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偶男友他活了》 第1章 我的人偶男友他活了[无限] 作者:花卷不投降简介:宿月是无限流世界出名的闯关大佬。出名原因有二:1,他美,他强。2,他是个秀恩爱狂魔。杀人别墅涂满血污的墙壁前、祭祀怪物的小村外、邪祟哀歌的堕落神庙祭台边……你想到想不到的地方,宿月大佬都会和他的帅比男友留下甜蜜合照,并群发给一同通关的小伙伴。其实宿月有两个秘密:1.他不是闯关者,而是来修补这个正在崩坏的无限世界秩序的神明2.他那所谓男友,只是他用神力制造的,和他那高冷、矜持的主神前男友长得一模一样的,会按照他心意行事,却没有自我意识的人偶。宿月与人偶男友从早到晚粘在一起,和他结伴打怪,对他撒娇,总之和前男友恋爱时没来得及做、没好意思做的事他全做了。直到有次在神庙副本中,宿月受了重伤险些死掉,“男友”把他救下,又小心翼翼为他包扎时,掌心亮起神明独有的星芒。“男友”幽幽叹了口气:“你怎么还跟以前一样,从来不知道照顾自己。”宿月:“……”您不是我捏的人偶么???#神的社死现场#-1v1,he,强强,宿月受-暴力美人vs装傻主神-人偶无本体意识,是月月捏的机器人。-攻在第二个世界上号,第一世界和受通过其他方式联系。-攻受【全程双箭头】-恋爱为主-内容标签:强强 破镜重圆 无限流 轻松搜索关键字:主角:宿月,苍咫一句话简介:主神大人非常能演。立意:心向光明和正义。第1章 雨中山村(1)正值初秋,天高气爽。一辆旅游大巴行驶在乡间小路上。窗外是茂密的白桦林。车内,几个乘客坐在相邻的座位上,带着紧张又戒备的神色面面相觑。“演的吧?”一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喃喃自语,“这什么情况啊?”“要是演的就好了。”他身后有人凉凉地说,“可惜你看到的就是事实,事实就是现在这样。”.男大学生名叫赵朔,今年二十岁。之所以他说演的,是因为他清楚记得,自己是坐在从商业街回大学城的27路公交车上。他只是小睡了一会儿,可再醒过来,车上乘客全换了。更离谱的是,窗外也从闹市变成了这副黄土连天的荒凉景象。到现在赵朔已经偷偷掐了自己好几下,手都红了,还在怀疑自己在梦里没醒过来。.回话的是坐在赵朔后面那排的男人,三十多岁。一头质地粗硬的短发,皮肤黝黑,穿着运动夹克,身材很壮,有点吊三角眼,气质很凶。放在平时,绝对是赵朔看见就会绕道走的那一型。但现在的场合实在太怪异了,而夹克男是唯一搭理他的人。所以赵朔壮着胆子问:“事实是什么样?”夹克男却没搭理他,反而站起来四下环顾:“都醒了吗?醒了再说。这次看着全是新人,估计要出大麻烦。”然后嫌弃似的啧了声:“还差一个。”赵朔立刻也跟着他的动作,四下环顾起来。他最先注意到自己右手边那排的两个男乘客。这两个人看起来和赵朔差不多年纪,但惹眼很多。靠窗的那个穿一身黑,眉目英俊锐利,身形相当挺拔。至于夹克男所说的“还差一个”,指的就是靠过道这位了。这位染着一头惹眼的白毛,枕着靠窗那位的肩,睡得正沉。和黑衣服相比,这个小白毛的打扮可以算是花里胡哨。拼色棒球服、牛仔裤、还戴了一堆小配饰:项链、戒指、左耳朵上还有一枚闪闪发光的耳钉。他戴着遮光眼罩,脸埋在黑衣服年轻人肩上,只露出来下半张脸的一点白皙皮肤,还有鼻梁和嘴唇精致的轮廓。小白毛像抱玩偶那样搂着黑衣服的左胳膊,睡得很香,大约是做梦了,他还轻轻用脸蹭了蹭黑衣服的肩。赵朔:“……”有被闪到。他默默把目光转向后排。夹克男后面那排,过道的左边和右边分别是一个小姑娘和一个西装革履、夹着公文包的男人,看起来都很紧张。隔着一排空座,再往后一排,是个留着圆寸劳改头的小个子。他眼角有条刀疤,眼色很阴沉,一直盯着自己脚底下的地面。车上一共就这七个乘客,再加上前排开车的司机。除了那两个挺亲热的年轻人之外,其他人互相座位都隔着一点,显见彼此不认识。.夹克男又看了沉睡的小白毛一眼,不耐烦地叹了口气:“差一个就差一个吧,不等了。再等来不及了。”“不能把他叫醒吗?”赵朔问。“只能等自然醒。”夹克男说,“强行叫醒人就魇在游戏里头了。”赵朔不明觉厉,夹克男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他转而对黑衣服年轻人说:“你俩一起的是吧,一会儿他醒了你把话转达一下,委婉点,别把他吓出个好歹来。”年轻人点了点头。然后夹克男环顾了一周身边这几个乘客,“你们都是新人?”“什么叫新人?”赵朔问。“什么叫吓出个好歹?”公文包男声音发颤地问。“好的,你们俩肯定都是新人。”夹克男叹了口气。“现在的情况就是你们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可以把它当成一场生存游戏,通关目标很简单,那就是,活下去。”.“生存游戏?这是什么意思?”公文包男着急地站了起来,“我不想玩什么游戏,我要怎么退出?”“没有手动退出的选项,通关了就会自动退出。”夹克男见他这样的见多了,语气毫无波动,“到时候你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那要是没通关呢?”“没通关那你就死了。在这个游戏里死了,在现实世界里也死了。”公文包脸色苍白,嘴唇颤抖了半天才问,“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因为我也是玩家呗。”夹克男有点不耐烦了,“一回生两回熟,下次遇到这种情况你也会知道了。”他的话说的很平静,可公文包男听见“下次”这个词,瞬间崩溃了。他指着自己的鼻子问:“为什么会选中我?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师啊!”夹克男已经在这个环节见过很多人或软弱或暴怒的模样,所以面对公文包的崩溃,他脸上连点波动都没有。甚至有点厌烦。他抬起一边嘴角,哂笑:“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是我?但事实就是这样,我劝你冷静点抓紧适应吧,要不就学这哥们一直睡。”夹克男指了指沉睡的小白毛:“游戏世界凶险得很,适应不了会死得很快的。”.车里一片沉默,只听到发动机的轰响和车轮碾过路面的杂音。赵朔脑子有些乱,信息太多了消化不了,内心将信将疑地觉得:不至于这么夸张吧?看看其他人,脸色也都好不到哪去。唯独小白毛依旧睡得很香,连带着他身边那个黑衣服年轻人,都因此有了一种和车里的紧张气氛格格不入的,沉默安稳的气质。.夹克男完全没有给慌张的新人提供人道主义关怀的打算,径自进入下一个环节:“既然都是新人,告诉你们几个注意事项,一上来就血祭了游戏会很难打的。”“第一,这地方会有超自然现象,要是真遇见了别作死,赶紧跑。”“第二,除了咱们‘玩家’之外这儿的大部分人都是npc,别胡乱去招惹npc,指不定会碰到什么。”“第三……”他说话时那个小个子一直阴沉沉地看着他,毫不掩饰脸上的怀疑之色,夹克男应该是注意到了,但完全没搭理他。正准备说第三条,大巴车突然一晃,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第2章 在尖锐的巨响中,所有人被急刹车的巨大惯性冲得向前摔了出去。 . 赵朔先是狠狠撞在前面座位上的靠背上,又像个沙包一样被弹回来,脑袋“咚”地磕在窗户上,又摔回到座位上。 有好几分钟他脑子都是蒙的,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嘛全都忘了。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揉着头勉强坐起来。 其他人也都磕得不轻,尤其是夹克男,鼻子不知道撞到了什么,血噗噗地往外冒,好在没人受什么真正严重的伤。 只有两个帅哥那边还算体面,黑衣服单手护着小白毛,看起来没什么大碍。 小白毛经过这么一顿折腾总算醒了,把眼罩推到额头上,以一种和车内紧张气氛完全不同的呆萌气质,有点茫然地揉着眼睛。 夹克男抹了把鼻子,龇牙咧嘴的来了一句国骂,手撑着椅子背刚要站起来,驾驶座那边,突地响起一个浑浊古怪的声音。 “撞到东西了。” . 所有人的注意力第一时间集中了过去。 说话的是大巴司机,他正一边动作缓慢地解安全带,一边含混不清地念叨:“怎么回事?” 他完全是在自言自语,说来挺奇怪的,他在撞车之前没有发出过一点声音,好像对身后的乘客在讨论什么、有没有受伤都完全不在意。 按说这时候只要静观其变就好了,可偏偏这个公文包男被刺激得太狠,此刻突然生变,精神在也扛不住了。 “不可能,骗人的,绝对是骗人的……”他摇着头,眼神茫然地念叨着,突然看向前面的司机,高声道,“我要下车!司……唔!” 夹克男本来一副“我就看着你发疯”的表情,冷眼旁观着公文包的行为,可在他要叫司机的一瞬间,夹克男脸色腾地变了。 他就跟扑食的猛虎似的突然弹起来,一把死死捂住了身后公文包的嘴。 夹克男满手自己的血腥味,这动作又来势汹汹,公文包吓得魂飞魄散,立刻开始疯狂地挣扎。 他试图掰开夹克男按在他嘴上的手,可是他们俩力气差太多了,一点用都没有,他甚至连叫声都发不出来。 夹克男也没有进一步袭击公文包,只是捂着他的嘴,拼命地对他做口型: 别招惹npc! 但其实夹克男刚才说的话所有人都将信将疑,毕竟生存游戏、超自然现象什么的听着都太玄幻了,反倒是夹克男本人看起来更人一些。 公文包被他这么捂着,吓得都快要背过去了,哪里还有功夫在意夹克男要表达什么。 他发了狠,准备给夹克男手掌来上一口,然而还没来得及动作,前排的司机已经转过脸来,看着乘客坐席上的诸位:“有人在叫我吗?” 公文包的瞳孔在那个瞬间骤然收缩,喉咙里都因为极度恐惧发出“格格”的声音。 因为他清楚地看到,那司机的脸竟然是平平的一个面,五官竟完全是画上去的。 随着他说话,代表“嘴巴”的那条线一张一合,露出黑色的裂口。 那小姑娘在看清这张纸人脸的时候吓得难以克制地尖叫出来,下一秒又极度恐慌地捂住自己的嘴。 小白毛轻轻推了黑衣服年轻人的手臂一把,黑衣服不动声色地站起身。 夹克男也紧绷着脸往她那边挪了挪,反正公文包已经不挣扎了。 两边都警惕着司机的突然动作。 然而司机并没理会小姑娘,好像只要不是在跟他说话,他就什么都听不见一样,他站在那里,沉默地等了一会,一双画出来的眼睛眼珠竟然在骨碌碌地滚动,看看这边,看看那边。 最后莫名其妙地盯住了小白毛。 被这么一双画出来的眼睛盯着,那场景其实是相当滑稽可又相当恐怖的。 没想到小白毛和司机对视了一眼,什么反应都没有,直接重新闭上了眼睛,往黑衣服胳膊上一靠。 嘴里还念叨了一句:“啊,做噩梦。” 众人:“……” 司机:“……” 司机又盯了小白毛半天,小白毛没搭理他,最后,司机在失态气势全消和装神弄鬼唬人之间选择了后者。 司机叹了口气:“没人叫我吗?真遗憾。” 他回身走向驾驶座。 唰、唰、唰。 脚步声非常奇怪,好像纸拖在地面上的声音。 他动作缓慢地开门,下车,完全没再看大巴车一眼,一路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直到完全消失在雾气中。 夹克男松开捂着公文包男嘴巴的手。 公文包男顿时像个口袋一样,顺着座位瘫软地滑了下去,他眼睛侧面和脸颊上全是水珠,混着夹克男手上的血,花了一片,看不出来是冷汗还是眼泪。 车里一片静默,只能听见外面风卷落叶的声音,除了小白毛之外,所有人脸色都惨白得像纸。 . 这时候应该有人来说点什么打破沉默。 但谁都说不出话。 新人们原本还半信半疑心存侥幸,没准夹克男是个江湖骗子。 他们会这么想也正常,因为这个生存游戏世界很不当人,新人第一次进游戏时什么提示也没有,不通关连玩家积分界面都看不见。 好多新人都是迷迷瞪瞪进来,一无所知地挂掉。 现在看到过纸司机,“夹克男是骗子”的希望也破灭了。 新人里好一点的,像男大学生,惨白着脸准备积极应对,坏一点的像公文包,吓得软在座位上,能不能健全的下车都说不好了。 夹克男现在也不想说话,他走过的游戏不多,对这种东西依旧没有完全适应。 小白毛攥着黑衣服的手臂,靠着对方。 不过要是仔细看看就会发觉,他好像根本不是紧张,只是想借机跟黑衣服贴贴。 不是他不想缓和气氛,虽然确实也没这个打算,主要他现在还是有点疲惫。 小白毛或者用名字来称呼的话,宿月早就发现,这个游戏系统好像格外针对他。每次进入游戏,他都要缓好一会儿才能恢复体力。 . “呲啦” 车厢里突然响起刺耳的电流声。 虽然说是需要打破沉默,但这种打破方法也太刺激了。 男大学生差点蹦了起来,夹克男也一激灵,后面胆子最小的公文包和小姑娘就不用说了。 宿月飞快抬眼往车厢上方,声音来的方向望去。 车厢上部,安置着一架小小的黑色扩音喇叭,电流音就是从那里响起。 短暂的电流音后,喇叭里换成了人声。 那是很标准的电台女播音员声线,温和、平静,甚至可以说是优美。 可在桦树林遮天蔽日,几乎透不进光的野地里,声音伴着断断续续的电流回响在狭小的车厢,就有了一种恐怖片开场般的既视感。 “各位……呲啦……的游客,欢迎来到栖云村旅行,祝您在这里度过……呲啦呲啦……的每一天。” 宿月进游戏之前没注意游戏标题是什么,因为是抽查所以他选的是随机。 听到这儿他明白了,这场游戏里玩家的身份是游客,要前往某个地方“旅游”。 广播里的介绍台词还在继续。 “栖云村是一座历史悠久的美丽村庄,祝您在这里拥有一段愉快的假日。在旅行正式开始之前,我们将进行游客名单核实,请您配合签到,否则将会……呲啦……” 最后的声音又被淹没在电流音里。 “什么叫配合签到?”快被吓死的公文包终于又被这声音叫回魂了,毫无活力地问,“该怎么签?” 夹克男面色沉沉地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 广播并没给他们讨论的时间,直接开始点名。 “赵朔。” 男大学生一脸懵:“是我?我要怎么做?” 愣了几秒,听见播音员甜美地说: “签到失败。” 赵朔:? 他慌乱地大声问,“怎么就失败了?什么意思?” 没人回答他,播音员没有半分情绪地继续着自己的流程:“即将……呲啦……” 赵朔:??? 甜美的声音在说到最后两个字时,突然出现了奇怪的扭曲。 呲呲啦啦的电流杂音突地暴涨,充满了整个车厢。 这种仿佛信号被屏蔽一样的雪花杂音本身就让人毛骨悚然,更何况这里是荒山野岭,天气很阴,好像有什么东西迫切想从喇叭里钻出来一样。 就算在现实世界这都够人的了,更别说是在这里。 说不准真的会有什么东西从扩音喇叭里爬出来。 后排那个小姑娘突然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极度恐惧的尖叫。 她手指向车门的方向,细白的指尖剧烈地颤抖着。 赵朔应声看去,头皮蹭地炸了起来。 车门外的玻璃上,不知什么时候,黑压压地趴着一个模糊的,人形的黑影。 . “啊!!!” 第3章 赵朔心脏都快吓炸了,第一个尖叫起来。 小姑娘和公文包毫不客气的跟上,开始了尖叫三重唱。 喇叭里的杂音似乎很喜欢乘客们恐慌的模样,电流声越来越大,好像鬼怪看戏时叽叽喳喳的笑。 模糊的黑影在车门上延展,可以看到四肢都长到了诡异的程度。 车门剧烈地晃动着,好像它们下一秒就可以破门而入。 小个子脸色不善地盯着窗外,人已经钻到了座位底下。夹克男咬紧牙关,咒骂了一句,抄起放在一边的金属把杆。 这是他上车后从行李架上搜罗来的,就为了应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战斗。 宿月叹口气,站了起来。 为了避免伤亡,这种情况还是让老手来吧。 . 大家一开始注意力都在门外的黑影上,没人留意到他。 等注意到时,宿月已经跨出座位,站在了过道里。 他的位置很靠前,也就是离黑影最近,黑影要是冲进来,第一个倒的就是他。 “坐下!兄弟!”夹克男大喊,他虽然语气不好但居然还挺热心肠的,“这不是在做梦!你别乱来!” 宿月没理他,评估了一下眼前的情况,看了看行李架,抬头,伸手。 他修长的手指轻巧地攥住了头顶那只正在发出噪音的扩音喇叭,然后随手一掰。 喀喇! 伴随着清脆的一声断裂响,用螺丝拧死在车顶的喇叭竟然被他硬生生卸了下来。 . “我操!你不要命了?”夹克男吓了一大跳,又惊又急地吼,“刚说了别惹npc,你是没睡醒么你这……” 他突然闭上了嘴。 因为他发现,扩音喇叭被暴力拆卸下来的瞬间,那些让人毛骨悚然的杂音一下子全都消失了。 更关键的是,攀附在车门上的恐怖黑影也跟着消失了。 整个世界骤然恢复了平静,好像没有任何事情发生过。 宿月保持着一只手举着喇叭,另一只手扶着座椅靠背的姿势。 他眼睛里现在一点睡意也没有了。 他好像没听清夹克男刚才说了什么,于是回过头,冲对方明艳地一笑:“嗯?” 夹克男:“……” 没事的哥,夸你呢哥。 第2章 雨中山村(2) 宿月单手拎着喇叭站在那。 很帅。 ……就是总感觉还没完全睡醒,看着有点懵。 夹克男刚才跟人说话语气很急,大概有一定原因是生存压力。 现在虽然还是很有生存压力,但宿月救了车里人的命,他的态度也就客气了很多。 “哥们,你很厉害。”夹克男竖起拇指,小心且客气地说,“但是现在我们好像衍生了新的问题。” 宿月看着他,那意思是请他说下去。 “没有说你干得不好的意思。”夹克男说,“但是你既然是老手,肯定知道每个游戏世界都有主线,现在‘签到’明显是主线流程,你把这喇叭给拆了,签到进行不下去,咱们就卡关了啊。” “卡关”只是比较平和的说法,实际上是非常惨烈的场面。 比如被困在密闭的房间里迟迟没能找到钥匙离开房间,最后被大火烧死在房间里。 所以如果主线断了,他们现在在荒山野岭里,外面有个纸人司机,这其实很要命。 “说的很有道理。”宿月说,“那我把它装回去吧。” 夹克男:? 刚才宿月把喇叭卸下来的过程就是随手一掰,所以喇叭的断口其实非常的不规则,肯定是装不回去的。 夹克男说:“这里又没有胶,你想怎么装回……” 话还没说完,宿月已经举起手,把扩音喇叭硬生生往原本的位置一怼。 伴随着“喀喇”一阵碎裂变形的声音,原本的装载支架“咔”地凹陷出一个坑。 喇叭就这么被强行嵌回了架子上。 夹克男直接竖起拇指:“……去牛逼啊兄弟!” . 不过装是装回去了,夹克男心里依然有顾虑。 这样装回去没有通电,扩音喇叭应该没办法工作? 正这样想着,播音员甜美的声音已经再次响起:“签到流程即将开始,请您配合签到,不要破坏公共财物,感谢您的支持。” 夹克男:“……” 他决定从此老实闭嘴。 不但没通电的喇叭可以说话,而且电流音都修好了。 甚至贴心地愿意把签到流程直接再来一次。 这就叫不能招惹npc,但可以把npc打服,是吧。 . 总之,贴心的签到流程再一次开始了。 听到点名前熟悉的“滴”一声,男大学生赵朔攥紧了椅背扶手,可怜兮兮地望向宿月。 因为刚才第一个点的是他的名,这次估计也是他,可他还不知道怎么签到。 那等于刚才的事情还会再来一次,他现在就准备一旦自己搞砸了,直接冲过去抱着小帅哥的腿给他跪下,这样也许他能再救自己一命。 没想到这次点名直接换了顺序。 “宿月。” 宿月懒洋洋地想,哦,针对起来了。 他要是签到失败,估计立刻就要来黑影把他抬走。 不过单说玩游戏这块,他还蛮有天赋的,比如这会儿他不会跟别人似的想那么多,签到就签到嘛。 宿月:“到。” 喇叭那头瞬间沉默了,半天才不情不愿地说: “游客已确认。” 众游客:??? 赵朔感觉快要背过气去了,半天才难以置信地问:“签到这么简单吗?” 宿月一脸无辜:“签到可不是就这么简单吗?” 赵朔:“……” 签到确实就这么简单,但是谁能想到恐怖游戏里的签到也是这个意思啊! 广播那边,签到还在继续进行: “苍咫,赵朔,周虎,时明谨,苏晨,刘三。” 按照这样的顺序,完成了黑衣服帅哥、男大学生、夹克男、公文包男、小姑娘和圆寸小个子的签到。 大家学着宿月的样子来,没有再出任何意外。 所有人都签到完毕后,广播又呲呲啦啦地响了一阵。 “本车共搭载游客7人,实际签到7人,确认完毕。” “大巴车因故障抛锚,无法继续行驶,请游客们步行前往本次旅行的目的地。” “白天的山里一片祥和,但天黑之后,山中的猛兽就会出来活动,为了您的人身安全,请务必在太阳彻底落山前到达栖云村,感谢您的理解。” 播音员以很像是打击报复的架势丢下这么句话,之后可能是怕挨揍,没给乘客们任何反应时间,“呲啦”一声掐了线。 虽然多了个“必须在天黑前走路到达村子”的任务,但因为刚才宿月面对npc取得了压倒性胜利,也可能是见过纸人司机之后再发生什么大家都没所谓了,车里气氛竟然有些短暂的轻松,大家在简单的聊天。 宿月还是靠着苍咫胳膊,他这方面习性跟猫一样,能坐着绝不站着,能养神绝不清醒。 那个很有求知欲的公文包男正在和周虎说话。 “刚才那签到有什么特殊意义吗?”公文包问。 “不好说,确认玩家身份吧,也可能和游戏剧情有关系,那就得到了村子才知道。”周虎回答。 “如果刚才签到失败会怎么样?”公文包问。 周虎:“应该会死。” “如果我们天黑前没走到村子会怎么样?” 周虎:“应该也会死。” “如果我们想办法离开这儿会怎么样?”公文包的求知欲真不是一般的旺盛,看起来还没接受现实。 周虎本来就不是脾气很好的人,是因为感觉到宿月厉害,才心甘情愿地装一会儿孙子。 不代表可以一直被问问题。 周虎怒道:“不通关就是死!!!” 第4章 公文包:“……” 宿月:“……” 公文包忧郁地坐回位置,周虎看看满头黑线的宿月,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咳,天气不错,老大,我建议咱们先动身往村子那边走吧,时间也不早了。” 宿月:“……” 怎么突然叫人老大啊。 . 大巴车的车载时钟显示,现在时间是14:20。 日期是10月19日,和现实世界日期不同,从季节来看是秋天,大概最迟七点钟天就会黑了。 广播里说,“天黑之后山中的猛兽就会出来活动”,这绝对不是一个安全提示,而是游戏规则。 在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白天的山里是安全的,天黑之后要是还没进村子就是死路一条。 四五个小时,走山路,考虑到不知道究竟多远,确实已经不是一个能继续耽搁的时间了。 宿月下车时其他人也都跟着他,从刚才起他们已经下意识把宿月当成了队长。 不过宿月自己对队长这位置没兴趣,他绕着抛锚的大巴车转了一圈,就拉着苍咫慢悠悠落在队伍末尾,让周虎走在前面。 . 宿月苍咫一看就是感情非常好的小情侣,有眼睛都看得出来,即使是无聊的赶路也有话说。 中间路过一片山谷,那里那里能俯瞰到栖云村的风景,宿月甚至花了几分钟,跟苍咫站在山崖边自拍。 赵朔蛮羡慕这两人的。 放在外面会觉得有点太秀恩爱了,但既然要呆在这么危险的游戏世界里,那肯定是能秀一天是一天,赵朔完全理解。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宿月这种行为,比如小个儿,阴沉着脸看着他们两个,一脸不耐烦。 将近七点钟,一行人走下盘山道,紧赶慢赶的到达栖云村。进村子时,刚好天黑。 . 一进村就看到村口站着个年轻女人,一身当地民族风情的蓝底白花短褂,脸盘圆圆的,挽着低发髻,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儿,宛如西南大山里美丽灵动的小鸟。 “我叫依玛。”年轻女人看着宿月他们,主动迎上来。 她笑起来的时候就像温柔明亮的月亮,“我是村子里的向导。你们是游客吗?” . 看来依玛就是村子里的导引npc了,周虎看了宿月一眼,见宿月不想和她搭话的样子,就主动接话道:“对,我们是游客。” “你们总算平安的来了,我一直在等你们。我现在带各位去登记入住,那时旅行就算正式开始了。”依玛笑盈盈地说:“未来七天,我会负责带各位在村子里游览,希望你们能有一段愉快的旅程。” 作为老玩家,周虎敏锐地略过那些套话抓住了重点:“这次旅行一共为期七天,是吗?” 依玛笑着点点头。 意思就是只要活过这七天,就可以成功通关了。 七天不算是很长的周期,周虎松了口气。 上次他进的副本特别倒霉,是个生物实验室,天杀的他在里面的角色负责研究腌制臭豆腐,天天又要苟命又要腌臭豆腐,整整腌了一个月,出来人都入味了。 . 众人在依玛的带领下往客栈走。 行走在村子的夜路上,时不时能听见山中传来阵阵咆哮声,那声音即使已经很遥远了,依然很吓人,就像是从地狱里钻出来的吼声。 大概就是刚才广播里提到过的,夜晚山中的猛兽。 那种咆哮声低沉地摇撼在漆黑山脉的阴影里,能唤起人类最原始的对捕猎者的恐惧。谁都不会怀疑,要是他们没能在入夜前进入村子的话,现在肯定已经全灭了。 即使在村子里,公文包的脸色也很不好看:“那是什么野兽?老虎吗?” “山里最近出现的凶兽,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依玛笑了笑回答,“不过不用担心,只要不出去乱跑就没有危险。” 听那猛兽的声音并不让人觉得“没危险”,但是看依玛的反应,确实是“没危险”,因为她完全可以把那种野兽的咆哮声当做背景音。 . 依玛虽然是个npc,但看起来和真人没有任何区别,而且是所有人都会喜欢的那个类型。 她模样甜甜的,笑起来又温柔,还很爱说话,一直和大家攀谈:“听说你们是走路过来的?那看到我们这里的云海了吗?” 新人们很给她面子。 赵朔配合地说:“看到了。” 依玛讲解的声音动听得像银铃:“太阳落山的时候,火烧云会大片大片地聚集在村子上方,连房顶和塔尖都会被映得通红,是非常美丽的景观。” 她似乎回忆起了什么,轻轻地叹了口气:“以前每到秋天,风景最好的时候,都有很多游客过来玩。” 旁边一直不做声的宿月突然问:“那现在呢?” 依玛脸上的笑容一下消失了。 . 依玛怀里的小孩哇哇大哭起来,道路两侧的路灯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仔细看就会发现,依玛脸上的神色在半明半暗的夜色下闪烁,甚至有些恐怖。 她好像很介意宿月的问题。 公文包的脸又白了,他猛地想起周虎说的“别招惹npc”。 可随即又想起好像这次招惹npc的是宿月。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宿月,这位惹火npc的罪魁祸首此刻一脸淡然地看着依玛,好像不管她的脸变成什么样他都没有任何感觉。 依玛低头晃着怀中的襁褓,轻轻哼着歌,哄她的宝宝。 歌声轻盈而缥缈,孩子的哭声慢慢小下去,不知为什么好像连风都变冷了。 等到把孩子哄好,她才幽幽地用一种责怪的眼神看向宿月,直勾勾地盯着他说:“现在也是一样啊。” 但偏偏宿月在这时候转头去看路边的民居了,完全没被她那很有杀伤力的眼神影响,轻描淡写地回答道:“哦。” 依玛:“……” . 问完这个问题之后,依玛好像就不想理宿月了,刚才她明明看宿月看的最多。 宿月好像也不想理她,走在队伍侧面,最靠外缘的位置,拿着手机,低着头边走边玩。 栖云村因为四面被大山环抱,依旧保持着相当的古韵,路两旁是形制很古朴的民居,甚至不少住家院子的栅栏都是竹木编的。 令人在意的是很多家门口都放着一个金灿灿的器具,太黑了看得很不清楚,像圆凳子那样大小的一坨。 依玛带着游客们,一路走到村子东南角的一座小院。 院子外围着竹编的栅栏,和村子里其他地方隔绝。 院子里有一座三层高的吊脚楼,上面写着“栖云客栈”。 吊脚楼是南部地区很有特点的建筑,一楼是牲畜棚,二楼以上才能住人,这样的设计是因为山区湿热,多蛇虫毒瘴,一层很不适宜居住。 不过这里是客栈,一楼当然不会养家畜了,空置在那里,放了点火烈鸟立牌、椰子树立牌、救生圈之类的东西。 似乎是给游客拿来打卡的拍照道具。 网红拍照道具和村寨的画风格格不入,而且应该也很久没用过了。 椰子树随随便便地倒在那,落满了灰,火烈鸟的头倒插在瘪了一半的救生圈里。 宿月他们跟着依玛上到二楼,刚推开进大厅的门,就听见里面有个男声说道:“导游姐姐,你总算回来了啊!哎?还有别的游客吗?” “别的游客”? 这下是真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第3章 雨中山村(3) 二楼是酒店前台,客人休息区的沙发上坐着一对小情侣。 前台没有工作人员,依玛独自在办理入住手续。 宿月他们在和这对小情侣面面相觑。 刚才说话的就是两人中的那个男生。 也就是“第二批“游客。 逻辑上是合理的,因为按照依玛的说法,登记入住之前,游戏都没算正式开始。 游戏开始前,确实会出现玩家分批到场的情况,而且并不少见。 宿月看了周虎一眼,周虎作为老玩家立刻get到老大这一眼的意思。 得先确定对方到底是玩家还是npc。 因为如果是玩家,别管是敌是友,大家至少目标一致都是活着,如果是npc,那说不定是内鬼,事情会麻烦很多。 . 这对情侣很年轻,女孩子大概是在陌生的环境,比较紧张,男生则大大咧咧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 周虎走过去,轻松随意地笑问道:“嘿,你们也是来村子里的游客吗?” 女生看着周虎那张不怒自威的脸,往沙发里缩了缩。 周虎:“……” 好在那男生胆子挺大,回答道:“是啊!你们也是来玩的?” “对。”周虎说。 看男生这反应好像完全代入了游客的身份,总感觉是npc,于是周虎又问,“你们是从哪儿来的?” “我从裕州。”男生拍了拍女生的肩膀,笑着说,“她从云阳,我们俩是网恋。” 周虎愣了愣,那就不对了。裕州、云阳,这都是现实中的地名。 除非这么巧,这个游戏世界也设定有同样的地名,否则他俩应该是真人。 第5章 但是真人玩家状态这么放松的? 隐藏高手? 周虎其实一直都不擅长话术,他更习惯直来直去的解决问题,问到这儿他就卡住了。 不过宿月恰到好处的来救场,脸上挂着让人一看就觉得很好亲近的微笑:“你们是怎么知道这儿的?在网上看到的吗?” 女生和宿月对上眼睛,表情稍微放松了一点,她看了眼男生:“不是,是他抽奖抽到的免费旅行。” 宿月一愣:“抽奖抽到的?” “对!”男生大声地清了清嗓子,“就是我抽奖抽到了双人免费旅行,就带我宝宝来玩了!” 这什么情况,周虎现在已经完全是问号脸了。 男生又炫耀般主动说,“我还给了我宝宝一个惊喜呢!我骗她说我们就是去吃个饭,结果一睁眼,已经在旅游大巴上了,宝宝我厉害不厉害?” 女生迟疑着点了点头。 周虎人彻底懵了,求助般看向宿月和苍咫。 宿月也没太明白。 按照男生描述的流程来说,他们俩确实是玩家,因为他说“一睁眼”,玩家进入游戏一定是从沉睡状态醒来,这是和npc最基本的区别。 但抽奖的说法很不对,游戏拉人进场,要不就是直接向老玩家预告,要不就是把两眼一抹黑的新玩家直接拽进来,不可能先抽奖告知一下。 所以不管男生是新人还是老玩家,肯定在说假话。 那女孩子像是什么也不知道,但因为相信自己的男朋友所以勉勉强强接受了这个挺离谱的说法。 宿月不知道男生为什么要这样,在戒备他们吗?还是有什么别的想法? 他正在思索,男生已经又笑道: “你们吃过这儿的晚饭了吗?伙食特别好,免费的,就是过时间就没有了。明天早上我得多去吃点。” 他飞快地看了一眼依玛,确定她没注意这边之后又站起来,一副称兄道弟的架势,要搂宿月肩膀。 宿月不动声色一闪,躲开了男生的动作。 同时给旁边瞬间站起身,满脸不爽的苍咫递了个“别激动”的手势。 男生没搂到,也没当回事,压低了声音继续说:“哎对了兄弟,你们看见那些村民院子外面的金坛子没有?向导小姐姐不让我看,但是看起来很牛逼啊,有没有兴趣一起去瞧瞧?” 宿月:“……” 他怎么觉得这男生就是个纯粹又爱装又贪小便宜又不知死活的大傻子啊。 . 男生似乎想要和宿月好好聊聊那金坛子,还好依玛那边终于办完了手续。 他大概觉得当着向导的面不能说这些,冲宿月挤眉弄眼地使了个眼色,一副很自来熟的“等下我们再聊”的表情,宿月转开眼无视了他。 依玛站在陈旧的前台之前,依旧挂着笑容:“在旅行正式开始之前,请允许我告知各位贵客村中游览的三条守则。” “一,请带着愉快的心情观看所有表演。” “二,宵禁的钟声响起后,请无论如何不要离开房间。” “三,未经许可,不要擅自离开村子。” “为了您的安全,请务必遵照守则行事,明天我会给大家带来礼物。”依玛微笑着说,“祝各位有个愉快的夜晚,晚安。” . 依玛抱着孩子离开了,走之前把一串门钥匙塞给了离她最近的赵朔。 “每人一把钥匙,每把钥匙对应一个房间,每个人只能睡在自己的房间里,请各位贵客一定要遵守喔。”依玛笑盈盈地说道。 吊脚竹楼里只剩下游客们。 走廊尽头的窗开着,一阵穿堂风吹过,阴森森的。 铛 代表宵禁的钟声穿过村寨和竹林,沉沉地响起第一声。 . 生存游戏里有一些东西是“游戏规则”,类似于世界的框架,违反了就死,有一些是“游戏设定”,类似于解谜的线索,违反了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的死掉。不确定依玛说的三条守则属于哪一种。 但游戏的第一夜,对背景和设定都一无所知。 显然还是遵守守则比较好。 距离宵禁还有十分钟,宵禁后不能出房间,所以现在第一件事就是分房间。 . 钥匙上面贴着不同颜色的贴画,同色代表在同个房间。 一共五个房间,二楼两个,三楼有三个。 “我建议宿……”周虎最后还是因为一种莫名的敬畏感没能直呼宿月的名字。 “我建议老大和我分开在两层。因为我们两个是老手,如果真出点什么事情,也好照应大伙儿。” 其实宵禁一到门都出不了,也没什么能照应的。 不过也没人有意见。 “老手?什么老手?”小情侣里的男生问。 “玩游戏的老手。”周虎回答,同时观察男生的反应。 男生显得很茫然,但也就愣了两秒的神,他就一拍大腿,“我也是玩游戏的老手,我游戏玩的可牛了!你们会玩吃鸡吗?王者呢?” 周虎:“……” 宿月:“……” 别管是装傻还是真傻,这人现在表现出来的确实是太傻了,没人想搭理他。 赵朔默默地发钥匙,男生也不在意,开始跟女朋友吹嘘起玩游戏的光荣战绩。 宿月和苍咫肯定在一间房,拿门钥匙时他们居然还会相视微笑,狠狠地闪到了单身狗赵朔。 之后赵朔和周虎一间,公文包和小个儿结成了组,好像是公文包主动去找的小个儿,小个儿看起来是不太想和任何人结组的,但还是答应了。 情侣里面的女生主动提出,愿意和小姑娘住在一起,否则小姑娘会落单。 男生虽然看起来不太高兴,但还是同意了。 小个儿本来就想自己一个房间,一看这情况,立刻跟公文包商量,自己单独一间房,让男生和他一间。 公文包原本就挺怵小个儿的,看他这么说,求之不得,当即答应下来。 房间分好后,宿月苍咫和两个女生住在二层,剩下的人在三层。 “这样就好了,大伙儿各得其所。”赵朔念叨着,“咱们……” 铛 宵禁的钟敲响了第二声。 . 众人立刻停止闲聊,该上楼的上楼,该进走廊的进走廊。 宿月正准备进房间,身后,那个女生怯生生地喊道:“同……同学,能问你个问题吗?” 宿月还很少被人这么称呼,但还挺喜欢的,显年轻。所以他愉快地笑了下问那女生:“怎么了?” “我想问。”女生咬着下嘴唇,脸色有点发白,“你们刚才有没有听到村子外面的声音啊?那是什么东西?老虎吗?” 果然她也听到了那咆哮声,而且很在意。 看这个女生的样子,就知道她对现在的情况一无所知,虽然已经有些怀疑了,但还是选择信任了男朋友的谎话。 她现在看上去已经很害怕了,而且马上要入夜。 她和那个小姑娘在一个房间,那个小姑娘胆子也不大,而且今天受了不少刺激。 把自己吓疯的人宿月不是没见过。 在这种游戏里,疯了基本就等于死了。 所以今晚还是先瞒着她。 . 这样想着,宿月下意识看了苍咫一眼,苍咫接收到他的讯息,对这个女生说道:“那个咆哮声是沉睡在山中的猛兽,在游……” 宿月:“……” 不是。 他只是看苍咫找找认同,结果被理解成“解释情况”的命令了。 再说下去就出事了,趁着苍咫还没说完,宿月飞快伸手,一把攥住苍咫的手腕。 这是“停”的意思。 苍咫立刻闭了嘴,疑惑地看了宿月一眼。 宿月面无表情地把苍咫拽到自己身后,随后以一个非常和善的表情,微笑着对那个女生说道:“别理他,他中二病还没过去。” 女生似懂非懂,怯生生的:“……喔。” “就是他天天臆想一些幻想故事什么的。”宿月说,“总之别搭理他就行。” “我没有臆想。”苍咫争辩。 宿月又看了苍咫一眼,苍咫乖乖地闭嘴了。 “那个就是山里的野兽。”宿月继续和善地说,“这地方毕竟是很原始的山村,山里有一些大型野生动物很正常,不会跑下山来的,放心吧。” 说话时宿月也留意着和他们一起的那个小姑娘那边,因为小姑娘知道真实情况,如果她觉得他们在骗那个女生,并且试图解释,事情就比较尴尬了。 结果小姑娘居然和他们很有默契,配合地安抚女生说:“别担心啦,我们是从山上走过来的,不是都好好的,一点事情也没有吗?” 宿月也附和:“别怕,我会保护你们,一定不会有事的。” 随着这句“一定不会有事”,戴着耳钉的左耳传来极轻微的刺痛感,宿月无视掉了。 把两个女生送进房间,宿月刚准备跟苍咫回房间去,好好给他教学一下“不是所有情况都要我一看你你就去解释”这件事,突然听到楼上一阵骚动。 第6章 距离第三声宵禁还有一点时间。 上面毕竟有两个管他叫老大的人。 虽然宿月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在意的,但他毫不犹豫地上楼了。 苍咫也跟在身后上去。 一到三楼,发现那个男生、赵朔和周虎三个人在走廊里对峙。 . 宿月看到这情景,第一反应是,男生果然是老玩家,而且是图谋不轨的老玩家。 结果周虎一看到宿月就说,“老大,劝劝这人,他疯了心了,非说要晚上出去探险。” 宿月:……? 他淡定了整个晚上,遇到一群新人,也还是安抚着他们的情绪,但这次宿月真没淡定下来。 他相当迷惑地看向那个男生。 “有什么不能出去的?”男生惊讶地看着他们几个,夸张地挥着两只手,“我的天哪,你们不会真要遵守那三个故弄玄虚的破守则吧?你们是不是上学的时候也特别遵守校规啊?” “我跟你说了一万遍,会死会死!”周虎怒道,“听不懂‘死’这个字吗?!” “行了行了,一会儿说什么游戏一会儿说死的,哪儿那么容易就死了,反正就算死了我也不缠着你。”男生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周虎脸都黑了,男生完全没当回事,他回过头看向宿月和苍咫。 男生刚才就对宿月很热情,现在也是一见宿月,喜笑颜开:“哥们,你来啦!晚上一起去探险吗?” 宿月:“……” “我不去。”宿月说,“你为什么非要去?” “有意思啊,而且他们每家每户门口都有个金坛子,那绝对是真金的,锃光瓦亮!我就想去看看沉不沉,还有里面装的是什么,如果也是金子的话就更好了,能摸到那么多金子,想想就开心。” 男生说这段话的时候眼睛都亮了,让人毫不怀疑他如果真能见到一个金坛子,绝对会整个儿搬走然后连夜消失在深山里。 “那不是真金子。”宿月说,“你要真想看明天再看,真的很危险。” 他很少对人说这么多话,毕竟很难见到如此上赶着作死的人,然而更离谱的是宿月说到了这个程度,男生还是充耳不闻。 “算了算了。”男生不耐烦地挥挥手,“哥们我看你这发色挺潮,以为咱俩能聊到一起去,看来也不是一路人。你非要怂着,连半夜出去溜达一圈都不敢的话,咱俩互不打扰好吧。” 宿月:“……” 他默念了十遍莫生气,然后用平静的语气再次劝阻道:“这地方也没什么好溜达的,我最后跟你说一次,真的有危险。” 男生拧起眉头,用一种“你不要逗我了”的表情笑了笑:“我知道了,你们不用再说什么危险危险的,耳朵都起茧子了,这也是当地的什么民族风情表演吗?” …… 宿月深深吸了一口气,原地旋转180度,咬着后槽牙大喊:“阿咫!老子要黑化了!” 跟保镖一样站在身后的苍咫一个滑步上来,扶住宿月的肩。 像安抚暴怒的小朋友一样轻柔地拍着宿月的后背。边顺毛,边以非常不符合他冷淡外表的语气絮絮地安慰。 苍咫:“别生气了,跟傻逼生气不值得。” “你说谁傻逼呢?!”男生怒道。 “说你呢!”周虎嗓门更大地吼道,“傻逼!” 他本来都快被这死活说不听的男生气死了,但是在老大面前想着保持形象,现在一看老大的压寨郎君都开喷了,他直接也放弃克制。 苍咫身高有将近一米九,肩宽腿长,不算肌肉/棒子的体型,但能看得出来战斗力绝对惊人。他给人感觉就像是条大黑狗,平时跟在主人边上温顺得很,但真要凶起来,谁看了都得畏惧他几分。 当然现在苍咫的架势也就是“稍微龇了一下牙”的程度而已。 不过,苍咫再加上本身面相就凶恶的周虎,威慑力对这个男生是已经足够了。 男生一看这完全是一副要把他围起来打的架势,只得举起双手:“好了好了,我不去了行吧?” 周虎盯着他:“认真的?” “认真的!”男生没好气地说。 “距离宵禁还有不到一分钟。”苍咫提醒。 这句话是最高级别警戒,众人作鸟兽散,认不认真也没人能证实,他们只能做到这儿了。 只有男生没把这宵禁当回事情,但是别人都跑了他一个人呆在这儿也没劲,骂骂咧咧地念叨着“管那么多闲事干嘛”,也进了自己房间。 客房里,苍咫在检查每一个角落。 客房很陈旧,设施基本正常,没有奇怪的活物或是尸体。 让人在意的是墙上贴着一些剪纸装饰,看起来有点邪性。 但宿月好像并不在意。 他坐在床边看着苍咫收拾,突然说:“那对小情侣穿的是情侣款的鞋子。” 苍咫放下桌上的花瓶,看向他:“我们也要穿吗?” 宿月看了看他扬起嘴角:“不要,我们又不是真情侣。” 苍咫“喔”了一声,露出一种似乎是有点委屈的表情,宿月笑着叹了口气:“快点收拾,收拾完了洗澡睡觉。” 苍咫不会真的对宿月有脾气,顺从地应声,又去检查浴室。 宵禁的第三声钟声响起,宿月走到窗边,窗子推不开,但玻璃的透明度很好,栖云村沉睡在夜色里,路灯和住宅的灯都熄灭了,只有头顶上的星河璀璨。 宿月举起手做了个试图打碎玻璃的动作,想了想又把手放下了。 “今天看看情况,明天再说。” 他自语着,卸下自己左手食指宽大的素圈戒指,可以看到戒指里面有细小的符咒。 宿月用一种奇异的很美妙的手法在戒指内圈一拈,面前刷新出一道画风相当酷炫的电子屏。 这是只有神明能看见的东西,是个很新潮的邮箱界面。 显示,未读消息1。 是的,宿月并非普通玩家。 他是一个神明。 . 在神域各司其职的千百神明里,宿月负责监管这个生存游戏世界。他的主要工作就是定期进入这些游戏世界抽查,如果世界出现bug,比如太难打的npc、无论如何也通关不了的死局……他要向监事厅报告。 神明在游戏里会被极度削弱,神力基本被限制为零,除非是极特殊情况下,否则和普通玩家无异。 神明和人类相比最大的优势是不会真的死掉,但死亡的痛苦会真实地体验一次。宿月的前任神官就是因为玩得太菜,怎么进游戏怎么死,被虐的痛苦辞职。 而作为一位自我要求极高,综合素质顶尖的上神大人,宿月保持着严苛的训练。即便游戏中用不了什么神力,他能力依旧维持在顶级玩家的水平。 . 至于一直陪伴着他的苍咫则不是神明,甚至都不是宿月的男朋友,虽然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是,宿月对外也会用“男朋友”这个说法避免麻烦。 但面对苍咫,宿月从来只是“阿咫,阿咫”的称呼。 因为苍咫其实是宿月用神力捏的人偶。 有强大的身体素质,基本的逻辑行为,简单的学习能力,会根据算法变得越发迎合宿月的心意。 就像更高级的人工智能,虽然没有自己的思维,却是宿月孤独闯关路上的陪伴。 更是集打手、电子宠物、聊天室、移动行李架、抱枕于一体的居家闯关好帮手。 . 苍咫人偶的外形,姓名以及性格的一部分,完全参考宿月的前男友,主神苍咫。 数据是前男友送给他的,分手时前男友跟他说你可以拿我做真人沙袋揍着玩,抱歉总是惹你生气。 所以不侵犯肖像权。当然神也不讲究这个。 不过做沙袋这种事太没技术含量。 而且宿月才不要天天揍苍咫,宿月又不恨他。 他们是和平分手。 苍咫是没有心的神明,是块木头,其实交往之前他们关系最好,在一起了他对宿月也言听计从。可是跟木头谈恋爱是不会快乐的,因为他好像永远都不会真的喜欢谁。 所以宿月提了和平分手。 如果和平分手之后对着沙袋天天揍,搞得好像多么耿耿于怀曾经多么爱。 那时刚好典籍院的神师警告宿月,必须得搞个宠物或者助手什么的来陪伴他了,否则他单枪匹马闯关太久,心理会出问题。 神师提供给宿月“巨大黑狗”“雀斑大蒜头”和“戴小红帽的宠物猪”和三个模板。 宿月:“……” 颜狗宿月果断三个都没选,捏了一个仿真苍咫出来。 . “宿月。” 宿月回过头,人偶苍咫从浴室出来,已经洗过了澡,正拿一次性浴巾擦拭着自己的湿发。肩宽腰细,水珠顺着紧绷的肌肉流下来,身材是真的好。 “浴室我已经检查过了,没有问题。”苍咫说。 “好。”宿月笑着说,“等下我也去洗漱。” 苍咫在宿月身边坐下,“刚才的事我不太明白。” 宿月回过头:“嗯?” “刚才那个男生发誓说不会溜出去,可人类的誓言好像没有真正的效力。”苍咫说,看起来有点迷惑。 “是的,人类的誓言没有真正的效力。”宿月回答。 “那你还相信他吗?”苍咫说,“他看起来根本不像是真的不去的样子。只不过想要把你们打发走而已。” “我在这里不算是真正的神明,我如果为了拦他死了,这些新人可能都活不下去。”宿月说,“何况一个人如果非要作死,神明来了也拦不住的。” 苍咫点了点头:“好言难劝想死的鬼,对吗?” 第7章 宿月端详着苍咫脸上那副认真学习的表情,笑起来:“你学得很快。” 苍咫看见宿月笑,也笑了笑,又问:“你在干什么?” “监事给我发消息,我正准备看。”宿月回答。 . 神明在进入游戏世界后会和神界切断联系,但为防紧急状况,设置了监事这个岗位,用来和游戏中的神明联系。 宿月的耳钉和戒指都是联络工具。 耳钉是警报器。 当世界的行为出现问题(比如游戏世界存在巨大的逻辑bug,无法通关,甚至神明被困在游戏世界)时,可以用耳钉给监事发送警报求援。 当神明自己的行为出现问题(比如试图在人类面前暴露身份,主动破坏游戏秩序)时,耳钉会用刺痛感向神明发出警示,同时自动发送警报给监事提醒注意。 理论上监事收到警示消息,就要给神官发信息询问状况。 宿月每次进游戏世界,警报都会滴滴滴滴地发一串,因为宿月总想尽可能多保几个人,会在违规的边缘疯狂横跳。 不过之前那个监事和他关系很好,对方跟宿月商量好,如果宿月真的遇到危险就连发二十条消息,否则他就当看不见,要不然老收到消息宿月也挺烦的。 但是旧的监事刚辞职了,换了一位新的监事过来。 据说还是从挺高的位置调任下来的,不知道怎么想的。 宿月还没和那个监事打过招呼,他就不是个会主动打招呼的人。他看了看信息发送的时间,刚刚好是他和那个女生说过“我会保护你”之后。 那时候耳钉刺痛了下,应该是判定他这句话在暗示自己的神明身份,对方的消息几乎是立刻就发了过来。 挺负责啊。 宿月这么想着把消息打开了,如果对方问他为什么违规的话他就道个歉。 -【监事z:遇到什么危险了吗?需要帮助请回复。】 宿月有点惊讶。 确实,不管是哪种情况,耳钉发送的消息提示是一样的,但是对方居然认为他是遇到危险了而不是违规。 蛮夸张的,不过别人也是一片好心。 -【宿月:哥们,刚开了几个小时的本,我不会有危险的,谢啦。】 -【宿月:我刚才就是哄小姑娘开心来着,不小心触发了警报。别介意。】 -【监事z:……】 -【宿月:猫猫挥手.jpg】 宿月和之前那个监事很熟,打开聊天屏习惯性就是开玩笑的语气,对新监事也保持着同样的态度。 反正神师跟他说了要经常放松心情,对面一定也会理解的。 -【监事z:那你现在没事了?】 -【宿月:没事,安啦。】 -【宿月:我一般不使劲call你就都没事,放心,我很强的。】 -【监事z:嗯。】 -【宿月:击掌.jpg】 -【宿月:那没别的事我下线陪男朋友去了?】 -【监事z:……】 -【监事z:晚安】 -【系统提示:监事z断开了连接。】 宿月:? 这神什么毛病? 第4章 雨中山村(4) 人偶苍咫一直坐在宿月身边,看着他发消息。 当然,他看不到消息屏也看不到内容,能看到的只是宿月在最后一刻愣了愣,然后微微睁大了眼睛,皱起了眉头而已。 作为学习能力极强的人偶,苍咫早就有通过宿月的表情判断他的心情的能力。 但是宿月同一个表情可以代表几种不同的心情,所以苍咫问:“你不高兴了吗?还是在迷茫?” “都有,但没关系。”宿月冲苍咫笑了笑。 宿月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这是他开心的意思。 苍咫毕竟只是一个人偶,他只能感觉到宿月愿意让他感觉到的情绪。不过这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宿月的性格比以前坦诚了很多。 以前的宿月什么情绪都喜欢藏在心里,是有点别扭的那种性格。 当然了,因为他那张美丽的脸,其他神明对他的评价是“清冷孤高之神”。 现在他变得直接,高兴就会笑,难过会和苍咫说我不开心,生气会说我要黑化了。 反正对方是他的人偶,不会因为他的脾气讨厌他,也会根据他的情绪,给出他最想要的的回应。 人偶苍咫的存在宿月没有告诉任何人,就算是跟他关系最好,建议他捏一个助手的那位典籍院的神师,宿月都没有跟他说过人偶是捏成了主神的样子。 毕竟神师和主神抬头不见低头见,要保守这么个秘密太尴尬了,宿月不会让朋友这么尴尬的。 . “早点睡吧,按照平时的日程你该休息了。”苍咫说。 宿月点头,苍咫关上灯,屋里陷入黑暗时宿月“噫”了一声。 客房的墙壁上贴着很多剪纸,灯一关,黑暗里,剪纸泛起隐约的磷光,仿佛一排人脸挂在墙上,幽幽凝视着屋里的住客。 刚才检查房间时就注意到了这些剪纸,材质是一种带闪的荧光纸,在关灯前图案只是一些很有民族风情的复杂花纹图样,不知道为什么熄了灯之后映出来的剪影是脸。 当时宿月就觉得有一点邪性,那现在来看就是非常的邪性。 被一排鬼脸盯着,说恐怖倒不至于,毕竟宿月也走过很多游戏世界了。 但睡觉的时候被一排脸盯着,明显很不对劲。 “被它们看着好像不太合适?”宿月自言自语。 人偶不具备思考能力,因此面对全新的设定全新的场景,宿月没法从苍咫这里得到建议,只能自己给自己答案。 他思考了下对苍咫说:“我们把灯打开吧。” “好的。”苍咫点点头,并且给出了对宿月这种行为的解释,“在这种密闭的小环境下你怕黑。” “……”宿月咬牙,“这次不是因为我怕黑!” 苍咫于是顺从宿月的意思:“明白了,这次不是因为你怕黑。” 宿月:“……” 有种自己嘲讽了自己的感觉。 宿月怒道:“睡觉!” 三楼靠外侧那间房是在宵禁后大概二十分钟熄灯的。 灯光熄灭以后,王顺奇,也就是那对情侣里面的男生,望着满墙的鬼脸“嘶”了一声。 “有点东西啊。”他转头对公文包男说,“是不是,兄弟?” 公文包已经光速缩进被子里,连头都蒙上了,声音能颤出八百道弯:“我我我不知道,大哥,你你你别让我再看那玩意了。” 王顺奇“啧”了一声,故意往公文包的被子上拍了一巴掌。 “我待会出去一趟,你别告诉别人。”他压低了声音,语气立刻变得很凶,“要是告诉他们我饶不了你!” 公文包本来就胆小,这时候已经吓得浑身发抖了:“我我我不告诉,但但但是你真要去吗?那那么多脸看看看着你呢。” “你不懂了吧,这才叫男子气概!”王顺奇得意洋洋地说,“得嘞,明天见!” 公文包男把头蒙在被子里拒绝再发出任何声音,王顺奇对于自己随便逗一逗就能把对方吓成那样感到非常得意。 他刚刚就决定等会要出去转转,为了这个还跟那几个男的起了冲突,说起来也挺逗的,让他发个誓就真信他不会出门了,这帮人是憨还是傻啊。 . 王顺奇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聪明人。 正因为聪明,所以从来都有好运气,从来都没吃过亏。 比如说,他原来只准备带自己刚奔现的网恋女朋友吃顿牛肉面的,结果坐公交过去的路上不小心睡着了,一醒过来,发现自己坐上了旅游大巴,广播里播音员说他们是游客。 免费的旅游从天而降,这还不是“从来都有好运气”吗? 还可以借此机会给自己添点印象分,因为王顺奇拍着胸脯对自己的女朋友说,这是我为你准备的惊喜旅游,开心不开心? 至于实际上不是……反正她又找不出第二个可能,那他不如就把这功劳自己揽了,对不对? 这就是王顺奇的“从来不吃亏”。 再比如说,这个从来没听过的偏僻小村子里,居然人人都很有钱,家家户户都摆着金坛子,还连一点防盗手段都没有,他特意看过了,那些人甚至没养狗。 这不就是送上门来让他发点小财吗? . 王顺奇飞快地翻出院子,路记得很清楚,隔壁那条道上就有一家门口放着金坛子。 村子的夜晚很黑,他开了手机自带的手电,怕被人发现又用手指捂住,只用那一点点光为自己引路。 说起来到了这个村子之后手机一直没信号,这帮人都不知道多修几个基站的吗? 他很快看到了记忆中的坛子,即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那只坛子都泛着金灿灿的光芒。 王顺奇眼睛都被金坛子照亮了,就算那只是黄泥外面包了一层金都值不少钱。 他快速地摸过去,左右看看没人,小心翼翼地掀开坛盖,那一瞬间他差点惊叫出声。 坛子里面居然全是金条,黄澄澄金灿灿地堆在一起,几乎要晃花了王顺奇的眼睛。 第8章 这么小的村子村民都这么有钱吗?王顺奇这样想了下,却又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那他拿一条走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吧,反正他们都这么有钱了,分他一根金条又怎么了? 王顺奇冲着坛子口伸出手时,听到身后传来的响动,好像是风卷着纸吹过地面的声音。 他这种时候反应可快了,飞快地回头。 因为蹲着视线很低,他先看到了好几只脚,穿着式样简朴的布鞋,站在他身后,围着他。 还有电灯的光照着他。 坏了。 被发现了。 但这种情景也不是第一次遇上,王顺奇转眼间已经编出了一套借口,他摆出笑脸,回过身抬起头:“村民大叔,我晚上迷路……” 他的话骤然冻结在喉咙里,眼睛极度恐惧地睁大,喉咙因为颤抖,发出意味不明的“格格”声。 冷冷夜风里,一群“村民”围着王顺奇,它们低头看着他,脖子顶上,分明都顶着一张用黑色水笔画出的,笑容诡异的纸人脸。 王顺奇最后的意识是看到那些纸人齐刷刷地看向他背后。 他看到这个动作时,就因为过度恐惧昏了过去。 宿月有一段时间睡觉很轻,可能和他一个人睡觉没办法关灯有关。 有一点风吹草动他就会醒,带着助眠药去无限世界闯关的他应该是天上地下第一人。 有了人偶苍咫之后一切都好起来,他搂着人偶苍咫的手臂就很有安全感,能一觉沉沉地睡到天大亮。 不过这个早上宿月还是被公文包变了调的尖叫声惊醒了。 “啊!救命啊!!死人了!!!” 宿月坐起来时迷糊了一瞬间,听清楚公文包的喊话内容之后,他飞快拎起搭在椅子上的外衣,冲了上去。 . 一上到三楼就嗅到浓重的血腥味,男生倒在大滩的血泊中,四肢以奇怪的角度弯折着。其他人围着他,脸色都很难看。 一眼就认出来是昨天的男生。 果然半夜还是出去了吧。 宿月没工夫多想这些,他从小个儿和赵朔之间穿过去,俯身过去,探男生脖子上的脉搏。 手指放在男生脖颈上停顿了几秒,宿月微微一怔。 男生的脉搏微弱跳动着,居然还活着。 宿月立刻对周虎说,“下去找人,找向导。” 周虎一愣,反应过来游戏里的意外状况可能涉及剧情,最好找npc解决,他应声快步冲了下去。 两个女孩子听见声音急匆匆地跑上来,男生的女朋友看到这个场景尖叫一声就晕了过去,另外那个小姑娘忙把她安置到一边掐人中。 宿月自己跪在男生身边,拿自己的薄外套充当止血带,扎紧男生的左上臂,其实他很惊讶男生为什么没有死,因为看那出血量和流血的状况,怎么想人都是没了。 不过现在和死了也没什么两样,这种程度的伤,除非npc能救,否则根本就是大势已去,止血也只能给他多活那么几分钟而已。 这时他听到急匆匆的脚步声,还有小孩的嚎啕大哭。 最后是向导依玛又震惊又愤怒的尖叫:“天啊!你们在干什么?!不是说了让你们半夜不要出去的吗?!” . 依玛快步走过来,看上去非常的愤怒,和之前大家印象中那个温柔的向导判若两人。 走到宿月身边时她一伸手要拨开宿月,宿月微微一让,没有让她碰到自己。 但确实是顺从她的动作,把受伤的男生让给了她。 几个新人看到宿月这样的反应都很震惊,但周虎明白只能这样做。 因为这是在游戏世界里,一切超自然现象都有可能发生。 这个男生没死已经是很奇怪的事情,大概率和游戏本身有关。 这种程度的伤如果想救,就要让npc用游戏里的特殊办法。 . 依玛在男生身边蹲下,伸出细白的指尖,她在男生四肢的伤口处虚虚画了几条线,随后闭上眼睛,念念有词着什么。 怀里的孩子哭声越来越大,几乎要背过气去,半天哭声才突然弱下来,依玛也在同一时间睁开眼睛。 “把他送进房间里静养吧。”依玛说,“祭司大人会保佑他康复的。” “这么重的伤……静养就能好了吗?”公文包难以置信地问。 毕竟刚才看起来依玛除了念叨之外什么也没有做。 依玛没回答公文包,只是又重复了一遍:“祭司大人会保佑他康复的。” 说别的也没用,苍咫和周虎从男生的房间拿出被子,把他裹起来,想了想送进了小个儿昨晚休息的房间,因为只有小个儿的房间是单人间,谁也不会想和一个血人睡双人间的。 小个儿自己则换到公文包那间房。 几个人把男生送进去休息时,依玛看着宿月微笑:“谢谢贵客帮忙止血。如果他心跳停止了,就算是祭司大人也没有办法保住他的性命。” 她是个很甜很甜的女孩子,但是平时都很温和的宿月对她一直很冷淡,这次也一样,完全没有理她。 依玛没在意,继续微笑道:“如果死了的话,这么好的客人就要浪费了,那就太可惜了。” “浪费”? 听到这个词的赵朔、公文包男等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能被浪费的只有财物或者食物吧? 他们是哪一种? 依玛完全没觉得自己的用词有问题,她也根本不会被这个生命垂危的伤者影响情绪。她安静地站在那里,轻声哄着自己怀里的宝宝。 . 等到周虎苍咫他们安顿好那个男生,她便召集大家走向楼道口,准备开始今天的游览。 其实这时候没有谁有那个游览的心情,但男生的遭遇让大家更深刻地意识到,这不是什么旅行团,而是如果乱来就会死的生存游戏。 所以他们只能跟上。 依玛脸上又挂上了熟悉的甜甜的笑容:“今天耽误了不少时间,希望不要影响游览” 这句话还没说完,甜甜的依玛脸色就变了。 她猛地看向队伍最尾,某个染着一头白毛的小帅哥,以及某个试图用自己高大的身材掩护他偷偷撤离的黑衣服帅哥的方向,声音尖利地问:“那两位客人,你们要去哪儿?” 第5章 雨中山村(5) 宿月和苍咫同时停下脚步,往依玛那里看过去。 看宿月那正直的表情,他们绝对不是想偷偷溜走,只是正大光明地离队,但完全没准备告诉她而已。 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格,打在依玛的脸上,她的脸看上去有些狰狞。 “我们去看看那个人。”苍咫指了指受重伤的男生在的那个房间。 那里现在房门紧闭,整间房屋都给人极其不祥的感觉。 “为什么要去看他?你们关系很好吗?”依玛问,她脸上又挂起了一如既往的甜美笑容。 “我们关系……”实话实说的人偶苍咫刚讲了个开头,又被宿月很快地掐了一下手打断。 “我们是关系非常好的朋友。”宿月回答。 苍咫茫然又无辜地看着宿月。 “你们昨天之前甚至都不认识。”依玛说道。 “一见如故。”宿月说,“我和他就是这样的关系。” 依玛沉默着,她大概也没办法判断宿月说的到底是真话假话。 最后她决定不判断。 “村子里的大家为了各位贵客的游览做了很多准备,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们别耽搁游览时间,让大家伤心。”依玛说,“如果大家伤心的话,可能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但是宿月不吃她这套。 宿月:“那你们可以先去,只少我一个游客,不至于伤心吧。我看完他就过去找你们。” 依玛:“……” 依玛显然不想放宿月落单,或者说她不希望宿月漏过“游览”的任何一个部分,她沉默了半天,恶狠狠地说:“你快一点,我们在这里等你。” . 既然依玛愿意等在这儿,就没必要让苍咫跟着大部队保护他们安全了,反正离得很近。 宿月勾勾手指,苍咫颠颠地跟过来。 赵朔也跃跃欲试想过去,被依玛静静地看了一眼,立刻怂了。 依玛抱着孩子,沉着脸往墙边一靠,其他人像一群春游等车的小朋友一样,怂巴巴地站在她边上等。 宿月推开房门。 屋子里的血腥味依然很重,男生躺在那里,看外表看不出什么异样。 宿月过去掀开被子,伤口依然是他给做的最原始的处理,对恢复没有什么大用处,可那些曾经在流血的创口确实血已经止住了。 好像是发生了奇迹。 但其实更让人担心。 因为在这样的世界里,一个本来该死掉的人他毫无理由地活了,原因是什么“祭司大人的护佑”。 很难确保他活过来之后到底还是不是人。 宿月走到男生身边,掀开他的上衣,场面其实挺血腥的,但宿月也习惯了。 第9章 他把右手手掌放到男生左胸口,掌心亮起微弱的光芒。 那点光芒随着男生胸膛微弱的起伏渗进他的身体,肉眼看不见,但宿月能够感觉得到,它们像一层柔润的透明光晕保护住了男生的心脏。 神明的力量是最纯粹的保护之力,别管是尸毒蛊毒还是什么邪术,只要有神力保护着,它们就无法入侵心脏一分一毫。 没有什么治愈能力,它只能确保一个人还是纯粹的人类。 虽然宿月在这个游戏世界里只有极微弱的神力,但保护一颗心脏的能力还是有的。 本来宿月在外面就想催动神力的,只要做的隐蔽点,就不至于让他被踢出去。 但随即宿月又觉得,他那耳钉敏感的跟吉娃娃似的,这么做了绝对要发警报。 然后那个负责任的监事z就会来消息。 …… 难搞。 所以才拖到了现在。 其实就算现在没事,估计等那男生醒了,念叨“啊我怎么命这么大没有死”的时候,宿月也会被耳钉秋后算账的警告一下子。 不过那是之后的事了。 其实如果不是监事z太负责,宿月倒无所谓吃警告。 违规这种事,宿月每次进游戏都会发生,他早都已经习惯了。 上一位监事,也就是宿月那位好朋友辞职时,打印了宿月每次进游戏的违规记录。 居然打印出了一整盒印花抽纸,然后送给了宿月当做辞行礼物。 …… 并不想回忆。 确保神力至少能保护男生一整天后,宿月掀开男生的衣服,查看他的伤口。 男生身上的伤有两种。 一种是很平滑的,伤口边缘很齐整的伤痕,看起来是非常锋利非常快的刀片留下的伤口。 另外一种伤口粗糙野蛮,明显是一种撕裂伤。 伤口分布在手臂上,腿上,差不多是要把男生的四肢全部斩断的程度。 也就是他命大,现在还能四肢完整地躺在这儿。 宿月视线落向男生的右手,刚才他就发现,男生手里一直攥着东西,但是在依玛面前他不想拿。 现在他扳开男生的食指和中指,把那东西抽出来,发现是一张已经变形的金箔纸,被血彻底浸透。 造型是完全看不出来了,但是把金箔纸展开,能看到上面勒的印章。 -[天地银行-路路通] “是纸钱。”苍咫说。 宿月点了点头,纸扎的金条或者金元宝,看到这个他心里就明白了。 这小子居然真的半夜跑出去了,还给自己带了个纪念品回来。 一直到这一刻之前,宿月心里都在怀疑这个男生是不是什么藏龙卧虎的老手,虽然种种迹象都表明男生没什么斤两。 但他总觉得,什么都不知道还这么莽,不至于吧? 直到看到这张纸钱。 宿月:“……” 算是真切体会到了人间那句“无知者无畏”,还有“贪小便宜吃大亏”。 不过这次吃的这亏也够他受了。 其实宿月有一点不明白,那就是男生手里只拿了一张纸钱。 如果男生真的错把纸钱当成真金条的话,不可能只拿一张就回来。 所以这一切看起来都像是男生在外面刚拿了一张纸钱就受了袭击,又被搬回了楼道里,不知道是为了示威还是为了……保护? 虽然这个想法挺奇怪的,但确实是有这个可能性。 另外,收获也是有的。 纸钱,昨天村民说的“到时候了”,以及今天依玛说的“浪费”…… 宿月对这个世界有点数了。 . 宿月和苍咫走出去时,依玛怀里那小孩哭得跟快抽过去了一样。依玛只顾得上专心致志地哄他,都管不了别人了。 从赵朔他们仿佛神经衰弱的惨白脸色来看,应该是哭了挺久。 可能从他们进屋就开始哭了。 “贵客,你们在那边呆了好久啊。”依玛用一种埋怨般的语气说道,“不是说了不要耽搁太长时间吗?” 宿月说:“实在是不好意思。” 依玛愣了愣,挺意外的。 本来以为按照这位客人的脾气,会怼她一句“我又没答应你”什么的,结果居然服软了。 但紧接着宿月就说道:“你昨天是不是说了给我们带礼物?” 依玛下意识点了点头。 宿月向她伸出手:“礼物呢?” 依玛:“……” 怪不得态度这么和善。 合着在这等她呢。 依玛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相当不好看,已经不好看到很像是女鬼的脸的程度。 大家大概是第一天晚上就认识到,她这个向导作为游戏中的关键npc,肯定不是表面上那种甜甜小妹,不过她倒是装到第二天上午才放弃掩饰。 那个男生的女朋友刚刚才醒过来,正在和她同屋的小姑娘的悄悄话下,缓慢消化自己现在身处生存游戏的情况,看到这一幕差点又晕了过去,小姑娘疯狂地掐她人中帮她保持清醒。 就算是周虎,遇到这种突然变脸的npc也不太顶得住。 不过宿月就很淡定地看着她。 既没有被吓到的意思,也没有说她头发分叉或者什么来嘲讽她一下彰显自己胆子很大的意思,依玛变了一会儿鬼脸就无聊了,悻悻地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礼物。”依玛没什么好气地说,“在这里呢。” 她转过侧背在身上的斜挎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香包,香味很奇异。 打开香包,依玛从里面拿出了一打纸娃娃。 . 一眼看过去,确实是挺可爱的纸娃娃,纸板本身有一定的厚度,近似丝绒的手感,很有质感。圆圆的头,豆豆眼,嘴巴是一个面无表情的“-”形状,有点呆萌。 娃娃的身体和四肢都是方形,四肢和头都是用贴片连在躯干上,所以可以自由晃动。 娃娃的衣服涂装非常精细,穿着当地的民族服饰,男游客是长袍长裤,女游客是短褂长裙,每个人的颜色还不一样。 这确实可以称得上是非常讨人喜欢的礼物,甚至可以算是工艺品。 如果不是每一个娃娃的胸前,都用朱笔大大的写了每个人的名字的话。 . 宿月看了看苍咫手里的娃娃。 它穿着一身水红底白花的衣服,“苍咫”两个大字潦草地横在胸口,鲜红的笔迹看起来好像流血了一样,很不吉利的样子。 他又看了看坐在自己另一边的赵朔手里的娃娃。 一身浅蓝底黄花的衣服,“赵朔”两个大字潦草地横在胸口。 宿月又看了看自己的娃娃。 一身浅紫底白花的衣服,胸口本来有“宿月”两个大字的痕迹,却被人潦草地擦掉了。 取而代之的是从娃娃的头顶一直到脚尖,把整个娃娃都占据了的,超巨大的“宿月”字样。 朱笔力透纸背,最后一笔的勾都写出毛边了。 完全能够感受到写作者在那一瞬间内心的愤怒。 宿月:“……” “噫。”赵朔探过头来也看到了宿月的娃娃身上这巨大的字,“够恨你的啊,老大。” 苍咫警告地看了赵朔一眼。 赵朔飞快地扇了自己一巴掌,“我的意思是,老大你很惹眼嘛。” . “纸娃娃是栖云村的特产,由村民手工缝制而成,代表着村民对大家的心意和祝愿。”依玛说,“请各位游客好好保管,最好是随身携带。” “他的呢?”宿月指了指那个男生的屋子,“他的娃娃没办法随身携带吧。” 依玛点了点头:“那位客人的娃娃我们会……” “给我吧。”宿月打断了依玛的话,向她伸出手。 依玛:? 依玛微笑着解释:“客人,每个娃娃都有名字,要由对应的客人保管,不能贸然交给其他人。” “我和他是一见如故的好朋友,不是‘其他人’。”宿月淡定地说道。 旁听的众人:“……” 您还记着这个设定呢啊! “那也不可以。”依玛说,“虽然我能够理解你们的友情,但这是村子里的规矩。” “那不给也行,至少让我看看。”宿月说道,“我朋友的娃娃长什么样子,我多少想要知道。” 第10章 依玛迟疑着,不知道是因为难搞的贵客终于让步,还是被这份友情打动。 最后她从包里拿出男生的那只纸娃娃,递给了宿月。 宿月很愉快地接过来。 旁观的赵朔本来没觉得怎样,看到宿月接过娃娃时微微扬起的嘴角,他突然反应过来。 您本来就根本没打算收着他的娃娃,只是想要过来看看的吧? 跟npc砍价可还行。 . 男生的娃娃和其他人的没有太大区别,浅棕色底浅蓝花的衣服,胸前写着“王顺奇”三个大字。 但仔细去看的话就能看到,在纸娃娃的胳膊上和腿上,各有一条清晰的细线。 就像是把娃娃的手脚砍断了一样。 男生的手脚上也有一模一样的伤口。 是对娃娃做了什么,然后娃娃的状态就会体现到人身上? 还是人是什么状态,就会体现到娃娃身上? 宿月想了想,拿过苍咫的娃娃,飞快地用苍咫娃娃的嘴贴了下宿月娃娃的脸。 没感觉。 那看来至少不是第一种。 这算是个好消息,至少他们的性命没有系在这么小小的一只纸片娃娃身上。否则纸娃娃碎了人就没了,神仙来了都救不了。 但恐怕也不是第二种那么简单,因为这娃娃的材质很特别,而且娃娃身上字迹透着暗红,墨水里应该有血。 山中文化相对闭塞,极度仰仗自然,因而巫祝之风盛行,越是巫祝文化浓厚的地方越是讲究很多。 用血写字做的娃娃,绝对不会只是一个普通的娃娃。 旁观的周虎和赵朔并不知道宿月的小试验,只是在看到宿月拿苍咫娃娃亲他自己的娃娃的脸时,就都变成了问号脸。 他们震惊地想,这也可以秀恩爱吗? . 宿月把王顺奇娃娃递还给依玛。依玛看他的表情非常阴沉,感觉要是可以的话,她恨不得直接在宿月整个人身上用朱笔写个字,但这当然是做不到的。 这人甚至还一脸惊诧地反问依玛:“你怎么还在这儿盯着我发呆,不是说要抓紧时间游览的吗?” 依玛:“……” 依玛现在看起来不只想盯着他看,甚至想要把他吃了。 但事实是依玛只能拉着老长的一张脸,带着他们去到今天的旅游景点。路上甚至还在介绍,只不过明显的心情不好,说话的语气词都少了。 . 宿月照旧落在队伍的最后方。 他走在那两个女生旁边,苍咫也走在她俩旁边。 男生的女朋友到现在脸色都惨白惨白的,刚才她无论如何不想跟着来,是小姑娘轻声地劝她说,跟着宿月他们会比较安全,她才答应了。 被拉进游戏来她不怪男生,但是他明明先醒过来却一直骗她说这就是普通的旅行,他们俩回去肯定要分手了。 可现在男生生死未卜的,不可能不担心。 现在也一直在哭。 “别哭了。”宿月温和地劝她,“他不会死的。” “向导说过了,祭司大人会保护他,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不出意外他肯定会恢复的。”宿月说,“你放心吧。” 女生重重吸了吸鼻子,小姑娘拍着她的肩给她递纸巾。 赵朔和周虎偷偷旁观,赵朔低声说:“老大哄人的样子好温柔,好让人心动喔!” 周虎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想挨苍哥的打。” 赵朔:“……” 赵朔委屈地小声说:“我只是在说,老大表面社恐,实际上很会说话嘛。” . 宿月确实是很会说话,在神界那会儿也是。 谁都不想搭理的时候是孤高清冷,愿意搭理的时候,嘴巴比谁都甜,尤其是在那几个朋友面前,骚话一串一串的。 唯一的例外就是面对他那前男友。 一到前男友面前他就会变块木头。 那些轻松开出来的玩笑啊,随便说出来的让气氛变轻松的话啊,全都不见了。 然后前男友本神也是块木头。 两块木头谈恋爱是不会得到快乐的,于是走向了分手的必然结局。 . 沿着村子的小路走时,能看见很多家门上都挂了装饰,包括那些坛子也摆在路边,白天看起来,它们确实像是金子做成的坛子。 怪不得男生会见钱眼开。 周虎去问,依玛说,这是过几天的节日庆典的装饰。 依玛还说:“本来可以去村民家里参观,但因为贵客耽搁了时间,现在只能直接去最主要的景点了。” 说着就幽幽地看向宿月,宿月无视她,注意力在路边上的一只坛子上。 那是离他们最近的一户有坛子的农家,坛子摆在杂草地边,土地上有一小块深褐色,如果不仔细看很难看的出来。 像是擦拭血迹,但是没来得及擦干净,所以留下的痕迹。 2 另外,坛子旁边那一片草被压倒了,不但被压倒了,还留下一片仿佛烧焦的痕迹。 . 村子的地势是四面低中间高,仿佛在拱卫着什么,四面都是民居,依玛今天带他们来到了高处。这里有一片很大的空地,村民在忙碌地搭着棚子。 周虎问:“这棚子是干嘛的?” 依玛一反常态地不搭理他。 再怎么问都不搭理,那就算了,空地上有几座建筑,样式都很古朴,应该是很有年头的建筑了,依玛带着他们在一栋漆黑的建筑物前停下。 这座建筑用砖垒起来,形状就像是被剃了个平头的金字塔,或者说的形象点,像一盘梅菜扣肉。 正门那里挂着一块牌匾,上面是形状七扭八拐的字符。 “这里是鼓楼。”依玛到这儿终于又开始说话了,“村民在这里为各位准备了盛大的表演,请您观看。” . 一进鼓楼,气温立刻低下来,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冷,就好像走在地下似的。墙壁上的灯也是冷光灯,照的所有东西都泛着阵青光。 穿过狭长的走道进入鼓楼正厅,这里其实是一座戏台,舞台和观众席之间隔着一片水池,但是构造很奇怪。 舞台是方形的台子,观众席这边则是“v”字形的,也就是有一个位置几乎要直接和舞台贴上脸,剩下的观众则逐渐离舞台越来越远。 依玛指着那个“v”字尖尖的位置,皮笑肉不笑地对宿月说道:“贵客,请坐这边。” 好家伙,直接点名了。 宿月也不怵她,直接坐了过去,坐上去时依玛扬了扬嘴角,露出有点阴冷的笑容。 赵朔当即着急了,这明显宿月是被设计了,他赶紧说:“老大,你……” 刚说三个字就被周虎一把捂住了嘴。 “老大是老手,坐在那肯定有自己的打算。”周虎低声跟赵朔说,“你安静看着就行了。” . 宿月坐在这个位置上,已经感觉到挺不对劲,位置的地势很低,有种半个身体沉到水里的感觉。 面前平视能看见的是水池里晃动的水波,再抬眼才是舞台,视觉的错位有种微妙的眩晕感。 应该不完全是视觉错位。 除了格外针对宿月之外,依玛并没盯着其他人。 甚至苍咫想在宿月身后坐下,却被宿月赶得很远时她也没说什么。 最后确定下来的座位是宿月顶在最前头,其他人被他要求,一起坐在离舞台最远的位置。 “演出马上开始,请各位游客一定要专心观看。村民们为筹备演出花费了许多心力,如果有人不认真看的话,他们会生气的哦。”依玛说道。 翻译成人话就是:如果敢把视线从舞台上挪开就得死。 . 宿月回想起最开始依玛说的那三条守则,其中的第一条是“请用愉快的心情观看表演”,那就是这里了。 看来“观看表演”是非常重要的环节,还把他放在距离舞台最近的位置。 “《庆典第一日》演出现在开始。”依玛的声音在空旷的舞台上响起,被四面的石壁和水波反射,形成绵延不绝的回声。 奇妙的鼓乐声响起,村民们吼叫着奔跑出场,在这样的小环境里声音的效果被成倍叠加,他们脸上涂着油彩,戴着稀奇古怪的显眼饰品,一开场就冲到了宿月面前。 宿月有一种奇妙的摇曳感。 类似于催眠的方法施展夺人心智的巫术,效果非常强劲。 这种巫术的强大之处在于只要看了就很难移开眼睛,除非被强行打乱思绪,但弱点也很明显。 受术者必须注意力完全放在施术者身上,不能分心,否则这种“术”的效力就会被大幅减弱,甚至近乎清零。 换句话说,只要低头玩手机就不可能中术。 但现在玩不了手机,玩了就得死。 有经验的游戏玩家可以在进游戏前,在休息区内用游戏积攒的积分购买一些道具,比如“增加精神力的药水”,用来应对这些情况。 但宿月不是真正的游戏玩家,他没有购买权限,不过他也有自己的办法。 第11章 宿月褪下手指上的戒指,在内圈的符咒上抹了一把,只有自己能看到的虚拟电子屏便出现在眼前。 同时,声音不大不小地感叹道:“人类的舞蹈真是不一般啊。” . 依玛似乎很满意他这样的反应,轻轻地笑了笑,笑声也仿佛巫师的风铃钻进宿月的耳朵,拉扯得宿月的知觉一片模糊,仿佛听到无数诡异的叫声在耳边啸响。 同一时刻,因为宿月说的那个词,“人类”,耳钉敏锐地判断宿月有暴露身份的危险,左耳倏地一阵刺痛。 刺痛感传来的瞬间,警报讯息传递给监事官。 空白电子屏弹出消息提示,自动刷新。 . 突如其来的文字牵引视线的同时,也飞快地拉扯了注意力。有些模糊的脑海被滚动的消息带动,顷刻一片清明。 一切都如同宿月的预料。 宿月轻而易举摆脱巫术控制,懒懒垂眸,看向闪动着新消息的显示屏。 -【监事z:需要帮忙吗?】 还真是个认真负责的神啊。 宿月微微扬起嘴角。 第6章 雨中山村(6) 宿月故意触发耳钉的警报,就是为了把监事z叫出来。 巫术夺人心魄的力量极强,但破解也很简单,就是玩儿手机。 虽然在依玛的要求下,宿月没法真的玩手机,但赛博手机这不是召之即来么。 -【宿月:[猫猫挥手.jpg]】 -【监事z:?】 按照前任监事的说法,宿月是唯一会在聊天系统里装一堆表情包的神明。 因为之前那些负责闯关的神明们,在神力被极度削弱后,进了生存游戏都光顾着逃跑了,发点消息也是“啊啊啊啊救我”“操啊我又死l”之类的内容。 只有宿月,闲的没事了甚至会主动哐哐触发警报,把前任监事逗出来陪他聊天。 . 这次算是寻求监事z的帮助,但宿月肯定不会承认。 -【宿月:闲的没事,叫你出来看看。】 -【监事z:……】 -【监事z:根据《神明行为守则》第二十六卷 其他卷第七条附则,神明不得使用跨空间信息交互系统发送无关消息,违者将视情况遭受处罚。】 -【监事z:你想受罚?】 这语气……瞬间宿月就想起了这神是调任下来的,说话确实一股那种白胡子白头发的上神们的古板劲。 不过宿月性格里有非常欠招的一部分,以前最爱做的事就是调戏这群古板上神,经常把他们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当然最爱做的还是调戏主神。 那位前男友。 前男友是很年轻的主神,但脾气极冷极硬,简直就是块石头,那时候大家都怕他,就宿月老去逗他,他们老打架,打着打着关系就变好了。 好着好着宿月就喜欢上了。 但宿月发现,喜欢上前男友之后,他在前男友面前就没办法再像之前那么轻松随意地开玩笑了。 他们俩一下变得别扭起来。 但反正监事z不是前男友。宿月还是可以发挥全部功力逗他。 -【宿月:可我好无聊。】 -【宿月:就聊聊天嘛。】 -【宿月:你来这边多久了?】 监事z嘴上说着不要发送无关消息,信息倒是回得很诚实。 -【监事z:刚来。】 -【宿月:怎么样,工作还习惯吗?】 -【监事z:还可以。】 聊两个回合也就差不多了。 -【宿月:根据《神明行为守则》第二十六卷 其他卷第七条附则,神明不得使用跨空间信息交互系统发送无关消息。】 -【宿月:你怎么玩忽职守啊。】 -【监事z:……】 宿月满心以为监事z要一气之下退聊天了,心想这下不妙,玩大了,还得再把对方召出来,要不没法抵抗巫术的影响。 结果监事z没退聊天,反倒过了半天,发过来一句话。 -【监事z:我不是说你玩忽职守。】 . 宿月愣了愣。 他看着这条消息,脑子转了几个弯才想明白,监事z的意思是刚刚他提这条,不是批评宿月,是提醒宿月不要因此受罚。 这倒是让宿月挺意外的,还有点不好意思。 毕竟别人好心提醒他,他怼回去了别人。 于是宿月打算对监事z施加自己最高规格的礼仪:从精心收藏的上百张表情包里,挑选一个最可爱的发过去表示好感。 正翻着,舞台上突然爆发出一阵猛烈的鼓乐和呼号声,显然舞蹈来到了最高潮。 表演名为《庆典第一日》,他们正处在庆典即将来临时,是旅行的第一日。 也就是表演肯定和游戏关键剧情有关系。 宿月当即暂停翻表情包,分了点注意力到舞台上。 刚才他也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大概内容记得,不过现在他不想错过任何细节。 舞台上演出的村民站成一列,以一种夸张的姿势跳着舞,光脚板踩在地上发出摄人心魄的“嗵嗵”声响,舞台前池塘里的水波纹仿佛都在跟着摇撼。 一个浑身彩绘,身姿娇娆的女性村民冲到队列在前方的男村民面前,一一拥抱他们,男村民被拥抱后会向后退几步,在黑暗中一一退场。 最后,女村民退场,舞台彻底陷入寂静。 这个女村民像是某个地位很高的身份。 在向其他村民实行某种仪式。 . 依玛从暗处走出来。 刚才演出开始,她就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她的眼睛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亮光,观察着座位上的观众们,此时此刻,他们似乎都有一点痴迷。 坐在最前面的宿月神情尤其愣怔。 一双眼睛大睁着,漆黑眼珠盯着虚空中的某个点。 演出已经落幕,演员已经退场,他却仿佛还陷在舞台上的表演里出不来。 依玛脸上露出计谋得逞的诡秘微笑。 . 她慢慢地走近,脚步轻得没有声音,等到靠得近了,脸上又变成平时温柔亲和的表情。 