次的执棋之人,表面是十狐狸。实际,他自己。 五狐狸,才是那真正的执棋之人。十狐狸,只是他将计就计的棋子罢了。 桃花岛,从此,毁于一旦。 他也,得以死遁。 是的,五狐狸根本没有死。 桃花岛,有规矩,入了师尊的门,终此一生,不能再出岛。他,打不过师尊,所以,这一出狐狸歌死遁,让他终于出了岛。 从此,再次换了身份。 桃花岛的五师兄已“死”,他从此,叫鹿泉。 走出桃花岛前一日,他看着那满岛的桃花翻飞,心里突然一疼。 其实,在这桃花岛,不只有恨,还有......爱。 那是,他的九狐狸小师妹玉函给与他的,情真意切,没有任何算计的纯真的爱。 她总是,像个小尾巴,跟在他的身后,崇拜着他,也调皮地给他取各种各样的绰号。那段时光,像个太阳般,温暖进了他的心底。 鬼使神差地,他给她留了一封信,写了那首狐狸歌。 到今日,他却后悔了。 她终于读懂了那封信,来找他了,可他如今,却怕了。 他怕,带给她伤害。他怕,给不了她要的。 他连,承认自己就是鸦鸦,和她相认的勇气都没有。 鹿泉轻眨睫毛,那上面,隐隐有了雾气,那双狐狸眼尾,也微微泛红。 荒野的风,大了起来,吹得他的紫色衣袍翻飞舞动,翻腾不休,一如此刻的心情,动荡不已。 良久,鹿泉抬起眼皮,狐狸眼内又恢复那抹邪魅和冷漠。 也罢,他鹿泉今日,就冲这两兄弟这点让他动容的感情,他就暂且放过他们。况且他上次被宫玥算计那一刀,重创了他。如今,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也好,放长线,钓大鱼。 他这一生,筹谋了那么久的复仇,怎么会就此放弃呢。 这对兄弟和他无愁无恨,可,他需要他们成为他的枪。 留着还有用呢。 至于怕不怕放虎归山?哈哈,自然是不怕的,那天耀帝老狗,会给他帮大忙的。 嗯,到那一日,他得给那狗皇帝出个一箭三雕的好主意先。 他自己,就等着坐收渔翁之利吧。 挺好! 鹿泉眼皮一掀,唇角微凉,拿出腰间的短箫,放在唇边,手指轻按,箫音徐徐泄出。 鹿泉转身,走向帝京的方向,短箫上的狐狸图案若隐若现。 他的身后,跟着那群活死人军队,随着他的箫音,或快或慢前进。 ...... 在鹿泉领着神鬼军消失后。 荒原上,又缓缓走出一女子,体态轻盈,乌发雪肤,纤腰丰胸。 女子看着鹿泉离开的方向,眸子里蒙了泪。 师兄,是你吗? 师兄,你为何,换了一副面孔?你为何,会出现在皇宫?你为何,数次躲着玉函,死活不肯相认? 女子的清泪滑了下来。 荒原上,又响起了女子那幽怨的狐狸歌,那首,白苒在桃花岛听过的狐狸歌。 “大狐狸病了,二狐狸瞧,三狐狸买药,四狐狸熬......” 师兄,你告诉我,真相是什么? ...... 走出荒原的鹿泉,似有感应,转身,望着身后远处。 视野里,空无一人,只有荒原的风,吹得有些凄厉,如泣如诉般。 “函儿......”鹿泉神色一暗,“对不起。” 他怕,不仅怕他给不了她想要的。他还怕,当一切真相撕开,她会拿怎样的眼光去看他,是憎恨?是不屑?还是鄙夷? 鹿泉咬着嘴唇,有什么清凉的东西,顺着鼻梁,滑了下来,流进嘴里,咸咸的。 函儿,我愿你,永远不知道桃花岛灭岛的真相,那对你,是残忍的。对我,也是残忍的。原谅我,自私着。 我只想,在你心里,仍然是那个......你喜欢的鸦鸦五师兄。 因为,你是我如今那黑暗的心底,唯一残留的一丝阳光了。 我不想,这最后的阳光,彻底湮灭。 第478章 除非润玉能醒来 怒急攻心的天耀帝又派了几次追兵,但是,诡异的是,宫玥一行人,自那日离开帝京后,似乎就在城外一百里外的云山失去了踪迹。 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么多人,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天耀帝的人马寻了数次未果后,也就暂时作罢。 云山,位于帝京和青州之间一带,山脉绵延数里,树木参天,终年云雾缭绕,故而称为云山。 当日,宫玥带着银龙军和神鹰军进入云山后,借用云山的天然环境,布置了阵法。故而朝廷的数批人马一到云山就迷失方向,自然更加寻不着他们的踪迹。 而宫玥则借云山的掩护,神不知鬼不觉地带领人马回到了青州的据点。至于如何进青州,这对神鹰军来说。压根不是事儿。因为,青州府从上往下的关键职位,都已经成了宫玥的人。 青州的一处别院里,恒王宫钰正在房间,给宫青临行针灸之术。 那一日,当沉鱼接了恒王,直接就去了云山和大部队汇合。 在恒王来之前,白苒就不顾虚弱,执拗得给宫青临输了血,因为,那个时候的宫青临,已经快挺不下去了,而她是知道自己是o型血,当初从锦州回帝京路上,也曾这样给他输血过一次。 为此,用掉了她当初穿越时候带来的最后一套输液设备。在那之后,又把最后几只还在有效期内的抗生素用掉。 从云山回青州的这一路。一直靠恒王精心养护着宫青临的心脉。 而宫玥和白苒的伤,因为有了各种药丸的帮助,在到达青州就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身体仍然有些虚弱。 房间里,两人静静地守候在一旁。 宫钰收了针,接过宫玥递过的绢帕,擦了擦满头的汗,看了看宫玥,嘴唇动了动。 “父王……?”宫玥迟疑着开口,内心忐忑不安。 “玥儿,你当日,是不是给临儿喂了什么丹药?” “嗯。”宫玥点头,“润玉留下的,最后一颗了。” 宫钰点点头,道:“难怪啊。当日,他的心脏已碎,伤势太重,虽然你说苒苒给他输了血,还用了防感染的药,可正常情况下,即使那样,也维持不了几天。他能活到今天,主要靠这颗药丸护住了他最后一点心脉,不过……” 宫钰叹了口气,眼眶微红,隐蒙薄雾:“这颗药丸,最多还能给他延续二十日的命。父王拼劲这一身医术,也帮不了他啊。玥儿,你要有心理准备……” 宫玥薄唇,瞬间失了色,呆呆地看着恒王。 白苒端着的汤碗,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碎裂成渣。 宫钰看着床上脸白如纸的宫青临,喉咙滚了几滚,再次艰难出声:“他心脏伤的程度,整个太医院的人合起来,都会无计可施。他若想活下去,太难了。” “父王……”宫玥一下跪在地上,“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父王,他不可以死,不可以死啊。” 宫钰别开眼,眼泪滚落,涩涩地道:“玥儿,如果润玉醒来,也许还有一丝机会。” 宫玥的眼,瞬间燃起希望,又在一瞬间,暗灭了下去。 润玉,都昏睡快一年了,一点没有醒来的迹象。也许,还会醒来,也许,一辈子都醒不来。 可是,宫青临他,等不了那么久啊。 “那颗药丸,既然能在心脏几乎碎裂的情况下,还能保他一口气到现在,父王大胆猜测,药丸的主人,应该有很大可能可以让他活下去……”宫钰慢慢说着,带着希望,带着绝望。 “宫玥,我们派人回帝京,说不定,润玉哪天就醒来了呢。”白苒死死咬住嘴唇,眼泪早已湿透衣襟。 “好。”宫玥吞掉那留到嘴里的咸咸泪水。哪怕希望再渺茫,那也是希望。 “沉鱼。”宫玥对一直候在门口的沉鱼开口,“即刻回帝京,联络城里的人。如果润玉醒来,请他来青州救人。” “是。”沉鱼转身欲离去。 “等等。”宫玥顿了下,道:“如今,你想进城带润玉出城,恐怕会异常艰难。你记住,润玉一旦醒来,你去找唐轻揽,他会有办法送润玉出城。” “明白。”沉鱼对宫玥一躬身,“沉鱼,誓死完成任务。” “你们都出去吧。父王想和临儿呆呆。”宫钰有些疲惫地坐了下来。 “嗯。”宫玥拉了白苒,出了门。 宫钰看着床上的宫青临,上前,握住他冰凉的手,眼神有些悲凉。 “临儿,对不起,父王,终究没有保护好你。父王无能,二十年前,没能保护好你娘亲。二十年后,没想到,父王还是没能力救你。临儿,对不起……” 宫钰的头,重重地磕在床头。 这一路给他把脉,让他深感不解的是,宫青临的脉象,可以看出他曾经确实是中过那活死人的神鬼军之毒。 这个毒,他自从第一次在当归山救润玉时候,发现了神鬼军,就一门心思开始研究解药。 耗尽心血,总算研究出了解药,只是很可惜,解药需要的药材太过难得,制作过程太难控制,因此无法量产,他努力了这么久,也就制出了几颗。 所以,当解药一出来,他就去了海棠苑找宫玥。他怕,怕万一宫青临的身世曝光,天耀帝对他下手。 而他当时并没担心天耀帝会对宫玥下这些毒,那是因为,宫玥已经被天耀帝下了连环蛊毒,已经没必要再搞其他动作了。 而且,宫玥心思重,对天耀帝防备得很紧,天耀帝基本找不到机会。 但是宫青临不同,他从小把天耀帝当父皇,是有真感情的。 从宫青临的脉象看,应该是中毒后,服用了他给的药丸后,解毒了。另外,从他身体受影响的程度看,似乎,天耀帝并没有给他下足用量。 这个让他很是迷惑,似乎,这毒,只下了一半,就改变了主意。 可让他更迷惑的是,既然天耀帝对他下了神鬼军之毒,那为何如今又下了这控神蛊。 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宫姬发,你这样做?究竟在想什么啊?宫钰喃喃。 ...... 远在永寿宫的天耀帝,连续打了三个喷嚏。 他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当初因为他的一时心软,没有下那让宫青临变活死人的第二颗毒,而改成了保留他神智的控神蛊这一行为,反而阴差阳错地给宫青临造成了致命性的伤害。 本来,如果他按照原计划给他下满两颗活死人药物,因为宫青临服用了宫钰给的药丸,并不会造成什么后果。 结果,他这一本为手软的改变,直接导致了宫青临绝望的今天。 也许,这就是天意吧。 ...... 这边,白苒和宫玥出了房间,边走边说着话。 “宫玥,你说我们这一走,天耀帝,会不会拿熹贵妃泄愤啊。” 宫玥摇了摇头,道:“熹贵妃的安全,暂时不用担心,天耀帝应该目前不会动她。也许,会留着她,将来作为要挟我们的筹码。” “那怎么办?”白苒蹙眉。 “没事,有安排人保护她。”宫玥倒不是太担心,根据他对天耀帝的了解,威胁他们那是肯定的,但是要真伤熹贵妃,天耀帝应该下不了手。而且,熹贵妃,也没表面看得那么简单,横贯六宫二十年,靠得可不仅仅是美貌,自保应该是问题不大的。再说,帝京还有人呢。 “宫玥,顾西洲,究竟啥立场?”白苒蹙了蹙眉,那一日,顾西洲放他们走,又宣告站在朝廷一方。 “林白苒,我觉得,你还不如你家妹子林檀兮脑子转得快。”宫玥敲了一下她额头。 不过,还好帝京那事儿没传到她和林檀兮耳朵里,否则真怕她们担心顾西洲。 “喂!宫美人!”白苒怒了,“你信不信我生个娃儿翻你家的牌。” “拭目以待。” “你等着。” “好。” “宫玥,”白苒却突然收起调笑,抱着他哭了,“宫玥,我好怕,我怕殿下挺不过去。我怕有一天殿下不见了……” “不会的。”宫玥安慰着她,自己心里却如此无力。 他也怕,怕那个不能承受之痛。 可如今,他真的,已经想不到任何办法了。润玉吗?那希望渺茫得根本不敢奢望。 这一刻,宫玥的感受是,如果宫青临真的没了,他一怒之下,也许真的让整个南风陪葬。 第479章 最凶险的难产发生了 时间回到白苒宫青临大婚后的第三日。 当宫玥和宫青临在荒原生死对决的时候,帝京城里,古月风刚吼完唐轻揽,准备在院子里走一圈的时候,突然腹中一阵不适,随即一股暖流从某处涌出。 古月风脸色微变,呆立住,随后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裙子。 洁白的衣裙上,绽开了一朵殷红的牡丹,同时,还有一大片透明的水渍。 要......要生了? 古月风有些怔愣,不可能啊,这才7个多月啊,还早着呢。难道,要早产了? 被古月风吼得垂头丧气的唐轻揽,见她突然呆立不动,诧异地瞅了瞅她。当瞥到她衣裙上的殷红时候,也被震得目瞪口呆。 “小鱼儿,这......这是什么?”唐轻揽满目惊惧,手指着古月风的裙子,手指微颤。 这个,貌似,貌似是女人要生孩子的迹象。他虽然是男人,也多少有点这常识。 古月风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心神,冷静地道:“恐怕,小崽子要提前出来了。” 唐轻揽呆了一阵,也反应了过来,迅速冷静下来。 “小鱼儿,赶紧,回房躺着。”唐轻揽说完,就要过来扶古月风。同时对院里候着的丫头高声吩咐:“去,赶紧让那稳婆团去产房待命。” 这自从古月风上了七个月后,唐轻揽就早早把这些事都给打理好了,请了三个稳婆一直住在府中,随时待命,就怕有朝一日万一古月风来个早产啥的。产房也一早就准备好了,生产所需要的东西,一直都备着。 “等等!”古月风却并没有抬腿,看了一眼唐轻揽,沉声道:“轻揽,你,把我放平,抱我去产房。” 他们现在可是在前院的花园里散步,这到古月风住的院子,走路过去,可得十分钟。她自己是太医,自然是懂这女人生孩子的。 她现在,不仅见红了,而且,可怕的是,破水了。 这羊水一破,就危险了,得尽快生下来,否则孩子有窒息的危险。而且这羊水一破,得躺平的姿势,否则也会对孩子造成可能的危险。 古月风稍一衡量,就毫不犹豫地指挥起了唐轻揽。这丫头婆子可没那个武力值可以把她没有摇晃地弄回产房。 唐轻揽怔了一下,也不问为什么,直接把古月风打横一抱,用最平稳的姿势和速度把她弄回了她住的院子,轻轻安放在床上。 “轻揽,你出去吧。”古月风脸色有些白,这个时代,男子是不能进产房的,怕冲了血光。 “小鱼儿......”唐轻揽有些迟疑,血光啥的,他压根不在乎。不过他作为男人,好像也确实对生孩子帮不上忙,而且,这嫂子生孩子,他呆在房里,算个啥事。遂点点头,忐忑不安地出去,在院子里候着。 几个稳婆早已手脚麻利地开始准备,热水一直备着,剪子等必需用品也用开水煮过了。 腹中的阵痛,让古月风开始蹙眉,脸色也难看起来。 最有接生经验的赵婆子用手摸了摸古月风的肚子,细细按查了一番,松了口气,还好,胎位目前看来是正的。 又掀开她的衣裙,看了看,安慰道:“夫人,你得忍着点,这宫口才开了一指,还早着呢。听婆婆的话,生产过程中,尽量不要大哭大叫,那样会耗费体力。你得把体力留着,到最关键的时候用。” 古月风点点头,神色疲惫。 “来,婆婆喂你先吃点东西,添点体力。”王婆子把备好的汤水端了过来,吹了吹,给古月风一口一口喂了起来。 生产的阵痛,似乎更强烈了,疼得,让古月风有些想呕吐,却还是坚持着吃东西。 时间在这个时候,突然慢了起来。 似乎每一秒,都是如此艰难。 腹中的阵痛一波又一波袭来,古月风的额头开始滚出豆大的汗珠。 原来,生孩子的痛,是这样的啊。原来,真的是所有疼痛里,最高级别的啊。 好疼,疼得,撕心裂肺,疼得好像,拿刀子活生生地在五脏六腑旋转。 上一波疼痛刚过去,还没喘过气来,下一波疼痛又袭来。 一波又一波,源源不断。 力度越来越大,间隔越来越短。到了最后,似乎中间的间隔已不存在,每时每刻,都似乎被挂在尖刀上滚来滚去。 她感觉,室内好像,越来越冷了啊,冷得她,浑身颤抖,牙齿不停打颤。哪怕,这产房,唐轻揽弄了很多设置,让她在这寒冬腊月,也能享受温暖如春。可是,现在,她只感觉仍然如坠冰窖啊。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疼得让她,几欲昏倒,又咬牙挺了过来。 稳婆不断地用热水给古月风擦着身子,以便给她尽量维持体温,这生孩子,流了血,费了体力,体温自然就会下降。 张婆子再次看了看,宫口,已经开到七指了,快了快了,再确定了下胎位,还好,已然是正的。几个婆子不停安慰着古月风,给她热着身子。 不知过了多久,夕阳下去了,月亮升起来了。 月亮又落下去了,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宫口,终于开全。 王婆子擦了把汗,松了口气,终于可以生了啊。 话说,这唐夫人这宫口开得也......太慢了啊。大部分新妇生头胎,一般七个小时内肯定可以开全,她这,开了十几个小时啊。也真是可怜,这人都被折腾得有气无力了。 王婆子担忧地看了一眼已经有些迷糊的古月风,哎,这还有力气生吗? “夫人,醒醒,坚持,马上可以生了。”李婆子轻轻拍了拍古月风的脸。 古月风被这一拍,稍微清醒了些。 “夫人,呆会,你跟着我喊的节奏用力,在最痛的时候用力,这样可以生的更顺利些。”张婆子老道地嘱咐道。 “嗯。”古月风点点头,从衣袖里掏出一颗药丸,吞了下去。 那是,润玉留下的,可以帮她恢复力气和最大程度护住她的药丸。 张婆子最后检查一次胎位,如果没问题,就要开始指挥古月风用力了。 那双粗大却有力的手,在古月风的肚子上细细摸着,突然,手一顿,随后再次摸了起来。那刚才还有力的手,开始微微颤抖了起来。 张婆子的脸,唰的一下白了。 李婆子和王婆子一看张婆子的脸色,心里一个咯噔。 张婆子看了一眼那肚子,颤着手,冲两人比划了一个手势。两人立马僵住,抖如筛糠。 产前逆转,胎位不正。 这生产史上最凶险的一幕发生了。 遇到这种产前逆转胎位的,他们接生一辈子,也未遇到过,只听老人说起过。迄今为止,还从来没人能活下来。 结局一般都是,母子都无法存活下来。 第480章 大出血 三人脸色都是雪白,和古月风那雪白的脸几乎一样。 李婆子抖着身子,悄悄出了产房,去了院里,对一直守在院里的唐轻揽一弯腰:“公子,夫人她,可能会难产。你要做好思想准备。” 遇上这种事,按照规矩,那是必须先给主人家打招呼的。 唐轻揽手里的玉骨扇一下子破碎,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唐轻揽一把揪起李婆子,那眼神,吓得李婆子差点当场晕倒。 “夫人她,胎位不正,遇到了最凶险的产前逆转。我们,我们只能尽最大努力,只是......”李婆子没敢再说下去,相信唐轻揽,自然是懂的。 唐轻揽死死揪住李婆子,眸子黑如深潭,死死盯着她,一字一顿地道:“我要你们,无论如何,保住他们母子的命。否则......” 李婆子一下跪在地上:“老身,明白了。” 李婆子起身,跌跌撞撞地往产房跑。 这能活不活,只有看老天了,看那夫人的造化了。 在李婆子快要进屋的时候,唐轻揽又开口了:“如果,只能保一个,那,请务必保住我嫂子。” 唐轻揽眼眶微红,使劲抬高了头,睫毛微微颤着。 李婆子浑身一震,回头,眼神震撼,看着他,点点头,进屋去了,脚步,也似乎冷静多了。 那眼里,微微湿润,这接生这么多年,遇到大和小只能保其一的时候,哪个婆家人,不是哭着要保小的。 她在这唐府住了一段时间了,一开始,不是太理解,为何一个条件这么好的大姑娘,无名无分,非要跟着个沉睡的男人。 到这一刻,她觉得,她似乎窥见了万般理由中的其中一点。 姑娘,愿你,所有的等待都值得,所有的付出,都不会被辜负。 愿老天,垂怜于你。 热水,一盆又一盆地端了进去,又换了出来。 那进去时候清澈见底的水,出来时候,满盆血水。 三个稳婆,此刻已经冷静下来了。慌乱没用啊,哪怕再凶险,也要拼劲全力试一把。 张婆子,拼劲了毕生所学,在古月风的肚子上各种揉捏,企图能帮她把胎位调正。 夫人的骨盆也好小啊,王婆子叹了口气,配合着张婆子,一起调整胎位。 血,不停地往外涌,床单已红成一片。 古月风,嘴唇微微张开,开始呼吸都有些困难。 这个时候,痛感,已经麻木了,意识,也有些模糊。她只感觉,身在冰窖,周围的光线,开始越来越暗,就好像,马上就要坠入无边黑暗地狱一般。 她在这黑暗里,渐渐迷失了方向,体力在迅速流失。 一阵又一阵的眩晕,全身软得再无法动弹,意识拼命拉着她往那黑洞飘去。 好冷,好难受,好想睡过去。 清泪,从古月风的眼里滑了下来。 润玉,对不起,我终究,还是无法等到你醒来。润玉,对不起,我连我们的孩子,都保不住。 润玉,这辈子,我们受了太多苦,下辈子,我们要尝尽世间所有的甜好不好? 古月风的眼,就要阖上。 那无边地狱里,不知何时,起了一丝曙光,很弱,只能照亮一小片。 那光亮里,她看到,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看着她,满面泪水,他说:“古月风,坚持。小鱼儿,等我......” 曙光很弱,转瞬即逝。 男子的泪脸消失。 古月风一下清醒了过来。 她看见,稳婆的脸,近在咫尺,稳婆的额头,豆大的汗珠一颗一颗滴了下来,噼里啪啦砸在她的脸上,她的肚皮上。 她知道,自己,是难产了。 她听到,稳婆的一声惊喜呼喊:“正了,正了,终于正了。” 她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润玉,我们的孩子,终于可以出来了。 “夫人,你坚持下,跟着我的指挥用力......”张婆子一喜,眼眶却微红。这胎位能被他们搬正,也是破了天荒第一次了。 也许,老天爷也不忍心绝了她吧。 李婆子抬起满是血的手,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眼眶也红了。这刚才,夫人她,已经昏过去了,她以为,她再也不会醒来。 可她,还是醒来了。 王婆子气一松,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却努力控制住,打起精神,这还没结束呢。 “一二三,用力。一二三,再用力......”张婆子紧紧盯着古月风的肚子,估算着那阵痛的高峰,指挥着她用力。 阵痛的感觉,此刻又重新回到了意识里。 古月风咬牙,配合着稳婆的节奏。 可是,用力了这么久,怎么还没生出来了。 浑身如被水泡过,她似乎,再也提不起力气了啊。那意识,又开始拉着她往黑洞飘去。 好想,放弃。 可是,不能睡啊,此刻睡了,也许,她再也醒不过来了,此刻睡了,也许,她就再也生不下这个孩子了。 她必须保持清醒。 古月风睁眼,眼底是无尽的黑。 这是她和润玉的孩子,她不能,让他出不了世。她也不能,在润玉醒来之前就死去。这样的话,如果哪天润玉醒来,他该会多伤心啊。 “再来。”古月风咬牙,苍白的唇上,咬出鲜红的血印子,冲张婆子道。 张婆子看着古月风,此刻的她,脸色如纸,平日那殷红的唇,也毫无血色。浑身湿透,秀发早已被汗水泡透,一缕一缕,搭在额头,遮住了半张脸。 人好像,瞬间瘦了一半,让人心悸。 声音是如此虚弱,眼神是如此坚定。 张婆子稳稳点头。 “一二三......”张婆子大喊,“使劲,快,孩子的头发已经看到了,加把劲。用力。” “啊`~”她终于大叫出声,随后死死咬住被子,用尽了她最后的力气。 撕裂般的疼痛袭来。 “哇.......”产房里,响起了婴儿的啼哭声,如此响亮,如此动听。 “太好了,太好了。”三个稳婆激动得语不成声,眼泪哗啦哗啦留了下来,开始动手给小婴儿擦着满身的血迹和脏污,动手剪了脐带。 “夫人,你看,是个小公子呢。”李婆子把婴儿举给古月风看,那小雀雀微微抖着。 终于,生出来了吗?古月风唇角一牵,连睁眼看孩子的力气都没有了,身下一阵汹涌,体温急剧下降。 她,心里一凉,作为太医,她很明白,这代表着什么情况。 她听见张婆子颤抖的声音:“大出血。” 抱着婴儿的李婆子吓傻了,连忙将婴儿用毛毯裹好。 这遇到产前利转胎位不正就很难了,老天厚爱,总算破天荒地挺过去了。还以为劫难已经过去,谁知道,事情急转,直接来个大出血啊。 王婆子浑身发抖,这大出血,可不比难产的凶险低啊。这鬼门关,怎这么难过啊。 阎王爷,求求你,放过她吧,李婆子抱着婴儿,心里祈祷。 产房里,脚步声,惊慌声,一片混乱。 “快,快通知公子。” “不行了,这得赶紧找太医来。” “我看这血,太医来了也没用,我上次接生的那牛大人家的新媳妇儿,就这样的,宫里最好的太医去了,都压根没法啊。” “我的天啊,快,毛巾,热水.....” ...... 第481章 虚无空间里的他 在李婆子出来给唐轻揽报告难产之后,唐轻揽就走进了润玉的房间。 润玉的房间,就在产房的隔壁,产房里的一切声响,唐轻揽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听着产房里的各种动静,唐轻揽咬住嘴唇,眼眶血红。 埋下头,握住润玉的手,冰凉的眼泪,一颗又一颗,滴了下来。 “哥哥,我好怕。”唐轻揽手在抖。 “哥哥,小鱼儿她......遇到难产了。哥,难产啊。”唐轻揽掉泪,在这个时代,女人遇到难产,能不能活,全靠运气。女人遇到难产,那就真的是要去鬼门关走一走了。 如果哥哥在,其实,他是不担心的,哥哥的本事,总能化险为夷的。可是如今...... 润玉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可是唐轻揽的手,也在抖,所以并不能发现这一异常。 隔壁房间里,传来了稳婆惊喜的声音,似在说胎位正了。唐轻揽手一顿,心跳一停,随后落下。 泪水再度落下,这一次,是滚烫的。 真好,孩子终于可以,顺利生下来吧,他想。 “哥哥,小鱼儿她,胎位正了。”唐轻揽喃喃。 ...... 此刻的润玉,在另外个虚无的空间里,孤独地走着,空间里,云雾下的路,似乎,永远也走不到尽头。云雾很厚,只能看见脚下的路,听见周围的声音,却啥也看不见。 温润如玉的男子,雪色衣袂飘飞在雾气里,浸透了一层薄薄的霜雾。 男子的脸上,淡淡的泪痕。 男子看着那似乎永无边际的浓雾,涩涩开口,声音又酸又涩,回荡在浓雾里。 古月风,你可知道,我的身体,早已苏醒.在轻揽把我送回帝京,你触碰到我的那一刻,就已经苏醒。 我在解开那咒之前,服下了能护住我身体的药丸,那药丸,让我的身体不必沉睡太久。 你可还记得,我的手心,死死拽着那张纸条,谁都掰不开,可是,当你一触碰到我手的时候,它就自动打开了。 风风,你可知,我的灵魂,也在你那一声又一声的呼唤里,在你那絮絮叨叨的日常唠叨里,在你那两行清泪里,早已苏醒。 身体醒了,灵魂醒了,我却,仍然无法回应你。 因为,我那醒了的灵魂,被禁锢在了这一片虚无里。那是,破坏换魂咒带来的反噬空间。虽然,身体醒了,灵魂醒了,可是,受制于这个反噬,我的身体,却动不了,无法睁眼,无法说话,无法移动身体,无法回应你,就像个木头人。 小鱼儿,你们都以为我是什么植物人,无知无觉,只有一口气活着。 不,我只是,身体动不了,其他的,和正常人无异。 小鱼儿,你对我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见了。 你对我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看见了,也感觉到了。 我用灵魂去听,无看,去感受。 用身体去感觉。 小鱼儿,那一日,你对我说:“师父,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那一刻,我真的起了反应,是本能,也是我在向你传递信息,我想告诉你,我的身体......醒了,只是,动不了。我能听见你,只是无法回应。 可惜,你似乎没有接收到它。 那一日,你对我说:“师父,你给我塞个纸条是什么意思?是让我,唤醒你吗?” 是的,这个咒的反噬,只有我最爱的那个人,才能唤醒我。 风风,一开始,我的灵魂,在那个空间里,也是沉睡的,是你的呼唤,让我在那个空间里,苏醒了过来。 可是风风,这还不够。我的灵魂,虽然可以感知你了,却仍然,回不了我的身体。 这个咒,考验的是相爱的两个人,究竟有多执着。 那一日,你哭着对我说:“师父,我想和你生个孩子,以后,每天有人在你耳边喊你爹爹,你是不是,就可以醒来了啊。” 风风,你可知,在那一刻,我却后悔了,我后悔让你唤醒我。 因为,连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是否可以真的被唤醒。 我怕,我怕我万一真的永远回不来了。 留给你一世孤独。 那一刻,我宁可,你从此放弃我,重新生活。 我不要你和孩子,一起在遥遥无期的等待里苦熬。 那样,会让我心痛。虽然我,好想好想不放手。好想自私地,让你一辈子,心里就我一个男人。 可是风风,我爱你,胜过爱我自己。 我想,你能重新快乐起来,不要再被我拖累了。 ...... 男子的脸上,两行湿润,滑了下来。 小鱼儿,我没有想到,你真的,真的要和我生孩子,一次不成,就两次,两次不成,就三次。 你还说:“哎,睡个男人,还得自己动手。” 你可知,那个时候,我有多心酸,多自责。 风风,你可知,你每一次哭,你那眼泪,砸在我的脸上,砸在我的眼眶上。我的泪,也跟着流。 我想告诉你,我听到了,我看到了。 可是,你从来没有留意过。 那一日,你兴奋地拉过我的手,放在你的肚子上,我感受到了,小崽子的欢腾,他似乎,比平日动得更欢。 我在这虚无里,流着泪,对他说:“孩子,爹爹对不起你。孩子,你要听话,要爱惜你的娘亲,不要让她不舒服,好不好?孩子,爹爹努力,早一日,归来。” 小家伙,好像还真挺听话,他似乎,从来没让你经受孕吐的困扰,一直都很乖很乖。 男子一路走着,前方,不知何时是个头,可他,从来不曾停下脚步。 一直除了浓雾,啥都没有的虚无,突然响起了惊雷,天空,黑了下来。 他的心里,突然一颤。 霹雳闪过,在高空划过一道雪亮的闪光。 亮光冲破了浓雾,照进他的眼里。 他在那亮光里,看见了产房,看见了床单上的殷红,看见了一盆又一盆的血水端了出去。 他听见,那高个子的稳婆,脸色灰败,压着嗓子在说:产前逆转,难产......... 他看见,她脸色苍白,气若游丝地躺在床上,眼神开始迷糊。 他看见,那无底深渊在她四周升起,把她的意识使劲往那黑洞里拉。 他开始浑身发抖,心里,似千刀在旋转。浓浓的恐惧袭来。 他就要,失去她了吗?不,不可以。 他想伸手拉住她,不让她坠入黑暗,可是,伸出手,只是一片虚无。 他有些绝望地抬眸看天。 东方突然惊电再起,这一次,电光似撕裂了整个天际,轰鸣声似要把整个虚无摧毁。 在那惊天动地的霹雳里。 伴随一声惊天动地的鸡鸣叫声。那鸡鸣声,来自遥远天际,却有开天辟地的气势。 那鸡鸣声,似很熟悉。 恍若,宫渣渣的声音。 虚无的空间,终于起了变化。 那本来看不到尽头的浓雾,突然开始往两边散开,露出路的尽头。 那尽头,不再有雾,而是一片悬崖,而那路上,步满了荆棘。 他想,那里应该就是出口吧。 就算猜错了,他也要试一试,他要回去,救她,只有他能救她。 他看着她快阖上的双眼,他泪流满面,他说:小鱼儿,坚持住,等我。 说完,他头也不回,往路的那头奔去,用他平生最快的速度。 在奔跑中,他听到风声呼呼而过。 风声里,他听到小婴儿的第一声啼哭。 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风声里,还有人在哭:大出血。 他心里揪成一团,眼眸血红,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他只能,不停地奔跑。 小鱼儿,你要等我。 他想跑得更快,可是在这空间里,一切的武功和内力,都似失去了作用,他只能,用一个普通人最大的能力,去奔跑。 他的脚下,荆棘刺破他的脚,他浑然不觉。 他跑过的路面,留下殷红一片,就像那,产房里的血红。 他终于到了悬崖边,纵身一跳。 风风,你要等我。 第482章 润玉醒来 产房里,古月风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浑身似乎再也感觉不到一点温度。 她缓慢又艰难地微微转动眼眸,想要看一看那孩子,可惜,此刻,她连转动脖子也做不到了,最终,她还是没能看到那孩子。 手开始,无力垂下,眼眸也,缓缓阖上。 她看见,一片虚无里,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眼眸血红,不再温润,他发疯般地在往前跑着,他的脚下,留下一条长长的血路。 她看见,他的脸上,全是泪水。 她听见,他在喊:风风,你要等我。 古月风的眼角,两行湿润缓缓而流。 润玉,对不起,我终究,是等不到你了。 师父,对不起,让我们的孩子,一生下来,就没了娘。 师父,你要,快点醒来啊,孩子他,没了娘,却不能再没了爹,那样,别人会欺负他的。 润玉,这一生,我......无怨无悔。 ...... 张婆子满手是血,看着古月风那阖上的双眼,有点不知所措起来。抖着手摸了一下她的身体,那身体,冰凉冰凉。 张婆子一下跪倒在地,终于哭嚎了起来。 那婴儿,也似有了感应,哇的哭了起来。 唐轻揽,嘭的一下推开房门,看着床上似已没了生气的古月风,呆呆的,一动不动。 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嘹亮的鸡鸣声。 大中午的鸡鸣声。 那是,宫渣渣的声音,只是这次的声音,和平日不同,张婆子恍若觉得,那如神鸡打鸣,天歌高奏,仿若天地之间都充满了一种浩然正气。 浩然正气里,梵音高唱,佛光起,一切魑魑魅魅远离。 房里,婴儿的哭声更大了。 在越来越大的哭声里,有白影,冲了进来,一下撞开了呆立的唐轻揽,扑到了床前。 他抱起古月风,颤声道:“小鱼儿,我回来了,小鱼儿,别怕。” ...... 产房三个脸色灰败,已然认命的稳婆,眼神呆呆地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白衣男子,忘了言语。 眼见他,瓶瓶罐罐一堆,五颜六色的药丸一堆,见他,连续给她喂了十颗大小不一,颜色不一的药丸。 见他,双手配合,一手找药,一手喂药,无缝衔接。那么多瓶瓶罐罐,熟练在心,从未犹豫。 见他,手指翻飞,如一片幻影,在古月风的周身大穴轻点。 见他,身子发颤,却手稳如铁。那穴道,不知道他究竟点了多少个,点了多少次。 见他,手中银针飞舞,激起一片耀眼的银光,晃花了三个稳婆的眼,在古月风的头顶,胸前,耳上,四肢,步满了银针。 见他,泪眼模糊,却从未下错针,银针根根,次次精准,下手快准狠。 见他,抱起她,靠坐在他身上,他双手贴在她的背上,真气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 见他,脸色发白,却仍未停止手上的输送。 听他,对她喃喃:小鱼儿,我回来了。 三个稳婆一直看着他,忘记了说话,忘记了一切。 那刚才还嚎啕大哭的婴儿,也在他一进门的时候,就止住了哭声,睁着一双漂亮非凡的大眼睛,咕噜噜地盯着他看,看着看着,咧开嘴,笑了。 而唐轻揽,也如一个木头人般,失去了所有反应,和稳婆一起,呆呆地看着。 看着看着,身子开始抖如筛糠。 他,是哥哥。 哥哥他,醒来了。 泪流了下来,喜极而泣。 却未出声打扰他和她。 唐轻揽轻轻地走出产房,望向天空,那里,晴空万里,艳阳高照。光阳照在他满脸泪水上,晶莹透亮。 他曾以为,这辈子,哥哥都不会醒来。 他曾以为,小鱼儿,也醒不过来了。 他觉得,他要失去一切亲人了。 他以为,这辈子,他会守着那小侄儿,孤独地过一生。 突然之间,他又拥有了一切。 原来,爱,真的能感天动地。 爱,真的可以逆天改命。 真好,他想。 ...... 一个时辰后,产房里,润玉终于放下古月风。而稳婆们,后来也反应了过来,开始手脚麻利地给房间清洁消毒,重新整理,换上了干净的床单和被褥。 看着床上仍然苍白,却呼吸恢复平稳的她,润玉蒙了泪。 那颗心,到现在,才开始咚咚咚地跳,那后怕的跳。 差点,就差一点点,他就要失去她了。 哪怕,再迟来三分钟,他也救不回她了。 他曾以为,老天从未厚爱过他。可如今,他觉得,老天原来给了他所有的厚爱。把他所有的运气,都给了她。 他放下她的手,这才有空去看旁边稳婆抱着的小婴儿。 他接过婴儿,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小脸。那脸,是如此的小,如此的娇嫩。脸上,绒绒的毛毛还在,还带着新生儿特有的红色和一些油脂,看起来,有些脏兮兮的。 可从那脏兮兮里,他仍然看见了那惊艳的轮廓和深厚的胚子。 小婴儿被他抱起,似乎一点不害怕,砸吧着大眼睛,瞧着他,目不转睛的。似乎在看什么特别吸引他的东西。 “孩子,我是你爹爹,你可记得?”润玉轻轻一笑。 小婴儿砸吧砸吧了下嘴巴,突然咧开嘴,笑了。 润玉一怔,心里柔柔软软的。 “你认识爹爹,是吧?”润玉眼角湿润,“爹爹也,早就认识你了,爹爹,每天都摸到了你在娘亲的肚子里打滚调皮呢。” 润玉把小婴儿放在古月风的旁边,替他盖上被子,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和她。 真像她啊,也像他。他想。 他笑,笑里全是泪。 这一觉醒来,他已拥有了一切。 有了妻,有了儿。 今生,再无所求。 极度疲惫的润玉,靠着床头,也睡了过去。 月色西移,鱼肚翻白。 细雨从窗边卷帘缝里飘了进去,打在窗棱上,院里的芭蕉叶,在卷帘上落下绿色的一片影子。 古月风幽幽醒转,迷迷糊糊地躺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她没死?她还活着。 她明明记得,那一刻,她几乎已油尽灯枯了啊,作为太医,她心里很清楚,大罗金山,也救不回她了。 除非,他在。 他......在? 这念头闪过,古月风突然一呆,缓缓转头。 那里,润玉靠着她,还在睡,脸色有些苍白,似心力憔悴的感觉。 “师父......”古月风颤着手,摸向他的脸,“师父,真的是你吗?” 她好怕,这一切,都是幻觉,怕摸到的是,一片虚无。 可手上的触感,明明白白告诉她,不是虚无。 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润玉被她一摸,也醒了过来。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 这一瞬的凝视,她和他,等了一年又三个月的日夜。 在这日日夜夜里,他和她,隔着生死,隔着守望,隔着心酸,隔着执拗。 他扶她坐起来,握住她的手。 执手相看泪眼。 他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今生,再不分离。 她哽咽,点头。 他凑过去,极其轻柔地吻了吻她的额头,她的眼睫,她的脸颊,她的唇。 仔细,认真,轻柔,似在吻世间最珍贵的东西。 她把他一抱,吻了过去。 热烈而疯狂。 许久,两人分开。 他和她一起看向旁边一直一声不吭,盯着他们看的小婴儿,她红了脸。 他说:“小鱼儿,给他取个名字吧。” 她偏着脑袋想了想,说:“小名叫糖葫芦吧?” 他说:“好。” 第483章 润玉先生 救救殿下 润玉醒来的第四日,唐轻揽给他讲了这一年多发生的所有事情。为啥这么久才讲,因为润玉自从醒来每一秒都在照顾他的妻儿,他实在不忍心去打断。 而且古月风虽然救回来了,可那是从阎王手里生拉硬拽给抢回来的,那身子,虚得很啊。润玉这两日,每半个时辰就要给她检查和调理一次。 还有那小侄儿,虽然健健康康,可是,毕竟是早产儿,经不得风雨。 这几日,润玉那是忙完大的忙小的,小的忙完换大的。一刻都没合眼呢。 这一日,好不容易,古月风和孩子,都完全稳定了下来,只需要慢慢静养即可。于是,唐轻揽也就陪着润玉和古月风,聊起了宫玥他们那些事儿。 宫玥出事的当天,其实他就知道了。所以他一直等在那里送苒苒回去,路上也再没兴致和她开玩笑。 后来,他悄悄去找了宫青临。在宫玥沉睡的那段时间,他和宫青临昼夜轮值,时不时给他输送点内力,帮他挺过那一次次命悬一线。 “小王爷和殿下,从来都是那么默契啊。”润玉叹,叹那假死。 “苒苒她......当日是真的愿意嫁殿下了吗?是不是,宫玥去抢了婚?”古月风并不了解大婚的细节,白苒也没有明确说过她的态度。当时,她和林檀兮还劝过白苒,说殿下其实是最适合她的。 唐轻揽瞥了一眼古月风,“我说小鱼儿,这怀胎十月果真会变笨?” 他很清楚,白苒他,心里只有宫玥,虽然他知道宫青临不会难为她,可他还是在大婚前一日去找了她,问她是否要带她走。他当时想,如果她愿意,就带她先离开,如果宫玥醒来,再带她去找他。 古月风一瞪唐轻揽,一巴掌呼了过去:“我说唐轻揽,你才笨,你全家都笨。我还没找你算账,你早上又偷偷把我家小糖葫芦摆成了对称!” 唐轻揽立马垂头丧气,低头不敢看古月风。 哎,他的强迫症早就好了,哥哥也醒了,其实他现在已经不需要再去摆对称了,只是,这摆习惯了,一天不摆,就有点手痒啊。再说那小侄儿多可爱,他就老想去揉一揉呢。 “我算算啊,你哥昏睡期间,你究竟进屋去把他摆了多少次对称......”古月风开始掰着指头算。 “小鱼儿,别.....”唐轻揽底气不足,弱弱地看了一眼润玉。 “滚开,”古月风又一巴掌排开唐轻揽想阻止她的手,“哦,还有,那院里的花被你移动了多少次,那......” 古月风开始细数唐轻揽罄竹难书的罪状。 “唐轻揽,你的强迫症明明早就被我给解毒治好了啊,你为啥还要天天作妖啊,天天把我气得没空想其他啊.....” 润玉一愕,有些呆地看着他和她。 这剧情,他怎么有点看不懂。 数着数着,古月风却哭了起来。 唐轻揽移开了眼。 润玉鼻子一酸,他明白了所有。 轻揽,谢谢,在我不在的日子里,你费尽心思护着她。 小鱼儿,谢谢,谢谢你对他的包容。 三人一时都没说话。 还是唐轻揽打破了寂静。 “帝京到处传闻,说宫青临那货死了,还有,据说顾西洲也死了。”唐轻揽撇了撇嘴,这自从宫玥他们出帝京后,因为天耀帝把帝京封锁得太严密,他也暂时失去了他们的消息了。 “难道不是吗?”古月风唏嘘,眼角不觉又开始湿润。 那个在宫玥生死不明的日子里,天天陪着苒苒的男子,那个爱得如此隐忍,爱而不得的男子,那个神采飞扬一日踏尽帝京花的鲜衣男子,那个惊艳了整个南风朝堂的第一太子,死了吗? 那个写进画本子的铁三角,从此少了一角了吗? “不,”润玉摇了摇头,“宫青临受伤快死了应该没得假,但是现在应该还没死。” “那自然。”唐轻揽理所当然地道:“那宫玥,不仅可以为白苒冲冠一怒为红颜。其实,他还可以为宫青临翻云覆雨倾江山。宫青临若真死了,不会像现在这么安静。宫玥恐怕,一怒之下,让南风给他陪葬。” 唐轻揽话锋一转,蹙眉:“不过,宫青临似乎中的是控神蛊,这蛊,唯一的解法就是自杀,挖自己的心,只有那样,蛊虫才会死。就算现在没死,恐怕,也没剩几口气了。” 润玉沉默了一下,微叹:“可惜不知道他们在哪里,也许,我可以试试。” 如果没死,那想必,宫玥已经把他留的那颗药丸给宫青临服用过了。如果那样的话,倒确实可以延续他一个月的命,只要在那之前,他倒有七层把握救他回来。剩下三层,得看他的求生欲。 “放心,我敢打赌,只要还没死,说不定过两天就会找上门来。”唐轻揽啐了一口。 古月风冲唐轻揽翻了个白眼,就你牛,啥都知道一样。 不过古月风很快发现,唐轻揽还真的啥都知道。 润玉醒来的第六日,见到了历经周折进了城的沉鱼。 当沉鱼看到醒来的润玉,震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是满面泪水,一下跪倒在地上:“润玉先生,求你,救救殿下。” 唐轻揽:“......” 他哥哥,醒来的使命就是救人?救老婆,救儿子,救朋友? 润玉还没开口。 古月风开口了:“师父,你去吧,马上去。” 她知道,润玉放心不下她。她也知道,润玉肯定是要救人的。 她知道,苒苒此刻的心情,和润玉刚醒来时候见到她时候的心情也差不了多少。 她得让他,以最快的速度,去帮殿下。帮他们的朋友。 “好。”润玉扶起沉鱼,扫了一眼唐轻揽。 “哥,你就放心。”唐轻揽答得懒懒的,这那么长的日子,他都把古月风照顾过来了,还差这几日? 润玉点点头。 “等等。”唐轻揽瞥了眼沉鱼,叹了一下,“我送你们出城。” 这如今,帝京守得铜墙铁壁,进城兴许还有漏洞,这出城,那苍蝇都飞不出去的。 “沉鱼代我家主子,代殿下,代白苒小姐,谢过公子。”沉鱼对唐轻揽也一拜。 “呸,你家主子就不用了。我帮,是看在苒苒面子上。”唐轻揽不屑,帮情敌,这心里,不舒服啊。可,再不舒服,还得帮呢。宫玥昏睡的那两个月,他尼玛帮得是尽心尽力。 谁让她,在乎那两个男人呢。 ...... 沉鱼发现,出城,果真如主子预料的那样,没有唐轻揽,根本出不去。 当然,他们出城,还是走的唐轻揽那机关地道。 只是,那地道,早就被御林军和龙武卫给封了起来,里三层外三层。看起似乎压根就不可行。 可唐轻揽,凭借那和主子不相上下的武功造诣和让他仰视的智商,硬生生在御林军里扒了个口子,送他们进了地道,再顺手把机关给修改了下,让御林军一日数次巡逻,也无法发现地道里进了人。自然,出口也是新的,那从未启用过的出口。成功避开了出口处的龙武卫。 “哦,啥时候回来,传个信,我来接。” 送完他们,唐轻揽还顺道去附近吃了个早餐才施施然地回去。因为,全城只有那家店的糕点,才做得让他满意,造型极其对称。 哎,这毛病久了,就成了习惯,甚至,成了喜好。 嗯,手痒啊,小鱼儿估计睡着了。 糖葫芦那衣服好像不怎么对称。 第484章 他,他,和她 今夜的月亮,白玉盘似的,很大很圆。却是那么的惨白,带着诡异的气氛,在云雾中穿行,飘飘忽忽,撒下清冷,泄了一地苍白,有种苍凉悲伤的美感。 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悲伤,想起那些生离死别的东西。 青州别院里,宫玥独自和宫青临呆在房内。 “宫青临,”宫玥颤着手,摸了摸他那惨白冰凉的脸,“你要挺下去啊。” 他的身体,是越来越凉了。呼吸,也越来越弱了,弱得,只能看见胸口那里,似乎还有着若有若无的起伏,可那起伏,淡得,总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 “宫青临,当初,我躺在帝京地下,每一分每一秒都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时候,你是不是,就是今天我这样的感受?” 宫玥流泪,那时候的他,一边操心生死难料的他,一边煎熬地看着她,该是如何焚心和无助。 “宫青临,你是不是感觉,心碎成了一地,那心,疼得,用我们毕生所学,也形容不出来是吧?”宫玥喃喃。 宫青临只是静静地躺着,没有半点反应,像个没有呼吸的活死人。 “宫青临,当日我死了,苒苒是啥状态,你都知道对不对?你可知,今日,她看着你,就如当日听着我的噩耗那般。”宫玥吸了一下鼻子,“她每日守住你,不吃不喝,这都瘦了好多好多了。她的眼里,是道不尽的伤痛啊。” “宫青临,你可知道,你在她的心里,究竟重要到什么程度了吗?也许你不知,也许她自己也不知,可我......知道啊。” 宫玥低头,低低吐出:“你可知,在她心里,其实,你和我,一样重要。只是,她自己,并未意识到。可是,我意识到了啊。她选择我,并不是因为我爱她多一点,或者她爱我多一点,只是因为,一个先遇而已.....” 窗外,霜风呼啸而过,吹了进来,吹得宫青临的睫毛轻颤,脸色更苍白了些。 “宫青临,你挺下去,好不好?我知道,你爱她疼她,怕她伤心。你难道,忍心她再承受一次当日的伤痛吗?宫青临,苒苒她,承受不了。 我当初的事,已经给她造成终身的阴影了。到如今,她每日即使被我点了睡穴,却仍然会半夜醒来,迷迷糊糊哭喊。 有时候,她喊:宫玥,你不要死。有时候她喊:殿下,你不要死......” 清凉的月光照进来,洒落在宫青临的脸上,身上,似要浸入他的梦境,沁了他的心间。 “宫青临,你给我和苒苒,留点念想,好不好?” “你若死了,我就算倾覆了这江山,又有何意义?那替我,扛脏活累活的人都没了啊。” “你活下来,好不好,我真的,再也不吃醋了。你如果,还想和我抢,就抢吧。嗯,你说的,公平竞争。我保证,再也不来阴的了。” “宫青临,你还欠苒苒一副清明上河图啊,我们说好的,我们三,一起把它绘完啊。你不能,撂挑子不干了啊。” ...... 此刻的白苒,独自站在花园里,月光撒在她身上,空留清冷的温度。 今日,宫玥不让她去宫青临的房里,怕她去了,又控制不住当场泪崩。哄着她去林檀兮那里坐坐,她答应,却悄悄到花园里独坐。 瑟瑟夜风吹着她有些凌乱的发,发丝飘过脸颊,就再也动不了。 那里,泪水涟涟,粘住发丝。 她捂脸蹲下来,小声哭泣:“殿下,你活下来,好不好,活下来。” 冬季的园子里,树叶凋零,枯枝败叶,那些弯弯曲曲的枝丫,指向远方,没有一丝光彩,在寒风下,凄凉萧瑟,风愈大,枝丫颤抖着,似乎随时,都会倒下,断裂成渣。 她走到花园尽头,蹲下,嚎啕大哭。 月光下,她的身影,被拉得长长的,让那身影,看起来愈加单薄,似乎风一吹,就会消散。 ...... 在这别院里,另一处院落,也有男子和女子,站在那夜色里,遥望帝京的方向。 落梅纷飞惹思念,凄凉寒风添惆怅。 夜色里,远山近邻迷迷茫茫,举目顾盼,千山万壑,阻断了视线,却阻不断人的想念。 “甲虎,西洲他,会有危险吗?”林檀兮开口。 甲虎沉默了下,道:“会,可是,他会解决。” “你又不是他,说得这么自信。”林檀兮笑笑。 甲虎眼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望向远处,想起那个背影挺如轻松的男子,想起他那坚毅无双的眼神。 “檀兮,他会的。”甲虎重复。 他想着她,又怎么会忍心让她的等待成空呢。就好像,他自己,也不会让她失望一样。 “是吗?”林檀兮笑笑,“我也觉得。可是甲虎,我那日,无意中偷听到,他们说,他死了,大家都瞒着我,不让我知道呢。” 甲虎身子微僵,盯了林檀兮许久,沉沉开口:“檀兮,那你......相信吗?” 林檀兮摇了摇头,微微一笑:“甲虎,他没有死。我相信我的自觉,顾西洲,对我承诺过的事,从来不会失信。” 甲虎看着林檀兮,也笑了,笑得有些羡慕。 她的心里,有着担忧,有着害怕,却更多的是,坚信,乐观和豁达。 是啊,林檀兮,就是这样一个神奇的女子。 她,总是想得最乐观,最积极。 和她在一起,生活总是充满希望和力量,就好像,在心里,种满了向日葵,朵朵向着朝阳。 她总是,以最好最善最真最热烈的一面去度人心,去待人。 这样的女子,谁舍得,让那向阳花枯萎呢。 她总是,用她最热烈,最泼辣,最大胆的方式,肆无忌惮地表白。向着全世界昭告她的心情。 这样的女子,谁舍得让她的脸庞落下阴影呢。 她不像大多帝京女子那样,她从来都不拘小节,做事干脆利落,当断就断,绝不拖泥带水。 她总是,能明白顾西洲心中所惑,心中所想。为他解惑,为他抚平心里的结。 而顾西洲,也一样了解她。 其实,顾西洲那一日,把林檀兮交给他的时候,最后那一刻,他又回头,说:不,我不要骗她,不要她蒙在鼓里。甲虎,等你带她出城后,就告诉她真相。甲虎,檀兮她,是最坚强最阳光的那朵向阳花,她,会理解。 那个男子,心胸豁达纯净得让他动容。 他敢把自己最爱的女子,拜托给另外一个最爱她的男子。 他信她,信他。 他,是羡慕他和她的。 这样的他,让他如何去辜负那份重托和信任。 这样的他和她,让他又如何舍得,去插足呢。 第485章 林白苒的父母来了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在宫玥和白苒都几乎陷入绝望的时候,意外地迎来了才苏醒几天的润玉。 润玉的到来,让事情得到了逆转。 正如润玉猜测的那样,宫青临本该当场死去的,却因为宫玥及时给他服下的那颗药丸,保住了他最后一口气,并让他在随后的十几天里维持着最基础的生命体征,只是越来越衰弱。 在润玉拼尽毕生所学的努力下,宫青临那已经踏进鬼门关的一只脚,又收了回来。润玉守住他,精心护理了半个月,才让他稳定下来,开始缓慢地,一点一滴恢复。 当宫青临终于可以交给宫玥他们自行照顾的时候,润玉次日就给宫玥告辞,匆匆离去。 他家里,老婆孩子还没出月子呢。这心里,每日都念着,想着,亏欠着。 没人给润玉说谢谢两字。 只是,他走的时候,倾国倾城和花枝招展,齐齐给他跪下,重重叩首,久久不起。 宫玥和白苒嘴唇动了动。 “什么也不用说,我懂。”润玉出声,笑看着他们,“宫玥,我的命,是你救回来的。白苒小姐,你对风风的照顾,润玉知了。” “还有,殿下能撑到我来,也算是奇迹。他的求生欲太强,否则,也很难挺过来。”润玉微微一叹。 其实,宫青临的伤,超过了他的预期,他给的那颗药丸,并帮他撑不到那么久。当他到达的时候,把了他的脉象,很是有些诧异。 随后在他对他的治疗过程中,其实也凶险万分,只是,殿下仍然每一次都撑了下来。 他是很震撼的。 这执念得有多深,才能有这么强大的求生欲啊。 宫玥笑笑,点点头,道:“唐轻揽我已派人通知了,沉鱼会送你过去,唐轻揽,会接你进城。” “润玉,你的儿子,叫什么名字?”白苒笑问,她是真没想到啊。没想到古月风会提前生孩子,没想到润玉会那么凑巧地醒来,救了她,也救了殿下。 也许,冥冥之中,一切皆有因果注定。 她是,越来越唯心主义了啊。这个世界,太多的事情,没法说得清楚。 润玉脸上浮起一抹初为人父的柔情,笑曰:“他叫,糖葫芦。” 白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糖葫芦?好名字。糖乃唐,葫芦?古月乃胡。这名字,既是在表白古月风,也是在表明,润玉他如今,对唐家曾经带给他的伤害已经释然,他让孩子,认祖归宗了。毕竟,父亲加在他身上的伤害,其实不是他真正的父亲做的,而是,那个魔鬼一样的人。 放过自己,世界才会更美好。 白苒微叹,真好,有情人,终归是成了眷属。 只是白苒并不知道,糖葫芦,是古月风取的,她想,用这名字,化解润玉心中最后的心结。 润玉再次向众人拱手,拍马而去,沉鱼跟上。 直到润玉的身影快消失,白苒还在想着古月风生孩子那事。那事儿,也是润玉后来在宫玥问起的时候,才说的。 她看到,那永远温润如玉的男子,泪流满面。她看到,那永远云淡风轻的男子,情绪失控,全身颤抖。 她想,他醒来,看到古月风那几乎没有生命体征的画面,也许,会成为他心底永久的痛。就好像,她那日,在户部公署外,意外听到户部同仁们说起宫玥的死,那也,成为了她永久的痛,哪怕,宫玥好端端地回来了。 可她,无论如何,也难以淡化那感觉,想一次,锥心一次。 也好像,那一日,她看到他和他,惊天一战,看到殿下,用那剑,一剑又一剑,刺入自己的心脏,那鲜血,葳蕤鲜艳,染红了她整个眼眸,让她看见,忘川河畔的彼岸花。 那一刻,是真真正正在失去殿下的感觉。那种绝望,她描绘不出,直到如今,她都总是半夜颤抖醒来。 哪怕,如今,他也从鬼门关回来了。 其实,到如今,她模模糊糊地知道,他和他,在她心中,似乎,一样的重要。 至于区别,也许,一个是爱情,一个是友情或者亲情吧,或许,还是另外一种特殊的感情。 只是这界限,似乎,她也快要分不那么清晰。 “宫玥,你说我,以后生孩子,会不会也遇到难产啊?”白苒突然开口,她也不知道为啥,怎么突然就有些害怕。也许,女人,都会有这层隐忧吧。 “胡说。”宫玥捂住她的嘴,“咱不生,好不好?” “可是我想生啊。”白苒低下头,有些失神。她这体质,也算历经周折,才算可以正常生孩子了。主要是,现在的她,不知从何时开始,就是很想要一个和宫玥的的孩子。 宫玥看着失了神的她,拉起她的手:“走吧,那小子,该喝药了。” 算算时间,过不了多久,这片土地,也要烽烟四起了。 帝京,将是烽烟燃得最后的那块地。 所以,润玉呆在帝京,可能反而是最好的。 朝廷,并不知道润玉和他的关系,也不会去动这样一个神医。 而他,需要尽快将那小子调养好,需要尽快安排好一切。 他还欠他,一个江山如画。他还欠她,一个盛世婚礼。 ..... 白苒垮上宫玥的手臂,无意间又碰到他那在黑狱留下的手腕附近的疤痕,心里狠狠一疼,伸手轻轻抚摸了下那仍然触目惊心的疤痕,眼泪又开始掉:“宫玥......” 宫玥轻轻将她的手拿开,将她拥紧,低声道:“苒苒,没关系的,不影响我的美貌的。” 白苒:“......” 宫玥叹了口气,也自己瞅了瞅那有些碍眼的疤痕,瞅着瞅着,又蹙了蹙眉,似乎想到了什么,神色间有一丝迷惑。 自从他知道自己中了天耀帝那生死蛊后,就一直有关注天耀帝的身体情况。他注意到,只要天耀帝有任何不舒服,哪怕咳嗽发烧小毛病,他也会感应到。 可这自从出了帝京,也这么久了。 按照天耀帝的性格,一定是怒急攻心,不可能一点不舒服都没有。 可是奇怪的是,自从出了帝京,他似乎,再也没有感受过那种作为副蛊带来的身体上的痛苦了。 心里一动,微微一惊。 难道? 却又觉得应该是自己想多了,遂不再去想这事儿。 ...... 在宫青临养身体这段时间,白苒意外地收到林候夫妇的来信,说要来青州,接林家人。 她和他,推着他,早早地来到城外,等着林白苒的父母,如今,也是,她的父母。 那一日,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城内城外,惟余莽莽。 她看那城外玉树银装素裹,看那群山舞银蛇,看那原驰蜡象,看那天地都化成了一片洁白。 一片又一片洁白轻盈的雪花,高空落兮,漫天飞舞,如梦如幻。 看到那飞雪尽头,蒙蒙尘雾里,两人下了马车,共撑一把油伞,徐徐而来。 见那女子,雪中人似竹,一身轻卓风姿。 风低过,裙角翩飞,素白清幽,清冷手腕落了霜雪。 她以为,竹,是来形容世间谦谦君子,如顾西洲那样的清俊儿郎。却没想到,原来有女子也当得起这样的青竹风姿。 待到近来,见她眉目清淡,容颜一笔难描,却似乎唯有这眉目才配得上这清卓身姿。 她想,原来,林夫人是这样的气质啊。 原来,当年的帝京双姝,是一艳一清啊。 那熹贵妃,眼波流转间,尽是葳蕤繁花开,似那红尘最艳最华美最咄咄逼人的红牡丹。而林夫人,却似那雪山之巅的一抹轻风。风格迥然不同,不过,倒各有千秋,难分高下。 她还见,那女子旁边的男子,疾风掀起他的雪色衣袂,蹁跹衣袂撒下清冷雪花,似九天之上泄下的清风白云,浑然不似人间中人。 不见其貌,却依旧被那身气质光华折服。 待到近来,他收了伞,对身旁的她一笑,牵了她的手,怕她摔倒。 温雅蕴籍,微笑抬眉皆可入画。 他见到等待他们的三人,笑道:“苒苒,爹来了。” 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 声线温润,像清风拂过耳畔。 她想,原来,林白苒的父母,是这样的风华无双啊。她想起,曾经老管家谭叔给她说起,说她爹爹,文武全才,举世无双...... 她叹,看来,林白苒的长相,只继承到林候夫妻的一点点皮毛啊。唔,也许,林白苒是随了林老王爷的脸吧。 她也笑,腆着一张萝莉脸,道一声:“爹爹,娘亲,你们来了啊。” 第486章 他的决断 林候夫妇在青州城呆了几日,白苒陪着他们四处走走,下下棋,看看雪啥的。 不过,下过一次后,就没敢再下。哎,丢不起那个人啊。她甚至觉得自己走在他们身边,都配不上那风范啊。 林夫人却总是牵着她的手,微笑地看着她。林候也总是笑看着她,眼神温暖。 白苒经常偷偷盯着林候夫妻看,心道,这样一队神仙夫妻,看起来像仙人儿一般的气质,她实在有些和那镇守边关威名远播的将军夫妇联系不起来啊。 这个困惑,一直到三个月后,看到她家宫美人披挂出征,一身雪寒的时候,才终于有了画面感。 “苒苒,过几日,我们就要返回西北了。这次来,是来接大家的。这马上就要兵荒马乱了,只有把你们接去西北,我方能安心。苒苒,你......要随我们去西北吗?”林候看了看她抵死不愿下棋的样子,有些失笑。 “爹爹,娘亲。”白苒迟疑了下,道:“我就不去了,我......想去给他们帮帮忙。” 林夫人笑笑,也不挽留,善解人意道:“好。苒苒,你在他们身边,娘亲,才是放心的。” “爹爹,娘亲......”白苒垂下眼,咬了下嘴唇,内心挣扎了好久,才开口:“其实我......” 虽然,林白苒说和她将错就错,就这样下去。可她,这些日子,看着这对夫妻那爱怜的目光,心里终究有些过意不去。 她觉得,也许,有些真相,该说给他们听,他们有权知道。 林夫人却打断了她的话,温柔地道:“苒苒,傻瓜。你是娘亲最爱的女儿......” 林夫人这话,说得有些莫名其妙,前言不搭后语。白苒却瞬间懂了。 原来,他们什么都知道,却还是,把她当成了女儿般对待。 白苒眼眶一红,点点头。 “苒苒,你是不是感到疑惑,为何爹爹,没有来帝京参加你的婚礼,为何爹爹,对那俩小子要做的事,视而不见?”林候微笑地看着她。 白苒点头,好像,是有些疑惑啊。 看这样子,林候夫妇并没有站在皇帝一边,但是,却也没有开口站在殿下他们这边,只是,来把林家人带走,半点不提其他事。 “苒苒,攘内必先安外。这南风怎么乱,我不管,我相信,那两个小子自有主意。可是,国门,我得给他们守好。” 林候抬起眸光,似想起那些陈年往事:“二十年前,有人为了南风百姓,放弃了和天耀帝争天下。如今,我也相信,那两小子,同他们的父王一样,并不会做出让南风百姓失望的事情来。 我的责任,就是,守好西北的大门,不让外邦的铁蹄踏进南风,让他们,安安心心谋划,以最快的速度,最小的代价,还这南风一片清明河山。” 林候目光看向西北,如今,花呆内乱,也许过不了多久,两国邦交政策就会再次发生变化,到时候,也许,西北就要面临重兵压境。 白苒看着林候,动容。 林夫人眼光在白苒身上来回流动了多次,有些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挽起她的手,轻声道:“苒苒,你告诉娘亲,你究竟喜欢哪个小子?娘亲知道你喜欢宫玥那小子,可娘亲看你,对宫青临那小子也是极好的。” 林候也瞥了下白苒,她对那两小子好?可他看那两小子对她才好呢。搞得他现在也开始搞不清楚究竟哪个小子才更适合这丫头了。 那场大婚的细节,他也听说了。这段时间,这三人,总是一起出现,而且那相处的画面,总让他总觉得怪怪的,却又似乎极度和谐。 本来,这女儿已经和宫玥在一起,当爹娘的,还问出这话,似乎有些不太厚道。可这几日他所见所看,忽然就让他也有些疑惑和不放心。 他们不是不放心那两个小子,他们是不放心这个白捡的便宜女儿啊。这个女儿,和他们的妞妞,性格差异很大。如果是妞妞,他们倒不担心,因为妞妞对自己内心,看得很清楚,压根轮不到他们操心。 可这个女儿,某些时候,似乎有些,嗯,神经大条。还经常犯点糊涂,有时候心大得……让他摇头。 “丫头,”林候也拉起她的手,有些慎重地问:“你给爹爹说实话,你心里究竟啥感觉?” 等等,那个,不是,爹娘怎会问这样的问题? 白苒有些懵逼的感觉,完全没想到他们会这样问她。 可是这个,需要问吗? 她不是,一直都是宫玥家的吗?一开始就是啊。 可林候夫妻的表情,让她一阵发慌。 林夫人看她呆愣的表情,突然叹了一口气,揉了揉眉心,有些诧异地道:“难道你不知道?” “啊?当然知道,”白苒赶紧开口,一脸肯定,“宫玥。” 林候和林夫人互相看看,难道他们误会了? 林夫人想了想,再次开口:“苒苒,别紧张,来,娘亲问问题,你答。” 白苒有些愕然地点头,这什么跟什么啊? 她喜欢谁,她怎么会不知道。 “苒苒,在你遇到他们之前,你心中,想象的如意郎君,是怎样的?”林夫人轻声开口。 白苒脸突然白了白,貌似,好像,是殿下那一挂的呢。 林夫人脸色也白了白,再次问道:“苒苒,宫玥假死的时候,你心里是啥感觉?” 白苒的脸,开始更白,一下捂住心口,仿若陷入梦魇。 林夫人看了一眼林候,有些无奈,又道:“那苒苒,宫青临自杀的时候,你是啥感觉,和宫玥死的时候,相比呢?” 白苒开始泪流满面,突然捂住脑袋,有些崩溃。 她好像,一样的痛啊,没有说谁比谁更痛,因为都痛到想死啊。无论失去谁,都摧心摧肝,天地失色啊。 林候脸色也白了白,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头,狠了狠心,咬牙道:“丫头,你告诉爹爹,假如发生了什么特殊情况,这个时候,你只能在他们两人之间选一个活下来,而另外一个,只能死去。你……选谁?” 这个傻丫头,貌似,她自己还是懵的啊。也许,只有让她做一道这种最艰难的选择题,才能明白心里真正的想法。 白苒抬头,看着林候,脑子里开始有些混乱,似失了灵魂,就这样呆愣了许久。 “选谁活下来?”林候心一狠,继续追问。 白苒后退,脸上雪白。 她从来没有想过,如果真发生了什么特殊情况,让她在宫玥和殿下只能选一个人活下来这样的问题。 似乎,无论选谁,她都做不到。 当她开始假设的时候,突然就代入了他们两人当初差点死去的情景,这让她,再次陷入那种梦魇一般的情绪里,难以挣脱。 “爹,求你了,求你们,别问了。”白苒突然捂脸,有些痛苦地蹲下。 林候和林夫人似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都跟着呆愣了起来。 过了许久,林候才道:“苒苒,别想了,爹爹娘亲逗你玩的,啊。” 哎,其实,他们倒现在,也根本搞不清楚了。 他们不仅搞不清楚他们女儿喜欢谁,甚至也搞不清楚那两个小子谁更爱苒苒,谁更适合苒苒。只是看着她有些崩溃的样子,他们知道,不能再问下去了。 也罢,儿孙自有儿孙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缘法。 一切随缘吧。 呆愣的三人,并不知道,那两个小子,不知何时,许是来找他们吧,已经站在附近,全程听了所有的对话。 宫玥身子微微颤抖,手扶住旁边的院墙,咬着唇,唇无半点血色,脸色也剔透得如那冰晶。 宫青临也白着脸,手指微颤,转头看着宫玥。 宫玥转身离去。 宫青临咬了咬牙,追了上去。 两人像两道闪电,飞掠到城内那处废弃的院落湖边。 宫玥闭眼:“宫青临,我向老天承诺过,你若活下来,我同意你来抢,各凭本事,苒苒选谁,就谁吧。但我,会倾尽所有,争取她的选择。” 宫青临浑身颤抖,看着宫玥,说不出话。 良久,他说:“哥,回去吧,嫂子,该找我们了。” 他又说:“哥,我求的,是下一世先遇......” 说完,头也不回,冲了出去。 一声哥,一句嫂子,帮他和她做了决断。 也帮他自己,做了决断。 第487章 宫青临的智慧 花园里,白苒独自一人,还在呆呆地坐着。 以前,她好像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在她心里,宫玥是男朋友,殿下,自然是最好的朋友。她也从来没去细想过其他问题。 只是在殿下自杀那一刻,她似乎明白,他和他一样重要。甚至隐隐约约明白,她对殿下的感情,超越了朋友的界限。 可是,仍然分得很清楚,男朋友和朋友的区别。 可这刚才,林候夫妇的话,却让她尽然开始迷茫了。 就好像,好像殿下戒毒时期,她给他们说书,把他们三人同时问懵了的感觉一样。可那一次,毕竟没经历后来的生死离别。三人懵了一阵后,很快就脑子清醒过来。 如今,亲历了宫玥的“死”,走过了殿下的“死”,那感觉,似乎,程度又和当日不同了。 爱情和友情的界定,她突然,就有些分不清。 突然就好害怕,怕自己,无意之中,辜负了任何人。 “苒苒,如果,宫玥和宫青临,只能活一个?你选谁?”林夫人那句话,就像魔咒一般,在脑子里一直盘旋不去。 谁啊? 她终于抬起头,唇已被她咬出了血。 艰难启唇,轻声道:“如果只能一个,那.....他吧。” 吐出这两个字,她崩溃,在花园里,嚎啕大哭。 对不起,她还是,只能这样选择。只是这选择,让她忽觉心里好痛。 雪花,又开始纷纷扬扬,飘在她身上。她还是低垂着头,任那冰冷的雪花,拍打在她的身上。 她不知道,那身着锦衣的阳光男子,一直默默地站在她的附近,敛了呼吸,陪着她。 她也不知道,那身着白衣的清冷男子,一直站在花园的门外,没有进来,就那样看着他和她。 雪在飞,飞在他的身上,她的身上,他的身上。 锦衣男子缓缓走到她的跟前,飘飞的衣角轻柔拂过她的脸侧。 她抬眸,见那男子,玉颜剑眉,星眸灼灼,锦衣华贵,在风雪里,微笑地看着她。 那锦衣,绚烂耀眼,轩如朝霞。 那笑容,温暖和煦,濯如春柳。 那身姿,颀长高挺,谡如劲松下风。 他伸出手,把她牵了起来,扶住她的双肩,一双黑眸如深潭,似藏了千言万语,盯着她。 他轻声说:“小丫头,我们......来聊聊天,好不好?” 声音敛去了平日的阳光肆意,此刻,低沉磁性的声音里,带着温暖清润,似那春风轻轻抚摸,让人不自觉就放松下来。 她望着他的眸子,点点头。 他淡笑看她,似很随意地说:“小丫头,我记得,你给我讲过一个笑话,好像叫什么,你妈和你媳妇儿同时掉进水里,你救谁?” 她看着他,不明白他要说什么。 他笑笑,又说:“假如我是那个倒霉的男子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选。因为,娘亲和媳妇儿,都是一样重要。因为,我爱她,也爱她。” 她问:“那怎么办?” 他笑了,却不答这个问题,自顾自说了起来:“小丫头,其实,之所以做不出选择,是因为,你对妈妈和媳妇儿的感情,同样重。小丫头,这两份同样重的感情,一份是亲情,一份是爱情,却让你,无法做出选择。” 她看着他,有些迷惑,又似有所悟。 他清了一下嗓子,声音温和清澈,又道:“问你掉进水里救谁,你当然选不出,人之常情。但是,如果问你,和谁结婚,和谁过一辈子?是不是,就很简单了.” 她笑:“那自然是和媳妇儿结婚,难道还和老妈。” 他也笑,敲了一下她的头,意有所指:“笨,那不就是了。” 目光温柔,声音也一样温柔,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她一愕,看着他,半天没说话,突然蒙了泪。 他摸了摸她的头,眼眶有些红,涩涩道:“小丫头,殿下,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 她眨了下睫毛,根根湿润,答曰:“嗯。” 他又道:“宫玥是你.....” 他顿了下,想了想,“男朋友,对不对?” 好像她的家乡,是这样说的。 她点头。 “小丫头,男朋友和最好的朋友掉水里,只能救一个,你选谁?”他笑,眸底忽明忽暗。 他不等她回答,又道:“很难选,对不对?因为……你都爱他们。” 那温润磁性的声音,语调轻描淡写,却如有最强的穿透力,直达心底,让她心里一颤。 她开始哭鼻子。 他再次敲了下她额头,带着宠溺的语气,轻骂了句:“还是这么笨,都不救。因为,他们会凫水,会反过来救你。” 她看着他,突然噗嗤一声笑了。 笑得,满是泪水。 “殿下,你总是.....这么智慧。”她移开眼,是啊,他总是智慧得,让人......心痛。 她看着他那宠溺的眼神,这一瞬间,她已明白了他的心意。 原来殿下,什么都明白。 他明白她的想法,他的想法,知道他的为难,她的为难。 他用自己特有的方式,去化解他和她的内疚。 让他和她,可以完完全全地拥抱那一份幸福。 他总是,如他外表那样的阳光坦荡,如他那春风一笑里,那么的温暖贴心。 那本该飞扬肆意的性格,却生生因为他和她,添了内敛和隐忍。 这样的男子,不忍辜负,却不得不辜负。 他一伸手,轻轻抚去她额头的冰凉雪花。 那手,温暖如初,如一团朝阳下的云,暖暖的,柔柔的,轻轻熨过她的心,让她想起了很多很多。 如那初次相见,从死神手里捞她上马的那一瞬间的温暖。 如那海棠苑里,他长眉一挑,扣住她来回飞在颗颗海棠树上,那腰间的一抹滚烫。 如戎城决堤,那滔天洪水里,拉住她的那一瞬,他的手,冰凉,手心却很暖。 如那皇家马场里,他为了让她忘却伤痛,他一遍又一遍,带他飚马,那紧贴背心的一抹温暖。 如那,在他“死去”的那段黑暗日子里,他带给他的所有温暖。 如那,海棠苑里,他说要给她送嫁,背着她在新房内走了几圈,她伏地在他背上,感受到那背,温暖如山。 如那一日,他身着一身耀眼的火红新郎装,骑在马头,对她伸出手:说,小丫头,我来娶你了。那一刻,他的眼神,温暖如朝阳。 如那日拜堂,到夫妻对拜的时候,她僵了僵,在那一瞬,他隔空点在她脖子上的那一抹温热,让她那头,终究没法低下去,终究,没有完成那夫妻对拜之礼。 他在,尽他所能,维护她爱情的完美,不让她留一丝遗憾和心结。 如那.... 如那...... ...... 原来,殿下他,为他和她,做了那么多,藏得那么深,却闭口不提。 她突然抱住他,泪流满面。 她说:“殿下,你是苒苒,今生最好的朋友。” 他眼眶一酸,轻咬嘴唇,也抱紧了她,那眸子里,是悄悄藏起的灼痛,和取舍焚心。 这一抱,千言万语。 她不说,却道尽所有。 他不问,却明白所有。 这一抱,很久。 ...... 他使劲抬高了头,那里,墨空如洗,云卷云舒。 小丫头,我真的,只要来生一个先遇。 谁让今生,你遇到的是那个他呢。那让我,不能抢啊。 小丫头,其实,你的殿下,根本没你想得那么坦荡啊,你若遇上其他的男子,你的殿下,将会是最卑鄙无耻不要脸的那个呢。 ...... 花园外的白衣男子,看着他和她,突然蹲了下来,身下的积雪,划开一道道水渍。 第488章 二十年前的遗诏和密函重现 在林候夫妻回西北的头一日,林候去找了宫玥和宫青临。本来,一开始,是找宫玥,可到现在,他却觉得,应该把这两个小子都找来。 林候看了看宫玥,又看了看宫青临,最后再看了看那如影随形的他家丫头,摇了摇头,拿出一个长筒状的东西,递给了宫玥。 “这份东西,是当年宫钰交给我保管的。如今,他的两个儿子已长大,我也该,把它交还与你们了。”林候想起故人,神情有些怅然。 他当初把这东西交给他的时候,说,如果那两个孩子一直在朝里安安稳稳一辈子,那这东西,就让它永远不要重现于世。如果,天耀帝要动他们,那就,请他帮忙转交。 如今这情况,这东西,是该还给他们了。 一开始,他有些担心,这东西,究竟该给谁。可现在,他觉得,那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事,那是他们兄弟自己的事。他相信,这两个小子,和这南风所有的皇家兄弟,是不同的。 宫玥接过那东西,眼神微微诧异。 “打开看看。”林候笑道。 宫玥点点头,从圆通内抽出里面的东西。 宫玥和宫青临霍然抬眸,看向林候,脸色骇然。 见那东西,似一卷轴,那卷轴玉杆上的图案,如此熟悉。 宫玥颤着手,徐徐绽开那卷轴。 见那卷轴明黄,底色花纹为祥云瑞鹤,富丽堂皇。卷轴两端,有着翻飞的银龙。 见那明黄蚕食织锦上,玉玺红艳,黑色陈迹字体历历在目,右起圣旨两字,接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见那圣旨,密密麻麻,似见先帝心里诸多感慨。 “从来帝王之治天下,未尝不以敬天法祖为首务。敬天法祖之实在柔远能迩、休养苍生,共四海之利为利、一天下之心为心,保邦于未危、致治于未乱,夙夜孜孜,寤寐不遑...... 朕即位二十有六年矣,海内河清,天下太平。民有所安,万邦咸服。吏治清明,君臣善睦。德可比先圣,功更盼后人...... 南风始建之初,太史皇延用前朝之秘密立储制,延续至今,弊端逐显...... 皇四子*宫钰,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坚刚不可夺其志,巨惑不能动其心。朕欲传大位于四皇子*宫钰。诸皇子当戮力同心,共戴新君。重臣工当悉心辅弼,同扶社稷......” 白苒一看这明黄东西,再一瞅那样子,也自然明白过来。 哎哟喂,这是圣旨啊,难不成,是当初那不翼而飞的遗诏? 白苒从宫玥手里一把抢过那东西,细细读了起来,虽然全是文言文,不过倒也还难不倒她。这些套话,语文挺多,磕磕巴巴,勉勉强强地看完。 纵观整个圣旨,大概分为了三部分。 首先讲了先帝在位时候的各种丰功伟绩,然后又对那从前朝延续用到现在的秘密立储制进行了一番评论,指出秘密立储制虽然初衷美好,却逐渐走了样,弊端重重。 因此那先帝,有意废除秘密立储制。但估计身体不行了,也没法大刀阔斧,就还是暂时继续这制度。只是,为了避免争端和意外,先帝提前写好了这传位诏书。 “林候......”宫玥看向林伯东,似在求证。 “是的,没错,这就是传位诏书。当初都说遗诏不翼而飞,其实,那横梁里,根本没有所谓的遗诏。因为这传位诏书,先帝已在宫钰出征之前,就亲手交于了他。所以,天耀帝逼宫那晚,根本找不到秘诏在哪里。” 林候顿了下,又道:“秘密立储制里,除了遗诏,还需要密函,两者同时具备,也才算得位正统。” “那密函呢?”白苒接口,这圣旨在宫钰手里,那当初的密函呢? 林候没说话,看了看宫玥,又从身上拿出一个盒子,抛给了他。 “喏,打开看看。” 宫玥接过,见那盒子看似普通,却用了最复杂精密的机关。看这黑子的款式和样子,似乎,并不是皇宫装密函的原配盒子。 宫青临瞥了一眼那机关,也有些诧异,接过去,细细研究了一番,露出一抹惊艳之色。 “宫玥,这手法,我怎么觉得有点熟悉。”宫青临剑眉一蹙。 “是挺熟悉,小时候,他不是还和你交过好多次手嘛。不过,次次都是你去挑衅人家。”宫玥笑了,“你来开吧。” 宫青临一笑,还真是老熟人啊。 不过,他太了解这人的手法了,打开这盒子,自然不是难事。 一番骚操作,看得白苒眼花缭乱。 啪嗒一声,盒子应声而开。 里面,躺着先帝特有标记的密函。 “哇,果然啊,连密函都有了,我的乖乖。”白苒咂舌,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她那便宜爹爹,“爹爹,这东西你哪里搞来的啊?” “司空羽送来的。”宫玥替林候回答了白苒,淡淡一笑,看向林候。 司空羽啊?白苒脑子里立马闪现出那个清风雯月般的男子。 林候一笑,又从身上抽出一封秘信,扔给了他们,道:“果真如他意料的那样啊,自己看吧。” 林候心里微叹,这帝京三公子,还真是熟悉彼此的特点啊。 宫玥展开信,宫青临和白苒自然凑了过去,三个脑袋簇在一起,挨得紧紧的。宫玥在中间,宫青临在右边,白苒在左边。一边看,宫青临和白苒还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表达对方把信拉得太过去了。搞得中间那宫玥使劲揉眉心,一副无奈又头疼的样子。 看得林候一怔,随即又摇了摇头,笑了笑。 看来,果真是他多虑了,他和夫人,应该是可以安心离开了。 白苒总算磕磕巴巴地看完了。看完,心里又啐了一口司空羽。这信写得那么文绉绉的干啥。害得她边看还得求他们给他指点下。这司空羽嫁给塞娅珠那么久,怎么还没被那小公举带歪? “我就说嘛,那太傅老头有问题。”白苒开始马后炮。 果然啊,密函在司空太傅那里呢。难怪宫玥第一次跟他去司空羽家,那老头子看宫玥的眼神很奇怪,很复杂。 难怪太傅这些年,不争不抢,力求自保。 难怪太傅在宫玥“弑君”后,故意和宫玥划清界限,却变着法子协助了宫青临的计划。 难怪太傅并不反对司空羽远嫁,原来是,早有预感这南风会翻天,希望大孙子远离这是非之地啊。不过,却又很有先见之明地,把这密函,让司空羽带出了南风,带到谁也想不到的地方,安全保管。 听说,自从宫玥出了帝京后,天耀帝就对朝中所有老臣的府邸,进行了数次暗中搜查呢。那锦衣卫,干这事儿,是专业的。这东西如果还在太傅家,也保不准会被搜出来呢。 “爹爹,司空羽怎么会把这东西托付给你?”白苒有些疑惑。 “花呆内乱了,司空羽现在也忙得脱不开身。所以,想办法把这东西托付给了我,让我转交给你们。”林候解释道。 “玥和青临谢过林候。”宫玥对林候一礼,宫青临也跟着一礼。 有了圣旨和密函,他们起兵之事,也算名正言顺了。 “花呆乱了?”白苒一呆,微微有些替塞娅珠担心。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还好,王朝乱,一般是皇子夺嫡,对塞娅珠这公主来说,只要机灵点,别乱站队,到也无妨。 宫玥瞥了一眼白苒,知道她在想什么,解释道:“花呆国王只有一个儿子,如今,大王子因为身体原因病故,只剩下几个王女了,在花呆,王女是可以继位的。到如今,王女争权,无论塞娅珠想或者不想,都已经被卷进去了。按照花呆的传统,这种情况下,不争,结局基本只有死。不过,现今,花呆老王和王后还在,一时半会,还不会怎样。” “林候,能否麻烦您转告一下司空羽,日后,若有玥能帮得上忙的,他尽管开口。” 林候点点头,算是应了。 “明日我就得启程,这花呆一乱,谁也说不清楚边关后续会不会变。”林候蹙眉。 “南风的国门,就有劳侯爷了。”宫青临出声。 林候再次扫了扫他们三人,移开眼,看向窗外,笑了笑,突然开口:“还欠我女儿一个婚礼。” 宫青临抢先道:“侯爷放心,我哥,从见到苒苒的第一天,就筹备着要十里红妆娶她了。我自当,尽我最大努力,让我哥我嫂子的心愿,早日达成。” 宫玥和白苒看着宫青临,笑笑。 “好。”林候也笑。 他们三人的心思,他懂了。 等林候他们走后,宫玥才又拿出另外一封信。 那是,司空羽写给他的,关于他拜托他打听他身世的回复。 只是很可惜,司空羽只说了花呆王后确实知道他的身世,但是却告诉司空羽,时候未到,她还不能说,因为宫玥他母妃曾经叮嘱过她,什么时候才可以告诉宫玥真相。 不过,司空羽却带给了他一点小信息,据说是赛娅珠想起小时候,偶尔听到花呆王后和谁的谈话。似乎,宫玥的父亲,和什么“东源弱美人”有关。 “弱美人?”宫青临噗嗤笑了出来,瞅了瞅宫玥,眼神很...... 白苒也瞅了瞅宫玥,弱美人?当然,重点是......美人。 果然是,这个遗传学......咳咳。 宫玥瞪了他俩一眼,收起信。 等有空了,他得去查查东源弱美人是谁?不过眼下,暂时顾不上了。 第489章 关于谁更美的问题 这日,送走了林候夫妇和林家众人,三人回到别院里。 飘雪盈盈而落,院里早已是白茫茫一片。抬眼望去,天地远山相接处,不见青山远黛,却见碧空如洗,白雪翻飞。见那银装素裹飞雪翩跹,如冰雪世界铺开的画卷。 “宫玥,好久没和你下棋了,杀一次?”宫青临一挑剑眉,满满的挑衅。 “好。”宫玥爽快应了。 白苒则在旁边撑着毛茸茸的脑袋观战。 其实,压根没观看,因为越看脑子越跟不上,越看越汗颜自己那所谓的“学霸”脑子。满心泪水的她,干脆不再看棋盘,转而欣赏起下棋的人来。 她见那两男子,对立而坐,身姿挺秀。两双修长精致的手,轻拈棋子儿,白子黑子,你来我往。一人白衣胜雪,一人锦衣华贵。都是眉眼如画,让人看上一眼就舍不得移开视线。 他偶尔蹙眉,清浅一笑。 他剑眉偶挑,笑容肆意。 他星眸轻翘,淡淡落下。 他桃眸一挑,步步紧逼。 她看着这样一副画面,眸光在两人那面容上一一滑过,心里轻叹。 造物主,总是如此偏爱。 她目光落在那笑得有些招摇的锦衣男子身上。 初见,他一身招摇肆意的利落骑马劲装。银鞍白马,鲜衣怒放,神采飞扬,笑容张扬,声音轻扬。马蹄踏尽十里桃林,灼灼桃花妒了春袍。 那身体里的活力和青春感,从那劲装的利落里,从那银鞍之上紧绷的修长大腿曲线里,从那一勾唇,一扬眉的肆意里,喷薄而出。青春男子的荷尔蒙爆了棚。 她默念,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这个男子,好看得如彩虹般绚烂。 见此阳光美少年,方才明白何为千古诗词俱成空。 再见,他没穿劲装,换了华丽的锦衣长袍,灼灼杏花,乌衣风流。 她这才第一次近距离细看他的长相。见他龙章凤姿,天资自成。见他剑眉星目,面如冠玉,鼻若悬胆…… 那五官,精致得如男子美学建模的天花板。完美诠释中国美男子的审美,教科书一般的细节。 她见他,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她叹,宫青临!原来,青临二字是这样诠释的啊。 她想,这个锦衣男子,真真初见惊艳,再见沦陷。 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后来,她和他熟络了起来,来往多了,她又发现。原来,他的笑,是如此美好。 灿烂一笑时,轩轩若朝霞举。 春风一笑时,濯濯如春月柳。 而不笑时候,谡谡如劲下风。 春风十里,不如殿下眼底一眸春。 让人迷了眼,丢了心。 这个少年一般的男子,走到哪里,阳光就照到哪里,灿烂阳光似心中开满了向阳花。 …… 白苒摇摇头,难怪自己偶尔会糊涂。难怪昨日林候夫妇也把她问糊涂。 白苒再把目光移向旁边那雪衣男子,心里再次感叹。 宫玥,他和宫青临那青春阳光的美,迥然不同。 她记得,初次见他,她就明白了何为秋水为神玉为骨,何为此人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见。 何为惊为天人,一眼万年。 何为只消一眼,便能惊魂。 她见他,眉目如画,姿容似雪,形销玉骨,一身清霜。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色艳,而骨清冷。 美得,摄人心魄,断人心肠。 那一刻,她终于理解掷果盈车了。 那一刻,翻开诗经楚辞,里面全是他的名字。 她见他,芝兰玉树,仙人之姿,风华内敛,当世无双,清古冶艳,秀润天成。 她见他,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静则温润如玉,动则行云流水。 月色与雪色间,他是第三种绝色。 见一次,惊艳一次。没有最惊艳,只有更惊艳。 她叹,有美一人,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他一颦一笑,一动一静,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她见他,一笑如春水流波,如明珠生辉。 倾了城,倾了国。 宫玥! 玥,原来是这样诠释的:碧海珠辉,长天生魅。 偶见他的女装,惊觉,原来他,可男可女,可咸可甜。 身为男子,已是巅峰,化为女子,却同样惊了六宫粉黛。 原来,帝京传言,所言不虚, 比如:看花德胜门,惊了帝京城。 再比如:多少少年郎,一夜忽长成,床单半夜换,心思从此乱。 …… 白苒就这样看着两人,视线来回切换无数次,想分出,究竟谁,才最符合她心中的审美。 最后绝望地发现,当有些男人好看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个人喜好,审美标准啥的通通已经失效。 因为,真正美的东西,完全不受喜好去左右。 她借用改编杜甫一首诗形容下。 “大儿九龄色清澈,秋水为神玉为骨。小儿九岁气如虹,满屏皆是荷尔蒙。” 真乃,一见殿下误终身,不见宫玥终身误。 如果非要比较个结果,她只能说, 看了宫玥,想扑倒他。 见了殿下,想被他扑倒。 最后,白苒重重叹息一声,大神和殿下,她确实不知道谁更好看。 但是,她却知道,他们三个人,她最难看。还不是一个数量级的。 她这现代班花在他们面前,那就是蒹葭倚玉树。哦,是本意,绝对不是自谦的用法。 这棋,一直下到日落西山。 “殿下,除夕还有几天就到了,真好,今年又一起过年,那个,想怎么过?”看了一下午美男的白苒不觉肚子有些饿了,就突然想起了这事来。 “火锅?”宫青临很快意会,“我觉得可以。” 这上次除夕一起过,还是两年前呢。那一次,他刚刚戒除阿芙蓉膏的毒。那是,他过的第一个如此热闹接地气的除夕。 宫青临和白苒略一商量,就拍板决定还是吃火锅,而且,是用串串香的方式吃,全然忘记了某人喜清淡。 在某人略带幽怨又无奈的眼神下,两人眉飞色舞,谈论得热火朝天,还又大笔一挥,添加了花园自助烧烤。 “小丫头,要正宗锦州烧烤,够辣够麻够爽那种。” “正合我意,还要胡椒粉,孜然粉,薄荷叶,紫苏叶……”白苒补充。 “知我者,林白苒,懂我者,小丫头。”宫青临频频点头,一对剑眉就要飞上天。 某人的眼神更幽怨了,幽怨里,是深深的纵容,是淡淡的羡慕。就像那溺爱子女的老父亲,无奈地看着一双不孝儿女。 不孝儿女说得兴起,那咯咯咯的笑声和肆意张狂的爽朗笑声,让这飘飞了多日大雪,银装素裹的花园,带着春的温暖,夏的火热。 后来还是倾国倾城花枝招展实在看不下去了,提出反对意见,忘形的两人才恍然惊觉,良心发应,改成了鸳鸯锅,添加了粤州位烧烤选项。 “亲爱的,老大,大神,对不起啊,把你漏了。”白苒知错就改,狗尾巴摇晃得欢。 态度够真诚,表情够谄媚。 宫玥移开眼,不理她,唇角悄悄扯了扯。 “哥……”宫青临桃花眼眸一转,悬崖勒马。 认错积极,亡羊补牢。 宫玥不看他,怕看了他,就忍不住揍人。 那丫头他不敢揍,可是揍这小子,还是没啥心理压力,那身体,这几日不都恢复了嘛。 白眼狼,两个都是白眼狼。 “嫂子……”宫青临突然吼了一嗓子,用眼神示意她再舔狗下。这是他,第一次喊白苒为嫂子。