依玛轻声喊道:“贵客?贵客?” 大概喊了三声,宿月才如梦方醒般回过头来:“什么事?” 依玛脸上笑容更深:“表演结束了,贵客。” 宿月好像还没缓过神:“……哦。” 依玛轻声问:“贵客,您喜欢大家的表演吗?” 宿月:“挺喜欢的。” 依玛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她觉得不需要再问宿月什么。 她弯下身想拍拍宿月的肩,不过宿月照旧闪开了。 依玛也没在意,去招呼后面的游客。 宿月边应付着依玛,边继续翻着自己的海量表情包,总算挑出了一个最可爱的小狗拜拜动作,给监事z发了过去。 然后旋转指尖戒指,暂时熄灭眼前的电子屏。 这个状态是暂离,下线的话是要再抹一下内圈的符咒,但是现在安全起见,他决定不当着依玛的面做那么大的动作。 . 依玛去把所有人问过一圈之后,叫大家集合。 往外走时其他人看着都痴痴迷迷的,宿月也就模仿着他们的动作,拖着腿脚慢悠悠地走。 依玛一直在盯着他看,好像完全不怕被他注意到自己的表情。一直到穿出过道走到太阳底下她才又恢复到平时温和的样子。 也是到了太阳底下,其他人眼神一下就正常了,只不过看着还挺迷糊的样子。 要么揉眼睛,要么揉太阳穴,都不说话。 宿月也就跟着不说话,任由依玛带着他们往前走。 . 歌舞坪上,村民正在热火朝天地搭建歌舞设施,有人在锤木桩,有人在搬运石块,有人在修剪装饰。 第12章 仔细看,锤木桩的人一直在锤木桩,搬运石块的人一直在搬运石块,剪装饰的人头也不抬地剪装饰,剪刀尖每一次快要剪到他的手指了,他才飞快地转变剪刀的方向,继续去剪下一个花样。 就像是机器人。 然后他们路过一间很古朴的建筑物。 是整个村里看起来最旧的房子,砖缝间遍生着密密的青苔,依玛完全忽略了这座建筑,带他们继续往前走。 突然听到身后宿月问:“那间房子是干嘛的?” 依玛猛地站住,回过头错愕地看着宿月,像是没料到宿月还能说出话来。 宿月又问了一次:“那间房子是干嘛的?” “是祠堂。”依玛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回答了宿月的话,“祭司大人平时待在那里。” “能进去看看吗?”宿月问。 “今天不行。”依玛回答道,“祭司大人不见外人,除非拿出她想要的东西与她交换。” 宿月察觉到这是游戏的一个信息点,于是问:“她想要什么东西?” 依玛回答:“知识、智慧与幸运。” 果然是信息点,就是没懂什么意思。 宿月正想着,依玛又说,“但今天就算你拿出了祭司大人想要的东西,祭司大人也不会让你进去的。” 宿月:“为什么?” “因为祭司大人今天在生气。”依玛回答。 宿月:? 这不是个反派大boss感觉的npc吗? 怎么还闹起脾气来了? 宿月又问:“为什么在生气?” 依玛思索了下,回答:“因为我们失去了很多朋友。” 宿月再问,依玛就在这两个答案之间转来转去,宿月看问不出新消息,也就只能先不管。 穿过祠堂,又路过一片废墟,能看出是被火烧焦的废墟,地面上还留了痕迹。 宿月问:“这又是什么地方?” 依玛回答:“这里是书房,储藏着失落已久的知识。” 宿月:??? 宿月:“这地方不都烧没了吗?” 依玛点了点头:“是的,天气太热,昨天傍晚书房的梁木自燃,引发了大火,所有的知识都被付之一炬。” 宿月这下有点晕了。 按照在祠堂那依玛说的话,要见祭司大人就得拿“知识、智慧或者幸运”做敲门砖,否则进不去祠堂,那这个书房想必就是“知识”,依玛自己也是这么说的。 那按照剧情,只要去书房找到特定的书交给祭司大人,就能进入祠堂。 可是现在书房着火了,“知识”都没了? 意思是要找“智慧”和“幸运”吗? . 宿月一头雾水,本来他觉得自己明白剧情了,现在又不懂了。 他跟着依玛继续走,结果依玛带着他们在村子里草草转了一圈,就回到了吊脚竹楼。 “今天的游览到此结束,原本我们的日程安排中还有书房游览,但是因为一些意外,这项游览项目取消。” 宿月:“……” 意外就是书房被一把火烧没了是吧。 依玛继续:“晚餐时间是下午四点,请大家准时到二楼用餐,今天的游览已经结束,请各位自行安排剩余时间,明天我将准时继续带各位游览,再见。” 说完这段话,依玛笑着转过身下了楼。 屋子里点着熏香,是提神醒脑的薄荷香气,从刚才开始一直迷迷糊糊的周虎、赵朔他们这时才慢慢开始恢复神智,屋里一片揉太阳穴揉头的“哎哟”声。 苍咫虽然是人偶,但构造和人无异,所以也同样会受到影响。 “从看那个表演开始脑子就一片迷糊。”周虎皱着眉头说道。 “头好疼啊……老大,你还好吗?”赵朔问。 宿月点了点头,微皱着眉,他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情。 生气的祭司,因为意外没去成的书房,奇怪的大火……可能是和这些他脑海中的谜团有关,但好像又不是? “那个表演一看起来,好像什么都忘了啊。”小姑娘双手按着自己太阳穴,低声说道。 所以那个表演会很严重的影响神智。 得想个也能让他们不被魇住的办法。 宿月:……操。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忘记什么了。 宿月飞快地又转了下指尖的戒指,电子屏唰的出现在眼前。 消息已经刷了满屏,以一种非常焦急的架势疯狂滚动着。 -【监事z:我不是说你玩忽职守。】 -【宿月:[狗勾拜拜.jpg]】 -【监事z:别生气。】 这条宿月没看见,他刚才在鼓楼把电子屏划掉,就忙着跑剧情去了。 又过了大概五分钟。 -【监事z:表情包很好看。】 -【人呢?】 -【?】 -【你没退出系统,但是不回消息了】 -【根据《神明行为守则》第二十六卷 其他卷第一条附则,跨空间信息交互系统结束交流需正式退出。】 是的。宿月回完监事z的消息没退出。 而且就把这茬完全忘了。 又过了十五分钟。 -【发生什么意外情况了吗?】 -【有危险吗?】 -【需要帮助吗?】 -【警报被屏蔽了吗?】 -【需要强行介入吗?】 -【……】 宿月扶着额往下拉消息时,监事z的新消息又弹了出来。 -【我将在三分钟后介入游戏世界。】 宿月:“……” 生气的可能不只是游戏中的祭司大人。 马上还要多一个游戏外的监事z了。 第7章 雨中山村(7)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拦下监事z。 因为监事强行介入游戏,是在遇到最高规格的紧急情况,比如游戏陷入死循环,困在里面的神官死也死不了、跑也跑不掉时,才会启动的应急措施。 只要神明能正常地死掉退出游戏,介入程序就没有必要进行。 介入需要耗费监事的大量神力,同时游戏世界会受到巨大损坏。 用通俗点的说法解释,就是为了把被卡在世界里的神明捞出来,没办法考虑世界本身的完好。 就连游戏中其他玩家的安全,很多时候都无法保证。 当然,真到了需要监事介入的情况,基本上游戏世界里面的玩家已经全灭了。所以这一点其实影响不大。 按照人类有逼格一点的说法,这种“介入”其实应该叫做,“降临”。 上一次降临还是在数个人类纪元前,宿月无聊翻阅《限界纪年》(通俗一点的名字叫工作日志)时看到过相关的记载: -神明降临时,世界濒临毁灭,燃烧着的山石滚滚坠入大海,阵阵浓烟在海底奔腾,日月被乌云遮掩,暴雨狂风淹没大地。 被困的神明神力已失控,召唤着天空中奔雷呼啸,球状闪电拐走在夜空,最终因神力散尽而陨落。 为了避免闹出这么大的乌龙,宿月肯定是要把监事z拦下来。 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 宿月又想象了一下自己这个情况,工作日志上会写: -神明降临时,发现其实是副本里那个粗心神明忘了回消息。 宿月:“……” 绝,对,不,行。 以后他和监事z的名字绝对会被连在一起,生生世世,成为神界最大笑话的两端。 所以,为了自己的名声。 哦,也为了监事z的名声。 第13章 这样的事情必不可能发生。 . 宿月用自己此生最快的速度回复。 -【宿月:不用!没事!我很好!我就是忘回消息了!】 -【宿月:[超级无敌可爱小猫比心.jpg]】 -【监事z:………………】 十八个点。 宿月深深吸了口气。 “介入”其实是很严肃的行为,监事z决定这么做那就是做好了耗费大量神力的心理准备,一定也是非常担心他。 结果是忘回消息了。 他能感觉到监事z的怒火,隔着屏幕都要烧到他脸上了。 宿月很心虚。 -【宿月:我真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的,就是当时】 字还没打完,嘣地弹出新消息。 -【系统提示:监事z断开了连接。】 ……啊。 是真生气了。 可以理解。 人家是一片好意,事情也确实是宿月不对在先。他和之前那个监事混的太熟了,在游戏世界里就算不太循规蹈矩,对方也知道什么样的情况是在可控范围内,对他睁一眼闭一眼。 但监事z可不知道。 所以他肯定会一板一眼地按照规则执行。 比如不发消息了要主动退出系统,否则视为出现意外情况。 当然了,要宿月说,监事z是稍微紧张过度了一点。 因为就算是他真的失联,按照规章,也距离“监事介入”还完全有段余地,可人家确实是一片好心,也确实是他的问题比较大。 现在把人家气跑了。 怎么办? 哄呗。 但是监事z都下线了。 他这边不能主动给监事z发消息。 宿月在心里叹了口气,希望对方别不理人,然后稍稍在掌心催动了一点点神力。 这点神力完全不会被任何人发觉,就和没有一样。 但是足够被耳钉发觉然后哔哔哔的给监事发警报了。 -【监事z:?】 宿月松了口气。 还行,人还在。 -【宿月:我错了。】 -【监事z:……】 -【系统提示:监事z断开了连接。】 宿月:“……” 他再次催动一点点神力。 耳钉:哔 -【监事z:……】 -【宿月:我错了,你别生气了。】 -【系统提示:监事z断开了连接。】 宿月自知理亏,继续call监事z道歉。 按理说监事z应该也知道宿月是故意在叫他了,如果不想理宿月的话,看见警报不理他就行。 但他还是一发警报就应声。 然后看宿月没什么事就愤怒地断开连接。 也不知道是太负责任了还是怎么回事。 这么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 -【监事z:。】 -【宿月:我真错了,我以后肯定照规矩办事,该退系统就退系统。】 -【监事z:……】 -【监事z:你都给我发16次警报了。不嫌耳朵疼?】 宿月愣了一下。 这关注点不太对吧。 -【宿月:不疼啊。】 -【宿月:哎呀,总之你别生气了要不然我好内疚。】 -【监事z:……】 -【监事z:没生气。】 -【监事z:你赶紧做正事去吧。】 -【系统提示:监事z断开了连接。】 之后宿月再发消息监事z就不回了。 也不知道算哄好还是没哄好。 说没哄好吧,最后监事z那语气还算是挺温和的。 可要是说哄好了,看着也不像,说自己“没生气”的人十个里有九个都是生气了,而且他宿月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何德何能发几条消息几个表情包就把愤怒的监事z哄好啊。 等这个游戏世界通关,回去汇报的时候,买点礼物给监事z带过去道歉吧。 宿月收回注意力时,其他几人终于慢慢从头昏脑涨的状态里恢复过来。 公文包男按着鼻梁两侧的穴位,皱着眉头用力地回忆着:“你们刚才有没有种迷迷糊糊的,好像做梦一样的感觉?我现在总觉得刚才好像有一堆小纸人围着我跳舞,走过来的时候快忘光了,现在坐在这儿又想起来了。那感觉特别真实,跟亲眼看着似的。” “靠。”赵朔一副刚从梦中惊醒的表情,“你这么一说还真有,我好像是看见一个跟这儿长得差不多的村子,但又明显觉得不是一个地方,村子里来来往往的都是纸人。” 接着周虎也想起来了,但是他想起来的东西更人一些。 “我他妈看见一条特别宽的大道,我沿着路往前走,路两边都是河,一堆小纸人站在路两边,我一边走它们一边冲我摇旗招手。我还以为是昨晚上没睡好,看表演睡着了,潜意识里梦见送给我那个纸娃娃呢。被你们这么一说好像有点邪性啊。” 这岂止是有点邪性。 简直就是走在黄泉路上了好吧。 如果只有一个人梦见纸人的话,还可以说是梦,可所有人都做差不多的噩梦,那这个梦肯定是不对劲了。 看来确实是中招了。 每个人观看表演,看到不同的幻觉,这是被舞蹈影响了精神的证据,但同时也是游戏给玩家的提示。 苍咫说他看到很多云,小姑娘说她看到一个戴着面具剪纸的女人,宿月估摸着这个女人和舞台表演时那个浑身彩绘的女人可能是同一个角色。 小情侣里那个女生说她看见自己和几个不认识的人一起坐在院子里抽烟。好像也成了个村民。 小个儿说他什么也没看到。 其实小个儿应该是看到了,因为他没有任何能抵御巫术的办法。 可是小个儿不承认,他从最开始就完全没有融入团队的准备,反倒像时刻防着别人要杀他,也可能是看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 那大家也没办法,只能暂且当做他什么都没看到。 这些线索放在一起就像拼图,宿月试图把它拼凑出全貌。思索着时听见赵朔问,“老大,你坐在最前排,你看见什么了?” 宿月一愣。 他?他看到…… 宿月:。 他没被那个巫术影响,所以什么小纸人他都没看到。 就看到一个监事z,被他惹了以后在生闷气。 …… 第8章 雨中山村(8) 宿月:“……” 宿月顾左右而言他,强行分析了一波幻象的表现,算是把赵朔他们糊弄了过去。 除开监事z的事情,现在游戏内的线索倒是比较明朗。 小个儿不愿意参与也无所谓,其他人继续讨论。 这个地方全是纸人,纸娃娃、纸司机,就连幻象都是纸人。周虎觉得,这说明游戏的关键是某种和剪纸有关的巫术。 “还有一种可能。”公文包迟疑着说,“既然这个世界存在超自然现象,那也许咱们看到的幻象,某种意义上暗示的是真实的景象。” 他咽了口唾沫:“村子里的人,说不定真的有一些是……纸人。” 第14章 这话一出屋子里都沉默了。 纸做的坛子、纸扎的金条,本来应该用于祭拜的器具,却频繁出现在居民的家里。 广场上机械重复着动作的村民,就好像是机器人。 如果说是纸人,好像也没什么不合理。 可那些村民明明都长得很真人一样,而且如果真的村子是纸人村,那他们这些游客现在又是什么? 这样的想象让人毛骨悚然。 因为毛骨悚然,而下意识不肯相信。 周虎笑了笑,试图放松一下气氛:“哥们,那按照你的逻辑,我看到的东西,就是一堆小纸人夹道冲着我挥手那个场面,这是什么意思?让我加入他们?我也变纸人?” 他这话本来说出来是为了半开玩笑地反驳公文包的理论,可说完之后他突然就沉默了。 万一真就是这个意思呢? . 一时间没人说得出话来,所有人都安静了。 第一个有反应的是宿月,他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了自己的纸娃娃。 就是早上依玛送给大家,一人一只的那个娃娃。 宿月一动,其他人立刻跟着摸出自己的纸娃娃。 赵朔只看了一眼,脸唰的白了。 小个儿本来是一副“不参与、不合作、你们搞什么飞机我都没兴趣”的样子,可是看到赵朔的反应之后,也忍不住把自己那只纸娃娃拿了出来。 之后脸色也明显的一变。 纸娃娃原本是面无表情,这一点所有人都记得很清楚。 可此时此刻,娃娃的嘴角竟然隐约露出了一丝微笑。 . 桌面上,一排纸娃娃摆在一起,除了小个儿拒绝把自己的娃娃放上去之外,所有人的都放齐了。 每个人的娃娃都比早上扬起了一点嘴角,直勾勾地盯着游客们。 几个人里,娃娃的笑脸程度最轻的是宿月,程度最重的是在幻象里看见“剪纸的女人”那个小姑娘。 这娃娃笑起来的样子非常诡异,因为它们的眼睛里没有一点笑意,而且很明显娃娃笑起来不是一件好事,小姑娘当即就崩溃了,捂住脸小声地哭了起来。 和她住一个房间那个女生赶紧返过去安慰她,赵朔、周虎他们也过去哄。 “姑娘,别哭了,这笑的程度深浅真没什么太大差别。”周虎绞尽脑汁地安慰,“反正事情不解决的话所有人都得死,早死晚死都一样。” 话说完,周虎一抬头,发现所有人都用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 周虎:“……” 不过他这属于话糙理不糙,事情解决不了,所有人都得死,这很明显。 死死死的说多了,倒也习惯了。 众人很快就没再被影响,集思广益地分析。 “其实真的不用太担心,或者说担心也没用。”赵朔说,“你们如果把这完全当成一个游戏,现在相当于咱们每个人身上有个状态栏,写着‘纸人化xx%’,咱们就要带着那个状态去解密,只要在解密之前没有达到纸人化100%就活下来了。” 宿月点了点头,赵朔得到老大的鼓励,士气暴涨,继续分析。 “但也不能完全放松,因为咱们刚看了一个表演状态就不太对了,如果到后期,‘纸人化’的程度加重,可能保持清醒的时间会越来越少,解谜就会变得更难。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当务之急是……” 赵朔短暂地迷茫了一下。 宿月接过他的话:“是搞明白我们会怎么死。” “对!”赵朔一拍巴掌,“搞明白‘纸人化’的具体流程当然,也不一定我们的结局是变纸人,这只是推测,但反正都是死。” “弄清楚我们会怎么死,才能对症下药地防备。” “我们能不能把那娃娃扔了啊?”小姑娘同屋的那个女生急切地问,“向导说要我们把娃娃带在身上,意思是不是如果不带了,它就没办法再笑了?” “不会那么简单。”公文包说,“纸娃娃应该是一种巫术,很像是传说中一种很古老的邪术,‘魇镇’之术。” . 公文包解释:“魇镇术就是通过某些方法,比如把受术者的头发或者血放置在邪物上,让邪物和受术者之间产生联系,产生联系之后就可以通过邪物,也就是这个纸娃娃来影响我们。娃娃会笑,说明术法已经结成,你单方面的丢掉这只作为媒介的娃娃,不会有太大作用,甚至可能被反噬。” “可是他们没有我们的头发也没有我们的血。”那个女生声音有点发颤,“他们是怎么……施展你说的这个什么镇之术?” “魇镇。”公文包居然还有心情又重复了一遍这个术的名字,然后苦笑了下,“其实回想一下,联系在最开始就确定下来了,甚至用的都不是头发、血这些附属物,而是直接用了我们自己的心意。” “心意?”赵朔一头雾水。 “你是指签到。”宿月目光微凝。 公文包点了点头:“在大巴车上签到时,叫到我们的名字,我们点头确认,术法结成,这是我们亲口同意成为‘魇镇’受术者的标志。” 小个儿听到这里,怨毒地盯着宿月。 公文包似乎明白小个儿在想什么,又补充道:“可是按照当时的情况,如果不签到就会死,所以签到是必然的,不能怪在别人头上。” 赵朔这时候也明白了:“身中魇镇之术才符合游戏的设定,如果不遵守游戏设定就没办法开游戏。但是这个生存游戏只有通关了才能活,游戏开不了的话,我们也就全没了。” 公文包又点了点头:“说回魇镇,这是最古老的邪术之一,我们常在宫斗剧里看见的宫妃扎娃娃诅咒人,其实就是最普通的魇镇之术,客观来说这东西应该是不灵验的,但这里是游戏世界,有超自然现象,术法应该会更邪性一些。” “魇镇之术一旦结成,除非术法被破,否则单方面毁约没有任何效力,这只娃娃不过是一个载体,你丢了这只娃娃,还会有别的娃娃,跑不掉的。” “而且丢了那个向导还要生气。”公文包说着往门口看了一眼。 刚才他讲理论时有种侃侃而谈的大师气度,把事情一拉回现实,立刻怂劲儿又上来了,“惹她生气可不是好事,毕竟我们没有老大那种本事。” 宿月:“……” 不是,你为什么也开始叫老大了啊? 公文包此刻侃侃而谈的样子很有魄力,众人不知不觉间已经被带进了他的节奏。 “老师。”赵朔下意识举手,“那我们要破这个术法怎么办?” “我也只有理论,没实践过啊……”公文包苦恼地挠了挠头,然后指指那个小姑娘,“从幻象来说的话,关键应该就是她在幻象里看见的那个女人。我们在表演上不是也看见了一个女人吗?舞台上的女人用拥抱的方式洗礼了其他人,你在幻象中看到的女人在剪纸人,这两个形象应该是一致的。” 小姑娘在自己的幻象里看到的,是一个戴着面具剪纸的女人。 “如果说这个游戏世界的核心是‘纸人’,那戴着面具剪纸的女人,毫无疑问彰显一种支配权,在地位上凌驾于所有纸人之上,有生杀予夺的权力。” “从目前已经出场的角色来考虑,面具女人的形象应该就是那位祭司大人,这也符合巫祝在保留着古老风貌的乡村应有的地位。所以我们无论如何都得见到那位祭司大人,探索才会有进一步进展。” 和宿月的推测一样,女人是祭司大人,得进祠堂。 不过宿月是从主线剧情的角度推的,而公文包的推法看上去相当高大上。 周虎惊讶地看着公文包:“哥们,你这么渊博啊。” “啊,没跟你们说过。”公文包男有点腼腆地笑了笑,“我是大学老师,研究方向就是地方宗教学,这个刚刚好属于舒适区。” . 两条路线都推导到了同一个答案,那八/九不离十,这个答案就是正确答案了。 现在的问题是,通往这条正确答案的路被堵上了。 去往祭司大人的祠堂时,依玛说进不去,因为“祭司大人在生气”,而且必须要拿“知识、智慧或幸运”才能见到祭司大人。 之后路过书房时,依玛又说“书房里藏着知识”。 有过文字类游戏经验的玩家都该明白,两边一对比,意思就是要进书房里去找特定的,代表“知识”的东西,拿到之后就可以交给祭司大人,继续推进剧情。 这其实是相当简单明了的主线进程。 然而,按照依玛的说法,因为天干物燥,横梁自燃,书房被烧了。 不知道哪里来的火。 “知识”全没了。 线索也全没了。 宿月:“……” 这怎么搞。 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有关于“智慧”与“幸运”的线索,宿月也准备在宵禁前出去看看,三条守则里并没禁止他们离开客栈,说不定会有些新的发现。 不过他对此并不乐观。 正思索着,整点报时的钟声敲响,钟声穿过山岳与村寨,时间来到下午四点。 哒哒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依玛按照约定,来给游客们送晚餐。 . 依玛身后跟着一个精壮的小伙子,挑着扁担,扁担两头各有一个大木盒,里面是食盒,这是很传统有当地特色的送餐方式。 小伙子把扁担放在地上,从木盒里把食盒一个个取出来,饭菜的香气很快飘满整个房间。 周虎、赵朔他们几个现在满脑子都是纸人,所以直勾勾盯着小伙子手臂上鼓绷绷的肌肉,想研究清楚他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小伙子把食盒放好,一抬头看见周虎和赵朔如狼似虎的目光,愣了愣,惊恐地连连后退。 周虎:“……” 赵朔:“……” 不是这意思啊!喂! 第9章 雨中山村(9) 赵朔和周虎神色尴尬地低下头,村民小伙子一脸忧郁地把饭菜都摆在桌上。 依玛对他们之间的小剧场完全没有兴趣,她的目光完全放在桌子上的纸娃娃身上。 “你们怎么把这些娃娃摆出来了?”依玛问,眼睛亮晶晶的。 宿月抬眼看了看她,淡淡地答:“摆出来欣赏。” 这个答案显然让依玛不太满意,所以她继续问道:“那贵客们喜欢这些娃娃吗?” 宿月:“挺可爱的。” 第15章 众人:“……” 这些娃娃现在这个皮笑肉不笑的恐怖表情如果能算得上可爱的话,那长着一张不怒自威脸的周虎简直都可以说是天线宝宝了。 这个答案显然让依玛非常不满意,她直勾勾地盯着宿月,表情又变得有点狰狞:“它们以后还会变得更‘可爱’的。” 说来奇怪,每次依玛变成这种让人一看就毛骨悚然的狰狞鬼脸时,宿月总是各种机缘巧合没在看她,现在也是,宿月刚好笑盈盈地在看苍咫,于是完美地错过了依玛的吓人表情。 宿月边给苍咫指窗外的一朵花,边敷衍地点头回答依玛:“哦,那太好了。” 依玛:“……” 依玛又不说话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甜甜的,一板着脸表情就挺吓人。她一开始看起来对宿月蛮有兴趣的,但最近只要一和宿月说话就被气到,已经完全不想跟他说了。 小伙子那边已经把饭菜都摆好,房间里弥漫着一阵阵饭菜的香气,小村当地特色的小炒和炖菜,口味以酸辣为主,家养的鸡、鸭,再加上山里的野菜、香料,闻起来酸酸辣辣的,特别开胃。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们还没吃过饭,村子里提供的早餐本就不丰盛,而且那时候他们刚在楼道里捡到伤重的王顺奇,那场面太过血腥,大家都吃不下东西,只简单喝了点水。 半天过去,早都已经饥肠辘辘。 可围坐在桌边,还是没人动筷子。 毕竟刚刚还在怀疑村子里都是纸人,如果是纸人的话,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食物是什么? 也是纸吗? 还是祭祀用的香烛油膏? 不管是哪一种,都完全不会让人有食欲。 哦,宿月除外。 宿月绕着桌子转了一圈,疑惑地看了看周虎他们:“你们都不坐吗?这个菜可以吃的。” “老大。”周虎犹豫着说,“你怎么确定这个菜可以吃的?” 宿月言简意赅:“直觉。” 众人:“……” 直觉这个答案听起来确实不太靠谱,所以就连周虎和赵朔也犹豫着没敢动。宿月也不在意,他满不客气地自己选了个位置坐下来,开始盛饭盛菜。 苍咫自然也和宿月保持同步,在他身边坐下。 宿月吃饭的架势很斯文,但还是能看得出来他吃得非常香,两腮都被饭菜撑得鼓鼓的。 甚至吃着吃着还夹了一只鸡腿到苍咫碗里:“阿咫,这个好吃。” 众人:“……” 本来大家是决心这顿饭饿死都不吃,奈何宿月的吃播效果实在是有点好,再加上那些饭菜本身的诱人香气,以及他们很快想通了一件事: 按照游戏的正常流程,要在这里呆七天,七天一口饭都不吃的话,就算不出任何事情也饿死了。 既然早晚要吃,那不如干脆早点吃。 赵朔“噌”地站起来,嘴里念叨了一句“就算死我也不能饿死”,端着种上梁山的悲壮气势,从一摞的蓝花瓷碗上面拿了一个。 随后,大马金刀地往宿月旁边一坐,也跟着大口大口吃起东西来。 人都有从众心理,起初只有宿月和苍咫坐在那时没人动,但赵朔也坐过去之后,周虎也过去了。 然后公文包、小姑娘还有那个女生各个都坐了过来。 只有小个儿坚持着不吃,神色冷淡地坐在另外一边。 . 依玛抱着手臂站在墙边,笑盈盈地看着众人,既不问他们为什么吃饭,也不问他们为什么不吃饭。 反倒是宿月看了看她,问:“你抱着的那个小孩呢?” 他的措辞让人挺在意,说的是“抱着的那个小孩”,而不是“你的孩子”。 仿佛刻意在指明依玛抱着的那个不是她的孩子。 依玛应该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因为她的脸又板了起来。 她语气平平地回答道:“在休息。” 嘴上回答的是“在休息”,脸上却是一副“你再敢问一个字我就原地暴起鲨了你”的表情。 结果宿月又不理她了。 宿月夹了一筷子炒青菜放到苍咫碗里:“这个也好吃的,一点菜叶子的涩味都没有。” 然后头也不抬地顺口敷衍依玛:“哦,好。” 依玛:“……” 众人:“……” 明明面对的是个恐怖npc,他怎么还能时不时流露出一种撩完就跑的渣男气质啊? 瞧把别人npc气的,脸都白了! . 村子里做的菜确实很好吃,众人很快把那些饭菜一扫而空。 按照之前对依玛的了解,她这时肯定会说一些好听的话,但她好像气还没有消,沉着脸指挥着小伙子把食盒碗盘都收起来。 惊恐的小伙子勤勤恳恳地收拾着东西,收到赵朔和周虎那里时,小心翼翼的,动作特别快。 东西都收完了,放回扁担里,依玛的心情总算平复下来。 她再次以一个优秀向导的态度甜甜地询问道:“贵客们对今天的游览还算满意吗?” 其他人可没有宿月那么大胆子,赶紧陪着笑附和:“满意,满意的。” 依玛很喜欢这样的答案,笑盈盈地说:“那么明天我还会继续带大家去看表演,如果可能的话,还会去新的景点游览。希望大家也会喜欢明天的游览哦。” 她这么说,几人顿时想起自己那个面带诡异微笑的娃娃,各自脸色都不是太好看。 估计不是要他们喜欢,而是他们的娃娃喜欢吧。 依玛说完这番话就离开了,剩下游客们留在客栈里,窗外太阳已经开始落山,黄昏的暮色染上村子。又是一晚即将到来,这一夜度过之后,游戏的期限还剩下六天。 表面上看只要这六天都怂住就能活下来离开游戏通关,可实际上他们从村民那里得到的赠礼娃娃已经开始露出微笑。 没人知道这所谓的“魇镇之术”发作要多久,但想一想也知道,第七天之前如果没能破解术法,就算不说全军覆没,也一定会有人死去。 那些纸娃娃还摆在桌上,赵朔心里面实在在意,又走过去,边走嘴里还边说着,“希望这些娃娃明天不要……我靠!老大!出事了!” 赵朔这一声大叫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实际上他脸色都变了,连嘴唇都吓得惨白。 宿月走过去,看到桌面上的情形,愣了愣。 但没有太多惊讶的神色,好像会发生这种事情也在他意料之中。 桌子上一排纸娃娃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都带着隐约的微笑。 唯独写着宿月名字的那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嘴角向上高高地扬起,嘴巴那一条黑线从中间裂开,变成了夸张至极,也诡异至极的巨大笑容。 . 这种程度应该就是娃娃彻底笑起来了。 所有人心里都有这个共识。 因为很难出现比现在这个状态更加恐怖的纸娃娃的脸了。 本来以为娃娃会一点点慢慢笑起来,可谁想到第一天还没过完,已经有一个人的纸娃娃变成了最坏的情况,这个人还是他们的主心骨。 这恐怕就意味着这个人也活不久了。 “我就说那顿饭不该吃。”小个儿说道,“现在出事了吧?” 他语气里有一点幸灾乐祸,也是,除了他之外所有人都吃了东西,如果纸娃娃真是根据这个出现异变,那他的娃娃会是最后一个变化的,也就是他会成为死亡概率最低的人。 “和那顿饭没关系。”宿月说,“其他人也吃了东西,他们的娃娃都没变化。” “会不会是吃得最多的人娃娃先变化?”赵朔小心翼翼地问,“毕竟按照向导那个意思,要哄娃娃高兴,吃得好一点娃娃应该会比较高兴吧?” 赵朔周虎他们几个虽然后来大着胆子吃了饭,但还是不太有食欲,没敢吃的很多,只有宿月和苍咫,完全没事人一样的使劲吃。 “不会。”宿月还是回答的很淡定,他指了指苍咫,“要是那样一定是他的娃娃先变,他吃得比我多。” 苍咫配合地点了点头。 赵朔:“……” 他竟然隐约地产生了一种老大在拿他男朋友当实验品的感觉。 . 按理说娃娃变成那样,应该很慌才对,但宿月除了看到娃娃的第一时间有点惊讶外态度很淡然。 实际上就连其他人也都觉得,哦……好像这样也顺理成章。 毕竟这么多娃娃里,就宿月那个血红的名字写满全身,要是在这几个人里让依玛点名带走一个,她也绝对第一个就把宿月带走了。 话是这么说,但要是宿月出事了麻烦可就大了,至少在周虎、赵朔他们看来,没了宿月他们在这个游戏里绝对举步维艰。 因为完全还没找到解开谜题的办法,几次生命危险全靠宿月暴力拆解。 “这下怎么办?”公文包也慌了神。 “要死的话应该是在晚上。”宿月想了想说,“那正好,今天晚上我出去转转吧。” “啊?”周虎惊呆了,“可是守则里面是宵禁之后不能出房间,而且上一个这么干的哥们已经在上面躺着了,老大你现在已经很危险了,别冒这个险吧?” “既然娃娃笑了我要死,出去我也要死,那我还不如出去。”宿月说,“死两次说不定反倒活了,是不是?” 周虎:“……” 您在这负负得正呢? . 负负得正不知道,但门肯定是要出的。宿月这次要验证很重要的东西。 第一声宵禁的钟声响起后,宿月就收拾停当,和苍咫一起坐在客厅里面等。 苍咫拎了一杆台灯出来,宿月拿床单打成了一个包袱。 虽然知道他们拿这些东西是当武器,但还是有点好笑。 所以客厅里的气氛就是又悲壮又好笑。 第16章 . “老大。”赵朔殷殷地说,“让我跟你去吧,我虽然没有你那么能打,好歹校运会也是拿过跑步冠军的。” “你在屋里呆着。”宿月拒绝得很干脆,“我保护你还要分心。” 赵朔:“……” 赵朔忧郁地退下了,退下之前还不忘和宿月说“老大小心!” . 第二声钟响,宿月和苍咫肩并肩下楼,周虎望着他俩的背影,感慨地叹了口气:“苍哥也是个爷们,明知道这么下去很凶险,完全一点犹豫都没有的就和老大下去了。” “人家这就是情比金坚吧。”赵朔说。 小个儿在旁边听着这些,“哧”了一声,明显觉得苍咫此举是极愚蠢的行为,不过他什么也没说,沉着脸回了房间。 赵朔和周虎趴在窗台上,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宿月和苍咫,两个人肩并肩走着,宿月看起来甚至很悠闲,懒懒地插着兜,那双腿显得很长。 “看老大好像一副很有胜算的样子啊。”赵朔感慨道。 周虎附和地点头:“我也觉得,似乎好起” 周虎话音未落,窗外,宵禁的第三声钟声沉沉地响起。 两人只觉得眼前一花,揉眼再看,村子的小路上漆黑一片,宿月和苍咫已经不见踪影。 栖云村的三岔口,三条路分别通往歌舞坪、客栈的小院和民居,宿月和苍咫站在交道口,路上刮着风。 和平时的秋风不一样,这是阵阴风,冷冷的几乎要刮进骨髓。 远处的山中,隐约传来闷雷般的咆哮声。 宿月手撑着身后的横杆栅栏,轻盈地跳上去,坐在上面,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伸手拢了一下:“看这架势,今晚说不定要用点神力。” 苍咫点头:“好,我配合你。” “倒不是这个问题。”宿月若有所思地说,“你说我要不要先给监事z发个消息提醒他一声啊,免得到时候发警报他又找我找不着,还跟我生气。” 这种问题超出人偶苍咫的处理范围,他想了想说:“提前打报告知会,好像得是非常亲密的关系才有必要。” 宿月:“……” 宿月严肃地说:“不,一方很麻烦的时候也有必要。” 他不敢再和人偶讨论了,显然人偶在这方面还得再优化一下。 他自己琢磨: “可他还跟我生气呢,我现在叫他好像在自讨没趣。而且大概率今天晚上用不到神力。” “可不叫的话到时候说不定又要急……啊。好麻烦,这个神。” . 琢磨半天,宿月最后还是决定不跟监事z说了。 如果真有什么事情到时候再解释就好了,反正经过白天的事情监事z应该也能明白,宿月是个靠谱的闯关者,不会出现需要他介入世界的紧急情况。 而且他们又没有很熟。 特意说一声反而怪怪的。 宿月和苍咫继续坐在栏杆上等。 不知什么时候,四下里泛起了浓重的冷雾。 雾在冷空气中泛着淡淡的紫色,等意识到时,远处的山脉看不见了,旁边的民居看不见了,实际上,除了这个三岔路口之外的东西都看不清了。 就好像来到了传说中的冥界。 接着,雾气中隐约出现了一点光亮。 是一盏白灯笼,就是给死人守灵常用的那种白色的纸灯笼。 . 灯笼里隐隐约约亮着一点惨白的光,如同在雾气里招魂。 紧接着握着灯笼的手露出来,衣服的袖口带着当地特色的花纹,然后是衣摆,鞋子,看起来只是普通的村民。 “贵客,你在哪里呀贵客?”提着灯笼的村民问。 声音隔着雾气,飘飘渺渺地传来,好像很近却又好像离得很远,一旦答应了就像是跨过了某种界限。 宿月从栏杆上跳下来,动作轻到没有声音,他没回话。 提着灯笼的村民得不到答案,就继续问着,一边问一边靠得越来越近。 从雾气里走出来时才发现,那个村民的脖子上顶着的,是一张黑色水笔画出来的,笑容诡异的纸人脸。 . 凄迷的雾气里突然看到这样一张脸,宿月居然还冷静的不行,不但没有被吓着,甚至连一点准备攻击的动作都没有。 他早料到了会是这样,毕竟所有人幻象里看见的都是纸人,区别无非是纸人长什么样而已。 第一个纸村民走过来之后,他背后又出现几十个纸村民,就像僵尸片里的僵尸那样涌出来。 虽然不确定战斗力怎么样,但如果完全不用神力的话估计是打不过。 宿月看起来却还是气定神闲,哪怕这些纸村民都朝他走过来他好像也没在怕的。 纸村民离宿月越来越近,很快把他包围起来,浓雾里他们的身影非常清晰,甚至能清晰地看见他们裂开的嘴巴里血红的缝隙。 “找到你了,贵客。”为首的纸村民细声细气地说,“我们带你去个好地方吧?” “去什么样的地方?”宿月问。 “去贵客只要去了就再也不想回来的地方。”纸村民回答道。他试图用空着的那只手去碰宿月的脸,但宿月一闪身躲开了。 “如果不去呢?”宿月问道。 纸村民的手离宿月很近,宿月甚至能嗅到指尖腐朽潮湿的气温。他似乎很想拉着宿月就走,但他的动作和宿月比起来有点慢,宿月随便闪一闪他就碰不到了。 但如果那么多纸村民一起冲上来,情况显然又会不一样。 “如果贵客不去的话,我们就只能强行把贵客带过去了。”纸村民细声细气地回答道,“贵客脚不愿意动的话,我们就把脚切下来带过去,手不愿意动的话,我们就把手砍下来带过去,头不愿意的话……” 纸村民话音未落,浓雾里,突然传来一阵野兽的咆哮声。 这阵咆哮声就和夜里山间的咆哮声一模一样,伴随着如雷的脚步声,仿佛有什么非常凶猛的兽类正快步向这边奔袭而来,那些纸村民都猛地警惕起来,头颅齐刷刷望向咆哮声传来的方向。 浓雾中居然出现了一只野兽。 在黑夜里有着幽绿色的鬼火一样的眼睛,看体型像只老虎,可是看轮廓又像狼。 那东西周身缭绕着不祥的黑雾,那种不祥的气息甚至超越了它的尖牙和利爪给人极恐怖的感觉。 出现的一瞬间,野兽就冲着宿月扑了过来。 苍咫立刻做出反应,他把手里那杆台灯横着一挡,“喀喇”一声,台灯直接从中间断成两截。 苍咫动作极敏捷地就地一个翻滚,避开野兽致命的一扑,随即抄起剩下的半盏台灯,又开始和猛兽缠斗。 野兽的力量极大,每一次扑击时周身的黑气都散发出一股烧焦般的气味,在宿月不使用神力辅助的情况下,苍咫好像也只能勉强在它的攻势下支撑一会儿。 如果那边的纸村民也来袭击的话,宿月和苍咫两个似乎就要挂了。 但是看宿月的神情,眼下的困境好像也在他意料之中。 甚至可以说,他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幕。 . 其实宵禁时候出来根本不是宿月所谓的“负负得正”,他很早就想过了。 那个作大死的男生半夜跑出来都没有死,换成他应该也死不了。 再加上两种不同的伤口,宿月判断应该是有什么东西想杀他,又有什么东西救了他。 所以他才大胆地和苍咫溜了出来。 当然,换做其他人,比如赵朔来,应该也不行,因为纸村民出现的第一次问话,估计他们就会被勾走魂魄。 . 眼前的狼形猛兽想必就是第一天广播里说的什么“山中猛兽”,它会在晚上出来无差别袭击所有还在外面的人。 而这些纸村民,他们要带走的是纸人化的宿月,不是宿月的尸体。 所以那天晚上的情况应该就是,本来纸人想带走男生,但是这只野兽突然出现,袭击了男生。所以男生身上有两种伤口。 如果男生死掉了就不会再成为魇镇术控制下的纸娃娃。所以纸人只能紧急地救他。 不但得保着他不死,还把他从事发现场送到了客栈里,只为了留他一条小命。 那么现在也一样。纸人得从野兽那里抢下宿月。 这一点很明显,因为纸村民们都看着那只野兽,包围着宿月,仿佛在保护着什么宝物。 宿月走神这几秒的功夫,那些纸村民已经把宿月围得更紧了一点,他们伸出的手几乎要直接碰到宿月的脸颊。 宿月飞快地闪躲了下,然后开口了:“你们想要把我带回去勾走魂魄对吧?” . 纸村民们都愣了愣,肉眼可见的从笑容变成了茫然的“-”嘴型。 之后他们齐齐地点了点头。 “那它应该也想把我带回山里杀掉。”宿月指了指正和苍咫缠斗的那只怪兽,“我死了就没有魂魄了。” 纸村民:“……” 宿月莫名的飘了一秒“这次果然没麻烦监事z”的心思,随后气定神闲地往栅栏上一靠,满脸无辜地说:“我很柔弱的,要是被它带走就死定了。你们的祭司大人精心制作的纸娃娃就要报废了。” 纸村民们望着猛兽的方向,水笔画出来的脸上表情出现了变化,看起来已经要生气了。 宿月适时地吹了声口哨。 . 那边,收到讯号的苍咫突然收手。 狼形猛兽对宿月的兴趣明显更大,在苍咫停止阻拦它的一瞬间,就咆哮着径直冲了过来。 第17章 它幽绿色眼睛在黑夜里散发着荧荧的光,周身缭绕的黑雾带着刺鼻的焦味,仿佛地狱中的恶犬扑面而来。 宿月淡定地指了指迎面而来的猛兽,对骤然躁动起来的纸村民说:“所以只能这样了,为了保护我,你们先打一架吧。” 第10章 雨中山村(10) 第一缕晨风拂过竹林,奶白晨曦拨散浓雾。 雾气散尽时,村子又恢复了原本宁静的模样。 宿月和苍咫走在小路上。 宿月昨天晚上出门时,拎了一个用床单简单打的包袱,那时包袱是空空的,现在里面鼓鼓囊囊,也不知道装了什么。 清晨的空气里带着花香,乡间小路上鸟语啁啾。 宿月和苍咫好像只是一对刚刚在外面度过了愉快的幽会,正往家赶的甜蜜情侣。 “那条狗太狠了。”宿月感慨地拍了拍苍咫的手臂,“好在阿咫你手快,要不然这根胳膊都得被它咬掉。” 苍咫笑了笑:“它确实比那些纸人战斗力强得多。” ……这对话倒是一点都不岁月静好。 “肯定的。”宿月说,“那条狗估计是规则类的怪物,估计就是防止玩家跑出游戏范围的,这还是它进了村子,被削弱了,所以你才能和它僵持一会儿,要是在山里,估计打谁都是一击必杀。” 想了想又说:“也没准根本就是bug.” “但它应该不是你的对手。”苍咫说。 宿月听后挑了下眉,心情很好地扬起嘴角,“我如果能用那把剑的话,应该打得过它,但用那把剑估计就要被疯狂警告。” 说到这,宿月的笑容又变得有些复杂:“现在的那个监事有点担心过度,我还是不招他比较好。” 人偶苍咫并不知道宿月和监事z之间的曲折故事,露出温和的笑意表示附和。 两人肩并肩,往客栈所在的院子方向走。 . 昨天晚上,他们走着走着就迷失在一片凄迷的雾里。 现在天亮了却发现,这里和客栈的院子也不过是隔了两条小道而已。 清晨宁静而安和,农舍的院子里升起袅袅炊烟。 仔细看的话却会发现,有些院子里有炊烟,有些院子里却没有。 说明那些院子里已经没有人在做饭。 是纸村民之前住的房子吗? 宿月摸出手机。 他一直觉得手机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虽然进了游戏世界,通讯能力为0,但是可以拍照,可以记备忘录,最重要的,无聊了还可以拿来玩儿贪吃蛇。 不过这次宿月没有玩贪吃蛇的打算,他拿出手机翻到的是进村之前,在山谷里和苍咫合照的那张自拍。 照片里,满天金红灿烂的云霞被快门凝固,宿月和苍咫头靠着头,在画面的左下角灿烂地微笑。 照片的主要画面却是在右侧,云霞笼罩中可以看到整个栖云村的全貌,不过有一些建筑物被隐藏在茂盛的树冠和氤氲的云霞中。 如果把照片放大的话,其实可以看做一张地图。 宿月左右看了看,附近有一处还算高的小坡,他拉着苍咫爬上去,在这里勉强算是能看清村子的全貌。 宿月把照片放大,以村口的牌坊为基准,速度很快地标出现在图上每一处没有冒出炊烟的民居。 “贵客,你们在做什么?”就在宿月忙碌地打标记时,依玛的喊声穿透晨雾传来。 宿月垂下眼,看见依玛站在坡下的岔路口。 她抱着那个孩子,惊讶地看着他们。 如果宿月没有看错的话,四目相对的那个瞬间,依玛眼里有一丝还没来得及掩饰的怨毒。 . 宿月无视了依玛的表情,他把标记了大半的图片保存下来,约略地看了一下,不出预料,这些民居的地理位置连在一起,是个类似纸娃娃的形状。 娃娃的手指尖在东南角,那里在照片上被云雾遮挡,地理位置来说,就是他们住的那个小院。 另外,娃娃的胸前那块地方也完全被云雾挡住,就是鼓楼、祠堂、书房等建筑齐聚的歌舞坪。心脏的位置如果宿月没有记错,应该是祠堂。 依玛走过来时其实很凶,宿月在没有必要的时候也不想和她硬杠,他锁了手机放回口袋里,手一撑身边的大石头,轻盈地跳下小坡。 依玛问他们在做什么。 宿月的瞎话张嘴就来:“出来晨练。” “可你们刚才一直站在那里不动。”依玛并不相信。 “晨练累了,顺便和我男朋友看看风景。”宿月淡定自若。 依玛的表情有点无语,眼睛却一直很狐疑地盯着他手里那个床单打成的包袱,宿月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一样,问:“你呢?你是来干什么的?” “我来向贵客们问早安,然后接大家出去游览。”依玛说,“顺便问问大家昨晚过得好不好。” 宿月:“我过得很好。” 依玛:“……” 依玛用一种“那可真是太不好了”的表情勉强笑了笑:“那就再好不过了。” 于是,回院子的阵容莫名变成了宿月、苍咫和依玛。 . 宿月、苍咫两个人和依玛之间,显然有很深的隔阂,走路时间隔的距离都能放下一块障碍指示牌了。 依玛平时很爱说话的,但也不和他们说话,只是走几步路就看一眼宿月拿着的包袱,好像很在意那东西的样子。 在依玛第六次回过头来时宿月扬了下手,故意把包袱举高了一点:“一直看它干嘛?有什么事?” “没,没事。”依玛立刻否认,“你这包袱里面装的什么?” “没用的东西。”宿月回答,“你再问我就一把火烧掉。” 依玛不敢说话了。 本来以为两人一npc会就这么保持着有点尴尬的气氛一直到今天旅行开始,没想到一进院子,宿月就看见赵朔和周虎脸色苍白地站在院子里,满脸焦急神色。 看到活蹦乱跳的宿月时,他们俩明显都松了一口气。 尤其是赵朔,感觉看到完好无损的活体宿月,他激动得快要晕过去了,但就算是松了口气,他们脸色看起来还是非常差劲。 宿月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而周虎已经苍白着脸说道:“老大!死人了!” 死人了? 宿月一凛,立刻无视了依玛,快步冲上楼去。 . 本来以为是那个男生死了,但他实际上还好好的活着。虽然就剩一口气,但确实是活着。 死的人是小个儿。 被发现的时候仰面朝天躺在被窝里,身体都僵了,眼珠呈现一片浑浊的灰色。 是公文包男早上起来发现的,叫他他不应。 公文包试探着去推了一下,小个儿直接“咕咚”一声跟不倒翁似的栽了下去。 公文包坐在三楼的厅里都快崩溃了,捂着脸语无伦次地念叨:“我招谁惹谁了,怎么每次都是我的同屋,是我倒霉吗?还是我克室友啊?我受不了了!” 小个儿的纸娃娃已经从他怀里被拿出来,那只娃娃不知什么时候也变成了和宿月的娃娃一样灿烂的笑容。 而且娃娃脸上那两团胭脂红扑扑的,明显比宿月的娃娃要生动很多。 或许小个儿已经被纸人“带走”,成了被封印在纸里的一缕魂魄。 “这是什么意思?”公文包喃喃地说,“他的娃娃昨天晚上明明没事的,为什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啊?” 没有人能回答他。 依玛慢吞吞地上楼,靠在墙角,笑盈盈地催促众人。 大家只能在依玛的带领下,开始新一天的旅行。 . 旅行的地点照旧是歌舞坪,不过游览的顺序和昨天相比有了些变化。 先去的是书房,那里还是一片废墟,然后去到祭司大人所在的祠堂,祠堂的大门照旧紧闭。 “今天也不能进去吗?”宿月问。 “今天不行。”依玛回答道,“今天祭司大人依然在生气。因为昨天我们又损失了许多朋友。” “可是今天我想进去,我有一些问题需要问她。”宿月语气淡淡地说,“我给她带了礼物。” 不知道为什么,祭司大人在生气,宿月好像也在生气。 依玛愣了一下:“祭司大人只接受知识、智慧与幸运这三件礼物,除非你能拿出这三样东西与她交换,否则……” 宿月没理会她这套npc的台词,面无表情地打开自己那个包袱。 “哗啦”一声,一个白花花的东西掉在地上。 眼尖的人可以看见,那是一大捆用草茎扎起来的纸娃娃。 穿着当地风情的小褂和长裤,造型和那些纸村民一模一样的纸娃娃。最上面的那个纸娃娃手里还提着一个纸灯笼。 有一些纸娃娃身上,甚至还有被燎过的焦痕。 如果再点一下数就会发现,夜里围攻宿月他们的有多少村民,现在宿月手里就有多少纸娃娃。 几个游客都愣了,因为这些纸娃娃和他们得到的纸娃娃长得几乎一样,只是衣服的款式略有差别。 他们不知道宿月从哪儿从来这么多娃娃。 依玛则直接呆住了。 依玛:“……” 宿月脚尖轻巧地勾了一下,把那一叠纸娃娃掂起来,捞在手里。 第18章 他就像控制人质似的,很随意地捏着这一叠纸娃娃,神色淡淡地看着依玛:“要不你去问问看?我觉得祭司大人要是知道她的朋友们在我手上,应该还挺愿意见我的。” 第11章 雨中山村(11) 依玛沉着脸进了祠堂。 过了一会儿,又沉着脸出来了。 “祭司大人请贵客们进去。”依玛面无表情地传话。 进入祠堂是一进小厅,头顶悬着冷光灯,正中间有一块匾额,写着当地文字。 祠堂四壁是石砖,没有窗户,外面的光完全透不进来。 正面是张长条供桌,供桌上摆着蜡烛,上面摆着杂乱的花牌、一些纸质祭品、还有几盘熏香,供桌上祭拜着一尊神明。这尊神明身后是一条通道,后面是祠堂正厅,神明立在这里,也起到了屏风一样的作用。 那尊神明不是常见宗教体系中见过的任何神像,它看起来就像是纸糊的,遍体漆黑,泛着淡淡的荧光,就像是他们住的房间里墙壁上贴满的那种剪纸的材质。 黑黢黢的一团,身体构造看不清楚,甚至连脸都看不清楚。 其实很少会有这样的神像,遮遮掩掩的不敢把自己的脸给信徒看,有种很强烈的邪神的感觉。 其实也很少会有这样的祠堂。 祠堂通常视为宗族势力的象征,建的雄浑气派,有时一个村镇上最恢宏的建筑就是祠堂,大家族的子孙后辈逢年过节都会前去祭拜。 但栖云村的祠堂不同,虽然同样有很高的吊顶、很宽阔的空间,但完全不会让人觉得大气。 反倒让人觉得那些横梁上、阴影里,都有东西在窥伺。 有一种很强烈的,很不对劲的感觉。 说是巫术还是别的什么都可以,总之宿月一进来,心里不害怕,但本能的警觉起来。 . 依玛拿出一只打火机,把供桌上的蜡烛一一点亮。 “祠堂是珍贵的文物保护场所,因此我们规定限时游览。”依玛说道,“请各位游客在蜡烛熄灭之前回到门厅集合,时间是半小时,感谢您的配合。” 意思就是在祠堂里,他们相当于在做限时任务。 必须在有限的时间里从祭司大人那儿拿到足够多的破除“魇镇”之术的线索,在蜡烛熄灭之前没有拿到的,就只能等第二天再来。 但每天晚上又会有人的娃娃变成笑脸,会死人,还不一定只死一个人。 “请贵客们在祠堂内自助游览。”依玛说完这句话,轻盈地退出了门厅。 …… 理论上按照游戏规则,这意思是npc不会给玩家提供任何帮助,可有了刚刚的事情,总给人一种依玛是害怕被宿月逼问才退出的感觉。 但总而言之,房门“咔嗒”一声,被依玛关上了。 冷光灯也被她关上了。 门厅里只剩下桌子正中的蜡烛幽幽地亮着,赵朔习惯性地想像正常玩游戏那样四处看看,刚一抬头就吓得一声大叫,差点坐在地上。 供桌上烛火幽幽,四面八方的石墙上,黑压压地映出了很多人影。 那些人影头挨着头,围在一起,被高高的墙拉得很长,足足有数米高。 它们弓着脖子,弯着腰,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好奇地俯瞰着冒失的闯入者。 . “啊!!” 两个女孩子同时尖叫着抱在了一起,连周虎都恶狠狠地咒骂了一句:“我操!”,但也只是通过大骂出声来减缓内心的恐惧。 “别怕。”苍咫考量到周围人的反应,立刻上前一步护住宿月。 “……”宿月无奈道,“我没怕。” 宿月把手机内置的手电打开,光亮起来,四周的人影顿时淡化了不少,他往供桌上一照,众人才反应过来: 宿月照着是的供桌上的一座纸城堡,那城堡做得惟妙惟肖,甚至城楼上都有数不清的小纸兵站在那里。 那些蜡烛的位置很巧妙,刚刚好把小纸兵的影子映在了石墙上。 正因为是站岗的纸兵,有人拿着武器,有人在巡逻,姿势才显得怪异。 小孔成像的原理所有人都清楚,虽然纸兵本身只有手指头高,可是映在墙上就变成了长到诡异的阴影。 “……我真是服了。”赵朔长长地松了口气,腿软的差点就坐地上了,多亏身后的周虎扶了他一把,“故意的吧?搞得这么吓人?” 但往上又看了看后,他还是没办法无所顾忌地吐槽,就算那些影子只是小纸兵的影子,可映在墙上还是很有压迫感。 宿月面无表情地弹了弹手里那打纸娃娃,手指弹在纸上,发出有力的“”一声响,也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墙上那些纸兵影子居然似乎淡了一些。 “虽然不是正经东西,但还挺邪门的。”宿月没有再在小厅里停留,蜡烛燃烧的时间有限,满打满算,也就三十分钟。 他动作得快些,多收集一点线索是一点。 . 绕过那尊模糊不清的神像,穿过小道,面前出现一道紧闭的铜门,这里完全没有电灯,全靠烛火照明,半亮不亮的,比全黑还恐怖。 宿月敲了敲门,门后传来阴森森的声音:“请进。” 宿月大马金刀地一巴掌推开门。 “嗵”地一声响,铜门打开,一个极宽敞的灵堂出现在众人眼前。 正面是燃烧着香烛的供桌,后面摆了很多很多牌位,一眼看过去得有几百个。 牌位下面供着白色的花,还有照片。 令人在意的是,有的牌位边上还摆着纸娃娃。 除了这些牌位之外,屋子左右各有一扇紧锁的大门,房屋东南角是一张典雅的雕花木桌。 一个穿着黑色长袍,戴着面具的女人正坐在桌前剪纸。 小姑娘看到那个女人,“啊”了一声,声音不住地发抖:“她……她是……她是……” “是你在幻象里看到的那个女人。”宿月低声肯定她的说法,“祭司大人。” . 祭司大人四个字,宿月咬得很清晰,话语间带着隐隐的冷意。戴面具的女人听到他这样叫,转过身来,手中剪刀划出银亮光芒,猩红的嘴唇浓郁得像涂抹过鲜血。 “要成为我的信徒吗?外来人。”她的声音很缥缈。 很显然,这个祠堂是祭司大人的主场,墙上依旧到处都映着影子,随着祭司大人讲话,那些影子探头探脑地窥视游客。 所有人都知道那些影子是纸人,可现在傻子都看得出来那些不是简单的纸人。 是能要命的。 “成为信徒就不用了。”时间宝贵,宿月单刀直入,进这间屋子时他就已经想好了自己要怎么做,“左右这两间屋子可以打开吗?” “可以。”祭司大人回答。 还没等众人为她的爽快感到惊讶,祭司大人已经继续说道:“但你们需要拿一些东西来交换。” 说完,祭司大人把手里的剪刀放在桌上。 她的左手一拂,左边那扇门的门锁凭空“咔嗒”落下。 门上露出一道形制非常复杂,类似于多阶数独的门锁,上面只有不到十个数字是定死的,其他都是活板,需要玩家自己选择数字。 她的右手又一拂,右边那扇门“吱呀”一声,缓缓地向内推开。 门后,是一座巨大的藏书室,一眼望去,里面至少有五列巨大的书架,每一列书架上,有成百上千本书。 “我欣赏拥有智慧和运气的人类。”祭司大人说道,“智慧会为你们打开左边的房门,运气会为你们在右边的房间选择正确的书本。” “不要强行破门,外来人,否则只会是死路一条。” . 她最后这句话语气阴森森的,说话时隔着面具,脸却转向宿月。 随着祭司大人的话语,墙上的影子身形暴涨,好像下一秒就要提刀落下来。哪怕这一刻影子完全是虚幻的,巨大的压力还是让人后背冷汗直冒。 这很显然还是游戏的那个设定,“知识、智慧与运气”,知识是被烧毁的书房,可以找祭司大人打开进入祠堂的门,智慧解开门锁,看到左边的房屋,运气就比较离谱了,要在这么多书里找到正确的书。 而这一切只能在每天的半个小时里完成,否则就只能每天至少死一个人,直到七天结束。 苍咫向前一步,把宿月挡在自己身后。 宿月倒是完全没有怕的意思,反倒突然来了一句:“阿咫,我要那把剪刀。” 祭司大人:? 她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然而刚要动作,苍咫已经飞快地伸手,把桌上那把剪刀夺了过来。 那一瞬间他的身形都快出虚影了。 祭司大人身后,墙上的影子刚刚结束了吓人状态,随着苍咫这个动作瞬间又暴涨,甚至在影子的眼睛位置,都能看到隐约透出诡异的红光。 宿月不为所动,接过剪刀,在祭司大人试图抢夺之前,左手举起那打纸娃娃,右手打开剪刀,把纸娃娃们的脖子放在剪刀下。 这一剪刀如果下去,祭司大人辛苦养的纸娃娃就都变成断头娃娃了。 祭司大人的面具都气白了。 “我没什么运气,但我看你运气挺好的。”宿月说,“要不你帮我选一下书本吧。” 祭司大人看了看右边房间里的书,猛地又转头看宿月,眼里的怨毒隔着面具都要泼了宿月一脸,她声音嘶哑地吼道:“强行破门只有死路一条!” “我没有强行破门啊。”宿月无辜地把剪刀稍微合上一点,“我请求你帮我找书而已。” 祭司大人:“……” . 祭司大人明显极度愤怒,因为墙上那些影子都长得脑袋顶到对面脑袋了,红色眼睛也完全亮了起来,隔着墙一排死死盯着宿月。 可惜没有祭司大人的命令,它们全都没办法出来。 牌位上的纸娃娃少了不少,看得出宿月手里的娃质还挺有威慑力。 祭司大人踩着狂怒的步伐冲进了藏书室,不一会儿拎着三本书出来,愤恨地往地上一扔。苍咫眼疾手快,在书落地之前轻松把它们捞了起来。 “现在可以把它们放下了吗?”祭司大人死死地盯着宿月。 第19章 “不行。”宿月说。 墙上的影子已经长到高过房顶了,挺好笑地从对面的墙又探下来,开始变得有点像拱桥。 宿月就跟完全看不到一样,指了指左边那道多阶数独一样的门锁,气定神闲地说:“我也没什么智慧,但你一定很有智慧,要不这扇门你也帮我开一下吧。” 祭司大人:“……” 祭司大人:“……死路一条!!!” 宿月:“您客气了。” . 所有人满头黑线地看着狂怒的祭司大人在那里开门锁,她当然知道正确答案,拼得非常快。 宿月趁这个等待的时间,从苍咫那里拿过第一本书。很明显,破解魇镇术的线索就在这三本书里。 然而刚来得及看了眼写着《栖云村地方志》的封皮,宿月的左耳倏地一阵刺痛。 这是触发耳钉的警报了。 宿月:??? 他这次可什么都没干啊?? . 刚才还对一切都心里有数的宿月突然就茫然了,他飞快地拿下戒指,拈开电子屏。 -【监事z:你又怎么回事?】 一看这人的语气,宿月莫名有点儿上火,也可能是因为出了人命他就比较暴躁。 总而言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和这个监事z间有种非常微妙的,不对付的感觉。 -【宿月:我还想知道呢。】 -【宿月:我这次什么都没干。】 -【监事z:没用神力,也没暗示自己是神明?】 -【宿月:废话。】 -【监事z:……】 -【监事z:那我大概明白了。】 -【监事z:根据《神明行为守则》第二十六卷 其他卷第九条《传感器使用条例》新增规则,当游戏规则被神明严重破坏(俗称卡bug)时,传感器将酌情示警。】 -【监事z:你是不是欺负npc欺负过头了?】 宿月:“……” -【系统提示:宿月断开了连接。】 宿月面无表情,淡定地把戒指套回手上。 欺负npc也管? 他不光欺负npc。 他还可以欺负监事z。 有意见吗? 第12章 雨中山村(12) “这三本书我们能带走吗?”宿月把戒指戴回手上,好整以暇地询问祭司。 祭司刚刚打开了左边的房门,依然处在被气得发狂的状态,咆哮着回答:“……死路一条!!” 喔。 看起来是不行。 那半个小时之内就得完成看三本书以及进入左边的房间两件事。 宿月想了想,直接把三本书分别丢给苍咫、大学老师公文包以及大学生赵朔,因为这三个明显看起来脑子会比较好使。 “自己分工,抓紧时间看一下。”宿月嘱咐道。 接着他走进了左边那个房间。 . 一进屋子,宿月就感觉到强烈的阴冷气息,这种感觉让他不太舒服地皱了皱鼻子。 房间里极其阴冷,就和外面那个门厅一样,狭小但很高,幽幽的一点光线从高处射下来,而且空气很潮湿,吸一口气都好像可以吸得到水雾,如同站在一口深井的井底。 贴着墙壁的九个方位各竖放着一道透明的水晶棺椁,棺椁上雕刻着奇形怪状的文字。 埋葬在棺椁里的,居然是纸娃娃。 个头很高很大,好像巨大的人俑一样的纸娃娃,它们在水晶棺里,面无表情地贴着墙壁站立着。 九具棺椁里只有八个纸娃娃,缺少的那个,应该就是今天早上挂掉的小个儿的娃娃。 公文包男之前说的很对,村民送给他们的纸娃娃根本不是“魇镇之术”中的关键,真正的“娃娃”应该在别处。 那很显然就是在这里,这些纸娃娃有很强烈的,很邪门的气息。 宿月隐约能够看到每一个纸娃娃的手里都抓着个东西,从游戏的角度来说,他肯定得拿到这些纸娃娃手里的东西,一定是主线剧情的关键。 但宿月现在没办法分太多心去看那些纸娃娃。 因为每一具水晶棺椁外都牵出一根细线,细线的尽头聚集在石室正中。 所有丝线牵系的尽头,就是这间石室里所有恐怖气息的来源。 一个身着白衣的小女孩端坐在那里,看起来也就四五岁年纪,头发湿哒哒的挡住了大半张脸。 她身上散发着浓重的湿气与怨气,刘海之间,一双漆黑的几乎没有眼白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宿月。 . 小女孩的手上在淌着水,就像沾了水的纸那样,变得软绵绵皱巴巴的,她身上带着浓重的潮气,好像在冰冷的水里已经泡了很久很久。 很显然,她也是个纸人。但应该是高级一些的那种,因为她有着和人类差不多的五官。当然实际来说她长得更像鬼片里的那种小鬼。 纸女孩垂落的头发遮挡住上半张脸,只露出白到近乎透明的下巴。 她漆黑的眼睛透过刘海,幽幽凝视着宿月,如同从很久很久以前就端坐在此处的怨灵。 “大哥哥。”纸女孩的声音鬼气森森,看着宿月的眼神里充满恶意,“你是来陪我玩的吗?我最喜欢娃娃了。” 很显然,要想打开水晶棺椁,就必须要越过纸女孩这一关。 同样很显然,在这里,一不小心就会被这纸女孩做成纸娃娃。 纸女孩身上有种非常重的怨气,靠近她宿月就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很明显她在这间祠堂里处于类似“阵眼”的位置。 而且这间石室算是她的主场,阴冷浓重的怨气就说明在这种地方她的战斗力会非常强。 宿月倒不是不能打,但是一般情况下他信奉能不动手就不动手,是个相当注重优雅的神明。 再者说,动手就很可能会让那个敏感的耳钉哔哔哔的发警报。 发了警报就会招来监事z。 他刚欺负了监事z,现在再见人会有点儿心虚。 所以宿月心念一动,“可以陪你玩,咱们来比赛吧。” “?”纸女孩愣了愣。 归根结底她就四岁,她眨了眨那双漆黑的几乎没有眼白的眼睛,恐怖里居然透露着一丝丝的天真无邪。 “咱们来玩个游戏。”宿月微微笑了下,他有一张笑起来任何人/神/鬼都很难会不喜欢的脸,“比比谁能先打开这些水晶棺材的棺材盖,你要是赢了,我就给你娃娃,怎么样?” . 石室外。 其他人在宿月的授意下抓紧时间看书。 祭司大人坐在桌前,恶狠狠地剪着纸,剪刀发出咔嚓咔嚓剪肉一般的声音。 那声音过于惊心动魄,很难让人注意不到,赵朔、公文包、小姑娘他们几个胆子不那么大的,一边看书,一边忍不住往祭司大人那边瞟,生怕她什么时候一生气,抄起剪子把他们几个全剪了。 苍咫不动声色地往外站了站,隔在祭司大人和所有人之间。 这个人话很少,呆在宿月身边时很像一个甜甜蜜蜜的挂件,但是单独站在这里时,还是很给人安全感。 ……或者说苍咫好像很拉祭司大人的仇恨。 祭司大人注意到之后就一直盯着他看,没怎么再搭理别人。 “他们俩昨晚到底干了什么啊?”赵朔忍不住小声问周虎,“搞了那么多纸娃娃,还让那几个npc看他们俩跟看鬼似的。” “我要是知道我就是老大了。”周虎说,“赶紧的,看书。” 赵朔“哦”了一声,一缩脖子,继续看他的书了。 祭司大人拿出来的这三本书,一本是栖云村的地方志,一本是记载巫术的异书,赵朔看的这一本就比较神奇了,是剪报册,打开看上面搜集的是一些当地新闻。 “这是什么?旅游新闻?”赵朔飞快地翻着剪报册,上面全都是一些诸如“《美丽村庄尽显云海奇观》《这个秋天不知道去哪里?来看看全国最美的夕阳云海吧!》”这样的旅游软文。 赵朔一开始没明白这是要干嘛,接着他注意到时间。 这里的时间和现实不同,按照游戏里的时间算,这些新闻应该是在现在时间的五年前。再往后翻,依然有一些关于云海的报道,但是五年前是最多的,越往后越少,翻到三年前时已经出现了类似这样的旅游评论: “栖云村的云海也就那样,根本没有吹得那么牛逼。什么珍珠云、鹅毛云,完全没看见,就是很普通的晚霞,离得还远,不值。” “骗钱。” “就看个晚霞,没意思。” 赵朔突地回忆起到村子的第一晚,依玛说的“以前每到秋天就会有很多客人”,还有客栈一楼那些荒废的拍照场景。 他正隐约悟到什么,突然听见左手边的石室里传来一阵轰响。 声音在密闭的石室里简直称得上惊天动地,好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摔在地上碎裂的声音,一下子夺去了所有人的注意。 声音刚响起,苍咫已经快所有人一步,把书往旁边的公文包手里一塞,就冲进了石室。 周虎立刻也跟着冲了进去。 第20章 赵朔果断把书也往公文包手里一塞,冲了进去。 公文包:“……” 他抱着三本书,满头黑线地和两个女生最后冲了进去。 狭小的石室瞬间挤满了人,周虎目瞪口呆地环视着四面的场景,脱口而出:“……我操。” . 石室里,宿月站在正中,面前是个垂着头,浑身湿哒哒的小女孩。 理论上说她长得挺可怕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宿月边上显得有点无害。 他们的身边,围立着八只巨大的纸娃娃,每个娃娃大概有三米多高,站在一个类似水晶棺材的东西里面。 地上水晶渣子碎了一地。 小女孩手心牵着很多条线,每条线牵到一具棺材上,那些线还闪着光,很明显一地的水晶渣子都是出于她的手笔。 每一只娃娃的手都放在胸前,手里捧着一个小东西,宿月正轻巧地踩着边上水晶棺椁的突起攀爬上去,把娃娃手里的东西拿下来。 跟在后面进来的祭司大人一看这个情况,气的头发都竖起来了。 她戴着面具,头发一根根全都立起来,视觉效果相当有趣。 “你在干什么?!”祭司大人怒吼道,也不知道是在凶小女孩还是在凶宿月。 “我赢了。”小女孩直勾勾地看着宿月,无视了祭司大人,语气很开心,“大哥哥,你输了,要给我做娃娃哦。” 这句话语气其实挺恐怖的,本来的意思大概是输了就要变成小女孩的纸娃娃。 然而宿月本来就有很多纸娃娃。 从祭司大人那抢来的纸娃娃。 还没有还给祭司大人。 宿月非常慷慨地把那打纸娃娃往小女孩手里一塞,“喏,这么多娃娃,都送给你。” 小女孩居然真被他蒙过去了,接过娃娃,很开心地说:“谢谢哥哥。” 属于是把借花献佛发挥到了极致。 祭司大人:“…………” . 小女孩拿到那些娃娃,肉眼可见的非常开心,连那张恐怖的鬼脸都透着一丝可爱。 祭司大人显然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发展,她怒吼着“都得死!!!”,狂怒地吹熄了蜡烛。 她硬是强行提前结束游览时间,把一行人都赶了出去。 这种npc主动破坏游戏规则的场面,还真是非常少见。 一行人被赶出祠堂时,依玛都还在很远的地方看风景,因为游览时间还没到。他们立刻先围着宿月,处理刚才从纸娃娃手上拿到的东西。 宿月刚才从八个娃娃手里拿下来的是一块拼图,拼在一起,发现是和房间里墙上的剪纸一样的复杂花纹,但是缺了一块。 因为九个水晶棺椁里只有八个娃娃,小个儿的那一块拼图并不在这里。 然而这好像不那么重要。 因为就在宿月把八块拼图拼好时,天空中传来扑棱棱一阵羽翼振翅声,一只黑色的鸟飞过来。 . 这只鸟和整个村子的画风格格不入,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不属于这个村子的东西。而且就在它出现的一瞬间,时间好像都停滞了。 天空中的云纹不再流动,走过来的依玛动作顿住,似乎整个世界上还活着的就只剩下他们这几个玩家。 黑鸟飞到近处,悬停在半空。 所有人,除了宿月和苍咫外,都目瞪口呆地望着那只黑鸟,黑鸟的鸟喙一张一合,说出来的居然是人类的语言。 “触发隐藏任务:集齐鬼纹拼图,破解栖云村的阵法。完成隐藏任务后,游戏立刻通关,不必受剩余天数限制。” . 说完这段话,黑鸟扑扇着翅膀又飞走了,它消失在云间时,整个世界终于又流动起来,依玛笑盈盈地冲众人走来。 其他游客还像被石化了一样,过了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还有隐藏任务?”周虎目瞪口呆,“这个游戏还有隐藏任务?我打了这么多次从来不知道还有这种东西!我一直以为只能耗到最后一天,我他妈……” 周虎絮絮不止,看起来既因为惊喜想笑,又因为之前受了那么多苦想哭。 他情绪非常激动,以至于说话声音都抖了。 宿月倒是还比较习惯,他基本上每次都会触发隐藏任务,快一点通关。 . 看周虎那么激动,宿月就没着急动作,决定给时间让自己的小弟冷静一下。赵朔他们虽然是新人,也从这个发展里感觉到宿月的厉害之处,他们围在一起安抚着激动的周虎,同时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宿月。 正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虽然是清高矜持的神明,但是被玩家这样崇拜的看着时,宿月心情还是很好的。 这时苍咫戳了戳宿月,人偶帅气的脸上充满了求知欲。 苍咫人偶有很强的学习能力,刚好宿月现在心情好。 于是宿月扬眉看了看他,笑着问:“怎么了?” “你刚才那样算是欺骗无知少女的感情吗?”苍咫指了指不远处的祠堂,问道。 宿月:“……” 算个锤子。 第13章 雨中山村(13) 宿月面无表情地沉思,长得挺可爱的人偶为什么时不时表现得像个傻的,是ai水平的问题还是苍咫本神性格的问题。 人偶不会读空气,如果宿月不明确地表达出自己的情绪,他就看不懂。 所以苍咫并不知道宿月这些小念头,他追问:“你这算欺骗感情吗?” 宿月:“……” 宿月回过身去看着苍咫那张很有观赏性很在他审美上的脸,实在是没忍住,上手揉了两巴掌。 “我这是为了赢游戏采取的特殊手段!我给了她很多娃娃!而且四岁的小姑娘欺骗什么感情啊!”宿月怒道,“我要欺骗也是欺骗帅哥的感情好吧!” 苍咫被他揉着脸,也不知道是懂没懂,反正点了点头。 苍咫眉眼其实是很英气的那一挂,眉尾上挑的削薄剑眉,看起来俊朗得很。 但是因为眼睛大,被宿月揉的脸变形时,那点气势就没了,反倒有点像小动物,还挺可爱的。 宿月吐槽完,看着苍咫这张脸,稍微愣了一下。 因为他都没这么揉过前男友。 没想到还有长得这么可爱的时候啊。 . 周虎、赵朔他们已经很自觉地会在宿月和苍咫“小情侣打情骂俏”的时候躲远了。因为苍咫平时眼睛里就除了宿月没有别人,而宿月跟苍咫说起话来,也是一副除了他谁也看不见的样子。 每当这种时候他们要是在旁边,就会觉得自己特别的碍事,头上顶的灯泡亮得出奇。 而且他们现在的注意力更多是在刚刚那只黑鸟说的“隐藏任务”上。 “这意思是不是如果隐藏任务今天做出来,今天咱们就能跑路了?”赵朔问。 “应该是这样。”周虎点头。 他眼睛很红,大概是想起了在之前的几次游戏经历中死去的队友。 他狠狠地清了清嗓子,“可能也不会再死人了。” 虽然离开了这场游戏,可能还会被卷入下一场游戏,可能还是要面临死亡,但那是下一次的事情了。 至少在这里,大家相处的还算融洽。 能够少死一个人,心里面就会好过一点。 “那现在的问题就是解决隐藏任务了。”赵朔说,“咱们能帮上什么忙吗?” 周虎往宿月和苍咫那边看了一眼,两个人站在不远处的山坡上,他望着那两人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我看咱们就好好地躺着吧。” . 在老玩家周虎看来,宿月和苍咫就像是天上的人。 他们不但非常聪明,而且能打,长得也好看,还能把npc玩弄的团团转,和他这样只能在游戏世界里挣扎着苟且偷生的玩家完全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以往在游戏的间隙,周虎试图打听游戏世界的真相,到底是怎么回事没人清楚,只知道如果进了游戏,就很可能会被一直带进游戏,直到死在这里。 他倒是在玩家聚集的休息处听到了一些顶级玩家的传说,这些玩家简直是把普通人视为泥沼的游戏世界当做游乐场。 比如有一位【疯子骑手】,据说能驾驭一切车马,曾经开着摩托狂笑着飞过楼顶,直接把boss撞成了灰。 再比如有一位【寻觅者】,逢人就问你见到我走失的妻子了吗?这本来没什么,直到有天一个boss冷酷地怼了他,他不知从哪变出一堆虫子,把boss啃得渣都不剩。 还有一位【大赢家】,是所有顶级玩家里最神秘的。 没人知道他杀手锏是什么,传说是个看起来没什么战斗力的帅哥,只知道他每场游戏都赢的极漂亮,还会尽量把同个游戏里的玩家救出来。 关键是据说这位不但游戏赢的漂亮,还是个感情幸福的现充,所以被认为是人生赢家。 也有一些是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顶级玩家,比如有一位【赌徒】。 传说他每到一个世界都会和所有的玩家打赌,看谁能先通关,其他人当然没有他通关快,他就会把那些人都杀掉。 赌徒的传说能留下来是因为有个幸运满分的胆小鬼,意外触发了隐藏任务通关,逃出来时已经吓得快疯掉,那时候其他人已经被赌徒宰了个七七八八。 总而言之,如果不是这些顶级玩家听起来都不太好相处的话,周虎一定会觉得宿月也是这些顶级玩家之一。 在意识到他和宿月他们的鸿沟之后,周虎就完完全全地躺平了。 . 但赵朔显然不认同他的理论。 “老大在那里辛辛苦苦地闯关,又花脑细胞又费体力,你居然还想躺平,你这也太咸鱼了吧。”赵朔说道。 第21章 “大哥,我不是想偷懒。”周虎被他误解也有点急了,“咱们帮不上忙啊,咱们一堆学渣跟学霸在一组,还指望着帮学霸提出什么好思路吗?不给他拖后腿就不错了!” “放屁,你提不出思路你还不能帮学霸写写页码订订作业么?”赵朔反驳,“一看你就没当过学渣。” 周虎一下愣在了那儿,不光是周虎,旁听的那几个游客也都愣了。 “我可是老学渣了,深谙学渣在小组作业的生存之道。”赵朔得意洋洋地拿出自己的手机,周虎错愕地发现,他相册里存的全是刚才祭司大人给他们那三本书的内容。 “祭司大人不让把书拿出来看,可没说书不让拍。咱们抓紧看吧,能有一点思路是一点。”赵朔说。 “那我去缠着向导,让她别去烦老大他们。”周虎看了看正朝他们走过来,满脸写着“赶紧给我去看表演”的依玛,立刻说道。 . 宿月欣赏过苍咫的可爱脸之后,和苍咫简单整理了思路。 隐藏任务是“集齐鬼纹拼图、破解栖云村的阵法”。 鬼纹拼图应该就是纸娃娃手里那东西,现在缺了小个儿的纸娃娃拿着的那一块。 小个儿的纸娃娃不在水晶棺里,关于位置的线索应该就在那三本书里面。 也许他们看表演时看到的幻象也是线索,但那个线索拿到的代价太大了,需要被巫术污染,所以宿月决定放弃不拿,因为主线指的是祭司大人这一边。 宿月认为表演时的线索应该和三本书的线索有重叠,单纯作为一个补充,因为这是个比较简单的游戏副本,不会太为难玩家。 “我刚才问那个小姑娘,那个小个儿的纸娃娃去哪了,她不告诉我,怎么哄都不说。”宿月啧了一声,“还想投机取巧一下呢,这次不上当了啊。” 苍咫听到“上当”两字,默默地看着他。 宿月:“……” 宿月木着脸:“这不是实锤我骗小姑娘感情的意思。” 人偶苍咫也不知道听懂没有,但是宿月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就要言听计从。 所以苍咫顺从地点头。 说到这儿宿月突然有点奇怪,按理说今天还要去鼓楼看“表演”,那个是把他们纸人化的关键,不会因为隐藏任务触发就暂停,那个向导依玛对这事儿一直急得很。 可今天她到现在都还没来催着他们快走。 宿月疑惑地往依玛刚才在的那边看了看。 然后错愕地发现,周虎在一直拉着她尬聊。 . 明显依玛被周虎缠得非常愤怒,脸上的表情都绷不住了,光天化日之下会突然变成鬼脸又变回来。 也不知道周虎这种本来就很怵npc的性格,是怎么硬撑着跟她聊下来的。 宿月很快过去,不动声色地挡在周虎前面,顺便问依玛:“现在去看表演吗?” “是的。”依玛听见‘看表演’三个字,神情立刻缓和下来,也没再一脸要杀人的表情看着周虎了,转向宿月微笑道,“今天村民们也为各位贵客准备了精彩的表演。请各位一定要心情愉快地观看。” 宿月没搭理她,看了周虎一眼,面对着对方关切的表情,给了一个“我心里有数”的眼神,然后点头道:“走吧。” 每一天都要看表演,这相当于是这个游戏世界里的日常任务,而且是躲不过去的日常任务。 当然,是增加死亡率的负面任务。 表演是在漆黑一片的舞台上,一群化着诡异妆容的村民宿月估计八成是纸人跳舞,跳舞的同时会用巫术影响观众。 如果对巫术不做任何抵抗的话,表演结束,纸人化的程度会稍微加深一点。 所以跟着依玛走进鼓楼,坐进漆黑一片的观众席之后,宿月自然而然地像昨天一样,随便刺激了一下吉娃娃一样的耳钉。 -【监事z:怎么了?】 宿月正准备像之前一样,用调侃的语气跟监事z闲扯几句,分散注意力,并且放松一下心情。 一句话打了一半,手指突然顿住了: 上次他一句交代都没有地退掉了和监事z的消息。 而且事后没解释。 现在还指望跟人家尬聊缓解自己这边的危机。 宿月:“……” 简直是终极没有礼貌。 不行,他不能做一个没有礼貌的神明。 可也不能不说话。不说话会被巫术影响。宿月不是玩家,没办法像玩家那样带增加精神力的药进来,这时候他只能靠监事z。 宿月陷入犹豫。 十几秒后,聊天框里。 -【宿月:没什么事,就是有点牵挂你,问问你今天还好吗[花]】 . 这就是随便说点软话,缓和一下气氛,夸一夸人宿月才能心安理得地继续和监事z尬聊。 让宿月意外的是,监事z反应很大。 -【监事z:……】 -【监事z:你,牵挂我?】 -【监事z:你知道我是谁吗?】 宿月愣了一下。 -【宿月:不知道啊,不过你是我的搭档,我牵挂你一下很正常吧。】 -【监事z:……嗯。】 -【监事z:谢谢。】 宿月有点惊讶,心说,这监事z还真是够较真的。 其实是谁都没关系啊,反正他在神界又没仇人,牵挂谁都不尴尬。 第14章 雨中山村(14) 宿月思考半天,实在是不知道这话怎么回。 这个监事z在把天聊死这方面,真是相当的天赋异禀。 最后宿月回了个【别客气。】 -【监事z:……】 宿月:“……” 何止是天赋异禀。 简直是把天聊死的绝世天灵根好吧。 这其实挺罕见的,因为宿月至少从表面上来看,是一个挺与神为善的神明。 虽然特别好的朋友不多,但是长着他这样一张脸,看到谁又都愿意笑一笑的话,能跟他说话不对付的非常少。 宿月绞尽脑汁去想跟他不对付的例子,也就想到一个前男友。 但其实前男友一开始也跟宿月对付得很,否则就不会变成“男友”。 是在恋爱之后才发现,怎么处怎么不对,哪哪都是问题,才逐渐变得别扭起来。 像监事z这样说了几句话就能让宿月感受到别扭的,天上地下就这么一位。 宿月甚至能从这位的说话中品出一股欲言又止的劲儿,仿佛想要跟他说点什么,又很矜持地跟他保持着距离。 这让宿月偶尔怀疑自己是不是得罪过监事z,对方来找他报仇。 但又觉得不对,因为监事z很关心他的安全,要是真有仇,那不是巴不得他死在游戏世界里么。 宿月交际圈不算广,不应该和谁有这么复杂又欲言又止的关系。 后来再琢磨,宿月也就明白了。 这位监事z不是说从高位调任下来的神吗,可能行事作风就这样。 之前在某个游戏世界里他跟玩家聊天,对方是个刚开始上班的毕业生,跟宿月讲自己的领导: 明明是个好心人,却每次聊天都搞个[呵呵]结尾。 搞得毕业生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做得好还是得罪了领导在阴阳他。 估计监事z也是这一种。 宿月玩心大起。 他在神界就特别喜欢逗那些白胡子老头儿造型的神,意外的在其中还挺有人气。 -【宿月:你蛮可爱的。】 -【监事z:[微笑]】 宿月:“……” 不用怀疑了,监事z肯定是这一种。 逗个锤子。 宿月约略看了一眼,这次的演出和昨天的差不多。就是最后集体舞蹈的时候,舞台c位多了一个村民,那个位置很显眼,像是特意要叫他们看到,宿月就多看了一眼,果不其然,是小个儿。 看来在这次游戏里,他是彻底成为了村民中的一员。 演出结束时,还是像之前一样,依玛把大家带出来。 这次宿月特意注意了退掉电子屏,免得又和昨天一样,搞个差点神明降临的大事故。 宿月自己在游戏里花式通关,无非是打一个惊世骇俗的存档,通关了之后游戏世界就会重置,不会有影响,反倒莫名其妙为他积累了一些人气。 比如之前有个通关很厉害的女孩子,进游戏之后就一直星星眼,用看偶像的眼神看着宿月。 临通关之前她偷偷地问他:“你是不是【大赢家】?” 第22章 但那个关卡是水底关卡,宿月刚从鲛王那儿偷了一箱宝石完成隐藏任务潜水出来,耳朵因为水压不太好用。 他茫然地问:“什么霸王花?” 女孩子:“……” 宿月:0_0 这些按下不提,总之宿月在游戏里乱来没关系,但如果监事介入游戏,相当于是直接修改游戏代码强行闯进来,就和宿月要找的bug一样,是会导致这个游戏世界彻底卡死或者损坏的东西。 所以要避免这种事件发生。 . 在阳光下溜达了一会儿,赵朔、周虎他们才慢悠悠地缓过神。 今天所有人的情绪都比前一天更低,可能是因为巫术,也可能是因为 “你们看到……他了吗?”小姑娘苏晨轻声问。 说的是小个儿。 “别多想了。”冉欣瑶,也就是另外那个女生搂着小姑娘的肩膀,“我们也没有办法。” 苏晨咬着嘴唇点点头。 小个儿出现在舞台上让人情绪难免低落,但大伙儿还是交流了下看到的其他幻象。 今天每个人看到的幻象都和昨天不同,但基本都是昨天别人看到过的。 