喊完,自己都嘴角一抽,抹了抹汗。 宫玥眼角抽了抽。 白苒吓得写字的笔都掉地上了,愣了半天。 “宫青临!你喊的啥子?”白苒一巴掌拍飞过去,脸涨得有些红。 唉,虽然,这好像就是事实。 可是,殿下这样叫,还是有些别扭啊。喊得让她感觉,她好像多大年纪一样。那电视里,嫂子好像角色都挺老啊。 宫青临闭嘴,唉,其实他也喊不出口啊。好别扭呢。这嫂子,得慈眉善目,宝相庄严,长嫂如母那样的形象啊。 可瞧这眼前那萝莉脸的未成年样子,别扭,别扭。 “我觉得我好……老。”白苒一撇嘴。 “我觉得我好……不成熟。”宫青临嘴角一扯。 “要不,别喊了?”她弱弱开口,悄悄瞥了眼宫玥。 “要不,还是叫小丫头?”他同时开口,偷偷瞅了瞅宫玥。 宫玥身子晃了晃。 倾国倾城脸皮抽了抽。 花枝招展撇撇嘴。 “你们,还是别叫了吧。”宫玥一抚额,满脸黑线。 白苒一喜。 宫青临一乐。 “堆雪人去?”白苒眼神灼灼,看向那院里厚厚的积雪。 “宫玥,赶紧。”宫青临永远是第一个拥护白苒任何提议的,二话不说,立马起身。 宫玥眼一翻,又来了,这连续堆了几天了,还天天都拉着他一起。都不知道这两个人,可以当爹当妈的年龄了,是如何能对堆雪人打雪仗这种事保持热情满满的。不过,他却是,好羡慕这样的他们,也好喜欢看着这样的他们。 宫玥不动。 “小美人儿,又来了,赶紧!”白苒不满地一扯他左边袖子。 “小媳妇儿,又来了,赶紧!”宫青临嫌弃地一扯他右边袖子。 于是,宫玥就这样,被绑架式地强去参与他们的游戏了。 …… 第490章 关于谁和谁更配的问题 那边的三人玩起了打雪仗。一开始是两人互扔,一人笑看。到后来,变成了两人合力打一人,打那负手而立装逼的某人,到最后,演变成了三人混战。 雪球飞来飞去,在花园里炸开一片白雾,雾气里,笑声不断。 她笑得得意洋洋小心机,银铃般的笑声如春风吹过音质最好的风铃,清脆叮咚,白玉台上珍珠洒落一地。 他笑得张扬霸道,活力四射,如那夏日骄阳撞击东方,火热澎湃,刹那云霞满天。 他低低浅笑,略带内敛,声音低沉悦耳。轻笑声缥缈散在风里,风里刹那开满流年花瓣,水晶波光。 三种完全不同的笑声,混杂在一起,却异常和谐奇妙,仿若奏响了天地间最美妙的音乐。让这本来冰天雪地的世界,仿佛一下子就温暖起来,刹那冬寒散去,繁花盛开。 沉鱼和展业,站在花园一角,远远地看着那三人。 “他们三人,真配啊。”沉鱼轻叹。 展业微微一怔,随即轻笑,深以为然。 沉鱼说的三人真配,初听,似乎很奇怪,细想,却似乎这措辞,才是最合适的。 他们三人,似乎,任意两人在一起,画面都永远是和谐美好的。但是,却又感觉,如果真少了一人,似乎,又不那么完美了。这样的奇异,矛盾却又统一。 展业长眉一挑,冲沉鱼道:“沉鱼,你说,究竟是殿下和她配,还是小王爷和她更配?” 沉鱼瞪了他一眼,笑道:“无论谁更配,她终究,是我们海棠苑的王妃。” 展业却也不生气,仍然笑道:“是是是,你说的没错。可是,我那问题,你还没回答呢。别敷衍,说心里话。” 沉鱼认真想了想,道:“我想,是我家主子吧。主子和她,性格差异大,我想,正因为这样,才能互补,才能互相吸引吧。” 沉鱼看了看远处的宫玥和白苒一眼,唇边浮起一抹笑意。 “白苒小姐她,浑身上下总是充满阳光,生机勃勃,让人心驰神往。她如泉水般清澈通透,又如花草般绚烂活泼,还如小狐狸般古灵精怪。 她看起软糯厚道,却也有坏坏的小心思。她善良,对生命充满了敬畏,对万物都有尊重之心,但她也会偶尔腹黑,会坑人。可她,却有底线。 她也会圆滑,却从不世故。她没有多大的男女之防,大胆而狡谐。她喜欢躺平,却其实一直很努力。她说主子是她的长期饭票,其实自己却永远在努力赚银子,她个子小小,却心怀家国大义......” 沉鱼说了很多很多,多到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原来在他心里,她是如此的美好。原来他的心里,记着她的每一件小事。 展业瞥了瞥沉鱼,没有出声,心里微微一叹。 沉鱼仍然继续说着:“而主子,性格内敛冷清,从小没有爹娘,无人疼无人爱,孤独寂寞。为了自保,那么小的孩子,就开始压抑着喜怒哀乐,心思就开始七窍玲珑,做事滴水不露。以前,除了在殿下面前,其他时候都是一副冷淡疏离,无喜无悲的样子。 可自从主子第一次遇上白苒小姐以后,主子就变了,变得有了普通人该有的脸部表情和喜怒哀乐。 主子和她在一起,生活每天都是活泼有趣的。她也总是有本事让主子好气又好笑,让他每天不重样,或欣喜,或惊讶,或感动,或无语,或天雷滚滚,或暴跳如雷。 可是,哪怕是火冒三丈,那也是热火朝天的日子啊。 我家主子,本来如仙人一般的清冷,遇上了她,却变得我都有些不认识。主子他,会节操全无,半夜爬人姑娘闺房。会经常臭不要脸像个流氓,吃醋的时候,偶尔还会霸道,显出他黑暗一面的冰山一角。 其实,白苒小姐和殿下,是同类人,他们都有本事让主子恢复人的七情六欲。殿下和白苒小姐身上的东西,是主子向往的,却奢求不到的美好。 主子一向理智冷静,把什么事都牢牢掌控全局。白苒小姐却总是不按套路出牌,让主子,经常失了智,不知如何应对。 她总是,表情谄媚主子,背地里,却暗戳戳地忽悠他,算计他。她一开始,不像其他帝京贵女那样,对主子爱慕。她说他心思太多,对他避之不及 她,撩人而不自知......总之啊,我也说不清,主子就在一点一滴中,从最开始要杀了她灭口开始,到最后,彻底沦陷。 而白苒小姐,我想,也在不知不觉中,在主子三百六十度无空缺的宠溺里,爱上了主子。 我想,主子和白苒小姐,算是日久生情吧。这样的感情,难道不是最靠谱的吗?” “所以,”沉鱼吐出一口气,总结道:“我认为,我家主子和白苒小姐才是天生一对。主子可以为了她,放弃生命。她可以为了主子,放弃一个世界。他们的感情,历经周折,悠远而绵长,经得起流年,赢得过时间。” 展业想了想,道:“你说的,都有道理。可是,我却还是认为,我家殿下和白苒小姐更配。我家殿下之所以输给小王爷,只是因为,这一世,他后遇到她。如果给他一个先遇,也许,结局就变了。” 沉鱼盯着那正拿雪球掷她的锦衣男子许久,也微微叹气,开口:“是吧,愿闻其详。” 展业抬起头,看向远方,似在回忆。 “沉鱼,你可知,我家殿下,如若先遇。他和她,根本不需要啥日久生情。因为,他们一定会一见钟情。因为,他和她,根本就是同类人啊。” 展业停顿了下,继续道:“他和她,都属于阳光。他和她,互相为对方的阳光和向阳花。殿下性格霸道张扬,阳光肆意。他就像那火热的凤凰,爱得炽热又干脆,爱得,不顾一切。 沉鱼,你可知,凤凰,是最痴情的物种,他们,一生只会爱一人,终生不变。这样的爱,也如凤凰浴火一般,不是重生,就是毁灭。” 展业轻吐了口气,声音有些压抑:“沉鱼,我家殿下,一开始,抢人抢得热火朝天,霸道张扬,毫无顾忌。那是他的属性,他的特质。 他的爱,轰轰烈烈,像酒一样烈,酣畅淋漓。他火一样的男子,如他那火系武功,如他喜穿的华丽锦衣。这样的爱,一旦爱而不得,容易焚烧了自己,灼伤了别人。” 展业看向远处的宫青临,眼眶有些红:“沉鱼,可是我家殿下,却为了成全你家主子,为了不让白苒小姐为难,生生压抑了自己火一样的爱。他把那火,焚烧了自己,控制在自己体内,留给她的,只有如春天般的温暖。本该火一样热烈肆意的男子,生生成了一春风暖男。” 沉鱼有些沉默,眼眶也有些红。 展业看了看那和他家殿下玩得眉飞色舞的她,继续道:“沉鱼,这样的爱,白苒小姐不可能感觉不到。她不可能真的对殿下没有超出友情的感情。她如果没有,那才不正常了。 她对他若产生......爱情,那是,根本不受自己控制的。人非草木啊,这才是人之常情。不关乎忠诚与否,不关乎三从四德。不关乎是否爱不爱小王爷足够深。 也许,你会说,那是感动,感动无法替代爱情。可是沉鱼,他和她,本来就该是最合适的。我记得,不知谁说过这样一句话,这个世界上,其实,对于任何一个人,都不只有唯一人适合。而最终走到一起的,是那个最适合之一的人,那个,各种天时地利缘分足够的人。” 展业转头看沉鱼,也做了个总结:“所以,我认为,我家殿下和她,才是真正天造地设的一双,只是,殿下情深,奈何缘浅。” 沉鱼开口:“都说爱情没有先来后到,如今,我似乎,又相信了,先来后到,是存在的。” 两人沉默,继续看着那边玩得正疯的三人。 第491章 意外现 漠北乱 白苒以为,等新年一过完,宫玥和宫青临,就会领隐藏在青州的兵力直捣帝京,推翻天耀皇朝。 因为,自从宫青临身体恢复后,两人就一直在布局。这到青州,已经三个月了。刚到青州没多久,宫玥就直接接管了青州刺史的政权和青州都慰的军权,把青州牢牢控制在手里。因为,青州在过去数年,早已被宫玥渗透,从上到下,几乎都是他的人。 但是这一切,都是背地里进行。表面上,青州还是那个青州,照样保持着和朝廷的正常来往。无人知道青州已经易主。 青州和帝京,中间只隔着徐州,距离并不远。 但是宫玥和宫青临却一直在青州按兵不动,似在静静等待什么时机。 白苒不是太理解,不过她算了算青州和朝廷兵力的对比,似乎明白了原因。也许,是兵力悬殊有点大,需要各种筹谋吧。毕竟,宫玥背地里养再多兵,那也不能和整个国家的力量比啊。再说,私养的兵,数量也不可能太多,否则很难藏得住。 如今,青州的兵力,总共大概二十多万。其中包括收归青州本来的驻军五万。银龙军和神鹰军,装备精良,会作为精英军使用。其他的,和朝廷的军队装备差不多。 不过,白苒只猜到了一部分原因。 年前,宫玥曾告诉过她,年后不久就会起兵。 如今万事俱备,只差揭竿了。 可计划总是不如变化快。 就在白苒以为很快就会举反旗的时候,漠北却出事了。 本来,北辽当初被宫玥这个战神彻底打残了,三五年内,根本不可能再和南风开战。 可是,北辽背后的西匈奴,却在这三年内迅速壮大,一举灭了北辽,兼并了周边几个游牧小国。在这之后,把垂涎的目光盯向了富饶的南风。 而漠北军,在先被宫玥整顿,后被顾西洲一手管理操练,成了各方面都很出色的精良军队。顾西洲后来也不拘一格,提拔了一些优秀的将领。以至于整个漠北军的将领,都是宫玥和顾西洲当初的旧部下。 可就在宫玥出走,顾西洲出事之后,天耀帝果断地派了新的边军统帅万达去接管漠北军。 万达一到边城,就将原来边军里边顾西洲和宫玥的旧部下,全部找了各种理由罢黜,调任或者边缘化。敢说不的人,全部去职下狱。并用自己的亲信替代了所有位置。在短期内,把边军所有的军权过渡到了自己手里。 万达又对漠北军实行了各种严苛政策,导致全军上下,敢怒不敢言。将领士兵,除了他的亲信,个个都憋着一股气儿。 当宫玥弑君反出帝京的消息悄悄传递到漠北军的时候,全军哗然,嘴上不敢说,心里却纷纷各种想法。他们的战神,他们的大将军,是怎样的人,他们比谁都了解。这其中,一定有他们不知道的隐情。那些老兵和老将领,心里开始悲凉压抑。 将士们对宫玥的消息还没缓过心里那口气,那顾西洲私放宫玥离开,后被副将所杀的消息又传来。 这下,彻底撕裂了整个漠北军的灵魂和信仰。 顾将军是怎样的人,他们也是一清二楚。 一时军心惶惶人心不稳。万达见状,不行安抚,却对全军进行武力镇压。任何人不得私相授予,不得聊天,不得讨论......并施加之各种严苛政策。众人压抑紧张恐惧,惶惶不可终日。身体极度疲惫,成日透不过气。士兵两眼无神,整日疑神疑鬼,形容枯槁。 于是,漠北军,在又一次机缘巧合下,再一次爆发了营啸。 上一次营啸,幸亏宫玥及时赶到,才让边军免于一难。 这一次,再无人挽救。 那一晚,新人统帅万达看到了那传说中的营啸,那各国历史上很少发生,只存在记载中的营啸,那一旦发生,血流成活的营啸。 十多万边军营啸自残,万达看到,漫山遍野的癫狂士兵冲了出来,举刀扛枪,陷入无差别杀戮,看到那些刀枪剑戟如水般涌来...... 四野流星,山河倾覆。 可他却再无能力阻止这场灭顶之灾。 营啸过后,几乎全军覆没。而万达这个主将,也在这场浩劫中,被癫狂的士兵乱刀砍死。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祸,总是不单行。 在漠北军营啸的第三日,在营啸的消息都来不及传回朝廷的时候,匈奴大单于亲征,举全国之力,在除夕之前,领三十万大军南下。 在匈奴的铁蹄之下,边城直接沦陷。 匈奴人,乃游牧民族,全民皆兵,性格凶悍残忍,善于以战养战。匈奴占领边城后,烧杀抢掠,强奸妇女,无恶不作,最后干脆下令屠城三日。 等消息传到朝廷,却发生了异常怪异的事。 天耀帝,出乎意料地,居然没有派大军去支援漠北抵抗匈奴,只淡淡说了句:“先让他乱着,自见分晓。” ...... 当宫玥收到漠北消息的时候,漠北军已经营啸覆灭,匈奴军也的铁蹄也已踏破边关。 白苒被这个消息震得半天回不过神。 等终于消化了这消息后,一把抢过宫玥手里的信纸,看着那些泣血文字,颤着声音念道:“匈奴于大年初一攻破边城,边城沦陷。匈奴大单于下令屠城三日,边城变为人间炼狱.......” 白苒闭眼。 新年初始,本该是举家欢庆喜气洋洋的日子,却满城被屠。 她想,那一定是,满城烽烟,城池浴火,尸山火海,恶魔狂笑,满目狰狞...... 屠城三日啊。 在这三日内,多少居民的家被烧毁,多少店铺被抢劫,多少妇女被掳走,多少父老乡亲死于那铁蹄之下,多少妇女被撕破衣服轮流糟蹋蹂躏。 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啊,都有自己的兄弟姐妹亲人。多少儿童从此成了孤儿,那些啼哭的婴儿,再也喝不成母亲的最后一口奶。 想想,都浑身颤栗啊。 宫玥拿着那信纸,久久没有说话,眼眶发红。 漠北啊,他曾经亲手带起来的漠北军,那顾西洲费尽心血建立起来的精英军,就因为新统帅的争权夺利,因为朝廷的各种猜忌,毁于一旦。 那里虽然条件艰苦,百姓却也过得安稳的边城,就那样变成地狱。 宫玥看向宫青临,两人四目相对。 “出兵漠北!”他眉一沉,冷如铁。 “去漠北。”他同时开口,剑眉一厉,寒如冰。 “揍匈奴,揍得他娘的。”她也同时开口,小拳头挥了挥。 三人说完,都怔了怔,随后相视一笑。 第492章 家国在上 万物可抛 三人说完,都相视一笑。 白苒叹了口气,看来,计划完全乱了。 那本来要打到帝京去的兵马,估计全部都得改道漠北了。这一去,势必会是一场血战。那匈奴,可是几十万人马倾巢而来啊。等战事完后,那能和朝廷对抗的力量,又削弱了些。 白苒看着宫玥和宫青临,心里有些难受。 在这之前,他们已经制定好了周密的反攻计划。想以最意想不到的时间,意想不到的速度,以最小的代价,快准狠地攻破帝京。尽最大的可能不引起整个社稷的战火,不拖累百姓。 她虽不懂那些战略战术和谋略,可她却能从那看起有些费脑子的计划里,窥见那惊艳之笔的一角。 这狗皇帝,这几个月,想尽了办法查找他们的踪迹,始终一无所获。 她想,天耀帝,应该也是做足了充分准备,要对他们斩草除根以绝后患吧。毕竟,再无任何和平相处的可能。 这一出兵,不仅把力量拿去漠北耗去了。这兵一出,天耀帝自然就知道他们的实力和动向了。彻底让他们那神出鬼没直捣帝京的计划流产了。 等以后外患灭了,再内抗的时候,难度增加的可不就是一点两点了。 想着叹着,白苒却觉得有些不对劲,蹙了蹙眉。 白苒终于想起了哪里不对劲。 朝廷! 朝廷对漠北的事没有任何表示。 这漠北是南风的北国门。国门一破,按照匈奴人的狼一般的凶残和野心,那目的自然不是为了漠北,而是为了整个南风,整个中原。这些草原之邦,对中原的富饶繁华,那可是垂涎了无数年了。 可这消息都传到宫玥他们这里了,却似乎丝毫没听说朝廷有啥动作。 这不科学啊。到这个时候,最害怕的,应该是朝廷那帮人啊。 这南风真被攻破了,那行牵羊礼的也是天耀帝啊。 她所了解的,这个时空的匈奴,和她那时空当初的金国差不多,都流行这样一种牵羊礼。 所谓牵羊礼,是指当时金国的一种受降仪式。牵羊礼要求战败国的皇帝和所有皇室成员,朝廷重要大臣,均赤裸着上身,身披羊皮,脖子上系绳,像羊一样被人牵着,也表示像羊一样任人宰割。以示臣服,终身为奴为婢。 “牵羊礼”对于当时的战败将来说是侮辱,因此牵羊礼中常常有人受不了辱没而自杀的。特别是皇室的女性成员。 如今,匈奴势如破竹。 而按照南风现在的情况,根本没有能扛得起大梁的武将去破匈奴。 因为, 顾西洲这个南风最有前途的战场新秀死了。 宫玥这个战神和朝廷决裂,“跑了”。 宫青临这个文武双全的全能太子也伤重失踪。 而林候,却无法脱身,因为花呆那边随时都可能战乱。 那南风,真的无人可用了。 虽然,顾西洲这一年培养了很多将领。可毕竟时日还短,都只能为将,无法为帅,撑不起这场子啊。 再说,朝廷对于宫玥和顾西洲培养出来的将才,多少有些忌讳和牵制。 但是,再无将领可用,这火都烧眉毛了,也必须出兵抵抗啊。 可眼下,朝廷似乎压根没看到这事一样。 “殿下,为啥朝廷没有派兵去漠北?”白苒看着宫青临,疑惑开口。 宫青临看了下白苒,抬头看向帝京的方向,最后有些自嘲地摇了摇头,道:“我那好爹,在钓鱼啊。他想,一箭双雕啊。” 宫玥也看向帝京的方向,淡然的唇角,也有着一丝隐隐的嘲讽。 白苒一愣,皱眉沉思了一下,心里忽然一惊。 她终于明白了这其中玄机。 白苒狠狠地呸了一声。 天耀帝,真够阴险,够毒,够不要脸啊。 他就是故意的,故意不管漠北的生死。因为,他要逼一直神龙不见尾的宫玥宫青临现身啊。 不仅要逼他们现身,还要借他们之手解了漠北的围,解了国家的危机。 好一个一箭双雕啊。 玩得真他妈.......缺德。 这南风,既然顾西洲死了,那自然只有宫玥和宫青临才有这本事去扛漠北了。 所以,天耀帝在赌,在玩最大的赌博,把国家安危都当了这场豪赌的筹码。 天耀帝为何会有如此底气去赌? 因为,知子莫若父啊。 虽然,是个假父,渣爹。 因为宫青临,因为宫玥,他们心里永远装着家国大义。在国家大义面前,个人恩怨皆可先抛开。 天耀帝也太了解宫玥,太善度人心了。 这个才华盖世的男子,过去十几年,任劳任怨地成为朝堂的一块砖,那里需要哪里搬。 成为南风战场的一把刀,刀锋所指,外邦皆寒。 他明白,只要宫青临还在皇室,宫玥就永远不会反。只要国家在上,宫玥就永远会去战场为他南风拼命。 “真tmd阴险不要脸。”白苒忍不住骂了一句。 “不管怎样,南风是我们大家的。”宫玥低低开口,有些无奈,却坚定。 “家国在上。”宫青临微笑,一边笑一边摇头,心里轻轻啐了一句:傻逼。也不知道在骂谁。 “两个......傻逼。”白苒小声骂了一句,看了看宫玥和宫青临,也摇了摇头,眼里却嚼了泪花。 看着这两个男儿,她心里微疼又感动。 他们,才是南风最可爱的人啊。虽然被皇帝三番五次利用,坑害。他们心里,有苦难言。 但是,面对外敌来侵,面对家国大义,面对百姓疆土。面对可能山河裂,金瓯缺,他们永远守望着初心,心中那火,永不熄灭。 “她骂你呢。”宫玥凤眸一转,笑看宫青临。 “呸,明明就是骂你。”宫青临啐了一口,转头问白苒:“小丫头,我说的对不对?” 白苒为难地看了看宫玥,再看了看宫青临,弱弱地道:“两位大神,小的,在骂自己。” 两个男子噗嗤一笑。 “全都是......傻逼。”宫青临揉了揉白苒的头。 宫玥呼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宫青临,眼里有着隐忧。 宫青临也扫了一眼宫玥,眸光一沉,幽幽开口:“怕就怕,世家趁机作乱啊。那样,南风将,内忧外患,整个土地,烽烟遍起啊。” 宫玥点点头,沉沉开口:“匈奴拿下漠北,必将北下,长驱直入。西南方向的世家,一定会趁机起事,整个南风,都将陷入战火。” 到那时,四海生波,山河倾覆。 覆巢之下无完卵啊。 两人再次对视一眼。 第493章 他去漠北 他去锦州 白苒闻言,心里再次一沉。 看他们那神色,似乎,世家趁乱起兵是必然会发生的事。 南风之乱,在所难免。 南风有三大世家,唐家,朱家和燕家。 当初南风开国,靠着这三大世家出钱出粮出兵扶持,才一举灭了前朝。三大世家支持当时的开国皇帝宫棣,是有秘密约定在前的。如若宫棣能建立新朝,事成之后,则对三大世家分封刺史,享百年荣华。 因此,建国后,开国皇帝兑现了诺言,分封了刺史。 唐家分封在南方唐城,靠近斯坦森国。燕家,则分封在肃州,和锦州接壤。而朱家,分封在湖州,在锦州的西面,中间隔着重州。 但是从那开始,南风朝堂就落下了祸根。 在那之后,世家逐渐发展壮大,又偏安一偶,自成一体。表面上臣服于南风,实则乃国中.国,都是自有一套自己的政治体系,私自都有养兵。 世家子弟,经过这么多年,也渗入了朝堂太深。关系错根盘节,动一发而动全身。世家的存在,已经威胁到皇族的安危,社稷的稳定。 南风的先皇和天耀帝,都意识到这个问题,一直在试图削弱瓦解世家。 只是,耗费大量心血,也收获甚微。 而门阀之手唐家,去年,却在特殊背景和机缘下,被宫玥兵不血刃地瓦解了。 所以如今,只剩下燕家和朱家。 这些年,宫青临一直暗地里在燕家和朱家做着渗透,埋着一些棋子,想徐徐图之。只是,没想到,如今事情发展太快,很多计划都被打乱。 “那世家如果真的趁乱起兵,怎么办?”白苒担忧地开口。 这如今,漠北那是必须得去啊,而且应该是要倾尽所有兵力去抵抗。毕竟,匈奴强悍凶残,人多势众,几十万呢。漠北边城已经沦陷,必须把他们拦截住,否则,都得亡国了。 可是这兵力全去了漠北,世家作乱,还是得亡国啊。哦,虽然都是南风人,可这古代,还是讲究正统皇室的。虽然她白苒作为现代人,看淡了一姓一族的问题。但是,这整个南风,还能找到她家殿下和大神这样优秀,这样能给社稷带来锦绣山河清明上河的人吗? 没有,她敢打一百个赌。 当然,她也是极其护短的人。 退一万步,哪怕世家也有这样优秀的儿郎,可是,那关她啥事?她当然要护短。 所以,如何才能同时抗住内忧外患呢。 这边白苒在内心戏反复演。那边的两男子,也一时没有说话。 宫玥风眸轻眯,如玉手指轻轻扣着几面,一下又一下。 宫青临剑眉轻锁,修长手指慢慢摩挲着茶盏杯沿,一圈又一圈。 最后两人再次相视一眼,徐徐开口。 “你去锦州。”宫玥道。 “你去漠北。”宫青临同时道。 漠北,必须去。而锦州,也必须去。 白苒一开始有些懵,但随即也反应过来。这好歹还是在朝廷当了这么久公务员,对朝堂,对南风的世家,府州,都有不少的了解。再联系南风目前的情况,自然也就明白过来。 世家一旦起兵,一定是先取锦州。 因为,肃州的燕家要想去帝京,锦州是必经之路。而湖州的朱家,想要去帝京,虽然可以走徽州而上。可是徽州,有朝廷重兵囤积,很难通过。 只有锦州,因为地势原因,外敌入侵,一般不会从锦州北上。所以,锦州并没有屯兵,只有常规的戌卫营那点兵力。 这只是其中一点原因,还有一点关键之处。锦州,如今是天府之国,米粮之乡。那可是朝廷的可再生粮库。世家若想起兵,抢夺锦州是必然的。 而宫玥他们,无论去漠北还是将来打回帝京,都需要锦州作为支持之地。 因为,按照天耀帝的心思,朝廷估计只会在前期给与漠北粮草供给。一旦匈奴之难一解,天耀帝,势必会卸磨杀驴,断了粮草。 虽然,他们在决定起兵时候,打回帝京的粮草就准备好了。但是这经不起漠北的折腾,也经不起朝廷的反复和算计。 所以,锦州,他们必须得去保。 想通了这一点的白苒,翻了个白眼。 好吧,大神们总是手指敲一敲,心中就乾坤已定。她自然,不需要操这份心。 最终,经过宫玥和宫青临的详细商议,决定宫玥带二十万大军去漠北对抗匈奴。而宫青临,则带银龙军去锦州布局。 “殿下,世家起兵,据我所知,怎么也得有二三十万兵力。我们只有银龙军大几千,怎么弄?”白苒估算了下这兵力悬殊,有点头疼。 “只能这样了,放心,殿下总有办法的。”宫青临把她紧蹙的眉头抚平。 没有兵?无妨,借呗。 “宫玥,匈奴可有好几十万啊。”白苒又转头头疼起宫玥这边。 宫玥也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头,笑道:“自然不需要苒苒操心。” 最后,宫青临看了看宫玥,宫玥也看了看宫青临,两人再次同时开口。 “苒苒/小丫头,你想跟着谁?” 这无论去漠北还是锦州,都将是一场恶战。所以,这把她放哪里,到真有点拿不定主意。他们都不想她跟着去战场,考虑过把她放林候那里去,可是花呆形势不明,也不敢冒这个险。 当然,带她去战场,也是不怕的,护她周全,这点能力,他们还是有的。 白苒一愕,是啊,这要兵分两路了。 她跟谁去? 白苒看看宫玥。 见他貌美如花,心里微叹,这样的美人儿,是究竟怎么和战神挂钩在一起的?那铁血沙场,那铁甲雪寒,那刀光剑影......想起来,热血沸腾啊,好想,跟去看看啊。 可是再想了想,这漠北,她跟去,似乎帮不上任何忙啊。虽然,她很想看看她家大神,那传说中的战神,披挂杀敌是何等的英明神武?可是,这不是去看戏呢,那可是要见血的沙场。她去了,也许,只会让他分心,给他拖后腿吧。 白苒转头再看宫青临。 他仍然一身锦衣,就好似那当日勾搭她去锦州玩的那个样子。 锦州,虽然,也许,大概率,还是会遇上战争。可是,锦州,她到底是熟悉的。也许,跟着殿下,她可以帮上一点忙呢。 “我想跟着殿下去锦州。”她开了口。 宫青临一怔,似没想到她会选择和他去。 怔过之后,霞光徐徐渡上他的两鬓,和那斜飞的剑眉相辉映。 宫玥也一怔,怔过之后,浅浅一笑,道一声:“好。” ...... 就在这一日晚间,宫玥又收到了来自水阁的信,关于......鹿泉的身世。 看着那纸上的信息,宫玥和宫青临都震了震,有些骇然地看着对方。 白苒则半天没回过神,靠,奶奶的。 “怎么也想不到,鹿泉尽然是......”宫青临摇了摇头,内心很乱。 “原来,父王说的那个关于先帝的秘闻,是真的。”宫玥也一叹。 这皇家,这皇家! 该说什么好。 “有其父,必有其子啊!”白苒帮他们做了总结,呸,先帝那一套,天耀帝完全学到家了。这下,报应到了吧。 可惜,来收拾残局的,却最终是殿下和宫玥。 啊呸! 宫青临剑眉渐渐蹙起,面色沉凝,扫了一眼宫玥,迟疑道:“他回来了,那帝京,会不会也跟着乱?” 这要是帝京也乱了,南风真的....... “不会!”宫玥并不担心,“至少,在外忧和世家问题解决前,鹿泉不会乱帝京。” 宫青临点点头,他也这么想的。 “只是,帝京乱,是迟早的事。”宫玥蹙眉。 “是。”宫青临赞同,“那鹿泉,是等着咱们上门吧。” “他等着咱们给他做嫁衣裳呢。”宫玥淡淡嘲讽。 两人互望一眼。 “呸,还不知道谁算计了谁呢。”宫青临不屑。 “呵呵,谁才是那最终的执棋之人,他鹿泉真以为是他吗?”宫玥语气淡淡,却带着嘲讽。 “乖乖!”白苒一脸懵,“大神,你们在说啥?” 宫玥捏了捏她脸蛋,宫青临拍拍她的头。 “乖,躺平就好。”二人异口同声,一副脑容量不够就别多想的同情表情。 白苒:“......” 那个,大神,你们这话,伤害性不大,但是侮辱性极强!!! 第494章 应了天耀帝的阳谋又如何 次日晚上,圆月高悬,在地上撒下一层清冷的白月光。 青州城门前,二十万大军铁甲雪寒,军容肃整,整装待发。 漠北告急,已再无时间准备,所以宫玥和宫青临,以最快的速度安排好了一切。 白苒骑马,靠在宫青临身旁。今日的她,头发仅用一玉簪高高束起,着一身银色甲胄。铠甲的银色,衬托得她那有些稚气的脸平添了一份青涩的英气。 只不过,和所有人的铠甲不太一样。因为她不习武,自然是穿不了上战场那种铁甲。她这身铠甲,是宫玥很早以前就让木阁用佳木帝陵墓里运回来的那种天蚕丝为她量身而做的。重量很轻,穿在身上并无沉重感,但是防御能力,却是普通铠甲的数倍。普通的刀剑,无法刺入砍开。可算是刀枪不入了。 白苒看向对面的宫玥。 见他玉颜剑眉,白袍银甲,戴着银色凤翅盔。 见他英姿若惊鸿,眉宇似星河。 见他手持冰魄,身后披挂一地白月光。 见他身子挺拔如青松,夜风一吹,长袖猎猎,染了晶天。 战马扬蹄,他一策马,目光如电,犹如战神天降。 银甲掩去他容颜里的那抹艳丽,独留清冷。银甲之下,眸光如铁,让人生寒。二十万大军整齐地列在他的身后,军容肃整,铁甲映月色,愈加雪寒。 明明是颜如玉一般的儿郎,此刻却一身凌冽肃煞冰寒之气,如那天神临世,熠熠夺目,逼得人不敢直视。 白苒看呆了眼。 见过他空冷高远的巅峰男装,见过他让六宫粉黛失色的女装,唯独,没有见过他甲胄雪寒的战神装。 见过他如高山之上雪风吹过如洗天空的空远高冷,见过他如秋夜之月的撩人,如寒夜最美星辰的清冷璀璨,见过他倾国倾城风情万种的惊艳,却唯独没见过他这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笃定和铁血生寒。 如今,她总算全了眼福。 也终于明白,原来,有的人,真的是可男可女,可咸可甜,可a可欲,可铁血可性感。 色可倾锦绣河山,气可吞万里山河。 白苒转头,看向旁边的宫青临。 见他大红战袍,红色衣角在夜色中翻滚,如烈焰一般耀眼。 见他身批银色铠甲,腰配渊虹古剑,煞气四溢,金光熠熠,甲光映月金鳞开。 见他披风卷起,手持神弓弩,黑弓如铁,眸间霸气满满,果敢冷酷。 见他银色头盔之上的簪雉尾如一柄天外飞剑,也如火龙飞下九天。 见他银甲砌龙鳞,眉宇间有着不可抗拒的霸气冷冽,带着逼人的凌厉锐气。 他的身后,银龙军军容肃寒,满目煞气。 她不觉就想起那句词儿:奔腾千里荡尘埃,渡水登山紫雾开。 掣断丝缰摇玉辔,火龙飞下九天来。 她想赞一句:人中殿下,马中赤兔。 她叹,殿下果真是一举一动,都是满屏荷尔蒙。 宫玥和殿下,穿上战甲,虽然都是同样甲胄雪寒,同样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可这视觉上,还是迥然不同啊。 她看着他和他,看着那雪寒大军,她红了眼眶,轻轻念道: 金戈铁马,热血少年盖风华 哪怕血染铠甲,白骨风沙,也要还我江山如画。 宫玥策马,走到白苒面前,伸出手。 她见那手,干净,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如贝。 她伸出手,被他握在手心。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笑看着她,说:“苒苒,跟着殿下,别乱跑。” 转头又对那个他,说道:“宫青临,交给你了。” 宫青临策马上前,笑看着他,并未言语,只伸出手。 他和他,手掌互击。 这一击,是那无声的约定,是那永横的承诺。 宫青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她,策马走到一边。 宫玥静静地看着白苒,下一瞬,他低头,于青州城下,于万军之前,吻住了她。 宫青临移开眼。 万军屏息。 她一呆,随后毫不羞涩地,回应了他,热烈如火。 这一吻,不顾世俗,不顾万人之前,热烈而投入,炽热而缠绵。 万军动容。 良久,他轻轻放开她,道一声:“苒苒,等我。” 他转身,义无反顾地离去。 她说了,要他先离开,因为,她想看看他的背影。 她看见,他寒衣如铁马如龙,在这冬日里,在这风雪里,迅速远去。 他的身后,二十万大军如潮水,奔涌而去。 她看着他离去,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流泪。 宫青临策马上前,缓缓走到她的旁边,伸手捞过她肩膀,让她靠着自己,低声道:“小丫头,别怕,你的宫美人,是南风的战神。” 她擦了泪,点点头。 “走吧,咱们也该出发了。得为他,免去后顾之忧啊。”宫青临手缓缓抬起,示意大军开拔。 青州城外,铁蹄声声,浓烟滚滚。 浓烟散去后,独留空地。 ...... 此刻,在南风大地上,有另外一支军队,也趁了夜色,从肃州出发,往锦州方向而去。 还有另外一只军队,顶了风雪,出了湖州,横插重州,也往锦州而去。 ...... 帝京御书房内,天耀帝负手而立,看向南风地图,眼神移到漠北之上,定住,久久凝视。 新任京基大营大都督腾佩站在天耀帝面前,有些担心地道:“皇上,这宫玥和宫青临,真的能出兵吗?这万一不出,那匈奴南下,南风危也。” 腾佩看着那漠北的地图,一双修长的手,捏得有些出汗,清泉般的眸子里掩着痛色和担忧。 天耀帝轻撇唇角,扯出一抹凉凉的笑意,并不答话,只看着地图不语,心里却升起一股嘲讽。 宫玥,漠北已沦陷,你,还不着急吗?那可是,你的心血啊。 宫青临,你一心想要绘一副清明上河图,如今,还坐的住吗? 宫玥,宫青临。 山河已破,你们,该出来了吧。 你们啊,果真是宫钰的种啊,都学了他那一套家国大义,我就不信,这一次,你们不出来。 你们,都别骂朕弃江山于不顾,置社稷安危于一豪赌。 呵呵,朕啊,就赌这一把。 朕相信,赌赢的,终究是朕啊。 谁让,你们都是宫钰的儿子呢。说起来啊,朕还得,感谢宫钰。 感谢他永远把社稷把百姓安危放在第一位。如今,你们,也是学了他啊。 朕赌的,就是你们和宫钰的相似。 宫青临啊,宫玥啊,你们再有才华又如何,这要当帝王,那些仁厚,才是最大的绊脚石啊。 天耀帝敲了敲漠北那块版图,心里继续喃喃。 如今,匈奴要开始南下了吧。 宫玥,你可得给力了哦。 天耀帝把目光移向锦州,冷笑出声。 宫青临,我知道,你一定会料到世家要反吧,如今,你是在去锦州的路上吧? 说真的,这一次,朕可真的要感谢你们啊。这一次,没有你们,朕还真的有些......束手无策啊。 朕也感谢这苍天,给了这个机会。 让朕,可以借你们之手,一举解决了这内忧外患。也借这匈奴和世家之手,解决了你们。等一切落下帷幕,你们,将再无力量和朝廷对抗。那时候,这天下,将如朕一般,万寿无疆。 只是,可惜了你们这两个旷世奇才啊。 说起来啊,不是朕算计了你们。就凭你们的智慧,朕这阳谋啊,聪明如你们,怎会看不透? 可那又如何,你们,不得不应啊。 朕赢的不是智慧,不是才华,而是...够狠。 天耀帝不说话,腾佩也不敢再吭声,垂下眼睫,也盯着那地图,眸子里闪过各种情绪,最后,似终于想通了什么,长长舒了一口气。 但愿,一切如他所猜测的那样。 第495章 顾西洲和唐轻揽 如玉漠北沦陷的消息传得进深宫,却传不进老百姓的耳朵。帝京的百姓,仍然和平日无异,忙忙碌碌过着普通平和的日子。 润玉府上,唐轻揽捏着手里的密信,久久未语,那手指,凝了霜雪。 良久,他手指微动,手里的密信碎裂成渣,纷纷扬扬飘落,和那半空的飞雪混在一起,再难分彼此。 唐轻揽抬头,看着一直躬身立着的黑衣人,挑了挑眉,懒懒道:“回去告诉你家大都督,如他所愿。” “属下代表都督谢过公子的仗义。”黑衣人单膝跪地。 唐轻揽不以为意地看了看他,起身,走了,那锦衣被飞雪勾起一片飘飞的衣角。 风里带来他淡淡的语声:“家国大义在上。” 不是只有他顾西洲,才心中装着家国。 ...... 这一日,唐轻揽去给润玉和古月风辞别,说他要出去浪一趟,让他们勿挂念。 润玉看着唐轻揽很久,最后笑道:“揽儿,你是要去帮忙吧?” 唐轻揽眉一扬,不置可否。 古月风瞅了他一眼,翻了个白眼,似对他没啥信心。 唐轻揽闲闲地看了一眼古月风,往靠椅后一躺,微微一叹,懒懒道:“小鱼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是啊,按说我这曾经的唐家少主,虽然最后归顺了这皇朝。可终究,心里还是有点那么地,不舒服是吧。我呢,确实没那么大度,大度到要为一心想灭了唐家的天耀帝去拼命。” 唐轻揽从床上抱起糖葫芦,顺手把他的衣服弄得整齐对称。 “可是啊,我可不愿意我这小糖葫芦一出生就处在乱世烽火之中。我想他,将来能够在江山如画的南风,自由呼吸。” 唐轻揽看了一眼古月风,星眸一转,“我也不想我家小鱼儿,游泳的水池是浑的,海晏河清,小鱼儿才喜欢不是吗?” 润玉笑笑,不说话。 “开玩笑了,古月风,本公子告诉你,本公子也要为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去努力一把。等哪天前面排队的两人挂了,本公子等着捡漏。” 古月风:“......” “慢慢排吧,这辈子已经有人定了。下辈子吧。”古月风杏眼一掀,啐了他一口,继续补刀:“哦,下一辈子也被人定了。我说唐轻揽,你来迟了,我看看啊,下下辈子有没有可能。” “古月风!”唐轻揽剑眉一竖,恨声道:“我就排下下辈子怎了?哦,我忘记给我哥说,昨日那个风雳侠又去太医院找你了.....” “唐轻揽......”古月风恼羞成怒,开始怒述唐轻揽这几日背着润玉干的混账事。 “古月风.....”唐轻揽毫不示弱,开始怒数太医院里她的追求者二号三号四号。 “.....” 润玉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又开始了,又开始每日一战了。 润玉微微一抬手,唐轻揽就哑了声。 “唐轻揽,我警告过你很多次,别惹我媳妇儿。”润玉说得淡淡然然,警告的话也说得温润如玉。 唐轻揽:“......” 我说,哥,能不能不要这样见了嫂子就原则全无。 你这宠妻无度的样子,要不得。还有,别动动就给你弟弟下毒。别打不过就下毒啊。 润玉和古月风逗弄着糖葫芦,看也不看被毒得动不了的唐轻揽。 “哦,唐轻揽,我给你准备了一点东西,带上说不定有用。”古月风手一弹,一颗药丸扔了过去。 唐轻揽愤怒,却无可奈可地一张口,吞下药丸。 呸,还每次都一个下毒,一个解毒。 这夫妻二人,现在拿他这个亲弟弟当试验品,玩下毒解毒的游戏呢。 唐轻揽瞅了一眼古月风,心里哀叹。 哎,他好端端的一神仙哥哥,就这样被古月风拉下了神坛。 “拿着。”润玉给唐轻揽扔过一个包裹,“赶紧滚。” 唐轻揽接过,拍拍屁股,利落走人。 “揽儿,”润玉抬头,笑看着他,“我们在帝京等你。” 唐轻揽转头,对润玉和古月风轻眨了眨眼,刚准备离去,又折回来,把糖葫芦摆对称,然后在古月风发作前,迅速离去。 ...... 这边唐轻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了城,往锦州方向而去。 那边,那送密信的黑衣人,回了京基大营,站在腾佩书房里,汇报着。 “大都督,信已送到,唐轻揽,答应去帮忙。” 腾佩,或者应该叫顾西洲,点点头,似乎一点不惊讶。 顾西洲独自出了大营,迎着漫天飞雪,遥望远方。 希望,唐轻揽这一去,能帮他们争取一点时间。 希望,来得及。 这世家,不愧为世家啊,行动尽然如此之快。虽然早就知道殿下他们会猜到世家的意图,一定会想办法。可是,算算时间,燕家一定会在殿下赶到锦州之前就到锦州,如果那样,锦州很有可能沦陷啊。 现在能去绊住燕家那大军的,只有唐轻揽有这个能耐了。曾经的唐家少主,怎么可能没点背地里的力量呢。 顾西洲摸了摸怀里那块鸡心石,眼神温暖。 那是,她那日,轻轻俯身,在他耳边说:顾西洲,我们有宝宝了。然后,顺手塞在他手里的,她说,那是护身符。 檀兮,你还好吗?害喜严重吗?可吃得下,睡的好吗? 宝宝,应该会踢人了吧。 甲虎,他真是一个很好的男人,不是吗? 微微叹了口气,顾西洲心里涌过愧疚。这个时候,他却不能陪在她的身边,枉为人父,枉为人夫啊。 可是檀兮,今日的别离,是为了来日的相聚。 檀兮,我想你,想我们的孩子,想南风所有的老百姓,生活在海晏河清的太平盛世啊。 战争,是残酷的。 可是,有时候,战争却是重新获得和平最快最有效的方式。 不破不立啊。 檀兮,那一日,是你一语点醒梦中人,让我明白了忠义二字的真谛。忠,不是忠一姓一君,而是,忠于自己的国家,忠于自己的百姓,忠于自己的初心。 只有他们,才能给南风一个未来啊。 所以这一次,我选择了“背君”,站在了他们那一边。 ...... 在漠北烽烟四起,南风国内也悄悄风起云涌,内忧外患的特殊时候。 南风南方接壤的斯坦森国皇宫内,斯坦森年轻的新帝,看着南风的版图,冷笑一声。 “巫挺,准备是否已妥当?” “回陛下,大军粮草辎重一应俱全,万事俱备,只等陛下一声号令,即刻挥师南下。”斯坦森大将军巫挺一拱手。 “好。”斯坦森皇帝点点头,鹰眼微眯。 天助斯坦森呀,这被南风压制了多年,屈辱了多年,如今,南风这锅水,终于混了。 那就,趁乱摸个鱼呗。 多的不敢想,这接壤的三州,如无意外,将收归囊中。 第496章 初次交锋(漠北线) 大漠一望无垠,沙如雪。长河落日,残阳如血。远处烽火台上,孤烟直上,烽火照残阳。 宫玥银甲雪寒,冷风肆虐,雪袍如冷月凝了霜雪。 雪色衣袂在银沙里飞舞,长袖猎猎,拂过青天。神驹奔腾起天风,雪剑荧煌射秋水。 他的身后,是身稳如磐石的倾国倾城四大护卫。人人均身着银色甲胄,冷光寒寒。 再后面,是甲胄鲜明,气势凛然,刀枪耀眼,满身雪寒的先锋神鹰军。个个身姿挺拔,英姿飒飒,杀气腾腾。 最后,是黑甲红缨的乌压压大军,个个虎背熊腰,神色无惧。骑兵在前,步兵在后,辎重随后。 那铁蹄峥峥,踏破万里河山。那步履声声,响彻大漠之上。 大地都似在颤抖,嗒嗒之声不绝,如雷贯耳。大漠之上,黄沙飞舞,弥漫了整个昏黄的天空。 他勒马,凝视那远处的烽烟,眸光幽深寒沉,随后凤眸微微一眯,薄唇轻吐:“羞花,匈奴皇室的资料,可拿到了?” “回主子,已备好。”羞花肃了色,那自来老成的脸,此刻更加深层。唇角撇了撇,带起一抹轻嘲。 这些年,木阁不仅把南风国内的资料掌握得一清二楚,主子还很有先见之明地,顺带安插了人在临近各国,就想着有朝一日也许用得上。 宫玥微微点头,转而对沉鱼道:“给东源某人传的信儿,可妥当了?” 沉鱼恭敬回道:“回主子,东源四殿下说,欠你的人情,该还了。” 宫玥点点头。 当日帮了东源那人一次,他和他约定,在他需要的时候,可助他一臂之力。没想到,这么快,就要人兑现了。 也无妨,连襟嘛,今日总得出点力,日后才好相见不是? 只是,就是怕,总有一日,她和她见面了,会不会把他和他给砍了。这,阴差阳错地,瞒了她们几年了啊。没办法啊,这要是告诉了,还不得跟人跑了啊。 宫玥唇角浮出一抹微笑和无奈,摇了摇头。回首望向锦州方向,深呼吸了一次。 不知道,那小子那边怎样了,这主力都到漠北来了,他的处境,挺艰难啊。不过,以他的能力,应该可以撑下去。 得尽快结束漠北战场,彻底打残匈奴,才能回援他和她。 “主子,”沉鱼迟疑道,“我们...全部去边城?真的不管建州和徐州?” 漠北不是一座城,而是代指漠北区域。漠北区域的主城为边城,周边还有建州徐州以及一些其他的州郡县。 目前,匈奴大军全部在漠北最大的主城“边城”,正准备挥师南下,过玉门关,直捣南风中线腹地。 本来,按照他沉鱼的理解,大军确实应该是直接往边城去拦截匈奴大军。 可主子却又说了,匈奴在攻下边城后,一定会兵分三路。一路从边城直接往下,一路会往下奔向东面的建州,而还有一路,则很大可能会往下取道西面的徐州。 因为,漠北的兵力,都集中在边城。徐州和建州,驻兵很少,根本无力抵抗,匈奴大单于自然是会顺道攻下。并且,匈奴大军需要的补给太多,仅仅一个边城,还不能满足他的胃口,也不够满足。 如果那样的话,那整个漠北,南风的东北一角,彻底会瞬间沦陷。再想拿回来,就要付出数倍努力。 匈奴大军一共大概有六十万。如果兵分三路,每一路大概也有二十万左右。而主子的大军,只有二十万,此刻,即使明白匈奴要兵分三路,也没法兼顾啊。 主子这边大军,本身数量才二十万,如果也兵分三路去对付匈奴,那可是兵家大忌啊。 但是如果不分兵,那其他两州怎么办?拱手让人吗? 沉鱼觉得,这就是个无解的题。 宫玥看看沉鱼,淡淡道:“主力去边城方向拦截。落雁带三千神鹰军去建州,甲虎带三千神鹰军去徐州。” 沉鱼一愣,半响反应不过来。 好吧,确实兵分三路了,可这建州徐州的兵,才几千,虽是神鹰战士,但能和匈奴二十万大军对抗? 神鹰军虽然装备精良,都是精锐。可是,这战争,不是单兵做战啊,个人战斗力再强,在如潮水般的大军面前,也是渺小的。 不过,主子十三岁就征战沙场,实战经验丰富,有强大的眼光和判断力,乃南风战神。他虽然想不透这其中玄妙,却本能地相信主子的安排。 对于为什么是让落雁和甲虎带兵去建州和徐州,沉鱼也很容易理解。 落雁虽为四大护卫,但是他和他们又有些不同,落雁善于军事,一直也在负责主子的暗军。而甲虎,除了随主子上过战场,还有着一些连他们也不了解的神秘背景,总之,主子指派他,自然是有道理的。 宫玥也并不解释,随后果断地下令落雁和甲虎立即带兵,在此分路。 落雁和甲虎干脆利落地领了兵,落雁往西面建州,甲虎往东面徐州,双双疾驰而去。 这昨夜,主子就给他们都安排好了。这心里,说不忐忑,是不可能的。但是相信主子,是他们的原则和信仰。 宫玥手一抬,无声发令。大军再次开拔,向边城方向压去。 ...... 如宫玥所料,匈奴军在边城打劫一场,补给充分后,果然挥师南下。 但是,令匈奴军没有想到的是,他们仅仅才奔出边城两里地,还没来得及做下一步安排的时候,就遇到了一只彪悍之军的强力阻击。 那军队,制服似乎和漠北军有些不同,但是帅旗上飘扬着宫字,那自然是南风朝廷派的大军到了,匈奴前锋这样想。 这只军队,骑兵为先锋,疾风骤雨般呼啸而来,直接在匈奴大军中部刺了个对穿。却不等匈奴军反应过来,又呼啸而去。如此,反复折腾。等匈奴军反应过来,南风的步兵也压了上来。 匈奴大单于拓跋宏一开始不以为意,直接藐视了这只队伍。 中原人嘛,虽然没交过手,但是还是基本了解的,和他们草原游牧民族出身的匈奴人的凶悍桀骜完全没得比。 但是大单于很快就发现,他似乎想错了。 这只军队,似乎和南风的其他军队有所不同。 这只军队的骑兵,太过优秀,似乎单兵作战能力极其狂霸。而那身上的铠甲,几乎刀枪不入。那手上的刀枪剑戟,削铁如泥。那每次出手,见血封喉,仿若由一只武林高手组成的特殊队伍一般。 而那随后的骑兵,倒和常规军队差异不大。但是,装备却不同。 那些看似平常的刀枪剑戟,设计相当奇妙,各种出乎意料。大刀之上,可以弹开各种尖刺。长枪末端,可以带着旋转的锯齿。各种阴毒小玩意层出不穷,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的。 这些武器,不走寻常路,让匈奴士兵吃了无数暗亏。 这还不算,这些看起不够威武雄壮的中原弱鸡,个个灵活得像个猴儿似的,那脑瓜子,也像个山耗子,贼机灵。不仅武器阴损,那攻击,也是各种上不了台面的江湖暗招,好不要脸的样子。 南风的骑兵和步兵配合默契,攻守兼备。 匈奴的战马,在这样不要脸的攻守配合下,马蹄长嘶,发疯般乱窜。在一阵混乱里,马腿,马蹄,马肚子,挨个中招,失去战斗力。 这让匈奴军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那些草原的蛮力凶悍,一时反而没机会发挥出来,被逼得狼狈不堪,连连后退。 匈奴大单于脸色铁青,他们匈奴,号称草原霸主。 十年前,匈奴不小心被北辽给灭了国,可如今,他们又把北辽灭了国。成功取代北辽成为新的草原霸主。大部分时候,是马上之国,全民骑术皆精。以前的中原人,只知道北辽铁骑世无双,却不知匈奴铁骑天下倾天下。 在他们的祖辈历史里,每一次入侵中原,哪一次不是让中原兵哪怕最精良的部队也要陷入苦战。 可如今,居然一下子被打乱了节奏,节节败退。让一举南下的计划出乎意料地受阻。 “收兵!撤!”匈奴大单于拓跋宏阴沉一喝。 匈奴几十万大军如潮水一般疯狂撤退,退回边城。 看着匈奴军狼狈而撤,宫玥却下令全军原地修整,不许追击。 第497章 城门威胁(漠北线) 沉鱼看了看那呼啸而去却狼狈不堪的匈奴大军,有一些不解。 这难道不应该乘胜追击,一鼓作气,打残匈奴吗? 主子为何,压根不追,放任匈奴离去呢、 宫玥瞥了一眼沉鱼,淡淡道:“匈奴军一向心高气傲,目空一切,看中原人个个都是弱鸡。刚才他们只是没有任何心里准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有些懵,还没反应过来而已。” 宫玥话风一转,肃色道:“不要小看了匈奴,匈奴人自来彪悍,时间若再长一点点,他们反应过来。就凭他们六十万的优势,人海战术,也要把我们打残。” 沉鱼一呆,恍然明白过来,一身冷汗。 难怪主子提前就下令速战速决,下令若匈奴军队撤退,不可追击。 这若真追得匈奴穷兵黩武狗急跳墙,生性残暴的匈奴人,鱼死网破,恐怕最后,死的是南风人。 主子要的,就是把他们逼回边城围困,然后让匈奴自己在边城就提前兵分三路。 因为,匈奴不分兵,他们无法抗衡啊。 二十万对六十万,这差距太大了。 主子要的,就是拖延时间,逼他们自动分兵。 ...... 匈奴军,果真如宫玥所料,退回了边城。 而宫玥,直接对边城进行了围困。同时,让乙狼带了部分士兵,在黑夜里,潜入边城城外的山坡树林草丛里,摇旗呐喊,制造出一种大军数量众多,漫山遍野的样子,让匈奴错误估计形势,以为南风后续援军源源不断,一时不敢出城血拼。 可匈奴大单于拓跋宏也是个够阴险狠毒的,在被围困了一夜后,直接让匈奴大皇子拓跋日从边城里押了一批百姓上了城墙。 大皇子拓跋日让士兵直接对城下的南风军喊话,说什么久闻南风战神宫玥忠义良将,爱民如子,既然如此,那就让他用自己那身热血,来换满城百姓的命吧。 拓跋日开始让被绑上城头的百姓全部站到了最前方。 宫玥的将士听了这刺果果的威胁,差点被气吐了血。再看那墙头上的百姓,还都是些老人孩子和孕妇,以及有点姿色的年轻女子。他们手,全部被绳索缚住,那绳索深深地嵌入皮肤里,勒出一道道深深的血痕。 沉鱼啐了一口,心里隐隐担忧。 都说这草原蛮子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可眼下,这些胡人蛮子倒灵光起来了。城门威胁这一招真够阴毒的啊。 这百姓,救吧,怎么救? 不救吧,要真让拓跋日给杀光了,这民心都不稳了。 关键的,主子来漠北,本身就是为社稷,为百姓而来。这若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把百姓杀光,叫他情何以堪,如何自处。 宫玥没吭声,只盯着城头,眸光不明。 “怎么,犹豫?”拓跋日哈哈大笑,随手扯起一个小孩挂在半空,狞笑道:“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考虑,过了时间,我每数一声,就推一个百姓下去。” 宫玥仍然未搭话。 南风将士怒极,脸色气得青白,拳头捏得咯咯响。 拓跋日把小孩往后扔回原处,又一把拉过身旁的孕妇,盯着那肚子,啧啧了几声,鹰眼翻转了几下,幽光一闪,伸展了一下腿脚,冲城下喊道:“哦,这肚子不错,不知踢上一脚,感觉如何。想和那肚子里的狼崽子比比腿劲呢。” 宫玥仍然看着,没啥表情,衣袖下的手,却微微发白。 拓跋日似乎还不过瘾,又捞过旁边那略有姿色的年轻女子,如狼眸光在那被扯裂的衣缝之间露出来的雪白之上掠过,嘿嘿笑了几声,喉咙吞了下口水,淫笑道:“这中原女子果然和草原女子不同,细皮嫩肉,果真如传说中的温柔乡一样啊。嗯,我这草原儿郎征战辛苦了,考虑考虑晚上挨个给发点福利,犒劳犒劳众将士......” 南风将士们的眼眸,睁得血红。 宫玥策马,缓缓走出队伍,看着城头,目光有一丝讥诮之色。 拓跋日扔了那女子,也往前一步,探头看了看下方的宫玥,紧眯鹰眼,盯了片刻。随后放荡一笑:“百闻不如一见。听了快十年的战神传说,今日,终于见到了啊。只是,这战神啊,长得可真够......美啊,让本王.......都想斩了这袖子呢。” 拓跋日并不认识宫玥,也没交过手,但是他却知道,整个南风,能带兵打仗得如此出神入化,却又长成这样的人,唯宫玥也。 嗯,传说里的南风战神,传说里的,碾压南风皇宫七十二妃的南风第一美人。他可是好奇很久了呢。他还听说,南风甚至还有小倌倌呢。 南风将士齐齐一怔,随后胸口气血翻腾,差点被气得背过了气。 这拓跋日这话说的,放荡之极,尽然敢在万军之前,公然调戏对方主帅。那些脾气沉稳的将士,脸色阴沉,却不动声色,静静立着。部分脾气急躁点的,差点就直接跳出来叫骂了,不过在跳出来前,就立马被旁边沉稳的给拉了回去。 宫玥不怒反笑,冲拓跋日道:“多谢左贤王夸赞。嗯,我王妃也说本王挺美的。不过,本王已婚,是帝京第一妻管严,不敢纳妾,谢谢。” 南风军脸憋的通红,想笑却不敢笑。完全没想到主帅尽然会这样回复拓跋日。 沉鱼瞅了眼宫玥,再看看城楼上那长相凶悍的拓跋日,唇角扯了扯,赶紧垂下头,努力阻止自己想笑出来的冲动。 他很想说,主子就算要纳妾,那也要纳殿下那样的美妾啊,怎么也轮不上这个胡子拉碴的草原蛮子。 而城楼上的匈奴士兵,也偷偷低下头,就是肩膀有些抖动。 妈的,这些中原人,可真他妈的有意思。 难怪大帅一有实力,就想来吞并南风啊。这边城里的姑娘就够招人爱了,没想到,这中原,连男子也这么招人喜。 匈奴士兵又偷偷抬眼,使劲盯着城楼下那人瞧。瞧着瞧着,觉得,这将军,虽然一身雪寒,杀气满满。可好像,长得真的比那边城最漂亮的姑娘还美好多好多呢。 哎嘛,第一次见这样的人呢,哪怕知道是男人,被他那话一勾,心神儿都不由自主一荡。 这将军,如果换了女装,忽略掉那身气场和杀气,该是啥样的? 只那么一想,眼前就代入那颠倒众生的模样来,立马觉得,浑身都尼玛一热。 匈奴士兵不觉开始走了神,忘记了现在是两军交战,兵临城下。 拓跋日被这温和却狠厉的一呛,一张黑脸涨得通红,浓眉突突乱跳。 有些极其败坏,突然抽刀,指向宫玥:“少给我磨嘴皮子,下面,我开始倒数,你若不自刎,时间一到,每过一秒钟,我推一个人下去!” “十......九......八......七......”拓跋日脸色一阴,开始数数。 宫玥垂下眼,似在考虑。 “六.....五......四......三......”拓跋日走进那个孕妇,唇角一扯,带着嗜血的诡笑。 “左贤王。”宫玥开口了。 第498章 攻心博弈(漠北线) 宫玥瞟了一眼城楼上的百姓,脸色淡然,眸光看不出一丝波澜。 “那个左贤王啊,嗯,本王呢,本来是有点不忍心我漠北的父老乡亲死于这城楼啊。可是我家王妃说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些百姓生死,与本王何干。”宫玥叹了口气,像一个被媳妇儿教坏了三观的耙耳朵。 城楼上的百姓,脸色微微一白,却仍然没吭声,也无任何人哭喊。 拓跋日一噎,脸皮抽动,憋了半响,将那孕妇一扯,冷笑道:“是吧,那就如你所愿。你…” 孕妇被扯得一个趔趄,脸色雪白,却咬牙不吭声。 沉鱼身子一动,做好随时接人的准备。 “急什么,”宫玥打断了拓跋日的话,幽幽道:“唉,我说左贤王,我要是真把人给救了,你恐怕又要埋怨我了啊。” 拓跋日怔了怔,有些看不透地盯着宫玥。 宫玥抬头看了看那紧闭的城门,笑道:“这城里,是不是粮食都被你们抢得差不多了啊。我算算啊,我要是围困你个几日,是不是,就要粮草耗尽了啊。这老百姓也要吃喝啊,没吃喝,怎么办呢?” 拓跋日沉着脸,鹰眼里幽光沸腾,心里一哼。 这宫玥说得倒也没错,这要真围困几日,确实粮食不够了。 这虽然屠城三日,可剩下的老百姓仍然很多啊,这老百姓饿了,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也会闹事。换平时,敢闹事,直接杀了。 可眼下,城门被大军围困,如果城里乱起来,那对他们确实是个大麻烦。 关键的,他还怀疑,这城里,绝对还有粮仓。可这漠北边城的老百姓贼得很,去他们家里搜索了无数次,都是光秃秃的大锅,一颗米的影子都没见着。 而且这边城的百姓些,骨气得很,你若杀他家一个,宁可全家死绝,也坚决不会告诉你藏粮之处。像块硬骨头,难啃得很,也不晓得跟谁学的。 要真杀了,他们就无法找到藏起来的那部分粮食了。 所以,无论是出于怕老百姓和他们抢粮食闹事,还是出于想挖出藏起来的粮仓问题,他倒真不敢把人都给杀了。 把这些人弄上城楼,只是想借此威胁宫玥,可谁知他不上当。 虽然心里这样想着,拓跋日却很冷静,轻描淡写地道:“和我抢粮食啊?简单,全部杀了不就好了。” 宫玥却呵呵两声,不屑道:“左贤王难道不怕杀了他们,自己也饿死吗?” 呵,这漠北边城,因为气候原因,都是储备大半年的粮食。自顾西洲接手后,考虑到边城最容易被战火波及,就让老百姓家的储粮都变了个方式,全部在最隐蔽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挖地道储存。如今,正是冬季,家家都有大量存粮。 而战火一旦波及,如果边城沦陷,敌军入成,补给都是靠抢劫百姓完成。 所以,顾西洲这个先见之明,让匈奴军这次表面打劫一空,却并未真的打劫到足够的粮食。 所以他, 一赌这拓跋日已看出粮食诡异,到如今被围困局面下,不敢轻易杀百姓。 二赌这拓跋日怕百姓闹事,城内大乱。 拓跋日胸口起伏,气血翻腾。一双眸子杀意深深,手指骨节捏得发青。却最终没有动手把那孕妇推下去。 鹰眼里幽光闪烁数次后,也嗤了一声,道:“宫玥,你以为凭你这三言两语,就能忽悠本王上当?没错,本王确实缺粮,可是,你是不是忘记了,我王军六十万,会怕你围困?等我军稍作休养,明日出城,恐怕,你这十几二十万大军,都得成了我大匈奴的马下亡魂。” 他也赌,赌这宫玥不知道城内此刻,其实根本没有六十万,如今,只剩二十万兵马了。 因为,在昨日晚上,大单于就下令兵分三路。 刚才,边城东北角悄悄开了一个口子,那四十万人马已经偷偷出了城。大单于领二十万一路往建州,右贤王领另外一路直驱徐州。 三路兵马计划在玉门关汇合。 如今,他只有二十万兵马,和宫玥在数量上势均力敌。只是这声名远播的战神驾到,他虽然自信,却也没完全把握可以拿下南风军。 主要,粮草快断了。 宫玥淡淡道:“那又何妨?本王就拿二十万硬碰你这六十万?” 呵,想诈他?嫩了点。 嗯,去建州和徐州的,这个时候,差不多出了十里路了吧。 拓跋日一梗,脸色更加难看起来。 呸,这美人儿居然不上当。也不知道是真异想天开,仗着战神身份,想来场以少胜多的表演?还是这人真猜测到了大单于的意图? 拓跋日粗眉紧皱,有些吃不准情况。 宫玥却收起那淡然的表情,眼眸一冷,厉光如电,肃容带煞,对拓跋日沉声道:“左贤王,这次换本王来数数了,请把城楼上我的百姓,一个一个给我用箩筐送下来,安全着地。” 拓跋日一愣,不太明白这风向急转。 “左贤王,这边城的饮用水,可都来自城门西北角的地下河哦,你说,如果我让人把那水源给弄点糖,请你们尝尝如何?”宫玥冷笑。 润玉上次来青州,给的一包毒药,随便弄几颗,就可毁了这水源。 只不过,其实,压根没法下毒啊,老百姓还在城里呢。他这么说,只是威胁威胁拓跋日而已。 拓跋日一怒,却只狠狠地甩了下长刀。这被围困住,如果真被人在水源里下了毒,那还真完蛋了。 “哈哈,我说战神美人,你可别忘了,你的老百姓,也要喝水啊。”拓跋日哈哈一笑,似终于扳回一局。 呵呵,拿这个威胁他,得他舍得放弃全城百姓。 “没事啊,大不了我就放点拉肚子之类让人马失去战斗力的温和药物,反正老百姓也不战斗是不?”宫玥一笑,不以为意。 拓跋日再次一梗,不过,也不愧是匈奴的大王子,脑壳转得也还是挺快。也冷笑一声:“宫玥,别这样威胁本王。真把本王惹毛了,我玉石俱焚,杀光所有百姓。” 宫玥眸子里杀意一现,转瞬即逝。随即叹了口气,道:“说的也是啊,那怎么办呢?要不,咱们暂时各退一步,你承诺暂时不会动我百姓,我保证暂时不下药。嗯,让你休养一晚上,然后,再正面对上,拿实力说话,你觉得如何?” 拓跋日眯了眯眼,沉思了会,果断地手一挥,“放人。” 旁边的匈奴士兵赶紧拿篮子,把这几十个人质挨个送了下去。 等人质送完,拓跋日冲宫玥道:“战神美人可别忘了约定。” 宫玥淡淡一笑,道:“自然。城内百姓,还捏在你左贤王手里呢。” 宫玥唇角微扯,一抹嘲讽若隐若现。 这拓跋日真以为是城内百姓成功威胁到他了吗? 不,他要的就是拖延一定的时间,让双方相安无事。 因为,一旦现在扯破脸开战。那两只刚出边城的队伍,一定会回援,到时候,倒把他自己包了饺子。 所以,他才故意假装妥协。至于城楼上这些百姓,确实要弄下来,都是老弱孕妇啥的,如果不弄下来,拓跋日虽然不杀他们,却也不会真放掉。 他倒确实对匈奴人的凶残嗜血没有信心。这万一拓跋日回过神来,直接把人杀了,他救都来不及。至于城里其他人,相信都躲起来了。倒也不太担心。 他倒也想过,如果拓跋日一根筋啥也不上钩,那他只有用羞花准备的大单于后宫的各种皇室秘闻来威胁他了。 虽然草原人没那么讲究礼仪和纲常。可羞花搜集的关于大单于,大阏氏和居次的秘闻,那爆炸力度太大了,他有百分百的把握可以让拓跋日不敢动百姓。 只是,似乎,还没用上,这拓跋日的防线就垮了。 也罢,省事儿。 这一夜,妥协的双方似乎都遵守了约定,相安无事。 月亮落了下去,太阳升起。 第499章 战神美人好不要脸(漠北线) 次日,拓跋日领的匈奴军和宫玥领的南风军在边城外展开了正面激战。 本来,拓跋日作为占据城池的一方,守城比出城应战会占便宜些。但是,耐不住宫玥那些部下的毒嘴啊。那些士兵,一个个都是毒舌,嘴炮功夫再一次刷新了拓跋日对中原人的印象。 那些士兵,你一句我一句,或激昂,或讽刺,或轻飘飘的一句,却句句诛心,扎得匈奴兵怒火攻心,气血翻涌。纷纷嚷着要出城灭了这些中原狗。 拓跋日本来还不为所动,大单于出发的时候,可是让他尽量先拖住宫玥一天。可越听,就越耐不住,浑身都像被虫子咬过痒的厉害,似乎不出城就无法平息体内的狂暴。 “妈的,我草原儿郎岂会怕了这群中原弱鸡。”拓跋日一拍大刀,络腮胡子都抖了几抖,狂怒道:“出城迎击。” 他还就不信了,他堂堂草原最英勇的左贤王,会怕了这个长得娇滴滴的战神美人儿。 他不拖延时间了,他要直接出去把他给灭了,从根本解决问题。他倒想看看南风战神究竟有何本事。 拓跋日不知道的是,在他们冲动出了城门后,身后的城门,又被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一队人马给悄悄地关闭了起来,并组织了城里的青壮年一起死死把城门堵死。当然,冲出城门的拓跋日是没有注意到这个事情的,因为关门声早掩映在那铁蹄声声里了。 ...... 看着那厚重的城门发出沉重的轰隆徐徐开启时,一直没出声的宫玥,轻轻舒了一口气。 如他所料。 终于,出来了。 他根本没时间和拓跋日真的在边城耗他两三日。 因为,耗不起啊,他得快准狠地解决了拓跋日这边,转身回援建州。 建州目前,根本没有驻守兵力了。因为建州军本就不多,仅仅几万,都在边城沦陷时候调过去了。当然,最后都当了炮灰。其实徐州也是同样情况。根据南风军疏第二十五条,临近城池遇险,周边诸州军有援助之责。故而建州徐州的兵,全部葬送在了边城。 如果他不能在计划时间内解决拓跋日,那建州必沦陷。又会变成第二个边城。虽然落雁带了部分神鹰军去了建州。可只能帮他拖延时间,无法真的对抗匈奴大军。 宫玥抬眸,再次看了看那城门。见那城门已徐徐关闭,再次吐出一口气。 很好!后顾之忧也解决了。 城门一关,匈奴无法退回边城了。城里的百姓,将不再成为制衡他的软肋。 昨夜,沉鱼就带人从匈奴军偷偷溜出城的东北角那出口混了进去。潜伏起来,等着匈奴军一出城,就封死城门,杜绝后患。 看着奔涌而出的匈奴军,宫玥一策马,举手示意。 刹那间,战鼓擂,风云动。 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两军碰撞,短兵相接。 二十万对二十万。 场上人吼马嘶,刀剑铿锵,只见灰尘腾空,人影恍惚。 两军相撞,如排山倒海,若隆隆沉雷炸裂山谷,如万顷怒涛怒击岩石。 牛角号声群均凄厉震边城,长剑与弯刀铿锵飞舞,长矛与投枪呼啸飞掠,黑色弓箭飞掠长空如雨,密集如蝗虫过境铺天盖地,沉闷的喊杀与短促的嘶吼直使山河颤抖,日月暗淡! 这一战,异常激烈,血肉翻飞,人命如草。边城之外,如腾腾杀戮场。 匈奴胡人不愧为草原养出的狼崽子,昨日虽被南风军突如其来的手段打懵了,这今日反应过来,个个如被激怒了的野狼,露出森然的白牙,恨不得把这些南风弱鸡一口给吞了。 而南风军,那被落雁数年如一日高强度训练的军队,那被宫玥神一样的指挥加持的军队,那还带了江湖不要脸气息的军队,虽然长相不如匈奴军凶残,吼声不如他们狼性,却不缺血性,更不缺智慧。 他们扬长避短,利用自身的优势,用着最出其不意的武器,加上宫玥那提前布置好的绝妙阵法,进退有度,攻守兼备,互相援助,灵活多变。从一开始的弱势,到势均力敌,再到逐渐占了上风。 这一战,从日出打到烈日当空。 边城外的黄土,逐渐变为了红色,连风里,都到处是血腥味。 宫玥并未直接加入战场中心,而是策马退后,笃定地运筹帷幄,根据战况不断调整战术。 日色开始西移。 此刻,神鹰军的三个高级将领终于有机会团团围住了拓跋日。 拓跋日不愧为草原第一猛将,一人之势,可以横扫数兵,三个将领哪怕联手,却只占了个平手,双方僵持着,一时分不出高下。 宫玥唇角微勾,时机到了。 那双漂亮到和这战场有些格格不入的手,缓缓举起玄月弯弓。 他一策马,神驹奔腾,手中金箭离弦,三箭齐发,飞驰长空。 气吞万里山河之势,如天神之箭贯天,向着拓跋日呼啸而去。 箭矢所经之处,旗斾裂响,刹那碎成片,箭矢带起的风如厉刀,割裂附近将士的脸皮,皮肤上渗出颗颗血珠。 那箭,震呆了匈奴兵,让人心神剧颤。 “嘭嘭嘭。” 三箭先后击穿拓跋日的左肩琵琶骨,右肩锁骨。最后那箭,正对眉心,穿透他整个头颅而过。 拓跋日身形定住,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身上的两箭,随后抬眸,看向那压根不上战场,远远策马站在远处的某人。 见那人,银色铠甲在冷风中熠熠生辉,晃花了他的眼。仍然是那冷得能杀人,美得也能杀人的鬼样子。他对着他,展颜一笑,动了动口型:左贤王,王妃说了,觊觎她老公者,杀无赦。 笑得,好勾人。 说得,好气人。 拓跋日看着那人,没了言语。一开始,他还嗤笑,这中原将领难道个个都是怕死鬼,都让下属冲,自己却站在最后。他想,都他妈的孬种,怕战败了好逃命吧。 他们匈奴人,截然不同,那都是大帅冲在最前方。 原来,这美人战神,战斗力居然如此强悍啊。那箭的凶残度,就连他,草原第一猛将,都根本拉不出那一半的气势和力度啊。他不仅拉了,还三箭齐发,这该是如何的天神之力啊。 这战神美人,心思也居然如此深沉和......不要脸。连在后方放冷箭的无耻行为,也干得出来啊。 看来,中原有句话说得很对:长得美的人,果然如蛇蝎。 拓跋日的额头,缓缓流下殷红。 “咚。”又是一声闷响,拓跋日倒了下去。 倒下去之前,拓跋日只来得及遥遥对着宫玥做了一个口型:不要脸。 宫玥只是轻笑。 是啊,不要脸。那又如何,兵不厌诈。他要是要脸,当初就搞不定他家王妃呢。恐怕,早被那小子拐走了。 “匈奴主帅身亡了。”拓跋日身旁的那三个神鹰将领高喝了一声。 “匈奴主帅死了。”南风士兵开始跟着狂喝,一浪高过一浪。 匈奴兵呆住了。 主帅,死了? 刀枪剑戟掉了一地,叮里哐啷不断。 士气,泄了一地。 噼里啪啦,砸在地上,再也捡不起来。 ...... 三箭定乾坤。 持续了快一日的战斗,终于慢慢停了下来。 边城之战,以敌军主帅被斩杀而结束。 至于这些俘虏,宫玥可没时间和精力去收归,全部给下了药,卸去了武力值,变得连个普通孩子,都能推倒。让他们再无重新作乱的可能。打算等建州徐州的事解决了,再让朝廷派的人来接管战俘问题。 宫玥看着那降下来的夜色,薄唇轻启。 “驰援建州!” 第500章 阴差阳错(锦州线) 夜色下,在肃州连接锦州的大山某处,山壁上的藤草簌簌而动,逐渐从中分出一条缝隙。 缝隙越来越大,随后裂开一条大口子,从中走出无数黑色人影,如龙一般不断摆出,站在山口前,黑压压地一片,俨然一只不断涌出的大军。 大军之前,一个身形消瘦的男子,在夜色里看不清容颜,只看见一双眸子挺亮的。 燕家嫡长子燕少桐,是此次领兵的主帅。 “少主。”燕家军大将燕八一躬身。 “燕八,你领十万兵力从街亭谷走。我带大军绕路走。”燕少桐淡淡吩咐。 “是。”燕八听令,眼神里却有些疑惑。 这去锦州,明明是走街亭谷最近,少主为何要绕路走,还兵分两路? 燕少桐瞥了一眼燕八,没有解释。 呵,这据传回来的消息,那扬名天下的南风第一全才太子*宫青临,据说往锦州而来了。按照他对太子的了解,这人心思深沉,既然能算到他们世家会趁乱起兵,应该也能算到他们会走街亭这条路。 算算时间,宫青临应该刚好可以赶上出街亭的时间点。 所以,他才不会送上门去给那太子坑呢。 哦,现在恐怕已经不是太子了。话说,那天耀帝,可真够有意思的。居然把宫玥那人和宫青临都给逼反了。 嗯,好事,这样的话,世家起兵反了朝廷,也算找到造反的借口了。 世人都道帝京三公子,可谁知道,世家的子弟,那也是才华不输人的哦。 燕少桐叹了口气,可惜了那个唐家少主。那南风的机关高手,尽然被宫玥给兵不血刃和解了。都不知这唐家少主后来去了哪里,就给消失了一般。 ...... 在燕家军兵分两路的时候,宫青临和白苒,正疾驰在去锦州的路上。 “殿下,凉州的兵,会来吗?”展夜策马紧跟宫青临,有些担忧。 他们只有几千银龙军,根本没有兵力去对抗两大世家的大军。所以殿下昨夜就让花容分路,拿他的令牌,去凉州借兵了。 凉州,是殿下曾经历练了三年的地方。那三年,殿下把那个一毛不长的苦寒之地,生生变成了丰衣足食的富饶之地。 那里的百姓,那里的官场,据说,只要看到殿下的令牌,就如看到皇帝的令牌。那借兵,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这个不用担心,兵,一定可以借到。”宫青临肯定答道,没有谁比他更了解凉州的兵马,那里的一切,都是他建立起来的。 而且,这些年,他多多少少也留了点心眼,控制了凉州,却没让父皇察觉。 借兵他不担心,他担心的是凉州兵来锦州的路上,会不会出意外。那两大世家的少主,可也都不简单啊。 “展夜,到锦州还要多久?” “回殿下,还要两日。” 骏马之上,宫青临眉峰渐渐蹙了起来,心里闪过一丝担忧。 这算算时间,燕家距离锦州相对较近,那现在,估计已经出了交界处的大山,往锦州而去了。而去锦州,必然会走街亭这条最近的路。 如果那样的话,他们可能来不及了。 本来,他们是可以及时赶到街亭的。 可人算不如天算,在青州南下的路上,在鄂州,被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队伍给冲撞了一回,导致现在已经来不及在他预计的时间内赶到街亭。 而那突然来拦截他们的军队,身份不明。不过他怀疑,可能是朱家在鄂州的势力。因为鄂州的官场,基本被朱家子弟给霸占了。 如果来不及赶到街亭,一旦燕家军顺利通过街亭,锦州势必会被攻下。 至于朱家军,暂时还好,那边远些,没那么快到锦州。 不过眼下,也没更好的办法,只能尽量加快速度赶到街亭去堵截。希望燕家的速度,没有那么快。 宫青临和燕少桐都不知道的是,朱家那本来是挺正常的拦截让事情转向了。 本来,这次起兵,燕家和朱家是联兵的,消息互通。 可朱家在鄂州的拦截消息,也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没有及时传递到燕少桐这边。在这阴差阳错之下,导致事情起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燕少桐以为宫青临能及时赶到,怕他在街亭设埋伏算计他,故而把主力绕路去了。从而失去了占领锦州的先机。 当然,他也留了一手,仍然给了十万人马走了街亭,这万一宫青临速度赶不上,那可不能失去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而宫青临,一开始,也算到了燕家会兵分两路。 可朱家的一打岔,让他时间上来不及。所以就认为燕军应该会主力通过街亭,这个判断,最后也差点让他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两人也更没想到,还有第三方的加入。 这第三个人的加入,直接打乱了整个战局,让燕少桐留一手的计划落了空。 那就是,人人都没想到的唐轻揽。 ...... 在燕家军兵分两路后,燕八领兵,终于到达了就近进入锦州的必经之路街亭。 街亭是一个山谷,山谷呈口袋形状。地形容易进,却难出。进入口袋的通道,是一条长达几里路的狭窄山谷地带。 此刻,燕八的八万兵马,就行进在这条狭窄的通道之上。 燕八抬眼往去,见那两山崖之间,天堑一般的通道狭窄幽深,只能容许两人同时通过,真乃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条件。 燕八没有想到的是,当队伍行进了一段路后,遇到了一只他压根没想到的特殊军队。这只军队,让他的八万大军生生被阻挡在山口整整一天才最终进入了那口袋山谷。 是的,那压根不是普通军队,那是一只......机关军。 而且,不是普通士兵装备上各种机关设备武器啥的,那士兵本身,就是机关。 因为,那是一只铜人军队。 大概有几百个吧,个个均为黄铜所造,模仿了人的外观。虽为黄铜所造,却似乎身轻如燕,灵活自如,就像也长了眼睛似的,能根据情况做出不同的反应。 本来嘛,区区几百铜人,对他近十万大军,压根就不是个事儿。他的大军,直接用屁股,都可以踏平这几百假人儿。 可难就难在,他的军队,此刻进入了这一线天一样的狭缝通道里,压根派不上用场啊。 只有前面的十几人能发力战斗一下,后面的只有干看着,干等着。说放箭吧,地势不允许。就算允许,也没用啊。那铜人,非血肉之躯,刀枪不入。 燕八目瞪口呆,他压根就没见过这样的军队。 机关,全南风,最擅长的,也就那么几个人。可是,宫玥去漠北了,不可能出现在这里。难道,是那太子殿下来了? 燕八心里有些慌。可也只有硬着头皮继续上。没办法了,进退两难了。真退出去,少主那边要责罚不说,这再去绕路,也怕误了大事啊。 燕八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些铜人自己是如何动起来的,就他妈像活人一样。 第501章 唐轻揽的智慧(锦州线) 山谷里,燕八在骂见了鬼了。 山谷后端,唐轻揽端坐在一巨石之上,他的身旁,有着一个状如巨型古琴一样的东西。 那东西上,纵横交错着各种细细的透明丝线,错综复杂,密密麻麻。这些丝线,最后都聚合成一条很粗的绳索,套在一个天蚕丝打造的软管内。 软管的末端,又重新分化出那些千丝万缕的透明丝。每一条丝线,都连接了一个铜人。丝线在月光下,如若隐形,根本看不出任何痕迹。 唐轻揽一袭白衣,在月色下,衣袂随山风起舞。 琴弦之上,他那修长手指,不断拨弄着。远远看去,仿若翩翩公子在月下抚琴。 那丝线,每次拨弄,也都能发出峥鸣之声,恍若在弹一首特殊的曲儿。 点抹抚拨之间,那铜人就犹如被注入了灵魂,一招一式,对上燕家士兵。 燕家军,就这样被铜人暂时困在了山谷,进退不得。 唐轻揽手指一拨,轻轻一叹。 他紧赶慢赶,总算赶在燕家军之前,堵住了这山谷。这些铜人军,本身就藏在锦州一代的山林里。 那是他,还在当唐家少主的时候,就备下了的。当初,当宫青临开始在锦州修筑天府工程的时候,他就把主意打到了这块地盘上。 所以,锦州属下的新都县,他悄悄备了铜人军,还备下了几万隐藏在山林里的真人军。 这些士兵,平日都化为普通村民,过着自给自足的日子,定时训练。当他需要的时候,才会汇聚起来成军队。这些,连唐家家主唐德成都不知道。 只是没想到,唐家后来发生的那些事儿,让他再没了那份起兵的心思。 所以,他也干脆地把唐城给了朝廷。 虽然唐家的势力不在了。可他少主私下的势力,却还在。虽然“归顺”了朝廷。可那天耀帝的心思诡谲多疑,变幻不定。他怎么也得给自己和哥哥,留点自保的能力啊。 没想到,这些自保的东西之一,今天尽然被拿出来用在了这里。 也算,天意吧。 不过,这些铜人,也只能拖住燕军一定时间,不可能真的把燕军困住。 他也没真奢望能靠几百铜人把十万大军困住,他需要的,只是,拖延时间。 让他的几万人马,有时间在山谷之上布置好一切。 让得到消息的宫青临,能直接放弃街亭,直奔锦州,提前回锦州做好准备。 哎,想想世事也真是变幻无常,他这唐家少主,居然也有去和宫青临站在同一阵线的一天。 ...... 一个时辰过后,唐轻揽抬头看了看天色,差不多了。 唐轻揽手指再次翻飞,一番操作之后,铜人开始自动往后撤退,进入口袋山谷,并分散开,给燕家军散开一条路。 随后起身,凌空一掠,如惊鸿一闪,不见了踪影。 被困了半宿的燕家军,早就狂躁不安了,一进入口袋山谷,看着那些铜人气不打一处来,虽然知道那铜人刀砍不入,可就是想发泄发泄。 一个燕军抡起大刀,往最近的一个铜人砍去。 这一次铜人出乎意料地被砍开了,但是随之而来的是,轰隆一声,瞬间爆炸,把附近的几个士兵直接炸上了天,碎裂成渣。 这一骚操作,震慑了燕军。 众人瞅瞅那分散两边,像迎宾一样的两路铜人,再没人敢去动手脚,走路都小心翼翼起来,生怕再碰着那铜人惹了麻烦。 反正这铜人,看起来,只要不去招惹,目前对他们,也没啥威胁了,干嘛要自讨麻烦。 等燕军几乎全部进入口袋山谷后,那入口处的铜人,却悄悄地又堵住了入口。 一直行进的燕军,脚步声踏踏响彻在山谷,在这空旷的山谷里,在这幽深的夜色里,回音很清晰,让人听得有些胆战心惊。 山谷之上,那密林之中,那山坡之上,不知何时,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几万人马。在这夜色里,如鬼影般影影绰绰。 花三手一挥,“滚石。” 刹那之间,从那山谷之上,无数巨大的山石,从半空滚落,轰隆声回荡在山谷,久久未绝。山石不断滚落,不断砸在山谷里的燕军之中,哀嚎惨叫声此起彼伏,让人心悸。 “放箭。”花二冷冷一笑。 万箭齐发,箭矢如蝗,乱箭如雨,遮天蔽日般地,压了下去,密不透风。 山谷之内,万箭封顶,很多燕军士兵压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射成了马蜂窝。到死都没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燕八飞舞着长剑,不断击打着那些乱箭,他的亲兵,也来回穿梭着,在箭雨中护着他的安全。不断有亲兵倒下。 “见鬼了。”燕八怒骂一声,到了此刻,他也知道,被算计了。 “撤,赶紧撤!”燕八高呼,看这样子,恐怕宫青临来得比他们预计的还早,早早就候在这里,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他们请君入瓮呢。 燕军一边抵挡着山石,躲避着乱箭,一边匆匆忙忙往刚才进山谷的通道原路奔回去。 然而,让他们绝望的是,那刚才堵住他们,不让他们进口袋谷的铜人,居然不知何时,又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日了狗了。”燕八咒骂一声,却也无可奈何,只能一边躲避头顶上的攻击,一边让人和铜人拼命。 唐轻揽一脸淡然地看着着山谷内的乱相,轻飘飘地来了句:“点火。” 那些飞箭,开始冒着火花,带着火油燃烧的嗤嗤声,飞向山谷谷底两侧的枯枝败叶。 如果滚石和飞箭让燕家军崩溃的话,这次的火箭,则让他们彻底绝望。 那些带火的箭,点燃了谷底的枯枝败叶。山谷里开始燃起熊熊大火,火光冲天。这一把火,就烧死了不少士兵,那浓烟也呛死了不少士兵。 山谷里,越来越多的士兵倒下。 燕八这才恍然发觉,这次的火,和普通的火似乎不一样。 这火,除了平常燃烧产生的浓烟能呛死人,那烟,还有毒,是普通烟火的几倍效果。 因为那山谷燃烧的东西,有很多积年腐烂之物,燃烧后,会产生毒气。 那有毒的气体,又因为这口袋谷的地势原因,毒气很难散发出去,在谷底迟迟徘徊。 在这场毒气弥漫里,燕军倒下的越来越多。 燕八“操”的一声,连忙指挥士兵手忙脚乱地扑灭火。 就在唐轻揽以为燕八的十万大军要全部葬送在这毒气里的时候。 老天爷,下雨了。 第502章 恒王出山(锦州线) 山谷里的火,很快被大雨浇灭,那毒气的威力,也被削弱了七成。 雨水,把唐轻揽全身也淋透了。唐轻揽看着那谷底已然灭掉的山火,一张俊脸抽了抽,脸色微微难看。 罢了,天意如此。 本来是打算把这只队伍尽可能地全部葬送在这里,结果老天爷不站在他这一边。 现在,滚石也用完了,箭矢也差不多了。他也不打算在这里耗了,可不想把兵力在此刻就消耗掉一部分。 唐轻揽眼眸微微一垂,坐了下来,又操控起那个机关琴弦来。让那些铜人,开始缓缓给燕军让路。 如今,他只能让路了,否则,燕军估计就从口袋山谷直接奔去锦州了。 这把燕军放出去,至少能让他们只能绕路去锦州。那样的话,至少时间上,争取到了优势。 这些燕军,被打懵了,自然以为前方还有兵力等着他们。此刻,只要铜人让开,必然会退回去,而不会选择往前冲。 忙乱中的燕军,也没人注意到铜人何时自动退开了,都一窝蜂地往山谷入口处退出,原路返回,毕竟,这谷底虽然下雨了,但是毒气也不是说一下子就散完了。 此刻,天色已渐渐开始鱼肚白。 燕八退出谷口后,回首望了一眼那山谷之上。 见那里,立着一个颀长身姿的男子,大概是雨水原因,衣衫应该湿透了,紧紧贴在他身躯上,却反而勾勒出那精致的线条。 距离太远,也看不清楚具体长相,只能感觉出那男子,立如玉树,清冷似晨曦中的第一缕清风。 东方的第一丝光线从他背后升起,在他身周渡上一层淡金色的光芒,让他觉得,男子此刻,姣姣生神姿。 燕八心里一动。 难道猜错了。 这感觉,似乎不像那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虽然他没见过,可听说得太多了,太子殿下,站在那里,应该如这朝阳一样绚烂。但是那男子,却如冷月一般姣姣。 符合这神姿的,又善于操控机关的。 排除了太子殿下,排除了已经在漠北的宫玥。 排除了那已经嫁去花呆的司空羽。 那就是...... 答案呼之欲出。 唐轻揽! 燕八有些骇然地望着那抹身影,半天没回过神来。 ...... 本来奔驰在去街亭路上的宫青临,意外地收到了一封密信。 等拆开看完后,宫青临勾起一抹笑意,掉转马头,冲银龙军喝了一声:“放弃去街亭,直接去锦州。” 他真是没想到啊,唐轻揽尽然也来帮忙了。 而且还赶得那么巧,在燕家队伍到街亭之前,就埋伏在那里了。 本来,他倒是打算利用街亭山谷的特殊地形,来一波操作,在那里折损掉燕家一部分兵力的。 既然唐轻揽这个机关高手去了,他自然不必去街亭了,会以最快速度,入锦州城。 在这一路上,他突然又起了另外个担忧。他怀疑,按照他对燕少桐的了解,这人心思深沉,思维慎密,估计会并分两路。 那样的话,唐轻揽那里拖住或者灭掉的就只可能是一部分燕家军了。 那么,假若燕少桐兵分两路,虽然自己赢得了时间,却也有点棘手了。这大军,迟早会来。所以,得尽快回到锦州,组织好城内的一切力量,在凉州援军到来之前,能抵抗住。 虽然唐轻揽也凭空冒出了几万人马。但是,燕家的人马,似乎比他最初估计的还要多。那这样算下来,形势仍然极其严峻。 “殿下,怎么不去街亭了?”白苒一直跟在宫青临身边。她的骑术,经过宫玥和宫青临的亲身指导,早就炉火纯青了,虽然还是弱鸡一个,却在这三个月里,被宫玥和宫青临轮流给训练过,砍人虽然不会,保命和逃命的小技能倒是增进了不少。 想起在青州的两三个月,她就一身哀痛啊。 那宫玥不忍心看她受苦,就干脆甩锅给宫青临来训练她。 结果,宫青临一下手,又看得宫玥心疼了。然后,又换回宫玥.....反复换了几手后,最后两人没法,干脆甩锅给沉鱼。让他务必在两个月内,给她训练出保命的技能来。 沉鱼倒还靠谱,硬生生给她把身体素质提升了几个档次,虽然还是不会武功,但是却教会了她好些实用的技巧,能让她在打斗场景下,基本能逃命式地自保。 她本来只想当个好吃懒做躺平的狗,可自从宫玥和宫青临相继出事后,她也就发了狠,这一狠,倒真出了点成绩出来。反正现在,她拖后腿应该不会了。 “唐轻揽来了。”宫青临瞥了她一眼,微微一叹。 “啊?”白苒一愣,“唐轻揽怎么来了?” 她是真的很意外啊,这唐家少主,好歹曾经是世家的少主。虽然,已经不再和朝廷对抗,可这要放下心结来帮朝廷,也还是挺难的啊。 提起他,白苒就不自觉地想起他那多重性格的神奇。 那个青衫少年,偶尔霸道张扬,偶尔温润如玉,偶尔还邪魅狷狂,偶尔又清冷似月。如他那身看似低调却奢华的青衫一般,是个谜。 宫青临再次轻叹一声,“小丫头,宫玥都可以抛开朝廷对他下杀手的个人恩怨,唐轻揽能做到这点,其实也不难理解。唐轻揽,本来也不是一个狭隘的人,他有他的骄傲,他有他的原则。” 白苒点头,这倒也是。 除了,在对称问题上很狭隘。 “小丫头,还因为,你也在锦州啊。”宫青临补充。 白苒有些不太反应得过来。 宫青临再次瞥了瞥她似懂非懂的样子,笑了。 看来,她还是不懂,其实,唐轻揽虽然不狭隘,可多少,这里面,也有点她的原因。 唐轻揽是在怕啊,他怕万一他护不住她,所以过来,盯着放心呢。 宫青临摇摇头,双腿一夹,骏马往锦州城飞驰而去。 ...... 在宫玥,宫青临和唐轻揽,甚至顾西洲都在各自忙碌的时候。 幽灵谷的恒王宫钰,终于摘下那紫金面具,走出了幽灵谷。 德胜门外,宫钰一身轻甲,看向天耀皇宫的方向。 “若若,对不起,本来,我是计划进帝京来带你走的。可我,再一次在应该留在你身边的时候,去了沙场。若若,对不起,等我回来。” 宫钰低下头,睫毛凝雾。 斯坦森皇帝,终于还是坐不住了,出兵苍蓝。如今,南风的南大门,大军压境。 而苍南,因为近些年都没有战争,只有守军驻扎,朝廷却并未派有实力的将军长驻。主要是,朝廷也没有这样的人才可用。南风这些年,太缺能挑得起国家大梁的优秀将领了。 他若不去,南大门就要沦陷了。 当初,为了南风的百姓,他放弃了向宫姬发宣战,夺回属于他的位置。为了宫里的爱人和孩子能安稳成长生活,从此隐居在幽灵谷。 如今,再次为了南风百姓,为了他那两个儿子的将来,他,又出山了。 苍蓝的旧部,是他一手带起来的,那里的将士,也只有他去,才能最大限度地调动和指挥。 宫钰眼泪掉落。 若若,你要好好的,等我回来。 等这天下定了,我带你,从此走遍南风的每一个角落,尝遍这世间所有的甜,好不好? ...... 第503章 奇葩神鹰军(漠北线) 花开两头,各表一支。镜头切换回漠北战线。 当宫玥领兵在边城外开始和匈奴左贤王拓跋日激战的时候,匈奴二王子拓跋月领兵二十万,已到了边城西面的建州城外几十里地外。 “还有多久到建州?”拓跋月勒马,虎躯凌凌。 左大都尉郝连苟拍马上前,冲拓跋月朗声回道:“回二王子,前面就是,也就不到一百里路。一日光景即可到。” “好。”拓跋月心情似很舒畅,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恭喜二王子,这拿下建州,那对于英明神武的您来说,不就探囊取物嘛。”郝连苟赶紧拍马屁。 “说得不错。”拓跋月深以为然。 可不就是嘛,这建州根本没几个驻兵。而左贤王拓跋日把南风军所有力量都牵制在了边城。这取建州,自然是不费吹灰之力的。 当拓跋月的军队所有人都不把拿下建州当回事的时候,意外却发生了。 当军队行进至一处密林时候,那原本安静得连只鸟雀都似乎没有的林子,却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了一些无论单兵作战还是团队配合都极其优秀的南风士兵来。 这些士兵,身穿软甲,红色军衣上均有一个神鹰的标志。那软甲,刀砍不断,箭射不穿,身形灵活,武功高强得完全不似军队将士。 这些人,出兵诡异,完全没有套路。让拓跋月根本猜不透这些人的下一步打算。而且,更诡异的是,压根看不出这支队伍究竟有多少人。 说人数多吧,似乎又没确切地看到数量。 说不多吧,那附近的密林里,劲风一吹,悉悉索索,人头晃动,似乎漫山遍野都是兵。 这让拓跋月很是迷惑,实在想不通这些大军是如何凭空冒出来的。 难道拓跋日那边沦陷了?这不可能。就算那宫玥是战神,要拿下拓跋日驻扎的边城,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拓跋月一时拿不定主意,很难判断对方的底细。 更让他头疼的是,这支队伍,不知道究竟采用的啥战术。总是出其不意地对他们一顿狂打。可等他们反击的时候,那些刚才还神勇得如天兵天将的将士,却秒变懦夫,大呼小叫地,呼啦啦一片就逃命似地跑了,匿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拓跋月让匈奴大军再次开拔的时候吧,那神出鬼没的队伍,又冒了出来。 你一停,他就打。你一打,他就跑。敌退我进,敌进我退,反复无常。 