也有三个新的,应该是昨天宿月,小个儿,还有受伤在床的王顺奇没有看到的幻象。 也就是说,其实每个人如果能活到最后,都可以把这些幻象看的七七八八,不需要和别人合作就能解出真相。 今天苍咫看到的是新幻象,他说幻象里,祭司大人让他选一个人的纸娃娃剪碎,祭司大人可以帮他带走这个人,代价是交出自己的灵魂。 他说自己没有选,脑海里的声音面目狰狞地吼他“都得死!!!” 众人:“……” 宿月隐约觉得小个儿可能昨天就是看到了这个,要带他走,但是没带走。 所以“交出灵魂”的代价就报应到了他自己身上。 另外,小姑娘苏晨说看到了一个四五岁年纪的小女孩,坐在看似井底的地方,左顾右盼。 苏晨说她有种强烈的直觉,小女孩应该就是石室里那个纸女孩,但是脸要恐怖很多,好像被水泡肿了,而且穿的也不是那身白衣服,反倒算是现代装,娃娃领的碎花短袖和小纱裙。 回忆这些的时候苏晨都快哭了。 “怎么每次都是我看到这种不人不鬼的‘东西’啊?”苏晨郁郁寡欢,“我是灵异体质吗?” 另外让人在意的是,赵朔看到了一副挺奇怪的画面。 一辆很现代的黑色轿车开进村子,所有人都兴高采烈地欢呼鼓掌。一个笑容满面,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下车,他很尊敬地搀着一个黑衣女人,那个黑衣女人戴着很大的墨镜,遮挡住了上半张脸。 显然,这些幻象是解开游戏谜题的关键。 . 今天的纸娃娃和前一天相比,笑容更深了些。 笑得最灿烂的还是宿月那只娃娃。 但是因为昨天表情就已经达到了极致,所以今天笑容变得更灿烂后,看起来甚至有点搞笑了。 像那种被拉扯过度的熊猫头表情包。 而且,因为隐藏任务的存在,今天纸娃娃已经完全不是关注的重点,怎么做任务才是大家在意的关键。 “那本讲巫术的书里记了很多很多邪门的法术,我想破解阵法就得在这儿找思路。”公文包男说。 “问题是,那本书里单是讲剪纸巫术、魇镇术相关的邪术也有十来种,这些巫术的共性是能用来实现心愿,放置阵法的手法、阵眼、位置则都完全不同。” “有的说破阵要在井底下找个桶站着洗澡,有的说得在整个地区内最高的屋顶上念着经看一晚上月亮,我感觉咱们要是每个都试一次,说不定七天时间到了都没试出来。” “所以咱们得搞清楚那个祭司大人是哪个派系的。”公文包男做出结论。 宿月:“……” 这上哪搞。 宿月想了想:“无能狂怒都得死派,有这个派系吗?” 众人:“……” 公文包:“……没有。” 宿月叹了口气:“我也觉得没有。” 那当然是不可能有的了。真要是有这种派系这门巫术分支就有点搞笑了。 但也不是毫无思路。 “那些幻象整体可以分成三部分。”宿月说,“祭司大人、小女孩、还有那辆黑轿车。” 他想东西的时候习惯说出来,看到自己觉得好玩的东西也习惯分享给别人(现在是人偶苍咫),说出来他会觉得头脑清晰了很多。 “祭司大人那部分,除了诱导我们队友反目之外,是为了告知我们,这个村子的巫术核心是纸人术,我们早晚都会变成纸人。” “小女孩那部分,意思是她是阵法的核心,我们在石室见到了她,也从她那儿拿到了八块鬼纹拼图。” “黑色轿车带下来的那个女人,应该就是祭司大人,之前戴着面具,那时候戴着墨镜,风格倒是很统一。这里讲的可能是她的来历,也就是破阵的关键。”宿月说。 “但是这样我就有一个不明白的点,幻象里那片云,那是什么东西?” 目前为止所有的幻象都和魇镇术有关,包括前一天女生看到的“以村民的身份在院子里抽烟”,其实暗示的是中了魇镇术的结果:永远留在村子里。 唯独昨天的苍咫还有今天的周虎,他们看到的是一片霞光灿烂的云。 这片云好像和任何场景、任何邪术都扯不上关系。 赵朔突然“啊”了一声,恍然大悟地站起身:“我知道了,是云海!就是依玛说的,栖云村最知名旅游景点的那片云海!” 赵朔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祭司大人给的三本书里,会有旅游新闻。 “五年前这一带气候多雨,因此聚集了大量的云,栖云村因为云海而闻名,有大量的游客因此前来,也上了不少当地的新闻报纸。” “当地看到商机,大力发展旅游产业,建了很多旅游景点,比如说那个栖云客栈,比如说歌舞坪上的鼓楼,还有那个所有村民都在搭建的‘庆典’,都是他们为了游客准备的。” “但是天气的变化永远是人不能控制的,尤其是云这么缥缈的东西,过了几年,天气慢慢转向正常,雨水少了,栖云村没有那么美丽的云海了,而这里除了云海之外,也没有什么竞争力。” “客栈的装修往网红风靠拢,搞得不伦不类,民俗风情表演去哪都能看到,没必要来这么荒凉的小村。” “于是网上逐渐出现恶评,村子的游客变得稀少,可村子本来就不富裕,又把大量的预算花在旅游设施建设上,这样会导致一个后果,村民们的生活水平大幅下降。” “那就必须要想个办法解决问题。” 说到这里赵朔顿了顿,看向其他游客:“如果是你们的话,你们会想什么办法?” “找新的谋生手段。”周虎回答,“这地方看起来不好种地,那就进山去挖山货。” “想……想办法先把已经买回来的东西卖掉一点。”小姑娘犹豫着说,“总之先让大家吃上饭再说。” 研究地方民俗学的公文包男没有参与这个问题。 因为就在赵朔提问时他已经知道答案了,他叹了口气。 村子四面被大山环抱,人们世代生活在此,自古以来他们靠老天爷吃饭,受宗教的影响极深。 他们遇到困境时,第一个想到的一定不会是自己想办法解决问题。 而会寻求“神”的庇佑。 第15章 雨中山村(15) 在地方志的那本书里,赵朔找到了他在幻象里见到,把祭司大人从黑色轿车里迎接下来的那个男人。 他是栖云村的村长。 故事的来龙去脉到这里就很清楚。 村长向祭司大人许愿,希望能够让栖云村恢复往日的繁荣。 祭司大人应允了他的要求,代价是后来的游客,甚至村子里的一部分村民都要成为她纸人巫术下的祭品。 现在村子里有了美丽的云海,但已经至少有一半的村民成为了纸人。 “所以这个村长是和祭司勾结蒙骗村民吗?”周虎问,“有点不当人了。” “我倒是倾向于他不知道祭司大人真实的目的,或者他本人就是被祭司大人蛊惑的狂热信徒。”公文包男沉吟着回答,“一个希望让村子重归繁荣的村长,是做不出主动把整个村子献祭给祭司大人这种事的。” 细节究竟如何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巫术的解法。 从地方志里,又找到了和祭司大人相关的记载,村长请来的是一种被称为“纸身佛”的信仰,也就是石室里那尊面目模糊的神像。 这种信仰里所有相关的法器都用一种质地奇异的纸塑造而成,比如那尊神像,还有房间里的剪纸。 “纸身佛”的教义是等价交换,把自己的东西供奉给神,换取神的垂怜。 从玩家的角度看来,这是很明显的江湖骗子行事方法。 可游戏世界里的村民们没有那么多见识,到死都坚信着他们请来的“神”会救赎他们。 祭司大人以“纸身佛”的身份来到村子,实际上她才是这种剪纸巫术的关键,那尊纸身佛像只不过是蒙骗村民的幌子,她把村子里的祠堂改造成自己的居所,诱哄村民们为纸身佛虔诚地供奉,最虔诚的信徒最先被巫术变成她的纸人,供她遣策驱使,外来的游客也成为纸人的一部分。 . 这样的剧情作为游戏脚本,还算是常见。但因为是沉浸式的体验,几个新人心里都大为震撼,这给了他们很大的翻阅资料的动力,很快,从那本关于巫术的书中,找到了与纸身佛和魇镇之术有关的记载。 纸身佛的供奉阵法,一共需要有三个阵眼。 阵眼之一,以死者怨气凝之,供奉以通灵之石,于十丈之室内,使魂魄不可脱……用以将养佛身。 说的就是石室里小女孩所在的那个深井一样的房间,那里有被锁在水晶棺材里的巨大纸娃娃。 阵眼之二,以生人活气养之……吸其精血,引其神智。 说的是客栈里的客房,每一间客房里都贴着剪纸,没有光时那些剪纸会显现出鬼脸的模样。 阵眼之三名“欢喜”,为阵眼之首……三处阵眼连成一线,汇阴极,聚煞气,虔心供养,无量真佛将现世。 阵眼三应该是破解阵法的关键,小个儿的纸娃娃,也就是第九块鬼纹拼图应该就在其中。 第23章 虽然没有明示位置,但提到了“三处阵眼连成一线”,那就很好找了。 宿月打开之前和苍咫在山谷外的那张自拍照。 赵朔和周虎他们刚刚凑过来时,还下意识地拍他马屁:“老大和苍哥好恩爱哦!” 等到宿月把那张自拍照放大,露出屏幕右侧的栖云村地图,其他人惊讶地嘴巴都张成了“o”型。 周虎喃喃自语:“游戏开场就在布局,这就是老玩家的水平吗?” 赵朔疑惑地看着他:“周哥,你不也是老玩家吗?” “……”周虎脸白了白又红了红,“滚!” 昨天晚上宿月溜出村子,挑拨得想要来勾他魂的纸村民以及想要来杀掉他的栖息在山里的猛兽打了一架。之后趁着两败俱伤,把差点被猛兽弄死的纸村民抢救下来。 那时候纸村民们已经力气不逮,全都化成了本形,也就是纸娃娃,宿月拿来要挟祭司大人的那些“人质”。 早上宿月拿着这一把纸娃娃,和苍咫回客栈时他注意到,早饭时间,村子里却有不少房子完全没有炊烟。 生活在乡村的人通常晨兴而起、日落而归,生活很规律,所以早饭时间没有炊烟,意思就是屋子里没有人,那这些“人”恐怕现在就在宿月的手里。 于是,宿月在这张表面上是自拍,实际上既是自拍也是地图的照片上,标出了纸村民的住处。 所有的住处连在一起,成了一只纸娃娃的形状。 纸娃娃的心脏是祠堂,也就是小女孩所在的阵眼,一只手的指尖是小村东南角的客栈,直线连下去,指向另一只手的指尖。 位置居然在村子外面。 这个结果出乎意料,公文包犹豫了一会儿,第一个问道:“是搞错了吗?” “那个向导说过,第三条守则是不要离开村子。”女生细声细气地说,“是真的搞错了吧,不让离开村子,要怎么离开村子做任务啊?” “本来还不一定对,但是你提到这个,那就说明肯定没搞错。”赵朔说,“我已经发现了,这帮npc说话都反着说,只是为了保我们的纸娃娃。要愉快地观看表演,实际上根本就不应该看表演,晚上不要离开房间,那其实只是为了把我们的纸娃娃养熟,所以她说不要离开村子,也许反倒应该离开村子。” 于是一行人到了村口。 意外发生了,根本就走不出去,穿过村口的牌坊,就又会回到原地,想要从其他地方走出去,就像遇到了游戏里的空气墙,原地打着转。 宿月有点不理解了,这明显是他们缺失了什么重要线索。 可还能缺失什么重要线索呢?三个阵眼他们都找到了。 宿月突然想到什么,拉过他的人工智能男朋友:“那天向导说的三条守则,第三条你还记得吗?” 苍咫点了点头,一字不差地复述道:“三,未经许可,不要擅自离开村子。” “意思是得弄许可?”赵朔领悟过来,“可是得找谁要?祭司大人吗?她如果不给怎么办?” “不给就逼她给。”宿月轻描淡写地说,“好办。” . 一行人跟着宿月再次前往祠堂。 太阳快落山了,刮着很大的风,搭建庆典装饰的广场上,村民们从太阳开始落山时就已经在收拾东西,各自回家。 现在那些旗帜、木棚、脚手架留在广场上,彩色的旗子和剪好的小纸人在空中猎猎飞扬,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地面,手舞足蹈的很诡谲。 走向祠堂时,其他人心情其实很复杂,紧张之余还带着一种微妙的轻松感。 虽然今晚大事发生在即,但一想到宿月那句“不给就逼她给”,实在是很难让人不联想到大祭司各种无能狂怒、面目狰狞地喊着“都得死”的画面。 简直是血脉压制。 不过真的到了祠堂,事情还是出乎所有人预料,祠堂的门完全洞开,往里面走几步,那种阴冷气息也消失不见。 供桌上的香烛早已熄灭,穿过走道,祭司大人所在的房间已经人去屋空。 “我去看看那边……”赵朔说着推开左边的石室门,撕心裂肺地一声大叫,“我的妈呀!!!” 深井般的石室里,幽光从极高的天顶落下。 四面一片的黑暗中,一个女人长发垂落,像鬼一样幽幽地站在那。 . 宿月走进来时,那个女人刚刚好转过头,赵朔发出一声小鸡子般的尖叫,噌地缩到了宿月身后。 与此同时,苍咫感觉到赵朔的恐惧,理所当然地认为宿月也在恐惧,于是毫不犹豫地挡在他身前。 一时间,竟然形成了一种老鹰捉小鸡般的画面。 宿月:“……” 宿月:“不是,我还好。” 苍咫:“……喔。” 他仿佛对于自己没有保护到宿月蛮失落的,郁郁寡欢地让开半个身位,宿月走上前去,女人刚刚好转过身来。 宿月一愣。 这个女人竟然是他们的向导依玛。 只是依玛没有再像平时那样,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也没有露出那张恐怖的纸人脸。她看起来有点失魂落魄,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你在这儿干什么?”宿月问。 依玛犹豫了一会儿,问:“你看到我的孩子了吗?” 她一直抱在怀里的那个孩子,现在确实是不见了。 宿月稍一沉吟:“我可以帮你找你的孩子,但是你要带我离开村子,可以吗?” 依玛抬起头,望向宿月。 她神情看起来很迟疑,但是过了一会儿,她点了点头说:“好,我带你离开村子。” 离开村子的许可就这样得到了。 . 离开村子时宿月选择了自己一个人去,让苍咫跟赵朔、周虎他们留在客栈。 因为外面的山里要是有什么变故,宿月照顾不过来。 但苍咫作为宿月的人偶,有一点战斗力,只要主战场是在宿月那边,就不会出太大问题。 依玛在楼下等宿月,跟着她一起离开的路上,太阳开始落山。 阴沉沉的天色让宿月有种很强烈的,今夜会是一场恶战的直觉,考虑到山外面还有那只猛兽,祭司大人现在也不知踪迹,宿月果断地先催动了一点神力,刺激了下耳钉,把聊天屏召唤出来。 在监事z来消息之前,宿月先打字。 -【宿月:我等下可能要打一架,动静会比较大,跟你说一声。】 . 按照宿月对监事z的了解,这人此时会拽上一大堆条例,告诉他这样的行为不妥,并且试图说教。他们古板的上神很多都是这样。 但实际上他收到的是很简短的回复。 监事z先是“正在输入”状态,应该在删掉已经写好的字。然后消息弹过来。 -【监事z:好,注意安全。】 宿月愣了愣,有种微妙的异样感,对面的监事在没什么事的时候很有耐心跟他扯皮,真有事情的时候,却又对他的放肆行为毫不阻拦。 好像突然从“同事”变成了“同伴”。 第16章 雨中山村(16) 走出村子,天色已完全暗下来。 外面是重重的群山阴影,如同来自上古洪荒的巨兽,它们在黑暗中俯瞰宿月,好像轻而易举就能把他吞噬。 依玛在村口停下,看上去有些迟疑。 “再往前走会很危险。”依玛说,“山里的猛兽……就算是祭司大人来了,也不是它的对手。” “没关系。”宿月回答她,“我一个人去就好。” 依玛犹豫着:“那……我的孩子呢?” “我会给你带回来。”宿月回答她。 依玛脸上总算露出一丝笑容,在夜色里竟然显得有些凄楚。 山间只有那一点幽微的月色,却刚好映进她的眼睛,像眼里含着的泪光。 依玛看着宿月:“谢谢你,你要保护好自己。” “我会的。”宿月回答道。 依玛又问:“有什么我能帮助你的吗?” 宿月本来想说没有,上下打量着她,突然灵机一动,“有的,多谢。” . 依玛回去村子,宿月继续往山上走。 宿月确实是完全把npc当成工具人,因为npc本来就是工具人,每一次游戏结束,他们的记忆就完全被抹消重来。 不如说对npc付出感情才没有意义,甚至只会害死自己。 宿月见过一个玩家,为了救一个npc小女孩掉进了满是厉鬼的电梯间。 但游戏结束后,下一周目开始,那个小女孩还是出现在原来的地方,说着原来的话,玩家的牺牲一点意义都没有。 不过,宿月这句“我会帮你找你的孩子”也不是在骗依玛。 他确实有一种直觉,到了那里能找到依玛的孩子,否则依玛不会出现在祠堂。 他不知道为什么依玛会哭,他有一些在意。 . 沿着山道上行,山中的夜色很干燥,这个形容词用来形容夜晚其实有些怪异,但确实是给人这样的感觉。 那些叶子都很干燥,宿月用手指去碰,触感是脆的。 干燥到好像稍微有一点火星就能燃烧起来。 夜晚是一天中湿气最重的时候,尚且给人这样的感觉,白天就更不用提。 第24章 这其实和游戏设定里,栖云村因为多雨才有了云海不太相符,但已经到了最后一战的关键时刻,暂且就不必考虑这些。 山中传来野兽的咆哮,声音越来越近。 就算是在村子里那几天,这种咆哮声都带着能够让大地摇撼的,低沉的恐怖气氛,更不要说现在是在山里,全包围立体声,要是公文包他们几个在可能吓得连路都走不了了。 然后人偶苍咫又会以为宿月也害怕,挡在他前面。 但宿月当然是不会害怕的。 宿月在开阔空间的方向感很好,虽然是在夜晚的山里,还是能清晰辨认出要去的方向。 越往前走,草木越茂盛,很快连路都没有了,换成别人一定会怀疑自己的方向是不是出了差错,但是宿月不会。 他的电子屏一直没完全收起来,但是监事z没有再发消息。 之前表现出来的那一点婆婆妈妈的古板,此时此刻完全消失,他像是知道宿月很忙,没有发任何消息打扰,因此显得和宿月有点默契。 面前是一片繁密的丛林,树木、藤蔓、杂草交错,几乎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在这样的原始丛林里,不考虑游戏设定中的鬼怪,单单丛林中的毒蛇、毒虫都对安全是极大的威胁。 宿月手里拿着刚刚问依玛要的东西,她衣服上有条很长的腰带,他徒手把腰带扯成四段,扎在袖口和裤脚当做束带。 这样子和平时相比,造型稍微有点搞笑,但是更安全。 宿月顺手给监事z发了个小狗挥旗子的表情,表示自己要开动了。 随后退出消息系统,拨开面前的枝蔓,踏进了那片林地。 . 四周好像一下就安静了。 风声,野兽的咆哮声都不见了,只能听见杂草间的虫鸣,那是一种名叫“棺材板”的短头蟋蟀。 有种说法是有棺材板的地方附近必有坟地,这当然是迷信的说辞,但这里确实四周都洋溢着强烈的死亡气息。 宿月在左右的树枝里挑选了一番,折了一根最趁手的下来,既可以当探路的拐杖也可以当武器。 在丛林中走了一小段路,踩着干枯的枝叶,拨开一大片藤蔓,宿月的眼前豁然开朗。 面前是一片开阔的空地,无数白色的小石碑立在地面上。 月光从树枝的缝隙间冷清地洒落下来,映照着那些小石碑,仿佛照耀着森森一片的白骨。 这里居然是一片坟地。 坟地正中,立着一座巨大的纸身佛像。 纸身佛像的姿态与石室中供奉的那尊神像完全一致,手脚以扭曲的姿势摆放着,这尊神像看起来也是纸质的,不过是苍白的颜色,在月光的照耀下,神像那张脸仿佛被砂纸恶狠狠地揉过,五官模糊不清地扭曲着。 即使这样还是能清晰看到,神像的脸上带着邪异的微笑。 宿月走到神像前,神像脚下有一座墓碑,墓碑上有一块凹陷下去的鬼脸图案,这给宿月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好像墓碑里的死者就算死后也要被佛像压在脚下,不得安宁。 神像左手似在拈花,右手拿着一块黑色碎片。 宿月一眼就认出来,那是鬼纹拼图的第九块碎片。 他把第九块碎片从纸身佛的手中取下来,其实要费一点力气,纸身佛把那块拼图攥得很紧,但对宿月来说是小意思。 另外八块拼图宿月已经带在身上,他把九块拼图一起拼在佛像脚下的墓碑前,伴随着“轧轧”的沉重响声,墓碑从中间向两边裂开。 就是这样,只要找到了地方任务就会很好做。 宿月专注地看着那块墓碑,等着它打开,就在这一瞬间,空气中传来轻微的“咻”的一声。 那一声响动极轻,好像只是风吹过树叶,可同一时刻,宿月飞快向侧面闪身! 一团火球在宿月刚刚所站的地方轰地炸裂,空气中瞬间弥漫起浓重的硫磺气息。 宿月身后不远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团凄迷的黑雾。 黑雾之中,一头非人非兽的怪物昂然而立。 雾气中散发出火星迸裂的细微响声,不时有像是火苗的东西在雾气中闪烁,怪物的身形似乎也随着雾气的变化而变化,难以看清实质。 唯独一双幽绿的眼睛,像鬼火似的,隔着雾气,格外清晰地凝视着宿月。 . “你是什么东西?”宿月看着那团黑雾,冷静地问,“祭司?还是山里的那什么猛兽?” 那东西没有回话,像是不知该如何回答。 黑雾却随着宿月的问题渐渐淡去,那东西的真身总算出现在宿月面前。 宿月微微眯起眼睛,怪不得它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连宿月自己也没办法确定这是山中的妖兽还是祭司大人。 它整体看起来依旧是妖兽的形态,四脚着地,像狼又像狗,但是身上出现了一些赤红的鬼脸花纹,那些花纹明显是纸身佛所有,而且妖兽的脸上,除了那双幽绿的眼睛之外,五官也和纸身佛似的,被揉得模糊不清。 更为诡异的是,这只妖兽不但拥有动物的四肢,还长着人类的手脚,那些手和脚突兀地出现在妖兽的脖颈和腹部两侧,张牙舞爪,宛如一只兽形的蜈蚣,手脚舞动时,有隐约的火星一样的东西在指间晃动,看起来诡异至极。 宿月沉默了一会儿:“哦,你是缝合怪。” 妖兽:“……” 妖兽发出诡异沉闷的低吼,那声音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但说的确实是人类的语言: “都得死!!!” 宿月:。 行。 确实是祭司大人和山中那只猛兽的结合体。 . 虽然祭司大人在宿月这里有点小丑了,但宿月完全不能轻视面前这只怪物,祭司大人和山中的那只猛兽似乎融合在了一起,那只猛兽的战斗力完全不容小觑。 而且,现在祭司的状态也不太对劲,可能是跟那尊纸身佛像有关,总之很明显是一个强的过分的状态。 游戏最终的boss战宿月也打过几次了,他并不慌,不过这个游戏虽然主线挺简单,关底的这只boss战斗力却好像格外的强,所以宿月还是十分谨慎。 “胆大包天!”妖兽,或者说祭司发出一声扭曲的怒吼,伴随着那声怒吼一道箭头形状的火焰激射而来,宿月灵巧地闪身躲过。 他没有和狂化的祭司缠斗的打算,毕竟任务的关键是破坏阵眼,只要破坏了那阵眼 宿月看向已经完全向两侧打开的墓碑。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 墓碑打开后,里面摆着很多照片,那些照片的边缘被一些纸做的小触角攀附着,好像数不清的吸血虫。这些当然是当做祭品的照片,每一张对应一个纸村民。 吸引宿月目光的是正中间的那张照片。 和许许多多穿着当地服饰,面无表情看着镜头的照片不同,这张照片中的主角穿着款式时髦的亲子款登山夹克。那是一个年轻的母亲搂着她大概四五岁年纪的女儿,正对着镜头微笑。 那个女人笑起来的样子很温柔,好像山里的月亮。 是“依玛”。 还有石室里的那个被当做阵眼的小女孩。 照片里的她们和村子里的样子好像一样,又好像完全不一样。 . 妖兽的攻击主要用火,箭头形状的火线仍在向宿月激射而来,可这一次宿月没有躲,他手里那根木杖随意地横向一挥,一声金铁交鸣般的作响,那些火线竟然被宿月拦腰斩断! 气氛一瞬间静了下来。 宿月和对面妖兽化的祭司对视着。 半晌,宿月问:“她们是游客?” “是和你们一样的人。”祭司的声音在黑雾中回答。 “是玩家。”宿月说。 用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在看到“依玛”母女照片的第一眼,他就已经确认了这一点。 “你杀了玩家,然后把他们的灵魂留在这里,变成你的纸人,被你所用吗?”宿月问。 如果赵朔他们在的话一定会很惊讶,宿月还会有这样冷淡的语气。 “外来世界的力量比这里更强。”祭司完全没有掩饰,甚至像是胜利者在炫耀,说话时宿月身后的纸身佛塑像发出一阵阵即将苏醒般的喀喇声响。 “把她们溺死在井里,她们的魂魄会有更强的力量,一次又一次,为吾带来更多魂魄,直到塑造出真身。” 祭司幽绿的眼睛看着宿月,毫不掩饰其中的贪婪,“你也很强,你的魂魄藏着令人垂涎欲滴的力量,你会成为吾最得力的助手,代替她成为向导。” 她说话时,狂风骤起,黑雾在风中摇晃。 墓碑下的土层出现奇异的涌动,仿佛有无数尸身在其下即将破土而出。 . 乱葬岗上风突然吹得很急,天色很暗,好像迫不及待要把孤身站在坟地里的年轻人吞噬殆尽。 宿月的视线却又落回墓碑上。 仿佛不论是脚下尸身复生的异象,还是对面那个已经“铸成真身”的祭司大人,都根本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他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小半张白皙清瘦的脸。 过了很久宿月才开口。 “虽然你用神明的名义招摇撞骗,还在这个世界里挑拨玩家自相残杀,但那都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事情,我不和你计较。” 他的声音很淡,清晰地响在风里。 “可她们本来不属于这里,就算死在这里,你也不该让她们死后都无法离去。灵魂被拘禁,积累着罪业,为你的私心驱役,永世不得安宁。” 石碑上那张年轻母女的照片里,母亲搂着女儿,对着镜头微笑着,嘴角有浅浅的酒窝。让宿月想起最后“依玛”含着眼泪的脸。 再下面还有其他照片。 小个儿刘三,以及宿月没见过的人,在照片里有着各自不同的神情样貌,但毫无疑问,他们都是来到这里的玩家。 宿月甚至在照片下面看到了一些笔记,他没有细看,也不想细看。 玩家是玩家,游戏是游戏,本应是一朝交集,随后尘归尘,土归土。 她们本来只是过客,至少可以解脱,而不是被邪术困在这个游戏世界里,在无数个周目里,永世不得逃离,永生不得再见。直到游戏破关的最后时刻,母亲才会忽然想起自己的女儿,无助地询问玩家,知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在哪里,才会流下不属于“依玛”,属于她本人的眼泪。 第25章 雪亮闪电划过夜空,乌云在头顶飞速聚拢,最后一抹月色没入山后,干燥的大地上,似有一场暴雨将至。 . “当啷”一声,手中木杖落地,宿月在这样的夜色里抬起眼,看向祭司。 “我本来只想让游戏正常的结束。” 宿月眼眸里没有任何表情,眼珠却像被一道无形的光华照耀,亮得摄人心魄。 “我现在改主意了。” 第17章 雨中山村(17) “改主意?”祭司讥笑,她身处的那团黑雾危险地跳动着,好像无数触手即将从黑雾中钻出。 宿月背后,巨大的纸身佛像手臂缓慢地一动,神像脚下的墓碑缓缓合拢。 墓碑打开时,宿月清楚看到照片下面摆放着一只小小的鬼纹面具在发着光,那东西明显就是所谓的“阵眼”,也就是如果通关,需要破坏的东西。 宿月甚至能想象得到破坏之后的样子,这座神像会土崩瓦解,村子里的npc们会在痛苦号叫中化为烟烬。 祭司大人会受到重创,怒吼着“我还会回来的”,逃进深山之中。 之后游戏结束,30分钟的等待时间,全员离开游戏,这些流程宿月不知道见过多少次。 但这次他不准备这样做。 毁掉阵眼,不过是让依玛他们再承受一次被毁灭的痛苦而已。 只有彻底消灭祭司大人,才能结束对这些灵魂而言,无穷无尽的轮回。 所以宿月没有去攻击阵眼,反而是看着墓碑缓缓合拢。 祭司周身的黑雾暴涨,纸身佛像狂躁地跺了一下脚。 宿月脚下的土地正危险地翻涌着,隐约可以看见土层下一闪而过的惨白皮肤。 仿佛无数只手即将从地面下钻出,要把宿月一起拉进这片暗无天日的乱坟岗。 宿月面无表情,墓碑在他面前彻底合拢。 大地在那个刹那微微撼动,身后的纸身佛像发出令人牙酸的震动声,天色漆黑,突然卷起狂风。 . 最后的月色也被乌云遮掩,只有黑雾中隐约跳动的火光随着狂风摇晃,略微照亮了宿月冷清的脸。 狂风里祭司大人抑制不住地纵声狂笑起来:“阵眼合拢,吾真身已成!你错过了最后的机会!外来人!” “是吗?”宿月微微抬起眼。 那瞬间他脚下突然有几只鬼手破土而出,狠狠抓向他脚腕。 宿月轻盈地向后一跃,落在一块墓碑上,同时身体后仰,躲过了纸身佛像迎面挥来的重重一拳。 “你倒是还手啊?”祭司大人狂笑着挑衅,总感觉是在发泄之前在石室里被宿月欺压的郁闷。 围绕她身体的黑雾已经暴涨到了和树一样高,火星几乎要燎到宿月的鼻尖,完全体的祭司大人和山中那只妖兽融合,再加上已经复活的纸身佛,相比之下,宿月看起来确实是太过渺小了。 “你的打手呢?你的那些小弟呢?”祭司大人双手上抬。 随着她的动作,土层发出噼啪一阵爆响,成百上千只惨白的手从地下齐齐伸出! 那些手有的皮肤惨白,有的已经腐烂到只剩下白骨,但全都疯狂般涌向宿月,手指带着硌嚓咯嚓的响声,猛烈地箕张开合,一旦被抓住,大概就会像跗骨之蛆一样被缠到死。 “现在没有人能来救你了,你就一个人死在这儿,成为吾奴役的魂魄吧!他们永远都不会看到的!”祭司大人狂笑着,她的声音仿佛也成了风的一部分,从四面八方向宿月裹挟而来。 成千上百只鬼手,翻涌着会吃人的土地,巨大的纸身佛像如同动作迟缓却力大无穷的巨人,他们同时冲向宿月,妖兽化的祭司大人身周的黑雾已经变成了炼狱般的焦焰,在同一时刻扑向宿月。 前方、后方、脚下,他们已经从三个方向把宿月的退路完全锁死。 千钧一发之际,宿月突然扬了扬嘴角: “我也觉得,好在他们不会看到。” 话音落下,宿月一脚踩在即将抓住他足踝的白骨手爪上,高高跳起! . 他这一跳腾空的高度很夸张,以至于祭司大人、纸身佛像,甚至地面上那些白骨手爪都猛地扬了起来,一同看向他。 “喀喇”一声脆响,被宿月踩中的白骨手爪从指根处断裂,骨节噼噼啪啪地掉在地上。 空中的宿月右手探向左边腰际,横向一挥。 明明看上去他抓的只是空气,但这个动作挥出之后,就像是慢动作一样,一柄宝剑竟然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他手中! 这柄剑就像是凭空凝结而成的,剑身是流线型,剑鞘是浅金色,除了一道剑鞘正中闪烁着流光的黑线之外,整柄剑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宝剑通体散发着淡淡的光芒,没有什么攻击性,就好像宿月护体的神力那种纯洁清浅的荧光。 这柄剑出现时,甚至给人一种它在摇尾巴的感觉。 仿佛已经在身边等待了很久,只期盼着主人的召唤。 但那种微妙的驯顺感在宝剑出鞘的一刹那便消弭无踪,宝剑出鞘,剑刃骤然爆发出雪亮的光芒。 左耳疼得好像要爆炸了,如果这儿还有其他玩家,宿月会直接因为这把剑被踢出游戏。 不需要展开系统界面,耳钉的警报声也在宿月耳边疯狂响起。 -[检测到神力数值超标!请规范行为!] -[检测到违规操作!请规范行为!] -[检测到游戏框架受损!请规范行为!] -[检测到……] 一声刺耳的电流响,所有的警报声全部被掐断,宿月就像完全没有听到那些声音一样,身体悬停在半空中。 他凛然俯瞰着脚下的邪神、妖兽,还有乱坟岗上,积攒了累累罪孽的森森白骨。 剑光雪亮,把他瞳孔映照成了极浅的金色。 “要是还有人在,拔剑的瞬间就让你跑了,所以,这是你的命。”宿月淡淡道,“这柄剑的名字很适合你。” “它叫,‘断罪’。” 话音落下,宿月双手握住剑柄,高高举向身后。 妖兽、邪神像和无数白骨手爪在短暂的呆怔之后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要完蛋了,同时发出恐怖的尖啸声扑向宿月。 在黑雾和噬人的烟火和腐臭的死气里,宿月手中的长剑斩下! 雪亮的剑光如洗练,在那一瞬间将整片空地都照耀得如同白昼。 宿月落在地上,依旧是双手握剑,宝剑“断罪”保持着自右上向左下挥过之后,剑尖向下斜指的姿态。 一斩过后,剑刃的神光渐暗,仿佛已经用尽了全部力气。 而宿月面前的妖兽、身后的纸身佛像和脚下的白骨手爪依旧还保持着原本的姿态,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下一刻。 黑雾里出现轻微的声响,接着是身后的纸身佛像,再之后是脚下的白骨,好像什么东西在从内而外的瓦解。之后,妖兽脚下的黑雾“嗤”的一声,散为尘埃。 就像是高楼坍塌,一层最先化成齑粉,高处再向下崩裂,顷刻之间,那团被黑雾包裹着的妖兽,那具纸身佛塑像,还有脚下的白骨,都在一种似有若无的尖叫声里轰然碎裂。只剩下那团黑雾原本所在的地方,还有一团隐隐的黑色气团流动。 宿月向上走了一步,下一秒极其警惕地向后跳开,黑色的气团轰然炸裂,灼热的气浪迎面而来! 那一瞬间它甚至有种要把整个世界都付之一炬的气势,但随着气团的炸裂那种气势消失不见。 除了鼻尖残留的火焰气味外,这下所有的波动是真的都停止了。 . 宿月手里的断罪宝剑短暂地闪烁了几下,仿佛在说“电量不足”,随后再次消弭。 宿月脸色比平时要苍白一点,有种体力消耗过度的感觉,他回过头。 纸身佛像已经消失,它脚下的墓碑却还立在那里。 鬼纹拼图拼成的按钮还在那,宿月走过去,按下按钮,墓碑再次打开。他拿出里面的照片。 “依玛”母女的照片,小个儿的照片,其他玩家的照片……最后拿出来的是一张明信片,上面用娟秀的字体写着“妈妈爱宝宝”,署名是“露露”,再底下是歪歪扭扭的“宝宝[桃心]马马”。 宿月把这张明信片放在依玛,或者说“露露”和她女儿的合照上,小心地把这些照片摞成整齐的一叠,他蹲下身用放在一边的木杖刨开土地,刨出一个小小的坑,那些复活的白骨此刻已不在,剩下的只有村民们去世后留下守护土地的魂灵。 宿月把这些照片放在土坑里,正准备再次把土埋上,“啪”的一声,雨滴落在那张明信片上。 头顶的乌云渐渐消散,越来越多的雨落下来。 像积欠了许久的泪滴。 . 宿月随便在地上坐下,靠着一块石碑,拿下戒指,打开电子屏。 他都不需要想就知道,系统里已经积攒了超多的报警信息,刚才那种程度的违规警报一出,他回去就要吃惩罚。 不但会扣工资,还会有体罚,比如强行拔除一部分神力,这过程很痛苦。 当然,宿月是完全做好了吃惩罚的准备,他之前每次做完任务都会受罚。 系统屏幕的界面已经切换成了[任务结束-待机中],同时显示有新的消息,宿月点开之后愣了下,他本来以为是监事z,但是来消息的却是他的另一个好朋友,典籍院的神师。 游戏中宿月只能和监事交流,待机期间,倒是可以和其他人沟通。 -【神师:看到你又完成了一个世界,恭喜。】 宿月看着这条消息笑起来。神师和他关系很好,也很关心他,每次宿月结束任务,他都会第一时间发来贺电。 -【宿月:哈哈哈哈】 -【宿月:恭喜就算了,这次回去估计要被狠罚。】 神师的回复很惊讶。 -【神师:啊?不会吧?这次你通关都没有伴随着违规警报,怎么会受罚?】 这下变成宿月惊讶了。 -【宿月:啊??】 第26章 没有违规警报?那他刚才听见的那些是幻觉啊? 而且“断罪”的净化之力靠神力驱动,他必不可能不触发警报。 但刚才警报确实响到一半就断了,和平时不太一样。 -【神师:这边没有收到任何监事方面反馈的违规警报。实际上刚才有一段时间警报系统完全停掉了。】 宿月不理解了。 游戏期间,他和监事一对一联系,所有警报由监事向上反馈,然后再向下对他宣布处罚。 监事可以对他的行为睁一眼闭一眼,但警报必须如实反馈,否则核对出来有问题,要由监事代为受罚。 -【宿月:什么叫警报系统停掉了?那玩意儿还能停掉?我这边至少发了十几条最高规格的警报,新来的监事没看见?】 他觉得应该是监事z是新人,哪个地方搞错了,或者单纯是手慢。 -【神师:因监事方面操作失误,导致警报系统临时故障关停。】 -【神师:因此过去一游戏时内,警报数为0。】 -【神师:监事那边提交的报告上,就是这样说的。】 宿月一愣。 第18章 雨中山村(18) 赵朔、周虎、苏晨、时明谨……他们所有人挤在客栈三楼的过道里,隔着窗户,心惊胆战地望着山里。 从深夜一直到天色渐白,很长的时间,没有一个人说话,都能感觉到彼此的紧张。 完全不知道山里是什么情况,只听到一声又一声的轰响。 “下雨了!”小姑娘苏晨突然低喊了一声。 外面浓重的夜色像一副被晕染过度的水墨画,头顶的黑色褪色般慢慢变得浅淡。 雨水淅沥沥地从云层间落下,夜色好像被这场雨下了个干净,天光慢慢亮起。 云间出现一只黑鸟。 那只黑鸟所有人都认识,是之前送来隐藏任务的鸟,它扇着翅膀扑棱棱地飞来,时间好像都暂停了。 所有人都仰头看着那只黑鸟,看到它悬停在云间,用和之前发布隐藏任务一样的声调说道:“《山村纸人》游戏结束,将在30分钟后关闭世界并送离玩家。” . 黑鸟又扑扇着翅膀飞走了,过了很久,赵朔才长长出了一口气,问:“这是……游戏结束了?” “这次游戏结束了。”周虎说,他下意识问苍咫,“老大还好吗?” 问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有点蠢,苍咫和他们在一起,怎么知道宿月好还是不好,但苍咫点了点头:“他很好,放心吧。” “看那边!”公文包指向窗外的广场。 本来从这里是看不到广场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能看到了。 雨幕里他们看到一个小女孩从鼓楼里走出来,一个女人飞奔过去,在小女孩的面前蹲下身,她们两个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很悲伤的幸福。 “我去看一下我……朋友。”冉欣瑶说。 她是那对小情侣里的女生。 大伙儿几乎都忘记了那个差点死掉的男生的存在,被她这样一提醒,才想起来,一窝蜂冲过去。 推开房门,错愕地看到王顺奇已经醒了,看起来完全不像受过那么多伤的样子,但还是很虚弱。 他捂着脑袋,龇牙咧嘴地念叨:“靠,怎么回事,我做了个好离谱的梦。” 然后他看到冉欣瑶,愣了下,突然好像要哭了,迟疑了一会儿才说,“瑶瑶,我以后要洗心革面,找个班上,重新做人,对不起瑶瑶,我是个烂人,我配不上你。” . 这场雨下得好大,整个村子都淹没在雨雾里。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被大雨融化,又好像有什么人在哭泣。 “苍哥,你去哪儿?”周虎错愕地看着突然站起身的苍咫。 “去找宿月。”苍咫匆匆地撂下这一句话就飞快地下了楼,“我要陪着他。” 周虎、公文包他们几个愕然地面面相觑,没想到游戏快结束了还要被塞一嘴狗粮。 却又觉得,嗯,这样才正常。 “我们出去之后,会直接回到原来在的地方吗?”赵朔问周虎。 他想起了自己那辆公交车,如果回去还在自己的27路公交车上,那也还挺酷炫的。 等于说时间暂停了嘛。 “不会,你会出现在一个叫‘休息区’的地方,然后正式登记成为玩家。”周虎回答,“离开休息区后,你会出现在没有其他人发现的,离你的常用地址很近的地方。至于为什么能搞得这么智能,我也想不明白。” “可我原来坐在公交车上啊?”赵朔愕然道,“我直接从公交车上瞬移了,都不会有人发现吗?” 周虎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出去之后就知道了。” 赵朔正想再问周虎交换下联系方式,眼前突然展开一道电子屏障,一下打断了他的思路。 浅紫色的界面,边框闪烁着光芒,就像是玩了一次电子游戏之后的结算界面。 -[玩家姓名:赵朔] -[通关游戏:山村纸人] -[游戏基础分值(100-10000):100] -[任务附加积分(500-50000):500] -[回复扣除积分:0] -[玩家总积分:600] -[恭喜您通过本次生存游戏,为自己赢得了更多的生存机会!您可以在游戏休息区利用积分兑换利于您下次游戏的物品,部分物品可带入现实生活。游戏将在下次将您加入队列前提前向您发出预告,您也可以主动选择加入游戏,祝您度过愉快的每一天!] 赵朔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屏幕,到这时候,他才终于对自己的“玩家”身份产生了实感。 之前一直觉得就是宿月的小跟班,和那些npc也没什么差别。 这段话里信息量挺大。 “将在下次加入队列前提前发出预告”,意味着没准还有下一次,而且他们这些被选中的玩家并不能自己决定加入游戏与否。 或者说,可以决定加入,但是不能决定不加入。 至于“部分物品可以带入现实生活”,也许就是有人还留在游戏世界里的原因吧,赵朔盲猜一手,这里的奖励非常丰厚。 他好奇地问周虎:“周哥,积分能买什么啊?” “道具,比如各种各样的药剂,武器。积分买的东西可以带进游戏世界来。”周虎回答。 “那你没有带东西进来吗?”赵朔好奇道,他记得周虎刚开始连武器都是从大巴上现拆的。 “我穷啊。”周虎叹了口气,“就买了个加体能的药开场前喝了,结果这是个解谜游戏,分都浪费了。” 周虎又叹了口气说,“我积分很少,之前进的基本上都是百分级的副本,而且从来没开过隐藏任务,简直是干苦力。宿月老大的积分应该很多,我觉得他的实力,过万分级的副本应该也随随便便。” “如果无论如何都得再进游戏的话,真希望能再见老大一面啊,到时候一定得问问他多少分。”赵朔有些惆怅地感慨,“我已经完全变成小迷弟了。” . -[玩家姓名:宿月] -[通关游戏:山村纸人] -[游戏基础分值(100-10000):n/a(编号错误不予赋分)] -[任务附加分(500-50000):n/a(编号错误不予赋分)] -[回复扣除积分:0] -[玩家总积分:n/a(编号错误不予赋分)] “编号错误不予赋分,我要是真能正常拿分,估计都成了休息区第一土豪了吧。”宿月看着眼前的积分面板,啧了一声。 苍咫站在宿月身边,安静地给他捏肩。 他的面板和宿月是一样的,分数全部是n/a,也就是非正常玩家身份,不予赋分的意思。 “你如果想购物,可以去跟赵朔他们借积分。”苍咫建议道,“他们好像很喜欢你。” “那没必要,那点积分他们留着买道具活命吧。”宿月笑了笑,指示苍咫稍微用力再大点。 苍咫按摩的手法很好,他舒服地伸了伸脖子,叹了口气,“不过,还是希望他们别再被选进来了。” 远处,山脉的边际开始消融,这是世界收拢的标志,这次的游戏已经结束。 往常宿月会用最后半个小时在附近多逛逛,找找bug,但这次他实在是太累了,“断罪”一剑斩下来,耗尽了他所有力气,所以只能在这儿等着游戏结束。 很快,熟悉的倦意涌上脑海,宿月没做任何抵抗,闭上眼陷入睡眠。 -[检验玩家姓名:宿月,玩家id:error(不可查询)] -[您已登入休息区,欢迎来到不夜城!] 温柔的机械女声中,宿月从睡梦中醒来。 睁开眼是在一间很整洁的屋子里,装饰很简单,像是收拾得非常干净的快捷酒店,苍咫不在身边。 从游戏中登出时所有玩家都会分开,有时候会分开的很远。包括现在,宿月也没和人偶苍咫在一起。 他也没有去找人偶的打算。 宿月和人偶苍咫不会在游戏世界以外的地方见面,对于他来说,人偶苍咫算是一个游戏限定的梦境。离开了游戏世界就不要见面会比较好。 因为要是让人偶保持着原本的形态出现在神界,肯定不可能,其他神明看见两个主神,估计睡觉都得做噩梦。 把人偶变一个形态藏起来,等到进了游戏再恢复成苍咫又太诡异了。 宿月内心还是把人偶当成一个同伴而不是玩偶的,这种场面会让他非常出戏。 所以,游戏登出后宿月会和人偶分离,人偶会自己去仓库呆着,进入休眠状态,等到宿月准备进下一场游戏时再把他唤醒,两边直接在游戏内相遇。 第27章 现在宿月是要回神界。 用接地气一点的说法:汇报工作。 . 宿月在休息区的房间是固定的,这是他的特权。往常他会出去休息区逛逛,虽然商店里什么东西他都买不起,但随便看看还是挺开心的。 但是今天他要报bug,所以没空耽搁。 在游戏世界里寻找bug,这其实是个很空泛的说法,严格来说,宿月要找的是“不该出现在游戏里的东西”或是“破坏游戏框架的东西”。 用真正的电子游戏来做比喻,卡个空气墙、技能特效什么的杀boss,这都不是宿月的管辖范围,玩家里也有很多高手会弄这些。 他要找的是一招就能把所有玩家都秒了的,放错地图的怪,或者一加载就会把游戏框架完全卡死的内容。 比如在这个山村游戏世界里,那只外面深山里的猛兽。 从最开始宿月就觉得,那只猛兽和整个世界的主线剧情好像没有太大关系,最后一战和它交手时更是明确地感觉到,那只妖兽和纸身佛塑像完全是两个等级的战力。 这种战斗力的怪物根本就不该出现在这个相当简单的山村游戏里。 宿月拉开房间里的衣柜,拿出一件白色长袍,还有一个白色的类似手机的小仪器,他拎着长袍按了一下仪器的按钮,“嗤”的一声,整个人从房间里消失不见。 宿月踩在一片光洁的石砖地面上,这里是所谓的“神域”,像是一座空荡荡的大厅。 面前有一块很大的,球形的电子屏,在上面可以看到很多个这样的大厅,其他的厅里都有很多神明,只有宿月这个厅里没有什么人。 分管无限世界的部门因为危险还累待遇也一般,根本没人来,荒凉得很。 宿月穿过过道,其他的电子屏上,那些神明都穿着宿月手里那件一尘不染的白袍,如果走在他们中间,宿月这个棒球服牛仔裤的人间造型绝对会被用略带不满的眼神围观,但宿月也不在乎。 他在神界里面一直算是离经叛道的神。 另一位跟他一起离经叛道违反着装规则的是前男友。 ……算了,不想前男友。 在游戏世界里宿月很自在,回到了神域却没有那么自在。 怎么说呢,就是上班和在家的区别,所以在神域这些事情他都不愿意去想。 宿月穿过过道,去往监事厅,按照流程他要去和监事z汇报工作。 在得知监事z最后时刻“故障关停”了报警系统之后,宿月内心对这个神的好感直线上升。 虽然做事古板了些,交流起来有障碍了一点,但到底是帮了他。 这条过道宿月走过很多次,以前是素白一片,稍微一走神都会怀疑自己遭遇了鬼打墙,但这次宿月发现墙上多了几幅卡通挂画,小兔子宇航员、小狗玫瑰花什么的,没有任何意义,但看起来挺舒心的。 宿月心里对监事z好感又上升了一点,这个神的审美和他还蛮相似的嘛。 正这样想着,尽头监事厅那边的大门打开,一个白袍小神走出来,看见宿月,客气地冲他打招呼:“上神早。” 宿月笑了下:“说了不用这么叫我。” 白袍小神也腼腆地笑起来:“宿月大人是去找监事大人汇报工作吗?” “对。”宿月顺口问,“新监事人怎么样?我在游戏世界里感觉他还可以。” “挺……挺好的。”白袍小神不知道为什么打了个磕巴,“就是大家都有些怕他。” “怕他?”宿月想了想,“也是,他那说话风格是挺唬人,不过其实还有点可爱的。” 白袍小神听宿月这么说,用一种“您好像在搞笑的表情”勉强笑了笑:“也是,就只有宿月大人您这样的上神,才能用可爱来形容主神了吧。” “哦,我……”宿月没太认真听,顺口敷衍着走到门边。 正要抬手敲门,动作突然“咔”的一下,完全僵住了。 “形容谁??” 第19章 梦幻游乐园(1) 二十分钟后,宿月的房子里。 宿月边气急败坏地上楼边吼,“你知道新来的监事是谁?是……我靠!” 他在楼梯上绊了一下,这楼梯有一节台阶稍微有点松动,他赶紧抓住扶手免得摔倒,所以话没说完。 “是苍咫。”神师戚无咎微笑着接话,“你从进门开始已经说第十遍了。” 宿月抿了抿嘴,对“第十遍”这个数字做出了一点不肯有任何反应的反应,强行转移开话题:“他好好的一个主神,不在理事厅呆着,跑我这破地方来干嘛?找刺激啊?这地方有什么好找刺激的啊?还在墙上挂一堆破画?幼稚!” 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对那些小兔子宇航员小狗玫瑰花“还蛮符合我审美”的评价。 之后宿月应该也觉得自己这反应太大了,冷静地拨了一下头发,又问:“汇报工作能不能线上汇报啊?我给他发个消息说一句就可以了吧?就说几句话的事情,没有必要非得见面吧?” 戚无咎没有正面回答,反而微笑观察着炸毛的宿月:“你还喜欢他?” 宿月一个趔趄,差点从楼梯上掉下去,“喜欢个锤子!我有空非得把这破楼梯给修了!” “那你恨他?”戚无咎又问。 “不恨!我们是和平分手!”宿月神情平静,语气激动地回答。 戚无咎思考了一会儿:“那为什么不愿意去见他?前男友是一个很特殊的身份吗?” “不是!”宿月摸了摸自己耳朵,斩钉截铁地说,“我就是跟他很不对付,和这个人合不来,所以不见面,仅此而已。” “可你在知道那是他之前,还说他挺可爱的。”戚无咎指出。 宿月:“……” 宿月拎起自己放在楼梯拐角的流苏抱枕,把它当成一个极富威力的投掷武器,精准且快速地冲着坐在沙发上喝茶的戚无咎丢了过去:“出去!” . 戚无咎端着自己那杯茶笑呵呵地走了,宿月走下楼梯,独自一神瘫在沙发上。 刚才在白袍小神说出那个名字之后,他简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编了一个借口跑路了。 那借口是什么来着? “肚子疼”,还是“我饿了”? 再回过神来就已经在自己家里,神师戚无咎也无辜地从典籍院被拽到了他家里来喝茶。 还被枕头丢出去了。 宿月:“……” 不怪他这么不淡定,换做是谁来,发现自己要汇报工作的领导是前男友,都不可能冷静下来的。 其实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去找苍咫汇报工作,也还是能做到的。 毕竟宿月和苍咫是和平分手,和平的不能再和平了。硬要说的话,反而是苍咫挽留宿月,被宿月拒绝了。 而且,苍咫都跑到这儿来工作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这就是他对他们俩之间的过往已经不在意了的意思。 因为在意的话,除非重新在一起,否则是不可能愿意再有交集的。 如果苍咫都不在意了,他宿月再在意,就显得又输了一局,宿月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的。 现在的问题是,宿月脑海里在反复回放,自己在那游戏世界里,对监事z都说了什么。 “[猫猫挥手.jpg]” “你挺可爱的。” “有点牵挂你。” 有,点,牵,挂,你。 …… 呃啊啊啊啊啊啊! 宿月捂着脸,以郁闷得快死了的表情一头栽倒在沙发上。 现在回想一下的话,那时候苍咫的反应已经很明显了。 他都问了“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偏偏宿月那时候还一点儿都没想起来,甚至脑子里还在想,“我在神界又没仇人,牵挂谁都不尴尬。” 是没有仇人! 但是有前男友啊! 前男友自己都迷茫了! 现在!就问你宿月! 尴!尬!不!尴!尬! 宿月像条风干小咸鱼一样,在沙发上躺了得有半小时,最后还是坚强地爬了起来。 他认清了一个残酷的现实: 线上汇报工作终归是不现实的,更何况这次他还发现了bug,他必须得去监事厅,汇报工作。 前男友什么的都是过眼云烟,只不过是汇报工作而已。 . 五分钟后。 宿月走在前往监事厅的走廊里。 他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袍,头发整齐地往后梳,露出饱满的额头。 和平时一头小白毛,看起来很年轻的造型相比,他这样子要显得成熟优雅不少,甚至连表情都从平时的一脸悠闲切换成了外面球形屏上,其他的理事厅里其他神明那种仿佛分分钟都在拯救世界的严肃脸。 结果刚出门就碰上了慵懒地披着外袍,踩着双拖鞋板出来滤茶渣的戚无咎。 宿月:“……” 戚无咎惊讶地挑了挑眉。 宿月木着脸不理他。 戚无咎这样惊讶,是因为以往去汇报工作的话,宿月都不会换这套神袍。 他特别爱穿人类衣服,还会自己去人类商场里买了衣服换着搭,在很多神明眼里他这是很掉价的行为,但宿月从来都不搭理他们。 这次是因为宿月觉得,他必须要摆明态度,不是见前男友,不会因为是前男友而态度有任何差别,得公事公办。 第28章 所以才换了这套装束。 至于换这套衣服本身就是“态度差别”……反正,宿月是不会承认的。 宿月目不斜视地路过边拿温水冲着茶杯边观察他的戚无咎,路过素白走廊上新加的小兔子宇航员、小狗玫瑰花、小猪搭积木的挂画,整个人从头到脚写满了“公事公办”的气势,一直走到了监事厅门前。 举起手之前宿月又犹豫了,突然觉得线上汇报工作也不是不行。但最终这个门还是敲了下去,对面的回答几乎是立刻就来了。 “请进。” 熟悉的,冷淡的,低沉而且好听的声音。 宿月听见苍咫的声音晃了个神,在神域这声音真的是很久没有听见过了。 他正准备要推门,毫无预兆的,门先他一步被拉开了。 于是宿月就猝不及防地和他的前男友,苍咫,对上了眼。 . 宿月本来就站得离门边挺近,苍咫走过来开门,他俩的距离一下子一米都不到。 苍咫穿着黑色长款大衣,很像人类的男模特,因为离得近,漆黑的眼睛里好像隐约映出了宿月的影子。 宿月完全没有和苍咫对视的准备,他们根本就太久没见了。 看人偶和看本体,感觉还是完全不一样,宿月心里乱了一下,飞快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尴尬地转开视线,清了清嗓子:“……你不用这么客气。” 苍咫:“嗯。” 气氛更尴尬了。 这完全就是宿月的想象中,和前男友重遇的场景。 而且还是只有他一边尴尬,看到人要往后退,话不知道说什么,对视都不敢对,反观苍咫那边,静静地看着他,显而易见的心如止水。 宿月定了定神,摆出一个神明应有的矜持姿态走进监事厅。本来这儿应该会有一群小神做记录的,至少前任监事在的时候是这样,但是现在并没有。 回身关上门时苍咫问:“你肚子还疼吗?” 宿月一愣:“我什么时候肚子疼?” 苍咫:“助手说你本来应该早些过来的,但是肚子疼,所以临时走了。” 宿月:。 苍咫不说他都忘了,刚才要进门的时候突然得知新来的监事是这位主神大人,他一下懵了,随便编了个借口跑了。 都忘了借口说的是“肚子疼”还是“肚子饿”。 现在知道了。 是肚子疼。 宿月:“……” 宿月:“没事了。” 苍咫:“好的。” 本来宿月是想要直接开门见山和苍咫聊bug的,结果苍咫突然这么一关心把他给整不会了。 气氛稍微有点点诡异。 宿月清了清嗓子:“那什么……在游戏世界里面有点冒犯了,我讲的都是随便说说的,你不要在意。” 比如可爱什么的不是真的在逗你,牵挂你什么的也没有你不用觉得有负担。 苍咫点了点头。 宿月:“我不知道是你。” 苍咫:“我看出来了。” 宿月:“你别当真。” 苍咫:“好。” 宿月:“……” 他这百依百顺的样子,让气氛变得更加诡异了。 宿月又清了清嗓子:“啊,还有……谢谢。” 苍咫看了看他:“怎么?” “神师说我最后通关的时候,你把警报系统关了。”宿月说,“那些警报要是都发上去的话,我应该会被罚的很惨。” “哦,没事。”苍咫沉默了下,“不小心按错了。” 宿月愣了一下。 微妙的感觉突然就冷却了。 宿月:“哦,是不小心按错了。” 苍咫:“对,我的工作失误。” 宿月:“……” 他产生了一点自作多情的恼火。 别人本来说的就是不小心按错了,他为什么非要觉得别人是为了他啊。 “不管怎么样,还是得谢谢你。”宿月笑了笑,“否则我估计要受罚。” “不客气。”苍咫说。 “如果后续因为这个有什么惩罚,你可以跟我说。”宿月又说,“你帮了我很大忙这次,我理应报答你的。” 苍咫:“好。” 这下话是真的说不下去了,而且宿月也没什么心情说了。 公事公办,本来就不需要那么多闲聊的。 “那监事大人。”宿月微微笑了笑,“我现在向你汇报工作。” . 监事其实是很有距离感的词汇,从名字变成头衔,如果不是在亲密的调情,那就是关系一下子拉远了。 但是宿月说出来时,笑得很动人,苍咫听宿月这么说,看到他的微笑时,神情也很平静。 苍咫说:“请。” “你是刚刚调任监事,所以不确定你对这里了解多少,我先简单给你介绍一下游戏世界的情况?”宿月问。 苍咫点了点头。 “这个游戏世界的成因不明,严格来说,我们认为游戏世界是由上古的神明创世,目的不明,并且现今的神明对于游戏世界没有很强的管辖权限,只有监测权。” “但因为游戏世界涉及到现实世界的人类参与,并且会影响现实世界,比如导致人类死亡,甚至给予人类可以带入现实世界的物品,所以我们必须对游戏世界进行监测。” “因为上古神明的创世方法和思路已不可考,我们现在只能采用最传统的监测方式,即由神官进入世界,随机抽查bug.这样的方法会有很多漏洞,但已经是目前最好的方式。” 宿月说完看了看苍咫。 苍咫也看着他,眼珠很黑,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 宿月想了想又说:“简单的比喻一下就是,我们后来的程序员接手了前任程序员留下的远古工程,但是他的底层代码乱得一塌糊涂,所以我们想维护也只能满世界找bug,等出了bug再维护。” 宿月在神明里面属于“人类通”,非常喜欢人类的那一派,苍咫在他的带领下对人类世界也有不少了解。 如果宿月这样去跟其他的神比喻,其他的神都未必能懂,但是苍咫能懂。 应该能……吧? “懂了吗?”宿月没太大把握地问了一遍。 苍咫点头。 宿月又有点恼火。 苍咫一直都是这样,你说什么,他就是什么,但是你很难搞明白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就像一汪很深的潭水,扔什么东西下去都会有一点反应,可那点反应又完全不足以称为反馈,让人拿他没有一点办法。 但这又不能怪苍咫,因为他不是故意想这样子,他身为主神,天生有感情上的缺陷,情感波动的上限就是0。 对大部分神明来说这不是什么问题,因为神明的情感普遍都要迟钝一点,但偏偏宿月是神明中感情比较丰富,比较像人类的那一型。 当年宿月就是明白了这一点,才决定和平分手。 苍咫说的“喜欢”大概只是神明间那种“不讨厌”的喜欢,作为男友的苍咫没有办法回应宿月对感情的期待。 好在现在不是恋人关系了,宿月也不是非需要他反馈。 所以宿月那点恼火很快就消却了,继续讲工作。 “在过去的抽查中没有发现问题,但是这一次我确实发现有问题了。是游戏副本中一只怪兽,它的战斗力远远超出百分级游戏副本的上限,有可能是从其他副本流窜过来,也有可能是被投放进来的。” 宿月后来认真地思考过,那只猛兽藏匿在山中,和主线没有什么太大关系,但因为其火属性很强烈,导致副本内气候一直极干燥,甚至烧掉了原本主线任务可以进入的“书房”。 因为只是个分值一百的简单游戏,所以这一步主线任务断掉时,宿月就确定这是个bug了。 虽然厉害一点的玩家能用购买的道具绕过这一步通关,比如像宿月自己一样,拿纸娃娃要挟祭司大人,但如果是纯新人,就不可能正常通关了。 只能等七天结束,至少七个玩家变成纸娃娃,剩下两个运气好的出来。 本来宿月可以那时候就报bug自己死遁,或者直接一剑把游戏劈了,但如果不做隐藏任务也不走流程,游戏半路中断了,里面玩家的安危无法保证,所以宿月还是把任务做完了。 “我最后用了‘断罪’。”宿月说,苍咫知道他那把剑,他们曾经并肩作战过,“用神力把游戏里的bug强制清除,那只猛兽应该不会存在了,但还得持续保持监测。另外我怀疑bug不是唯一的,可能还有其他受到影响的游戏世界,所以我的建议是还要观察一下其他的世界。” 宿月顿了顿:“可能有点复杂,你知道要怎么弄吗?” 苍咫点了点头,站起身:“跟我来。” 宿月:“……” 果然是什么都知道吧。 所以刚才还要他介绍一遍是什么意思啊! 听的时候还那么一脸认真地看着他,好像很用心一样! 知道了就不要再浪费时间说一遍了不好么! 第29章 ……算了,苍咫就这样,不跟他计较。 . 监事厅内侧还有一道小门,苍咫把那道门推开,宿月跟着进去。光线一下子暗下来,好像从白天突然走进了黑夜。 宿月非常不喜欢这种密闭的黑暗环境,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与此同时他注意到苍咫好像是微微向他这个方向侧了下身,但这个小动作很快被控制住了。 面前又是一块非常大的屏幕,由很多小屏幕拼成。 换成屏幕还是最近这些年的事情,是宿月去人间之后觉得这样子很新鲜也很酷炫所以提的案,在这之前他们用的都是水晶球,一碰就碎,很不方便。 苍咫点开一块小屏幕,那个画面就被放大。 点开,上面是一张山村的远景图,然后是一排文字。 -[游戏名称:山村纸人] -[游戏编号:bf023] -[游戏通关轮数:error(无法显示)] -[游戏状态:重置中] 这排字都在不明显地闪烁着,是报错的意思。 “这是……因为我那一剑?”宿月愣了一下。 他那一剑带着神力,连消bug带砍祭司,肯定也影响了游戏框架。 但以前没出现过这种闪烁的情况。 “不完全是。”苍咫说着,转身往外面走,他好像不太想常呆在这个密闭的小房间里。 “因为bug被清除了,所以在屏幕上也有反应,之前他们就发现了类似的问题,但找不到入口。我会安排助手尽快排查所有的游戏界面,看看这个bug有没有引发其他游戏的连带反应。”苍咫说。 “好。”宿月立刻跟着苍咫往外走。 拉开门,回到敞亮的会议室里。苍咫继续说:“到时候会尽快通知你。” “好。”宿月又说,这就是工作汇报完了的意思。 他沉默了半秒,“那我先走了?” 苍咫“嗯”了一声,一如既往的不多废话。 . 宿月往监事厅的门边走,现在他也想明白了,苍咫调任过来的原因就是“他们发现屏幕上出现了类似bug的反应”。 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也不需要避讳他,这就是苍咫的态度。 一整段对话下来,这态度非常明显,就是距离感非常明确的公事公办。 宿月本来觉得,既然都是同事了,做朋友也不是完全不行,现在想想还是算了,苍咫明显没有拉近关系的意思。 就在宿月要拉开门时,苍咫突然说:“我可以冒昧地问一个问题吗?” 宿月停住脚步,回过头,微笑着说:“你问。” 苍咫迟疑了一下,开口:“你新男朋友对你好吗?” 宿月:……? . 宿月站在门边足足懵了十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和监事z说过,要去“陪男朋友”。 不是,这怎么还记着啊? 关键是宿月那位“新男朋友”根本就长着和对面这位主神一模一样的脸,这让宿月怎么答。 两个人沉默地对视了许久,苍咫开口:“我……” 也就在同时宿月终于组织好了语言。 当着前任的面肯定要说自己过得好,所以宿月说:“特别好,很幸福,谢谢你。” 苍咫被打断的时候一下就停住了,等宿月说完又过了一会儿,他好像才组织好语言,点了点头:“那就好。” “所以你为什么去见过主神之后就一直在走神?”戚无咎慢悠悠地品了口茶。 “我没有。”宿月反驳。 还是在宿月家客厅里,距离刚才和苍咫的见面半小时后。 宿月在做火锅,开放式的厨房墙上挂着各种各样的装饰,炉子上坐着一只小火锅。那些小装饰有的离火很近,但也完全没有因为旷日持久的油烟被熏黑。 实际上这只炉子根本就是个表面功夫,因为宿月都是直接用神力点火。 “骗神。”戚无咎指出,“你汤底都忘了加辣。” 宿月:“……” 宿月木着脸从抽屉里取出一包人间买的火锅底料扔进去,加水加油的顺序好像出了点问题,但没所谓,他强行用神力控制了一波爆油危险。 戚无咎仍然坚持不懈地追问:“所以你为什么走神?” 宿月面无表情:“因为他事多。” . 回来之后,宿月越想越不理解。 不是公事公办吗,那最后这前任感满满的问话又怎么回事啊? 男朋友就男朋友,还“新”男朋友,搞得跟故意在彰显自己的“前”男朋友身份似的。 可是主神大人没有那么多心眼吧? 而且,他彰显这个干什么啊? 但这种问题就算是跟戚无咎,宿月也不可能讨论。他已经决定了,戚无咎要是再问到底苍咫为什么事多,就给他一枕头。 结果戚无咎说:“我要吃虾滑。” 宿月:“……” 行。 . 这顿火锅吃了,宿月也就没让自己再纠结苍咫的事情。 虽然苍咫那问题问的确实很诡异,如果换做别人,宿月简直要觉得他是旧情难忘了。 但是旧情难忘不可能来一句“没错我就是故障按错了”吧? 宿月告诉自己,苍咫来做监事,只是为了查bug,而且他对那句“我牵挂你”明显有点抗拒。 更何况苍咫根本就不存在旧情难忘,他就没有所谓的“情”。 所以结论应该是,单纯只是公事公办加上同事关心。 嗯,还会扰乱人心神。 需要远离。 转过天来,宿月都还没睡醒,就收到了监事厅那边的白袍小神发来的消息。 说是所有游戏已经排查完了,有问题的都标出来了,请神官大人来监事厅这边看看。 苍咫做事效率一直都这样高,那作为同事,宿月有种在比赛一样的竞争心理,也不想拖延。 去监事厅之前,宿月换了神袍,还特意戴了副墨镜,这样可以避免和苍咫直接目光接触。 他发现一和苍咫对眼他就会脑子秀逗。 结果宿月穿着白袍戴着墨镜一脸朋克地走在过道上,又遇见了早上出来沏茶的戚无咎。 戚无咎目瞪口呆:“你这是要去见美杜莎(蛇发女妖,和她直接对视会被石化)?” 宿月:“……” 宿月面无表情地晃了过去。 . 过去没见到苍咫,见到的是值班的白袍小神。 “监事大人昨晚加班,所以委托我来跟您汇报结果。”白袍小神腼腆地说道。 宿月心里知道,苍咫这只是借口,怕是不想见他。 之前他们俩下人间去处理事情,三天三夜没合眼的,他都累了苍咫还精神得和猴子一样,就算熬夜通宵苍咫也不至于见不了人。 不过昨天那个对话,确实是谁来了都尴尬,宿月仔细再回想,他回答的那是什么啊。 就跟特别不幸福的时候上赶着要跟前任炫耀自己幸福似的,得亏苍咫缺根弦,要不估计在心里笑话他。 宿月也没再想,跟着白袍小神又进了放显示屏的房间。 进去之后宿月吃了一惊,屋子里点上了一些小灯,看起来虽然跟鬼火似的有点,但是没有那种让宿月很不舒服的漆黑一片的感觉了。 白袍小神引着宿月走到屏幕前,宿月看到屏幕上用神力点出了几个点。 “这些是昨天排查过后,出现bug的一些点位。”白袍小神说着,随便点开了一块显示屏。 -[游戏名称:梦幻游乐园] -[游戏编号:qf155] -[游戏通关轮数:72(全灭次数:33)] -[游戏状态:排队中] “就从这个开始吧。”宿月说。 他不太想再在这儿呆着了,尴尬的感觉他不喜欢,和苍咫之间那种公事公办的感觉,他也不喜欢。 白袍小神愣了下,“那个……其实监事大人按照难度从低到高排了一下这些游戏,上神大人您不用按照顺序进吗?” “为什么非要按照顺序进?”宿月突然脾气就上来了,“苍咫瞧不起我是吧?” 白袍小神:“……没有没有。” 第30章 看起来要被吓哭了。 宿月深呼吸,告诉自己不能一提到苍咫就这样,显得很不淡定,更不能欺负小朋友。 然后说:“就这个游戏吧。” “好。”白袍小神顺从道,“我现在给您和您的助手安排位置,十分钟后进场。” 宿月“嗯”了一声:“那我回去休息了。” 回到家宿月在床上躺下,因为所有人都是以睡眠的状态进入和离开游戏,所以他干脆进游戏之前就开睡。 -[梦幻游乐园,游戏开始。] 脑海里隐约传来这么个声音,接着短促地[滴]了一声,好像是在报错,但随即进入游戏的沉重疲倦感就包裹了宿月,让他没有能思考这个毫无存在感的声音,就进入了梦乡。 一片黑暗。 宿月闭上眼睛,再睁开。 还是一片黑暗。 但宿月很确定自己已经进了游戏,因为耳边能听见钢缆“哐当哐当”的声响,还有一丝丝不知道从哪儿透进来的风。 而且他的腰上绑着安全带,虽然那安全带系得很松,随便一挣就能挣开。 只是什么都看不见,宿月觉得还好,他伸手往旁边摸。 胳膊都还没伸直,手掌已经抵在了墙上。 他立刻又往另一边摸,很快又摸到了墙。 是个一点光也不透的,电梯一样的封闭轿厢。 ……操。 宿月顿时不好了。 他很不喜欢这种黑暗密闭的空间,打心底里恐惧。 忘记了为什么,作为神明缺失一部分记忆好像是基本操作,但就是极度不喜欢。 宿月试探着叫了一声“阿咫”,但不用想也知道人偶苍咫不在,这么小的地方,根本容不下第二个人,只有自己的声音在轿厢里形成隐约的回声。 有时候确实会这样,玩家们从不同的地方出现再汇合,也就是这段路宿月得一个人走。 就在这时,轿厢里响起了声音。 “天使升降机,将在5秒后启动,5,4,3,2……” “1!” 轿厢里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快音乐声,随后骤然下坠! . 在巨大的音乐和轰鸣声中,宿月咬紧牙关,他拳头死死抵着轿厢的墙板,能感觉到风猛烈地吹着他的脸,但就是什么也看不见。 别人如果坐在这里面会怕轿厢里还有别的什么东西,或者摔死,宿月怕的倒不是这些。 他就怕两件东西,黑暗的电梯和坐船。 偏偏这么倒霉,现在就赶上了其中一件。 如果宿月现在强行退出游戏是可以的,因为游戏还没正式开始,这是神明的特权。 但外面是前男友。 相比起要去跟前男友示弱说“因为我害怕所以退游戏了”,宿月宁可坐着这个轿厢上下五百层。 宿月强行让自己冷静。 思考。 脑子转起来就不会想自己现在的环境。 广播里说“天使升降机”,再加上这个游戏的名字,“梦幻游乐园”。 他现在应该是在游乐园名为升降机的器械里。 这种东西宿月不但见过还玩过,还有个名字叫跳楼机。 如果是跳楼机的话,不应该是封闭的,就是那种坠落下来时被风猛烈吹着的感觉才刺激 但其实有感觉到风。 宿月顿时反应过来,这也许不是电梯,他刚才太慌了。 他一只手攥住安全带保持平衡,另一只手往前探。 果然,在左边右边都能摸到墙的那个距离,前面没有墙。 所以这里不是封闭的环境。 只是出于某些原因被暂时剥夺了视力。 正常情况下发现自己被剥夺了视力应该是更恐怖的事情,但宿月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幽闭的电梯厢他就好一点了,至少恢复了正常的思考能力。 宿月再一次回手往后摸,后面的墙距离比左面右面都要近,这再一次让他确认,确实就是一台普通的跳楼机。 正这么想着,一只冰冰凉,软绵绵的小手轻轻地搭上了宿月的手腕。 “大哥哥。”黑暗里有个轻飘飘的声音响起,那声音好像缭绕在四面八方一样无处不在,“你是从哪里来的呀?” . 宿月:“……” 这只小手估计不明白,它一出声音,那种让宿月难以忍受的密闭黑暗空间的恐惧感就瞬间荡然无存。 它还很得意呢。 宿月面无表情回答:“从该来的地方来。” 那轻飘飘的声音完全没想到刚才都紧张到浑身绷紧的人,面对自己居然如此淡定。 愣了一下才又问:“大哥哥,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声音更加的阴森了,在宿月耳边吹着冰冷的气,冰冰凉的小手好像搭在了宿月肩膀上。 宿月平静地回答:“天使升降机。” 更多只小手冰冰凉凉地缠上了宿月的手腕,一个人是不可能有这么多只手的,那轻飘飘的声音也变得尖利缥缈起来:“大哥哥,你害怕我吗?” 宿月直白地说了:“你还不如电梯轿厢可怕好吧。” 小手:“……” “哗啦”一声,仿佛是玻璃心碎裂的声音,黑暗消失,宿月视野豁然开朗。 他就是在跳楼机上,整个游乐园的最高点,往左右看看跳楼机的装饰很华丽,各种颜色闪烁的曲线、星星还有桃心形状的灯,两边各有一个很大很可爱的天使插画。 头顶是星辰和明月,现在时间是夜晚,脚下是闪耀着的其他游乐设施的灯火,摩天轮、过山车、旋转木马,大片的花园,毛茸茸的草地和绣球花,还有非常华丽的城堡的尖顶。 这座游乐园很繁华,宿月在以极高的速度向下俯冲。 . 这显然是一台失控的跳楼机,因为连音乐都已经随着坠落变得越来越尖利越来越人,宿月左右的肩膀和手臂上,攀着十来只青灰色的小手,它们紧紧地抓着宿月,很明显,要让他跟着这台失控跳楼机一起粉身碎骨。 大概有两三秒,宿月一动没动,眼看着震耳欲聋的运行声响中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近,他像是吓傻了。 音乐声里隐约传来尖细的笑声,仿佛在说,“不过如此”。 就在跳楼机马上要狠狠撞上地面的一瞬间,宿月突然动了! 他双臂发力狠狠一挣,那些小鬼手猝不及防,被他挣开,它们再尖叫着想要抓住宿月时,宿月已经飞快地解开安全带站了起来,完全没给小鬼手再碰到他的机会,他抓着墙板用力把自己往旁边一甩! 在高速坠落的电梯上很难起跳,但利用离心力把自己丢出去完全可以做得到,不过也就只有宿月能顶得住这么强的冲击力并且在空中控制住自己。 “噗”的一声,宿月精准地落进了厚厚的,地毯一样的绿草和绣球花里。 同一时刻,伴随着一声轰响,“天使升降机”坠毁在地,音乐完全不成调子地乱响着,里面隐约还能听见愤怒的尖叫声。 . 满天都是草和花瓣在飞,宿月吐掉嘴里的草叶子,缓了缓站起来,这开场还真是有够酷炫,当得上千分级别的游戏副本。 他稍微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脚腕,四下里看了看,打算先去找其他的玩家汇合,一般情况下,玩家在游戏开场至少会保持表面上的友好,有队友总比孤军奋战要好。 正这样想着旁边已经走过来一个人,估计是听到跳楼机的巨响过来看看情况。 宿月谨慎地观察了他半秒,突地认出来那个穿着黑色大衣,模特一样英俊颀长的身影。 大概是最开始被电梯吓到的恐惧感还没有完全消褪,骤然见到这个人,宿月心情格外好,他猛地跳起来冲过去,一把攥住对方的手臂:“阿咫!” 苍咫第一时间也安抚似的攥住了宿月的手,随后看过来。 繁华的灯火映照着苍咫英俊的脸,背后是游乐园梦幻般的夜景。苍咫漆黑的眼睛里清晰地倒映着宿月的模样,人却显得有点惊讶还是怎样。 苍咫愣了半秒,才犹豫地低声问:“宿月?” 第20章 梦幻游乐园(2) 宿月心里飘过略微的茫然,苍咫这个反应有点怪怪的。 应该说是,好像过于惊讶了,不像是他平时会有的反应。 不过人偶一直都保持着不断学习的积极状态,所以两次见面之间有一点变化也正常。 之前也发生过休息了几天再见面,人偶突然掌握了新的调情方法的事。 不过那次他不学好,一见面就“呵,你这个小妖精”,吓得宿月勒令人偶以后不许浏览霸总类小说网站。 现在这种变化倒还可以,呆萌呆萌挺自然的。 只要人偶还认得他,有点小变化宿月都完全可以接受,对于他来说,在游戏世界只要有苍咫这么个熟悉的陪伴在身边,就比什么都好。 宿月于是捏了捏苍咫的胳膊,笑了笑:“是我啊,怎么,不认识了?” 以前谈恋爱的时候对主神、现在对人偶,他都是用这种方式表示亲昵。 现在想想守着那么大那么帅一个主神他就捏捏胳膊,好像亏了。 第31章 “认识。”苍咫看起来还是有些迟疑。 宿月看着苍咫的样子,感觉有点奇怪了。 苍咫好像很茫然,他之前每次出现都是一个靠谱的、坚实后盾画风的人设,虽然现在也是一样安抚地握着宿月的手,但总感觉他握得好像没底气,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不过宿月还没来得及问,突然有第三个人的声音闯进来,打破了他们两个的独处。 “我说!你们在这儿发什么呆呢!赶紧过来!测试缺人!” 说话的人声音很高很尖,一看就是很习惯拿着大喇叭喊话。 宿月看过去,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风风火火地走过来,穿着套黄底蓝边的,一看就是工作服的服装,左边胸口处还别着一张工牌。 工牌上半部分,用小字印着“梦幻游乐园员工管理处”。 下半部分则用大字印着他的职级:经理。 . 这是导引npc来了。 宿月就暂时把苍咫的异状放在了一边,专心于眼前的游戏进程。 “这么晚了,测试还没做完,你们这帮新来的员工怎么回事!” 经理不耐烦地抱怨着,冲宿月和苍咫拼命地招手,宿月习惯性地拉了苍咫一把,两个人快步走了上去。 这个经理npc一看就知道是个忙碌的打工人,宿月和苍咫在他身边他也不看人,而是看手表和手里的一份工作表格。 “你们俩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工作组的?”经理问。 “我叫宿月,他叫苍咫。”宿月回答道。 经理在表格上对了一下,应该是没有找到组,所以干脆的在宿月和苍咫名字后面都画了个“1”,然后飞快地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一打贴纸。 贴纸和工作牌是一个版式的,他“唰唰”地撕下来两张,一巴掌一个,很有气势地拍在宿月和苍咫胸口。 上面的字样是“第一工作组”。 接着又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张地图,拍在离他最近的苍咫手上。 做这套动作的时候经理的视线完全没离开自己的工作表格,把东西塞给他们俩就说道: “第一小组,去给‘婚礼巡游’做安全测试,另外的组员会在那边跟你们会合,做完安全测试才能吃晚饭,快点去吧。哎真是的,你们这帮测试员怎么位置都七零八落,我还得一个一个去捡,真是麻烦死了。” 说完,经理突地抬了一下头,在整段对话中第一次和宿月和苍咫对上了眼。 夜色下,宿月发现他眼睛是灰色的。 经理眼神直勾勾地说:“对了,你们的安全测试,可一定要通过啊。还有五天游乐园就要开园,我可不想再发生更多可怕的事情了。” . 经理走了,宿月凑到苍咫身边去看地图。 在主神边上的时候,他很注意保持距离,他不想让主神觉得自己轻浮,但是在人偶边上就没所谓,因为不必担心人偶对他有任何负面的想法。 所以其实和人偶相处的时候,宿月状态更自在也更真实。 他凑得离苍咫肩膀挺近的,稍微偏一点头就能贴上去,不过现在倒也没有这种需求。 看苍咫有点发怔,宿月就轻轻推了一把他肩,“看地图啊,干什么呢。” “哦,好。”苍咫顺从地展开地图。 这是一张很标准的游乐园地图,用卡通图案标识出各种景点,他们现在所在的“天使升降机”距离经理要他们去的“婚礼巡游”距离不远,走路也就一两分钟,两个人当下往那边走。 “意思是副本的周期是5天,到游乐园开园就结束。”宿月边走边分析。 “但是70多次副本全灭了30多次,那这个本死亡率还挺高的,估计是那个‘安全测试’有很大问题。” “是分组行动,希望咱们这次的队友聪明点。” “对了阿咫,你是从哪个设施进的游戏?” 苍咫在地图上指了指“天使升降机”旁边的一个设施,名字叫“甜蜜旋转杯”。 “你那个设备也失控了吗?”宿月问。 苍咫“嗯”了一声,“开始速度特别快的旋转,好在我翻出来了。” 苍咫的身手也特别好,至少和宿月一起去做事情的时候他都能跟得上宿月,虽然人偶肯定没有本体的身体能力那么强,但也秒一大片普通人了。 宿月笑着拍了拍苍咫的胳膊:“你加油锻炼,争取身体素质早日赶上本体哦。” 苍咫猛地一怔,“我其实……” “老大!苍哥!”突如其来一声大喊,把苍咫的话和宿月的倾听同时打断了。 两个人一块儿往声音来的方向看过去,宿月就看到一个熟悉的男大学生,非常热情非常欢快地在冲他们招手。 宿月:“……” 坏了。 这千分级的游戏怎么还把赵朔个新人拉进来了。 . 赵朔冲宿月和苍咫冲过来,胸前也贴着个“第一工作组”的牌子。 两天没见他好像比山村那个副本里成长了很多,穿着打扮气质都像是老手了,但看着宿月时眼睛里还是跟小迷弟似的带着亮光。 “老大!没想到这么快又能看见你啊!”赵朔心情很好地说,“苍哥!你也在啊!你们俩还是一如既往的恩爱呢!” 宿月愉快地回头看了苍咫一眼,这人又在那装深沉,或者说发愣。 不过苍咫大部分时间看着都是在装深沉,宿月已经很习惯了,于是拍了拍苍咫的胳膊回答:“对啊,我们还是一如既往的恩爱呢!” 苍咫这回有反应了,他附和地点头:“……嗯。” “看见你我就有安全感多了!”赵朔说,“哇!我刚才从一个发疯的旋转木马下来,那木马好好的突然回头要咬我!吭哧一口!差点我就挂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脖子上有一道不太明显的牙印。 “那你是怎么没挂的?”宿月好奇道。 “周哥说能在休息区买东西,我就去买了两瓶药,要不我太弱了嘛。厚皮药水开场就喝了,说是血能变厚,好特么管用,可惜之后就没有了。”赵朔说着,从自己包里又拿出来一瓶药,“还有这个,精神药水,集中注意力的,上次那个巫术我心理阴影好深,这回得防着点。” 宿月有点惊讶,没有拉踩的意思,周虎选手走过几个游戏了,也没见他开场做这些道具储备,不过也有可能周虎攒着积分是要做别的,这样的人也很多。 但不管怎么说,赵朔脑子真是挺活泛的,很适合游戏。 “还买别的了吗?”宿月问。 “没有了。”赵朔怪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我就六百分,买两瓶药就什么都不剩了,钱真难赚。不过保住命了就值,哈哈!” 宿月赞许地点点头。赵朔谈兴还是很好,又跟宿月说:“老大,这次的游戏世界是游乐园啊,还挺浪漫的,非常适合你们男……男朋友啊!” “男男朋友。”宿月失笑,“这是什么说法。” “男女朋友的变种啦!”赵朔愉快道。 宿月这才回头又看了苍咫一眼,苍咫因为是人偶,之前宿月和别人说话的时候,也都是像这样在后面待机没什么存在感。 神情若有所思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朔看宿月看向苍咫,立刻也看向苍咫,热情地招呼道:“苍哥好啊!” 苍咫愣了一下,随即也温和地举起手:“你好啊。” 宿月:“……” 他没来由地觉得,苍咫对赵朔特别友好,这是怎么回事。 . “各位测试员请注意,各位测试员请注意。”游乐园园区里,突然被广播的声音笼罩,一听就知道是刚才那个忙碌的经理。 “距离晚餐还有30分钟,请抓紧时间进行安全测试,然后到食堂集合,迟到将被视为安全测试失败,请各位测试员抓紧。” “咱们别耽搁了。”苍咫立刻说,“先去安全测试吧。” 宿月“嗯”了一声,三个人有前有后,沿着非常有童话风格的碎石小路,往“婚礼巡游”的方向走。 趁着赵朔没注意,宿月悄悄捏了下苍咫的手腕:“阿咫,你刚才想说什么?” 