还缺德地总是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来骚扰。在你搭伙吃饭的时候,在清晨所有人都需要拉屎撒尿的时段,在你松懈下来,准备让士兵赶紧合眼睡个觉修整一下的时候…… 有一次,伙头兵正做饭,不晓得怎么,林间突然狂风扎起,那林间的灰尘,撒了满地。可那狂风来得快,去得更快。 然后,那一顿饭,干翻了一两万匈奴兵。 这彻底打乱了匈奴军的节奏。虽然折腾了快一日,并没有杀掉多少匈奴兵,却硬是把整个匈奴军搞得提心吊胆,双目呆滞,掉着两个黑眼圈。匈奴兵连上个厕所都生怕被半路打断,吃个饭也畏畏缩缩,暗戳戳地等别人先吃。 哎,万一有毒呢。死兄弟,总比死自己好是吧。 被这只神秘莫测的队伍那骚操作一折腾,匈奴大军快一日下来,硬是在原地徘徊,没前进一寸地盘。 想不理这些人吧,又甩不掉。而且也吃不准对方底细,害怕是南风又从哪里调派来的大军。 理他们吧,又压根逮不住人。 就在拓跋月发了狠,打算等这支队伍再次出现的时候,穷追不舍,务必拿下的时候。那只队伍却再没出现,等了半日,都没任何动静。 拓跋月黑着脸,思索了许久后,决定完全不理这队伍,直接往建州城而去。 他们被拖在这林子里一日,此刻,早已有些筋疲力尽,将士也被折腾得疑神疑鬼。 关键的,这林子里缺水。 人马一日未饮水,已经渴得不行了。这建州城外几十里地处,有一饮马河,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拔营出发!”拓跋月弯刀一举,寒光噌噌。 这一次,很顺利,一路前行了三十里路,都再未遇到那只神秘莫测的奇葩队伍,匈奴军很快到了饮马河。 人马渴望已久,一见到那清澈见底的河水潺潺涓涓地流淌着,恨不得立马跳进去喝个饱。 “停!” 拓跋月这下长了个心眼儿。这中原人自来诡谲不要脸,小心思阴毒见不到人。得防备他们在这水里下毒。 都尉郝连苟立马会意,亲自牵了一匹马先行饮水,又弯刀一指,逼着一个小兵也当了试毒者。 战马咕噜咕噜喝了个饱,小兵胆战心惊也喝了个滚圆的肚子,和满腹的哀怨。逼得呗,谁愿意啊。 喝完,人马均无任何异常。 拓跋月不放心,又等了一个时辰,见人马确实都活蹦乱跳,才撤了禁令,让人马都下河喝水。不过他自己,是不喝河水的,亲兵一直有用羊皮袋给他备山泉水。 喝完水,人马都似乎恢复了精力,拓跋月算了算时间,这距离建州城不远了。再过两个时辰就可以到了。看看恢复了精神的人马,拓跋月满意地点点头。 两个时辰后,匈奴军到达建州城外。黑压压的军队,如乌云蔽日般立在城外,仿若一瞬间就可以吞了这建州城门。 拓跋月看着那巍峨雄伟的大门,嘴角扯起一抹邪笑。 建州,你将属于本王了。 “攻城!”拓跋月凉凉开口,弯刀寒光四射。 然而,下一瞬,战鼓未擂,杀声未起,马蹄未扬。 很安静。 拓跋月一怔,咻地转身。 他的身后,那一刻钟前还精力充沛的大军,此刻却突然像被抽去了所有体力。 不少战马两腿一软,跪倒在地。无数士兵,脸色发白,额头冒汗,四肢无力,有些连马都坐不稳,跌了下去。 拓跋月脸色开始发白,手里的弯刀也微微颤着。脑子里轰隆隆一片,心跳如雷。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这时,一阵疾如暴雷的鼓声自四周震天而起,在匈奴军的背后,向起野兽般的嘶吼声,战马嘶鸣声,如雷贯耳。 拓跋月胆寒心战地抬眸望去,手中的弯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第504章 建州匈奴全军覆没(漠北线) 拓跋月看到,在匈奴军的后方不远处,一只队伍如从天降,足足有接近二十万的人马,如乌云滚过天边,向着匈奴军压了过来。那铠甲,在阳光照耀下,激起一片金色光芒。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但见那队伍,军容齐整,肃杀凛冽。他们的背后,黄土飞扬,遮天蔽日,仿若卷起了狂暴的龙卷风,随着战马踏踏声席卷而来, 刹那间,杀声阵阵,怒吼滚滚,如波涛怒海翻腾,铺天盖地地铺了过来。声势震撼天地,让建州城外整个大地都跟着颤栗了起来。 但见那队伍,旗旆阴天,在狂风中猎猎而扬,大红旗面上,醒目的黄色字体,明明白白地写着一个宫字。 拓跋月看着那帅旗,再看看那万军之中,仍然一眼可以看见的那主帅身姿,身子不由晃了晃,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怎么可能,宫玥的大军,怎么可能出现在建州? 他们不是在边城和拓跋日僵持吗? 难道,拓跋日完了?不,这不可能,怎么可能。 拓跋月收回视线,再看看身周那已失去了一大半战斗力的匈奴军,脸上再无血色,鹰眼里终于露出一抹绝望。 无论如何不可能,宫玥,终究是来了。 带着二十万大军来了。 无论他是否想通为啥匈奴军突然被泄掉战斗力,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今日,他别说攻打进建州了,恐怕,得全军覆没在建州城前。 绝望归绝望,可拓跋月毕竟是草原贵族,那羁傲的血性是刻在骨子里的,哪怕拼掉最后一滴血,也不肯低头举白旗。 “杀!” 拓跋月重新拾起弯刀,一马当先,冲刺在前。 拓跋月那二十万大军,经过神鹰军的骚扰,经过那莫名其妙的毒饭,再经过最致命的诡异中毒事件后,能拿起弯刀抗敌的兵,已经不足四分之一。 这一战,毫无悬念。 宫玥的大军,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全歼了匈奴军,拓跋月当场战死。 在胸口插入一把神鹰军主讲落雁的利剑再无回天之力的拓跋月,在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问了南风主帅宫玥一句为什么就倒下了。 在闭上眼之前,他都没搞明白败在了哪里。 负责建州一路神鹰军的落雁,看着拓跋月死不瞑目的样子,傲娇地一笑,再不见当初尹掌柜的随和和柔慈,取而代之一俊朗英姿的沙场强将。 为什么吗? 呵呵,这草原蛮子,自然是不明白的。那一日,在快到漠北境内前,主子就规划好了一切,通过一顿突如其来的猛打,让没心里准备的六十万匈奴军暂时退回边城,从而逼他们兵分三路,并为自己争取了时间。 主子提前算计好了一切,也兵分三路。 他当时奉命领了三千神鹰军去建州。 主子给他的任务,就是拖延住拓跋月这二十万奔建州而来的军队。然后,等待主子边城的主力收拾完拓跋日在边城的大军后,转身回援建州。 至于拖延匈奴军,主子只对他说了敌进我退敌退我进两句话。其他的,以他落雁的天赋,并不需要主子多言。 所以,他带着神鹰军埋伏在拓跋月来建州的必经之路上,以各种手段首先迷惑拓跋月,给他造成这支队伍可能是和他势均力敌的大军假象。虽然拓跋月会怀疑,却也没法搞清楚他们究竟有多少人。所以,拓跋月终究没敢轻举妄动。 然后,他再用各种战术,打游击,频骚扰,让拓跋月苦不堪言。 最后等对方血性来了,他们反而一溜烟跑了。 跑到那饮马河下毒去了。 之所以在那片林子里埋伏,除了因为地势方便作妖制造假象,还有个重要原因。那片林子,缺水。把匈奴军困上一日,人马饥渴,饮水是必然的。 所以,那饮马河里,他们算好时间提前下了毒,还把下游给临时截断,避免药性失效。 至于拓跋月会谨慎试毒,让一人一马试毒,还特意等上一个时辰,也全都在主子的算计里。 因为,那药,是出自润玉之手,一个时辰根本不会毒发,而是会在两个时辰以后才毒发。拓跋月等待了一个时辰,然后从饮马河到建州,需要的时间,刚刚好,一定会在毒发之后才能到建州。一旦毒发,药效持续三日才自行退却。 哦,其实算不得啥多恶毒的药,不会让匈奴军七窍流血,而是类似软筋散,让人失去战斗力而已。 所以,当匈奴军到了建州城外的那一刻,齐齐毒发。 而主子边城回援的大军,也如期而至,直接把匈奴军摘瓜一样速战速决。 落雁抬头,看向宫玥,心里微叹,主子真的天生就是领兵打仗的神将。 他总能在最不可能的情况下,创造出无数可能。以少胜多,对他来说,并非难事。他总能千里之外,运筹帷幄,神机妙算,未卜先知。他会战略战术,会阵法机关,会借助天文地理之势,还善度人心。 南风战神,绝非空穴来风。 落雁又抬眸,看向东方,不知东边的徐州,甲虎那边情况如何了。 边城由主子亲自坐镇,拿下拓跋日,那是毫无悬念的事。 而西边的建州,有他落雁拖延,这结局,也是意料之中。对边城,对建州,他都未担心过。 但是徐州,只有甲虎带了三千神鹰军过去。算算时间,此刻,匈奴皇帝拓跋宏亲自领的二十万大军,应该已经到达徐州了。 无论甲虎再怎么拖延,决战终究是无法避免的。而主子的主力军回援建州,就没法兼顾徐州。徐州一旦沦陷,虽然他坚信,主子迟早能拿回徐州。 可徐州,还得先上演一场边城的悲剧。恐怕气急败坏的匈奴皇帝,一怒之下,把全城百姓屠了泄愤。那就算主子重新夺回徐州,也只是夺回了空城。那将是,他们无法承受之痛。 其实当时,考虑徐州更难,想到自己终究是跟着主子在军队实战过三年的,他有给主子提出,让他去徐州,而让甲虎去建州。 可是,主子却说,徐州,只能甲虎去。 落雁一直没太想明白原因。也对甲虎挺好奇。甲虎,虽为主子的暗卫头子,可主子,似乎给他的待遇从来就不是仅仅是暗卫待遇。甲虎的身份和来历,除了主子,就没人知道。 不过看看主子那似乎并不担心的样子,落雁跟着定下了心神。 主子,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转道徐州。”宫玥淡淡道,“走吧,怎么也得谢谢我连襟去。” 第505章 有美一人能驭兽(漠北线) 徐州,在边城东面,位于南风东北位置。徐州和其他州有些不同,其他州的城池,一般距离国界线至少好几十里路。但是徐州城,几乎就在边界线附近。 徐州处于南风和原北辽的交界处。 但是,一年前,因为东源二皇子凌晨希诡异地陈尸于北辽境内,导致北辽和东源撕逼不断。北辽坚决不承认是他们谋害了凌晨兮,但东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找不到凶手,而种种线索又指向北辽。因此,东源一口咬定是北辽所为。 两国君主为此事大为光火,从撕逼发展到战争。那一战之后,北辽战败,那原本属于北辽的河西走廊,归于东源。河西走廊东面,是崇山峻岭,里面树木参天,野兽横生。 而建州,就刚好处在河西走廊边上。 此刻的甲虎,身穿甲胄,正立于建州城楼之上。他的身旁,三千神鹰军神色肃然,严阵以待。 城楼下方空地上,已然布满了匈奴皇帝拓跋宏亲自带领的二十万大军。 是的,建州被围了。 刚刚被围。 其实,拓跋宏的大军,早就到了建州附近,之所以现在才围城,是因为中了甲虎摆的空城计,成功拖延了一日时间。 那空城计,成功让生性多疑的拓跋宏大单于怀疑宫玥在建州布置了重兵,玩一手请君入瓮。所以拓跋宏迟疑了一日时间,考虑再三,才决定围城。 “攻城!”匈奴大单于拓跋宏弯刀一举,气势豪迈而凶残。 接下来,双方上演了守城和攻城的博弈,甲虎这方,用了各种方法,让拓跋宏的攻城进展得很不顺利。 那城楼,被提前泼了很多水,在这寒冬腊月的天气里,很快凝固了一层冰。这冰,让匈奴兵哪怕穿了专门的登城靴,也一步三滑,寸步难行。那城楼上的守城将士,个个神勇,各种武器层出不穷,上去一个,挑下来一个。 城楼上的士兵,似乎并不去主动攻击城楼下黑压压的大军。他们连守城战里必备的弓箭都没放一支。对城楼下黑压压的大军视而不见,只把注意力集中在那想登上城楼的匈奴兵上。 拓跋宏看了半天,冷笑。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徐州城内,估计压根没有重兵把守。 拓跋宏一声令下,匈奴兵开始了最大力度,前仆后继的人墙战术,不计算成本,誓要登上城楼。同时,各种攻城车开始强力撞击城门,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就这样不计成本的强力攻势下,那城楼,逐渐开始守不住。那城门,也随时有被撞开的可能。 甲虎一挥刀,荡开一只飞箭后,把目光投向远方,眸子里隐隐担忧。 宫玥说的援军……真的会来吗? 这眼看就要守不住了啊。 …… 城楼下的匈奴军,还在不要命地撞击着城门,那雄浑沉闷的声音,传出老远。 然而那雄浑,却突然被一阵似急促又似婉转的特殊箫声给刺破。 箫声像一矢利箭,瞬间穿透那雄浑厚重的混沌,让人感觉,晴空立现。 城楼上的甲虎,挺拔的身姿微微一紧,凑然抬眸,投向远处,黑眸一下崩大。 夕阳之下,有一男子身影,翩然而来。 但见那人逆光而来,不见其貌,只见身影颀长挺秀。日光斜斜,从他那精致下额滑过,只见弧玉冷辉。他的轮廓在那金光的阴影里,深邃却尊贵高远。 但见他,轻吹玉箫,纤长手指轻抚箫身。白衣宽袖,徐徐渡来,如风行水上。 这画面,静谧美好,如美人在画。 箫声开始变得激昂,在那如梦如幻的美好画面之后,却有无数黑影奔腾挪越,如黑云浪潮,起伏不断,发出各种沉闷的嘶吼,黑云之中,却有着幽光闪闪。 拓跋宏鹰眸一眯,聚目而视,身子突然猛地退后两步,双目瞪圆,满脸骇然。 但见那男子身后,那些奔腾的黑影,不是人,而是......兽群。 有残暴老虎,有霸气狮子,有凶残野狼,数量一望无垠,似遮盖了整个天地相接之处。那兽足奔跑的声音,让人心颤栗。 那人身后,还有无数大鹰低空飞行,遮蔽天日。 刚才还在攻城守城的双方,都不约而同地暂时停了下来,满目骇然地看着那兽潮扑面而来。 这个时候,除了甲虎,所有人,脸色都是恐惧的。都搞不清楚这突然冒出来的白衣男子驭兽而来是为何?是敌是友,无人得知。 原来,驭兽术并不只存在于传说中。所有人都震撼又惊惴。 徐州城外刚才还各种激战声音如雷贯耳,现在却诡异的沉默,窒息般的安静。 甲虎身子微颤,眼角似有晶莹一闪。 “原来,援军是他啊。”甲虎喃喃出声,那压在胸间的大石终于落下,长长舒了一口气。 徐州,保住了。 甲虎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自语:“哥,好久不见……” 那驭兽之人,正是东源四皇子。也是他慕容煜的表哥,那,最心疼他的表哥。 这一刻,甲虎恍惚明白,为什么主子非要派他去徐州而不是建州。 不过,似乎明白,又似乎不太明白。 ...... 场上的匈奴军,随之经历了他们这一生最黑暗冰冷的噩梦。 那些凶兽,在那男子看起优雅闲适的吹箫动作里,在那听起来婉转动听似要迎人上天堂的箫声里,如那最训练有素,最凶狠狂霸的铁血战士,对匈奴军发起了虐杀。 是的,虐杀。 徐州城楼之下,血肉横飞,人命是如此渺小。殷红道道,浸湿了泥土,浓浓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久久没法散去。 而那男子,白衣冷寒,气质更如那雪山之巅的万年积雪,晶莹剔透,却冷若冰霜。似乎他面前那些横飞的血肉屠戮和他毫无关系。 当城楼外的哀嚎惨叫嘶吼声渐渐落了下去,匈奴大军没有死于南风军手里,却葬送于这群猛兽之口。 男子箫声一转,那兽群,又像得到退兵指令一般,往远处奔腾而去,消失在河西走廊东侧的茫茫大山里。 等一切尘埃落定后,男子飘身,落于甲虎身前,如银河尽头般璀璨的黑眸,盯着他看了很久。 “慕容煜,还不回家吗?” 男子开口,声音清冷如玉,如那半空飞下,落在心间呈半融化的雪花般清凉。 甲虎也盯着男子看了好久,眼眶微红,轻轻摇了摇头,“哥,我还有……约定没承诺完。” 男子不语,良久,轻叹一声,“想回家了,就回吧,有哥在。” 甲虎点头。 男子转身欲走,又回过头,笑看甲虎,轻笑一声,道:“慕容煜,转告一下你那啥主子,本王既然答应过他,在他需要时候,助他一臂之力,自当不会食言。我,并不需要他拿我弟弟加码。” 甲虎一愣,似恍然,却也不知怎么回应。 “哦,再告诉他,哪怕没有约定,本着连襟的情分,这忙,本王还是要帮的。”男子补充。 甲虎再次一愣,连襟? 男子微微一笑,那永久凝冰的脸上,突然柔和温暖了起来。 男子衣衫宽大,衣领挺高,扣得紧紧,配合他冰雪般的气质,充满了禁欲的气息。但那腰部却又束了最合身的腰带,这让他那紧凑完美又略张扬的线条,愈发清晰,让人不由移不开眼。 性感和禁欲两种矛盾的气息,奇异地结合,却不让人觉得怪异,只觉那人,风华绝代。 男子不再说话,转身离去,留一背清冷风华。 如雪仙衣飘荡间,腰间一块玉佩撞击手里的玉箫,发出叮的一声清脆之音。 玉佩之上,双鱼图案若隐若现。 第506章 凉州军(锦州线) 当唐轻揽在街亭口袋山谷重创燕家将领燕八带领的八万兵马的同时,从湖州出发,由朱家三公子朱一龙统领的湖州军,也已疾驰到了五龙道口。 五龙道口,是锦州和重州的交界之处,无论去重州还是锦州,这里都是必经之路。出了五龙道口,官道就一分为二,一条通往重州,一条通往锦州。 朱一龙眯眼看着那泾渭分明的两条官道,见那官道两旁,均立着一块石碑。石碑年代久远,青苔遍布,石碑周围,均是半人多高的野草,遮盖了石碑一半碑身。 石碑上面的青色字迹已然有些风化之迹,但倒也不妨碍认出那上面的字来。只见左边石碑雕刻着“重州”二字,右边石碑郝然写着“锦州”二字。 “公子,斥候来信,说怀疑宫青临去凉州借兵了。”一副将装束的中年男子策马靠近朱一龙,脸色并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宫青临居然借兵? 这太子反出朝廷,都成高官场的公开秘密了。谁敢借兵给他? 朱一龙蹙眉,似在思考。 那副将见他不说话,就自己接话道:“借兵?宫青临也太天真了吧。” “不,”朱一龙沉沉开口,“凉州军,宫青临一定可以借到,而且,恐怕,这一旦借了,就再无可能还于朝廷。” 朱一龙不由想起了那个全才太子的各种公开或者不公开的资料,心里一下沉了起来。心里微叹,叹那天耀帝怎么会把这样的太子,还有那个惊才绝艳的战神宫玥,给推到了对立面。 如今,恐怕日后啊,他们世家要对抗的,不再是帝京那位了,而是这那两位。 一想起那两位,头有些疼。 盯着那掩映在杂草丛里的两块石碑看了一会,朱一空唇角微微一勾,对副将朱尾巴勾勾手指,耳语了几句。 朱尾巴一愣,随后恍然,嘿嘿一笑。 …… 此刻,被宫青临派去凉州借兵的花容完成了任务,正飞驰在回锦州的路上。 他原本以为借兵可能会遇到困难,毕竟,他只有太子腰牌,并无朝廷调军所需的虎符令牌。 虽然太子腰牌在国家危机时刻,也可以调兵。但是,这殿下那事,虽然天耀帝并未对外声张,只说太子在追击反贼宫玥的时候,身受重伤失踪。暗地里,下的命令可是遇到太子杀无赦。 可整个朝廷,整个南风官场,都是心知肚明,这样的说辞,不过是皇家顾及颜面而已。在这个节骨眼上,哪个朝廷命官敢接太子腰牌?恐怕,一边虚以委蛇,一边就偷偷报告朝廷,悄悄把你拿下邀功去了。 可令花容吃惊的是,凉州刺史和凉州州军都尉,见了太子腰牌,直接跪倒,二话不说,立马调兵。刺史大人在花容离开的时候,补充了一句:凉州官民,维殿下是从。终此一生,只认殿下。 这样“大逆不道”的话,震了花容。 他这才惊觉,原来,殿下在凉州三年,对凉州的影响之大。凉州军,说不好听点,名义上属于朝廷,实际上,几乎成了殿下私军。 “花容代我家殿下谢过刺史大人的鼎力支持和信任,谢过凉州父老乡亲的厚爱……殿下,自当不负这份情谊和信任。”花容动容,对刺史单膝跪地行礼。 凉州刺史的态度,代表了整个凉州官场的立场,这一表态,就差明说从此和朝廷为对立面,以后跟着太子混了。 花容确定妥当后,交代了一些事,就率先离去,并未和凉州军一起。 刺史王大人和州军都尉史擎看着花容离去的背影,互相看看。 “老史,赶紧,可千万别误了殿下的事儿。哦,做事可细心点啊,别毛毛躁躁的…”刺史叮嘱史都尉。 “这南风,恐怕就快易主了。”史擎点点头,眼里也有一丝担忧,“只是,这宫玥和殿下都反出了帝京,虽然他们现在兄弟齐心,可这日后,这究竟谁会……” “我相信殿下自有主张。”刺史打断了史擎的话,其实他自己也没底,但是想起关于殿下和那位的传言,又有种强烈的感觉,这天下,只会越来越好。 殿下和那位,一定会给他们意想不到的安排。 …… 史擎调集了凉州军,往锦州火急火燎地飞奔。原本要用接近两日时间才可到五道龙口,他硬生生只用了一日时间。 在五道龙口分路处,史擎勒马,看了看那两块地界石碑,见左边为锦州,右边为重州。 史擎有些疑惑,难道他的记忆出错了。 他恍惚觉得,似乎右边为锦州才对。细细再看了看那石碑上的字,左边锦州两字清清楚楚。而且那石碑,一看就年代久远,没得假。 兴许是记忆出错了吧。 史擎有些犹豫,正拿不定主意的时候,看到官道附近山坡上有老农在耕种,遂拍马上前询问。 老农佝偻着腰,被他突然一问,吓了一跳,疑惑又害怕地看了眼他和那些大军,有些哆嗦。待听清楚原来是问路的后。才似乎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汗水,道:“将军,这指路石碑没错啊……” 史擎心里的疑惑渐渐淡去,觉得兴许确实是自己记错了。遂不再犹豫,领了大军往左侧官道扬尘而去。 …… 在史擎往左侧而去的时候,朱一龙的朱家军已到了庐县附近,到此,距离锦州就只需要一两日路程了。 “燕家的人,估计已经和宫青临在锦州打得火热了吧。”朱一龙望向西北方向,扯唇一笑。 “没错,”副将朱尾巴轻蔑一笑,“那锦州,压根没有多少驻军,听说被燕家军围困得挺惨。只是,奇怪的是,算算时间,燕家不是应该早就抢先占领锦州了吗?怎么传回来的消息是宫青临在守城,燕家在攻城,而且两人才开战。” 朱一龙也微微一愣,燕军必然会走街亭啊?那确实早就该到了。 难道燕少桐绕路了?被宫青临抢先守了城? “坏了。”朱一龙一拍马,“得加快速度到锦州。” 那宫青临虽然没有兵,可这人盛名在前,心思如海,高深莫测,对上他,不一定就有十足的胜算。 朱尾巴有些诧异地看着朱一龙有些严峻的神色,不太明白地道:“虽然宫青临抢了先,可燕朱联军几十万,宫青临再聪明绝伦,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啊。” 朱一龙瞥了眼他,吐了口气,沉沉道:“那石碑,骗不了凉州军多久,迟早会被发现。最多只能拖延一阵子。在那之前,如果我们搞不定锦州,可能就会很麻烦。” 朱尾巴还是不是太理解,就算凉州军赶到了,联军的数量,也大大超过凉州军啊。也不至于吓成这样吧。 朱一龙叹了口气,不再说话,只令全军极速行军。 …… 而奔驰在左侧官道上的史擎,在带队伍行出仅仅十里地,就脸色一变,急停队伍,随后再次调转方向,往来路而去。 他妈的,差点被那老农骗了。 史擎虽然走了左侧,但是脑子里一直觉得有些不对劲,所以一路都在想这个问题。直到他想到一些细节的时候,才猛然回过神来。 首先,那石碑,虽然没得假。可那石碑周围有少数野草,似乎蔫了叶尖儿。那形状,应该是泥土被挖过,导致少部分植物伤了根茎。只是,那草半人高,掩饰了挖坑的泥土痕迹。 其次,那老农,虽然服饰和那张脸,甚至说话神态姿势都装得很专业,但是,那双手,虎口光滑。可田间耕种一辈子的农民,怎么可能没有老茧? 幸好,当初殿下对他说过,觉得不对劲的东西,千万不可放弃思考,多想想细节,想想…… 史擎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不过万幸的是,只是耽误了十里路程,并没有浪费什么时间,应该没有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 心里虽这样想,却总是惴惴不安。 第507章 又一次阴差阳错(锦州线) 一日前,白苒跟着宫青临顺顺利利地进了锦州城,并接管了锦州那几万的驻兵指挥权。 白苒有些感叹,没想到锦州这边过渡得如此顺利。她原本也以为,宫青临如今的尴尬身份,锦州刺史应该心知肚明的。毕竟,刺史的立场和态度,则会影响锦州接管的顺利度。 本来还以为要看一场或博弈或攻心或阴险或强力接管的大戏,结果,演员压根没登场就结局了。 那锦州刺史和府州官员,就当压根不知道帝京几个月前发生的那场大变,一切按照当朝太子的礼仪把宫青临迎进了城,并主动配合军权接管。 想了想,又觉得似乎一切都是合情合理,自然而然的。 这锦州,自从当初她跟着他去解决饥荒问题那次,就把整个锦州官场清洗了一次。后来,天府工程的建设,宫青临长期驻守锦州,不仅让天府工程顺利进行,也同时对整个锦州在工商农吏军等各方面进行了治理。 锦州,因为宫青临,面目一新,当官的励精图治,百姓的安居乐业,恪守规矩。 整个锦州,以及那个凉州,按照现代话来说,成了全国典范。而宫青临,也无形之中,成了锦州的定海神针。 接管锦州一日后,唐轻揽也带着他的几万人马从街亭出发,到了锦州,和宫青临合二为一。 白苒看到,唐轻揽,还是一身标志性的青花瓷调调的青衫,低调又奢华。 “殿下,幸会。”他一扬眉,眉宇里似张扬似邪魅,还有些挑衅。 “谢了。”宫青临也是眉眼飞扬,带着狷狂。 他一转身,对着她,敛了那些邪魅霸道,变成温润如玉。 他低低一笑,眼眸微弯,刹那玉颜剑眉英,一笑暖人心,他问:“苒苒,我排队到哪里了?” 她噗嗤一笑,又想起那个在帝京飞雪天里,独自烹茶的青衫揽来。 她觉得,其实,这个矛盾少年郎,无论哪一面,都是好看的。 他眼角飞起,斜着瞟了一眼宫青临,眸子里那邪魅又现。 他随即又压下飞起的眼角,笑得柔和:“苒苒,能插殿下的队不?” 她有些好笑又有些头疼,她开玩笑说:“要不,你们打一架吧。” 他剑眉再次一挑,挑衅般地看向某太子。 下一瞬,两道人影飞掠,打斗声渐起。 她:“......” 两位大哥,我开...开...开玩笑的啊。 双方都未用剑,直接空手上阵,近身搏斗。二人手上腿上动作不停,拳舞若流星,你来我往,战况激烈。看得白苒那是眼花缭乱,脑子里冒星星儿,眼前晃动的是那呼啦呼啦的拳风,和那横扫长空的大长腿。 大长腿啊,只见两双大长腿。 哎,大神们打架,总是如此彪悍热血又漂亮。 宫青临和唐轻揽,两个骨子里都是骄傲又张扬的男子,打起架来,那风格,和宫玥打架那种唯美又震撼的画面感又不同。他们的徒手打斗,热血澎湃,荷尔蒙满天飞。 两人身走若流云,拳舞似流星,腾挪跳跃,一招一式,实实在在,毫无花哨之处,却透出惊天之魄,携阵阵风雷之声,起摧拉枯朽之势。烈风劲急,旋风激荡,那日光撒在两人身上,如若渡了金光,英气逼人。 白苒知道,这两人,只是打着玩,估计也就使出十分之一的能力顶天了。可就这,徒手打架,也好看得她想来个全球直播啊。 关键的,人帅,身材好! 真真是, 满屏皆是荷尔蒙!满眼皆是大长腿! 两人打得热烈,可那嘴上功夫,也没闲着。 “唐轻揽,你那凌迟散害死小爷了。”宫青临挥出一拳,带着怒涛,彪狂而出。 这心里这口气,压着呢。 唐轻揽一闪,也怒道:“宫青临,别忘了你的神弓弩差点让小爷我一命呜呼。老子还没找你算账!” 这心里,记着呢。 轰的一下,唐轻揽一个腿风扫过去,附近的一颗树干断裂,差点砸向白苒。 宫青临长腿一挑,踢飞那树干,“呸,唐轻揽,你个不要脸的,尽然拿小丫头当人质,还敢拿你那破手镯给我耍阳谋。” “呸,宫青临,你才臭不要脸,你和宫玥二打一,胜之不武!” “你好意思说,你挟持小丫头,差点抹了她脖子,老子还没找你算账!” “......” “......” ...... 两人打得天昏地暗,打得白苒开始打瞌睡。 在打斗里,在互嘲里,在怒骂里,那些过往的恩恩怨怨,就这样淡了,没了。 “宫青临,谢了。”唐轻揽收起拳风。唐家的事,也亏了他帮忙。这个情,他承,他还。 宫青临收起长腿,爽朗回道:“唐轻揽,这次,多谢!” 这个男子,能抛下那些家族观念来帮他,这个情,他领了。 两人相视一笑。 一笑,泯恩仇。 一笑,成兄弟。 ...... 在唐轻揽到锦州后,那绕路的燕家军也终于到了锦州。 当看到城楼上站立着的宫青临时候,燕少桐差点没气得一口血从马上跌下来。 接下来,双方展开了攻守对峙,虽然燕家军数量大大多于锦州兵力,可奈何宫青临和唐轻揽都乃全才。 对峙一日下来,城,自然是不可能攻下的。 燕家军一点便宜没占到,还折损了不少人马。 燕少桐吃了亏,也就干脆不尽全力了,拖延着。 他在等,等朱家联军的到来。那个时候,凭借人数上的碾压,就算宫青临和唐轻揽再厉害,恐怕也讨不了好。 宫青临也在等,在等凉州援军的到来。目前锦州兵力加唐轻揽带来的,合计在一起,守城没问题,可要打残城下的燕家军,也不是那么容易,时间上也来不及。 他要,把联军一举打残,所以现在,不适合出城对上燕军。 ...... 东面,朱家军在飞驰,凉州军也在飞驰。似乎一切都在等着这两只军队的到来,来个大决战。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在路过戎州境内的某山脉时候,老天爷下起了暴雪。那暴雪,突如其来,夹杂冰雹,一个时辰内,就把戎州去锦州的山谷给彻底堵上了。 运气好的朱家军顺顺利利在暴雪前过了山谷。 而凉州军运气则差了点,直接被堵在了外头。 史擎脸色难看,握马缰的手青筋暴突。 这条路,看来是无法通过了,这如果要强行通过,耗费的时间,还不如绕道。可如果绕道,也会晚上一两日时间。 迟到,是没有悬念了。 史擎仰天长叹,天意啊。 重州那里他及时明白过来,调转马头。当时他以为,只浪费了小半个时辰,应该问题不大。 可现在,他差的,就是这小半个时辰啊。就这点时间差,让他没能抢在暴雪前通过山谷。 史擎心里悔恨,却也无奈,抹了一把脸上的霜雪,带领大军,亡命般绕道去了。 ...... 因为路标和暴雪这个意外,又一次阴差阳错改变了锦州保卫战的走向。 一日后,燕朱联军汇合锦州城外,以几倍锦州兵力的绝对优势对锦州展开了史无前例的攻城大战,也遇到了同样悍厉的守城对抗。 白苒第一次亲身体验了一把古代战争的激烈盛况。 燕朱联军启用了各种攻城设备,冲车,弩炮,投石机,飞桥,巢车,撞车……不要命地强攻。 城楼下,万箭齐发,箭雨如蝗,遮天蔽日,带着雷霆万钧气势向城楼上射去。遇到同样狠厉的箭矢,两者撞击,城头上,城下地面,黑色箭矢铺了一层又一层。 投石机上的滚石,如炮弹一般飞掠呼啸,砸在城楼和城墙之上,又滚回地面。在城楼和地面砸出深坑,一片烟尘弥漫。 攻城冲车上,几人才能合抱般粗的原木,猛烈地撞击着城门,一下又一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回响。 联军士兵,在箭雨的掩护下,架起一部又一部云梯,前仆后继地想要登城,全然不顾头顶那石头飞箭和长枪。 朱一龙盯着那城楼,有些疑惑,像这样强烈的攻击下,那城楼多少都会有一些裂缝甚至直接坍塌掉一部分。但是滚石砸了这么久,甚至连炮火都用上了,却只砸出一些坑。 这城楼,似乎和他认知里的不太一样。 “见了鬼了。”燕少桐也骂了一句。 城楼上,坐镇的唐轻揽和宫青临,一边指挥着,一边对着话。 “宫青临,这锦州的城楼究竟怎么回事,如此坚固?”唐轻揽微微惊讶。 “托小丫头的福。”宫青临笑道,可不是嘛,那次她跟去锦州后,看到戎州拦河坝的溃堤,又要修天府工程,回帝京就给弄出了那什么水泥。在修天府工程的时候,他顺道把锦州城楼给用水泥重新加厚了一倍尺寸。 唐轻揽愕然后,随即轻笑:“我家苒苒就是厉害。” “呸,唐轻揽,你给我搞清楚,小丫头是我家的。”宫青临一啐,怒目而视。 “宫青临,呸,我记得,她好像也不是你家的…~”唐轻揽眉毛一抬,毫不退让,句句诛心。 宫青临一梗,扎心了! “唐轻揽,我警告你,别打她的主意。她是我哥的。”宫青临愤愤。 “呵呵,我想打就打,可没心里负担。倒是你啊,啧啧啧,想打又不敢打吧。哎呀,我都有点同情你了。”唐轻揽开始毒舌,梗死人不偿命,幽幽道:“哎,外贼好防,家贼难防啊。” 更扎心了! 宫青临心口再次一赌,差点喷血。 瞅了瞅唐轻揽那鬼样子,宫青临压下一口老血,呸,要不是看现在正在守城,他一定会削他趴下。 唐轻揽也瞟了一眼宫青临,面上耀武扬威,心里却微叹。 都以为这两兄弟要因为个女人反目,却没想到的是,这个女人,反而成了他们关系更强有力的纽带。 在这血与火的纷争里,在这杀戮阵阵钢铁如火的气氛里,两个男子,竟然开始斗起了嘴。看得城楼下的朱一龙和燕少桐脸色都黑了起来。 虽然他们压根听不见两人在说什么,但是那表情,被兵临城下围困,竟然还有心思云淡风轻地在说什么。看了就让人,有些生气。 城楼上的两人斗了一会嘴,又纷纷沉默了下来。 这凉州军,按道理,应该到了啊。 飞雪连天,飘落在两人肩头。 宫青临接住一片飞雪,久久不语。唐轻揽弹开肩上的雪花,蹙了蹙眉。 “坏了。”两人同时开口。 第508章 锦州保卫战(一) 接下来的两日,最残酷的锦州保卫战开打。 城楼上,云梯上密密麻麻的联军士兵,像一串串黑色蚂蚱,粘在城墙上。那城墙,被不断泼水形成厚厚凝冰,又被淋上一层极其溜滑却不能燃烧的什么液体。这让联军进一步退三步,相当艰难。 朱一龙让士兵穿上靴底带刀片的特质军靴,在那冰墙上凿出凹痕,增加摩擦。又在云梯上钉上铁钉,刺入冰层达到固定作用。整个墙上,像爬满了不断蠕动的蚂蚁,向城楼上方涌去。 那联军人太多了,铁了心地要用人海战术啃下锦州,大军轮流上前攻城。 对联军来说,是轮流,还有喘气的时候。对锦州军来说,那是日日夜夜不眠不休,连吃饭都顾不上。 城楼上方,守军也在不断倒下。鲜血从城楼上一直顺着城内的台阶,流到城内。 又过了一个时辰,城楼上守城的人,已由原来的驻军和银龙军混杂的情况,到几乎只剩下宫青临的银龙军。宫青临亲自坐镇,银龙军凭借单兵强悍的优势,压下了一波又一波的攻势,那从云梯上滚落的联军士兵,也一批又一批落下。 而城门内,乌铁和重物加固了一层又一层。剩下的兵力全部去用人肉堆叠,去抗击那一下又一下的撞门。但是,撞门声永不停息,城内的士兵又要不断去替换城楼上的守城士兵。渐渐的,守门的人力也不够了。 但是,在兵力快衰竭的时候,锦州城的老百姓,所有的青壮年,开始自备武器,涌向城楼和城门去帮忙。 这些百姓,在这几日,经过白苒在大后方的全民皆兵大动员后,誓要保卫家园。青壮年纷纷表态要和锦州共存亡。于是,展夜就连夜对这些青壮年进行了快准狠的基础培训后,这些“新兵蛋子”就直接忍不住上岗了。 他们的手里,有斧头,镰刀,砍柴刀,杀猪刀,有红缨枪,有撑门棍,有晾衣杆,有砖头木块石头,有平时种地种菜的家什……有什么拿什么。 不过,都被宫青临给拦在了城楼下,没让上城。只让他们去堵城门加固。 现在,还没到让老百姓都上城楼的地步。 宫青临抹掉额头上被身旁银龙军溅上的一滴血,抬头看了看那日头。 那太阳,正升起在联军背后。 时候到了。 宫青临眼一眯,一打手势。 城楼最后方的一排银龙军,突然纷纷举起了盾牌大的铜镜,那铜镜,打磨得极其光滑,似还涂了一层什么特殊的反光物质,连成一排。 那阳光,照射到铜镜上后,齐齐被反射,直直射入城下整齐排列的联军。那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联军纷纷抬手遮眼。 银龙军不断调整着角度,楼下的联军,眼睛开始被刺激得再也睁不开。 宫青临手势一打,喝一声:“放箭。” 刹那万箭齐发,压向联军。而联军刚才被那反射的强光一搞,压根没法反应,也看不清箭矢,只能举起盾牌一通胡乱抵抗。箭矢的呼啸声,盾牌的撞击声,士兵的哀嚎惨叫声,战马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 联军士兵开始毫无章法地乱动,战马也开始狂躁起来,联军一时人仰马翻乱成一团。士兵相互践踏,有人被箭射死,有人被同伴踩死,有人被战马踏死,混乱不堪。 最后,联军果断收兵,暂时退后到箭矢射程范围外。准备等日头落下,夜间再重新攻城。 而守城的将士,也终于获得一丝喘息机会,迅速抓紧时间轮流休息,吃饭,补充体力。 宫青临松了口气。 也算老天给脸,这连续下了多日风雪,幸得今日放晴,才能用上小丫头那特殊涂料的铜镜盾牌。 确定联军暂时不会再攻城后,宫青临下了城楼,走到城楼后方的临时军需大院里。此刻,院里,白苒和唐轻揽正带领着一部分老百姓各自忙碌着。见他进来,唐轻揽未抬头,仍旧忙着,只甩了句:“退了?” 宫青临点点头,走过去,给唐轻揽帮忙,“怎样了?” 唐轻揽这才抬头,瞧了他一眼,剑眉一扬,道:“你我联手,岂有搞不定的事?” 宫青临看了看那已然快要准备好的一大堆一大堆的机关武器,也颔首认同。确实,南风最优秀的机关大师,这里一下就集合了两个,这些东西,自然不在话下。 白苒也忙得差不多了,蹦跳了过来,冲宫青临灿烂一笑,“殿下,你怎么知道今日会放晴?提前两日就让我准备了那反光镜。” 宫青临瞅了瞅她,桃花眼一翻,“小丫头,你家宫玥看来是个不合格的师父啊,这天文地理奇门遁甲,似乎压根没教会你啊。” 白苒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哎嘛,确实啊,名师也没教会她啊。 “小丫头,搞好了?”宫青临也摸了摸他的头,眼神有些宠溺,看得旁边的唐轻揽啧啧了两声。啧啧完,也走上去,摸了摸她那耸拉着的头。 白苒立马恢复了自信,冲他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搞定!黑火药嘛,本来她不想弄,觉得太超出这个冷兵器时代了,可现在情况危机,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宫青临再次看了看那些忙碌的人群,微微放松。 这下,应该是能够撑到凉州军到来了。退一万步,就算凉州军不来,锦州也很难被攻破了。只是,要想一鼓作气把联军直接打残在锦州,让他们再也无法北上作乱。那还是得等到凉州军过来。 小丫头和唐轻揽准备的东西,有些是用于守城,而有些,是为彻底解决联军准备的。 当日头终于落下,弦月初升的时候。 朱一龙看着那冷月,眸子里冷光森寒。这一次,务必拿下锦州,算算时间,那凉州军因为暴雪绕道,那么明日一早,一定会到锦州。 在那之前,如果拿不下锦州,将腹背受敌,陷入被动。 本来,联军人数多,有绝对优势,就算凉州军来了,也没啥大不了。 可这几日,当了解到走街亭的燕家军是如何遭遇唐轻揽,再看看锦州的民心,看看这几日攻城的艰难。最后再想想宫青临和唐轻揽两人联手了,那凉州军在他们手上,就不再是凉州军原来的实力了。 燕少桐也有着同样的担忧。两人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里的沉重和破釜沉舟。 “攻城!”军令发出。 城楼之下,战鼓再一次擂动,号角连吹。 联军,终于又发起了新的一轮攻势。 第509章 锦州保卫战(二) 燕朱联军这一次的攻势更加不要命,但是,却同样遇上了前所未有的强悍抵抗。 城楼上射出的箭矢,一如既往地密集如蜂巢。只是这一次的箭雨,和以往有了很大不同。 首先,那万箭齐发不再是士兵用人力一箭接一箭地射出。而是改成了两个黑沉沉的类似弩炮机一样的自动发射装置。 那装置,真正做到了万箭齐发,而却只需要几个士兵在弩炮机后面操作,更换箭矢等等。 那机器,还可以灵活调整方向和角度,调整发射箭矢的数量和间隔频率。 这从根本上解决了人力不足和火力不够猛的问题,那些多出来的兵力,转移去专心对付云梯上妄图攀爬上城墙的联军。 其次,那射出的箭矢,也和以前有所不同,那些飞箭,不再是常规的箭矢。而是被改良成各种版本,花样繁多。有普通箭矢,也有带毒的箭矢,还有带火油的箭矢,还有很多联军压根想不到,甚至没见过的奇怪玩意儿。 那带毒的箭矢,飞掠长空,撒下一连串有毒液体。那液体,被狂风一吹,飘散开去,所到之处,人仰马翻,七窍流血。 那火箭,也如毒箭那样,一路狂飙,一路撒“火油”尿尿。 星火飞箭,烧伤烫伤了无数人马。城门下,到处是星星之火,在夜色下,如无数火凤在半空翱翔,耀眼灼目,热浪逼人,又如魔域鬼火,让人心里发颤。 那火光,慢慢变弱,点点坠下,又如萤火虫般闪烁,像下了一场漂亮的流星雨。 白苒也全副武装地站上了城楼,看着夜空,恍惚觉得看了一场盛世烟火。那火光,让他想起殿下的虹渊剑带起的剑气,想起他那一日迎亲那灼灼如霞的红衣,想起那满城的凤凰花开。 白苒叹,有了殿下和唐轻揽这两个机关大师在,连战争都可以变得如此灿烂又唯美。 这场面,太燃了。 那些奇奇怪怪的箭矢,全部都是宫青临和唐轻揽设计的,然后宫青临负责城楼坐镇,唐轻揽负责组织人力赶制机关箭。 而那些撒毒尿的箭,则是唐轻揽从润玉那里带来的烂七八糟的毒。那些毒,是高浓缩版本,看起小小两瓶,直接兑水稀释,可以弄好几大缸,足可以应付这场面了。 这些火箭和毒箭,直接打了联军个措手不及,场面混乱不堪,联军的攻势一下子就弱了下来,自顾不暇,伤亡惨重。 而那紧随其后的炸药流星箭,则彻底把联军送上再无余力顾及攻城的局面。 城楼上,守城士兵在那特殊版弩炮机上换上了新的一批箭矢。 这次的箭矢,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分不同角度不同射程不同方向,投向联军的每一个角落。 风雷之声呼啸在夜空里,那些箭矢着地后,遍地开花,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地上炸出一个又一个深坑,泥土碎石飞溅。那深坑里,一片焦土,万物俱焚,哀鸿遍野,热浪滔天。 每一次爆炸,带起的威力,让周围的联军,无论人马,在那一瞬间,血肉横飞,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 爆炸声连绵不绝,此起彼伏。 在这个冷兵器时代,用上最基础版本的热武器,那带给人的震撼度,是不可想象的。 是的,那些炸药,她一开始压根不打算让这东西面世,却最终在锦州,不得不祭出的黑火药。 这个时代,只有炼丹的道人,会少量弄一些初级火药,在民间在江湖,用这个作为信号弹。但是作为炮弹使用,这个时代,很少见,几乎没有。因为这个时代的火药,纯度太差,威力达不到军事应用的要求。 白苒看着那些血肉横飞,听着那些惨嚎,内心是震撼的,心情也是很复杂的。 这东西,她也只打算在最危机的时候使用,并不打算把配方泄露出去。因为,如果大面积使用,将改变这个时空的一些历史。她想,当初,佳木帝,也是这样的想法吧。所以才会出现佳木帝那些神奇的军事传说,但是后世却没有再出现过那些传奇武器。 不过,让这些黑火药能发挥出最大效果,唐轻揽他们设计的发射装置和配套机关功不可没。 白苒眼里,虽然坚定,却终究还是掩住了一丝不忍。 在古代,不只有宫商角微羽,仁义礼智信,还有烽火连三月,万里白骨枯,君心深如海,人命如草芥。 在这里,想要不被草芥,只能拿起武器。 战争,能够带走眼前的和平。 战争,也能带来更好更长久的和平。 有时候,想要和平,却不得不靠战争。 武统,虽然表面看起急风暴雨,但是却是用时最短,最能完全彻底一次性解决重大问题的强有力手段。只有使病根除掉,日后才会是一片光明。 这道理,她虽明白,可作为现代人,自带对于生命的敬畏感,对于生灵的同情心,还是让她一边毫不手软地治黑火药,一边眼眶微红。 宫青临看着她的神色,微微一叹,将她一捞,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这丫头,就是这样,永远有份敬畏之心,尊重生命,有情有义。却也能审视度日,轻重能分,从来都不会给人拖后腿。 唐轻揽转头,也瞅了瞅白苒,见她仍然是那副样子,小小的个子,却似乎能量无限。脸上仍然是一副未成年的样子。 她,不笑的时候,青涩纯澈。微微淡笑的时候,眼眸微弯,藏不住的灵气满满。但是真甜甜一笑的时候,却又立马变成软糯的傻白甜样子。 就是这样一个无论怎么看,都似乎手无缚鸡之力,毫无杀伤力的外表下,却尽然藏着这样的“黑色”力量。 夜风一吹,她的头发微乱,那搭在脸上的一缕发丝,微微湿润。 他上前,一伸手,自然而然地帮她把落下的头发撩了上去。他说:“嗯,得对称。” 她一笑,并不在意,哎,强迫症哥哥嘛,理解。 他也一笑,心道,其实,他的强迫症早就被古月风治好了。他只是,想那样做而已。 似乎,在锦州的这段时间,他才终于有了机会和她朝夕相处。相处的时间越多,他似乎,更加地喜欢上了她。 曾经,他觉得,他能喜欢上她,是因为她是那个唯一不嫌弃自己是强迫症的人。可后来,他才发现,那只是开始,只是一个让他愿意去翻开她这本书的契机。 如今,当他细细阅读了这本书,他才发现,原来,他喜欢的原因,有很多很多。 他也终于明白了宫玥和宫青临的感受。 ...... 宫青临瞅了一眼唐轻揽,想去打开他的手,却最终只是微叹了一下 他和他,谁又比谁幸运,不都是爱而不得的可怜人。 不过,他和他,也算幸运,如今,都有自己最在乎,也在乎自己的家人。 “差不多了。”宫青临紧了紧披风,“城内交给你了。我得出城了。” 凉州军,即将到来,他得,出城接应去了。 唐轻揽点点头,给他一个你尽管放心的眼神。 “殿下。”白苒却拉住了宫青临。 宫青临顿了步,转头看她,眸色深深。 “小心。”白苒放了手,垂下头,遮住眸底的担忧。 “好。”宫青临一笑,在这夜色里,在这血与火的纷飞里,如陌上花开,让人心神一稳,也一荡。 唐轻揽移开眼,一身标志性的青衣,荡在风里。 ...... 第510章 战场落幕+北上前的准备 一个时辰后。 燕少桐和朱一龙看形势不对,赶紧擂鼓收兵,准备先撤退再从长计议。 然而,宫青临和唐轻揽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联军刚准备撤退的时候,在他们的身后,响起了如山般嘶吼的声音。 迟到的凉州军,终于到来。 凉州军本就是宫青临在凉州时候带起来的,各种阵法训练啥这几年一直未曾落下。在宫青临决定借兵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凉州军该用那些战术和阵法。 所以,凉州军一来,并没有任何时间间隔地,直接无缝进了战场。用猛虎阵冲散了联军的阵型,再用二龙出水阵削弱了联军的两翼,最后鹤翼阵,鱼鳞阵和十面埋伏阵,彻底打乱了联军。 而唐轻揽也带着银龙军和他自己的军队出城,和宫青临形成前后夹击互相配合的姿势,将联军合围。宫青临那边是大军,主打阵法。而唐轻揽这边,根据人数和单兵战斗力强的优势,主打机关军。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神鬼哭泣。 这一仗,彻底把联军打残在原地。 朱一龙战死,燕少桐在亲兵舍命救护下,逃得一命。从此,南风剩下的这两大世家再无能力和朝廷抗衡。 锦州保卫战,虽然各种阴差阳错,却最终完美谢幕。 这一战,用仅二十万的兵力,全歼了联军五十万。和宫玥漠北战场那场同样惊艳的战役,一起被史官记录到南风的历史当中。 ...... 在锦州保卫战落下序幕的时候,漠北战场,也完美收官。 在东源那御兽男子走后不久,宫玥就到了徐州。当甲虎把那人的话原封不动转给他的时候,宫玥摇了摇头,笑笑没说话。 他把甲虎派去徐州,虽然也确实存了那个小心思,想给徐州再上一道保险。毕竟,他和他,终究还是分属不同国度,他只能把徐州的风险降到最低。漠北的百姓,再经不起折腾了。 只不过,除了那点心思,他还想送他一个人情,让他见见他这弟弟啊。 宫玥看了看甲虎,迟疑了一下,道:“慕容煜,你我五年的约定,早就到期,你欠我的情,也早就还清了。怎么,这暗卫这么香?做着做着就舍不得了?” 甲虎一怔,随即也笑笑,那一笑,乌衣风流间,魏晋名士风骨出。 “以前,我是不想回东源,想躲在你这里蹭饭。可如今,我觉得,南风挺好的。”甲虎眼神温润。 宫玥看看他,也淡淡回道:“是吧,随你。但是,别再去我海棠苑蹭饭了。” 甲虎转身上马,理也不理他,一拍马屁股,他还得去收拾战场呢。 等漠北收尾,他就要去西北了,他和顾西洲的约定,还没完呢。这来漠北,都是林檀兮把他撵来的呢。 ...... 宫玥又在漠北留了一段时间,相继采取了各种措施,彻底杜绝了匈奴后患后,才把战俘交接给府州相关人员,随后率军南下,和宫青临等人在锦州汇合。 而在这段时间里,在锦州等待的宫青临他们,也没闲着,一直在为粮草等各种事项忙碌着。天耀帝甩锅给宫玥和宫青临后,就当看不见这事,除了没派大军去攻打他们外,其他方面,那是一概没给支持,所有的粮草都是他们自己想办法。 这方面,前期主要靠闭月一直坐镇在后方操持,毕竟,南风第一首富,又去佳木帝陵墓挖了个金矿的人,有这个实力。后期,则加入了锦州的支持。 而在宫玥结束漠北战场没多久后,天耀帝,卸磨杀驴,直接宣告天下,说宫玥叛军作乱,开始命令沿途各州军和戍卫营全力阻拦和攻打宫玥的大军。 但是宫玥的大军,却暂时驻守在锦州按兵不动,并未立即北上。这本来原本为北上做的各项准备,因为漠北边关和燕朱世家的意外,导致很多东西有了变动,需要一点时间重新准备。 主要的,斯坦森那边也和南风开战了。他们此刻,也需要给宫钰足够的后方支持,防止朝廷使坏。 在这段等待的时间里,白苒开始在民间利用说书人的力量,大肆宣扬天耀帝各种不配为君的种种,在形象上,在舆论上,在民心上,进行精准狠的导向。 对于这一点,白苒是轻车熟路,信手拈来的。毕竟,见过现代网络的各种造势,各种舆论导向,她煽动起民心来,那是炉火纯情,驾轻就熟。 手段她有了,至于文采,怕啥,身边就三大才子,随手拈一个来,给她写个段子,写份讨帝宣言啥的,那是写得入木三分,让人看了听了义愤填膺,群情愤概,极度有共情煽情能力。 只不过,宫玥却不让她找宫青临写任何关于天耀帝的东西。白苒一开始不明白,随后想想,也微微一叹。 殿下,终究还是那个重情重义的男儿。如今虽然立场已定,却终究不忍心亲自出手去口诛笔伐曾经真心待过自己的养父。 除了炮轰天耀帝,她还同时大肆宣扬宫玥和宫青临的正面形象,当然,宣传的技巧,很是巧妙,拿出类似凡尔赛的精华,在不动声色间,完成形象的塑造。 只不过,这一点,做起来,似乎比她想象里容易了太多。因为,宫玥和宫青临的民间形象,在前三年,就已经被她为了赚钱而搞的画本子给宣扬得人尽皆知深入民心了。这一下,为他们正名,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她想,自己在打仗上帮不了啥忙,可她有本事帮他们把人设立住。 她要让这天下,将来易主后,名正言顺,天下归心。 自从宫玥回来后,唐轻揽就撂挑子不干了,只要没大事,他就坚决贯彻当一个闲人的准则,整天啥也不干,就追在白苒身后。 不过,一副躺平样子的唐轻揽,却做了白苒的小跟班,她指哪打哪,用得得心应手。到后来,因为宫玥和宫青临实在太忙,她干脆直接把啥事都让唐轻揽帮忙了。 这个公关部长的工作,有了唐轻揽的加入,两人干得那叫顺风顺水。这造反还没正式开打,天耀帝的形象就全崩了。他口中的造反,直接逆袭成了为正义而战,为全天下百姓而战。 天耀帝二十六年四月二十日,南风天象异常,荧惑守心。 白苒再次利用这特殊天象,为战前做了最后一次民心导向。在古代,荧惑守心天象出现,乃凶兆,往往代表着君主失德,天下将出现新的明君崛起,方能解世间厄运。 而唐轻揽,干脆直接给她出了个“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的主意。白苒又干脆执笔写了一份南风版的造反出师表,几套组合拳打下来,出师有名是妥妥落定。 四月末,斯坦森在和恒王宫钰的多番角逐中败退。自此,南风外患基本根除。不过,宫钰仍然还巡防在苍蓝一带,想彻底解决斯坦森的问题。 到此,北上的时机已到。 白苒放出最后一个大招:抛出先帝的传位诏书和继位密函。 南风一片哗然。 第511章 德胜门前的对视 天耀帝二十六年五月初五,端午节这一日,宫玥正式发讨帝宣言,细数天耀帝十项罪状,以匡扶正统的名义从锦州出发,北上。 宫玥为统帅,领兵从锦州出发,穿过鄂州,入徽州境,一路北上,剑指帝京。 虎狼之师,所向披靡,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兵锋所指之处,各州凛然。 宫玥这一南风战神,用兵如神,手段诡谲。而宫青临和唐轻揽,虽然没有宫玥那么多的实战经验,却都懂行军布阵,机关之术更是顶尖高手。 三人配合,天衣无缝。 各种战术阵法层出不穷,结合应用,组合拳打得让人眼花缭乱,心服口服。 大军有了宫玥宫青临以及唐轻揽这些南风的顶级全才,一路势如破竹,以摧拉枯朽之势往北碾压而去。 在一路北上的过程中,各个州郡的反应也是各不相同。 有的州郡,受命朝廷,拼死抵抗,却奈何遇上南风最优秀的几个儿郎,均被攻打得一溃千里。 有的州郡,直接投降,反正谁当皇帝不是一样当,何苦拿自己当炮灰不是。 有的州郡,干脆投靠,枪头一转,归顺造反军。 那桐州刺史投靠宫玥他们之前,对部下说:“如今天下大乱,俗话说,人不识货钱识货,如果看不清局势,那就一个办法,跟着天下最优秀的人走路就好了。” 这番话,直接被几个州郡仿效,纷纷举了投名状。 而有的州郡,纠结为难中,干脆跑路了,或者对过路的大军视而不见,相安无事。 只不过,在衡水一带,起义军遇到了另外一只机关军的强烈抵抗。天耀帝不知从哪里找来机关高手,把整个军队都武装成了机关大军。 这让白苒见识了史上最浩大的机关军对抗。 然并卵,遇上三大机关高手,天耀帝那准备再充分的机关军,也只有惨淡收场。 那一场机关大战,看得白苒眼花缭乱,大呼过瘾。不过其实,到最后,她也没分出她家大神,殿下,还有唐轻揽,究竟谁的机关更厉害。 她想,应该多少还是有点差异吧,只是她的水平,评估不出来而已。隐隐约约觉得,似乎唐轻揽,更胜一筹。 三人玩机关,也玩出不一样的风情。 宫青临连玩机关都是一股热火朝天活力爆棚的澎湃气势,让人看了就热血澎湃。 宫玥呢,哦,永远是一副飘逸又高冷的仙人之姿,说白话点,那就是一副装逼范儿。 而唐轻揽,玩得很随意,行云流水又淡然,就像他的日常生活一般,只不过,偶尔会搞个对称,让那画面感一下子失去和谐。 ...... 天耀帝二十六年七月初一,宫玥大军终于打到了帝京德胜门外。 大军在德胜门前缓缓停住脚步。 大军的最前方,是主帅宫玥,以及宫青临,唐轻揽等。 他们的身后,旌旗猎猎,甲胄雪寒。 左侧是银龙军,白袍银甲,宛若银龙,肃杀之气,席卷城门,人人精兵,个个精锐。 右侧是神鹰军,金甲红缨,那黄金甲,刀枪不入,那兵器,削铁如泥,长风寒煞,带着劈风斩日的气息。 两军后面,是黑压压的二十多万大军。骑兵在前,步兵在后,辎重最后。军容肃整,精神抖擞,铁血儿郎的气概一览无余。 德胜门,一如既往地气势磅礴,雄浑伟立。在晨光之中,金光四射,自带皇城根的王霸之气。而晨间的淡淡雾气则给它添了一份朦胧神秘。 只是,今日的德胜门,厚重的丹漆金涂铜钉大门紧闭。 一身轻甲的白苒,策马而立,站在宫玥和宫青临的旁边。 她略一抬手,遮住有些晃眼的阳光,抬首望向晨光雾气之中的德胜门,心里感慨万千。 三年前,当她第一次以林白苒的身份,走近德胜门,第一次看到古代的皇城城门。看到那些旗斾飘飘,看到那些垛口了望口深然肃穆,看到那一身甲胄雪寒的守城将士....... 她当时,脑子里起的第一幅画面就是那厚重历史岁月里,一身白袍银甲的将军,运筹帷幄的形象。 再后来,多次进出德胜门,就像进出自己家一样。 直到后来,那一日,她和宫玥逃出帝京,她回首望去,才第一次认真地审视了下这皇城城门的意义。 三年前的她,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终有一日,当她再次站到德胜门下,却是以这样的身份,在这样的情况下。 晨曦升高,雾气略淡,视线渐渐清晰。 她看见那城楼之上,旗帜迎风飘扬,守军林立,密密麻麻,甲胄在晨辉下闪耀着雪寒光芒。 只是,城楼上,却有些诡异地,异常安静。 白苒怔了怔,这是个啥情况? 这“造反军”都打到帝京门口来了,怎没见帝京的守军武力全开,和叛军决一死战呢? 那帝京长驻的京城守军去哪里了? 那京畿大营和其他两大营的几十万守军去哪里了? 那些锦衣卫御林军去哪里了? 这不科学。 有鬼!有问题。 白苒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心慌。那种,女人的天生第六感又来了。 城楼上的守军,突然向两边无声散开,徐徐显露出中间两人。 白苒看见,那城楼中央,有人迎风而立,身材高大,面色沉凝,不怒自威,一身明黄袍子在晨光下闪着耀眼金光。 他的身旁,站着一绝美宫装女子,面容平静,气质飒爽,五官妩媚,一身招摇的大红衣裙迎风翩跹。 白苒瞳孔猛地一缩,呼吸一紧,浑身升起一股冷意。 卧槽! 天...天耀帝!熹...熹贵妃! 完了完了! 白苒缓缓转头,看向左侧的宫青临。 天耀帝,看来是把熹贵妃当人质弄到这城楼上来了。那殿下,该怎么办?焚心大戏,是不是要上演。 不要啊! 德胜门前,长风起,吹起宫青临的墨发。 她见他,星眸瞬间浓稠如墨,见他身子似乎微不可见地颤了颤,见他修长手指,无意识地捏起。 这一刻,她觉得,殿下他,似乎连呼吸都一滞。四周很安静,她却似乎听见了他那心跳声,又急,又慌乱。 “殿下......”白苒轻唤,心里一阵揪疼,靠近他,握住了他的手,只觉他那平日永远温暖的手心,一片冰凉。 宫青临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她,轻咬了下嘴唇,轻轻在她手心一捏,随后勒马出了大军,独自一人站在队伍最前方。 日头高照,金色阳光洒在他那精致的轮廓上,却只见他眉宇间压着沉重,那份平日的阳光灿烂此刻再寻不着。 宫青临抬头,看向熹贵妃。 熹贵妃还是那副有些羁傲不逊,神色淡淡,无所谓的样子,冲宫青临挑了挑眉,凤眸一掀,似乎带着警告似的。 宫青临心里一痛,他明白她在对他说什么。 宫青临移开眼,不愿和她对视,把眸光落在旁边的天耀帝身上。 父子二人,楼上楼下,遥遥相望,久久无言。 天耀帝眸色复杂地盯着他,有着怅然,失望,无奈,愧疚,有着沉痛,心酸,还有着恨和不甘。 宫青临看着天耀帝,眼眶渐红,浸了水光。 “父皇......”宫青临喉咙滚动,嗓音晦涩暗哑,藏了万千情绪。 天耀帝身子微微一震,却移开了眼,似乎不愿再看他。 城楼下的大军,一片静悄悄,个个连呼吸声都似乎刻意压制了。 宫玥拉住白苒的手,轻轻握了握。这一握,两人才发现,手心均微微出汗,都感觉出了对方心里的起伏。 宫青临下马,望着天耀帝良久,然后,重重地跪了下去。 “咚!” 重重的一跪。 膝盖压起黄土飞舞,弥漫住他的双眼,那眸子里,痛苦难描。 ...... 第512章 宫青临对天耀帝的三叩首 “咚。” 宫青临双膝跪地,双手手掌触地,头重重磕下,那本来上翘的眼尾此刻微微下压,眼尾微红。 父皇,这一拜: 谢您二十年的养育之恩。 谢您宠我爱我,谢你教我识文断字,教我文韬武略,教我帝王之术,教我为君之道,教我....... 那永寿宫内,那御书房里,一幕幕,一帧帧,滑过宫青临的脑海,也滑过天耀帝的脑海。 天耀帝仍然撇开头,没看他,眼皮却颤了颤。 ...... “咚。” 宫青临抬头,看着天耀帝,再次重重叩首,那额头,已隐隐淤青,那浓密挺翘的睫毛微微颤着,挂了一片水雾。 父皇,这一拜: 谢你作为君王,却在过去二十年,给了我一个作为父亲的真挚用心的爱。您让我,身为皇子,却体会到了在父亲膝下承欢撒娇闹脾气的温暖和幸福。谢您,给我一个难得的幸福童年。 父皇,你可知,即使当我得知自己的身世,我也对自己说,要一辈子,把你当父皇。因为,作为父亲,你没有对不起我。 父皇,就算在那时,我也从未想过,因为我的身世,就要反了你的江山。父皇,我只想,帮你打造一个盛世南风啊。 可父皇,你为什么,要放弃我啊。 为什么,要把我变活死人。 为什么,要给我下控神蛊,让我去,伤害我最爱的两个人。 ...... 天耀帝在这一瞬间,也想起了很多往事,眼眶微微湿润,心里更痛,却也更恨。 那时候,他作为皇帝,却给他亲自做陀螺,做玩具。和他一起,在永寿宫内,欢声笑语。他累了,他把几岁的他抱在膝上,他不知不觉睡着了,嘴里喃喃:父皇,我喜欢你。 后来他大了,他到处为父皇收集父皇喜欢的东西,哄他开心。 那一次,他病了,病得垂危,其他皇子,急得是他身后之事,急得是储君未定。只有他,为他千里迢迢寻药,不眠不休,伺候在床前。 他半夜醒来,见他睡在他床头,那眼底,还带着泪。那一刻,他知道,只有这个儿子,当他是真正的父亲,而不是皇帝。 天耀帝闭眼。 宫青临,你为何,为何就,偏偏不是我的儿子啊。你可知,爱有多深,恨才有多深。我本不忍对你下手,可你是他的儿子啊,你让我如何,不对你下手啊。 ...... “咚。” 宫青临再次抬首,又再次重重叩首,那额头,隐隐渗血,那眼角,两滴晶莹终于滑落,滚过他略带苍白的脸颊,啪嗒一下,掉落在黄土上。 父皇,这一拜: 谢你对我母妃的情真意切,谢您让她这二十年,在后宫安安稳稳...... 可是父皇,你可知,爱一个人,不是拥有,而是成全啊。 你看似给了她万千宠爱,你可知道,她并不快乐,并不幸福。你对她越好,她甚至越痛苦。 父皇,她曾经也是青春年少,她曾经也有如花爱情,她曾经也想和她的他,天长地久。 父皇,你给她的,是囚笼啊,囚禁了她一辈子。 ...... 天耀帝余光里,熹贵妃身子微微一颤。 天耀帝怅然一笑,微微自嘲。 宫青临,我给了你们母子最好的爱,给了你母妃所有的宠爱。可怎么就,暖不了她的心。你们,都是铁做的吗? 我是,真的不明白啊。 ...... 这一次,宫青临伏在地上,久久未起,肩膀微微抖动,一颗一颗的泪珠砸在地上。 似乎,在这场感情里,无论如何,他都是焚心的。 似乎,他对不起所有人。 他辜负了父皇,为难了母妃,也为难了父王,为难了宫玥,为难了她。 到现在,他已明白,母妃和父王,是为了保护他,从此生死不见。而宫玥,为了他,过去,心甘情愿地做着父皇的枪。现在,为了他,又把枪对准了父皇。 虽然,在大婚那一日,他就做了决定,也早知会有今日。 他知道,从出帝京那日起,如果他或者宫玥不大权在握,那么,他爱的所有人,都得死。 母妃会死,父王会死,宫玥和小丫头也会死。 因为,父皇不会放过他们的。 南风的百姓,也会死很多,南风的朝堂,也会乱。因为......神鬼军的建立。 可真到面对父皇,他虽立场坚定,可却终究...... 焚心碎骨啊。 ...... 天耀帝再次闭眼,良久,睁眼,眸子里已恢复帝王的威严和冷漠。 天耀帝看着宫青临,沉沉开口。 “宫青临,朕问你,你可......还认我这个父皇?” “父皇,青临,从未不认父皇。您......永远都是青临的父亲。”宫青临抬眸,看向天耀帝,眸子里,也已恢复冷静和克制。 是的,父皇,只要你愿意。我愿意,为你颐养天年。 可父皇,这江山,如今,我必须要反。 天耀帝沉默了下,再次开口:“既然还认我这个父皇,那父皇让你......和宫玥决裂,你可愿意?” 宫青临一震,看着天耀帝,缓缓摇了摇头,再次开口,声音沉沉:“父皇,你可知,宫玥和她,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父皇,这是我的底线,你可知?” 天耀帝露出一副果不其然的神色,眸子里,怒气渐起。 果然啊,不是自己的儿子,终归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孽障!”天耀帝沉怒,“宫青临,枉我真心待你二十年。你这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孽障!” 天耀帝开始滔滔不绝地抨击起了宫青临,一副痛心疾首养了没良心的白眼狼的样子。 宫青临却一言不发,任他骂着,只是那双眸子里,痛色难掩,身子微颤。 熹贵妃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眸光在宫青临,宫玥和白苒身上一一停留。 白苒听着天耀帝的讨伐之词,真想对天翻个超级大白眼。 不愧是皇帝,这颠倒黑白指鹿为马,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本事,那是炉火纯青啊。 呵呵,这看好儿子不再听他指挥,和他对立了,恼羞成怒得都有些疯狂了。 白苒看向前方的一言不发的宫青临,心疼不已。 殿下和天耀帝之间的纠葛,其实她也很能理解。天耀帝,过去也确实待殿下不错,可一听说殿下不是自己儿子,就翻脸不认人。 可殿下,终究还是那个重情重义的男子,殿下从来就没有想过反好不好。现在不都被逼的吗?是天耀帝自己把殿下逼到这个份上的,还好意思反咬一口。 殿下不反,等着天耀帝来砍来杀吗? 白苒一怒,刚想开口怼死不要脸的天耀帝,一直沉默的宫玥,却一下拉住她。 白苒一愣,忘记了开口。 宫玥却策马,缓缓走出队伍,看着城楼上的天耀帝,沉沉开口。 “够了!” 第513章 嘴炮宫玥怼死天耀帝 “够了!”宫玥一喝,扫了一眼宫青临,见他蹲在地上,垂着头,心里一疼。 宫玥策马,走得再近一些,看着天耀帝,那眉宇,寒寂似雪。 宫青临念着父子情义,不会驳斥他,行,那就由他宫玥来。 “皇上,我想请问,何为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宫玥一嗤,不等天耀帝开口,继续道,“皇上,这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恐怕,是在说你自己吧?” 天耀帝一怒,正欲发作,宫玥却又抢先开口了。 “不忠?我倒想问问皇上,何为不忠?请问,篡改遗诏,窃取谋位,算不算不忠?”宫玥长眉一沉,隐有怒气。 楼上的守军,神色各异,却不敢出声。 天耀帝神色一变,怒道:“信口雌黄,血口喷人。” 宫玥却并不回应,也不解释,继续道:“不孝?请问皇上,给先帝下毒,逼宫政变,算不算不孝?” 城楼上和城楼下,同时想起了抽气之声。 天耀帝手指着宫玥,胸口起伏,脸色难看,挤出一句:“一派胡言!” 宫玥冷冷一笑,长剑一指,“不仁? 我想请问皇上,逼宫政变,血流成河,算不算不仁?明知可能引起夺嫡战争,算不算不仁?” 天耀帝脸色沉得快要滴水,抖索着手指。 “为了一统天下的野心,为了朝纲永固,建立活死人军,算不算不仁?皇上,那些活死人,他们也是有至亲骨肉的。你到是说说,这南风,这三年,莫名失踪了多少无辜百姓? 皇上,也许,百姓对于你,命如草芥。可你,野心膨胀,去年开始,你已把手伸向朝中大臣的公子。你的如意算盘打得,可真是好啊,控制住大家族,你就皇权稳固是吧?”宫玥眸底冷冰一片。 天耀帝脸色骇然,后退两步。 怎么可能?宫玥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城楼守军里,已有些将领神色开始诡异起来,纷纷侧头看向天耀帝。 宫玥步步紧逼。 “置南风国门不顾,任匈奴铁蹄踏破漠北屠城三日。只为了把我和宫青临置于死地,只为了利用我们消耗我们的实力。 皇上,你可知,漠北万千铁血儿郎,血战而死。漠北多少老百姓,死于铁蹄之下,多少老弱妇孺,被虐被侮辱...... 请问皇上,这算不算不仁?” 天耀帝已被怼得说不出话,只眸子里浓浓的憎恨。 三军沉默,寂静无声。 宫玥眸子隐红,再次向前一步,“不义?” 宫玥突然哈哈笑了两声,笑声里不无讽刺和心酸。 “皇上请问,算计兄长,算不算不义?” 宫玥余光扫过宫青临,眸底带泪。 “当年先帝晚年,已意识到秘密立储的弊端,是以提前给恒王宫钰下了密诏,立他为储君,皇上你得到消息,日夜不安。 刚好斯坦森来犯,恒王出征。皇上,你趁机对先帝下毒,发动政变,篡改遗诏继位。恒王待你至情至义,你却如此。 请问,这算不算不义?” 宫玥继续。 “你继位后,对恒王府赶尽杀绝,斩草除根,逼得恒王出走。你派杀手杀我母妃,你数次算计于我,想置我于死地。请问皇上,算不算不义?”宫玥眸底渗血,嗓音略颤。 天耀帝脸色发灰,嘴唇蠕动了两下,却发不出声。 宫玥再次加码。 “皇上,背叛朋友,算不算不义?当年,林候林伯东,和你也算至交。可惜,他怎么也没想到,你尽然欺世盗名篡位。 不仅如此,你在继位后,玩弄人心,逼迫林候一生为你镇守西北边关。林候仁义,甘愿为社稷镇守。 可你呢,处处算计忠亲王府,遏制林候。你对林候承诺过,他的女儿,婚姻自由。可你,做到了吗?” 天耀帝干脆闭眼。 宫玥把目光移向熹贵妃,沉默了下,终开口:“你巧取豪夺,夺兄弟之妻,棒打鸳鸯,让人骨肉分离,生死不见......这叫不叫不义?你告诉我?”宫玥音量提高。 一直神色淡淡的熹贵妃,眼眶红透,两行清泪滚落。 宫玥长剑一指,前方的地面,瞬间起了一个深坑。 “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有何立场指责他人。”宫玥冷哼,“皇上,忠孝仁义对你,只是愚弄天下的套词罢了。宫姬发,你做人毫无底线,人性缺失,道德沦丧,你配当这天下之主吗?” 宫玥继续...... 天耀帝终于睁眼,似恢复了冷静,冷哼一声,开始和宫玥互怼,两人你来我往唇枪舌战。 “......” “......” ...... 城楼上下的众人,本来以为宫玥前面“讨伐”天耀帝的水准够高了。这接下来,众人才真正见识了宫玥真正的嘴皮子功夫。 当然,天耀帝不愧为皇帝,脑子还是转得相当快。那说辞一套一套随手拈来,如滔滔江水不绝,得心应手,应用娴熟。 就是......恁不要脸了,生生要扭转黑白,颠倒是非,倒打一耙。让众人心里虽义愤填膺,却又在说辞里找不出破绽,心里憋得那个难受啊。 可......那又如何,当遇到宫玥这个南风第一才子,天耀帝很快发现,他被怼得哑口无言,毫无招架之力,老脸憋得通红,再说不出半个词儿。 什么南风第一才子,他看,该给他颁奖一个南风第一嘴炮! 怼人怼得那是字字珠玑,句句诛心,切中要害,一刀见血,逻辑严密,条例清晰,驳无可驳...... 三军沉默,叹服。 自从宫玥开口后,就一直安安静静立在附近的白苒,心里一直在为宫玥狂打call,如果不是场合不合适,她真想给他跪了,再鼓掌三百次。 哎嘛,玥美人儿,不愧是从小“泡图书馆”长大的娃,逻辑严密,调理清晰,这嘴炮功夫,无人能敌啊。 啧啧啧,这摆事实讲道理的技巧,简直叹为观止。 这论点论据论证,从理论到实践,让人拍案叫绝。 这嘴炮功夫,那是登峰造极,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这从看似无懈可击之局面,精准狠地挖出对方命门,出手就是直打对方七寸的功夫,这用词华丽,引经据典的才华,这高潮迭起,反转再反转的手段...... 这得多强大的大脑,多慎密繁复的思维,多快的反应速度......才能驾驭啊。 白苒真的是再次见识并被刷新了她家大神的威武霸气牛逼闪闪。 这智商,高得让人只能仰视。 看着天耀帝被怼得一口老血梗在心口却吐不出的鬼样子,白苒在心里欢呼,哎嘛,看着好过瘾。 哎,难怪她和他斗嘴,除非他故意让她,否则她从来没讨好过。 难怪殿下经常被他怼得拂袖而去。 这一刻,她才知道,宫玥平时和他吵架,那只是拿出了他幼儿园的水准来算计她啊。 ...... 天耀帝一脸死灰,怒急攻心,捂住胸口半响。稳了稳心神,深吸了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宫玥,你能言善辩南风第一,朕说不过你。不过,你以为,就凭你一个乱臣贼子的一面之词,就想栽赃诬陷,颠倒黑白?” 宫玥盯着天耀帝半响,叹了口气。 “皇上,何必自取其辱呢。行,你要证据是吧,我就给你。” 宫玥伸手,沉鱼立马递上一个盒子,那里面,是当初的继位诏书和密函。 “宫姬发,你要的继位诏书和密函,如今,都在我手上。震惊是吧?觉得不可能是吧?”宫玥嗤了一声,“是啊,你不是搜遍了恒王府吗?差点杀光了三公太傅吗?可是,还是没有找到这些东西来毁尸灭迹是吧?” 天耀帝面如死灰,却也百思不得其解。 “因为,继位诏书,一直都在林候身上,一直藏在边关。你以为,林候为何愿意自请去边关?除了对你人品失望,无心仕途,还因为,他要给宫钰,护着这诏书。” 宫玥把明黄诏书一抖,那代表帝王的特殊颜色,让三军心神一震。 天耀帝手指垂下,一脸颓败,他是真的,想过任何人,却唯独没想过,诏书尽然在林候身上。 宫玥继续,“密函?在太傅司空镇大人那里,哦,当然,后来被司空羽带去了花呆。你是不是,搜遍了那菜市场,也找不到啊。呵呵......” 宫玥的声音不无讽刺,这太傅当初为了自保和护住密函,把自家院子弄成了菜市场。 宫玥把诏书和密函放回盒子,扔给了宫青临,“拿着,你的东西!” 天耀帝在一连串震惊后,却反而平静了下来。 呵呵,如今有诏书密函又如何。这帝位终究是在他手里的,他们想要再夺回去,哪里有那么容易。 天耀帝眸子里,恢复冷静,所有情绪消失,只剩下冷漠和决绝。 “宫玥,纵你巧舌如簧,那又如何?终不过是一乱臣贼子。”天耀帝又看向宫青临,语气冰冷,“对朕来说,你终究是那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孽子,是朕养的白眼狼!” 宫玥眸色一寒,正欲开口,一直未开口的白苒,突然策马上前,把宫玥往后一拉,高声开口。 “啊,呸!” 第514章 嘴炮白苒怼死天耀帝 天耀帝脸皮抽了抽。 宫玥瞅了瞅她,脸皮也抽了抽。 还以为她一开口要讲啥大道理,结果怼得如此干脆利落---接地气。 挺好! 白苒一挺胸,目光如电。 嗯,其实穿起这轻甲,看起还是......有点气势,虽然个子小,不过胜在---声音够大。 虽然有理不在声高,但是,她得先声夺人。 呸,吵架嘛,谁声音大,谁先占优势。 咱女人,就讲这一套不是?那巷子里的大妈大婶,吵架都是这样的。 咳咳,开个玩笑了。 其实,说说而已,她白苒还是讲理的,好歹上过几天学,幼儿园保证毕业了的。 文化人,嗯,摆事实,讲道理。 她怕个......铲铲啊! 她一个现代人,才没那种根深蒂固的尊卑观念,才没那君王为天的觉悟。 当然,在朝的时候,她还是像个龟孙子一样,在天耀帝面前气都不敢喘大了的,所谓审时度日,小命第一,还是晓得的,虚伪起来,那也是一套一套的。 可现在不同啊,现在,她是造反军! 怕个ball! 看这天耀帝骂她家宫玥和殿下,她气不过啊。不怼死这狗皇帝,她压不下这口气啊。 白苒清了清嗓子,“虎躯一震”,笑眯眯地道:“皇上,你口口声声说我家宫玥为乱臣贼子?说我家殿下是个不忠不孝的白眼狼。行,我今天就给你好好理理,啥叫乱臣贼子,啥叫白眼狼。” 天耀帝一愣,似完全没想到她会站出来,眸底露出一丝憎恶和阴鸷。 “首先,来算我家殿下的账。算算他是如何对你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让这天下看看,这全能太子,是如何被你逼到今日的。” 白苒仍然笑眯眯的,笑得让天耀帝恨不得一巴掌拍过去。 宫青临霍然抬头,看向白苒,黑瞳里水光微动。 白苒搓了搓手,掰了掰指头,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看得天耀帝脸皮隐抽,看得熹贵妃都有些诧异好笑地盯着她。 熹贵妃嘴一撇,嗯,不错,这个小白眼狼,还知道护她家殿下。 “不忠?啊呸!”白苒收起傻白甜笑脸,立马变市井泼妇调,狠狠啐了一口,毫无朝廷命官的风度,看得三军眼角微抽。 “宫姬发,我到是想问哈你,怎样才算忠?殿下过去二十年,为了做了多少事?没有他,你南风能有今日的繁华稳定江山如画国富民强?" 天耀帝脸色漆黑,额头跳出青筋。 白苒开始掰指头数数:"我数数啊,杯酒释兵权,火锅利千秋的传奇谁干的,你吗?切,你有那脑子吗?没他,你中央集权能这么顺利?还有那人才举荐制,他力推以人为本,无论出身哪个阵营,他有半点私心吗?” 白苒掰完一只手的指头,继续掰另外只手:“那凉州,是谁给你革官场,兴工商,演练州军,灭巨徒,肃民心,搞生产......把一堆烂摊子,一个穷山恶水的地方,变成今日的商服繁华,物资充沛,万民安居的“南泥湾”?你吗?你其他儿子吗?要点脸。” 天耀帝的脸,此刻感觉黑得像那烧糊了的锅底贴上去的,感觉随便刮一刮都能攒出二斤灰。 “那锦州,是谁亲自赞的水旱从人,不知饥谨,时无荒年,谓之天府也。那都是,殿下矜矜业业实打实地为你卖命卖出来的。你忘了对不对?” 天耀帝表情管理开始有些崩。 “那世家,你可知殿下这些年一直在布局吗?在为你的千秋万业默默耕耘?这些年,殿下他,从无私心,一心为公,满腹才华,倾情奉献,为你呕心沥血.....” 白苒气不打一处来,开始细数这些年宫青临为朝廷做的事,立的功。 说得口干舌燥。 三军默默地听。 熹贵妃看白苒的神色,开始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这丫头,哟,把她儿子的事,事无巨细,记得这么清楚啊。 白苒眼皮一抬,扫了一眼宫青临。 “不孝?”白苒哈哈哈了几声,像听到天大的笑话,“我说宫姬发,你究竟要怎样的孝顺儿子啊。啧啧啧,身在福中不知福啊,我都替你惋惜,可悲可叹又可恨啊。” 白苒手一伸,闭月立马会意,上前递了一牛皮袋水。 哎嘛,不行,没宫玥那个肺活量,这才骂几分钟,就骂得口干舌燥了,得先喝点水。 其实不是肺活量的问题,是内力,武功的问题。 这狗皇帝和宫玥他们,都是习武之人,内力雄厚。人家城上城下,隔老远,说话就给平时一样,可因为那内力,能把声音传出老远,让三军都听得清清楚楚。 可她不行啊,她这弱鸡,只能靠扯破嗓子地吼,否则,谁听得见她说啥。 于是,城上城下,三军之前,众目睽睽下,看她一个人喝水。 喝了一口,又一口。 熹贵妃眼皮抽了抽。 喝完,白苒把水壶一扔,继续给她家殿下正名。 宫青临接住,有些呆。 “孝不孝,过去那二十年,摸摸你的良心。你良心痛不痛啊?请问你还有其他儿子比我家殿下更对你舐犊情深的吗? 他爱你敬你,把你当最好的父皇爱戴。你却不肯信任他,对他滴血认亲。 你可知,他有多痛苦,他喝醉在我桃花苑,不是因为怕失去皇子身份,他是怕,失去你这个父亲,他最爱的父亲。他也伤,伤心你这个父亲。” 天耀帝漆黑的锅底脸,开始掉灰,微微有些发白。 “宫姬发,你可知,当殿下知道他身世的那一刻,他是怎么想的吗? 我家殿下,从头到尾,从未想过要因为自己的身世,造你的反。” 天耀帝的脸,更白了些。 “他甚至,宁可愧对了他真正的父王,也不肯反。因为,他说,生养生养,一样重要。 他说他就当啥也不知道,好好当你的儿子,帮你把南风建设得更好......他把你当父亲,当父亲啊!!! 你可知,他做下这个决定,内心有多煎熬。因为,这样的话,他觉得,自己愧对了自己的父王。” 白苒一口气说完一长段话,说得直喘气儿。却字字诛心,说得天耀帝那本来冷透的眸子又起波澜,身子微微颤了颤。 白苒喝水,继续。 “宫姬发,今日,殿下站到了你的对立面。你以为怪谁?怪你自己啊。 是你,一步一步把他逼到今日的。是你逼他反的啊。殿下能放下身世的纠结,而你却做不到殿下的豁达和智慧。 皇上,我也知,过去,你真心待过殿下,宠他爱他。可是皇上,你的爱,格局太小,你的爱,只是因为他是熹贵妃的儿子,你的爱,前提是:他是你的亲儿子。 当你发现他不是的那一天,你就疯了。也许你也曾挣扎,彷徨,痛苦。可皇上,你的爱,终究......大不过世俗,大不过江山霸业。” 天耀帝微微闭眼。 白苒眼里蒙泪:“殿下可以为了你,放弃身世,放弃原则。你呢,你做到了吗?你做到的,只是,最终对他下毒又下蛊。 你要把他变活死人,你还想控制他,成为你的一把刀,你还舍不得他的才华,想把他利用得一干二净,为你的千秋霸业铺路。” 宫青临看着白苒脸上的泪水,自己脸上也终于泪下。 原来,他心里所有的苦,所有的痛,所有的煎熬焚心,她都懂。 宫玥看着她,神色震撼。 原来她,是如此理解那小子。 白苒扯住自己袖子,一擦鼻涕。 哎,其实,想扯宫玥的,可是这三军之前,还是算了。 “皇上,你别给我说啥子你被戴了绿帽子,你给别人养儿子,所以你气,你委屈,你要皇室正统。 呸,屁话,鬼话!殿下他不是你亲儿子,从来就不是他的错,也不是熹贵妃的错,是你,是你一手造成的。 你一己私欲,强拆佳偶,那熹贵妃,在你逼她入宫前,她就和恒王郎情妾意,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全帝京都知道好不好。 皇上,请问,你问过熹贵妃愿意不愿意?你问过殿下是否愿意认贼做父?假如......在他出生那一刻问。” 闭眼的天耀帝,嘴唇微微有些抖,他想转头看熹贵妃,却觉得肩头似压了两百斤重物,一动也不能动。 “你口口声声爱殿下,可你在知道真相后,你怎么做的?下毒下蛊。你还要杀宫玥。你明明知道,宫玥是殿下的逆鳞。你从来都不舍得因为爱他,而容忍他喜欢的东西。 你口口声声爱熹贵妃,可爱是成全,不是拥有。算了,说了你也不懂。爱是什么?你得给你儿子好好学学。” 宫玥眼眶也开始润,是啊,宫青临懂什么是爱,他的爱,是成全,不是拥有。 宫青临的泪,掉在黄土上,啪塔啪塔。 原来她,什么都懂,什么都知道。 熹贵妃看看宫青临,似欣慰似叹气。 在这一刻,她似乎懂了,她这个傻儿子为何会对这个死丫头情根深种。 第515章 何为不负如来不负卿 白苒继续。 “不仁?你倒是去问问南风百姓,太子不仁?我看你自己都没法说服自己吧。关于这点,我懒得再费口舌。有兴趣,自己去问问锦州百姓,去问问凉州百姓,去问问帝京百姓。” 白苒翻了个白眼。 “不义?刚才我家宫玥已经怼了你啥叫不义。那现在,我就来告诉你,啥叫义。”白苒伸手,一指宫玥,“你为了皇位,弑父杀兄,哦,虽然没杀成。而殿下呢,他默默护着他的兄弟,为他的兄弟出生入死。他从来,未曾因为渴望那九五之尊,而践踏了兄弟之情...... 别给我说啥皇家无情,皇帝就该绝情绝爱。其实,曾经,我也是你那样以为。可我,从殿下和宫玥身上,我终于明白了。鱼和熊掌也可兼得,只要你肯努力,终究能......不负如来不负卿。” 这一下,宫青临和宫玥同时沉默,眼角再次一红。 这份兄弟情,只有她读懂了。 熹贵妃摇了摇头,这份兄弟情,她从小看到大。可惜,林白苒只有一个,这是唯一的遗憾。 白苒把目光投向宫玥,转头看向天耀帝,眸光微寒。 “好了,现在,来说说我家宫玥。”白苒也嗤了一声,“乱臣贼子?啊呸!你也说得出口。宫玥他就是你天耀帝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他对这南风做的贡献,和殿下一样多,可谓呕心沥血,一心为公。他哪点对不起你,他十三岁出征漠北,征战沙场,出生入死,血里来火里去,为你攘外护国......可你呢,是怎么对他的?让我数数啊......” 白苒巴拉巴拉,细数天耀帝的罪状,如数家珍。 “所以,”白苒做了总结,“宫玥和殿下今日兵临城下,那是你咎由自取。不过天理昭昭罢了。” 在白苒滔滔长江水一样的声讨里,天耀帝一直微微闭眼,似乎并不想和她争论,也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始终沉默着,任她说着。 良久,天耀帝终于睁眼,眼里再次恢复冷静和冷漠,冷笑一声。 哈哈,骂就骂吧。三军如何想,他并不在乎。自古成王败寇,只要大权还在他手里,有点非议又如何,哪朝哪代的君王,没有点黑料。 等白苒终于说累了住了口,天耀帝才看着她,嗤笑一声,不屑道:“林白苒,果真不愧是当朝第一女官啊。这嘴皮子功夫,果然是宫玥那小子带出来的。” 宫玥和宫青临这次很赞同天耀帝的话,这丫头,几时把嘴皮子功夫练得这么厉害了。 那句句诛心,段段扎心啊。 “一般一般,帝京第三。”白苒谦虚,“争取再练练。” 天耀帝:“......” 天耀帝:那是讽刺,你懂不懂。恁不要脸了。 三军: ......没见过这么不谦虚不按套路出牌的。 天耀帝梗了半响,再次凉凉一笑,看了看宫玥和宫青临,无所谓地道:“林白苒啊,你可知,古语云,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这个世界,终究是成王败寇,话语权,是强者才定夺的。当初真相如何,一点都不重要,只要朕还在位,这史官啊,就不会在南风史记里写下那一笔。” “呵呵,是吗?”白苒接道:“皇上,古语除了说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古语还云:天理昭彰,报应不爽。今日,不过是上顺天意,下顺民心,天理昭昭,终归正道罢了。” 宫玥点头,嗯,这丫头,最近读书了?表扬下。 才怪! 下一句,白苒接得又是如此接地气和......匪气......幼稚。 “等着,看我家宫玥和殿下如何打得你嗷嗷叫。” 宫青临:“......” 小丫头,注意形象,好歹女官,瞧你说的,我感觉,走错场子了,好像......江湖匪徒在群殴的说辞,又好像.....咳咳,那小巷子里的大妈小媳妇儿在......骂街。 宫玥:“......” 算我啥也没说,打扰了。 宫玥眼皮一掀,瞥了眼宫青临。 哦,宫青临,你说得不对。我觉得,不是江湖骂战,也不是泼妇骂街,这分明是.......三岁小娃打架打输了,发狠话,要回家找家长来帮忙干架啊。 宫青临瞥了眼宫玥,颔首。 嗯,你说的不错,大家长,那你去帮忙打架啊。 白苒瞅了眼宫玥和宫青临,蹙了蹙眉,哼,这两只,绝逼又在用眼神偷偷腹诽她啥子。 话说,其实,她觉得有些奇怪。 按说这兵临城下,双方不是应该直接轰轰烈烈开打吗?可这刚才,发生了啥? 宫玥骂架。 她也骂架。 还一骂骂半天。 那天耀帝,似乎也不慌不忙,很有耐心。 这感觉好诡异,就好像......这攻守双方都在故意拖延时间似的,似乎在,等啥子契机。 白苒沉思了会,就懒得想了。 算了,几尊大神坐镇,她还费啥子脑子。 ...... 宫玥和宫青临对视一眼,目光又交流了一会。 时间快到了吧,顾西洲那边,估计差不多了,就等信号了。 然而...... 幺蛾子总是要出的。 天耀帝盯着宫青临看了好一会后,脸色一沉,手一抬。旁边候着的一个锦衣卫,立马手一动,寒光一闪,一把雪亮的长剑,抵在了熹贵妃的脖子上。 “宫青临,你可舍得你母妃死?”天耀帝冷笑。 宫青临双眸猛地一缩,后退一步。 其他人一惊。 半响。 “父皇,什么条件,您直说吧。”宫青临开口。 天耀帝负手而立,看着宫青临,眸子已不见任何波澜,沉沉开口:“想救你母妃也可以。你......自废功力吧!” 此言一出,三军皆惊。 天耀帝紧了紧披风,这鹿泉,可是给他出了个一箭三雕的好主意啊。只要这宫青临,宫玥,林白苒一死,或者重伤,这造反军,自然就无主自散。嗯,其实,他可以逼死宫青临,可他改主意了,他觉得,直接让他废掉功力,可能更加生不如死。 主要,他也没有把握宫青临真的肯为熹贵妃而死啊,所以,废掉他的武功修为,他一定不能拒绝。 武功一废,宫玥一人,不足以和鹿泉抗衡 他凭借这帝京的守军,和那暗处的神鬼军,自然是不怕这城楼下的大军的。 宫青临呆愣住。 宫玥脸色微变,坏了,那安插在熹贵妃身边保护她的人,估计被天耀帝给拔除了。难怪最近联系不上后宫的人。 第516章 要你自废武功 “呵,舍不得?”天耀帝走进熹贵妃,接过护卫手里的剑,微微一动,熹贵妃脖子上已见红。 天耀帝不去看熹贵妃,只是那握剑的手,有些微颤。 “宫青临!”熹贵妃却压根不看那刀剑,也似感觉不到脖子上的一丝微疼,“老娘警告你,你若敢这样做,老娘不认你这个儿子......” 被剑抵脖子的熹贵妃,似乎压根没意识到自己是刀俎下的鱼肉,仍然飞扬跋扈得金光四射,那六宫第一妖妃的气势,汹涌而出。对着宫青临就是劈头盖脸的一番嘴皮子鞭打。 看得白苒目瞪口呆,偷偷竖了个大拇指点赞。 熹贵妃骂完宫青临,转头看着天耀帝,唇角嚼起一抹凉凉的笑,凤眸一抬,眸子里是不屑和嘲讽,缓缓开口:“宫姬发,不敢看我吗?......” 天耀帝睫毛一颤,啪地一下,直接点了熹贵妃两个穴道,阻止了她说话,以及......自杀的可能性。 天耀帝心里轻嘲,是啊,若若,你说的对。我是真的......不敢看你的眼神啊。我怕我看了,就再也狠不下心拿你当人质了。我怕我看了,直接给自己一刀。 如今,我对宫青临那小子狠得下心,却无论如何,对你下不了手啊。 若若,我是不是很可笑? 天耀帝敛了眸底的淡淡悲哀,定定地看着宫青临,唇角一抹嘲讽“宫青临,你可想好了,是让你母妃在你面前当场惨死,还是你自废功力?” 话音未落,天耀帝手里白光一晃,刀锋起,亮光照在熹贵妃的脸上,只映照出她倔强又羁傲的眸子。 刀光在晨光反射下,也照到城楼下,晃过宫青临的双眼。 那眸底,黑如浓墨,黑海生涛,惊涛拍岸。 宫青临盯着天耀帝看了很久,眸底波涛渐渐隐去,呈现一片平静的漆黑,遮没了瞳孔,不见波涛,只见凄凉怅然。 “好!”宫青临开口,语调平静。 白苒双眸崩大,心里一颤,急吼:“殿下,不可以!” 银龙军和花枝招展心神剧颤,齐齐望向宫青临,脸色骇白。 “不可,殿下。”花枝招展齐齐跪下。 “殿下三思。”倾国倾城也齐齐跪下。 宫玥并未出声,双手紧捏,指结发白,眸光不定。突然抬眸,往后方某个方向淡淡扫了一眼,那里,是唐轻揽。 宫青临不看白苒,缓缓举起右手掌。 父皇是想逼他废掉武功,让宫玥独自面对鹿泉吧。可母妃,他怎可不救,身为人子,他必须救。 宫青临掌心一翻,功力自聚,力灌掌心。 刹那绛红色战衣翻飞,狂风骤起,城楼之下,一时尘土飞卷,砂砾滚滚,战马齐嘶...... “殿下,不要!” 白苒往前,却被宫玥一把扯回,给扔到后方去了,沉鱼一把接住。 花枝招展再也顾不上,一起奔向宫青临,不行,他们就算拼了命,也要阻止殿下自废。 宫青临掌心再次一翻,向着丹田,眼神决绝。 在宫青临的手快要靠近丹田的时候,叮的一声,不知从哪里飞出来一个小石子,击打在宫青临的手腕上,他那聚起的气,就此一停。 宫青临一怔,转头看向石头飞来的方向。 还没等宫青临反应过来,右后方斜射出一个湖绿色身影,扑上宫青临。那身影,干脆利落地从宫青临身上扯出那宫玥扔给他的诏书和密函,随后急退。 白苒有些呆,一时反应不过来。 那身影,是......唐轻揽。 “哈哈哈,”唐轻揽突然仰天长笑,眼神有些癫狂,隐含赤色,嗓音里是浓浓的喜色:“宫青临,原来东西在你这里啊。终于让我等到了。” 宫青临一愣,眸子里满是诧异和不解,怒道:“唐轻揽,你干啥?你疯了吗?” “干啥?”唐轻揽嗤了一句,“宫青临,还有宫玥,你们真以为,我堂堂唐家少主,会为你们卖命。幼稚!别忘了,我唐家是谁灭的,家仇,且能就此放下......是啊,我疯了,从唐家被你们宫家灭了那天,我就疯了。” 宫青临凌空挥出一掌,风雷声啸啸,“唐轻揽,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算我看走眼了。东西留下,否则休怪我无情!” 唐轻揽跳上马,压根不接招,“呵呵,得看你追得上追不上。做梦!我唐家没了,你宫家也休想安生。” 唐轻揽俯低身子,一夹马腿,战马狂嘶,绝尘而去。 宫青临一掌击在地上,黄土飞扬,也翻身上马,追了出去。 两批战马,风驰电掣,踏起黄烟滚滚,如离弦之箭,很快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留下三军和城楼上的人,面面相觑,似完全没看明白这情况。 白苒蹙眉,这是个啥子情况?唐轻揽抢诏书? 等等,这好像,不对劲。 白苒转头,看向宫玥。 宫玥神色淡淡地看着那两匹马绝尘而去。 天耀帝也被这奇葩惊变给震住了,脸色阴沉,半响没言语。 得了,跑了就跑了吧,不总得回来嘛。那就,呆会再收拾宫青临吧。至于那唐轻揽究竟是真的疯了要给宫家皇室添乱,还是肚子里打了什么算盘,他懒得去管。有熹贵妃在手上,不怕宫青临不回来,迟早的事。 天耀帝目光在宫玥和白苒身上一一扫过,意味不明,最后扯出冷冷的一笑。 宫青临跑了啊,那行,就调整下顺序。 现在,轮到你们了,呵呵。 天耀帝清了清嗓子,开口。 ...... 那边,当宫青临追着唐轻揽而去,两人驶出众人视线后。唐轻揽策马停了下来,看着紧追不放的宫青临。 “得了,差不多了。”唐轻揽勒紧缰绳,胸口微微起伏。 宫青临随即也停了下来,策马和唐轻揽并排,冲他道了声:“谢了。” 唐轻揽一扬眉,“还算心有灵犀,我还怕你看不懂。” “呸,这段时间,和你每天打一场,我还看不出你小子在想啥,就白打了。”宫青临啐了一口。 这小子,突然发疯抢诏书,目的是趁人反应不过来时候,把他顺理成章地引走,解了他的围。 只要他人跑了,天耀帝自然就不会真的杀了熹贵妃。这人质,留着有用呢。 而他只要不露面,天耀帝自然暂时也无法再威胁他。 “来得及吗?”宫青临算了下时间。 “废话!”唐轻揽剑眉一横,“想偷偷摸摸混进城,还非得我唐轻揽出手不可。” 这天耀帝挟持了熹贵妃,只有他现在混进城去,从背后悄悄救下熹贵妃了。至于进城,简单,那唐家挖的密道,现在这帝京城里,还没人能破得了。 “行。”宫青临也不多话,和唐轻揽再次策马而去。 第517章 宫玥的连环蛊毒 “林白苒!”天耀帝抬首望向那苍穹,刚才阳光灿烂的晴空,不知何时,涌来几团黑色的云,看这样子,快变天了啊。 白苒一愣,靠,这天耀帝,干啥又点她的名字,心里不由有些不安。 “没想到啊,你果真是那天外之人。”天耀帝叹了口气,想起帝师给的预言。 那天外之人,御风而来,刹那天昏地暗,惊雷闪电,碧空裂开...... “这天外之人,乃凤命之人。所以林白苒啊,你嫁给谁,谁就会是今后这天下之主。”天耀帝目光一狠,“所以,你说,我能留你吗?” 他悔啊,肠子都悔青了啊,他怎么就让这天人给跑了呢,还把她给赐婚给宫青临了呢。 宫玥脸色微变。 白苒一呆,“什么鬼?” 啥子天人啥子凤命,啊呸,本姑娘啥时候说要嫁给皇帝了? 白苒撇撇嘴,呵呵呵,天人,天你妈的人。老子是穿越,懂不懂。 “那多谢皇上手下留情啊。”白苒哈哈哈,呸,你现在能把我咋样,跳下来啃我啊,咬我啊。 天耀帝似压根不在乎是否有人接话,自顾自说着。 “林白苒啊,朕知道,虽然朕把你赐婚给了宫青临,可你,心里嫁的人是宫玥,对不对?你爱宫玥对不对?为了宫玥,你愿意拿任何东西去换,对不对?” 白苒有些愕然。 废话,她和宫玥的关系,南风人尽皆知,连街头小儿都知道。这茶楼说书的功劳呢。 不过这糟老头子,说这话,啥意思?疯魔了吗? 心里的不安又浓了些。 宫玥脸色却再次一变,手指无意识弯曲捏紧。 天耀帝看着林白苒,笑得很诡异,“林白苒,想救宫玥吗?” “住口!”宫玥突然出声,脊背微颤。 白苒一下转头看向宫玥,见他眸底涌出的神色,心里一惊,直觉让她心跳逐渐加快。 可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天耀帝瞟了宫玥一眼,闪过一丝满足感,不理宫玥,往城楼前方走了两步,突然抽出一把雪寒的匕首。 下一瞬,白苒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她以为,天耀帝又要拿熹贵妃做文章,可事情朝很诡异的方向发展了。 因为......天耀帝把那匕首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白苒很懵逼,宫玥脸色却一白。 “林白苒,你问问你家宫玥身体如何?”天耀帝那笑,看着极度不怀好意。 白苒心里一沉,愕然看向宫玥,心跳如鼓。 宫玥他,有什么事瞒着她吗?否则,天耀帝这话是啥意思? 白苒开口,声音不自觉有些颤,“宫玥......” 宫玥一把拉过白苒,护在身后,脸色发白,“苒苒,别听天耀帝胡说。” “是吗?”天耀帝哈哈一笑,“宫玥,我宫家传承千年的连环蛊毒,滋味如何?” 连环蛊毒?白苒脸色也一白,骇然看向宫玥。 他不是,已经解毒了吗?这连环蛊毒又是什么?连环连环,白苒似悟,心里一凉。 宫玥未吭声,只眸光凛然地看着天耀帝,似要把他射出一个窟窿。 天耀帝压根理也不理宫玥的眸光,好心地替白苒解释道:“想必你也知道,宫玥从小中了毒,嗯,貌似,历经千辛万苦,终于解毒了。林白苒,你是不是以为,你和他,终于能够天长地久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啊?幼稚!” 白苒脸色更白。 天耀帝一拂袖,心情舒畅,“他解毒的那一刻,就是连环蛊启动的那一刻。那毒啊,解了,可新的蛊毒,又种上了。哦,好心告诉你,这次的蛊毒,是同生共死蛊毒,也即:我生,则他生。我死,则他死。哦,别乱想,我是蛊主。他死,我却不会死。” 白苒双眸崩大,尽显骇然之色,那本就娇小的身躯,开始颤抖不休,似乎所有的血液都开始往头上涌去,脑袋里开始轰隆隆。 那眼眶里,渐渐渗了晶莹。 宫玥自出生那天,就多灾多难,好不容易,解了毒,她以为,苦尽甘来,可为什么,原来是这样。 “苒苒,别怕。”宫玥抱住她颤抖不休的身子,“天耀帝不会轻易自杀为代价来要我死。” 其实,他不敢告诉她,天耀帝不需要自己死,他只需要受伤到一定程度,他就得死了。因为,蛊主自身的伤害,被十倍作用在副蛊人身上。 上一次,天耀帝就是用这不惜伤己的方式算计了他。 今日,他又要故技重施吗?他终究,也许还是不能和她厮守一辈子啊。 宫玥看向白苒的眼神,有些眷念和不舍。 “宫玥......”白苒心里一酸。 也许,他说得对,天耀帝确实不会以自杀代价来要宫玥死。可万一到天耀帝活不下去的时候了呢,再退一万步,天耀帝哪怕老死,也至少比宫玥早死二十年啊,难道宫玥,要承受那英年早逝吗? 不,不要这样. “林白苒,”天耀帝那地狱般的声音又响起,“想我放过宫玥也可以,你若自杀,我答应你,放他一马。” 天耀帝以为,白苒一定会伉俪情深,为宫玥赴死。 可白苒的反应,却让天耀帝半天说不出话。 “啊呸,你个老不死的。你欺负我读书少吗?我自杀了,他也活不了的。我自杀又不能替他解蛊。啊呸,我死了,你就能放过他?你放心,我家宫玥不会死,只会把你囚禁起来,养着你,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得。想他死,门都没有......” 天耀帝:“......” 憋了半天,心里咒骂了一句,这鹿泉出的啥馊主意。没想到这死丫头,还看得很清楚,确实,她死了,他也根本不可能放过宫玥。 他也确实不可能以自杀为代价。可,如果到了危机关头,他也不在乎再伤自己一次。那上一次,如果不是宫青临那小子吃里扒外,那宫玥不就差点死了吗。 看来,想激这林白苒自杀是不可能了。 可....那也得让她恐慌下。 “呵呵,”天耀帝鄙夷地嗤笑一声,“林白苒,朕还没告诉你,朕,不需要自杀。朕只需要肯刺自己一刀受点伤,宫玥就得死了。你可知......我身上受到的伤害,会十倍百倍反作用与他,你可知,他上一次就是这样差点死掉的。” 白苒一下子呆住,身子僵如枯木。 “宫玥,真的吗?”白苒缓缓转头,眼眶里已满是血红。 宫玥神色一动,可事到如今,也再也无法瞒她了,微微点了点头,“苒苒,我会......想办法。” “林白苒!”一直未出声的熹贵妃,突然开口。 第518章 一眼万年 白苒仰起泪脸,看向熹贵妃。 “林白苒,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熹贵妃幽幽开口,瞟了眼宫玥。 天耀帝有些诧异地看向熹贵妃,他不是点了她的穴道吗? 熹贵妃看了一眼天耀帝,似自语:“宫钰的小跟班,又怎么可能不会一点武呢。” 是啊,从小时候那一次意外邂逅,她就成了他的小跟班,他每天跑出来,偷偷带她出去玩,他教会她武功,教会她读书,教会她......爱情。 刚才,这提前自行解开穴道,对她,真的不难,虽然,她只会点三脚猫功夫。 天耀帝一滞,没吭声,却也没再去点她穴道,也没限制她自由。 “嗯。”白苒点头。 “林白苒,如果你的死,真的能救宫玥,那你还愿意吗?” 白苒点头,毫不犹豫。 如果她的死,真的可以换宫玥活,那自然......是可以的。他可以为救她而不要命,她又为何不能? 宫玥浑身一震。 熹贵妃似并不在意这答案,也似乎对这答案毫不意外,盯着白苒和宫玥看了一会,再次开口:“林白苒,下一个问题,你可以回答,也可以不回答。” 白苒一愣,不明白熹贵妃为何有此一话。 宫玥看向熹贵妃的神色,稍微有些深,隐隐有些紧张之色。 “林白苒,你可曾......爱过宫青临?哪怕,只是一点点爱。”熹贵妃看向远处,眼神有些飘忽。 白苒双目瞪圆,呆愣住。 宫玥低低叹了口气,移开眼。 “罢了,”熹贵妃却提前开口,似有些懊恼,“本宫,不想听你的答案了。” 哎,她这将死之人,又何必再捉弄这几个小年轻呢。其实,够了,那死丫头那一瞬间呆愣又有些恍惚的表情,那短时间的沉默,已经告诉她答案了。 熹贵妃摇摇头,这三人的局,她是解不开了。 其实,又何必非要搞清楚,非要解开。这样,也挺好的。只是可怜那傻小子,注定只能默默承受了。 以前,她不喜欢这丫头,只是因为,她恨啊,恨这死丫头勾走了她宝贝儿子的心,心痛那傻小子得不到任何回报。 可如今,似乎,又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至于究竟是怎样的,她已经不想去搞懂了。 也许,宫青临自己心里比她更清楚吧。 熹贵妃看向垂下眼皮的宫玥,再次微微一叹,这也是个傻小子啊。 “宫玥,”熹贵妃却话题一转,不再问林白苒问题,转而开始问宫玥,“本宫,也想问你几个问题。” “娘娘,但请尽问。”宫玥应道,也有些不解,心里有些忐忑。 “林白苒和宫青临,谁在你心里更重要?”熹贵妃盯着宫玥。 宫玥并未犹豫,答:“回娘娘,一样重要,任何人,也无法替代。他们,一个是我的天空,一个是天空里的太阳。” 熹贵妃沉默了半响,再次出口,却只说了四个字:“我明白了。” 终于,可以放心了啊。 熹贵妃看向天耀帝,缓缓开口,“皇上,若若谢过你这二十年的照拂。” 天耀帝眼神一震,心里开始没来由地害怕和紧张。 “可是,皇上,你终究,还是不懂啊。”熹贵妃摇了摇头,“皇上,对不起。我不能让你再毁了他们三个啊。” 天耀帝死死盯着熹贵妃。 熹贵妃却移开眼,冲宫玥道:“玥儿,你身上的连环蛊毒,已经解开了。今后,你再也不受任何人威胁。” 天耀帝浑身一震,眼眸惊骇,眸底黏稠黑墨。 宫玥也猛然一震,看向熹贵妃,眸子里风起云涌。 熹贵妃淡淡道:“同生共死蛊的解法只有一个,移母蛊。而我,是那个唯一可以移走皇上身上的母蛊的人。因为,那必须得,皇上真心爱着的人。” 天耀帝抬手,手指颤抖,喉咙滚动几下,没发出声音。 熹贵妃看了眼天耀帝,点点头,“皇上,是的。宫青临大婚那晚,我破天荒地主动去了永寿宫找你,也是在那晚,我移走了你的母蛊。因为,我寻来了万蛊香,含在口中......” 天耀帝垂下眼皮,遮住眼里的浓浓悲哀。 他以为,他用二十年,终于焐热了她一点。可哪曾想到,真相尽然是这样的残酷。 熹贵妃眼底也隐隐露出一丝不忍,黯然和悲哀。 是啊,直到她移蛊成功那一刻,她才知道,原来,他是真的爱她。 那一刻,她甚至有微微感动和不忍,可命运,终究已成定局。这一辈子,无论谁遇到谁,都是孽缘。谁辜负了谁,谁对不起谁,谁又欠了谁? “宫姬发,下辈子,不要再遇见我了。我也....不想再见你。”熹贵妃眼底终是盈了泪。 天耀帝闭眼,这一刻,心里所有的美好幻想终去,心底那束阳光终消散在黑暗里。 他听说她声音空茫地说:宫姬发,其实,我也曾为你的细腻温柔而动过心,也曾为你对我们母子的恩厚而感动过。当我在宫中煎熬了二十年,当我把你对我和宫青临的好看在眼里,我也曾想过,要不,就这样吧,这辈子,我也真心待你吧。所以,有段时间,我对你的大小事也曾上心,也为你的病痛担过心。” 她又说:“宫姬发,可是,你的心里,终究还是放不下,你在乎着宫青临的身世。滴血认亲,你让我对你刚暖起来的心,重新凉了下去......” 她还说:“宫姬发,宫青临待你如生父,敬你爱你,哪怕知道你和他生父的恩怨过往,他也从未想背叛你。他只想你皇位永固,江山如画,南风万年啊。可你为什么就放不下啊,为什么就要仅仅因为他非你所生,就下毒下蛊,赶尽杀绝啊.....” 天耀帝身子微微佝偻,不停颤动。 她的话,句句诛心,似千刀万剐,寸搩成泥。只感觉那心脏,似被一双手仅仅拽起,死死挤压,挤出一片血红,又疼又涩。 原来,他也曾离她如此之近,却......终究未能走进。 白苒和宫玥,心里万千起伏,一时都没有说话。 熹贵妃的眼底笼上一阵雾气,只是那雾气,始终未有化为雨滴落下来,熹贵妃缓缓地,坚定地,莲步轻移。 在任何人都没有注意的时候,熹贵妃突然反手抽出旁边一护卫的剑,随后义无反顾地往下一跳。 在跳下的同时,剑光如长虹,明光耀眼,匹练如虹。 剑锋倒转,剑尖对准自己的心口,刺了进去。 天耀帝霍然睁眼,眸底是浓浓恐惧,一下奔到城楼上,伸出手去,却只捞到她身上飘飞的一块绢帕。 “若若......”天耀帝双目赤红,一下瘫软了下来,似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眸底的光,一寸一寸暗了下去。旁边的侍卫连忙扶住,焦急呼唤。 熹贵妃那长长的深红裙裾在半空荡开,广袖在阳光下散飞而起。那胸口飞溅的殷红,化着颗颗血雾,似一道血虹,似那翩飞的蝴蝶,荡击在天耀帝的心里,那是这个女子留给他最后的翩跹,如火如焰,焚烧了她自己,也焚了他的心。 这个女子,名动帝京的妖妃,最后的一刹,也是那样的翩然若舞。 天耀帝有些茫然地看着那抹身影,恍惚里,想起那一年夏天。 也是这样,那清风徐徐的树林子里,那个一身华丽衣裙的小姑娘,翘着一双修长活力的双腿,在树上摇摆,她说:喂,有网子吗?帮我捕个蝉。 他一抬头,见她从树上跃下,长腿一摆,红裙翩跹。 她的衣裙系带拂过他鼻尖,似一条游泳的小鱼,嗖地一下钻进了他心间。 他见她美目盼兮,巧笑倩兮,流眄生波间,妩媚和英姿共存。 他见她,微微挑衅,淡淡肆意,小小调皮,那微微翘起的眼角,似一双展翼的蝶,翅尖承载跃动的春光。 一眼万年。 从此,他把她种在心间。 天耀帝一下捂住心口,心间绞痛难忍,似千刀旋转,痛彻心扉。 “若若......”天耀帝痛苦出声,眼泪纵横。 若若,你可知道,我的爱,并不比宫钰的时间短。 也许,我终是,做错了。 可你为何,连给我一个改错的机会也没留。 第519章 美人如名将 自古难白头 城楼下的宫玥双目瞬间崩大,身如幻影,疾飞掠去,一下抱住坠下的熹贵妃,身姿旋风,飘飞落地。 白苒心神俱颤地看着熹贵妃挥剑,看着她跳楼,看着那血色翻飞,整个人都懵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为什么,谁能告诉她为什么? 明明已看见希望的曙光了,明明他儿子来救她来了,明明用不了多久,她也许,就可以得到自由了,明明她可以,再见爱人了。 为什么,却在此刻,选择了求死,这般毅然决然。 熹贵妃的鲜血,染红了整个胸口,触目惊心。那深红裙裾散落在黄土上,渐染尘黄,让那红艳艳的色彩暗淡下来,似失去了生命力。 “娘娘......”宫玥仰天,发出一声有些渗人的呼喊,眼眶红透,声音焦哑悲切,“为什么,为什么?你这样,你让宫青临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 她尽然,尽然如此决绝,一剑入心,连半分生机也未留给自己。 宫玥找出药丸,不要命地把那些珍贵的救命丸往她嘴里塞。 熹贵妃伸出染血的手指,缓缓摸了摸宫玥的脸,“宫玥,你们不要难过。我就算不跳楼不刺剑,也活不过几日了。今日,对我来说,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都是解脱。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那移蛊后的副作用,每到夜晚就如万千虫子撕咬,她其实,早就撑不下去了,这副皮囊,只剩下几日时间了。如果不是为了等他们打回帝京,她早就撑不下去了。 就算没有这蛊毒,她其实,活着也是痛苦。 这二十年,每一日,活在无尽的思念和煎熬里,活在那生死不见的折磨里,死对她来说,不是痛苦,而是解脱。只是为了宫青临,她撑着而已。 她在跳楼那一瞬,就服下了剧毒,在跳楼那一瞬,不,在今日随皇帝上城楼那一刻,她就没想过要活。 如今,她死了,天耀帝也再不能拿她威胁宫青临了。 她哪怕死,连尸体都不会留给他拿来威胁人。 所以,她跳了下来。 从今以后,宫玥和宫青临,再无后顾之忧。 “娘娘......”宫玥扶起她,尝试给她输送内力,手却抖得不成样子。 “宫玥,别折腾了,没用的,真的,救不活的。”熹贵妃脸上已失了红润,有些吃力地开口,眸底带着愧疚,“宫玥,你可知,你的母妃,因我的一句无心之言而死。如今,我把我的罪过,赎回来了,还望你,莫要怪我。” “不,”宫玥使劲摇头,清泪脱框而出,顺着脸颊滑下,哽咽道:“娘娘,我母妃的死,我已知道真相。我......不怪你.我的母妃,也不会怪你。娘娘,你一直在代替我母妃,用你特别的方式,偿还给我母爱。娘娘,你做的一切,如今,我终于懂了,我都知道,我都明白......” 母妃的死,他也查清楚了,是的,和熹贵妃有关,可却不是熹贵妃的错,她只是无心之言,被天耀帝听了去。虽是因她而起,却不是她的错。 他还知道,宫青临三岁时候,能去救他,也是因为熹贵妃授意的,她一直,尽她所能,在暗中照顾着他。 他知道,她在弥补给他那份缺失的母爱,虽然方式比较......特别奇葩。 熹贵妃微微抬起眼皮,露出一丝诧异之色,随后眼眶渐润,欣慰微露。这一刻,那压在心底二十年的负罪感,终得解脱。 这些年,她用或调侃或捉弄的方式,爱着这个孩子。 其实,不只宫青临,她自己,也在偷偷护着宫玥。护着这个,宫钰的孩子。护着那个让她讨厌不起来的女子的孩子。 熹贵妃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说话开始断断续续,“宫玥,我求你几件事。” “娘娘你说。”宫玥抱住熹贵妃的手不停抖动,嗓音也跟着颤抖不休。 “宫玥,我把宫青临就交给你了,但求你,把他当亲兄弟对待,你说,他是你的太阳。其实,你也是他的天空......” 宫玥哽咽,没出声,只郑重点头。 “宫玥,你告诉他,不要为我伤心。死,对我来说,真的是解脱。你让他,务必要想通。”熹贵妃拿出一封信,放在宫玥手里,“我提前就写好了这信,里面,有我和他爹的所有过往,有我的所有嘱咐和祝福,他看了,一定会释怀的。” 宫玥握住信,眼泪啪嗒啪嗒滴落在信封上。 “娘......”宫玥埋头,再未出声。 晨风吹过,把这娘字拉长。听在白苒耳朵里,却生生觉得,并不是娘娘的娘,而是娘亲的娘。 熹贵妃手指轻轻抚了抚宫玥,泪也滚了下来。 宫玥,我听懂了。 你叫了我娘,宫青临,他就永远是你亲弟弟。 熹贵妃又转头看向白苒,努力地笑笑,“死丫头,我真是,看你不顺眼啊。” 白苒咬着唇,红着眼,吸着鼻子,只管点头。 这个奇女子,似乎,每一次见她,都在捉弄她,踩她,为难她。可她却从未真正恼过怪过她。因为,她其实,从未真正为难。熹贵妃,她从来,就是那样特别的女子。 “死丫头,我只求你一句,无论用怎样的方式,替我,善待他。让他,永远还是那个神采飞扬的临殿下,好吗?那个傻儿子啊,只有你说的,他才听啊。” “娘娘,”白苒抬起红透的双眼,“殿下,也是林白苒心里的阳光。我永远,不会让这阳光被乌云遮蔽。” 熹贵妃点点头,又转向宫玥。 “宫玥,我死了后,把我烧了吧。把骨灰,给宫钰吧。我就是想他了,想念他的怀抱了,距离他上一次抱我,二十二年了......让他,抱抱我的骨灰吧。代我给他说声对不起,那一日,我回杜家,我知道他在附近,可我,却说....我不想见他。宫玥,其实,我想见啊,每天都想,想了二十年了,想得.....心都疼了.......”熹贵妃的泪水,混着血水,汩汩而下。 熹贵妃脱下手指上的戒指,“把这个,给他......” 那戒指,是他给她戴上的,他说,用这个锁住他和她。不到生死,永不取下。 这戒指,本乃一对。 一只在她手上,一只在他手上。 如今,人不能在一起,那就让,戒指重聚吧。 宫玥眼泪拼命往下掉。 白苒再也控制不住,转过身,泪如雨下,脚下的泥土一片水渍。 恍惚里想起皇后宫里初见,她是多么地光辉别致,妩媚又飒爽,傲娇又挑剔。 耳边又似响起她那懒洋洋地有点傲娇和挑剔的声音:啧啧,这就是我儿子看上的丫头啊,长得也不怎么样啊。 想起她那生死不见的爱情。 美人如名将,自古难白头。 “宫玥,你让他,将来,他老死后,把我和他,葬在一起吧。这辈子,生不能同床共衾,死亦同茔而眠......” 熹贵妃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越来越弱,直到再也不可闻。 她勉力抬起眼皮,望了苍南方向一眼,慢慢闭上双眼,双手无力垂下,那眼角,两颗泪珠缓缓滴落。 宫钰,我还是,等不到,看你的最后一眼啊。 宫钰,等你再见我,不要哭,好不好? 宫钰,如果有下辈子,拉紧我的手,再也不要搞丢好不好? ...... 白苒看到,熹贵妃那眼角的晶莹,在日光下,晕开成一片光带,向着那青天迤逦而去。 芳魂已归离恨天,此憾绵绵满九天。 她已离去,他还未归。 第520章 举目天下,人人皆敌 此刻,西面的天空,一声巨响,升腾起一片耀眼的光芒。 城楼上,一直失魂落魄的天耀帝霍然抬头,盯着那片耀眼,浓黑的眸子里,再不见一丝亮光,只剩深不见底的黑。 天耀帝没有看城楼下一眼,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冷漠。 而城楼下的宫玥,在信号声响起的那一刻,也缓缓抬头。 花枝招展默默走去,在熹贵妃身旁跪下,磕头。展夜背起熹贵妃,带着花枝招往大军后方而去。 “宫玥,”天耀帝开口,嗓音沙涩得让人心里像针扎,“你以为,就凭你和宫青临,真的能动摇帝京,改天换地吗?” 宫玥并未接话,眸子里无一丝波动。 天耀帝哈哈一笑,笑得有些狂乱,“宫玥,你可知,你们即将被包了饺子啊?宫玥,你以为,你们是如何一路顺畅兵临城下,这帝京戍卫营的几十万兵力,去哪里了?” 哈哈,在宫玥来之前,他就让腾佩拿自己的虎符调动三大戍卫营的兵马撤离,让宫玥他们顺利兵临城下。而那撤离的兵马,则会在宫玥他们到达后,再从后方包围。 至于城内,哈哈,他的神鬼军天下无敌。 这内有神鬼军,外有朝廷大军。 宫玥他们,将被前后夹击,连退路都没有。主要这小子太奸猾,如果不包围,打不过就跑,他再想寻他出来,就要费点功夫了。 宫玥很有耐心地等天耀帝笑完,淡淡开口,“是吗?皇上,恐怕,要让你失望了。你戍卫营的全部兵力,嗯,如你所愿,撤离了。可也,永远不会及时出现来救你了。不信的话,你可以等等看。哦,这信号弹,是给我的,不是给你的。” 长三短三,橙蓝绿红。 那是,和顾西洲约定的暗号。 天耀帝脸色一僵,随后嗤道:“宫玥,我看你痴人说梦。” 那三大营,不见虎符不拔营,一切只听命于皇上。 宫玥叹了口气,有些同情地看着天耀帝,“皇上,有了顾西洲,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啊。” 天耀帝一震,随即脸色有些发白:“你在说什么?什么顾西洲?” 顾西洲?不是死了吗?亏他当初如此信任他,他却私放宫玥出走。 宫玥主动解释,“皇上,想想你这大半年,最信任的人是谁?是谁可以频繁出入你的寝宫,是谁可以......” 天耀帝后退两步,脸色阴晴不定,随后刷白如纸。 “你说,腾佩?”天耀帝吐出这两个字,面如死灰。如果腾佩是宫玥的人,那么,这个伪造口谕,那是完全可能的。 可,怎么可能啊。那腾佩,在京畿大营十几年,矜矜业业,从未出错。而且,他也严查过此人,并没有任何问题。 “皇上聪明。腾佩,就是顾西洲。当初顾西洲,易容成了腾佩,一直潜伏在你身边呢。惊喜不惊喜?”宫玥有些恶趣味。 “你们......杀了腾佩?”天耀帝面沉如水,心里却开始慌乱。 “哎,”宫玥叹气,“你又猜错了。腾佩没死,一直活着呢。腾佩,一直都是宫青临的人。当日腾佩杀顾西洲,只是演戏,只是为了给顾西洲换个身份而已。” 天耀帝立在城楼上,身子有些摇摇欲坠,咬牙切齿地道:“果然是白眼狼。可是宫玥,这撤走的军队,迟早会回来。” “没错,是会回来啊。可是,你说,要是这江山都易主了,他们回来,听谁的?哦,其实,不易主,也一样。那三大戍卫营的将领,这些年,被我的人更换得差不多了。你说,他们听谁的?嗯,其实,京畿大营,我们倒是一直很难渗入,也就腾佩一个。可是,京畿大营是顾西洲的啊。那可都是他培养起来的嫡系。” 天耀帝开始面如死灰,心中一寒。 他真是,小看了这几个小子啊。 宫玥再加码:“皇上,就算你的三大营不撤走,你以为,你就真的打得过我吗?皇上,你可忘了,谁是这南风的战神。” 赤裸裸的鄙视和炫耀。 是的,他确实可以硬打。 可那三大营,那是南风儿郎,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愿把屠刀伸向自己的同胞。这南风,已经够乱了,他再也不愿再多起一点战火。 天耀帝胸口闷痛,赌得梗塞难言,脸色一寸寸灰了下去。 好,好,一个个都是白眼狼,一个个都背叛他。 捂住气血翻滚的胸口,天耀帝再次开口:“宫玥,就算三大营跑了又如何?想进这皇城,想入驻太和殿。宫玥,你过得了朕的神鬼军这一关吗?” 刀枪不入,以一敌百,无知无觉,杀人机器。 这样的军队,无人可挡。 宫玥沉默了下,似真在思考他的话。 就在天耀帝冷笑出声的时候,宫玥又微微叹气。 “皇上,很不好意思告诉你啊。幽灵军,哦,你说的神鬼军,我真的不怕。”宫玥神色淡淡。 天耀帝一怔,刚想说什么,一个身穿锦衣卫服饰的侍卫急匆匆地上了城楼,上气不接下气地扑倒在天耀帝面前,神色灰败,启奏道:“皇...皇上,不...不好了。鹿...鹿大人,反...反了。宫...宫变了。” 天耀帝浑身一震,抖如筛糠康,脸色骇然地看着那侍卫。 “鹿大人把文武百官全部挟持了,现在全都在太和殿前广场上。鹿大人正逼迫百官立他为帝......”侍卫总算喘过了气,巴拉巴拉地讲清楚了这所谓的宫变。 天耀帝神色有些懵,有些不解,有些茫然。 鹿泉吗? 那个在皇宫为他鞍前马后了二十年的锦衣卫长鹿泉吗?那个完全看不出任何问题的鹿泉吗? 不,不可能。 天耀帝使劲摇头。 谁能告诉他,究竟发生了什么? 怎么一夜之间,举目之下,天下皆敌。 他不是,一直牢牢掌控着大局,掌控着这两小子吗?连漠北乱,世家乱,都给他算准,利用了那两小子一把吗? 如今,这两小子打到帝京来了。 如今,那鹿泉反水了? 不,不对,鹿泉要的尽然是.....帝位? 宫玥似对这消息并不惊讶,那看向天耀帝的眼神甚至带了一丝同情,幽幽开口:“皇上,鹿泉,是你的小皇叔,也是先帝的小皇弟,宫夜寒啊。” 天耀帝身子剧烈一晃。 第521章 天耀帝之死 听着宫玥“好心”的解说,天耀帝身子摇摇欲坠,一刹那间眸光复杂,带着浓浓自嘲。 随后那眸光彻底暗淡下来,似心中所有希望的花儿,终被命运的冷风吹破凋零,掉落一地,归为尘土。 他曾以为,他是那螳螂扑蝉黄雀在后的那只黄雀,却不曾想到,原来,他尽然是那只螳螂,自以为是得还朝天鸣叫。 没想到啊,二十年如一日,尽忠尽职,喊哪打哪,矜矜业业的锦衣卫长,替他干了所有见不得人的事的他,终究获取了他的完全信任。 二十年磨一刀,今日,终拔刀。 那神鬼军,原来,却是他为鹿泉做的嫁衣裳。因为,鹿泉才是那神鬼军的指挥者,神鬼军,只听他的。 而他,曾经以为,他听他的。 可笑可悲可叹! 这一刻,他终于看懂了鹿泉眼里万古不变的讥诮。可他曾以为,那是他那特别的狐狸眼眼型导致。 听着宫玥缓缓道出先帝当年的秘闻,道出鹿泉的背景和故事,天耀帝内心不断被强力撞击着。 原来,历史是如此相似啊。 原来,一切都是天理昭昭吗? 天耀帝再次看了看宫玥,微微叹气。 不,他还是说错了,他不是螳螂,他就是那蝉啊。 至于鹿泉,天耀帝摇了摇头,他是蝉还是黄雀,他已不再关心。 当目光再次扫到宫玥那张年轻却沉稳的脸时候,他恍惚想起了这个小子曾经的很多传奇,想起了很多他当时都未注意到的往事细节。 原来,宫玥的手腕谋算,无人能及。 天耀帝心里突然寒得无法形容。 也许,鹿泉也终将是那种所谓的螳螂,宫玥,才是那黄雀,那最终的执棋之人。 天耀帝这一刻,似乎输得心服口服。他曾以为,宫玥虽强,却终究在他掌握之中。这一刻,他似乎懂了,宫玥,从来就不在他的掌控之中。他若真要反,也许,他的江山早就不复存在了。 这一刻,他终于相信,宫玥不反,仅仅只是因为......宫青临! 这一刻,他终于相信,宫青临,从来不曾因为知晓身世而弃他而去。 这一刻,他也终于相信,皇家也有情。 这一刻,他终于相信,皇帝,也可以不负如来不负卿。 这一刻,心如死灰,再无生的渴望。 ...... 天耀帝再次看了看那远处的如黛群山,日光之下,江山如画,如此瑰丽,可这一切,已和他再无关系。 再次看了看城楼下,那抹照耀了他一辈子的倩影,再寻不着。 想起那小姑娘对她一笑,如酷暑遇冰雪,世间再无炎热。 美人魂飞,再不归来。 ...... 恍惚里,又想起那一年,他牵着三岁的他。他白白嫩嫩,粉雕玉琢,手心里,柔软温暖。那孩子,仰头看他,眉眼带笑,孺子情深。 他说:父皇,你是临儿最爱的父皇。临儿一定努力,让南风江山如画,让父皇的帝业万年。 那一刻,心中涌起的完全柔软情绪,至今清晰。 不知何时,他终于,搞丢了那个孩子。 两滴凉凉的,浑浊的泪珠,从他的眼眶滚下。 原来,他曾经拥有如此之多,却不自知。 他是有多迷障,有多愚蠢,才整日纠结在那生和养的心魔里。 ...... 天耀帝闭眼,良久。 “开城门!”天耀帝开口,眸中带着彻悟。 三军沉默,这本该诧异的命令,此刻却无人出声询问。 雄浑厚重的城门,缓缓开启,那雄浑的声音,传出老远。日光从那缓缓开启的门缝里射进去,似终于照射进这皇城深处。 宫玥看着天耀帝,也微微一叹,垂下眼睫,心里赌得有些难受。 天耀帝最后看了一眼远方,那里,朝霞漫天,绚烂美丽,如那女子火红的身影,璀璨明亮的笑容。 也如那朝阳一般的年轻男子,灿烂炫目,赤子之心。 天耀帝手腕一番,一柄匕首拿在手心,一把刺向自己的心口,毅然决然如熹贵妃刚才那一刺。 “若若,下辈子,许我一个机会可好?” 咚的一声,天耀帝倒了下去,还未阖上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憾色。 三军静默,城楼上,城楼下,鸦雀无声。 宫玥突然下马,往地上一叩首。 三军垂首,骑兵下马,步兵止步,无声默哀,以皇帝之礼。 ...... 在三军默哀的时候,谁也没看到,有道绛红身影,掠上了城楼,随后响起一声悲怆得让天地齐哀的长啸呼喊。 “父皇......”宫青临抱住天耀帝的身子,跪倒在地。 唐轻揽随后掠上,站在宫青临旁边,一下怔住,脸色骇然,似完全没想到。 他和宫青临,从密道进了城,绕道城楼后,却并未见到熹贵妃的声音,正当疑惑间,就看见天耀帝自杀。 天耀帝微微睁眼,眸底那抹遗憾,终于消去,缓缓升起一丝释然。 “临儿,父皇不配做这天下之主。父皇,罪有应得。临儿,如果宫玥不做皇帝,那你就做一个......好皇帝。临儿,不要为难自己,这是父皇,最好的归宿。临儿,日后父皇的忌日,你若能来看看,父皇这辈子,也足也。临儿,答应父皇,不要有心结,不要为难自己。” 天耀帝死死盯着宫青临,盼着他一个答复。 “好。”宫青临点头,再次泪目。 天耀帝神色一松,似终于放下所有的牵挂,双眸渐渐闭上,双手也无力垂下。 “父皇......”整个德胜门内外,响彻着男子悲怆的喊声。 那晴空,不知何时,乌云越来越厚,越来越沉,刚才还算明媚的天气,一下子阴沉了下来。 天色,终于坠了下来。 雨也,砸了下来。 雨水混着泪水,在男子脸上肆意流淌,却似乎永不停息。 他那如墨黑发湿透,一缕一缕搭在肩上,挂在脸上。 冷雨之中,男子单衣薄甲,跪在那如雨冲刷的青石板城楼地面上,膝盖下,那泛红雨水横流。 天下之间,只剩下雨水抽打地面的啪啪声和男子撕心裂肺的哭声。 暴雨如鞭抽,凄厉风啸淹没了宫青临那更加撕心裂肺的“母妃”两字。 广场寂静,三军无声。 唯有雨击长空,风啸若狂。 ...... 不知何时,白苒和宫玥,上了城楼。 两人那睫毛上,都是一片雾蒙蒙,那雾气太重,睫毛也终于挂不住,变成雨滴砸了下来,和真正的雨水混在一起。 心里,如此之酸,为这命运,为这无奈。 为这死前终于彻悟的为人父。 为这哪怕被父亲残害多次,却仍然赤子之心的为人子。 这一刻,是非对错,似乎已不重要。 这一刻,殿下的痛苦,无人可解。 ...... 暴雨劈头盖脸打在三人的脸上身上,也打在站在附近的唐轻揽身上。 唐轻揽移开眼,眼眶已是红透,默默地下了城楼。他得,替他们看着三军呢。 “殿下......”白苒蹲下,默默地陪在他的旁边,无声哽咽。 宫玥也默默蹲下,眸底红透。 宫青临抬眸,双眸血红,已不再流泪,许是,泪早已流干。 他伸手,一把抱住她和他,把头埋在他们之间,无言无语,就那样抱着。 白苒心里揪痛,殿下他,还不知道熹贵妃的事呢。这要怎么,告诉他啊。 花枝招展,已经把熹贵妃先行带回定王府了,并不想再刺激殿下,想等殿下稍微缓缓,再做安排。 正当白苒想开口的时候,宫青临却放开了他和她,抬起仍然红红的双眸,冲宫玥道:“进城吧,鹿泉还等着咱俩呢,文武百官,还得救呢。” 白苒一怔,为何殿下,没问熹贵妃哪里去了。忘了,不可能。 白苒瞅了瞅宫青临,内心再次揪成一团,手里拿熹贵妃留的遗书,捏得皱成一团。 聪慧如殿下,还有什么事,他想不明白的吗?殿下他,恐怕早已明白熹贵妃出事了吧。 宫玥咬了咬嘴唇,涩涩道声:“好。” 第522章 传说中的神鬼军:僵尸军团 城门大开,再无阻碍。 宫玥一行人,领大军进了德胜门,穿过外城,进入内城。 本来,内城有数道关卡,可宫青临拿着天耀帝的玉玺和兵符,一道一道口谕传下去。 那守门的禁卫军们,在验证了兵符真假后,并未抵抗,很配合地开了门。 何必呢? 这一日之内,当初的太子殿下和玥小王爷兵临城下,皇帝出宫,亲自上城楼。锦衣卫鹿泉发动宫变,占据乾清宫太和殿,把文武百官扣押在广场上。没多久,听说皇上自杀,城门大开...... 他们只不过是小小的禁卫军,连品级都算不上,辛苦劳作那微薄的薪水连养活一家老小都得节约着。 既然皇帝都死了,这皇室的波澜诡秘,这诡异的锦衣卫宫变,这即将到来的江山易主,这些,说到底,通通都是王侯将相的事,和他们关系不大,他们也没那资格去关系。 能在这动乱中,保全自己那性命,就是成功。何必墨守成规,犟驴子一般白白赔上一家老小的性命。 还有个重要原因,这次打进来的是曾经的全能太子殿下,还有那名动南风的玥小王爷。 就凭这两人,稍微有点脑子的都明白,该站哪个对。这主动积极开门配合,说不定还有机会高升呢。 只不过,如今,那鹿泉把文武百官都扣押在广场,据说还提前把文武百官的家眷都控制在了手中,胁迫文武百官就范。 这个事情,有点难啊,这控制了百官,那不得变相控制了朝廷甚至地方的戍卫权和官场啊。毕竟,官场,那都是盘根错节的。 不知道太子殿下他们要如何应对这个局面。 禁卫军们目送着大军,心里百潮涌起。 ...... 宫玥他们进了内城后,在天耀皇宫前方广场上,那白苒当年和古月风卖烤红薯的午门之外,却遇到了一支特殊军队的阻挠和抵抗。 白苒看见,那只军队远远看去,如那幽魂涌入。 浑身黑透,黑衣黑裤,黑靴黑巾,黑布覆面。动作整齐划一,却机械单板。眼神冰冷,却呆滞失焦。 双眸赤红,如被血浸,隐隐泛光。在此刻这有些阴暗的天气之下,犹如魑魅魍魉一般。 大街上,槐树森森,柳树静滞,若枯尸干发,阴风一吹,带起皇宫那屋檐铃铛瑟瑟着响。 一片鬼气森森。 军队前方,一个黑衣少年一袭黑衣犹如鬼魅,朦胧飘忽,长袖如烟。 银丝化寒发丝凌空飞舞,遮住半张脸面,隐隐透出一张带疤痕的脸。 少年手持一只短笛,正徐徐吹奏,身后的幽魂军队,跟随他的笛音节奏,向众人逼近。 “仙人板板!生化危机吗?”白苒瞳孔一缩,怒骂一句,那毛骨悚然的经历再次浮现。 这不是,那宫玥他们曾经提到的啥幽灵军还是神鬼军什么的吗? 那她当初陪宫玥去玉清山祭拜他的母妃,回来途中,在林子里遇到的那诡异的僵尸军团吗? 她印象很深刻啊。那些黑衣人,也是这样步调机械,目光呆滞,刀砍不痛,箭射不疼。无知无觉,妥妥的杀人机器。 只是,当初,只遇到几十个,如今,这可是几千个啊。 她的姑奶奶啊。这天耀帝搞得啥子玩意儿啊,损阴德呢。 这鬼军前方那少年,不正是那一日,她和宫玥从佳木大帝的地宫回帝京那一日,鹿泉跑来截杀宫玥,被殿下赶来合力打跑时候,那个从暗处跑出来背起鹿泉就逃的黑衣少年吗? 他那特殊的气质和脸上那道疤痕,她保证,绝不可能认错。 看来,这鬼军,果真是被鹿泉掌控的了。 白苒心里有一丝担忧。 这无知不觉、五感皆失、无内皆停的杀人机器僵尸军团,是个硬茬子呢。 笛声开始变得急促凄厉,犹如地狱之音。 还没等白苒担心完,那幽灵鬼军就和大军前锋神鹰军和银龙军缠斗在了一起。 “苒苒,站我身后,别乱动。”宫玥叮嘱她,眼神看向前方,眸子里,冷静淡定,很是淡然。 宫青临和唐轻揽,包括倾国倾城和花枝招展等,都奇怪地原地不动,抱臂围观,并未加入战团。 “喂,不要这样淡定啊,这可是鬼军啊,僵尸军团啊。”白苒心里怒道,你们一个二个,一副看表演的小表情是要闹哪样? 哎,白苒嘴一撇,大佬们都看稀奇,她也......看稀奇好了。 广场之上,一片刀光剑影。 颤抖声,嘶吼声,刀枪剑戟声,皮开肉绽声,人头落地声,血液飞溅声....混杂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背心发冷。 白苒一吸鼻子,敏感地嗅出,这广场上,弥漫着特殊的味道。 那不是鲜血的腥,而是类似那种尸体腐烂散发的腐臭。 白苒脸色一白,顿觉胃里一阵翻腾不休,恶心难受,有种想大吐特吐的欲望,却还是生生忍住了。 心里也有些奇怪,虽然这臭味,确实让人作呕,可似乎,这想吐的欲望和感受,似乎,和本该到的程度,有明显差异。 哎,估计最近一路奔波太累了,身体素质下降。不是吗,她这段时间,总是想打瞌睡,胃口也不太好,偶尔还反胃的感觉。 宫玥和宫青临都同时扭头瞅了瞅她,有些担心,“苒苒,你可是不舒服?” “啊,没事没事。”白苒摆摆手,尼玛,总算缓过来了,刚才那感觉,简直和晕车差不多。 缓过来的白苒,再次举目望去,这才发现,不知何时,那前面的战斗已接近尾声。 那些她以为天下无敌的僵尸军团,居然......几乎全军覆没。广场上,躺下一堆又一堆的黑衣尸体,和满地的残肢断臂。 浓稠如墨的黑色血水从那些残肢断臂里不断渗出,在青石板地面上汇聚成一滩又一滩恶心瘆人的黑水,散发出阵阵恶臭。 看得大军都头皮发麻。 那些尸体,血水流尽后,片刻之间,化为皑皑白骨。 白苒看得目瞪口呆,背后阵阵发凉。 “这到底是啥鬼玩意儿啊。”白苒哀嚎,随即又觉不对,遂转头看向宫玥他们,“不对啊,僵尸军团不是这样不堪一击的啊。” 虽然,银龙军和神鹰军是武功高强的精兵军团,配备战斗武器也是那佳木大帝墓室里弄回来的削铁如泥的材料打造的。 可这鬼军灭得也太......小儿科了。 这不科学。 正常情况下,鬼军的战斗力,并不比神鹰军啥的差,就算被砍去半边头颅,依然行动迅猛。 可今日,怎么感觉像切瓜一样就灭了这些僵尸兵。而起那鬼军尸体,也似乎并不会化为白骨,她上次见过的。 白苒用目光询问着宫玥,满是不解。 宫玥扫了眼那些白骨,给白苒解释道:“神鬼军的事,早在我们第一次祭拜母妃回来途中遇上后,我就开始调查了。 这些鬼军,已经提前被我们做了手脚,所以这战斗力,嗯,连普通士兵都不如了,因为,一砍就破,形如朽木......” 宫玥只是很简要地说了下,并未详细说过程。 白苒也没追问,估计这背后,自然是做了好多功夫的,眼下也不是详细说故事的时间。 “所以,那次祭拜回来的当天,你和羞花闭月夜不归宿,回来时候,满身是血,闭月重伤,就是你们去调查去了?”白苒终于想起这事来。 “嗯。”宫玥点点头,那一次,差点被发现,闭月也受了伤。 “那这僵尸军团,只有这几千人,全都在这里了?”白苒疑惑,按照天耀帝的尿性,应该是要称霸大陆的,那肯定不只这点人马。可是这要是搞大军军团,那得残害多少无辜百姓啊。 宫玥脸色有些冷,答道:“自然不可能这点,僵尸大军,都在城外,等着包我们饺子呢。” “那?”白苒想问,那城外的僵尸军团,怎么办? “放心,交给顾西洲了,城外我们也留了部分军队。”宫青临接口。 好吧,白苒放下心来。 大佬们办事,自然是算无遗策的。 第523章 鹿泉的控诉 在宫玥他们路遇僵尸军团的时候,城外的顾西洲,身着轻甲,一身雪寒,带领那提前调离京畿大营的戍卫军,又折返了回来。 他的任务,除了把其他两个戍卫营调离,还要带京畿大营的兵力,在帝京城外,截杀鹿泉的神鬼军主力。 德胜门外,旌旗猎猎,甲胄雪寒。 顾西洲的大军,终于和鹿泉那准备去包宫玥饺子的神鬼军主力相碰。 在顾西洲的指挥下,黑潮一般的大军,化着无数利刃插入神鬼军阵中,那悍列杀气如浓稠夜色,沉沉压下。 黄烟滚滚,尘土蔽天,冷风呼啸,战马嘶鸣。 铁蹄声声,刀剑起舞,枪戟横飞,杀伐血戮。 那被动过手脚的神鬼军,如午门外那场虐杀一样,毫无悬念地,很快化为皑皑白骨,连魂魄,都似不曾有过。 看着毁于一旦的神鬼军主力,顾西洲遥望太和殿的方向,唇角微微一弯。 总算,等到这一日了。 这半年时间,化身为滕佩的日子,每天周旋在生性多疑的天耀帝身边,游走在武功足以碾压他的鹿泉身边。 他已经记不起,究竟有多少次处在生死边缘,稍有不慎,将万劫不复。可他,终究,挺住了。 好在,那些惊心动魄的时刻,那些险象环生的日子,终于快到头了。 ...... 午门外。 宫玥大军踏过那僵尸军团的白骨,从午门进入,经过金水桥,穿过太和门,再无阻挡,一路顺畅地到了太和殿前的广场。 那瓢泼大雨,渐渐停息。 太和殿前,文武百官淋成了一堆落汤鸡,却无人敢动,一个个打着摆子,也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 文武百官之前,站着鹿泉,几百个黑衣人立于他身后,面无表情。 鹿泉站在最前方,仍然是一身标志性的魅狐紫衣,狐狸眼微微挑起,看着步步走进的宫玥和宫青临,以及他们身后那甲胄雪寒的精英军。 宫玥和宫青临在太和殿前站定,身后是银龙军和神鹰军,而其他大军,则分别守住了内城的几大城门。还有部分,并未入城,以防变动。 鹿泉移开狐狸眼,似轻叹一声,道:“宫姬发那个蠢货,果然是拦不住你们的啊。” 他给天耀帝出主意,让他亲自上城楼,拿熹贵妃去威胁宫青临,然后拿那连环蛊毒威胁林白苒和宫玥,想来个一箭三雕。 而他,天耀帝自然毫不怀疑,认为他带神鬼军在城内布防去了。 其实,他也没真奢望天耀帝能拦住这两兄弟,不过最后天耀帝把自己搞死了,他倒有些诧异了。 白苒看着鹿泉,也有微微叹息,皇叔他,藏得可真深啊。谁会想到,他能二十年如一日,当个锦衣卫,潜伏在皇帝身边啊。 “皇叔......”宫青临开口,“好久不见。” 鹿泉微微诧异,“哦,想不到,你尽然知道了。我倒是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真实身份的?” 宫青临笑笑,示意了下宫玥。 宫玥冲鹿泉笑道:“皇叔,其实你,藏得挺好的。我们查了那么多年,都查不出你的来历。 可惜啊,一首狐狸歌,终让我看出端倪,还有你那腰间长佩戴的短箫,那个狐狸图案,让我顺藤摸瓜,最终查出了当年所有的事......” 鹿泉眼神一缩。 宫玥一探手,从白苒腰间取下那把狐狸伞,冲鹿泉扬了扬,“哦,狐狸伞,你送给你小师妹的定情信物吧。这个狐狸图案,和你那短笛上的狐狸图案一模一样......” 鹿泉眼神一震,死死盯着那狐狸伞。 宫玥笑笑。 某一日,白苒意外说起在桃花岛遇到玉函姑姑的事,说起那狐狸歌和她的狐狸歌分析,他和宫青临当时就心里一动...... 后来,父王宫钰告诉了他当初先帝时候的一段不知真假的秘闻,他们就隐隐有了猜测,经过多方查探,终于确认了鹿泉的身份。 他就是,先帝的小皇弟宫夜寒。 鹿泉眸底生寒,启唇道:“既然你们查出了我的身份,那当年之事,你们自当明白。” 宫青临点点头,接过宫玥的话,继续道:“当年,先帝宫映寒偶然得知他的父皇内定的储君是你的时候,动了不该有的心思,设计了狐狸歌的阴谋,陷害于你。 而你,阴差阳错下,活了下来。不知什么原因,你去了桃花岛,拜在桃花岛门主之下。后来,你出了桃花岛,重回帝京,改头换面,潜伏在皇宫二十年。” 鹿泉有些不屑地看了眼宫青临,等他继续。 宫青临也不恼,继续道:“至于在桃花岛具体发生了啥,我只能猜测,也许,你在那里,又遇到了狐狸歌类似的事,也或者,那根本就是你自编自导的一出戏,为的是死遁出桃花岛,重回帝京。因为,桃花岛的弟子,终生不得离岛。” 鹿泉不语,似勾起了那些血色画面。 宫青临叹了口气,“皇叔,往事痛苦也好幸福也好,终究过去了这么多年,放手吧。” 鹿泉却像受了刺激,眼眸一下子血红,往前一步,质问道:“说得轻巧,你可知,当年,我把宫映锦当最好的兄弟,可换来什么,换来他的背叛,换来他要置我于死地。 不仅他,连带其他兄弟,或者被他算计,或者干脆假装被算计,顺水推舟,一起扮演狐狸歌的角色,把我推到无底深渊,如若不是我命不该绝,我早就死透了,宫青临,你告诉我,你要让我如何原谅?” 鹿泉也不等宫青临开口,似乎只想倾诉,想把那埋藏了二十年的憋屈发泄出来,有些声嘶力竭地道:“你可知,出了帝京那一刻,我心已死,我对皇家已绝望,所以才去了桃花岛,想在那里,平平淡淡过完一生。 可是,老天给了我什么。就因为我天资聪慧,武学根骨绝佳,受到师尊的另眼相看,那些平时对我笑脸相迎的师兄师弟,背地里却偷偷插刀,你可知,我再一次,遭遇到狐狸歌的悲哀。” 鹿泉哈哈一笑,有些癫狂,“你们都以为我很好欺负是不是,任人拿捏是不是?行,我就让他们看看,啥是执棋之人。哈哈哈哈....” 鹿泉笑出泪来,“我让桃花岛的所有师兄弟,统统成为了我狐狸歌的棋子,我让他们,自相残杀,死绝了,桃花岛,从此灭门。而我,也终于回归,我要让这南风,重回我手。” 鹿泉看向宫玥和宫青临,笑得有些残忍:“当我出桃花岛,意外地碰到宫姬发追杀当年的恒王宫钰......后来,我才知道啊,那宫姬发的位置,也是巧取豪夺来的啊,这子承父业,可传得真够像的......” 鹿泉的声音,回荡在广场上。 百官静默无声,为这初次听到的皇家两代秘闻叹息,为这帝王家的无情而叹。那本来就凉悠悠的心底,似又飘起了大雪。 太和殿前的众人,心思各异,无人注意到,在太和殿附近的阴暗里,有女子泪流满面。 真相,原来是这样吗?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可是师兄,玉函对你,从未假过。 第524章 谁才是那最终的执棋之人 等鹿泉渐渐停了声音,宫玥才缓缓开口:“皇叔,放手吧。当年的恩怨情仇,终究随时间而去。冤有头债有主,先帝已不在,当年害你的师兄弟,你也都复了仇。” “放手?”鹿泉嗤了一声,“宫玥,说得轻巧,我这么多年的痛,谁来负责?” 宫玥沉默了一下,把狐狸伞扔回给白苒,低声道:“皇叔,有时候,放过自己,才是最好的方式。我的父王,他没比你幸福,他甚至,连爱人都失去。可他终究,选择了另外一种方式。皇叔,只有心有归宿,才会宁静。” 鹿泉盯着宫玥,突然嘲讽一笑,呸道:“我可做不到恒王那种为了天下苍生牺牲自我的狗屁境界。宫玥,如今,我筹谋二十年,成败在此一举。 今日之事,你莫再费口舌。而你和宫青临,我也......终会除去。因为,你们挡了我的道。” 宫玥微微叹气,“皇叔,这事,恐怕由不得你了。这些年,你在天耀帝身边,偷偷算计着我和宫青临,刚才那番话,已是仁至义尽。你若执意如此,那只能......” 鹿泉眼里癫狂再起,“宫玥,宫青临,你们拿啥和我斗?单打独斗吗?你们打不过。大军? 哈哈,神鬼军,你们有信心赢过我?宫玥,我也奉劝你一句,早日看清形势,放弃抵抗。否则尸骨无存。” 宫玥摇摇头,“皇叔,你真以为你的神鬼军能帮你吗?哦,我知道,你并没有把神鬼军按照天耀帝要求镇守在城内。你把他们放在了城外,你想趁我们进城后,直接围城绞杀是吧?” 鹿泉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我们能这么快到这里,你也应该想到,你派在午门外的神鬼军,已经全军覆没了。”宫青临接过宫玥的话,叹息一声,“皇叔,你的神鬼军,半个月前就失去战斗力了。如今,和朽木一般,战斗力连普通士兵都不如了。” 鹿泉双眸一下崩定,不可思议地看着宫青临,脸色骇然。 不!可!能。 神鬼军寿命为十年,这才两年左右。 宫青临看了眼宫玥,继续道:“皇叔,你难道就没发觉那负责帮你炼制神鬼蛊毒的苗愕族那大祭司蛊牙子有什么不对劲吗?” 鹿泉愕然,眼神有些慌乱。 “哦,也不怪你,确实,让我也看不出哪里不对劲。毕竟,双生子,看不出来啊。” 鹿泉浑身一震。 宫青临脸一沉,“苗愕族的前任大祭司谬画,因为反对替天耀帝炼制这丧尽天良的活死人蛊,被他的亲弟弟蛊牙子算计,取代了他大祭司的位置,并把谬画囚禁在苗愕族秘密地牢里。 哦,是宫玥救了他。而在一年前,皇宫的蛊牙子,就被他的双生哥哥谬画神不知鬼不觉地替代了。” 鹿泉后退一步,脸色难看。 宫青临停顿了下,直接给了结论:“谬画做了手脚,如今,你那所有的活死人蛊毒,有效期只有两年多。到如今,已经彻底失效,嗯,差不多,一碰就灰飞烟灭那种了。皇叔,你说,你还有神鬼军吗?” 鹿泉脸色骇然地看着宫青临,连退几步,完全不敢相信的样子,“不,不可能,蛊牙子一个人是不可能调换得了蛊毒药的。因为,为了防止蛊牙子反水,天耀帝从一开始就派了人全程监督的,做手脚,几乎不可能的。” 宫玥也出声,“皇叔说得确实有理,天耀帝也确实算无遗策,心思够谨慎。可是啊,他又忘记了顾西洲啊。顾西洲成了腾佩后,有足够的机会对那原来的人下手,至于伪装。斯坦森国的人皮面具,我无偿提供。” 鹿泉一下子面如死灰,很久没说出话。 就在宫玥刚想开口的时候,鹿泉却又开始哈哈大笑。笑声凄厉,如波浪般层层叠叠袭来。 “哈哈哈哈……” 鹿泉一指那满场文武百官,阴森森地道:“宫玥,神鬼军一毁,我确实无力再和你们抢这天下之位。可宫玥啊,你看看,这满朝文武都在这里,他们的家里,最受宠爱的嫡子,全部都被我,哦,实际是天耀帝,给下了蛊毒。 这些人,都得听我的,否则,我让他们死,就得死啊。你说说,我若逼迫他们做点啥,你这江山,还能稳固吗?总不能,当个光棍皇帝,文武一个不剩吧。” 宫青临摇了摇头,开口道:“皇叔,你多虑了。你又忘记顾西洲了。在你下手前,顾西洲就已经做过手脚了,所以,你的希望,恐怕要落空。” 鹿泉的脸色这下彻底灰败,一双狐狸眼都怂拉了下来。难怪,难怪他没在这群朝臣身上看到那种畏惧。 是吗,筹码二十年,转瞬一场空吗? 他以为他才绝天下,智谋无双。他以为他从来都是那执棋之人,他以为,宫玥和宫青临,还有天耀帝,统统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儿。 他乐此不疲地看着天耀帝和宫玥斗智斗勇,看着他算计自己的侄儿和儿子。 他顺水推舟,推波助澜。 他以为,他能借宫玥之手对付天耀帝,还让宫玥帮他承担那不仁不义的弑君骂名。 他以为,他是那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渔翁,他以为他是那螳螂扑蝉黄雀在后的黄雀。 原来,他是那螳螂啊。 原来,他才是别人手里的棋子儿。 原来,那宫玥宫青临,才是最后的执棋之人啊。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 鹿泉心血激荡,气血翻滚,头晕目眩,那走出桃花岛后重建的所有尊严,骄傲和野心,在这一刻,轰然倒塌,粉碎成渣。 拼命忍住那快要喷出胸腔的一口鲜血,鹿泉抬眸,扫过宫青临,扫过宫玥,那眸子里,是玉石俱焚的狠厉,是梦想破灭后的绝望。 鹿泉手一探,问天剑在手。 那传说中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光寒十九洲的上古名剑之首,问天剑。 鹿泉拔剑。 剑光冲天,骇然气势平地而起,万里风云已吞。 鹿泉启唇,“神鬼军没了,无妨。宫玥,宫青临,这南风,还没有任何人是我的对手,今日,我无活路,你们,也给我陪葬吧。” 玉石俱焚,他也不让宫映锦的子孙好过。 死,也要拉人垫背。 宫玥探手,冰魄凛凛。 宫青临手一身,虹渊轰鸣。 就在白苒以为她要再看一次双剑合并斗鹿泉的惊天大戏时候,却忽觉头一晕,肚子有些怪异地疼了起来。不由蹙了眉,脸色有些白,额头渗汗。 正欲出手的宫玥突然一停,对宫青临低喝一声:“你立即带她去看太医。” 只能让他带她去。鹿泉功力太高,他不放心让其他人对上他。 宫青临看了看鹿泉,有些犹豫。 “去吧,我也在。”唐轻揽拍了拍宫青临,有些担忧地看着白苒。 “别担心,我一个人......就够了,你可......信我。”宫玥死死盯住宫青临的眼睛。 宫青临盯着他的眼睛,凝视片刻,答:“好。” 第525章 人生处处是惊喜/吓 这边,宫青临带了白苒出了太和殿广场,想了想,直接把她带去了润玉那里。本来想去太医院,可转念一想,这宫廷大乱,估计太医都跑光了。 白苒在半路就给晕倒了,吓得宫青临脸色发白,又想起那晕倒的过往,心神剧颤。心里如打鼓,可千万别在这节骨眼又出点啥要命的意外啊。 不过,事情走向......很不按套路。 “殿下,”润玉仔细给白苒把了脉后,和古月风对视一眼,有些欲言又止,神色很是有点怪异。 “赶紧的,别卖关子,快说,小丫头怎样了,没问题对不对,对不对?”宫青临心里一急。 润玉瞅了瞅宫青临,微微叹了口气,“听说,那几个月,她是跟着你东奔西跑的?” 宫青临点点头:“没错,天天在一起的。” 润玉看怪物一样看了他半天,摇摇头。 宫青临眨眨眼,有些呆,不是太明白润玉啥意思。 怎么,难道是他没照顾好她,给她落下了啥病根? 润玉叹了口气:“她怀孕几个月了。” 晴天一声霹雳,砸得宫青临呆立当场,眼眸都大了一圈。 等终于反应过来后,回头看向润玉,脸色有些一言难尽。 那个,不是,我说,润玉!你问话能不能讲究点,啥叫听说她那几个月是跟着你的,你这话很容易让人乱想好不好? 润玉见他那神色很是怪异,恍然过来,也觉得自己这表达确实有点容易让人乱想,揉了揉眉心,咳嗽两声,解释道:“咳咳,我是说,这丫头怀孕几个月了。既然你一直都在她身边,怎么也没发现?” 宫青临:“……你让我怎么发现啊?她啥症状都没有啊。” 他是,真的没发现啊,从没见她呕吐过啊。而且,难道不应该肚子也大起来了吗。 可瞅了瞅那身材,宫青临有些想哭,这身材,真看不出啊。还是一如既往地,挺苗条的啊。 那怀孕,不都得身怀六甲,挺个大肚子吗? 她这是,要生个小老鼠吗? “那个,肚子这么小,真没问题吗?”宫青临瞅了瞅某人的肚子,又瞅了瞅,一脸不可思议。 润玉笑了,道:“并不是每个人怀孕都是肚子早早地就大了,有的人,前几个月并不长肚子的。前几个月,胎儿个体很小,嗯,一个苹果差不多了。不占肚子的。” 古月风也莞尔,抱过糖葫芦给他看:“殿下,我就是那样的,你看,我家糖葫芦不也挺好的。” “是,是吗?”宫青临瞅了瞅糖葫芦那胖乎乎的脸,还是很难相信。 不过细想起来,这丫头,似乎这段时间,好像是有点精神不是太好,有点奢睡,胃口也不是太好,还很挑食。他还以为是奔波劳累的呢。 看来,这事结了,得赶紧给她补补。 话说,宫玥那孩子他爹,也一样不知道啊。 不仅宫玥那家伙,连小丫头自己都没发觉呢。 这心,得有多大啊。 宫青临有些黑线。准备空了要严肃批评他哥。 “那,身体怎样,有问题吗?”宫青临还是心有余悸,这曾经的阴影,太大了。 “放心,身体很棒。刚才肚子疼和晕倒,只是太过劳累和受了刺激,多加休息就行。不过,后面务必加强营养和休息,而且,”润玉停了一下,才道:“因为,从脉象看,似乎.......是双生子。” 这一下,再次下惊雷,炸得宫青临又愣了半天。 连古月风也愣住了,把糖葫芦递给润玉,连忙也给白苒搭起了脉,开始羡慕:“赚大发了,一次生俩。” “嗯嗯。”反应过来的宫青临,激动得只会说嗯嗯了。 润玉却给微微蹙眉,泼冷水:“双生子自然好,可这也代表着更多危险,殿下,你们可得...把她看好啊。哦,我是说快生的时候。” 宫青临连连点头,这还用说,可又担心:“那,多危险?” “放心,有我在,自然不会有问题的。”润玉笑道。 “好。”宫青临重重点头。 “殿下,你赶紧回去吧,这边,我帮你看着,放心。”润玉见宫青临神色焦急又纠结,自然知道他在担心宫玥那边。 “赶紧走吧,有我和我夫君在,还用得着你。”古月风也推宫青临。 宫青临再次看了看白苒,确定她没事,才给润玉拱了拱手,往宫内赶去。也不知,那边情况怎样了。这心里,始终还是有些担心。 等宫青临刚离去,白苒就醒了,当听说自己怀孕后,也是一脸骇然,那感觉,就好像睡一觉起来,有人喊自己妈一样的惊悚。 这这这,也太惊喜了。 才怪, 惊吓啊。 哦不,还是惊喜。 当听说是双胞胎时候,更是吓得差点从床上摔了下来。把人古月风惊得差点把糖葫芦给掉在地上。 她的天啊,双!胞!胎! 这是,中大奖了。 哎嘛,人生处处有惊……吓啊。 哎,也不怪她神经太大条,她的身体,这两三年,那个本来就不准。这离开帝京后,战事一起,就更加没注意这方面了。她也记不清楚上一次那个月事是啥时候来的。 好像,大概,好几个月了吧。 算算日子,应该是宫玥从漠北刚回来时候怀上的。 难怪她总是打瞌睡啊,胃口也差,不过,已经很不错了。 因为她居然,没有经历传说中那吓人的,据说生不如死的,堪比晕车的,能吐得天昏地暗,日月翻腾的妊娠反应。 只是刚才,在午门外,看到那僵尸黑血,闻见那腐臭,才激发了这感觉。难怪啊,原来如此。 不过说起肚子,她这才想起,好像,这两三个月,她的腰围,貌似是粗了那么一点点,只是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主要古代衣裙宽大,穿上衣服,根本看不出。 只有宫玥有次有些奇怪地说她是不是胖了。她还一脸悲愤地把他狂捶了一顿。 说啥,都不能说女人胖啊。 白苒低头,摸了摸自己那几乎不存在的肚子,心里有些喜滋滋的。哎哟喂,赚大发了,一次生俩,二胎任务提前完成哦。 那,是两个儿子?两个女儿?还是龙凤胎? 哎嘛,希望都能随了当爹的颜值和智商,可千万别随她。 白苒嘴里开始嘀嘀咕咕。 “苒苒?”古月风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这个丫头,又在神游太虚了。 “哦。”白苒这才回神,看了看四周,突然脸色一变,利落地从床上跳了下来,就往外跑,“那个,风风,再见,不行,我得赶紧回去看看,不去看看这心定不下来。” 糟了,她被这天降孩子的事炸得都忘记正事了。 她家孩子他爹,还在血拼呢。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不过想到殿下先行离去了,心又定了定。 白苒走了两步,又跑回来,把桌子上那一堆玩意儿戴在手上。那是,润玉给她把脉时候,暂时给她取了下来的。 嗯,那唐轻揽的手镯,宫玥的手镯,还有那桃花岛顺的狐狸伞。 还有......当初林白苒拖宫青临带给她的,说是啥景维送她的啥类似手表一样的奇怪东西。这战事一起,她就长期把这些东西随身带了。 润玉和古月风想阻止,却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她。润玉见她一定要去,也没办法,叮嘱了下古月风务必呆在家里,那里也别去,如果外面乱起来,要去哪里哪里躲啥啥啥的后,就对白苒道:“行,我陪你回去。” “嗯。”白苒也不推却,润玉又有武功又是毒的祖宗,和他一起,安全么么哒。 “风风,我搞定了再来看你啊,你等着啊。”白苒边走边喊。 “嗯,等你哦。”古月风拽起糖葫芦的手,给她做拜拜。 古月风和白苒谁都不会想到,这一等,就等了好久...好久。 第526章 巅峰宫玥+深藏不露唐轻揽 在宫青临和白苒离去后,宫玥和鹿泉,也战得难解难分。 太和殿前,那满朝文武百官,那银龙神鹰,甚至在午门外侯着的大军,都目睹了这场让山河颤栗的惊天决斗。 见证了传说里,那个南风武功高到神秘莫测据说无人能敌的鹿泉,和那个声明远播,同样武学奇才,造诣却至今是到谜,谁也摸不清楚他真正实力的玥小王爷之间那千古对抗。 那是,武学巅峰的对抗。 问天剑的紫色光芒和冰魄的雪色光华横贯整个天际,山河为之动摇,日月为之失色。 两人一个疾如闪电,一个身如幻影,紫衣如魅,白色胜雪,两道残影在高空之中来回呼啸奔腾,纠缠不休,宛若蛟龙翩若惊鸿,一片浮光掠影。 除了唐轻揽和那几大护卫等绝顶高手,没人可以看清楚两人究竟使用了什么招式,也没人可以看清楚谁占了上风,谁落下风。 只看见一道残影未消,新的残影又起。道道残影叠加在一起,层层叠叠如浪铺展而开。 再也看不清楚哪道是紫,哪道是雪。魅紫和银雪混在一起,演绎出异常绚烂惊心的光华。 剑刃不断相撞,魅紫对银霜。击出一串串耀眼火花,撞出一阵阵足以让人心欲破的嗤嗤声。 刺耳鸣响嗡嗡不绝,让大地都为之颤了颤。剑击如花雨,刀剑碰撞声让三军耳膜齐齐一震,纷纷掩耳。 剑光击碎的云霞如细雨纷飞,让三军不敢直视。 那剑气激起的音浪,让文武百官脸色骇然,耳鸣胸闷,纷纷捂住双耳,神色痛苦。 那剑气,让太和殿附近的所有宫殿,花木凋零,树叶掉落,让宫殿的雕花檐角,簌簌着响。 让文武百官身子摇摇欲坠,近乎窒息,体质稍微弱一点的,两腿一软,干脆伏下身子,紧贴地面,以便降低这剑气的伤害。 花枝招展和倾国倾城有些骇然地看着高空。 半年前,他们曾亲眼目睹了小王爷和殿下的巅峰一战,而如今,今日这一战,比当初那一战,程度更加惊险,气势更加骇然。 一直以为,鹿泉无人可敌,哪怕是小王爷加上殿下,也只能打成平手。 可如今,看这战况,宫玥的武功,似乎已大成。他和鹿泉交手这么多回合,半丝不见劣势,似乎还,越战越强。 倾国倾城看着半空那道道残影,终于彻悟了什么叫遇强则强。那是......主子那功法的一大特点,牛鼻子道长一开始就说过。 倾国倾城的心,在这一刻,似乎定了。 ...... 在宫玥和鹿泉在宫中过招的时候,太和殿前,不知何时,那脸上一道疤痕的黑魅少年回来了,那是,鹿泉的心腹嫡系。 少年抬眸,看向空中那缠斗的两人,再看看广场上簌簌发抖的文武百官,那一直面无表情的脸,露出一丝残忍和决绝,表情开始有些扭曲。 少年微微一叹,高空之上,虽还未分出胜负,可他已不报多少希望。 高手过招,除了实力,那心魔也是影响因素。主上恐怕,胜算很小。主上筹谋二十年,如今,功亏一篑。那他,帮主上一把。 哪怕败,也要败得惊天动地,遗臭万年。 他要,让这南风的文武百官,一个不留!!! 全都...死绝。 少年一抬手,那本来一直按兵不动的几百个黑衣人,纷纷亮出武器。 那是,鹿泉的嫡系心腹,不同于锦衣卫,不同于僵尸军团,他们,个个精英,人人皆是鹿泉亲自带出来的。 那些黑衣人一动,身若鬼魅,向着广场上的文武百官扑了过去。 少年刀光一晃,已有两个官员头颅飞旋,红浆飚飞,咚地掉在远处,发出沉闷的响声。那头颅之上,双目死死地睁着,似到死都没明白怎么回事。 众人的注意力一开始都主要聚焦在高空的战斗上了,谁也没想到这一直按兵不动的黑衣人会突然发难,等反应过来,那两个官员已失了性命。 倾国倾城花枝招展脸色一骇,连忙拔剑,迎了上去,和黑衣人战成一团。 可黑衣人数量太多,眼看就要拦截不住。而银龙神鹰,位置在百官之后,要想上前营救,已是来不及。 那几百个黑影,犹如鬼魅,狂啸数声,四下飞蹿,翻飞腾挪,阴森鬼白的身影重重,重重叠叠,鬼舞乱摇。 在这阴沉沉的天空之下,阴气四溢,犹如一团蝙蝠群形成的黑云,密密麻麻遮满太和殿前的天空,向着文武百官狂涌而去,那寒光四射的刀剑,带着凄厉之声,劈空破下。 文武百官一下脸白如纸,眼睁睁地看着那一团鬼影黑衣人扑了过来,那带起的凄厉风声,犹如阎罗催魂。 武官拔刀自救,文官四处逃窜,一时兵荒马乱的感觉。 在百官之首的太傅司空镇,心脏凑然收紧,脸色骇然。 这鹿泉,是眼看功亏一篑,真的要玉石俱焚了吗?司空镇微微叹气,自己老了,避开是不现实的了。不觉闭眼,等待那剑光的凌迟。 然而,那预想中的悲剧,迟迟未来。 唐轻揽,出手了。 但见他,背对百官而立,青衫翻腾,面若冷霜。 但见他,修长手指翻飞,指尖如舞,那指尖上,数道天蚕金丝凌空抛出,带起密不透风的一片耀眼光丝,灿灿流光,隐隐流动。 那片光丝化着一道似那月光凝聚而成的光墙,一下笼罩在文武百官之前,隔开了鬼影和文武百官。 那些鬼影,撞上这道光墙,似碰上了实质,再也前进不了半分,如那苍蝇遇到电蚊拍,如遭电击,纷纷弹了回去,怪叫声哀嚎声此起彼伏,光墙之前,瞬间躺倒一片。 唐轻揽手掌凌空一翻,手指如抚琴弦。 那耀华光墙,流转速度立马提升,光环半径骤然增大几倍,光华璀璨让人无法逼视。 若那雪月光华,流光溢彩,反射出道道金光,化着利刃般,向着鬼影那面激射而去。 天蚕丝激起的阵阵回音,音浪如潮,在广场前层叠铺开。 那天蚕丝如若活物,锐风嘶嘶,向着上百鬼影而去,缠绕住鬼影的脖子,如刀切豆腐,顷刻之间,鬼影再次倒下一片,连最后的哀嚎都未来得及发出。 沉鱼双目崩圆,骇然看向唐轻揽。 少主他,尽然能操控这号称数百道小机关聚合而成的掌间杀器:明月弦 这个东西,连主子和殿下都操纵不了。 看来,南风第一机关天才,实至名归。 这明月弦,进可攻退可守。 防守时候,刀枪不入,而且没有任何一丝破绽,无一丝空隙可钻。这明月弦一出,文武百官,安也! 进攻时候,化为上百道利刃,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攻击,每道金丝之间的距离,角度,攻守间隙,还能相护配合,让操纵之人,根本无需顾忌自身安危。 这一刻,沉鱼似乎才真正见识了传说中的唐家少主,深藏不露的强迫症少爷唐轻揽。 心神撼动的倾国倾城和花枝招展,也再次加入战团。 那些鬼影,一个接一个,不,是数个一起,一批接一批地,被那明月弦绞杀,血肉被绞裂,红浆飞溅,血肉横飞,好不惨烈。 当然,光华背后的文武百官,除了极少部分武官,压根没人看清楚那些鬼影是如何被虐杀的。 因为那光华,晃花了他们的眼。当然,部分文官,因为禁受不住几连吓,直接晕过去了的都有。 而那刀疤黑衣少年,也葬送在了沉鱼的剑下。 唐轻揽手掌一翻,万千光弦徐徐坠下,璀璨流星落下,归于手心。 只剩一身银色暗纹青衫迎风飒飒,似低调似张扬。 第527章 鹿泉之死 在唐轻揽明月弦归位的同时,高空中的鹿泉和宫玥,也终于分出了胜负。 在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之后,高空之中,两道人影急坠,紫影在前,雪影在后。 嘭地一声,鹿泉砸在太和殿前,吐出一口殷红的鲜血,气若游丝。 而宫玥,也随后掉落下来,虽然没砸得那么狠,却也跟着喷出一口鲜血。 这一场决定高手之间的对决,分出胜负的同时,也意味着非死即伤。 这一战,鹿泉败。 再无还手之力,生命也进入倒计时。 而宫玥,虽无大碍,却也耗尽了所有精力,受伤坠地,伤虽不重,却也只想静静躺一会。 倾国倾城想冲上前去,宫玥冲他们摆了摆手,示意不碍事,让他躺躺的意思。 “皇叔,你输了。”宫玥转头看向鹿泉,那唇边的一抹血迹让他看起来有着妖艳之美。 鹿泉睁开有些厚重感的眼皮,那眼神似想仰天长叹,却大概因为力不从心,最终只发出幽幽一叹,“宫玥,你何时,变得这么强了?藏得,可够深的啊。” 是啊,那一次,在帝京之外,他和那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小子,一起和自己打了一场,那一次,宫玥的实力,远远不如现在的一半功力。现在看来,那应该是刻意隐藏了实力。 而再那一次,御书房里,天耀帝设计要除去宫玥,他当时觉得,宫玥的功力,似乎和他估计的有些差异,可当时宫玥是身受重创情况下出手,所以也根本无法看出他的真正实力。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南风之最,却从来没想过,原来,这小子,不知何时,已长成。还......一直隐藏实力,为的就是在最后,给他致命一击吧。 这小子,也太沉得住气,这心思,也太深。 “不藏着腋着点,怎让皇叔你放松警惕呢。皇叔隐藏二十年,这份定力,才是玥之佩服。”宫玥淡淡道,他若不隐藏,恐怕鹿泉就不会这么沉得住气了。 其实,那些日子,确实也不适合暴露啊。从唐家回来,因为救润玉,他那刚突破的实力又掉了回去,好不容易养回来了,又被天耀帝自杀来重创。等出了帝京,才又重新养回来的。 鹿泉似再无兴趣,看了看那阴晦的天空,如他此刻的心情,微微闭眼。 筹谋二十年,终归是一场空啊。 这一刻,他承认,他输了,无论是执棋,还是个人造诣,他都输得彻彻底底。 却到死,他也似乎没完全明白,他究竟输在哪里。 心性吗? 天赋吗? 还是他没有那些肝胆相照赤子之心的兄弟? 还是,他终究失了那一份初心? 鹿泉闭眼,来世,他再也不要入皇家。 他只想,做小师妹的鸦鸦师兄,淡泊名利,归隐山林,平平淡淡。 这一刻,太和殿前的沉鱼等人,并未上前,而是默默地退后。唐轻揽也远离了他们,小声和文武百官说着什么,似在安抚他们什么。 在鹿泉眼皮还未阖上的时候,一声凄厉的叫声,划破太和殿前的长空,也划在他的心脏,让他那即将阖上的眼皮,再次艰难地睁开。 那是,小师妹玉函的哭声。 太和殿前的众人,看见一白衣女子,从太和殿后奔了出来,乌发雪肤,身姿窈窕,只是那喊声,凄厉得让人心脏狠狠一缩。 “师兄......”女子扑到鹿泉身旁,颤着手,握住他的手,眼眸血红,痛色难掩。 鹿泉盯着女子,眸中渐红,神色渐痛,喉咙滚了几下,艰难出声,声音晦涩暗哑,“函儿,你都......听到了?看到了?” 玉函点头,咬紧苍白的唇,两滴清泪从眼眶滑下。 鹿泉有些凄然地一笑,怅然道:“函儿,知道了真相,你是不是,觉得师兄,如此不堪,是不是,后悔这辈子遇上了我?” 他躲着她,怕她知道真相。 这一辈子,他想给她,留一个美好点的印象,可如今,连这点,老天都不给他。 她知道了,一定是后悔了吧。 她一定会想,原来,她的鸦鸦师兄,是如此地工于心计,如此地恶毒不堪,如此地见不得人吧。 鹿泉别开眼,似不敢再看玉函的眼睛。那挺长睫毛之上,雾气浓郁得,如那天空的阴云,却始终未砸下来。 玉函却轻轻将他的头又温柔地掰了过来,死死盯着他的眼睛,眼泪簌簌掉落,摇了摇头。 她轻声道:“鸦鸦,我心痛的是,当初的鸦鸦,究竟是如何挺过那段经历。我的鸦鸦,面对兄弟暗算,又该是如何地焚心,如何地绝望于这人间。” 鹿泉神色一怔,那睫毛之上的雾气,终于聚合成滴,啪嗒掉了下来。 “师兄,我只恨,恨这人间不公,恨那些伤你害你的人。你在玉函心里,永远是那个温柔细腻,体贴入怀的鸦鸦......” 鹿泉的泪,一滴又一滴。 这一辈子,过得太过辛苦,前半生心酸绝望,后半身筹谋隐忍,断情绝爱。 那唯一的亮光,是那桃花岛的三年,那些,和她朝夕相处,一起看那桃花飘落,看那海浪翻卷,看那云卷云舒,花开花落,日升日降,看那飞来峰上云起云落的风花雪月。 那是这辈子,唯一得到的宁静安稳。 也是他在筹谋扭曲的下半生,半夜醒来时候泪流满面的心酸。 在她奔进来的那一刻,他以为,这辈子,他连这点温情,老天都要剥夺。 却原来,从未有人剥夺。 原来她,一直都在。 “函儿,对不起,”鹿泉眼神开始涣散,却用尽最后的力气,苍白修长的手指,颤抖着抚摸上玉函的脸,替她擦拭掉那满脸的泪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下辈子,我什么都不要做,只做你的,鸦鸦可好?” 没等到玉函的点头,鹿泉就失了最后的那口气,手无力地垂下,眼皮阖上。那眼角,还有着颗颗湿润。 旁边的宫玥,移开了眼,似也不忍心再看这副画面。 鹿泉的一生,功过是非,自有后人评论。 可这一刻,他和她的感情,却是真的。 “啊......”玉函仰天长啸,声音凄厉至极。 那凄厉里,意难平,爱难全,恨渐生。 那眼眸里,赤红隐现。 第528章 宫青临和白苒之死 在玉函现身的那一刻,宫青临和白苒,以及润玉,已先后回到太和殿前。 润玉一到,见广场上的文武百官,少部分受了些轻伤,一些年老体弱的,经过这一连串惊吓和折腾,旧疾复发,咳嗽的咳嗽,喘气的喘气,乱成一团。 见此情况,润玉撇开白苒,去“救死扶伤”去了。 而唐轻揽,则配合着润玉,在维持广场上的秩序,安抚百官。 白苒看到宫玥受了伤,心里虽急,却也没跑过去,因为宫青临告诉她不碍事。她觉得,站在这边,会安全些。毕竟,现在肚子里有娃了,得多个心眼。 于是,宫青临也就陪着她站在角落里,默默地看着鹿泉和玉函。 白苒看着玉函,心里是万分震惊的。 原来,那桃花岛的梅超风“玉函姑姑”,尽然就是鹿泉的意中人。没想到,鹿泉,尽然就是那狐狸歌里的五师兄。这一刻,白苒也为这对男女唏嘘不已。 这世间,能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实乃幸事。而大部分有情人,终究是,遗憾终生。 想起熹贵妃,想起恒王,甚至想起天耀帝,再看看眼前的鹿泉和玉函,这一刻,白苒心里涌起一股悲哀。 多少人,爱恨纠缠。 多少人,爱而不得。 多少人,爱而无奈。 多少人,爱而分离。 ....... 玉函起身,眸染血色,烈风吹得她长发乱舞。 玉函转头,盯着宫玥,那眸子里,是痛到极致的悲哀,那悲哀,渐渐化为一腔意难平的恨意。 玉函一抬手,剑指宫玥,满目泣血,声音沙哑晦涩,透着浓浓的绝望。 “宫玥,他死了。现在,你们满意了吧?满意了吧?”她吼得声嘶力竭。 宫玥微微叹气,却并未答话,似也不知该对这个绝望的女子说什么。 玉函剑尖一垂,透着哭音:“你们都当他是乱臣贼子,是窃国者,是你们的敌人,是坏人.....可是对我,他只是,那身世可怜的落难皇子,只是那温柔细腻的五师兄,只是...玉函的爱人。” 广场上的众人,无人出声,只默默看着,听着,感受着女子那内心的悲伤和绝望。 玉函却突然抬眸,星眸中寒光如刀剑一般犀利生寒,手中三尺宝剑铿锵出鞘,携风斩月,剑刃带着凛厉杀气,旋空而起。 见她,身形急转旋飞,雪色罗莎长裙狂舞,和周身的寒意,手中的剑光融为一体。 广场上,霎那满是横溢四走的旋列之气,宛如风暴骤日,狂风过海,携着滔天杀意,以摧拉枯朽之势席卷向宫玥。 沉鱼羞花等骇然心惊,谁也没料到玉函会突然剑指宫玥,也完全没想到玉函尽然功力如此之高。看样子,估计远远高于他们四大护卫。 倾国倾城四道人影拔起,向玉函疾冲而去。 宫玥和鹿泉决斗负伤,估计很难抵抗玉函的攻击。 然而,倾国倾城四人在靠近玉函的时候,瞬间被她身周的狂霸之气撞飞,纷纷跌落地上。 玉函的剑,离宫玥只剩咫尺。 宫玥微微叹气,正欲出手,一道赤红剑光却横空插了过来,噌地一下荡开了玉函的剑,宝剑带起的力道,让玉函一下被击飞,掉在地上,喷出一口鲜血。 宫青临从半空跃下,落在玉函和宫玥之间,剑指玉函,满脸冰寒之气,星眸里是浓浓的沉怒。 “罢了,放她走吧。”宫玥突然出声,不过是一失去爱人的女子,何必为难。 宫青临哼一声,收起虹渊。 他也并非真的想伤了她,不过虹渊一旦出手,那气势,不是说收就能收,他已经,只控制在极小的力道之内了。他若真的出手,就一招,玉函就根本不可能活下来。 玉函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仰天长笑,笑得凄厉,笑得苍凉,笑得无奈。 她连,为师兄报仇都做不到。 玉函抬眸,看向广场另外一端,眸光无意掠过白苒的时候,在她腰间顿了一下,如墨瞳孔突然猛地一缩,幽光闪烁。 这丫头,就是宫玥和宫青临的心头宝吧。 玉函唇角扯起一抹讽刺的冷意。 呵呵呵,没想到啊,这死丫头,居然把她遗落在桃花岛上,那五师兄送给她的定情信物给顺手牵羊出来了,还不要脸地带在腰上。 玉函盯着那狐狸伞收缩而成的“微型金箍棒”,再回头看了看宫玥和宫青临,眸色渐冷,恨意席卷。 这是,天意如此吗? 是老天,都要成全她为师兄报仇吗? 她知道,今日哪怕宫青临不出手,她其实也根本杀不了宫玥。可如今,杀不了他们,她可以杀了那个丫头啊。 杀了那个丫头,也就和杀了他们差不多了。 那个狐狸伞,是五师兄当年送她的,又经过她的改造,成了一个可以随时启动的“定时炸弹”。 只不过,除了她自己,她相信,这世上,还没有任何人会看出这狐狸伞隐藏的杀招。 那炸弹用的材料和遥控装置,也是她偶然得到的,据说是前朝佳木帝遗留下的少量高纯度黑火药和一个什么她也看不懂,似乎并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可以远程操控的控制器。 如今,狐狸伞在那丫头手里,而控制器,在她手里。 玉函看向白苒的目光,开始嗜血。 玉函抬手,掌心里一个造型奇怪的东西幽幽闪着蓝光,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在玉函掌心抬起的同时,宫玥和宫青临似明白了什么,脸色大变,心里都闪过一丝骇人的猜测,两人齐齐往白苒扑了过去。 那狐狸伞金箍棒,这丫头怎么又戴在身上了啊。 这才前几日,他们偶然发现了那狐狸伞的秘密,只不过,当时只当那狐狸伞是个什么类似唐家暗器那样的可爆炸的玩意儿。 如今,看玉函的神色和动作,两人心底瞬间凉到底,也终于想明白了玉函的动作,意味着什么。 那是,传说中的,小丫头说的...遥控炸弹。 玉函看向白苒,随后掌心抬起,宫玥宫青临扑出,其实,这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几乎同一瞬间。 快得,远处的唐轻揽,倾国倾城花枝招展等等,压根没反应过来。 下一瞬。 宫青临扑到了白苒身上,而宫玥因为受伤,落在宫青临后面。 在宫青临扑到白苒身上的同时。 广场上,爆炸声骤然响起,白苒所在的地方,一团火光携带浓烟滚滚直冲天际。宛若炸裂开一道浓黑的蘑菇云。 在爆炸声响起的前一瞬间,沉鱼似乎看到,殿下反腿一脚,在最后时刻,把宫玥踢出了爆炸圈。 第529章 宫玥走火入魔 爆炸的这个角落,距离文武百官和大军,都有一定距离,所以并未波及到他们。 这突如其来的爆炸,让广场上的所有人心神一震,脸色骇然地转头看向爆炸之处。 见那火光升腾,青石板被炸成漆黑的碎块,从高空纷纷扬扬掉落,像下了一场黑色烟尘雨。 那爆炸激起的声浪音浪像海啸一样震荡着,在空气里荡起一圈又一圈看不见的剧烈抖动,让所有人耳朵嗡嗡着响,耳鸣难忍。 耀眼的深红火光携带滚滚浓烟直冲天际,宛若炸裂开一道浓黑的蘑菇云,广场上方的天空瞬间如魔域笼罩,遮天蔽日。 唐轻揽手里的剑,叮地一下掉在了地上,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脸色惨白地看着那冲天火光,藏星蕴月的眼睛再不见星月,只见死沉的黑,如那最冰冷的大海深处。 润玉面色白得可怕,嘴唇失色,不断抖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沉鱼看着那冲天火光,脸色刷白,身子一晃,不断摇头:“不...不可能,不可能......” 羞花扑通一声,跌坐在地。闭月两眼呆滞,失魂落魄。落雁身子剧烈一晃,几乎晕倒。 展夜全身颤抖难休,双眸血红。花容颓然坐地,苍白双唇咬出血痕。枝摇两眼一黑,身子一摇,险些栽倒,招风一把扶住他,自己却跪倒在地。 只有宫玥,身形笔直如木,失了所有的动作,僵枯如石板,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被抽去了所有灵魂。 他就这样,木了很久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开始把目光聚焦在他的身上。 ...... 在爆炸发生的那一瞬间,宫青临在扑向白苒的同时,一腿将稍后的宫玥踢了出去。 所以,最终,只有宫青临和白苒处在爆炸中心,而宫玥则被踢出了爆炸圈外。 因为和鹿泉决斗,他受了伤,速度比宫青临慢一些。 在最后那刻,是宫青临用最后的一脚,把他留在了爆炸之外。 ...... 不知过了多久,宫玥似乎终于有了神志。 那脸上,双目俱颤,瞳中幽光沸腾,几欲爆眸而出,令人心惊胆战。 渐渐地,整个眼眸只剩一片浓郁黑色,再也看不见一丝颜色。那脸色,惨白如霜,苍白悲恸得令人心悸。 见他,一步一步,挪向那爆炸之地,每一步,都似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那里,浓烟早已散去,只剩下满地焦黑。 那颤抖不已的苍白双手,从满地焦黑泥土里,疯狂扒来扒去。 那苍白双手,鲜血不断流出,某些指尖,隐隐可见白骨。可是,只扒出他曾经给她送的那个手镯。 他把手镯抱在怀里,无助地跪在那片焦土之上,垂下头,双肩剧烈抖动。 “滴答。” 一地殷红液体滴在手镯上,顺着手镯,滑过他那苍白无色的手指,滑落焦土。 “滴答。” “滴答。” “滴答。” 那刺目的殷红血泪不断滴下,触目惊心。 整个广场上,此刻万籁俱寂,却只剩这滴答声如此清晰地击打在人心底。 “主子......”沉鱼跪倒,双眸含泪,无声哽咽。 “主子......”羞花泪流满面,眼眶红透。 “主子......”闭月细眼蒙泪,喉咙数滚。 落雁跪倒,使劲仰头,眼眶中泪水汩汩而落。 焦土中央的男子,苍白剔透的容颜如月光凝聚而成,一触即碎。 他的眼中,赤色血水越聚越多,越滴越快,连绵不断砸在那手镯上。 滴答滴答。 滴答滴答。 ...... 润玉看着那男子,面色青白带灰,心中一个咯噔。 宫玥他,悲伤过度,侵入肝脾,摧入心肺,这样下去,只怕迟早要...... ...... 那天空,不知何时,又彻底阴了下来,太阳完全被黑云遮蔽,再不见一丝阳光。 阳光不见了。 阳光不见了。 他的心里,那照亮他整个天空的两道阳光,也没有了。 这一刻,天地悲凉。 却悲不过男子的伤,凉不过男子的绝望。 这一刻,天地黑暗。 他永坠炼狱。 ...... 他的身后,唐轻揽脸色苍白无助,身姿摇摇欲坠,看着那满地焦土,两行清泪缓缓流出,和泪水同时留下的,还有隐隐粉色血迹。 那心口,也似被插入剧烈尖刀,肆意翻转,锥心刺痛游走全身。 为什么,谁能告诉他为什么? 那个丫头,还有那个小子,就这样没了吗? 老天残忍得,连尸骨都未曾留下一块。似乎,所有的所有,全都化成了灰烬,不留一丝痕迹。 他不敢去想象宫玥的感受,那已...不是他能想象的。 广场上所有的人,也都没发出一点声音,一直眼神有些呆滞地看着那爆炸之处。 看着那绝望的男子双手渗血,那着那指尖微露白骨,捧起了那一捧又一捧的焦黑泥土。 见那男子,绝望地,连哭,都发不出声音。 时间也仿若停止了流动,天地之间,再无颜色,也无声音。 只剩那男子白色身影,染着黑色尘土,孤独地坐在那里。 三军静默。 渐渐地,有人开始偷偷抹泪,有人开始小声哭泣,有人强打精神,开始默默地收拾残局。 又不知过了多久。 见那白衣男子,从焦土之上站起,缓缓转身。 冷风吹得他衣衫乱舞,墨发若狂。 见那男子,俊颜之上毫无生气,那本来光润玉洁的肌肤,只剩暗淡无光和皑皑冰霜。 那双黑眸里,浸透殷红凶血,赤练凝煞。那太阳穴旁边,隐隐有青筋浮出皮肤,宛若蚯蚓,蜿蜒弥漫至眼角。 “主子......”沉鱼脸色骇然地看着宫玥,肝胆俱裂,薄唇微颤。 主子的脸色,怎么暗淡成这样子,主子的面容,全是凶诡容色。 只见那长发狂舞,赤目若魔。 宫玥却对沉鱼的呼喊恍若未闻,赤红双眸泛浓浓血光。 下一瞬,宫玥突然剑刃一抖,冰魄之上,那银色光芒似饮满了血,流动如魔域之光,那气势,恍若魔域魔王归来。 宫玥飞身,以雷霆万钧之势,携带嗜骨寒意,冰魄直刺玉函,刹时洒出一片血雾。 血雾飘落在他那苍白容颜上,愈发妖异。 那玉函,从启动了爆炸后,也压根没走,一心等死,被刺了这一剑,惨然笑了笑,平静地闭上了双眼。 宫玥面无表情,又掠至文武百官前,长剑再次举起。 广场之上,狂风骤起,一片飞沙走石。 “主子......”倾国倾城扑了过去,死死拖住他。 