苍咫一愣:“什么‘我刚才想说什么’?” “你刚才说‘其实我……’”宿月对这种话说半截的印象很深,“其实你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苍咫飞快地看了一下天,然后才说:“哦,我想说,其实我作为一个人偶,身体素质和本体差不多的。” 宿月愣了愣,这话其实有点怪,仿佛在特意强调自己的人偶身份。 宿月问:“你就想说这个?” 苍咫点头:“嗯。” 人偶苍咫确实会说一些怪话,毕竟连“呵你这个小妖精”都说出来了,说出别的也不是不能够接受。 宿月莫名地有点想笑:“你这什么胜负欲啊,跟本体比干嘛,我和他本人又没关系了。” 苍咫认真地:“都怪他,他该死。” 宿月更想笑了,“没关系了所以我也无所谓了,别说人家坏话。” 苍咫顺从地:“好。” 说话间他们走过一个三岔口的路牌,来到了名为“婚礼巡游”的游乐设施前。 不得不说这个游乐园做的相当的浪漫,刚才那架天使跳楼机装饰物就很甜,“婚礼巡游”的画风更甚。 “婚礼巡游”其实就是一群吉祥物站在花车上表演。正式开园之后,这辆花车会开过游乐园主要的道路,游客会围在旁边看,也可以和花车以及吉祥物合影。 这架花车装饰得非常华丽,有各种各样的丝带、气球、玫瑰花,还有彩色的灯,现在所有灯都开着,有“wedding”“love”之类的浅蓝色和粉色字样,如梦如幻。 花车巨大的拖尾上,站着四个打扮成吉祥物的人偶,应该是景区的原创角色,两个是人偶,另外两个是兔子。 都是新婚夫妇的造型,男性角色穿着黑西装,女性角色穿着白婚纱。服装特别繁复,点缀着蕾丝、钻石、鲜花等各种各样的装饰。 一个胸前挂着“副经理”牌子的工作人员看见宿月、苍咫还有赵朔过来,立刻冲他们招手,“快点快点!快过来!” 他们三个测试员,连同副经理,被风风火火地安排坐在一驾小电动三轮车上,与花车平行。 副经理埋怨地说:“本来应该你们上去扮人偶的,结果你们组就一个测试员按时到了,只能叫了别的工作人员去顶替你们,那也行,你们就在这儿记录情况吧!” 第32章 花车缓缓地开了起来。 副经理拿着一只小对讲机,用平板的语气说道:“‘婚礼巡游’项目安全测试,正式开始。” . 婚礼巡游,显然应该是傍晚举行,那时候的观赏效果最好。 现在夜深了,很多细节都看不清楚,反而让那些珠光宝气的装饰,还有吉祥物脸上闪闪发光的饰品反射出诡异的光,有些恐怖。 穿戴着吉祥物的工作人员们模拟着恩爱的动作。 牵着手、拥抱、接吻,在花车上《婚礼进行曲》的配乐中,仿佛要走进婚姻的恩爱殿堂。 “这个安全测试的危险会出在哪儿啊?”赵朔低声问,“车会突然失控吗?” “有可能,这个车……”宿月话说一半,脸色突地变了,“不对,是吉祥物。” 夜色下,兔子人偶似乎正准备俯下身去亲吻另一只兔子人偶,因为光线的缘故,只能看得见他的剪影。 剪影中人偶的手里竟突然多了一把长长的砍/刀! 来不及有任何反应,兔子人偶已经挥起砍刀,向旁边的人类人偶狠狠劈了下去! “哔” 尖锐的警报声骤然响起,花车沉重地“咣当”一声停了下来,宿月他们乘坐的小三轮也跟着停了下来。 路两旁原本为了气氛只开了一点氛围灯,现在所有的灯立刻都亮了起来,一下把花车附近照得如同一片冷色的白昼。 花车的拖尾上,男人造型的吉祥物人偶倒在地上,身首分离,女人、母兔子人偶站在边上愣了愣,惊恐地尖叫着跳下车去,母兔子绊了个跟头又踉踉跄跄地站起来,继续跑,公兔子沉默地站在男吉祥物的边上,手里还拎着那把刀。 刀刃上,男吉祥物的服装上,还有车厢装饰物的褶皱里,鲜血像黏稠的暗色河流,汩汩流淌着。 副经理脸色极差地尖叫道:“出事故了!安全测试出事故了!我就知道!一定还会出事故!” 这就是安全测试出问题了。 宿月皱着眉,盯着现场。 死掉的那个测试员是玩家还是npc? 副经理说本来他们都得上,也就是说应该是玩家要死。刚才经理还说,如果安全测试不通过会发生可怕的事情,那可怕的事情又是什么? 眼前的景象因为死者穿着人偶服,所以没有那么恐怖,但还是相当的诡异。宿月正想再仔细看看死者,突地视线被挡住了。 苍咫微微挪了下身位,挡在了宿月前面。 宿月:。 又来了。这奇妙的保护欲。 “阿咫,我真不怕。”宿月叹了口气。 苍咫:“喔。” 但这次他答应着,还是没让开,坚定地挡在宿月和血腥现场之间。 宿月:“……?” 第21章 梦幻游乐园(3) 宿月从苍咫的肩膀后面悄悄探出个脑袋,偷偷观察花车现场的情况。 苍咫继续试图挡在他前面。 宿月:“……” 宿月很久以前确实晕血,但那真的是太久太久以前了。 那时他还是个小病秧子,现在早就不是了。 苍咫这样子一直挡着,反倒影响他观察现场。 宿月有点苦恼,叹了口气,把声音控制在只有他和苍咫两个能听见的音量:“你这人偶不听话了是吧。” 苍咫:! 苍咫立刻顺从地把肩膀让开了。 . 花车现场,已经有一群工作人员冲了上来。 几个人扭住砍人的公兔子吉祥物的肩膀,把他扭送上了一辆围着铁栅栏的车,公兔子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凶相,顺从地跟着工作人员上车,好像刚才拿刀砍人的根本不是他。 还有一些工作人员非常熟练地拿着簸箕、铲子和编织袋,冲上花车,收拾车上的残局。 天气很冷,血凝结得很快,铲走也很方便。 很快,如果不去注意花车上那些因为清除不掉血渍,而被暴力拆掉的珠链和鲜花留下的痕迹的话,就完全不会发现这里在几分钟前刚刚发生了一起命案。 “安全事故!又是安全事故!”副经理依然很激动的样子,对着对讲机尖声喊着,喊完突然又回过头直勾勾地盯着宿月他们三个,“这下你们惨啦!你们要倒大霉啦!” 他说话时摆着双手,脖子挺得很直。再加上尖利聒噪的声音,不知怎么,给人感觉很像一只激动的乌鸦。 毕竟是死了人,现场一片骚乱,但骚乱中又带着一种很诡异的冷静。 除了那两个惊惶跑走的,一同出演的吉祥物人偶反应比较正常以外,剩下的npc,不管是那些飞快过来,有条不紊处理现场的工作人员,还是在这里情绪激动地喊叫着的副经理,他们好像都不在意那个测试员到底是怎么死的,也并不在意“死了人”这件事本身。 他们唯一在意的是,安全测试出问题了,有人要倒霉了。 好像在这里,安全测试的时候死上个把人都是非常正常的事。 因为安全事故,副经理显然很不高兴,也许是因为他自己也要受罚,他冷着脸,开着那辆电动车把宿月、苍咫和赵朔送到了员工住宿区门口,丢下一句“你们自求多福吧”,就开着车又离开了。 . 应该是为了迎合童话般的氛围,游乐园里,就连员工住宿区外面的装饰都非常夸张,很有游乐感。 员工宿舍楼的楼顶,放置着一个巨大的小孩子形状的立牌,看起来就像一个顽皮的大脸娃娃趴在楼顶向下看。 但是那娃娃的笑脸非常夸张,两边的嘴角几乎抬到了耳朵根,再加上那对睁得很大的,漆黑发亮的眼睛,完全已经产生了恐怖谷效应,根本不会让人觉得俏皮,那表情更像是想要把这楼连同里面的所有人都一起吃下去。 旁边的员工食堂看起来稍微好一点,招牌是奶油色,上面印着卡通的巨大杯子蛋糕和甜甜圈。 这种小甜品不会让人产生任何恐惧感,只不过杯子蛋糕上面的樱桃血红血红的,在招牌其他部分都是低饱和度颜色的情况下,看起来分分钟都要从招牌上滴下来了。 食堂门口站着一个员工,胸口贴的标牌一样是“副经理”。 看来这里的副经理蛮多的,有的分管安全测试,有的负责后勤。 “你们是第一小组的?”食堂门口的副经理看着宿月他们胸前贴的招牌,“今天回来得很早嘛。” “其他小组的人呢?”宿月很自来熟地问,“还没有回来吗?” “没有,也不一定能不能回来呢。”副经理咧嘴一笑,“如果安全事故比较严重的话,说不定都回不来了。” 这个副经理就和之前安全测试的副经理,以及那些工作人员一样,完全没有把死人当成一回事情。 “这里经常发生安全事故吗?”宿月试探着问道。 “那当然了。”副经理笑得更灿烂了,露出满嘴森森的白牙,“因为我们这里闹鬼嘛。” . 食堂里面,是一个一个的小单间,就好像在饭店会见到的那种包厢。 每一个单间的门上,都贴着“第x小组”的标识,看来不同小组是不在一起吃饭的。 其他单间的门都紧闭着,就像副经理说的,“其他小组的人还没有回来”,也不知道究竟能不能回来。 过道是木地板,脚踩在上面,会咯吱咯吱的响,两边墙壁上燃着蜡烛,很有古堡长廊的既视感。 宿月问:“其他组的测试员都在测试哪些项目,能告诉我吗?” “我可不知道,我只是个管食堂的。”食堂副经理阴阴地笑了两声,“你要是想知道的话,得去问负责安全测试的经理,不过他不一定会告诉你。而且,就算知道了也没什么用,说不定他们都已经出事故了。” “因为这里有鬼?”宿月问。 “因为这里有鬼。”食堂副经理肯定地说。 “这游乐园都哪里有鬼?”宿月又问。 食堂副经理思考了一下,斩钉截铁地说:“哪里都有鬼。” . 走到贴着“第一小组”门派的单间前,经理把门推开。 屋子比想象中的宽敞不少,一张圆桌摆在正中,上面盖着雪白的桌布,甚至还有一只在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高脚烛台,桌子的四面摆放着餐具:银亮的刀叉、雪白雕花的瓷盘、高脚酒杯、叠成优雅花型的餐巾。 不过,餐具有四套,屋子里却只有三个人。 赵朔立刻求助地望向宿月,他不确定会不会有一个座位不让人坐。 离开山村游戏之后,他抓紧时间刷了很多恐怖游戏和电影,为的就是避免自己不小心踩入什么“中奖”级别的倒霉套路。 但宿月倒不是那么谨慎,或者说艺高人胆大,他随便拉开一张椅子坐了下去,过了几秒对苍咫和赵朔说:“坐。” 于是苍咫在宿月左边,赵朔在宿月右边,三个人都坐了下来。 三个人、四张椅子,空出来的刚好是背对着大门的那一张。 他们三个刚刚坐下,门口的副经理突然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只对讲机,说道:“第一小组测试员已经全部到齐,准备开餐。” 说完这句话,他没给三人任何问他问题的时间,转过身关上门,只有脚步声清晰地踩在走廊上远去。 半晌,赵朔才脸色很难看地说道:“意思是这个位置上没有人?” “看起来是这样的。”宿月回答。那副经理已经说了“第一小组测试员全部到齐”,那就不会再来人了。 所以多出来的这一套餐具属于…… 赵朔的脸色更难看了:“所以,被吉祥物砍了的那个是?” “也许就是我们原本的队友。”宿月确认了赵朔的想法。 . 饭菜很快端了上来,游乐园对员工非常够意思,晚餐很丰盛。 大鱼大肉摆满了桌子,甚至还有甜品和酒,刚出炉的烤鸡皮脆肉嫩,佐着苹果片,焦脆清甜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可是刚刚见到身首异处的场面,想起花车拖尾上大片大片的血迹,赵朔现在看到这些肉类只觉得反胃。宿月和苍咫应该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桌子上绝大部分是肉菜,他们却只喝喝汤,吃一点蔬菜。 刚吃了一点东西,门“咣当”一声被推开。 第33章 一只扩音喇叭探进来,“吱”的尖利噪音在屋里响了一瞬,随后喇叭里面传来人声:“第一小组!你们是不是第一小组!” 这间屋子虽然不小,但对于扩音喇叭来说就有点太封闭了,声音钻的脑袋疼,宿月皱了下眉,站起身,就看到最开始见到的那位经理走进来。 经理右手握着扩音喇叭,左手拎着工作表格,和刚才相比,那份工作表格上多了好几个用红色粗水笔画出来的叉子。 “是。”宿月回答,“什么事?” “你们谁是组长?”经理举着扩音喇叭问道。 他拿的那个扩音喇叭质量不怎么样,一说话就会发出挺尖利的噪音,明明这就是个单间,屋里就他们四个人,他还非要用扩音喇叭说话,好像生怕吵不死谁。 之前没有说过组长不组长的问题,但这也不需要提前讨论。 “我。”宿月皱了下眉,“你能先把那喇叭放下么?” 经理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好相处的样子,但是被宿月一凶,他怔了怔还真把喇叭放下了,不过还是板着脸,那双灰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宿月。 “你们小组的安全测试没有通过,需要有人受罚。”经理说。 “惩罚内容是什么?”赵朔问。 “我来。”苍咫站起身。 经理完全没搭理他们两个,不由分说地拽住宿月手腕,“既然你是组长,那你要对这次事故负责,你跟我来吧。” 沿着园区外围穿过长长的小道,宿月和经理最后来到了一座欧式图书馆造型的建筑前。一路上经理都在抱怨,无非还是“安全事故”那一套词,宿月就当没听见。 建筑的大门前站着一个工作人员,毫不意外的,他戴着的胸牌也是“副经理”。 这个副经理给人的感觉特别不舒服,盯着人时眼珠滴溜溜的乱转,好像探头探脑的老鼠。 “又给你带新人来了!”经理把宿月往副经理面前一推,不耐烦地嚷道,“真受不了!这帮人就不能好好把安全测试过了么!” 和经理的暴躁相比,副经理看起来愉快地多,他冲宿月笑了笑,“太好了,你也来帮忙一起整理仓库吧。” . 天色已经很黑了,宿月跟着副经理一起进了仓库的大楼。 这里就像是采光不太好的旧图书馆,地面是略微泛着绿色的斑点瓷砖,大厅两侧摆着一些陈旧的木架子,很多工作人员正在那边整理。 之所以一眼就知道是工作人员,是因为这些人就和副经理一样,气质很像老鼠。宿月一进门,他们就同时转过头来,探头探脑地看着宿月。 “游乐园有许多旧物需要收拾。”副经理介绍道,“你今天就去整理” 木架子上有个盒子,他伸手进去,抽出一张写着号码的卡牌,给宿月亮了一下,“整理第520号库房吧。” “行。”宿月问,“在哪儿?” “跟我来。”副经理说。 宿月目不斜视地掠过那些窥伺着他的工作人员,和副经理一起穿过走廊。 进走廊的时候宿月就知道出问题了,因为走廊的一面是墙,另外一面整整一排全是电梯门,而且是很老旧的电梯。 副经理按下其中一座电梯门边的按钮,很清晰地能听见电梯厢从下往上运动时迟缓的“哐当”声,之后,电梯门缓缓地打开。 电梯的四面没有墙只有栅栏,当然也没有灯,所有的光线都是从现在的楼道照进来,电梯门一关,里面就全黑了。 电梯轿厢斑驳生锈的铁栅栏和电梯井漆黑的钢结构交杂在一起,好像是藏匿在黑暗里的巨兽,宿月隔着电梯门往里面看了一眼,不知道电梯井有多深,上面漆黑一片,下面也漆黑一片。 “坐电梯下到最底层,就是520号库房。”副经理说,“你自己去找吧。” 宿月:“……” 真好,又是他最害怕的黑暗电梯呢。 他现在严重怀疑这破本在搞他。 正这样想着,外面门厅里突然传来一阵吱吱喳喳的骚动。 宿月和副经理同时看过去,便一眼看到苍咫,正大步穿过那群偷偷打量着他的员工,径直朝着宿月这边走来。 不知道是因为旁边那群员工气质太猥琐了还是怎样,苍咫这样走过来,灯光落在他身上,显得有点帅。 第22章 梦幻游乐园(4) 副经理看到外人走进库房,就像一只受到惊吓的老鼠一样,反应非常大。 “你是来干什么的!”副经理喊道,“闲杂人等不得进入库房!” “我来受罚。”苍咫回答。 副经理听到这答案,明显陷入了迷惑,他视线在苍咫和宿月两个人之间来回乱转,最后他问:“你们两个谁来受罚?” “我。” 宿月和苍咫异口同声地说。 副经理又问:“你们两个谁是组长?” 苍咫张了张嘴,最后诚实地闭上了。 “我。”宿月说。 “只有一个人受罚就够了!不是组长的回去!”副经理愤怒地说道,“受罚的人多了,损耗就太多了!之后的安全测试人手就不够了!” 他话里面的含义其实细思极恐,但是苍咫没有理他。 苍咫执拗地站在这里。 . 其实在之前的副本里,宿月经常和人偶苍咫分头行动,像这样黏黏糊糊非要陪他一起的状况并不多见。 但刚刚好是电梯,另外那边好像也没什么危险,重点是苍咫好像很想和他在一块。 宿月思考了下,觉得和人偶一起也还不错。 一念至此,宿月挽住苍咫的胳膊。 感觉到对方的手臂肌肉绷紧了一下,宿月没多想,满脸柔弱地靠了上去。 这种演戏他很习惯了,不知道为什么,扮成个恋爱脑总可以让npc以及心怀不轨的玩家都对他放松警惕。 宿月对着副经理,一脸无辜地说道:“他是我男朋友,我必须得和他在一起,否则我走不动路的。” 苍咫微微睁大了眼睛。 副经理:“……” 宿月白白瘦瘦的,属于既可以被夸帅气又可以被夸漂亮的那种长相,就算不装,平时看起来也不是很能打的类型,现在挂在苍咫身上,完全就是一个小鸟依人的感觉。 即使是在游戏世界,非得黏在一起的恋爱脑小情侣也是所有npc都难以招架的存在。副经理两根眉毛皱得都深深拧在一起,满脸写着“老子受不了了”,痛苦地看着宿月和苍咫。 苍咫一脸正气地把手臂往宿月那边让了点,让宿月靠的更舒服一点,宿月满脸“没有男朋友我会死”,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副经理。 副经理:“……” 他懒得和恋爱脑纠缠,把一只闹钟拧上发条塞在宿月手里,又往电梯轿厢里一指:“赶紧给我进去!” . 和游乐园整体华丽梦幻的风格相比,仓库可以说是非常破旧。 电梯下沉时,发出“哐当哐当”的沉重响声,总让人觉得下一秒钢缆就要承受不住轿厢的重量断掉了。 不知道到底是在地下多少层,轿厢缓慢但持续的下降,通透的电梯井里有微风,总给人一种要去到地底世界的感觉。 苍咫陪在宿月身边,一如既往的很沉默,实际上电梯井里很黑,只有每下行一段距离时,很规律的会有一点点火光似的微光照亮,能够让宿月看见苍咫一个大概的轮廓。 但是知道苍咫在自己身边,就很安心。 “还好你来了。”宿月后背倚着栅栏,轻轻地叹了口气,“否则这地方可真够我受的,谁能想到受罚还得坐这么恐怖的电梯啊。” “你没事就好。”苍咫说。 “要是你不在我又得去招……算了,没事。”宿月叹了口气。 他本来想说如果苍咫不来,他就得跟上次在山村游戏似的,去招惹监事z陪他说话,可突然想起监事z的真实身份。 不知道还好,知道了是前男友,打死宿月宿月都不想再去联系他。 尤其是想起那天和苍咫见面,对方连话都不愿意跟他多说两句的冷淡态度,顿时什么都不想说下去了。 “招谁?那个新监事吗?”人偶苍咫问。 宿月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阿咫变聪明了。” “是简单的推理。”人偶苍咫回答。 “还是挺聪明的推理。”宿月笑着说,“是他,不过我现在肯定不会去招他了,毕竟他也不想搭理我。” “可能是误会。”人偶苍咫诚恳地说道,“没有人会不想搭理你的。” “阿咫你嘴真甜。”宿月笑了笑,“不过这事儿不会有什么误会,难道还能是他以为我有新男朋友了,避嫌不敢跟我说话吗?” 人偶苍咫没否认也没肯定,就在黑暗里睁着那双漆黑的眼睛看着宿月。 “哎,其实是不是误会也无所谓。”宿月又笑了笑说,“反正跟我都没关系了。” 没有心的神明不会爱人,宿月胡思乱想再多,给苍咫预设再多立场,他又不是苍咫,也不会懂苍咫,只是给自己添烦恼。 更何况只是前任。 人偶苍咫则再次点头附和宿月的话,“对,他该死。” “?”宿月又看了他一眼,“你今天对本体攻击性很强啊。” 苍咫立刻闭嘴了:“我没有。” 人偶苍咫时不时会有些让宿月哭笑不得的反应,所以宿月没有太在意。 “说到那个新监事。”宿月特意选了个很有距离感的词汇,才再一次主动提起前男友的话题,“也不知道他受罚没有。” 上个副本结束时,宿月用神力一剑劈了游戏框架斩了bug,苍咫不小心把操作系统关了这是苍咫自己这样说的,所以宿月也不想再自作多情什么他是为了自己好导致报警消息没传输上去,宿月才没有因为滥用神力受罚。 但这种事情如果核对出来,苍咫会受罚的。 “你希望他受罚?”苍咫问。 “那不会,我和他又没仇,再怎么说他也帮到了我。”宿月说,“你这把我想的小心眼了。” “对不起。”苍咫说,“我想他不会受罚的,因为他是主神。” 第34章 “话不能这么说。”宿月说,“他是主神但是他没有特权的。” 虽然在他俩的恋情里面苍咫是块混蛋木头,但是作为主神的苍咫挑不出什么毛病,对苍咫这点信任,宿月还是有的。 “我的意思是,他是主神皮糙肉厚的,罚一罚也没事。”苍咫说。 宿月一下被逗乐了,“说的有道理,罚他,狠狠地罚他。” 苍咫认真地点头:“他就是欠揍。” “?”宿月看着苍咫,“你今天就是对他攻击性很强。” 苍咫飞快地把嘴抿成一条线,“我真没有。” 关于前男友的话题告一段落,电梯还在下降。 宿月把目光从远处的电梯井收回近处,心情还不错,苍咫作为人偶就是把宿月当做唯一主人,但即使是这样,宿月还是感觉今天苍咫的注意力格外在他身上。 他打量着苍咫帅气的眉眼,笑了笑:“感觉这次进游戏之后你变贴心了啊。” “有吗?”苍咫很谦虚地问。 “有啊。”宿月说。“进本之前又偷偷学东西了?” “……嗯,是。”苍咫含糊地回答。 “学了什么?”宿月饶有兴趣地问。 这次的苍咫可比之前那个“呵你个小妖精”效果好太多了,甚至让宿月觉得有点撩,当然他不排除这是因为在自己最不擅长的场合对方出现,心理上不可避免地产生依赖感。 但不管怎么说,连人偶都能教会的恋爱秘籍,宿月还蛮好奇的。 “我也记不得名字了。”苍咫不知怎么呛咳了一下,望着电梯井里闪烁着微光的钢架,转而问道,“刚才那个副经理说让你受罚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宿月本来也就是随口聊聊,苍咫转移了话题,他的注意力也跟着转移到了游戏本身。 “整理库房。”宿月说,“他也没说具体整理什么,不过看起来是有时限的。” 因为对方拿来了闹钟,就在电梯下降的时间里,闹钟还在倒计时,发条一声声地响着。 宿月看了看时间,还剩56分钟。 加上坐电梯的时间,也就是最开始给他们的时间是1个小时。 . “目前来看,整理不整理的是还是其次,以游戏的视角来说,就是要在这个仓库里存活1小时。”宿月还是像以前一样,习惯性把自己想到的东西都说出来。 “还有,外面的安全测试还有那些经理和副经理都没办法交流,有可能整理仓库时才能找到更多关于隐藏任务的线索。” 这些游戏世界的逻辑基本上是这样:顺利存活下去就可以通关,就算什么游戏内容都不去了解,只要非常能苟也是可以的。 但想要打出隐藏任务,就必须增加探索度,也就是要尽可能探知这个游戏世界的来龙去脉。 “这个游戏已经确定有bug,考虑到上个本bug怪的强度,咱们在这边还得小心一点。”宿月又提醒苍咫。 话音刚落,电梯厢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像是一个不太平稳的集装箱那样,颠簸了几下,终于落在地上。 . 电梯门缓缓打开,苍咫在宿月前面半个身位,率先走出去。 外面原本是一片黑暗,但电梯门在身后缓慢关闭的瞬间,应该是被沉重的关门声触发了声控,“啪”的一声轻响,一盏光线非常微弱的橘色小灯泡亮起来。 这灯泡从内而外完美地表现着风烛残年这个词,由一根细电线悬着,颤颤巍巍的晃动着,光线也忽暗忽更暗地一闪一闪。 感觉说话声稍微大一点,它都要被气流吹灭了。 这是一条非常窄的走道,两个人只能横向并排站在一起,否则就有一个人要碰到墙上,但走廊又很长,两边都隐没在黑暗中看不到尽头,小灯泡这一点亮光把宿月和苍咫的影子都拉得非常长,映得他们俩自己都和鬼影一样。 这边是电梯,对面是另一道门,因为过道太窄了,两扇门就像脸贴着脸对在一起一样,有种诡异的逼仄。 门上挂着一块木牌子,因为缺少维护牌子上有着深浅斑驳的,疤痕似的木纹,牌子上面用很粗的墨绿色水笔写着: 520号仓库。 . 仓库门没有关,把木牌子取下来就可以推开,但是要稍微用点力气,因为这里一看就是很久没有人来过了,地面上的灰尘都板结成块,几乎成了天然的门槛。 宿月推开门的瞬间,门后发出一声沉重的巨响,好像什么东西倒下去的声音。 借着走廊里那点光,宿月一眼看到,屋子里竟然满地都是惨白的小孩石膏像,它们姿势各异,却都仰着白森森的脸,微笑地看着门的方向。 突如其来一阵狂风,伴着一声巨响,仓库大门在宿月和苍咫身后重重关上。 第23章 梦幻游乐园(5) 仓库大门关上,屋子里骤然陷入一片黑暗,黑暗中传来一阵叽叽咕咕的响声,好像什么东西在窃窃私语。 宿月倒是不慌,他左右看了下,右手边的墙上微微地亮着一点红色的荧光,应该是电灯开关。 宿月伸手按下去。 嗤的一声,灯亮了。 虽然亮度相当可怜,刚刚好就是那种会把旧的东西映得更旧,可怕的东西映得更可怕,所有看的不大清楚的角落里都好像有妖魔鬼怪要伸出触角的亮度,但是对宿月来说够用了。 这间仓库大概15-20个平方,不算很大,里面东西也很单调。 地上全是小孩石膏像,仰头望着宿月,另外还有一只很大的,一人来高的石膏像,倒在地上,应该是刚刚开门被撞倒了,胳膊和脑袋都摔断了,滚落在地上,石膏像苍白的眼珠也刚好直勾勾看着宿月。 宿月跟石膏像的断头对了会儿眼睛,又去看地上那一大堆小孩,结果第一眼没看到小孩,看到一个非常可靠的背影。 是的,苍咫又挡在他前面。 宿月:“……” 宿月:“你这样有点碍事了。” 苍咫:“……哦。” 他看起来有点忧郁,但这次很听话地让开了。 除了那尊比较大的,开门时被撞倒的大石膏像之外,其他的小孩塑像个头都不算大,有点像家里会放的摆件,也就半个手臂高。 它们一个个仰着脸,五官有的雕刻得精细一些,能看出表情,有的干脆就是完全没有修饰过的一张平平的白脸,全都看着宿月这边。 这里毕竟是闹鬼的,刚才在天使跳楼机那,宿月已经被青色小手拽过了,所以这次他弯下身去时,特意警惕了一点。 如果这些小孩塑像有什么不正常,他随时都可以做出反应。 不过他拿起一个等了一会儿,也没有发生什么事情,这些好像就是很普通的小孩塑像,只不过这么多放在一起,还都是惨白惨白的,有的有五官,有的没有,视觉效果再怎么说也比较惊悚。 不知道游乐园为什么要放这么多石膏像。 库房里放着两排架子,架子上零星地摆着几个小孩石膏像,看起来“整理仓库”指的应该就是把这些石膏像放在架子上了,不知道有没有顺序。 宿月想了想和苍咫商量,一人一个架子,总之先放着看看。 “搞这么多小孩……”宿月拿起一个石膏像,360度转了一圈,“诶,这个好像不是小孩,是天使像。” 他发现这个石膏小孩的后背上有两块凹槽,应该是插翅膀用的,而且有的石膏像确实有翅膀。这就是天使的意思。 这下把宿月给整不会了。 他本来觉得这些石膏小孩可能也是某种邪术,但如果是天使的话,本身是圣洁的化身,是邪术的可能性就比较小了。 那这一地的小天使,就更让人不理解是什么意思。 “宿月,我这儿好像有个挺关键的东西。”苍咫的声音从另一个架子那里传来。 宿月走过去,发现苍咫手里拿着一个灰色的本子,是那种很大的方形本,绒面,有点像人类学画画会用的那种本子,内页还粘着一些便签。 宿月伸手接过时,苍咫说:“小心……” “哎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放心吧,这本子是会咬人还是”宿月念叨着接过苍咫手里的本子,小脸一绿,“我靠。” 都不需要松开手他已经能感觉到,他手上现在全是灰。 因为这个本子根本不是灰色的,更不是绒面。 刚才苍咫捏过的地方露出来的是两指宽的黑色皮面,他以为自己看到的封面,实际上是封皮上盖了一层陈年老灰。 “……很脏。”苍咫幽幽地说完后半句话。 宿月:“……” 苍咫:“……” 宿月面无表情,麻木地说道:“我就当什么都感觉不到。” 苍咫默默地:“可以。” 话虽这么说,苍咫还是把自己袖子递过来,意思是宿月可以用它擦手,宿月纠结了一下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这么娇气。 主要是这仓库哪哪都很脏,他就算现在擦完了手,等下还是一手灰。 宿月谨慎地拈着本子一角,把它打开,映入眼帘的内容让他吃了一惊。 本子里面是一个天使雕像的设计稿,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全是草图,姿势有微妙的不同,第一页的小天使边上写着“cupid”,是人类神话中,爱神丘比特的英文名字。 “游乐园地图上有个场景叫‘丘比特小屋’。”苍咫拿出刚才经理塞在他手里那张地图,指给宿月看,丘比特小屋是在游乐园的另一个区域,在地图上的代表图像就是一个这样的小天使像。 宿月又拿起一个小天使看了看,发现它们的手里虽然没有丘比特代表性的弓箭,但确实做的都是攥起小手,抓握着什么东西的动作,如果把一副弓箭嵌进去也完全没有问题。 也就是说这些草图可能都是丘比特小屋里面天使像的设计稿。 如果这么说来,那这本子里面的内容就……太社畜了。 宿月自己实际上没太大实感,毕竟他是个上神。 但如果让他之前几个世界碰到的人类玩家来,他们一定会发出哀叹。 . 几百张设计稿,动作大差不差的天使像。 每一个天使都有编号,细枝末节的小动作都被用红笔圈出来,批注了意见,比如“费料”“不够美观”“不够大方”“再看看”。 最让宿月接受不了的是其中有个天使,大概是编号60多的时候,边上批注的话是“9号那一版感觉还不错”。 宿月:。 他简直能够感觉到设计者这时候的崩溃了。 “所以说这些都是设计稿?”宿月思索着,“那这些小天使,就是照着这些设计稿做出来的模型?” 第35章 “应该是这样。”苍咫看了看地上,“都是废稿。” 宿月:“……” 他低头看了看那些惨白的小天使,突然觉得这一地表情阴森的小石膏像有点可怜起来。 “所以咱们的整理就是……”宿月突然有了点不祥的预感。 苍咫已经蹲下身拿起一个石膏像,在石膏像的后脑勺那里,找到了一个签字笔写的小小数字“25”。 “是的,可能是要按照编号把这些天使像整理好。”苍咫说。 宿月:“……” 他又低头看了看那些惨白的小天使,觉得自己有点可怜起来。 时限是一个小时,地上有200来个长得大差不差的小天使,要对着这个设计手稿本子,按照编号全部整理起来,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如果到了时间还没有整理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我们分头行动的话,速度快一点有机会。”苍咫说。他正准备把25号小天使放到左边的架子上,被宿月搭了下手腕按住了。 苍咫迷惑地看着宿月。 “不整理了。”宿月说。 苍咫愣了愣,“为什么?” “就算咱们两个分头行动也很难弄完。”宿月说,“何况正常应该一个人弄,你觉得一个人能在一个小时之内整理完200多个天使像吗?” “不能。”苍咫好像明白了。 宿月大马金刀地往仓库里唯一的平台一个窗台造型的台子边一坐,但是在屁股沾到台子之前猛地想到这屋子里有多少灰,又嗖的站起来,清了清嗓子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所以他本来就没准备我们能整理完。”宿月宣布结论。 “那我们就不整理了吗?”苍咫问。 “没错。”宿月好整以暇地摆了个看起来靠着墙,其实完全没有靠到的姿势,“我倒看看一个小时之后,他们能搞出什么幺蛾子。” “好。”苍咫配合地说道,“看看他们能搞出什么幺蛾子!” 宿月:“……” 你看起来这么狗腿是怎么回事。 第24章 梦幻游乐园(6)二更 看了看闹钟,还剩下40多分钟。 放弃整理小天使雕像的话,就还挺空闲的,宿月和苍咫分头,把仓库里其他角落都调查了一遍。 大门刚才关上后,就像是从外面被反锁了,他们从仓库里打不开。 看起来必须要到一个小时的时限才能开门了。 仓库里,除了这200多个小天使像外,架子后面还有一些废纸箱。 应该是用来搬运天使像的,纸箱里面除了胶带、塑料绳这类打包材料之外,还有一台小电视机,是非常非常老的那种型号,小小的黑色机器,形状方正,和现在流行的扁平款式比起来胖乎乎的。 考虑到游乐园里游乐设施的风格和现代程度,这台小电视机即使在游戏内的时代背景下,应该也是完全落伍的款式。 电视机没有插电,而且落满了灰,屋子里也没有电插头,宿月试着按了一下电视机开关,不出意外地没有任何反应。 苍咫蹲在小天使像边上翻看,宿月则继续去看那个黑皮本子,他发现在设计图后面,本子的最后几页,还有密密麻麻的手稿,这些手稿确认了小天使像确实是为“丘比特小屋”打样的天使塑像,因为手稿里面有写到这个设施的设计理念、玩法、背景设定等内容,还有类似工作日志一样的记录。 绝大部分的工作日志,都是单纯记录对“丘比特小屋”设计理念的变化过程,宿月飞快地翻下去,终于发现了一些和记录人自己有关的内容。 “5月5日,晴。 因为天使塑像在概念图里是整个小屋最核心的设施,所以必须得弄得尽善尽美,既要有天使纯洁无瑕的气质,还得营造出一些惊悚的气氛。 我知道这种要求很夸张,妹妹也劝我说,不要这么苛求,因为对设计师太严格我们还吵了架,我知道妹妹不喜欢我凶人,但这是我们的梦想,要做出最好的游乐园。” “5月6日,小雨。 给设计加了钱,因为改了太多次。大家一起努力真的是辛苦了,希望游乐园能够好好的开张。” 苍咫走到宿月身边,陪他一起看记录。 “这应该是游乐园园长留下的日志,应该是在游乐设施全部建设完成之前。”宿月说,“现在已经开始做安全测试了,也就是说,游乐园的设施已经全部建造完毕,但现在游乐园里开始闹鬼。” 苍咫点了点头:“所有的安全测试都会发生意外,所有的游乐设施里都有能杀人的陷阱。” “我本来觉得这地方闹鬼,应该是因为荒废太久失修了,像主题乐园这种地方本来就很容易发生灵异事件的。”宿月说。 “但是现在看来,这位游乐园园长对这个梦幻游乐园很上心啊,那怎么还会发生闹鬼事件呢?” 宿月话音刚落,闹铃突然尖锐刺耳的响起来,这闹铃的铃音居然是嚎啕大哭的声音,突然在地下阴暗的小仓库里响起,效果非常惊悚。 宿月一个激灵,苍咫动作很快地伸手,直接把闹铃关掉了。 苍咫一直都是这样贴心,就算知道是智能人偶默认会这样做,被关心到的时候宿月还是很受用,弯起眼睛冲苍咫笑了笑。 苍咫怔了下,飞快地说了句“没事”,就不好意思似的转开了视线。 仓库里突然弥漫着一种莫名的,极安静的气氛。灰尘的小颗粒在光线下静静飘动着,杂乱中竟然有种宁静的感觉。 宿月看了苍咫一眼,心情有点微妙,就像此刻被无名的穿堂风吹动,轻轻摇晃的便签纸页。 没来得及说更多,也没来得及想更多,外面传来电梯下降的哐啷作响声,之后是急匆匆的脚步。 接着,仓库大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一道手电光柱先照进来,仓库里面的灯光偏暗,这种情况下手电光柱就相当晃眼,宿月稍微拿手挡了下眼睛,才适应了这种光线,然后看到拿着手电的,就是那位管仓库的副经理。 “仓库整理的怎么样了?”副经理嘴上问着,脚已经踏进了仓库,眼珠还是极灵活地四下里乱转着,直到看到满地抬头望着他的小天使像,表情才僵住了。 “你们居然一点也没有整理吗?!”副经理尖声问道。 宿摆烂人月和苍摆烂人咫整整齐齐地点头。 副经理:“……” 副经理眼珠又一转,看到那个被推开门撞倒的大天使像,表情更僵了:“你们居然还把大天使像撞倒了?” 宿熊孩子月和苍熊孩子咫整整齐齐地点头。 苍咫还非常贴心地提示:“因为门上没有提示说门后有贵重物品,撞倒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副经理:“……” 副经理看起来需要吸氧了,他表情非常扭曲地一只手捂着胸口,大喘气了好一会儿才说:“你们怎么会把事情搞成这样!我吗,我要……” 副经理本来想说要罚他们,可是转念一想,能罚什么呢? 无非就是继续罚他们整理仓库。 那无非就是再出现一个新的倒霉仓库。 副经理颓丧地靠在墙上,宿月问:“我们这次惩罚结束了吗?” 这个问题总算让副经理缓过劲来,恢复了刚才凶狠的模样:“结束了!你们快点回员工宿舍去吧!不要再让我看见你们了!” 说着副经理就要往外赶人,宿月却闪了下身躲过他推自己的手,并且注意到苍咫也在同时按住了副经理的手,不许他碰宿月,但这个不是关键。 宿月问,“游乐园的园长是什么来历,您知道吗?” 这句话问出来,副经理的脸色一下变了。 . 本来还只是被拿捏的无能狂怒,听到这个问题,副经理表情一下非常的激动,就好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眼珠都快要凸出来了。 那反应活像是刚才另外那位副经理,发现安全测试没有通过时的表情。 “不知道!”副经理的声音高了一个八度,尖锐得几乎像是在吱吱的叫,“出去!你们快点出去!” 之后不管宿月再怎么说,他都只有“不知道”和“出去”这两套词。 这个仓库很小,一个疯了一样尖叫不止的副经理在这里的杀伤力非常大,宿月和苍咫只能赶紧离开,还好副经理没有在坐电梯的时候跟着上来。 否则快5分钟的电梯时间,如果全程都要听着他尖叫,那宿月肯定会忍不住用神力给他来一个沉默,然后惊动监事z。 . 从地下仓库回到地面上,天已经彻底黑了,这里没有时钟,手机的时间也是乱的,不能用作参考,只能估计一下,应该已经是十点钟以后。 在地底下呆久了再上来,空气都感觉格外新鲜,宿月深深吸了口气,愉快了很多。 副经理说的是惩罚结束了就回去员工宿舍,而刚才那个送他们过来的副经理并没有等在外面,看来是要他们自己回去。 “我们在外面转一转再回去吧。”宿月说,“这里气氛很好,很适合一起散步。” 这只是宿月嘴上占占人偶的便宜,实际上当然是为了调查。好不容易有自由探索地图的机会,宿月是不会放过的。 苍咫看了宿月一眼:“……好。” . 两人走出仓库,沿着地图在游乐园里溜达,不过并没有什么收获。 连宿月想要体验的,小情侣感觉的浪漫散步氛围都没有。 因为天色实在是太晚了。而且苍咫观察周围情况观察的巨认真。 不管是游乐设施上的景观灯,还是路上最简单的照明灯都关掉了,环境完全是一片漆黑,也没有任何工作人员。 每一座游乐设施外面的栅栏都锁死了,根本进不去。能够借着手机手电筒的照明,勉强认清身处什么地方就已经不错了。 甚至连鬼都没有,找刺激都找不到。 “看来入夜没什么特别的线索。”宿月说,“咱们回去吧。” “好。”苍咫说。 刚刚准备要走,不远处的一座建筑物里,忽然亮起了灯。 严格来说那不是灯,只是某一个窗格里燃起了火焰一样的亮光,从宿月他们这里看不见窗格里发生了什么,窗玻璃上仿佛覆盖着一层雾,只看到那团亮光非常激烈地跳动着,有种幽灵般的感觉。 那团亮光跳跃过几个窗格,接着,“唰”地熄灭了。 “那是什么地方?”宿月立刻问。 苍咫已经拿出地图在对照,“公主城堡酒店,是游乐园为过夜的客人们提供的主题酒店,内有如梦如幻的公主客房,并且为宾客提供童话公主般精致的晚宴服务。” 两个人走到城堡酒店外,不出所料的,酒店的院子被高高的铁栅栏围着,没有办法进去,只得回到宿舍区。 一进宿舍区,看见赵朔坐在院子外的台阶上,就像在山村副本那样,焦急的等待着宿月他们回来。赵朔旁边是宿舍区那个副经理,站在那里也是在等。 第36章 看到宿月和苍咫进来,赵朔虽然早知道他俩不会有事,还是立刻跳起来,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而那个副经理倒好像很惊讶。 “你们居然回来了?”副经理说,“很好,明天不缺人手了。早点去睡觉吧,明天一早还有新的安全测试。” 宿月没有反驳他,但是问那个副经理:“城堡酒店那里有人在安全测试吗?” “没有!”副经理一听城堡酒店的名字,如临大敌一样地绷直了脖子,“那里当然没有安全测试!最早出问题的就是那里!别问了,赶紧回去睡觉吧!” 又是问不到信息的情况,宿月也习惯了,左手赵朔右手苍咫的,三个人往宿舍楼走。 . 宿月和苍咫是第一次到宿舍楼,赵朔倒是吃饭后已经来过了,所以由他带路,走在最前面。 宿月落在后面,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想着游戏剧情的事。 目前来看突破口挺明显的,就是那个跳动着奇怪火焰的公主城堡酒店。 “阿咫。”宿月戳了戳阿咫肩膀,“我们找机会去那酒店里住一晚吧。” 赵朔大惊失色:这是我能听的东西??? 苍咫猛地咳了一声:“……好。” 第25章 梦幻游乐园(7) 酒店当然不会是今天去,今天就算想去也去不了。 看那个副经理对公主城堡酒店的反应,宿月已经预料到,等到真的要去的时候,少不了和npc来一波斗智斗勇。 不过这也再次印证了,那间酒店一定有问题。 宿月打算等稍微把主线剧情探索出来一点,大概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之后,再去到酒店,那里估计是整个游戏世界的核心。 再有就是仓库,今天被罚整理时在仓库发现了工作日志,借此宿月得以稍微窥见一点游乐园的剧情信息。 不过他们今天整理的是520号仓库,如果一共有几百个仓库的话,那直到游戏结束,可能都搞不明白这个游乐园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等明天再看看情况。 520是一个挺特别的编号,谐音是“我爱你”,和这座游乐园到处都是“天使”“丘比特”的调性很相似,也许是这些编号特别的仓库才有问题。 宿月这样想着,习惯性地挽着苍咫手臂走,冷不丁发现赵朔想看又不敢看地观察着他俩,满脸写着“你俩在游戏世界里还要找酒店住啊?” 宿月:“……” 你想错了,你真想错了。 他莫名的有点不好意思,偷偷去看苍咫,苍咫一脸正直。 宿月这才松了口气,人偶嘛,可不是一脸正直么。 宿月清了清嗓子,主动出击,询问赵朔:“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我吃完饭之后那个副经理就叫我去休息。我说要出来等你们,他很不情愿但也没阻止我。”赵朔说。 这小子积极性是真的挺高,看来是决心要成为一个优秀的游戏玩家:“我试图去找其他组的测试员来着,但是那个副经理不让我去其他组的房间,我蹲了半天也没见着人。” 宿月点了点头:“这么看来,这个游乐园的设定估计是整个游戏里,我们都不会见到其他组的测试员,或者就是我们只有在特定情况下才能见到其他组。后者的概率大一点,因为同一个游戏副本,玩家完全分开的话就没意义了,肯定会有一定程度的联动。” “为什么要这样设置啊?”赵朔问。 “现在问我也想不明白,有很多可能性,等见到的时候就知道了。”宿月说。 . 员工宿舍是四人间,每组在单独的一层,环境和餐厅一样很好,还有一些星星、卡通字母之类充满童趣感的装饰。 看得出游乐园的园长不光对园区的游乐设施上心,对员工也相当不错。 宿月、苍咫和赵朔分头在房间里调查了一下,没有发现任何问题,而且副经理也没有像上一个山村副本那样,说什么“晚上不许出去”之类的话。 这除了说明这个副本致命的危险不在晚上以外,就是说明就算出去调查了,也不会有什么收获。 因为外面的园区今天宿月和苍咫已经转过一圈,哪里都去不了,员工区赵朔也看过了,一无所获,那基本就确定是这样了。 三个人于是收拾睡下。 宿月和苍咫睡上下铺,赵朔睡在另一张床的下铺。 宿月晚上睡觉比较轻,要搂着苍咫手臂才睡得沉,但考虑到和赵朔同学睡一间房,宿月还是暂时放弃了这个打算,就一个人睡着。 结果半夜,宿月被轻微的声吵醒。 声是从隔壁赵朔的床上传来的。 . 宿月听到声音时没有立刻睁眼,因为没法确认情况。 作为经常往来于游戏世界的玩家,宿月对死亡的敏感度极高,虽然他们神明就算在游戏里死了,也不会真的死掉,但死亡时候的痛苦会100%的体验一次。 游戏世界里的死法一般比较惨烈,宿月无论如何也不想有那种体验,因此一直很惜命。 有些游戏世界里会有睁眼杀,鬼在屋子里搞事,你睡着了没关系,被它发现你醒了就会立刻死。 考虑到这个游戏世界里确实闹鬼,宿月也已经在跳楼机上被小鬼手抓过,他非常小心谨慎。 宿月继续保持着均匀的呼吸装着睡着了的样子,装作做梦的样子翻了个身,在这过程中没有感觉到任何被鬼凝视之类的异样,于是他微微睁开了眼睛。 这是为了确保赵朔的安全。 毕竟是同屋的室友,就算是陌生玩家宿月也会留意一下对方,更别说是赵朔。 虽然宿月矜持地觉得自己对赵朔没有什么特别的,但确实是会多照顾他一点。 可能是神对大学生的怜悯。 不过赵朔也没有任何危险,至少看起来是这样,他面冲着墙壁微微蜷缩着,宿月凝神听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赵朔好像是在哭。 赵朔一直挺乐天派的,不知道为什么会哭,不过宿月觉得,他不想说,自己还是不要多问。 宿月再次翻了个身,面冲着墙睡了下去。 “起床了!都快点起床了!不要假装听不见!今天安全测试的安排很紧!不要耽误时间!” 尖利的人声和极具穿透力的电流声一起,隔着窗户都有魔音灌耳的效果,那声音简直比天底下最刺耳的闹钟还有杀伤力。 宿月醒过来时简直是头痛欲裂,一听就知道,是那位昨天在园区里挨着个捡他们的,声音很尖脾气很狂暴的游乐园园区经理。 为什么园长对游乐园这么上心,给员工待遇也很好,却非要雇佣一个周扒皮式的园区经理啊! “起床了!不要假装听不见!” 经理的声音在宿舍楼下来回来去的漂移,听声音都能描绘出他在楼下左右踱步的轨迹。 宿月起来洗漱时,赵朔痛苦地捂着眼睛,试图把自己完全埋在被子里,有气无力地念叨:“这怎么可能有人假装听不见啊……” 宿月稍微打量了他一下,小伙子除了眼皮有点肿,看不出哭过的痕迹。 作为一位年纪四位数的上神,在宿月看来,赵朔这种二十来岁的小宝宝因为某些事情情绪不太稳定,这是常事。 同样作为一名矜持稳重的上神,宿月深深明白不要去打听年轻人心思的道理,所以他决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楼下的经理还在喊。 “所有人!下楼时穿好工作服!今天进行全组大项目的安全测试!如果迟到或者服装有问题会出事!不要出事!下楼时穿好工作服!” 床头摆着叠得整整齐齐的工作服,黄底蓝边,这里的所有工作人员都是这套制式的服装,是赵朔昨天晚上帮忙领回来的。 宿月于是换上,工作服上一个口袋都没有,也就没有办法随身带手机。 怪不得昨天那个经理笔啊本啊工作表格啊,全部都拿在手里,原来是根本就没地方放。 他从窗边拨开窗帘,往下看了一眼,这一眼整个人都不好了。 外面天根本都还没有亮,连象征性的鱼肚白都没有,只有一个经理,屹立在零星路灯下举着喇叭,坚定地不把所有人吵醒不罢休。 宿月:“……” 他开始感觉到人类社畜的愤怒了。 . 苍咫也已经醒了,坐在上铺换衣服。 虽然是人偶,但身体机能是仿照本体,不是无敌的纯机器构造,所以苍咫现在眼睛也困得发直。 直愣愣地换好了衣服,然后他下床去洗漱。 宿月收拾的动作快些,但不打算第一个下去,靠在窗边看, 院子里有几棵树,经理就站在树下,随着他站定渐渐地有一些乌鸦靠过来,停在树上。 经理举着喇叭喊:“今天的测试项目是‘丘比特小屋’!请测试员们在十分钟内下楼集合!否则将视为本小组测试失败!遭到严酷的惩罚!” “今天的测试项目是‘丘比特小屋’!请测试员们在十分钟内下楼集合!否则将视为本小组测试失败!遭到严酷的惩罚!” 随着经理说话,那些乌鸦也扑棱棱地扇着翅膀,发出刺耳的鸣叫。 丘比特小屋。 宿月想起昨天晚上在520号仓库看到的那些小天使像,那时他们就觉得,这些小天使像是为丘比特小屋准备的。 今天就能去做安全测试了。 “阿咫。”宿月说,“你别说,还真挺巧的。” 苍咫正在刷牙,嘴里杵着牙刷鼓鼓囊囊的,但是听见宿月叫他,立刻回过头来点头,还含糊地附和着:“嗯。” 苍咫平时都是很冷峻的那种英俊,但之前在山村副本宿月就发现,他这张脸也有不那么高冷的时候。 比如现在就是,他睁着大大的眼睛,因为叼着牙刷,两腮稍微鼓着,为了附和宿月他微微挑眉,中和了剑眉的英气,看着甚至挺无辜的。 于是宿月顺手捏了把人偶苍咫的脸:“可爱哦。” 苍咫噗地一口,连漱口水带牙刷都呛掉了。 第26章 梦幻游乐园(8)补更 “你怎么回事?”宿月头上缓缓飘出来一个问号。 苍咫非常平静地把牙刷从洗手池里捡起来冲洗,然后漱口,刷洗手台,然后回答:“这个牙膏太辣了,没太适应。” “哦,确实。”这个理由可以接受,宿月点了点头,“这牙膏是挺刺激的。” 第37章 苍咫也点头,继续刷他的牙。 “老大,丘比特小屋是不是你们昨天整理仓库遇见的那个项目?”赵朔问,“有什么信息吗?” “唯一知道的就是如果那个小屋里有天使像的话,那个天使像饱含着设计师的怒火。”宿月回忆起黑皮本子里的200多版天使像,严肃地回答道。 赵朔:……? 宿月笑了笑没再多讲,等苍咫也洗漱完,三个人一起下楼,这时候楼下的经理已经举着喇叭喊过很久了。 下楼时,其他组的测试员也刚刚出来,大家似乎是从不同的出口出来的,在楼道里完全没有碰到。 千分级的副本基本上都是老玩家了,见的第一面就互相打量,凭直觉和一些显而易见的信号,判断其他玩家的成色。 宿月没有关注脸,先去看标签,因为现在天还没亮,说实话看脸也看不太清,只有一点身高体型上的差别。 第二小组的有一个人,第三、第四小组各剩两个人,一共剩下八个,看来他们第一组运气比较好一点。 没有来得及细看,经理的大喇叭已经嗡嗡地又响了起来:“所有组员都到齐了!现在请分组站开!准备参加安全测试!不许交头接耳!不许左顾右盼!违者接受惩罚!” 之后他便看向宿月:“第一小组!先跟我来!” 又是昨天那辆熟悉的小板车,经理上了车,宿月、苍咫和赵朔也跟着上来,经理开着小车,往地图上丘比特小屋的方向走,他左手把着方向,右手拿着那个扩音喇叭:“丘比特小屋是……” 刚说了六个字,宿月面无表情地抬手。 啪。 把他喇叭的开关关了。 “你这样说话真的很吵。”宿月按了按太阳穴道。 经理:“……” 这经理看起来就是个外强中干的样子,果然被宿月凶过以后,立刻变怂了,虽然看表情很生气,却硬是没敢再打开喇叭,继续介绍道: “丘比特小屋是集惊悚悬疑和冒险于一体的游乐设施,是我们游乐园最主要的卖点之一,所以安全测试非常重要,四组测试员都一起来了。” 经理做完简单的介绍之后,眼睛一转,又盯住了第一安全小组的“组长”宿月:“你们做测试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再发生事故了!否则安全测试不通过的话,不但要受罚,人手也不够了!” 昨天宿月他们已经看出来,所谓的“安全测试”,就是在游戏设施运行过程中,会有各种死亡陷阱,如果玩家死掉了,就是安全测试没通过。 这游乐园里项目这么多,那些测试又很凶的样子,甚至连进场都那么危险。 如果宿月换成个普通玩家,估计在天使跳楼机就摔死了,怪不得这游戏的全灭率有接近50%。 不过,不管经理说的话里恐怖和威胁的意味有多重,宿月都还是很淡定地无视了他。 游乐园虽然走路还蛮大的,开车就不需要很久。也就几分钟的功夫,宿月他们就来到了丘比特小屋面前。 单看地图,不知道“丘比特小屋”到底是做什么的,现在来看,应该是鬼屋,因为这座建筑物的招牌上就有一些蜘蛛网、十字架之类的恐怖元素,当然,也有丘比特的代表,爱心之箭。 小屋一共有四个入口,分别在四面墙外,经理带着宿月他们在一个入口前停下,说道:“进去吧。” “不等等其他人吗?”赵朔问。 “其他人要去测试其他的通道。”经理说,“你们从这里进去就可以了。希望你们能顺利完成安全测试。” “你们一定要通过安全测试啊!”经理又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一字一顿地,用一种机械人一样的语调说,“一定要通过测试啊!” . 宿月、苍咫和赵朔就这样走进了丘比特小屋。 鬼屋的设计一般是先有一段缓冲区的通道,进门之后正式开始恐怖体验,期间如果有任何不适,可以从安全出口逃离,丘比特小屋的设计也是差不多的,只不过没有安全出口,就算吓死,也只能往前走。 因为是生存游戏,三个人都对这样的设置有所预期,到也不觉得是什么大事。 进门之后,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很黑,两边摆放着一些会闪光和发出怪声的鬼怪道具,栅栏上有槲寄生的花环,还有一些小天使的雕像,这些小天使是夜光的,脸上带着微笑,一堆摆在一起,眼眶里泛着诡异的光。 “嘶。”赵朔倒吸一口凉气,“有点可怕啊这玩意。” 宿月的声音很冷酷:“你想想这是200多个设计稿中选定的一稿,就完全不会觉得可怕了。” 赵朔:“……” 是的,甚至觉得有点可怜了。 只是普通鬼屋的话,宿月完全不会怕的,不过这里是生存游戏的鬼屋,肯定会发生些什么,苍咫作为人偶,走在前面开路。 登上一段晃晃悠悠的台阶之后,正式进入鬼屋。推开门前看见破旧的小木门上挂着一张招牌,招牌上面用血色的笔歪歪扭扭的写着四个大字: 至死不渝。 明明是很浪漫的词汇,但因为那些仿佛血迹一样,淋漓下来的未干墨迹,以及牌子所在的房间周边的恐怖氛围,这个词放在这儿,更像是一语成谶。 “至死不渝。”宿月笑着念了遍这个词,看向身边的苍咫,眼睛亮闪闪的,“咱们走吧阿咫。” 赵莫名被闪到朔忧郁地捂着心口。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苍咫似乎因为这句话在发怔,不过他和苍咫远没有和宿月那么熟,所以他不敢问。 从一个鬼屋的角度来说,这间名为“至死不渝”的鬼屋确实是蛮恐怖的。 比如说头顶上会突然飘下来一些飘带,侧面的墙会蹦地弹开,然后跳出一个小天使像,带着怪声,再比如进入某一个房间时,会突然有说话的声音,最恐怖的是进入二楼,一个教堂式的房间,里面躺着很多木棺材一样的东西。 他们走到正中间时,那些木棺材的盖子突然梆的一声全都弹起来了,然后伴随着极其恐怖的巨响,每一个棺材里都跳出穿着西装的僵尸,那些僵尸脸色青白,面目狰狞,嘴角滴血,做的很真,带着“嗬嗬”的诡异吼声人立而起。 赵朔撕心裂肺:“啊啊啊啊!!!” 他头发都吓得竖起来了,一蹦八丈高,要不是旁边的苍咫扶了他胳膊一把,他一定会一屁股坐在地上。 此时的宿月已经面无表情地走进了木棺材阵里,凑近一只僵尸观察,鼻尖都快要贴到僵尸脸上了,然后才淡淡地收回眼神,“是道具。” 满脸写着“居然只是道具不是鬼,没意思。” 赵朔:“……” “这里看起来是一场婚礼的现场,和门上挂着的‘至死不渝’意义也能合得上。”宿月说,“刚才上楼时那些庆典的装饰物,还有这座教堂,显然是举办结婚仪式的教堂。” “所以这些棺材里面装的应该就是‘宾客’,也就是刚才那些僵尸。” 说话间,宿月、苍咫和赵朔三个人穿过教堂,走到了另外一条走廊上。 苍咫把教堂里的盔甲武士塑像手里的细剑卸了下来,当作武器,不过他穿着黄底蓝边的工作服拎着一把很宫廷风的细剑,有点滑稽。 这条走廊还是很黑,但是和前面一惊一乍的经历相比,既没有奇怪的物件也没有恐怖的声音,简直算得上是岁月静好。 . “说实话,到目前为止这鬼屋还没有什么恐怖元素啊。”赵朔想了想说道。 仿佛刚才那个被僵尸宾客吓到炸毛的玩家根本不是他了。 宿月和苍咫默默地看着他。 赵朔:“……” 赵朔摸了摸鼻子,飞快地清清嗓子,尴尬地说道,“我的意思是,作为鬼屋是够恐怖了,但是没有真要命的东西啊,听刚才那个经理的语气,这边的安全测试应该更危险才对,可是到现在还没有东西出来。”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宿月神色略微沉了一点。 宿月点点头:“你提醒的没错,因为这里还缺少了一个很重要的元素。” “什么元素?”赵朔愣了愣,“婚礼,教堂,宾客,飘带装饰,还缺……” 他回头望了望漆黑一片的甬道,突地明白过来,打了个寒颤,“你是说这场婚礼的新人还没出现?” 赵朔的话音刚落,甬道尽头的黑暗里,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仿佛什么东西正急不可耐地从黑暗的走廊中狂奔向他们。 苍咫身形极快地挡在了两人前面,横剑备战。 同一时间,宿月猛地拽了赵朔一把:“跑!” 第27章 梦幻游乐园(9) 宿月话音刚落,黑暗中已经有一只巨大的鬼手气势磅礴地疾冲而来,苍咫直接挥剑,顷刻和那只鬼手缠斗在一起。 如果是平时宿月会留下来和苍咫一起战斗,但现在身边还有个赵朔,在这种地方他可不敢放赵朔一个人跑。 所以宿月拽着赵朔就往外冲。 现在的鬼屋,很多都喜欢在最后环节加一个流程,就是boss追逐战,玩家会被鬼追着跑出终点,现在估计就是这个环节。 当然了,在这个生存游戏里,如果被鬼抓到可能真的就挂了。 走廊这边已经被鬼爪拦住了,如果不是苍咫挡着可能那鬼爪早就已经伸到了宿月脚下。 其实走廊另一边也有沉重的脚步声传过来,想来教堂里的这一对新婚夫妻,估计一个从回廊这边,一个从回廊包抄过来。 也应该是这样,要不这安全测试就太不够劲了。 “保护好自己。”宿月简短地交代道。 能感觉到赵朔很紧张,只说了两个字声音都在打着颤,但还是很努力平静地说:“嗯,好。” 苍咫在另一边挡住两个鬼怪中的一位,虽然那鬼爪看起来很唬人,但是苍咫的战斗力宿月完全不需要担心,自己这一边,宿月同样不怎么担忧。 千分级别的副本如果不出bug,怪物不是他们俩的对手,只不过不能用自己那把“断罪”的话,应付起来会麻烦一点。 摸索着冲过一个弯,穿过一道门,走廊里居然亮了起来。 宿月停下脚步,观察周围的环境。 两边的墙壁上挂着枝型的装饰烛台,映照出这条极为破败的走廊,天花板上在向下滴滴答答地渗着水,角落里有霉菌,两边贴着复古花纹的壁纸剥落,露出里面惨白的墙皮。 正面是一扇门,门是关着的,华丽、复古的装饰门,宿月正准备过去像刚才那样开门,刚向前走了两步,瞳孔骤缩。 这扇门没有把手。 也就是说,门是从另外一边开。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强烈的危险直觉猛然冲上心头,宿月拽着赵朔飞快后退。 下一秒,门砰地一声被狠狠撞开! 一道白影夹杂着潮湿腐臭的,仿佛下水道里面陈旧海藻气味的风扑面而来! . 身边的赵朔惨叫了一声“妈呀!”,就因为张嘴说话猛吸了一口气,被熏得开始剧烈的干呕。 他们面前的,是新婚夫妇里的新娘。 新娘穿着华美的婚纱,婚纱的褶边上挂满了水藻,还有从下水道里带出来的形状可疑的锈迹,她手里甚至还捧着一束红玫瑰,只是花束早就已经残败不堪。 新娘那张脸出现在哪里都要被打个马赛克,惨白浮肿的脸上,一双死鱼似的空洞眼眶死死地盯着宿月,她浑身散发出强烈的腐臭气味,表现出极强的攻击性。 第38章 宿月和新娘也就对视了一秒,她便发出“嗬”的一声号叫扑了过来,在她冲上来时,她挥动了一下手中的玫瑰花束。 碧绿的花藤像鞭子一样扑向宿月,花瓣则在新娘的脚下像海一样涌起。 这本来应该是一幕挺美的画面,可是那些花瓣看起来都残破的很,完全烂成了大滩血红色的花泥,花泥飞速地蔓延到了墙壁上,爬满了门,其中还有一些像是手指一样的红色突起,随着花泥的蔓延诡异地蠕动着。 不会让人感受到任何美感,只知道如果碰到这些花泥,肯定会发生很不妙的事情。 宿月本来想说让赵朔保护好自己,一看这架势,知道指望赵朔自保肯定是没戏了,干脆拎着赵朔后领子,像提小鸡那样单手把他拎起来。 同时,他眼疾手快地拽住墙边尚未被污染的枝型烛台,像荡秋千一样,整个人唰地悠到空中。 那只烛台只是一个小小的灯架,自然承受不住两个男人的重量。 从宿月荡起来的瞬间,它就发出“嘎吱嘎吱”的哀鸣声,完全承受不住重量歪倒下来,眼看就要断裂。 好在宿月也没有把这个烛台当做长久之计,他借着烛台一荡的力气,狠狠一脚踩在了鬼新娘的脖子上。 宿月这一脚力气非常大,鬼新娘的脖子咔地一响,脑袋啪嗒歪往另外一边,颤悠悠地掉了下去,就剩下那么一点点皮肉,把她的头和脖子黏连着。 鞭子一样的花藤和血色花墙随着宿月这一击,气势都突然弱下去。 被吓傻的赵朔惨叫:“啊!!!” 被激怒的鬼新娘怒吼:“嗬啊啊啊!!!” “好吵。”宿月叹了口气。 借着蹬鬼新娘这一脚的力气,宿月攀上另外一根烛台。 鬼新娘暴怒地冲过来时,刚好宿月折返过身,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鬼新娘,神情映在她空洞的眼眶里,带着淡淡的轻蔑,又是一脚踩了下来。 本来鬼新娘的头就只是晃晃悠悠地挂在脑壳上了,宿月这一脚过去,直接把她的头踢飞了。 头纱在空中飘飘地落下来,好像一条蕾丝的绑带,无头新娘的躯壳也被踢翻了,倒在地上,墙上血红色的花泥和飞舞的长鞭一样的花藤都在飞快消褪。 地上血红色的花泥消褪时,宿月刚刚好拎着赵朔,轻盈地落下来。 “老大。”赵朔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被打倒的鬼新娘,又看了看气定神闲的宿月,目瞪口呆地感慨道:“你是神吧!” 宿月:“……” 虽然知道赵朔不是那个意思,但是刚好被说中了啊! 他下意识摸了摸左耳朵,好在这话不是他自己说的,那只耳钉报警器虽然敏感但也没有敏感到这个程度,没有任何反应。 . “你在这里等着。”宿月说道,“我去找阿咫。” 赵朔看宿月现在完全是小迷弟看偶像的眼神,宿月一跟他说话,他拼了命的点头,不过宿月并没需要走进过道去找苍咫,因为苍咫已经走了出来。 千分级的怪物,不管是对宿月,还是对人偶苍咫来说都不会构成什么威胁,所以苍咫全须全尾地出来宿月没有什么奇怪的,苍咫那边的鬼手在打掉以后变成了一个烂脸新郎,同样是没有费什么大力气就搞定了。 看来这对新郎新娘就是安全测试里出问题的部分,两只千分级的怪物,居然从两边跑出来了,这不是要人命么,不知道其他组的情况怎么样。 现在照顾不到其他组的情况,就算想照顾也没办法,所以三个人先往外走。 推开这道门之后,出现了绿色的“安全出口”标识,灯光也一下子亮了起来,出现了刚才在鬼屋里没有的,会让人很出戏的带有扶手的楼梯。 当然了,楼梯上还是盘着一些小天使造型的装饰。 看起来这场安全测试是结束了,但是总感觉流程有一点短,而且也没搞明白为什么要四个组一起来测试,是有四条鬼屋的不同路径吗? 宿月这样想着,推开了那扇写着“安全出口”的门,门一推开,他就愣住了。 鬼屋之外,不是宿月想象中的出口,而是另一间游乐屋。 这里看起来像是鬼屋游乐结束之后,供游客们短暂休息的中央大厅,因为可以看到,大厅四周布置着一些饮料亭、小吃店还有纪念品店,只不过这些店铺的货架上都是空的,整个游乐屋还处在施工的状态,顶层张着深绿色的安全网。 大厅里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厅正中的一座丘比特塑像。 之前那些小塑像和这尊巨大丘比特相比,完全不在一个量级,这尊丘比特大概有五米多高,单脚站立在大片的玫瑰花从中。 雕像的细节雕刻得非常认真,衣服上的褶皱,甚至背后小翅膀的羽毛都丝丝分明。 丘比特手里的那副弓箭更是造型很真实,丘比特把弓箭举在手上,离地面大概有三米来高,箭头比宿月的脸都大。 让宿月很在意的是,那副弓箭的位置相当不稳定,稍微晃动一下好像那套弓箭就会砸下来。 似乎是感应到鬼屋的大门打开,大厅里,广播突然自动播放起了《结婚进行曲》。 . 因为还在施工期间,供电不足,每到稍高一点的音,旋律就会发生怪异的变化,所以这支圣洁美丽的《结婚进行曲》,听起来竟然有些诡异。 还是因为施工现场,照明灯都是透过安全网照进来,那些灯有些是红的,还有些是正常灯泡的白光,这么大的大厅里只有几个照明灯泡,完全不够用的,丘比特大部分身体都被隐藏在黑暗中。 “欢迎游客朋友们来到丘比特小屋。”广播里,有一个声音说道,“丘比特小屋是您在梦幻游乐园休息、进餐的理想场所。场中的丘比特塑像沐浴过爱情的力量,当遇到命中注定的恋人时,会向恋人发射爱情之箭,祝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发射爱情之箭,宿月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说法,他顿时意识到,这场安全测试恐怕还没有结束。 “这雕像说不定才是真的大boss.”苍咫已经靠到宿月的身边,低声说道。 “嗯。”宿月点了点头,“我觉得……” 宿月话音未落,丘比特塑像忽然“轧轧”地转动起来。手中的弓箭指向宿月和苍咫的方向,箭头一闪一闪的,亮起大团的粉红光晕。 “恭喜!”广播里的声音突然变得高亢起来,“你们是命中注定的恋人!” 苍咫:!!! 宿月:!!! 宿月这时候甚至都没在考虑发射爱情之箭的事情,他非常崩溃地在想: 卧槽,这丘比特什么意思? 不会是让他抱着个充/气娃娃孤独终老吧? 第28章 梦幻游乐园(10) 丘比特塑像缓慢地转向宿月和苍咫,手里拿着弓箭。 神话传说中,丘比特有两副弓箭,一副金头弓箭,被射中的人会得到爱情,也饱受爱情甜蜜又痛苦的煎熬,一副铅头弓箭,被射中的人会对爱情产生厌恶。 不过现在这个丘比特手里的并不是那副传说中神圣的金弓,也不是那副会让人断情绝爱的铅箭,而是一副点缀满闪闪发亮的粉色彩灯的粉头弓箭。 塑像并不会动,只是整体在转向,应该是塑像底下有转动装置。但是当那副弓箭的箭头对准宿月和苍咫,背景音乐急促地响起来,箭头的红光也越来越盛时,依旧给人很急促的压迫感。 宿月和苍咫全都做好了战斗准备,如临大敌地盯着那支粉红色的箭头。 下一秒,“biu”的一声,伴随着庆典礼花升空般的声响,粉红色的箭头像鸟嘴那样分开,中间弹出一个米黄底色,带着大红波点的,很有节日气氛的圆球。 那个圆球伴随着声响在空中爆开,丝带呈心型从空中落下,还有纷纷扬扬的彩色碎纸屑,飘飘洒洒地落下来,真的好像是婚礼的庆典现场。 广播里,也再次播放起了动听的《结婚进行曲》。 一小段结婚进行曲播放过后,空中的丝带、彩纸碎屑,也都落到了地上,像下雪似的,在宿月和苍咫的脚边上落了一大片,像堆积的彩色的雪。 丘比特则在这段婚礼进行曲播放的过程中,又慢慢转回了本来的位置。 音乐停了,广播声也停了。 . 沉默了一会儿后,赵朔惊讶地问:“这就是爱情之箭吗?” “好像是。”苍咫思考一会儿点了点头。 “那这好奇怪啊,好像根本没什么杀伤力。”赵朔说,“就只是一个单纯的余兴节目吧?” 苍咫又点了点头。 苍咫话一向很少,面对宿月以外的人话更少,这一点赵朔是知道的,他突然反应过来,怎么一直接他话的都是苍咫,不是宿月,他看过去。 宿月站在满地彩色的纸屑里,默默地看着丘比特,虽然没什么太多表情,但就是让人觉得,他现在的心情非常的生无可恋。 赵朔:“……” 赵朔忍不住问道:“老大,你为什么看着这么忧伤啊?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他的意思是,你和苍哥是“命中注定的恋人”,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没想到这句话说出来,宿月的脸色又幽怨了几分。 宿月安静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静静地说道:“嗯,是的,正常,很正常。” 赵朔:“……” 他为什么有一种后背发冷的感觉。 眼看即将冷场,广播中,《结婚进行曲》突然又响了起来,宿月立刻回过神来,往大厅的另一边望去,赵朔赶紧跟着他也看了过去。 刚才他们是从大厅里一个标记着“a”的出口走出来的,刚才宿月已经看过,还有b、c、d三个出口,除了他们的a出口门框边亮起了一圈彩灯之外,剩下三个出口的灯都黑着。 但现在次第亮了起来。 接着,有穿着黄底蓝边工作服的玩家们一个个走出来,但让宿月意外的是,他们看起来都相当的气定神闲,甚至有点茫然,完全不像是经历过和鬼新人的追逐战,还在思考为什么这间鬼屋根本没难度。 他正好奇为什么会这样,视线就被b组那里走出来的一个玩家吸引了视线。 那个玩家和其他人一样,穿着黄底蓝边的工作服,是个男人,留着及肩的长卷发,头发是金色。他看起来似乎是混血,因为五官很深邃,而且眼睛颜色比较浅,带着淡淡的绿色。 但吸引宿月的是原因是他手里拿着的小笼子,以及跟在他身后的,b组另一位玩家。 那个玩家对这个金发男人的态度非常恭敬,甚至可以说是害怕,而男人手里拿着的那个小笼子,有点像夏天街上卖蛐蛐的编的蛐蛐笼,也是多面体,不过比蛐蛐笼更大一些,而且颜色是翠绿色的,藤条上好像淬了毒一样闪烁着光泽。 一看就知道是某种武器。 连赵朔都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赵朔在登出游戏后认真在休息区了解过,武器是不能带进游戏的,除非是在游戏里登记过。 根据武器的强度,登记要消耗的积分不同,但即使是最便宜的也要十万起步。 所以能把武器带进游戏的,绝对不是普通玩家,至少也是能过万分级别副本的玩家。 更别说还是这种奇形怪状的武器。 说不定是那种赫赫有名的顶级玩家。 宿月并不忌惮这个人,因为万分级别的本他也不是没打过,表现照样很carry,但是他很惊讶。 梦幻游乐园就只是一个千分级别的副本,虽然万分水平的大佬可以主动选择进千分本,但一般来说没那个必要,更大的可能是游戏主动拉了他登入。 可是一般来说游戏会选择的都是水平相近的玩家,比如山村那个副本,基本都是新人,唯一一个不是新人的周虎也不怎么厉害,当然宿月还有他的人偶因为并非玩家,处于论外,会随机进入各种难度的副本。 第39章 但是万分级的玩家进了千分本,赵朔这样的小新人也在同一个本里,这就很怪异了,可能也是游戏bug的原因。 . 那个金发男人也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宿月和苍咫,他盯着黑暗中那尊巨大的丘比特像看了一会儿之后,灰绿色的眸子就飘到了他们俩身上。 视线停留了一瞬,最后落在宿月肩头的彩色纸屑上:“你们这是在结婚吗?” 宿月:“……” 宿月拂去自己肩上的纸屑,坚定道:“不是!” 接着他肩头有点轻微的触感,宿月敏锐地回头,同时自我保护意识极强地闪了一下,就看见苍咫看着他,手里还捏着一小块金色的碎纸。 “你没摘干净。”苍咫一脸无辜地说。 宿月:“……” 他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微妙的气恼,觉得自己被人偶调戏了。 这是很罕见的情况,一般来说人偶都是让他哭笑不得,要不就是单纯的开心,很少会激起这样复杂的小情绪。 如果这儿没别人的话,宿月就要去折腾苍咫了,可是这里还有其他玩家,尤其是那个金发男人。 分越高的玩家见过越多场面,通常也就越冷酷残忍,宿月得小心他。 金发男人显然也感觉到宿月和苍咫不简单,他注意力一直在他们俩身上,突然问:“你们见到过我的妻子吗?” “我操。”赵朔脱口而出,“这哥们是【寻觅者】吧。” . 【寻觅者】,游戏内出名的顶级玩家之一,据说走到哪里都在寻找自己的妻子。 说没见过没有关系,但是传闻有一次他问游戏boss这个问题,boss残忍地笑着说他注定不会得到爱人,之后,寻觅者以百倍残忍的手段弄死了boss。 弄死的可是游戏boss。 寻觅者看了赵朔一眼,赵朔立刻不敢说话了,悄悄地往宿月身后躲了躲,寻觅者也没有搭理他,他的注意力似乎全在宿月和苍咫身上。 “你们……” 他正准备再问,突然旁边有个细声细气的声音犹豫着喊道:“赵朔?是你吗?” 赵朔、宿月、苍咫三个人一齐回过头去,看见穿着黄底蓝边工作服的女孩子,从c出口跑过来。 那张脸宿月一下就认出来,是山村副本的那个小姑娘,苏晨。 同时d出口那里,也有两个玩家测试员走出来,一看到其他人都聚集在这边,他们飞快地凑了过来。 . 苏晨虽然喊的是赵朔,实际看的却是宿月和苍咫,应该是不好意思叫他们两个,但确实是因为看到他们而感到安心。 宿月彻底的不懂了,这副本实力一点不均衡啊,匹配系统是在搞什么。 “哎。”赵朔看见苏晨立刻招呼她,“快过来。” 苏晨看见他们三个也亲切极了,不需要赵朔提醒自己就凑了过来,感觉小姑娘在鬼屋里面被吓得不行,小脸苍白,看到熟人又快要哭了,使劲抿了抿嘴才忍住眼泪。 “你怎么也到这来了?没事就好。”赵朔小声地对苏晨说,“不过你是怎么躲过那对鬼新人的?” “鬼新人?”苏晨愣了一下,“我没有遇到这东西。” 宿月隐约明白了什么,他向苏晨确认:“你没有遇到那对鬼新人?你一路走过来的时候没有遇到任何真正的鬼?” 苏晨咬着下嘴唇点了点头。 那宿月就可以解释这几个组的成员都完好无损出现的原因了。 整个鬼屋里只有鬼新人那一对鬼,四组人会随机遇到它们,宿月他们的第一组运气比较不好,碰上了,也应该说运气比较好,因为只有宿月这组能确保没有损伤。 不过这样看的话,总觉得“安全测试”的力度还是不够,宿月仰头又看了看那尊黑暗中的丘比特塑像,觉得一定还有点什么后续。 正想着,那个金发男人,寻觅者,突然笔直地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盯着苏晨问:“你见到过我的妻子吗?” . 苏晨胆子本来就不大,突然被个玩家这样直勾勾地盯着,而且对方还笔直地走向她,她吓得立刻往宿月身后退了一步,同时飞快地摇头:“不,我没……” 话音还没落下,沉默了许久的丘比特塑像突然响起一阵《结婚进行曲》的配乐,塑像缓慢地转向寻觅者和他面前的苏晨,手中弓箭的箭头散发出粉红色的光圈,广播里,有人语气很热情地说道: “恭喜!你们是命中注定的恋人!” 突如其来的响声和光效把苏晨的脸都吓白了,不光是她,b组另外那个玩家还有d组那两个玩家都吓了一跳。 就连宿月都蒙了,因为这转折实在是太突然了,唯独寻觅者只是愣了愣,灰绿色眼睛猛然睁得很大,里面全是狂喜的神色:“你就是我的妻子!” 苏晨吓得拼命摇头:“我不是我不是!” “那里面都说了,我们是命中注定的恋人。”寻觅者直勾勾地看着苏晨,突地伸手去抓她的手臂,“我找了你好久,我的爱人,让我接你……” 苏晨一声惊叫,寻觅者的话语却突然被打断了。 他脸上的狂喜神色也收敛起来,一只手握着自己手中的蛐蛐笼,冷冰冰地看着拦在他和苏晨中间的宿月:“你想干什么?” “她不是你的妻子。”宿月神色平静地说道,“你认错人了。” 寻觅者一下子激动起来,他愤怒地指着那广播,还有丘比特手中粉红色的弓箭,“那里面都说了!我们是命中注定的恋人!” “那玩意说的一点都不可信。”宿月面无表情地说道。 广播听见了这句话居然还反驳:“丘比特的爱情弓箭经历过神力的淬炼,由丘比特指认的两人一定是至死不渝的真心爱人。” “滚!”宿月怒道。 广播没声了,寻觅者依然盯着宿月,那双灰绿色的眼睛由愤怒变得冰冷,能感觉到杀意慢慢在他心里积蓄。 宿月全当看不见,面无表情地挡在寻觅者和苏晨中间,苍咫也站过来,两个人成了一道人墙,顺手把赵朔也挡住了。 气氛一下僵持住了。 “让开。”寻觅者的声音有些嘶哑,听起来像是蛇的吐息,“不要拦着我找我的妻子。” “她不是你的妻子。”宿月说。 寻觅者冷笑。 所有人本来都在旁观,但寻觅者手里的蛐蛐笼逐渐泛起油绿的光泽,让人看着心里就不安。 . “哥们,我觉得你还是别在这里碍事吧。”旁观的那个d组测试员看着寻觅者手里的蛐蛐笼,觉得这人是个大佬,不敢得罪,立刻出来拉偏架,“万一这姑娘就是他妻子呢?那广播里都说了他们俩是命中注定的恋人。” “你没长眼睛的吗?看不到她不愿意?”宿月淡淡看了那个测试员一眼,“那广播里面说什么废话都没用,她不愿意,那她就不是。” “不是,你为什么非要杠啊?”那d组测试员也急了,“他又不会对这女的不利,给他又怎么了?你就非要得罪他?不知道得罪了大佬后果很严重?” “你知不知道得罪我后果更严重?”宿月反问。 d组那测试员一下噎住了,但宿月看起来和寻觅者相比,白白净净的也没武器,确实要无害地多,所以那测试员又看了寻觅者一眼,干脆利落地决定用行动投诚。 他径直走向宿月,想要推开他把苏晨拽出来。 宿月眸光一暗,正待动作,被苍咫飞快地按了一下手臂,那意思是“放着我来料理”。 然而现场的争执并没有能够真的爆发,或者说那个测试员运气很好,就在他要碰到宿月胳膊时,广播中突然传来新的播报声,打断了所有人的动作: “请全部测试员按照四人一组,分成两队,请全部测试员按照四人一组,分成两队。丘比特小屋安全测试,爱神之坠,即将正式开始。” 第29章 梦幻游乐园(11)补更 广播响起的瞬间,玩家们全部停止了动作,别管是争执的,躲避的还是准备动手的,所有人就好像同时被按下了暂停键。 毕竟在游戏世界里,玩家虽然可能是敌人,也可能是帮手,但游戏却真真切切地想要每个人的命。 “安全测试正式开始?”赵朔愣住了,“意思是安全测试现在还没开始?那我们刚才遇到的是什么?” “开胃小菜。”宿月说道。 刚刚想要拉苏晨出来的那个测试员一下子处在了进退两难的境地,他要是硬把苏晨拽过来,估计寻觅者也会忙于通关懒得理他,可是他这么一搞,已经很明确的把宿月苍咫他们这边得罪了,现在这人脸色难看得很。 广播里再次响起播报声: “请测试员按照四人一组,分成两队,组队成功的队员请站到地面上的队伍框中,组队时限为一分钟。” “一分钟后如仍未结组,将由园方进行随机组队。” . 地面上,丘比特塑像的两侧各亮起一个空心方框,一边是红框,一边是蓝框。 这些红框是由闪烁的像素方块组成的,看起来很像是九十年代的商业街上,那种很时髦的霓虹灯牌。 宿月和苍咫对望了一眼,他们这里组队其实很好组,他们两个,加上赵朔,加上苏晨,就刚刚好。而且另一边好像也挺坚决的,寻觅者还有他同组的那个人肯定是要在一组了,另外还有d组的两个测试员,刚才找过宿月他们麻烦的这个肯定是没法跟他们一组了,另外那个犹豫了一下,也站到了寻觅者那边。 寻觅者自己好像对这样的分组很不满意,他的视线一直如影随形地跟着苏晨,完全已经把她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 眼看他要走过来,苏晨立刻小兔子似的飞快往后跳了几步,直接跳进了红框里,宿月、苍咫还有赵朔也跟着走进红框里。 地面上,红框的四边突然亮起了耀眼的红光,接着红光如同有实质一样缓缓升起,形成了一道光栅,如同一个光做成的笼子,把他们四人笼罩在其中。 宿月低头,看见自己胸前“第一小组”的牌子镶嵌上了一圈红边,他再看自己组里的其他人,苍咫、赵朔还有苏晨,虽然胸牌分别是第一和第二小组,牌子却都已经镶嵌了一圈红边。 “第一小组结队成功。”广播里的声音说道。 紧接着,寻觅者,他的组员,还有d组的那两个测试员,虽然都没有踩进蓝框,胸牌上却都亮起了一圈蓝光。 “第二小组结队成功。”广播里的声音说道。 寻觅者眯起眼睛,深深地看了看宿月。 苍咫面无表情地替宿月瞪了回去。 旁观的赵朔:“……” 在害怕中又感到一点好笑。 “啪”的一声,头顶的灯突然全开了。 原来那深绿色的安全网上面也有功率很大的照明灯,屋子里一下亮如白昼。 . 这时才能清晰地看到,丘比特塑像站立在一捧玫瑰花上。 第40章 但这一捧玫瑰花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花束,而是像木质建筑结构那样互相搭着,一些花朵朝着这边,另一些朝着那边,最终从任何角度看过去都能看到玫瑰花朵,有种挺先锋派的美感。 “请测试员尽快进入测试区。”广播里说道,“如不配合安全测试,将被清除测试员身份。” 能进入千分副本的,多少都玩过几场游戏,苏晨赵朔这样的新人少之又少,所以他们都能明白广播的话外之意。 如果不愿意踩进那两个彩框的话,估计就只有死路一条。 能进千分副本的玩家也都是懂事的,再怎么也不会和游戏规则对着干,剩下那四人对着看了一眼,刚才试图投诚寻觅者的那个测试员第一个热情地站了上去,紧接着寻觅者,他那位组员,还有d组的另外一个测试员也都站进了蓝框。 四个人站进蓝框的同时,蓝框的光栅也升起,这样就变成了红色、蓝色两个光笼,隔着丘比特塑像的身体相望。 “滴”的一声,代表所有测试员都已就位。 “我靠!”赵朔突然大叫一声,“这玩意在动!” 随着他的话音,红框和蓝框两个方块像升降舞台那样缓缓升高,大概升高到半米左右时停了下来。 接着,地面上翻起一块地砖,从中缓缓升起一支机械臂。 机械臂的手中,是一块液晶屏幕,屏幕上是一个小的投影,能够看出这个投影就是丘比特的脚尖,与他脚下面的那些玫瑰。 不过这些玫瑰现在都被编上了号,1-16,一共16支。 “安全测试规则如下:为测试丘比特塑像的稳定程度,将由两组成员一一对决,所有人站在地台上,每次选出一人参加测试。” “测试员可以选择抽走一支玫瑰,若成功抽走则可以离开地台。” “若所有人都成功抽走玫瑰,而丘比特塑像不倒,则安全测试成功,若丘比特塑像倾倒,则安全测试失败。” “未完成安全测试的测试员不得离开地台,否则将清除测试资格。” “每组一一对决时,抽走玫瑰的先后顺序由手速决定。若两人同时选择一枝玫瑰,则该地基在本轮不可选择,两人都必须重新选择。” “每轮测试时限两分钟,如超时仍未选取玫瑰,将清除测试资格。” 这是名为jenga的经典益智游戏的变种,已经在世界各地风靡许久,从用方形积木堆成的高条状建筑物上抽走木块,抽走最后一块导致建筑物倒塌的人将受到惩罚。 丘比特塑像的测试方法也类似这样,每个人选一支天使脚下的玫瑰抽走,必须在两分钟之内做出选择,否则会死,把丘比特抽倒的那个人会受到惩罚。 “惩罚的内容是?”宿月问道。 “若安全测试未能通过,则丘比特塑像会倾倒。”广播再次毫无感情地重复道。 