不好,主子走火入魔了,他此刻,神志不清,不拖住他,恐怕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 唐轻揽看着他眸子里的血红和太阳穴的诡异“纹身”,也是心下大骇。 这小子,在走火入魔的边缘了。 没有时间犹豫,唐轻揽趁宫玥被倾国倾城拖住的瞬间,果断利落地点了宫玥的穴道。 因怕他功力太强抵抗,旁边的润玉,也干脆利落地送了他一把僵尸毒。这毒,他才升级的,对宫玥这个百毒不侵的人,也有效果。 看着宫玥倒下,唐轻揽这才一把扶住他,额头上冷汗直冒,把他扔给润玉,“哥,交给你了。” 润玉一把接过:“放心,有我在,他走不了火的。” 说完,润玉也不再理其他人,把宫玥匆匆带回去。 这小子,已经在走火入魔的临界点,得赶紧回去处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唐轻揽抬头看了看这广场上的文武百官和大军,有些无奈。 得了,先给他们收拾残局。 这一个死了,一个倒下,总得有人来主持大局。 唐轻揽先把文武百官安抚好,再拉着太傅和六部尚书到角落里谈话了一阵子,才让文武百官都散了,这几日,暂时不需要上朝,都在家候着,有要事先去请示六部尚书和太傅。 上朝?上啥朝? 老皇帝死了。 想篡位的鹿泉也死了。 那本该当皇帝的宫青临也死了。 得,只有等宫玥那小子醒了,让他来处理。 不过,唐轻揽却又同时让太傅等人对百官禁了口,让百官对今日爆炸一事缄口如瓶,如有外泄,严加处理。宫青临这事,暂时不能传出去。 随后,唐轻揽又把大军妥善安排,当然,这个倒很顺利,这一路都合作来的。将领什么的都熟悉。 最后,又安排人把太和殿的一片狼藉给清理了,独独留下那爆炸的那一片儿地原封未动。 等太和殿前终于人去楼空,唐轻揽一下失了所有力气,瘫坐在那片焦土之上,如一尊雕像,很久很久。 宫青临,苒苒,你们真的死了吗? 我不信啊。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啊。 我不信,我真的不信。 你们,没有死,对不对? 广场上,冷风阵阵,细雨霏霏,伴随那痛苦至极的低语。 第530章 三人的命盘 等宫玥醒来时,已是一日后,唐轻揽和顾西洲都守在他身旁。 醒来后的宫玥,异常沉默,那双平日里如浓缩了斑斓江山的眸子里,此刻只剩茫然,瞳孔失焦,一眼死寂,似再也映照不出任何人间烟火。 心碎总有千百种,沉默不语伤最深。 正当唐轻揽和顾西洲心里担忧不已的时候,宫玥开口了,声音沙哑,听在人耳朵里,如针刺般,似要渗出血来,让人心里,狠狠揪起。 “朝堂那边,怎样处理的?” 唐轻揽告诉他不用担心朝堂,暂且有尚书和太傅看着。并让宫玥尽快见见尚书和太傅等人,毕竟,这国不可一日无主。 宫玥点点头,不再问朝政,转头看向顾西洲,“你那边呢?” 顾西洲垂下眼皮,不忍看他那令人心悸的苍白,只回应道:“一切都有条不紊,鹿泉的鬼军全部已毁,但是那些被天耀帝囚禁在基地的还未变鬼军的百姓,还未放出,嗯,等这边忙完,就处理这事。至于帝京的戍卫营兵力,已全部归顺......” 宫玥点点头,不再说话。 唐轻揽和顾西洲互看一眼,轻叹一声,却也没再说话,默默地走了出去。殿下和苒苒在宫玥心里的位置,他们比谁都清楚。 这个时候,宫玥也许,最需要的是独处,有些伤,终究只能自己慢慢疗。 其实,永远都不会有痊愈的那一天,哪怕是结痂了,结得再厚再厚的痂,那结痂之下,仍然是鲜血淋淋。 走出去的两人,又默默地拿了酒壶,一壶接一壶地对饮了起来。那泪水混着酒水,流进嘴里,流进脖子里,火辣辣地,却怎么也暖不了心底的冰凉。 酒入愁肠,化作心底泪。 ...... 宫玥看着唐轻揽和顾西洲消失在门外,全身无力地往后一躺,闭上眼,任那泪水横流。 宫青临,你说过要让我躺平的,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啊。 苒苒,你说过,要陪我一辈子的,你说过,死生挈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苒苒,你怎么可以食言啊。 宫玥突然把头埋在被子里,那压抑的哭声,从厚厚的棉被里隐隐透出。 你们,怎么舍得抛弃我? 把我一人丢下,还扔给我一堆烂摊子。 你们,怎么可以这么狠心啊,苒苒,小豆芽...... 那雪白的床单,逐渐湿透,那团湿润里,带着浅浅粉色,那是,血水和泪水混合在一起留下的痕迹。 眼泪,是语言无法表达心碎时候的唯一表达方式。 ...... 不知过了多久,宫玥出了门,沉鱼欲跟上,见他对他挥了挥手,只得止住了脚步。 沉鱼心里一酸,主子他,不想任何人打扰吧。等宫玥走远了,沉鱼才悄悄跟上。 宫玥有些茫然地飘去了桃花苑,飘去了定王府,恍若幽魂。 桃花苑里,一切如初,却再没有那个笑颜如花,古灵精怪的丫头。 定王府里,死去沉沉,再看不到那个张扬肆意灿若朝阳的碍眼小子。 天地之间,独剩于他。 天空,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宫玥在雨中,久久站立,任那秋雨凉凉撒满头,满头乌发在雨中一缕一缕,冷风一吹,搭在额上,眼上,模糊了视线。 那漆黑的瞳孔此刻仿佛那无尽的深海,悲凉孤独。 秋雨。 淅淅沥沥。 淅淅沥沥。 每一滴雨声,都是她的笑声,他的笑声。 每一滴雨水,都是一个回忆的泡泡,洒满了旧时光。 时光里,是她,是他。 全是她和他。 ...... 临高处,雨湿面,寒蝉凄切。 海棠苑屋顶之上,宫玥雨中枯坐,如失魂雕像。 秋海棠花,不知何时已谢,残留的带泪花瓣,被风一吹,飘飘荡荡,飘出海棠苑,飘向不知何方。 他一伸手,想捞住那落花,那花瓣,却滑过他的指尖,掉落尘埃。 蓦然回首海棠谢,花落人亡两不知。 ...... 他仰头,苦涩的酒一壶又一壶。 酒壶已空,酒入灵魂,愁肠已断,化着绝望泪。 绝望入骨,何有穷尽时。 ...... 秋风起,秋雨更密,更凉。 他扔了酒壶,躺倒在屋顶上,任那秋风乱了乌发,让秋雨湿透衣衫。 伤心泪滴空阶,寒更雨未歇。 葬花的天气,秋海棠飘落一房顶,落在他的脸上。 他伸出手,使劲掐自己,却感觉不到疼痛。 他说:不痛,是梦吧?是梦,则久应醒也。 可为何,还未醒过来。 ...... 子夜时分,宫玥终于跌跌撞撞回了房。 房门紧闭。 黑暗里,男子像那坠落地狱的小兽,身子一直颤着,孤独无助,绝望焚心。那眸子里的伤和痛,世间语言难描。 房门外的沉鱼,久久站立,双眸血红。 他知道,这样的打击,对主子,是毁天灭地的。 因为,殿下是他的天,苒苒是他的太阳。如今,天塌了,太阳也没了。主子的世界,再无阳光和希望,一片荒芜。对于主子,也许剩下的,仅仅只有对南风的责任了。 到这个时候,他明白,任何的安慰,都是苍白无力的,任何的语言,都只会让他更痛更伤。 老天太残忍,一下子带走主子的所有,连尸骨,都未曾留下。 沉鱼缓缓蹲了下来,蹲在门口,无声哭泣。 为殿下,为她,为主子,为自己。 那一个女子,就这样消失在了这个世界,消失得干干净净,恍如她来的时候一样,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他对她的那份藏得很深的,永远无法说出口,也永远不能说出来的心意,也随她的离去,永生埋葬。 还记得,她初次去海棠苑,奖励给他一个海棠枝,说什么那是玉树临风奖。拿着那海棠枝,他的心,也在那一刻,不知不觉地动了动。 沉鱼的泪,在宫玥房门前的地板上,留下一滩湿润,久久未干。 ...... 就在沉鱼也陷入苦魇中久久出不来的时候,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小子,我那狗徒弟呢?” 沉鱼浑身一震,缓缓抬眸,柳弼之的脸晃动在他眼前,后面还跟着一个稳重的老头。 这一次,柳弼之破天荒地没有风骚作妖,还一脸沉凝。 沉鱼居然在那沉凝里,看出担忧和心痛。 ...... 这一夜,宫玥跪在柳弼之身前,求他把宫青临和他的命盘给他看,求他给苒苒算命盘。 柳弼之长叹一声,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把他们三人的命盘给了他。 一直以来,这两个小子的命盘,都困惑着他。而且那命盘,随着时间推移,每次推算的结果,都会有细微变化。早在这两个小子北上的时候,他就带着祈长老,去找了无为道长,死缠烂磨地,求着师兄重新给他们推演了一番命盘。 可是,那命盘,他看了,并不是太明白。问师兄吧,师兄永远是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狗屁欠揍样子。 宫玥颤着手,依次打开三人的命盘。 首先,是白苒的。 “异世之人,来自九天之外,那里可御风而行,日行千里,能瞬至百里,能闻千里之音,能望万里之遥......乃太子之母,六宫之主......” 宫玥看着这命盘,那暗淡的眸子里,是迷茫,是疑惑,隐隐有微不可见的光点。 太子之母,六宫之主? 这是说,苒苒,终究会嫁给宫青临吗? 可是,那场爆炸,让她和他,消失在那天地间。还谈什么太子之母,六宫之主啊。 “师父,你这命盘,不靠谱啊。”宫玥笑着,却笑得凄然。 柳弼之摇摇头,虽然这命盘,他也看不懂。可是,师兄测的命盘,从来没出错过。 宫玥垂下眼,睫毛轻颤,雾气散去。 苒苒,宫青临,如果你们在一起可以让你们复活,那就......在一起吧。 宫玥收起白苒的命盘纸,如今,只要能让他们归来,他做什么,都是愿意的。可是,老天,能给他这个机会吗? 宫玥又打开宫青临的命盘。 “九五之尊,帝王命格,二十三岁应命里生死劫。却又隐一线生机,所谓死中有生,生中有死,生死都因那异世之人而起,两人命运纠缠,或可逆天改命......” 宫玥放下,久久不语。 如果,无为道长的命盘从来不出错,那么,他和她的命盘,是不是说,他和她,并未死?如果死了,哪里来啥帝王命格啊。宫青临他,还未继位呢。 这一刻,宫玥心里那死去的荒漠,似重新燃起了希望,恢复了生机。 只是,那心,既喜又痛。 他想,也许,苒苒和他,真的没有死。至于真相是啥?他无从得知。但是,他就是直觉地相信无为道长。 宫玥把她和他的命盘,反复看了无数次,最后移开眼,微微闭眼,睫毛颤得让柳弼之一颗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你们,真的是那命里注定吗? 如果命运终究这样安排。 那就......在一起吧。 只要你们......能归来。 睫毛之上,泪珠一颗一颗滚落。 “不看看你的吗?”柳弼之突然出声,递给宫玥那份属于他自己的命盘。 宫玥接住,手指轻颤,喉咙微微滚动,却一直未打开那张纸。 宫玥闭眼,深呼吸,手指微动。 那份柳弼之哭哭闹闹求来的命盘,瞬间被内力化为灰烬,散落风中。 他的命盘,不看也罢。 有些事,也许,不知道更好。 柳弼之目瞪口呆地看着宫玥,最后长叹一声,罢了,命运早已注定,并不会因为他看或者不看而改变。 好在,那命盘,他自己偷偷看过了。 哎,可怜的小子哟。 一个二个,都是可怜的小子哦。 第531章 三年半为期 沉鱼发现,主子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虽然那眸子的痛仍然让他连看一眼都不敢,可却又似乎,有了些他看不懂的变化。 他还发现,主子第二日一早,就去找了唐轻揽,拿了当初白苒在锦州时候留下的少量黑火药,然后关在海棠苑实验室里,捣鼓了一下午。 他又发现,主子弄了很多和人类体重差不多的动物回来,还在海棠苑后山的空地上,做了一次又一次的爆炸实验。 最后一次,主子干脆去法场提了两个刚被执行完死刑的尸体去做了实验,那两个尸体,无论个头体型啥的,都无限接近殿下和白苒小姐。 沉鱼就那么一头雾水地看着主子一言不发地重复做着一次又一次的爆炸实验,却也不敢问为什么。 当宫玥做完那尸体实验后,在林子里又呆了很久,等再次出来的时候,沉鱼看到,主子眸子里的神色,似乎又变了些。 宫玥看了看沉鱼欲言又止的表情,并未理他,独自回了院里,吩咐沉鱼让大厨房送饭菜来。 沉鱼激动得热泪盈眶,连忙吩咐下去,那嗓子都是颤抖的。 主子他,终于肯吃饭了,这自从殿下和白苒小姐出事后,主子就滴米未进。 大厨房的饭菜一直备着,很快就送了上来。宫玥闷头吃饭,吃了两大碗,又喝了一碗热汤。 那热汤,还冒着热气,飘到他的睫毛上,那睫毛一下子就聚满了雾气。 雾气似乎,越来越重,最后汇聚成滴,滴回汤碗里,啪嗒,啪嗒,在汤碗里晕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 昨日,他还原了当日的爆炸场景,模拟了无数次同样威力的爆炸。换了无数的动物,甚至人类尸体。所有的实验结果,都在告诉他一个事实。 那就是,在那样的爆炸里,肉体确实会被炸成无数块,可无论如何,哪怕粉碎成渣,也绝对不会化成灰。 一定会留下一些碎肉骨头之类,绝对不可能像那日的现场,什么都没有,除了一片焦土和那个手镯。 他还记得,苒苒那一日,应该是还带了唐轻揽送给她的那个手镯以及一些其他装备。 既然他自己送的手镯,都能在那场爆炸里基本完好地存留下来,那么唐轻揽的手镯,自然是不可能一点“尸骨”都无。 还有,她一直戴在手上的“结婚戒指”,那是他亲手做的,也是不惧烈火和爆炸。可是那戒指,他找遍了现场,也找不到踪影。 种种迹象都在指向,他和她,很可能没有死。 他们,只是因为未知的原因莫名其妙地凭空消失了。 虽然,这个结论骇人听闻,却,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释。 宫玥再次吞了一口汤。 苒苒,宫青临,你们究竟在哪里? 无论在哪里,归来可好? 苒苒,你看,我在拼命吃饭呢,你说的,只有留着命,才有希望。 这一刻,宫玥忽然想起了那一日,在他去天耀皇宫出事前的那一日,他和她的约定。 他说:苒苒,今后,无论我们会经历啥,无论我要做啥不得已的决定,我承诺,我一定会坦诚相告,会让你知道所有的事。苒苒,我不会,让你变成她。 她说:宫玥,如果发生了什么你自己都不可控的事,让你根本无法提前做准备,提前告诉我呢。 他说:苒苒,如果真发生了什么不可控的意外,那你就记住,只要我没有亲口告诉你我不在了,无论发生了什么,你都不要放弃。坚强地,挺下去。苒苒,无论以怎样的方式,我都会回来。哪怕是做鬼,也会给你一个交代…… 他又说:苒苒,你也要答应我,不会不告而别,不会…… 他记得,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如果,如果真有意外。宫玥,那你也记住,只要我没亲口告诉你,你就坚信,我还在,坚信,我会回来找你。无论……是人是鬼……” 宫玥垂睫,泪滴顺着睫毛而下。 苒苒,我记住了。 苒苒,我在这里,等你。 等你归来。 等你们归来。 ...... 爆炸后的第三日,宫玥带着唐轻揽和顾西洲,一起去了六部,和六部尚书以及太傅,关在公署里谈了整整一个下午。 一开始,尚书和太傅,哭求宫玥继位。 毕竟,这皇位,本来就属于恒王宫钰的,他作为宫钰的长子,名正言顺。对于他们,虽然无论宫青临还是宫玥继位,都是南风之福,这两人,都是最好的君王人选。 可如今,那场爆炸,太子殿下已死是铁板钉钉的事,虽然唐轻揽和宫玥都对百官禁了口。 那现在,宫玥不继位,谁继位? 国不可一日无主啊。 几个老臣就差磕头泣血地哭求了。 唐轻揽和顾西洲则一直沉默,并未说话。 宫玥接下来的话,让几个大臣倒抽了几口凉气,太傅惊得差点一下撞在椅子上。 公署的大门,仅仅关闭。 密谈一直持续到天黑,迫于宫玥的坚持,双方终于妥协,达成了一个君臣之间的秘密协议。 那就是,宫玥假扮的“宫青临”继位,接管南风。 以三年半为期。 三年半内,宫玥将利用那人皮面具,一人分饰两角,扮演宫青临和他自己。 他的身形和宫青临本就差不错,面具一戴,无人会怀疑。虽然两人气质有很大诧异,可是有心去模仿,自然不是问题。再说,这宫青临继位成皇帝后,气质自然和作为太子时候有所差异。 对于当日在场的文武百官的解释就是,太子那日在爆炸里利用特殊功法之类避开了,但是晕倒,一日后才找到。至于有些经不起推敲的细节,自然会有专门的人去处理。 对于老百姓那里,老百姓压根不会知道当日的事,自然无需解释。 至于三年半之后,若宫玥承诺的那件骇人听闻的事无法成真,那么,宫玥必须以宫玥的身份正式继位。嗯,比如宫青临病逝啊之类的理由,这个倒不担心。 至于恒王宫钰还健在的事,大部分文武百官并不知情。而宫钰又提前给宫玥和宫青临说过,他此生再不会踏入朝堂,所以宫玥并未给大臣提及宫钰的事。而直接协议的是宫青临会择日继位。 走出宫门的时候,唐轻揽终于忍不住问:“为何是三年半,而不是三年?” 顾西洲也同样疑惑地看着宫玥。 宫玥:“我说直觉,你信吗?” 顾西洲/唐轻揽:“......” 不信! ...... 从宫内出来的宫玥,回到海棠苑。看着那熟悉的院子,自语:宫青临,三年半之期,你可知道?宫青临,三年半,你必须归来,好吗? 宫玥回房,躺在床上,眼眶逐渐泛红。 曾经的温软,如今,再也寻不着,只剩冰冷的被子,和孤独的他。 苒苒,你去了哪里?你是,回家了吗? 宫玥眨眼,散掉一睫毛的雾水。 你可知道,在神山,我为你求了一份回家指引。我一直迟迟不敢拿给你,可如今,我连想拿给你的机会,也许都不再有。 苒苒,虽然一切证据在指明,你和他,应该没有死。可是苒苒,你可知,我的心里,有多惶恐,有多没有底气。 我怕,我怕这只是我一个人的幻想。 我怕,幻想成空。 可是苒苒,这份希望,是我最后的坚持和执拗了。 你和他,还活着,没有,没有死。 没有死...... 躺着的宫玥,眼神突然微微一呆,似想起了什么,随后从床上一下翻身起来,一步冲到那抽屉边,手忙脚乱地开始翻东西。 抽屉里的东西,扔了一地,他终于找到了那个封存着那回家指引的盒子。 宫玥拿起盒子,打开盖子,手有些颤地拿起那回家指引。 其实,从神山归来,他一直都未曾打开过。 纸条上,只有几个字:等,等那一场命定的爆炸。 盯着这句话,宫玥的手,开始轻颤不休,那眼眶,再次红透,那眸底,晶莹再起。 “苒苒,宫青临。”宫玥喉咙微抖,嗓音渐颤,“原来你们,真的没死。真的,去了异世。” 宫玥突然放下纸条,嚎啕大哭起来。 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第一次,嚎啕大哭。 这一刻,是喜极而泣,喜极而嚎。 这一刻,终于确认他一直坚信,却脆弱地不堪一击的幻想。 那颗心,终于安放。 这一刻,他大概明白了宫青临命盘的一部分,生中有死,死中有生,逆天改命...... ...... 次日,宫玥按照熹贵妃的遗愿,一把火烧成了骨灰。至于安葬,这个,他想,交给父王去决定。 那火光,照在宫玥脸上,照出一脸的晶莹。 “娘...娘,我给父王去了信,他很快,就会拉看你了。娘,下辈子,拉紧点他的手,不要再搞丢了......” ...... 宫玥随后给宫钰传了信,告诉了帝京的情况,只是,未提熹贵妃的事。 。。。。。。 在宫玥他们进帝京十日后,苍南回帝京的路上,宫钰正亡命狂奔,密林急退,一日千里,马蹄声惊起林间飞鸟。 终于,把斯坦森打残了,终于,处理好了所有后续事物,可以放心地回帝京了。 终于,可以见到她了。 在收到宫玥来信的时候,关于宫青临的消息,让他一度很受打击,可既然宫玥说了他一定会归来,他也就信他。 等他终于调整好心绪,他开始不眠不休,昼夜兼程。 他想早一日见到她。 那个,他想念了二十年,却一次未见的女子。 林间的风,吹乱了宫钰的发。 若若,我回来了。 等我。 第532章 穿越回现代 二十一世纪,天朝。 帝都郊外十里地的某森林公园里,树林幽邃,鸟雀无声,杳无人迹。 浩渺夜空,皎月高悬。 夜幕之上的漫卷流云,在清冷月光映照下,仿若一匹又一匹的白绸练,在夜空的如墨底色下,蜿蜒绵延至远方。 银月如盘,洒在公园某处山泉湖泊之上,如下了一层薄霜,银白清冷。 不知何时,天边流云,开始银光璀璨,似银河里星斗旋转。 那如墨苍穹忽似被什么神秘力量扯开了一道口子。口子里,一道强光射出,划破天际,像苍穹睁开一只幽深的巨眼。 在那暗蓝色的口子里,随后又出现两道流光溢彩的金色光柱,直直向那山泉湖泊里坠去。湖泊粼粼水面刹那光芒四射,熠熠夺目。 在距离湖面十丈高度的时候,那两道金光逐渐淡去,幻化成两道人影,同时还伴随一声高分贝的尖叫,惊起湖面栖息的夜鸟无数。 “噗通。” “噗通。” 两道人影坠入水中。 “呼啦。” “呼啦。” 那掉入水中的两人相继从湖水中破水而出。 月光皎洁,水珠飞溅,颗颗晶莹水滴从那如墨发丝之上滑下,一张俊美面容浮现。 但见他,剑眉星目,面如冠玉,鼻若悬胆......一张教科书一般完美的美学建模脸。湿衣贴在身上,露出那紧绷背肌,紧致腰线,修长双腿...... 那是......宫青临。 再看旁边那个小小的人儿,粉雕玉琢,眼眸弯弯,隐现梨涡,还算......前凸后翘。 那是......白苒。 两人环顾四周,见那树林清幽,月光如水,池水盈盈。 两人面色缓缓转头,看向对方,开始面面相觑。 “这......这是哪里?”白苒一脸懵逼,彻底晕菜了。 他们不是刚才还在太和殿前吗? “反正......不是在太和殿广场。”宫青临脸色有些骇然,那讶异程度比白苒还胜。 这前一刻,不是还在太和殿前吗?他不是,在爆炸那一瞬间,抱住了她吗? “殿...殿下,咱不是在做梦吧。”白苒仍然一脸懵,随后脸色突然一变。 这才想起,似乎,在她失去意识前,她身周似乎发生了爆炸。那一刻,她以为,自己死定了。然后,她看到,殿下和宫玥扑过来了。再下一刻,似乎是殿下扑在她身上,替她挡了所有,还恍惚看到,殿下把稍后的宫玥一脚踢出了爆炸圈。 那一刻,她听到了震天动地的爆炸声,感受到了烈火烹在皮肤上的炙热和剧痛,听到背后的殿下,一声极其痛苦的闷哼。 “见鬼了。”宫青临剑眉一蹙,脸色有些白。瞅了瞅白苒,一把扯住她白嫩嫩的脸蛋,稍有些用力地往两边一扯。 “哎呀......”白苒一声痛呼,连嘶了几下,“殿下,你干啥啊,痛,痛啊。” 这下,宫青临脸色更白,看着白苒,薄唇动了几次,才发出声音:“小...小丫头,这恐怕...不是梦。” 白苒痛过之后,也反应过来。 不是梦啊。 宫青临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衣服,这才发现,那穿身上的银甲,统统不见了,只剩里面的锦衣。他记得,当时那银甲,火焰般地烫。他的后背,也如热油在烹,疼痛如利箭穿身。那一刻,他真的以为,他要死了。 可现在,是啥情况。 两人再次骇然地看向对方,面面相觑。 “见鬼了。”宫青临喃喃。 “见鬼了。”白苒也喃喃。 “还活着。”宫青临傻笑。 “嗯,没死。”白苒也傻笑。 两人站在水里,呆滞着,直到白苒打了一个喷嚏,两人才回神。 哎嘛,好冷啊。 “先不管了,活着就好,先上去看看情况先。”宫青临拉起白苒,往岸边走去。 “嗯。”白苒点头,任他拉着。 “转过去。”宫青临将白苒一转,“我帮你把头发和衣服烘干。” 宫青临心里闪过一丝愧疚,这刚才都忘记她怀孕了。这怀孕的人,怎么可以受凉。 “哦。”白苒乖乖转了过去,好像,是很冷呢。 白色雾气腾腾升起。 “咦,小丫头,你这是啥?”宫青临突然盯着白苒手腕上的一个奇怪东西,“谁给你的新手镯。” 他记得,这不是宫玥给的那个,也不是唐轻揽给的那个。 白苒一愣,这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嗯,左手带着唐轻揽的手镯,右手戴着......景维给的奇奇怪怪的手表,只是那手表,已经快成了焦炭。 白苒看着那个手表,一时没说话,似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见衣服也差不多干了,遂拉了宫青临,就往前方跑去。 她突然,起了一个有些可怕的猜测。 她得,去验证下。 宫青临见白苒拉起他就跑,脸色还有些奇怪,也不再言语。 白苒拉着宫青临,跑出几分钟,就看见林间出现了一条公路。 嗯,公路,那种现代时候才有的柏油马路,那种森林公园里常见的盘山公路。 白苒一下顿住,双目瞪圆,身子有些僵硬,呆呆地看着那马路。 “小丫头,怎么了?”宫青临嗓音略颤,他也看出问题来了,这东西,南风,根本没有。 “殿下,往前再走。”白苒脸色发白,嘴唇都有些抖了起来。 宫青临点点头,拉起她往前走。 奔出大概一里地,一块指示牌立在路边,上面是整个公园的地形图以及一些说明。 “我的天啊。”白苒声音有些颤。 宫青临看着那指示牌,神色也有些紧张。 “小...小笼门国家森林公园?”白苒结结巴巴地磕出了几个字,脑袋都晃了晃。 宫青临脸色微微一变,用目光示意她解释。 白苒瞅了瞅宫青临,重重吸了一口气,才缓缓道:“殿下,我们......穿越了。” 宫青临骇然退后一步,不可置信地看着白苒。 白苒垂下头,无奈补充:“殿下......我们,穿越到我的家乡了。” 宫青临脸色发白,用了好长时间才反应过来白苒究竟在说什么,像根杆子一样立在那里,有些呆呆的。 白苒再次看了看那路牌,眸子里渐渐盈光水雾。 终于,回家了。 可此刻,她却很难描述自己内心的感受,都不知是喜是悲。 她是回家了,可宫玥怎么办? 他一定会以为,殿下和她,都死在了那场爆炸里吧。 这样的打击,他要如何去承受。 这样的结局,他要如何去接受。 他的人生,还将如何继续?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要当爹了。 宫青临此刻心里想的,也和白苒差不多。 两人在夜风里沉默了许久。 “小丫头,”宫青临抬眸,声音微怯,“我们,还能回去吗?” 白苒摇摇头。 宫青临脸色一白,身子晃了晃。 回不去了吗? “殿下,你别急,”白苒这才发现自己没表达清楚,“我是说,我不知道。” 这是事实,她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就好像,当初的她,从来不会知道自己会穿越到古代,也更加不会想到有一天,又莫名其妙地穿越回来了。 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 只是这天意如何,她不知,他也不知,他也不知。 脖子上一凉,白苒不由紧了紧领口,手指被什么东西冰了一下,这才发现,脖子上还戴着那块宫玥家主传的玉佩。 掏出玉佩,白苒有些恍惚。 兵临城下的前一夜,宫玥把那本来放他身上的玉佩,又重新戴在了她身上,因为他说,这块玉佩是吉祥物,会护主。 “走吧。”白苒拉起宫青临,“先出去,我再想想办法。” 她得,尽她所能,回去。 因为,那里有一个人,在等着他们。 “好。”宫青临也有一丝恍惚,这穿越的事,太过惊骇,直到现在,他才冷静下来。 一冷静下来,他却突然想起,曾经,他也偷看过牛鼻子给他算的命盘,似乎,提到过,在他大概二十三岁左右,会有一个跨不过去的劫难,除非能逆天改命,而,逆天改命的机会,在那天人之身上。 这一刻,他似乎明白了。 太和殿前,他本该死去。 却因为这场意外穿越,逆天改命,活了下来。 而那个天人,应该就是指她吧。 第533章 殿下上热搜 两人也没走多久,天色就大亮了。 也许正值周末,此刻,公园里已有不少晨练的人。三三两两地,和白苒他们对面而过。 每个人,在路过他们身边的时候,都是那种半天嘴巴都合不上的样子,等他们过去好久了,还盯着那背影,久久回不过神。 “神...神仙。”一中年精瘦大叔喃喃,一脸不可置信。 旁边的中年胖阿姨一巴掌拍在他头上,“蠢货,神什么仙,那是女儿说的言情小说书里面走出来的小说男主。” “是,是吧。”大叔委屈地摸了摸头,他又没看过女孩子家看过的啥言情小说,怎么知道书里面的男主长啥子样子。 不过无论是啥,都是他这辈子从来没见过的,连古装电视里都未曾看见过的天人之姿。 “话说,这姑娘和小伙子,怎么穿着古装,还有那小伙子,居然也是长发,假发吧?可是我从来没见过那么漂亮精致的假发啊。”大叔再次瞅了瞅。 大妈鄙视地瞥了他一眼,给他扫盲到:“老头子,这你就不懂了哇。现在流行汉服,汉服,懂不懂。 现在好多年轻娃儿专门定制汉服,性格外向点的还敢直接出街。哦,还有,某些主播,也穿汉服直播。” 大妈也忍不住回头瞅了瞅,话说,这两人的那个汉服,款式也恁好看了,那版型,那材质,也太精美了。 这得是啥高端定制吧。反正,她从来没见谁穿过这么华美精致的汉服。 诸如大妈大叔这样的眼光和议论,白苒和宫青临经历了无数波。一路走,一路被行注目礼,一路尖叫声不断。有些妹子的眸子,那简直粘在宫青临身上了。 “天啊,我给你说啊,你猜我在公园看到了啥?.....”一年轻妹子连忙掏出电话,给闺蜜分享她那激动澎湃的心情。 白苒一愣,瞅了瞅宫青临,哦,人家是在看殿下。 “小哥哥,能合个影吗?”一高个子妹子一把扯过宫青临,也没等人家点头,就快速掏出手机,咔地自拍。 白苒:“......” 咳咳,好歹先征求同意啊。 “不行,我得修改今天的直播内容。大家好,我是主播柳妖妖......”某苗条妹子抖机灵,直接修改了直播内容,那弹幕和点赞数,直线上升。 白苒赶紧跳出老远,她才不要被无意出现在直播里。当然,人家压根不是直播她。 “ohgod.这是啥子神仙颜值啊,你看你看,那五官,是不是美学建模版本?”一妹子掏出手机,对照模板,“不行,模板都没这么好看。” 白苒:其实,我也这么认为。 “喂,张导,老子今天发现个男主的最佳人员....”一男子掏出手机,“哎,小帅哥,等等,等等,别走啊。有兴趣演戏没啊?” 宫青临一路都是这个待遇,也一路都有些懵逼和淡淡的茫然。 “小丫头,她们在干啥?”宫青临有些呆。 “殿下,别怕啊,我慢慢给你扫盲啊。不急不急。”白苒也有些无语,这二十一世纪的姑娘们,大婶大叔们,也太......外向了点。 白苒瞅了瞅他,有些沮丧。 哎,人大叔大妈爷爷奶奶还好,纷纷夸金童玉女。 这刚才过去的一批妹子,直接忽略她,当她不存在,眼里只看得见美殿下。 这颜值,差距就这么让人......伤心吗? 事实就是,真的有这么大。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眼看这围观的人似乎越来越多,白苒有些捉急。这殿下初来乍到,啥都还搞不明白,得需要时间适应啊。 想了想,白苒拉过宫青临,伸手在附近泥土地上摸了一把,然后往他那张祸水脸上抹了一把。 宫青临:“......” “嗯,这下估计好了。”白苒满意地一拍手。 这黄泥巴把脸色涂了一遍,彷如用最深色号的粉底抹了一把,肤色看起来黄黄的,把这美貌掩盖了绝大部分,应该不会再被围观了。 才怪! 白苒很快发现,虽然尖叫声比刚才少了些,可直勾勾看他的人,压根没变少啊。 “天,快看,那小哥哥的身材也好好了,呜呜呜,不行,流鼻血了。”一妹子捂脸。 “姐,你看,这小哥哥的眼睛,太漂亮了,魔性,太魔性了。”一妹子惊呼出声。 “不看皮肤,光看这五官,我赶脚,只有那个啥子景维能持平。”一妹子所有所思。 “哎,就是这皮肤怎么黄黄的?要是皮肤好,那得是多惊为天人啊。”一妹子有些遗憾。 “......” 白苒脸皮隐抽,彻底投降。 好吧,真正的美人,是任何颜色都掩盖不了的。 当初宫玥,被她化妆成煤炭,可黑成一块炭,也是亮晶晶的。 如今的殿下,哪怕被抹成蜡黄,那也是一块黄玉好不好。 ...... 不过,老天也许是看白苒可怜,给她派了一群小伙子过来。 嗯,这一下,她总算找回点当初当班花的自信。 “哇哦,这妹子好乖。” “嗯,标准中学初恋脸,好萌萌哒,治愈系的长相呢。” “看到就想....抱一个。” “我想捏她的脸。” “其实,那身材够好呢,比例完美。” “嗯,天使脸孔,魔鬼身材,是这样形容的吧。” “......” 白苒简直想掉眼泪,总算有识货的了。嗯,果真是,女人看女人,都是看不顺眼的,刚才那些妹子,绝逼是嫉妒她。 然而,下一秒。 白苒那刚建立起来的自信,就在一点一点消散。 那群男子,不知是刚才没注意到宫青临还是啥,这一下子看到他,纷纷移开落在白苒身上的目光。 “雾草!老子想骂人。这尼玛还让不让人活啊。” “卧槽!老子想整容,就照到那小子整。” “滚,那是整容能整出来的吗?尼玛,帅得老子都想被掰弯。” “得,你本来就是弯的。你上次见了那个啥景少爷也这样说。” “......” 白苒:“......” 好吧,她觉得,殿下哪怕啥都不会,也能在这个时代混得风生水起,就凭那张脸那身材,就可以躺平了。 黑着脸,白苒拉起宫青临就走。 好在白苒脑壳灵活,见这运动的人,有一半都戴了口罩,于是跑到一个清洁阿姨那里讨要了两个口罩,给宫青临戴在脸上,自己也戴了一个,这才勉勉强强躲过了继续被围观的命运。 “谢谢阿姨。”白苒甜甜一笑。 “谢谢阿姨。”宫青临有样学样,也微微一笑。 “啪嗒。”阿姨手里拿的扫帚直接掉地上,“乖乖,小伙子,你笑起来也太好看了啊。” 白苒转头看殿下。 哎,殿下啊,你没事笑啥笑啊。你这戴个口罩,只露个眼睛,可是,这一笑,连口罩都挡不住你的盛世美颜了。 白苒抚额。 刚才殿下那浅浅一笑,如朝霞破云,万物复苏。 那星眸里,如天边所有的朝霞都欢喜地跃进了那双瞳里,刹那间,霞光漫天,璀璨光艳,万里斑斓,不可方物啊。 “殿下,不许笑!”白苒咬牙。 “哦。”宫青临赶紧收起笑容,一脸懵逼,桃花眼眨巴眨巴。 “噗。”阿姨忍不住笑了,觉得这个好看得似那漫天朝霞的小伙子此刻居然硬生生有种呆萌感。 “小妹妹,你们下次出门可记得戴口罩啊,现在没口罩,压根出不了门的哦。”阿姨好心叮嘱了一句,又叹了口气:“哎,这病毒说不定哪天又开花了。” 白苒:......等等,那个病毒,居然还没被消灭??? 奶奶的,究竟啥奇葩病毒啊,这么顽固。 白苒一伸手,将宫青临的口罩往上提了提,顺便拉着他离人的距离保持一米以上。 “哇,快看今天的热搜榜。”旁边一妹子神色激动地招呼闺蜜。 “什么?” “热搜榜第三那个啊,那个横空出世的神仙颜值古装男啊。”妹子把手机一亮。 白苒好奇地一瞅,这个角度,刚好看到那妹子的屏幕。 不是吧,果真是关于殿下的热搜! 白苒:“......” 这是啥子妖孽啊,这才在现代亮相第一天,就上热搜了。你知道多少小鲜肉,金主砸大把大把银子都上不了热搜吗? 没天理啊。 白苒拉着宫青临走得更快了些,像一个老母鸡护小鸡似的。 等到了公园门口附近,她才发现,似乎,所有要进公园的人,都要戴口罩,量体温,还要扫那什么二维健康码。 白苒有些傻眼了。 这现在,搞得这么严了吗? 这出门,都得靠二维码了吗? 这下有些麻烦了啊,这掉在帝都,身上又无身份证,又无人民币,更加没手机二维码,寸步难行啊。这旁边的殿下,还是个连户籍都没有的黑人呢。 不行啊,得找谁帮个忙先。 同学?哦,到是很多,可是,眼下这情况,不合适。 给父母打电话?也暂时不合适,怕一下子吓到他们了,先等等。而且,父母在叙州城,距离帝都十万八千里呢。 白苒拉宫青临就近找了个长椅坐下来,准备好好想想怎么解决眼前问题再走。 一坐下来,白苒才发现还真有点累了。本来,殿下说盘山公路太长,建议直接轻功带她飞,被她坚决阻止了。 还幸好没让他飞,否则啊,她得跟着上热搜了。热搜事小,被当大熊猫研究就是大事了。 白苒懒懒靠着座椅,刚想闭眼好好想想,就被邻座一个打电话的男子吸引住了目光。 第534章 奇葩男子 那男子一身纯白运动装,是那种带帽宽松版的,简单干净。 那运动装,她看不出任何logo,可就凭那版型和材质,就高度怀疑是那新光天地都买不到的高端定制货。 头上随意地“罩”了一个棒球帽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楚长相,只露出一小部分侧脸曲线。 可就这一小段侧脸弧线,硬生生让白苒觉得,这张脸,一定是惊艳的。 白苒转头,瞅了瞅殿下的侧颜,对比着看了看,有些惊骇地发现,邻座那男子,如果按照这段弧线质量来判断,那颜值,应该是不会比殿下差的。 白苒似乎明白了这男子为啥戴个帽子把大半张脸都遮住了。估计是怕遇到和殿下那种众人围观的“非人待遇”吧。 不过,白苒很快被男子那电话的内容给吸引了过去。 也不知是这男子忘记了还是啥,这电话一直开着免提,所以男子和手机那头的人的对话声,毫无障碍地传入白苒的耳朵里。 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嗯,那音质,还似乎隐隐有一种熟悉感。 女子欣喜的声音:“小公举,我刚才终于托人帮你预约到了疫苗,你呆会记得自己去打啊......” 男子傲娇的声音:“不去。” 女子疑惑的声音:“为啥?” 男子吞吞吐吐:“我担心那乡镇的疫苗质量不过关。” 女子似梗了很久,终于出声:“......那个,疫苗都是全国统一的,哪里都一样。” 男子一脸纠结:“不去,我怕那护士打针技术不过关。” 女子又似乎赌了很久,声音很是无奈:“我说小公举啊,那我上次帮你预约的沆州的疫苗,你为啥不去打?嗯,质量杠杠,护士很牛,保证不会扎错你血管。” 男子委屈:“可是要是在那里打了第一针,这第二针在帝都打,我觉得很不安心,万一厂家不头呢,万一批次不同呢,万一......” 女子有些欲哭无泪隐带咆哮的声音:“那我上次给你在帝都预约的,还有你那组织早早就给你准备好的疫苗,你为啥子不打?” 男子更加委屈:“我怕疼。” 女子很久没说话:“......呸!你就老实给我说,你究竟要怎样才肯去打疫苗?头儿都催了我五次了,给我下了死命令,让我务必完成帮你打疫苗的任务!我已经给你预约了十次了,每一次,你都有各种各样的奇葩理由爽约.....” 男子支支吾吾了半天,才终于道:“我就是,要你陪我打,我一个人...不敢打,害怕。” 白苒只听见一阵忙音传来,她想,估计那女子终于被这男子气晕倒了。 白苒差点就没忍住噗嗤一声给笑出来。再次瞅了瞅那男子,妈呀。 奇葩,金奇葩。 这打个疫苗,居然如此傲娇,如此病娇。 这功夫,估计和林白苒家那景维可以一较高下了。 等等,好像那女子叫这奇葩为......小公举? 白苒那憋住的笑,终于喷了出来,看得旁边的宫青临一脸懵。 白苒一把捂住嘴,把笑声捂住。啧啧啧,是哪个女人这么倒霉,爱上了这个坑货啊。 看那样子,电话那头的女子,似乎还很能容忍这奇葩男子呢。 不过讲真的,这个奇葩的声音,怪好听的。 “小丫头,还累吗?”宫青临出声。 白苒这才从那奇葩电话冲击里回过神来,摇摇头。 说起林白苒,她到突然想到一个可行的办法。 给林白苒打电话啊。 林白苒不就在帝都嘛,而且她是景维女朋友,那根据紧维的本事,帮他们搞个身份啥的,应该没啥问题。 一下子来了精神,把宫青临往椅子上一按,“殿下,你等我一下,我找人借个手机打下电话。” “我也去。”宫青临跟上,一副很没安全感的样子。 好吧,白苒随他。 白苒从保洁员大叔那里借来手机,拔通了她曾经自己的电话号码,心里开始祈祷,希望这个号码能打通啊,实在打不通,就只有先打家里电话去问林白苒的电话。 虽然,她极度想立刻马上见到父母,可还是得稍微理智下,把事情处理好了,再回家安安心心见父母,也让父母有个心里准备。 幸运的是,电话接通了,接电话的也是林白苒本人。 当听说是白苒给她打的电话时候,林白苒差点惊得把手机都掉地上了。 等听完白苒的简单叙述和请求帮忙后,林白苒思索了下,回道:“没问题,包在我身上。至于家里,爸爸妈妈还不知道,也先不捉急,你觉得啥时候合适,我再挑个时间给他们说,然后和你们回家。 哦,那个,你现在在小笼森林公园是吧?那你等着,去那个公园西门,有个老鹰雕像那里等着,我让景维尽快过去接你们......” 挂了电话,白苒心里总算松了口气,转头看见宫青临一脸好奇地盯着那个手机,有些失笑,“殿下,来,我教教你.....” 宫青临眼睛眨巴眨巴。 ...... 白苒发现,他们现在所在的门,刚好是公园西门附近,遂按照林白苒指定的地点,在那老鹰雕像前静静等待景维。 “殿下,林白苒说派景维呆会来接我们。哦,还记得吧,我给你说过的,林白苒的奇葩男朋友,那个病娇小公举,哈哈哈哈.....”林白苒突然就想捂住肚子笑。 哎嘛,居然,她这辈子,还有机会见到那传说中的病娇小公举啊。 她得看看,究竟和传说里是不是一样。 据说,那颜值千古一决,简直是以摧拉枯朽之势横扫见过他的人啊。那病娇,罄竹难书啊..... 宫青临一愣,也有些微微失笑。 “哦,殿下,我给你说,这里,和南风,有些不同。一时也说不清楚,后面我慢慢给你说。 总之,你可千万千万别给我使出你的轻功啊,武功啊,还有,说话全部给我说大白话,嗯,就是乡间种地的老农会说的那些词汇......” 白苒抓紧时间给宫青临挑关键的扫盲。 哎嘛,万一殿下一个激动,飞到半空,又得上热搜了。还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啊。 宫青临却意外地非常配合。 “没问题,小丫头。” 两人正说着,从前方懒洋洋地走来一人,背着阳光。 身影修长,很高,腿很长,走得慢慢悠悠。 一身疑似高端定制纯白运动装。 第535章 初见景维 白苒有些微愣,这个,不是刚才那低头打电话的奇葩男吗?怎又遇上了,不过貌似那棒球帽不见了。 奇葩男在他们前方停了下来,双手插在裤兜里,懒洋洋地看着他们。 太阳从他左边打过去,侧影在右边,地上的影子慵懒落拓,轮廓分明。 刚才他打电话时候是戴着棒球帽,又是侧脸,还是坐着,所以白苒既没看清楚他的脸究竟长啥样,也没去注意这人的身高身材啥的。 此刻,这奇葩男往这眼前一站,倒把白苒彻底给看呆了。 好一个漫画里走来的斯文美男子。 像江南烟雨里的山水,惊艳得有些不真实。 那是一副看起来似乎极其温柔的皮相,那半长的黑发剪得时尚又随意,额头上那几缕随意的碎发,模糊了那眉目的深邃。 那张脸的轮廓,在淡淡日光里模糊了些,却仍然像精雕细琢的中国古画,每一笔都精致到极致。 那五官有些惊心动魄,尤其是一双眸子,似藏了漫天璀璨的光。 只是,眸子虽漂亮,眸色却很淡,眸底神色有几分随心所欲的散漫和慵懒。 斯文,慵懒,漫不经心,文静秀气,干净清爽,这是他给她的气质方面的第一印象。 鬼斧神工,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皮相和骨相都很完美,此乃上帝造斯文美男子的天花板,这是他给她五官方面的第一印象。 修长慵懒,比例完美,堪比殿下和宫玥,这是他给她身材方面的第一印象。 “奶奶的,这个时代,居然也能找到这样的颜值!”白苒心里是震撼的。 这个奇葩男,居然,尽然,长得如此千古绝唱,帅得惨绝人寰。 难怪,如此奇葩,那打电话的女子却没有抛弃他。 这货的颜值,和殿下不相上下,但是气质风格却是迥然不同。一个是斯文慵懒类,一个是阳光青春类。 可是,都好看得千古绝唱。 “你是......白苒?”那奇葩男盯着白苒和宫青临略一打量后,眉峰微微挑起。 声音温润好听,音色清清淡淡。 这声音,好听得撩人耳膜,该死的好听。 白苒打量着他。 嗯,声音和斯文人设满配。 可是,等等,这个挑眉峰的动作和斯文人设似乎不那么切合。 虽然只是淡淡一挑,却让她无端端感觉出一股傲娇和居高临下感。 还有,音色是好听,可是那调调里,也让她听出了隐隐的傲娇和打量。 “你好,是的,她是白苒。”宫青临见白苒有些走神,替她回答。 “哦,幸会,我是景维,林白苒让我来接你们。”景维抽出裤兜里的手,似乎要和宫青临握手。 宫青临浅浅一笑,很自然地伸出手:“幸会。” 两只手淡淡握住,又自然松开。 嗯,两人的手都是一样的匀称又修长,骨结纤细分明,肤色荧白玉润。果真是美人,连手都是上乘。 看着这个男人,白苒感觉眼前开始冒蚊香圈圈,身子都似乎晃了晃。 景...景维?他就是景维。 世界不要太玄幻好不好? 好吧,世界真的很小,也很玄幻。 她就说嘛,怎么会有如此奇葩还能长得如此惊天动地的男人,原来,是传说中的,声明远播的景维。 景病娇维! 这一刻,白苒恍惚明白了啥叫真正的病娇。 只是,这一副斯文的样子,貌似不像箐箐描述的那种整日一副看所有人都是愚蠢人类的傲娇范儿啊。 除了,那个挑眉峰的动作。 景维见她摇摇欲坠的样子,有些奇怪地看着她,随后傲娇地露出那传说中“果然是愚蠢的人类”的经典表情。 白苒:“......” 好,好,好! 你赢了! 果然,名不虚传!白瞎了这幅斯文的经典长相。 这货初一看,还以为尼玛斯文秀气慵懒淡然,呸,原来,傲娇、病娇、奇葩才是他真正的代名词。 景维再次掠过白苒,蹙眉,一副嫌弃样子,吐了句:“果真比我家苒哥差远了。” 白苒瞬间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景病娇,我终于理解为啥你好看得惨绝人寰,却永远没朋友的原因之一了。 艾玛,大神,你可千万别甩出你那交朋友考核题目来给我测测智商啊。传说中的你,要想和你说上话,得先通过你的奇葩智商测试题啊。 景维却不再看白苒,把目光移向宫青临,眉峰再次微微一挑。 “你就是那个南风全能太子?嗯,还行,没比我美。” 宫青临:“......” 下一瞬,景维变戏法一般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甩给宫青临:“喏,做题。” 宫青临:“......” 宫青临微微睁大眼,好像听到了什么十分惊异之事。 白苒:“......” 果然,传说没错,这货又甩出这智商测试题来了。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 景维又懒懒地补充:“哦,不急,先上车,到我车上再做不迟。对了,题目是古今通用的。” 景维还特好心地解释了一句。 宫青临笑笑,很有礼貌地道:“多谢。” “那我呢?”白苒有些奇怪,为啥不发给她。 “你?”景维居高临下地睥了她一眼,又露出那种“全都是愚蠢的人类”的表情”,叹了口气,“不用,测了也白测。” 白苒:“......” 白苒牙帮不自觉咔嚓一声,这心口,怎么梗得那么厉害呢。很想跳起来打他的头,可惜,看了看他那个子,好吧,只能想想。 话说这话,伤害性太大,侮辱性也很强。 她看起来,连参加测试的资格都没有吗?她好歹也是能考上全国第一学府的人好不好。 好吧,其实,是真的没有。 白苒黑着那表情管理有些崩塌的脸,拉着宫青临,默默地跟着景小公举往停车场而去。 等到了车位,白苒眼眸又大了一圈。 仙人板板。 限量版! 这车,值帝都一环内一两套房吧。 景维理所当然地坐了驾驶位,用眼神示意宫青临坐副驾驶。 “那个,景维,我呢?”白苒扫了扫只有两个座位的跑车,这货该不会看她是愚蠢人类,不让她上车吧? 应该没这么奇葩吧。 景维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淡定地甩了句:“你坐他身上。” 宫青临瞪圆双眼。 白苒呆愣,有些石化。 不是,那个,景维,你让我坐殿下大腿是个啥子意思? 宫青临也有些诧异,不过注意点很快就不在景维话上,到是对车子这个玩意儿似乎来了兴趣。 景维蹙眉:“难道你要坐我身上?不行,我家苒哥要打我的。” 石化的白苒开始掉渣,额头开始冒汗,连忙摆手:“当然不,当然不。” 见宫青临和白苒都没动,景维才解释道:“哦,距离我家很远,我今天刚好开的这个车。” 白苒:“......wtf” 这样也行?你确定交警不会找你麻烦?算了,他是景维,她也懒得操心了,反正找麻烦是找他。 “殿下,上车,扎安全带。”白苒无奈认了,赶紧帮殿下开门,殿下没见过车,怕他不懂安全带。 宫青临反应过来,倒没说啥,只笑笑,很配合地上了车。 白苒瞅了瞅宫青临那漂亮得有些诱惑的大长腿,有些纠结。 宫青临一笑,直接将白苒一抱,自然地放他腿上,“放心,掉不下去。” 眼神很正人君子,动作很柳下惠,表情很坐怀不乱,语气很色即是空。 就是......手指微微有些不易察觉的颤。 景维目光从那微颤的手指上掠过,又挑了下眉峰。 白苒:“......” 好吧,殿下都大大方方,她还扭捏个啥。 只是感觉,哎,多少有点烫屁股啊。 好吧,虽然景维把车开得让她有种要飃出心脏病的感觉,可是,这个时候,她才体会到,武功高强的人能力有多大。总之,殿下确实给了她最大的安全感。 但是,不妨碍她仍然经常被景维给一惊三回头,整个路途里,她心思全部聚焦到这坐车上,完全没注意到其他。 宫青临悄悄瞅了瞅白苒,偷偷舒了口气。 好吧,虽然,他并无杂念,可是,这一路过来,某人实实在在地坐在他身上,位置也很微妙。而在景维那彪悍车技里,她还在摩来蹭去。 作为一种本能,某些变化开始毫不含糊。一开始,他挺尴尬,不过好在她似乎压根没注意到。 景维开得很快,到是没用太久时间就到了他家。 只不过刚停好车,景维就摧人宫青临做题,宫青临也很好脾气地真给现场做了。 至于那测试结果多少分啥的,白苒是不知道的。 她只看到,景维扫了扫那已经完成的测试题,那永远下巴朝人,看全人类都是愚蠢的人类的景病娇,那个近乎神话的智商大神,眼里居然隐有一抹惊艳之色,就好像找到了同类的惊喜,对宫青临居然破天荒地开始平易近人起来。 “对了,不许告诉林白苒我给你们测试了。”景维一转头,对白苒飞了个略带警告却隐隐露怯的眼刀子。 这是白苒第一次在景维的脸上见到的,和他大神人设极度不匹配的表情:底气不足。 白苒悄悄呸了景维一口。切,这奇葩,原来如此怕林白苒啊。 呸,我连测试资格你都没给,我保证不告诉林白苒...... 才怪! 第536章 解救僵尸军团的材料 自宫玥开始一人分饰两角后,每一日,都是起早贪黑日理万机,那书房的灯火,每一日都是亮到三更。 南风先经内忧外患,后又历王朝更替,天耀帝驾崩,熹贵妃薨,鹿泉逝……事务繁多,千头万绪,就那死掉的几个皇族,也差点把太常寺官员累趴下。 对于天耀帝,宫玥按照先帝的礼仪安葬。对于鹿泉,最终给他按照皇叔礼仪安葬。只有熹贵妃是个例外。 朝臣认为应该按照贵妃礼仪安入皇陵,但宫玥直接拒绝,几句话让官员再也开不了口提异议。 同时颁布了一系列号令和新政,比如对百姓进行轻徭薄赋,减轻战乱带给百姓的伤害,留给百姓休养生息的时间等等。 对于锦衣卫御林军龙武卫等等皇室亲卫军,也进行了全面强力快速的整顿,该清洗的清洗,该替换的替换,该整顿的整顿。 而那京城的戍卫营,则相对简单,这将领大部分都是自己人,宫玥和顾西洲谈了一个时辰后,具体的执行就全权交给顾西洲了。 新旧皇权更替得很顺利,朝臣都是人精,不用敲打,就自动拥护了新帝。 而老百姓,才不关心你天耀帝死了没,不过对于新帝是原来的太子殿下,倒是喜闻乐见,茶楼里,气氛更加欢愉热烈起来。 沉鱼看着主子每日把日程安排得一分钟都没多余的,心里偷偷难过。 虽然这南风,目前确实有太多事需要处理。可是,真的不需要如此不要命。 其实,他知道,主子,只是想让自己忙起来,越忙越好,忙到根本没有一分一秒的时间去留给他自己最好。 因为,只要一停下来,主子总是会出神,会偷偷伏在公署里流泪。 他知道,主子在想殿下,想白苒小姐。 ...... 而在爆炸发生的第三日,顾西洲就带着宫玥以及部分朝廷重臣,去了天耀帝生前在帝京城外香山寺庙西侧一里地的某地下基地,那炼制僵尸军团的秘密基地。 顾西洲带着人,在一天然山洞前停住,洞口前蔓藤遮蔽,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这下面有山洞。 “神鬼军的基地,就在这个洞穴之下。”顾西洲转头给宫玥低声道,随后领着众人进了洞穴。 入口处的洞穴似乎很普通,是一面积并不算大的普通山洞。山洞末端收窄成那种岩壁。两侧岩壁之间距离很窄,仅容两人通过,再往前走,道路越来越陡峭,越来越窄,似乎在往地下延伸。 路程弯弯曲曲,左拐右拐,爬上跳下,很是曲折,到了后面,还分出很多岔道,就好似走进了洞穴迷宫一般。 众人打着火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那洞穴之中,又走了好一会儿,洞中道路渐渐变得越来越宽阔,道路两旁的分支岔洞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最后众人停留在一个巨大的洞穴中央,看起来倒挺像一个大厅。 洞穴类似那种喀斯特地貌形成的天然巨型溶洞。洞穴宽约数长,高约十丈,长度不详,似乎一眼还没望到尽头。大厅内,林林落落地穿插有无数石柱。 众人抬眼往去,这才发现,大厅的四周,参差不齐地分布有无数个小型洞穴,或天然形成或人工凿成。 每个洞穴都是粗栅铜锁,密密麻麻,恐怖阴森。看样子,应该是囚室。 “这是用来囚禁刚抓来,还属于体质养成期,并未下活死人毒的老百姓的地方,里面大概有好几千人,都是最近三个月抓来的,属于官府的失踪人口。”顾西洲声音有些沉,给宫玥解释道。 这些人,是作为僵尸军团的储备材料的,暂时还未下毒。 众人打着火把凑近囚室,见里面挤满了衣衫褴褛的人,大多目光呆滞,似乎早就被折磨得失了基本的勇气和希望。囚室内的锁链摩擦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些人,目前基本是浑浑噩噩,神志迷离,身体情况也很差,放出去后,恐怕还得经过几个月的调理,才能恢复如常人那样的行走说笑。”顾西洲叹息一声。 这些人,他是眼睁睁看着运进来的,当时那心里,足够煎熬难挨,可他当时,却根本无法解救,因为那样,会暴露了自己,因小失大。 从他假冒腾佩后,就在用尽一切心思和努力去取信天耀帝和鹿泉,渐渐地,获得了他们的绝对信任,才终于能配合谬画祭司在所有神鬼军士兵身上做手脚,让天耀帝和鹿泉的僵尸军图表面看上去毫无异样,实则只要到了一定时间,就不堪一击。 而这些尚未被残害成神鬼军的百姓,则只能暂时让他们在这地下受着暗无天日的折磨。 他在等,等宫玥他们打回帝京的那一天。 只是没想到,后来外敌来袭,世家起兵,让这解救行动,足足推迟了好几个月。不过,终究是,等来了。 在等待的日子里,他也在忙着京畿大营的人员暗中更替,以及策划如何调离三大戍卫营等等事情。 那些老臣,自从下了这山洞,就沉默不语,等亲眼看到这囚禁的人以及了解了那僵尸军图的始末后,所有人心里是极度震撼的。 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在长叹。这先帝宫姬发,何时尽然走到了这一步,这鹿泉身为一代皇叔,因为自身经历,尽也扭曲成这样。 以毒药祸害老百姓实乃不仁,还暗中想以此控制朝廷命官实乃不义,身为君王,身为皇室成员,实乃对祖宗的不忠。 这样的南风,似乎,改朝换代是必然的事。 如今,也算南风一大幸事了。 众朝臣再次偷偷瞅了瞅顾西洲,心里也微叹。 这个男子,出身贫寒,却终究未被世俗和权利欲望所困,守住初心,识得大义。 改头换面,顶住随时可能暴露的巨大风险,敢于与虎谋皮。这份勇气和智谋,让人不得不佩服又敬仰。 难怪宫玥和当初的太子殿下都给与他极高的评价和赏识。 大臣们再次看看宫玥,又看看顾西洲,再想想那生死未知的某太子殿下。 心里渐渐明朗起来。 似乎,无论这三年之约究竟是怎样的结局。南风的未来,他们这批老骨头,都不用担心了。 ...... 那一日,顾西洲把关押在洞穴里的所有老百姓分批解救了出去,又秘密运输到朝廷制定的地方,派专人调养。 而为了稳定民心,避免骚乱。朝廷后来并未告诉老百姓真实的原因,只告诉他们是被江湖歹人所挟持关押。如今,那些江湖歹人已被朝廷拿下,让他们不必担忧。 等这批人恢复后,朝廷又派了专门把这些百姓一一送回原籍,并在官府消了失踪案底。 自此,神鬼军的后续才算处理完毕。 第537章 生不同衾,死而同穴 这一日,当宫玥刚在御书房处理完所有朝政,准备小憩一下的时候,沉鱼匆匆闯了进来。 “主子,恒王他......回来了?”沉鱼嗓音有些颤。 宫玥一下子从座椅上站起,脸色一变。 父王怎么这么快?他预计父王还得两三日才能到帝京啊。 “我父王在哪里?”宫玥稳了稳心神。 “恒王他,”沉鱼迟疑了一下,牙一咬,“他单人一骑,从德胜门闯入,先去了定王府,随后就去了......去了翊坤宫。” 宫玥脸色再次一变,父王他,是内心隐隐有了猜测吧?虽然他暂时封锁了消息,在想着怎么样告诉父王熹贵妃的事更好些,可谁知道父王提前回来了。 没等沉鱼再次开口,宫玥就掠了出去。 ..... 翊坤宫里,满面风尘的宫钰,站在翊坤宫前,看着那宫门紧闭,心里微微一颤。 这一路回来,心急如焚,当他飃过德胜门时候,那城门守军刚好是落雁在负责,一见是他,连问也没问就给他打开了城门,却全程低着头,似乎压根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只是微微有些奇怪,也没在意。他以为,若若她,应该是在定王府,可等他去了定王府,仍然没看到若若。 他问那花枝招展,他们支支吾吾地不肯告诉他熹贵妃在哪里,最后逼得急了,展夜往他面前一跪,只流泪,却啥也说不出来。 那一刻,他心里狠狠一慌,重重一沉。 也不再逼问花枝招展,转身就往翊坤宫而去。 他想,若若也许,还住在宫里吧。 ..... 宫钰伸手,手指在大门上轻轻一点,那深红大门上,隐隐浮现一个指尖印,似乎这大门,很久未开了,布满了灰尘。 宫钰那指尖,微微颤了颤。 盯着那门的眸子,渐渐泛起慌乱。 他伸手,缓缓推开了翊坤宫的大门。 “吱呀。” 大门发出一声有些孤寂的响声,缓缓开启,夕阳穿入门内,将他那有些孤凉的影子,长长地镂刻在院里那青砖地面上。 院子里,静寂无声,一片衰败之色。 那昔日干净整齐的院落,如今遍地落叶和灰尘,秋风吹来,满地的落叶打着卷儿,飘到他的脚下,久久徘徊不去。 宫钰缓缓走进院子里那些掉光了叶子的花木,抚摸了上去。那光秃秃的枝丫上,一颗颗的小刺还倔强地挺立着。 那是,他最熟悉的,那特殊品种的红玫瑰。 他看了看这满院子的红玫瑰花木,他想,曾经,这里是满院子的玫瑰怒放吧。可如今,所有的花都已谢去,连残影,都再寻不着。 “若若,你又偷懒了吧,看,把花养成了这样。”宫钰喃喃。 他抬头,这才发现,翊坤宫的藻井屋檐,雕刻的并不是皇宫最常见的那些雕龙画凤,而是满屋檐的飞鸟。 飞鸟各式各样,个头千差万别,形态各异,却都是展翅飞扬的动作。 他突然想起,若若,是那无拘无束肆意跋扈的性格,她是那么地喜欢和享受自由。 宫钰眼眶微红。 可若若,这一辈子,最美好的年华,却都被囚禁在了这小小的一方天地。这里,是那金丝雀的笼子,华美尊贵,却唯独没有自由。 没有他。 “若若.....”他突然流泪,抖着嘴唇,“若若,我回来了,别调皮了,赶紧出来。” 他记得,小时候的她,很喜欢故意躲在哪里,把他吓得六神无主的时候,突然跳出来,咯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回应他的,只有满院子的秋风涩涩。 “若若,我知道你躲起来了,若若,我回来了,你出来啊。”宫钰仍在呼唤,那嗓音,在秋风里,一颤一颤,随风一波一波地传遍整个翊坤宫的每一个角落。 风吹起了翊坤宫四面屋檐角落上的风铃,叮当叮当,清脆悦耳,似当年那个俏皮肆意的女子,在咯咯咯地回应他的呼唤。 却独独不见那女子出来。 宫钰的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影,陪着他静静站立。 “父王......”宫玥薄唇动了几下,终于出声。 “噗通。”宫玥跪在地上。 宫钰缓缓转身。 他见那跪着的人,怀里抱着一个小匣子。 宫钰死死盯着那个黑色小匣子,一动不动,那双风华绝代的眸子,黑得无一丝颜色。 宫钰缓缓走进宫玥,那仅仅几步的距离,他似走了千百年。 他伸手,从宫玥手里接过那盒子。 那盒子,许是怕里面的东西无意打翻,所以设计了稍复杂的锁。 宫钰摸着那盒子,企图起开那锁,那手指,却颤得连锁头都握不住。那身子,也抖得不成样子。 宫钰突然收回手,对宫玥哑声道:“玥儿,你先......出去。” “出去!”他突然吼。 宫玥起身,看着宫钰,见他那眸子,黑里泛着血红,如一匹受伤的孤狼。 宫玥转身,出了院门。 在迈出门槛那一刻,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喊。 那声音,如那受伤的孤狼在嘶吼,那是,如此惨痛焚心,如此绝望,似把那天地之间所有的悲痛揉碎在那一声嘶喊里。 “若若......” ...... 那一夜,宫钰在翊坤宫里坐了一夜,抱着熹贵妃的骨灰盒。 那一夜,宫玥在翊坤宫外也坐了一夜,默默地陪着他。 天亮时候,宫钰走了出来。 “玥儿,若若她......可有留话给我。” 宫玥抬起红透的眼眸,把一封书信交到宫钰手里,那是,他在熹贵妃宫里找到的,熹贵妃提前写好的给宫钰的信,那信里,熹贵妃已经把所有的事,都写在了里面。 这个女子,连死,都要给所有人打开心结,不让他们因为她的死而产生任何的误会和怪罪。 “娘娘说:她想他了,想他再抱一抱她,她还说,将来,百年之后......”宫玥的泪,顺着鼻沿,一路流淌。 宫钰接过信,闭上眼。 那脸上,泪如泉涌。 “若若,我带你......回家。”宫钰把骨灰盒抱在胸前,似抱住那女子曾经柔软的身体。 ...... 比翼鸟纷飞,连理枝断裂,上碧落下黄泉,天长地久从未有,此憾绵绵无绝期。 幽灵谷里。 依然是云雾缭绕,芳草萋萋,流水潺潺,花香四溢。 那谷内,草堂依然,草堂前方,那片玫瑰花海开得正艳,红彤彤的颜色瑰丽如霞,如那红衣女子的芳华。 宫钰抱着熹贵妃的骨灰盒,坐在那片花海之间。 七岁那年,他和宫姬发一起跟着父皇去皇家猎场打猎,在林间,见到那眉眼肆意的红衣小姑娘,晃荡着一双长腿,见到他们,眉眼一挑,冲树下的他们说:喂,有网子吗?帮我捕个蝉。 她从树上一跃而下,长裙蹁跹里,她一转头,冲他眨眼一笑。 在那集妩媚、英姿、张扬、肆意、调皮、可爱的笑里,他的心,突然颤了颤。 一眼万年。 他知道,那一笑,不仅让他,也让宫姬发,一眼万年。 他和他,都爱上了她。 只不过幸运的是,老天厚爱,缘分让他和她一次又一次地交集,最终,她爱上了他。 那一次,香山祈福,他不放心,偷偷跟了去。却意外地遇见了山洪,她掉落悬崖,他跟着跳了下去。 他们被困在那里三日。 幽灵谷,是他们私定终身的地方。 天为幕,地为床,云鬓花颜金步摇,他和她,因为那一次,而有了宫青临。 苍南告急,他连夜出兵。 却从未想到,那成了他和她的最后一面。 从此,二十三年,生死未见。 ...... 宫钰一笑,笑里是藏不住的心酸和掩不住的痛。 若若,你可知,我每个月,都会跑到香山,坐到那山巅,遥望帝京,遥望翊坤宫。若若,我关注着你的每一件事。 多少次,我想疯狂一次,来皇宫把你带走。可是,终究是,无数次走到德胜门,又默默折了回去。 若若,我听说,他对你很好,对孩子很好。我就想,其实,也许你跟着他,比跟着我好,我想,你也许终有一天会爱上他,从此你们一家三口,幸福长存。 于是,我再也不去德胜门。 可午夜梦回,那是相思蚀骨,执念焚心。 ...... 若若,我以为,等我从苍南回来,我终于,可以见到你了。 我们一家三口,终于可以团聚了。 可是若若,你为什么,连最后一面,都舍不得等到我。 ...... 宫钰把脸贴在骨灰盒上,让那清泪肆意流在盒子上,那泪,顺着盒子顶,顺着锁头的缝隙,缓缓流行了那灰色粉末里。 那粉末里,一滴一滴的湿润,似盒子里也有人在偷偷哭泣。 “若若,我想你了,我想了二十三年了,若若,如今,我终于,抱住你了。” 宫钰起身,抱着盒子,缓缓走向那花海尽头,那里,是他为他和她准备的棺淳。盖子早已打开。 他抱着她,走进棺材里,慢慢躺了下去。 “若若,生而同衾,死亦同穴,我们既然无法生而同衾,那就......死亦同穴吧。” ...... 一片白色微光里,有女子红衣似火,自天幕深处徐徐走来,似那天边最瑰丽的云霞。 她对他微微一笑,那风情万种的眼眸里,有着妩媚,有着飒爽英姿,还有着二十三年年华虚度的伤痛。 她对他伸出手,那葱玉手指上,一枚戒指闪着最晶亮的光。 那是,他和她当年的定情信物。 女子把手轻轻搁在他手心。 她说:“钰哥哥,你来了......” 他带着解脱又期待的笑:“若若......” ...... 棺盖慢慢合上。 ...... 那一晚,帝京城的人们,纷纷抬头,看向那浩瀚星空。 那一夜的星空,似乎,比往常更加璀璨迷离,那银河之上,星璇斗转,银光闪烁,逐渐搭起了一座星光鹊桥。那里,牵牛星和织女星,终于走到一起。 那一夜,是农历七月初七。 那是......乞巧节。 也叫……情人节。 第538章 适应现代生活 景维直接把白苒和宫青临带回了他在东山别墅区的家。 白苒再次仙人板板。 不是吧,这货居然住这里。不过想想那限量版的车车,想想景大神的传说,又觉得似乎理所当然。 景维把他们带回去后,草草给两人交代了下后,就接了个电话,匆匆又出门了。 说是有急事,要一周才回来,让他们先在这安心住下来,其他事等他和林白苒回来再说。 白苒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车绝尘而去,消失在别墅门外。 本来,她其实,很急切地,想问下景维和林白苒,是否有办法知道他们还能否穿越回去的事,因为当初林白苒似乎来了又去的。 记得当时她说,是她家大神倾尽所有给她换的机会。那这样说的话,也许,还真有回去的希望。 唔,好吧。那就先住几天等他们回来再说,殿下也好熟悉下环境先。 话说,这景维和林白苒,究竟干啥工作的,和箐箐一样,神神秘秘的。 这让她不由自主就往那些啥子社稷安全局啊,社稷特别事务工作者啊等等神秘得牛逼闪闪的,传说中的,说出来要被和谐的岗位上靠。 白苒在景维家阿姨的热情带领下,和宫青临一人一个房间住了下来。 看看殿下那一身招摇的古装,白苒想了想,直接去景维房间扒拉了一些衣服暂时给宫青临穿。 因为两人虽然气质差异很大,但是身高和身材其实差不多。 哦,也不算她没打招呼随便乱动,是景维后来打电话告诉阿姨,让阿姨让她随便去他房间取衣服。东面的衣柜,全是没穿过的新的。 同时还很好心地告诉她,他让阿姨给她和宫青临买了两个新手机,方便他们出门,并留了他和林白苒的微信等联系方式。 直到打开景维的衣柜,白苒给呆了呆。 这满柜子的衣服,除了睡衣和运动装,剩下的,全部是黑白色。哦,夏天的全部是白衬衣加黑色长裤,还每件衣服都一样的材质,一样的款式。 作为女人,是很难理解这样的情况的。 果然是景维,白苒只好再次拜服。 当无意瞟到那看似最简单设计的衬衣标签logo后,又让白苒再次咂舌了一下。 尼玛,你这几十件一模一样的衬衣,没有任何区别,还都是高端奢侈类,你也不嫌浪费。 在景维的书桌上,她还无意间瞥到一副照片,嗯,背景是那种帝都军区大院,照片上,似乎是小时候的景维和他爷爷的照片。 瞅了瞅那老头,白苒恍惚有种熟悉感,却一时没想起究竟熟悉感来自哪里。 “哎,这景维,怕不是个高干子弟吧,看这照片。”白苒撇撇嘴,随后直接拿了衣服出了房间。 等宫青临晚上沐浴后换上景维的衣服后,白苒又看呆了眼。 啧啧啧,这殿下,果真是建模的,这真正的神仙颜值,无论穿啥装,都能穿出那最佳气场和效果来。 她以为殿下的古装够好看了,没想到,这现代装,尽然毫不输于古装。 甚至,因为殿下是阳光气质,还更适合这现代装,把他那特殊的气质渲染得更加明显。 瞧瞧这小蛮腰,瞧瞧这大长腿,瞧瞧这若隐若现的人鱼线马甲线,瞧瞧那微微扯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段精致锁骨的诱惑。 好...欲。 宫青临抬头冲她习惯性地微微一笑。 他笑的时候,唇角微微勾起,眼尾微微下压,那刚沐浴后的皮肤,显得有些瑰丽,仿佛落日时候的霞光,好看得能吸走人的心跳。 白苒立马觉得呼吸一紧,心跳一停,不自觉就想咽口水。 殿下,你别动不动就笑啊。 白苒利落地转身,出了房间。 要命,这再看下去,她真怕吞口水让殿下嘲笑一辈子。 看着白苒啥也不说就跑了,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宫青临微微呆愣了一下。 随后那张脸上,染上了真正的霞光,霞光一直顺着那斜飞的剑眉,到了鬓角,映衬得那双眸子里,霞光更加璀璨炫目。 他伸手,一把将扣子扣到了最上一颗。 那喉咙,快速滚了几滚。 在接下来的一周里,白苒的主要任务就是给宫青临这个好奇宝宝科普和教导一些必须的现代生活常识。 只不过其实,她只教了殿下一个下午,殿下就把这房子里的家私家电全都掌握了。 然后......殿下对那个电脑和手机达到了最高好奇度和关注度。 于是,白苒只好又教他如何操作手机和电脑,如何上网。 还好的是,在古代的时候,她曾经教过殿下拼音,哦,因为给他的银龙军提供新的暗号。所以宫青临倒是基本没遇到啥困难就适应了打字和上网。 至于繁体和简体字的差异,这个对殿下来说,真的不是问题。遇到少数确实联系不起来的,他才会问问她。 好吧,接下来的几天,白苒悲催的发现。 好宝宝宫青临成了网瘾宝宝,除了陪她,晚上大半夜大半夜地玩手机。 “我是不是要当起监护人的责任,给殿下戒除网瘾啊?”白苒一脸纠结,不无担心。 不过其实白苒这下是想岔了,宫青临虽然很“网瘾”,但是人家其实只是在网络上快速地了解这个世界,也在查找一些什么信息。 白苒犹豫了好几次是否要告诉殿下熹贵妃的事,最后还是决定,暂时不告诉殿下了。就让他,先快快乐乐地过一段时间吧。 只是,想起那一日,殿下明明和唐轻揽走暗道去救熹贵妃,后来一直未见到熹贵诶,殿下却一直到现在,都没开口问她这事,这又让她心里有些沉,有些怀疑殿下可能啥都明白了,只是不说出来。 而且那天殿下抱着天耀帝尸体哭的那个伤心度,她总有种错觉,似乎殿下,不仅仅是为天耀帝而哭。 最后,实在心里有些煎熬,她终究是小心翼翼地问出来了:“殿下,你怎么......都不问问熹贵妃那天去哪里了吗?” 宫青临身子似乎僵了一下,却很快恢复自然状态,瞥了她一眼,笑笑:“没时间啊,她那么飞扬跋扈的人,放心,没事的。” 白苒:“......” 好吧,这涌到喉咙里的某些话,就再也说不出去了。 “那,殿下你早点休息,我要去睡觉了。”白苒心绪有些复杂,还有微微地怪异感。不过也没太深想,算了,如果能回古代再说吧,如果回不去,那就......永远不让他知道好了。 “嗯,小丫头,你也早点睡。”宫青临这次很合作地放下手机,往床上一躺。 等白苒出了房间,听到她房间门关闭的声音,宫青临才从床上坐起来,有些失神地看着窗外的夜色。 那双星眸里,渐渐起了雾气。 “母妃,你在那边,过得还好吗?” 床单上,泪珠一滴一滴掉落。 其实,那日和唐轻揽一起赶到城门后方的时候,他一抬眸,没看见城楼上那熟悉的身影,再到后来,他看到父皇眼底的痛,看到父皇的自戕,到后面无人提起熹贵妃。 他就已经明白了。 他虽不知道具体原因,却是知道,按照母妃的性格,一定有她所谓的“不得不死”的原因。 他太了解母妃,这个女子,若是求死,那一定是她真的不想活了,或者一定是她目前最好的选择。 而且他还知道,母妃无论选择怎样的死,都一定不会让他和宫玥心生芥蒂。 那一日,他不问,是因为时间来不及,他还有责任在身。 现在他不问,或者他假装不知道,是因为,他不想她担心。 可是在夜深人静无人在的时候,他总是在梦中醒来,泪流满面。 梦里,那个女子,红裙翩跹,飞扬跋扈地说:“儿砸,不许哭,母妃现在,是最幸福的。你要相信你娘亲,不许哭!!!” 第539章 关于穿越那些谜团 景维和林白苒直到一周后才回来。 看着他傲娇地叫她苒哥,她宠溺地叫他小公举,白苒脸皮扯了扯,宫青临移开了视线。 好吧,白苒承认,这林白苒和景维那才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绝配。 “喏,临时身份证。”林白苒递给白苒和宫青临各自一张身份证,“放心,入了系统的,合法使用。” 白苒接过 ,瞅了瞅自己的,嗯,还好,信息和她以前的基本一直,除了把苒改成了珃,嗯,理解,毕竟林白苒现在占用着她现代的身份信息。而宫青临的,除了名字对得上,啥都对不上。 想想也是,总不能,写他个几千岁吧? 景维还很贴心地给了两人一份所谓档案资料,嗯,目的是告诉他们,他们曾今,是怎样的人,家庭籍贯学历啥啥啥的。只不过,把宫青临直接处理为了孤儿。 白苒也懒得去问林白苒为啥可以连假身份证,哦不,真身份证,都可以办到。反正这两货,神秘着呢。只要能用就行。 因为刚好到午饭时间,四人就先一起在餐厅吃饭。 “哦,临殿下,我曾经去过你们南风。”景维把剥好的虾放在林白苒碗里,那说起去过南风那语气,就好像说去过隔壁城市一样平淡。 宫青临给白苒剥虾的手一顿,神色微微一愣,眸底隐有希翼之色,却礼貌地等待景维继续。 白苒却差点被惊掉了下巴。啥,这货去过南风?她还以为是林白苒穿越到现代来认识了景维的。看样子,十有八九,是这货把古代的林白苒顺手牵羊走了的。 “那个小公举,你当初过去时候,是掉在哪里啊?”白苒抹了抹额头的汗,忍不住插嘴。 “哦,掉在一个好像叫什么老君山的山里头。”景维估计因为林白苒的原因,现在对白苒倒还和气有礼,也不会随便甩她一个“愚蠢的人类”的经典表情了。 “具体哪里?比如哪个村?”白苒追问,天,这么巧? “顶神村。”景维说得很肯定,又开始给林白苒剔起鱼刺。 宫青临眼眸猛然增大,眼神惊骇,看了一眼白苒。 “我的天也,原来那天掉下来的第三个人是你啊。”白苒惊呼。 在锦州时候,她拖着殿下和展夜去了老君山顶神村,因为听说那里曾经天上掉下个人,她以为是箐箐,所以去打听。 寄宿的那家老伯就是目击者,而且时间是和她穿越是同一天。只不过,老伯却告诉她当时掉下来的是个男人。她当时那个失望沮丧啊。 原来,原来那个男人是景维啊。 白苒觉得这真的是,太狗血了。 “嗯,没错,就是我。那一日,穿越了三个人。你,谢箐,还有我。”景维点头。 白苒一下捂住嘴,“等等,景维,你怎么知道那天穿越的是我和箐箐?” 宫青临仍然没着声,那看向景维的眸子却微微有些紧张,有些急切地等着他的下文。 景维又甩了个愚蠢人类的眼神。 林白苒慢悠悠地抬起手,往景维肩上轻轻一压,景维整个身子立马下沉。 景维立马收起那个愚蠢人类的表情,脊背一挺,冲林白苒讨好地笑笑。 “赶紧回答问题。”林白苒眼一瞪。 景维委委屈屈地瞟了林白苒一眼,才慢幽幽地给白苒讲了那天发生的事。 “我早知道那一日会天生异象,所以我带了我改进过的穿越设备去了罗布泊,嗯,顺利穿越了。 只是没想到,你和谢箐居然也刚好出现在那里。哦,我当时就在你们附近几十米远,看见你们被时空旋涡扯进去的。” 景维说得漫不经心,说完又微微蹙眉,话说,他一直没搞清楚白苒和谢箐是如何在没有穿越设备的情况下,神奇的打开时空旋涡的,这个困惑了她好久。 “等等,你有穿越设备?”白苒和宫青临同时开口,微微激动。 景维不以为然地看了他们一眼,淡淡道:“这个很难吗?” 好吧,“愚蠢的人类”又现。 林白苒眯了眯眼,眼尾一掀。 景维立马老实,极其小声地嘀咕了一句什么,好似是啥我不要飞高高啊还是啥的。 ...... 白苒翻了个白眼:“......” 算我啥也没说,大神你牛,你继续。 景维果然开始慢悠悠地又说了起来,“嗯,多年前我就弄出这设备了,只是那第一代设备有缺陷,只能精确定位空间位置,却在时间上出了意外故障。 哦,当年我师兄被我给坑了,比实时时间偏差了两百年。” 景维叹了口气,“哎,可千万别让谢箐知道,她要知道了,得找我算账。” 谢箐?这关箐箐啥事?两百年? 白苒杏眼突然圆睁,闪过一个有些骇人的念头。 “那个景维,你师兄该不是谢驭吧?”白苒感觉脑袋里开始冒蚊香圈圈。 景维有些诧异地看了白苒一眼,点点头,有些遗憾地道:“没错。是他主动要求我送他去体验的,只是比那里本来的时间早了两百年。而那个时空,我没法追踪。我只能追踪你们在南风所在的那个时空。” 白苒一下磕在桌上,她就说嘛,谢驭怎么也莫名其妙地出现在那里,原来是这个家伙干的啊。 “等等,为啥你追踪不了两百年前那个时空?还有,是不是只要设定数据,就可以去任何时空?”白苒疑惑又期待。 景维瞥了她一眼,想解释,却只头疼地摇了摇头,忍不住又露出那种“愚蠢人类”的表情,“就你那点物理知识,就别问了,解释了你也不太明白的。” 景维说完,又有些忐忑地看了林白苒一眼。 白苒:“......” 那个景维,能不能别这么伤人。 “我们还有机会穿越回去吗?”一直安安静静当听众的宫青临突然开口。 “我们没有你的啥穿越设备,为啥我们可以穿越?”白苒跟进。 “是随时随地都可以穿越吗?”白苒又抛出一个问题。 “......” 景维又忍不住要释放那愚蠢人来的经典表情。 林白苒冲景维淡淡一挑眉,懒洋洋地道:“小公举,我觉得,今晚夜色不错。” 景维一哆嗦,连连摆手:“别别,苒哥,我不想从楼顶飞下去啊。” 景维立马收起那傲娇小表情,开始“耐心”回答起所有问题来。 白苒听了半天,虽然不是很懂那些高深的理论,但是好歹懂了大概意思。 嗯,大概意思就是,他的穿越设备只是载体,还需要一种姑且叫“能量石”的东西提供能量。 这还不算,还得天时地利人和都具备,那设备才能顺利启动。也就是,必须要天生异象,达到标准,才能完成穿越。 所以无论谢驭还是他自己,或者林白苒,都是这样的情况。 至于天生异象,这个没有定数,但是他可以推演出大概时间。 另外,并不是任何时空都能打开穿越的。 这个更复杂些,得两个时空之间的某些场能互相吻合发生量子纠缠什么的,造成互相干扰和扭曲,才能达成。 这也是为啥,他只能去宫青临他们那个时空,而无法去其他平行时空。 总之,在目前这大概一百年前后,现代这个时空,他只找到宫青临所在那个时空能相互间发生干扰和扭曲。 至于为啥白苒和谢箐可以没有穿越设备而穿越,这也是他想不明白的地方。 “那,”白苒有些忐忑地问:“有了你的设备,是不是说,你可以帮我们回去?” 景维看了看她那期待的眼神,有些遗憾地道:“很遗憾,设备我能搞定,可能量石在苒哥回来的那次,就已经耗尽。所以我也爱莫能助,除非你们能找到能量石。” 当初偶然获得那天外陨石,送了谢驭去古代,后来他自己又去古代还顺带拐了林白苒回来,能量当时就耗尽了。 再到后来,他和林白苒玩起了你追我逃的“游戏”,并在一次又一次交集里,彼此爱上。 可让他郁闷的是,他和她之间,又发生了一些狗血误会,让他差点追妻火葬场,但是林白苒,无论如何都不肯再给他机会。 他为了挽回她,嗯,各种办法都想了。 直到他发现林白苒想家,他就倾尽所有满世界给她找能量石,也算运气,拿了他一半财产,还答应帮人家完成一个高难度的任务,才在黑市换回了能量石。 那次任务,也让他重伤躺了一个月,还差点去了半条命。 他把她送回去之前,说:“林白苒,我躺这里等你,你要是不回来,我就这样躺一辈子了。” 真好,那个没良心的女人,终于还是回来了,在他等得快绝望的时候。因为那回程的日子,一旦错过,就得再等不知多久。 白苒和宫青临半响没说哈,那眸子里好不容易升起的希望光芒又渐渐灭了下去。 “苒苒,你仔细想想,你和殿下过来的时候,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情况,哦,比如,身上带了什么特殊的东西,或者遇到什么特殊情况?”林白苒轻声开口,既然他们能过来,那一定是有触发机制的。 白苒这才仔仔细细地想了那天的细节,随后把那天穿越前后的所有细节告诉了景维。 话说,那天爆炸发生的时候,她似乎看见了天空有些异常,但是爆炸太快,她直接晕过去了,也没看清楚后面究竟有没有异常。 想了想,白苒又把身上戴的所有东西一股脑扒了下来,还把宫青临身上的东西也扒拉了出来。 吓得他一把扯住衣服,红得耳朵,“小丫头,我自己来,我自己来,人多。” 林白苒和景维眼睛都抽了抽,开始担心白苒以后带宫青临回父母家会不会出啥幺蛾子。 白苒把东西往餐桌上一放。 “喏,全都在这里了。” 景维扫了一眼,眸光在那手镯上停留了会,移开,最后停顿在那块玉佩之上。 “你等等。”景维突然拿起玉佩,一阵风似地不见了。 白苒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 “别急,测试去了。”林白苒安慰她。 “多久出结果?”白苒有些激动,看这样子,难道那玉佩是关键? 第540章 天时可有? 景维的测试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测试结果说明,这块玉佩确实是能量提供者。我想,你们穿越的原因,应该就是它了。” 景维做了结论,“这一次,你身上有玉佩,还有我给你的那块手表,嗯,就是穿越设备。所以应该是当时刚好有你没有注意到的某种天象变化,所以意外地启动了穿越设备。” 景维停顿了一下,“至于为啥你和谢箐在罗布泊穿越,我猜测,是你这块玉佩本身和普通的能量石有所不同。 也许,它自身就集合了穿越启动的功能,可能并不需要设备。只不过,这样的情况下,一般来说,是没法精确定位想去的时空的。” 白苒忍住激动难耐的心,消化了这些信息。 这是说,他们可以回去?既然景维有设备,他们有玉佩,那合在一起,自然可以精确定位南风现在的时间啊。 “那天时可还有?”宫青临虽然心情剧烈震荡,却一直很冷静,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景维又露出那副傲娇小表情,“算你们运气好,有。” 白苒一喜。 宫青临却很谨慎,“何时?” “三年半后。” 白苒喜色一收,有些呆。 三年半吗?虽然,能再次回去,等三年半,其实问题不大。 这次穿越也算是捡了便宜,毕竟,如果没有这场穿越,她和殿下,就得死在那场爆炸里了。 可是,这心里,有些难过啊。 因为宫玥并不知道他们穿越了。他也许,以为他们死了吧。 就算假如他看不到尸骨有所怀疑,那三年多时间,生死两茫茫,他能坚持得住吗?信念能不崩塌吗? 宫青临略沉默。 “挺好的,还能回去。”宫青临终于出声,轻轻拍了拍白苒。这个丫头,在担心宫玥吧。其实他也是担心这个啊。 对他们来说,是捡了便宜,是开心的事,毕竟躲过了命里的劫难。可是对于宫玥,那也许是天地毁灭。那小子,还能理智吗? 宫青临叹了口气。但愿,他能发现异常,但愿,他能等得起。 事已至此,白苒在难过了一阵后,也释然了。 既来之则安之吧。 那就,利用这段时间,好好在父母跟前尽孝吧。 也当她带殿下到此一游,补偿一下殿下吧。 吃完饭,白苒准备和林白苒去院里散步会,顺便说下回父母家的事。结果宫青临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她差点跌倒。 “景维,哪里去产检?”宫青临转头问景维。 白苒觉得脑子又开始冒小星星,产检?他不提,她都没想起这回事。好像那个怀孕是要产检,以前听表姐说起过。 可是殿下他,一个古代人,一个男人,他是怎么知道要产检的? “我百度的。”宫青临赶紧给白苒解释。 白苒:“......” 那个殿下,你是啥时候学会上网学会百度的啊?呜呜呜。 景维和林白苒都微微诧异,这才知道白苒怀孕了。 “谁的?”两人同时问,然后同时瞟向宫青临,眼神都怪怪的。 这也不怪他们会这样问,因为虽然林白苒知道宫玥和白苒的关系,可也同时知道宫青临和他们的关系。 至于后来是否发生了啥变化,她也没把握啊。主要现在是他和她穿越过来,谁知道啥情况啊。 宫青临被两人这惊天一问吓得脸色发白,一下子连退了几步,连连摆手:“不是我不是我!” 哎,你们这话问的太惊悚了。 你们这看向我的眼神也太那个了。 白苒也有些欲哭无泪又好笑地看着景维和林白苒。 林白苒也有些好笑,被宫青临那样子惹笑的。 “殿下,你不用急着澄清的。”林白苒一开口让宫青临再次一梗。 “其实,你们也挺般配的。”景维补刀。 宫青临:“......” 白苒:“......” “开玩笑开玩笑。”林白苒这才收起调侃的表情,“我让景维的私人医生过来给你定期产检就好了。” “哦,谢谢。”白苒翻了个白眼,好吧。景土豪! 白苒最终和林白苒确定了,嗯,周末就回老家看父母。 林白苒建议的是,她先回去给父母说一下情况,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然后再让白苒打电话,最后再坐飞机回家。 主要是,父母压根不知道实情,这突然接到电话,怕把她妈妈的先天性心脏病给引发了。 白苒也觉得这样安排挺好,于是安安心心等周末。 ...... 白苒随后发现,那个景维,这几日,似乎在和谁闹脾气,各种病娇各种作妖,让她再次感叹病娇美人难伺候。 偷偷地问景维家的阿姨,“张妈,那个,景少爷闹啥别扭啊?” 嗯,景维家的阿姨据说是从小就在他们家的,和家人差不多,看着景维长大的,所以估计张妈知道那病娇在别扭啥。 张妈四处看看,见林白苒和景维不在,才压低声音,悄悄给白苒说:“小白小姐啊,没事。小维就是听说你怀孕了,在生苒苒小姐的气。” 好吧,张妈为了区别她和林白苒,一直都喊她为小白。 “啊?”白苒表示不太明白,“难道景维也想林白苒赶紧怀孕吗?” 不对吧,好像这两个人,据她所知,还没结婚呢,也不晓得啥原因。 张妈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是小维看到你怀孕了,就想起他连婚都还没被求,心里不开心呢。” 白苒:“......” 等等,张妈是不是表达错了,不是应该景维求婚吗?她家大神都是主动求婚n次呢。 张妈一看白苒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啥,笑了,道:“我们维少爷可傲娇着呢,明明这心里恨不得把人苒苒小姐给娶了,可他绝对不会说出口的。维少爷啊,他是在等苒苒小姐给他求婚呢。” 张妈边说边摇头,这小少爷,啥都好,就是太过傲娇,像个小公举一样。 “小公举!”白苒一头黑线,名不虚传,呵呵,等林白苒求婚,她看算了。 她估计啊,林白苒这好不容易从古代来现代的,进入女权时代,才不会才22岁就要结婚生孩子啥的。 嗯,小公举,慢慢等吧,等林骑士来娶。 “不过啊,”张妈又道:“你可千万别误会我们维少爷,嗯,那个啥伪娘。这个不存在的,我们维少爷,其实很ma 的,你也别看他在苒苒小姐面前像个弱美人,其实他对苒苒小姐也是相当宠的。苒苒小姐可是我们少爷心尖上的人......” 张妈开始絮絮叨叨地给白苒讲起了景维和林白苒的事。 好吧,白苒无奈承认。 其实景维,也是一个宠妻狂魔。 只是,方式有些特别。 第541章 殿下见父母 周四晚上,白苒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手指颤抖得,划了好几下,都没解开那屏幕的指纹锁。那指尖,全是汗水。 宫青临看了她一眼,微微一叹,拿过她的手机,“小丫头,我帮你吧。” 这丫头,紧张得连手机都打不开了。 宫青临用密码解开屏幕,找到通讯录,轻轻地按下了“妈妈”那个号码。 当信号接通的声音响起的时候,白苒连呼吸都有些紧了,就要,听到爸爸妈妈的声音了啊。 电话那一头,终于被接起。 “苒苒......”白妈妈哽咽出声,随后听见似乎眼泪啪嗒啪嗒砸在屏幕上的声音。 “妈妈......”白苒出声,嗓音微颤,眼泪掉了下来。 这一声妈妈和苒苒,历经三年,历经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的等待,历经生死,历经时空的阻碍。如今,终于听到了。 ...... 宫青临一直默默地陪在旁边,默默给她递纸巾,自己的眼眶,也开始红透。 三年啊,她终于听到了亲人的声音。 三年啊,对那个时空的他来说,那是三年生死两茫茫啊。 对他来说,只会更加煎熬。 ...... 异时空的宫玥,独自坐在海棠苑屋顶上,看着那漫天星河漫卷,看着那墨色天幕云卷云舒,久久未语,泪却流。 看漫天星河漫卷,相思入骨。 看天边云卷云舒,卿在何方? ...... 周六下午,飞机徐徐降落在叙州城。 白苒父母,早已等候在机场,翘首以盼。当看着时间越来越近,两人的身子都是微微颤抖的。 “老白。”白妈妈率先扛不住,开始抹眼泪。 “哎,你看你,要笑,要笑啊。杨老师,拿出你杨家将的门风来啊。”白爸爸手忙脚乱地拿纸巾,自己的脸上,却开始泪水涟涟。 当白苒终于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时候,三人泪眼相视,就那样久久地看着彼此。 