两组地台的屏幕上同时出现了视频示范: 八个火柴人分别站在塑像两边,一个小人儿在小屏幕上选择了一个按钮按下去,按钮亮起了绿光,代表玫瑰被成功抽走,无事发生,接着另一个小人儿选择了另一个按钮,按钮亮起了红光。 丘比特塑像在投屏上缓慢地向另一个小人儿那一组的方向倒了下去。 这投屏画面真是非常委婉的说法,宿月已经看明白了。 把丘比特抽倒之后,丘比特会砸在地台上,哪边把它抽倒,那时候还没能下台子的测试员就全都要挂了。 不过,16支玫瑰,八个人抽,感觉压力也不大。 “因为本次测试的测试员较少,园方已经经过先期测试,排除了一些确定安全的玫瑰。”广播说道,“请测试员从剩余的玫瑰中选择。” 广播的话音落下,丘比特脚下的玫瑰积木中,有几枝以均匀的速度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抽走,最终“咚”地落在地上,一落地那些玫瑰花瓣就飞速地衰败了,丘比特塑像在玫瑰抽离的过程中一直危险地摇晃着,最后一枝玫瑰落地时,塑像更是发出一声闷响,整个雕塑猛地向下沉了一截,尘埃四起,给人一种分分钟就要倒塌的架势。 两边地台的屏幕投影上,几枝玫瑰以及代表它们的编号也都暗了下去,每一盏灯暗下去时,都会发出“滴”的一声,让人有些心慌的响声。 等到连续的滴滴声结束,和塑像晃动的轰鸣声都结束,所有灯光都暗下去时,投影上还剩下9枝玫瑰。 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暗下了,只有丘比特塑像头顶沐浴着灯光。 四下里鸦雀无声。 9枝玫瑰,8个人抽,稍微看看这丘比特塑像脚下玫瑰积木的构造就知道,这是一个必死的局。 塑像必定会塌,没有任何可怀疑的,就是不知道会塌在哪个环节。 这也一定会导致争执,先抽玫瑰的人可以先下去,就是保住了一条命,那同组的四个人估计会为了上场的先后顺序就争执起来。 怪不得不允许不同组的测试员们事先有任何交流,就是为了让他们能以敌人的身份参加这场对抗赛。 “每组有两分钟时间,决定出场顺序,时间到后,安全测试将正式开始。”广播说道,“计时开始。” 两边的投影屏上,同时出现“120”的秒数倒计时。 . 宿月本来一直心情恹恹,除了那个来找他们组小姑娘麻烦的老男人太烦了以外,还因为丘比特那所谓“命中注定的恋人”。 虽然他并没有很想谈恋爱,但是突然被爱神指定为命中注定的寡王,还是让他大受打击。 不过既然要正式开始测试,宿月还是打起精神,先安排出场顺序。 “阿咫你去打头阵。”宿月说。 虽然看规则,抽走玫瑰的测试员就可以安全了,但保不齐下面还有什么意外会发生,所以要让苍咫先去探路。 “第二个……”宿月看向赵朔和苏晨。 理论上他觉得应该让苏晨第二个,可这样对赵朔又不公平,想了想宿月说,“总之我最后压阵。” “我第三个吧。”赵朔主动道,“苏晨是小姑娘,第二位上场,早点下去安全一点。” 接着又一握拳头,“我要保护老大的安危,跟老大战斗到最后一刻!” 苍咫正往排头走,突地一个回头:“那我来第三位吧。” 宿月:? 苍咫:“我觉得他说得对,在后面也很危险,我得保证你的安全。” 宿月:“……” 宿月面无表情:“不用!你给我打头阵去!” 苍咫沉默一会儿,最后还是屈服了。 但还是特别认真地跟宿月说:“那你保护好自己啊。” 赵爷爷不疼奶奶不爱朔:“……” 赵朔心说苍哥你别太爱了,想想之前那祭司大人,就算真要保护,也该是这丘比特保护好自己吧。 第30章 梦幻游乐园(12) 面前的投影屏上,倒计时数字终于数到了“0”。 广播再次响起。 “‘爱神之坠’安全测试第一轮开始,请测试员出列。” 红色方,也就是宿月他们这边,出场顺序已经选定了,蓝色方这边却没那么大凝聚力。不过那边同样也有决定出场顺序的方法,那就是寻觅者绝对的实力压制。 寻觅者看了d组那两个测试员一眼,这两个人一个是没怎么说过话的,另一个是刚才想要讨好寻觅者但又没能把苏晨带出来的。 他指了指那个没怎么说过话的,“你去。” 那个测试员脸色看着很差劲,谁都不想第一个去冒险的,但他看着寻觅者手里油绿的蛐蛐笼,知道反抗也没好下场,只得咬着牙点了点头,走到了控制屏前。 红色方这边则是苍咫走到了控制屏前。 测试员这里气氛相当的压抑,但随着两位测试员就位,广播里却响起了欢乐的乐曲,就好像是电玩城里游戏即将开始的那种活泼的电子音,同时,两人的屏幕上都出现了像素风橘粉色的字体,那些字符边上有小泡沫一样的像素点,出现又消失: -即将开始抽选 -3 -2 -1 一片电子烟花噼里啪啦的小特效,苍咫和d组测试员面前的投屏上,都变成了点选按钮,抽选玫瑰的界面。右上角是小的数字倒计时,120秒,过期不肯抽选的话,两边测试员将同时失去测试资格,也就是被抹杀。 d组那个测试员脸色灰败,手指不住颤抖,虽然游戏规则好像很明白,可谁也说不准有没有陷阱,要第一个抽选玫瑰需要很大的勇气。 他早就已经选好了要抽选的那支玫瑰,却无论如何也不敢第一个按下按钮,他用余光打量着苍咫,思考要不要做个假动作,晃一下对方骗对方先选。 另一边苍咫倒是没有这么多顾虑,也没有刻意为难对面的测试员,他大概等了三秒,就抽选了宿月早已经为他选定的7号玫瑰按钮。 他按下按钮的一瞬间,7号玫瑰便在一阵响声中被匀速地抽离了积木堆。 一共还剩9枝玫瑰,先抽去外围不受力的部分,至少两个回合之内,不会有任何危险发生。 玫瑰抽走后,丘比特塑像微微摇晃了下,归于稳定。 “测试成功,请测试员退场。”广播里指示道。 地台的光栅开了一线,苍咫走下台,穿过红色的光网,沿着台阶和地面上黄颜色的引导线,进入安全区。 看到他安然无恙地走进区域那瞬间,几乎所有测试员都松了口气,这至少说明,只要能够选出正确的玫瑰就有活路。 台上,计时仍在继续,另外那个测试员长出了一口气,飞快地选了11号玫瑰。 11号玫瑰也平安无事地抽了出来,丘比特塑像微微晃了晃。 站在地台这里,因为离得近需要仰望,塑像显得格外高大,所以每一下摇晃都有种下一秒就要轰然倒下的感觉。 广播宣布测试通过后,测试员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感谢自己大难不死,然后逃一样冲下了地台,看他那架势感觉下一秒就会腿软到跪在地上。 到了安全区,那个测试员犹豫了一下,谨慎地站在了距离苍咫几步远的地方。 “安全测试第二轮开始,请测试员出列。” 广播的话音刚落,寻觅者已经向前一步,走出了队伍。他可能是偷听到了宿月这边的战术,灰绿色的眼睛像是来自远古的岩石一样,静静地凝视着应该是第二个上场的苏晨。 苏晨看着他的眼神瑟缩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勇敢地出列,对上寻觅者。 寻觅者再走上地台之前,面无表情地指了一下刚刚试图讨好他的那个d组队员,声音也沉得像石头:“你最后一个上。” 最后一个上就是死亡率最高的位置,d组那个队员看着寻觅者手里的虫笼,面如死灰,却只能点了点头。 苏晨和寻觅者一起走到了投屏前。 苏晨能感觉到寻觅者一直看着她,她咬着嘴唇,装作不知道。 在广播宣布第二轮开始之后,就速度很快地选下了自己最开始选定的2号玫瑰。 她刚刚按下,寻觅者就紧跟着选了3号玫瑰。 2、3两枝玫瑰一前一后缓缓地被抽出,16枝玫瑰还剩下5枝。 这次,丘比特塑像的状况更加危险,两枝玫瑰都被抽出来后,塑像的摇晃过了好久才停息。 第41章 苏晨和寻觅者也安全地走下了地台,苏晨快步走向安全区,站到了苍咫身边,苍咫刚刚被宿月提醒过,苏晨一下来,立刻去接她。 寻觅者一直盯着苏晨看,如同一个变态尾随者。 但之前和苍咫以及宿月的对峙中,他好像有些忌惮这两人,所以即使那双眼睛都快钉在了苏晨身上,还是没有走上去找她。 . 接下来是第三轮测试。 到了这一步,场上的境况已经非常危险了,还剩下最后5枝玫瑰,随便抽走一枝,都可能导致丘比特塑像的倾倒。实际上现在就算不施加任何外力,塑像也是摇摇欲坠的状态。 “我等一会选6号吗?”赵朔问宿月。 “6号看起来是最稳的。”宿月说,“但是对方很可能也会选6号,规则里面如果两个人同时选了同一枝玫瑰,这枝玫瑰这一轮会被锁,那就只能选第二安全的选项了,如果再被锁一枝你们俩的情况就很危险了。” “所以我应该稍微等一下,看他怎么选对吧?”赵朔想了想说。 “我觉得是这样。”宿月说。 这其实是个把自己陷入劣势的对策,在只剩下5枝玫瑰的前提下,还把先手让给对方,但也是能确保安全的对策。 现在宿月和赵朔观察下来,能够确保没问题的玫瑰只剩下两枝,赵朔没有任何能确保自己手速的办法,如果被锁了一枝那才是真的出大事。 “放心去吧。”宿月说,“要是真出什么问题的话我……” 他本来想说“我会保护你的”,话到嘴边,想起如果真这么说了,耳钉一定会认为他泄露自己神明的身份而报警,然后提醒监事z,也就是他的前任。 自从知道监事z是前任,宿月就一点都不想再和他扯上任何关系了,别人在进游戏之前都不肯亲自来见他,他要是还想着招惹别人,那输的太惨了。 所以这句话到嘴边,宿月硬是咽了回去。 宿月一脸端庄地改口:“我会为你祈祷的。” 赵朔:??? . 第三轮的对战双方是赵朔和b组那位测试员,这个人走上场时赵朔就感觉他的精神状态不太对,恍恍惚惚的,走路也不怎么稳,要他打个比方的话就跟上一个山村游戏里,被巫术精神污染过后的人差不多,就是不知道怎么会成这样。 测试开始之后,赵朔特意稍微等待了一下,果不其然和宿月跟他商量的一样,对面的测试员在铃声响起时就速度极快地选择了6号玫瑰。 赵朔等到玫瑰被抽走后,又仔细观察了下现在仅剩的四枝玫瑰之间的位置关系。 他和宿月之前就觉得12号应该勉强算靠得住的选项,现在看起来,剩下的四枝玫瑰摆了三层,12号确实是其中受力较小的唯一选择。 丘比特小屋的游戏规则和传统的叠积木不同的是,没办法趁丘比特还没反应过来,凭手速飞快抽出积木保证建筑的稳定性,这里抽出玫瑰的速度是恒定的,所以只能选择结构稳固的那一枝。 “倒计时30秒。” 赵朔回头看了眼宿月,对方的目光瞬也不瞬地关注着他,这给了他很大的底气。 某个瞬间他想,要不要把12号留给宿月,但随即就意识到自己没有这个实力还非要做好人的话,只会给宿月添更大的麻烦,于是他按下了12号。 玫瑰缓缓被抽离底座,这一次丘比特塑像摇晃得更加厉害。某一个瞬间它看起来好像就要倒下去了,不过在让人心惊胆战的半分钟后,塑像终于又恢复了稳定。 “测试通过。”广播的声音平稳如常,“现在开始第四轮。” . 第四轮参与测试的安全员是宿月,蓝色方则是刚刚找他麻烦的那个d组测试员。这是整场安全测试最危险的位置。 宿月留下来当然很好理解,d组那个测试员则是被寻觅者指名留下。 究其原因,大概是他没能把苏晨带过来,结果非但没有被寻觅者记着一点好,反倒被恨上了。 到了这个地步,丘比特塑像已经岌岌可危,好像稍微来一阵风它都会倒下。 三枝玫瑰是五米多高的巨大塑像仅有的支撑,就算不施加任何外力,也能看到天使的小翅膀还有他手里的弓箭都在轻微晃动。 站在地台的位置,距离塑像很近,连塑像上涂装轻微的颗粒感都能看得很清楚,苍白的石膏在昏暗的穹顶下被蒙上阴影,好像藏匿在暗室里冰冷的骨架,随时随地都有重物即将倒塌的压迫感。 这三枝玫瑰的状态完全交错,最上面那枝玫瑰和丘比特的脚尖交错了大约60度,中间那枝玫瑰和丘比特的脚尖平行,最下面的那一枝玫瑰则和丘比特脚尖的那条线成一个十字形。 “测试开始。” 伴随着冰冷的广播声音,右上角的投屏再次进入120秒倒计时,但是不管是宿月还是d组那个测试员都没有动,因为两个人都清楚,先动手的大概率会死。 宿月的目光落在那枝和丘比特脚尖呈十字形的玫瑰上。 如果丘比特的脚尖直接落在这朵玫瑰上,看起来依旧能够稳得住,而且游戏规则里只说,两人不能同时选择一朵玫瑰,没有说两人不能同时选择,从刚才的情况里也能看得出,按下按钮和抽去玫瑰是同一时间进行,再加上这个游乐园的游戏模式很明显的在避免玩家之间有交流,大概率,相互协作能有效提升存活率。 也就是说,把上面两枝玫瑰同时抽走是唯一解法。 . “嘿!”宿月提高了声音,“那边的朋友!” d组那个测试员听到声音,抬头看向宿月,他的手停在投影屏上,看得出心理压力巨大,因为手指一直在发抖。 “我有可能带你一起通过安全测试,但是你得配合我。”宿月看着他的眼睛。 很多次,他在游戏世界里试图跟玩家配合,但是不是所有人都相信他,他也不知道这个测试员会不会相信他。 对方刚刚和他起过摩擦,又是那种为了活命不计代价的人,不可控因素很大,宿月没办法判断,他只能尽可能的真诚。 d组那测试员也看着宿月,他的脸色很差,他犹豫了一会儿问:“怎么配合?” “我们同时把上面那两枝玫瑰撤下去。”宿月说,“丘比特塑像直接落到最下面那枝玫瑰上,有一定概率不会倒下去,但你必须和我一起。” 对面的测试员听了,没有说话,右上角的倒计时牌还在转动,他们说话的时间里,时间转眼只剩下80秒。 “可以吗?”宿月再一次问,“这是咱们唯一能都活着出去的机会,你相信我吗?” 对方迟疑了好一会儿,看着那三枝玫瑰说道,“你要怎么做?” “我数三二一,我们各按一个按钮,必须同时按下去。”宿月说,“为了表示诚意,你先选数字,怎么样?” 那个测试员目光游移地盯着三枝玫瑰又看了好一会儿,一直到右上角的倒计时牌已经只剩下30秒。 红色方的苍咫、赵朔和苏晨都满脸焦急,蓝色方那边没什么感情,都冷眼旁观着场上的情况。 “好。”那个测试员终于慢吞吞地说道,“我相信你。” 第31章 梦幻游乐园(13) “那你选数字。”宿月看着右上角的读秒屏,尽量用一种和顺的语气说道,“稍微快一点。” 就算是丘比特塑像真的砸下来,宿月也有自信自己不会死。 这毕竟只是个千分级别的副本,最多最多就是他用神力护体真的触发警报,把自己前男友招来。 但对面那个测试员要是死了就是真死了,所以宿月尽量在安抚他,希望他不要自寻死路。 可对方的情绪明显很不稳定,从讨好寻觅者失败,到被寻觅者指定留在最后一位,他的心态应该就崩了,现在基本上是在崩溃边缘。 上层的两枝玫瑰里,看起来相对安全的是最上面的4号玫瑰,其次是下面的13号玫瑰。那个测试员盯着这两枝玫瑰琢磨了好一会儿,眼看着倒计时已经走到只剩十来秒,他终于说:“我选4号。” “好。”宿月说,时间已经不容他们耽搁了,“我13号你4号,我倒数三个数咱们一起,来,3,2,1” 宿月按下13号玫瑰的按键,右上角的指针停留在倒数两秒。 听到玫瑰被匀速抽离雕像的轧轧声,同时他看向对面的测试员。 对方的手指悬浮在距离屏幕几厘米,只要一触碰就可以点下按钮的位置,对方没有看宿月,也没有什么套路成功的喜悦,他盯着屏幕脸上的表情极为挣扎,像是到最后一秒还在纠结。 “你疯了啊!”听到赵朔愤怒的吼声。 宿月:“……” 被摆了一道。 这个测试员果然还是没有按他说的一起按键。 . 算了,也是预料之中,宿月懒得再去计较,反正他有防身的办法。 丘比特塑像的脚下,玫瑰已经开始抽离,玫瑰抽离时,倒计时屏幕会暂时停止,直到确认玫瑰已经完全抽出,才会继续计时。 伴随着沉重的轰响,塑像缓慢地向□□倒,灰白的粉末扑簌落下来,在一片黑暗里,那些粉末好像火山喷发后的石灰雨。 宿月仰望着那些坠落的粉末,稍稍往后退了一步,免得它们落在自己的头发上脸上。他调动起自己的神明之力,像铠甲一样护住周身。 玩家也能在休息区买到类似的道具,宿月的神力效果应该能比得上其中价格最昂贵的一种,等一下塑像砸下来时这一下他扛住了,那耳钉估计要报警。 不过爱报不报吧,首先要保证自己尽量活着通关,bug都还没看见呢,工作当前,不愿意见前任的别扭小情绪宿月完全可以往后放一放。 能感觉到皮肤表面裹着薄薄的一层神明之力,13号玫瑰终于被完全抽离,丘比特塑像向下重重一顿。 天使的脚尖与第二枝玫瑰的接合处发出一阵碎裂的响声,石膏碎片噼里啪啦地落下来,丘比特的半只脚尖在巨大的压力下轰然碎裂,丘比特塑像猛地向右摇晃,又向左摇晃,安全区那边一片惊呼声。 宿月眯起眼望着面前的丘比特,警惕着情况时刻准备应对突如其来的坍塌。 但几次危险的摇晃后,丘比特塑像居然就这么停住了。 半只坍塌的脚尖营造出了新的平面,丘比特塑像就在这个平面上找到了新的平衡。 它一直在晃,一直在晃,仿佛永动的钟摆,可就是这样轻微地晃动着,停滞在了第二枝玫瑰上。 “测试成功,请测试员退场。”广播说道。 宿月愣住了。 测试居然通过了? 另一边,蓝色方的地台上,最后剩下的那位测试员顷刻间面如死灰。 . 红色的光栅开了一线,宿月甚至还没来得及走出去,他是想救一下对面的人的,但广播根本没有给他机会。 倒计时屏幕以远比之前快的速度,滴答响着,再次开始计时。 -请测试员选择按钮。 3. 2. 1. 蓝色地台上的测试员能够清晰地看见那巨大的,血红色的数字,也能听见倒计时的播报声,他整个人都在剧烈地发抖。 如果听宿月的就好了,至少还有机会活下来,如果他选了这枝玫瑰就好了,宿月就可以替他死。可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在最后一秒时他好像终于反应过来要按下按钮,可手指刚刚碰到屏幕,广播已经伴随着长长的一声警报,倒计时来到了“0”。 第42章 “逾期未选择,即将清除测试员资格。” 这句话总算唤醒了测试员,他猛地看向还站在红色光栅里的宿月,一双眼睛血红血红的,他声嘶力竭地大喊道:“你骗我!” 宿月并没有骗他,不相信宿月的是他自己。结果被他套路了先按下玫瑰的宿月,居然运气好到能在这种岌岌可危的条件下通过安全测试,这不得不说宛如命运的安排。 那测试员哪里又不懂呢,他如果不懂的话就不会故意不按按钮,想着让宿月抽倒丘比特塑像,自己平安无事地下台了。 可现在他的算盘全部落空,恐惧和绝望让他只能把所有矛头都指向宿月,他疯了一样声嘶力竭地骂着自己能想到的所有词汇,把宿月指认成骗子、诡辩手、欺诈师。 “你他妈的骗我!我就算做鬼也……” 一声尖锐的鸣叫,测试员的话语戛然而止。 蓝色地台上的光栅突地发出“嗡”的一声响,接着间隔的蓝色光条猛然闭合,测试员被淹没在光线中,整个地台好像变成了封闭的蓝色集装箱。 很快那些光条又再次打开,地台上已经空空如也。 那个测试员好像从来没有在这间屋子里出现过。 d组测试员,因为逾期未选择按钮被清除资格。 偌大的厅堂里刮过来一阵穿堂风。 那巨大的丘比特塑像像是终于撑不住了,左右摇晃了两下,轰然向蓝色方的地台那边砸了下去。 . 宿月第一时间退下地台,即使他这边不是塑像倒塌的方向,扑面而来的疾风还是有很强的压迫感。 他撤下护身的神明之力,轻盈地向后一跃,落下地时就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保护性地揽住了,然后往后带,一直带进了安全区内。 那塑像的轰鸣声实在是太大了,五米多高的巨大塑像砸在地上,摇晃的感觉好像整个屋子都要塌了。 宿月被苍咫拉着进入安全区时,听到对方问了一句“没事吧?” 也许人偶这句话只是“符合当下语境的关心”,但不妨碍宿月能把这句话的含义想多,比如“刚刚的安全测试没受伤吧?”以及“被那个人倒打一耙心里还好吗?” 虽然这样想,好像是自嗨,有点可怜,但对于当下的宿月来说,倒是恰到好处的慰藉,而且莫名的觉得这样的苍咫有点帅。 于是他笑了笑对苍咫说“我没事”。 其实也听不清楚,坍塌的声音太大,遮掩了其他一切。 “安全测试失败!”广播里突然又传来刺耳的尖声,这个声音一下子超越了其他所有声音,成为了屋子里的主力军。 一下子就能辨认出来,是那个神经质的游乐园经理的声音。 “我的天哪!安全测试又失败了!还好没有死太多测试员,但这还是……不可接受!”游乐园经理愤怒地喊道,“这间游乐园里难道就没有能安全通过测试的设备吗?难道就没有靠谱的测试员吗?你们立刻给我回到员工宿舍来!准备受罚!” . 十几分钟后,测试员们聚集在宿舍区,一到宿舍区,他们又被按照队伍分开了,现在没有abcd组了,只剩下红色组和蓝色组,分别在两个屋子里。 宿月他们等了一会儿,经理推门走了进来。 他左手拎着喇叭,右手拿着工作表格,这一次表头的标题变成了“丘比特小屋”,上面画着一个醒目的红叉。 “你们太让我失望了!”经理说道,“这次的安全测试又没有通过!是你们的胜利导致了安全测试的失败!需要有一个组员受罚!” 宿月心说这是什么逻辑,不过这倒正合他意。 因为他已经发现那些负责惩罚的仓库里,才有游乐园的背景故事,外面的安全测试不过是死亡陷阱。 所以宿月自然地又走出来接受惩罚,苍咫也和昨天一样,要求一起去。 游乐园经理盯着他们两个看了一会儿,一甩手:“本来应该一个人去的,但是我工作实在太忙了没有时间跟你们争论,你们就一起去吧!” 宿月和苍咫又一次来到了那间陈旧的仓库,到仓库时是正午时分,他们发现即使是在一天中最明亮的时候,仓库这边也蛮暗的,爬山虎和各种藤条攀满了墙壁,还有高大的树木,阳光基本上照不过来。 负责管理仓库的副经理这次没有站在门外,他好像有些畏惧阳光,看到宿月和苍咫时,他极其苦闷地皱紧了眉头。 昨天就是他坚定地说只能一个人进去仓库,但宿月拽着苍咫不放手,副经理不想和恋爱脑纠缠,才把他们俩都放进去了。 这次一看见宿月和苍咫,副经理直接变成了苦瓜脸:“你们两个又要一起吗?” 宿月正准备像昨天一样搂着苍咫胳膊装柔弱,苍咫已经先他一步,正气凛然地点了点头:“对,没有他我不行。” 宿月:“……” 不是,你还学会抢台词了? . 副经理看起来是不情愿的,但是他实在是不想和恋爱中的小情侣纠缠,苦闷地叹了口气,随手又抽了张卡牌:“行,今天你们是521号仓库,下去吧。” 他突地又多看了一眼仓库的号码,眼珠一转,诡异地微微扬起了嘴角:“521号仓库啊,那你们两个可得小心一点,那仓库里真的闹鬼哦。” 第32章 梦幻游乐园(14) 宿月默默地看着号码牌,没说话。 苍咫于是也没动作。 分管仓库的副经理大概是很喜欢现在这种“受罚的员工因为仓库闹鬼而沉默”的氛围,眨了眨浑浊泛黄的眼珠,露出一个相当邪异的笑容。 “有什么疑问吗?”副经理问道,“我会尽量回答你们的。” “确实有。”宿月说,“我很好奇,你们是只有500号以后的仓库吗?” 副经理:“……” “赶紧下去!”副经理怒吼道。 . 宿月和苍咫再一次来到那排老旧的电梯前,下去之前,经理又面无表情地拿了一只发条小闹钟,拧了个一小时的倒计时扔给他们。 虽然宿月还是有些膈应这种黑暗电梯的环境,但坐第二次他已经适应多了,甚至有时间观察一下周围的环境。 一般的建筑物,就算是地下层,电梯井也会做一定程度的修缮,因为毕竟下面还有房间,但是仓库地下的电梯井却几乎是完全原生的状态,只简单地铺了层钢板,防止地下的土层坍塌。 那些巨大的钢架延伸竖立在土层之中,好像是甲壳类动物的大鳌。 电梯下降的速度很慢,宿月还没有进化出能够坐在电梯里估算下降速度的技能,所以他唯一能判断的是,昨天的电梯和今天的电梯速度差不多,而且也是5分钟左右到底。 也就是说,今天的521号仓库和昨天的520号仓库大概是在同一层。 521号仓库也和520号仓库一样的破败,看起来就像是老学校的旧教室,门的颜色有点泛绿,门上挂着破破烂烂的木牌子,用红色笔写着“521号仓库”。 说起来,整个仓库和游乐园其他的建筑画风完全不一样,游乐园里就连员工宿舍的装潢都很好,员工的餐食待遇也非常棒,但只有这个破仓库,除了外面的建筑看起来还可以之外,完全就是一个爷爷不疼奶奶不爱的年久失修画风。 说实话,就连那欧式城堡风的外墙,仔细看也会发现有很多因为刷漆没有刷均匀而产生的爆裂纹,只不过那些纹路大部分被爬山虎遮挡住了而已。 宿月推开521号仓库的门。 . 和520号仓库比,521号仓库面积很小,而且灯也要更暗一点。屋子里也有很多很多架子,架子上全是书。 屋子正中有一张小木桌,木桌对面摆着一把老旧的圆凳,因为书架太多了,桌子边靠着书架,坐在圆凳上,后背也完全能够碰到书架。 桌子上是一台电视,这台电视就和520号仓库里面的一样,是很老旧的那种电视,方方的有点笨重,屋子里唯一的光源是一只小灯泡,被根老电线吊着垂下来,几乎要碰到了电视机,有气无力地一闪一闪着。 电视旁边,摆着个方形的盒子,宿月过去摆弄了一下。 “这好像是一台放映机。”宿月说。 非常老式的放映机,甚至早于vcd那个时代,播放的是传统的录像带,520号仓库也有这样的电视,但是电视被随便地丢在角落的杂物箱里,到了521号仓库,电视和放映机则成为了主角。 “看起来应该是整理书,但反正整理不完也没有关系。”宿月回头看了看那大片的书架,坚定地说,“咱们干脆就摆烂了吧?” 在上一次整理仓库时宿月也是这样做的,没有发生任何危险,而且他们得到了一些和游乐园有关的线索,所以这次宿月还是决定这么来。 苍咫当然没有意见。 “那里有录像带。”苍咫指了指放电视机的桌子下面的纸箱子,说。 宿月“嗯”了一声,正准备过去拿箱子,苍咫已经自觉主动地过去把箱子拖出来。纸箱里杂乱地叠放着一些录像带,这些录像带都很旧了,不光积了厚厚的灰,外面的塑料纸也有不少破掉了,录像带的透明外壳上,贴着不同颜色的便签。 宿月先随便拿了一盒绿色的,递给苍咫,苍咫取出盒带塞进放映机,然后打开电视。 电视机和放映机好像是预先连接好的,就连频道都选好了,刚一把录像带插进去,电视屏上就出现呲呲啦啦的雪花,宿月和苍咫屏息静气,安静地等待画面出现。 唰啦 毫无预兆的,一张扭曲狰狞的鬼脸出现在屏幕正中,一双畸形的手捧着脸,发出极其凄厉的,穿透整个小房间的鬼叫声。 伴随着凄厉的鬼叫声,那张鬼脸几乎要冲出电视屏幕,小房间还有曲曲折折的书架之间所有的空隙几乎都被那尖叫声填满,好像书架和墙壁都被震得跟着摇晃。 如果是胆子稍微小一点的人,只是听到这种尖叫声就会跟着叫起来然后逃出房间。 宿月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接着,神色毫无波动地按下了放映机上的“停止播放”键。 屏幕发出“嗤啦”一阵杂音,鬼脸扭曲了两下,包括声音也卡住了,脸的正中,鼻子那个位置出现了一道黑白的雪花屏线。 接着,放映停止,鬼脸骤然消失。 宿月站在原地,盯着那电视机看了好久。 久到苍咫都担心他出了什么问题准备过去查看时,宿月终于皱着眉头叹了口气:“这游乐园里的东西都这么吵吗?” 苍咫:“……” . 鬼叫录像带应该不会是真的线索,如果真的有线索那宿月也实在是看不下去,那声音不要说穿透耳膜了,简直是穿透脑膜,听十分钟就根本没办法再撑下去了。 他把这盘录像带取出来,又换了一盘,这次是贴着蓝色便签的。 录像带放进机器,又是一阵雪花屏,接着,伴随着凄厉的尖叫声,那张鬼脸再次出现在屏幕正中。 “什么玩意啊。”宿月念叨了一句,又过去把鬼叫录影带按了。 “这么看来咱们不能随便拿一盘带子就往里面放了。”宿月说,“估计大部分录像带里面全都是这个尖叫的哥们,看久了肯定会出心理问题。” “……”苍咫默默地看着他,好像在为他到了这种时候仍然能毫无障碍地插科打诨感觉到无语,然后苍咫配合地说,“好,那咱们来找规律。” 宿月拎起箱子倒过来,所有录像带哗啦一下子全都掉在地上,粗略看起来有几十盘。 几十盘录影带,算上这老电视机反应的时间,还有破放映机加载的时间,每放一盘就得两三分钟。 一个小时的看管仓库时间,连每张带子放一遍都做不到,更不要说选出正确的那张看其中的内容了。 “这些标签的颜色应该有说法。”宿月说,“还有编号。” 第43章 每盘录像带的透明外壳上,都贴着一小张便签纸,便签纸的颜色不同,但也不是每一盘都不同,另外便签上还写着编号。 宿月和苍咫分头整理了一下,便签纸分为红色、蓝色、黄色、绿色、黑色五种,不过他们很快发现有一盘录像带的便签颜色是粉红。 那种粉红看起来和普通的红色便签很像,好像只是录像带放在外面太久了,便签纸和空气接触褪了色,但是再一看录像带的编号,521号,宿月顿时觉得自己应该是找对了。 521是仓库的编号,而且这个游乐园的主题好像就是爱情,从每一个游乐设施的风格,到名字,再到仓库的编号,没有什么不和爱情有关的。 “试一下这盘吧。”宿月用拇指和食指夹着这盘录像带,顺手飞给走到放映机边的苍咫,“希望它不要再鬼叫了。” 苍咫把录像带放进放映机里,又是短暂的雪花屏后,电视屏幕上出现了画面。 那是一个花园,天气应该不错,柳枝被微风吹拂着,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手牵着手出现在画面里。 虽然画质很差,又是黑白画面,也能看得出,这两个小孩子都非常的可爱漂亮,这盘录像带记载的时光,应该也非常美丽值得感怀。 感怀不感怀无所谓,很显然,这次他们打开了正确的录像带,宿月出了口气,总算不用被那鬼叫吵着了,苍咫拿起放在放映机边的遥控器走回来,宿月正要在圆凳上坐下的动作顿住了。 因为他们两个都发现,这屋子里只有一张凳子。 其实是早就发现了,只是现在才意识到这问题有多严重。 两个人可不能坐在一张凳子上。 宿月和苍咫无语地对望了几秒,苍咫指了指凳子,“你坐。” “别啊,你也坐。”宿月说,虽然对方是人偶,但宿月对苍咫还是很好的,至少干不出自己坐在凳子上让苍咫抱着遥控器蹲一边儿看这种行为。 苍咫默默地看着凳子:“这个坐不下两个人。” 宿月脑海中莫名地冒出一个想法:“要不我坐你腿上?” 停顿一秒。 苍咫像愣住了。 宿月:“……” 宿月一激灵,飞快地摇了下头:“算了。这太怪了。” 就算对方是人偶,宿月也没有过这么亲近的接触,最后两个人决定,宿月坐在椅子上看,苍咫站在他身后。 因为这张椅子是小圆凳,没有靠背,所以苍咫搭着宿月的肩,这样站起来会舒服一点,不过宿月很快发现他好像没有把什么重量压在自己身上。 大概人偶本身不会感到累,也就不需要靠着谁,搭肩膀也只是顺从宿月的要求吧。 他们继续看录像带。 . 这盘录像带里没有任何声音,仿佛是旧电影的默片,不过看画面中出现的东西,比如路边的轿车,或者背景里楼房的状态,感觉上并没有那么久远,也就是二三十年前的录像,大概录像者刻意在用这种黑白默片的录像手法营造一种氛围感。 录像带里讲述的,大概是一对青梅竹马的少男少女的故事,他们两个总是手牵着手,笑着跑过花园的石子路,在湖畔一起看星星,他们的家人也相互认识,总是带着他们两个一起出来玩,小男孩和小女孩两小无猜,玩得很开心。 宿月想起在520号仓库里看到的工作日志,园长在自己的记录里提到了“妹妹”,他们后来推测,这不是兄妹,而是园长对自己恋人的亲昵称呼,因为整个园区都是和恋爱相关,仿佛是一个纪念乐园。 那画面里的小男孩和小女孩,就是园长和“妹妹”吗? 宿月正这样想着,突然感到有些异样。 他飞快地按下暂停键,回过头。 . 没有看到任何东西,书架近得几乎要靠在他背上,书架与书架之间的对流形成了穿堂风,带着细细的声响,穿行在仓库的小房间里。书与书之间的缝隙会透光,那些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窥伺。 宿月咳嗽了一声,他的声音都形成了隐约的回音,一阵穿堂风吹过,书架上一些软皮书被翻动,书页发出扑棱棱的声响。 既然一无所获,宿月就把视线转回电视机,重新按下播放键。画面开始动的瞬间,他的目光一凝,停留在地面上。 小灯泡在地上投射出观看者的影子,小圆凳,坐在小圆凳上的宿月,站在宿月右边的苍咫。 还有宿月左边的,从他肩后幽幽探出来的,一个脑袋形状的影子。 . “阿咫。”宿月神色平静地捏了下苍咫的手,完全没有再往后看,“你发现了吗?有人在和我们一起看电视。” 第33章 梦幻游乐园(15) 宿月肩膀上的脑袋听到宿月这么说,充满恶意地探了探头,那个探头的动作能够看出,对方的脖子。 宿月没有理会,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视屏幕,电视的屏幕有弧度,弧度产生反光。 借着这点细微的反光,宿月隐约看到,自己的左边肩膀上,好像是趴着一个男人。 他看不清具体的,光线太暗了,而且他也担心如果看得太认真,被对方发现了会出现什么问题。 这应该就是管仓库的副经理所说的,屋子里闹的鬼。 “发现了。”苍咫的声音很平稳,不管在什么时候都给人种很有安全感的感觉,“别怕,我在。” “……”宿月心说怎么又是这套老对白。 宿月叹了口气:“我没怕。” 苍咫:“喔。” 宿月:“……” 你怎么一副很失望的样子啊! 内心非常淡定,但是实际行动上,宿月还是很小心。 背后的探头鬼这种东西,民间传说常有,最重要的就是发现它的时候不要惊慌,更不要想着转头。 你越是惊慌,鬼就越开心,所以宿月干脆一动没动。 他继续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视上的录像画面。 . 时间飞速流逝,少年少女逐渐长大,从七八岁到十四五岁,少年总是挽着少女的手臂,画面上的场景也逐渐变得丰富,从花园,庭院,再到学校。 宿月发现,背后的那只探头鬼竟然也跟着一起在看录像。 正常来说鬼应该是对屋子里的人兴趣更大一点,探头探脑地想要人命,可这只鬼很快被录像吸引走了注意力,聚精会神地望着电视,脑袋连动都不动一下。 仿佛电视里的少年少女对鬼而言很重要一般。 “一起去上学了啊。”宿月看着穿着校服,肩并肩走在一起的少年少女感慨道,“还真是青梅竹马。” 话音刚落,肩上的鬼猛地探了一下头,脖子伸长到正常人完全无法企及的程度。 屋子里几乎一瞬间就刮起了阴风,猛烈地吹着宿月的后背,把他薄薄的衣服吹得衣襟飘动,显得人单薄极了。 苍咫往中间站了站,他原本站在宿月的侧后方,现在完全站到后面,帮宿月挡住了风。 . 宿月既没有回应苍咫的保护,也没有理会探头鬼的异样,他继续看着录像,神情很专注,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录像里的少年少女继续长大,来到高中,然后进入大学,一起走在林荫道下。 “这是考到一起去了吧。”宿月轻轻地啧了一声。他垂下眸,眼里映着灯泡浅淡的光,神色在那一瞬间有种莫测的清冷意味,薄唇轻启,突出四个字,“是真爱啊。” 话音刚落,宿月肩后的鬼影脖子猛地伸得极长,接着像是受到了巨大刺激一样突然扭曲。 “砰”的一声爆裂声响,头顶的灯泡骤然熄灭。电视机里的画面闪动了几下,最后伴随着“嗤啦”的声响,彻底变成了雪花屏。 黑暗里,呼啸的阴风骤起,伴着尖利的鬼叫声,阴风猛地袭向宿月的脖颈! . 宿月根本连动都不必要动,平静地看着电视上的雪花,身后的苍咫已经和鬼影搏斗起来。人偶苍咫虽然只有宿月一半左右的实力,对付一个千分级副本里的怪物还是绰绰有余。 宿月也就数了大概十个数,背后的阴风呼啸声就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苍咫很平静地从架子上拿下一本书,就像镇纸一样压在地面上某个角落,防止被制服的鬼混逃跑的声音。 还是一如既往的靠谱。 ……甚至更靠谱了。 本来宿月预期的是大概20个数之内,苍咫可以搞定那个鬼,没想到10个数就完成了,快了快一倍,看来苍咫这次休息期间锻炼了不少啊,情商也变高了,实力也变强了。 但也不排除是那个鬼魂比他想象的更弱一点。 . 小灯泡又亮了起来。 宿月回过头,两排书架之间,青灰色的地面上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个半透明的身影,要形容的话就好像是有水洒在了地上,洇出来的那种影子,甚至比那个再虚一点。 如果不知道这里有东西的话,一定是看不见的。 那影子被按在地上之后,就失去了刚刚在宿月背上那种探头探脑的嚣张气势,看起来蔫巴巴的。 “你是?”宿月尝试着询问。不知道鬼能不能和他们交流,也不知道鬼愿不愿意和他们交流,但试一下总是没有问题的。 地面上的影子没有任何反应,像尸体一样。 不过说鬼是尸体好像也有点奇怪了,鬼本来就是尸体。 “不说话那就算了。”宿月耸了耸肩,“我们继续看录像。” 他已经发现这个鬼对录像的反应非常大,唯独不知道是为什么,录像继续播放下去,地面上浅淡的鬼影略微地挣动着,很快又不再动了,似乎在专心地看着录像上的男女。 从小学,到中学再到大学,青梅竹马的少年少女终于宣告成年,镜头一转,变成了婚礼的殿堂。 大教堂里宾客齐聚,新人男女走在铺着红地毯的步道上,黑西装、白婚纱,新娘挽着新郎的手臂,他们看起来非常的相爱。 “真是一对璧人啊。”宿月说。 他话音没落,地面上的鬼影突然极度愤怒地挣扎起来。 第34章 梦幻游乐园(16)补完 鬼魂浅淡的身影一瞬间变得好像墨汁一样浓烈,人形突地伸长成极锐利的怪异形状,好像想要挣脱束缚。 电视屏幕里的婚礼教堂在雪花的闪动下扭曲起来,新郎新娘的动作变得僵硬,宾客的脸都被横贯电视屏幕的雪花线划得一塌糊涂,看起来就好像一座鬼屋。 宿月头顶的小灯泡再次危险的一闪一闪,书架间吹起了冷厉的旋风,好像那些书,还有沉重的架子都随时会翻倒下来一样。 宿月面对着这样的情景却很淡定,他好像早就预料到了会发生这种事情。但是就在他准备再说些什么试探一下时,手里的闹钟突然响了起来。 一小时整理时间到了。 第44章 闹钟的铃声是凄厉的哭泣声,那声音就像是一道利刃撕破了现在的混乱,闹钟声响起,电视屏幕“嗤”的一声熄灭了,地面上的鬼影也飞快地消隐于无形。 只剩下小灯泡还在房间里亮着,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咣当”一声,521号仓库的大门被推开,副经理站在门口。 他的眼睛依旧鬼鬼祟祟地骨碌乱转,好像老鼠一样。 当看到宿月和苍咫好端端地站在这里时,副经理露出非常惊讶的神色,但他并没有对这件事评价什么,而是皱着眉问道:“你们又没有好好的整理仓库吗?” “整理不完啊。”宿月手一摊,完全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说道,“这么多书给你一个小时整理看看?” 副经理:“……” 他可能是没有见过这么摆烂的员工,反倒说不出话来了,看起来活像被噎住了,卡了半天壳才怒吼道:“上楼!” 但这次宿月也和上次一样,无视了副经理的愤怒,问道:“你知道这个仓库里的鬼是什么身份吗?” “不知道。”副经理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那园长知道吗?”宿月又问。 问出口的时候,他就知道出问题了,果不其然,这次提到“园长”就和上次一样,直接触发了副经理的某种开关。 他一下歇斯底里起来,尖叫着“不知道!”和“出去!”,完全没办法再沟通,宿月和苍咫只能被他赶了出去。 . 坐在破旧的电梯厢里,再次哐当哐当的上行。 “那副经理还真凶。”宿月靠着墙叹道。 苍咫附和地点了点头,但是看他那表情明明就是“是你自己在招他”的样子。 宿月无视了苍咫的口是心非,又问:“你觉得那鬼魂是什么身份?” 苍咫沉默了一会儿:“他应该认识新郎或新娘。” 宿月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这哥们看到别人结婚那么激动,感觉上很像败犬啊。” “败犬是什么?”苍咫问。 “就是感情上的失败者,loser.”宿月简单解释了一下,突然没来由地叹了口气,“就跟以前的我似的。” 苍咫明显地愣了一下,如果宿月这时候注意看的话,会发现他眼里流露出一瞬间混杂着疼惜和心痛的复杂情绪。 不过宿月此时此刻不是很想看他那张和前任一模一样的脸,所以把视线转向了外面的电梯井。 “为什么这么说?”苍咫问,“我……的本体,他让你感觉这样糟糕吗?” “没什么,也不是他的错。”宿月扬了扬嘴角,“再说现在我早就走出来了,没必要再提以前,以前不过是死去的情绪而已。” 苍咫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你现在开心就好。” “我当然开心啊,这不是有你了么。”宿月笑了笑,感觉和一个人偶聊他的本体蛮奇怪的,于是把话题拉回了游戏本身,“我感觉地下室的这个鬼魂是非常重要的npc,你说呢?” “至少看起来他和园长,还有园长的‘妹妹’,也就是他的恋人关系很大。”苍咫也跟着转换了话题,“不过我不明白,既然这个梦幻游乐园是园长和他的恋人纪念自己爱情的地方,为什么要关这样一个,呃,败犬,在地下室里?” 苍咫学着宿月的口吻讲“败犬”的样子是真的有点可爱,宿月笑了笑:“不清楚,明天再去整理看看吧。” . 说话间,电梯到达地上,宿月和苍咫走出仓库,现在是下午。两个人想着下午也许其他娱乐设施可以运作,于是又去转了一圈,结果发现,和晚上一样,所有的设施都关着。 “也就是说只有经理他们带我们去做安全测试的时候,我们才能进这些游乐设施。”宿月啧了一声,“防的还挺严。” “这里的设定毕竟是还没开业的游乐园,防范的严密一些也正常。”苍咫说。 “说起来,这个游戏到现在,我都没发现可以确定称为bug的东西。”宿月想了想说,“虽然这个本里面杀人游戏挺多的,但好像都在千分副本的范畴之内,而且目前也还没有卡关。” 和之前那个山村副本游戏第二天就露了马脚相比,千分级的游戏副本好像确实连bug都藏得深一些。宿月在这里的探索还是挺积极的,但目前为止还没发现任何异状。 “有没有可能就没有bug?”苍咫问。 “不会,他……”宿月迟疑了一下,“我那前任,他虽然是个木头,但是办事水平绝对没问题的,他排查出来的bug副本,那肯定有问题,只不过我们还没见到。” “不不。”宿月突然又想起来什么,“其实是有一个问题的,非常明显的问题。” 苍咫回过头,以一种很好的倾听者的姿态望着他。 “这破副本乱往里面拉人。”宿月说,“一般来说千分副本拉的就是能过千分水平左右的玩家,我是论外因为我不是玩家,但别人应该是差不多的,但你看看这个副本拉的人。” “那个寻觅者,至少是万分级别的玩家,然后还拉了俩新人,这种匹配方法,说明这个副本拉人的机制已经乱掉了,说不定有的人进游戏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来的,从游戏稳定性的角度来说,这是非常危险的情况。” “说得对,没错。”苍咫愣了一下之后,深以为然地点头。 宿月:……? 你这个仿佛自己也是受害者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第35章 梦幻游乐园(17) 宿月打量着苍咫,有一点疑惑:“你这是什么反应?”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说得对。”苍咫回答,“这种机制好像确实会导致很多不可控的事情。” “是啊。”宿月完全没往奇怪的方向想,“比如苏晨,她被那个寻觅者盯上,如果不是咱们在的话肯定要出事情。” 这次离开仓库时,天还没有黑,虽然知道所有的设施在安全测试以外的时间都运行不了,宿月和苍咫还是在园区里转了一圈,看看能不能搜集到新的线索。 并没有什么收获,他们特意去了昨天晚上看到异状的城堡公主酒店,但是白天那里看上去只是一座梦幻般的主题酒店而已,没有什么特别的。 倒是注意到园区里有一条支在半空中的轨道,那轨道好像盘绕了整个园区,对照园区地图里面来看,是名叫“一见钟情号”的景观小火车,绕园区一周可以俯瞰园区的景观,这种小火车在游乐园里一般是给孩子玩的,开得很慢,就是图个乐呵。 不过一见钟情号是离城堡酒店最近的游乐设施了,甚至轨道的一部分是从城堡酒店的院子里面穿过去的。 于是宿月跳来跳去的,想尝试能不能爬上轨道,顺着溜进酒店里面去看看。 苍咫沉默地看着他折腾了半天,实在忍不住了:“轨道应该是通电的。” 宿月:“……” 要是被电了,神明之躯死是不至于死掉,但应该会比较难看。 很在乎自己外表的宿月默默地收回了正沿着栏杆往上爬的手,矜持地回应:“哦。” . 一无所获地回到员工宿舍区,刚好是晚饭时间,今天的安全测试后,队员由原本的abcd四组变成了红蓝两组,四个餐厅也变成了两个,门口挂着红、蓝两个招牌。 和之前四组的时候一样,红蓝两组之间,互相不能相见,这倒是件好事,至少小姑娘苏晨不会被寻觅者那样盯着。 因为今天的安全测试也死了人,气氛还是有些压抑,而且那个人死的让人很不舒服,他明明是因为不信任宿月而死,临死前却一副宿月骗了他的样子,让人连提起都不想提起。 他们简单地交流了整理仓库时的所见,很沉默地结束了这顿晚餐。 饭后回到宿舍,多了一个苏晨,四人间刚好住满。 男女有别这种事情在生存游戏里当然不那么重要了,而且都是上个山村副本的老队友,信任还是有的。 回去时房间里的时钟大概是晚上八点多,按照正常人的作息,还是临睡前的娱乐时间,不过宿月已经走进浴室洗漱,然后劝其他几个人也早睡。 “游戏一共五天,第二天人已经死了一半了。”宿月说,“你们也都好好休息吧,后面三天恐怕会更凶险呢。” 赵朔本来还想聊聊天,他是特别能八卦的性格,听宿月这么一说,生存的压力顿时涌上来,没再说别的,众人各自休息。 . 第三天。 宿月照旧是被刺耳的喇叭声吵醒,高亢的声音因为喇叭过于破旧,每说一句都带着变调的尖锐电流。 “起床了!都快点起床了!不要假装听不见!今天安全测试的安排很紧!不要耽误时间!”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经理。 不过昨天睡得早,所以今天在天还没亮就被叫醒时,宿月并没有觉得太过怨念,毕竟睡够了。 但困还是困的,而且游戏里的气候应该是晚秋了,早上起来爬出被窝还挺冷的。 宿月打着哈欠,冻得哆哆嗦嗦的洗漱。 神明的身体素质是比一般人类要强健一些,不过那是在用神明之力武装自己以后,现在的宿月也就和普通人差不多,该冷就冷,该困就困。 他正闷头刷着牙,努力克制自己边刷牙边打哈欠的冲动,冷不丁肩头一暖,什么东西轻轻地落在了肩膀上。 宿月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做出防御姿势,回过头,看见苍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后面,正在试图给他披上一条取暖用的被单。 舒了口气的宿月:“……” 两个人隔着镜子对视了一会儿,苍咫似乎很怕宿月觉得他的行为奇怪,立刻解释说,“早上气温太低,小心冻感冒了。” 宿月心情很复杂的“嗯”了一声,苍咫看起来才满意了,转身又出去了,因为宿月不太喜欢洗漱的时候有人在边上。 宿月抬眸看着镜子里苍咫离去的身影,内心非常复杂。 该说是这种贴心的关怀让他再次觉得苍咫变得越来越像个正常人了呢,还是该说苍咫的“关怀”居然拿了一条被单所以反而更像人偶了呢? . 就在宿月顶着剧烈的困意,痛苦地完成洗漱工序时,楼下的经理又说道: “请大家早点起床!恢复好状态!不要迟到!今天的安全测试会在下午一点开始,到时候我会来叫你们集合!不要再发生安全事故了!你们真的是麻烦死了!” …… 忽略了前面的套话和后面的批评,宿月一共就听见一句话。 今天的安全测试是在下,午,一,点开始。 在清晨五点被吵醒,睡眼朦胧冻得半死站在镜子前面刷牙的宿月:“……” 他第一次产生了非得搞死什么人的冲动。 . 在赵朔愤怒的吐槽,和宿月虽然没说什么但黑眼圈看起来都极为愤怒的气氛中,宿舍四人又重新搞了个回笼觉,差不多中午时分起床,没多久,就听见经理的大喇叭又在楼下响。 “红组安全测试员,快点下楼集合!红组安全测试员,快点下楼集合!” 第三天的安全测试正式开始了。 宿月他们到楼下时,经理拎着喇叭,满脸不耐烦地等在楼下,他手里还是拿着工作表,今天的工作表比昨天又多了一个红叉,是“丘比特小屋”项目安全测试没有通过的意思。 等到宿月、苍咫、赵朔和苏晨在院子里站齐,经理看了一眼手表:“五分十八秒。下次不要再这么慢了,我们的工作安排很紧凑,你们这样会耽误安全测试的流程,记住了吗?” 第45章 大家已经知道这个经理脑子多少有点毛病,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有理那个经理。 经理等了一会儿,等不到他们的回话,悻悻地又说道:“今天的安全测试分成两组进行,红组的测试项目是‘心跳摩天轮’,我现在带你们去设备那里,测试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让安全测试顺利的完成。” “这么多天了,连一个能通过安全测试的项目都没有,眼看就要开园了,这怎么行啊!” 经理这一套抱怨大家都已经听得习惯了,唯一的有效信息是今天的安全测试项目,“心跳摩天轮”。 虽然没有去过这个项目,但其实所有人都知道在哪,因为摩天轮在游乐园里面是最显眼的,如果进了游乐园没看到摩天轮,甚至都会觉得这个游乐园没有游乐园那味。 . 心跳摩天轮在游乐园正中,是整个游乐园最高的建筑,比过山车都要高。 但这里的摩天轮和其他地方的又有些区别,这里的摩天轮是要爬到一个二层楼高左右的平台才能上车,因为摩天轮的最低点漂凌在一片湖面上,没有落脚点。 那片湖是心形的,是园区最有名的观景点之一,旁边是城堡和华丽多彩的游乐设施,心形的湖面在阳光下水波粼粼,再加上背后缓慢运转的巨大摩天轮,可以想见如果游乐园真能正式开张,这里会成为非常热门的游客打卡点。 经理把他们放在心形湖边就离开了,要他们自己上二楼去找工作人员开始测试,离开时手已经在飞快地翻工作表看下一项,嘴里还念叨着“要赶紧去找蓝组”什么的。 宿月他们没有急着上去,要先评估一下摩天轮的安全状况。 “我现在能想到的大概就两种可能。”赵朔说,“第一种可能是摩天轮的轿厢会掉下来,第二种可能是摩天轮会突然开始高速旋转,就跟电风扇一样,卧槽,想想还有点有趣。” 宿月、苍咫还有苏晨默默地看着他。 赵朔:“……” “我就那么一说!”赵朔满脸幽怨地说,“当然不会真有趣了。” “还有一种可能是轿厢里面有别的东西。”宿月说,之前在天使跳楼机里,就有青色的小手出来搞事,在仓库里又有鬼,那摩天轮的轿厢里面有东西,好像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另外,虽然一时间想不到会怎么样,但总觉得这片心形湖面也是潜在的风险。 “喂!”高处有人喊叫道,“测试员!不要在下面磨磨唧唧的!快点上来!摩天轮测试要很长时间的!” 几人抬起头,高处登上摩天轮的平台那里站着一个工作人员,他的声音从二楼传下来,嘹亮又尖利,和之前婚礼巡游以及丘比特小屋门外的工作人员一样,给人很像乌鸦的感觉。 npc既然催促了,他们就没有再耽搁,上到二楼,这里的楼梯都是粉红色的,把手上有一些云朵、闪电还有小桃心的立体装饰,二楼的平台上,有一块告示牌,写着这样的字: [恋爱总是甜甜蜜蜜,却又惊心动魄,快乐时如在云端,难过时又像是坠入海底,充满了心跳和不确定的挑战。 “心跳摩天轮”就是甜蜜又刺激的游乐设施,登上摩天轮,和您的真心恋人来一次心如鹿撞的游乐体验吧!] 第36章 梦幻游乐园(18) 告示牌上的字稍微看两遍就能明白,“心跳摩天轮”恐怕不是普通摩天轮的运行模式。 可是宿月试着问这位催促他们的工作人员,对方就满脸不耐烦的态度不肯回答。只说:“你们上去就知道了,别在这里浪费时间!” 那没办法,只能先上去再说了。 工作人员钻进控制室,拨动了启动按钮,巨大的摩天轮缓慢地开始运转。心跳摩天轮的主色调是粉红色,搭配一些天蓝色、橘色、还有白色的花纹装饰,车厢的形状是有些钝的圆角,让整个摩天轮看起来像是一只巨大的奶油蛋糕。 而且整个设施都崭新崭新的,在阳光下每一个面都闪着亮晶晶的光泽,再加上摩天轮下方闪耀着粼粼波光的湖面,让这架“心跳摩天轮”看起来好像是童话中才会见到的场景。 四个人排队在平台前,等待摩天轮的轿厢转到他们面前。 因为不确定登上摩天轮的过程会不会有意外,所以还是像抽选玫瑰时那样,苍咫站在第一个,后面是苏晨,然后是赵朔,宿月,这样子排列。 就在最近的轿厢快要转到面前时,工作人员突然又从控制室里钻出来,“两人一个车厢,不要多上人,否则会超载!” 宿月看着面前这个明显是4人容量,连座位都有四个的摩天轮:“……” 你他妈要不要再说一次? 不过对方既然说了每个车厢只能上两个人,那就上两个人吧,没得争辩。 为了安全起见,肯定是宿月和苍咫分开,一个人带一个人。 小姑娘苏晨的性格比较腼腆,和苍咫的沟通基本为零,而且要让宿月客观来说,别管是对游戏的适应能力还是在游戏中展现出来的实力和成长性,苏晨都远远比不上赵朔。 “你带小赵。”宿月小声跟苍咫说,“小赵自理能力强一点,你应该比较好带。” 毕竟苍咫只是一个人偶,而宿月是神明,虽然宿月在游戏中的能力被大大削弱,但人偶苍咫的战斗力依旧只有他的五成左右。 打千分副本应该是没问题的,但是照顾小姑娘可能就照顾的不够妥帖了。 苍咫听后深深地看了宿月一眼,仿佛是对他这种说法有些怀疑,以至于宿月某个瞬间甚至产生了苍咫心里想说“你觉得我比你弱?”的想法。 不过他很快就把这种想法打消了,因为苍咫点了点头说:“好的。” 于是就按照这样分组,苍咫带着赵朔上了第一个轿厢,接着,宿月带着苏晨上了第二个轿厢。 . 摩天轮的轿厢内部同样装饰的非常华丽,车厢内壁贴着薄薄的一层细绒布,不会透风也完全不会简陋,窗框上是曲线型的装饰,隔着窗玻璃可以看到外面,车厢内也和游乐园的其他游乐设施一样,贴满了花花绿绿的各种装饰物。 另外宿月上了摩天轮就发现,轿厢里有一个小的广播喇叭,这轿厢里面的装饰精致到就连那个广播喇叭被涂上了棕色和白色,看起来像是一只涂了奶油的巧克力棒,上面还镶嵌有一些彩豆一样的彩点装饰。 这游乐园要是真的能开张的话,一定会是一个很好的游乐园。 宿月和苏晨坐在对面,小姑娘还是有些拘谨,应该也有紧张的成分。 宿月自己虽然不是很高冷的性格,但也没有与人为善到这种时候还会主动和她尬聊,当下也不说话,靠在座位上养神,摩天轮缓缓地爬升。 . 宿月坐过一次摩天轮,当然是和前男友,也就是苍咫。 他们谈恋爱那时候,宿月总喜欢拉着苍咫去人间,苍咫嘴上说着“神明不该过多干涉人类世界”,还是被宿月拽下去了。 他们去了人间的游乐园,坐摩天轮。 彼时宿月心里还是有一些浪漫的绮想的,很多神明都说他不太像神,没有其他神那么矜持,他一直都是神明里情感比较丰富的那一款。 那天坐摩天轮的时候也是一样,他想这是一次约会,心里面又紧张又有点小小的期待。 等到摩天轮越升越高时,宿月俯瞰着下面游乐园的风景,纠结了好一会儿,装作很随意的样子说:“我听说摩天轮坐到最高点的时候,相爱的人要是接吻就能够永远在一起。” 是从人间的小说里面看到的情节,要宿月现在来客观评价,蠢就一个字。 但当时就是会把这么蠢的话说给苍咫听,可能恋爱就是会让人和神脑袋都短路的东西。 而坐在他旁边的苍咫点了点头,很平静地回答:“知道了。” 宿月:“……” 到摩天轮好不容易爬到最高点时,苍咫终于问:“那现在是要我吻你吗?” 宿月已经没任何心情了,他说:“不用。” 他当然会说不用,他知道如果他说要,苍咫会吻他,但是这样得到的吻对宿月来说不但没有任何意义,甚至是一种屈辱。 这样的苍咫当然是很随和很迁就,可如果感情不是你情我愿的,不是满怀着对彼此的亲密冲动的,这样的恋爱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样的恋爱宿月宁可不要。 苍咫愣了愣,说:“好吧。” 宿月“嗯”了一声,两个人默默地坐到摩天轮转过一整圈,然后离开。 现在的宿月当然不会想着什么摩天轮坐到最高点要接吻了,不过要是能和人偶苍咫在一个轿厢里,他本来应该会在最高点和苍咫拍上一张合照,然后分发给大家看看,这种“秀恩爱”虽然浮夸了一点,宿月倒是很喜欢。 正这样走着神,巧克力棒造型的小喇叭里,悦耳的广播声音响起。 “亲爱的游客您好,欢迎乘坐‘心跳摩天轮’,本次行程中,您将乘坐摩天轮共计五圈,从第二圈起,将会开启‘心跳挑战’,您可以自愿选择是否参与。如果选择‘参与’,请按下轿厢内的红色圆灯,如果选择不参与,请按下轿厢内的绿色圆灯。” 话音落下,轿厢里那一排宿月本来以为只是装饰的小灯泡齐刷刷地亮了起来。 十八个灯泡,无一例外,全是红灯。 宿月:“……” 苏晨:“……” 你倒是告诉我绿灯去哪按。 没办法,宿月只能随便选了一盏红灯按了,按下去后,广播里的声音愉快地说道:“13号轿厢已选择参与‘心跳挑战’,感谢您的热情!我们会为您带来最好的心跳体验!” 宿月:“……” 一点都不热情,谢谢。 几秒后,广播里的声音又愉快地说道:“12号轿厢已选择参与‘心跳挑战’,感谢您的热情!我们会为您带来最好的心跳体验!” . 宿月愣了一下,12号车厢,就是他们前面那一个,也就是苍咫和赵朔在的车厢。 “老大,意思是咱们和苍哥还有小赵他们,能够同时听见广播,对吗?”苏晨问道,“这广播不是单独放给咱们这个轿厢的。” 宿月点了点头:“应该是这样。” 这倒是件好事,因为这么一来他能大概了解到苍咫那边发生了什么。 一般的摩天轮是可以看到前面和后面的轿厢的,但是心跳摩天轮看不到,它的窗户只在轿厢靠外的那一侧,只能看风景,就算想要从侧面的窗看前面的轿厢也看不到,被用很巧妙的角度和弧度挡住了。 在这种写作安全测试,读作死亡游戏的场景下,能够简单了解对方的状况,不管怎么说都是件好事。 . 同一时刻,前面的12号车厢里。 “这倒不错。”赵朔说,“这样咱们也能知道老大那边的情况了。” 苍咫:“嗯。” 然后赵朔就看见苍咫虽然是坐在座位上,但是手一直攥着扶手,很紧绷的姿态,甚至念叨了一句“这里没有安全锤么?” 赵朔观察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他试探着问:“苍哥,你不会是准备万一听到老大那边有什么问题,就直接跳出这个车厢去救他吧?” 苍咫看了他一眼,又高冷的:“嗯。” 赵朔:“……” 他能说什么呢。 只能说他要是有这个本事,他也想翻车厢出去关照宿月老大。问题是以老大那个实力,根本就不需要他们关照吧。 . 摩天轮缓慢地转过第一圈,在最高点时,近的好像可以触碰到天空中的云,到最低点时又好像半个轿厢都已经浸泡在了水里,看的不清楚,但宿月总觉得水位线就在窗玻璃下面一点,但按理说不应该。 这摩天轮从外面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大,这里的云也没有那么低,好像坐在摩天轮里面,就和从外面看不太一样了。 第46章 当摩天轮第二次经过上车平台时,广播里播报了一下“第二圈开始”,苏晨突然惊讶地“诶”了一声:“老大,好像起雾了。” 宿月立刻也向窗外看去,果然,肉眼可见的,乳白色的浓雾悄然在空气中弥漫。 原本能看见的远处的城堡酒店尖顶,“一见钟情号”的轨道,包括近处的旋转木马之类的游乐设施,很快都看不见了,朦朦胧胧的好像整个摩天轮被封锁在了一个异世界里。 宿月说:“别紧张,花架子而已。” 苏晨点了点头,看得出她其实挺害怕的,说出话来却超乎宿月意料的镇定:“老大,我听你指挥。” 整个摩天轮突然“噔”的一声,停止了运行。 广播里,悦耳的声音再度响起。 “12号轿厢已经达到最高点,开启第一轮心跳挑战,请在5秒钟内回答出接下来的问题,否则将视为挑战失败。” . 12号轿厢里,摩天轮停在最高点,苍咫看着脸色惨白的赵朔,问:“你恐高?” 赵朔牙都哆嗦起来了,还是一脸坚强地说:“苍苍苍哥你你你别乱说说说!” 苍咫:“……” “12号轿厢请听题,你们正在乘坐的游乐设施的全名是?” “开始计时。” 滴滴的读秒声响了两秒,苍咫和赵朔对视了一眼,苍咫回答:“心跳摩天轮。” . “恭喜,答题通过!12号轿厢通过本轮心跳挑战!” 轿厢继续运行,宿月和苏晨对视一眼,彼此都觉得还好,刚才12号轿厢的问题他们都听见了,虽然没听到苍咫怎么回答,但既然顺利通过了,说明是简单题而且也没套路。 没多久“噔”的一声,摩天轮又停了,这次是宿月和苏晨的13号轿厢在最高点。 广播再次响了起来。 “13号轿厢已经达到最高点,开启第一轮心跳挑战,请在5秒钟内回答出接下来的问题,否则将视为挑战失败。” 宿月点了下头表示听到了,和苏晨一起,聚精会神地等待答题。 “13号轿厢请听题。” “‘心跳摩天轮’五个字的总笔画数是?开始计时,5,4,3……” 苏晨:“……” 宿月:“……” 我*你**啊。 第37章 梦幻游乐园(19) 宿月只是个神,又不是全知全能。 他干脆利落地放弃了数笔画。 “2,1。” 倒计时时间到,广播里那个悦耳的声音再次响起。声音和之前甜蜜的语气很不相同,说不上凶,也不冷酷,却带着很强烈的距离感。 仿佛是爱意散尽的胜利者,冷酷地看着自己卑微的恋人。 “13号轿厢挑战失败,即将开始心跳惩罚。” 窗外的天突然黑了下去。就好像夜色在一瞬间将整个摩天轮吞噬。因为浓雾和暮色的遮挡,完全看不到外面的什么情况,只能感觉到自己这个轿厢飞速地下坠。 每个人坐摩天轮时可能都会产生过这种恐怖想象:车厢要是掉下去了怎么办? 那现在宿月就是真实的在经历这些了。 在一片黑暗的密闭空间里急速下坠,这种感觉差不多是宿月最无法忍受的东西。 而且,如果他没搞错的话,坠落的终点是…… “噗通”一声,水花高高地飞溅过窗玻璃的水平线,即使在黑暗里也能看的很清楚。水的阻力飞速减缓了轿厢下坠的势头,但明明白白的可以感觉到,他们的摩天轮轿厢正在一片黑暗中沉入湖底。 宿月:“……” 服了。 . 轿厢缓慢地下沉,大概是因为被冰冷的湖水包裹着四壁,能够感觉到轿厢里的温度也低了一点。 没有任何光,四下里什么都看不见,轿厢里是100%的黑暗,100%的安静。 只能隐约地听到水中的小气泡在轿厢的两侧咕嘟、咕嘟地浮起的声音。 这样的黑暗持续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听到宿月的声音:“苏晨?” “我在。”苏晨回答道。 又过了两秒,一声轻响,轿厢里那两组十八盏小圆灯亮了起来,刚才灯是大红色,现在倒是全变成了绿色,幽幽的绿光在水底世界里折射得仿佛鬼火,也映出了宿月面无表情的脸。 苏晨看着宿月紧绷的表情,愣了愣。 她迟疑了一会儿,有点惊讶又有点好奇地问:“老大,你不会是……幽闭恐惧吧?” 宿月:“……” . 宿月不太自在地活动了下肩颈,好像刚才那个下坠对他身体造成了什么压力一样。 然后才一脸淡定地回答:“当然没有。” 苏晨很配合,她点头:“嗯,我明白的。” 顿了顿她又说:“不过在这种环境下,不舒服的时候可以试试深呼吸,会感觉好一点。” 宿月愣了愣,虽然有种莫名其妙的矜持在,但还是按照苏晨的建议,做了个深呼吸。 然后发现自己真的好了一点。 宿月有点诧异地看着苏晨:“你这次很淡定啊。” 要知道以前在他印象里,苏晨胆子一直挺小的,这不是什么坏印象,在这样的游戏世界里,人是什么样都正常,苏晨虽然好像处在崩溃的边缘,但从来没有拖过游戏进度的后腿,已经很棒了。 但这一次她不光是没有拖后腿,她甚至给到了宿月支持。 轿厢里的光是对人脸不怎么友好的幽绿色,不过在这样的打光下苏晨却显得挺温和的。 她听到宿月这么问,垂头笑了下:“本来是挺怕的,可发现你需要帮助,突然就淡定下来了。可能因为我本职工作是护士吧。” 宿月某种身为上神的矜持让他很想反驳说“我才不需要帮助”,但苏晨身上那种本来就很柔软,在这时候却又透出点坚韧的劲儿有点打动他。 所以他最后就只是笑了一下说:“谢谢。” . 轿厢里绿色的小灯亮着,这点光也能照到外面,可以看到,现在确实是在水底,这片心形湖从上面看时澄澈又干净,但从水底看来,却相当的阴森。 但也不能确定这里就是心跳摩天轮下的那片心形湖,毕竟这个世界是个灵异世界,刚才他们掉下来时,天都一瞬间黑了,那如果他们现在在新的地方,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这样的感觉很奇妙,大海是一切的原初,所以身处水底,有种时间都停滞了的感觉,好像能一直这样走到永恒去,不过,身边的对象是苏晨就挺奇怪的,如果是苍咫的话,宿月说不定还有心情欣赏一下水底的奇观。 就在这时,广播又一次响了起来,用一种如同在歌咏什么的,缥缈的语调。 “爱情永远充满了甜言蜜语,也充满了伤痛和冒险。一旦走错路,爱情的尖利暗礁还会使人搁浅,现在就是需要你们通过自己的选择逃离爱情死亡陷阱的时刻了。” 轿厢里的灯闪了闪。 “选择一,在轿厢内待够十五分钟,等待救援,十五分钟后,心跳惩罚自行结束。选择二,离开轿厢,自行去往湖面,到达湖面时,心跳惩罚结束。” “为爱自食苦果,每个人都无法避免,一不小心那份痛苦还可能常伴终身。” 广播里的声音继续说道,好像在娓娓讲述一个故事,又有点像在蛊惑什么。 “请一定要慎重地选择,心跳惩罚,现在开始。” . “滴”的一声轻响,广播开始按照秒数计时。 轿厢里的灯又一次变换了颜色,从幽绿色变成了橘色、粉红色、天蓝色交替闪烁。 这让原本有点诡异的气氛一下子充满了梦幻感,轿厢头顶的那个小圆盘此时看起来都像是迪厅里的灯球,甚至有点华丽。 如此看来,在这轿厢里呆上十五分钟完完全全没有问题。 宿月又往外看了一眼,几乎是刚抬眼向外看,就瞧见浑浊的水里有一条飘带样的长长的、黑乎乎的东西,从窗玻璃外面扫了过去。 宿月:“……” 这好像很明显了,这湖里有“东西”,在轿厢里呆着比从湖里游出去要安全很多,但这个游戏好像又不会这么简单。 “你觉得要怎样?”宿月问苏晨,“分头行动不可取,我们是呆在这里还是游出去?” 苏晨也往外看了一眼,她往外看的时候,那条黑乎乎的长飘带又游了回来,刚刚好撞进她的视线。 宿月明显看到她脸色都变了,但思考了一下之后她还是说:“我们得游出去。” 这倒正好也是宿月的想法,宿月问她:“为什么?” “这个轿厢如果是完全密封的,氧气不一定够我们两人支撑十五分钟。如果不是密封的,那很快就会开始漏水。” 苏晨说着,又往外看了一眼,眼神有点恐惧,“虽然外面的东西好像有点……不对劲,但呆在这里,总觉得是坐以待毙。” “我也这么觉得,那咱们就走吧。”宿月点了点头,“但是不能就这样出去,至少要稍微弄点防护措施。” 防护措施,指的是不能有暴露在外的皮肤,他们身上穿的工作服是防雨面料,刚好合适,但是头脸还有手也得找些东西遮起来,另外最好能有武器。 虽然实在不行的话宿月可以用神力来开个小外挂,但那样一定会被警告。 被警告=被前男友兴师问罪。 还是尽量避免。 . 这种轿厢内,一般会有应急的工具箱,宿月观察了一下轿厢内,发现座位底下有一块空腔,他把盖在表面的绒布撕下来,不出意料的露出一个小抽屉。 第47章 那抽屉上了锁,但是难不倒宿月,所谓“一力降十会”,他直接抓住抽屉把手,用力向外一拽,“砰”的一声,整个抽屉直接被拽得飞了出来。 苏晨目瞪口呆。 抽屉里如宿月所料,有应急工具箱,里面有螺丝刀、手电筒、胶水,还有胶皮手套和一次性手套。 令人意外的是还有护目镜,这完全就是为水下作业准备的道具箱。 胶手套在这种时候当然安全性好一点,宿月把胶手套递给苏晨,自己拿起一副一次性手套,苏晨接过胶手套时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自己拿着了,因为就算她要把这幅手套给宿月宿月也不会接的。 然后她说:“我帮你加固一下手腕那个位置,免得进水。” 苏晨拿车厢里的细绒布帮宿月扎在两边手腕,动作非常娴熟。 “你很熟练啊。”宿月惊讶地表示赞许。 “我们那边总有玩闹的熊孩子扭伤关节。”苏晨边打结边说道,“这基本上是我最熟练的业务了。” 宿月噎了一下。 这是把他比成玩闹的熊孩子了是吧。 . 帮宿月处理好手腕的防水工作,又戴上护目镜,按理说可以出去了,但总感觉还是差点什么。 “老大,你说咱们有没有必要再弄点保护头脸的护具?”苏晨想了想,又建议道,“外面那个东西,危险性不知道怎么样,但总归还是做好防……” 她话都没说完,那条黑色的,长飘带一样的东西又靠了过来。 这次靠的比之前哪一次都近,长长的尾巴或者说是身躯扫在轿厢上,整个轿厢都沉重地往侧面一晃,差点直接翻了过去。 宿月:“……” 苏晨:“……” “确实得弄点护具。”宿月斩钉截铁地说道。 . “可是咱们去哪里弄材料?”苏晨面露难色。 这轿厢几乎是空的,没有材料的话,总不能凭空变出材料来当护具吧。 宿月四下里打量了下。 打量的时候耳边一直响着轻快的口哨似的音乐声。 从宣布挑战惩罚开始起,广播喇叭里就一直放着音乐,仿佛是在为他们的等待时光添上一丝趣味,不过当那条黑色的诡异飘带扇了轿厢一巴掌后,那音乐居然变得更轻快了,仿佛幸灾乐祸地在挑衅。 说实话有点烦人。 宿月看了看那根喇叭,又看了看喇叭后面固定它用的支架,外层是铁皮、塑料板,中间还能看到有防冲撞的轻质量填充物。整个轿厢应该都是这样的构造。 宿月又听了听喇叭里幸灾乐祸的音乐声。 喇叭好像感觉到他的目光,声音挺心虚地放轻了一点。不过宿月不为所动。 “轿厢里面没有材料是吧。”宿月面无表情地说道,“那就把这轿厢拆了吧。” 第38章 梦幻游乐园(20) 后面的场景要苏晨来形容,那就是又让她回忆起了在山村那个副本里,和宿月初见的那一面。 白毛小帅哥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做着令人发指的破坏行为,在不破坏轿厢厢体的前提下,轻而易举地把座位下方的抽屉以及安置喇叭的平台都拆了下来。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操作的,明明都是长着五根手指头的手,他的手甚至还比别的男人看起来更白,更纤瘦一些,但就那么随意地一掰一折,那些拼合好的抽屉啊台子啊,全都噼里啪啦地被他碎成了板。 这期间苏晨有听到小喇叭在发出哀鸣,她印象里宿月一直是个相当温和的人,就算对他们这些弱小的玩家也是一样,不过他对小喇叭这种npc却毫无恻隐之心。 宿月面无表情地把喇叭卸下来扔到一边,又速度很快地把那些板材分门别类,拿胶把板材粘合在一起,很快就有了个头盔的雏形,动作之熟稔让苏晨怀疑他业余时间一定常常拼高达模型。 没几分钟,宿月已经徒手拼了两个头盔出来,之后宿月又用绒布、隔水填充物和胶皮绑了两个鼓鼓的空袋子,当做简易的水肺,这种东西支撑不了多久,但几分钟足够了。 从做手工的角度来说,宿月的效率可以说是非常快。 不过就像苏晨之前预测的一样,十五分钟时间,轿厢里面会进水,也会缺氧,这时候时间大概也就过去了四到五分钟,轿厢里面已经非常冷了,而且已经有一层薄薄的积水,深度淹过了鞋底。 一旦开始渗水,进水速度会越来越快,他们必须尽快离开。 . “你会游泳吧?”宿月把简易头盔递给苏晨的同时问她。 “会。”苏晨说,“我水性很好。” “那就好。”宿月说着,递给她一只小手电,“到时候跟紧我,时刻打开手电,我会通过光柱确定你的位置,如果遇到危险,就反复开关手电让它闪烁,我会来救你。” 苏晨又往轿厢外看了一眼,外面的湖水一片漆黑,那个诡异的,黑色飘带样的巨大生物好像预感到了什么,正在轿厢外徘徊。 湖水中隐约还能看到其他的影子,好像是别的黑色飘带,看的不是很清楚,但不管是什么,总而言之这是不应该出现在景观湖里的东西。 “我会在前面,你跟上我,如果我陷入缠斗的话,千万别管我,一鼓作气往上游,明白了吗?”宿月平静地戴上头盔,绑上简易水肺,又用胶加固了一下护目镜、呼吸管和头盔之间的接合口。 他说话的语气就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或者完全没有把那些黑色飘带当回事。 “……明白了。”苏晨犹豫着点了点头,但又放心不下,“如果你有危险的话,我就完全不管你吗?” “你想管也管不了啊。”宿月不假思索地说。 苏晨:“……” 倒也不用这么真诚。 宿月好像也意识到自己有点直白了,清了清嗓子:“你保护好自己就是最大程度的给我省事。” 说着他走到轿厢门边,拿着安全锤,这时候渗进来的水已经没过了脚面,“准备好了吗?准备好我要开门了。” 苏晨最后深吸了一口气,轿厢里的空气冰冷地灌满胸腔,她点了点头。 . 宿月拿起安全锤的时候,突然感觉到哪里不太对,好像有一股极强烈的杀意在窥伺着他。危险本能让他连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瞬息之间,宿月没有半点犹豫,挥起锤子狠狠砸在玻璃上。 第一锤是敲出类似蜘蛛网的裂纹,第二锤子下去,“哗啦”一声玻璃碎的像是满地的粉末,冰冷的湖水一下灌进轿厢。 苏晨还没有反应过来,宿月已经拽住她的胳膊,趁着水还没有淹没轿厢快步往前走了两步,第三步时水已经淹没到腰,他一蹬地,手上也用力划水,苏晨虽然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但也配合地划水,两个人像两颗鱼/雷一样窜出了轿厢。 之后宿月回头,苏晨也跟着回头。 手电筒的光柱是漆黑的水底世界里唯一的光源,现在他们俩手里的光柱都照向那只粉红色的轿厢,有种阴森又梦幻的对比感。 手电光照过去时,两人都清晰地看到,轿厢没有碎的那部分窗玻璃后面,映着一张惨白浮肿的怪脸。 宿月:“……” 怪不得那个工作人员说一个车厢只能坐两个人。 因为原本车厢里就有鬼。 也许是要水位高了才能放得出来,看那张脸还挺像是水鬼的。 如果他们要在这轿厢里面呆满15分钟的话,估计少不了要在密闭空间里和那张怪脸打上一架。 . 宿月看了苏晨一眼,有点担心她看到这些后的心理状态,不过现在两个人都戴着简易头盔,说实话也看不清表情。 于是他冲苏晨比了个潜水中“上浮”的手势,苏晨回了一个“ok”。 宿月和苏晨保持着一点点距离,一边向上游,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除了那些很快地向他们靠近的黑色飘带样的怪物之外,他很快发现,这里的水底还沉着很多东西。 涂装出了错误的旋转木马、缺了角的过山车车头、塑料球装饰、荧光装饰牌……这些东西堆叠在水底,手电筒打过去时,颜色都还很鲜亮,让这片水底看上去就像是童话世界的坟场。 那些诡异的黑色飘带并没有攻击他们,只是跟随着他们巡游,不过宿月很确定,它们早晚会袭击的,只不过还没到时间而已。 这些东西看起来就像是黑色的带鱼,但是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鳞甲,它们身上带着一种死亡一样腐朽的气息,盘绕在人身边,如影随形,就好像是死神镰刀上面的黑雾。 既然现在不攻击宿月就当它们不存在,他继续上浮,这里的水比从上面看下来的时候深,但可能根本就不在同一处水体,所以不太重要,但往上看能隐约看到水面上透下来的光,说明水也不算太深。 大概在简易水肺的残余空气用到一半时,宿月突地感觉到身边那些黑色的飘带莫名地狂躁起来。 他对这种危险的讯号一向非常敏感,当下用力划了下水,向侧面飘出去一段距离,这既是为了让他能搞明白当下的状况,也是为了试探。 如同宿月预料的一样,他的身体向侧面飘出的同时,那些黑色的飘带也跟着他飘了过来,很明显是已经盯上了他。而宿月在以这样的姿态飘出去的同时,一种直觉,也或者可以说是那片水底坟场给他留下的深刻印象,让他再次看向了水底。 他看到水底有一个心型的,粉红色的,在发着光的薄片。 它毫不起眼地被堆叠在那些废弃品之中,看起来也就巴掌大,如果不是在发着光的话,完全不会被看到,但这东西应该就是这些黑色的飘带变得狂躁的来源。 宿月沉吟了一瞬就有了计较,他冲着苏晨飞快地打了个手势,意思是自己要向下游。 苏晨明显蒙住了,愣了半天才回了一个问号。 宿月又做了一次手势,意思是自己向下,苏晨向上。 苏晨悬停在水中,看着那些像是阴风一样跟随着宿月的飘带,在那些飘带的包裹下,宿月看起来真的是太渺小了,就算知道那是几乎无所不能的顶级玩家,在这样的场景下苏晨也完全没有办法放心。 不过她答应了宿月的。 所以内心挣扎了也就十秒不到,苏晨向宿月做出了ok的手势,宿月如释重负地也打了个“ok”的手势,一转头开始向下游去。 苏晨这才发现他游得好快,比带自己的时候快了很多。 她没敢再耽搁,开始向上游,又向上游了一段,差不多快到水面时苏晨又往下看了一眼,这一眼让她的心都提了起来。 大团大团的黑色飘带纠缠在一起,几乎完全看不到宿月的身影了。 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是,轿厢里的水鬼也已经游了出来。 水鬼是白色的影子,在那些黑色飘带里也非常清晰,而且不是一只,是两只,两只水鬼带着幽幽的恐怖气息,冲着黑色飘带的中心,也就是宿月所在的地方而去。 . 即使这些水鬼和飘带并没有以苏晨为目标,她漂浮在冰冷的水中,都猛地打起了寒颤,她想大声提醒宿月小心,可是在水底下发不出声音来。 她纠结着要不要过去帮忙,但再一次想到宿月说的,“别管我直接往上游”。 内心挣扎再三,苏晨还是听了宿月的话,咬着牙不再去看宿月那边,一鼓作气,向上游去。 只是再划几下水的功夫,苏晨便“哗啦”一声冲出了水面,冲出水面的一瞬间,隔着起雾的护目镜她已经看到湛蓝的天空,有种明确的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的感觉。 接着有人拉住她的胳膊,苏晨正要挣扎,就听见赵朔错愕地问,“你头上戴的这是啥玩意儿?” 第48章 苏晨:“……” 半分钟后苏晨卸下了头盔,气喘吁吁地坐在摩天轮轿厢的踏板上,很神奇的,心跳摩天轮已经停止了运转,而12号轿厢,也就是赵朔,苍咫他们那个轿厢正好停在距离水面最近的地方。 苏晨一出来,刚刚好碰上他们。 外面天气晴朗,阳光照耀着水面都闪烁着可爱的粼粼波光,和水下好像完全不在同一个世界。 苏晨脑子有些懵,过度惊吓和缺氧让她有点没办法思考,现在她开始感觉到冷,赵朔脱下自己的工作服外套给她披上。 “宿月呢?”苍咫问。 “还……在下面。”苏晨被冻得嘴唇发抖,“他说要拿一个东西,但是被水怪缠住了,有危险。” 她刚才脑子有点空白,话说到这儿才猛地意识到苍咫也可以帮忙,立刻眼巴巴地看着苍咫,“你能不能去救他?他有危险。” 苍咫没说话,直接翻身跳进了水里。可是还没等苏晨松口气,苍咫已经又从水下冒出头来,“不行,去不到他那里。” 苏晨愣了一下,没明白是什么意思,她急着说:“这没有什么去不到的,跳下去不就去到了吗?” 说着她直接噗通又跳了下去,一进水她就明白苍咫的意思了。 从这里跳下去,水面澄明干净,甚至连水温都是暖和的,阳光熙熙地透射在水体之中,就像是玻璃一样透明的游泳池,根本不是他们刚才挣扎求生的那片湖。 苏晨苍白着脸色再次爬了出来,赵朔摇着头叹着气又给她披上自己的外衣,苍咫说:“这应该是某种幻境,入口是单向的,只能他从里面出来,我们没办法进去。” 听他这样说,苏晨心里更难受了,因为她等于把宿月一个人留在了那里,她垂着头低声说:“对不起,苍哥。” “不用。”苍咫说,“你留在那也帮不上忙。” 苏晨:“……” 你们俩有一个算一个真的不用这么直白好吧! 他们就等在这里,看起来很安静,但苏晨看得出来苍咫还是着急的,虽然苍咫不说话,他的手指却无意识地在用力,感觉再稍微用一点力门框都要被他掰得变形了。 . “再等两分钟我下去找他。”苍咫突然说。 “哥你不是说下不去?”赵朔疑惑道。 “总有办法能下去。”苍咫说,“大不了回去受罚。” “啊……??”赵朔一脸茫然。 苍咫没搭理他,站起身来,苏晨和赵朔都敏锐地感觉到这人的气势好像有点微妙的变化。 他们还没品出来那变化是什么,突然,平静的水面上“哗啦”一声炸起一个巨大的水花,飞溅的水花扑了赵朔和苏晨一头一脸。 水花中宿月轻盈地钻了出来,和苏晨的狼狈相比不但体面甚至好像有点帅,目镜向上推到额头,也没戴头盔,他上下嘴唇间抿着一片闪着荧光的心型薄片,手里像拎双节棍一样拎着一根……巨大的黑色的诡异飘带。 那东西现在完全没有了阴森的气质,在宿月的手里就像一根带鱼干。 苏晨:!!! 宿月伸左手,苍咫非常默契地搭手把他拉了上来. 宿月一偏头,把叼着的心型薄片放在苍咫手里,潇洒地拍了拍手里那根带鱼干,看似苦恼实则非常装逼地叹了口气: “下次能不能给我搞把帅一点的武器啊。” 第39章 梦幻游乐园(21) 赵朔和苏晨目瞪口呆地看着宿月手里那根两米多长的带鱼干,半天赵朔才指着那玩意儿问:“这这这……这是什么?” “你理解成是水怪吧。”宿月想了想说。 “为什么水怪会变成老大你的武器啊?”赵朔的声音因为震惊过度都有点发抖了。 “因为……”宿月话刚开了个头,苍咫已经接过他手里的“带鱼干”,脱下自己的工作服外套,像个毯子似的裹在他肩头,还小心翼翼地用两根袖子在他肩膀前面打了个挺好看的结。 之后苍咫又脱下自己的衬衫,这样一来他就剩下一件贴身的短袖t恤,这件衬衫被他当做毛巾,用来揉干宿月湿淋淋的头发。 宿月猝不及防:“……” 刚才还很帅的人,被一堆衣服裹着,突然之间就变得有点可爱。 “噗!” 赵朔偏过头去掩饰自己实在是忍不住了的笑容。 宿月看了赵朔一眼,赵朔不敢出声了。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四个人坐在轿厢里,苍咫和宿月挨着,赵朔和苏晨挨着,听宿月讲他在水下的经历。 . 刚刚在海底,宿月下潜时,就被诡异的黑色飘带围着。 