机场里,人来人往,可此刻,所有的背景,都自动模糊化,整个画面,只剩这一家三口。 “妈,爸......”白苒终于一下扑了过去。 一家三口抱在一起,久久不动。 这一抱,隔了三年,隔了时空,隔了生死,差点变成了永远的奢望。 终得再次拥有,感谢上苍。 机场的这个角落,安静无声,只留那无语哽咽和微微抖动的肩膀。 旁边的宫青临拉着行李箱默默站着,看着这一家三口终于团聚,眼眶微红。看着她肩膀微微抖动,眼神异常温软心疼。 “好了,苒苒,杨老师,都别哭啊,别哭。开心,开心。”白爸爸到底是男人,是一家之主,红着鼻子眼眶,拍拍白苒,再拍拍老婆。 白爸爸这一抬头,才有些歉意地把手伸向宫青临,“小伙子,欢迎。” 嗯,林白苒已经给他们提过白苒在古代的所有事情,也提到了这个叫宫青临的殿下。 宫青临温和一笑,伸出双手,“叔叔你好,我是宫青临,很开心见到您们。我是......” 略略顿了一下,似在考虑如何介绍自己,最后接道:“我是苒苒的守护者。” 白爸爸微微一愣,随后眼眶一红,拍了拍他肩膀,连声道:“好...好...” 白妈妈也终于调整好了情绪,红着双眼看向宫青临,见他只是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衣和黑色长裤,却好看得晃花了她的眼,不禁脱口而出:“哇哦,好漂亮的娃啊。” 白苒:“......” 她就知道,杨老师见了殿下,一定是先夸颜值。 宫青临灿烂一笑,连忙道:“谢谢阿姨夸奖。阿姨保养得真好,果然和我想象里一样年轻漂亮,知书达理,温文尔雅,不愧是苒苒的妈妈.......” 这一笑,白妈妈瞬间觉得整个机场那本来夺目明亮的灯光都似乎暗了暗。 哎哟喂,这小伙子一笑起来,感觉好像有金色阳光洒满了全身一样呢。那盛满阳光的眸子里,有种银河璀璨星旋闪耀的惊艳感。 白苒妈妈笑容越来越大,有着和白苒一样的两个梨涡。 这小伙子,长得可比她追的言情电视剧里的小鲜肉好看百倍啊,嗯,简直和她上学期从学生那里缴获来的啥小说里描述的男主差不多啊。 太好看了啊,这苒苒去哪里勾搭来的精品啊。 哎呀,不知道那个宫玥长啥样,其实这小伙子要是做了她女婿,她也是相当满意的啊。 还有这嘴巴儿,哄得她心里乐呵呵的啊。女人谁不爱听这些话啊。 “阿姨,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别嫌弃。”宫青临随后又拿出不知道他究竟啥时候准备的礼物,双手递给了白苒妈妈。 白苒一看,哎哟喂,香水,极其有品味的那款香水。这货哪里来的钱?难道是景维送的? “叔啊,听说你......”宫青临开始转向白苒爸爸。 白苒目瞪口呆地看着宫青临,听着他夸着她妈妈和爸爸,看着他献礼物,又开始冒黑线。 这殿下,才来几天,一口现代化口语说得到是很地道,还有,这拍马屁的功夫哪里学来的,这老白和杨老师眼看就要笑得牙不见牙,眼不见眼了。 还有殿下啊,你别乱笑啊,你一笑,杨老师都被迷得神魂颠倒了,这保证过几天,她的微信朋友圈里全是给她的同学朋友炫耀你的照片。 话说,殿下买礼物的钱哪里来的?他机票钱都是她买的呢。 爸爸妈妈一知道她回来了,就往她微信里打了好多钱,妈妈说,要养她一辈子都可以,让她尽管花呢。 白苒瞅瞅杨老师笑眯眯的样子,再瞅瞅宫青临,也一叹。 果真是古装现代装一样不误,这考虑到要在现代呆三年,景维回来第二天她就带殿下去把头发给剪了。剪成一个很时尚最适合殿下那阳光气质的短发。 哦,那一头长发,被她拿去找人做成了假发,打算等以后回古代时候给殿下过渡期使用。 白苒正想着,一个大妈的声音打断了她。 “哎呀,老头,我给你说,你看那个小伙子,可会说了,这怕是第一次上门见丈母娘老丈人吧?”大妈一拉身旁的大叔,压低声音,使劲瞅着宫青临。 “我家那狗女婿怎没这么讨人喜欢?”大叔一脸恨铁不成钢。 大妈呸了大叔一口,“老头儿,我给你说,我们家那狗女婿,要是能长成这小伙子这神仙颜值,我让我女儿倒贴都愿意,还讨好啥。哎哟喂,这看了,少女心都回来了。” 白苒:“.......” 等等,这大妈不说还好,一说,她尽然也觉得这画面,还真tmd......像第一次上门的狗女婿啊。 啊,要命! 白苒甩了下脑袋,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宫青临,瞪得宫青临一脸懵,心里检讨。 难道说的话不符合现代口语?难道这礼物不是现代人喜欢的?可是,他可是百度了好久呢,还在知乎里咨询了呢。 难道那些现代人骗他? 宫青临还未回过神,他们身边突然又跑过来一群年轻女孩子,围住他,叽叽喳喳。 “哎呀,这好像是一周前有网友在帝都某公园拍到的那个神仙颜值的小哥哥对不对?” “你等等,我看看,好像真的是啊,那天是古装,没想到这现代装也是一样绝色啊。” “那天好多网友发他的照片和短视频,热搜榜第三呢。” “雾草,原来笑起来更绝。笑得我觉得帝都这雾霾了几年的天空都瞬间霾散月开,万物复苏了。我就喜欢这一款阳光帅气的。” “呜,青春荷尔蒙感爆棚,好想被他扑倒。” “可惜啊,那些图片和视频,不知道为啥,第二天就诡异地消失了,莫名其妙的,网上连一点痕迹都找不到,还好我先截屏保存了的,我以后的手机屏保全部都是用的他的照片呢。” “讲真的,这事好神秘,我记得,以前好像有个叫什么景什么的也是,照片曝光,热搜持续,也是这样诡异地一下子就消失了所有头条。” “哎,别管了,赶紧拍照片啊,快快快。拍到自己手机里,不会被莫名其妙删除的。” 只不过,在那群妹子还没动手前,白苒妈妈杨老师拿出手机,拉过宫青临,咔嚓一声,自拍了,然后冲那群妹子飞了个“阿姨我胜了”的眼神。 艾玛,可以去朋友圈显摆好多天了,杨老师喜滋滋的。 拍完,杨老师从白爸爸头上把棒球帽一摘,一把盖在宫青临头上,“小子,赶紧走,再不走,你得持续合影了。” 白苒:“......” 杨老师,不愧号称年年十八的某校老师一枝花,你真上道。 “哎,等等,小哥哥,别走啊。” “小哥哥,合个影好不好,就一下。” “咔嚓。” “咔嚓。” “咔嚓。” ...... 白苒以为,终于逃出机场了,却没想到,在出口那里,迎面碰上同个小区的老邻居。 老邻居一眼讶异地盯着宫青临看了半天,嘴巴张得老大,就在白苒以为她又要夸殿下盛世美颜的时候,老邻居一张口,让白苒脑子冒了半天一闪一闪亮晶晶。 “苒苒,你又回来了啊?可真够孝顺的啊。” 白苒茫然点头,嗯,又回来了?难道林白苒三天两头回来。 “苒苒,你这......”老邻居一脸欲言又止,憋了半天,“换男朋友了?” 白苒:“......” 脑子里小星星更多了,啥换男朋友? “苒苒果然厉害,男朋友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天人之姿!”老邻居一脸艳羡,艾玛,这苒苒,哪里学来的本事,这一个二个,都是可望不可几的啊。 白苒终于反应过来了,啊,原来林白苒长期带景维回来啊,难怪这阿姨冒出这样的眼神儿。 因为她和宫青临最终要回南风,也为了避免一些麻烦,所以白苒和父母一致达成共识,不对任何人说真相,所以白苒目前回家,仍然和林白苒算是“合体”的。 “苒苒,别那么贪心啊,其实景维挺好的,可没比这小子差啊。”阿姨瞅了瞅宫青临,内心叹息,她家闺女那是天天把人景维挂在嘴边啊,景维都成了她班上所有女生的男神了。 这要是看到这又来个新的,和景维不相上下的小子,不知道她家闺女是啥表情。 “咳咳,”白苒咳嗽,有些尴尬,赶紧纠正,“那个......阿姨,你误会了,他不是我男朋友,是我......表哥。” 哎,这可不能让人误会了,这以后,林白苒回来要背锅的。 而且那景维,估计要打死她,如果她今日不赶紧澄清。 “表哥?”老邻居一副压根不信的样子,“你表哥可是个150斤的大胖子,忽悠我,啧啧。” “啊啊,那个,失散多年的表哥。”白苒想哭。 “切,现在年轻人都爱拿这招忽悠我们老阿姨。”邻居不屑。 白苒:“......” 宫青临:“......” 第542章 宫玥和甲虎的身世 天耀二十五年八月三十,“宫青临”持当年的真正遗诏和密函,以太子和恒王之子双重身份登基为新皇,国号仍然是南风,年号为天辰。 南风国正式进入天辰年间。 后世把天辰的前三年记载为“天辰之治”,而此后十几年,史书记载为“天辰盛世”。当然后来还有天元盛世,天青盛世等等,这都是后话了。 在“宫青临”登基后的第十日。 顾西洲把朝廷的事务处理好了后,先去接回了当初被宫青临秘密安置到安全地方的父母,然后就去西北接回了林檀兮以及林家人。 而甲虎也终于完成了他和顾西洲的约定,把林檀兮全须全尾地交还于他。此后,甲虎去给宫玥交接了暗卫的工作后,就决定离开南风,返回东源。 橙黄橘绿出帝京,德胜门前别故人. 德胜门前,顾西洲携林檀兮送别即将返回东源的甲虎“慕容煜”。 时值金秋,远处的香山,层林尽染,叠翠流金。碧空之上,天高气爽,大雁南飞,帝京满城金桂飘香。 好一派金秋岁月,却掩不住离别之人那说不出,道不尽的淡淡哀伤。 “檀兮,我要回去了。”甲虎笑看着眼前的女子,眼神温软不舍,“要多吃点,你太瘦了,孩子,也需要营养.....” 林檀兮默默点头,那清丽的大眼眶里,蒙了雾气。 她见他,笑容温和优雅,纯净清澈,如水墨,如柔云,如刚水洗过后的碧空,如晨曦下草叶尖上的第一颗露珠。 这让她想起,当年她第一次见甲虎,依稀也是这样一抹初初邂逅的温雅笑容,清澈目光。 花草初发,春光旭旭,少年如玉。 他的笑容,微光和煦,仿若春阳。 他站到她面前,一身玄黑色的暗卫装,却有着这样纯净的笑容,微带一份腼腆,他笑着说:“林檀兮你好,我是宫玥的暗卫甲虎。主子让我来护送你去漠北。初次相见,请多指教。” 当时,她笑嘻嘻地回他:“往后路途,请多指教。” 想起那去漠北的一路相护,一路打闹。 想起在漠北陪她摸鱼,陪她在后山一坐一下午,给她出主意,安慰她鼓励她。 想起出逃帝京那一日,地道里那不要命的一护。 想起顾西洲隐姓埋名在帝京后,他陪她在西北边关那一段难熬的日子。 林檀兮眼里的雾气终于砸了下来。 那时候,她每日都在担心着顾西洲,又有着严重的妊娠反应,是甲虎,每天陪着她,安慰她,鼓励她,帮她想各种办法减轻不适。 在那段时间里,甲虎没有再穿暗卫装,而是换回了他的便装。他也告诉了她关于他的身世。 她才知道,原来他,是东源慕容家的小世子,也是东源容妃的养子。 当年,他的母亲生他的时候,被姨娘陷害。在他母亲分娩的时候,姨娘买通接生婆,把自己刚生的孩子放到母亲房里,和刚出生的他一起,对外宣称是双生子。 而在东源,双生子是不吉利的,按照风俗,是需要把后出生的那个扔掉或者寄养在别处。所以,他就这样被慕容家给抛弃了。 只是,宫里的容妃,阴差阳错地,又把他捡了回去养,所以他有了对他极好的四皇子这个哥哥。只不过后来哥哥要求出门学艺,再无人能时时刻刻护着他。 他被他人算计出了宫,又无意间发现了自己的身世,一气之下,离开东源,去了南风。在南风,差点死去,是宫玥救了他。所以他自愿在恒王府给宫玥当五年暗卫。只是,后来,就不想回去了。 “甲虎,如果在东源不开心,那就回来好不好。”林檀兮声音沙沙的。 甲虎点点头,看向顾西洲,“可还记得你和我的约定?” 顾西洲重重点头,无声,却一诺千金,一诺永生。 “好。”甲虎不再说话,一扬马鞭,绝尘而去。 晨风吹起他那淡蓝衣袂飘飞,和天地间的清风融合在一起,带着淡淡清凉,在人心里荡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甲虎一直未回头看林檀兮。 他怕,回头看,他就舍不得走了。 其实,已经够了,那半年时间,他每一日,都和她呆在一起。对他,已经是意外惊喜了。如今,该还给顾西洲了,因为,她从来就不属于他。 当初,他和顾西洲约定,他在他不在的日子,为他护好林檀兮。 今日,他和他约定,他把林檀兮交还给他。他要他的一个承诺是:终身对她不负。一生只有她一人。 如今,他终于,可以放心的回去了。 今后,他们一家三口,应该是......最幸福的吧。 顾西洲看着甲虎消失在视野里,默默地牵起林檀兮。 ..... 甲虎,我对她终身不负,不是因为对你承诺,而是因为,她本来就是我这辈子永远放在心尖上的人。 甲虎,对你,说实在的,我真的有些愧疚。 你是如此的光明磊落,顶天立地,是如此地重情重义,克制隐忍。檀兮和你相识一场,其实,是她的幸运。我想,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的。 甲虎,其实,你在檀兮心里,比你想的重要。 这辈子,你也是西洲最好的兄弟。 西洲将,不负她,也不负你。 ...... 在“宫青临”继位不久后,宫玥收到了司空羽托人送来的密信,说是花呆老王妃说时候到了,可以告诉他了。 这一封来信,终于解开了宫玥的身世之谜。 “东源弱美人......”宫玥拿着信,有些呆。 东源弱美人---慕容离,那个据说惊才绝艳却生不逢时,无奈“装”了二十年吃喝玩乐的昏君男子,那个数年筹谋,二十年终成一事的男子,那个为了一个女子“半壁江山弃之何妨”的男子,那个本该成为东源当今天下之主的男子。 原来,是他的爹啊。 那个女子,那个前朝之唯一遗孤的女子,那个让一个男人放弃二十年隐忍筹谋千辛万苦终大权在握,却最终为之舍弃半壁江山的女子,原来,是他的母妃啊。 三百年前,开国皇帝慕容惜以江北六州建国,后统一江南五洲,定国号为源,史称西源。 帝位一直传到辰帝后,后宫外戚专权,太后所出的凌家结党营私,把持朝政多年,后宫之主,基本出自凌家,西渊皇帝的权利,也逐渐开始被架空。 到了“弱美人”慕容离这里,帝位算是彻底被架空,慕容离六岁继位,凌皇后垂帘听政。小皇帝慕容离成了傀儡皇帝。 可慕容离这孩子,自小体弱多病,却偏偏长得太过好看,美得雌雄难辨,故而被冠以了弱美人的称号。 只是这孩子,自小天资聪慧,心思颇深,并不甘于当一个傀儡。于是那仅仅八岁的孩子,开始抛光隐晦,故意表现得纨绔不化,胸无大志,吃喝玩乐,俨然一副扶不起的阿斗形象,麻痹着凌家。 只不过凌家并不是那么轻易就肯相信,所以慕容离年龄稍大后,又开始在全国范围内大肆选妃,还男女不忌,年年带着妃嫔下江南,去干啥,去选男妃?挥金如土,夜夜笙歌。 从此,慕容离得了个昏君的名号。 凌家也并不在意他挥金如土,反正,这名声越坏,对他们越有利。 这个名号,让凌党稍微放松了警惕,也让慕容离终有机会经常离开深宫办事。 在二十年间,从无到有,组建了江湖上闻风丧胆的阎罗门,暗中经营势力,一点一滴,终在他二十五岁那年成事,发动宫变,成功夺权。 而在那最黑暗的岁月里,是那个女子,用她无双的智慧和才华,暗中相助,他的很多计划才得以实施。 而他所谓的挥金如土,只是为了,嗯,转移财产,做事,怎能缺了钱财。 只不过,那个女子,才华横溢,帮他四处奔走,让这钱不断地生钱儿子,又为他网罗天下能人异士...... 他也和她,相濡以沫荣辱与共地走到了一起。 然而,他的皇后却意外出事,为救皇后,舍弃了半壁江山,出走江南。 从此西源一分为二,凌家主江北,离国号为东源,慕容离主江南。 然而,天妒英才,慕容离自小体弱,又在救皇后过程中重创,终究是,没能挺过二十七岁。三年后,西源被东源灭。而皇后,不知所踪。 宫玥眼眶微红,继续往下看,看着看着,瞳孔再次一缩,手指微颤。 “皇后一岁的长子,在东源破城之时失踪,皇后带刚出生的次子在暗卫拼死相护下,隐姓埋名到了花呆境内......” 原来,母妃是这样到的花呆啊,原来,母妃因为父皇的死,万念俱灰,也为了保住刚出生的他,远走花呆,隐姓埋名。 后来,大概是东源查到她在花呆,所以她才求父王带他回了南风,再次改名换姓,以恒王妃的身份,隐藏着他...... 宫玥轻咬薄唇,稳了稳心神,看完了这封长长的信。 原来,原来他真的有个哥哥,那个长他一岁的哥哥,在西源城破的那一日失踪的那个孩子。信里,司空羽也提到了那个孩子的下落和身份。 那个孩子,阴差阳错之下,被东源的容妃捡了回去,成为了当今东源的四皇子。 宫玥有些骇然地盯着信纸。 东源四皇子? 那不是......他的连襟吗?那箐箐的男人啊。 第543章 白苒家的杨家将 回到家的白苒,扎扎实实感受了一把“妈妈再爱我一次后”,第二天就跟着妈妈去看了外公外婆。外公年龄八十多了,有点老年痴呆症,耳快聋,眼却不花,目前和外婆独居。 外婆虽然年纪一把,却身体还算硬朗,手脚麻利地去打点各种好吃的去了。 外公看着宫青临,笑眯眯的。 哎哟喂,这孙女婿吗?这么好看的娃啊,又有礼貌,腿脚又勤快,他喜欢啊。 外公因为听力减退,所以现在说话是习惯性扯起大喉咙吼。 “那个,小伙子。”外公笑眯眯地看着宫青临。 “外公你好。”宫青临礼貌地走过去,蹲下。外公腿脚不便,所以经常坐在椅子上,这样蹲下,方便老人说话。 “你叫啥名字?”外公问。 “回外公,我叫宫青临。” “啥,宫什么?”外公听不清楚,扯了扯耳朵,凑近了些。 “宫青临。”宫青临重复。 “什么青临?”外公又扯了扯耳朵,这人老了,耳朵不好使了啊。 “宫青临。”宫青临耐心重复。 “宫青什么?”外公疑惑,哎,这记忆不好啊,总是记住前面,忘记后面。 “宫青临。”宫青临笑了,凑近外公耳边,把音量稍稍提高。 “哦哦哦,宫青临啊,好名字,那个宫......宫什么啊?”外公老年痴呆又开始了。 白苒噗嗤一下,笑了出来,笑完,却又有些心酸。 这老人老了,耳聋眼花,老年痴呆,已经连她都时而认识,时而不认识了。 “外公,他叫宫青临,是我的朋友。”白苒蹲下,拉住外公那满是皱纹的手。 “哦,这次我记住了,”外公乐呵呵的,“男朋友啊,好 ,好,好。” 外公极其满意地点头,他已经,记不起那个景维了。 白苒怔了一下,看了看外公那虽然苍老,虽然因为老年痴呆已经有些迷糊的样子,可那眼神里,仍然是满含对后代的慈爱和期待。 突然,就不忍心去纠正外公了。 “嗯。”白苒只是冲外公点点头,眼眶却蒙了雾,回头瞅了瞅尚还算年轻的父母,心里更酸,终有一日,父母也会老去,也许也会像外公这样,再也记不起她是谁吗? 宫青临默默地摸了摸她的头,轻轻拍了拍她。 白苒妈妈叹了口气,拉起白苒,轻声安慰道:“苒苒,放心,爸爸妈妈不会得老年痴呆的。大苒苒说,只要坚持用脑就不会老年痴呆的……” 哎,这个女儿在想什么,她当妈的怎么会不知。林白苒已经告诉了他们所有的事,她也知道,苒苒她,终究还是要回去。苒苒她,此刻心里一定是难过又内疚。 可是,她却不明白,作为父母,虽然期盼儿女相伴,可,只要儿女能幸福,父母也才能安心。她和老白,自然是不会给她造成心里负担,他们要让她,无牵无挂,安安心心地回去。 ...... 从外公家回去路上,宫青临给白苒说:“小丫头,我觉得你家人都很好,我挺喜欢的。” 白苒哈哈哈,眼神飘忽,“是吧。” 殿下,其实,你很快会发现,你这是错觉,错觉。因为你到目前,只见了外公外婆和我爹妈。 白苒回想了下过去十几年的阴影,打了个哆嗦。 殿下,希望你能挺住。 宫青临觉得,某人看他的眼神似乎有点奇怪,欲言又止的样子。 ...... 自从白苒回来第二天去看了外公后,她家里那七大姑八大姨,得到消息后,纷纷不请自来。 来干啥?看她的“新男朋友”。 看得三姑六婆羡慕不已,看得表姐表妹羡慕嫉妒恨,看得白苒欲哭无泪。 无论她解释多少次,不是男朋友,是朋友,可是谁相信啊,这都带回家里来了。 可她也没法真的说出真实情况啊。 白苒瞅着一屋子“热情奔放”的亲朋好友,心里开始哆嗦,一种很不好的预感盘旋在头顶。 按照她这十几年对自家那堆奇葩亲戚的了解,这接下来的事情,绝对要出幺蛾子。 特别是,她那母上大人杨老师的娘家那堆豪放亲戚。 那俗称----“杨家将”----的一大家子。 ...... 大表姐:“苒苒啊,这次这男朋友,和上次那个景维一样好看啊,你从哪里勾搭来的极品啊?” 白苒头一垂,表姐,勾搭这个词请谨慎处理。 二表姐:“苒苒,你这是始乱终弃啊,你都睡了人家景维了啊,负心女呢,啧啧。” 白苒嘴一扯,想哭。 二表姐啊,景维不是我睡的。那是林白苒睡的,可是,这锅,我背啊。 二表姐凑近她,放低声音,声音勾魂:“苒苒,给姐说说,这个......嗯,睡了没?” 白苒双眸一瞪,身体后仰,使劲摇头:“没,没,没睡。” 二表姐撇撇嘴,一副信了你个鬼:“骗姐姐我,还嫩了点。” 白苒无力摊在沙发上,又被十四岁的小表妹一把扯了起来。 小表妹:“姐,赶紧给我一份撩男秘籍,我也要找这样的神仙颜值男朋友。” 白苒无语地瞟了眼小表妹:......哎,未成年少女,说啥呢。 小表妹不屑:“姐,你这是啥眼神儿,给你说嘛,我偷听那些嬢嬢些说的,现在的娃儿,家长其实不反对孩子们从小培养感情的,据说是啥,嗯,知根知底的,同个环境的,般配,总比出了社会偶遇渣男渣女或者被迫扶贫啥的强。” 白苒双目崩圆。 不是吧,现在的婚姻和爱情市场发展到这地步了?打击渣男打击扶贫陷阱开始从娃娃抓起了? “不是,那个小表妹,既然要青梅竹马,你该去找你同学啊。”白苒将小表妹一推,“去去去,找你同学玩去。” 小表妹头一扬:“神仙颜值在所有规矩之外。” 白苒头再次一垂:“......” 大表哥挺着150斤的肚子,瞅了瞅某人那比模特还好看的身材,一脸愤愤,呸,又来一个。 二表哥摸摸自己那精瘦身材,也呸了口,呵呵,至少我比你瘦。 大表姐二表姐三表姐:“苒苒,可以了,别贪心了,就这个了,别再换了。” 大表嫂:“苒苒,啥时候结婚啊?” ...... 白苒:“......” “那个,真的不是男朋友啊,你们咱就不信呢。”白苒期期艾艾地开口。 众人甩她一个大白眼,“呸,凡尔赛。” 只有小表妹信了,一下来了精神,扯住白苒衣角,满含期待:“姐,真的不是你的啊?那把小哥哥介绍给我啊,我喜欢。” 白苒:“......” 小表妹,你才几岁?我劝你好好读书。 第546章 买买买的某殿下 回到帝都,白苒和宫青临从景维家搬了出来,暂时住到了林白苒给的三室两厅的高端公寓里。 一开始,林白苒也问过他们是否介意“同居”住一套房子。 白苒想也没想就同意了,毕竟在古代,她也在定王府住过一段时间,这到了现代,同住一套房子更加觉得没关系。嗯,感觉和合租差不多。殿下对她来说,就是亲人,这古代人,不看着,不放心。 而宫青临,则觉得他必须和她住一起才放心。 于是,这“同居”生活就愉快开始了。 只不过,一开始的时候,两人过得鸡飞狗跳。 一个是被妈妈惯坏了几乎没下过厨的丫头,一个是从小就含金钥匙出生,位于阶层顶端,金尊玉贵的皇子。 做饭?不会。 于是,到了吃饭时间,两人大眼瞪小眼,开始无比怀恋悦来楼,然后一日三餐流浪在小区附近的各色餐厅里。 最后还是杨老师赶紧打电话让林白苒从景维家又找了个靠谱的阿姨过来才解决了两人的温饱问题。 某殿下也尝试过下厨给某人做饭,只不过那黑暗料理...... 殿下从此被某人严令禁止下厨挣表现。 时光一晃而过,白苒发现,宫青临每天除了陪她照顾她,其余时间都在忙,偶尔还和景维出门,有时候出去一趟几天才回来。 当然,宫青临总是提前把白苒妈妈接来,然后把所有需要注意的事情全都写在便签纸上,贴在冰箱上,提醒她每天要记得提醒她吃什么,做什么。 好吧,殿下现在已经彻底沦为“保育期保姆”,也不知他究竟哪里懂那么多,白苒觉得,他都可以当一个妇产科见习医生了。 ...... 几个月后。 初冬的夜晚,王府井步行街。 白苒穿着长款白色连帽羽绒服,头上戴着毛茸茸的红色毛线帽子,帽子顶端还坠了个毛毛球一摇一晃的,手上戴着一双同色系兔子手套,捧着一杯奶茶。 白皙的脸蛋被寒冷一吹,在羽绒服白帽子那一圈白色狐狸毛毛的衬托下,愈加红扑扑的。 虽然已经怀孕八个多月,可是因为她也是除了长肚子其他地方一概不长的体质,所以羽绒服一遮就压根看不出怀孕了。 这让她此刻看起来,就像个未成年的可爱少女,软萌得要命。 她的旁边,一身风衣的宫青临提着一堆购物袋。 “殿下,你穿风衣可真好看。”白苒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 虽然帝都冬天室外很冷,可习武的人不怕冷,修习至阳内功的人更加不怕冷。所以哪怕这初冬还遇寒潮,某殿下仍然是衬衣加薄款风衣的标配。 白苒瞅了瞅宫青临,啧啧了两声。 长款风衣对于矮个子来说是灾难,可对于这建模脸加模特身材的某殿下来说,那就只能把他的身材优点凸显得更加显眼。 瞧瞧那挺拔优雅的仪态身姿,瞧瞧那纤细有力的腰肢,瞧瞧那大长腿...... 真尼玛好看。 因为长得太耀眼,所以白苒直接给他硬性戴了一副墨镜来遮盖他那颜值。 好吧,别人戴墨镜是为了装逼为了更有范儿,殿下戴墨镜是为了遮盖颜值,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气人,你却不得不服。 戴了墨镜的他,掩去了那份阳光灿烂,搭配这长款风衣,让他看起来更有男人的成熟魅力,有点酷酷的。 “是吗?”宫青临摘下墨镜,对着白苒一笑。 白苒立马晃了晃。 要命,这感觉大街上的灯火辉煌瞬间失了色。所有的人潮汹涌,熙熙攘攘全部自动模糊成了背景板。整个世界,就剩那张让人头晕目眩的笑脸。 白苒无意识点点头。 宫青临一笑,把她往旁边一拉,“走,去那家店看看。” 白苒拉住他,使劲摇头:“别,别去了,你手都提不下了。殿下,我,我现在压根穿不上你今天买的这一堆啊。” “没事,生完了再穿啊。”宫青临毫不在意。 ...... 两个时辰后,白苒看着后备箱堆满的一堆购物袋,心里快速算着计算器。 艾玛,女人对漂亮衣服压根就没抵抗力啊,被他一拉着,又糊里糊涂地恨不得把喜欢的都包上。 而那某殿下也是很没原则,见她对颜色有选择困难症,直接让导购把所有颜色都来一份。 刚才脑袋是晕的没注意,这一算,心跳都快出来了,奶奶的,怎么花了这么多钱钱?这是奢侈浪费啊,这都全是奢侈品级别的啊。 关键,这笔巨款,哪里来的? 难道是殿下把他靴子上那价值连城的装饰宝石给卖了? 或者,把那玉冠上的宝石给扣下来卖了? 败家子了啊! “殿下,”白苒欲言又止,“你哪里来那么多软妹币的啊?我担心,明天还有饭饭吃吗?” 宫青临看着白苒,良久,笑了:“放心,有殿下哥哥在,你可以躺平。” 这一刻的笑,不是阳光灿烂那种,而是非常温柔的笑,仿佛清澈的湖水在月光下吟唱着最古老的歌谣,让人无比安心。 可是,白苒却无法安心。 “不是,那个,殿下,你哪里来的钱?”白苒一把扯住他的手,不行,不说清楚,她心里不踏实。 宫青临看着她扯住他的手,无奈一笑,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他:“给你的,密码是你生日。以后你就用它,别再向阿姨要钱了,记住了。” 白苒看着这金光闪闪的卡,有些呆,刚好旁边有atm,就直接过去查了查。 “oh my god!”白苒揉了揉眼睛,她眼睛没花吧,没看错吧。 数了数有多少个零,再数了数,再数了数,确定没数错。 白苒一下子呆在那里。 怎么可能?殿下怎么会有这么多钱,多到她作为现代人时候从来没有妄想过,多到她觉得她几辈子都赚不回来。 这卡里的钱,她可以躺平几十年,还可以买那什么如买大白菜了啊。 原来殿下居然是个隐形的富豪啊,她的天呀。 这一刻,白苒似乎终于明白了,为啥殿下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是顶配,给她买的所有东西,也是这样。她一直以为是景维和林白苒给的,因为那两人,不差钱的主。 原来殿下,自己就是自己的金主啊。话说,殿下的钱哪里来的?这也太夸张了。 白苒眼神怪异地瞅着宫青临,上上下下地看。 看得宫青临心里开始发毛,眉梢开始微微抖动,她这眼神,怎么让他有点不好的预感呢。 白苒看够了,突然脸一垮,“殿下,你该不是把你从古代带来的家当给卖了吧?不过也不对啊,哪里能卖到这么多钱啊。” 宫青临眼皮抖了抖:“没有!” “殿下,难道,你没听我的话,用你那绝世武功去抢的?小心官府把你抓去当大熊猫研究。” 宫青临脸皮控制不住地抽了一下:“......!!!” “小丫头,现在是电子货币,快捷支付,外面,已经没有钱可以抢了?”宫青临头冒黑线,弱弱地提醒她。 抢钱?这年代,外面还有银子啊,纸币吗? 哦,也不是不可以,比如去抢下超市门口拿着功能机的大爷大妈们还是有机会的。 白苒兀自不相信,围着他转了几圈,才气一泄,哎,殿下怎么可能去抢。 这张脸蛋儿这身材这气质,去随便甩个短视频就能直接网红偶像被打赏了啊。 “殿下,那你这砸晕了我的巨款,难道是天降的吗?这样的运气,给我来一打。” 宫青临有些哭笑不得,暗叹一口气:“放心,小丫头,绝对取之有道,合理合法。” “你还没说你钱哪里来的呢。”白苒掐住他脖子,亮晶晶的小牙齿白森森的,很是唬人。 第545章 客串广场舞 果不其然,第二天,杨门几大中年女将准时驾到,自然是又对白苒和宫青临进行了一番摧残。 其实这不算啥。 因为...... 女将们对他们全方位摧残后,居然要拉宫青临去陪她们参赛广场舞,吓得白苒差点一屁股跌下沙发,宫青临则一把扯过白苒挡在身前,一脸惊恐。 几个舅妈七嘴八舌说开了。 原来,这叙州城的柏杨区,据说最近三年每年都要举行广场舞大赛,按照几大乡镇派比赛。 哦,这个区的小区居民,占一大半都是从各个乡镇迁居来的,所以一直就形成了乡镇派。 舅妈他们是高南镇的广场舞扛把子,所以每年都是她们作为代表参赛。 “杨大娘杨二娘杨三娘杨四娘,杨门女侠们,求放过啊。”白苒抱头。 “苒苒,不行,这忙你必须让你男朋友帮。”大舅妈说。 “不是男朋友。”白苒小声嘀咕。 “都搂搂抱抱,还不是男朋友?”大舅妈眼一掀。 白苒一愣,随后惊得一下从沙发上蹦了起来,宫青临也手一缩,有些呆愣地看着他刚才搂住她的双手。 “那个,误会了,不是,他只是拉我来当挡箭牌而已。”白苒欲解释,哎,真的是误会啊,殿下拉她挡在前面,她护犊子护着护着就忘记了,直接靠人身上了。 不过几大舅妈们压根就没听她解释,又将话题扯回了广场舞。 “那牛马场镇,我家杨大郎混进了她们队伍,打探到,人家今年来了两个外援,说是帝都舞蹈学院的,哦,就是那天天浮夸的叶儿楣的女儿和男朋友回来帮忙了。”二舅妈满脸羡慕嫉妒恨。 “我派我家杨三郎成功打入新都镇内部了,成功获取她们今年参赛的节目详情了,情况很不妙啊。”三舅妈一拍大腿。 “我家杨四郎打入富江镇队伍了,据说她们今年也有外援。”四舅妈一脸严峻。 “我家杨大郎本来也想打入敌军内部,可惜对方嫌弃他颜值不够,身材也不够。”大舅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白苒双目瞪得溜圆。 宫青临已经成功被现代大妈震慑住了,又本能地拉了拉白苒,拉得她又一下栽倒在他身上。 白苒爬起来。 等等,那个,不是,现在广场舞竞争到这个地步了吗? 居然卧底都出了。 还是---美男计。 白苒突然开始担心,这杨家会不会又哪天多出来几个新舅妈。 “叶儿楣的女儿和女婿,超级漂亮,说是要拉威亚,来个惊艳亮场。”大舅妈补充。 “张三儿请的外援,据说要表演武术,和广场舞和谐结合。”二舅妈提高了声音,摆了个姿势,颇有杨门女将的风范。 “王风群请的外援,据说会扭东北大秧歌儿。”三舅妈也扭了下发福的腰肢,荡起一波肉涟漪。 白苒流汗。 现在中小学都双减了,怎么广场舞圈子开始内卷了。 “所以,”四个舅妈互看一眼,齐齐开口:“苒苒,你和你男朋友,必须去当我们外援,你们也要拉威亚,拉风出场。因为,小临长得比他们好看,我们一定能胜。” “今年必须拿下第一。” “不拿第一,枉为杨家将。” 舅妈们把眼睛齐齐盯在白苒和宫青临身上。 白苒瞠目结舌地看着杨门女将们,条件反射往后退,又一把跌在某人身上,慌慌张张爬起来,抖索着声音问杨家将。 “那个,女侠舅妈们,容我问一句啊,为啥必须要夺第一啊?比赛第二,健身第一啊。” “那当然,这关系到杨家将的尊严。”大舅妈头一扬。 “只有夺了第一才能抢得滨江广场那块最佳广场舞基地。”二舅妈补充。 “奖金,奖金大几千呢。”三舅妈补充。 “下周就比赛,还来得及。杨八妹说了,你们最近休假,有时间。”四舅妈补充。 白苒开始摇摇欲坠。 不是,那个,等等,这跳个广场舞,怎么不仅卧底要上。 还要抢地盘? 还要请外援? 还要绑威亚? 这是广场舞还是谍战片还是武侠片? 好吧,白苒头一垂。 果然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有大妈的地方就有战场。 有人民币的地方,就没...节操。 白苒拉起宫青临就准备跑路,但是,大妈们,特别是杨家将的大妈们,战斗力那不是盖的。 大舅妈眼神一扫,其他三大舅妈就有组织有纪律地分散开,分别堵住了所有“逃生”出口,那动作利落得,堪比真正的杨门女将。 ...... 最后,在杨门女将的强迫下,白苒和宫青临无奈地被绑架去当了外援。 哦,其实就是去当了开场出境和结束装逼镜头。中间还是大妈们排练了很久的广场舞。 那比赛场地很专业,是专门的演艺厅,面积很大,设备很全,反正,也不知谁负责的,确实搞了威亚来。 那学舞蹈的三表姐,给负责了服装,音乐和编剧的职责,帮他们搞了古装,道具等等。 不过服装白苒没要,直接让林白苒把他们从古代穿过来的衣服快递过来了。 表姐还给他们排练了一段唯美的古装武侠情侣从后台翩然飞出,外加几个唯美舞剑的镜头,因为,舅妈们这次跳的广场舞居然是和武侠相关的歌曲。 好吧,飞?这对于武功造诣巅峰的临殿下来说,压根不需要啥威亚。而舞剑?这对殿下更是小儿科。 只不过为了避嫌,假巴意思绑了点假威亚在身上。 唯美梦幻的led背景下,古侠风音乐响起,在那朦胧美幻的人造仙雾里,那一身锦衣的古装男子,一手扣住一个同样身穿古装的娇俏女子,从舞台后方徐徐“飞”出。 那飘逸的衣袂,那行云流水的起飞、落地、旋转、甩袖等等动作,那流畅到不可思议的舞剑动作,那完美到极致的脸和身材,那展颜一笑灿若骄阳瞬间天地广阔光芒万丈的绝代风华。 那每一帧画面,每一个瞬间,都是惊艳的。 好吧,那场景美得,让舅妈们毫无悬念地得了第一。 然后,那出场视频,被大妈们在豆音上转发,迅速发酵,视频被网友转发十万次。 又被网友剪辑传到了b站等媒体上,一日间,点赞十几万,转发十万,那评论淹没了整个网络,迅速热搜。? 后来,视频甚至被转发去了外媒油管之类视频网站,让洋鬼子惊呼原来这就是华夏古装气质。 白苒觉得,殿下已经原地出圈了。 那出圈图,布满了围脖啊,豆瓣啊,知乎啊等等平台。各家自媒体开始趁热度,连美妆直播平台一些up主都开始蹭热度,直播最美古装男的妆容是如何画的等等。 知乎等平台则有人专门开了长长的帖子研究那男子开场动作究竟是如何做到行云流水得好像真的有绝世武功一样,研究那浑然一体的古装气质,那浑身自带的尊贵气质是如何练成的,热度火得铛铛铛的。 而一篇名为“从古言小说里走出来的阳光男主,突破次元壁的古装美男”横扫整个全平台。 网友痛哭流涕称: 这个男子的每个部位都可以单独出道了。 从此,古风小说里的阳光男主终于有脸了。 从此,剑眉星目都有了具象化。 只不过,帖子讨论的,几乎都是某殿下,偶尔才有人提一两句:其实那个古装女子,也很好看得啊,怎么没人讨论啊。 ...... 本来打算在叙州城呆很久的白苒,最终只在老家呆了两周,在广场舞大赛后,就灰溜溜地滚回了帝都,顺带把父母也带走了。 哎,这每天家里都被三姑六婆塞满,连邻居都慕名而来看帅哥。 为了解救刚刚来到现代,还不太适应现代人那有些天雷滚滚的热情的殿下。 为了不给林白苒和景维带来“换男朋友”的后遗症,白苒最终还是决定带着宫青临离开老家。 因为林白苒也打电话来了,建议她和宫青临这三年去帝都居住,她在帝都还有闲置的公寓,可以给他们单独住。 另外,还因为,那日景维的私人医生给白苒产检后,确认了是双胎,让她务必长留帝都,随时复查。 考虑到胎儿的安全,白苒也同意了林白苒的建议。 而白苒的父母,再三权衡后,也是认为大苒苒的建议比较合适。于是,催着劝着他们回帝都。 而白苒妈妈,因为当老师,寒假暑假都可以去陪他们,周末也可以周周飞过去。而他爸爸,则是周末去看他们。 至于周周来回机票太贵? 哦,这个,在景维那里,不是个事儿,景维大手一挥,一年的机票都给找人办好了,那个......年票。 当白苒啧啧惊叹林白苒这个大苒苒帮个了“大款”愕时候,宫青临瞅了瞅白苒,笑了。 “苒苒,你羡慕?” 白苒摇摇头,“替她开心,却不羡慕。” 她是真谈不上羡慕,这从小虽然长在普通家庭,可从来不缺爱啊,所以在现代,她并不是太在意这个钱啥的。 只是去古代,一开始,体会到生活的坚信,所以成了财迷。 话说,她也没啥好羡慕的啊,她在古代,也是“南风第二首富啊。” 宫青临捏了捏她的脸蛋,笑道:“小丫头,放心,殿下说过,宫玥哪天不养你了,殿下来养。” 白苒飞了他一个白眼,殿下,不同时空的财产,无法转移的。? 宫青临只笑笑,并未理她。 第544章 被杨家将围攻的某殿下 ...... 招架不住的白苒,狼狈地逃到厨房去帮忙。她突然很好奇,当初林白苒领景维来家里的时候,究竟遇到了啥?是不是也和今天差不多? 意犹未尽的众人,开始围攻宫青临。 大表姐一脸“表姐笑”:“那个小临啊,给姐姐说说,你是怎么挖了景维墙角的啊?” 宫青临瞪大无辜的双眼。 我不挖景维墙角的,我只挖过我哥的墙角,不过我现在不挖了。 二表姐一脸“八卦笑”:“小临啊,你究竟是怎样看上我家苒苒的啊?” 宫青临眨了眨长睫毛,微微一笑,不说话。 三表姐眯了眯眼,接话:“估计是......眼瞎。” 二表姐点头,不能再同意:“估计还是......高度近视。” 宫青临额头开始冒汗,不敢说话。 二表姐一脸“黄金笑”:“来,说说,我家苒苒是不是把你嗯嗯,那个了?” 宫青临的脸一下子飞起云霞。 三表姐和大表姐悄悄嘀咕,用她们以为别人听不到的声音:“哎呀妈呀,小临居然脸红,天啊,苒苒不会真骗了个小处男回来吧。” 两人齐齐用x光透视眼的功力把某殿下上上下下地扫视了一番,目光停留最多的是...... 宫青临的坐姿开始有些僵硬,脖子都不知道怎么转动了,然后,本能地,大长腿收紧,靠拢。 等等,我现在好像对这个时空的男女性别有些错乱感了。 二表姐也把头凑近大表姐三表姐,压低声音:“哎呀,我觉得这个小临看起来好像挺厚道的呢。嗯,比那个景维好相处多了。” 大表姐像被针戳了一下,一下子控制不住地大了音量:“别提那个景维啊,那简直是我的噩梦。” 二表姐频频点头,不能再认同了:“对对对,提起景维,我就浑身打哆嗦,呜呜呜,上次......” 三表姐泪眼花花:“原来你们也是这样的经历啊,呜呜呜,那是我的人生阴影啊。” 大表姐声音压得更低:“这个看起阳光灿烂,平胸坦荡,难怪好欺负。” 二表姐三表姐齐齐点头,眼神暗戳戳。 宫青临:“......” 敢情,这是把他当老实人“欺负”了啊。 等等,啥叫平胸坦荡? 话说那个景维,究竟做了啥天怨人怒的事,让这几个他根本招架不住的什么表姐居然一谈起景维就是这幅表情。 果真人间一物降一物。 宫青临正走神间,一张肉嘟嘟的萝莉脸猛然凑到他眼前,两只又黑又大的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他,吓得他一个激灵,身子一下往后仰,撞到沙发后的墙壁,发出咚的一声。 宫青临默默地揉了揉后脑勺,再默默地往旁边移了移,拉开和这突然冒出来的小萝莉的距离。 小表妹很无辜地看着他揉头,眨了眨眼:“临哥哥,苒苒姐姐说你不是她的男朋友。” 宫青临点点头,再次拉开了距离,他怎么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那你觉得我怎样?做你女朋友合适吗?”小表妹做了一个萌萌哒的表情,一副求打分求点赞求看上的样子。 宫青临吓得差点掉下沙发。 小表妹脸一沉:“啊,临哥哥,你啥表情,我难道不可爱吗?” 宫青临开始流汗:“可...可爱。” 小表妹眉毛飞起,隐带怒气,小小人儿,气场强大逼人:“那为啥那表情?” 宫青临摇了摇头,不敢说话。 小表妹嘴一撇,脸一垮,啪嗒居然掉了一颗泪珠子:“呜呜呜,你那表情是不是看不起我?啊,你尽然敢看不起我......呜呜呜。” 宫青临:“......” 宫青临有些手足无措,结结巴巴,连连摆手:“我不敢,不敢。” “那为啥不喜欢我?”小表妹小脸憋得通红,大眼睛眨巴眨巴。 宫青临欲哭无泪,结结巴巴:“那个,小妹妹,你还小。” 小表妹一擦鼻涕:“不小,我们班同学都有男朋友女朋友了。” 宫青临星眸圆瞪,后背一仰,一脸惊恐。 小表妹开始“咄咄逼人”,步步紧逼,一副霸道小总裁要逼良为娼的范儿。 丢盔弃甲的某殿下一急:“别别别,哥哥有喜欢的人了。” 小表妹一呆,一下凑近他,盯着他的眼睛研究了一圈,似乎恍然大悟起来,一副发现了大秘密的样子,扯起喉咙:“哦,我知道了,你喜欢苒苒姐姐?,对不对?” 宫青临身子再次往后一仰,离小表妹更远了点,耳朵悄悄红了。 “大表姐二表姐三表姐,我知道了,苒苒表姐说谎,她脚踏两条船。”小表妹脚一跺,吼了一嗓子,声音大得,整间屋子的人都听见了。 宫青临:“......” 宫青临默默垂下脑袋,看起来有些可怜巴巴的。 怎么办,他有点招架不住这些热情大胆的现代人了。 这一刻,宫青临终于明白了在他们即将回叙州的时候,林白苒看他的眼神一副深表同情的样子。也终于明白了为啥他那天夸苒苒家亲戚挺好时候,那丫头一副欲言又止的奇怪表情。 ...... 小表妹那一吼,让正在厨房帮忙的白苒一个趔趄。 从门缝里瞅了瞅被众人围攻的可怜殿下,见这个能飞檐走壁,能叱咤朝堂,能统领三军的全能太子殿下,尽然在杨家将的围攻下溃不成军。 见他从一众女将的围攻里,艰难地探出头,看向厨房,那漂亮的眼睛,隐隐有求救的光芒在闪烁。 白苒忽然良心有些痛。 轻咳两声,壮了壮胆子,鼓起勇气,出了厨房,“虎躯一震”,站到宫青临面前,像老母鸡护鸡仔一样:“那个,杨家将们!放过这个小哥哥,有啥冲我来。” 说完,把宫青临扯起,三两下就拖自己房间里去了,准备让他自己玩会电脑。 不行,这仗势太吓人了,可别给殿下弄出啥心理阴影。 白苒把房间门嘭的一关,隔绝了众人的视线。 小表妹突然尖叫:“啊,苒苒姐姐白日宣淫。” 整个客厅瞬间鸦雀无声,像被按了静音。 “咚!”白苒一头撞在床头,额头起了一个伤心的疙瘩。 宫青临:“......” “雾草,这么激烈!”大表姐二表姐三表姐惊呼。 一串脚步声呼啦呼啦堆到了房间门板外,妥妥的听壁角标准姿势。 白苒把头塞被子里当了鸵鸟,一脸悲愤,“殿下,我真的不认识外面那群杨家将。” “哦,挺--挺好的。”宫青临答得很勉强的。 “好你个头!”白苒一巴掌拍了过去,把某殿下撞倒在床头上,顺手拿枕头捂住了他,我丫捂不死你。 “唔唔唔.....”某殿下差点被捂死,挣脱枕头,一头又撞在床头靠板上,发出咚的一声。 门外众人一阵惊呼。 “开船了?” “疑车有据!” “卧槽!这么猛,不会翻车吧?” “仙人板板!人不可貌相!” “炒菜锅铲!色心不可斗量!” “酱油瓶子,小苒苒居然这么急!” “不愧是我们家的学霸,xx功夫也是一流的。” “巨浪滔天,诺亚方舟。” “大国风范,航空母舰。” “基建狂魔,高铁车速。” “一带一路,自驾上路。” “星辰大海,宇宙飞船。” “马路杀手,唯女司机。” “二胎三胎,顺应国策。” ...... “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 “切莫超速啊,规则要牢记!安全排第一!” “雨天路滑,安全做足。” “否则……” “你会摊上大事……” “人命关天的大事!” ...... 房间内。 白苒:“......” 什么鬼?什么鬼? 你们不是川耗子吗?怎么说起了内涵丰富的多人转。 某殿下:“小丫头,他们在说啥子?我怎么听不懂!” 白苒:“闭嘴!” 某殿下:“什么?” 白苒:“听不懂最好。” 某殿下:“不行,我要听懂。” 白苒:“他们在唱地方山歌,一人一句那种,嗯,就是欢迎客人的意思。” 某殿下:“我信了你个鬼!” 白苒咬牙:“不信也得信,闭嘴!” 某殿下闭嘴。 “我知道,他们在说开车。” 白苒再次咚的一声。 殿下,你真相了。 某殿下:“小丫头,我也想开车。” 白苒双目瞪圆,一下拉开和某人的距离。这才来几天,就学坏了? 某殿下一脸懵:“我看景维开车,我就想学啊。” 白苒:“……” 你吓死个人!唉,果然,殿下还是很单纯的。不像某个人,无师自通,总是能秒懂她的“驾驶行业术语”。 “殿下,你开不了,开车要驾照。” “那你有吗?” “有。”白苒咬牙。 “那你带我开车。”某殿下一脸开心。 白苒:“我能拒绝吗?” 某殿下:“那我找景维开车去。” 白苒:“那你自己去找景维开车。” 好心累。 ...... 白苒听着门外的动静,欲哭无泪,这还敢走出去吗? 不过,从厨房忙完出来的杨老师,用一句话就让那堆杨家将一哄而散。 因为杨老师只吼了句:“景维来了!” 白苒决定,以后把景维照片打印出来辟邪。 …… 晚饭后,看着杨家将们终于走了,白苒拍了拍心脏,哎嘛,总算走了。 抬手抹了抹汗,心里暗暗庆幸那大舅妈二舅妈三舅妈四舅妈今日没来。 “我说杨老师,你这杨家将名不虚传啊。”白苒有气无力地看着母上大人杨老师。 杨老师顶着一张面膜脸,凑到白苒跟前:“崽崽,你觉得母上大人是不是还是十八如花?” 白苒无力点头,“我家母上大人号称x校老师一枝花,自然是年年十八的。” 杨老师满意地点点头,瞅了瞅白苒,再瞅了瞅宫青临:“崽崽啊,听说你家宫玥长得比殿下还好看?” 白苒无意识地点点头。 “哎嘛,眼瞎了啊,他们怎么看上你的啊?”杨老师退后一步,使劲瞅着自家闺女看。 白苒:“......” 杨老师,以前你不是天天吹你有个班花女儿吗? 白苒白眼一翻:“我说杨老师,三年不见,你还是本性难改啊,你就维持了一天的端庄慈母样子,这才几天啊,又原形毕露了。以前我每次暑假寒假回来,你总是,第一天喊我小甜甜,三天后,就喊我儿魔王,横竖看我不顺眼,等假期结束,你就恨不得撵我走了。” “咳咳,”杨老师呛了一口,讨好地笑笑:“别那么说啊,我还是,天天想你的。” 白苒懒得理她:“杨八妹,为啥今天你家那几大金刚嫂子没来?” 想起那几大中年杨门女将,她就哆嗦。 杨老师扯下面膜,丢了句:“明天来,今天她们去广场舞排练了。” 白苒瞬间蔫了。 完了完了,明天殿下又要被折腾了。 老将们的战斗力,比小将们还厉害啊。 这一刻,白苒觉得,其实她家杨老师是杨家将里相对最正常的人了。 ...... 第547章 殿下养你 “咳咳……”宫青临无奈,“你先放开我。” 白苒放手。 宫青临认真地看着白苒,眼神深邃,沉默了许久,才道:“小丫头,殿下说过的话,永远算数。” 白苒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不是太明白,殿下说过啥了,好像说过很多话。 “不弑兄娶嫂子?”白苒脑袋一抽。 宫青临:“......” “算数!”某殿下脸色不太好。 “送我一个清明上河图?” 宫青临眼一翻,咬牙:“算--数!” 哦,白苒不问了,安心地喝起了他刚才给他买的热奶茶,嗯,殿下说是冬天的第一杯奶茶。 本来,怀孕的人,是不适合喝奶茶的,殿下不给喝。可耐不住白苒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某殿下就破例了。 宫青临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盯着她看了许久,才道:“小丫头,殿下说过,如果宫玥不养你了,殿下养你一辈子。如今,宫玥没法养你,我自然,得兑现我的承诺。” 白苒喝奶茶的动作一顿,呆了呆,这事,他以为他就说说,怎么还记得。 “所以,你就去......赚钱,养我?”白苒愕然,眼神有些震撼。 宫青临点头:“嗯。不仅要养你,还要养我两个侄儿或者侄女儿。” 白苒咬着吸管,不说话了,眼眶开始发红。 “可是殿下,你真的不用去赚钱,我妈妈给我的钱,已经够花了。” 霓虹灯下,宫青临笑了,道:“小丫头,殿下说过,要给你最好的待遇。无论是在南风,还是在......异时空。 也许你不需要,可是,我只想,无论何时何地,都能够给你最好的。我不能,委屈了你一丝一毫。他,也舍不得你受委屈。” 白苒眼眶更红,那又长又卷的睫毛上,雾气开始弥漫,就快要汇聚成滴。 宫青临停顿了一下,又道:“小丫头,其实我也知道,你并不在意这些。可是我就是想给你啊,不仅给你,我还想尽我所能,给叔叔阿姨多留一些,因为我,终究要带你回南风,挺.....对不起他们的。 我想不到更好的补偿方法,我就只能用这样最俗气却也最现实的方式,希望能让他们余生无忧。虽然景维说,压根不需要我们操心,可是,那不一样,不一样......” 她作为女儿对父母应尽的义务,他帮她尽。 他哥作为女婿对岳父母该该做的,他帮他做。 白苒突然一下泪崩。 殿下,求你,别再对我好了,你的好,我根本不知道,我该如何偿还。 也许这一辈子,我都没法偿还。 殿下,不要再对我太好了。 宫青临叹了口气,拿过纸巾,帮她擦了擦泪,轻声道:“小丫头,别哭。孕期哭了,情绪不好,会让宝宝生出来皮肤不好。” 白苒还是哭。 “小丫头,”宫青临停了一下,“你不要因为我对你好而有心里负担。如果那样,会让我有心里负担。我就只是想对你好,这点,你都不愿给我吗?” “殿下,你好傻。”白苒终于不再哭,却心酸不已。 宫青临却突然一笑,开玩笑道:“小丫头,你要真觉得亏欠我,那就......把你下辈子,让给我吧。” 白苒愣住。 “算了,我也不贪心,”宫青临微微摇头,“没事,下辈子,先遇到我就行。” 白苒那刚止住的泪,又开始崩,崩得宫青临手忙脚乱。 “我开玩笑的,小丫头,你别哭啊,我真的开玩笑的。” 白苒却抬眸,用那又大又圆的红眼,看着宫青临,良久,笑道:“殿下,我答应你。” 宫青临愣住,木了很久,木到眼眶微微泛红,一双眸子水光盈动。 “真的吗?”问得很小心,很小声。 “真的。”答得很用心,很认真。 “我会当真的。”他移开了眼。 她却看见,那一瞬的他,眼神比任何时候都亮。亮得人心里一颤。 “好了殿下,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赚钱的?”白苒转移了话题。 宫青临这才回神,低低一笑,“小丫头,赚钱很难吗?嗯,有很多很多方法啊,比如......” 白苒越听眼睛瞪得越大,越听越......自卑。 果然,学霸永远是学霸。 学霸是不分古今中外的。 殿下以前是在古代,没那个条件,这到了现代,如鱼得水啊。 确实,他用了很多方式赚钱。 用他的话来说,最简单,赚得最少的,就是电竞了。 好吧,其实,太凡尔赛了。 竞技游戏,手速极其重要,殿下这利用武功高强的先天优势,那手速,是电竞行业顶尖高手的几倍。这偷偷摸摸地,兴趣一来,碰上哪个电竞游戏大赛,就临门去参赛一次。 然后,大把奖金捧回来,还装逼得,次次比赛,都戴个口罩和帽子,所以,电竞界留下了一个又一个神秘的传说。 再比如,作为武功巅峰的人,开赛车,那是自带降维打击啊。赛车界也留下了他的传说。 只是,仍然是,戴棒球帽加口子出现,神秘莫测的形象。哦,这点得拜景维所赐,是景维经常拉他去玩车的。 然后,那景维,给他弄回了一堆资料,哦,当“黑客”的,哦,说错了,当“网络安全”的,原来,她在行业帖子里看到的那些黑客传说里,有好几个马甲都是殿下的啊。 这就是传说的马甲人生? 还比如,那个炒股买期货啥啥啥的,白苒当场用手机打开他的账户看了看,吓得差点给跪了。这还是古代人吗?这就是华尔街操盘手啊。 这tm究竟是啥天才? 还比如,兴趣来了,和景维合作,出出任务,那酬劳,她想都不敢想啊。当然,为了和谐,不敢说啊。 但是,确实,都是合情合理合法的。 取之有道。 “殿下,我一直想问个问题,景维和你,谁厉害?” “哦,各有所长,不好说。”殿下很客观,“不过一开始都是他教的。” 白苒服气。 好吧,难怪,原来是景维教的。天才现在巨人肩膀上,自然不可以按照常规思维去估量。那学习的加速度是好几倍,自然也是符合科学的。 “那,宫玥如果也来了,谁厉害?” “放心,景维只会和他斗法,不会教他。” 白苒:“……” ......? 宫青临把那堆购物袋整理好,盖好后车盖,拉开副驾驶的门,把白苒塞了进去,帮她绑好安全带,只绑了胸上那条,而肚子上的则没有套上。随后自己才上了车,开始热车。 “回家了啊,得回去吃叶酸了,你今天的第三次叶酸还没有吃呢,还有补钙的,补维生素的,补......”宫青临拍了下她的头,顺手给她递过一个小毯子,“盖上,别着凉了。” 随手开了车载音乐,嗯,胎教音乐。 车子启动,一个漂亮的摆尾,出了车位,绝尘而去。 “殿下,这车也是你自己买的?造型很威武霸气!” “嗯。” “我还以为是景维的呢。哦,你为啥不买景维那款骚包的红色跑车,多拉风。” “跑车不适合有宝宝的人。”? “怎么开这么慢,你是车神啊。” “因为你和宝宝在车上。” “小丫头,哦对了,明天你别乱跑,我要带你去照b超。” “知道了。” “我先睡会啊,到了叫醒我。” “我从来就没有成功叫醒过你好不好,每次都我抱你上去的,睡得像个猪,那么重。” “喂,我没长胖。” “睡着了就沉啊。” “你不是武功高强吗?” “戒了,你不是不让我显露武功吗?” “呸,我看到你半夜从十八楼飞下去两次。” “喂喂,我的导航怎么回事,你干了啥?怎么变锦城方言了?” “喂喂,怎么又睡着了啊,醒醒。” “唔,殿下真好看。(梦话)” “谢谢!!” ...... 第548章 时空对话:我想你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白苒的肚子九个月了。 白天有殿下陪着,有父母陪,有景维时不时甩一个愚蠢人类眼神过来,有林白苒给与的姐妹温情,白苒觉得,日子,似乎是过得愉快又光阴飞逝的。 可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那肚子里的翻滚不休,那心里的痛就跑了出来,那刻骨的思念就将她环绕,蒙着被子偷偷哭泣。 擦了擦眼泪,白苒起身,打开台灯,坐在书桌旁,看着窗外的月如圆盘,翻开了那本自回现代后就买了的超厚笔记本。 这笔记本,她每日写一个日记,写每一日发生的所有零零碎碎的事情,写她的随笔心情,写她对某人的蚀骨思念。 她希望,把这缺失的三年,全部记载在那一字一句里,把对他的思念,化在那墨水里。等今后回去,一页一页翻给他看。 那样,这三年,就是从未分离。因为,她的每一天,他都会知道。而孩子成长的每一天,每一件事,她也会事无巨细,一一记载。 ...... 在异时空的南风。 一夜秋雨,淅淅沥沥。 雨水滴在帝京阡陌纵横的青石板路上,溅起颗颗晶莹砸开,似那眼泪,被风吹散。 那青石板下缝隙里的泥土,也被雨水冲成了一条条细细的沟,像那干涸在人脸颊之上的泪痕。 海棠苑里,秋海棠花在夜雨的洗礼里,花瓣带泪,一颗又一颗地滚落。 宫玥坐在书房里,摊开了纸,书桌上,也是厚厚一摞写满了随笔的纸,夜风一吹,散满了一地,像那无处安放的心,在风里飘荡。 ...... 她,笔记本,翻到了第180页,当写完停笔,她翻着那厚厚的笔记,看着自己写下的每一日随笔,潸然泪下。 他,随笔的纸,已厚厚几叠,堆放在书桌上,那地上散落的数张,张张可见模糊一团的淡淡墨迹,像执笔之人写着写着,忽然被滴落的泪水晕染开的记忆。 ...... 她写:宫玥,这场突如其来的爆炸,让我和殿下,意外地穿越到了我的家乡。宫玥,我回家了,你要坚强,我和殿下,一切都好,你也要,都好...... 他写:苒苒,你们怎可以这样措不及防地突然离开?只言片语未曾留下,这让我如何接受。你可知,你和他走了,我的天空,也塌了,我的太阳,再也不会升起。苒苒,那一声爆炸,让我从此,天地黑暗,永坠炼狱。 她写:宫玥,我好害怕。我好怕,怕再也没有机会回到南风。曾经,我疯狂想家,可现在,我疯狂地想回南风。因为,有你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他写:苒苒,给我托梦可好? 她写:宫玥,我又做噩梦了,梦见你咳血了,梦见你行尸走肉般地活着...... 他写:苒苒,你可知,在那一刻,我真挺不下去了。这天地之间,似乎再无我可留恋的东西,从此的我,一无所有。我想,就此追着你们而去。可是我还不能死啊,你们丢下这个烂摊子给我,我得先收拾好,然后,再来找你们。这是,我的责任。 她写:宫玥,求你,感应到我好不好。宫玥,苒苒没死,殿下也没死。宫玥,你要坚强,等我,等殿下。你可记得,我和你,曾经约定,如果发生意外,只要我未亲口告诉你我走了,你都不要信,对不对? 他写:苒苒,今日,师父回来了,我求着他给我看了你们的命盘,我想,你和他,应该还活着。对不对?苒苒,我不信你们走了,我怎么也不信。我今天去做实验了,我想证明,你们没有离开。你们只是去其他地方了,对不对? 她写:宫玥,今日,我好开心,因为景维说,我们可以回去。但是,却要等三年。宫玥,三年为期,你我约定,可好?宫玥,你不回应,我就当你默认了哦。 他写:苒苒,每一日,我把自己忙成陀螺,因为只有那样,我才没时间想你,没时间想起那些让我坚持不下去的东西。可是,我拼命不去想,却看什么东西都是你。我好想,一棍子敲晕了自己,再也不要醒来。 她写:宫玥,你感应到我们了吗?我今天,梦见你了。 他写:苒苒,我每天都对自己说无数次,你还活着,你只是去了其他地方,你终究会归来。可是苒苒,我说了多少次,我就有多心虚。 我好怕,怕一切,都是自己骗自己,怕一切,终究一场空。苒苒,我今天梦见你了,苒苒,我好想哭。 她写:宫玥,我今天,忽然想起了你曾经告诉我,你为我求了一份回家的指引。那时候,我想,我永远也不会向你索要那指引。 因为我,早已下定决定,为你永远留在南风。可是今日,天意弄人,我自己都没想到,我尽然,以这样的方式,回了家。 他写:苒苒,我想,你们是去了你的家乡了吧?因为,我找到了神仙当初的指引。那是,我为你求的回家指引。苒苒,对不起,一直怕你离开回不来,所以我没有勇气把这回家指引给你。 今日打开,我才发现,似乎一切都是天意。苒苒,那就,回家看看吧,看完了,记得回家......回你和我的家,我在家里,日日等你归来。 她写:宫玥,你知道吗?宝宝的动静,越来越大,他们,会踢得我肚子疼呢,嗯,胎动的时候,肚子像拨浪翻滚,很有意思的。 当你把手放上去,他们就立马像受惊的小兽,停止滚动,很有趣呢。殿下说,你小时候很安静,像个小大人,怎么会生两个这么好动的娃。 他写:苒苒,今日,润玉来了。他告诉了我你怀孕了的事。他说,一直没有告诉我,只是因为怕我知道后更难过,怕我挺不过去。苒苒,你知道那一刻,我是多么的惊喜,又是多么的悲伤。 她写:宫玥,医生说,我们的宝宝是龙凤胎,我希望,他们都长得像你,因为如果那样的话,那一定都是倾城之貌啊,还有,我也希望,他们统统都随了你的智商。 唔,我想,我还是不能去翻了你们老宫家的牌,我怕祖宗棺材板压不住啊,对了,你说,给他们取个啥名字好呢?土豆地瓜?番茄西红柿?还是雪碧可乐? 他写:苒苒,我没法在你身边陪伴你,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润玉还说,根据脉象,应该是龙凤胎。苒苒,你说,你会不会翻了宫家的牌? 不怕,翻就翻吧,如果老祖宗棺材板压不住,我就去添一块砖压住,你放心。苒苒,应该给他们取个啥名字呢?嗯,我想,你一定想的是土豆西瓜?番茄西红柿?苒苒,求放过啊......” 她写:宫玥,今天,我们去公园散步了。我看到了一家四口在放风筝,我想,我们以后,一家四口,会比他们更幸福。 他写:苒苒,今天,顾兮兮和糖葫芦来海棠苑了,看着他们那一家三口,我真的,好羡慕。 她写:宫玥,今天医生说我是高危产妇呢,我有点害怕,你抱抱我,好不好?我总是,不自觉地想起古月风生孩子,我突然好害怕,我怕,万一我生孩子,出了意外,那该怎么办? 他写:润玉说双胎要特别注意安全,苒苒,你要好好的啊。 她写:宫玥,三年为期,你可知道? 他写:苒苒,今日,我梦见你了,你说:三年为期。苒苒,我记住了。苒苒,你莫要负约。 ...... 他写:风起的日子,我在等,雨落的时候,我在等,可是,望穿秋水,我却望不到你的身影。苒苒,莫要让我空想一场,可好? 他写:记取团圞天上月。常似连环,莫便翻成玦。绣被余香终不灭,相思留待归时说。苒苒,我在等你,你可知道?” 他写:鸳鸯瓦冷霜华重,翡翠衾寒谁与共。苒苒,原来,一个人的被窝,是如此之冷。” 他写:苒苒,从你走后,我看花不是花,看叶不是叶,看全世界,都是你,全是你。” 他写:苒苒,一去半年音书绝,你在我的世界里,杳无音信。苒苒,何时归来?” ...... 风一更,雪一更,相思入骨梦不成。 白苒突然关上笔记本,伏在书桌上,肩膀抖动。 虽然已经九个月了,可从背后看去,体型变化并不大,在朦胧灯光下,还隐隐有一种单薄可怜之感。 小区对面楼的某阳台上,一个年轻的妹子,外放了一首带着凄美调的老歌。 “想念你的我,想念我的你,在不同的时空里,问着同样的问题,遇见你的我,遇见我的你.....谁在等你,你在等着谁......” 她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宫玥,我想你了。” ...... 菊花开,菊花残,塞雁高飞人未还。 窗外,墨空乌云不知何时偷偷溜走,一束月光透过窗棂温柔地笼罩在他的身上,彷如天空滴下的一滴泪,泄了他一身。 宫玥的泪,一滴又一滴,落在新写的宣纸上,熏染得刚写的字,成了一团又一团的墨迹。 宫玥放下笔,趴在书桌上,身子微颤,喉咙里是压抑的呜咽声。 “苒苒,我想你了。” 第549章 羊水栓塞 白苒终于快到了预产期,因为是高危产妇,直接提前就住到了医院。主治医生是景维找的据说是帝都最有经验的妇产科李医生。 当李医生拿到她的报告,都有些头疼,胎盘前置、双胎、胎位不正、脐带打结.....心里微微诧异,按说,她才22岁,这么年轻,不太可能发生这些高危情况,也不知道这姑娘的身体究竟经历了啥。 慎重考虑了很久,这位经验极其丰富的医生,把景维和宫青临拉到一边,叹了口气,“景少,你这妹子的情况,风险度很高。这样的手术,我的成功率只有70%。” 宫青临和景维都脸色微变。 “除非,你们能请到医学界那个天才ma ti .他的成功率是99%。”李医生随时扔了个杂志给他们,“喏,就是这个。只是此人性格孤僻,最近一两年救人全看心情,很难。” 景维蹙眉,接过杂志,翻了一下,突然露出一丝讶色,随后扔给了宫青临。 宫青临一把接过,往那封面上一扫,眸光顿停。 “adam ma ti ?”宫青临瞥了景维一眼。 “算你运气好。”景维双手插兜。 这adam ma ti ,确实如传说里那样性格古怪,生人勿进,想他救人,那基本想都别想。 但是偏偏,这人,是宫青临救过的人。那次,他去美洲,拉了宫青临一起,意外地救了被绑架的adam. 而adam除了痴迷医学,还对武术造诣痴迷,因此无意看宫青临露了一手了,就不死不休地缠着他了。 宫青临松了口气,点点头,拿出手机,给adam直接去了个视频电话。 “hi ,li ,my idol, howeve ythi goi g? oh,i miss you !”视频里,金发碧眼的adam一脸兴奋,像个接到偶像电话的粉丝一般,脸色都激动得微微泛红。 “hi adam, i eed you help...”宫青临开门见山,快速讲明了情况。(那个,安达,我需要你的帮助……) “......co side do e!”adam二话不说,应了下来。(好说,包在我身上) 有了宫青临这个电话,adam当即就定了机票说飞过来。嗯,大概明日晚上就可以赶来。距离白苒的预产期,时间是完全充足的。 就在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安心等待adam的时候,意外却发生了。 那胎盘,直接开始早剥,羊水也破了,还意外地发生了妊娠产程突然高血压。突然的情况,再也无法等到adam赶来,必须马上进行手术。 事到如今,李医生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还拉了本院最好的团队。 ...... 在白苒预产期前十天,宫玥突然半夜醒来,背心凉遍,脸色发白,浑身颤抖不已。 他刚才,梦见她了。 梦见她在生孩子,浑身是血,旁边站了一堆穿着奇怪绿色衣服的人,在说着各种他听不懂的术语,虽然他不懂,却从他们的神情看出最可怕的答案来。 他还看到,在苒苒的身上,飘忽起了淡淡的白色影子,似那云雾做成的她,就要随风而去。 宫玥颤着手指,算了算时间,脸色更是一下面如土色,呆在床上。 似乎,再过几日,她也该生了。 “不要......” 宫玥突然跳下床,冲出了房门,把牛鼻子和祈长老挨个揪了起来,扑通一下跪在祈长老前。 如今,他也完全清楚了自己的身世,也知道自己和灵山有渊源。而灵山,有一秘法,可以有办法借灵力,跨越时空,保护有灵山血脉的后代。 苒苒虽然和灵山无血缘,可她肚子里的孩子,那也算灵山之后。所以,是可行的。 那个梦,太真实了,太可怕了。 他无法把它当成梦,直觉里,他觉得,那一定和现实里的她有关。这一刻,他再也安不下心。 他就觉得,他若不做点什么,苒苒就会离她而去,永远的离她而去,不仅仅是离开南风,还会离开所有世界,再也回不来,再也见不到她。 “长老,求你,救苒苒......”宫玥长跪,泪流满面。 祈长老静静听完宫玥的诉说,沉默许久,最后长叹一声,“宫玥,你确定你要救?你可知,你得再下一次寒池,这一次,是抽筋拔骨般的折磨,你能承受吗?” 要救异时空的人,得下寒池,求灵山寒池下的所有列祖列宗,借用灵力,而借用之人,会极度痛苦,说是凌迟,说是下十八层地狱里那十八班酷刑,也不为过。 宫玥只是重重一磕头。 为了她,为了孩子,他就算拿命去换,又如何。 祈长老叹息一声,“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灵山自来神异,他作为司神殿的大长老,自然能窥破他人不能知的一些事。其实,白苒会有这样一劫,他在她怀上灵山后代那一刻,就已然算到。 所以他才会和道长一起回了南风。刚才的他,根本未睡,一直在房里安静地等候宫玥。 也罢,都是命里注定。 这小子能不能挺过,也看他自己的缘分。 ...... 靠着李医生拼尽全力,两个孩子终于是安安稳稳地取了出来,嘹亮的啼哭声让产房外等待的众人心里一振,微微松了口气。 手术台的无影灯打下的光,灼灼白色,映在穿着绿色无菌手术衣的医生护士身上。旁边那心电图监护仪上有不断跳跃闪动的光。 “滴--滴--滴--” 血压监测器,心电图显示器毫无预警齐齐发出滴滴声。 “不好了,病人血压下降,心率突然加快.”护士甲面色一白,看向医生。 “病人体温下降,血氧饱和度降低。”护士乙报告。 “大出血!”护士再次惊呼,脸色骇然。 那新铺的无菌垫上,突然涌出一大片鲜红,而那鲜红,还在咕咕奔涌而出。 李医生也微微变色,但扔冷静镇定地指挥处理。 “镊子。” “止血钳。” “准备血浆。” “......” “咳咳咳咳。”产房里突然响起咳嗽声。 “谁咳嗽的?”李医生声音一下提高,脸色发白,看向众人。 咳嗽声,在其他地方,是压根没人会注意的,可是在产房,那却可能意味着死神的狞笑声。 众人白着脸,纷纷无声摇头。 然后,所有视线移到产妇身上,定住,脑子里轰的一下,那脸色,齐刷刷地再次一变。 “滴--滴--滴--” 静谧的手术室里,各种监护仪器突然齐齐发出各种预警声。 “子-宫收缩过强,指数......”护卫急促报告。 “快,心率快速上升,心率过快。天,血压还在继续下降.....” “数据异常,电图跳跃加速,数据持续变动.....” 李医生一步急走,伸手摸了一下白苒,发现此刻的她,已经出现寒战,气急,四肢也微冷,微微开始喘气...... “羊水栓塞......”李医生心跳一下漏了半拍,嗓音微颤。 众人瞬间觉得后背一凉,额头发冷。“羊水栓塞”几个字如乌云罩过来,产房内一片低气压。 见鬼了,大出血碰上羊水栓塞。 这羊水栓塞,指分娩过程中羊水突然进入产妇血循环后引起的急性肺栓塞,过敏性休克,弥散性血管内凝血、肾功能衰竭或猝死的严重分娩并发症。 乃产科最凶险的并发症,一般出现在产程中,产后相对少见。子-宫收缩过强、急产、羊膜腔压力高是羊水栓塞发生的主要原因。往往发病急,病情重。 羊水栓塞很罕见,但其死亡率特别高。 产房里一片“手忙脚乱”。 “赶紧给ma ti 打电话,问他还有多久才能来。”李医生脸色惨白,根据白苒这情况,哪怕她成功在羊水栓塞这虎口下把她暂时抢过来,那后续也必须ma ti 来处理,才能完全保证安全。 她的情况,太复杂,超出了她见过的所有情况,隐隐有些奇怪。 ...... 第550章 跨越时空的感应 灵山一族传承千年,所有族人死后,都葬于寒池附近,灵魂则进入寒池下的冰晶地宫内。 寒池地下,宫玥跪下,手掌贴地,额头触及地面,三叩首,再起身。 一步一跪,一跪一起身。 看着只是普通的跪拜礼动作,可他身体内部此刻的感受,却和凌迟一般痛苦。 祈长老说的话果然不假,堪比地狱十八般酷刑感受。 一边对抗地宫的极度低温,一边忍受体内无形的酷刑,他的身子一直微微颤着,可手上脚上的动作,标准得一丝不苟。 ...... 产房内陷入轻度昏迷的白苒,只感觉自己似乎处在一个冰火两重天的世界。 整个世界,只剩下烈火和寒冰两种物质。似有一双无形的手,把她反复在两者之间投放。前一瞬,还在烈火之上烹,下一瞬,就坠入那极寒之苦。 她不知道凌迟为何感受,却觉得,这也许,和凌迟差不多了吧。她很想就此死去,这样,就啥都感觉不到了,就能解脱了。 可耳朵边似总有断断续续的婴儿啼哭声。虽然她不知道那是谁家的孩子在哭,可那哭声,让她心里一疼,让她似乎有些放不下这世界,心里隐隐有了牵挂。 意识时而全无,时而又微微升起。 她在那微微的意识里,似乎感觉到身在一片有些耀眼的白光照耀下的环境里。周围似乎有很多人在急促地说话,在不停地走来走去。 听见各种仪器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那些说话的人,时而近时而远,听不清在说什么,却语气急促带颤。 恍恍惚惚中,她似乎想起,好像,她前一刻还在生孩子。这样一想,心里一惊,意识似乎又多回来了一点。 那,她的孩子在哪里?心里不由开始焦急,想睁开眼,却似顶了千斤重,无论如何也打不开那沉重的眼皮,渐渐地,又失去了意识。 ...... 宫玥手掌贴地,额头触及地面,三叩首,再起身。 一步一跪,一跪一起身。 身上每一处皮肤,都似拿刀片在旋转割裂。每一寸肌骨,都似拿尖钉压在锤子上一下有一下敲打。五脏六腑,似被强烈挤压,如猛虎撕扯摔打。 他那额头,冷汗一层又一层,脸色开始剔透如冰。身子剧烈颤着,磕头动作却虔诚得一丝不苟。 “灵山列祖列宗在上,但求护我妻儿平安......” 他对虚空喊:“苒苒,别睡……” ...... 好冷,好痛,好煎熬。 好想就此沉睡。 水火中煎熬的白苒迷糊中,耳边总在响起嘭然之声,听起来,似乎有人在磕头那种,一声又一声,响彻在耳边,让她那几欲阖上的双要闭上,又生生地停住。 那磕头的声音,惊心动魄。 让她本能地似乎看见了那洁白的额头磕在那坚硬地面之上,渗出颗颗血珠。 伴随着那磕头声音,是周围那仍然急促的说话声和脚步声。脚步声来来去去,似乎换了一拔又一拔人。 她似乎听见有人在怒骂,有人在哭泣,有人在呜咽。 听见一个熟悉的女孩子哭着说:小苒苒,挺下去啊,景维已经派飞机去接adam了,你要坚持住啊,快了快了。 听见不太熟悉却悲切的声音在喊:白小姐,你醒醒啊,宝宝,快哭两声,妈咪听见你在喊她,她就回来了...... 听见一个熟悉的男子哽咽着说:小丫头,你不要离开我。我还要带你回南风啊,小丫头,你不要走,他还在等你啊。 她有些疑惑,小苒苒是谁?宝宝是谁?小丫头是谁?她怎么不认识啊。 她觉得那些声音好熟悉,可就是,想不起是谁。 特别是那个喊他小丫头的男子,她也觉得好熟悉,想起心里就好暖好暖,可是她还是想不起他是谁。 他在等她?谁在等她啊。 恍恍惚惚里,心里疼得她揪了起来,让她莫名地就想哭出来。 他在等她? 虽然她不知道他是谁,可她就是停住了脚步,想回头看看,是谁,在等她啊。 谁? ...... 宫玥手掌贴地,额头触及地面,三叩首,再起身。 一次,两次,三次...... 第一千三百一十次。 一步一跪,一跪一起身。 那双手双足发出咔擦咔擦的响声,似随时都会散架解体。那十指,都似被同时插入铁钉,指甲似被连根拔起,疼痛从指尖沿着筋络血脉蔓延至全身。全身无一处不在承受酷刑,无一处不在颤栗。 那身子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会崩溃。那磕头祈祷的动作,仍然如最初那班般虔诚又执着。 一步一跪,一跪一磕头。 “让她遭受的所有苦痛和风险,在这一刻,都由我来承受......” 他对虚空哭:“苒苒,我在等你,苒苒,醒来……” ...... 产房里,身穿无菌服的宫青临,握住白苒的手,眼眶血红,水光快要溢满,却生生控制,不让滴出来。 “小丫头,你再等等啊,再坚持下,adam就快到了。小丫头......”宫青临别开眼,那满眶的水雾,终究还是滴了下来,啪嗒啪嗒掉在她的手上。 那冰凉的触感,让白苒的手无意识地一缩,似终于拉回了她一丝意识。她听见了殿下的声音,听见了林白苒的声音,听见了医生护士的声音。听见了孩子的哭声。 听见一个护士在说,已经不行了,你们,陪陪她最后吧。 她似乎终于想起了殿下是谁,她是谁,她在哪里。 想起了,那是......宫玥在等他。 她很想睁开眼,可似乎,用尽了全力,也无法再睁开。疼痛已似乎感觉不到了,只感觉到浑身冰冷,全身的力气也似乎全被抽走。 微弱得,连她自己都觉得,也许下一个呼吸,她就将不复存在。 眼角的泪,缓缓滴了下来。 殿下,对不起,我不能陪你了。 宫玥,对不起,我食言了,我再也不能回南风来找你了。 对不起,我的三年之约,再也无法兑现。我让我们的孩子,一出生就没了妈咪,连一口奶都喝不上啊。 宫玥,我想你了。 ...... 宫玥手掌贴地,额头触及地面,三叩首,再起身。 一次,两次,三次...... 第三千三百三十次。 一步一跪,一跪一起身。 他的视线已模糊,身体已似不受控制。大脑也开始空白,灵魂疼得,似乎下一瞬就要离体而去。 他听见她说:宫玥,对不起,我再也回不了南风了。宫玥,我想你了。 一步一跪,一跪一祈祷。 他说: “愿她遭受的所有艰难险阻和苦痛,此刻都由我来承担。” “请把我的所有,拿去换她和孩子都平安。” 他对虚空伸出手:“苒苒,别走……” ...... 再一次“恢复意识”的白苒,似乎再也记不起任何人任何事,她只觉得,浑身似乎都轻松了起来,那些疼痛不再,冰冷不再。 她缓缓站了起来,见自己处在一片白光之中,只是这一次的白光,不再是刚才那种刺眼的类似手术室的白光,而是一片柔和的光晕,带着温暖舒适,带着令人安详的香味。 她的前方,开始出现一丝光亮,亮光越来越大,亮光的尽头,她似乎看到那五彩的世界,那里,鸟语花香,那里阳光和煦,那里欢声笑语,那里没有疼痛寒冷。 她听见,有悲悯的声音在低低呼唤:“孩子,来吧,过来,就是天堂。” 她抬腿,欢喜而轻盈逐光而去。 身后却再次响起那惊心动魄的怦然之声。 咚。 咚。 咚。 一声又一声,声声泣血。 她猛地顿住脚步,缓缓转头。 背后,是一片浓雾,浓雾后,不见人影,只听见咚咚咚的磕头声音和听不清楚的低低诉说。 咚。 咚。 咚。 一阵风吹来,她终于看清楚了雾后面那磕头的男子。 她见他,手掌贴地,额头触及地面,三叩首,再起身。 一步一跪,一跪一磕首。 她见他,一个动作重复了上千次,额头上已是血红一片。可她总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肤色一片惨白,模糊一片。 她抬头望四周看去,她看到。 那是一片冰晶做成的地宫,那里,冰洞处处,冰棱似箭,冰冷刺骨。那本来是一片晶莹剔透的坚冰地面,在他身后拖拽出一条长长的淡红痕迹。 她不知为何,心头一恸,忽然泪流满面。 明明不知他是谁,却为何,这边痛彻心扉? 她听见他在说: “愿她能渡一切艰难险厄。” “让她遭受的所有苦痛和风险,在这一刻,都由我来承受......” “愿她.......” “愿她......” “愿她,母子平安。” 她见他,一步一跪,一跪一叩首。 一次,两次,三次......九千九百九十九次。 他说:“苒苒,等一等。” 他的身旁,开始飞舞起无数光点,光点越来越多,随后整个冰晶地宫都闪耀着耀眼的光芒。 那些光点渐渐汇聚在一起,凝聚成一股璀璨华光,冲出冰晶地宫,冲出寒池,冲出灵山,似一条星旋排列的光带铺展开来,飞向九天之外。 ...... 男子终于站了起来,却又轰然倒了下去。 那一刻,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她看着他,泪如雨下。 “宫玥......” ...... 第551章 no,you love her. 产房里,其他人都在忙碌着,只有宫青临看到,他手里拿的玉佩,那块她进产房前,医生让她取下来,由他保管着的玉佩,隐隐开始发出光彩。 那光彩里,似有无数若有若无的光点在飞舞,光点源源不断从玉佩上飞出,最后汇聚成一窜,飞向白苒的身体。 看上去,就好像无数小小的流星在飞舞,最后落在她的身体之上,围绕她旋转,最后像一颗大流星一样钻入她的身体,消失。 只是,产房里的其他人全部心神都在抢救产妇身上,并未有人注意到这一奇特的现象。 “宫玥,是你吗?是你在做什么吗?”宫青临双眸睁大,看着那片突然出现的光点飞进白苒的身体,泪流满面,“你是又在拿命去拼了吗?” “李医生,等等,心跳开始变强,血压恢复了......” “天啊,不可思议,该不会仪器坏了吧。” “不,仪器没坏,我确定!” “见鬼了!” 心电监护仪那刺耳的声音戛然而止,数据恢复正常范围,警报解除。 产房里,其他仪器也相继发出各种让医生护士门感觉最悦耳的声音,伴随着护士们那激动又万分疑惑的惊呼声。 “小潘,盯紧数据。”李医生精神一振,“adam还有多久才能到?” “我问下景少。” 手术室的门嘭的一下开了。 “adam到了。”另外个护士匆匆领着一金发碧眼的家伙闯了进来。 李医生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总算,熬到希望了......” “所有报告给我。”adam开口。 adam冷静而快速检查了一下白苒的情况,看完所有的监测报告。 “马上准备手术。”adam果断吩咐。这人虽然数据突然正常了,但是她的情况,必须马上手术,才可能保证活下来。 除了大出血,除了羊水栓塞,她子-宫附近的动脉,居然有血管瘤,很不幸地,在这场生产中,血管瘤跟着出问题了。 当大家都以为adam到来万事皆有保障时,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又发生了。 倒也不是白苒又发生了啥凶险。而是,白苒那体质,居然开始意外地抗麻了。 嗯,也就是说,麻药对她无效了。 这也是adam第一次 遇上这样不太符合医学规则的事。手术,他从第一次上手术台开始,经历了几百次手术,成功率百分之五一下的只有三台。而失误死亡率,为...零。 可是,面对这情况,adam额头有些冒汗。 因为,病人忍受不了那痛苦,无法配合,本能地乱动。 “去把li 叫进来。”adam果断吩咐助手,这宫青临,本来也是要求穿无菌服进手术室的,可是他嫌弃他太紧张这病人,没让他进。 宫青临被助手三下五除二给罩上无菌服,再消毒全身后,扯进了手术室。 一进手术室,听到那压抑的惨叫,他只觉心跳一停,武功修为已至巅峰的他,居然开始腿软,内心极度恐惧。 “li ,你给我想办法让她安静!”adam对一脸心慌的宫青临急声道,“别紧张,不是其他问题,是她.....突然扛麻体质了。” 宫青临那飞出去的心脏,这才被扯了回来,等稍微冷静下来,脸色却比刚才还白。 抗麻?那不相当于把人生剖吗? “愣着干啥,”adam急了,“li ,点穴道,点穴道啊,让她沉睡。” 认识li 这么久了,他还是第一次见这类似传说中的神一样的偶像,慌乱得像个小孩。 宫青临总算反应过来,急步过去,手指一点,刚才还痛苦翻腾的人,就立马安静了。 adam的助手赶紧给他擦了把汗。 手术继续。 只不过,也许是那痛苦太大,即使被点了穴道,白苒也没多久就会再次醒来。 于是,正常手术就在点穴道,醒来,点穴道,醒来,再点穴道里,极其艰难地完成了。 当一切尘埃落定后,adam一屁股坐在手术室冰冷的地上。 哎,这是他第一次做手术做得如此狼狈。 回头看了看那双眸赤红同样摊在地上的某人,心里是震撼的。 这刚才,li 的反应,让他极度诧异。 他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慌乱如此痛苦。 手术全程,li ,情绪几乎是崩溃的。 两人静静地躺了会,adam开口:“li , you love he ?” 宫青临沉默了许久,摇摇头:“shemy---siste -i w.” adam瞬间瞪大双目,似极度诧异,他怎么感觉,似乎,他在li 的眼里,看到了浓浓的苦涩。 “no, you love he !”adam一口咬定。 宫青临没再说话,闭上眼,遮住一切情绪。 ...... 当白苒醒来,已是一日后。 她看见,自己已不在产房,而是在那医院的单人病房里,她的父母,林白苒,景维和殿下,全都守在病房里。 还有一个外国男人也在,她想,应该就是adam ma ti 吧。 不过孩子不在,被护士抱去洗澡去了。 她见他们神色憔悴,似经历了极其焚心的煎熬过程。 她并不太记得生孩子时候的事,因为这次的剖腹产没有用全麻,只是局部麻醉。 所以她又隐隐约约记得当孩子取出来后,她似乎就发生了危险,当时只记得呼吸困难,浑身发抖,恶心想吐,之后,她就不记得了。 但是,却清晰地记住了那些梦,那些有宫玥磕头的梦。 她想,她应该,是遇到了极大的危险吧,否则,大家的神色怎会如此憔悴。 “殿下,我是,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吗?”白苒有些虚弱地笑笑。 她看见,她爸爸妈妈一下子,眼泪就下来了,林白苒赶紧把他们哄了出去,说带他们先去吃饭。 宫青临抬眸,看着她,微微点头,淡淡诧异。 看来,她似乎,并不记得后来麻药失效的那段经历。也许,这就是,太痛苦的事,选择性失忆了吧。这样也好。 她见他,一夜之间,那双星眸,此刻全是红血丝,脸色暗淡,似乎憔悴了太多太多。 第552章 他和他的代价 “oh, miss bai,was a ma vel!” 那个adam开始不请自来地滔滔不绝地给白苒讲起了她生孩子能活下来简直是一个奇迹。 他讲得很快,用了很多医学上的专业术语,又是用的英语,所以白苒并没有听清楚每一个细节,但是却明白了当时是有多惊险。 不,确切的说,在adam来之前,是有多绝望。 所有医护人员都认为她等不到adam来,甚至在adam来之前,她的各项指标已经基本说明,adam就算来了恐怕也来不及了,基本是没任何希望的。 那心电图,甚至都一度接近一条直线。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身体指数一直在反反复复,那心跳,就始终在快要成直线的临界点上,怎么也下不去。 但是,根据他们从医多年的经验和常识,虽然没有平下来,却也似乎永远不可能再回弹回去,只能是逐渐地缓慢地渐渐归于直线。 可奇迹就是那样发生的,那身体指数,突然之间,就开始没有任何理由地好转。 包括adam在内,在反复观看了她手术期间的所有视频和资料后,都无法解释那些奇怪的现象。 至少,用现代医学,是无法解释的。最后只好用奇迹来形容和总结。 在adam的叙说声里,白苒的泪,又开始滑落。 这一刻,她似乎终于明白,她昏迷期间做的那些所谓的梦境,是什么意思。 那根本不是奇迹,那也许,又是宫玥在异时空拿命在拼。 到了如今,经历了那么多神异的事后,对她来说,这隔了时空的感应和影响,是完全可能的。只是怎么做到的,她不懂。 她只知道,她的命,是有人拿命在拼,在祈求上苍。 她听见他倒下去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母子平安。 ...... adam好不容易科普完了她那段“起死回生”的经历,顿了顿,又开口,当然,照样是用的英语。 “白小姐,原来你是扛麻体质啊,天啊,这是我做得最狼狈的一场手术,你可知道,是临给你不断点穴道完成的。他当时简直都崩溃了......” 白苒怔愣住,半天才说:“有吗?可是我怎么记不得这段啊。” 她是真的不记得了啊。 她所有的记忆,就在羊水栓塞后晕过去为止,然后就是现在醒来。 adam和宫青临也微微诧异。 “也许,是经历太痛苦,人体自动选择性遗忘了这部分记忆吧。”adam做了结论。 宫青临看了白苒很久,也微微一笑,这样挺好。 至少,她不记得那些痛苦。 ...... 在白苒发生奇迹的那一刻,宫玥倒了下去。 牛鼻子一脸无奈又心痛地抱起他,冲出了寒池。 “这个死心眼的娃啊,你又在拿你的命去拼了啊。你说你又不是猫,有九条命。你这眼看又只剩半条命了啊。 我这单亲爹爹,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把你拉扯大,容易吗?啊,容易吗?你这个没得良心的家伙啊,呜呜呜......” 在牛鼻子呼天抢地的痛骂声里,宫玥很快被送回了灵山容丰那里。 那里,润玉一直等在那里。自从宫玥说他要去灵山后,他不放心,就跟过来了。 伸手替他把了把脉,润玉脸色一下刷白,一向镇定的神医,打开他的医药箱时候也有些手忙脚乱。 这小子究竟经历了什么啊?虚弱成这样子,就一口气掉着了。 等掀开他的衣服时候,润玉眼泪一下就下来了,那膝盖,红肿得放大了一倍,简直就不似人类的膝盖。 那浑身上下,都是伤,触目惊心,他已经数不清,这身上,究竟有多少类型的伤。 那些伤,甚至非武力造成。 见惯了生死的润玉,见惯了宫玥无数次受伤和生病时候的他,这一瞬间,拿针的手也颤了颤。 那是他迄今为止,见过的最复杂最难以形容的人体创伤。他不敢去想象他在那寒池地下究竟经历了啥。那似乎,已超出了他所有的想象。 温润如玉云淡风轻的神医,这一刻,开始絮絮叨叨地骂人。 “宫玥,这辈子,欠你的吗?你一次又一次地折腾,把自己折腾得只剩半条命。我还得,一次又一次地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这次我要是没跟来,你就死定了你知道吗? 真想不管你了,可是不行了,这南风没主啊,你那妻儿还等着回来找你啊,你要死了,我拿什么去还给她们啊......”润玉边救边“骂”,骂着骂着,那泪又下来了。 在润玉救人的时候,牛鼻子就在旁边一边哭鼻子一边骂骂咧咧。 “狗徒弟,你真是,为了她,任何代价都愿意付啊。你都为她差点丢了几次命了啊,啊!” ...... 白苒在医院住了一周后,就顺顺利利地出院了。 景维这个时候,让她把玉佩借他用一下,因为他需要玉佩去测试能量和给她们造那鬼时光机。 那一晚,当景维把玉佩还回来的时候,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把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宫青临。 宫青临会意,跟着景维去了书房,房门一关。 景维神色罕见地有一丝严峻。 “临殿下,有个很重要的事情我需要给你说一下。” 宫青临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低声道:“时光激发器有问题?” 景维摇了摇头,“没问题,我的东西,怎可能有问题。” 宫青临蹙乐蹙眉:“那,天时有问题?” 景维仍然摇了摇头。 “那啥都没问题,你一副严肃样子干啥。”宫青临瞪了他一眼。 景维这次瞅了瞅宫青临,斟酌了一下,开口问道:“殿下,你内力修为可还行?” 宫青临有些诧异,却只是点点头。 景维叹了口气,才道:“那能量石,哦,就是那块玉佩,不知道什么原因,比我上次测试时候的能量低了很多,我有些担心引起问题。所以,也许......” 景维把他的想法大概给宫青临说了一遍,又强调:“放心,你内力修为再好,也不可能去替代能力石,但是,我却可以把设备修改一下,这样的话,也许可以借助你的力量,让穿越过程不出问题。只是......” 景维瞅了瞅宫青临,犹豫了下,还是把最坏的情况说了出来。 宫青临却并没犹豫,笑道:“景维,你尽管放心。” “临殿下,你可想好了,所有风险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景维叹了口气。 “我很明白,景维,谢了!” “临殿下!你为了她,可真是,什么代价都愿意付啊!”景维摇摇头。 “你当初不也一样。” “那哪里能一样,林白苒是我老婆。可她是你什么?是你……嫂子!” 宫青临沉默了许久,道:“那又如何。” 第553章 你是我今生最大的无奈 在双胞胎出院一周后,宫青临去给孩子办了出生证,这现代,孩子是需要打各种疫苗的,出生证是需要办理的第一张必须证件。 在填写孩子资料的时候,他在孩子父亲那个必填项那里犹豫了下,最后写了自己的名字。 没办法啊,这必须是在这个时代真实存在的身份证号才行,总不能写宫玥的名字吧。 办好出生证,又给孩子上户口等,正常情况下,是需要结婚证才可以正常办理的。 虽然也可以按照未婚单亲妈妈给孩子上户口,可比较麻烦,他也觉得这样对孩子不太好。 想了下,打了个电话给景维。 最后,反正不知道景维怎么操作的,直接甩了一张结婚证给他,把这事办妥了。 看着那结婚证上那双人大头照还是某次两人玩自拍时候的,宫青临笑笑,直接踹兜里了。 至始至终,被结婚了的某人都不知道。 后来,景维问他为啥不让她知道,反正也只是假结婚而已。他答:我不想再给她造成心理负担。 在古代,他已经委屈过她一次了。 …… 时光飞逝。 在白苒的双胞胎两岁的时候,林白苒和景维终于结婚了。 嗯,骄傲的景小公举最终没有等来飒飒苒哥的求婚,只好扯下脸皮,自己求婚了。 只不过,当他求婚成功后,又傲娇地冲林白苒来了句:“嗯,本少爷,准你睡一生。” 那语气啊,仍然像个被求婚成功的小公举,傲娇地对他的苒王子批同意的样子。 而白苒和宫青临,则被景维和林白苒扯去当了伴娘和伴郎。 白苒心里其实有些别扭,觉得自己都两个娃儿的妈咪了,但是林白苒毫不介意啊,那景维又不知犯了啥神经,指定要她当伴娘。 白苒想想,算了,反正她虽然在古代结婚了两次,其实一次都没真正嫁成。 再瞅了瞅镜子里的自己,嗯,其实,说实话,冒充个高中生还是勉勉强强的。谁让她的长相,天生就是萝莉特征呢。 个子还小小的,这生了孩子,早已恢复,似乎,容貌和身材,都和当初没啥变化。于是,出于女人那多少有些虚荣的小心思,开开心心地应了。 只不过,在这场婚礼上,她居然,被新娘子的捧花给砸中了,还被景维那些朋友,同时也是殿下的朋友的那些混蛋,给一口一个嫂子地喊上了。 白苒心里流汗。 哎,嫂子是没错,但是他们想错了,她不是他们的嫂子,嗯所谓宫青临的女朋友。 她是宫青临正儿八经的嫂子呢。 到酒席结束,作为伴娘伴郎的她和他,都被灌了不少酒水。 她的酒劲都有些上头了,脑子也有些迷迷糊糊了,宫青临还好,那家伙心眼多,偷偷换了好多白开水。 最后,是宫青临开车把她拉回家的,嗯,这也是,殿下第一次喝酒后还开车。 嗯,其实,对于殿下这样武术造诣到巅峰的人,别说喝了点酒,就算是醉酒,其实都压根不影响开车的。 所以她也并没有阻止他开车回去。只是怕万一被交警逮了。只不过还真不怕交警啊,殿下可以直接隔空点穴让他们梦一场。 等到家的时候,白苒已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小丫头,到家了,醒醒。”宫青临拍了拍她睡得红扑扑的脸蛋。 可是,白苒就这点好,一旦睡着,把她从床上抱来给扔到门外去,她都不会醒,至多,翻个身,继续睡。 “唉。”宫青临认输,他从来就没有一次成功地把她叫醒过好不好。 他半夜曾经去捞过她好多次,没办法啊,只要半夜一声巨响,他就知道准是她又掉下床了。 看了一眼歪歪斜斜倒在副驾的她,宫青临有些好笑,摇摇头,就她这睡觉的样子,果然不能让孩子跟着她睡。 所以自从孩子出生后,都是她自己睡,而他把两个娃抱来挨着自己睡了。 不过,今晚两个孩子不在,被孩子外公外婆抱去他们那边睡去了。嗯,他又在这个小区买了套房子,给外公外婆住。 宫青临无奈地熄了火,将她一抱,出了车子。 感觉她身体微凉,不觉将她抱得紧了些,这伴娘服在这秋夜里,似乎确实太单薄了。 回了家,把她弄进她的房间,往床上一放。 正待起身离开,却发现自己似乎起不来,同时伴随哗啦一声响。 宫青临怔了怔,一低头,目光一下定住了,浑身忽然一僵。 今日,白苒因为当伴娘,穿的小礼服裙。是那种设计简洁,却很能凸显身体曲线的贴身小裙子,而且是那种稍微低胸的款式。 他刚才抱她上床,也不知怎么弄的,他的衬衣扣子就勾住了她那礼服胸口的拉链上。他这一起身,哗啦一下,直接将她的礼服往下拉开一道口子。 于是,她那礼服,彻底地变成了一线天礼服,从脖子到腰际,一线白,在黑暗里,近乎耀眼,那xio g前的一抹雪色间,一线天似的深沟若隐若现。 屋子里并没有开灯,只有月光从窗外洒入,让那雪色闪耀着光芒,愈加诱惑。 宫青临忽觉呼吸深了深,那因为喝酒之后的身体,本身就有些发热,此刻似乎愈加热了起来。 他心里一颤,有些慌乱,连忙伸手去解那缠在纽扣上的拉链。 可手一抖,似按在了什么丰*满*温软揉腻之处,让他的指尖一颤,滑得留不住,慌忙缩手,脸色更红。 宫青临深呼吸,他怎么说,好歹一身心健康正当最热血年华的男子,生理正常。 就算定力已经相当不错,可入眼处那一抹雪色,触手那一抔温软,终究让他周身发热,渐渐地,只觉一股热流难以自控,从丹田处直上,直达胸臆。 宫青临再次深呼吸,冷静了一下,才重新伸手去解那纠缠在一起的纽扣拉链,却有些悲催地发现,不知何时,那拉链卡死了纽扣,那拉扯中勾起的线,也缠绕在一起,一时很难解开。 此刻,两人的姿势极其暧 昧,她躺着,当然,在呼呼大睡。他俯身在她身上,两人的身体,因为那拉链勾住,就快要贴到一起。 她的脸,距离他咫尺之间。那微微呼出的热气,也喷在他脖子上,那头上身上的属于她的特有香味,也飘进他鼻端。 好像……水果冰激凌的香甜味道,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干,不自觉舔了舔嘴唇。 他那手指,更加慌乱起来,越慌,越乱了章法,怎么也解不开。 她脑袋无意动了动,那唇,就轻轻擦过他的脸颊,贴在他的耳垂附近。 那柔柔的,软软的触感,却似最强电击,一下子击中了他,从耳尖逐渐蔓延至全身。 那耳尖,一片绯红。 他微微抬头,见她睡颜如花,亮晶晶的红唇微微嘟着,近在咫尺。 他看着她,呼吸微微发紧,心里汹涌澎湃,眸光忽明忽暗,略带挣扎。 他看着眼前的她,看着这他想了几年,却一直恪守规矩,从未越礼过的她,心里忽地就涌起了强烈的渴望。 那些求而不得的煎熬,似乎在这一刻终于决堤。 他猛地闭眼,有些痛苦,似在和自己较劲。 夜晚凉风悄悄掠过窗口,暗色窗帘微微翻卷,涟漪一波又一波,似他此刻复杂挣扎的内心。 城市的灯火被对面玻璃墙反射,投影在他侧脸上,那轮廓忽明忽暗,只见他卷翘的睫毛不断颤着。 “要不,就偷偷......亲一下吧。”他声线微颤,音色低沉,仍然带着挣扎。 他一伸手,点了她的睡穴。 他眸光定在那双红唇上,挣扎许久,微微低头,却把唇,最终落在了她的耳垂上,轻轻一沾。 平日张扬肆意的男子,此刻却像个青涩少年郎。 他的动作,看起来,有些笨,有些拙,有些怯,有些慌乱。 如那所有情窦初开的少年,第一次吻自己心爱的女孩一般小心翼翼。 动作虽笨拙,却极其轻柔,像在亲吻世间最珍贵的东西。 他的身躯灼/热又紧绷,薄唇温腻,而她的体温微凉,耳垂柔软。 灼/热遇微凉,温腻遇柔软,一瞬间,仿佛一道电光流过,瞬间流过全身。 啪的一下,似那阴电遇到阳电,震出破碎和颤栗,又似那云与电的撞击,倾覆了天地的安宁,让他全身都颤了颤。 她那浓密卷翘的睫毛,似一把无辜的刷子,轻轻刷过他的侧脸,似要将他人生里难以控制的那些复杂情绪给扫到心底的角落里。 他却像被烫着一般,猛然惊醒,一下移开了唇,那唇,微微颤着。 他微微叹气,淡淡自嘲。 再次低头,在她柔软光洁的额头,落下最温柔的一触。 很轻,很温柔,很小心的一个吻。 仿若蜻蜓的翅膀轻轻擦过水面,荡起轻柔的涟漪。 仿若清晨草叶子上的露珠轻轻滑落池塘,叮咚清脆,涟漪四散。 他伸手,直接碎了自己那颗闯祸的纽扣,小心翼翼地替她把拉链拉好,转身出了房间。 他的身后,她仍然在香甜地睡着,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 ...... 那卫生间的水声,哗啦哗啦响起。 响了一个时辰。 初秋的夜晚,很凉,水也很凉。 他闭上眼,任那冰凉的水冲在身上,却很难冲灭那浑身的渴望。 那极具诱惑的硬朗曲线,在水光下,愈加满满荷尔蒙。 很久很久,那沸腾的热血,才似乎终于缓缓降了下来。 刚才,他只是轻轻一吻,如蜻蜓掠水。 可天知道,他的心里,惊涛骇浪。他的身体,热血澎湃。 原来他,是如此地渴望。 其实,一直都是,从在锦州开始,他对她就有了那份渴望,只是一直被他压抑着,控制着。 对于修习至阳系武功的他来说,真的好难,好煎熬。 花洒撒下的水,不停冲刷在他身上。 这一刻的他,前所未有的无助和无奈。 对面街上的酒吧,此刻正播放着一首老歌,那无奈又苦涩的男低音,幽幽飘进窗户。 “你是我今生,唯一的执念,守护你是却是我唯一能做的选择。你是我今生,最大的无奈……” …… 第554章 真勾人 林白苒景维结婚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白苒自然是不知情的。只是有些奇怪为啥她这一觉睡了十几个小时,也没在意。 宫青临也没有任何异常表现,两人照样和以前那样,一个躺平,一个带孩子加赚钱养家。 自从孩子出生后,宫青临就又找了个专业的育儿嫂白天来帮衬着带孩子,以前那个阿姨负责做饭和清洁等。 但是育儿嫂只在白天来,所以正常情况下,晚上都是他们自己带孩子,当然,其实主要是宫青临在带,冲奶换尿布带睡觉全都他包完了。 倒也不是白苒不管娃,而是宫青临觉得女孩子睡眠需要保质保量,又实在不放心她那性格带孩子。因为如果她带,也许就加她一起,三个娃夜夜滚下床。 于是,某殿下成功沦为奶爸。 而每次白苒父母来帝都,都会把两个孩子带去景维那边住上一两天。这个时候,就是白苒和宫青临最轻松的时候,唔,用白苒的话来说,就是,哇,好像恢复单身了一样呢。 吃喝玩乐打游戏追剧电影游乐场,不亦乐乎,只剩浪浪浪。 今日,又是这样的快乐“单身日”。 因为白苒妈妈杨老师放暑假了,过来常住,今日把孩子又带去景维那边去了,说是明天才回来。 晚上,某殿下在浴室冲凉都能听到白苒在外面大呼小叫,不觉有些失笑,准是又在看啥脑残狗血搞笑剧了。 冲好澡,穿戴整齐衣服才打开浴室的门。 嗯,因为和她同住,所以他从来都是,就算冲凉完后,也总是穿戴整齐,只有在睡觉时候,才会换上睡衣什么的。 走出浴室,不觉愣住了。 此刻的白苒,并没有看啥脑残剧了,而是跟着视频在跳什么舞。嗯,就是她上次说的什么可以减肥塑身还动作很好看的那种,反正他不太懂。 他见她,扎着高高的马尾,上身穿着时下年轻女孩子很常见的那种紧身高腰小背心,下身是一条小热裤。 嗯,这身装束,在古代,相当于没穿,可在这里,那是太正常不过的衣服。 宫青临忽然就有些移不开眼。 此刻的她,太过青春亮眼,太过活力四射,太过撞击人心。 那身衣服,完美勾勒出她那绝佳的比例,把一种只属于最年轻女孩子的青春起伏显露无疑。 小背心是小圆领,微微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小背心的高腰设计,自然露出一小段小蛮腰。 那腰,如此紧致纤细。紧身小热裤,显得那笔直纤细的双腿更加修长。嗯,虽然她不是古月风那种高个子,可扛不住那比例好啊,那小短腿,嗯,视觉上,堪比最美的大长腿啊。 好吧,虽然是两个孩子的娘亲,可是似乎岁月从来未曾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偏偏她本身长相又是那种偏萝莉治愈系的脸,所以年龄看起来会比实际年龄小好几岁那种。 他见过她在古代跳过一次舞,嗯,那月光下的凤尾竹,那风格,是优雅唯美梦幻到不真实。那个画面,至今还在他脑海里。 可今日的她,和那日的她,风格迥然不同。 今日的是,极具现代风格,节奏感很强,动作火爆性感张扬,充满活力的舞蹈。在那些动作下,那小蛮腰,那些身体的起伏曲线,强烈地撞击着人的视觉和神经。 此刻的她。 青春,活力,动感,张扬,带着性/感,动作自带诱/惑和挑/逗感。 这一幕直直撞进宫青临的眼里,再撞进心里,撞得他心里开始咚咚直跳,呼吸也微微发紧,然后,很不争气地咽了一口口水。 跳得兴起的她,并没注意到他出来了,直到整个音乐跳完,才发现原来他一直站在那里看她很久了。 白苒有些兴奋地冲宫青临道:“殿下,你洗完澡了。怎么样,跳得好不好,带感不?你要不要一起来运动?哦,算了,你这身材,不需要。” 刚运动过后的她,眼神晶亮晶亮的,脸上自带红晕光泽,额头上微微冒汗,让那种青春动感更增了几分。 宫青临这才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咳嗽两下,哑声道:“哦,早洗完了,看你正忙,就没打扰你,话说,跳得可真......勾人。” 那声音微微压低,声线微软,尾音轻绕,淡淡撩人。 和殿下平日那种清扬肆意的声音迥然不同。 “那是,本姑娘可是学了十几年舞蹈的呢。”白苒很骄傲地一扬眉,条件反射地一挺胸,嗯,学舞蹈的人,习惯性动作。 “好了,快去洗澡吧,一身汗了。”宫青临敲了下她的头,声音温和,带着不自觉的宠溺。眸光却不由自主在那一挺胸的动作里一深。 唔,那动作,让那极具诱/惑力的曲线更加纤毫必现。 白苒“哦”了一声,弯腰揉了一下膝盖,这刚才不小心磕到茶几了,此刻才感觉有些微微疼。 领口微微敞着,从他的角度看去,某些风景就悄然盛开,一瞬花开。 他那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咻然加深,随即抿了抿唇,清澈又隐忍的声音微微暗哑,似乎是在压抑什么,转头咳嗽了一下,催促道:“还不快去。” 本来,白苒的主卧室里,是有单独洗手间的,可是她总是嫌弃热水器距离主卧太远,每次放热水等待时间太长。所以她就只在主卧洗漱之类,但是洗澡澡,每次都直接在客厅西面那个公用卫生间洗。 “嗯,那你等我啊,呆会陪我看恐怖片,记住了。”白苒压根没注意到宫青临那有些深的眸色,利落地回屋抓起小睡衣就冲进了浴室,还不忘叮嘱宫青临。 “好。”宫青临低低一笑,往沙发上懒懒一躺,一双大长腿愈加显眼。 恐怖片啊,这丫头,老是喜欢看这些东西,但是胆子又小得要死,次次都要他陪着看。 她不看任何偶像剧,特别是古言,因为她说见过啥叫真正的美人玥和帅哥临后,一切偶像电视剧都成了浮云。 不过,恐怖片他陪得挺开心,因为那丫头,总是在最惊险镜头时候吓得不自知地往他身上钻,然后用手捂脸,从指缝里继续看电视,一边看,一边涩涩发抖,一边嘀嘀咕咕吐槽。 嗯,完全意识不到那个时候,他和她,其实很亲密。 只是他从不会告诉她这一点,那个时候,感觉就是一种.....偷来的幸福,有些惴惴,有些纠结,却又舍不得放手,一边纠结一边放纵自己。 正待关门的白苒,突然又探出个头,冲宫青临冒了句:“殿下,你这模样,也好勾人。” 是啊,哪怕她天天对着这张建模脸看,也仍然无法免疫,甚至越看越心惊。 宫青临一愣,望旁边酒柜里的镜子里扫了一眼。 他那刚洗完头的头发,还微微湿漉漉,偶尔滴一两颗水珠下来,顺着脖子流到锁骨那里。 那干净的白衬衣,嗯,很端庄的穿在身上,只是,因为浴室里热气氤氲,微微有些热,他随意解开了领口两颗扣子,所以此刻,镜子里,露出一段精致锁骨和如玉肌肤。 好吧,这穿戴端庄整齐的白衬衣,本身是带着一种禁欲感的,可偏偏搭配那微微扯开的领口。让他看起来就很那个.....诱*惑*感。 宫青临笑笑:......好像,是挺欲的。 一伸手,把扣子果断扣好。 等她把浴室门一关,他才深呼吸了一次,捂住了脸。 这跳得也太勾人了。 还有,她刚才那话,在他听来,极具勾搭性好不好。 她要长期这样出现在他面前,他表示很怀疑自己的定力会不会犯点不该犯的错。 想着想着,又无意识地扯开了两颗扣子。 热啊。 正胡思乱想间,她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不断发出声音,似乎是微信里很多人她。 第555章 殿下哥哥带你躺赢 宫青临正胡思乱想间,白苒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不断发出声音,似乎是微信里很多人她。 随手拿起她手机准备帮她看下信息,哦,不是他不尊重她,而是她的手机压根没有秘密,经常随意甩那里。 忙得时候,经常让他帮忙看微信和接电话。当然,她也经常随手翻他的手机。 点开微信,随意扫了一眼。 原来是她高中同学群里一群人在聊天,看着看着,宫青临脸色有些不那么好看。 哦,这群里那个叫什么大鱼刚的瓜娃子,在对她表白呢。 哦,还有那个啥子青瓜的瓜娃子,了她好多次,说要和她组队打游戏,还说什么要在游戏里结婚。 然后那其他同学,在起哄,说什么那青瓜曾经暗恋她啥啥啥的。 然后,爆料开始,群里一下爆料出当初暗恋过她的好几个小子。 甚至那个青瓜小子趁这气氛,胆儿一肥,居然开始公开表白。 宫青临心情突然就不那么美妙了,越看心里越赌,赌得他又想从十八楼飞下去,但是小丫头从来不准他那样玩。 这些猫猫狗狗,他拼了老命都只敢想没敢碰的人,这些臭小子居然公开示爱。 婶可忍,“叔”不可忍啊。 他好歹是她货真价实的小叔子啊,自然是......不能忍的! 等白苒冲完凉出来,宫青临问:“那个,青瓜是谁?” 白苒可没注意到此刻的殿下脸色有些黑,语气也有些奇怪,只随口答:“哦,同学啊,游戏打得超好,哦,我正准备今晚陪他们一起打游戏呢。” 她最近可迷打游戏了呢。次次都是青瓜带她的哦。 宫青临半天没说话,最后闷闷道:“小丫头,你喜欢......打游戏?喜欢和他们打?” “啊,嗯,没错啊。青瓜是我们班最厉害的呢,每次和他一组准能赢别人,我可以躺赢呢,挺大神的。”白苒理所当然点头。 “你喜欢躺赢?” “那当然。” “你喜欢游戏大神?” “那是肯定的。” “你喜欢和这个啥子瓜瓜玩,就因为他能带你躺赢?因为他是游戏大神?” “没错。” 宫青临突然笑了,笑得异常开心,笑得某人又开始头脑发昏,觉得殿下又开始春色满园关不住,满屏皆是向阳花了。 白苒:“殿下,打住,你笑得让人想犯罪啊。” “是吗?”宫青临似乎心情极好,笑得更好看了,将她一拉,就往他房间走,“走,殿下哥哥带你躺赢,让你看看游戏领域的真正大神。” “真的?”白苒立马忘记想犯罪,眼神晶亮晶亮的。 “别像个没见识的土包子。”宫青临揉了揉她那毛茸茸的头,笑道。 白苒扯着两个酒窝做出最甜美的表情,“遵命,大神!” 哎嘛,传说里的游戏id肯带她,她简直欢呼雀跃啊。过去,她没喊过他带,是因为,青瓜说游戏大神们是不愿意带菜鸟的,会被连累,会掉等级和积分。 既然殿下主动带她,她当然一百个愿意啊。这可是竞技界的传说啊,她今天要站在大神肩膀上,一秒成神,让青瓜他们眼珠子掉一地! 白苒瞬间觉得整个人都精神得开始浑身发光,果断地在群里吆喝了那群小子。 进了房间,宫青临才想起只有一台电脑,遂让白苒去把她自己的电脑拿过去,他帮她外接一个游戏专用键盘就行了。 “等到。”白苒转身就走,准备去拿电脑。 宫青临却一下拉住她,“等一下。” 白苒用眼神询问:大神,请问还有啥子叮嘱? 他目光在她身上掠过,迟疑了下,道:“唔,那个,能不能换件衣服?” 白苒瞅了瞅自己的衣服,不是太明白,这是上次和林白苒一起买的同款睡裙,她觉得很舒服呢。 “唔,我是说,空调太冷,你这衣服怕感冒了。”他撇开目光。 “哦,好,没问题。”白苒爽快答应,其实好像不怎么冷啊。 看着她出了房间,宫青临眼神飘忽。 唉,今天她穿的是一件可爱的小吊带睡裙。 其实,小吊带设计得比较可爱,也并不暴露,和女孩子长穿的一字肩t恤差不多。 只是,那两根细细的带子,他每次看到,都有种拿把剪刀一把给剪断带子的冲动。 他倒也不是真怕她冷,这空调开得比较合适温度。他是怕那两根带子的视觉干扰,让他一恍惚下,影响发挥,万一掉级,那得让景维跌破眼镜。 想了想,也打开衣柜,换了件极其宽松的棉t恤和休闲裤。刚才那衬衣穿着,忽然就感觉有些热了。 充满热情的白苒,手脚极其麻利地回了她自己房间,随手换了件宽松版本的潮牌t恤,套了条小短裤,跌拉着可爱的人字拖,匆匆带了电脑鼠标就出来。 只是在关门的时候,不小心把门给反锁了,不过也懒得管,先把游戏打了再说。 进了他的房间,白苒微微愣了一下,见他也把衬衣啥的换了,换成了很宽大的体恤和裤子。 本来,这个没啥,在家打个游戏还穿衬衣是没穿t恤啥的舒服。可是……好巧不巧的,两人那t恤的颜色和图案,几乎一个系列的,看起来,就好像……情侣装。 宫青临也微微一愣,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真巧。” “可不是嘛!”白苒翻了个白眼。 宫青临瞅了瞅她那t恤,目光下移,揉了揉眉心。 唉,这和没换有啥区别。虽然小吊带换了,可又穿了小热裤,搭配这种宽松长款版本的大体恤上衣,看起来,就好像没穿裤子一样。 好吧,据说这就是女孩子们说的啥“下装失踪”的风格,适合腿长任性的身材。这样的搭配,大街上很多腿好看的女孩子穿,因为这样的搭配,会将休闲精细化,从而让腿看起来更长。 “其实,你的腿挺长的。”他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虽然她的身高绝对值比较普通,可耐不住比例好啊,显得腿又细又长,驾驭这种很挑剔腿型的搭配,也是游刃有余。那双又白又嫩又纤细笔直的腿晃来晃去,晃花了他的眼。 “什么?”忙着擦键盘的她没听清楚。 “没什么,等等,我帮你接,这样才对。”宫青临赶紧拿过她的电脑和键盘。 …… 两人把电脑启动好。 “小丫头,想玩什么游戏?dota3? 王者荣光?绝地求生?猎杀?英雄?美女杀?穿越?……”宫青临随口报出一串游戏名。 白苒瞪着宫青临,眼眸有些大,讶异道:“殿下,难道,这些热门竞技类游戏,你能随便哪款都带我躺赢?” 宫青临似乎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才道:“你想玩什么游戏都可以的,放心。” 好吧,白苒又想不争气地给跪了。 想了想,选择了一款最近比较热,同学们最近最喜欢玩的。宫青临对这选择,也似乎很满意。 “行,那我建组了,你赶紧拉人。”宫青临点点头。 “没问题。”白苒搓了搓手。 白苒选了个萝莉造型又萌又可爱的角色,而宫青临的则是帅气的男性角色。 “殿下,你这号,堪比宗师级啊。”白苒瞅了眼宫青临的账号,奶奶的,虽然号新,可是那等级,堪比本服务器宗师级的实力啊。 她再凑近看了看,仙人板板,天朝大陆天梯排名第二。那可是三十六个服务器,几百万玩家里拼出来的啊。 宫青临挑了下眉,“怎么样,喜欢青瓜还是喜欢我?” “废话!”白苒两眼灼灼,“当然是殿下啊。” 某殿下唇角弯了弯,眼睛也弯了弯,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 “等等,殿下,你的id怎么叫已婚殿下?你啥时候结婚了?我怎么不知道?”白苒突然注意到他的id是“已婚殿下”。 宫青临脊背似乎僵了一下,随后淡淡道:“游戏里求婚的人太多,所以取个名字少麻烦。” “哦。”白苒不再问,理解,殿下这种大神,自然是粉丝一大把。 宫青临偷偷瞟了她一眼,随后不着痕迹地把书桌下的抽屉一把锁了,钥匙也给藏起来了。 “殿下,我也好想开着这样拉风的id呢。”白苒盯着那大神id有种流口水的感觉。 “等等,”宫青临突然想到什么,把白苒的号退了出来,重新登录了一个账号,“小丫头,你今天可以用这个号。” 白苒有些懵,看了看那号,一下从椅子上跌了下去。吓得某殿下一把拉住她。 “卧槽!这谁的号?”白苒双眼瞪得溜圆,她的天,天朝天梯排名第一,比殿下还牛。不过,看号的位数,比较老,属于正儿八经宗师级的号。 “景维的。”宫青临淡淡道。 “别,景维要打我的。”白苒吓到了,让她这菜鸟去操作大神号,立马掉级,景维还不砍了她啊。就算不砍,那十万个愚蠢人类的眼神凌迟,也受不住啊。 “放心,我不告诉他。”宫青临给她壮胆。 “不行,万一他发现了。”白苒万分纠结,其实,好想感受一把大神号的装逼犯儿呢。 “发现了我就打趴他。”宫青临不以为然。 “那……”白苒一喜,“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呵呵,景维再厉害,可是景维打不过殿下,景维还怕被飞高高。 这一刻,白苒深刻体会到狐假虎威仗势欺人的爽感。 东山别墅里,景维打了个喷嚏,又打了个喷嚏,一脸莫名其妙,然后立马给林白苒打电话:“苒哥,我感冒了,你快回来。” 于是,白苒这个菜鸟就操纵着这个在天朝大陆三十六个服务器里,四百多万玩家里,排名第一的最牛id开始了她的装逼打脸路。 把青瓜等一众童鞋们眼红得抓心挠肺。同时参与的,除了青瓜几人,还有其他一些随机配位的玩家,不过那些玩家,都是等级超级高的,因为系统会自动匹配等级接近的号。 只不过,耐不住白苒的水平太菜,简直暴殄天物,队友公屏里,各种对话刷屏了。 “卧槽,今天啥喜庆日子,两个传说顶级大神号一起出现在非比赛场景里。哇,原来是小公举和已婚殿下。难怪同时出现。” “等等,不对劲啊,你们看小公举,我靠!晕死!” “那个小公举疯了吗?” “这操作,连最低级的玩家都不如啊。” “卧槽,盗号贼吧?” “呜呜呜,连累老子的排位和积分了。” “不过已婚殿下水平和传说里一样,只是,被小公举拖累得……怎一个惨字了得!” “……” 各种吐槽,各种惊呼,此起彼伏。 已婚殿下发了句:“不许诋毁小公举!” 不过手忙脚乱的白苒,没空注意这些,也忘记了自己是顶着本服务器宗师号,全程躲在“已婚殿下”身后躺平。 次次躺平,把把躺赢。 这游戏,打得她越来越兴奋,那堆臭小子也很兴奋,第一次遇见传说里的大神号出现啊,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觉也不睡了,通宵。 哎嘛,从来没想过能和大神一起玩啊。 那堆随机高等级玩家也兴奋,看稀奇呗,看传说中的大神号“小公举”失智。看另外个大神号“已婚殿下”发疯。 东山别墅里的景维,喷嚏不断,给林白苒打了好几个电话了,“苒哥,赶紧回来啊,我生病了啊,要发烧了,你不回来,我不敢吃药啊,好苦。” 游戏里,白苒的血条极速减少。 白苒吓得一下扔了鼠标,抱住头,“啊,好可怕,要死了。” “别怕,躲我后面就是。”宫青临一手操控游戏,给她扔了个加血瓶子,一手把她蒙住眼睛的手拉开。 “……” 第556章 天大的误会 这一晚,白苒游戏渣渣扬眉吐气装逼打脸爽了一夜。 景维喷嚏打了一夜,头顶盘旋起阵阵不好预感的黑雾。 宫青临为讨妹子欢心,顶住几大高手的联合攻击,奋斗了一夜,心里暗暗打算,改天给景维负荆请罪去。 唉,没办法啊。 这不知道谁大嘴巴在圈里说了出去,搞得后半夜,排名前十的玩家跟风来看稀奇,然后,参战,围剿他和“小公举”。 这一夜,小公举玩家积分跌出天际,简直比这几日的道琼斯指数还惨。而已婚殿下,积分也掉得厉害。 没人知道这一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导致了这样神奇的事情发生。直到几年后,某小公举给他家同样玩游戏的堂哥吐槽“已婚殿下冲冠一怒为红颜,借花献佛不要脸”,这个惊天谜团才算解开。 …… 这一打,就打到凌晨,白苒实在熬不住了,才下了线。 一下线,困得不行的某人,直接倒宫青临床上就睡着了,拍都拍不醒。 宫青临看着睡得像个猪一样的某人,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抱起她,准备把她送回她自己房间。 可悲催地发现,她的房间门似乎被无意间给反锁上了,只好又把她抱了回来,扔回自己床上。 看了看那张宽大到让人容易胡思乱想的大床,某人做了下思想斗争,不过也实在困了,困得头脑都有些不清醒了,最后直接把她往里边推了推,随手拿个枕头隔在她和他之间,然后也头一倒,睡了。 睡得天昏地暗的两人,压根不知道,这导致了一个天大的误会,直到他们离开现代,都差点没能给别人解释清楚。 当林白苒和景维慢悠悠地吃完早餐,晃荡过来的时候,按门铃没人开门,遂自己拿了钥匙开门。哦,他们两家的钥匙,互相都有。 等开门进去,发现客厅里也无人,只有宫青临的房间房门大开。 两人也没多想,自然而然晃悠到他的房门口,探头一看。 这一看,差点没把两人吓死。 林白苒吓得连退两步,高跟鞋踩在景维脚上。 “啊嗷!”景维疼得直抽气,“苒哥,轻点。” “别吵!”林白苒反手就是一巴掌,景维立马闭嘴。 林白苒揉了揉眼睛,再揉了揉眼睛。 景维眨了眨眼睛,再眨了眨眼睛。 林白苒嗖地看向景维。 啥子情况? 为啥那个,小苒苒和临殿下躺在同一张床上。而且,姿势还很暧昧,小苒苒直接把双腿放在某人的腰上,两个人正睡得香呢。 而且,衣衫都疑似有些不整啊,还是……情侣装。 林白苒和景维再次互看一眼,脑子里都有些转圈圈。 天啊,该不会? 要命! 林白苒甩了下脑袋。 “果然会犯错。”景维憋出一句。 “是个男人都会犯的错吗?”林白苒眼睛弯了弯,笑眯眯地凑近景维。 景维一个哆嗦:“no,小公举肯定是不可能犯错的。” “咱们走吧。”林白苒噗嗤一笑,拉起景维。 哎,这样的事,撞上了有些尴尬,还是赶紧避了吧。 两人刚要转身,那床头柜上的闹铃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那睡得很香的某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铃声吵醒。 下面的神操作,又把景维和林白苒惊呆了。 白苒眼睛都没睁一下,只吼了一句:“赶紧给我关了。” 宫青临也压根眼睛都没睁一下,反手一巴掌,很精准地拍停了小闹钟,继续睡。白苒翻了个身,直接往某人身上钻过去了。然后,他也条件反射搂着她,继续睡。 景维一副果然实锤了的表情。 林白苒一副终于弑兄娶嫂子了的表情。 也不知出于啥心里,林白苒突然又去把那闹钟调响。她似乎,很想看一看这两人醒来,发现地下情曝光是啥表情。 一直吵的闹铃,终于把那睡得啥都记不起来的两人吵了起来。 两人都有些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有些呆呆的,似没反应过来。 窗外,嗖嗖小风吹了进来,打着圈儿,吹醒了懵逼的两人。 两秒后,一声尖叫划破十八楼整个楼层。 “林白苒,小公举,”白苒一下从床上跳了起来,“你们怎么在这里?” 结果没站稳,一下子又扑到在宫青临的身上,直接把他扑倒。 林白苒看着她,挑了一下眉,没答话,把目光移向宫青临,示意白苒自己解释。 下一瞬,白苒再次发出一声尖叫,尖叫声冲到十七楼,“啊,殿下你怎么在我床上?” 宫青临突然嘶了一声,随后弱弱地:“......这是我的床,还有,你先起来,压......到我了。” 景维看了看宫青临那有些痛苦的表情,脸皮隐抽,终于忍不住转过头去,笑得肩膀微抖。哎嘛,不知这下,某殿下被压坏没。 白苒晃了晃有些糊涂的脑袋,从宫青临身上爬起来,呆了一会,似乎才终于想起昨晚两人打游戏打太晚,好像她直接就倒人家的床上就睡了,至于后来的事,没印象啊,一觉醒来,眼前就是林白苒和景维了。 景维笑够了,才有些不怀好意地瞥了眼宫青临和白苒,冷不丁冒一句:“睡了?” 林白苒开始流汗,小公举啊,你要不要问这么不厚道的话啊。 好吧,其实,她去弄闹铃的行为比她家小公举更不厚道。 宫青临脸色一黑,这货绝逼故意的。 白苒却无意识地点点头。 宫青临太阳穴扑扑跳,一把捂住白苒的嘴巴,连忙纠正:“那个,景维,大苒苒,你们,误会了。” 景维傲娇地哼了一声,林白苒翻了个白眼。 两人同时用表情在传递:我们信你个鬼,这套说辞,鬼才相信。 宫青临揉了揉眉心,无力解释道:“我们,我们只是游戏而已。” “对对对,我们只是玩游戏睡了。”白苒赶紧跟进。 只不过,汉语太博大精深,这直接让围观的人误解了。 景维:“呵...呵...呵,宫青临,做男人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游戏啊,渣男!” 这事能当游戏玩吗?你要改姓武没问题,可不能变渣男不负责啊。 林白苒甩了白苒一个眼神:渣女,睡了别人殿下,尽然不负责,还当玩游戏? 宫青临一看两人表情,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句子有歧义,可以被多重理解,连忙追加解释:“不是,那个,我们昨晚一起玩游戏,玩到天亮,困了,就睡了。” 啊,呸,怎么还是有语病,宫青临恨不得咬舌头。 “嗯,对对,玩着玩着就睡了。”白苒补充。 景维:“啧啧啧,还一玩就玩一晚上啊,这精力好得,果真是习武之人。” 宫青临:“.......” 景维,你那智商被狗啃来吃了啊。 林白苒:“啧啧啧,小苒苒,睡得这么自然而然啊。” 白苒这下慌了,脸涨得通红,连连摆手。 完了完了,看来这两只彻底误会了。 “没,没那事,我们没睡,没睡。哦不,睡了,哦,没睡,哎,我是说,我们没那个那个啥睡,我们只是睡一起了,睡觉,啊呸......”白苒额头开始冒汗,语无伦次,越解释越乱。 景维和林白苒双手抱臂,悠闲地看着她和他,那眼神儿,刺果果地传递着:行了,别解释了。只会越描越黑的。 宫青临也有些崩溃。 看来无论他怎么解释,他们也不会相信了。 看着景维那玩味的目光,再看看某人越描越黑,宫青临头开始疼了起来,脑袋一抽,将白苒一捞,冲景维剑眉微挑:“嗯,睡了,满意了吧。现在,你们可以闭嘴了。” 景维闭嘴,给他点了一个赞,满意,够坦率! 林白苒闭嘴,也给他点了个赞,满意,够流氓! 白苒哀嚎:仙人板板,满意个铲铲啊。 殿下,你这操作太骚。 点完赞的两人,又齐齐叹息,果然,迟早要出事的啊。有些事,也许宫青临和白苒自己都看不清,可他们作为旁观者,会更清楚一些。 不过,伤脑筋,这下完了。 白苒是崩溃的,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啊。 其实宫青临,也是崩溃的。 还好的是,杨老师带着孩子在小区游乐场玩,并没有跟林白苒他们上来,否则,更难解释了。 崩溃的某人,怒了。 随手抄过枕头,捂住了乱操作的某人,“我叫你丫乱说,我捂不死你丫的……” 被捂得差点窒息的某人,不得不扯开枕头,像缺水的鱼儿需要喘气。这一扯,又让某人一下失去平衡。 悲催了! 姿势很销魂! 角度很经典! 画面很引人联想! 画质很“少儿不宜”! …… 林白苒崩大双目:“……” 景维连退两步:“……” 两人异口同声:“打扰了,你们继续,继续……” 房间门被很贴心关上。 床上懵逼了的两人开始石化,嗖嗖小风从窗户穿过,呼啦呼啦,凉凉吹过两人头顶,奏响千古奇冤的主题曲。 “啊!”尖叫声这次冲到十六楼。 “唉唉唉,你别打我啊,轻点,轻点,疼啊。” “都怪你!这下好了,跳黄河都没用了。” “明明怪你好不好!” “怪你!” “明明是你乱点头。” “明明是你乱说。” “赶紧起来啊,嗷呜。” “哦,啊……” …… 第557章 她要把殿下嫁出去 因为那个狗血的“睡了”误会,在好长一段时间内,景维和林白苒看她和宫青临的眼光,都带着欲语还休。 无论他和她怎么解释,他们都只甩一个“行了,别解释了,谁还不懂这个。” 这让白苒在意难平了好一阵子后,最后某天脑袋一抽,她说,她要把宫青临嫁出去。 嗯,想想,白苒觉得,殿下虽然是古代人,可这在现代也呆了两年了,多多少少应该还是被“现代”给染黑了一些了。 然后,一想到殿下还是个小处男,她就有些焦躁,好吧,像个真正的嫂子那么焦躁。同时,心里也是有些愧疚的。 殿下的心思,她不可能真不懂。可是,这是个无解的难题,她给不了他要的答案。 最后给她想出了一个极其狗血的计划。 嗯,给殿下相亲。 虽然他们最终会回去南风,殿下也许不会真的喜欢上哪个女孩子。可是给他多相相亲,多给点和女生相处的机会,或许就能启发殿下霍然开朗,发现世间原来到处是芳草,原来她只是狗尾巴草,然后回南风后,就可以顺顺利利结婚生子了吧。 说不定,遇到个性格开朗不在乎天长地久的女孩子,把殿下给扑了,好歹结束殿下小处男的身份啊。 于是白苒开始了各种渠道地给宫青临介绍相亲资源。 当然,宫青临只觉得白苒脑袋抽了,压根不配合,还一副看白痴的样子看着她。 白苒没办法,在网上扒拉了各种狗血方案,给他制造了各种偶遇的桥段。 那妹子,也是五花八门,什么类型的都有。 当然,那自然都是颜值很高,很优秀的女孩子。殿下那么好的,必须得高配啊。至于哪里找这么多优秀的女孩子。哦,白苒也是拼了。 首先从她那些大学同学里找啊,毕竟全国第一学府嘛,才女还是保证的。后来,又从同学的同学那里找资源,都是顶配啊。 为了推销殿下,她更拼,专门给宫青临做了相亲简历,照片,视频。当然,都是偷偷拍的,或者从他手机里偷偷下载的。她甚至,还狗血地偷拍了殿下出浴的照片。 只不过,白苒很快发现,那些啥子牛逼闪闪的简历基本用不上了,她只需要甩出一张照片,人妹子就都给机会,还是极其热情主动地要求给机会相亲。 而那段时间,白苒也是顺道收获了很多礼物,和三天两头的饭局。 嗯,妹子们送她的,讨好她这个自称嫂子的联络人呗。然后开饭局努力挖殿下的喜好啊,信息啊,争取面试上。 只不过,白苒沮丧地发现,这么好的资源,这么好的推荐制度。宫青临硬是一个也没看上,一开始他压根不去,后来被白苒拿着刀子逼着去,说不去就不让他住一起了,不让他带娃娃了。 宫青临才不情不愿地相亲。 可那是啥相亲啊,每次去,很礼貌地请妹子吃一顿饭就回来了。 嗯,据他自己说,也是很诚恳卖力地聊天了的,就是不知道他究竟聊了啥,总之,他相亲一个妹子,白苒就被一个妹子拉黑。 搞得白苒莫名其妙,为啥拉黑她? 这还不算,宫青临每次相亲回来,还总是甩她脸色,冷冰冰的,几天不理她。 于是白苒检讨,是不是介绍的妹子不合殿下胃口,然后,开始更加挑剔的找资源。 只不过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她已经数不清她被拉黑多少次了。 一头雾水的她,有次在路上偶遇某大学同学,嗯,也是拉黑了她的某个妹子。白苒就赌着人家问了为什么拉黑她,主要,被拉黑多了,她确实有点想知道原因。 那妹子,像看白痴一样地看了她许久,似终于确定她应该确实不是那种茶里茶气的姑娘后,才微微一叹,“白苒,你是傻的吗?我真怀疑当初我们是怎么成为同学的呢。” 但是,姑娘也只说了这一句,摇了摇头,就走了。无论她怎么问,都不肯再多说一句。 好吧,白苒一挺胸,啐了一口。 呸,你才是傻的,你全家都是傻的,转身又热情满满地继续相亲大业。 但是,也给她撞到一个宝,撞到一个从不拉黑她,同样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妹子。嗯,还是个肤白貌美大长腿性/感/诱/惑大美女。性格也是够直接,够大胆的,够豪放的。 只不过,大美女追了宫青临很久,都没进展。 这大美女也是人才,脑袋一抽,把白苒约了出去,给她嘀嘀咕咕了一阵,听得白苒拍案叫绝,也听得她目瞪口呆,佩服不已。 脑袋更加抽的白苒,直接把大美女带回了家,嗯,狗血,极度狗血,趁宫青临出去了,把美女直接塞人家被窝里了。 宫青临回来后,白苒则偷偷躲在隔壁听墙角。当听到隔壁传来一声恐惧的尖叫时候,白苒吓得一个激灵。 完了,情况怎么和预想的不一样啊,来不及多想,赶紧冲出去。 她见那大美女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里,有些恐惧地看着宫青临。 白苒扫了屋内情况一眼,两眼一黑,差点晕倒。 完了完了,殿下发怒了,直接用内力把人姑娘从床上送到地上了。姑娘没见过这阵势,吓到了。 宫青临手掌再一抬一翻,屋里狂风骤起。 白苒妈呀一声叫,一把扑上去,抱住宫青临的腰:“殿下,殿下,息怒息怒,殿下,冷静冷静。” 用眼神示意了地上的大美女:赶紧跑了,还愣着干啥? 美女捡起衣服,床单一裹,一溜烟跑了,只听大门嘭的一声响,以及一声怒骂。 白苒有些害怕地看着宫青临,完了,闯祸了,殿下这次好像真的怒了。 话说,这是她第一次见殿下发这么大的火啊,殿下从来没有这样在她面前发过火啊。 宫青临一双黑瞿石一般的幽深眸子盯着白苒,就是一句话也不说。 “那个,殿下,咳咳,你冷静下,我,我还有点事。”白苒心里一跳,一把松开宫青临,一边说,一边悄悄背对着门移动脚步,准备赶紧跑路了。 心虚啊! 宫青临却没给她这个机会,手一伸,就将她捞了回来。 一阵天旋地转,白苒就被他强势地压在了床/上,动弹不得。 第558章 不要挑战男人的自制力 “林白苒!”宫青临出声,眸色危险地盯着她。 白苒抖了抖,身子像个刺猬一样一缩,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殿下很少连名带姓喊她,只要这样喊她的名字,那一定是真的惹毛他了。 “殿,殿下。”白苒头一缩,声音怯生生的,自知理亏。 “为什么给我塞女人?”宫青临凑近了一些,眸光深邃得让她颤了一颤,虽是质问,声音却低沉好听,异常撩人。 让人听了,心尖都似被撩得波澜起伏。 一种非常好闻的沐浴露香味,夹杂着淡淡的男性荷尔蒙的味道瞬间笼罩了她,白苒浑身汗毛倒竖,没敢说话。 “林白苒,你就这么想把我嫁出去,这么想和我划清界限吗?”宫青临那低沉带磁的声音,微微往下沉了沉,似乎隐隐起了怒气。 一种来自对于男性天生的危险感,让白苒本能地想跑,却动不了,移开眼,不敢看他,弱弱地道:“殿下,别--别生气,我就只是,只是想...” 白苒住了口,偷偷瞅了他一眼,脑门上有些冒汗,哎,到底有些底气不足啊。 “想什么?”声音更低沉,他离她更近了些,这一刻,他的样子,不再是她熟悉的他,倒有些像一匹狼王。 房间里很冷,但白苒却冒出了冷汗,心里一个哆嗦,把眼一闭,豁出去了:“我--我就只是想给你破个处而已。” 说完,自己也无语了一下。哎嘛,虽然意思是这个意思,也确实是这个打算,可这说出来,怎好生一副虎狼之词。 宫青临道呆了呆。 “是吗?”某人脸色一黑,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 白苒感觉,他压住她的身子,微微沉了沉,似被气倒了。 再看他,身子微微僵住,长睫剧抖,那双平日清亮的眸子,此刻如被搅入了浓稠墨汁,沉黑幽深,深不见底。 完了,殿下要爆炸。 白苒眼前一黑,心再次一横:“殿下,殿下,为你娶妻纳妾,是嫂子-嫂子的义务。你看你正当壮年,那个......老是那个......对身体不好对不对。” 一瞬诡异宁静。 话一出口,白苒感觉头顶有乌鸦嘎嘎飞过,再次哀嚎,又都什么跟什么啊,越说越不着调了,殿下不会被气晕或者干脆灭了她吧。 宫青临猝瞪双眸,好似听到了什么要命的话,脸皮隐抽,有一种快要眩晕的感觉,全身的血液直接往头上涌,脸色一言难尽,星眸微微眯起,似怒气在飙升。 他就那样看着她,眉毛沉沉,压着眸子,看了好一会儿,眸光忽明忽暗,忽幻忽灭,随后一双眸子开始暗潮汹涌。 白苒被看得心里扑通扑通乱跳,想说什么,却感觉喉咙发紧。 他突然凑近她,缓缓道:“林白苒...” 他住了口,神色有一挣扎,似在思考,似在抵抗。 白苒瞪大眼,身子又缩了缩。 他跟着她动,鼻尖快要碰着鼻尖。 “可是...我只想娶嫂子,你说...怎么办?”宫青临低了音量,微微拖长了声音。 声音暗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惑,低低的,声声入耳,能勾起人心底最隐秘的渴望。 白苒瞬间呆滞,双目瞪到最大,呼吸一紧,脑子开始当机,没了反应。 猝不及防,宫青临头一低,一下覆盖住了她。 齿/关一扣,舌/尖一顶,他已闯入她的天地。 几分狂乱,几分迷茫,几分疯狂。 带着霸道,带着热烈,带着惩罚,带着怒气。 带着苦涩,带着微酸,带着无奈,带着挣扎。 白苒彻底懵圈,惊得浑身肌肉一缩,全身血液一阵一阵往头上涌,当机的脑子开始浆糊,没有任何反抗。 只能本能地感到身上的他,浑身滚/烫/炽/热,那仅仅相贴的姿势,让她能很清晰明确地感觉到他的情/动和不能克制,感觉到他身体那些毫不含糊的变化和渴/望。 白苒突然就开始发抖,很怕。 却做不出任何反应,因为,习武之人的力气,根本容不得她有任何的抵抗。 脑袋里最后一个清醒的念头是:殿下疯了。 真的疯了! 然后,她的脑袋,也开始成了浆糊。 而他,那一瞬间,那被他刻意压制沉睡了许久的热血似被唤醒,修习至阳内功的他,本身就比常人反应会更强烈,他甚至能感觉那沸腾的热血,如刀,如剑。 自丹田处狂飙而上,所经之处,肌肤如灼,五内如沸。 只不过,他却猛地放开了她。 在那一瞬间,她看见,他的喉咙,在飞速滚动,似在极力压抑什么。 “林白苒!不要试图挑战男人的底线,更加不要试图挑战我的自制力。”宫青临死死盯住她,呼吸很重,眸中带着血色烈火,那火,似要燃烧了他自己。 白苒身子缩了缩,脸色发白。 “林白苒,你要知道,我在任何女人面前都能守住,可不代表,我在你面前守得住。”他突然在她肩上咬了她一口,低吼:“对你,我...守!不!住!” 肩上一疼,白苒呆呆地看着他,见他幽深的眸底,似有着灼烧般的刺痛。 宫青临却突然放软了语气,叹息一声,似无奈,似懊恼:“小丫头,不要玩火。你和我,都承受不起。” 说完,宫青临一把推开她,去了浴室。 嗯,浴室的冷水,又哗啦哗啦响了一个时辰。 床上的白苒,继续呆愣着,似乎吓傻了。 这一刻,她才似终于想起,殿下正是最血气方刚的年华,是那个本身就全身荷尔蒙,青春感爆棚的殿下。 这一刻,她才恍然惊觉,他是男人,如假包换的男人,他也有男人的正常需求和反应。 这一刻,她才终于想起,殿下一直是...爱她的。只是这两年多,殿下从未有任何越礼的言行,一直发乎情止乎礼。这让她,到一时忘记了,她在殿下那里,不仅仅是...嫂子。 这一刻,她更加惊悚的发现,刚才那we ,那强/we 。 她是有感觉的,甚至,差点迷失。 白苒捂脸。 不行,她得冷静下。 需要冷静的白苒,本能地就推开浴室的门,想冲个冷水脸清醒下。 时间静止,画面静止。 正在冲冷水的他懵了。 站在浴室门口的她也懵了。 画面无声,只剩冷水哗啦哗啦响着。 两秒后。 再次一声惊天尖叫响起。 这一次,尖叫声传到了十六楼。 某人一脸血红地逃了出去,慌不择路,夺门而出,连手机都忘了拿。 而浴室里的某人,浑身无力地往墙壁上一靠,也捂住了脸。 ...... 这一日,鸡飞狗跳。 白苒失踪了。 景维和林白苒开车跑遍了整个帝都城,都没找到忘记拿手机就失踪了的某人。最后没法,直接动用私权,查了所有监控。然后,宫青临黑着脸在某个酒吧把某人给扯了出来,还顺手揍趴了几个想打她主意的男人。 那也是,景维第二次在宫青临脸上看到那种极度的慌乱。第一次,是在白苒生孩子差点死去的时候。 那一晚,宫青临破天荒地拉了景维去酒吧,他问他怎么回事,他打死也不肯说,只一杯接一杯地狂灌酒。他也就默默地陪他喝,微微叹气。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敢给他相亲,更别说塞女人了。 而他,也从未提过那事,就好像从未发生过。 日子继续是她躺平,他带娃。 不过好在白苒天生神经大条善忘,凡事都很能给自己找理由,除了一开始心里有些尴尬,后来见殿下从来不提,每天还是老样子和她自然相处,也就释然了。 嗯,也许那天确实是她做得太过分,塞女人在他床上,把他气疯了,所以失控了。 一想通的白苒,立马变心眼很大的老样子,继续快快乐乐地过她的躺平日子。 而宫青临,也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个阳光温暖纵容的临殿下。 除了,每次洗澡,记得把门反锁。 第559章 土豆和番茄 三年多时间,一晃而过。 那两个差点要了他们娘命的肉团子,也长成了三岁的娃。 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 周末的中心公园里,人来人往,有锻炼身体的古稀老人,有窃窃私语相视一笑的小情侣,有戴着批着花花绿绿丝巾呼朋唤友自拍发抖音的大妈们,有一大早就为了生活发传单派礼物让人扫二维码的附近小店主,有殷勤地给陌生人聊天的苦逼房产中介。 但更多的,是带着孩子的一家几口。溜娃,是所有有孩子家庭的周末标配节目之一。 此刻,白苒父母正带着两个娃坐在草地上。而白苒则拉着宫青临去玩摩天轮啊,过山车啥的去了。 那对双胞胎,大的是男孩,小的是女孩。 此刻,两个娃正在草地上打闹。不过一直都是小女孩在打小男孩,小男孩一副男人不和女人斗的傲娇表情。 “小朋友,来,好多玩具哦,买一个呢,这个手枪可威风了,哒哒哒,哒哒哒......”公园里卖玩具的小贩走了过来,开始热情推销起了玩具。 那男孩子,长得粉雕玉琢,容颜通透澈然如冰晶雕成。小贩感觉,文化低的他只能想起“太他妈好看了”几个大字。 可那小男孩吧,却一副小大人的表情,瞅了瞅他,甩了个“你真幼稚”的眼神儿。 小贩儿一愣,似没想到三四岁的娃,居然有不被他那些琳琅满目玩具吸引的,再瞅了瞅他那小大人的表情,小贩无端端地觉得,这三四岁的娃儿,那眼神儿,不仅像大人,还隐隐露着睥睨之色。 小贩默默地收起了玩具。 一转身,小贩又被旁边的小女孩吸引住了眼光。 见那小女孩,皮肤和那小男孩差不多,容貌肌肤清透似晶石,一双眸子的双眼皮极其清晰,眼尾微微翘起,乃那少见的凤眸。 小女孩眼尾微微一掀,冲旁边小男孩一笑。 小贩瞬间觉得,这小女娃,哪怕才三四岁左右,这一瞬间,却生生让他觉得,这长大了,那必须得是他小学体育老师说的啥风情万种大美人。 看这小小年纪,那眼皮轻轻一抬,微微一扫,他觉得这整个公园都要开满了大牡丹花的样子。小贩觉得,长大了一定比某冰冰还要漂亮好多倍。 只是...... 如此漂亮的女娃,此刻,却正把满地垫的零食,不要命地往嘴里塞。有点......破坏那什么盛世颜值。 小贩想,如此爱吃的女娃娃,一定会喜欢玩具。正考虑要不要尝试推销下,却一眼瞥见,那小男孩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就一眼,他生生觉得,那种鄙视他幼稚的感觉又来了。 小贩默默地把冲到喉咙的金牌推销员黄金句子吞回了肚子里。再默默地挑起担子,默默地走了。 小女孩嘴巴塞得鼓鼓囊囊地,还热情地递给小男孩一些,一脸好东西要大家分享的热情。 只不过,小男孩仍然是淡淡的表情,看也不看那些零食,低声嘀咕了一句:“幼稚!只知道吃吃吃。” 小女孩咬零食的嘴一停,怒目而视,“土豆,你刚才说啥?” 小男孩拍了拍一尘不染的白色套装,面不改色,一本正经道:“我说番茄长得好漂亮,帝都第一美。” 小女孩不买账,几下吞了嘴里的东西,站了起来,双手叉腰,恶狠狠地道:“啊呸,土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说啥,你就是个帝都第一腹黑,咱小区的孩子,个个都怕了你了,阳阳昨天给我说,他们简直苦不堪言。哼,搞得现在都没人敢喊我玩了。” ...... 白苒父母噗嗤一下笑了出来,相护看看。 又来了,这两个孩子,每天都在斗嘴。 帝都第一美?帝都第一腹黑? 哦,听说他们爹是啥帝京第一醋呢。 白苒她娘杨老师看着眼前这两个小小年纪就已隐隐有了倾国倾城之貌的孩子,心里微叹,这孩子他爹,得好看成啥样子啊。 反正她觉得,就凭她家苒苒,哪怕基因突变,都绝对没本事生出这么好看的孩子。 哦,不仅这颜值,就连那智商,她也不得不承认,她家苒苒,生不出来。 这大大打击了杨老师的自尊。哎,想她一辈子,从苒苒上小学那天开始,她一直是传说里别人家的娃。这一路走来,苒苒给她多少荣耀。 可到现在,她终于发现,其实她家苒苒,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学渣。 这个意识,从认识景维那天开始就诞生了,后来,又遇到临殿下那个妖孽,让她深刻认识到这样一个现实。 最后,等到两个孙儿孙女长到三岁,当看着景维带他们去测的智商评估结果表的时候,她和老白是把下巴都给惊掉了。 当看着那两个娃超出年龄的各种表现,看着那娃没人教他,只是自己扯起书瞅了几次,就把圆周率背到一千位,当发现过马路,他们能秒记路口有多少人流,当发现他们对什么都几乎过目不忘的时候...... 杨老师终于无可奈何地叹气。 一直以为养了个学霸女儿,原来养了个学渣。 不过唯一让杨老师感到扬眉吐气的是,这些一个比一个牛的学霸,哈哈哈,如今,都成了她家女婿和孙儿孙女。 哦不,搞错了,除了宫青临。 可是,说真的,这临殿下这三年和他们家苒苒几乎朝夕相处,住在一个屋檐下。她这当妈的很多时候,都有种错觉,觉得那套公寓里,住着一家四口。心里也不知不觉把他当成了自己家的人。 只是偶尔,恍然惊觉,孩子他爸,不是他。 杨老师看了看旁边正一脸慈祥看着娃的老白,幽幽地道:“老白啊,你说我是不是糊涂了。我怎么老是,无意识地把临殿下看成了自家女婿。” 土豆忽然偷偷瞅了瞅杨老师,抿了抿唇。 番茄仍然在乐不思蜀地吃着零食,看起来有些傻白甜雏形。 老白一愣,瞅了杨老师一眼,接口:“杨老师,我能说,你不是一个人吗?呜呜呜,我也觉得我自己老糊涂了。” 杨老师也一愣,随后微微摇头,“也不怪你吧。谁让这孩子对苒苒太好了啊。好得,讲真的,我都有点看不下去啊。好得,我居然一点不心疼自家闺女,我开始心疼这临殿下了。好得,我都想把我家苒苒给克隆一份,全了殿下那份求而不得的心思。” 杨老师说着说着,就开始抹眼泪。 可是不行啊,那异时空,还有一个为苒苒倾尽所有,连命都不要的同样傻的孩子他爹啊。 老白沉默了一下,似也在感叹,随后理智地道:“我没有见过宫玥,可是,从苒苒的眼里,我知道,他一定不比临殿下对苒苒的爱少。我也看出,苒苒选择的是宫玥。孩子,就是最好的证明,是吧?” 杨老师沉默了一下,有些迟疑地道:“那个老白,我知道,苒苒选择的是宫玥,也看得出,她对宫玥的感情,很深很深,深到,宁可放弃留在这里,拼死拼活也要回去。可是老白啊,我是女人,可能会比你们男人更加细腻和敏感。” 老白诧异地瞅了一眼杨老师,没说话。 杨老师抬眼看了看,那过山车,刚好从他们旁边这段呼啸而过。她看到,她家闺女儿在嚎叫,旁边的男子摇头失笑,手稳稳地一把扣住了她。 其实,过山车速度那么快,她并看不清表情。可是,就那一闪而过的画面,她却觉得,她能想象此刻临殿下的表情。 “老白,我觉得,我们苒苒,不可能对临殿下没有感情。只是,也许,她意识不到,也或许,其实意识到了,却刻意不去细想,或者不敢想......我们苒苒,是理科生,其实她,虽然神经大条,偶尔糊涂,骨子里却很理智,很坚定。” 老白也瞅了瞅那已经远离的过山车,罕见地沉默了。 “老白啊,有人说,人的一生,真爱只有一个。可也有人说,同时爱上两个人,也是可能的。这个,我倒是不懂,因为我没有遇到过其他人。 只是我想,有没有可能,人确实会在不自主的情况下,喜欢上两个人。 你想啊,两个人都一样优秀,分不出高低,关键两个人对你的爱,也分不出高低,假如,刚好两个人又都是你喜欢的类型,那是不是,真的可能出现都喜欢的情况啊?” 杨老师有些迷茫。 这三年,她看在眼里,临殿下,太隐忍。 嗯,基本算是发乎情止乎礼,从未有越矩行为出现。 而苒苒,似乎也自始至终,以对最亲最好的朋友的模式,在和临殿下相处。 虽然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可也就是,嗯,一家人,比如哥哥和妹子住在同一套房子里那种。 可这当妈的,怎么看,怎么觉得他们就是很般配,他们相处时候,那种极度契合的气场,让人想忽略都很难。 比如,他们的日常兴趣爱好很雷同,他们对食物的喜好一致,甚至对服饰对色彩的偏好都一致。 比如,苒苒每天躺沙发看电视吃零食,吃完,从来都是手一伸,某殿下就立马掏出纸巾递过去。 苒苒出门,也从不带纸巾,可是她一伸手,他就递过来了,他也给她擦手擦脸,如此自然。 比如,苒苒丢三落四,自己的东西都记不住放哪里,她总是习惯性问殿下“我的xxx在哪里啊?”,殿下立马两秒钟给她找出来。 她的衣柜,是殿下每天在整理。她的衣服,是殿下每天在收纳。 她每月那个的时间,殿下比她记得还清楚,暖手袋,姜糖水提前就备好。 再比如…… 再比如…… 杨老师摇了摇头。 她没看过孩子他爹,不知道他和苒苒是怎么相处的。 她想,也许,那又是另外一翻不同的般配风格吧。 老白沉默了许久后,叹了口气:“我不知道是否会同时爱上两个人,我只知道,只能选择一个人。” “选择会变吗?”杨老师问。 老白想了下,回答道:“我只知道苒苒,一旦选择了,哪怕诱惑再大,都会坚持初心。” 杨老师点点头。 是啊,这个女儿,从小就这样。她一开始喜欢上了偏理科的第一学府大学,就从未改变过。 虽然,后来她,也同时迷上了燕京大学。可填写志愿时候,终究还是选择了最初的选择。 第560章 殿下爸爸 那过山车,呼啸而去,呼啸而来,伴随阵阵尖叫。 “外公你看,殿下爸爸又过来了,我爸爸就是帅!”土豆突然激动地站了起来,胖乎乎的小手指着那呼啸回来的过山车,这一刻的他,难得露出属于三岁孩子的兴奋。 “土豆,你看殿下爸爸在对我们挥手呢。我爸爸好帅,能飞呢!”番茄也兴奋地指着宫青临,一双大眼睛熠熠生辉。 只是,两个孩子似乎压根没想起旁边还有个老娘白苒,亲的! 杨老师:“......” 老白:“......” “土豆,番茄,外公教过你们多少次了,临殿下不是你们爸爸。”老白微微板脸,这土豆和番茄,也不知道为啥,从开口说话的第一次,就冲宫青临喊爸爸。人生约会的第一个词语也是爸爸。 纠正了无数次,都纠正不过来,话说这么聪明伶俐的两个小孩,怎么就偏偏在这个问题上不开窍啊。 土豆瞥了一眼外公,傲娇地扭过头去,又冲某殿下使劲挥手。 番茄冲外公露出八颗牙的甜美表情,外公立马投降。 “好了,”杨老师笑着打了老白一下,“孩子还小,哪里懂。他们只知道,每个孩子都有爸爸妈妈,爸爸就是年轻男人,是那个和他们天天在一起,住同一个房子,天天带他们玩的男人。” “也是。”老白也觉得自己要求太苛刻了。 土豆突然开口,一脸深沉的样子:“外婆,错了,爸爸是爱妈妈的男人。” 杨老师:“......” 等等,你这三岁的娃,你懂啥?谁给你乱教的。 土豆一本正经补充道:“景维叔叔说的。” 老白也一头黑线,却对土豆无可奈何。 哎,这也怪不了土豆番茄啊。他们因为工作原因,没法一直帮他们带孩子。孩子一直都是苒苒和殿下亲自带的,虽然白天一直都有阿姨帮忙着带,可晚上全是他们自己带的。 好吧,虽然说是说他们带的,其实,苒苒就是挂了个名,那是人家临殿下当全职奶爸带的。 这两个娃,晚上睡觉挨着他睡,半夜喝奶,也是他爬起来冲,连嘘嘘,都是他半夜抱起来把。 而那个亲妈,在隔壁,睡得昏天黑地,偶尔还得殿下过去把她从床底捡起来扔回床上。 临殿下,长期背上趴着一个,手里抱着一个,坐在电脑前,嗯,据说是赚钱养家。 所以这两个娃,开口说话,喊的就是爸爸。 当然,谁也没教他们这样喊,他们自己这样喊的,纠正不过来。 “哎哟土豆,你看妈妈,好蠢呢......”番茄开始点评白苒的某些看起来很蠢的行为,那两人,下了过山车,又开始玩其他项目。 土豆瞥她一眼,一副你才知道的表情,指了指脑袋,“没法,咱娘亲脑容量就那点。” 杨老师:“......” 那个土豆西红柿,虽然你们说的,好像是实话,可是你们这样刺果果地鄙视你娘亲的智商,也让人好想......打。 老白和杨老师相视一眼,同时摇摇头。 哎,这土豆和番茄,虽然都是所谓的高智商,可那性格差异,真挺大。 土豆吧,先天早慧,从小就一副小大人的样子,而且那心思,可深着呢,用流行的话来说,腹黑男,而且说话做事挺不要脸的。 番茄呢,嗯,性子古灵精怪,活泼大胆,贪吃贪睡,喜欢一切漂亮的东西,倒挺像她娘小时候。但是比起那土豆,那简直厚道多了。 说真的,番茄这现在的性格和表现,杨老师很是怀疑,番茄的智商,看起来似乎比土豆差了一大截啊。 如果不看那智商测试结果单,如果不想起番茄那些惊人的记忆力,光看这平常生活里的样子,只知道好吃躺平看美人,神经也有些大条,她真觉得,番茄和苒苒智商差不多呢。 “那个老白,我怎么觉得番茄那智商测试结果是不是搞错了啊?”杨老师看了那嘴里塞得鼓鼓囊囊,一副傻白甜样子的番茄,悄悄问老白。 老白白她一眼,“景维带去的,能错?不过番茄这样子,好像真看不出和土豆一个水准啊。嗯,也许是孩子还小,性格不同,番茄这性格,应该类似苒苒,正常情况下,混吃躺平看美人,压根不愿动脑子那种。可到了需要动脑子的时候,那就表现出来了吧。” 其实老白也吃不准,他也怀疑测错了。 “估计是吧。”杨老师笑笑,其实无所谓了,女孩子,心思太多也不好。 就这样简简单单快快乐乐多好,反正有土豆在,还没人敢欺负他妹子。 “你说这土豆,临殿下一手带大的,为啥就没随一点他的阳光灿烂?这孩子从小跟个小大人似的装深沉装腹黑。”老白挺不明白的。 杨老师翻了他一个白眼,“孩子他爹是谁你还记得吧?” 老白:“自然记得,哎,你说,这两孩子现在和临殿下这么亲,这回去了,会不会跟他爹不亲啊?” 杨老师嗤了一下:“你看那土豆的样子,我估计,绝对遗传他爹,这两孩子,想和他爹斗,估计还嫩了点。你以为他爹像临殿下这么厚道啊。绝逼是个大腹黑男。话说,我怀疑我家苒苒就是被他黑了的。” 老白:“......” 那个杨老师,我觉得,你看多了有后遗症了。 老白叹了口气:“那个杨老师,你说,咱苒苒,好歹上的是全国那第一高校啊,为啥给娃取个小名这么一言难尽,土豆? 番茄?” 杨老师瞥了他一眼,带着优越感:“那个老白,这个你就不懂了吧。据说,殿下,跑去起点瞅了几眼,然后随便给娃儿冠了两个起点大神的名字。” “可这也太敷衍了吧,咱这如花似玉倾国倾城的番茄,怎么可以叫番茄这么接地气的名字?” “我觉得挺好听呢,那大名不就取得好有内涵嘛。” 两人不再说话,就那样陪着孩子,时不时再看看远处两个年轻人的互动。 此刻,两人已经开始荡秋千,她坐,他推。 两人今天都穿的同个品牌的宽松卫衣,戴着同款棒球帽,看起倒挺像一个大学男生带一个高中女生玩。 一个笑得明媚靓丽,一个笑的阳光青春。 让周围的人都忍不住回头看他们,一脸羡慕的样子。 老白忍不住开口:“杨老师,你说临殿下和苒苒这样朝夕相处了三年,真的……就没有发生点啥不该发生的事吗?说实在点,他们要真发生了啥,我也可以理解。” 杨老师摇摇头:“老白啊,知女莫如母啊。苒苒她,是不会做任何对不起宫玥的事的。 只是,她和临殿下的情况,又有些特殊。所以他们两人啊,相处三年,如果想不出事,光靠一人坚守是不可能的。只要任何一人不坚定往前迈一步,这个平衡就破了。 而临殿下,恰恰是那个能守得住的人。所以,他们,不会真的做出任何不该做的事的。” “因为临殿下爱得不够?所以守得住?”老白问。 “不,因为爱得太深,所以守得住。”杨老师笑了。 老白表示不是太明白,杨老师只笑笑,也不解释。 ...... 那边,白苒又拉着宫青临坐上了帝都最大的摩天轮。 宫青临看着对面的白苒,有些感叹,这丫头,如今,都是2个3岁孩子的娘亲了。可似乎,岁月并未在她身上落下任何痕迹。这容貌和身材,似乎,还和他初见她时候一样,那个小小的,一笑两个小酒窝的古灵精怪小萝莉。 岁月静好! 也不枉他这一路相护了。 这三年对他,既幸福,也煎熬,总算是,快过去了。 嗯,把这样的她,交还给宫玥,是最好的。虽然,他是如此舍不得交还回去啊。 “殿下,还有几天,我们就要回去了。”白苒看着蓝天,低低道。 宫青临也感叹:“是啊,终于可以回去了。” 真想那个小子了啊。 “也不知道南风现在怎样了?”白苒有些担心。 “放心,你家男人在,天不会塌的,他只会,把啥都弄得巴巴适适,等咱们回去。”宫青临完全不担心的样子。 “我挺想南风了,想宫玥,想爷爷,想三叔三婶,想西洲和檀兮,想润玉古月风唐轻揽,想羞花闭月沉鱼落雁,还有花枝招展……” “不知我那小媳妇儿是否更加貌美如花了啊?”宫青临眼眶微微有些红。 “糖葫芦都四岁了吧,西洲和檀兮的娃也三岁多了,不知道叫啥名字呢。”白苒感叹。 “顾西洲家的饭蹭起来,可真香啊。”宫青临眼神向往。 “是啊,想当初我们的蹭饭队伍,够庞大的,差点把人顾西洲家给吃破产。”白苒笑,笑出了泪。 “不知道那强迫症移情别念没?”宫青临笑,“好久没和他打架了。” 白苒也笑。 “一转眼,土豆番茄都快三岁了啊,还没见过他们爹呢。”白苒有些遗憾。 “呸,便宜那小子了,这三年,是我帮他尽了爹的责任,我都不知道被那土豆那小子尿了多少次在身上。”宫青临条件反射地拍了下自己的裤子。 “殿下,我有点担心土豆番茄和他爹的相处呢。”白苒有些愁。 “怎了?”宫青临诧异。 “他们说宫玥是便宜爹。”白苒脸一垮。 番茄还好,是个颜狗,只要见到她爹,一定是色令智昏的,可土豆,这先天早慧的孩子,哎。 宫青临:“......” “放心,土豆斗不过他爹。”宫青临咬了咬牙,似想起小时候的啥阴影了。 两人不再说话。 良久。 “小丫头,其实,我真有点舍不得这里。” “我也是。” …… 第561章 这三年的南风 在这三年时间里,南风这边也发生了很多变化。 比如那顾西洲,宫玥说他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只做大都督有些屈才,给升任了兵部尚书,全了他保家卫国和入仕为民的初衷。 比如那死活不肯入朝的唐轻揽,给宫玥算计着,拽进了工部,因为那老尚书年事已大,有告老还乡的想法。打算等老尚书走后,让唐轻揽给顶上。 宫玥说,能者不劳,难道想累死他一个人吗? 唐轻揽黑着脸,可和宫玥打赌输了,不得不履行自己的赌约啊。话说那宫玥,也太阴了,太不要脸了,否则他怎么会输给他。 比如,宫玥暗地里认回了他的亲哥哥,即那东源现在的新帝,也即那曾经帮助宫玥在徐州御兽的美人。 据某知情人士透露,那东源新帝和宫玥,据说被东源皇后追着打了几天。至于为什么挨打,无人知道。 东源皇后还扬言,以后一定要把宫玥的老婆拐走,但是,宫玥却缩着脑袋,压根不敢还嘴。那东源新帝也是一脸做错事的表情,任打任骂。 让两人的护卫纷纷腹诽:人设全崩了。 也极度好奇,这两国之君,究竟做了啥天怨人怒的事情,惹得东源皇后如此狂怒。 八卦一时满天飞。 比如,在“宫青临”继位一年后,花呆的动乱也发展得如火如荼。 宫玥在司空羽和塞娅珠夺权的关键时刻,让林候陈兵西北边境。只陈兵不攻打,以这样迂回震慑的方式,帮司空羽他们斗败了大王女。 花呆尘埃落定,塞娅珠成了花呆的女王,而司空羽,按照花呆的传统,则成了花呆国师,总揽所有朝政,属于实权派。 比如,那神医润玉和新任太医院院判古月风大婚了,那为新朝立下汗马功劳的顾西洲和林檀兮也大婚了。 两对伉俪,都是皇帝“宫青临”亲自给赐婚的。 说起来,这两对夫妻可都是未婚先孕,还在无名无分情况下就把娃儿都生了。这样的事情,在这时代,其实多少还是有违世俗,难免引起闲言碎语,落了口舌,被人看了轻去。 但是现在有了当今皇帝赐婚,那就完全不同了。 皇帝赐婚,是对他们婚姻的肯定和承认,是婚姻的最强大背书,试问,谁人还敢非议? 比如,天辰三年时候,那润玉的儿子都四岁了,长得到是和他爹他娘一样漂亮非凡,可小小年纪,就医毒两沾,时长把几个经常去看他的叔叔弄得鸡飞狗跳哭爹喊娘,投诉不断,还学了唐轻揽那一身的怪毛病,让古月风一看唐轻揽就追着打,据说打坏了几个装药的罐子了。 那顾西洲家的儿子顾兮兮也三岁多了,倒是和他爹出落得一般俊俏温雅,性子温和厚道,被封为帝京最温和儒雅的“官二代”。 再比如,唐轻揽最近半年荣升为帝京“热搜榜”第一名,茶楼话题榜第一名,“渣男”榜第一名,无数吃瓜群众整天没事就拿着勺子吃瓜。 热度一度超过“铁三角”的林女官为何总不露面的话题。 因为那花呆小郡主,即花呆新女王塞娅珠的亲表妹,不知道哪根筋错乱了,盯住了唐轻揽,整日跟到他屁股后面追......杀。 据说是唐轻揽年前去花呆公务的时候,把人小郡主的一条什么长得很对称的宠物蛇给偷了; 又据说是不小心偷看了人小郡主沐浴; 又据说是小郡主男扮女装被他不小心轻薄了; 又据说是他搞得啥奇葩机关因为操作失误,把他自己和小郡主关在了那不可描述的人形机关里“亲密无间”了一天一夜...... 嗯,版本很多,谁也不知道究竟哪个版本才是真的。 反正小郡主把他当杀父仇人一样追杀,那花呆女王塞娅珠和花呆国师司空羽不仅不帮忙劝说,还加油添醋,气得唐轻揽跑去女王寝宫做了手脚,那一晚,据说差点让花呆国师大人绝了后。 满朝文武百官每天下朝后都在午门外等着看某位高权重的唐大人一脸心惊胆战地,畏畏缩缩地,探头探脑地,从午门鼠串而出,后面跟着那个追杀他的花呆小郡主。 “唐轻揽!”一声爆吼,让文武百官齐齐颤了颤。 总之,小郡主追杀得帝京人尽皆知,最后轰轰烈烈到,整个南风,整个花呆,甚至东源都知道了这么个奇葩事儿。 ...... 除了外面的事儿,宫玥的海棠苑也有了很多变化。 首先是人的变化。 嗯,那万年老光棍的羞花大人,居然王八对绿豆地看上了白苒她堂姐林檀玉。 用他的话来说,嗯,脸盘够大,有福气,不像那个几年不归的臭女人,脸小得巴掌大。 嗯,单眼皮,他觉得相当勾魂,反正他羞花大人欣赏不来那啥子双眼皮儿,觉得都是不怀好意的狐狸精。 而林檀玉,也觉得羞花大大老诚稳重,人品杠杠的。 宫玥说,等他和林檀玉结婚了,就把他放出去做个啥小官官儿。可是羞花大人不愿意,林檀玉也不愿意,现在他们觉得,一辈子抱大腿才是最幸福的。 而闭月,一心赚钱,只不过最近天天挂在嘴上的都是那王大人家的虎虎生威的啥庶女,他觉得相当威武霸气,很有安全感。 落雁呢,战事一结束,把银龙军甩给沉鱼后,就跑去悦来楼当掌柜了,他说:还是站台浑身都舒爽。然后,每天都眼巴巴地数着日子,盼望某天某个说书第一人能够从天而降,全了那本只写到一半的某画本子。 只有沉鱼,还是老样子,却一天比一天沉默,经常走神。 其次是海棠苑自身的变化。 嗯,如果从视觉上最直观的变化就是,海棠苑扩院子了,扩了一个据说是给小主子准备的院子。那院子的东面,还修了一个巨大的园子,里面各种奇奇奇怪的大玩具,据说,那是按照王妃提过的现代孩子游乐园修建的。 这东西,是主子亲自设计,沉鱼亲自监工,羞花亲自负责具体统筹修建的。 羞花看着这费了主子大量心思的玩意儿,心下有些难过。主子总是说,王妃和殿下,没有死,只是去了其他地方,嗯,很快就会回来。 可是这一天一天地等下去,主子和他们所有人,眼巴巴地等了三年了。 王妃在哪里?殿下在哪里,音信杳无啊。 说真的,他是不信的。 怎么可能,那天他亲眼看见殿下和那女人在爆炸中飞灰湮灭的。 这主子,怕不是思念过度,出现幻觉,或者死活不肯接受这个事实,用这样的方式,自己骗自己吧。 羞花抬眸,看了眼书房,此刻,已经三更了,可那灯,还亮着。 羞花暗暗叹息一声。 主子似乎很平静地过着每一日。可那海棠苑书房的灯,总是亮到半夜。那书房有个柜子里,塞满了一摞又一摞的纸,上面写得了很多很多字。也不知道都写了什么。 他看到,主子每天都在写,每天都在写。 ...... 此刻。 书房里的宫玥,面向轩窗,负手而立。 灯光把他的身影投射在窗纸上,只见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宫玥离开窗边,从书桌上拿出一张纸,铺开。 “苒苒,我找到了你留下的心愿卷轴,那上面,你的每一个愿望,我都帮你一一实现了。如今,三年半之约时间快到,你可还记得?苒苒,莫让我的期望成空,好吗?......” 宫玥停笔,喃喃了一句,声音低得微不可闻:“回来吧,哪怕你们……” 那睫毛,微微颤着。 第562章 回去前夜 阳光明媚,春风和煦,时光正好。 东山别墅区,凤凰花开得正艳。 在景维家院子里,一大家子正在拍照。 嗯,白苒他们很快就要回古代了,林白苒抓了她最满意的摄影工作室来给他们拍全家福。也顺便,让他们带点她和景维的照片回去给林候林夫人。 “那个,孩子爸爸靠近点,再近点.....”摄影师瞅了下镜头里的画面,冲宫青临示意了一下。 宫青临靠土豆更近了些。 “不是,是靠孩子妈妈近一点."摄影师指了指宫青临和白苒。 宫青临:“......” 又来了! 白苒:“......” 又来了! 林白苒和景维噗嗤一下就笑出了声,齐齐看向宫青临和白苒。 白爸爸和杨老师也忍不住笑了,摇了摇头,并不打算给摄影师解释。 哎,这两年,习惯了。 反正每次出门,外人都是这样认为的。一开始还解释一下,后来干脆闭嘴,随便了。反正也不认识。 宫青临笑笑,手一伸,将白苒捞过去靠近了点。 “ok,就这样,很好!准备,茄子!”摄影师咔嚓咔嚓连闪几张,“再来几张。” “不行,我要骑爸爸头上。”番茄嚷嚷。 土豆不屑地扭过头,幼稚! 宫青临一笑,敲了土豆脑袋一下,单手把土豆一抱,再把番茄往脖子上一搭。 一套可怜单亲爸爸长期独自带两娃练就的神功,动作流畅,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娴熟无比。 白苒:“......” 景维看着那两只娃,羡慕得又开始别扭作妖闹脾气,林白苒又开始哄她家小公举。 摄影师咔嚓一声,为白苒他们拍下了最后一张全家福。 全家都笑得像个茄子,唯独土豆一副小大人的样子。 拍完全家福,又拍一家三口,一家四口,一家两口...... ...... 最后这几日,白苒父母请假一直呆在帝都,陪着这“一家四口”,那大女儿大女婿林白苒和景维,也赖在家里哪里也没去。 一大家子,拍了很多很多的视频和照片。 白苒把照片给打印出来,买了太阳能电池等等,准备把这些带回南风,她要把土豆番茄从出生的每一天的照片和视频,拿回去给他们那便宜爹看。 “番茄,回去了,可要对你爹爹好哦,做个乖孩子哦。”外婆拍了拍番茄衣服上的薯片渣渣,叮嘱她。 “嗯,”番茄使劲点头,又塞了一颗水晶糖果在嘴里,嘟嘟囊囊地道:“那-我--爹---爹,好-好-看吗?” 宫青临把她一抱,举高高:“你爹爹啊,嗯,南风第一美,比景维叔叔殿下爸爸都好看。” 番茄一双大眼睛立马扑闪扑闪,熠熠生辉,满是向往之色,还有些暗戳戳的小眼神儿。 土豆面无表情,悄悄哼了一声。 看吧,番茄又来了,一看就是个娘亲说的颜狗。 不过那个便宜爹,真那么好看? 能比临殿下爸爸还好看?切,骗他是三岁小孩吗? “苒苒......”杨老师看着白苒,眼眶有点红,“你这个不靠谱的娃啊,回去对孩子他爹好点,别让孩子他爹带3个孩子啊。” 哎,这个女儿,一看这三年把人临殿下活生生逼成一个“暂代单亲爸爸”,她就极度不放心。听说那孩子爹,更是宠妻无度的,这不禁有点担心啊。 这苒苒上次单独带娃去公园,又差点把娃搞丢了。 哦不,不是把娃搞丢了,是把她自己搞丢了。最后是土豆拉着公园保安去把她找回来的。 这一个人带三个娃,想起就可怜啊。 白苒:“......” 杨老师,我怎么感觉,你对殿下和宫玥,比对我这个亲闺女还好?还有,以前你看我,一副“我闺女真聪明,天生奇才”的骄傲样子。 这如今看我,怎么生生变成了“我这智障傻闺女”? “我哪里不靠谱了?”白苒不服。 杨老师戳了一下她额头,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靠谱?你心里没个数啊?你看看你这三年,把临殿下给累得,都给那狗血电视剧里演的单亲爸爸差不多了。真不知道我咋生了你这个闺女儿。” “哎哟,轻点轻点。”白苒揉着额头,妈呀,这是亲妈吗?下手可真够狠的啊。 杨老师不再理会那亲闺女,转头看向宫青临,看得眼眶都润了,迟疑了很久,才叹了口气,道:“临殿下,阿姨其实知道你怎么想的。临殿下啊,阿姨讲句心里话,苒苒她,不值得你这样付出。好孩子,听阿姨的,回去,找一个比苒苒好十倍的女孩子,好好过日子,明白吗?” 白苒也扫了一眼宫青临,没说话。 那一日,殿下唯一的一次失控行为,让她彻底明白他的心思,也让她知道,她无力改变什么。 宫青临愣了一下,随后笑笑,没说话。 杨老师看着宫青临,无奈叹气,心里有些难过,却也知道有些事,她说了也无用。 白爸爸移开眼,也微微叹了口气,这个傻小子,天涯何处无芳草啊,怎就吊死在他家这狗尾巴草上了啊。 ...... “妈妈,明天,你和爸爸就别去送我们了。”白苒转移了话题。 “苒苒,我和你爸明天还有事,本来就不打算去送你们的。”杨老师说着说着,那眼泪就止不住地开始流。哪里有啥事啊,她和老白,根本不敢去送啊。这心里,承受不住。 “好。”白苒眼眶一红,明白所有。 “傻闺女,来,妈妈抱抱你。”杨老师手一伸。 白苒心里狠狠一痛,扑在杨老师身上,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这一刻,那刻意回避了很久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 这一别,今生再无相见机会。 因为那块玉佩,这一次,将彻底耗尽所有能量。 她真的,很对不起这生她养她的父母。 老白叹了口气,蹲了下来,拉起白苒,“苒苒,别这样。我和你妈妈,你不用担心。我们不是还有一个女儿大苒苒嘛。你尽管放心回去,啊。你们这次能回来三年,我们已经知足了。” 白苒只抽泣,不出声。 “苒苒,”杨老师也擦了擦眼泪,“妈妈只是舍不得你,但是,你要真留在这里,妈妈反而会伤心。你可知道,对于父母来说,孩子幸福了,他们的心里,才能安心,才能幸福。回去吧,放心放心。你若想我们了,每年的中秋,抬头看看月亮吧。” “外婆,看月亮就能看到你吗?”番茄眨巴着大眼,也一副要哭的样子。 虽然她不是太明白去南风代表什么,可是看着外公外婆的样子,作为孩子,也是很敏感的。 “能,外婆在月亮上拿望远镜在看你呢。”杨老师摸了摸番茄的头。 土豆一言不发,却别过眼,睫毛微微颤着。 傻子,那是骗你的。 ...... 看着这离别场面,景维给宫青临打了个眼色。 两人默默走出了房间,把空间留给了白苒和她父母。而林白苒,老早就去房间给他们收拾一些东西去了。 两人在大露台上站定,懒懒靠着栏杆。 刚巧十五,月亮很圆很大,星辰漫天,在墨空闪烁,将整个城市渡上一层柔和的淡淡的光。近处,小区安静祥和。城市远处,华灯初上,喧嚣又热闹。 “放心吧,你给我爸我妈留的巨额财产,我会帮他们办理妥当的。”景维拍了拍宫青临的肩。 “谢了。”宫青临也反手拍了一下他。 “要不,抽一支?”景维给宫青临递过一支烟,偷偷瞅了瞅二楼,见林白苒房间的灯还亮着,松了口气。 “行。”宫青临接过,就着景维递的火机点燃了香烟。 两人抽着烟,一时没说话。 薄薄的烟雾吐出,露台外的凉风卷过,风里淡淡的烟草味,很凉,很薄,很淡。 其实两人根本不抽烟的,只是有时候特殊情况下需要,偶尔还是会抽一支。 可是今日,两人觉得,可以抽一下。 “临殿下,”景维吐出一口烟圈,盯着他看了一下,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第563章 景维和宫青临的心里话 宫青临掐灭了烟头,对景维一扬眉。 “我家苒哥的父母,拜托你了。”景维正色道。 宫青临一笑,“自然。” “我说临殿下,你这一走,讲真的,我还有些不习惯,嗯,挺......寂寞的。”景维狠狠吸了一口,也把烟头掐了。这都准备要个孩子了,可不能抽烟。 苒哥知道了,会打他的。 “想我了?”宫青临指了指天空,“抬头看看月亮。” 景维失笑,看了看眼前的男子,笑道:“不,想临殿下应该看早上初升的太阳才对,我家苒哥都说,临殿下,灿烂得像阳光。” 宫青临也失笑。 两人默默地站在露台上,吹着凉风,长长的睫毛垂着。 “那个,临殿下,”景维迟疑了下,开口:“这辈子,真吊死在那颗树上了?” 宫青临笑笑,“难道不好吗?” “好!”景维咬牙,“宫青临,我是第一次见谁爱嫂子爱得如此地步的,别说我,连adam都一眼看出来你的心思了。” 宫青临垂睫,不说话。 景维叹气:“讲真的,如果她不是你嫂子,我就直接怂恿你娶了她,用抢,用偷,无论啥方式,都行。可是,她却偏偏是你嫂子。何必呢,天涯何处无芳草。” 景维劝人的语气,似乎也很无力。 宫青临沉默了一下,低低道:“景维,其实,我相信,你比我更懂,如果你的生命里,曾经出现了一个人,走进了你心底。从此以后,你再遇到其他的,即使比她更优秀更好,可却,都成了将就。而我,不想将就。” 景维沉默,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事实。因为他自己,也不愿将就。 “好。”景维微微叹气,拍了拍他的背,再不提这事,想了想,又重新抽出两支烟,递了一支给宫青临。 宫青临也不推辞,两人继续吐着清淡到几乎没啥味的烟圈。 过了一会,景维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真没......睡过她?” 宫青临一怔,随后失笑,摇摇头,声音略带磁性,微微沙哑,有些苦涩地道:“真没。” 如果,梦里不算的话。 那次被她刺激得失了控,强吻了她,他后来自责了好久。那也是他,这三年唯二的一次失控。还有一次,是景维结婚那天,他送她回房间,脑子一抽,偷偷吻了她额头。 不过其实,真的挺煎熬。 有时候他胡思乱想,假如他真的用点手段,让她爱上他,然后不回去了,就这样生活在这里,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是,那是他的底线。 无论如何煎熬,底线永远不会破。 那是他的嫂子,那是他哥最爱的女人。他和她,还已经有了番茄土豆。他永远不会做那个破坏那份幸福的罪人。 景维似有些不相信:“那那次,你和她......你拉我去酒吧灌酒又是为何?” 宫青临狠狠吸了一口,闷声道:“被她刺激了,没控制住,吻了她。” “等等,啥刺激?”景维眼眸微微睁大。 “给我塞了个女人---在被窝里。”宫青临语气有些无奈,还有些哭笑不得。 景维:“......” 白苒那女人脑袋果真是抽的,幸好他家林白苒虽然和她长得一样,可头脑永远是清醒的。 “就没别的了?”景维瞅了瞅他,有些怀疑,就算吻了,也不至于两个人那么反常,那白苒还失踪了半天。 宫青临眼角跳了挑,“景维,别打听得那么仔细行不?” 景维:......这货绝逼有啥更劲爆的事瞒着他。 “让我猜猜啊。”景维开始不怀好意地想象。 宫青临手往景维肩膀上一放,淡淡道:“虽然你的格斗无人能敌,可是小公举,想不想感受下古代的功夫?” 景维瞬间觉得肩膀上压了三座大山,骂了一句:“你们古代人就是这么欺负人的啊,别别,大哥,临殿下,求放过。” 宫青临噗嗤一笑,松了手。对付景维,啥都不管用,只有这招。 景维揉了揉肩膀,嘶了两声。 “那,那次你们睡在一起,真的不是.....”景维觉得自己今天破天荒地八卦了,不行,这货明天就走了,不搞清楚这,心里怪痒痒的。 宫青临脸色有些黑:“我说过几百次了,游戏,打游戏睡着了,此睡非彼睡!” 景维:“老天,你该不会还是个小处男吧?临殿下。” 宫青临眼角抽了抽,耳朵悄悄红了,却没反驳。 景维一下不说话了,有些不可思议地盯着他看了许久,一向“斯文败类”示人的他,破天荒地骂了句脏话:“握槽!你他妈尽然到现在还真的是一小处男!你狠,真的狠。对着你爱得死去活来的女人三年,你居然真的守住了。” 景维其实是震撼的,他并不认识宫玥,也无交情,也并没亲眼见证过宫玥和白苒的过去。而他和宫青临这三年,到真的处出了兄弟情。 所以他的感情天平不自觉就移到了宫青临这边。 即使宫青临真的做了点什么,他也能理解。 这三年,他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自然也明白了他对她的感情有多深。而林白苒,偶尔也给他说,她感觉其实小苒苒对殿下,一样有感情。 他和她毕竟朝夕相处三年,其实,有很多机会的。就算真发生了啥意外,也算情理之中,这个,甚至和道德,忠贞什么的,也许都没有必然关系了。 同为男人,面对最爱的女人,他自然明白,这份克制,有多难。 “小处男啊。”景维再次一叹,一张极其斯文雅致的脸,说着这种有些荡/漾的话,表情欲语还休,让宫青临心里猫爪一样,梗得想吐血。 宫青临咬牙,艰难地从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人-艰-不-拆!” 景维瞅了瞅他,又瞅了瞅他,半天没说出话,最后又憋出一句:“该不会,是你不行?” 宫青临有些心梗,脸色有些黑地看着景维,看得景维有些打鼓的时候,凑了过去,离景维很近,淡淡吐出一口烟圈,笑得有些邪魅:“我说小公举,行不行,你要不要试试?” 声音微磁低沉,尾音微微勾起,那种平日里总是阳光坦荡的俊脸,带着一丝罕见的魅惑。 景维难得地涨红了脸,像被火烫一般,一下拉开和他的距离,声音不再温雅,骂了句:“滚,老子性取向正常,老子只对我家苒哥有兴趣。” 宫青临收回身子,懒懒地往栏杆上一靠,把烟头掐灭,扔到垃圾桶,飞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清了一下嗓子,再开口时去了那丝魅惑,清亮不少,吐字清晰,微微带狠:“老子比你更正常。” “宫玥对你,真的就如此重要吗?”景维叹了口气,“重要到,你哪怕爱她爱到发疯,憋自己憋得也快疯了,却怎么也不愿意,嗯,抢了她?” 宫青临看着夜空,缓缓道:“她在我心里有多重,他在我心里就有多重。景维,你让我,如何舍得去...伤害他?” 景维转头,只看见,他那漆黑的眸子里,那浓稠的苦涩,遮住了这十五晚上的漫天月华。 景维第一次,觉得自己遇上了一道无解的题。 景维看了客厅一眼,低低道:“临殿下,其实,那丫头,也是喜欢你的,这世上啊,当局者,永远没有旁观者清啊。” 景维以为宫青临会微微诧异,可宫青临却似乎早就知道,并没有任何讶异之色。 “我知道。”宫青临低下头,眸色有些痛苦,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从来就知道。 从她和他遇到的第一次,他就隐隐约约知道了。 这下轮到景维诧异。 景维有些头疼,理了理思绪,“临殿下,我想问,假如,假如她勇敢些,或者往前迈了一小步,你是否,还能如此守得住?” 宫青临苦涩一笑,有些沮丧地道:“景维,其实,不需要她迈一步,她只要迈出哪怕一毫米,我就,我就……投降了。我的定力,遇到她就会崩盘的。” 那天,那天他,差点就投降了。其实,他感觉到了她的本能回应。可是,他也明白她早做了选择。 景维沉默了下,“如果她真迈出了,那怎么办?” 宫青临抿唇,手指无意识捏紧,指尖发白,他闭眼,痛苦吐出:“永远不回南风!” ..... 第564章 林白苒和白苒的谈话 林白苒的房间里,白苒和林白苒也对立而坐。 虽然两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可一眼看过去,却立马能分出谁是谁。那气质实在差得太大。 