那些黑色飘带仿佛是来守护这个心型的荧光薄片的,虽然到现在宿月也没搞懂,这个薄片到底是做什么用,但这些黑色飘带的反应让他感觉到自己这一步没走错。 当宿月下潜到接近水底时,因为速度太快,耳朵开始有一点痛,与此同时,黑色的飘带们也开始攻击他。 那是一种怪鱼,因为生活在没有光的环境里,眼睛退化成了只有针孔大小,但牙齿非常尖利,周身的鳞片很坚硬,甚至有点像甲胄。 黑色怪鱼第一口咬过来时宿月躲闪得很快,这种东西是一个小种群,如果没有必要宿月不想战斗,因为当时他手里的武器也只有一把安全锤。 所以宿月只是加快了游动的速度,这些黑色的飘带虽然气势很恐怖,但可能是因为身体太薄了,受水流的影响非常大,游动速度并不快,不能很好地跟上宿月。 宿月很快游到了水底,他关掉了手电,这样整片水域唯一的光源就变成了那个正闪耀着淡淡粉色光芒的爱心,那个爱心被压在一个戴着翅膀的小熊塑像下面,底下是白色的碎石和沙砾。 当宿月伸手试图去抓起那个爱心时,身后的水流涌动,那些黑色的飘带疯狂地向他扑来。 水的阻力会让人身体不太灵巧,不过宿月依旧保留了很强的行动力,他一个很灵活的空翻,刚好从两条黑色飘带的夹击中间穿了过去。 宿月本意不想战斗,因为简易水肺并没有多少给他使用的空气,要是战斗的话,消耗加大,氧气不足的话,可能就得动用神力。 在这地方用神力,倒是不至于招来耳钉警告,因为这儿只有他一个,他稍微用一点神力,效果也就和高级玩家用积分买点道具一样,完全不到影响游戏平衡的地步。 但是用神力的话,对宿月消耗太大了,出去他且得缓一阵子。 这是个千分副本,他不能太放松,主要是还有赵朔、苏晨两个小崽子,别人叫他一声老大,他好歹得罩一下。 如果是其他神明在这种情况下,保得了就保,保不了就不管了,但宿月不是这样的神,他一直都是其他神明看不太懂的类型。 路人他尚且会管一管,更别说是苏晨和赵朔了。 所以宿月本来是不想和那些黑色飘带缠斗,想着拿到心型碎片就算了,他闪转腾挪,总算是甩开了那些黑色飘带的怪鱼,手刚要碰到那个小薄片,突地身后感觉到一阵尖锐的水流。 宿月反应极快,一个下腰拧身躲过去,只看到一道水箭擦着他肚子上方堪堪飞了过去,他要是稍微不小心一点,看那力道,估计直接要被射个对穿。 他回过头,便瞧见那张苍白浮肿的巨脸,就是刚刚轿厢里面那水鬼,而且居然还有两只,正一左一右,狰狞地看着他。 宿月:“……” 看来就是不让他躲过去。 那就打吧。 . 手里唯一的武器是安全锤,和水鬼近身搏斗并不明智,宿月正犹豫着要不要召唤出他的宝剑断罪,两只水鬼已经同时向他扑了过来。 一晃眼可以看到它们的指甲很长,非常尖利,上面斑斑地全是绿色的不知道是霉菌还是锈迹的东西。 也就在同时,那些黑色的飘带像是感觉到宿月现在左支右绌的窘境,干脆利落地也扑过来,想的是前后夹击。 结果这一夹击,反倒便宜了宿月。 黑色怪鱼刚刚扑到宿月面前,血盆大口狰狞的张开,甚至能看到尖牙上森森反着的光。 没想到对方居然不闪不避,反倒是扬起手里的安全锤,“嘣”地一锤子,冲着怪鱼的头壳砸了下去。 杀鱼先敲晕,这是每一个烧菜高手都非常明白的道理。 可惜黑色怪鱼不明白。 它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折在一根小小的安全锤手里。 接着两只水鬼就目瞪口呆地看着宿月轻巧地拦腰拎起那条怪鱼,就像拎起一条长棍。 就算是水里重力的影响很小,他那动作看起来也太过行云流水了一些。 一只水鬼还不死心,试图上去袭击宿月,宿月手臂向外一挥,黑色怪鱼的尾巴砰地砸在水鬼的下巴上,坚硬的鳞甲直接在它脸上砸出一道网格状的印。 水鬼:“……” 黑色怪鱼:“……” . 相比被打蒙了的水鬼和惊恐的怪鱼,宿月非常淡定,仿佛破坏水下生态的根本不是他本人。 他单手拎着那条怪鱼做防身武器,另一只手捞起被砂砾和碎石压着的心形荧光片。 别管水鬼还是黑色怪鱼,对那荧光片的反应都非常大,宿月把它捞起来的瞬间它们都骚动起来,可是它们又忌惮宿月手里的鱼棍。 偶尔有胆子大的,上去招惹一下宿月,直接被一鱼棍敲了出去,半天才克服水的冲力晃晃悠悠地游回来。 而这时候,宿月已经拎着鱼棍,叼着心形薄片因为他发现两只手拎鱼棍作战更省力气一路向上游去。 故事听完赵朔半天讲不出话来,他思索了一下估计如果换做是他自己,故事是最开始他就已经被黑色怪鱼一招秒杀了,就不会再有后面的故事。 “不过这个片片是干什么用的?”赵朔问,“老大有想法吗?” 宿月摇了摇头,苍咫把那片心形的荧光片递给赵朔,给他研究。 这东西到了水上就变得黯淡下来,颜色倒依旧是粉色,不过看起来灰突突的,好像蒙上了一层老灰。 赵朔拿着这个薄片,对光对水、翻来覆去地看,也没有看出什么门道。 非要说的话就是圆片上有一些粗细不等的条纹,肉眼看不出来,用手摸可以感觉得到。 除此之外,跟买给小孩子玩的装饰品没有任何区别。 宿月望着轿厢的窗外,想要休息一会儿,没想到苍咫轻轻地拍了下他旁边的扶手,问他:“你们下去的时候是什么状况?” 宿月有点意外。 他本来以为苍咫也会去研究那个心形片,因为一直以来,人偶苍咫都对游戏内的道具收集非常热衷,应该也是他学习能力附带的被动技能。 没想到苍咫的注意力还在他这边。 第49章 . 短暂的茫然之后,宿月判断苍咫应该是在收集数据,于是回答:“天突然就黑了,然后我们的轿厢就坠了下去,不过坠落的速度不算很快。” “在黑暗中坠落的吗?”苍咫问。 宿月:“嗯。” “那你还好吗?”苍咫问。 宿月又愣了愣,苍咫这是都学会关心人了? 他笑了下:“我没事,苏晨跟我说深呼吸,效果还挺好。” 苍咫也“嗯”了一声。 这就莫名有了种两人真在聊天,而不是交换数据的感觉。 当然了以人偶苍咫的智能程度,以前宿月也是可以和他“聊天”的,只不过话题一直是由宿月来主导,现在这样的状况很少见。 宿月想了想又问苍咫:“你们这边呢?为什么会在这儿等我们?” “五轮心跳挑战都做完了。”苍咫说,“这是最后半圈了,第五圈的时候我们拿到了摩天轮的控制权,就悬停在这里等你们。” “五轮都做完了?”宿月错愕道,“没有遇到什么难题吗?” 苍咫摇了摇头:“都是很简单的问题,和第一个差不多。” 苍咫那边的第一个问题是“这个游乐设施叫什么”。 随后宿月又想起自己这边的第一个问题:“心跳摩天轮”五个字总共有几画。 宿月:“……” 真是差别对待。 不过按照苍咫的意思,他们那五轮心跳挑战做完了,就等于宿月这边的五轮也做完了,那这个安全测试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是顺利地通过了。 “所以我们现在能回到平台结束测试吗?”宿月问。 “可以。”苍咫回答,“你休息好了吗?” 宿月再次被说的愣了下,所有人都叫他老大说他好帅,就这个人偶苍咫,三番五次地担心他出事。 好像他多不能自理一样。 “我没事。”宿月说,“启动摩天轮吧,咱们回去。安全测试通过了,应该能触发点新的剧情。” 苍咫点了点头:“你没有不舒服吗?” 宿月:“没有,放心吧。” 苍咫“嗯”了一声,趁着赵朔和苏晨,以及宿月本人没注意,他飞快地摸了摸宿月额头,试探他有没有发热。 确定没事之后一脸“什么都没发生”的表情,启动了摩天轮。 宿月:“……” 宿月心情复杂地咬牙。 第40章 梦幻游乐园(22) 心跳摩天轮匀速地爬升,窗外是碧蓝的天空和丝丝缕缕漂浮着的白云,太阳非常好,映照着一切仿佛都闪着光。 轿厢里的内饰华丽崭新,闪闪发亮,粉红、天蓝、奶油橘色交杂在一起,好像是公主的车辇。 如果不是宿月手心里握着的那一片心形的薄片的话,谁都不会想得到,刚过去的那半个多小时里,这座摩天轮被朦胧的雾气笼罩,也曾经坠入深深的水底。 没过多久,12号轿厢转动到平台边,没有需要苍咫做任何操作,它就自动停下了。 车门打开时,沉寂很久的广播终于再次响起: “心动令人感到幸福,也为人带来痛苦,爱是一种馈赠,也是无情的掠夺。各位亲爱的游客,您本次心跳之旅到这里就将画上句号,希望您在心跳摩天轮上得到了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体验。” 众人默默地看了看躺在轿厢地面上的,刚被宿月做武器的那根带鱼干:“……” 这体验确实很独一无二。 轿厢门打开,四个人走下轿厢,工作人员从控制室走出来。 看得出来摩天轮是比较无聊的设施虽然这心跳摩天轮实际上一点都不无聊,甚至有趣到要命这个工作人员走出控制室时打着哈欠,很无聊地看了宿月他们一眼。 不过一眼过后,他的眼睛就猛地睁大了。 “1,2,3,4……”他用手从宿月他们的肩头一个个点过去,来回来去的数了三遍,终于难以置信地说道:“你们全都活着出来了?” “我们全都活着出来了。”宿月肯定了他的说法。 “天哪!”那个工作人员突然激动起来,一激动他的嗓门就变得非常大,非常尖利,“你们居然通过了安全测试!开园那天游乐园里终于有能用的游乐设施了!我的天哪!这真是太好了!” . 不久,宿月他们就被带到了经理面前,那位经理看起来黑眼圈比第一天已经深了不止一层,几乎把“深受工作折磨”六个大字都写在了脸上。 经理手里拎着的工作表已经换成了“心跳摩天轮”,看到摩天轮的工作人员带着宿月他们走过来。 经理双目无神地瞥了一眼,就准备在工作表上画叉,嘴里还念叨着,“好的,又一个项目失败了,不知道在开园之前根本就没有项目能够通过测试吧?这样下去园长会狠狠地惩罚我们,我们可怎么办啊?” “经理。”那个工作人员说道,“他们通过安全测试了。” “我就知道根本不可能有人通过测试,园长他……”经理话说了一半,突然卡住了,他整个人都像是变成了石雕像一样,定格了一会儿,灰色的眼睛因为诧异而凸出,看起来有点吓人。 “什么?!安全测试通过了?!”经理的声音骤然高亢起来,“太好了!安全测试终于有人通过了!可以按时开园了!园长会很高兴的!”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很尖利,说出来的话是高兴的内容。 可不知道为什么,听语气却听不出一点开心的意思。 园区的林子里,一排乌鸦扑棱棱地飞过来,落在枝头和树梢。 它们仰着脖子,黄澄澄的鸟喙一张一合,发出刺耳的鸣叫,仿佛在附和经理的话。 . 本以为安全测试通过,会有一些新的剧情,结果经理还是直接把宿月他们拉回了员工宿舍,除了面无表情地表示会给他们发布获奖证书、奖章以及点名表扬之外,对推动剧情似乎没有一点儿进展。 就在经理准备离开时,宿月开口叫住了他。 “经理。”宿月说,“安全测试通过了,不给我们一点奖励吗?” “奖励?”经理瞪起眼睛,“你们完成自己分内的工作,想要什么奖励?” “不是听说我们是第一组通过安全测试的测试员吗?”宿月微笑着说,他微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会让人想到天使,“我们表现的这么好,园长不给我们些奖励吗?” 之前仓库的那个副经理听到“园长”,反应就会非常大,这次宿月也是有意在试探。 和他预料的一样,经理在听到“园长”两个字之后,神情微妙地定格了一会儿,接着才回答道:“这你们要去问园长,我又不是园长,我不知道的。” “那你能帮我们问问园长吗?”宿月说,“我只是个普通员工,我见不到园长的。” 赵朔听着人都愣了,心想这怎么可能啊。这个经理摆明了一副不想见园长的样子,宿月还问他能不能帮忙问园长,这不是…… “好吧。”经理回答道。 赵朔:??? . 一直到经理的背影消失不见了,赵朔还在怀疑人生。 宿月站在旁边,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好像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苍咫站在宿月旁边,神情很平静,好像相信一切都在宿月的计算之中。 赵朔:“……” 他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问宿月:“老大,你怎么知道经理会帮我们问园长去啊?” 如果单纯是“宿月觉得经理会帮忙”经理就真的帮忙了,那赵朔就要怀疑人生了,因为这金手指未免开的太大了一点。 . “你看过员工手册吗?”宿月问。 “看过两眼吧。”赵朔愣了愣,“基本上等于没看过。” 来到游乐园的第一天,经理把玩家们从各个失控的游乐设施捡回来时,给他们每人发了一本工作手册,还有一份园区地图。 那份园区地图赵朔已经熟悉得快要背下来了,但是工作手册他就看了一眼,发现那东西和现在随便打开一个app,上面必须从头滑到尾再点确定但实际内容毫无营养的“隐私保护协议”没有什么区别,就没再认真看过。 宿月把员工手册拿给赵朔,指给他看第二页的第三条。 “员工如在工作生活中遇到困难,可以向上级经理或副经理求助。上级有义务在其职责范围内向员工提供帮助。” 赵朔把这行字念出来,可又觉得难以理解。 “这种规定写出来就是装装样子的吧,哪有真的会照章办事的员工啊?而且这些员工明显很忌惮那个园长。” “你观察的没错,所以其他的人也许不会帮我们,但这个经理肯定会。”宿月说,“因为他是整个园区最认真负责,照章办事的员工。” 赵朔张口结舌,愣了好一会儿,发现他竟然无法反驳。 这个经理每天早上五点就过来把所有测试员都揪起来工作,一天到晚一副累得半死还在打鸡血的模样,可不是整个园区最认真负责的员工吗? 那他可不是会按照工作手册的规定,应允测试员们的请求吗? “老大,此时此刻我心中对你的敬佩油然而生。”赵朔诚恳地说道,“你这也太细节了。” 宿月满意地点点头,都还没来得及说话,苍咫附和道:“那是当然。” 宿月:? 不是,你真的不对劲吧? 第41章 梦幻游乐园(23) 宿月满脸疑惑地绕着苍咫转了三圈,苍咫任由他绕着转,满脸的正直。 当着赵朔和苏晨的面,宿月也不好直白地问苍咫在山村副本到游乐园副本中间这几天的间隙里到底自学了什么。 因为要是让这俩知道他们的“苍哥”实际上是个人偶,估计他俩三观都要崩塌。 不过宿月倒是也没有太在意,苍咫变得有趣一点又不是什么坏事。 他们又等了一会儿,园区经理的身影沿着游乐园贴满小木马和花旗子的主干道匆匆而来,出现在视线里。 第50章 经理一直都是脚步匆匆的样子,仿佛有什么要紧事要做。 就算是现在,只是帮他们去问园长,不是什么在他工作范围内的“正事”,也一样步子走得很急。 经理在他们面前站定之后,飞快地拿起左手上的便利贴,上面现在密密麻麻地写上了备忘录,把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贯彻得非常彻底。 “园长说你们是非常优秀的测试员,他希望能和你们见面,亲自表扬你们。”经理说道。 宿月微微挑眉,还没有说话,经理又说道:“但是只能去一个人,你们选一位测试员代表去见园长吧。” 那当然不需要选了,宿月跟着经理走,苍咫、赵朔和苏晨回员工宿舍那边等他。 经理走路时肩膀紧绷着,脖子和头下意识地向前伸,脚下步子倒得飞快,一看就是从来走路都风风火火的。 宿月跟在他身后,看起来悠闲地多,甚至有点闲庭信步的味道了,但是轻轻松松就跟上了经理的脚步。 游乐园的园区里有一些没有名字的建筑,就是在地图上并不能看出它们是什么游乐设施,但依旧涂装成了城堡的样式,确保不论在游乐园的任何地方,都能够沉浸在童话般的氛围里不至于出戏。 经理带着宿月,就停在了这么一座建筑前。 . 这个建筑的外观看上去好像一个老式的魔法书店,墨绿色的外观,一楼和二楼的侧面都装饰有瘦长的落地窗,乍一看好像能看见屋子里面摆着书架、雨伞、猫头鹰和其他一些装饰品,但是仔细再看,又显得模糊不清。 建筑的门前摆着一只红色的邮筒,从邮筒到另一边的门柱上挂着一根粗铁链,铁链下面悬着一个小塑料牌,写着“闲人免进”。 如果经理不说的话,宿月一定会认为这是园区里一家还没开张的纪念品商店。 “就是这里了。”经理伸手指了指这座建筑的门,“你不用管那个告示牌,解开铁链走进去就能见到园长。” 说完他又自己开始抱怨起来:“真是不明白,现在都没正式开园,游乐园里只有员工,弄这么一个告示牌做什么?” 宿月注意到经理的站位,作为一个引路人来说,他站的离这座建筑好像有点太远了。 宿月心念一动,指了指那邮筒问道:“经理,那上面写的什么字?” 经理都快翻白眼了,看表情是明显不想搭理宿月的,可偏偏他是经理,要遵守工作手册上的内容,他只能眯起了眼睛伸长了脖子,勉为其难地努力往邮筒上面看:“你说什么字?” “浮雕在邮筒上面的字啊。”宿月一脸无辜地说着,伸手要拉经理胳膊,“你靠近点去看。” 没想到经理对这个动作反应非常的大,他极快地挣脱了宿月,触电一样整个人往后退了三大步:“我不去,我就在这里帮你看。” 宿月也没有勉强,他刚才如果非要拉住经理,那经理是不可能挣脱的,他只是想试探一下经理是不是真的很忌惮这座建筑,或者说忌惮园长而已。 现在已经得到答案了,宿月笑了笑说:“那好,我自己去看。” 经理虽然对这座建筑很忌惮,但是在邮筒上没看到字,他也被宿月说的有点好奇了,他站得远远的,注意力却摆明了在宿月这边,想知道到底那邮筒上面写了什么。 只见宿月走到邮筒边上,看了看:“哦,我看错了,这上面好像没有字。” 经理:“……” 经理气得脸都白了:“你有病啊?!” 宿月弯起嘴角有点懒散地笑了笑,一阵风来拂过他的头发,那神态让人很怀疑他就是故意在折腾这个下午一点开工早上五点就把他们吼起床的经理。 不过宿月当然不会承认,他笑盈盈地冲经理挥了挥手:“我上去见园长了,不用费心等我哦。” 经理:“……” 经理仿佛一个饱受欺负的熊孩子,怒气冲冲地一转身走了。 . 这座建筑物里很安静,空无一人,虽然有个前台,但是前台并没有工作人员,只有一块卡通告示牌,告示牌的一角画着胖乎乎的金丝雀,上面写着“请上二楼”。 台子上面摆满各种绿植,有一些是藤蔓,有一些抽出细细的丝,还有一些开着星星似的小花,吊兰上面吊着一只鸟笼,一只小鸟站立在横杆上,发出婉转的鸣叫。 如此种种景象,都让人感觉得出,这间屋子的拥有者一定是个很有生活情趣的人。 宿月等了一会,没有人出来带他,他就自己通过螺旋的白色窄楼梯,上了二楼。 二层很整洁,有一间办公室,办公室的门上挂着一副婚纱照,穿着洁白婚纱的妙龄少女微笑挽着穿西装的翩翩少年,看衣着打扮和背景,很容易就认出,他们就是昨天晚上宿月在仓库的录像里看到的那对爱侣。 现在才看清楚脸,这对情侣长得颇有夫妻相,都是很温柔漂亮,眼尾微微下垂的杏核眼。 宿月敲了敲门,里面有个温文尔雅的声音说道:“请进。” . 推门而入,宿月就见到了这间梦幻游乐园的园长。 他一眼就判断出来这一定是园长,因为和其他的工作人员不一样,这个园长,看起来“像人”很多。 他的眼神既不是像那些像乌鸦的工作人员一样的死灰色,也不是像那些像老鼠的工作人员一样,呈现出病态的黄,那就是一双正常人的眼睛。 眼尾微微下垂,温和的杏核眼,虽然和照片上比,看起来要大上个十几二十岁,但确实就是那个人。 “你好。”园长看着宿月露出温和的笑容,“怎么称呼你?” 宿月想了想,回答:“红组组长。” 园长对于宿月不愿意报自己名字这事也没什么介意的,笑了笑指着自己对面的椅子,很绅士地伸手:“请坐。” 宿月便满不客气地在园长对面坐了下来。 . 这间办公室虽然构造和人类世界的普通办公室差不多,但是因为极其繁复的装饰物,看起来和普通办公室几乎没有一点相同之处。 比如说桌子上居然立着一根树桩,树桩上还站着一只啄木鸟模型,再比如说墙壁是华丽的天鹅绒布,看起来就好像水丝滑地从天花板流淌下来一样。 园长的气质非常适合这样的办公室,是一个有些古典气质的精英。 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有些花白,不过脸看起来还挺年轻,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西装,领带却是酒红和深绿相间的斜纹,为这身庄重严谨的衣服增添了欢乐的节日气氛。 园长拉开抽屉,取出一枚勋章,这东西只能用勋章来形容,因为它就像这间屋子里的所有其他配饰一样,极其华美,甚至看起来有些累赘。 那是一个大大的酒红圆饼,外面缀着花纹褶布,底下还牵出两条绶带,勋章的正中用漂亮的花体字写着“优秀员工”。 “谢谢你完成了安全测试。”园长笑了笑,把手凑到宿月胸前,给他佩戴勋章。 园长又叹了口气,和假笑比这个表情更真实,看得出他最近很苦恼,“我本来还以为一个安全测试都完成不了了呢。” 宿月不动声色地挪了挪位置,让园长的手只能碰到他肩头。 勋章被佩戴在心脏稍微靠上,肩膀略微往下一点的位置。 之后宿月问:“为什么会这么说?” 园长听他这么问,又长长地叹了口气:“你要问这个的话,就要先给你讲一讲我投资建造这座游乐园的初衷了。” 现在的情景就像是走到隐藏地点,触发npc,解锁了新的世界探索度。 虽然游戏世界的规则是只要能成功存活,就算从头在出生点苟到尾,探索度为零都没关系,但宿月作为进入世界寻找bug的神明,当然得尽可能提升对世界的探索程度。 所以他微笑着点了点头,客气地说道:“请。” . “这座游乐园是我为了我最爱的妻子修建的。”园长说道,“门上的照片你应该看到了,就是我和我爱人的合影。” 说到妻子时,他温润的眼睛里亮起了光,很明显他对自己的妻子非常珍爱。 宿月点了点头。 “原本我们都将这座游乐园视为我们毕生的事业,也是我们爱情的见证。你应该也看到了,这里全部的设施名字都和‘爱情’有关,每一个细节我都安排得很认真,就是因为这是我和妻子爱情的见证。” 园长停顿了一会儿,又说:“实际上,游乐园不光是我们爱情的见证,也是我对她的纪念。” “纪念?”宿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嗯。”园长抿着嘴,飞快地点了一下头,虽然他依然保持着微笑,宿月却能清晰地看到他眼睛里悲伤的神色。 园长哽咽了下说,“因为就在游乐园修建的途中,我的妻子她因为一场意外火灾离世了。” “节哀。”宿月想了想说。 虽然对方是npc,但此时此刻眼中的悲伤是真实的,所以宿月的态度也很诚恳。 他也大概明白了为什么园长应该年纪不大,头发却花白。 经历这样的变故不被打垮已经很困难,形容变得憔悴几乎是完全无法避免的事情。 “从那以后,修建游乐园就变成了我的信念,因为这也是我的爱人的心愿。”园长说,“我投入了很多钱,可以说这个游乐园建造出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亏本的,我甚至完全不考虑性价比,只要它能成为一座梦幻般的爱情乐园。”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好一会儿,窗帘的影子在他的脸上映出一些阴翳,半晌,园长才叹了口气说道:“可是就在游乐园即将竣工前,某一天开始,这些我们花费了无数资金和心血建造的游乐设施,突然一件件地全部出了问题。” 第42章 梦幻游乐园(24)二更 宿月敏锐地意识到,事情开始接近真相了。他于是尽职尽责地扮演一个好奇的玩家,继续问道:“是什么样的问题?” “最开始出问题的是‘一见钟情号’,那是我们园区里的小火车,绕整个园区一周,有天夜里我巡查的时候,发现小火车在哐当哐当的响,就好像它在运行一样,可是晚上明明整个园区都是断电的。” “起初是小火车响,后来变成了轨道响,那种声音非常诡异,就好像真的有小火车在轨道上运行,很多很多辆,完全可以把轨道压垮,但是实际上一列小火车都没有,那就是空空如也的轨道。” “所以我们把‘一见钟情号’报废了,因为查不出它出问题的真实原因。可是没想到,一见钟情号报废以后,越来越多的游乐设施开始出问题,大到翻滚过山车,小到旋转木马,都会在调试时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 “没办法,我只能开启了安全测试,希望有设施能够通过安全测试,这样开园的时候,至少游客们有几个器材可以乘坐。”园长说道。 “你有找人问过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意外吗?”宿月问,“应该有不少专门做这方面调查的公司吧。” 就算是在现实世界,也有一些玄之又玄的机构,比如风水公司,专门在大的公众场所开业之前根据地势、建筑方位等判断公众场所的吉凶,在这样真有灵异现象存在的游戏世界里,肯定也会有这样的公司。 不出宿月的预料,园长点了点头:“找人看过,可是所有人都说这座游乐园的位置很好,地段上没有任何问题。” “所以问题出在?”宿月问。 “有怨灵。”园长回答道,“怨灵对这家游乐园有很深的执念,不希望游乐园正常的运行,所以游乐园里才会出现这么多诡异的问题。” “什么来历的怨灵?”宿月问。 这个问题一下子让园长沉默了,他垂下视线,看着自己尖头的棕色漆皮鞋,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他们说,是我妻子的怨灵。” “什么?”宿月愣住了。 . “你不明白吧,我也不能够明白。”园长勉强自己笑了笑,只是那个笑容看起来比哭泣还要更让人心碎,“我妻子是那样温柔、那样可爱的人,就算是她死了,她也应该去天堂的,她为什么会成为怨灵呢?” “我们明明那样相爱,到现在我还在怀念她,我经常梦到她。”园长说完之后安静了一会儿,看起来有些迷茫,最后他叹了口气。 “说实话,我无论如何都不能相信是我的妻子在妨碍游乐园里的一切,可是那些人说的非常确定,我不懂这些,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他们说过为什么确定是你的妻子吗?”宿月问。 园长手肘撑在桌子上,手扶着额角,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他们说,怨灵留在世间,就是有还没消解的执念,除了执念之外的东西都被忘记了。我的妻子她死于横祸,对这世界剩下的也就只有怨恨,至于我,她当然也不会记得。” 第51章 “那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是其他的怨灵作祟?”宿月问。 “我想过,我当然想过,可是我找了几家不同公司的风水师,他们都给我一样的答案。”园长猛地抬头看向宿月,眼睛里很亮很亮的,难以确定是眼泪还是希冀,“你也觉得不是我妻子吗?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 就在园长说出这句话时,时间以某种诡异的姿势停顿了,就好像稀薄的空气中有什么东西拨弦,传来了“铛”的一声响。 话音还没有说完的园长,被风吹动着颤抖的花瓣,甚至墙壁上正在微微掀动的日历都在这一刻凝固了,仿佛有什么外力给整个世界按下了暂停键。 这样的场面宿月已经习惯了,他望向窗外,散着薄云的蓝天上,可以看到一只黑鸟振翅而来,不仅是宿月,身处这个游戏里的任何一位玩家都可以看到这只黑鸟,也都能够听到它说的话。 “触发隐藏任务:帮助园长完成他的梦想。完成隐藏任务后,游戏立刻通关,不必受剩余天数限制。” . 隐藏任务就是在生存游戏内置的任务,可以理解为游戏的真结局。 上一个山村任务里,宿月就是靠着解开隐藏任务,没有继续走原本“每天献祭一个人”的主线,才确保尽可能多的玩家活了下来。 不过这次的隐藏任务看起来比主线都还麻烦,游乐园在五天后开园,到现在已经过去三天,以宿月的实力,轻轻松松苟过后面两天也是很随便的事情,反倒是“帮助园长完成他的梦想”,看起来要复杂得多。 黑鸟发布完隐藏任务之后,扇着翅膀扑棱棱地飞走了,在它消失在云层里,从所有人的视线中不见的那一瞬间,游戏继续开始运行。 园长看着宿月,急切地问:“你有办法吗?” . 其实在宿月问出“其他的怨灵”时,他确实已经有想法了,只不过他不确定说出来合适还是不说出来合适。 因为园长虽然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毕竟是npc,不确定真实的背景和立场,宿月不能放松警惕。 不过既然隐藏任务已经发布了,就没有再藏着掖着的必要,对方就是主线npc。 于是宿月说道:“游乐园里的那个仓库,是什么情况,能告诉我吗?” 他记得仓库里有怨气很重的鬼,而且那个仓库和游乐园的其他设施格格不入,更重要的是,园长口中最先出现问题的“一见钟情号”小火车,轨道就绕过仓库的后缘,那也是整个游乐园里唯一靠近仓库的游乐设施。 园长叹了口气说:“仓库是游乐园买来时就有的老建筑,当时的卖家特意说了无论如何都不能拆除,我们也就照做了,把一些建造时的废料存储在那里,想着以后有空去看看也是个纪念。” “当时那些风水师也着重看了仓库,但他们说,仓库除了太老旧了,阴气有点重之外,并没有什么问题。” “那仓库里的鬼呢?”宿月问道,“是什么来头?” “仓库里有鬼?”园长看起来比宿月还震惊,随后他很抱歉地笑了笑,“对不起,我不知道,员工现在不愿意我接近仓库。” “员工不愿意你接近仓库?”宿月皱起了眉,“这是什么意思?你才是园长啊?” 园长听到这话,又叹了口气:“我虽然是园长,但也就只是一个空壳子而已,自从现在这批员工到来之后,那些游乐设施对我来说都越来越陌生了,可我也没有办法。” “那些员工,他们都是自己来应聘的,我能感觉的出他们有些奇怪,和他们沟通也非常费力,但是没有办法,我只能聘用他们。” “因为他们来了之后,游乐园里的怪事少了很多,如果游乐园能照常运行的话,就算把我关在这里不让我出去,我也是可以接受的。” 宿月问:“那你就不怕死吗?那些员工显然非常不对劲啊。” “怕的。”园长苦笑了下,站起身,拉开自己身后的柜门,“我一直在防备着他们。” 宿月看到里面用非常繁复的阵势摆放着糯米、银色十字架、大蒜、碎纸屑……等等等等,古今中外他认知里各种用来辟邪的东西。 他皱了皱眉。 园长注意到了宿月这个表情,很诚恳地说:“我知道,在你看来我在作死,但说实话,我毕生的积蓄和心血都用在了这座游乐园里,我对于妻子的记忆也停留在了这里。如果让我放弃这座游乐园,还不如让我去死算了。但只要有一点可能,我都会和游乐园同在,因为这是妻子和我的梦想。” 宿月点了点头,又问:“那城堡酒店呢?也是一样的说法吗?” “城堡酒店。”园长又叹了口气,“城堡酒店根本就没有正式建成,自从游乐园开始闹鬼之后,就没有人能够靠近那个地方,只要进到院子里,就会被奇怪的热浪灼伤。” “我明白了。”宿月说。 从第一天他就很在意那座公主城堡酒店,按照游戏的逻辑,目前来看酒店一定是关键的场所,只不过他们还没能满足开启这个场景的条件。 “总而言之,谢谢你顺利通过这次测试,只要有一个游乐设施能够正常运行,游乐园就可以按期开园了。” 园长冲着宿月非常绅士地鞠了一躬,然后微笑,“再次谢谢你。如果你还愿意帮助我更多的话,那就拜托你了。” 宿月回以一个天使般的微笑:“不用客气,我也很希望能够解决游乐园的问题。不过,我可能需要您给我一点许可。” 离开园长办公室回到员工宿舍,刚刚好是晚饭时间,这样看来员工们的业余生活也很无聊,除了吃饭还有在宿舍里聊大天之外,没有什么别的好做的。 隐藏任务的发布是面对所有玩家,所以苍咫他们也都得知了隐藏任务,而且不用想就知道,这个隐藏任务一定是宿月触发的。他们向宿月询问在园长办公室发生的事情,宿月也一五一十地告知了他们。 其实这种感觉对宿月而言还蛮新奇的,过去的游戏世界里,他习惯了一个人思考解决所有问题。 因为玩家之间很少会互相信任,或者就是觉得自己完全帮不上忙,躺平了任由宿月带,像赵朔这样积极地想要帮忙宿月的玩家非常少见,包括苍咫好像也多了几分参与感。 不过也可能只是他说话方式变了而已,自从那天宿月惊讶地问他“你是不是这个休息时段在外面偷学了好多东西”之后,苍咫又变回了原本的样子,大部分时间像一块木头。 “‘帮助园长完成他的梦想’?意思是要让游乐园正常运行吗?”赵朔问。 “目前看是这样。”宿月说,“但也可能是文字游戏。” 上次山村副本的隐藏任务就明说了是要破解栖云村“魇镇术”的阵法,可这次只含糊不清地说了“梦想”。 虽然千分级别副本和百分的入门级副本一大区别就是不好好说人话要玩家来猜,但宿月有种直觉这里面有坑。 “那老大你打算怎么办?先搞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梦想?”赵朔问。 “先按照任务的字面意思去做。”宿月说。 赵朔一愣:“帮那个园长解决游乐园闹鬼的问题吗?为什么?” “因为我们现在只能按照字面意思去做。”宿月回答。 “这个游乐园看起来可以探索的东西很多,但实际上自由度非常低,我们能探索的就只有他给出线索的位置,探索一点才能发掘出更多。” 赵朔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老大你现在是要” 十五分钟后。 仓库城堡形状的尖顶笼罩着阴云,爬山虎的藤爬满了墙壁,副经理正面无表情地做着日常巡视,他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样日复一日的生活。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副经理抬起眼,他的视线总在乱晃,好像对什么都躲躲闪闪的,不过在看清楚站在院子外面的两个人时,副经理的目光咔地顿住了,就好像被人踩住了脖子一样。 “你们来干什么?”副经理以非常不欢迎的表情看着这两个每天都要见面,但是没有一次好好干活的测试员,“今天你们好像没有受罚吧?快回员工宿舍去!” 宿月手里拿着一把扫帚,斜向后搭在自己肩上,他身边的苍咫拎着一只簸箕,看起来仿佛出现在家政广告上的模特二人组。 宿月微笑着指了指胸前的勋章:“今天确实没有受罚,但是我们今天通过了安全测试,园长奖励了我们,奖品是” 宿月好整以暇地扬了扬自己手里的扫帚:“整理仓库。麻烦你带路吧。” 副经理:“……” 第43章 梦幻游乐园(25) “为什么会有奖励是整理仓库啊……”副经理难以置信地嘟囔着,但是他又不得不信,因为宿月拿出了从园长办公室签发的通知,上面盖着园长的印章。 “好吧,那就整理仓库。”副经理带着宿月和苍咫,来到抽取仓库号码的纸箱子前,伸手摸了一张签出来,打开一看,枯槁的神色唰地被点亮了,他立刻把那张签递到宿月和苍咫面前,“看到了吗?今天不需要你们来整理仓库!” 副经理手里拿着的,居然是一张空白的便签纸。 意思就是他们进不去任何一个仓库。 “但这是我们的奖励。”宿月坚持道,“让我们打扫一下楼道也是好的,没有号码至少我们应该可以进楼道吧?” 副经理原本明亮的神色顿时又灰暗下去,“没错,你们可以进楼道。好吧,那你们就进楼道去打扫吧。” 他不情不愿地又摸出一个闹钟,上起倒计时一小时的发条,丢进宿月手里,“下去吧,一个小时之后我来接你们,保护好自己,千万别死了。” 顿了顿他又声音很小的说,“当然,要是真死了我也会挺高兴的。” 宿月没搭理他,拉着苍咫又上了电梯,心想真是挺奇怪的,居然有一天他也会上赶着来坐电梯。 . 熟门熟路的五分钟后,宿月和苍咫再一次来到了地下,因为这一次他们没有抽取到仓库号码,所以电梯门打开时,他们停在了第一次来到的520号仓库前。 不过这一次宿月上去推仓库的门,却无论如何都推不开,看来只有拿到对应的号码,才能进入仓库。 “看来咱们只能沿着楼道走了。”宿月往前面看了看,楼道漆黑一片,混沌的延伸向不知道方位的远方。 “别紧张,深呼吸。”苍咫贴心地说道。 宿月:“……” 宿月瞪了苍咫一眼:“我只怕那种密闭的小环境!这又不是小环境!我不怕黑!” 苍咫:“……哦。” 宿月:“我发现最近在你心里我很柔弱啊。” “没有。”苍咫立刻否认,“只是作为你的人偶,确保你的安全应该是我的义务。” “哦。”宿月点了点头,“可爱哦。” 苍咫噗地咳嗽起来,宿月回头看他,苍咫捂着嘴,摆了摆手,指了指楼道里飘落的灰尘。 意思是被楼道里的灰呛着了,可以理解。 . 最后宿月在自己手心里用神力点亮了一点光芒,当做照明灯。 倒不是因为他怕黑,但是在楼道里摸黑走的话,什么都看不见就没任何意义了,他们是想要来仓库里找和隐藏任务相关的线索,又不是玩什么试胆大会。 反正这里没有其他人,苍咫是他的人偶,稍微动用一点神力,不会被其他玩家看见,没有暴露身份的危险,也就不至于引发耳钉的警告。 说起来进了这个世界,耳钉基本上毫无存在感,和上个世界判若两钉。 楼道就是空空如也的楼道,地板、墙壁、天花板都没有任何异状,偶尔有老鼠贴着墙根飞快地跑过去,在这样黑暗的环境里这种动物不怕人,但是宿月拿手里的神力照过去,光亮让它们很不适应,当然就“噌”地跑路了。 只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声沿着楼道回响。 大概走了十几米,在黑暗里这段路被拖得格外长,他们来到了521号仓库前。 “这就是昨天晚上闹鬼的那个……”宿月话说到一半,就被仓库里传来的,极度凄厉的厉鬼咆哮声打断了。 不确定是昨天那个长脖子鬼还是其他的鬼怪,总之那声音贴着门,凄厉尖锐,从仓库里面传遍了整个楼道,伴随着咔嚓咔嚓的挠门声,仓库的门被撞得哐哐乱晃,好像下一秒就有东西要破门而出。 . “好生猛啊。”宿月在厉鬼的咆哮声里眨了眨眼睛,“好像是冲着我们来的。” 第52章 “应该是冲着我们来的。”苍咫表示赞同。 挠门声越来越响,这楼道里又没有别人,当然是冲着他们来的了,不过就像宿月他们没办法进入仓库一样,仓库里的怨灵好像也没办法离开仓库。 但不知道怨灵为什么会发这么大脾气。 要知道,就连昨天他们看录像的时候,怨灵都没有这么愤怒。 总不能是因为他们只在门口看着,不肯进去吧。 因为鬼叫声实在是太吵了,宿月拉着苍咫又往旁边走了一段,一直到522号仓库,鬼叫声才慢慢地渐弱。 . “现在已知的势力有这些。”宿月说,“园长,员工,看风水的公司,仓库里的怨灵,可能还要加上妻子。阿咫,你对园长讲的那个故事,感觉是什么?” “有人在争夺这个游乐园。”苍咫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这几个势力里面,一定存在合作关系,也许是为了争夺这个价值高昂的游乐园,也许是为了其他目的,大概率园长妻子的死也和故事的主线有关。”宿月说。 最开始宿月的判断是那些员工和风水公司合伙,想要从园长手里抢下游乐园,可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员工们对园长的忌惮好像又说不通了。 说不定员工和园长反而是一边的,园长说的那些话是在试图骗过其他的“东西”。 游戏世界里面的npc多么毁三观的都有,所以不管哪个npc说的话,都必须认真的分析。全员恶人也不是不可能发生。 不过,隐藏任务都是站在正面npc那一边,隐藏任务要他们帮助园长,所以宿月目前还是按照园长的请求在做。 但隐藏任务什么都没有说明白,这让他们的剧情进度陷入停滞。 关键的问题就是,“园长的梦想”到底是什么。 . 可就算回去问园长,园长也只会说,“游乐园是我和妻子共同的梦想”。 说了和没说一样。 问那些员工显然也不行,他们要不然就不回话,问多了就变得很神经质,而且重点是一提到园长,他们就开始发疯,谈话根本没办法进行下去。 两个人相对着沉默了一会儿,宿月突然打了个响指。 “阿咫,你知道谁一定不会隐瞒我们吗?” “谁?”苍咫问。 不需要回答,两个人同时望向521号仓库。 仓库里的怨灵仍在愤怒地咆哮,想要破门而出。 鬼绝对不会说谎,也绝对不会隐瞒,它们想要什么,怨恨什么,都会毫无顾忌地表达出来。 “我们得再进一次这个仓库。”宿月说,“如果今天进不去,那就明天。” 一个小时的剩余时间里,宿月和苍咫都在和521号仓库的门较劲,遗憾的是他们再怎么努力也没有办法打开仓库大门。 看来必须要抽签抽到仓库的号码,才能进入对应的仓库。 时间到后副经理又下来接他们,对这两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测试员,副经理已经连搭理都不想搭理了,宿月问他话,他又是什么都不说。 时间就这样到了第四天。 . 第四天,所有人又是一大早就被经理吵醒,这一次的安全测试时间是早上九点,下楼时宿月看到隔壁的蓝组也在楼下集合,拎着虫笼的【寻觅者】从红组的测试员下楼开始,视线就一直停留在苏晨身上。 宿月非常淡定地挡在苏晨前面,把三点一线贯彻得非常好,别管寻觅者怎么换位置,他都挡着苏晨,不许寻觅者和她有任何视线交流。 寻觅者气得不轻,手里的虫笼泛着危险的绿光,但他并不是个愣头青,感觉得出宿月的危险,所以一直没有任何动作。 蓝组今天就剩下两个人了,分别是寻觅者还有他的那个跟班,看来昨天他们那边的安全测试又损失了人手,现在一共还剩下六个测试员。 “昨天你们通过了一项安全测试,希望今天也能继续保持!”经理声音尖利地喊着,把众人引导进园区正中,那座非常显眼的假山形状的建筑里。 刚进入假山内部,路很窄,也不知道这里究竟是做什么的,但知道是很大型的封闭建筑,因为能够听到维持空气流通的风箱在建筑里营造出的回音。 转过两个羊肠小道般的转弯,面前的景象豁然开朗。步道旁边是一个大柜子,柜子上面整整齐齐地挂着一排赛车服和头盔。 步道下方,是一条宽敞的赛道。 十几辆卡通造型的赛车正整齐划一地停在赛道上。 . 赛道沿着山路蜿蜒向上,消失在前方漆黑的山体中,只有一些隐约勾勒出跑道外形的装饰灯,在黑夜里一闪一闪地照亮。 起跑线上方是一排信号灯,就像赛车游戏一样,那些信号灯现在都是代表“比赛尚未开始”的红色,璀璨地排在一起。 信号灯上方,是一块led屏幕。 就像之前的每一个游乐设施一样,led屏幕上,跳动着卡通字体的大字,还有一些小气球的特效跟随着飘动: [亲爱的游客们,欢迎来到‘追跑打闹赛车场’。充分利用赛道上的道具,和你的对手们来上一场惊险刺激的赛车大战吧!] 第44章 梦幻游乐园(26) “哇塞。”赵朔眼睛有些发直,“就算明知道是杀人游戏,这个赛车场还是好酷啊。” “人类世界的游乐园好像没有这种赛车场。”宿月小声对苍咫说。 苍咫想了想,点了点头。 一个赛车女郎走了过来,这是这么多游乐设施里唯一的一位女工作人员。 她一头长长的卷发,五官浓艳漂亮,手里拿着黑白格子的赛车旗,虽然没有风但是旗帜正在迎风飘扬。 上身是长袖的短款赛车服,露出半截纤细婀娜的腰肢,下半身穿着修身的长裤,腿长的简直逆天。 如果这里不是个杀人游戏的场景的话,估计所有人都要认真地欣赏一下她的美貌。 赛车女郎冲着玩家们一笑,娇艳的红唇和唇上一点美人痣看起来妩媚迷人:“各位测试员们,欢迎来到赛车场,请按照自己的尺码选择赛车服,现在我来为你们讲解赛车场的游戏规则。” 赛车女郎身边的架子上摆放着赛车服和头盔,那些赛车服在关键的身体部位和关节处都有加厚的防护,头盔就更不用说了。 这些装备就证明了这绝对不是个普通的赛车,去游乐园别管是坐过山车还是山地车,都不可能搞这么厚实的防护措施。 与其说像现实中的赛车,不如说更像赛车类电子游戏的虚拟赛道。 “追跑打闹赛车场,是一座3d体感游戏场所,测试员们需要驾驶赛车,通过全部三块赛区抵达终点。”赛车女郎悦耳的声音在场馆内响起。 伴随着她的讲解,赛车停放区的信号灯头顶,那块led大屏上,出现了这座建筑的全景。 “第一部 分,山地障碍赛。” 建筑物全景的前三分之一闪烁着亮起,不过和赛车游戏不同的是,它并没有标识出赛道的轮廓,估计要等玩家自己上了路才能知道前面的路况是什么,又增加了游戏难度。 “山地障碍赛中,为各位游客设置了复杂的路障,爬坡、下坡、急转弯等多种地形充分考验您的操作手法和反应能力。” “第二部 分,密室追逐赛。” 建筑物全景的中间部分亮起,第一部 分大概是一个山的形状,第二部分看起来则是一个天圆地方造型的封闭环境。 宿月没有看那块大屏,转而往实际的赛道望去,从这个角度看不见密室的位置,所有的视野都被山地赛道挡住了。 “密室追逐赛中,玩家需要在可视赛道较少的环境下完成惊险刺激的追逐,请注意,千万不要落在队伍最后,否则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大惊喜哦!” “第三部 分,直道加速赛。” 建筑物全景的最后一部分亮起,看起来这就只是一条纯粹的直线跑道而已。 “赛车最刺激的部分就是竞速,在直道加速区域,和您的对手进行纯粹的速度角逐吧~需要注意的是,直道加速区有绝对速度的要求,如果无法达到高速,将无法完成本区域的比赛。” 三条赛道都介绍完后,赛车女郎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嫣然一笑,屏幕上,随着她这个笑容,出现了五个旋转着的图标。 这五个图标就非常像游戏图标了,分别是一个荧光绿色,上面印着大写字母“n”的瓶子,接着从左往右,分别是香蕉皮,红色的十字标识,石块,还有上面长满了刺的地/雷球。 赛车女郎的解说词则不出意外的又多了关于“爱情”的部分。 “追逐与被追逐是心动的永恒部分,但无论追逐还是被追逐,都不会一帆风顺,男男女女,追跑打闹,不免会用一些心机,赛车场里也是一样,没有手段的追逐有什么意思呢?” 她眨了眨眼睛,做了个动人的wink表情。 “氮气加速瓶,使用后可以在短期内为赛车加速,并且获得为期一秒的无敌时间。” “香蕉皮,投掷到对手的赛车上,可以让对手的车辆转向,速度归零,并且在1.5秒时间内无法操控。小提示,要是在急转弯区对竞争对手使用香蕉皮,也许可以让他失控坠入悬崖哦。” “医疗包,使用后可以回复自己的血量。注意,如果血量已经归零,则医疗包无法使用,人死不能复生的道理,各位应该都明白。” “石块,投掷到对手的赛车上,可以减少车辆的血量,血量降低后,赛车的性能会受到影响。” “地/雷球,安置在赛道上,将直接引爆碾压过此道具的车辆,请注意,地/雷球将大概率直接使赛车报废,请千万小心躲避~” “所有道具可以在赛道上获得,所有攻击性道具均可以驾车躲避,所以测试员们在驾驶赛车时,在注意路况的同时,也一定要小心周围的道具哦~” 听她介绍到这里时,宿月觉得还好。 虽然道具很多,但如果所有人都不用害人道具的话,好像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正常开车,然后防范赛道上可能出现的危险就好了。 不过紧接着赛车女郎就说道: “为了让测试员们更刺激地进行游戏,本次赛车场将采取分组对抗赛制,由各位测试员组成的‘测试组’,与我们的工作人员组成的‘工作组’进行对抗,最终,最先到达终点的第一辆赛车所在的组别获胜。” “如果测试员组率先到达终点,则测试员组胜利,如果工作人员组率先到达终点,则工作人员组获胜。” 随着她的话语,一列工作人员从下方赛道的入口那里整整齐齐地走出来,他们都已经穿戴好了赛车服和头盔,像机器人似的站在那里。 宿月数了一下,工作人员一共12个,是他们测试员的两倍。 赛车女郎又笑了一下,黑暗中她那张美丽的脸上,只有珠光眼影和艳红的嘴唇闪着光泽,看起来有种冰冷的金属质感。 如果说刚刚她的话还只是让人细思恐极的话,现在这一段就是完完全全的死亡威胁了: “感情中的失败者没有在这段纠缠里继续存在的价值,因此,失败组的组员将全部被抹杀。” . 也就是说,这场赛车游戏不但要活着穿越所有赛道,还要和npc竞争,如果最后测试员没法第一个冲过终点线的话,全组都会挂掉。 压力感一下就上来了,半天都没有人说话,赛车女郎好像很享受这种由恐惧和紧张气氛带来的安静,特意等了一会儿才继续介绍。 “追跑打闹赛车场的车辆操控方式与平时不同,是摇杆和按键。” 随着她的话,屏幕上出现一个和现实中游戏手柄几乎一模一样的操作面板,赛车女郎又介绍了一下操作方式,无非就是摇杆控制方向,按a捡道具,按b丢道具等等,和赛车游戏没有什么分别。 第53章 “下方共有18辆赛车,每辆赛车均有不同的属性面板,24点技能点将分别随机配置于赛车的‘加速能力’‘控制能力’和‘防御能力’三个属性上。” “加速能力决定赛车直线加速的起步速度以及最高速度,能力越强,在直道加速赛段的优势越大。” “控制能力决定赛车在连续转弯赛段的控制难易程度,也可以影响躲避道具时小型变向的难易度,如果车辆被香蕉皮道具丢中,控制能力强的车也会恢复速度略快。” “防御能力决定赛车在被石块、地/雷球道具击中时损失性能的程度,防御能力很强的赛车在被攻击时,安全系数会更高。” “因为是团队作战,测试员可能需要一定时间来安排分工并选择车辆,接下来15分钟,你们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参赛装备,选取自己的赛车并安排战术,比赛中,你们可以通过车载语音设备交流。因为工作人员的人数较多,所以当你们全部选定赛车后,工作人员才会选择自己的赛车。” 赛车女郎甜美地一笑,栗色的卷发飘扬,宛如被所有赛车手竞相追逐的美丽神祗。 “如果不想成为被抹杀的失败者,请各位赛车手一定要全力以赴,追逐属于自己的甜美胜利哦!” led大屏上,开始进入倒计时,14:59。 倒计时数字出现的第一刻,测试员们已经不约而同地走向挑选装备的架子,他们都是有过生死关头经验的玩家,知道在这种时候,一秒钟时间都不能浪费。 测试员一共有6个人,但确定能合作的其实只有宿月、苍咫、赵朔和苏晨四个。 寻觅者的实力摆在这里,他对苏晨有企图,还不是那种带有哪怕一点尊重的企图,对宿月又有敌意,不能指望他参与合作。 他的那个跟班看起来浑浑噩噩的脑子都不太清醒,说不定进了游戏就被他下了药,更指望不上。 “商量一下战术吧。”宿月说,他看了看寻觅者还有他的跟班,“你们俩如果愿意配合的话最好,你也看见了,首先是玩家打npc,然后再考虑内战,怎样?” 寻觅者淡绿色的眼睛看着宿月,他并不掩饰自己神情中的敌意,不过作为万分玩家,他也明白生存游戏里求生是第一要务,所以并没有反驳宿月。 “这看起来很像人……”宿月默默地把到嘴边的“人类”两个字咽回去,“人都会玩的赛车游戏。分工的话……” 宿月并不是很擅长赛车游戏,实际上电子游戏他就没怎么接触过,正犹豫着要怎样分工时,赵朔举起了手。 “老大,实不相瞒,我是q*飞车区域赛冠军,跑*卡丁车两年团体赛单人赛双冠军,马*奥赛车全赛道满星通关选手,简单来说就是,各种层面上的赛车游戏终极高手。” 赵朔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点自豪感,“你要是信得过的话,给我个安排战术的机会怎么样?” 第45章 梦幻游乐园(27) 当然没问题了。 大家围成一个圈,把赵朔围在最中间,众星拱月的位置。 “这其实很像赛车游戏里的道具赛,道具赛和竞速赛相比,关键就是道具的比重比实际比赛大很多,防范道具比什么都重要。” “另外既然是团体赛,需要分工……”赵朔拿下架子上的装备看了看,“这些护具应该是只有尺码的分别,拿合适的就行。” “既然是第一个闯过终点线的取胜,我们需要有一个主攻手,这个位置我是建议我自己来,因为我比较有经验,主攻手第一个看到前方的赛道而且要负责指挥,应该还是吃操作的。” 当然没人有意见。 “然后我们需要一个观察手,三个攻击手还有一个断后的协防手。” “阵型来说,应该是主攻手在前,然后攻击手、观察手、攻击手、攻击手、协防手。主攻手后面的攻击手负责帮助主攻手处理对他造成威胁的前排赛车,需要比较好的操作水平,观察手重点是保护自己安全以及确定敌方赛车的动态,需要心细,后排的两个攻击手主要目的是卡住位置,免得前排被对手的车辆围攻,断后的协防手同样是卡位,避免意外状况。” 考虑到寻觅者还有他那个跟班不一定会很配合,而且实际上寻觅者也没有表现出非常配合的样子,所以商量了一下之后,赵朔负责主攻手,身后的攻击手是苍咫,苏晨负责观察手,寻觅者和他的跟班是后排攻击手,宿月在最后断后协防。 “都没有问题吧?”赵朔象征性地问了下,当然没有人提问题。 “ok那我说一下操作建议,苏晨你尽量捡防御道具,确保自己安全别掉队,苍哥,还有……呃,你们两位,到时候看一下道具栏位一共能有多少,30%左右的防御道具,然后攻击道具能捡就捡能丢就丢,这游戏没说不能打队友,所以小心点别砸错了。” “老大,你是断后的话应该不太会被攻击,小心前面的地/雷球,手上留至少一个加速,其他的看情况来,老大我相信你!” 赵朔一竖拇指。 宿月:“……” 倒是也不用这么相信。 “选属性的话,我建议是优先控制和防御,因为只要有一辆车杀出重围就够了,不过老大你在最后排,选个加速强一点的,因为有一些赛道末位车辆后面还会有追逐物,必要的时候你速度得加起来。” “你自己打算选什么样的车?”宿月问。 “我赌一把吧,对面12个人,不确定水平的话,当做困难人机,我就相信自己的操作,加速和控制拉满,来个终极脆皮车,所有控制靠操作躲。”赵朔想了想说道。 宿月“嗯”了一声。 “那没问题了。”赵朔打了个响指,“我们下去拿车吧。” . 从看台这里下到赛道之后,地势低下来,前方山地赛的压迫感也就更明显,十八辆赛车整齐地停在六条赛道上,前后一共三排。不过考虑到赛道的长度,再加上还是道具赛,这点起步的优势其实不那么重要了,还是优先选择属性。 赛车停放区的左边,看台下方是很大的抽风机,这时候起到了空调一样的效果,赵朔飞快地搓了搓手,往自己掌心哈了口气,念叨着:“啊,有点冷。” “站在这儿和打游戏感觉还是不一样的。至少打游戏我不会死吧。”他又嘟囔了句,探身到离自己最近的赛车这里,拉开车门。 原本方向盘的位置放置的是一台游戏手柄,赵朔坐进车里随便按了两下,表情又放松了点。 “还好,手感还是差不多的。” 这些赛车的外形都很卡通,有不同的颜色和装饰,车门上贴着这辆车的数值信息,赵朔绕着所有车子走了一圈,最后选定了一辆加速度9,操控力10,防御力5的车。 5点防御力已经卡在平均线上了,这里又没有试驾,赵朔再艺高人胆大也只敢到这个程度。 他挺紧张的,因为这次他是主攻手,以赛车游戏的水平来说,赵朔绝对够用,虽然赛车游戏现在很冷门,但是他那个id放到哪个联赛里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可这次他肩负着整个队伍的成败,万一输了,可是全队都没了,赵朔现在想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头脑一热就说出“让我来指挥”这样的话来。 就在赵朔开始自我怀疑的时候,一个小小的护身符被递到他面前。 那是个项坠,形状是小小的弦月,吊坠上覆盖着一层柔和的光晕,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的东西。 赵朔回过头,宿月站在他旁边。 “戴着这个,关键的时候能保命。”宿月说。 赵朔立刻点头,认真地把项坠戴了起来,犹豫再三,他低声说:“老大,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搞错了,我根本就不合适做这个指挥怎么办啊?这要是和赛车游戏完全不一样怎么办?” 宿月看了看他:“放心,你说的话我都听了,如果不靠谱我已经反对了。” 宿月又说:“不过你应该考虑到了,那两个未必会听你的指挥。” 他指的是寻觅者还有他的那个跟班。 “我知道,所以给他们安排在后端,实际上一个队伍四个人,突进攻击、观察协防,就已经够用了。”赵朔说。 想了想,赵朔又压低声音:“说老实话,他们别反水我就已经谢天谢地了。不过要是这样的话,老大你的任务挺重的,一定要小心啊。” 宿月点了点头。 和宿月这么聊一下过后,赵朔感觉好多了,宿月这么说比什么都让他安心。 宿月帮他把过关了,那就不会有问题。 如果真的有问题,那就是他的操作有问题。 但他可是绝世赛车高手,他的操作绝对不会有问题。 更别说宿月还给了他这个护身符。 赵朔暂时抛却自己的担忧,又拿着这个护身符认真看了看:“老大,这是什么护身符?顶级防御?伤害免疫?一次免控?预判减伤?限时全能?” “不过看它的外形好像和这几种都不太像,顶级防御应该定制不了形状?伤害免疫好像比这个要亮一点?哇但是看起来好酷啊,而且我都买不起,这里面最便宜的一次免控好像在道具商店也要三千积分吧?” 宿月清了清嗓子,一脸高冷地:“你不用管是什么,戴着就是了。” 赵朔立刻想起自己打听到的,在道具店之外还有高级道具店,只有分数达到一定程度的玩家才能进入。 他仔细再打量这枚护身符,光晕的质感非常的高级,恐怕不是他在那种普通道具店能见到的东西。 一想到宿月竟然把这么珍贵的道具送给他使用,赵朔内心一种尊敬之意油然而生,他大声说道:“好的老大!” 宿月:“……” 宿月在心里默默地想,这孩子怎么消息灵通到把道具店的商品页都背下来了啊?! 以后不能让赵朔打听那么多了,要不早晚得被他看破身份。 实际上,宿月给赵朔的当然是个用神力加持的吊坠,和道具一点关系也没有,他根本就不是正式玩家,也没有积分,但因为关乎他神明的身份,自然也没有办法告诉赵朔。 . 赵朔选完车,时间还剩下十分钟,他又帮其他人也选了车,包括寻觅者还有他的跟班。 这两个人虽然在安排分工的时候一句话都不说,一副很不配合的样子,赵朔来帮忙选车他们倒是一点意见都没有,明摆着不给他好脸还要占他便宜。但好歹还是队友,赵朔也就忍了,帮他们把车也选了。 赵朔给苍咫选了一辆操控力和防御拉满的车,因为他这个位置的攻击手可能会有战斗,苍咫自己也清楚这一点,没有任何意见。 给作为观察手的苏晨选的则是防御力和速度拉满,要是真的被npc围攻,苏晨跑就可以了。 之后他们又试了一下车载语音,很好操控,所有人坐进车里就位。 因为车子是已经停放好的,所以位置也是固定的,宿月是阵型最后的协防手,车子在第三排,另外五个人的车都在前两排,赵朔、苍咫还有苏晨在第一排,寻觅者和他的跟班在第二排。 宿月坐进自己的车里,这辆车还挺酷的,金色的外壳,车身像星辰一样闪着辉光,他是等到其他人都在车子里坐好,自己才上车去,上车的时候倒计时还剩下8秒。 出乎宿月预料的是,他刚刚在车里坐定,原来在第二排的那个“寻觅者”突地站起身来,撑着车后盖一个跳跃,跳到了宿月身边,根本没看宿月旁边那辆车的任何参数,就毫不犹豫地坐了进去。 大屏幕的倒计时上,时间来到00:00,测试员的车辆全部选定,无法再变更。 工作人员鱼贯而入,一瞬间将作为主攻手的赵朔旁边的赛车坐满,赵朔往边上看了眼,那个npc穿着赛车服,看不到脸,但个子得有接近两米,又高又壮,手指上戴着青光凛冽的指虎。 赵朔咬了咬牙,逼自己摇上车窗,握紧了自己的手柄,目不转睛地望着前方的车道:“……操。” . 看台侧面亮起闪耀的红灯,红光大盛,为所有赛车都镀上了一层血色的外壳。 苍咫从自己的车里转过头望向宿月,目光相对时他看到宿月旁边的寻觅者,神情一凛。 寻觅者深深地凝视着宿月,轻拍了拍自己手里绿莹莹的虫笼。 那只虫笼像是感受到自己主人的杀意,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宿月却根本连看都没看寻觅者,红色的灯光映在他眼里好像燃烧在海平面上的火焰,他望着苍咫,浅浅勾了勾嘴角。 宿月清楚得很,寻觅者恨透他了,不会这么轻易就死心的。 第46章 梦幻游乐园(28) 当苍咫的声音第一个在车载语音频道里响起来时,可以说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因为再怎么说苍咫也不像是会第一个说话的样子,他已经少言寡语到一定程度了。 第54章 “注意安全。”苍咫说。 这句话看似是说给所有人,但当事人才知道目的所指多么明确。只不过测试员组所有人共用同一个语音频道,所以苍咫才不能把“小心那个玩虫子的”说的更明白些。 宿月当然知道他的意思了。 “会的。”宿月说,“保持阵型,注意分工。” 这是在提醒苍咫,后排宿月负责协防,不会出差错,就算寻觅者要捣乱他也没问题。同时苍咫要记住自己的职责是辅助前面突进的赵朔和负责观察的苏晨,不要分心来看宿月。 按理说其实宿月不需要这样提示,因为人偶苍咫会对他的一切安排完全服从,就算宿月决定自己去死,只要他对人偶苍咫明白的表达了这个意愿,人偶也不会反对。 可他没来由地觉得,应该要给苍咫解释一下,非要说的话就是一种上神的直觉吧。 苍咫回复:“明白了。” “各位小心一点。”赵朔的声音响起,大学生的语气略显青涩,声音带着勉强克制过的紧张,“这些npc好像不是人类。坐我旁边那一个,獠牙都快长到下巴上了。” “阿咫保护好小赵。”宿月说。 苍咫:“好。” 苏晨说:“别紧张,如果有人攻击你,我会第一时间给你警示。” “谢谢。”赵朔勉强自己笑了一下,“等下开局我们不要急着冲在前面,前期的碰撞会很危险,第一梯队让给他们,我研究一下地形再往前。一共五个道具栏位,按照我刚才分配的比例拿东西,确保自己手里有一个氮气加速瓶保命。” 赵朔说,“别的就……” 他思考的功夫,赛车场里,所有的灯光全都开启,起跑线这边的聚光灯一下子把起跑点照得明亮如同白昼。突然亮起的光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赵朔的话也说了一半就停住了。 头顶的高处传来广播声,在封闭的赛车场里形成空旷的回音。 “全体选手准备,比赛即将开始,请关注倒计时和信号灯标识。” led屏幕上,出现了10秒倒计时,数字带着火焰边缘的特效。 在倒计时到达3秒时,头顶那排红色的信号灯闪烁了一瞬,在倒计时变成2秒时变成黄灯,在倒计时到达1秒时,所有信号灯熄灭。 0 全部信号灯呈绿色亮起,伴随着引擎一阵轰鸣,十八辆赛车如离弦的箭,倾巢而出。 . “速度压住,首先注意别被冲散。”赵朔的声音在语音里很平稳,“对方是npc,可以理解为困难人机,他们会有一些战术,但不会很厉害。” “苍哥,暂时开到我左前方,代替我担任头车,对方辨认不出头车会没有办法集火。” “收到。”苍咫回答。 赛道上是六道并行,但前进了不超过半分钟路就猛地收窄,因为已经从平路进入了山路,两边可以看到高耸的山壁。 从整体来看,赵朔、苍咫和苏晨处在第二梯队,最前面一梯队是npc队伍的三辆头车,这三辆车之间的协同性并没有很好,甚至出现了互相碰撞的情况。 这让赵朔松了口气,说明对方的战术并没有那么智能,他会面临的也未必是有针对性的集火,而只是所有车无差别地想要超越前车而施加的攻击。 进入山地区后,跑道分为三路,左右两路是上坡道,中间一路是平道,一般来说,上坡道会有更多复杂的路面情况,但要抄近路就必须走上坡道,平路会温和很多,但如果想要领先,平路基本上是没戏的。 前方的三辆头车两辆走了右边坡道,一辆走了中间坡道,赵朔立刻做了决断。 “我走左道,苏晨跟我,苍哥直接走平路,正常速度开,后面人看情况。”赵朔说着,聚精会神地操纵摇杆。 谢天谢地的是,这辆赛车的操作手感和赛车游戏几乎没有任何差别,只不过人坐在赛车里,能够感觉到车高速行驶时脚下强烈的震动感。 赵朔也可以预感到一会儿如果操作失误撞个跑道边什么的,光那个碰撞就足够他喝一壶,不过现在他管不了这么多了。 他很轻巧地操作了一个变道,赛车平滑的冲上左边坡道,前方的空中悬浮着一个浅绿色的氮气加速瓶标识,赵朔冲过去时感觉车身微微一震,随后在自己左手边的道具栏位上,已经出现了闪烁着荧光的氮气加速道具图标。 “道具撞过去就可以领,小心对方的道具攻击,时刻回报路况。”赵朔说道。 “小赵,我……跟你跟的不够紧。”苏晨说道。 她很努力在开了,但是赛车游戏很要求熟练度,而且她会怕,不敢开到高速,赵朔从后视镜里看,他和苏晨之间,已经加塞进了两辆工作人员的车子。 “别慌,你只要确保自己能看到我就可以。”赵朔说,“能看到苍哥位置吗?” “可以。”苏晨定定神,“他在下方平路,没有任何障碍,车子比你大概落后一个半身位,还在持续落……后车在向你右侧扔石头!” 赵朔完全凭直觉向左滑摇杆,但因为坡道太窄这个操作必须极其细腻,力气再大车头会直接撞在山上然后被后车撞到。 控制力拉满的赛车手感极好的左滑,上坡路很窄,左侧后视镜摩擦在左边的山壁上,瞬间发出巨大的咯噔咯噔的噪声,后视镜在山岩上飞溅起一串橙红火花。 右边的视线里,一块大石头擦着赵朔的车身飞过去,飞到攻击距离时,唰地一闪就消失在了空气中。 听到语音里传来苏晨的惊呼。 . “操,5点防御太tm弱了。”赵朔心有余悸地骂了句脏字,手上却一刻不停,稳步前进。 “我捡了石头和香蕉皮。”苍咫说,“等下帮你扔他们。” “ok.苍哥,头一次听见你说这么多字。”赵朔调整了下心情,居然还能稍微开个玩笑,随后问道,“老大,尾部情况如何?” “一切正常。”宿月回复道。 “ok。”赵朔神色稍微放松,前方,黑暗的高山阴影中是巨大的上坡道,就像机场的滑行道那样两边靠闪烁的灯光标识出路线。 赵朔思考了一下,抢了再前面的一个氮气加速瓶,因为后面是npc的车,他没办法把这个瓶子留给苏晨,那就把装备抢满,这段上坡道会是他不受影响超越npc第一梯队的最好时机。 “我冲了。”赵朔说。 “收到。”三个人异口同声。 . 最后排的情况,说是一切正常也还算正常,说不正常也不正常。 后排npc的车子排成一行,三辆并排,铁锁横江一样的把宿月和寻觅者挡在后面,他们后面还有一排车,可能是这些npc里车技最烂的,有一个都找不到方向了。 这是宿月预料到的情况,反正团体赛胜利的规则是头车过关,他们后车就算落在最后也没有关系,只要保住自己的小命并且防止后排车搞事情影响前排就可以了。 但不正常的事情就在这时候发生了。 宿月正全神贯注地向前看,余光注意到自己左侧的车子残影一晃,他反应极快地右滑摇杆,他不会漂移,所以车子猛地右转头。 不过,危险地晃了一下之后,就还算平稳地继续行驶在了道路上。 宿月往左看,寻觅者的车子若无其事地继续往他这边撞。 操。 宿月一按急刹车先把速度减缓,这个操作让他头差点撞在挡风玻璃上,但确实有效果,因为寻觅者也不是赛车游戏的老手,他一门心思要撞宿月,宿月突然刹车,寻觅者失去了目标,却又没办法立刻操控赛车变向回来,“咚”地一头撞在了山壁上。 前面挡着寻觅者的车,后面是上来的npc车,前后夹击之中宿月发狠向左把摇杆拉到底。 赛车再先向右转头之后,立马又来了一个神龙摆尾,宿月直接又把油门推到极限。 好在他的车和赵朔那辆差不多,满操控高加速,伴随着轮胎摩擦地面一阵刺耳的吱嘎声,宿月硬是从前后车的夹缝之中拐了出去,继续向前。 他们的车载语音开的都是自由讲话,寻觅者的撞车声和宿月这边轮胎的尖叫都传到了其他人耳朵里,赵朔紧张地问:“什么情况?” “没事。”宿月笑了下,总算把车头拉正了,寻觅者正在艰难地倒车。 宿月顺便把车窗摇了下来,油门摇杆先不推了,从副驾驶那边探出身子,敲了敲寻觅者的车窗。 在对方又惊又怒的注视下,宿月灿烂地扬起嘴角,比了个中指。 随后缩回车里,摇上车窗推油门,语气轻松地对赵朔回复道,“有个傻逼撞墙了而已。” . “……哦。”赵朔愣了愣,直觉告诉他后面的事情没那么简单,很微妙的,他感觉到一阵无名怒火都快要顺着车载语音烧过来了,但既然宿月没事,那就没事,实际上赵朔也分不出太多心去干别的。 这里的赛道就像真正的赛车游戏一样,有加速带也有减速带,赵朔避开了所有减速带,但开在加速带上也挺恐怖的,分分钟有车辆即将失控的眩晕感,他不得不提醒队友,谨慎上加速带。 但他自己肯定要吃满加速的,因为右边坡道上第一梯队的npc车仍然在他前面。 而他必须以第一名的身份冲过重点。 吃满了加速带再加上用光了氮气加速,在这段大上坡中,赵朔终于冲到了最前面,但是右边的头车也很靠前。 更麻烦的是赵朔已经注意到前方的车道会从三条变成两条,左边的坡道和平路会会合在一处,意味着他要比右边坡道的车多拐一个弯,所以这点优势完全不够看的。 赵朔一路上收了四个氮气加速,已经用掉三个,为了能够保持优势冲进前面车道,他一狠心,直接把四个加速瓶也用了。 赛车嗡地发出一声轰鸣,赵朔两边的视线都变成了虚影,他压抑着自己本能的恐惧感咬紧牙关向前,就在赛车冲到最高点的一瞬间,赵朔突然发现前方的路猛然下降,居然是一个像过山车一样的巨大z字形下坡! 赛道外侧就是绝壁断崖。 赵朔大叫一声,用最快的速度努力控制住车头的方向,他已经是顶级操作了,但车子的速度太快,车头已然失控,径直向着赛道外冲了出去! . 车头凌空冲出栏杆的一瞬间,赵朔头脑都是空白的,完了,死了,对不起老大。这样的念头在心里飞快地飘过去。 下一刻,脖子上一阵灼热,烫得赵朔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时他发现,自己的赛车竟然已经又回到了向下的z字形跑道上! 这次赵朔没有再错过机会,他不假思索地摇杆拉死,飞快降速。 操控赛车快速转向的同时摸了一把脖子上的吊坠,宿月送给他的那枚吊坠现在手感冰凉,很显然是已经替他死了一次。 赵朔冷汗都下来了,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他一边尽量理性地操控着赛车,一边在语音里声嘶力竭地吼:“老大我爱你!上坡降速!下面特别危险!老大我爱死你了!” 苍咫滴滴滴地狂按了三下喇叭。 第47章 梦幻游乐园(29) “怎么了苍哥!”赵朔专心地操控赛车,完全没有领会那三下喇叭的含义,他喊道,“有什么危险吗?” 苍咫:“……” 苍咫:“没有,放心。” “ok!”赵朔完全没有多想,大声喊道,“时刻保持联系!” “好。”苍咫回答。 最后排,宿月满头黑线地摸了摸耳朵。左耳朵微微刺痛了一下,他大概明白,前面的赵朔遇到危险,触发了神力保命的护身符。 赛车场一共分为三段,在第一段就触发了仅能使用一次的保命道具,这是非常不乐观的情况,只能祈祷后面赵朔一定要小心。 赵朔现在手心都是冷汗,情绪却很奇妙的越发平稳下来。 刚刚开始赛车的时候,他蛮害怕的,生怕自己打不过npc,拿不下冠军。 第55章 一路开下来,差点或者说已经真的死了一次之后,他反倒平静了很多。 这也是因为对竞争对手的水平大概有数了,至于视死如归这种心态,赵朔已经有了好一阵子。 z字形的下坡不管在任何游戏里都是极容易失控的赛道,但是赵朔居然控制的相当好,此时此刻,外面的大屏幕上正直播着比赛现场。 漆黑的山地赛道上,z字形的赛道被金色的路灯勾勒出形状,仿佛一道凌空劈下的闪电,赛道已经几乎和地面垂直,到了水平稍微差一点就会冲出跑到的情况。 就在这道漆黑的闪电之上,一辆小型赛车飞快地行驶着。 因为环境太暗了,看不全赛车的形状,只能看到闪亮的车头灯,以及车身上勾勒出的红色夜光条纹,那些条纹随着车子飞快地变向,在夜色出拖出一道虹光般的虚影,让人几乎移不开眼睛。 这段z字赛道虽然很长,速度却非常快,因为是大下坡,控制力稍微差一点的,估计就一路火花带闪电地颠下来了。 电光石火的十几秒,赵朔冲到坡底,摇杆旁边是一个实时地形图,就像赛车游戏中会看到的那样,赵朔自己的车子用一个蓝色光圈标记,队友的车子是绿色光圈,npc的车则是红色光圈。 蓝色光圈此刻正在全部十八辆车的最前面,后面不远处是两个红色光圈,然后是一个绿圈,再接两个红圈,又是一个绿圈。 前方是一段平缓的大c型弯,对于新手来说很容易让赛车失控,不过赵朔一个甩尾就轻松地搞定了,前方是一个山洞,看起来后面是隧道地形。 山洞的边缘撑着脚手架,那些脚手架纵横交错的钢管几乎架住了整个洞口,闪烁的红灯镶嵌在钢管之间,有很强烈的危险预示。 洞口上方,挂着一块黄底黑边的三角形警示牌,警示牌上有一个巨大的叹号,旁边还有一块方形的告示牌。 赵朔只来得及看到“施工现场,小心”六个大字,车已经冲进了隧道。 . “下坡的连续急转弯之后是隧道地形,目前看起来……” 赵朔汇报情况的话刚说了一半,地面突然震动了一下,老玩家的本能让他立刻抬头看上方,这一眼直接看的他冷汗都下来了。 头顶的山壁低得几乎站直了就可以碰到头,就在这样逼仄的环境下一块巨大的圆石正悬在赵朔头顶。 赵朔大喊一声卧槽,拼命把左摇杆拉到底,赛车发出“吱”的一声尖叫,几乎是向左平移。 下一秒巨石落下,轰然作响,赵朔的车都被震得晃了晃。 这次倒是没什么害怕的,已经是预料之中的情况,赵朔继续冲着语音喊道,“隧道里面有落石,小心头顶!” “你后方的车已经进入隧道了!”苏晨的声音在语音里响起来,“多加小心!” . 赵朔后面的两位npc已经冲到了z字急转弯的坡底,紧随其后的是苍咫。 虽然按照原定的计划苍咫不需要冲得那么快,但如果被npc甩开太远,他攻击手的作用也就没有了,对赵朔起不到任何帮助。 苍咫自己对帮助不帮助赵朔并没有什么主观意愿,可是宿月要他帮忙,他就会帮忙。 他并不是操控赛车的熟手,到了这一段已经即将被甩开,所以在还剩下最后四个蛇形弯时。 眼看前面那两辆npc赛车即将冲进隧道,苏晨突然大喊了一声:“赵朔小心!他们准备丢石块攻击你!” 苍咫原本还有点犹豫,听到这句话,干脆摇杆一推到底! 赛车的油门轰鸣,车身猛地向前一蹿。 在大下坡的弯道上这样的操作无异于主动寻求失控,赛车的轮胎碾压过道边的信号灯,一瞬间几乎能闻到高速摩擦导致的焦糊气味,车身瞬间腾空,向下方飞了出去! 看到这一幕的苏晨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发出惊呼声,苍咫的赛车在空中滑翔的那几秒钟就好像慢动作。 这条道并不算宽敞,稍微偏了落地时就会失去方向,轻则撞在墙上,更严重的可能会翻出车道,从一侧的山崖翻下去,那就没命了。 好在苍咫的赛车加速力一般,操控和防御却都很强,落地后剧烈震动了一下,居然硬生生把车头拉正了,紧咬着那两个npc的车位,一起冲进了隧道。 . 隧道内不能把速度拉得太满,因为环境更为昏暗,头顶上有落石,地面上还有地刺,可以理解为障碍区。所以就算是赵朔也不得不降下车堵,后面的npc立刻冲上来。 苍咫紧随其后时,刚好看到后车内的npc操控着自己车内的摇臂举起道具石块,瞄准赵朔的赛车。 此时赵朔正为了躲避头顶的落石冲到最左侧的死角里,如果后车要扔石块他几乎没有办法躲避。 障碍区确实是袭击前车的最好时间点,npc也是明白这一点才会选择这个时机攻击。 但就在这个npc略微降速,瞄准赵朔准备投掷的刹那,车后突然传来赛车加大马力的轰鸣。 下一秒,苍咫的车头狠狠地撞上了npc的赛车! “砰”地一声,npc的车直接被横着撞了出去,苍咫的车也略微失控,好在他的车防御力很强影响不是太大。 npc的赛车横着飞出去撞到隧道壁的同时,摇臂的石块刚好发射,但赛车的轨迹变动导致石块也丢歪了,扔出去刚刚好砸在赵朔右侧的落石上。 轰然巨响之中,两块石头同时碎裂,赵朔抓住这个机会,摇杆一推,又向前蹿了出去。 “苍哥我也爱你!”赵朔又大喊道。 苍咫:“……” 他没什么反应,把车窗拉下来一点,伸手把刚才被撞歪了的后视镜扶正,否则就没法看周围情况了。 . 苏晨在自己车子右侧的实时地图里,清楚地看到代表苍咫的那个绿色光圈撞在了代表npc的红色光圈上,最前方代表赵朔的绿色光圈抓住这个机会拉开了差距。 虽然不清楚隧道内发生了什么,但她大概可以想得到,苏晨迟疑了半秒,想到自己的任务是观察手,咬了咬嘴唇,纤细的手指把本来控制在平均速度的摇杆向前一推,赛车也加速冲了出去。 在宿月他们的后排,并不清楚前方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听到语音里一团乱。 宿月这边紧绷着神经应付总算轮到他自己的z字形下坡,心里暗暗决定以后一定得多打打游戏。 寻觅者落在他后面一些,看得出这货也不是个电子游戏高手,车技甚至更加拙劣。 他两次试图向宿月扔石头,都因为操作太臭丢歪了,这让两个万分玩家的高手互搏变成了臭棋篓子菜鸡互啄。 z字弯刚下到一半,整个赛车场突然短暂地被灯光照亮了一瞬,先是白光,然后是红光绿光,跟光柱似的闪过一通,接着所有人都听到车外传来的广播声。 “测试员组1号车已进入密室追逐赛,其他赛车手,请继续加油!” . “牛啊!”宿月顺口鼓励道。 他其实是没有鼓励队友的习惯,因为以前他也没有队友,不过小赵的话,还是可以鼓励一下。 “谢谢老大!”赵朔现在听起来又恢复了点儿平时的活泼,看起来紧张劲儿已经过去了不少。 又过了大概二十秒后,赵朔开始回报密室追逐赛区域的情况。 “密室追逐赛这里很黑,非常黑,只能靠车头灯看路,而且有迷宫一样的墙,还有减速带和非常滑的地带,基本上不可能不踩到。这区域速度起不来,不被搞得反向开车就谢天谢地了。” “因为叫追逐赛,应该是对战区,会有非常激烈的战斗。”赵朔又说。 宿月“嗯”了一声,他有种直觉自己和寻觅者会在密室这里打一架,因为不光是寻觅者想搞他,刚才寻觅者来撞他的车,他现在也很想搞寻觅者了。 山地追逐赛这部分的赛道大概分三个区域,大上坡加速带,下坡z字急转弯带,以及隧道落石区。 他们的实时位置屏并不能看到全景,只能看到自己的车附近这一点,所以在宿月的屏幕里从头到尾就只有自己的蓝圈,寻觅者的绿圈和其他的npc的红圈。 “苍哥,小苏,你们进了密室区之后,优先保护好自己。”赵朔说,“我和后车有距离差,他们不太好搞我,你们小心地/雷球。” “好。”苏晨说。 苍咫应了一声,又关切地问宿月:“你到哪儿了?位置屏上看不到你。” 宿游戏强者但是z字转弯刚下了没一半月听到这个问题,手指僵在了方向盘上。 “……” “闭嘴!”宿月怒吼道。 第48章 梦幻游乐园(30) 语音频道里一阵诡异的沉默。 赵朔:“……” 苍咫:“……” 宿月:“……” 半天,苏晨弱弱地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正轨:“又有两辆npc车进入密室追逐赛区了,前方小心。” 这句话总算是把语音里盘活了,赵朔大声地回答:“好嘞!” 其实宿月也会像苍咫一样玩飞车的,这不是什么难事,他也不是个胆小的人,上次在山村副本里,他可基本上没有任何一步走得循规蹈矩。 但现在苍咫已经在前面保护赵朔了,一个团队里不需要两个冲得很猛的攻击手,而且宿月这个位置其实很重要,他得观察着后面的情况,否则万一发生什么,反应还来不及。 宿月和寻觅者后面,还有两辆npc的车,是不太会开的那种npc,宿月只是放着他们没管,刚才就已经自己有一辆车冲到了跑道外。 宿月眼看着代表那辆车的小红圈消失,意思是被淘汰了。 赵朔那边还在实时回报着密室追逐赛赛道那边的情况,他在最前面,遥遥领先,再加上是赛车游戏的高手,虽然经常踩进不受控制的区域,但还是很快能把车子拉回正轨,看起来没有遇到什么难题。 但后面的苍咫和苏晨好像就没那么好过了,语音频道里不断传来苏晨的喊声,她听起来有些惊慌,但操作上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甚至宿月还听到苍咫说,“减速卡他位置,我放地/雷炸他。” 苏晨回答:“好。” 然后车载频道里,隔着窗玻璃,听到闷闷的爆炸声。 不久听见赵朔大叫了一声:“操!前面有个传送带,千万别上去!” “诶?”苏晨吃惊地问,“你怎么突然跑到我后面去了?” “……”赵朔郁闷地喊:“所以说千万别上去啊!” 一会儿又听见苍咫说:“左边。” 赵朔念叨着:“妈的,老子要参战了,我石头呢?” . 宿月听着他们在里面大呼小叫,终于能领会到密室追逐赛中,“追逐”这个词的意思了,在这个赛道可不是驾驶技术好就能领先的,地形会导致失误,还有选手间的互相攻击。 不过在赛道介绍那部分,那位赛车女郎还说了一句话是,“在密室追逐赛时,小心不要落到最后”,这意味着等到全员进入密室追逐赛道后,可能还会有其他的情况发生。 宿月总算穿过了z字形转弯区,进入隧道赛道。 虽然隧道区有山顶落石,但宿月决定在这里稍微停留一会儿,因为刚才和寻觅者一番battle,他的道具都用完了,必须得捡一点儿。 被前车跑过的赛道基本不剩下什么道具了,至少在显著路线上的都已经被扫荡一空,不过边缘不太好跑的赛道里,还是能看到一些闪着光的道具图标。 第56章 宿月拐过去,捡了一个氮气加速,两个医疗包和两个香蕉皮,他纠结了一下是捡石块扔寻觅者合适还是丢香蕉皮合适,然后毫不迟疑地选了香蕉皮。 用石块还得瞄准,他不一定打得到,扔香蕉皮寻觅者绝对躲不开。 捡道具的中途,宿月还被头顶的落石擦了一下车身,不得不用掉了一个医疗包修复车子的状态。 地图里面没再见到医疗包,他就又捡了一个香蕉皮,感觉三个香蕉皮足够让寻觅者这辈子都开不出密室了。 寻觅者发现宿月的意图之后,立刻也去搜刮道具,他们俩算是把隧道里仅剩的道具都搜刮走了,因为绕着路找道具,落在后面那两辆npc的车也追赶上来。 很快宿月看到前方,那里是隧道赛道的出口。 那是一个黝黑的洞口,或者说,更像是一扇“门”。 门的形状不是很规则,边缘有五颜六色的光芒在流动,让它看起来很像是某种奇异的数码介质,比如在游戏里才会有的传送带,门的上缘有一块标牌,写着“密室追逐赛”五个大字。 宿月把摇杆推到底,赛车轰鸣着加速,穿过这道门。 . 穿过门的瞬间,宿月感觉自己好像穿过了一道冰河,有种浸透心脾的凉意,门的这边是崎岖的山地赛道,穿到门的那边之后,视线突然变得一片漆黑。是什么都看不见的那种漆黑。 下一秒,黑暗里有类似星光的东西一点点地亮起来。 赛车奔跑的赛道上亮起流光一样蹿动的,蓝绿色的箭头,耳边的背景音乐也从紧张刺激的旋律变成了散漫的,仿佛在星空中漫舞的呓语声。 这里的跑道用蓝绿色的流光标识,还算宽敞,甚至能看到距离很远的跑道上,其他参赛选手的车在跑,隐约能辨认出车身上贴着的反光标的形状。 可跑道之外都是一片虚无混沌的黑色,没有任何背景,连光线都无法照射进去,好像这整个密室追逐赛的跑道都是悬浮在宇宙空间里一样。 “我已经进入密室追逐赛赛道。”宿月向其他队友说道,“目前没发现任何异样。” 他的话刚说完,后面那两辆npc车也一前一后地驶进了密室赛道,就在最末尾那辆车驶进赛道时,宿月听到后面传来山摇地动的一声巨响。 与此同时,呓语般散漫的背景音乐突然变成了高亢恐怖的旋律,好像有一辆车正鸣着尖锐的笛声飞驰而来。 宿月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赛道尽头,刚刚他们开车进来的那扇门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赤红色的,死死盯着他们的,巨大的怪脸。 . 那张脸足足有三米多高,就只是一张脸而已,下巴立在赛道的轨道上,它怒目圆睁,模样诡异,但整张脸上最引人注目的绝对是那张血盆大口。 很难形容那张嘴有多大,几乎占据了整张脸绝大部分面积,张开口时,上下牙锋利地闪着森森的白光,能看到上面挂着晶莹的流涎。 嘴巴飞快地一张一合,每一次张合都发出令人心惊胆寒的“咔嚓”声。 怪脸沿着赛道飞快地前进,那速度绝对快过任何一辆赛车能达到的最高速度,一眨眼间就已经冲到了落在最后面的npc赛车前。 接着,“咔嚓”一声,怪脸的巨口张合,落在最后的那辆赛车,连同npc一起,被怪脸吞入口中! 怪脸在吞掉最后一辆赛车时,就没有再向前走了,它好像突然被冻结在了轨道上,高亢急促的背景音也在同一时间安静下来。 那张可怖的巨嘴终于闭上,圆睁的怒目也合上,此时再回过头去,又几乎看不见一片黑暗中那张脸了,可是所有人都知道它就在那儿。 因为虽然背景音恢复成了刚才呓语般轻盈的旋律,可在旋律之间,每个人都能清楚地听到钢铁和血肉被嚼碎时发出的,囫囵的咀嚼声。 黑暗中,一道卷轴般的屏幕在地面上铺开,不管身处跑道的什么位置,都能清晰地看到跑道正中那片虚无的黑色里展开的屏幕,还有上面正在闪烁着的数字。 00:59 00:58 …… 最后一位存活的赛车手进入密室赛道后,沉睡在赛道中的怪脸将会苏醒,它会追赶赛道上的车子,直到抓到落在最后的那一辆,连车带车手一起吞下后,再次陷入沉睡。 只不过看这个倒计时牌的意思,怪脸的第二次沉睡时长只有1分钟,1分钟后,它将会再次苏醒,继续吞噬落在队伍最后的选手。 落在最后就会死。 这就是“追逐赛”的真正含义。 第49章 梦幻游乐园(31) 不光是宿月,前排的赵朔他们也都目睹了刚刚怪脸吞噬赛车的那一幕,赛车游戏里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赵朔抹了把额前的冷汗,手有点抖。 “老大,你……小心啊。”赵朔说。再多的他也说不出来,因为给不出更多的建议。 “别担心。”宿月的语气很平静,“这是我强项,你专心冲第一。” 如果赵朔没能在第一个冲过终点线,他们整个队伍都要团灭,赵朔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当下非常认真地答应了,也决定不再去关注其他队友,专心致志冲自己的第一名。 苍咫有点担心落在最后的宿月,应该说他不是“有点”,是“很”担心,甚至担心到欲言又止地在语音频道里说了一个“我”字。 不过,他还是克制住了,好好做他的攻击手,毕竟赵朔要是出什么问题,他们整个车队都没了。 宿月和赵朔他们简单地沟通完后,一伸手把车载语音上面的麦拔了。 他刚才就发现,寻觅者的车撞在墙上之后语音里就彻底没有他的声音了,说明这个车载语音可以自由开关麦克风。 宿月希望听见赵朔、苍咫他们的动向,但是并不打算让他们听见自己这边的声音。 因为宿月能预见到一会儿他和寻觅者会狠狠打一架,到时候麦里传出去的,应该不是很能让人放心的声音。 之后宿月往右面看。 寻觅者的车已经开了过来,刚才撞在墙上之后,车左边的大灯已经碎了,车头也凹陷进去一块,不过这辆车防御力尚可,目前状态还不错。 寻觅者盯着宿月,眼睛里是幽幽的绿光,凶相毕露,和他手里的虫笼是差不多的颜色。 再往后看,一辆npc的车落在后面,不远处是那张沉睡的噬人怪脸,暗红色的漆在星光的反射下,有血浆一样的质感。 led屏幕上显示,距离怪脸下一次张开眼睛还有45秒。 赛车游戏宿月可能确实不太行,但要说到生存游戏,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 最后面这辆npc赛车毋庸置疑是要先被血祭的,之后就是和寻觅者火并。 不过,更妥当的办法是先冲到更前面那三辆npc车那儿去,宿月和寻觅者前面还有三辆npc车,然后再前面是寻觅者那个跟班。 和前面那些开得很快很有攻击性的npc相比,后面的npc明显都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超过他们三个,再争取三分钟时间,相比和一个万分玩家直接在后排开战要稳妥得多。 这条密室赛道相比之前的山地赛道宽敞了不少,仔细看的话,地面上有一些棋盘格样式的马赛克。 大部分时候这些棋盘格只是普通的赛道,不需要辨认每一格之间的界限。但是在某一些特定的位置,那些棋盘格会亮起来,代表特殊效果。 比如说宿月刚刚压过去的一块棋盘格,上面是向后方滚动的斑马纹,宿月刚刚踩上去,车轮子就完全不受他控制的后退,吓得宿月赶紧一推油门,车子才飞快地驶过了这块后退地带,继续前行。 再比如,有一些棋盘格是橘色的,有着混沌的漩涡一样的特效。 宿月看着前面的npc车轮踩上去,效果就和踩到香蕉皮差不多,车子立刻开始疯狂地原地旋转。 如果不是宿月不小心同时踩到了一块有无数突起的小斑点的减速格子的话,估计那时候就已经超过他了。 另外宿月还看到一种棋盘格,上面标着数字,有金色的数字和紫色的数字两种,宿月估计这就是赵朔说的传送带。 他刚才从一个紫色的数字“3”上开过去,没有发生任何事情,所以他估计,金色的数字是传送入口,紫色的数字是传送出口。 宿月的希望就寄托在这些传送带上。 他前面不远处就是金色的数字“3”,一辆npc的车正向那边开过去,宿月犹豫了一下,没舍得冲对方扔香蕉皮。 因为进入密室以来他还没有见到道具,这些香蕉皮他得留着和寻觅者打架用。 宿月思考了一下之后,把头探出车窗,大喊道:“嘿!兄弟!” 前面的npc闻言,摇下车窗回头:“怎么” 刚说了两个字,他的车轮已经轧在了金色的数字“3”上,一道类似气旋的视觉效果闪过,他的话语也一下子被淹没在漩涡里,宿月回头往后看,那辆赛车已经出现在了身后紫色数字“3”的位置。 宿月竖起拇指,计划通。 npc:“……” 宿月在心里面冲npc抱了个拳。 好哥们,等下次游戏重置你再刷新吧啊。 . 再前面还有两辆赛车,宿月先加速,争取用自己不算特别高超的驾驶技术超过前面那两辆赛车。 但是在踩了一次减速带和一次失控漩涡之后,他不得不恼火地放弃了这种打算。 他被转得晕头转向,在心里怒吼,什么人闲的没事儿玩赛车啊! 失控漩涡的时间刚刚结束,led大屏上,第一个一分钟的倒数计时走到尽头。 在数字变成00:00时,led大屏的边框,甚至包括所有跑道的边缘,都放出耀眼的红光,整个赛道都在红光的映照下反射出让人惊心动魄的血色,刺耳的警报声在同一时间响起。 赤红色的鬼脸再次张开眼睛,血盆大口也随之张开,再一次沿着赛道疾冲而来。 . 宿月这次留心在后视镜里观察了一下鬼脸,它的推进速度非常快,比宿月的赛车油门拉满还要快。 所以想要靠速度跑赢它肯定是没戏了,只能是每隔一分钟给它喂一个npc,才能避免自己被吞掉。 鬼脸奔跑时整个赛道发出巨大的哐啷声响,仿佛什么巨型机器在铁轨上运作。 伴随着它的前进背景音乐的声音也越来越尖锐,那种鬼叫一样的声音不管是谁听了都心慌。 落在最后的npc好像也意识到会被淘汰,努力地加速,不过和鬼脸的速度完全没办法相比。 宿月在心里也就数了不到十个数,鬼脸已经奔袭到了最后面那辆npc赛车前,巨大的怪嘴在触碰到赛车时张大到极致,“吭哧”一口,将npc连同赛车一起吞入口中。 警报声和鸣笛声都在同一时刻停了下来,怪脸再一次停止了动作,慢慢闭上眼睛。 整个赛道区域上,空旷一片的安静里,都回荡着它满足的咀嚼声。 led大屏上,再次开始一分钟倒计时。 . 每一次怪脸吞掉排在最后的赛车,都让人心里的恐惧更加深几分,那怪脸每吞食一辆赛车好像就会跑得更快,噪声也更大,难以相信它吞掉三四辆车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宿月继续加速,准备超过前面两辆npc车,现在他后面还有一辆npc赛车,寻觅者也稍稍落在他后面一点。 就在宿月观察着地面上跑道的流光,准备利用那些有特殊效果的格子再套路一个npc时,突然注意到后视镜里闪过一道黄光。 那是道具的光效。 第57章 这是香蕉皮,如果被砸中的话赛车会短暂失控,宿月立刻左滑摇杆躲闪,只是这么一来就碾到了后退格子上,差点被推到后面,多亏他立刻又推了加速,才勉勉强强地从这个格子上冲了过去。 宿月本来以为是npc在搞他,可很快他就意识到,后面那辆npc车已经被落下了,他的攻击范围里,香蕉皮根本扔不到宿月。 前面的车又没有任何攻击动作,那么实际上攻击他的就是这里唯一的玩家,寻觅者。 宿月很清楚在这种游戏里没有规则可言,但显而易见的,先把npc都扔到后面去再打架要比直接打架安全有效得多。 可寻觅者好像没有这个打算,他只想先弄死宿月。 宿月:“……” 他有点火大了。 . 现在两车的位置是宿月在前,寻觅者在后,寻觅者本来就在加着速度努力咬住宿月的车位,没想到突然之间前面的宿月减了速。 他突然这一减速,两辆车差点撞上,寻觅者猝不及防,本能地右滑摇杆避免碰撞。 但是赛车刚刚向右蹿了一下,突地飞快地逆时针原地旋转起来,差点把寻觅者的脑子都摇散了。 他这才注意到,轮子下方踩的是橘色漩涡的失控格子。 寻觅者:“……” 失控的那几秒好不容易结束,头晕目眩的时间里寻觅者已经骂了宿月好几次,之后摇杆一推,正要继续去追宿月,忽然发现宿月的车就在他旁边,好像根本就在等他。 只是车头却不当不正地,刚好卡住寻觅者的位置,让他怎么都超不过去。 对面的车窗缓缓下降,宿月从车里望向寻觅者,漆黑的眼眸神情淡淡的。 . “我问你个问题吧。”宿月看着对面车里的玩家。 寻觅者没回话。 “你为什么这么恨我啊?”宿月又问。 他是真的有点不解的,对面是万分玩家,在这种游戏里,应该很有逃生大于一切的自觉。 但是在这个赛道上,寻觅者几次三番的,是拼着自己有生命危险也想弄死他,这很离谱。 完全想不明白这么强的敌意从何而来。 宿月已经做好了寻觅者不会回答的准备。 爱回答不回答,宿月其实也不是非常的在意。 没想到寻觅者还真的回答了。 “你阻拦我找我的妻子。”寻觅者说。 宿月:“……” “不是。”宿月无语了,“真就是这么痴/汉的原因吗?” “你知道我已经找我的妻子找了多久?”寻觅者问,说话时他浅绿色的眼瞳泛着有些激动,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光彩。 “我找了几十个世界,寻找我的爱人,我知道她就在某一个地方,但我就是找不到她,现在她终于来到我面前了,谁都不能阻止我去寻找我的爱人。” 哦。 意思是这人已经疯了。 宿月基本上放弃了和寻觅者交流,但是为了苏晨的安全考虑,他还是试图劝解。 “大哥,那个丘比特就随手一指的你也信?那就是个游戏场景啊。”宿月说,“它还说我和那……” 宿月顿了顿,“说我有命中注定的恋人呢。” 寻觅者:“你们不就是恋人吗?” 宿月:“……” 宿月很想大喊,那是个人偶啊!高级充/气娃娃啊大哥!恋人个锤子! 但这不是关键。 “你都走过那么多副本了,也该做个理智的成年人了。”宿月说,“那丘比特只是个千分副本的npc,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说的根本不靠谱,趁早放弃你那套妻子理论,不要欺负我们小姑娘,通关了就一拍两散,怎么样?” 寻觅者幽幽的绿眼睛盯着他,手中的虫笼再次散发出威胁的幽绿光芒。 宿月:“……” 得,说了这么半天白说。 . 就在他们交涉这几句的时间里,怪脸的倒计时已经又一次归零,然后巨脸奔驰咆哮着吞掉了后面那辆npc车,现在宿月和寻觅者已经落在最后面了,宿月能清晰地听见那张巨脸的咀嚼声。 “我已经找了我的妻子很久,现在命中注定的她终于出现了,我绝对不会让她离开我的怀抱。”寻觅者盯着宿月,一字一顿地威胁道,“如果你继续妨碍我,我就拿你喂虫子。” 宿月叹了口气。 算了,认死理的傻子没得救。 . 宿月面无表情地又降了一点速,卡住寻觅者的位置,led大屏上,距离鬼脸的下一次苏醒还有不到30秒,鬼脸距离他们也就是奔袭五秒的距离,宿月却几乎是别着寻觅者把赛车停了下来。 “你想干什么?”寻觅者突然意识到不对,他推动摇杆顶住宿月的车想要逼得他让开,两辆车的钢铁外壳碰撞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可是寻觅者的车也不是大吨位的战车,根本推不动宿月,两辆车几乎是停滞在赛道上。 “你疯了?想被那张脸吃掉?”寻觅者怒道。 宿月心说,你刚才丢我香蕉皮还拿虫子威胁我的时候怎么不知道自己疯了。 “你知道一个理论吗?”宿月看了落在最后一位的寻觅者一眼,“我要想不被追上的话,根本不需要开得比所有人都快。” “我开的比你快就行了。” 第50章 梦幻游乐园(32) 本来宿月身为上神,是不愿意和人类计较的。 就算是寻觅者这样三番五次挑衅的人类,如果愿意接受神明的点化,迷途而知返,宿月也不会和他一直较劲。 但现在这样死不悔改,那就没办法了。 寻觅者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因为自恃在千分副本里面自己是最强的,何况他手里还有自己的武器“绝息虫”。 等意识到位置被宿月卡住,可能真的会被怪脸吞的时候他就急了,看来之前那种无所谓的语气都是建立在他自信宿月不是他对手的基础上。 “让开!”寻觅者低吼道。 宿月置若罔闻,继续淡定地别着寻觅者的车。 他本来是想到了安全地带再一决胜负,但是这人不讲武德,那就不能怪他了。 眼看着屏幕上倒计时还剩15秒,寻觅者表情狰狞起来,他操控着道具格,准备拿一个石块或者香蕉皮出来扔宿月。 他们离得这么近,车头顶着车头,他伸出手完全都能碰到宿月的脸,当然是一定能丢中的。 但宿月却像看穿了他的心思一样:“慢着。” 寻觅者:? 宿月说:“你扔道具打我的车,我的车失控了,你的也会跟着失控,你确定要这么做?” led大屏上,倒计时来到10秒,隐约的红光在屏幕上危险地闪烁,背后不远处,沉睡中的巨脸“吸溜”一声,舔了舔嘴唇。 这声音让寻觅者的脸色更差了,红光映在他浅绿的眼睛里,呈现出一种凝结般的暗紫色。 一般来说寻觅者不愿意在敌人面前展现自己的攻击手法,所以他虽然一直拿虫笼来威胁宿月,但没有真的动手,就是怕万一杀不死宿月,自己的攻击方式被曝光。 但现在只有10秒时间,他不敢托大,一挥手中的虫笼,低声说道:“瞬!” 虫笼中幽绿色再次亮起,仿佛死亡的讯号降临。 这一次宿月看得清楚,密密实实的竹网格之间,站立着一只绿油油的,有些类似于螳螂,但是镰刀更大,眼睛血红的虫母。 【绝息虫瞬】是寻觅者最常用的攻击手法。 虫笼之中,碧绿的虫母“咔咔”地磨动两下自己的镰刃,一窝细小的碧绿毒虫倾巢而出,涌向宿月。 小毒虫能够用最快的速度撕咬目标的血肉,将目标击杀,毒虫一般只用来杀玩家,因为之后它们可以吸食死者的血肉,为虫母补充养分,npc死去之后没办法给毒虫任何增益。 唯一一次例外是那次副本里,寻觅者询问身份是占卜师的boss,他的妻子在哪里,boss让他选了两张牌后,有些怜悯又仿佛讥笑地看着他说:“你没有妻子,你必将孤独的结束自己的一生。” 寻觅者毫不犹豫地用毒虫了结了他。 宿月看起来蛮弱的,五官有点弱气的漂亮,小白毛,瘦得锁骨形状都分明,虽然寻觅者感觉得出他实力不俗,但也觉得他就是绝息虫一扑的事情。 谁知道就在毒虫涌到宿月身上的瞬间,对方突然微微笑了一下,右手在虚空中一抹,一柄光华闪耀的短剑出现在他指间。 寻觅者脸色骤变。 他本来看出来宿月和苍咫实力不俗,但是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也是登记过武器的玩家。 要知道,在游戏世界登记一把能够随身带入副本的武器,至少需要十万积分。 . 宿月再一次召唤出了宝剑“断罪”,不过这次没有附着神力,所以断罪是短剑的形态,也就是当做一把普通的武器,不至于招来敏感的耳钉报警机制。 但就是这样一把普通的宝剑,宿月迎着扑面而来的虫群信手一挥,一道雪亮的剑光闪过,浓重得如同绿雾的虫群被拦腰斩断,米粒大小的毒虫噼噼啪啪地掉在车外壳和赛道上,如同一点点绿色的荧光,很快就消散了。 寻觅者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led屏上,倒数计时只剩下5秒,闪烁着的红光颜色越发浓重,鬼脸似乎发出了低低的闷吼声,宛如沉睡已久,即将苏醒的猛兽。 千钧一发之际,寻觅者在虫笼前打了一个响指,再次下达指令:“爪!” 虫笼中的幽绿再次亮起,虫母血红色的复眼即使隔着竹笼也能看的很清楚,一道幽绿的光影从虫笼中探出,仔细看就会发现那也是一种虫,只不过和刚才用于攻击的虫子不同,这些虫子的速度极快。 宿月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大片虫子像一阵龙卷风似的冲到了前面那辆npc的车前,npc几乎没有任何招架之力,就被这阵虫云裹挟着腾空飞起。 寻觅者手指一点自己身后的赛道,虫母在笼中摩擦巨镰,发出“咔咔”两响,就在倒数计时来到1秒之际,毒虫将npc的赛车丢到了寻觅者身后的赛道上。 寻觅者又打了一个响指,绿色的虫雾就像一阵无形无质的气息,藏匿回到虫笼之中,同一时间,led屏幕上的倒数计时变成“0”,红光与警报声同时大作,赤红的巨脸睁开双眼。 这一次它奔跑的速度又比之前快了很多,几乎一个呼吸之间,巨脸已经冲到了刚刚被丢过来的npc面前,“咔嚓”一口,将赛车吞吃入腹。 巨脸再一次陷入沉睡,led屏幕上,开始新一轮死亡倒计时。 第58章 这个时候能够清楚地看见,巨脸走过的地方,就连赛道都成了一片虚无,仿佛这张巨脸就是赛道的末端,吞噬一切可见之物的黑洞,所以想要绕到巨脸后面去也不可能了。 “怪不得你呆在车队最后排一点都不虚,原来还有后手,随时能拉来垫背的。”宿月似笑非笑地说道。 顶级玩家都不愿意让其他玩家看到自己的攻击手段,因为这么一来,万一打起来,别人都能有针对性的对他进行防范,这绝对是吃大亏。 寻觅者被宿月这么一提,气得脸都扭曲了,要是眼神能杀人,宿月估计已经被穿成了筛子钉在赛道上。 可惜宿月没有,甚至还在寻觅者愤怒的眼神之下回应了他一个更加好看的微笑。 寻觅者气得一拳砸在操控面板上,赛车被撞得晃了晃头。 “你那边还好吗?”语音频道里突然传来苍咫的声音。 . 苍咫没有直呼大名,但是所有听见的人都知道他喊的是宿月,好像苍咫唯一会找的人就是宿月。 宿月已经拔了几分钟的麦克风,这几分钟里赤红色的怪脸已经吞了三辆赛车,这种情况当然不能令人放心。 宿月脚尖把丢在地上的麦克风勾起来,腾出手把麦戳进插麦克风的接口里:“我没事。” 苍咫:“你……” “我真没事,不用担心。”宿月说,“你保护好小赵他们就行了。” 苍咫犹豫了一下,“我是想说你刚才电流音很大,炸麦了。” 宿月:“……” 赵朔和苏晨艰难地忍笑。 宿月面无表情地又把麦克风拔了,拔掉之前听见赵朔说,“我已经进入直道加速赛区了,兄弟们,等我好消息!” . 那边,赵朔已经开始最后的冲刺,宿月这边的大后方,led屏的时间显示再一次即将归零。 寻觅者还是被宿月卡在后面,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把三个香蕉皮一股脑地丢向宿月。 不过这次宿月有了预判,原地用了一个氮气加速。 氮气加速除了加速效果之外还有为时1秒的免疫,寻觅者三个香蕉皮一起扔过来,宿月预判得很完美,刚刚好在那一秒钟里把三次攻击都挡住了。 “哇哦。”宿月挑了下眉,“你有点弱啊朋友。” 寻觅者:“……” 眼看led屏上红光大盛,他一点也不敢耽搁,再一次使出【绝息虫爪】,把前面最后一辆npc车拉到后方垫背,怪脸苏醒的一瞬间,npc赛车就塞进了它嘴里,它都没来得及咆哮,就跟噎住了似的,“呃”的一声又睡过去了。 再次开始倒计时。 只不过这一次前面已经没有车子,最近的一辆是寻觅者的那个跟班,再前面虽然还有npc的车,但不是他们能追得上的,寻觅者的毒虫抓人也有一定的距离限制。 而且,寻觅者的虫子应该是打不过这张怪脸的,虽然这只是一个千分副本里的boss,但评分标准是“通关难度”而不是“boss强度”。 比如说这里,只要不在密室追逐赛落在队尾,就不会有任何危险,所以评分只是千分级,但这个怪脸,不管宿月还是寻觅者来评判,都是一击必杀级别的boss。 毕竟谁也不会想到宿月这种上神,再加上寻觅者这种顶级玩家,赛车居然开的这么菜,完全落在了最后。 这次倒计时结束之后,除非他们能运气很好超过前车,否则就只能在他们俩里选出一个倒霉蛋了。 宿月这时候也没有再和寻觅者互相卡位,开始往前开,因为目前这个形势,他们俩不管谁先挂了,下一个挂掉也就是一分钟之后的事情。 但在这个密室赛道里,因为有许多的驾驶障碍,就算是想要加速往前开,也不是说加就能加的起来的。 万一速度高了撞上传送门或者失控漩涡,那结果更悲剧。 前面,寻觅者的那个跟班已经超过了三辆npc车,很快代表他的赛车的小光圈就离开了显示屏,现在显示屏上就只剩下宿月、寻觅者还有三辆npc赛车。 但是那三辆车都离宿月和寻觅者很远很远,依然是【绝息虫爪】都抓不过来的程度,几乎在屏幕的上下两端。 一眨眼的功夫三辆都消失在了屏幕外。 宿月:“……” 他就好奇,这赛车他开得真有这么菜吗? led屏幕发出“滴”的报时声,1分钟倒计时后退到还剩下30秒。 . 宿月加速,想要在这场1v1赛车里取胜,前提是别踩到任何奇怪的格子,虽然传送门有可能把人传去远处,但是从概率学的角度来讲,踩到有特殊效果的格子上十有八/九没好事。 寻觅者好像也和宿月抱着同样的想法,两个人同时按l键呼出道具栏位,右拨摇杆。 选定“氮气加速”装置,按a确定。 两辆赛车的排气管一前一后地喷出绿色的焰火,同时加速,宿月的车加速性能稍微强一点,略领先寻觅者半个车头。 距离怪脸再次苏醒还剩下15秒,屏幕上,赛道上,再次一闪一闪地开始亮着红光,好像整个密室下一秒就要爆炸了那样,鸣笛声也响了起来,只要身在赛道上绝对会因为那种声音心慌。 宿月专心致志地向前开车,但也分了一点注意力在身后的寻觅者身上,对方如果知道追不上了,肯定会搞事情的。 不过,不管是【绝息虫瞬】还是【绝息虫爪】,宿月都估摸着自己能够一挥剑解决掉,所以不太慌。 00:08 00:07 …… “啪” 身后引擎的轰鸣和轮胎擦地的声音之间,传来一声不算响亮却极度清晰的响指声,宿月清晰地听见寻觅者说:“噬!” 嚓嚓两声,虫母眼中的红光亮起,它清晰地磨动着它的两只利刃。 下一秒,一种让宿月头皮发凉的危险直觉扑面而来,同一时间响起的,还有铺天盖地的虫鸣声。 . 宿月在反光镜里看到一片荧光绿的浓雾,好像能把整个世界都遮住,和刚才的【瞬】还有【爪】,完全不在同一个量级。 【绝息虫噬】,寻觅者的杀手锏,曾经秒杀过boss的虫群。每一次使用都要消耗虫母的生命力,如果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他是绝对不会使出这一招的。 上一次使用“噬”之后,为了避免武器泄密,寻觅者又用“瞬”把在场的其他玩家都清掉了,反正在他眼里,这些平庸的玩家的性命,连他的宝贝虫子的一只脚都不如。 宿月也看得出这一波虫群和前面的完全不同,彻底彰显出万分玩家的实力,他不假思索,力贯宝剑,“断罪”横向挥舞。 宝剑被神力灌注,泼散出一道耀眼的金光,宿月的左耳一阵剧痛,毒虫撞上“断罪”的剑刃,四下飞溅,视觉效果就好像金色的保护罩上炸起一团绿色的火花,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声响。 绝大部分毒虫在被宝剑斩击的刹那就灰飞烟灭,还有一小部分,被一剑挥到了近在咫尺的巨脸上,伴随着“嗤”的一阵被腐蚀般的声音,变成了一缕白烟。 寻觅者万万没想到自己这绝地一击的【噬】居然也会被化解,脸色已经惨白得毫无血色。 看到宿月挥剑时那一道耀眼的金光,他失声喊道:“你是‘大赢家’?!” 宿月对游戏玩家其实不是特别的关注,他每一次过游戏副本注意力都在游戏本身还有找bug上,所以那些顶级玩家的称号什么的,他是真的不太清楚。 宿月满脸问号:“你说什么?” 寻觅者:“……” 00:02 00:01 跑道四周的红光越发耀眼,血红得好像要把空间里的一切都吞入口中,寻觅者的致命一击被宿月格挡,赛车依旧落在宿月后面,眼看是已经没有活命的希望了。 他突然叹了口气,仿佛在感慨自己连最后的杀手锏都要被宿月看光了,与这种遗憾相对的是他的表情,他好像完全没有自己会死的恐惧感。 寻觅者抬抬嘴角,打了个响指,再次下达指令:“蛊。” 虫笼在led屏幕变为00:00秒的同时,再次放出光芒,只是这一次不再是绿光,而是带着血腥气的淡淡红光。 寻觅者本人也笼罩在那片红光里,甚至像是疯了一样,突然从自己的赛车座位上站了起来,纵身跳向了那张巨脸。 可就在他即将跳到那张正在缓慢张开的巨口之前一刹那,他身形化成一片虚影,消失在了那一片溶溶的血雾里。 而取代寻觅者出现在原本位置上的,变成了那个和他一组的玩家,那个神情有些恍惚的跟班。 . 【绝息虫蛊】。 寻觅者每次进入游戏后,都会寻找一位玩家种下蛊,虫母吸够玩家的鲜血后,必要时寻觅者可以通过激活【蛊】,与这位玩家交换位置,这样一来,玩家就是寻觅者的另一条命。 就像现在。 位置交换时怪脸已经张开了嘴,那个玩家等于是直接换进了怪脸的嘴里,那个玩家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宿月就算是想反应也来不及了,这太极限了。 宿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他的瞳孔因为震惊而放大,巨口在他面前“咔嚓”一声合上,缓慢而刺耳的咀嚼声再一次响起。 只留下寻觅者那台赛车,孤零零地停留在那里。 怪脸的眼睛满足地闭上,屏幕进入第六轮倒计时。 屏幕上的字红得越发浓重,仿佛浸满了浓烈欲滴的鲜血。 . 现在宿月是最后一个,而且寻觅者和他之间隔着三个npc。 这看起来是又变成死局了,尤其是宿月的赛车技术又是终极菜,但宿月本人好像不是这样觉得。 他看着身后赛道上那辆原本属于寻觅者,现在失去了主人的赛车,想了想,试探着从车里走出来,一开始重心放在自己的车上,等到脚尖落在赛道上,发现脚下的赛道确实有实感,他又试探着把重心都移了过去。 很快宿月已经双脚站在了赛道上,到这时候他已经清楚地确认,在这次赛车中人和赛车并不是绑定的。 赛车手可以换车,甚至可以离开车。 前面没有人这么做是因为赛车的速度再怎么也比人快,而且前面有车后面也有车,并且所有车都在高速行驶的情况下,一个人从车上下来等于把“我想死”三个大字写在脸上。 但是现在宿月后面又没人,只有一个一分钟启动一次的怪脸,那根本就无所谓。 宿月自己车上的氮气加速都用完了,就剩下三个香蕉皮,他钻到寻觅者的车里调出道具栏,看到里面居然还有三个氮气加速,惊讶地啧了一声。心说这人好像比他还菜百倍,拿着三个氮气加速都冲不过他。 他手法很快地操作了一下丢道具,两个氮气加速瓶就被丢在了赛道上,图标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之后宿月又回到自己的车上,因为他那辆车加速和操控数值都要好一点,宿月把第一个氮气加速瓶捡了,然后道具格子满了,他想了想丢了一个香蕉皮出来,结果还差点自己踩上去了。 要不是宿月反应快,拼死往旁边一推摇杆,估计车子又要失控个好几秒。 宿月:“……” 他小心翼翼地溜着边捡起氮气加速瓶,心里默默地把赛车游戏拉进黑名单。 led屏幕上,时间还剩20多秒,宿月直接摇杆推到底,氮气加速,然后氮气加速,然后氮气加速。 第59章 除了传送门格子不能踩之外,宿月根本什么其他的路障都不管,遇到减速带一个加速冲过去,遇到失控一个加速,车子旋转着往前冲出去,甚至还有点爽,遇到后退格当然也是氮气加速冲出去。 赛车完全达到了最大速度,看两边的东西都是虚影,氮气加速绝对是好文明,要是有无限氮气加速就算是宿月这么弱鸡的赛车玩家也可以稳拿冠军,很快显示屏上出现了前车的标记,这时候倒计时还剩15秒。 三辆npc车并驾齐驱,宿月的车直接冲过去,丢出唯一一个香蕉皮,在那辆npc赛车失控时,从自己的赛车里钻出来,以一个极高难度的跳跃跳进了npc的车里,npc立刻放开手柄要攻击宿月,被宿月一拳砸在后脑勺上敲晕了,然后宿月掀开这个npc的头盔,发现根本不是人类,是木偶人。 不太重要,宿月飞快地操作这台赛车的道具栏,香蕉皮丢前车,然后把车里全部的氮气加速瓶都扔出去,单手拎着这个木偶人,在两辆车并行时,又跳上了旁边那辆车子。 . 寻觅者的虫母吸血其实就是吸取玩家的生命力,那个吸血的玩家神智看起来本就已经很不清醒。 一般来说游戏结束的时候被他当做蛊的玩家都被吸死了,可是再怎么说,这玩家也死得太惨了。 寻觅者自己对这种情况没有任何波动,他手上已经有几十条人命了,在他眼里这些玩家只不过是他的一个标记点,他还准备离开这个游戏以后,去现实里找他的妻子,用虫母给她打标记。 这个游戏暂时不用担心了,反正他已经在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上,后面还有四辆车,让宿月自己跟这些npc玩去吧。 这样也合适,因为他绝息虫的四个技能已经全部都放过了,也都被宿月看到了,宿月最好是死了,否则他的技能会被其他人看见。 大屏幕上的倒计时已经只剩下3秒,根本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后面的车子光点都聚在了一团,三个代表npc的红点,一个代表队友的蓝点,看起来是撞在一起了。 寻觅者正这样想着,突然发现不对劲,因为那四个点正同时以非常快的速度向着他的车子冲过来。 他耳边甚至听到了引擎的轰鸣。 寻觅者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茫然地回头,目瞪口呆地看见一辆陌生的敞篷赛车正喷着氮气加速的绿火从他的侧面疾驰而过。 寻觅者吓了一跳,试图推了一下摇杆超车,但随即就放弃了。 因为普通赛车无论如何也超不过氮气加速的车,而且没关系,后面还落着三个人。 寻觅者正这么想着,那辆车突然在他侧前方刹了一下车,在这个瞬间,寻觅者震惊地看到宿月,宿月单手操控着摇杆,另一只手…… 另一只手里,单手提着三个木偶npc的后领。 寻觅者在第一眼看到这个场景时还觉得有点好笑,心想这个人有毛病吗自讨苦吃,一个人开车不嫌重,还要带着三个人一起? 就在这个瞬间,led屏幕上的数字变成了00:00. 红光和警报声同时响起,像是地狱中的火焰一样烧红了整个赛道,寻觅者突然意识到什么,猝然回头,远处能看到赤红的巨脸已经睁开了眼睛,正沿着赛道狂奔而来,寻觅者的后面一路上丢弃着好几辆赛车,可是没有赛车手。 所有的赛车手都在宿月那里,所有的赛车手都在他前面。 寻觅者终于意识到大事不好,他霍然回头,又惊又怒地望向宿月:“你……” 凛冽的风吹动着宿月的发丝飞扬,宿月到这个时候脸上终于露出笑意,他先是按了下氮气加速,然后在汽车碧绿的尾焰里,微笑着冲寻觅者挥了挥手。 第51章 梦幻游乐园(33) 当密室赛道上传送带的数字来到“9”,也就是已经路过了第九条传送带时,赵朔终于看见了赛道的尽头。 就和山地赛进入密室赛的时候一样,那看起来是一个类似于“门”的出口,门内是漆黑一团的介质,外圈有五颜六色的光在闪烁。 虽然距离离开密室只有一步之遥,赵朔还是丝毫不敢放松。 他机智地躲过了两块光线非常非常黯淡的失控漩涡和减速带,得意地心想,就这点小伎俩还想骗过老夫。 接着一推油门摇杆,冲出了密室。 穿过那团黑暗介质,视线豁然开朗,赵朔再一次出现在山路上,不过和刚才漆黑的山地赛不同,这一次天气非常晴朗。 头顶是蓝得好像一块玻璃的,清透的天空,有丝丝缕缕的白云在飘动,阳光恰到好处地把整块地都照亮,再往远处好像还能看见游乐园的设施,影影绰绰的,不知道是真实存在的亦或只是投影。 他现在的位置是在一座山的半山腰,正在通往山顶,赛道是纯粹的直道,路上除了可以拿取的道具之外什么障碍都没有。 天空中有一排五彩的气球飘过去,那些气球下面绑着一块告示牌,上面写着: [直道加速赛] “我已经进入直道加速赛区了,兄弟们,等我好消息!”赵朔开麦说道。 “加油!”苏晨说。 赵朔正想再说点什么,座位下方突然“咯噔”地颠簸了一下,赵朔明确地感觉到自己的车速又提升了一点,要知道他本来就已经把车速拉满了,但现在车速大概是原来的120%。 同时,“咔嗤”一声,语音频道切断了,赵朔又“喂”了两声,没有听到任何回音。 按照赛车女郎的说法,直道加速是最后一个赛区。 看来在最后这段赛道上,车手和外界的联系完全被切断,只能靠自己。 . 直道加速其实也有一些技巧,除了选择性能最合适的赛车之外,就是要在合理的时间利用氮气加速,另外还有一点是在保持高速度的同时,还要适当控制速度,否则赛车有可能会失控。 直道加速只有两个不可控因素,其中之一就是速度过高,操作失误。 因为在高速情况下,对方向摇杆的一点操控都可能导致赛车冲得完全过头。 不过赵朔是老车手了,他搞出这种失误操作的概率很小。 赵朔选的车加速性能是10,就是考虑到直道加速这一段的存在,他必须要确保自己是最快的。 他专注地看着前方的道路,通过控制一些小变道拿取尽可能多的氮气加速,同时没忘了往路上扔地/雷球。 赵朔的地/雷球布得很精致,赛道是三车道,他直接在身后洒了一整排地/雷,这样后面来的车不管怎么都一定会踩上去。 按理说是有炸到队友的危险,不过赵朔估算了一下,他的队友们,就算是离他最近的苍咫,应该也跟不过来,所以他可以放心大胆地布阵。 赵朔:“……” 想到这里他心情很复杂,队友赛车开得太菜了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呢。 接着继续向上,因为在最开始的山地赛上坡时候赵朔就死过一次,所以他这次上坡还是悠着速度,一路捡氮气加速和医疗包。 这次他已经打算好了,从上坡转到下坡的一瞬间他会用氮气加速,利用那一秒的免疫看好下坡的路线。 大概上到三分之二时赵朔往后瞥了一眼,发现屏幕上出现了三个红点。 他后面的那三辆npc车也进入了直道加速区。 本身赵朔对此没有什么意外,这是他预料到的事情,苍哥很努力了,但毕竟是赛车游戏的新手,密室赛道确实比较考验操作,那三个npc相对来说是比较高级的人机。 但紧接着他就发现不对了。 显示屏上,三个红点以非常高的速度向赵朔急追而来,几乎是一瞬间和他就只剩下几个身位的差距。 一开始赵朔以为他们是用了氮气加速才能跑得那么快,可很快他就凭借经验判断出不只是这样。 氮气加速结束之后,这些车的加速度还是比赵朔要快,赵朔的车已经是加速能力拉满,再加上120%的增益,可这些车还是要比赵朔快个两成。 这些npc的赛车,或者说这些npc似乎带有提升加速度的技能。 这就不妙了。 . 而且更不妙的事情还在后头。 从位置来说,那些车很快就要通过赵朔埋下的一排三个地/雷球,而且赵朔刚刚冒出这样的念头,就已经听到身后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后视镜里看到火光四起,滚滚浓烟遮蔽了所有的视线,如果不是因为这是游戏,赵朔都担心道路会被炸断。 可下一秒,三辆赛车并行,车头拉成一条直线,齐齐地从火光里冲了出来! 那些地/雷球竟然连一秒都没能阻挡这三个npc,这些车子进了直道赛,似乎能够减免道具伤害。 赵朔目瞪口呆。 这三辆车的车头灯都被炸烂了,前挡风玻璃也被炸碎,只剩下边框部分残留着一点米粒状的玻璃渣,赵朔能够清楚地看到坐在车里的驾驶员npc。 ……他宁可自己没有看到。 他看不见头盔下面的脸,可是他看到那三双握着手柄的手。 指尖长而尖利,轻轻一碰就能在人身上划出深深的血口子,肤色是一种很没有生气的灰白色,指甲上带着式样不同的指环。 银色的大骷髅头,四下里龇出的棘刺,样式都很诡异。 有一个npc戴的戒指是一只面目狰狞的鬼,鬼的犄角很长,都刺进了这个npc旁边的手指的皮肉里。 可是这npc好像一点感觉也没有,甚至连一点血都没流。 赵朔:“……” 他意识到这些npc根本都不是人类。 三辆残破的车子齐刷刷地冲向赵朔,以比他更快的速度,有一辆车的保险杠上甚至还一跳一跳地迸着火星,好像随时都能引发一场新的小爆/炸。 车头被炸和灼烧的痕迹让它们看起来仿佛从地狱里冲出来的索命车,即便在这样蓝天白云的晴朗赛道里也一样让人胆寒。 . 赵朔沉思了一下,继续维持原定的作战计划,在自己的赛车来到上坡与下坡的转折点时,一按氮气加速。 赛车猛然接近失控的加速度让赵朔一阵头晕,但是他硬扛着这种生理性的不适,逼迫自己看清了下坡的路线。 前面是一个大的v字形弯道,v的左半边比右半边要长大概一倍左右,说像是一个反的对勾也没问题。 赵朔现在处在长的这边跑道上,短的那边要爬到另一个山头,那里应该就是终点,被云雾笼罩着,有人间仙境般的味道。 大概思路就是用最高速度冲到底,借着惯性再冲上左边的上坡道,就可以到达终点。 是非常非常简单,一目了然的赛道。 赵朔继续把摇杆推到底,手里还有两个氮气加速以及一个以备不时之需的香蕉皮,但是他没办法用,地/雷球都没法阻碍那三辆npc赛车的话,这个香蕉皮也不会有效果的,所以有效道具只有两个氮气加速。 他预备左边下到三分之一时用第二个氮气加速,确保最高的加速度,等到开始上坡,赛车冲力不足时,用第三个氮气加速。 这是最完美的分配方式了,赛车在赵朔思考的过程中以极高的速度向下冲,两边的东西都看不清了,但赵朔清楚地看到,显示屏上,身处他后方的三个小红点速度居然比他还要快。 它们紧紧地咬着赵朔的赛车,眼看就要追上来。 而且看这架势就知道,这三辆车绝对不会避让赵朔,它们会毫不犹豫地撞上来,顺便让没撞上赵朔的车先走。 这就是直道加速的不可控因素之二:被敌对选手袭击。 赵朔心一横,立刻启动b计划,他准备在后车撞到他的时候使用氮气加速,因为碰撞其实也是给他加一个速。 虽然这么搞失控的风险会加大,但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论武力值,他肯定不是那车里的npc的对手。 然而对面甚至没有撞他。 当赵朔注意到三辆车中的两辆一左一右地从两边赛道向他逼近时,他发现了事情不对,原本还捏着氮气加速,准备等到关键时刻再放的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使用”键。 然而车子刚刚提速,左右两边的赛车突然同时向中间一靠,赵朔的赛车就像汉堡里的肉饼一样,伴随着金属断裂和碰撞的声响,被两辆赛车死死地夹在了中间。 第60章 . 如果不是赵朔在最后时刻用了氮气加速,赛车窜出去了半个车身的距离,恐怕左右这两辆车这么一夹,赵朔人直接就要被夹碎了。 但即使死里逃生,也非常不好过。 右边的车门砰地一声直接凹到了座位上,薄薄的金属车身就像被拧了一把的破抹布似的,被怼到变形,左边的车门更是重重地砸在了赵朔的左胳膊和左腿上。 金属门在被撞到变形的同时卡住了赵朔的腿,骨头被扭曲皱缩的金属硬扭着,赵朔痛得满头冷汗,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腿断了。 接着,“哗啦”一声,左面和右面的玻璃同时炸裂,玻璃渣糊到赵朔的面具上,他条件反射地往后一仰,头死死贴住座椅靠背。 被玻璃渣晃得模糊不清的视线里,赵朔只看见两边窗玻璃各伸进来一只青灰色的手爪,尖利的指甲泛着冷冷的青光,好像恨不得要把他的脑袋像皮球一样扎个对穿。 两辆车一左一右地裹挟着赵朔,三辆车硬生生地挤在了两个车道里,空出最右一条车道,让第三辆npc的赛车超了过去。 如果是第一次进游戏的赵朔,这时候他应该心态已经崩溃了。 但是这个时候赵朔脑海中莫名地出现了一个场景,那是结束山村副本之后,他在休息区小转了一圈,然后退出回到现实中的所见。 . 他落在学校外面的一条小胡同里,旁边是个垃圾桶,炸毛的黑猫龇牙咧嘴地威胁了他一波未果,翻过墙头跳走了。 赵朔本来死里逃生,急着要回学校,路过那个垃圾桶时,却突然被里面的一张报纸吸引了注意力。 报纸的大版面是一条社会新闻: 【27路公交车自燃事故善后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 赵朔突地意识到什么,意外进入游戏副本时他就是在27路公交车上,他不敢相信自己这么离谱的猜想,可是又想到周虎跟他说“不会有人发现你消失的”。 他的手开始发抖,飞快地从垃圾桶里拿出那张报纸。 上面写的清清楚楚。 【9月16日,一辆由商业街开往大学城的27路公交车在小春桥下发生交通事故后,因油箱故障意外发生爆燃。】 赵朔记得自己入睡陷进游戏副本时就是在小春桥前一站。 【事故发生时车门因误触发安全锁被锁死,车内未配备安全锤,车上乘客共16人,经确认已全部遇难。此次事件令人痛心……】 那些字在赵朔眼前晃动得越发模糊,他狠狠地捏了自己的手一把发现很痛,所以他没有真的死,可是赵朔站在那里发了一会儿呆,发现他又等于是已经死了。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被拉进这个游戏世界,因为他本来差点死掉了。 只不过其他通过生存游戏的人,可能是在病床上醒来,被父母朋友哭泣着拥抱,可能是死里逃生被爱人后怕的指责。 而赵朔一个人出现在小胡同里,死亡证明都见报了。 关键是,好像死了就死了,无所谓的。 赵朔是父母双离异家庭,两边都有自己更好的重组家庭,于是赵朔初三以后就和孤儿没有了区别。 他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朋友,所有人都觉得他已经死了,就算他一个大活人突然出现,没有人会因为他没死而感到开心。 相反“本该死了却活着”只会为他带来一大堆难以解释也难以证明的麻烦。 死亡证明已经开了,学籍注销了,宿舍的位置没有了,身份都没有了。 就算他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他没办法证明自己是谁,没办法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身份,也没有人想见他。 他都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活下去,除非他说“我通过一场生存游戏死里逃生”,可要是真的这么说了,后半辈子他就精神病院见了。 他好像变成了一个在这世界上毫无意义的人。 赵朔的情绪崩溃了,在这种情况下谁都会崩溃的。 不过该说不说,他从小到大就被评价成积极乐观的孩子,这个评价是有道理的。 因为在小胡同里坐了三天三夜,坐的下巴上长满了胡子茬以后,赵朔直接主动回到了游戏休息区。 他想既然在现实世界他已经没什么意义了,那就好好打游戏吧,所以才打了鸡血一样的收集游戏资料,打听玩家八卦,甚至游戏外赵朔找了个小出租屋,没日没夜的锻炼身体。 赵朔想着说不定哪一天还能遇到老大,虽然他对宿月其实也没有那么深的执念,但是人总要有个奔头才能活下去。 只不过难免有的时候午夜梦回,还是会不甘。 心想凭什么啊,我就这么被“死亡”了,更可悲的是甚至他想在这么大的世界上偷偷找一个人说兄弟我其实没死,都不知道谁见了他会开心。 但想想流连在这个游戏世界里的玩家,大概谁都有和他相似的苦处,赵朔又觉得好受了些。 . 总之,如果是之前那个赵朔,在这种被两个非人类npc夹击,一条腿卡在变形的金属门里,一个npc的指甲甚至已经刺入了他肩头的时候,一定是会情绪崩溃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都死过一次的人了,没什么好怕的。 既然不是纯赛车,那就来吧。 赵朔知道自己的武力值在这个游戏里没有任何优势,说是顶级弱鸡也不为过,不过上个副本结束之后他拿仅有的积分买了两瓶药水。 一瓶是强化自己防御力的药水,在登陆游戏时他为了避免意外已经用过了,也确实让他免于开场杀。 另一瓶是精神药水,可以极大提高精神集中力。 赵朔买这玩意是因为上次的山村副本,那个看表演会中巫术然后神情恍惚的设定让他很后怕,但是在游乐园副本里,剧情推进到80%,他还没有遇到任何需要使用精神药水的场景。 本来在感慨这瓶药买亏了,现在倒是想到了用处。 三辆车一起冲向下坡,但速度被钳制着超不过前面那辆npc赛车。赵朔单手握着摇杆,另一只手摸出一直随身带着的精神药水,拇指拨开瓶盖,一仰脖子整瓶灌了下去。 药水是最便宜的那种,喝起来是非常辛辣的薄荷味,一股刺激的凉意直窜天灵盖,赵朔的眼泪和鼻血一块飙了出来,但脑子却清明的完全不是平时能比拟。 包括视力,似乎也比平时好了很多。 赵朔手里还有一个香蕉皮道具,左右两边的赛车好像对道具有非常高程度的免疫,所以用不了,但是他现在想到了用法。 按l键调出道具栏,右滑选取香蕉皮,准星移动到自己的车前,按a,确认使用。 . 赵朔自己的赛车一瞬间失控,开始像陀螺一样疯狂地原地打转,左右夹住他的那两辆车在巨大的离心力作用下只挣扎了一下就同时被甩开。 在精神药水的作用下,赵朔虽然头有点晕,但居然还能看清楚前面的路,他毫不犹豫地立刻氮气加速,甩开左右的赛车直冲向下,接着注意前方不远处的道路上有一个跳台。 顺着跳台向上看,云雾笼罩之中,赵朔看见一道金色的断桥。 绚丽的彩虹横卧在断桥上,仿佛是通往天堂的捷径。 如果冲上跳台,赛车借着惯性向上并且向前滑翔一段距离,就有可能飞上断桥。 通往天堂这个比喻让人感觉很不吉利,可是赵朔飞快地思考了一下,终点是在高处,如果从跳台飞到断桥,只需要走一条水平线就可以到终点,如果走v字形的话,是要走一条斜边。 三角形斜边大于直角边的道理赵朔上小学就懂,所以从跳台飞上桥是最短的路径。 但也很危险,这个滑翔距离在空中注定要用一次氮气加速。 如果喷早了,会高度有余,远度不足,如果喷晚了,赛车已经开始往下坠,会直接一头栽到赛道上粉身碎骨。 但赵朔没得选,因为他不拿第一就是团灭,而如果按部就班的走v字形赛道,前面有一辆npc的赛车,那辆车速度还比他快,直道加速没有什么技巧可言,他不可能赢的。 赵朔抹了一把鼻子,血迹像花斑一样涂满了手背,他再握住手柄,肩膀在流血,腿痛得要死,所有的一切都让头脑无比的清醒。他向左晃了一下摇杆,咬着牙冲上跳台。 赛车有一个平滑的从向下转为向上的动作,接着,就像冲向云霄的火箭一样腾空而起! 左边右边都是漂浮的白云,赵朔闭着眼,在心里数秒。 他连看都不敢看,也没有必要看,直道不需要任何多余的操作,他身在空中也无法判断高度。 等到秒数来到他起跳前在心里预判的那个数字,赵朔按下氮气加速。 赛车在空中喷出碧绿的尾焰,冲向云端。 密室赛道。 为了不被巨脸追上,虽然赵朔正在前面厮杀,后面的宿月也不敢摆烂。 不过,他手里拎着三个木头人偶可以投喂巨脸,算得上是有恃无恐,因为巨脸反正也会追到他身后,他干脆没有着急往前开,控制着巨脸的位置。 led大屏上,新一轮的倒计时来到5秒。 宿月把一个木偶npc拎在手里,完全莫得感情的盯着那张巨脸,准备投喂,顺便思考这个游戏的bug在哪儿。 这张脸看起来不是bug,虽然很强,但并非无解。只要不落在最后就不会被影响,只能说是一个淘汰机制。 前面的安全测试里,好像也没有遇到bug。 要说起来的话,有点诡异的地方是仓库,地下室里的那个怨鬼会是bug吗?看起来好像很有存在感。 但是和之前山村副本里那条狗相比,那个怨鬼毫无战斗力啊,阿咫一拳就把它打趴下了。 再有一种可能就是还没有去成的城堡公主酒店,流程还有最后一天了,明天怎么都得…… 语音里,苏晨大喊了一声:“救命!” 宿月愣了一下神,接着发现自己车后方,巨脸的脚前面那块紫色的数字“8”上,闪烁着出现了苏晨的车。 . 苏晨在这次游戏里一直都表现得很好,在山地赛区和密室区都帮助赵朔预警了很多次来自后方的石块和香蕉皮,同时她也帮苍咫看着路,免得苍咫被什么奇形怪状的东西袭击。 现在赵朔已经冲进了最后一条赛道,她紧绷的神经总算放松下来,一个不小心,居然开到了8号传送带上,直接被传了回去。 倒霉就倒霉在她被传过去的时候,距离巨脸开始吃人只剩下不到1秒。 刚才宿月已经眼看着一个玩家被吃了,这次他不可能再看着,他毫不犹豫地直接把木偶人扔了出去,希望在巨脸张嘴的一瞬间木偶人能够飞到苏晨后面。 然而为时已晚,00:00,红光闪耀着布满整个密室。 警报声响彻整个空间,就连轨道的缝隙现在都闪着夺人心魄的红光,苏晨抖得连站都站不起来,瞳孔放大极度惊惧地望着那张巨脸。 木偶人在空中划出一道速度很快的直线,赤红的巨脸张开大嘴,向着苏晨咬了下去! 苏晨连尖叫都叫不出声了,宿月不假思索地挥起断罪,他的速度可能救不下苏晨,但至少能毁了这张脸给她报仇,虽然这样用神力他一定会付出代价但是也…… 那张巨脸突然定住了。 . 它的嘴巴都已经合上了一半,却像被放了石化术一样突然停滞,牙齿堪堪悬停在苏晨的发丝顶端。 木偶人biu的飞过了界,掉进巨脸后面的虚空里。 刺眼的剑芒刚刚挥出,被意识到情势变化的宿月堪堪收住。 四下里灯光大亮,蓝色、粉色和绿色的彩光交替在密室里亮起。 第61章 伴随着游戏胜利的音乐声,赛车女郎愉快地向赛车手宣告: “恭喜测试员队伍率先通过全部赛道,测试员队伍获胜!” “‘追跑打闹’追逐赛到此结束!” 第52章 梦幻游乐园(34)(加更) “恭喜你们!”赛车女郎笑盈盈地说着,把一块金色的奖牌,还有放满了鲜花和麦穗的奖杯递给赵朔。 赵朔瘸着腿、流着鼻血、吊着一根胳膊,满脸“我一点也不想拿”的表情,怨念地看着这些奖品。 “安全测试又没有通过!安全测试居然又没有通过!” 经理的声音聒噪地在赛车场里响着,大家都已经习惯了,就把他当成是某种叫声特别复杂的吵闹鸟类。 宿月看了这个聒噪的经理一眼:“能给我们拿一些治疗外伤的药吗?” “安全测试居然……!!!” 经理瞬间跟被掐住脖子一样闭了嘴,怨念地瞪着宿月。 半天,不情不愿地说道,“可以。” “能快一点吗?”宿月又问。 经理:“……” 经理更加怨念地说道:“可以。” 然后转身走了。 根据《员工守则》,上级需要响应普通员工的合理请求,员工受伤了,那么需要一些药品,当然是合理请求。 不一会儿经理抱着一大堆药回来,宿月接过来转递给护理出身的苏晨,苏晨刚刚已经简单地给赵朔包扎过,现在又拿着那些绷带和药物,重新给赵朔处理伤口。 虽然玩家受的伤离开游戏就会很快愈合,但是在游戏内该疼还是会疼的,而且如果后面的游戏要求体力,赵朔受了伤不及时处理的话就会比较难过,所以苏晨还是急着帮他包扎。 经理挥舞着手中的表格,那张表格已经翻到了倒数第二页,上面写的是“追跑打闹赛车场”,虽然测试员队伍赢了比赛,但是寻觅者和他的跟班都挂了,死了人,安全测试当然是没有通过。 经理大声地抱怨:“之前安全测试明明都顺利通过了!今天居然又不行了!你们这样子太让我失望了!太让我” 宿月抬起手示意他先闭嘴:“能帮我们找一辆代步车吗?队友受伤了,不方便走路。” 经理:“……” 经理挤出一个微笑:“好。” 宿月微笑:“最好明天也不要一早拿大喇叭来吵人,伤员需要休息。” 经理牙都快咬碎了:“好。” 这员工守则算是被宿月给玩儿明白了。 . 十几分钟后经理面色铁青地开着代步车,往员工宿舍走。 赵朔坐在唯一的座位上,苏晨在他旁边小心看护。 宿月反正穿的是工作服,不怕脏,大大咧咧地坐在车尾的平板上,一双长腿随着车子的颠簸晃荡。 正值夕阳西下,橘色的霞光在天际荡漾出一道又一道水彩画似的波纹,游乐园的摩天轮、城堡还有赛车场的山尖都沐浴在霞光下,看起来好像童话中的梦境,疲惫了一天的玩家也终于稍微松弛下来。 苍咫在宿月身边坐下。 宿月有点惊讶地看了看苍咫。主神大人本体是非常讲究的一个神,袍袖上长年都不会沾染一点尘埃,人偶应该也继承了这个性格,这车可不怎么干净,但苍咫就这么在宿月边上坐下了。 “后天养成果然大于先天本能啊。”宿月感慨。 他比较随性,所以对待人偶苍咫也是一直让他随性。 苍咫显然是没懂:“什么?” “没事。”宿月笑了笑,拍拍苍咫的肩膀:“你小孩子不懂。” 苍咫:“……” 赵朔正和苏晨闲聊:“我好饿啊,肚子都饿扁了。” 然后听见宿月和苍咫的对话,沉默了一会儿:“我不饿了,我特么的好饱。” 苏晨偏过头去笑。 . 回到了员工宿舍,副经理在等着他们,和四个玩家之间弥漫的轻松气氛相比,这些npc员工们都因为没有通过安全测试,脸色很不好看。 “一会儿你们还是得找人去仓库受罚!”副经理声色俱厉地说道,“没有通过安全测试,园区会受到很多损失的,你们不明白吗?怎么还是这么不小心!” 宿月:“哦哦哦。” 苍咫:“嗯嗯嗯。” 赵朔:“啊对对对。” 副经理:“……” 副经理一摔门:“都给我吃饭去!” . 现在只剩下一个组了,所以只开了一个餐厅的门,到这时他们才开始回忆起赛车场发生的事情。 从密室赛开始,前面的人和后面的就完全失联的,所以赵朔怎么赢的别人都不知道,寻觅者还有他的跟班怎么没的,别人也都不知道。 “那个怪真的太恐怖了啊老大!”赵朔声泪俱下地控诉,“那个指甲,那么老长!一爪子戳过来都能把我脑浆戳出来啊!果然安全驾驶还是应该戴头盔吧!” 宿月很赞同地点头,然后向赵朔敬桃子气泡水。 苍咫很赞同宿月地点头,然后也向赵朔敬桃子气泡水。 苏晨:??? 不是?这事情的结论是要推导到戴头盔吗? 你们三个就没有一个发现这聊天内容不对吗? 但是宿月苍咫和赵朔都救了她,所以苏晨决定不去纠正这三位的跑题问题,也站起来敬桃子气泡水。 . 苍咫给宿月夹菜,他完全不考虑别人的把盘子里卖相最好的那一只鸡腿夹到了宿月碗里。赵朔和苏晨都像看不见一样,对这种秀恩爱的行为给以最大程度的包容。 反倒是宿月自己看着这只鸡腿发怔。 因为每次吃饭虽然宿月都各种秀恩爱,比如给苍咫夹菜,或者说些“阿咫,这个好吃”“阿咫,帮我盛汤”这种话,给予自己一些情绪上的安慰。 但人偶苍咫本体没有主动给宿月夹过菜,他可以很好地回应,但“主动”做些什么对他来说好像很难,毕竟人偶没有思维能力。 不过宿月觉得,这种“主动夹菜”其实就像“进门主动给开门”一样,是可以在特定情境下置入的特定反应,所以不是完全无法完成。 只不过夹菜比开门更智能一些,因为无脑地每次吃饭都给夹个菜很容易被看出来是人偶。 宿月是蛮想训练人偶苍咫做这个的,但是一直都没成功,现在意外的得手了,看来“量变引发质变”这个人类总结出来的道理还真是相当靠谱。 赵朔讲完了自己的历险故事又很好奇地问:“老大,寻觅者那边是什么情况?他真挂了吗?” “真的啊。”宿月说。 赵朔倒吸一口凉气,睁大了眼睛看着宿月。 宿月:“……” 你不要用一种看变/态杀/人狂的眼神看我好吧。 “那可是寻觅者啊。”半天赵朔才缓过劲来,“位列顶级玩家的一人,要是别人知道他死在千分副本里了肯定要笑掉大牙,寻觅者本人死了都能给气活过来。” “他有这么厉害吗?”宿月问。 “真的有啊,老大!”赵朔说,“而且【寻觅者】应该是除了【赌徒】之外最凶残的顶级玩家了,他每次进游戏都要杀好多人出来,在游戏世界里有很多仇人,毕竟玩家们也有朋友的嘛。他的死讯出来,估计震惊的人很多,高兴的人也不少。” “那他所谓的找妻子是什么情况?”宿月问。 “这个是寻觅者的传说了,从他最开始出现在游戏里的时候,就逢人都会问‘你知不知道我的妻子在哪里’,但实际上他从来都没有过妻子,甚至都没有过恋人,问他他的妻子长什么样也不知道。反正就是神神叨叨的,但是执念很重的样子。” 赵朔吸溜了一下鼻子,刚才那瓶精神药喝的他现在还动不动流鼻血,“我说实话从传说来讲,那个寻觅者不太正常的,得亏他挂了要不然小苏危险的很。这人不光说什么他妻子丢了,还说过自己是什么被神护佑的棋子,反正就……” “扯淡。”宿月面无表情地打断,“神可没有他这种棋子。” 苍咫默默地喝桃子水。 赵朔:? 第53章 梦幻游乐园(35) “我的意思是。”宿月在赵朔和苏晨七分茫然二分狐疑一分摸不着头脑的表情里清了清嗓子,“就算真有神,以这个寻觅者的所作所为,也不可能被神护佑。” “这倒是。”赵朔说,“这个人杀人如麻,如果神会护佑他,那真的是瞎了眼。” “所以说,这世界上真的有神吗?”苏晨问。 这个问题对于宿月和苍咫来说都太敏感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顾左右而言他。 “阿咫,给我倒杯水。”宿月端起杯子。 “你再吃个鸡腿,这个挺好吃的。”苍咫又夹起一只鸡腿,放进宿月碗里。 敏锐的小姑娘苏晨:……? 好在坦诚的小伙子赵朔并没有发现宿月和苍咫的心虚,他热情地给苏晨科普道:“确实有一种传言是这个世界上有神,毕竟都有这种生存游戏了,神明真的存在也没什么稀奇的。” 顿了顿赵朔又说:“不过因为并没有什么神明真实存在的证据,所以也只是个传言罢了。” 宿月心说可不是么,神明要是动不动就扯着个大旗喊“快看我是神!”那成什么了。 一般来讲,神明还是要在世间隐藏自己的行迹,矜持一点,看起来才有逼格。 宿月有点心虚他们继续讲这个,主动把话题扯远了:“明天就是第五天了。” “对哦,明天就能通关了,又抱了老大和苍哥的大腿。”赵朔愉快地说道,“千分副本打底能给一千积分吧,这样下个本能多搞点药……哎,我听说休息区的餐厅东西做得很好而且菜品的价格和道具相比很便宜,我还打算去吃一顿。” 宿月听说过休息区的餐厅,实际上休息区不但有餐厅,还有丰富的娱乐设施。 当然,宿月自己是没有去过,因为他没有积分,消费不起,但是他知道休息区的娱乐环境很好,价格也低廉,但就算这样客人也不多。 第62章 主要是因为积分来之不易,玩家拿来保命都还不够,哪儿还顾得上娱乐。 “你的分打算这么花的吗?”苏晨问,“那钱还够买道具吗?” 这次游戏之前,她也买了一点防御药水开场用了,这才逃过了开场的游乐设施机械故障。 常玩游戏的玩家都有这个常识,开场之前先把各种加状态的buff刷满。 “害,我就算全买道具了也不一定活得下来啊。”赵朔说,“我现在是看开了,享受下生活也不错。” 赵朔话音刚落,外面突地响起敲门声。 “笃,笃,笃”的三声,之后并没有等待他们应门,那人就自己推门进来了。 竟然是那位很忙碌的经理。 . 这个游乐园里,所有员工各司其职,就像是被设定的很好的程序,从不会出现互串岗位的情况。 这个工作狂经理从来只呆在员工宿舍的院子里,用大喇叭吼他们下来干活,走进宿舍楼这还是第一次,有点蹊跷。 经理自己倒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他手里拿着那打厚厚的工作表,还没有写过的只剩下一页了。 他拎起喇叭,打开开关,劣质喇叭的扩音筒里传出尖锐的电流声。 宿月看了经理一眼。 经理:“……” 经理默默地把喇叭关上了。 “明天的安全测试项目不需要全部测试员参加,所以现在来招募两位测试员,测试结束之后,游乐园就准备开园了!”经理说,“你们有谁自告奋勇要来参加吗?” 换成其他的玩家,在这个环节少不了也要打一架,安全测试就是死人的关键,如果能不参加当然会不参加,估计最后是最倒霉的两个人被推出来。 但是在他们的四人组这里,就不存在这样的麻烦。 宿月当然是准备他和苍咫去参加测试,不过在答应之前,他还是例行公事地问经理:“这次参加测试的是哪个游乐项目?” “公主城堡酒店。”经理低头飞快地在表格上写着字。 “一共测试两晚,今天晚上和明天晚上你们都要住进去。如果今天晚上的两个人都没通过测试的话,明天就要换两位新人去测试。” 居然是公主城堡酒店。 他们一直琢磨着要去看看,却死活进不去的那地方。 这真就是所谓的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宿月指了指苍咫:“这个人和我参加安全测试。” “好,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经理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两张贴画,“啪”“啪”两声,一人一张给宿月和苍咫贴在胸前,“酒店开始营业后我会来接你们,不过在这之前” 经理话锋一转:“今天的安全测试失败了,所以还要罚你们去打扫仓库!别在这儿傻站着了!赶紧去仓库!还磨蹭什么呢!” 宿月:“……” 怎么都逃不过仓库了是吧。 . 宿月还惦记着他的隐藏任务:帮助园长完成他的梦想,这个隐藏任务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 不管是游乐设施里还是仓库里,都几乎没有任何关于园长的线索。 仓库那里只有一些类似背景故事的东西,npc们更是提起园长就变脸。 唯一能探索隐藏任务的机会就只剩下和园长见面。 去仓库的路上,宿月试探着询问经理,能不能再帮他们找一次园长。 按照《员工手册》的规则,经理是要帮助测试员们完成请求的,上一次宿月去见园长,也是由经理帮忙,可这一次经理却拒绝了。 “园长今天有事,没有时间见客人!”经理说道,“你们如果安全测试通过的话,我还可以帮你们通融一下,今天安全测试都没通过,园长看见你们肯定烦得很,怎么去帮你们问!” 看来见园长也有条件,就是要通过当天的安全测试。 可是距离任务结束就剩一天两夜了,安全测试也就剩下公主城堡酒店一项。 虽然按照经理的说法,每在城堡酒店安全度过一夜,就算完成一次安全测试,但是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两次见园长的机会,不确定线索能够发掘到什么程度。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要想通过安全测试当天就不能死人,可宿月在游戏里实力被限制的很严重,能够发挥出来的只有体力和智力这些和“神明”身份无关的部分,他不可能救得下所有人。 还好最后一轮安全测试是宿月和苍咫参加,一定能通过。 剩下两次见园长的机会,宿月希望自己运气能好点。 . 宿月和苍咫再次在经理的带领下来到了熟悉的仓库。 夜幕低垂,星辰闪烁,隐约能够看到流光滑过夜空,爬山虎的叶片在风中微微抖动。竟然有种隐约的浪漫的感觉。 这种浪漫在见到那个分管仓库的副经理之后荡然无存。 分管仓库的副经理看到他们就像看到了鬼,怒瞪着老鼠一样的眼睛:“你们出去!都出去!” “我们没通过安全测试,被要求来这里整理仓库。”宿月一脸无辜。 “那你们现在已经整理完了!快走!走!”副经理看起来快要崩溃了。 最近这几天副经理每天都要看见这对小情侣,整理仓库摸鱼不说还在他面前狂秀恩爱,非常令人不满。 偏偏小情侣里面那个看起来比较漂亮一点的白毛小帅哥,还一脸无辜地说道:“可是我们不认真完成工作怎么行呢?经理如果知道你不愿意让我们工作,也会不高兴的吧?” 说着他还打开了员工手册,指给副经理看上面的一个条款: -[下级员工需尽量完成上级员工的工作指派,不得消极怠工、玩忽职守、阳奉阴违。] 副经理:“……” 副经理挣扎了半天,面无表情地走到抽仓库号码的箱子边,飞快地抽了一个。 把那张签纸拿出来的时候他脸上写满了拒绝,好像不去看上面的数字,上面就能没有数字一样。 他们这次又抽到了521号仓库,就是那个怨鬼在的仓库,对别人来说是坏事情,对急于解决主线任务的宿月来说,倒不得不说是种好运气。 宿月和苍咫又一次坐上了前往地下的电梯。 宿月还是像以前一样,半倚着电梯的栏杆,左手攥着自己右手,出神地望着黑漆漆的电梯井。 刚才开始一直都有事做,所以他没想太多。现在闲下来,忍不住开始琢磨。 他面前正展开着和监事z,也就是前任联络的信息屏幕。 今天在赛车场,他大概触发了警报提示两三次。 按照之前在山村副本的经验,苍咫应该也给他发了好几次消息确认情况才对。 可到现在为止消息屏幕都是空空的。 . 这其实不是什么大事,首先宿月和苍咫已经和平分手了,就是普通同事,其次,和之前那位监事不也是这样配合的吗? 再次,如果苍咫真的事事都要问他不是还会觉得麻烦吗? 但宿月莫名的就是有些在意。 明明之前发消息,怎么现在不发了,很烦。就算是同事,也不该变化突然这么大吧,非常烦。 是见过面之后就决定保持距离吗? 宿月怎么想都觉得没必要吧?可临走前那天苍咫都没来见他,这么一想又很有懒得理他的味道。 不过按照前男友的行事作风,也可能就只是发现没必要发,往后就不发了而已。他一向都不会做什么没有意义的事情。 至于情绪这种东西,苍咫一向都不太会在意别人的,因为他本来就很迟钝。 . 宿月散漫地想着,下行的电梯里只有钢轨运行的声音,显得其他一切更安静。偶尔有火星在视野的远处,像夜晚的流星般一闪。 “你在发呆。是有什么事吗?”一旁的苍咫突然问道。 第54章 梦幻游乐园(36) “没什么。”宿月下意识地回答着,想起当年分手之后,神师戚无咎曾经说他太不坦诚了。 神师说苍咫那样的主神,既然愿意和你结成恋爱关系,你向他要求什么他都会给你。 但你好像只想要自己没有要求的东西,这对于永远都在聆听许愿的神明来说,好像是难以理解了一点。 当时宿月的回应是“一不小心”扔了个冰法术把神师的火锅给凝了,他并不能认同戚无咎的说法。 有求必应确实是一个合格的伴侣,但是这和爱情就没什么关系,至少在宿月的认知里,爱情是种种的冲动、猜测、心跳的共振、甚至无理取闹。 不管怎么说,都不该是“有求必应”。 但后来戚无咎的话也有一点触动到宿月,至少他觉得自己应该诚实点面对自己的想法。 现在他的对面可是自己的人偶,如果连对人偶都没有办法坦诚的话,这所谓的“诚实点”就来得太虚假了。 所以宿月捻了一下戒指,收起电子屏,说:“阿咫,你知道你有个本体的吧?” 苍咫沉默了一下:“……知道。” 宿月没有看着苍咫,谈这种话题的时候盯着一模一样的脸对他来说还是有点太尴尬了,“那你知道他是我前男友吧?” 苍咫又微妙地沉默了一下:“我也知道。” “我在想他。”宿月顿了顿,总感觉后面的话有点难以启齿。 苍咫听得很专注,甚至微微挑了挑眉。 “想他是不是讨厌我啊。”宿月一鼓作气把后面的话说完了。 苍咫:“……哦。” . “?”宿月有点疑惑地看着苍咫。 他觉得苍咫的反应好像有那么一点微妙。 第63章 “为什么你会觉得他讨厌你?”苍咫在宿月的注视下,神色自若地说道。 “啊,说起来挺不好意思的。”最关键的话说出来,宿月也就放得开了,坦白道,“这事情没跟你说过,上个副本不是和我对接的监事官换人了么,那时候我还跟你说这监事官婆婆妈妈的关心过度。” “啊……”苍咫神色微妙地说,“过度得很明显吗?” “何止是过度,简直说是无微不至的关心都不为过。”宿月啧了一声,意识到跑题了又拉回来,“反正就是,这个副本打完之后回去我发现,那个监事官居然是你的本体,也就是我的那位前男友。” “那他为什么会对你这么关心过度呢?”苍咫问。 “不不不,如果是他的话,那就不是关心过度了。他一直就是这样子的,章程上怎么写他就怎么工作。”宿月说。 苍咫:“喔。” “实际上,这才是我觉得被他讨厌了的原因。”宿月说。 “为什么?”苍咫明显一愣。 宿月沉默了一下,承认自己的痛处总是难以启齿,就算他是上神也是一样。不过既然已经决定要做一个坦诚的神,宿月就决定坦诚到底。 “因为这个副本的间隙我们见过面。”宿月说,“之后,进入这个副本之前,我请他帮我规划了进入游戏的路径,但是就这么一个简单的见面,他都不愿意见我。” “你很在意吗?”苍咫问。 “在意倒是不在意,前任而已。”宿月一打眼瞧见对面苍咫的神色好像有点落寞,赶紧又补充,“没有说你的意思,阿咫,你是你,他是他,我分得很开的。” “我知道。”苍咫点了点头。 “但是被讨厌了还是会有一点纠结吧,害,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纠结,但就是挺别扭的。”宿月笑了笑说。 “我觉得他不会讨厌你的。”苍咫说,“他不找你可能是别的原因,比如怕你看见他心烦,或者觉得你已经开始新生活了,他得避嫌。” 某个瞬间宿月脑海里确实闪过当时的画面,苍咫叫住他,问他男朋友的事情,某种程度上确实和人偶的猜测相符合。 可紧接着宿月就把这种想象驱赶出脑海,笑了笑:“他不会的,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从没见他有过这么细腻的感情。” “……嗯。”苍咫沉默了一下,“说的也是。” “再说我在赛车场用了好几次神力,警报发了三四回,他也没有找过我。”宿月说,“这总不会也是避嫌吧?” “有没有可能,我的意思是,这只是一种可能。”苍咫说,“他是有什么事情实在是脱不开身,没有办法给你发消息,才不给你发消息的呢?” 宿月想了想:“比如什么事呢?” 苍咫:“……” 苍咫自暴自弃地:“我不知道。” 苍咫现在的样子有点像一只犯了错误的忧郁狗勾,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忧郁。 宿月被这个想法逗笑了,吐槽他:“你这什么意思,搞得好像你深有感触,或者你多认识他似的。” 苍咫:“我不是,我没有。” 宿月就又笑。 . 宿月前几天在神域面对苍咫的时候,一直板着张脸,当然也很好看了,宿月这张脸只要不刻意作践在任何情况下都是好看的,但笑起来眼里像含着一脉春风,清丽明艳,能让人感觉得出他很开心。 宿月笑了会儿就又敛起了神情,但还是很自然很随意。 他懒懒地靠在那,反正穿的是工作服,也不嫌脏,领口的拉链稍微拉低了一点,露出柔软的白t恤和小段清瘦的锁骨。他不知道在想什么,望着远处,眼眸含着浅浅的光。 这里明明是简陋、闭塞、阴暗的电梯井,却莫名的让苍咫想起那个曾经在微风良夜下和他泛舟对饮的宿月上神。 在他面前这样子放松的、随意的宿月,苍咫已经很久没见到过了。 如果是面对“主神苍咫”,现在的宿月绝对不会露出这种轻松愉快的表情。 . “首先声明一下,我不认识他。”苍咫突然说。 宿月:??? 他没搞明白事情的发展,满脸问号地看着苍咫。 “但我认为,我的本体,他绝对不会讨厌你的。”苍咫说,“你完全不需要为此苦恼。” 宿月愣了愣:“为什么会这么说?” “因为按照你的说法,我和他的模样性格都很相似,我完全不会讨厌你,所以他也绝对不会讨厌你。”苍咫说,“你很……可爱。他这辈子都不会讨厌你的。” 宿月微微扬起嘴角:“你知道神的一辈子有多长吗?几千年都不止,还说‘这辈子’,你怎么替他保证这辈子。” 苍咫卡壳了。 这个问题他没法回答。 宿月却笑着继续说道:“但是没关系,阿咫,我很喜欢你这样说,任何人都不会想被别人讨厌。我不会去找他求证,没这个必要,你说的话让我很开心,这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接着宿月拍了拍苍咫的肩膀:“还有,你现在嘴好甜,我特别好奇,在进这个副本之前你到底学了什么东西啊?” 苍咫:“……” 苍咫一脸正直:“保密。” 宿月当然是可以利用人偶主人的特权来让苍咫说出他到底看了什么神奇书籍,才变成现在这种小甜心的,不过他觉得这样没必要,到那种程度就没有意思了。 电梯在他们聊天的过程中抵达了底层,和前天来到仓库时一样,电梯门打开,挂着破旧门牌的521号仓库出现在宿月和苍咫面前。 第55章 梦幻游乐园(37) 推开521号仓库的门,房间还保持着宿月他们离开时的样子,层层叠叠的迷宫一样的书架落满灰尘,甚至那盘录像带都还留在播放器的光驱里。 录像带他们上次已经看完了,通过录像带了解到园长有位青梅竹马的妻子,后来园长本人也说,妻子是他建立这座游乐园的原因。 可惜后来游乐园里逐渐出现怪事,奇怪的员工入驻园区,妻子也意外身亡,只剩下园长一个人在园区,守着两个人的约定。 好好的爱情佳话变成了灵异故事。 显然游乐园的关键问题就是为什么会闹鬼,之后宿月收到隐藏任务,任务目标是“帮助园长完成他的梦想”。 因为见不到园长,目前的进度卡住了,不过之前宿月就觉得仓库里这只鬼有说法,既然又回到这个仓库,自然要想办法把鬼叫出来。 “可是要怎么叫呢?”宿月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在小电灯的映照下,四边的书架影子几乎重叠在一起,好像暗处的幽魂,在探头探脑地窥伺他们。 可上次那个鬼影却没有再出现。 之前第一次它出来是因为宿月他们看录像带,第二次出来是昨天宿月他们下来仓库,也不知道为什么,隔着一个仓库,那个怨鬼就开始疯了一样的咆哮。 当时宿月觉得它是记仇,因为前面他们算是暴打了它一顿。 但是现在他们进仓库了,这只鬼都没反应,说明原本的判断应该是有一些问题。 “这仓库里面能调查的好像一共就两件东西。”宿月四下里看了看,“一个是电视机,一个是书架。” “电视机我们上次已经调查过了。”苍咫说。 宿月点了点头,“所以这次就只能调查书架了。” 苍咫也点了点头:“是啊。” 两个人同时看向这间屋子里层层叠叠的,简直好像迷宫一样的书架:“……” 没办法了,既然叫不出那只鬼,只能干苦力了。 “你一边我一边。”宿月说着,走向房屋的一头,苍咫于是走向另外一头。 . 这些书看起来至少一百年没有人动过了,书架的转角都结了蜘蛛网,宿月机智地在走进书架之前把工作服的领子拉高了,挡住口鼻。 因为他很确定自己随便呼吸一下,书架之间堆积如山的灰尘绝对会让他此生难忘。 刚把领子拉上来就听到那边苍咫的咳嗽声。 宿月:“……” 宿月板了板脸。 他受过专业的训练,他不能笑。 “你把领子拉起来啊。”宿月说。 “喔。”苍咫闷闷地答。 宿月沿着自己那排书架走,他看到书架上有很多建筑、设计和神话方面的书籍,应该是设计修建这座游乐园时的参考资料,可以看得出园长在这座游乐园里花费的心血。 不过这些书并没有哪一本外观或者内容很特别,所以宿月也没有贸然取出其中任何一本。 因为按照他的经验,大海捞针是最笨的方法,既然是游戏,就一定有通关的窍门。 转过第一排书架,第二排书架要低矮一些,木头的质地相比第一排,色泽也更深,宿月走过去时,身体带起气流。 这时他注意到斜对面有一本封皮很鲜艳的书,所以站住了脚步,伸手去拿那本书。 在闭狭的空间里,人类移动这种程度的气流足以掀起穿堂风,那些书原本就有横有竖,堆得并不平稳。 宿月侧后方,一本很沉重的书就随着这阵风晃动了两下,接着,悄无声息地冲着宿月的后脑砸了下来! . 这本书看起来就像英汉双语大辞典那种部头,要是砸到后脑,就算是宿月这种强悍的身体素质估计也讨不了好。 不过就在最坚硬的书脊快要砸到宿月时,宿月突然失去兴趣的样子,收回了伸向那本封皮鲜艳书籍的手,嘴里念叨着:“哦,也就是一本设计理念书啊”,向前跨了一步。 于是,本来应该砸在他后脑上的书就“哐当”一声砸在了地上。 宿月往地上看了眼,惊讶地“哦”了一声。 房间角落里,传来一阵锁链被挣动的愤怒哗啦声响。 . 这声音让宿月愣了一下,因为上一次来的时候房间里并没有锁链,但就在他抬起头看向传来声音那个方向的时候,他的视线又被其他的东西吸引住了。 之前那本厚重的大书掉下来之后,架子后面露出一个本子,浅粉色的硬质封皮,四个角都有金色的花边,正中是一片薄薄的透明塑料纸,后面垫着一张繁花似锦图案的照片。 这好像是一本日记。 这是整个书架上唯一不能被称为“书”的纸制品,宿月毫不犹豫地把它从书架上抽了下来,拎着那本日记,往刚才锁链发出声音的地方走去。 第64章 锁链的位置是在书架的角落里,如果不预先知道的话确实很难看见,那是一根很旧的锁链,也许是想伪装成“一直都摆在这儿”的样子,但是看锁链上一点灰尘都没有就知道,这根链子是新近才放在这儿的。 更何况上次来521号仓库的时候,这里还没有锁链,宿月又不傻。 锁链的尽头捆缚着地面,看起来好像是一根空锁,但是仔细看就会发现,地面上映着浅淡的影子。 这个影子宿月熟悉得很,就是之前趴在他肩膀上看录像的那只怨鬼。 宿月拎着这本日记走过来,锁链就响得更加剧烈,很明显,这只鬼对日记、录影带……总之,他对和园长夫妇有关的一切,反应都极大。 如果不是这只鬼明显是个男鬼的话,宿月都要怀疑他就是死去的妻子了。 虽然鬼对日记的反应很大,挣动得锁链哗啦作响,但是它这次没有像之前那样发出任何声音,也就是宿月没办法从它这里得到任何线索。 思考了一下后,宿月和苍咫还是带着那本日记到后面的书架那边去看了,否则这只鬼一直跟锁链较劲,也让人很难安得下心来。 打开日记本,宿月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因为他一直以为游乐园游戏是夫妻两个人的故事,可是第一篇日记里,就出现了三个名字。 [6月5日,晴。 今天带炜炜去见了哥哥,哥哥很喜欢他。三个人一起吃了饭,两个人在桌上为我“争风吃醋”,好开心^_^] 后面的内容也基本上是围绕“炜炜”和“哥哥”。 看得出来,日记本的主人和这两个人的关系都很好,他/她应该是一个从小被保护得很好的人,字里行间都洋溢着阳光和幸福。 “这应该是那个妻子的日记吧?”宿月翻了几篇之后推测。 苍咫表示同意。 这本日记看下来,园长夫妇,还有之前从没提到过的,妻子的哥哥三个人物都被勾勒得极立体而生动。 园长,也就是那位“炜炜”,出身名门,在建筑和艺术方面都有很深的造诣,年纪轻轻就继承了家业,是妻子的青梅竹马,他们非常相爱。 这位妻子同样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公主,她和“炜炜”被看做是金童玉女般的一对。 哥哥是她的亲哥哥,自然也是出身世家大族的少爷,很有商业天赋,同样的年少有为,妻子从小在哥哥和恋人双份的呵护下长大。 如果按照日记本里的说法,妻子的恋人生性天真执拗,是个纯粹的浪漫主义者,哥哥则很聪明,有头脑,不管和什么人来往,都不会落于下风。这个女孩子自己则同样是天真单纯的性格,这是最明显的,因为在她的字里行间,这个世界上仿佛没有黑暗,就连漫长的夜晚也是缀满星辰的浪漫。 妻子的哥哥和恋人关系非常好,就像亲兄弟一样,这让她甜蜜而且骄傲。 “问题是,真的有看上去那么好吗?”宿月合上日记本,指节轻轻敲了敲硬质的封面。 “为什么这么说?”苍咫问。 人偶缺乏主动思考的能力,主神则缺乏人类细腻的感情,这一点上,他们两个倒是类似的很。 “这个女孩子有个哥哥,而且按照她的说法关系很好,可是不管在记录她和她的男友青梅竹马长大的录影带里,还是婚礼的影像里,都完全没有哥哥的影子。”宿月说,“这说得通吗?” “你的意思是,她和她哥哥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好。”苍咫想了想说。 “或者是她的男朋友和她哥哥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好。”宿月把日记本翻到最后,因为前面的内容太多了,这个日记本的部头大到要是掉到宿月脚上,都能把他的骨头砸碎,他们只有一个小时,并不能看那么多。 宿月的猜测没有错,他看到了自己想看的东西,最后几篇日记,和游乐园有关。 夫妻俩一起投资建设了游乐园,哥哥则担任监工,不过正像所有亲朋好友合作投资的故事一样,在游乐园建设的中后期,丈夫和哥哥开始发生分歧,他们大吵了一架。 丈夫说哥哥什么都不懂,哥哥说丈夫“刚愎自用,独断专横”。 最后哥哥选择退出,因为这是夫妻俩的游乐园。 走出游乐园的大门时,哥哥回过头冲着站在大门边的妻子笑了一下,仿佛是有点遗憾地说:“我们以后见。” 在女孩子的视角看来,显然这件事情是她的丈夫错的比较多。 宿月“啪”的一声,合上日记本:“所以故事就是这样了吧?” “园长丈夫和监工哥哥因为游乐园或者其他事情吵架,乃至于反目成仇,所以游乐园的任何地方都没有再留下哥哥的痕迹。