一个是名副其实的萝莉脸和清纯气质,一个是萝莉脸,却硬生生撑出了强大气场,又a又飒。 这也是为什么虽然林白苒其实比白苒还小一点,却被大家喊大苒苒,而白苒则为小苒苒的原因。 “小苒苒,我和景维的照片和视频,你记得带给我爹娘啊。”林白苒有些羡慕地看着白苒。 “放心,殿下早就收拾整理好了。”白苒随手打开一罐水果糖。 有殿下在,轮不到她操心,殿下自然是把任何东西事无巨细地都给收纳好了。 林白苒啐道:“小苒苒,我怀疑,离开了殿下,你是否还能活得下去。殿下都快成为你的万能管家了。” 白苒剥糖的手一顿,随后道:“是啊,没有他好像还真不习惯。” “小苒苒,”林白苒捏了下白苒的脸蛋,“明天就要回去了啊,姐姐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啊。” “啊,你问。”白苒把糖纸一丢,塞了两块水果糖在嘴里,咬得腮帮子鼓起,满腹心思都在糖果的香甜里。 林白苒眼角抽了抽,有些不忍直视的感觉。这丫头,怎么看起来好像番茄吃东西。 “小苒苒,”林白苒顿了下,终于问出了口:“你和临殿下,真的没有......睡过?” 白苒头摇得像拨浪鼓,“当然没,想啥啊,林白苒你。” “那,上次你们明明睡一起了啊,我都看到了啊。”林白苒不太相信。 白苒愣了好久,才想起打游戏那件乌龙,脸一丧:“大苒苒啊,我要说多少次啊,那真的是打游戏打困了,倒头就睡,睡糊涂了啊。真的啥都没发生。” “可是我看到你们睡得那么自然啊,你抱了他,他也抱了你,这怎么解释?”林白苒还是觉得很神奇。 白苒张着嘴,半天也没说出话。 好像,她自己也解释不了啊。 “大概,大概就是睡糊涂了,把他当抱枕了吧。”白苒额头开始冒汗。 “那,那次你为啥失踪了,然后临殿下还拉我家小公举去酒吧灌酒了?”林白苒觉得自己很八卦,不行,这小苒苒明天就走了,不问清楚,心里好痒痒。 白苒又愣了下,恍然过来,然后,脸红了。 有些支支吾吾地:“我给他塞了个女人在被窝里。” 林白苒呆住,随后脸皮隐抽。 “然后呢?”林白苒半天才回神,看白苒的眼神像看白痴。 这小苒苒脑袋是抽的吗?这样的事也干。 “然后,然后.....”白苒脸一下红透,有些不自然。 “然后他睡了那女的?”林白苒瞪大眼。 “当然没有!”白苒使劲摇头。 “那你脸红干啥?”林白苒凑近了点,见白苒脸红得像个“番茄”。 “就是,就是,那个......”白苒心一横,“呜呜呜,我脑袋抽了,我说我那么干是为了给他破处,殿下就疯了。” 林白苒身子晃了晃,看来小苒苒脑袋果然有问题。 “再然后呢?” 某人捂脸,喏出几个字:“他吻了我。” 林白苒抚额。 果然啊。 “再然后呢?”林白苒觉得心口有些紧。 “没,没了。”白苒脸更红。 “没了?不可能吧,临殿下守得住?”林白苒露出一丝不可思议的表情。怎么可能,临殿下对小苒苒的感情,她看得比谁都清楚,吻都吻了,还能全身而退? “真没了。”白苒摇头。 “你失踪了一天又是怎回事?”林白苒蹙眉。 某人一跺脚,“呜呜呜,我还撞见了殿下洗澡澡……” 哎,丢人丢到家了,说就说吧,反正明天就就走了,不怕林白苒笑话。 白苒干脆一股脑儿把那天的事从头到尾给林白苒讲了一遍。只不过,终究还是隐去了一些太过细节的地方。 林白苒听得目瞪口呆。 呆了很久后,神色却渐渐凝重了起来。 “小苒苒,”林白苒迟疑了下,终究问出了口:“你给姐姐我说实话,你对临殿下,究竟啥感觉?” 白苒不说话。 “我的天,你该不会真的移情别念了吧?”林白苒抚额,“那宫玥怎么办?” “没有没有!”白苒摇头,眼神很坚定。 林白苒有些迷惑:“这么说,你不喜欢殿下,还是只喜欢你家那帝京第一醋?” 白苒垂下头,突然变得很沉默。 林白苒看着突然沉默下来的白苒,也微微叹了口气。 “小苒苒,究竟啥情况啊,这明天就回去了,你可千万别出幺蛾子啊。” 白苒沉默了许久,才道:“不会的,永远不会出幺蛾子,大苒苒,我从未移情别念。” 林白苒不说话,等她继续。 白苒看向窗外远处的霓虹灯,看了许久,又道:“大苒苒,我不知道怎么给你说。其实我自己有时候也很迷茫。大苒苒,你觉得,在一个人心底,究竟能不能出现两个同样重要的人?” 林白苒摇摇头:“我不知道,因为我只有景维。” 白苒没接话,看着窗外有些发神,“大苒苒,也许,喜欢是不受自己控制的,可是选择,却是我唯一可以做主的。” “小苒苒,那你对临殿下究竟有感觉没啊?”林白苒问得小心翼翼。 白苒点点头。 “那,你是喜欢殿下的,对不对?” 白苒没回答,却算是默认。 “那,殿下也喜欢你,你知道吗?”林白苒再问。 白苒点点头。 林白苒沉默了,最后憋出一句:“你和他,真没发生过啥?” 白苒摇摇头。 林白苒想抓头发:“我真是长见识了,居然,居然真的啥也没发生。” 白苒点头。 白苒:“大苒苒,因为,我永远不会伤害宫玥。他从一开始,就住在了我心底,一直都在,从未离开。所以......” 林白苒接口:“就因为宫玥先来,所以你就只能辜负后到的殿下?因为,他们一样重要,你自己都分不出高低,所以就只能按照先来后到做了选择?” 白苒点点头。 林白苒叹气。 白苒又道:“殿下也永远不会伤害宫玥,因为,在他心里,宫玥重要到,你想象不到的程度。” 林白苒此刻只想问: 这是三角恋吗? 临殿下究竟是男二还是女二? 林白苒往床上一躺,算了,她也懒得操心了。 既然这铁三角画本子都传遍南风了,这三角形自然有它自己能平衡能稳定的原因。 哦,这三角形还很奇特,是等边三角形,每条边都还是双向箭头。 白苒也往床上一躺,两个人静静躺着,一时都没再说话。 “大苒苒,这一生,我选择了宫玥,你明白吗?我没法做到不负如来不负卿。”白苒开口。 “嗯。”林白苒点点头,有些无力。 又是沉默。 “小苒苒,下辈子给殿下个先遇吧。”林白苒拍了拍白苒,“他太……可怜了。” 白苒点点头,垂下眼皮。 其实,如果,如果殿下真的往前迈一步,如果殿下再勇敢一些,她不知道,她的选择是否还会如此坚定。也许,也许就选择永远留在现代了。只是那样,又是另外的焚心了。 林白苒在对面的镜子里,看到,某人的眼眶是红的,那枕头,似乎也有点湿润。 ...... 三日后,景维开车送提前穿了全身古装的“一家四口”去了当初白苒他们穿过来时候的那片林子。 那个晚上,有半夜还未睡觉的市民,偶然发现,在西山某国家森林公园某处,似乎有几道亮光升起,璀璨夺目,如星河斗转,却转瞬即逝。 无人拍到视频,因为手机还未掏出,那异相已消失,只好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一时眼花了。不过也有人觉得怪异,在围脖里发帖分享,但是帖子很快被删除。 那一日,景维和林白苒回到家里。 景维无意看了下数据,突然惊得差点跳了起来。 “小公举,干啥?”林白苒一巴掌把他拍回沙发。 景维瞅了瞅她,罕见地翻了个白眼。 “我怀疑土豆或故意或有意碰了我那设备。”景维有些咬牙。 “啊?”林白苒心里一跳,脸色微变,“怎了,不会出问题了吧,还能顺利回去吗?” 景维脸色有些黑,后牙槽卡崩一声,道:“没问题。” “那你大惊小怪干啥。”林白苒紧绷的全身松懈了下来,把他一推,“小公举,过去点,给苒哥让个位置。” “土豆和番茄,会比白苒宫青临早到南风几个月。”景维终于开口,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不过是意外还是故意的,这个他也搞不清楚。 林白苒瞬间崩大双目:“......不是吧?这下有好戏看了。” 想起土豆平时的表现,林白苒表示深刻怀疑这是一个三岁孩子的阴谋。 “可惜看不到!”景维将林白苒一搂。 林白苒托腮想了会,叹了口气:“小公举啊,你站殿下还是站宫玥?” 唉,那三个人,就是三角恋了,还很复杂的三角恋。 景维一副还用问吗的表情:“我自然是站临殿下的。” “可是,小苒苒选择的是宫玥。”林白苒叹气。 “苒哥,别纠结了,我们快活去。”景维压了过去。 “啊呸,小公举你白日宣淫。” “明明是晚上。” 第565章 父子初见 沉鱼发现他家主子最近似乎越来越紧张了,每天都在问他几月几日了,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 沉鱼微微叹息。 殿下和白苒小姐那事,他倒是知情的。可这距离主子说的三年半之期,还有两三个月啊,主子就似乎完全坐不住了,整个人崩得紧紧的。 叹息后,又微微心酸。 主子他,是在害怕吧。 他怕,怕殿下和白苒小姐再也回不来了,怕所有等待变成一场空,怕那一切只是自编自导自演的一场梦。 而宫玥,某天突发奇想地,跑去了青州。 去了那个,他和她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还是那个后花园,还是那个后花园里的湖泊。 宫玥在就那样低着头,形单影只,在湖边一直坐着,长长的影子孤独地陪伴着他。一直坐到夕阳西下,正准备起身离去,湖里突然接连发出嘭嘭两声巨响。 宫玥微微诧异地抬头,见那湖水里,凭空冒出两个白嫩嫩的小孩在扑腾,眼看就要沉下去。 宫玥眼眸一下崩大。 谁家的小孩? 微微有些奇怪这小孩是怎么冒出来的,却也来不及多想,赶紧跳下水,救人去。 因为那个小男孩距他更近,而小女孩则稍微远些。所以他想也没想就先捞住了小男孩。 正准备转身伸手去捞小女孩,结果那小女孩自己已经扑腾到他身后附近。 然后...... 小女孩往他大腿上一扑,双手抱住,抱得死死的,那小手,慌乱中,还拉住他的衣襟一扯。 然后...... 他就眼睁睁地,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腰带掉落。 这就算了。 小女孩估计是吓到了,条件反射地扯住他的裤子,估计是怕滑下去。 然后..... 他再次瞠目结舌地看到,他的裤子........被扯得滑了下去。 嗖嗖小风吹过,湖边芦苇荡层层叠叠铺展开去,腰部以下一凉。 这一刻,他突然有些发愣。 曾经,在这里,有个女孩子,也是这样往他腿上一扑,然后,死命地拽住他的裤子,还伸手拉住他腰带,用眼神示意他:不救我,我就拽掉你的裤子...... 宫玥心里有些恍惚,往小女孩看去,可小女孩低着头,闭着眼,一副吓懵了的样子。 太阳穴扑扑乱跳,他脸色有些发黑,一伸手,把男孩一捞,扔上了岸,再空出手来把裤子一拉,快速地绑好腰带,才提着小女孩往岸边游去。 小女孩被扔上岸后,一屁股坐在地上,神情有些呆滞。那先被扔上来的小男孩,则盯着宫玥看,目光似乎也有些难得的呆滞。 宫玥上了岸,这才发现这两个孩子,长得似乎太漂亮了些,而且没来由地,看了心里就有些发软。 “小朋友?”宫玥冲那两人挥了挥手。 小男孩先反应过来,有些冷静地冲他回了句:“谢谢叔叔。” 然后转头冲那小女孩道:“番茄,赶紧过来谢谢叔叔。” 地上的小女孩这才回过神来,抬头看着宫玥。看着看着,那双本来因为落水而有些害怕的眼神儿,突然开始......变得灼灼有神,光芒四射。 番茄利落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小短腿很卖力,几下扭到宫玥面前,眨巴着大眼睛,“谢谢漂亮叔叔。哎呀,土豆,你看叔叔好漂亮,比爸爸还漂亮。” 番茄看得目不转睛,那双肉嘟嘟的小手,突然控制不住地往宫玥腰上伸过去。 然后......捏了一把。 再捏了一把。 宫玥脸皮控制不住地狠狠抽了抽,一言难尽地看着番茄。 番茄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在他另外一边的腰上又捏了一把。 嗯,捏个对称。 这叔叔的腰也好漂亮,和殿下爸爸一样漂亮。 土豆脸一黑,走过去,一把拉住番茄,离宫玥远了些,然后狠狠瞪了番茄几眼。这颜狗,又只看得见漂亮两个字了。 她难道不知道,这个世界很危险,有很多长得很漂亮,却一肚子坏水的男人吗?嗯,娘亲说的,那个啥斯文败类。 宫玥直接愣在了原地,失了反应。 似乎,曾经,也有个女孩子,在这里,捏了他的腰。 嗯,捏了左边捏右边,捏个对称。 心里微微一动,宫玥目光在两个孩子脸上来回掠过,想从那两张漂亮的脸蛋上,看出点啥来。 可这两个孩子,嗯,看身高,似乎有四岁孩子的样子。虽然五官极其漂亮,可毕竟是小孩子,脸蛋肉嘟嘟的,很多特征,也并未长开。 但是,他却似乎,从这似乎看不出什么的脸蛋上,隐隐描摹出一些令人心惊的轮廓。 那隐隐约约的轮廓和细节,让他脑袋轰的一下,浑身一颤,五脏六腑瞬间全被击中。 心里开始狂跳,期待,又害怕。 宫玥开口,嗓音微微颤,试探着开口:“那个,小朋友,很高兴认识你们啊。” 番茄挥舞着胖嘟嘟的小手,开心回应:“漂亮叔叔,你好。” 哎呀,她觉得这个叔叔简直太漂亮了,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叔叔,比景维叔叔和殿下爸爸还漂亮。还有,那声音可真好听呢,就像妈妈说的,耳朵要怀孕的感觉。 土豆瞅了瞅宫玥,面无表情,冷不丁回了句:“有多高兴?” 宫玥:“.......” 这个小男孩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宫玥眉梢隐跳,憋了句:“很高兴。” 土豆哼了一声。 “那个小朋友,你们家大人呢,怎么会突然掉到这湖里了?”宫玥再次好脾气地问。 “我把我家大人搞丢了。”土豆淡淡地语气,眼神却有些戒备。 这叔叔,奇奇怪怪的,难道是拐卖小孩的斯文败类? 番茄笑嘻嘻地点头附和土豆的答案。 宫玥:“......” “那个小朋友,你们怎么会掉到湖里的?还有你们妈妈,叫什么名字。”宫玥继续好脾气,故意用了妈妈的词汇,这个时代,是叫娘亲,不是叫妈妈。 “我妈妈是......”番茄热情地开口,却被土豆一下捂住嘴巴。 土豆冲宫玥道:“叔叔,你告诉我你妈妈叫什么名字,我就告诉你我妈妈叫什么名字。” 宫玥心里一梗,却也难抑激动。 心跳已经快到他都有些承受不住,连带身子都有些微微颤抖。 “你妈妈叫白苒,对不对?”宫玥突然直接问番茄,那个小子,心思太多,很难问出确定答案。 番茄张大嘴,一副被惊到的样子。 “不,不是。”番茄瞅了一眼土豆,连忙否认,欲盖弥彰得不要太明显。 土豆捂脸,一副服气番茄的样子。 像瞬间被千万朵幸福的云朵砸晕,宫玥努力想给孩子挤出个笑容,却最终泪流满面。 原来,真的是啊。 他不知道,这一刻,是欣喜还是心酸。 眼眶红透,眼角晶莹一颗接一颗,慢慢呼出一口气,只觉那充斥在胸口三年的恐惧似乎终于消散了一半。 那些全世界都不相信,只有独自一人的坚持和等待,似终于看到曙光。 那些日日夜夜的自我怀疑,似终于被驱散大半。 那些每日都怕终究是自我催眠,醒来时候发现只是梦一场的无限恐惧,终于退却。 他想,终于不用梦魇了。 他想,他的天空和太阳,终于要回来了。 突然,他就好想不顾一切,号啕大哭一场。 可是,在孩子面前,还是不合适的。 宫玥抬头望天,努力把头仰得高高的,可是,眼泪却仍然不争气地滚落。 一串一串,滚滚而落,越滚越多,越滚越快。 泪腺像被开了永不停止的开关。 土豆露出一丝诧异之色,微微蹙眉,似有些疑惑。 为啥这个怪蜀黍知道娘亲的名字,还哭兮兮的样子。 难道,是他那便宜爹?可是,好像也不对,殿下爸爸说了,便宜爹爹英明神武的,绝对不是面前这个心思莫测一副人贩子样子的奇怪叔叔。 难道,是娘亲欠了他的钱?他是债主,所以喜极而泣了。 母债子还这几个大字沉沉压在土豆幼小的心灵。不行,得想办法摆脱这个怪蜀黍。 “漂亮叔叔,你怎么哭了?”番茄伸手,想替他擦眼泪,却够不着。 宫玥蹲下,眼泪混着笑:“叔叔眼睛进沙子了。” 土豆更加皱眉,沙子?诓他三岁小孩啊,这里压根没风,更没沙。真是个莫名其妙的怪蜀黍。绝逼是娘亲说的苦肉计演戏的坏叔叔。 “不哭不哭,番茄帮你吹吹。”番茄踮起脚尖,扒开他的眼皮,轻轻吹着。 心里一软,曾经,某个女孩子,也是这样帮他吹吹。 在番茄那轻柔的吹吹里,宫玥慢慢平静了一些,看着那两张惊心动魄的轮廓,又微微疑惑。 孩子都回来了,那苒苒和那小子,也该一起回来才对啊。 只是怎么没在一起? 难道掉落的地方不一样? 再次打量了下番茄和土豆,这才发现,他们似乎,更多地遗传了他的长相,苒苒的痕迹,在他们身上很淡很弱,所以他一开始才并未看出来这两个孩子。 瞅了瞅那个儿子,摇摇头,嗯,虽然小心思很多,可毕竟才三岁,再怎么黑,在大人这里,也是破绽百出啊。 话说,这一副小大人的样子,难道真是遗传的他小时候? 再看了看番茄,心里愈加柔和起来。这女儿,虽然长相随了他,可这性子,似乎,和她那个不靠谱的娘亲一模一样啊。 宫玥蹲下,看着番茄,很温柔地问:“来,告诉叔叔,你们叫什么名字?” 番茄眉开眼笑,大声回答:“漂亮叔叔,我叫番茄。我和你一样漂亮对不对?” 宫玥红着眼睛笑了,揉了揉番茄的头,肯定道:“不,番茄比叔叔还漂亮。” 番茄很开心,对这个漂亮叔叔愈加喜欢。 土豆这次到没和他较劲,没啥表情,很干脆地道:“土豆。” 宫玥:“.......” 宫玥突然感觉这两眼都有些发黑,还有些想昏倒的感觉。 他确定他没听错。 土豆?番茄? 什么东西。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那一定是苒苒取的。 第566章 三陪小厮和人质小公举 接下来,在宫玥的好脾气坏心眼的“循循善诱”下,番茄一股脑儿地交代了事情的经过。说他们是来南风找爹爹,结果土豆故意把时间调了,想提前去古代玩。 宫玥看着番茄,揉了揉眉心,哎,这个女儿,怎么和她娘亲一样,每次被他一诈,就啥都交代了。 不禁有些担心,不知道这个女儿会不会翻老宫家的牌呢。看样子,好像不太聪明啊。 “那个土豆番茄,你们不是有个爹在这里吗?怎么不去找他?”宫玥暗戳戳出口。 土豆斜撇他一眼,哼道:“那个便宜爹啊,不去。” 宫玥:“......” 这突然有些心梗怎么办? 可是,也同时有些心酸啊。 “我猜,你是不知道你爹的名字对不对?” “知道,我爹叫鈡鑫。”土豆面不改色。 宫玥额头扑扑跳,鈡鑫?好名字!众星拱月嘛。 宫玥憋了好一会儿,想了想,还是先不告诉两个孩子他的身份。毕竟有些突然,也不太清楚两个孩子在那边是怎样的。准备先把孩子带回去再说。 毕竟,他缺失了三年,有些东西急不得。 可当他提出带两个孩子去找爹的时候,番茄到是同意,觉得漂亮叔叔肯定心灵也是美丽的。 土豆却一口拒绝。 这漂亮叔叔说话一直奇奇怪怪的,他严重怀疑他是古代版人贩子。 土豆虽然早慧,可毕竟才3岁的孩子,心里也还是微微有些紧张。假吧意思地谢了宫玥后,拉了番茄,就要离去。 宫玥:“......” 这臭小子,不给点颜色,还不知道他爹是谁? 宫玥一下飘到两人面前,开始了极度不要脸的以大欺小。 扯起自己的衣服,在番茄面前晃了晃,“那个番茄是吧,叔叔这衣服可贵呢,你刚才给我弄脏了,按照南风律法,得照价赔偿,一千两黄金。” 番茄吓得小脸一白。 什么,一千两黄金,一千?感觉好多好多呢。哦,娘亲说过,在南风,没有手机买单,是要用黄金银子啥的。 土豆绷紧下巴,脸色有些臭。 啊呸,这哪里跑来的怪蜀黍,这么不要脸?别欺负他三岁,他知道,一千黄金可以买好多好多薯片,番茄吃一年都吃不完。 宫玥瞅了瞅土豆有些黑的脸色,心里忽然有些开心,继续加码:“还有,你俩的命可是我救的,嗯,看你们是小孩,打个折,一万两。所以对不住了小朋友,你们得先把钱还清了,才可以自己去找你们爹。” 土豆心里骂了句:臭不要脸,这样的怪蜀黍,哪个阿姨嫁给他,倒了八辈子霉啊。 就在宫玥以为这招成功震慑住了土豆的时候,土豆突然冲他甜甜一笑。 宫玥忽然就想抖一抖。 这小大人突然一笑,让他浑身不适应,总觉得有啥幺蛾子。 “叔叔你好,谢谢叔叔的救命之恩。嗯,欠你的钱,我们一定还,我们去找我爹拿钱来还你啊。那个,先打一张借条给你啊,我盖手印。”土豆一脸真诚,坚决不做老赖的诚恳态度。 “那自然......”宫玥笑眯眯地,脸一沉,“不!可!以!” 呸,臭小子,这老赖的招数,你那娘亲,当年就用过了。想坑你爹,门都没有。 土豆:“......” 等等,这个怪蜀黍,坏蛋,不行,等他找到了他那便宜爹,一定把这家伙打趴下。 于是,在宫玥的武力加不要脸威胁之下,土豆和番茄,直接被他带回了帝京,带回了海棠苑。 嗯,那一路上,土豆都在尝试和他斗智斗勇。好吧,计划逃跑了五次,各种理由遁了几次,趁他不注意给他各种使坏无数次。 宫玥看着这个一肚子坏水的儿子,摇摇头。 还是.....太小了啊。 不过还是挺惊喜。 貌似,苒苒她没有翻他老宫家的牌,嗯,祖宗的棺材板,看来不需要他去压住了。 至于那番茄,在他好吃好喝好语言的诱惑下,番茄压根没想过逃,人家一路开开心心安安心心地跟他走。其实这小丫头并不笨,她只是......太好吃,然后,实实在在的颜狗! 番茄还撑着小脸蛋,说:“漂亮叔叔,要是我爹爹有你这么好看就好了。” 宫玥露出了亲爹的笑。 收到土豆一脸鄙视的眼刀子一个。 ...... 土豆和番茄,从此在海棠苑住了下来。 嗯,按照宫玥的说法,那就是,土豆和番茄欠了他巨额债务,得来海棠苑当童工还债。 至于土豆,宫玥要求的是当三陪小厮:陪吃、陪睡、陪聊天和伺候他。 而番茄,宫玥说,那是他扣押的人质,人质很宝贵,要好好护着。所以番茄就啥也不用干,吃好喝好睡好玩好,还有这个生怕人质跑了的漂亮债主陪她吃,陪她睡,陪她玩。 土豆面无表情,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转身就狠狠啐了一口:重女轻男。 土豆呵呵呵,没想到,在现代时候,外婆外公娘亲都是重女轻男,除了临殿下对他一视同仁。没想到啊,这来了古代,居然还是被嫌弃。 还有没有天理? 不过他没啥意见的,因为他土豆,也是宠这个妹妹的。虽然,嘴上面子上,一直嫌弃,还动不动就毒舌得番茄眼泪汪汪。 嗯,其实,这欺负自家妹子的感觉,好爽。 他欺负她可以,别人想欺负她,门都没有。 土豆这次没有尝试逃跑,因为他在一路进海棠苑的时候,就极其清晰地认识到,这个怪蜀黍,实力是碾压他这个三岁小孩的。 嗯,识时务,才能活得久点。他也倒不着急,听说他那个便宜爹很牛的,反正过不了多久,娘亲和临殿下爸爸也回来了,自然有办法找到他们的。 他不急的。 眼下,他只要好好“伺候”这个怪蜀黍就行了。然后,让殿下爸爸和那个便宜爹来揍死这个人贩子叔叔。 土豆严重怀疑,这个怪蜀黍认识他和番茄,怀疑这个怪蜀黍是在绑架他们,然后好去勒索他们那个便宜爹。因为据说,便宜爹是南风第一首富,比景维叔叔还有钱的。 土豆叹了口气,唉,有钱人家的孩子就是麻烦呢。 而番茄,自从发现了那海棠苑的游乐场,压根忘记了她来南风是来干啥的,乐呵呵地住了下来。 这里太好了,不仅吃好喝好,还好玩。不仅有游乐场,还有几个漂亮的叔叔整天陪着玩。 不过,这些漂亮叔叔,比起带她回来的那个漂亮叔叔简直差太远了。 宫玥因为还要管朝政,所以也不可能整天陪着他们。于是,倾国倾城四大护卫则成了两个小主子的“保姆”。当然,严令禁止他们告诉土豆番茄真相。 沉鱼在知悉土豆番茄身份的时候,那简直喜极而泣到差点痛哭流涕。从此把土豆番茄当心肝一样宠着,怎么看怎么像个老干爹。 沉鱼得到了土豆番茄的一致好评,番茄甩了个海棠枝给他,说他玉树临风帅叔叔。沉鱼拿着海棠枝,呆了好久。 闭月则心思少,乐呵呵地陪着土豆番茄玩。嗯,那游乐场,他小时候可没有玩过,这下趁机会补补。于是,闭月成了土豆番茄的好朋友。 落雁?每天带着土豆番茄锻炼身体,给他们吹嘘他是如何从200斤的大胖子逆袭成如今的美少男的。落雁撩起自己衣服,冲土豆道:“看看,人鱼线,马甲线。帅不帅?” 番茄点头:“叔叔好帅。” 土豆不屑地哼了一声:“没见识。” 他那临殿下爸爸,那景维叔叔,还有那个讨厌的怪蜀黍,可比这个落雁叔叔身材好多了。 只有羞花,欲哭无泪,一脸忿忿。 那个土豆,太阴了,完美继承主子小时候。土豆总是一脸无害地算计他,从他那里骗各种东西,然后,转身去阴他那个老子。 所以他羞花,最近每天都在被主子打。 羞花想哭。 小的时候被主子欺负,后来被那个坏女人欺负,现在,他又被这叫啥土豆的小主子欺负了。 可为什么,那土豆对沉鱼却很好? 土豆甩了羞花一眼,句句戳心:“哎,长得好看的人就是受人欢迎。” 羞花:...... 你这小子,比你那老娘还戳心窝子。话说,长得好看你喜欢?那为啥你整天一副看你爹不顺眼的样子? …… 在海棠苑住了一周后,土豆开始觉得自己的某些想法逻辑不太对了。 土豆幼小的心灵,开始升起一个大胆猜测。 这段时间,他不断套话那个羞花叔叔,忽悠那个闭月叔叔,让番茄舔狗那个落雁叔叔,当然,土豆自动放弃了攻克沉鱼叔叔。 经过一周的观察和分析,土豆得出了很多惊人的结论,小小身躯不由打了个寒噤。 妈呀,这坑货叔叔,该不会是他那传说里的便宜爹吧? 太……可怕了! 第567章 父子斗 海棠苑里,土豆小心地伺候着怪蜀黍宫玥吃晚膳。宫玥则伺候着番茄吃饭饭。 土豆小心翼翼地瞅了宫玥一眼,认命地给他剔着鱼刺,然后把剔好的鱼肉整整齐齐地码在专用碗里,身子一正,给大魔王道:“叔叔,鱼肉剔好了,请慢用。” 宫玥瞟他一眼,意味深长地笑笑,轻飘飘地来一句:“今天我突然不喜欢吃鱼了。” 这小子,别以为他不知道,他又从羞花那里骗了什么药粉来,悄悄放到这鱼肉里了。从来海棠苑第一天起,这小子就没老实过。不过,还是太嫩了啊。 土豆:“......” 宫玥把鱼肉放回土豆面前,和蔼可亲地道:“土豆,嗯,这几天,你这伺候人的活干得让我很满意,这鱼肉,赏给你了。” 土豆脸色一滞,随后也一脸谦恭的样子,推开鱼肉:“咳咳,叔叔,我鱼肉过敏。” 宫玥瞥他一眼,呸,臭小子,昨天是谁缠着沉鱼在林子里弄烤鱼的? 虽然想收拾下这臭小子,不过倒也还很良心地没有逼他吃,毕竟这撒了药粉的鱼肉,他还是舍不得亲儿子真吃下去拉肚子的。 土豆讪讪把筷子伸向其他盘子,夹了一扇贝。 “海鲜容易过敏,你不宜吃。”宫玥很好心地提醒他,并好人做到底,帮他夹走了扇贝。 土豆又夹了一筷子素淡青菜,他只喜欢吃清淡的呢。 宫玥鄙视地看了一眼土豆,道:“瞧你这小豆芽一样的身材,吃素不好,来,吃点辣子鸡丁。吃肉肉长肉肉。” “谢谢叔叔。”土豆笑嘻嘻地接过,心里开始mmp. 你难道不知道本土豆只喜欢清淡的,那辣子鸡丁,是番茄才喜欢的,番茄和娘亲,还有临殿下一样,无辣不欢。 宫玥瞅着土豆一口辣子一口泪,还非要装得感恩戴德很是喜欢的狼狈样子,很是满意。 嗯,这小子随他,喜欢清淡。 土豆偷偷瞅了瞅宫玥,心里叹气。 哎,没想到,这个坑货叔叔,居然真是他那便宜爹啊。 他土豆,英明一世,早就该想到的啊。出了那个便宜爹,谁还能长得比殿下爸爸还好看?谁还能过得这么奢侈浪费? 今日,他趁怪蜀黍出门了,跑去书房里翻箱倒柜,意外发现那书房的柜子里,有一摞一摞的纸,翻来看了看,这才确定了他的猜测。 哦,他土豆当然是识字的,临殿下早就给他教完了所有常用字了。其实番茄也会的,只是番茄太懒。 土豆撇了撇嘴,其实这个便宜爹,也挺可怜的啊,那思念他老婆的纸,足足写了一千多张呢,看来是每天都写,看得他都差点泪了,差点就想原谅这便宜爹了。 但是,他土豆,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感动的。 哼,这便宜爹,明明已经认出他们来了,为啥故意不说出来,还把他当三陪小厮使唤,欺负他。 所以,哼,他才不会告诉这个便宜爹他认出他来了。他要继续装,还要继续给这个便宜爹添堵。 土豆再次瞅了瞅宫玥那张脸和身材,心里不得不承认,他这便宜爹,确实是南风第一美人,难怪番茄直接投奔敌方。 话说,这便宜爹是怎么看上他那个不靠谱老娘的? “番茄,你娘亲有没有给你说过你爹的事啊,比如想你爹了啥的?......”宫玥又开始给番茄套话。 “嗯,娘亲说爹爹是她最爱的人,经常自己在房里写她想爹爹了。”番茄很实诚。 宫玥忍不住微露喜色。 土豆热情地给宫玥递了一杯茶:“叔叔,难道你和我娘很熟?你认识我娘?” 宫玥接过茶水,放在旁边,看着土豆,突然一笑:“自然......认识。” “那你和我娘啥关系?”土豆意味不明。 “你猜?”宫玥斜眼看土豆一眼,傲娇地转头,继续给番茄剔鱼刺。 土豆往椅子上一靠,凉凉地道:“不就是我娘的仰慕者呗。” 宫玥端起茶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土豆继续:“叔叔,我可告诉你啊,我娘的仰慕者可多了呢。” 宫玥脸色一滞,端住那儿子孝敬的茶水,心里梗得厉害,突然就有点喝不下去,放下,想了想,忍不住闷闷地问道:“有多少?” 土豆开始故意掰着手指头数,数完手指头,开始准备脱鞋子数脚指头,慢悠悠的。 宫玥在那数指头的动作里,黑了脸。 鱼肉也不剔了,眸光忽明忽暗。 土豆终于数好,笑嘻嘻地开口:“啊,我都数不清啊,恐怕一双手一双脚都不够啊,反正啊,多得很,那啥景维叔叔啊,方同叔叔啊,狗仔叔叔啊,潘潘叔叔啊......经常来我家呢。” 其实土豆也搞不清楚啥是仰慕者,他觉得,只要来过他家的年轻叔叔,就是仰慕者吧。他记得,她娘亲去参加了一个啥子同学会。很多很多叔叔呢,都对他娘笑嘻嘻的。 宫玥放下筷子,这饭怎么感觉也吃不下去了呢。又端起了那茶水。 他怎么感觉,土豆这话里的每一个字,都碍眼,相当碍眼! 土豆继续补刀:“其实我觉得,我家临殿下爸爸才是娘亲最大的仰慕者呢。殿下爸爸......” 土豆开始兴致勃勃地讲殿下爸爸对他娘亲有多仰慕多仰慕。 宫玥不仅有种心梗的感觉,还很心慌。 宫玥转而问番茄求安慰:“番茄,你们殿下爸爸,和你们......住一起?” 番茄点头。 宫玥心里一跳,脸色微微发白,继续作死:“住同一套房子?” 嗯,他倒是知道那个时空的房子大概是怎样的,反正不是南风这样的府邸。 番茄眨巴着大眼睛,点点头,“没错。” 土豆奇怪地瞅了瞅宫玥,没说话,毕竟还太小,其实他不是太懂这便宜爹为啥这么在意住哪个房间。 宫玥脸色更白,心提到了嗓子眼,惴惴不安:“殿下爸爸,住哪个房间?” “哦,殿下爸爸住二楼东面那间,娘亲住西面那间。我和土豆跟殿下爸爸一起睡。”番茄还是个很热情很话痨的孩子。 宫玥擦了擦额头的汗,一颗心似乎总算落地。 太吓人了,这心脏简直受不了。 惊吓过后,才发现,那帝京第一醋的感觉突然又回来了,这都三年没机会醋了,突然就,好醋。 不过,孩子的话,可信度有多少啊?他又开始惴惴不安。 也许,只有等他和她回来那天,他才知道自己的结局。 其实,番茄土豆都来了这么久了,他一直想问,却一直没有勇气询问关于苒苒和那小子在现代时候的事。 他在逃避,在害怕那个他很难承受的猜测,特别是,想起牛鼻子给的她和他的命盘上写的内容。 他想,就算死刑,也给点缓刑期啊,能晚一日知道总是好的。 虽然,三年音信杳无。他已经做好她和他改姓的心里准备。 毕竟,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丫头和那小子互相欣赏互相喜欢,这没他压着,他和她在那异时空朝夕相处三年,如果真的改姓武和潘了,也算……情之所至。 他甚至想过无数次,假如他们真的改姓了,那么,他就成全他们。至少,还能看到他们,总是好的。 他以为自己可以接受,可当真的面对的时候,他发现,他还是很难平静退出,他还是,在奢望着他们没有改姓。 土豆才不知道他爹此刻心里在想啥,幽幽地再次开口了:“哎,那三年啊,听外婆说,多亏了我殿下爸爸。我娘亲就是个不靠谱的,我和番茄,就是我殿下爸爸一手带大的,景维叔叔喊他代工奶爸。殿下爸爸每天晚上都睡不好觉,因为要给我们冲奶换尿布......” 土豆开始滔滔不绝给宫玥扫盲他缺失的那三年。 宫玥随手拿起一杯茶,没什么意识地捏着。 听着听着,心里那醋,开始变成痛和愧疚。他终究,缺失了三年,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啊。那个小子,哎...... 土豆撇了眼有些走神的宫玥,故意叹了口气,“哎,说起我那个便宜爹啊,都不晓得在哪里呢。嗯,睡一觉起来,娃儿都三岁了,真够便宜的。” 宫玥又开始心梗,可又无话可驳,心里又痛又愧疚。 番茄突然也开始说:“叔叔,我听我殿下爸爸说,我娘亲生我们的时候,糟了很多罪,差点死了,医生叔叔都快要宣布她死了呢,结果又莫名其妙地活过来了。 好神奇的呢。哦,我娘亲生完我们后,ma ti 叔叔给她做手术,结果娘亲不知道为啥,开始对麻药免疫,殿下爸爸说,娘亲是在没麻药的情况下挨的刀子呢.....” “我殿下爸爸据说崩溃了。”土豆补充。 宫玥忽然就转过了头,背对番茄和土豆,很久后,才转回来。 又随手端起那茶水,无意识地喝了一口。 那茶水,早已凉透。 那指尖,也冰凉,还微微颤着。 土豆撇了一眼那茶杯,有些诧异。 这个便宜爹好讲究的呢,衣服上从来一丝褶皱都没有,吃喝用度极其讲究,从来不会喝凉了的茶。 所以他刚才压根没提醒他,以为他肯定会把凉茶马上吐出来呢。 可他为啥,喝了。 还喝完都没任何反应呢,还异常沉默呢。 那脸色为啥雪白呢? 土豆有些不解。 不过,那茶水,他刚才偷偷给便宜爹下了点药呢,那从羞花那里骗来的呢。 宫玥拍了拍土豆的肩,哑声道:“土豆,你记得,这辈子都要对你的娘亲好。也要......对你殿下爸爸好。” 土豆只觉那拍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一片冰凉,还微微发抖。 “那是自然,我不对娘亲好,难道指望我那便宜爹?”土豆撇了撇嘴。 宫玥手一颤。 这特么谁教的插刀教教主功法? 第568章 父子一起洗澡澡 宫玥沉默了很久,眼眶微红,让沉鱼给番茄剔鱼肉,自己走了出去。 海棠苑屋顶上,宫玥独自坐着,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洒在那房顶上,茕茕静默。那眼里蓄积了很久的雾气,终于掉了下来。 原来,他梦见的,都是真的。 原来,苒苒真的生孩子差点就没了,原来,他梦里的场景,他在灵山寒池下看到的幻境,都是真实发生的。原来她,受了那么多苦。可他,却不能陪在她身边,照顾她。 虽然土豆番茄表达得很简单,可他自然能想象那惊心动魄的,因为番茄也说,大苒苒姨妈说殿下爸爸当时都崩溃了。 为人夫为人父,他这三年,都没尽到一点责任。这心里,好难过,好愧疚。 宫玥笑笑,笑得有些心酸。 那个小子,这三年,累坏了吧。难怪土豆和番茄,叫他殿下爸爸。 一开始,他听到殿下爸爸这个称呼,其实是很吃醋的。可现在,他觉得,他哪里有啥资格去吃醋啊。 “苒苒,你们也该回来了吧。”宫玥看向那苍穹尽头。 想起土豆番茄,又不觉有些失笑。 恐怕无论苒苒还是宫青临,都怎么也没想到,土豆番茄尽然提前来了南风,还和他这个便宜爹撞上了,还有了现在这样的“父子斗”。 哎,宫玥突然觉得,自己这样逗土豆,是不是太过了点,今晚,要不要对他好一点呢。 正当宫玥良心不安的时候,忽然身子一僵,脸色随即一黑。 半响,有些咬牙切齿:“土豆!” 宫玥脑袋突突着响,有些无语地看了看自己腰带下方三寸处。 土豆,你这是干啥?你这是要测试你这便宜爹这三年对你娘亲的忠贞度呢?还是要逼你爹去背叛你娘亲呢? 这土豆,啥时候在他茶水里下了东西了。 绝对又是从羞花那里骗来的。 宫玥脸色一黑,得了,本来还说对土豆好点,看来,这小厮还得让他继续当着。 掠下房顶,回去拿解药去了。 不过其实,宫玥倒是错怪人土豆了,土豆再奸诈,也毕竟才三岁孩子,很多东西根本不懂的,他也压根不知道这药干啥的。 他只知道,羞花叔叔最近和那个落雁叔叔来斗智斗勇,身上经常有整人的药粉。他想,羞花叔叔和落雁叔叔虽然斗,可肯定不会真使出害人的东西。 所以他很放心地给他那便宜爹用用,他估计,也就是身上发痒一下啊,或者拉肚子啥的吧。 ...... 浴室里。 宫美人懒洋洋地躺在浴桶里,像个杨贵妃一般骄奢淫逸。 那浴桶里,撒了很多花瓣。 哦,他让土豆去弄的,还指定了只要海棠苑里开得最艳的花瓣。 “搓背!”宫玥吩咐土豆小厮。 土豆认命地拿起帕子,给这个压榨三岁儿童的便宜爹搓背。 只不过,土豆有些不解,为啥便宜爹看起来好好的,没有往厕所跑?为啥他这全身的皮肤这么漂亮,没起红疙瘩大包啥的? 好失望呢。 土豆搓完后背,又开始转移到前面,在他胸前捣鼓。 手上动作不停,心里吐槽一万遍。 这个坑货爹,搓什么搓?这皮肤干净光滑成这样,还需要搓? 不过既然他要搓,那他就努力搓,把他皮肤搓得又红又痛,看这便宜爹还敢天天喊他搓背不。 宫玥斜瞟了土豆一眼,见他嘟着嘴,一脸愤愤不平的样子,突然有些想笑。 土豆可不知道宫玥在看他,仍然很卖力。搓着搓着,搓到胸口,手微微一顿,有些奇怪地伸手摸了摸那胸口的一道疤痕。 这便宜爹这里怎么会有疤痕,不是说便宜爹武功很厉害吗?什么人可以伤到他?改天得问问老娘。 视线又移到他的手腕,忽然发现那里,似乎也有疤痕,而且那疤痕看起,很能联想一些,嗯,比如惊心动魄啥的词汇来。 哎,看来,这便宜爹估计还受过不少苦难呢,真够可怜的。 行了,他土豆大人大量,就少和这爹计较下。 宫玥突然发现,土豆搓人的动作,突然轻柔了下来,不觉有些诧异。 咦,这小子搓累了吗? 宫玥低头,瞅了瞅那努力干活的肉嘟嘟的小手,看那小小的额头上,不知何时,起了一层细细的汗。 再看他,脸蛋因为劳动而红扑扑的,睫毛又长又翘,像两把刷子,随着他干活的动作,一颤一颤的。颤得他心里像被一把轻柔的羽毛刷子刷过,痒痒的。 宫玥微微一叹,冲那童工喊道:“行了,今天干活很卖力,本叔叔特批你可以一起进来洗澡澡。” 土豆动作一停,没反应过来,有些懵逼地看着他。 啊,他才不要,都没和这爹一起坦诚相见过,好羞羞呢。 宫玥低低一笑,一把捞过土豆,直接放进桶里,然后,三下五除二,把他衣服给扒光了。 土豆发出一声尖叫,一把捂住小雀雀,剩个小屁屁白花花的。 啊,不要脸! 宫玥有些好笑地看着土豆,突然伸手,把土豆捂住雀雀的手一拉,瞅了一眼,吐了句:“切,这么小,我到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比你大多了。” 土豆再次发出一声尖叫,重新捂住,脱口而出:“啊,这坑货爹,恁不要脸呢,有这么说自己儿子的吗?” 话说,你这话,是不是就是娘亲说的那个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土豆一脸悲愤地看着宫玥。 宫玥一怔,随即盯着土豆,笑了,笑得异常和蔼可亲。 不过在土豆看来,那笑,毛骨悚然。 “土豆,”宫玥弹了一下他的小雀雀,“小子,藏得够深啊,小小年纪就这么腹黑。” “啊!”土豆突然呆住了,也忘记了小雀雀被弹的耻辱和悲愤,他他他,他刚才是不是不小心说漏嘴了啊? 完了完了,装不下去了。 土豆咧嘴一笑,冲宫玥道:“哪里哪里,自然不如爹爹黑,那个,上梁不正下梁歪嘛。” 宫玥又开始心梗:......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哦,”宫玥语调一转,冲土豆挑了一下眉。 土豆在那眉峰一挑里,小小身子忽然抖了抖,肉嘟嘟的嘴立马一嘟,做了个萌萌哒的表情。 土豆知错就改,很识时务,态度谄媚地开始拍马屁:“哪里哪里,多亏爹爹教导得好。爹爹盖世才华,倾世容颜,基因优良,土豆对爹爹的敬仰如滔滔江水奔腾不息......” 宫玥:.......这画风怎变了?不是高冷帝吗?怎突然看到一丝你娘的拍马屁影子? 果然,还是三岁小屁孩啊,再怎么小大人,那还是孩子啊。 宫玥把大长腿一抬,放在桶上,斜瞥着土豆。 “肤白貌美大长腿。”土豆眼睛一直,点评。 宫玥脸一黑,咬牙:“捶!腿!” “爹......”土豆小脸一垮,看了看自己那搓红了的双手,期期艾艾地道:“不是刚才锤过了吗?搓背前就锤了一次了啊。” “我这腿啊,被不孝子孙气抽筋了,需要重新锤。”宫玥脸不红气不喘。 土豆认命,继续干童工,心里在想着,不行,他哪天要怂恿娘亲离婚才行。 宫玥看了看土豆,微微一叹,把他抱起来,帮他洗起了澡。 洗着洗着,土豆的视线开始偷偷往下,瞅向他爹下半身的某个地方。 宫玥一巴掌把他脑袋拍回去,“在想啥见不得人的。” 土豆很实诚:“嗯,确实是见不得人的,因为......某人估计在吹牛。” 宫玥:“......” 小子,你在质疑你老子??? 土豆开始插刀教教主功法:“嗯,我和殿下爹爹一起洗过澡澡,我和景维叔叔一起洗过澡澡,我和.......爹爹,你该不会是小时候营养不良吧?” 宫玥感觉眼前一黑,已经记不清楚这是今日第几次心梗了。 小子,你这样故意坏心眼地误导你爹爹合适吗? 你为啥还继承了你娘的功法,啊? 你那坏心眼娘亲当初一句“营养不良”的鬼话,让我纠结了几天,最后十大护卫提交“兄友弟恭”报告数据,再集体参观澡堂子,这事才罢。 ...... 小孩子终究还是小孩子,澡还没洗完,土豆就睡着了。 “果然还是太小了啊。”宫玥在他肉嘟嘟的小屁屁上一拍,站了起来,把土豆一裹,打理干净,带回房里睡觉去了。 那边,番茄也刚好由前院过来的大娘洗完澡。 宫玥也把她带回去,父子三人早早睡下了。 看了看这两个粉嫩的娃,宫玥一手一个,让他们枕在自己手臂上。 一夜好眠。 只不过,第二日,宫玥发现,土豆尿床了,尿在了他裤子上。 番茄流口水了,流在他衣服上。 “爹不好当啊。”一声感叹。 第569章 大结局上之一:归来 自从土豆不小心认回了爹,恢复了小主子身份后,土豆的待遇就一日三涨了? 才怪! 土豆的待遇不仅没涨,还更加凄惨了。 不仅每天要继续当三陪小厮,还得完成老爹布置的各种大大超出同龄孩子的学习任务。 更可恶的是,老爹开始给他教习武术了,这让土豆苦不堪言。呜呜呜,人家殿下爹爹说他还小,不捉急呢。 土豆一脸悲愤,呸,人天朝现在都开始双减,那啥啥啥培训班啥的都被快成扫黄打非扫黑除恶对象了,他那表姨妈晚上又开始跳起了广场舞,学会佛系了。 可为啥,他到了这啥子南风,这古代,居然有种重回娘亲说的她当初上学时候的情况了,简直恐怖如斯啊。 看他那个便宜老爹每天下朝回来,晚上还在书房加班加点尽心尽力给他“辅导功课”。土豆一脸颓败。 难道,这古代,也开始流行家长内卷了吗?难道,这里的“家长辅导作业”也到了如此地步了吗? 不要啊! 古代好恐怖,他想回现代。 土豆想罢工,便宜老爹无所谓地恐吓道:“不学?没关系啊,将来你爹你娘死了,有人欺负你番茄,你既算计不过又打不过,嗯,那怎么办呢?” 土豆:“我还有殿下爸爸。” 便宜老爹咬牙:“你殿下爸爸和我同岁,也死了。” 土豆也咬牙:“学!” 于是,土豆继续在高压政策和威逼利诱下开始了他的武术血泪史上前进。 直到某一天,润玉带着他家儿子糖葫芦来了海棠苑,同时,还来顾西洲家的儿子顾兮兮。 当糖葫芦一勾手指就撩倒他的时候,还是那厚道的顾兮兮赶紧出手阻止了糖葫芦。 看着糖葫芦和顾兮兮那牛逼闪闪的身手,那一刻,土豆一向自负的幼小心灵,受到了极大冲击。 我买糕的,这古代,不仅家长要辅导作业,连幼儿园小孩子,都开始内卷了。 这事,从此激发了土豆学习的主观能动性,自那以后,土豆革新换面,发誓总有一天要将糖葫芦打得认他为老大。 而那一天,受刺激的除了土豆,还有番茄。 因为那糖葫芦居然说她是小巫婆,丑。番茄从出生懂事起就一直以为自己是人见人爱魅力无敌的帝都第一美的,突然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魅力退化了,于是发誓要揍趴那小子。 但是自己揍?不行,于是番茄也成了督促土豆发奋努力的教导员之一。 只不过,番茄对顾兮兮很满意。 嗯,顾兮兮不仅长得好看,嗯,像娘亲说的玉树临风温润如玉,人还非常厚道,说话又温柔又温雅又暖心。 不像那个长得虽然漂亮,却一脸写满坏蛋的啥子冰糖葫芦,啊呸!番茄心里再次啐了糖葫芦一口。 自那天后,糖葫芦顾兮兮每天都来海棠苑报道。 糖葫芦和土豆天天打架,顾兮兮就天天温和地陪着番茄玩,还经常给她带小野花啥的来。 然后,顾兮兮奇怪地发现,糖葫芦居然不打土豆了,开始看他不顺眼了,各种挑衅。 糖葫芦看番茄也好像很不顺眼,只要土豆去书房关禁闭了,他就对番茄各种使坏,扯她头发,弄脏她衣服,偷她的小玩具...... 厚道的顾兮兮对于土豆的无理挑衅并不在乎,每次都轻飘飘避开他的攻击。可是,只要土豆开始欺负番茄,顾兮兮就会果断出手,一招克制住糖葫芦。 日子就在土豆番茄糖葫芦顾兮兮每天的各种小心思大斗争里过去。 两个月时间转瞬即逝。 宫玥根据土豆提供的只言片语,只能大概判断出白苒他们估计快了,可也没法知道究竟哪一天才能回来,于是每天都在紧张等待,每天都在失望,每天都在惴惴不安。 这一日,宫玥带着一双儿女在海棠苑的石桌上教他们下棋,父子三人都挺投入。 正值四月天,清风徐徐,微带凉意。海棠苑里花树开得葳蕤,一片缤纷。每颗花树下,还垂了带水晶珠串儿的绢布花灯。 凉风一过,水晶珠串摇晃碰撞,花灯便琳琅着响,撒满整个海棠苑。而那掉落的海棠花瓣,也翩翩起舞,绕着花灯不绝。 景致很美,还有些山长水远的味道。 唯一不太和谐的是,那些花灯上,仔细一看,图案全部是黄色的方块,方块上有眼睛鼻子嘴巴什么的。 嗯,番茄说,那是海绵宝宝。这些宝宝图案,让海棠苑添了活泼之色。 沉鱼看着那些海绵宝宝等,眼神里很温柔。 他记得,很久以前,海棠苑永远是清冷淡淡的。 不知从哪天开始,那个眉眼弯弯的女孩,走了进来,从此,海棠苑里,充满了活泼,生机和欢笑,不再清冷。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却在那一场爆炸后,再次失去了所有。 海棠苑,又恢复了清冷,还带着淡淡的孤寂和悲伤。 可自从小主子来了后,这院子,又重新恢复了那份活泼和调皮。 只是,主子的眼里,虽然欢笑重现,可那层淡淡的悲伤,从未落去。 沉鱼微微叹气,恐怕,她一日不回,主子眼里的悲伤,就一日不去。 沉鱼抬眸,看向主子。 见那男子,此刻正眸光温柔地看着一双儿女,低低诉语,微微指点。 那小女孩,粉雕玉琢,双手拖腮,撒着娇,耍无赖,输了也要说成赢了。 而小男孩眉毛抽了抽,却顺水推舟地落错棋子,让小女孩赢得眉开眼笑。小女孩吧唧一下,亲了小男孩一下,然后站起来,抱住男子也吧唧亲了一口。 小男孩嫌弃地擦了擦脸上的口水,那看似淡淡嫌弃的眼神里,却带着温暖和纵容。 这一副画面美得有些......静止。 沉鱼一直远远地站着,心里既欢愉又微酸,微微失神。 直到身后传来一阵清风,沉鱼转身,呆在原地,身子微抖,星眸红透。 他见,那男子和那女子徐徐走来,对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见那男子,仍然和三年前那般阳光灿烂,风华绝代。 见他微微一笑,桃花眼眸流光溢彩,满院海棠皆失色。海棠苑立马春风一地,葳蕤蔓延。海棠树上,阳光灿烂,暖透人心。 见那女子,三年不见,却似从未改变,仍然是小小的,活泼灵动朝气满满的,眉眼弯弯,唇边浅浅两梨涡。 她一走来,整个海棠苑似乎立马恢复生机勃勃,还有...鸡飞狗跳,如那琳琅着响的花灯,活泼跳跃,人间烟火。 一滴清泪落了下来,顺着沉鱼有些苍白的俊颜。 那颗悬了三年的心,放了下来。 那颗为主子疼了三年的心,安了下来。 他们, 终于归来…… 第570章 大结局上之二:一家团聚 石桌旁的宫玥,还在给番茄指点着,时不时轻笑一下,并未发现院里何时多了两人。 白苒和宫青临站在远处,也未走进,就那样静静地看着那父子三人的画面,看着看着,泪流满面。 她见他,剑眉飞鬓,俊颜如月,三年未见,美得还是那般勾魂摄魄。 然而身子却清瘦了太多,那眉宇之间,环绕着淡淡哀愁和思念,仿若玉山时时刻刻将崩。 那风里吹过的花瓣,轻轻掉在他肩上,让他在这一刻,看起来甚至有一些弱美人的姿态。 见他清然一笑,对番茄低语,握住番茄的手,拈起一颗棋子儿。 那一头比黑缎还亮的乌发只用一支最简单的白玉簪。半边脸在淡金色日光下,肌肤愈加胜雪。 似那最美的玉碎在华堂,璀璨夺目。又似那香山之巅的积雪,在月色下辉映。一瞬,霜天相接,美不胜收。 如玉如雪,惊为天人。 那手,仍然是那么漂亮,修长如玉,骨结分明,似比那头上的白玉簪还修长。肌肤色泽光润如雪,指尖微微泛红,指甲晶莹若贝。 只是,那微微露出袖口的手腕上,疤痕仍然灼痛人心。 不知过了多久,她开口,声音已又哑又涩:“宫玥......” 声音很轻,很哑。 石桌旁的宫玥,那正欲放下棋子的动作突然一顿,整个脊背一僵,画面似在定格。 “啪嗒。” 棋子落在棋盘上,滚了几圈,滚到土豆身前。 宫玥缓缓抬头,看向前方,身子颤抖不休,喉咙滚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眼前摇曳那一日,爆炸声响起。 从此,他天地黑暗,永坠炼狱。 这一声宫玥,让他恍然如大梦醒来,醒来时,看见亲人微笑带泪的笑脸。 天地在这一刻明亮。 “宫玥......”白苒泪目。 这一声,她想喊了三年。 他和她的泪,一霎盈满眼眶。 宫玥看着她,一时没动,长长的睫毛上,却一滴一滴晶莹滚下。 他和她,就这样四目相对,时光仿佛停止流动。 三年的分离,浸染了彼此目光里的心酸。 这一霎,彼此眼中,时光涛涛。 跨越了六年的相识相爱,跨越其中三年杳无音信生死不知的分离,跨越时间和空间。终于是,这一日,晨光,同时落在他和她的眉梢。 “宫玥。” 她慢慢张开双臂,迎接她的大神美人。 白色人影一晃。 下一瞬,她就感觉眼前一花,飞速撞入一个怀抱里,撞得她鼻尖一痛,顿觉天崩地裂地动山摇。 随后如铁臂般的双手把她仅仅箍在怀里。那抱住她的怀抱很温暖,却微微颤抖。 她感到,耳边豁然一热,数道炽热液体在耳边滚滚而落,滴在她的脸上,顺着她的脸颊滑了下来。 这一拥抱,隔了杳无音信的三年。 隔了触摸不到的时空。 隔了阴差阳错劫后余生的生死。 隔了一千个日日夜夜的蚀骨思念。 隔了太多的恐惧不安。 隔乐太多的心酸锥心。 “宫玥......” 她仍然喃喃,眼眶里水雾弥漫,鼻子一酸,伸出颤抖的手,摸向他的身子,那身子,清瘦得,有些恪手。 她的心里,突然就犹如插入一把尖刀在肆意搅动,那锥心刺骨的剧痛刹那游走全身。 他身子再次一颤,只把她抱得更紧,抱得她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 很久很久。 终于,他薄唇剧抖,喉咙轻颤,那滚了很久的两个字,终于颤出了喉咙。 “苒苒......”他说,“你终于......回来了。” 嘶哑颤音和灼热气息一下涌入她的耳廓,将她包围。 她见他,凤眸里,灼热如焚,一寸一寸,犹如实质,寸寸流过她的全身。 她忽然抬起头,将他的头往下一拉,主动吻他,热烈如初。 他身子在微微一僵后,顺势低头,一手按在她的后脑勺上,一手扣住她的腰,回应她。 这一吻,山崩地裂。 这一吻,天地失色。 他和她,把所有的思念,所有的害怕,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无奈和心酸,所有的酸甜苦辣五味繁杂全部化在这一吻里。泪水滚滚而下,顺着两人的两颊,滑进嘴里,咸咸的。 那是,苦等三年,终于等到的味道。 那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味道。 那是,一家四口终于跨越时空,跨越千年终相聚的味道。 那是,幸福的味道。 不知何时,羞花闭月落雁等,也站得远远地,遥遥地,默默地看着,谁也没出声,谁也不敢出声,只那么站着,任那眼角泪水横流。 土豆和番茄,也安安静静地看着这样的画面。 土豆在这一刻,开始似懂非懂。 宫青临往海棠树下的阴影里靠了靠,移开了视线,黑眸中浸了水雾,那里面,是喜悦,是欣慰,是苦涩。风若游丝,带起飘飞衣袂,划过一道道落寂弧线。 这一吻,很久很久。 “娘亲。”土豆番茄终于跑了过去。 番茄拉住白苒的手,扯了扯。土豆犹豫了下,去扯了扯宫玥的袖子,“爹爹。” 宫玥和白苒终于放开。 白苒拉住土豆和番茄,宫玥轻轻拍了拍土豆番茄的头,这才抬眸,看向海棠树下的男子。 男子笑笑,从阴影里走出来,冲宫玥轻挑剑眉,笑得阳光又微微魅惑:“小媳妇儿,想我了?” 宫玥突然转头不看他,眼眶又红透。 宫青临却突然上前,一把抱住宫玥。 这一抱,很卖力。 这一抱,属于两个男人的拥抱。 千言万语,尽在一抱里。 两人松开,宫玥红着眼,笑:“想,我的......临殿下。” 宫青临一下子抬眼望天,把头仰得高高的。 日光照在他那挺翘长的睫毛上,微微闪着金光,晃出一圈奇异的彩虹晕。 很久,低头对宫玥笑道:“宫玥,你的女人,我终于,全须全尾地给你带回来了,一根头发丝都未曾少掉。” 宫玥只答:“好。” 眼眶红透,双眸中晶莹水光流转,仿佛月光下满溢的山泉,水色朦胧间,似一眨眼就会奔涌而出。 他又道:“哥,我们……从未……改姓。” 宫玥猛地移开眼。 泪已夺框。 宫青临眼眶也微红,水光盈动,又道:“哎,我说哥,这当爹,真不是人干的啊,那土豆番茄,尿了我多少次啊。现在,总算是,把你们还给你了。以后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宫玥仍然道:“好。” 宫青临冲土豆番茄一招手,两人立马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殿下爸爸,我想死你了。”。 宫青临俯下身,单手抱娃,一边一个,“土豆,番茄,今天去殿下爸爸那里睡觉,嗯,你爹爹娘亲......今晚会很忙。” 白苒脸一红。 宫青临调侃地看了宫玥一眼,抱着孩子,往外走去,回头飚了句:“走了,哦,那个,忧着点啊,别太激动,一把年纪了。” 宫玥:“......” 白苒瞅了瞅宫玥,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宫玥身子一晃。 ...... 宫青临抱着孩子走出海棠苑,走在荷花湖上。 “殿下爸爸,爹爹娘亲今天要忙什么?”番茄皱着小脸发问,土豆瞥了眼海棠苑那头,若有所思。 “我知道,要忙着打架。”土豆突然接口。 宫青临:“......” “土豆,你怎么知道?”番茄好奇加崇拜。 土豆哼了一声,“因为糖葫芦和顾兮兮说他们的爹爹妈妈天天都打架。” “可是娘亲那么小,打得过爹爹吗?”番茄表示很担心。 “这个啊,”土豆也有些伤脑筋,转头看向宫青临,忽然有个主意:“殿下爸爸,你去帮忙吧。” 抱着孩子的宫青临一个踉跄,手一抖,差点把土豆直接给扔地上。 “嗯,殿下爸爸,要不,你去和爹爹打一架。”番茄觉得是个好主意。 宫青临再次一个踉跄,差点带着两个娃一起跌进了荷花湖。 “殿下爸爸,你为啥从不和妈咪打架?”番茄再问。 “噗通。” 三人终于落水。 第571章 大结局上之三:盛世婚礼 在宫青临回来后的第二日,宫玥把当初达成君臣协议的几个重臣召入御书房密谈。 宫青临回来后第十天,被宫玥逼着正式接管南风。宫玥从此结束戴着人皮面具一人分饰两角的苦逼日子。 当然,南风的朝臣,除了那几个君臣协议的重臣,其他的,对这一切并不知情。 从这一年开始,南风正式进入天辰盛世。当然,后面还有天元盛世,天青盛世等等。 刚过上几天“君王从此不早朝”的宫玥,没几天就被宫青临一道圣旨给强迫性认命为了左丞相。 “哥,我帮你带了几年娃,你也别想偷懒。”他说。 宫玥认命,其实,他也不可能真不帮他。 只不过,宫玥很快发现,这亲爹在,可是带孩子的重担,仍然落在了宫青临的肩上。因为那两个孩子亲他们的殿下爸爸,黏得宫青临可紧了。 南风的朝臣们有些奇怪地发现,那皇帝陛下身边经常跟着两个极其漂亮的小孩。 还经常看到皇帝陛下在御书房日理万机的时候,还长期腿上坐一个娃,背上背一个娃,甚至据说,皇帝晚上睡觉时候,这两个娃也经常和他一起睡。 看到这两个娃,朝臣们又开始操心起了皇帝陛下的终身大事起来,这前三年,他们其实也提起过很多次,都被“皇帝”给敷衍了回去,如今,看皇帝这么喜欢孩子,觉得时机到了。 大臣们接连上折子请求皇帝立后纳妃开后宫,为皇家开枝散叶,那折子,压满了御书房的龙桌。 宫青临只笑笑,压根不理。 朝臣面面相觑,一时到没了主意。部分朝臣暗暗叹气,想起那曾经的铁三角间的情感纠葛,无奈摇头,这皇帝,怕是还惦记着林女官吧。 只有御史大夫性直且刚,不折不挠地上折子,痛诉宫青临身为皇帝,至今无子,不为天下着想。 结果皇帝只问了御使大夫一句:是不是只要朕有皇子继承这天下,你就可以闭嘴了? 御史大夫一梗,权衡了一下,点点头。 这有了皇子,那自然就有皇后,不都一样嘛。 宫青临说:“行。” 当日,宫青临去了海棠苑,把宫玥赌在书房里,门一关,就是一晚上。天亮时候,听到谁说了一句:土豆番茄归我了,你赶紧生三胎,正流行。 三日后,宫青临立土豆为太子,封番茄为番茄公主。 嗯,官方说辞是土豆番茄就是皇帝的亲生儿女。 至于立后,嗯,皇帝大手一挥,真给封了个皇后,只不过,并没有经过啥采选啥的,而且,就仅仅一个封号。 根本无人见过谁是皇后,成为了南风历史上唯一一个只闻封号从未见过其人的皇后。这成了南风历史上的一个未解之谜。 有胆儿大点不怕死的朝臣斗胆问皇后在哪?皇帝只说:在他心里。 朝臣愕然,原来皇帝早就有了儿子女儿了啊,原来皇帝一直未娶,是因为皇后早就不在了啊。 朝臣猜测,那皇后,应该就是太子和公主的生母,估计是皇帝的初恋,然后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所以皇帝用这个方式怀恋她吧。 只不过,有的朝臣又觉得不太对劲,这皇帝当年,貌似,喜欢的,是某位权倾朝野的丞相之妻啊。算了,朝臣不敢再深想,怕掉脑袋。 最后,朝臣认命,反正这太子有了,江山有继了。 至于皇帝不开后宫不纳妃子,虽不符皇家礼制。可他们不敢说啊。 首先,这皇帝,说起来,虽然国号还是叫南风,可是谁都知道,南风早就改朝换代,他连他老子都给反了,还在乎这些? 另外,这当朝最有实权的三大朝臣左丞相宫玥,兵部尚书顾西洲以及工部尚书唐轻揽,还有德高望重的太傅都集体保持了缄默,他们人微言轻,自然不敢出声被皇帝抓了典型。 这一年的年中,丞相宫玥和户部侍郎林白苒大婚。 婚,是皇帝亲自赐的,婚礼也是皇帝陛下亲自主持的。 礼部的人帮忙操持了这场婚礼,只不过其实,这不太合礼制。 因为吧,这林女官,其实曾经是和当初的太子殿下,如今的皇帝陛下正儿八经三媒六娉大婚过的。 两人也从未官宣过和离啥的,这如今又和宫玥大婚,这个......咳咳,咳咳。 朝臣们发挥了各种想象去还原事实真相,却无人敢说半个字儿。 这场婚礼,成了南风历史上最盛大的一场婚礼,到也不是说超过皇帝的排场啥的,而是婚礼有些特殊。 嗯,赐婚人和主婚人都是南风皇帝,证婚人是顾西洲和唐轻揽。嘉宾是东源国的新皇和皇后。 那婚礼,十里红妆,万里锦红。 那流水宴,摆满了帝京的大街小巷,哦,免费的,三天三夜。 其实说十里红妆,太谦虚了,那彩礼,那止十里啊。那嫁妆,震惊了整个帝京。 哦,据说,嫁妆是皇帝陛下给的,而且,一给给了两份。 那聘礼,从海棠苑抬出,绕着整个帝京城外围走了两圈,没办法,东西太多,不绕圈圈,得堵塞交通啊。第一台聘礼入了桃花苑,最后一抬聘礼才出恒王府的大门。 帝京上至达官贵人,下至黎明百姓,无一不在议论这个事儿。 只不过,说着说着,就从嫁妆彩礼说到了当初的铁三角,说道那神秘莫测的三角恋。 只有白苒看着那堆满库房的嫁妆,两眼一翻。 好吧,宫青临把当初“娶她”时候的聘礼嫁妆全部拿回给了她当嫁妆,然后又重新准备了一份新的嫁妆。 再看看宫玥给的夸张聘礼。 白苒似乎瞬间明白了,原来在现代时候,比如那谁谁谁,谁谁谁,靠结婚致富,走向人生巅峰,不是传说啊。 嗯,嫁一次,赚一次。白苒突然有些无语,这算算,她居然结了三次婚了。 看着这些聘礼嫁妆啥的,她觉得,她可以彻底躺平了,躺平很多很多辈子了。 宫青临说:小丫头,这是......殿下哥哥给你的嫁妆。 宫玥说:苒苒,这是......我欠你的那个......盛世婚礼。 新婚之夜,白苒往喜床上一躺,好困,哎嘛,娃儿都打酱油了,又结婚,这感觉,好奇妙。 “苒苒,我带你去看样东西。”宫玥却把她一扯,出了海棠苑,足尖一点,如一缕清风,往帝京城外飘去。 宫玥身法太快,白苒只能听到耳边风声呼呼,看到两侧不断倒退的模糊景象,那风卷起他和她的大红衣袂,翻滚飘飞。 快天亮的时候,宫玥带着她到了香山的西峰脚下。 白苒抬头看了看拔地而起的绝壁山巅,见那峭壁顶峰高达万丈,山巅的冰雪浑然天成,能上去者,寥寥无几,几乎很少有人攀登过。 香山之巅,是帝京地势最高的地方,站在山巅,因为地势原因,甚至可以看到南风大半个国土和邻国边界。 “宫玥,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好高。”白苒有些好奇,又有些害怕,身子本能地一缩,好高啊。 宫玥但笑不语,再次将她腰一扣,一提气,往山巅而去。 白苒吓得一闭眼。 “苒苒,快看。”飞行过程中,宫玥将她搂得更紧些,这丫头怕高,他知道。 白苒窝在宫玥怀里,怯怯地睁开眼,举目远眺。 这才发现,帝京城外方圆几百里都裹满了红绸锦缎,满目锦色,像天边那连绵不断的红云,随着清风吹动,红云开始云卷云舒。 好震撼。 风景震撼,她的内心也震撼。 而宫玥每往山巅近一丈,她视野里的红锦织染就更多,风景就更远更开阔。 终于到了山巅,宫玥轻轻飘落,两人站定。 白苒再次举目,入眼处,那一片红色,从帝京开始铺展,一直远远地铺到视野尽头,铺到天边,最后和那云天相接。 此刻,旭日东升,万道光芒从云海波涛里迸射而出,天边刹那朝霞漫天,红云翻滚。 那红锦,和那满是云霞的天边帷幕连接成了一片。 整个天下,都是一片锦色,震撼了人的双眼,实乃人间奇景。 原来,天下铺满红锦,是这样的奇观啊,白苒喃喃。 “苒苒,这是我,送给你的万里锦红,送给你的,迟到几年的......盛世婚礼。” 宫玥再一指那被红锦铺满的万里山河,低低道:“苒苒,还有......你的殿下,曾经答应送你的......锦绣山河。” 白苒眼眶突然润了润,一把抱住宫玥,很久没说话。 两人就那样站在山巅,看着那万里锦红在风里铺展到天边。 很久。 “宫玥,这个婚礼,你该不会把你的钱都花光了吧?”白苒突然开口。 宫玥一怔,脸皮隐抽。 这女人,怎啥时候都只能想到钱。 宫玥突然一笑,道:“嗯,为了娶个老婆,基本花光了。” “啊,”白苒一下哀嚎,“败家子儿啊。” 宫玥将她一搂,“放心,养你几辈子,还是有的。” 白苒仍旧不放心:“三胎,三胎啊!” 宫玥却说:“苒苒,我们不要三胎。因为,我再也不要承受你生孩子的风险了。” 第572章 大结局下之一:许他先遇 时光转瞬,十年飞逝。 这十年里,宫青临雄才大略,文治武功,朝臣矜矜业业,君臣合作,让南风真正地河清海晏、国泰民安,时和岁稔,民安物阜。 百姓击壤而歌,击壤鼓腹,路不拾遗,重现了白苒曾经描述的清明上河图里的太平盛世。 只是,宫青临仍然未纳妃开后宫,维一个空有其号的皇后虚挂。 一开始万分不解的朝臣们,也慢慢窥破了这背后隐情。自此,更加无人敢再开口提后宫之事,连那不怕死的御史大夫都缄默不语。 而知悉一切真相的少数几人,只是无奈叹气。 宫玥则矜矜业业地做着他的第一辅臣,并把土豆番茄送入宫居住,陪着宫青临,只是有时候想起三人的命盘,很是不解。他一直未有参透,为何苒苒的命格里有皇后之命。 一开始,他以为,在现代那三年,他和她,也许会走到一起。可后来,他发现,事情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于是,他只好,认为是牛鼻子那神棍的命盘又一次搞错。 只是,他自己的命盘,他却似乎永远无法得知了。因为,他根本未曾打开,就毁掉了。 对于宫青临的选择,他从来未曾劝过他重新开始。因为,他没那个资格去劝,也知道,宫青临他,不可能改变。 而白苒以为,这辈子,宫青临都会这样带着土豆和番茄过了,虽然心里很难过,却也似乎认了。 可是,令白苒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的是,宫青临的生命,在他三十五周岁那年,走到了尽头。 当宫玥告诉她,陛下病危,让她去见她的临殿下最后一面的时候,她是完全懵了,直到被宫玥拉进了宫青临的寝宫时候,她都如在梦中,整个人都似漂浮在虚空里,脑子都似停止了运转。 看着躺在病床上,虚弱得似乎下一秒就会魂飞魄散的他,白苒眼前一黑,心脏骤地收紧,一阵锥心疼痛,像过电一般,从心脏穿过,瞬间游走全身,四肢百骸一阵颤悸。 “殿下,你们骗我的,对不对?对不对?”白苒一把抓住宫青临的双肩,无论如何也不肯承认现实,浑身抖如筛糠。 不可能的,他一直好好的,怎么可能突然病危,他们骗她的,骗她的。 假的! 假的! “小丫头……”宫青临眸色一痛,满是不忍。 “为什么?为什么?”白苒双手无力垂下,失去血色的双唇咬出了触目惊心的深深血痕。 平日神采奕奕的圆眼里,再无一丝光亮,只剩一片暗淡晦涩和茫然失措。 “也许,是当初中活死人毒和控神蛊的后遗症吧。”宫青临心里一痛,伸出苍白冰凉的手,替她擦了擦眼泪。 他是,不能告诉她真相啊。 活死人毒对他并无影响,因为父王给的解药已经化解了。也不是那控神蛊的原因,那个,润玉已经把他调养回来了。 其实,早在十年前,在她生土豆和番茄的时候,他就知道他活不过三十六了。 因为,那一日,景维告诉了他,那玉佩的能量因为未知原因,无法保证他们四人回去的安全。 所以,他在穿越回古代那天,为了护住她和孩子,内力全失。 其实内力失了倒没什么,花他几年就又能修复了。可是,内力全失的同时,那穿越时空的过程,还对他的身体造成了不可逆转的伤害,那是,永远无法修复的。 因此,他早就知道自己会英年早逝。 这个后果,景维一早就说得很清楚了,反复确认他是否考虑清楚了。 可是,这个真相,他永远不会让她知道。 一开始,他也并不打算告诉宫玥,因为不想给他们留下任何心结。 只是,宫玥终究是宫玥,即使他隐藏得再好,他还是很快发现他内力全失的事。他逼着他说出了实情。 那一刻,他在宫玥眼里看到了心碎和无法言述的痛。他求宫玥不要告诉她真相,他哭着应了。 因为,他和他,都知道,一旦她知道了,她会哭,会伤心,会心痛。 所以,他想要她的痛苦,能少一秒是一秒。 …… 白苒使劲摇头,无法接受,苍白着脸,那握住宫青临的手,和他的手一样冰凉。 那双红透的眸子,瞳孔黑如深海,浸满大海深处最浓的的伤痛。 宫青临微叹了口气,缓缓摸上她那满脸泪水的脸颊。 十年过去了,其实她,似乎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变化。 宫玥待她,十年如一日,用他的行动诉说着:倾尽所有,护她两鬓不染云,护她人生少风雨,护她岁月静好一世安稳。 他知道,他还会,终其一生,一生如一日地那样,爱她护她。 真好,这样他也放心了。 “苒苒,”宫青临开口,这是他第一次叫她苒苒。 “苒苒,对不起,这辈子,无法陪你们走下去了。”他眼里也蒙了泪。 白苒还是摇头,说不出话。 那心,如尖刀在心脏肆意旋转,挖心摧肺。那脑子,一片混沌,似乎下一刻就会崩溃到飞灰湮灭。 “苒苒,”宫青临声音似乎低了下去,手也似乎更凉了,“其实,这辈子,我也觉得挺幸福的。虽然,你和他在一起了。可是,我至少还有机会,在那个时空,陪伴了你三年。” 白苒哭。 “苒苒,”宫青临看着她,眸光深得,似要把她吸进去,也似乎想把她的影子,永远刻在眸底,“在那里,我终于有机会赚钱养家,那一日,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那一日,他开玩笑,说:如果你觉得亏欠,那就许我一个来生先遇吧。 她说:好! 白苒止住眼泪,看着他。 宫青临突然移开眼,似怕失望,似怕为难。 “苒苒,还是,别说了。”宫青临垂下眼,遮住眸底的黯然。 他并不想抢宫玥的东西,他只是,想求一个公平。 一个公平而已,仅此而已。 白苒却并未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向他的眸子,看了很久,才嗓音涩涩地开口:“殿下,虽然你是皇帝陛下了,可是,我还是喜欢喊你殿下啊。” 白苒移开眼,看向稍远处。 “殿下,你可知道,每个人一生,总会遇到两个人。一个,惊艳了时光。一个,温柔了岁月。一个是最美的白月光,一个是最暖的金太阳。” 白苒收回视线,再次看向宫青临,眼底溢满痛色。 “殿下,你可知,你和他,却重叠了所有。殿下,其实,你既惊艳了我的时光,也曾,温柔了我的岁月。殿下,日月双辉,对我,同样重要,一直都是。” 宫青临靠坐在床榻上,突然伸手,将她一抱,带着鼻音:“苒苒,别动,让我,抱一下你。” 他明白了。 原来,他所有的付出,她都懂。 原来,在她心里,他和他,一样重要。 她点点头,也伸手,抱住了他。 他的头,靠在她的肩上,她感到,肩膀一凉,有什么东西,一颗一颗砸了下来。 每砸一颗,她的心就碎一次。 他的头,也越来越重。 她突然靠近他,附在他耳边,轻声说:“殿下,如有下一世,我记住了......先遇。” 她微微仰头,唇在他的额头,混着泪水,留下最温柔的一触。 把所有的愧疚,所有的无奈,所有无法说出的感情,化在这一吻里,她唯一一次主动的吻里。 他的头,终于沉重得再也抬不起,身子缓缓滑下,那抓住她的手,松开。 只是,面容却是平静的,带着淡淡的微笑,仿若只是睡着了,只是那睫毛上,还残留着湿润。 她身子一僵,泪,顺着脸颊,一串一串。 ...... 第573章 大结局下之二 世间再无临殿下 “皇帝驾崩了。”太监悲痛欲绝的声音响起。候在寝宫外的文武百官,太监,宫女,侍卫,齐齐跪了下去。 她的泪,顺着脸颊,无声无息,永无止尽。 泪光里,过去的一幕幕,一帧帧,如时光倒流,惊痛在心底。 她一回头,看见那最美好的年华里,到处都有这个男子的身影。 好年华里,他鲜衣怒马,一日踏尽帝京花,惊艳了她的双眼。马蹄惊魂,英雄救美,她扭着他带她感受那风驰电掣的“飚”骏马。 那一日,他说:我叫宫青临。 好年华里,悦来楼前,那阳光一样灿烂的少年,一身招摇恣意的锦衣立在杏花天影里,冲她一挑眉,笑容如朝霞:“林白苒,一起吃饭?” 好年华里,阳光灿烂,树影摇曳,明亮肆意的少年斜斜站在树下,笑容耀眼。 他说:“小丫头,殿下带你飞。跟我去锦州玩,好吗?” 好年华里,他似挑逗似玩笑,勾起她的下巴,星眸微微弯起,放电一般,说:小丫头,我和他一样好看,真不考虑我? 好年华里,他和她,约饭约遍了帝京的大街小巷,吃货的足迹踏遍了锦州的每一处。 好年华里,是他和她在锦州的相护扶持,彼此欣赏。是那戎县滔天洪水里,他那冰凉去而坚定的手,是他那水下为她渡气却乱了心神的吻。是她和他,斗鸡蹴鞠逛“窑子”,不动声色间让锦州官场大换血。 好年华里,是从锦州回京路上,他将她一拉,拿自己的后背,为她挡了那致命一箭,那一次,他差点死去。 好年华里,是他和她一起为南风努力的过往,是那些相伴太子公署一心为公的半年。 好年华里,是他那轩轩若朝霞举的灿烂笑容,彩虹版绚烂。是他那濯濯如春月柳的春风一笑,花开十里,一笑迷眼,再笑迷心。 好年华里,这个男子,走到哪里,太阳花就开到哪里,一片光明,一片温暖。 好年华里,她永远记得,那一日的他,一身红衣,如那满大街的火红凤凰花,他站在高头大马上,像那熠熠生辉的火凤在展翅,他对她说:小丫头,我来娶你了。 那一刻,她心如刀割。 好年华里,是中了控神蛊的他,为了护他和她,拿剑不停扎向自己心脏,鲜血葳蕤漫天,天空都似开满了黄泉彼岸花的画面。 那一刻,她第一次知道,原来殿下和他,一样重要。 好年华里,他那“你妈妈和你老公同时掉入水里”的开导,那一刻,她嚎啕大哭。 好年华里,是那一天的爆炸,他在最后时刻,一脚把他的小媳妇儿送回人间,自己却和她共赴“死亡”。 好年华里,是他在现代时空,那三年的守护,那三年的奶爸,那三年的“我养你”。 还有,那一个......失控的吻。他却不知道,那一刻,他让她,沉醉,让她,平静的大海,起了狂澜。他不知道,当时,如果他哪怕再迈一步,她就……投降了。 在那三年里,当她父母假期来带土豆番茄的时候。 她带他,走过她曾经的校园,走过帝都的大街小巷,走过华夏的大好河山。 他带她,去马尔代夫潜水,去看那金字塔的神秘,去普罗修斯体验地中海风情和薰衣草的迷人,走过金三角,走过蓝色多瑙河,走过撒哈拉..... 整个世界,都撒下他的笑脸和阳光。 好年华里,到处都是他那隐忍得锥心刺骨,却从未说出来过的情。 好年华里,是他和他,那相互扶持,自始至终,从未背叛的兄弟情。 好年华里,是他那天天挂在嘴上的弑兄娶嫂子,却从未逾越的克制。 好年华里,他不负如来不负卿,却独独负了他自己。 ...... 眼泪,一颗一颗,砸了下来,似她的心,碎成的无数颗粒,再难复原。 她没有号啕大哭,她只有那一颗一颗无声的眼泪。 撕心裂肺不足以描述她此刻悲伤的万分之一。 她就这样抱着他渐渐凉了下来的身体,静静地抱着。 夜色,降了下来。 黑暗里,她固执地抱着早已冰冷的他,执拗地不肯放手,似要天荒地老。 眼泪,一颗又一颗,滑过她的脸颊,滴在他的脸上。 从此,她再也听不见那张扬肆意又好听到人心痒痒的声音。 从此,她再也听不见他用纵容宠溺的语调说:手拿来,脏不脏啊。 从此,她再也听不见他说:别怕,我在。 再也听不见他说:放心,殿下哥哥在,你可以躺平。 听不见他说:殿下是你最强的后盾,谁敢欺负你,回家找殿下哥哥。 …… 从此,她再也看不见那鲜衣怒马酌风流。 从此,她再也看不见那锦衣华贵灼人心。 从此,她再也看不见, 那一身风衣风流倜傥的临殿下。 那被杨家将围攻得萌萌哒的临殿下。 那经常和她无意撞衫成情侣装的大男孩临殿下。 那戴着墨镜和头盔,一身漂亮赛服,赛车场风驰电掣的临殿下。 那带她躺赢,借花献佛不要脸的游戏大神临殿下。 …… 她再也,没有了临殿下…… …… 寝宫外,宫玥也如一尊雕像,只是,雕像一直在流泪,风吹起他的长发,迷糊了双眼。 过去的片段,如卷轴般滑过,颤栗在心间。 三岁那年,他被人推到在皇宫某个湖里。他使劲挣扎,湖边空无一人,可他知道,那暗处,其实有无数冷漠的眼睛在看着他沉没,那些眼睛,冰冷而无情,甚至,幸灾落货。 他以为,他会死在那里。 那一刻,他想,死就死吧。反正爹不要他了,娘也死了,所有的人,也恨不得他死去。他绝望地放弃挣扎。 可就在那一刻,那个三岁的小男孩匆匆忙忙地跑了出来,一脸焦急,对他费力地伸出手:拉住我,别怕!我来保护你。 他记得,那一日,湖水冰冷,天空和他内心一样昏暗无光,冰冷漆黑。他抬头,见那小男孩对他鼓励一笑,那笑容,漂亮得像那初升的太阳,灿烂又温暖。 那一瞬间,他那冰冷的内心,忽然就感觉到一股暖意,那漆黑的空间里,终于照进了一束阳光。 他把手伸了过去。 他拉住了他。 从此,他和他,拉住了一辈子。 从此,他成了他的阳光,成了他的小太阳,照亮了他灰暗的天空。 从此,他有了活着的勇气。 他要,强大。 他也要,保护他,护他一世安稳。为他拼尽所有。 …… 宫玥的眼泪,一滴一滴,滑过脸颊。 每一滴泪珠,都是一段刻骨铭心的回忆。 回忆里,他们互相鼓励,互相“嫌弃”,斗来斗去,在那样的相处里,互相保护,互相成全,他和他,也越来越强大。 他为了护他,无数次违背了他最爱的父皇的旨意,偷偷地破坏,偷偷地护他。 他为了他,宁愿放弃所有的家仇国恨,成为天耀帝的一块砖,一把刀。他建立四大阁,为自保,更是为他准备的力量。 那些年,那些血与火,那些刀光剑影,那些阴谋诡计尔虞我诈,那些相互扶持,那些为了彼此连命都不要,那些为了彼此,放弃的原则…… 他和他,兄弟情,植入骨髓。 …… 这一生,他和他,唯一没有想到的是,他和他,竟然同时爱上了同一个女人。 还都,非她不娶。 他想,他啥都可以让给他,可唯独这一次,他无法让。于是,他更加努力为他绸缪,想以此补偿他。 其实,他明白,临殿下,选择了成全和守护,默默隐忍。 一次又一次,隐忍到他都害怕。 哪怕是,他和她,双双中了那药性强烈的***。 哪怕是,他主动说,给他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哪怕是,他明明知道,苒苒,也喜欢他。 哪怕是,那三年朝夕相处机会无数。 哪怕是,当他知道他内力尽失的真相后,独自关在房里痛苦抉择三日,最后,去了宫里,告诉他,如果,他和她,真的想在一起,他……成全他。 哪怕是…… 哪怕是…… 可他,至始至终,从未改变,从未背叛那份兄弟情。从未,真的弑兄娶嫂子。 他说:哥,你在我这里,和她一样重要。 他说:哥,这一世,她选择了你。 他说…… 宫玥闭眼。 从此,再也没人一勾他的下巴,星眸一眨,故作邪魅地叫他“小媳妇儿”了。 从此,再也没人冲他一挑眉,剑眉飞鬓,和他心有灵犀的击掌。 从此,再没人能和他仅凭表情,就能吵架无数回个了。 从此,再也没人天天挖他墙脚了。 从此,蹭饭的队伍,少了一人。 从此,他再也看不见那个张扬肆意,青春阳光,灿若朝阳的临殿下了。 从此,冰魄再也遇不到它的渊虹。 从此,他永远失去了他的“小豆芽”。 宫玥蹲了下去,捂住脸。 宫青临,你的心愿,我……明白了。 尽我所能,如你所愿。 …… 宫里,丧钟长鸣。 沉闷雄浑的钟声,自皇宫最深处传出,击碎了整个帝京人的梦境。 彼时,三更。 电闪雷鸣,长风肆虐,天地同悲。 从此, 世间, 再无临殿下。 因为,殿下从此, 住在了她的心底。 住在了他的心底。 ...... 第574章 大结局下之三:好久不见 这一晚,夜空里的那颗最明亮的帝星突然暗淡无光,最后化为一颗流星,划过天际,却并未坠落。 流星一直飞向远方,远到似乎飞出了这个时空,再寻不着。 天辰十三年三月初八,天辰帝宫青临驾崩,英年早逝,享年三十五岁。 举国悲恸,满城百姓顶着瓢泼大雨为他送葬祭奠,无一人回家。全国寺庙的和尚,集体为皇帝诵经。 整个南风,一片素缟,所有的店铺旗幌都自主换成了素白。茶楼里的说书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发自内心表达着老百姓对皇帝陛下逝去的悲恸。 左丞相宫玥和户部侍郎林白苒大病一场,卧绵床榻一月。 太子和公主也卧床不起,茶饭不思,整天哭着要找殿下爸爸,顾兮兮和糖葫芦整日守在海棠苑,寸步不离。 忙得神医润玉脚不沾地,瘦了好大一圈。 宫青临的遗诏里,并没有让太子继位,而是直接把皇位指定给了宫玥,至于太子,那本身就是宫玥的儿子,他不操心。 宫玥本来并不想当这啥皇帝,想直接让土豆上得了。可终究还是看土豆太小,就算土豆继位,他也得当个“摄政王”日理万机,不都一样。于是只好无奈接过南风这个摊子。 打算让土豆一旦有能力继位,就立马退位过悠闲日子去。 天辰十三年五月初八,宫玥登基,改年号为天元,立白苒为后,后宫终身只有皇后一人。 南风开始进入天元盛世。 在后人心里,天元年间,和天元盛世一样成为传奇的,是天元帝对皇后终其一生的宠,宠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 在宫玥继位一年后的某一天,远在灵山的牛鼻子,缓缓打开一张命盘纸,那是,被宫玥毁掉之后,他凭记忆,重新复写下的。 那纸上写着:帝王命格...... “长老啊,今日,我总算是懂了我这两个徒弟的命盘了。”牛鼻子对着祈长老,露出一抹恍然。 宫玥和宫青临的命盘里,都有帝王之命格,而白苒的命格里,也有六宫之主一说。 以前,他一直不明白这其中的关系,他想,那死丫头,不可能真的嫁给宫青临的,那他的皇后命格又是哪里来的?他也知道,宫玥是从来就无心帝王之位的。 原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今日,他们三人的命盘,总算是全部呈现了。 宫青临,生死都和那丫头纠缠在一起,他本该在那场爆炸中就死去,可也因为那个丫头,而逆天改命活了下来。 可是,他终究,还是因为那个丫头,而把人生定格在了三十五岁那年。所谓,生死,都和她有关。 而宫青临之死,导致宫玥不得不坐上那九五之尊的位置,全了他命格里的帝王之命。 “真没想到,他们三人,尽然是这样的命格和纠缠。”祈长老也深深一叹。 “我更没想到的是,那个万里迢迢历经千难万险去五岳为宫青临求一份来世机缘的人,竟然是宫玥那小子。”牛鼻子长叹一声。 “是啊,我也没想到,竟然是他。”祈长老微微失神,“难怪这小子,一年前专程来问我五岳的事,我还以为,他想把自己和那丫头绑得生生世世呢。没想到……” “希望五岳一族真能帮到宫青临那可怜的娃吧。”牛鼻子的牛鼻子一酸。 哎,那小子,执念太深,如若永无机缘,将生生世世和那丫头纠缠下去。 “五岳一族自来神异,那五岳的轮回阵,乃天地遗迹,拥造化之力,轮回之机。或者,真能渡未来,我想,机会很大。”祈长老似并不担心。 ...... 不知过了多少年,过了多少个轮回。 在某个时空,一山坡上,某祖孙俩坐在山坡上看星星。 “爷爷,那是什么星星啊?怎么那么亮那么漂亮,可是却一直孤零零的挂在那里,感觉好可怜呢。”孙子抬起幼稚的脸庞,看着墨空之上西北角那一颗孤独又鲜艳的星星,好奇地问爷爷。 爷爷摸着白胡子,抬起满是皱纹的脸,看了看那颗星,用苍老的声音告诉孙子:“那啊,听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说,那是一颗等爱星,在等一个足够的机缘,下凡为人,和他所爱的人,再续前缘呢。” 小孙子似懂非懂,瞅着那颗星,瞅着瞅着,张大了嘴。 “爷爷,爷爷,快看,那颗等爱星跑了。”小孩双目瞪圆。 爷爷一愣,抬头一看,见那刚才还高挂的星,不知何时,化作了一道流星,在天际拉开一个耀眼的漂亮的长尾巴,往帝京方向而去,最后似乎消失在帝京城里。 那是,皇宫所在的位置。 帝京,天耀皇宫,翊坤宫里,太医稳婆忙忙碌碌。 只听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声响起,惊破夜空。 随后是一连串激动的道喜声,恭贺声。 “恭喜皇上,熹贵妃生了,是个小皇子呢。” “恭喜皇上......” 年轻的天耀帝,激动得手指微颤,冲进了产房。 ...... 二十年后。 青州城。 马蹄声踏破清晨的宁静,伴随着一声清扬肆意的声音,让这沉睡了一晚的老街,一下子就活力四射了起来。 那马上之人,鲜衣怒马,肆意张扬,从大街上一阵风似地驰过,带起一阵疾风,震得街市两旁的花树摇曳生姿,花瓣如雨,浅粉樱红,簌簌而落。 他在那落英缤纷里,驰过,眉眼飞扬。 街上的行人,纷纷测目,随后目光黏在那骑马之人身上,再也移不开眼,目光一直追随那一人一马远去。那一双双眼睛里,写满了惊艳。 天空碧蓝,本无朝霞,这一刻,却让满大街的行人觉得,刹那朝霞满天,霞光飞掠。 马蹄在青石板上踏踏而过,清脆悦耳。 那本来万里无云的如洗碧空突然一亮,一道强光射出,似那苍穹突然撕裂开了一道缝,那光强得,晃花了所有人的眼。 人们纷纷捂住眼睛躲避,四面惊呼。 那马上之人却猛地抬起头,定定看向那道强光。 他见那苍穹撕开的那道口子,露出一道白色内里,随后那缝越来越大,像老天终于睁开了一只巨大的眼睛。那眼睛四周发白,中间却是幽深的暗蓝色。 从那暗蓝色的口子里,突然快速坠下一个人来。 那人发出一声尖叫,声音清脆又恐惧,极具穿透力:“啊,仙人板板,居然穿越了......” 他惊得,眼眸都大了一圈。 他见那道口子里,坠下的,原来是个小小个子的少女。 少女一眼瞥见他,那恐惧的眼神里,忽然升起希望,果断地冲他嚷道:“啊,帅哥,救命啊,抱住我啊。” 他恍惚觉得,这一幕,似很熟悉,本能地从骏马上飞身而起,伸出手,牢牢接住掉下来的她。 他抱着她,衣袂翻飞,翩然落于白马之上。 三月春风里,凌空飞舞的杏花落了他一身,也落了她一身。 他抱着她,她攀紧他的脖子,四目相对,她和他都微微失神。 她说谢谢,松开吊住他的手。他微微一愣,反应过来,将她放下了马。 她抬头看向他,眼神开始熠熠生辉。 一眼。 就一眼。 一眼破开蒙昧,似朝阳于九天之上破开云雾,洒落下满世界的阳光灿烂。 她见他,银鞍白马,鲜衣怒放,神采飞扬,在阳光下璀璨夺目。 她见他,剑眉飞鬓,明目朗星,面如冠玉,鼻若悬胆,精致如美学天花板。 她见他,那身体里的活力和青春感,从那劲装的利落里,从那银鞍上紧绷的修长大腿曲线里,从那一扬眉的肆意里,喷薄而出,青春男子的活力感爆了棚。 晨曦下,树影婆娑,杏花摇曳,日光从他的侧面照射过来,给他和白马都徐徐涂抹上一层淡淡的细碎金光。一人一马,在晨曦金光中,皎皎生神姿。 她看傻了眼,喃喃:“银鞍白马遇朝阳,鲜衣怒马少年郎。” 好一副朝阳般灼人的颜值,好一个阳光美少年,好一副男友力爆棚的画面感。 那是,帅与美的完美结合,男孩的阳光与男人的阳刚之完美融合,那是属于男性的极致诱惑,攻性十足! 一眼万年。 她叹,她赞。 哎嘛,乖乖,这形象,简直满足了她对男朋友的所有幻想啊。 他怔了怔,似被她的反应惊住,随即对她微微一笑,轩轩若朝霞举。 霎时间,万音尽消,时光凝珀。 她在那朝阳一笑里,失了神。 那笑,如晨风中最美的朝霞,炫出七色虹光,一下铺满天地,令人神驰目炫。 一瞬耀眼,一瞬永恒。 她忽然就觉得好像时光里都开满了向阳花,阳光普照,心间一片温暖。 他见她,扎着高高的马尾,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见她穿着奇奇怪怪的衣服,这个时代从未见过的衣服。 可他,却似乎没有意外和怪异之感,只觉得淡淡的亲切,像来自灵魂深处的温暖记忆。 他见她,踢了一下地上的碎石,一双俏生生的腿,漂亮得晃花了他的眼,平静无波的心湖,突然就涟漪四起。 他仍然觉得,这画面,似曾相识,像曾经刻在脑子里,刻在灵魂里一样。 他见她,皮肤白嫩似那热腾腾的牛奶,小小精致的脸蛋,眉眼弯弯,带着亮晶晶的光芒,梨涡浅浅,圆圆的大眼一转,灵动可爱。 他却突然呼吸一窒,面前这张脸,为何如此熟悉又陌生,让他不自觉有些心慌意乱。 他见她,拿手在衣服上擦来擦去,似要擦去手上的脏污。 他本能地,就跳下了马,拿出了自己的绢帕,一把抓起她的手,擦了起来,脱口而出:“脏不脏啊。” 语气,微微责怪,淡淡无奈,浓浓纵容。 他一下愣住,动作猛地一停,骇然地看着自己的手,露出一抹不可思议的神色。 为何,他本能地就掏出绢帕,还帮她擦手?为何,这话脱口而出,如此自然?似乎,这动作,他做过无数次,这话,他说过无数次。 她也愣住,双眸微微瞪大,长睫乱眨,如蝴蝶扑翅,似惊讶于他的举动。 那双微微不解,扑闪扑闪的眸子映进他眼底,心尖似被那蝴蝶翅膀轻轻一扫,他忽然浑身一颤,五脏六腑都似被击中。 陌生,又熟悉。 这种陌生的熟悉感,让他心里没来由地一痛,像午夜梦回里,那抹浓墨重彩的笔触在心间一刻,让心尖都在不停战栗。 他的手指一颤,心神俱颤间,也忘记了收回。 分明未曾见过,为何会有如此的熟悉感。 分明从未交集,为何会有一种植入灵魂里的颤栗。 分明不曾相识,为何心间会有这种荡气回肠后的心神难宁。 那心神难宁里,还带着苦涩微酸求而不得的痛,带着长久等待的伤,让他心里一下就难过了起来,一阵一阵的抽疼。 他不明白,他是怎么了。 她缩回手,浅浅一笑,眸子微微弯起,灵韵从那两个小小的梨涡里溢出,她对他伸出手,俏皮地说:“哈罗,小哥哥你好,我叫白苒,感谢相救一抱,多谢多谢,喏,你叫什么名字?” 那声音,软软糯糯的,似蜜糖般,甜进了他的心里,却……又似乎痛彻心扉。 看着她那同样软软糯糯,亮晶晶的双唇,他忽然就想起一些水果糖一般的软糯香甜,凉凉的,软软的,香香的,甜甜的。 他似乎,曾经……吃过。 这声音,似那开启某些东西的钥匙,让他脑子里,轰的一下,忽然涌出很多很多他似陌生又似熟悉的画面,那些画面,似乎曾经发生过,却又有些模糊。 似梦境,又似现实。 那画面太多,疯狂涌向他,如数道惊雷在脑海里劈开,让他脑子一阵剧痛,似要炸裂。 太多的片段,从时光长河那一头,铺天盖地地涌了过来,淹没了他。 他不由得捂住了头。 她缩回手,有些呆呆地看着他,不知所措。 不知过了多久。 他的双眸,突然开始发润。 他说:“好久不见。”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