但是这个女生可能被骗了,她的丈夫,那个园长,不一定是过错方。” 因为隐藏任务都是帮助正面npc,很显然,园长不是故事中的恶人。 “这个哥哥说‘我们以后见’就很有意思,考虑到女生说过他做事情很有手腕,这句话听起来很茶啊。” 宿月说:“你觉得呢,阿咫?” 苍咫思索了一下:“我同意你的看法,按照那个园长的说法,不久游乐园就开始出现各种怪事,如果时间线能对上的话,这事很可能是哥哥做的。” 最重要的是这是个游戏,游戏里不会给出无效线索,哥哥绝对是故事中很关键的人物。 “但是我还有个问题,这个女孩子,她是为什么会死的?”苍咫说,“如果按照她的说法,不管哥哥还是园长都很爱她。” 宿月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没办法回答。 . 苍咫没有人类的情绪,不管是好的情绪还是坏的情绪,所以他不会明白,所谓的“爱”可能只是一句空话。 这个女孩子很有可能就是在利益的争端里死于非命,或者是她的意外身亡让本来就岌岌可危的关系彻底破裂。 宿月是一个亲近人类的神明,一直有很多神明认为,宿月做的事情没有必要,就是因为人类有这些丑恶的感情。 虽然这只是个游戏,可是宿月比谁都清楚,类似的事情就是到了现实世界也一定会发生,人类的情感当然有让人失望的,不堪入目的一面。 当然,宿月自己是无所谓了,他选择喜爱人类的同时就是接纳了这种双面的情绪,因为他在人类世界看到的,另外满怀希望的美好一面也同样多,甚至更多。 但是他并不想亲口为苍咫揭开这些丑陋的东西。 好在苍咫也没有追问:“那我换一个问题。仓库里的这个鬼是什么来历?” “两种可能。”宿月松了口气回答,“第一种可能是,它被人害死,囚禁在这里,无法离开。第二种可能是,它作为这间仓库的看守,不能允许任何人在这里了解到故事真实的一面。” 说完这句话,两个人同时安静了一下。 不知何时,空气中弥漫起了浓重的烟味。 . 宿月和苍咫快速地绕过书架,看到通往仓库门口的路径已经被火舌吞噬。 橘色的焰浪危险地跳动着,翻卷地吞噬着破旧的书架和上面的书籍,将雪白纸张吞噬成一片片黑色的卷边,满屋子都是助燃物,火势越来越大,滚滚的热浪侵袭着皮肤。 仓库的门在一个小时的期限到来之前却没有办法打开。 拴着怨鬼的锁链不知什么时候被拉直到极限,正耀武扬威般晃动着,一盒火柴被打翻在旁边,火柴棍已经被烧得只剩下一点灰烬。 第56章 梦幻游乐园(38) 这么多的书,被付之一炬时火焰烧得非常高,火舌像恶魔一样噬卷着屋顶,宿月白皙的脸被火光映得发红。 不过他看起来并不惊慌,甚至可以说是相当从容。 “看起来是第二种情况对吧。”宿月说,“这个鬼想要把我们毁尸灭迹在这里。” “嗯。”苍咫板着脸点了点头,和宿月好整以暇的神情相比,他算得上是严肃。 “你想怎么出去?”苍咫问。 “神力喽。”宿月笑了笑说。 神力这东西可以说是万金油,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放,凭借神力宿月可以毫发无损地出入着火的房间,当然了,也有代价。 因为在游戏内实力受到限制,过度使用神力会大量损耗宿月的体力,他得缓相当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原本的战斗力,在这期间他会非常脆弱,连赵朔都不如的那么一种程度。 另外就是,如果按照目前的状况被困在房门无法打开的着火房间里宿月想要既避免烧伤和窒息,又打开房门的话,驱动神力的量会导致耳钉疯狂报警。虽然说现在耳钉报警,监事z也就是前男友也不会发消息找他,但是报警的次数太多了,离开游戏之后宿月要遭受惩罚,那滋味很不好受。 “不用。我带你出去。”苍咫说。 “什么?”宿月愣了愣,他没想到人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更关键的是他想不到人偶的办法。 宿月问,“你要怎么出去?” “你用工作服护住头,保护好自己。”苍咫说,“我会想办法把这门打开。” 说话时火舌已经吞噬了半间仓库,火势越来越大,滚滚的黑烟随着书架和成堆的书籍被烧毁,已经填满了整个房间,呛鼻的气味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这其实是行不通的,这扇门被锁死了,而且是以“游戏规则”的形式锁死。 除非是神力这种能够破坏规则的力量,否则几乎不可能打开仓库的门。 那根锁链正在哗啦哗啦地响着,怨鬼丝毫不掩饰自己激动的心情,锁链的声响和火焰烧焦书页的哔剥声一起,再被细细的风声吹得忽高忽低,俨然成了一首诡谲的交响曲。 …… 宿月猛地一拍苍咫胳膊,苍咫一个激灵:“怎么了?” “有风。”宿月说。 现在的烟气太大了,呼吸都困难,他并不想说太多话。 “风?那怎么……”苍咫皱着眉头,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下一刻他意识到了,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稍微露出了惊喜的神色,“外面吹进来的风?” . 锁链的震动把风带进房间,这意味着仓库存在大门之外的裂隙,怨鬼本身可能还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当宿月和苍咫走进锁链时它更加狂喜地摇晃着锁链,如同把守地狱之门的三头恶犬。 伴随着锁链的震动,风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宿月推开挡在前面的书架这其实是很沉重的书架,不过他轻松地一拨就拨开了书架上那些书像是离了巢的小鸟纷纷振动着翅膀落在地上,后面的火焰很快追上来,一口将它们吞噬。 两排书架都被推开之后,仓库露出一块墙面,因为常年被书架挡着,这块墙体有着不同于其他墙面的洁净,墙壁上糊着一块用竹条编成的薄片,宿月把手心悬在竹片上,感觉到隐约的风,他一把将竹片掀起,墙壁上霍然出现一个孔洞,风呼地灌了进来。 这孔洞的大小不过只能让一只个头大些的老鼠钻过去,但只要有了裂隙后面的事情就很好办了。 宿月和苍咫一人一边,徒手开墙,很快在仓库的墙壁上开出了一个大概半人大小的洞穴,往外面看能够看到走廊的青色地砖,还有静静矗立在那里的电梯。 “阿咫,你”宿月被呛得咳嗽,回过头,话还没说完,就被苍咫轻轻地拍了一下肩膀。 “你先出去。”苍咫说。 他的声音还有眼睛,都给宿月一种很安定的感觉,在这个大火燃烧的房间里,某个瞬间宿月觉得他和主神大人似乎没有什么差别。不过这地方实在是太呛了,烟味已经让宿月说不出话,他没有再磨蹭什么,一矮身从洞穴里钻了出去。 苍咫也跟着钻出来,他的身量比宿月大些,这个洞口对于他来说已经有些逼仄了,不过他还是勉勉强强地挤了出来,只是衣服袖子划了几道口子。 这时候火势已经非常大了,如果不快点离开,楼道里也呆不了多久。 宿月快步过去按下电梯,万幸的是电梯正在这里等着。 踏进电梯时,宿月听到521号仓库里传来愤怒的号叫声,是怨鬼的声音,与其说是愤怒,也可以说是撕心裂肺的痛苦不甘,它无法接受宿月和苍咫就这样毫发无损地离去。 电梯缓缓上行,伴随着老旧机箱“哐啷哐啷”的沉重响声,大火几乎要烧出了521号仓库,隔着那道紧闭的门似乎都能看见跳动的橘色火焰。 第65章 电梯上升了很久,隐约还能听到那怨鬼疯狂的号叫声。 轿厢里,宿月和苍咫对望着,幽幽夜色点亮了宿月的眼睛,好像有星辰在里面闪着光。 “没事吧?”苍咫问,“你刚才咳得很厉害。” “没事。”宿月笑了下。 苍咫隔空点了点他的脸:“这里。” “?”宿月一愣,这儿又没有镜子,还好电梯的钢架偶尔可以反光,他把脸凑近过去,借着那反光看了一眼,就发现自己侧边面颊上被熏出一大块黑。 “……”宿月,“噫。” 他赶紧想找点什么东西抹一下,没找到,愣这半秒的功夫,苍咫把自己的衣袖递过来。 宿月又愣了半秒,莞尔一笑,就着苍咫的袖子,把自己脸上这块灰擦掉了。 “你刚才那个表情能再给我学一下吗?”宿月问。 苍咫一怔:“什么表情?” “就是你反应过来那里有风时候的表情。”宿月说。 苍咫不是一个很爱做表情的角色,按照宿月的了解,他只有心情特别好的时候,脸上神情才会生动些,苍咫本来就没太多情绪,恋爱之后就更少有过了。 按照他自己的说法是,看到宿月不开心,他当然开心不起来。 总之就是,在人偶苍咫这里,宿月收集了很多苍咫的新表情,他甚至考虑过到时候做一个插画集给苍咫本神看看,长那么好看一张脸,不做表情浪费了。 苍咫表情很挣扎,这个挣扎的表情也很有意思,短暂地挣扎了那么一下之后,他还是很听话地把那个“惊讶脸”给宿月做了。 苍咫是那种很英气的五官,上挑的剑眉,进攻性很强的漆黑的眼睛,高挺的鼻梁,还有轮廓相当锐利的下颌角,他是那种站在这里,其他神面对他气势就天然会矮一分的类型,有天生的主神气质。 所以他做这种表情的时候就格外特别。 周身那种锐利感都被淡化了,挑眉的动作,还有睁圆的眼睛都给人不同于往日的温和,甚至很可爱的感觉。 人偶嘛,是自己的东西,于是就像之前几次一样,宿月很顺手地又捏了苍咫的脸一把,“可爱。” 苍咫眼睛一下睁得更大了。 . 一直到电梯经过漫长的时间上到顶层,宿月都感觉自己的人偶和平时略微有点不同,变得更安静,更沉默,而且眼睛不是看着地面就是看着外面的电梯井,以前他的注意力都乖乖在自己身上。 不过这不是什么大事,宿月也没在意,上到一楼之后,面对那个副经理少不了一番交锋,宿月暂时也顾不上人偶的事情。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宿月走出电梯时,副经理还有他的员工们正围坐在大厅里的一张长桌旁吃晚餐,他们的晚餐是各种各样的米制品。 米饭、嵌着红枣和蜜豆的米糕、素米粉……米香味缭绕着整个屋子,员工们正在欢乐地交谈,当宿月和苍咫走到大厅时,那个副经理终于察觉到了他们的出现,猛地站起来,黄澄澄的眼珠子“骨碌”一下转过去,盯着他们俩。 “你们怎么出来了?!一个小时时间还没有到,你们怎么可以提前结束的?” 宿月从衣服口袋里拿出副经理递给他的闹钟,在手里掂了一下,轻巧地丢给副经理:“怎么,不可以吗?” “可以,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副经理接过闹钟,立刻把时间扭到“0”。 闹钟里,小孩子号哭的哇哇声再次响起,副经理似乎也懒得管他们到底怎么溜出来的了,只要他们赶紧走就行。 他挥挥手:“那今天整理仓库的任务结束了,你们快点回去吧。” “好。”宿月也笑着冲副经理挥挥手,“那我们走了。对了,521号仓库着火了,下面的东西说不定都被烧了,你自己留心看一下哦。” 副经理:“……” ??? 走出仓库大楼时,副经理的咆哮还萦绕在宿月耳边。 “仓库着火了为什么不早一点汇报?知不知道这里有多么重要的东西?珍贵的文献资料烧掉了怎么办?关键的素材如果损坏了怎么办?万一火往上烧,烧到院子里怎么办?后面就是小火车的起始点,把小火车烧毁了又怎么办?” 他一面在后面絮叨,宿月和苍咫一面往外走,副经理好像没办法离开这个院子,到了院门口还在喋喋不休地叫喊着,不过宿月和苍咫走远一点也就听不见了。 “他说的小火车起始点是什么?”宿月思索着,“一见钟情号吗?” 一见钟情号,是园区里唯一一辆小火车,也是环绕园区的游乐设施,唯一一个能够到达园区内每一座游乐设施的设备。 按照园长的说法,“一见钟情号”也是所有设备里第一个出现问题,第一个被停用的。 宿月意识到“一见钟情号”可能也是解决隐藏任务的关键。 虽然现在他还是没有得到明确的,关于“园长的梦想”到底是什么的指引,但是今天了解了背景故事,知道了“园长和哥哥存在关于游乐园的争执”之后,他们推断出园区内的工作人员,包括这只鬼,都属于哥哥那边的势力,他们在游乐设施里搞事情,试图夺走园长对游乐园的控制权,已经有了很大进展。 最后的任务应该也和这个争执有关,今天探索过关键的“公主城堡酒店”,明天再去一下园长办公室之后,应该就可以得到确切的,隐藏任务的内容。 宿月和苍咫本来想趁着接他们去酒店的经理还没来,再去看一下一见钟情号的起点,不过还没有动身,经理已经开着平板车,拎着小喇叭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 隔着很远就能听见经理的声音和尖锐的杂音一起从喇叭里传出来。 “你们整理仓库的任务都结束了?现在城堡酒店已经开始营业了!我这就带你们过去!公主城堡酒店是我们游乐园投资最多的项目!如果不能通过安全测试的话就出大问题了!整个园区都是赔钱货!你们一定要通过这项安全测试!明白了吗?” 宿月和苍咫不算太配合,但也不是完全不配合的:“明白了” 小平板车缓慢地载着他们往酒店的方向走,远远的已经能看见城堡造型的大楼。 也许是因为今天晚上要接待他们两个测试员,今天酒店的灯全部打开了,香槟金色的光芒沿着城堡的墙壁瀑泻而下,尖顶则是此时的夜空一样的藏蓝色,华贵而典雅。 不过,酒店客房的窗户依旧全部都黑着,来到游乐园的第一天,宿月他们曾经在某一个窗内看到过人影和跳动的火焰,但现在什么都看不到。 经理以前不管去哪个安全设施,都从来不会介绍,但这次他一反常态地讲解起来。 “公主城堡酒店是本园供游客们休息住宿的豪华主题酒店,游客在酒店内可以体验到宫廷式无微不至的华丽服务。不过,酒店内的管家们脾气不是太好,请客人们多加注意,不要惹恼了管家,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意思就是城堡酒店里有管家npc,这些npc可能会成为安全测试失败的关键原因。宿月默默地记下来。 很快,平板车开到了公主城堡酒店的大门前,平时都紧锁的雕花栅栏铁门这次两侧都向内洞开,华丽的院子张开怀抱迎接宾客的到来。 因为已经看过录影带,宿月很轻松就认出,这个院子简直就是仿制着录影带里,这对青梅竹马童年时一起玩耍的花园1比1建造的。 不管是院子里绿茸茸的草地,在夜晚盛开的艳丽花朵,还是院子正中那尊雪白的独角兽雕像,以及独角兽身边正按照不同的形状、透着彩光,喷溅出美丽花纹的音乐喷泉,在那段录像里都似曾相识。 不过,园长给这里的景观都加了一些灯,它们在夜晚看起来也亮闪闪的,还把一些长着翅膀的小精灵雕像放在院子里,随便走一走就能看见,增加了几分属于游乐园的童趣。 小平板车突突突地开过大理石地面,沿着u字形的坡向上,中间还因为动力不够,请守在大门口的门童来帮忙推车,这才算是把宿月和苍咫运到了酒店门口。 隔着自开门可以看到,酒店内部的装潢兼具欧式的典雅和现代的华丽,巨大的水晶枝型吊灯从高高的吊顶上垂落下来,不知道是打光还是什么,好像有很多小星星,如同细雪一样从空中纷纷扬扬地落下。 宿月和苍咫站到自开门前时,经理突然按掉了手里的喇叭,神秘兮兮地说道:“注意安全,我听说这座酒店闹鬼哦。” . “闹鬼”这个词,宿月在游乐园里只听到过两次,一次是521号仓库,另一次就是这座酒店。 要知道,这个破游乐园里肉眼可见的,每一座游乐设施都在闹鬼,但只有这两个地方被npc称作“闹鬼”。 足以说明这家酒店确实也是非常关键的场所。 宿月应了一声,和苍咫并肩站在自开门前,走进了酒店。 一进门,脚下就变成了柔软的厚绒地毯,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却不会让人觉得不适的芳香,这里的光线都是彩色的偏光,浅浅的米色,把一切都铺上一层公主般柔软的梦幻。 “您好,请问您是?”有人客气地问道。 说话的是一位穿着白衬衫、笔挺西装裤和修身西装马甲的英俊服务生,他看着宿月和苍咫,露出礼貌但毫无热情的微笑。 在宿月给服务生出示了自己的测试员身份,也就是经理刚刚给他们两个的贴画之后,服务生才又笑了笑,说了句“抱歉”,把他们正式迎进了酒店。 . 在前台的登记不需要什么时间,因为酒店内并没有真正的客人,宿月和苍咫很快拿到了房卡,但他们并没有得到在酒店内自由行动的权利,服务生带着他们走向电梯。 这里的电梯和仓库相比,也很宽敞,很安静,很华丽,甚至可以说是过于华丽了,就像是一个进入客厅前的玄关。 电梯门无声地滑开,电梯内是和大堂同种味道,但是更加淡雅一些的幽香,地面上铺着图案细腻的绒毯。 这些都还正常。 不太正常的是电梯里有几张沙发椅,显然是给客人坐的,还有一张长条茶几,上面摆放着刚刚冲泡好,连花型的奶泡都还没有完全定型的咖啡,旁边有几个小碟子,摆放着咸味和甜味的点心,茶几正中甚至还有一只花瓶,里面摆放着正当时的鲜花,这些鲜花一点都不讲究所谓的“疏密合宜”,那种华丽却刚刚好可以衬得起整个电梯的浓艳。 茶几旁边,站着一位管家。 宿月在看到这个npc的第一面就已经知道了,他是“管家”。 管家和服务生的衣着类似,白衬衫、西装马甲、西装长裤、皮鞋,不过他的衣着看起来档次要比服务生更高档一些,更重要的是,管家的脸上戴着半张面具。 一半的脸上是黑色面具,另一半露出脸,露出来的这一半脸非常英俊,但肤色却格外苍白。 宿月已经很白了,管家却比他还要白一个色号,是那种已经不健康的死白色。 另外管家的手上戴着白手套,不需要看得很认真也能够发现,手套的指头部分比正常人的手指长出不少,好像有着很长很尖利的指甲。 而且,相见的第一面,宿月就在这个管家身上,感受到极其强大的危险气场,这种危险的感觉立刻让他联想到了山村副本里那只藏在山里的猛兽。 换句话说,是游戏bug。 这感情好,这酒店里面既有bug又闹鬼,最后两晚直接给宿月提升到了终极难度。 宿月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之前在赛车场他感觉有点蹊跷的地方,赵朔的驾驶技术已经很棒了,这是个千分副本,按理说不应该为难玩家到这么夸张的程度,但是直道加速那部分,被两个npc赛车手夹击的时候。 如果不是赵朔这么牛x的车手,千分级的玩家也一样不可能过关。 那这个难度就超越千分太多了。 现在他懂了,同样的长指甲,同样的死白皮肤,那两个赛车手npc和眼前的管家npc是同一种类型的怪物,赵朔也是遇到了bug。 牛啊小赵,把bug都打败了。 宿月在心里夸了他一句,把注意力转回到电梯里的管家面前。 . “晚上好,两位,欢迎来到公主城堡酒店,这里是属于爱侣的酒店。”管家说道,他的声音温和冷淡,毫无感情。 “我会将两位送到情侣套房,祝您在这里度过愉快的一晚。”管家微微鞠躬。 “我有个问题。”宿月客气地说道。 他本来是打算晚上直接出来调查的,别管规则允不允许都出来,但既然npc是bug,还是要给到应有的尊重。 “我们在这个酒店里可以离开房间吗?比如体验一下其他服务什么的?”宿月问。 “可以。”管家说,“但是有注意事项,具体请查看房间内的宾客手册。” 说话时,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电梯竟然直接通到套房内。 第66章 空气中漂浮着玫瑰花的幽香,正对面是敞开着的推拉门衣柜,里面挂着两套看起来就非常舒适的黑色长款睡袍。 “公主城堡酒店是属于爱侣的酒店,只要是情侣,一切行为都将被允许。” 管家彬彬有礼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祝您在这里拥有一个愉快的夜晚。晚安。” 第57章 梦幻游乐园(39) 管家右手搭在左边肩头,冲客人们欠身致意,“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闭合,管家的身形随之消失在门后。 房间里,只剩下宿月和苍咫两人。 他们没有过多思考管家那句话,因为那句话说的很不清楚,宿月穿过走廊进入客厅,第一件事是去找管家说的那本“宾客手册”。 客厅里最醒目的是一张大圆床,还摆设着茶几和长沙发,柔软的长款沙发,是淡淡的奶油粉色,看上去就非常柔软,显然没有考虑会客的需求,全部是为了情侣的相处体验设计。 茶几上摆放着果篮、花束、迎宾卡,还有就是管家提到的“宾客手册”。那是一本黑色封皮,气质很高档的本子,封面上印着烫金的印花,一男一女的人形拥抱在一起,俨然是对亲密爱侣。 打开本子,最上面那一行欢迎辞是很花哨的手写体: [亲爱的宾客,欢迎下榻“公主城堡酒店”,祝您与您的爱人在此共度梦幻般的夜晚!] 底下变成了非常规整的黑体字。 [入住守则: 1.酒店为您提供了穿着极舒适的情侣款睡袍,请尽情体验 2.在套房内您可以随意行事 3.如有需要,请按“9”呼唤您的专属爱情使者 4.……] 宿月看到这儿,拿起一旁的电话,按了一下“9”。 按键刚刚按下去,电梯门就“叮”的一响,那位戴着半张面具,面色苍白,指甲极长的管家彬彬有礼地微笑:“您好,请问有什么吩咐?” 果然,“管家”就是这所谓的“爱情使者”。 宿月指了指推拉门衣柜里挂的那两件睡袍:“我想知道,穿着这个就算是情侣了吗?” “不是的。”管家依旧保持着端庄的微笑说道,“是如果不穿这个,就不算是情侣。” 宿月:“……” 这什么角色扮演的恶趣味。 “好,谢谢。”心里吐槽过后,宿月客气地打发走了管家,继续看入住守则。 [入住守则 4.爱情使者会在客房外巡逻,保障情侣的安全 5.公主城堡酒店是服务情侣的酒店,客房外只允许情侣行动 6.……] “这意思是,如果管家认定我们不是情侣,就要袭击我们。”宿月把这两条守则来回看了几遍,得出结论,“所以我们如果走在外面就要扮情侣。” “具体要怎么扮?”苍咫问。 “我也不明白啊。”宿月说,“得晚上出去溜达一圈才知道。” 如果就是千分副本的npc的话宿月就无所谓了,但对面是bug,宿月没有把握在不破坏游戏框架的基础上击败bug,上一个游戏副本里,是因为他已经完成了隐藏任务,才一剑把bug斩了,但是现在还不知道隐藏任务具体是什么,当然不能轻举妄动。 所以如果很必要的话就扮一下情侣好了。 继续往后看。 [入住守则 7.如您在酒店内见到任何爱情使者、以及您的爱侣之外的客人,请保持距离。 8.如您发现对方并非客人,请立即离开! 再次感谢您下榻公主城堡酒店,祝您与您的爱人度过梦幻般的一晚!] 宾客手册后面就是每个酒店都会有的,很正常的内容了,比如如果损坏了房间内的设施怎么赔钱,酒店提供什么类型的送餐服务,什么类型的附加服务等等,只不过现在一切的付费服务标价那里都贴了一个小小的便签,写着“体验期间免费”。 “好家伙。”宿月合上宾客手册,“这入住守则最后两条简直是酒店怪谈啊。” “经理也说过酒店里闹鬼。”苍咫说。 “这么看来,这酒店是真的闹鬼。”宿月说着,转身走向走廊那边。 他现在还穿着那身制式很普通甚至称得上不好看的工作服,并且因为刚刚从着火的地下室跑出来,衣服上黑一块白一块的全是烟熏火燎的痕迹,但就算是这样他的神态还是很优雅。 宿月从衣柜里拎下来那两件衣架挂着的黑色睡袍,回头冲苍咫笑了笑:“既然游戏规则说穿这个才算扮情侣,那我们就先扮一下好了。” .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不得不承认,虽然是游戏,但是这家酒店的硬件配置真的非常之好,宿月觉得这次运气还算不错。 虽然神明对于这些身外之物不算很在意,但宿月明显也是相对来说比较在意那一派的,至少在游戏副本里能有个干净整洁,甚至说得上舒适的环境,会大大提升他的心情。 他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顺便还涂了下身体乳,吹了吹头发。 之后宿月换上那件黑色睡袍,甚至还附送了崭新的配套内衣和鞋袜,就像是宾客手册上说的那样,这衣服穿起来非常舒服,也可能是宿月刚才穿在那身被火都烤脆了的工作服里实在是太难受了,所以现在穿什么都觉得舒服。 把这一切都搞定了,宿月才轻松愉快地走出浴室,苍咫正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宿月从他背后走过去,拍了拍他的后背。 他走路时像猫一样,很轻的,没什么声音,但是并没有刻意隐藏,所以苍咫应该是知道他靠近过来了,在被宿月拍到肩膀时,并没有特别大的反应,但是回过头来看宿月时他明显的愣了一下。 “……怎么了?”苍咫呆了大概半秒才问宿月。 宿月一愣,“你知不知道我过来了啊。” “知道。”苍咫说。 “那你发什么呆。”宿月笑着撩了下头发。 现在是夜晚,游乐园里的灯都开了,游乐园的夜景一向是很美的,五光十色的城堡、摩天轮还有过山车的轨道,那些景象的倒影瑰丽地映在宿月身后阳台的玻璃门上,透过门看到的则是房间里暖色的装饰物,浅粉色的沙发,米色的圆床和地毯,还有暖色的灯光。 在这种冷与暖、华丽与温和交错的景象里,宿月站在那儿。 他很漂亮,穿着漆黑的、有些厚重的睡袍,眼眸也像夜空一样漆黑,像星辰一样闪亮,有着白皙的皮肤,纤细的脖颈和脚踝,看起来又好像很脆弱,他背后这种冷与暖交错的美感,毫不矛盾地交织在他自己身上。 苍咫沉默了一下说:“你现在很好看。” . 宿月又一愣,苍咫这句话说出来时微妙的给他一种悸动感,他想这应该是环境的原因,再怎么说他也不应该会为了一个人偶悸动。 所以他很快地消化掉了这种情绪,又扬起一个非常漂亮的笑:“我当然很好看了。你也很好看。” 说完他没给苍咫再说什么的机会,拍了苍咫一把,“赶紧换衣服去,出去收集线索了。” 苍咫拿着睡袍进了浴室,换下来的衣服整整齐齐地叠在浴室门口,宿月干脆又叫了一个洗衣服务。 这种附加服务宿月叫的很随便,也没有担心过会有陷阱什么的。 因为就算是会死人的游戏,死亡陷阱也是有逻辑的,不可能说毫无预兆的走一步就死了,这样游戏就没办法通关了。 很快,那位“爱情使者”,也就是管家就上门来,拎着一只柔软的洗衣袋,把宿月和苍咫换下来的旧衣服收走。 “明天退房时衣服会为您洗好。”管家微笑着说道,“请您到时一定记得来取。” 很普通的话因为考虑到这酒店里还有杀人陷阱,有种细思恐极的感觉,不过宿月就算意识到这一点也没什么害怕的感觉,他问那个管家:“这酒店里其他的‘爱情使者’也都像你这样吗?” “不。”管家笑了笑回答道,“也有一些只负责巡逻的,他们不会说话。” 说完,他又不知道是威吓还是善意提醒地补充道,“客人要是遇到了那样的爱情使者,千万不要让他们误认为你们不是情侣,否则可能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宿月再问什么是“很可怕的事情”,管家就不回答了,不过不回答他也大概猜得到,死呗,还能是什么。 . 不久,苍咫也洗漱好了出来,他穿这件睡袍的时候还在里面穿了薄的长衣长裤,除了脖子还有锁骨下面的一点点肌肉之外,什么皮肤都没露。 确实酒店也提供了这些东西,丝质的v领长袖上衣,还有长过脚踝的长裤,但是因为屋子里暖风吹得很足,所以宿月没有穿这些东西,就只是内裤加上睡袍和拖鞋。 宿月啧了一声。 “怎么了?”苍咫问。 “之前主神就说过,你会继承他的一部分性格。”宿月说,“现在看来还真是。你让主神本神出现在这儿,他也绝对会跟你一样,裹得严严实实的,像个粽子。” 苍咫神情微妙:“被你说的我跟他儿子一样。” 宿月噗嗤笑出声来:“某种意义上也可以算是吧。不过你这么说话就不像他了,他没有那么有趣。” “他当然没我有趣。”苍咫说道。 这种微妙的好胜心,主神苍咫也没有,因为他本来就是拥有一切的至高无上的主神大人,至少在宿月和主神还很熟的那段时间他没有。 这么看来,会“有趣地回答问题”的人偶还要更可爱一点。 宿月拍了一把苍咫的肩膀:“走吧,快点出去了。别人洗澡换衣服是为了在屋子里缠绵,我们是为了出去找线索,真可怜。” 苍咫咳了一声:“说得对啊。” . 走出客房,走廊里空无一人,但是很敞亮。走廊里同样飘着熏香气,吹着温暖的香风,从走廊看不到电梯,想要上下只能乘坐滚梯,因为直升梯是入户式的。 每一层的客房也很少,应该都是那种豪华客房。 墙上贴着酒店的平面图,除了客房之外,这里还有游泳馆、健身房、理疗室、以及观景露台。 宿月去敲了一下最近的客房的门,敲不开,他推了一把也推不动,看来这些没有客人的客房是没办法调查的。 之前他们在第一晚去整理仓库时,看到过酒店的某个窗格后面,有跳动着的火焰,但是现在在酒店内部没办法判断之前出现异状的到底是在什么位置,只能从上到下地毯式搜索了。 “我们就先往上走,走到顶层,再下到一楼吧。”宿月建议。 苍咫说,“好。” 走了没几步,宿月和苍咫就见到了第一位巡逻的“爱情使者”。 就像管家之前说的那样,这位“爱情使者”的脸完全被面具遮住,周身散发出一种很强烈的危险气息,他就像是游荡在野外地区的那种红名怪,在宿月和苍咫进入他游荡范围的一瞬间,立刻转过脸,快步走了过来。 “不对吧。”宿月小声说,“这哥们明显攻击性很强吧。” “我感觉也是。”苍咫说。 “也就是说穿情侣装不够。”宿月想了想,挽住苍咫的胳膊。那位爱情使者在宿月做出这样动作的时候,晃了晃,好像有些失去了目标,但随后又一次走了过来。 第67章 宿月:“……” 他倒是大概明白了,这些爱情使者所谓的判断“情侣”与否的方式,就是他们有没有类似情侣的亲密动作。 对面是bug,宿月还是得顺着他们一点。 所以眼看这个爱情使者继续走过来,宿月探手拽住了苍咫的手,手指钻进苍咫指间,和他十指相扣。 看苍咫在发怔,宿月还飞快地摇晃了苍咫一下,“快点。” “哦,好。”苍咫如梦方醒般应了一声,回扣住宿月的指尖。 . 十指相扣地手牵手走路,是只属于情侣的动作。 这个动作显然起到了效果,那个爱情使者在原地晃了晃之后,转头往其他的方向走去,重新开始了他正常路径的“巡游”工作。 “好家伙。”宿月低低地感慨了一声,“那我们后面就这么走吧。” 他们说什么,这些爱情使者好像是不在意的,这种戴整个面具的爱情使者可能根本都听不懂人类的说话,只会从动作来判断“情侣”的身份。 “嗯。”苍咫答应着。 两个人就这样手牵着手,继续向前走。 一路上又遇到了其他的爱情使者,但是这种程度的亲昵对这些爱情使者来说显然已经足够了,他们完全无视了宿月和苍咫,任由他们两个在酒店里溜达。 宿月也是第一次和人偶苍咫有这种程度的接触,之前他基本就是搂搂胳膊、搂搂胳膊还有搂搂胳膊,因为牵手对宿月来说,是感情色彩非常强烈的动作,恋人才可以做,他和人偶又不是恋人。 倒是曾经牵过主神的手,感觉和现在差不多,说是一模一样也不为过。 主神也会像这样回扣住他的手指,那是宿月为数不多的感觉到主神似乎也喜欢他的时刻。 那时候宿月心跳得很快,相比之下现在平静多了。 但现在也感觉挺美好的。 就像是音乐、戏剧还有美食一样,牵着长着他很喜欢的脸的帅哥人偶的手,让宿月感觉到很单纯的美好。 向上的过程中,他们走过了健身房和理疗室,也都进去看过,看的时候两个人会分头调查,但是只要爱情使者过来,宿月就很快地跑过去牵苍咫的手。 单看这个动作,就好像在学校里偷偷谈恋爱的小情侣。 起初苍咫好像还不那么习惯,人偶的学习需要有一个过程。在健身房,当宿月第三次从角落里的椭圆仪冲过来,牵住苍咫的手,让刚刚引过来的爱情使者毫无防备地离开时,苍咫问他:“这样子接触你不会介意吗?” “怎样接触?”宿月笑了笑,把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举高了一点,“你说这样吗?” “嗯。”苍咫回答,“你好像并不喜欢和别人亲密接触。” “和你的话没关系啊。”宿月愉快地说。 “那如果是别人呢?”苍咫问,“如果是别人牵你的手,也不会介意吗?” “别人的话,如果熟悉也没关系,毕竟是权宜之计嘛。”宿月说,“反正现在我也单身。” “如果……”苍咫说了个开头就没再说。 “如果什么?”宿月有点好笑,“你今天问题好多诶。” “没什么。”苍咫说,“你不介意那就好了。” 于是在第四次,宿月为了引开爱情使者的注意力而走向苍咫时,苍咫主动伸出了手。 宿月愣了愣,把手放到苍咫手里,苍咫把他的手指握在掌心,轻轻地攥了一下,宿月的心尖好像也随着这个动作,轻盈地颤了一下,苍咫已经克制地放开了他,用刚才那样比较随意的姿势牵住他的手。 . 不管是在健身房、走廊还是游泳馆,宿月和苍咫都没有发现任何异状,除了巡逻的爱情使者之外,就只有他们两个人,连可以调查的物品都没有。 两人一路搜索一路上行,很快到达了观景露台所在的那一层。 一上到观景露台这层楼,宿月就意识到他们来对了,城堡酒店的户型其实是有一点u字形,因为城堡本身建筑就有一定的弧度,所以从他们这边能够看到侧面楼道外的窗户。 这一层楼道的窗格和其他楼层都不一样,和第一天晚上,宿月与苍咫从外面看到的,酒店出现异状的窗格如出一辙。 观景露台实际上是在那一排窗格的下方,像飞机的机翼那样呈十字形延伸出去,从外面看的话很难辨认出那是露台,因为露台的外墙和酒店的外壁装饰完全一致。 露台上现在没有人。 “要下去的话,应该要从那个楼梯间走。”宿月观察了下附近的地形,指了指前面的路。 楼梯间是从这里转下去的一个小房间,两个人正准备从这里下去,苍咫突地拽了宿月的手一把,示意他往旁边看。 隔着这边的窗户,在隔壁楼道的窗格后面,宿月再次看到了第一天晚上他看到的那团跳动的火焰。 火焰里仿佛有个人影在闪动,看的并不分明,就像是在看舞台剧一样。 这样近的距离看过去,和远远的看好像并没有什么分别,那个人影闪烁了两下,很快就消失了。 他会穿过楼道来到这边吗? 他是那个经理和宾客手册上都曾经提到过的“鬼”吗? 就在宿月和苍咫都屏息等待着的时候,宿月的余光突然瞥见楼下的观景露台,他眼睛倏地睁大,猛地拽了苍咫一把,两个人一起看过去。 一位穿着雪白婚纱的新娘子出现在观景露台上。 她的脸被面纱遮挡,手里捧着干枯的捧花,露出白纱外的手臂和指尖上,是被大火烧灼过后的焦黑。 新娘子一步步地沿着观景露台向前走,雪白的婚纱拖尾在地面上留下焦黑的径迹。 她不知道要走到哪里去,清冷的月光当空,照耀着她的身姿。走到观景露台的正中时,她停了下来。 明明宿月此时此刻呆在温暖的楼道里,明明他连这个新娘子的正脸都看不到。 可只是看着这个新娘,他就感受到像海浪一样汹涌而来的,冰凉的悲伤之意。 第58章 梦幻游乐园(40) 宿月是共情能力很强的那种神明,尤其是考虑到绝大部分的神明都缺乏情感,只懂得调侃、假装悲悯、还有打机锋,宿月对情绪的感知力就显得尤为敏锐。 但他想这应该不完全是他感知力的关系,而是这个新娘子真的很悲伤。 因为就连苍咫都沉默地看着她,似乎被她那种悲伤感染。 凝伫在观景露台上的新娘,就仿佛是一副隽永的画,她头顶是清冷的月亮,脚下是绿茸茸的草坪和摇曳的月见草,她披着最美丽的白纱,走过的路却留下焦黑的径迹。 仔细看去,那身白纱也被大火烧得残破不堪,是一些闪着光的小虫子飞舞着牵起了这身残破的白纱,才让它成为了新娘子最美丽的装扮。 她是那样美。 美得支离破碎。 “她是那个新娘。”宿月低声说。 这不需要怀疑,看到她的第一眼宿月就明白,她就是整个故事里唯一的新娘。 第一天的花车巡游节目里的新娘,第二天丘比特小屋鬼屋里作为鬼怪出现的新娘,挂在园长办公室门口的结婚照上微笑的新娘。 她们都有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装扮。 新娘站在露台上,眺望着整座游乐园,宿月很好奇她在想什么,从这里看过去,最近处是小火车的轨道,它像是梦境的指引,从观景露台的前方穿过,然后是一些小的游乐设施,跳楼机、旋转木马、秋千机、包括丘比特小屋。 还有园长办公室,她从这里可以看到她的爱人。 再往前,左前方是赛车场,右前方是摩天轮,两座巨大的建筑沉默在夜色里,仿佛海浪尽头波纹起伏的山脉。 继续向前是一片树林,那片树林宿月很熟悉,树林深处藏着城堡一样的建筑,是那座古旧的仓库。 新娘子就这样静静地站着,向左看看,向右看看。宿月在那种梦魇一样沉重的悲伤里安静了许久才回过神来,拉了苍咫一把,两个人同时穿过楼道,冲向观景台。 他们要去找那个新娘子。 可是就在他们走进侧面那条楼道,准备顺着楼梯间进入观景台时,新娘子好像突然感觉到了什么。她飞快地转过身,就好像是往城堡酒店这边看了一眼,然后以和刚才完全不同的速度,很快地走下露台,宿月只看到她的裙踞飞快地一闪,就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之外。 “她走了。”苍咫说。 宿月点了点头,他都没意识到他和苍咫还一直牵着手,哪怕这里根本没有爱情使者在巡逻。 “她好像在害怕我们。”宿月说。 “可能她会害怕所有东西。”苍咫说,“不是所有的鬼都是怨鬼。” 宿月同意苍咫的看法。 他看过她的日记,那样一个纯真善良的、美丽的女孩子,那样一个悲伤的,悲伤到让宿月的心脏都跟着她隐隐作痛的新娘子,她不可能会成为怨鬼。 走廊的两边同时传来脚步声,两波爱情使者同时巡逻过来,似乎离这个新娘子越近,巡逻的爱情使者就越多。 “手。”宿月伸了一下手指,然后发现自己和苍咫一直牵着手,“哦,牵着呢,那就好。” 苍咫:“嗯。” 他们想下楼再去看看,但是远远地看过去,新娘子已经不见了,看起来她也不是会让人追到的样子,更重要的是,宿月在转角处又看到一个戴着金色面具的爱情使者。 如果说那种戴着半边面具的管家是红名小怪,普通的爱情使者是两条血的红名怪的话,这种戴着金色面具的爱情使者应该就是小boss。 这个金色的爱情使者是真正的bug,其他这些爱情使者、包括赵朔之前pk过的赛车手,应该都是被这个bug污染了数据的黑化npc。 往后要解决掉这个金色的爱情使者,但是现在没有必要,既然见不到新娘子,宿月和苍咫也就没有再强行试图从这个爱情使者面前走过,他们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 房间里飘着熏香的气息,一进屋子就让人觉得很舒缓,宿月进屋之后,径直走到阳台,苍咫被他拽着手,也跟了过去。 到阳台面对面地站下了,宿月才意识到这情景有多么的不对,他好像牵手都牵出习惯了,这可不行。 他赶紧松开了苍咫的手,也不知道自己心里那点慌乱是因为什么。这个动作仿佛搞得气氛有点尴尬,两边一时之间都没话说。 “你冷不冷?”苍咫问。 哦。宿月反应过来。 苍咫是人偶,他是不会尴尬的。 现在是深秋,阳台上的风吹得很冷,宿月的睡袍领子低,关键是还露着脚踝,难怪苍咫会这样问。 但是这个酒店连地板都是暖的,宿月的脚腕那里完全被热乎乎的风缭绕着。 “不冷。”宿月笑着说,“酒店的暖风给得很足。” “嗯。”苍咫点了点头。 “我本来以为新娘子在这个故事里只是一个梦一样的影子,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怀念的对象。”宿月说,“可是我没想到,新娘子居然真的存在,而且存在感很强。” “园长不知道他的新娘就在这里吗?”苍咫问,“如果他真的这么爱他的新娘,为什么不来找她?” 第68章 “就像你说的,他不一定知道,如果那天他和我们说的是实话,他就既不知道仓库里有鬼,也不知道酒店里有他的新娘。”宿月说。 “但是他也可能没有说实话。”苍咫说。 宿月点了点头:“不管是哪一种可能,我们要明天去到他的办公室去看一看才知道。” “现在呢?”苍咫问。 “现在好像做不了什么了。”宿月望着远处游乐园的夜景,笑了笑说,“新娘子已经逃走了,我们休息吧。” 苍咫说:“好。” . 这个房间只有一张大圆床,宿月当然是要和苍咫睡一张床,本来他也都是和苍咫睡一起的,他把苍咫当做大号的毛绒玩具,搂着苍咫的胳膊或者枕着苍咫的肩,才能够好好安稳地睡着。 只不过是在这个副本里不一样,因为在这里所有的床都是单人床,又和赵朔、苏晨他们在一起。 宿月虽然并不承认自己身为上神,会被人类影响,但确实是和赵朔他们,以及和苍咫呆在一起的时候,他的情绪会比以往更加安定愉快,不需要苍咫陪/睡也可以安稳入眠。 但是既然今天晚上只有他们两个,那当然是要和苍咫一起睡了。 苍咫去洗漱出来,在屋子里环视了一圈,指了指沙发,“我睡这里吗?” 宿月惊讶地问,“你要睡那里?” “那我……”苍咫好像懵住了。 宿月在这瞬间有种微妙的感觉,好像很久以前和主神苍咫较劲的感觉又回来了,而且还是他单方面的较劲,主神那边无动于衷。 如果不是神明登入游戏的事前手续非常繁琐,而且宿月一定会知道,所以主神不可能出现在游戏里的话,他甚至要怀疑对面这位就是主神本体。 所以本来宿月会很自然地叫苍咫过来当陪/睡玩偶,这样突如其来的感觉却让他没能这么做。 先低头的就输了,对方无动于衷的话就输了,抱有这样的想法好像是很傻,和一个人偶闹脾气更傻,但宿月此时此刻,确实是这样想的。 于是宿月往床边一坐,挑了下眉看着苍咫:“随你自己咯。” 苍咫站在原地愣了两秒,从善如流地往圆床这边来:“我睡这里。” 宿月扬了扬嘴角:“乖。” . 只有一床被子,不过反正穿着厚实的睡袍,再怎么也没有到肌肤相亲的程度。 关到只剩下床头星星形状的吊灯,屋子里的光线就正合适,温暖,柔和,并且暧昧,能够看清恋人含情脉脉的眼波,却又不必把一切都看得清楚。 宿月和苍咫一人枕着一只枕头,苍咫到床上以后就真跟个人偶一样地手贴着裤线,直挺挺地躺在那里不动了。 宿月叹了口气:“胳膊。” 苍咫顺从地伸胳膊。 “脑子是学聪明了,但是跟失忆了一样。”宿月念叨着,把苍咫的胳膊搬到一个合适的位置。 然后自己搂着他的胳膊,就像抱着等身大小的熊玩偶一样躺了下来。 这样的动作拉拽着苍咫,苍咫立刻就没办法再跟刚才那么直挺挺地躺着,他要迁就宿月的动作,就往边上靠过来,还得把身体转向宿月的方向。 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被拉近了。 亲近感也立刻重了很多。 这还是宿月第一次和人偶进入这种场景的副本,意思是情侣感这么重,以往宿月还要费力秀一秀,现在不需要他秀,情侣感直接扑面而来。 铺在床头的玫瑰花瓣扑簌地掉下来一片,落在苍咫头发上,宿月抬手帮他摘掉,笑了笑,“怎么搞得跟真情侣似的。” “真情侣都是这样的吗?”苍咫问。 他们两个各枕着一个枕头,但是面对着面,因为宿月搂着苍咫一只胳膊,所以距离也不算很远。苍咫还是和以前一样专注地盯着他看,于是宿月也盯着他,但这次确实是有点奇怪,因为两个人这么对视了一会儿,就默契地都把视线转开了。 “也不都是这样。”宿月说,“有的人会比这更亲密,有的人远没有这么亲密,比如我和前任。” “那他真的很差劲。”苍咫说。 “你怎么知道是他差劲,不是我差劲。”宿月笑了笑说。 “因为你很好。”苍咫说。 “花言巧语。”宿月啧了一声评价道,“不过你说的没错,确实是他比较差劲。” 苍咫说:“他活该没人爱。” 宿月看了他一眼:“我再次确认了,你是真的对他敌意大。” “……”苍咫,“我没有。” 话题聊到这里,好像是停住了,但是等了一会儿,苍咫又主动说,“对了,你刚才说的,那个园长为什么不来找他的妻子,其实我觉得还有一种可能。” “嗯?”宿月问,“什么可能。” “也许他就是不爱了。”苍咫说,“因为那天他也说过,不相信自己的妻子会变成在游乐园作祟的冤魂,可是人类在说自己不相信某事的时候,其实心里就已经在这样想了,所以那时候他已经不爱了,你觉得有这个可能吗?” 宿月本来其实都有一点困了,但是苍咫说这个话题,他就又精神了。 主要是顶着苍咫这张脸的角色主动提到“爱情”的话题,不管是主神苍咫还是人偶苍咫,都是相当离奇的事情,让他觉得很有意思。 “有可能的。”宿月说,“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新娘子就有点可怜了。她爱着园长才会那样悲伤,可是对方却不爱她。” “是啊。”苍咫深有感触地点头,“你说,不爱了就是不爱了吗?” “?”宿月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意思?” “没有别的意思。”苍咫说,“我就是很好奇。既然会从爱变成不爱,那么还有可能从不爱变成爱吗?” 苍咫对人类一向保持着旺盛的好奇心和求知欲,这一点宿月是了解的,而且这次的问题已经属于他问的问题里面不那么让宿月哭笑不得的了,只不过刚好问的时机非常巧妙而已。 “当然有可能。”宿月说,“所有人最开始不都是从不爱变成爱吗。不过,已经爱过的人分开的话,想要再相爱,会比从零开始更难一些,也是需要条件的。” “什么条件?”苍咫问。 “比如说分开的原因。”宿月说,“如果分开的原因很严重,那么就很难再爱了。” “如果是因为犯了错误呢?”苍咫问。 “啊。”宿月枕着苍咫的胳膊翻了个身,“犯了错误的话,就要看对对方来说,这个错误是不是不可原谅的,如果是原则性的错误那就没必要再爱了,何必自取其辱呢,你说是吧。” “那如果是误会呢?”苍咫又问。 “误会的话还是有机会的。”宿月望着头顶星空一样的天花板,“误会解开的话没准反倒会爱得更深,剧本里不都是这样写的么。” “但这种重新爱上其实都有前提条件。”宿月又说,“那就是对方心里还保留有一点感情,如果已经完全不爱了,那就和两个人从零开始没有区别,讨论这些就没有意义了。” “这样啊。”苍咫说。 “怎么?”宿月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人类的感情很复杂。”苍咫说。 宿月笑了笑:“是啊。” “那如果是你,你爱的人不爱你,也不一定会爱上你。你会怎么做?”苍咫又问。 宿月被他问的一怔,因为这情况简直像极了当时和苍咫分手前的状态。苍咫不是故意这样对他,他只是没有爱人的能力,所以宿月也不怪他,不过那时候宿月的选择很坚决。 “我会离他远远的。”宿月回答,“因为我看到他就会感到难过。如果有一天我能够再面对他了,就说明我应该已经不介意了。” “就是又可以从零开始了?”苍咫问。 宿月心想这两个好像也不能完全画等号,但是如果和苍咫分析这两者之间的不同他今天晚上就不用睡觉了,于是宿月说:“可以这么认为。你呢?你觉得要怎么做?” “我也会像你一样,因为我不想惹他烦。”苍咫说,“但是如果……我阴差阳错可以来到他的身边,又不会让他烦的话,我就会尽量呆在他身边,因为能够和他呆在一起就足够让我开心了。” “好在你只是个人偶。”宿月笑了笑,“你要是真人的话,还不知道要怎么被坏男人拿捏呢。” “不会。”苍咫争辩道。 “好了,睡吧。”宿月拍了拍苍咫,“明天还要去找园长呢。” 苍咫乖乖地嗯了一声,宿月往他那边又靠了靠,原本准备睡了。 但也不知道是这暧昧的灯光,还是刚刚讨论的问题,亦或是屋子里这醉人的幽香作祟,宿月靠着苍咫手臂的时候,瞥见他衣领的开口,灯光给苍咫的皮肤镀上了一层很柔和的蜜色,看起来非常的不错。 于是灯虽然熄了,宿月的脑子还没有停下来。 “哎。”宿月凭着记忆戳了戳苍咫肩膀下面,胸上面一点那个位置,“我能……” 他神色不自然地咳了一声,“能摸一下你吗?胸肌看起来手感很棒啊。” . 苍咫一瞬间震惊地看着宿月,仿佛傻掉了,就算黑灯瞎火的宿月都能看见他眼睛瞪得很大,大得都反光了。 宿月完全理解他的震惊,他自己也挺震惊的,这算什么,人偶彻底变成充/气娃娃了啊。 “你确定吗?”苍咫愣了半天才说,“我……我可是复制的你前任的身体。你这就等于是在……碰你不喜欢的那个人啊。” 宿月没想到他是这个逻辑,愣了一会儿才说,“这倒是没关系,就算是他本人,让我摸一下也就等于是白嫖大帅哥啊,又不是他摸我。” “当然了,前提是他……我的意思是,你愿意才行,不过这话好像就是占便宜了,你是人偶,你哪有什么不愿意的。” 话说出来两边就都沉默了,宿月感觉自己耳朵在发烫。 就算是人偶,对面是能说话有反应的人偶,这种对话还是足够让神心跳加快。 黑暗里,苍咫终于声音很轻地说:“对,我没有不愿意。你……” 他顿了一下,“你要是愿意的话,就来摸吧。” 第59章 梦幻游乐园(41) 夜色潺地流淌在整个房间,玫瑰与木质混杂的香调在熏热暖风中弥散。 隐约的暧昧气息伴随着轻到压抑的呼吸声和指尖下皮肤的热意,在黑暗里安静蔓延。 半晌宿月轻轻地说了一句:“好了。” 苍咫短促地回:“嗯。” 之后宿月坐起身,呼吸略有点急,明明什么也看不见却还是刻意偏开了头。 听到的,苍咫穿起上衣的声音。 然后是苍咫说:“好了。” 宿月:“嗯。” 第69章 才又躺了下来。 这一次苍咫很配合地伸出手臂,宿月便自然地抱过去,搂住苍咫胳膊的时候,又想起刚刚他肌肉结实温暖的手感,耳朵有些生理性的发热。 宿月闭着眼睛想,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每个点都长在取向上的帅哥谁能不喜欢啊,就算是神也免不了俗。 苍咫没有说话,这让宿月很庆幸。 按照以往人偶的思维模式,苍咫这时候可能会问他一句“手感怎么样”之类的,然后他没准会直接恼羞成怒地凶苍咫。再然后苍咫就会问“为什么你摸完我还要凶我”“这是一种情/趣吗”之类越来越离谱的问题,让场面一发不可收拾。 好在并没有。 苍咫很安静,宿月也很安静,夜色里只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仿佛他们都在回忆刚刚的互动。 明明说暧昧算不上暧昧,更不到情/色的程度,宿月就只是伸手过去摸了摸,感受了一下苍咫结实的胸肌而已。 可这不是带着欣赏美的眼光吗?想起来居然有点害羞。 厚重的窗帘如同海浪,倾泻堆积在地面的绒毯,带着夜幕般的静谧。 宿月的眼睛逐渐适应了暗处,于是他能看到窗帘上混绣的金线,像海浪中反射着的点点波光。 他也能看到身边的苍咫英俊清晰的轮廓,但他没敢把视线放上去,所以注意力还是在窗帘的波光上。 宿月一般不喜欢黑暗且狭小的环境,包括完全熄了灯的房间,他会被一种焦躁的情绪控制着,完全没办法入睡,他记不清这是为什么了,好像很早以前就是这样。 作为神的时候,这不是什么大毛病,因为神的身体也没有脆弱到需要时时休息,但是进入生存游戏后,因为体力被限制,情况就变得很严重,还好有人偶在身边时,他的情绪可以得到极大的舒缓。 此时此刻的宿月当然也是安定的,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然从安定里感觉出一点点不安定的因素。 这种不安定并没有让他不适,就像是夜晚的丛林里,踩在细草上的野兔,轻巧地跳跃着,小小的脚印被月光映照。 宿月听到苍咫说:“晚安。” 声音低沉,很有磁性,仿佛贴在耳边。 实际上他们这个距离,也完全可以说就是贴在耳边。 宿月闭上眼睛,扬起嘴角:“你也晚安。” . 次日清晨,宿月难得没有被大喇叭吵醒,实际上他觉挺轻的,就算要他睡到自然醒,也不会比被经理的大喇叭吵醒多多少时间,但是这两种起床的方法在心理上的满足感完全不一样。 睁开眼睛时旁边的苍咫已经没在了,但是有人贴心地往他臂弯里塞了一个枕头,那只枕头刚刚好能填补苍咫抽出手臂之后,宿月怀抱的空缺。 宿月遥控着窗帘拉开,在日光清澈的照射里,望着头顶的天花板缓了一会儿,睡得有点晕,他试着喊了一声:“阿咫?” “嗯!”浴室里传来苍咫叼着牙刷的应和声,声音响起的同时苍咫已经推门出来了,手上端着口杯,嘴里叼着牙刷,明显一副刷牙到一半急匆匆地跑出来见宿月的模样。 苍咫:“怎么了?” 宿月浅浅地扬了下嘴角:“没事,就看看你在不在。快回去洗漱吧。” 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宿月的瞳孔都是浅浅的琥珀色,皮肤白皙的有种玻璃一样透明的质感,他带着笑的样子很像一只精美的人偶娃娃,苍咫望了他几眼才又“嗯”了一声,叼着牙刷回去了。 宿月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到门铃响起,他过去应门,外面是拎着已经洗好的衣服的管家。 戴着半边面具的管家在看到拉开门的宿月时,露在外面的半边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尊贵的宾客,早安。”他的神情是惊讶的,语气倒是依旧彬彬有礼。 “早安。”宿月笑了笑。 管家没有让宿月受累接过提着衣服的篮子,毕恭毕敬地把衣服拿进客房放在长沙发上,所有的衣服都已经洗过熨烫过,带着柔软剂特有的发甜的香味,管家状似无意地询问:“您昨天晚上离开客房了吗?” “出去看了看。”宿月回答道,“看到一位很美的新娘子。” 管家闻言,又看了宿月几眼,似乎想要问点什么,估计是类似于“你都看到她了为什么还没有死”这样的话。 这里的每一个工作人员在看到宿月完完整整地走出安全测试时都是同样的表情,宿月早已经习惯了。 所以宿月根本就没有搭管家的话茬,笑了笑问:“我们现在可以离开了吗?” “可以。”管家回答道,“你们随时都可以离开。” 宿月于是没有太着急,等着苍咫洗漱完,又叫了个客房服务,不紧不慢地在露台的阳光下和苍咫共进早餐。 游乐园的景观很有层次,夜晚像一个瑰丽的梦境,白天则因鲜艳明快的色彩而充满童趣。 最近处依旧是“一见钟情号”的轨道,因为是最先出现问题的设施,所以小火车已经疏于维护很久了,轨道的漆都脱落了,剩余的漆色也很黯淡。 因此直到这时候宿月才发现,小火车的铁轨是漂亮的粉红色。 粉红色的轨道从宿月面前以一条形状漂亮的弧线拖曳过去,把视线里游乐园的其他设施也分割成块,好像四格漫画里的景象。 如果在小火车状态最好的时候,这条轨道甚至应该泛着荧光,是心跳一样艳丽的粉红。 宿月望着小火车,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当苍咫试图询问他的状况时,宿月就从自己的盘子里切了一块枫糖松饼,放到苍咫的盘子里。 一般宿月需要静心思考的时候就会给苍咫手里塞点东西,那意思是“你自己玩去”。 苍咫这次同样收到了讯号,没有多话,安静地接受宿月的投喂。 . 吃过饭后他们离开酒店,不出意料的,经理已经等在门口,刚走出大堂就已经听见隔着整个花园的,极富穿透力的喇叭噪声,在那一刻宿月由衷地感谢这家酒店有非常好的隔音。 “恭喜你们完成了安全测试!”经理一见到他们就喜气洋洋地喊道,“虽然明天还有一天,而且你们出来的太迟了!我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但依然要恭喜你们!只要明天继续完成安全测试,梦幻游乐园就可以按照所有人的计划开园了!” “谢谢。”宿月矜持地点了点头,“可以帮我安排和园长的见面吗?” 经理的神色僵了僵,显然他还是不愿意见园长,但是根据《员工手册》上的守则要求,既然宿月他们完成了安全测试,他就必须要为宿月安排见面。 去请示过后,经理表示,园长忙于准备游乐园的开园事宜,要到午后才有时间和他们见面,在此之前,他们只能在员工宿舍等。 . 这不算是一个好消息,因为再过一天游乐园就要开园了。 往员工宿舍走的路上,宿月已经看到很多npc在张罗着往栏杆上摆放鲜花、用彩带装饰路边的灯台和雕塑、以及张贴“欢迎来到梦幻游乐园”的横幅。 虽然游乐园开园之后,游戏会宣告通关,但隐藏任务就算是没有完成。 也许是因为昨天晚上那位新娘子的悲伤气质太过强烈,给了宿月一种很强烈的,一定要完成隐藏任务,把整个故事的来龙去脉弄清楚的直觉,也许只是因为宿月讨厌失败,但总之,他铁了心要搞定这个隐藏任务。 回到员工宿舍,现在已经只剩下宿月、苍咫、赵朔和苏晨四个人了。 赵朔和苏晨坐在院子里,顶着大黑眼圈,向宿月控诉明明已经不需要安全测试,经理还是一大早把他们都拎起来的恶霸行径。 宿月则给他们讲了目前关于隐藏任务已知的所有情报,等到宿月说要带他们一起去见园长时,赵朔愣了一下,指着自己的鼻子问:“我?老大,你是说要带我去吗?” “嗯。”宿月说,“你不想去吗?” “不不不是。”赵朔甚至都有点结巴了,“我就是完全没觉得我也能参与到做隐藏任务里来,老大,要是有任何事情需要帮助的话,尽管吩咐!” “吩咐我也可以。”苏晨因为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帮得上忙而犹豫了一下,随后也附和道。 . 经理看到四个人都要去找园长时满脸不情愿,但是他并没有拒绝的权利,只能垮着张脸把四个人一起运到了园长办公室。 穿过熟悉的楼梯上到二楼,到了园长办公室门口,楼道还是一样的洁净,门口也还是像之前一样挂着婚纱照,穿着洁白婚纱的妙龄少女微笑挽着穿西装的翩翩少年。 宿月抬起手正要敲门,目光落在那张婚纱照上,忽然停住了。 第60章 梦幻游乐园(42) “我明白了。”宿月说。 “关键不是园长的梦想是什么。”宿月说,“关键是,谁是这个故事里真正的‘园长’。” 婚纱照挂在墙上。 这是所有的影像画面里,唯一一个男生与女生同时露脸的场景。 女生穿着极美丽的婚纱,这就是那身在丘比特鬼屋里,在仓库的录像里,还有在昨晚的鬼新娘身上都出现过的婚纱。 头纱将她的面容遮挡,仿佛躲在云雾后面的月亮一样朦胧,但还是能看清她纯洁清丽的笑容,还有那双形状很温柔的杏核眼。 男生穿的西服仔细看去,和女生的婚纱相比款式有些过于简单了,但是女生挽着他,于是他也在对着镜头微笑。 他们两个有着几乎一模一样的,连眼尾下垂的弧度都完全一致的眼睛。 宿月本来觉得这是夫妻相。 . 另外三个人在第一时间还没有明白,当他们顺着宿月的目光看向那张照片,看向这对“新人”那极度相似的长相时,才恍然大悟。 “你是说。”赵朔倒吸一口凉气,一瞬间把声音压低到他们三个都快要听不见了。 他用眼神指了指园长办公室紧闭着的门,“里面那位实际上是故事里的‘哥哥’?” “那真正的园长在哪里?”苏晨睁大了眼睛。 在知道故事里还有个“哥哥”以前,整个主线都扑朔迷离的像少了什么。 “哥哥”这个人物的出现就像珠串上最后的锁扣,戴上去之后才把整个链子有头有尾地拴了起来。 夫妻相实际上是因为血缘,新娘子的婚纱看起来过于华丽,是因为哥哥身上穿的本来就不是新郎服,自然不能喧宾夺主。 可他却刻意裁出类似婚纱照的画面贴在办公室外,不管是谁看见了都会认为他们是一对新人,他本来就是这样刻意在引导。 这样的做法看起来就很扭曲,扭曲到恐怖了。 至于真正园长的下落。 宿月本来就有一个猜想,但他不能毫无证据地说。 不过在昨天晚上见到那位新娘子,感受到她那种潮水一样的悲伤之后,他的猜想基本上得到了确认。 “新娘没有变成怨鬼,是因为她和她的新郎至死相爱,这种爱意超越了其他所有的情绪。”宿月说,“所以她没有恨意,只有爱而不得的哀伤。这一点你们认同吗?” 几个人点头。 “既然相爱,那么她爱新郎的同时,新郎也一样至死不渝地爱着她。” “而爱,不只是得到时的甜蜜沉沦,缠绵缱绻。” “爱还是求而不得时的痛苦,是思之欲狂。” 宿月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很亮,让人一时间辨认不出他是在分析npc,还是在剖白什么其他的情绪。 第70章 “我们在这里见到过的第二个痛苦到发狂的人是谁?”宿月问。 那一刻苍咫脑海里出现的是坐在上行的电梯里,望着下方耀眼的沉浮的火光,耳边传来的撕心裂肺的痛叫。 “仓库里的那个鬼。”苍咫回答道。 宿月点了点头。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做?”赵朔问。 宿月又看了一眼紧闭的“园长办公室”的门,笑了一下回答:“去见园长,然后完成他的梦想。” 宿月敲了敲园长办公室的门。里面很快传来温和的声音:“请进。” 推门进去时,他已经摆出了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和气质,苍咫则是一如既往地沉默让人看不出心情。 赵朔和苏晨本来以为他们要大摇大摆地进去找麻烦,一看这架势,赶紧又切换了一下状态,变成老大和苍哥沉默的小跟班。 园长坐在办公桌后,西装革履,和平时一样,看起来英俊周正。 看到宿月进屋他站起身来,瞧见这么多人,惊讶地挑眉,笑了笑问道:“今天全部的测试员都来了吗?” “是的。”宿月倒是没有笑,“他们都想来见见园长。” 园长的笑容更加亲切了,他拉开抽屉,准备拿出上次给宿月和苍咫贴在胸前的贴画:“那我来为你们颁发优秀测试员的……” “这就不必了。”宿月抬手,表示拒绝。 园长愣了愣,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非常阴狠,不过就只有很短暂的一瞬间,他就恢复了正常的表情。 宿月则好像根本没看见一样,继续用很温和的态度说,“因为今晚城堡酒店还有一天安全测试,我们要等到全部完成了,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嘉奖。” “这样啊。”园长的神情缓和下来,“有你们这样的测试员是我的荣幸,这次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宿月回答,“我想申请前往仓库的许可。”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园长说,“我不能给你们许可。昨天仓库发生了火灾,我要对我的员工的生命安全负责。” 园长手底下的安全测试每一天都在死人,现在他却说什么要对员工的安全负责,但宿月似乎全然没有觉得讽刺,反而一脸认真地试图说服园长。 可惜没有什么成效,最后园长深深地叹了口气:“这次真的不能答应你们的要求,希望你们理解。因为我的妻子她……就是死于一场火灾,至今回想起这件事我都极度痛苦,我不想再看到同样的悲剧发生。” 宿月观察着园长微微发抖的手,随后他非常理解地点头:“我能理解您的想法,我很抱歉。” 想了想他又说:“既然这样,我能申请一张去地图上园内任意设施游览一次的体验券吗?作为测试员,这里还有很多游乐设施我没有试过呢。” “这没有问题,你们随便玩都可以。”园长爽快地答应,直接抽了厚厚一打体验券递给他们,少说也有好几十张,还不忘贴心地嘱咐,“去玩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明天就要开园了,希望你们能和我一起见证游乐园的开启。” “好。”宿月突然问道,“一起见证游乐园的开启,这是您的愿望吗?” 园长一愣:“是的,这是我的愿望。” 宿月一笑,冲园长做了个“ok”的手势:“放心,我们会尽力达成园长的愿望的,拜拜。” 园长完全没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一头雾水地礼貌微笑着,送四个人走了出去。 “这人绝对不对劲吧?”一下楼赵朔就说道,“他是哥哥,仓库里那个鬼才是真正的园长对吧?他心虚了所以才不让我们下去,是不是?” “我同意你的看法,可是现在我们要怎么过去?”苏晨问,“他不允许我们去仓库的话,总不能硬闯啊。” “谁说他不允许了。”宿月扬了扬手里的体验券,“他这不是给我们发门票了吗?” 苏晨愣了愣,“可这是去游乐设施体验一次的门票,不是仓库。” 宿月贴心地纠正她:“是去‘地图上的园内任意设施’游览一次的门票。” 苏晨还没太明白,懵懵地打开随身携带的地图,注意到地图上园区角落那一组小城堡样式的、没有标注名字的建筑时,眼睛唰地亮了。 “我明白了!仓库也是地图上的园内设施,对吧?” 宿月点点头:“如果他是假的园长,对游乐园大概率不会熟悉到这种程度,更不会意识到一个没有标注名字的建筑还会被画在地图上。这也印证了他确实不是园长,因为园长对这座游乐园非常伤心,就连地图这种小事情也会事必躬亲。” 苍咫鼓掌:“好棒,你好聪明。” 宿月:“……” 宿月面无表情:“你到队伍最后站着去。” . 宿月、赵朔、苏晨,再加上跟在最后一脸乖巧的苍咫,四个人再次来到仓库。这一次进去时却发现很不对劲,工作人员忙忙叨叨地来往,扛着木板、拎着钉子和锤子,仿佛在干什么大工程。 分管仓库的副经理站在一张桌子上指挥,说着说着话看到宿月,被喂狗粮的悲伤回忆涌上心头,表情一下凝固了。 “你们又来干什么?出去!出去!”副经理挥挥手开始赶人。 “我们来帮忙整理仓库。”宿月说。 “不需要帮忙整理了!”副经理继续动作很快地挥着手,“明天游乐园要开园了!今天我们就要彻底封锁仓库,等到游乐园开启的时候,这个仓库就会彻底尘封!不会有人叫你们来整理的!” “但是我们有进入仓库的许可。”宿月说着拿出一张园长给他们签发的,可以在园区地图上任意设施游览一次的通行券,“你验证看看?” 梦幻游乐园游戏副本里,没有得到npc许可的时候没办法探索任何一个场景,所以搞到进场许可是必须的事情。 副经理本来完全不把宿月说的话当回事,一脸瑟的表情,但是宿月把通行券递给他之后,副经理就没话说了。 他瞪着那双土黄色的眼睛,眼珠来来回回转了几圈,想要在通行券上找出破绽,但是没能成功,只能气呼呼地把手伸到抽签的盒子里,“啪”的抽出来一张纸,副经理打开。 签纸上是空白的。 . 副经理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满脸得意地把空白的签纸往宿月面前一亮:“你们没有抽到仓库的号码!好了,要下去吗?去的话就自己坐电梯吧,不过没有抽到对应的号码是进不去仓库的,你们应该也知道!” “嗯,我知道。”宿月说着,淡定地从口袋里拿出厚厚的一打纸。 他从最上面撕下一张,拍到目瞪口呆的副经理面前,这是另外一张体验券。 宿月轻描淡写地说:“来,再抽一次。” 第61章 梦幻游乐园(43) 副经理的嘴巴张成“o”型,看那表情,活像是有人往他嘴里塞了个臭鸡蛋。 “这怎么可以!”副经理挣扎着说道,“这……” 宿月挑了下眉,“不行吗?” 副经理非常非常地想说不行,可是他必须按照员工手册的规章行事,所以“不”字在嘴边酝酿了半天,他还是只能垂头丧气地回答:“可以!” 于是宿月就又开始抽。 这一次抽到了520号。 “这次有仓库号码了,行了吧?”副经理自暴自弃地把签纸往宿月手里一塞,“赶紧下去吧,我要……” 话没说完,宿月又撕下来一张体验券,“再抽一次。” 副经理:??? 副经理身上从头到脚都写满了不情愿,但还是不得不继续开始给宿月抽签。 520号、520号、空白、520号、空白…… 抽着抽着宿月也算是发现了,这个地方其实只有两个仓库,520和521号,剩下的都是空白签。 副经理又抽了一张:“521号!” 宿月神色自若地接过签纸:“谢谢。不用再抽了。” 副经理:“……” . 严格来说宿月的运气已经很背了,他抽了20多次,才抽到521号仓库,但是因为园长在发体验券这件事上非常的慷慨,所以即使一下大手笔用掉了20多张,宿月手里的体验券仍然剩下厚厚的一打。 他拿着那打体验券,像扇风一样有一搭没一搭地在耳边扇着,跟着副经理来到电梯门口,副经理黑着脸上了闹钟扔给宿月,宿月都没抬手接,苍咫就非常配合地接了过去。 “四个人坐电梯,小心点,可别把电梯坐坏了。”副经理阴阳怪气地说道,“我们的电梯年头很长了,质量不好。” “放心吧,坏不了。”宿月微笑着回答道。 副经理:“……” 副经理拂袖而去。 电梯门打开时,苏晨“噻”了一声:“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破的电梯。” 赵朔深有同感地点头。 四个人一起坐电梯,对电梯来说好像负荷确实是有点大了,轿厢吱吱呀呀地惨叫着,一路缓慢地晃动。 从第一下晃动开始,苍咫就抬起胳膊护住了宿月的肩膀,像是生怕他磕着碰着。 宿月看了苍咫一眼,苍咫神情一凛,明显地在“乖乖地站到最后去”和“保护宿月”之间挣扎起来。 宿月:“……” 宿月面无表情地把视线转开,苍咫领会到他的默许,继续举着胳膊担任护花使者。 赵朔和苏晨两个默默看着被周到地保护着的完全不需要被保护的老大,内心产生了一种羡慕嫉妒恨与狗粮吃到饱兼而有之的复杂情绪。 . 电梯在5分钟后下到仓库门口,一下来就发现,仓库门已经被木板封锁了一半。 这对宿月来说不是难事,他照着木板哐哐来了两脚,木板就全碎了,踢开门就去,就听到哐啷哐啷的锁链声响,地面上的锁链像一条发狂的蛇一样跳动着,接着,突如其来的发出了愤怒的号叫声。 “我操!”赵朔和苏晨从没见过这种阵仗,吓得手拉着手往后跳了一步。 宿月面对这个情况,倒是淡定得很,在锁链晃动的间隙,他望着地面上那个隐约的鬼影,平静地说道:“别急着攻击我们,我们是来找你的。” “园长。” 园长两个字说出来的瞬间,蛇一样的锁链突然僵住了。 它愣了十几秒,慢慢地垂落回地上,接着又突然立起来,锁链的链头指向摆在小桌子上的那个录像带盒子。 盒子里的录像带宿月和苍咫都看过了,按理说没有什么新鲜内容,但宿月还是配合地把录像带盒子拿了过来,摆在锁链面前。 锁链挣动了两下,但是没有任何效果,宿月一愣,心说难道这个鬼在录像带面前能力会失灵? 苏晨小心翼翼地提示道:“老大,箱子好像压住它了。” 第71章 宿月低头一看,果然,箱子刚刚好压在鬼影身上,鬼影有气无力地挣扎,但无济于事。 宿月:“……” 一个鬼为什么会被箱子压住啊! 宿月瘫着脸把箱子挪开点,鬼影终于能动了,操控着锁头戳了戳录像带中的某一盘,宿月会意,把这盘带子打开。 “这个我们看过。”宿月微皱了下眉,“这里面只有那个吓人的鬼脸。” 锁链上下挥了挥,很用力。 宿月若有所悟,双手一使劲把录像带向两边掰开,“咔嚓”一声,录像带外壳碎裂的同时,里面居然又露出一盘迷你录像带来。 . 迷你录像带插进电视机,短暂的运转之后,影像出现,这段“录像”明显不是正常的拍摄手法,应该是某种游戏维度的对背景故事的阐释,但无论如何,众人终于在这盘录像带里看到了故事的全貌。 女孩和她的哥哥从小一起长大,哥哥非常宠爱女孩,他们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吵过架,女孩也很崇拜哥哥,说以后要找一个像哥哥那样的人结婚。 但很快女孩遇到了她真正喜欢的男孩,是她青梅竹马的朋友。 他并不像哥哥,甚至性格和哥哥是两种极端。 一开始哥哥还在祝福他们,直到女孩决定和男孩结婚,他们幸福地开始规划未来的生活,一起筹划着属于他们的爱情游乐园,未来的生活里似乎不再有哥哥的影子。 哥哥接受不了了。 他先是和女孩的未婚夫爆发了争执,希望他离开自己的妹妹,因为他不认为有人能给妹妹幸福,但未婚夫当然不会同意,他说哥哥这种想法是不正确的,他们都应该有自己的家庭,他们两个吵崩了。 哥哥再次试图劝女孩放弃婚礼,但是单纯的女孩并没有领会哥哥话里话外的恐怖含义,她天真地对哥哥说,结婚了她也会一样爱着哥哥,欢迎哥哥去找她玩。 最终在婚礼前一晚,哥哥把未婚夫约出来,说想和他喝顿酒,未婚夫很信任哥哥地喝了个烂醉,哥哥用早就准备好的绳子勒死了他,又放火烧了教堂。 这一幕刚好被女孩撞见,女孩崩溃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地质问哥哥怎么能做出这样丧尽天良的事,说哥哥在她眼里变得好陌生。 本已经成为魔鬼的人因为这句话再一次受到刺激,他恶狠狠地把女孩也推进了火海。 从此一切因为爱意而建造的游乐设施都沦为地狱,相爱的人天人永隔,沦为恶魔的哥哥入住游乐园。 他试图毁掉游乐园里的一切,毁灭掉这两个人相爱的证据。 . 这时宿月也终于明白了之前的一些谜团。 比如那一次去过园长办公室后再来仓库,隔得很远怨鬼都在发出怒吼,那不是因为对他们生气,而是因为他们身上挂着园长颁发的奖章,未婚夫嗅到了他们身上的来自仇人的气味。 比如他们看录像带时鬼绕到他们身后,其实只是想看看自己心爱的人。 比如丘比特小屋里的鬼为什么会是新郎新娘,宿月当时就好奇,哪有人会这样诅咒自己,原来这是来自哥哥的妒火。 再比如那场火,那本突然掉下来的书不是为了砸宿月,是未婚夫想提示他们看日记本。 那场火也不是未婚夫放的,而是园长找人试图把他们害死在仓库里,他们逃生的裂隙则是未婚夫努力在提示着他们。 因为他不想再看到第二个人像自己的爱人一样死在火海里。 他们本应该是一对甜蜜的恋人,却因为哥哥扭曲的嫉妒心,注定天人永隔。 . “你的梦想是什么?”宿月蹲在锁链旁边,一边膝盖点着地面,认真地问。 这是他的隐藏任务,“帮助园长完成梦想”。 就算没有这个隐藏任务,宿月也想这样做。 锁链晃动着,鬼没有实体,也无法言语,它没有办法告诉宿月自己的心事。 “想要让那个禽兽受到惩罚吗?”苏晨试探着问。 锁链左右晃了晃表示否认。 “想要让游乐园没办法正式开放?” 赵朔问。 锁链继续左右晃。 不是。 几个人都沉默了,思考着这位园长可能的梦想。 变成鬼之后,其实也就没有所谓的梦想了,有的只是强烈的,让它依然能够留存在这世间的执念。 “想要让真相大白于天下?还是想要把游乐园抢回来?” 这样的猜测说了几个,锁链全部否认。 “也许不是这方面的愿望。”半天没说话的苍咫突然开口,“报仇雪恨是必须要做的事,但既然说到执念,支撑他留在这里的‘执念’可能和仇恨无关。” 他从刚才起就一直沉默着,可能只是在消化学习听到的内容,但至少表面看起来,他是在为这段悲伤的爱情故事动容。 “那你觉得他是什么愿望?”宿月问。 苍咫看向那根锁链,还有锁链捆缚着的鬼影,鬼影刚刚像个拨浪鼓似的摇头,在苍咫开口之前,它暂停了动作,锁链的锁头扬起,也面对着苍咫,仿佛一起等待着他的答案。 苍咫沉默了下回答:“很简单的愿望。想要再见她一面。” 第62章 梦幻游乐园(44) 赵朔和苏晨在听到苍咫说出这个愿望时,心里想的都是“不可能吧?!” 怎么会是这么简单的执念啊? 但事实好像就是这样,因为苍咫的愿望说出来,锁链僵住了一瞬间。 随后,它就像失去了全部支撑一样,“哗啦”一声,委顿在地。 地面上,淡淡的鬼影颤抖着,好像正在无声地痛哭。 宿月回想起昨天晚上看到的新娘子,她站在沐浴着月光的露台上,茫然地眺望着。 在她那个位置整个园区一览无余,唯独这里,这个仓库,因为被茂密的树林遮挡,她甚至连房屋的尖顶都没有办法看到。 没能见到自己心上人最后一面的未婚夫和在月光露台上守望的悲伤新娘,他们明明身处同一片园地,却连相见都没有办法再相见。 “你想见她,可是你要怎么才能离开这个仓库?”宿月问。 这根锁链倒不是最重要的东西,但是一个没有实体的鬼要怎样搬运是个问题,这么长的时间里他没法离开仓库,也许仓库里面有什么禁制。 再有就是这个世界对鬼的逻辑是什么样的不清楚,万一把未婚夫搬到阳光下,他直接惨叫一声融化了,那不就全完了。 未婚夫没有办法回答,他作为鬼并不是一个实力很强的鬼,和宿月他们沟通也只能靠这根锁链简单地晃动几下,写字什么的基本上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不过他还是想办法把消息传达给了宿月。 苍咫把锁链搭在肩上,在书柜间穿行。 锁链通过晃动,指引他行走的方向,最后把他们放在了一本和这个书架里的其他书看起来格格不入的书本前。 简单来说,这里其他的书都给人很古典的感觉,唯独这本书造型特别赛博。 这果然是游戏规则范畴的书,书里给出了宿月刚才不确定的问题的答案。 鬼可以离开仓库,之前它走不掉是因为仓库的门反锁着,它的力量不足以打开门。 那把火放进来时,有人在仓库的墙上开了洞口,理论上它是可以离开了,但是锁链又再一次把它束缚在仓库里。 而且就算它离开了,因为并非厉鬼,力量太过微弱,到了有流通的空气、有风的地方,也根本坚持不了多久就会魂飞魄散。 所以他们必须要在夜晚出行,没有了阳光,鬼还可以撑得稍微久一点。 “如果你想要去见她的话,就等于自己的生命是在倒计时了。”宿月看完那本书上的内容之后对鬼说。 说完又觉得这个说法有点好笑,鬼可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生命。 “你确定要去见她吗?”宿月问。 这个问题其实他知道答案的,如果见不到心爱的人,在这阴暗的仓库里就算再被关上成百上千年,这样存在着又有什么意义。但他还是要再确认一次。 锁链非常坚定地点头。 “那咱们得制定个行动计划。”宿月说。 . 首先,为了让未婚夫的鬼魂能够在室外环境里多撑一会儿,他们决定晚上出发,没有阳光的照射,未婚夫能存活的相对比较久,但是估计也就只有十分钟不到的样子。 游乐园的范围很大,从仓库走到城堡酒店,正好在游乐园的东南和西北角,小跑着也要30分钟,时间上的问题很大。 “最好的办法是抢一个平板车或者别的什么载具。”宿月说,“另外就是,我们得和新娘子取得联系,因为她的位置是在酒店的露台上,而且见到人就会跑路,如果不是事先和她说好的话,就算我们把新郎带过去,也见不到新娘子的。” 锁链垂下头,很忧郁的样子。 “……”宿月一拍地板,怒道,“你郁闷什么!这不是帮你想办法呢么!” 锁链一个激灵,就像上课开小差被老师点名的学生一样,瞬间又抬起头,甚至还心虚地挺了挺“胸”。 宿月回忆起上次下来,因为戴着哥哥给颁发的奖章,新郎闻到哥哥的气味,所以远远的就发怒了。 这是一个思路。 “有没有什么信物?”宿月问,“能够让她感知到你的?我想她如果知道是你,就不会跑了。” 锁链思考了很久,最后又拼命地指书架。 按照它的指引,宿月再一次拿出了那本新娘子的日记本。 “这个东西吗?”宿月问,“但这是她的东西,不能向她证明是你。” 锁链拼命地指日记本的封面。 宿月会意,手指拈了下封面内页的接口处,能够感觉得出内页的厚度和正常的封面内页确实有一点点差别,他指腹用了点力把封面拈开,不出所料的,分开成两半的封面内页里,露出一枚小小的书签。 那是枚塑封的红叶,叶子上面还写着些字,但是因为墨水洇开,已经看不太清楚了。 宿月现在仔细回顾一下,这个游乐园里,关于新郎的片段似乎全都被清除了,那些录像里的身影都没有拍到脸,再推想年份应该是哥哥和妹妹,婚纱照更是干脆狸猫换太子,哥哥上位,很显然哥哥是刻意地试图抹消新郎存在的证据。 这片红叶书签,应该是整个游乐园里仅有的,属于他的一点痕迹。 “藏的技术很高明嘛。”宿月表扬新郎。 锁链做出“你个笨蛋这都发现不了”的动作。 宿月淡淡地看了锁链一眼。 锁链立刻蔫了。 第72章 . 行动安排是在晚上,宿月和苍咫会借着去公主城堡酒店进行安全测试的机会,和新娘子取得联系。 因为那边有bug级别的npc,又必须扮成情侣,所以最妥当的就是他们两个去。 宿月也考虑了让自己和赵朔在那边,苍咫和苏晨在仓库这边把新郎带出来的方案,不过苍咫似乎不大情愿,而且赵朔也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说“没问题的老大,信我!” 宿月一想,和赵朔扮情侣确实怎么想都不对劲,要扮情侣还是得长着苍咫的脸。 再加上仓库这边,应该没有太多危险了,至少不会有bug级别的危险,他也就选择了给赵朔和苏晨一些信任,让他们负责仓库这边的事宜。 具体的行动方案由宿月全权制定,之后一行人便回到宿舍,等到夜幕降临时,四个人大摇大摆地走出宿舍。 经理已经在楼下等了,看到宿月和苍咫时,他第一时间拎起喇叭,随后又在宿月威胁的眼神中幽怨地把喇叭放下,清了清嗓子:“很好!你们来的非常准时!这是最后一次安全测试了!希望你们能像之前几次一样,顺利地通过测试!这样明天就能够好好地开园,不要给我们丢脸!” 说着,他按了两下自己那辆小破平板车的喇叭,这个人好像一定要搞出点动静,要不然就不安心。 “快上车!”他冲着宿月和苍咫招招手,接着突然脸色一变,“你们干什么去?” 蹑手蹑脚走到园区门口的赵朔和苏晨同时回头。 赵朔清了清嗓子,略微有一点心虚地说:“我们出去遛弯啊。” “谁允许你们遛弯了?”经理愤怒地说道,“没有安全测试任务的时候就好好在宿舍里呆着!” “可是我们有园长给的体验券,如果现在再不去玩就来不及了。”苏晨拿出宿月分给他们的那厚厚一打体验券,无辜地说道,“应该没有我们不能离开宿舍区的规定吧?” 经理:“……” 经理面无表情地说道:“没有!赶紧出去吧!希望你们别死在外头!要不然会很麻烦的!” “不会的!放心吧!”赵朔和苏晨同时语气非常乖巧地说道。 . 宿月没有理会在一旁已经气得不轻,一直催促他们的经理,走到一旁跟赵朔和苏晨说话。 “我没有下一枚保命护符给你们了,去了仓库那边一切都要靠你们自己。”宿月说。 赵朔和苏晨一起点头。 “药吃好,时间记好,遇到事情保持沉着冷静,实在发生什么事情的话,保命在先。”宿月说,“他们只是npc,不要太真情实感了,就算完成不了隐藏任务,也能完好无损地离开,千万别忘记。” “放心吧,老大。”赵朔自信地说道。 赛车比赛过后他受了不轻的伤,但捡回来不少勇气,这几天恢复得也差不多了。 他发现自己和宿月相比,虽然什么都不会,但是在这个游戏世界里,好像也不完全算个废物。尤其是宿月还信任他,给他安排了很重要的任务。 “不需要你的保命护符,你的信任就是我们最大的支持了!”赵朔右手敲了敲左边胸口,非常中二地又补充。 赵朔自己都觉得这话说的太过热血漫了一点,说完就赶紧清了清嗓子想补充说是开玩笑的,没成想还没开口,就发觉哪里不对。 侧边有一道眼神幽幽地盯着他。 赵朔循着那道眼神看回去,对上视线时一激灵,赶紧挤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对方继续幽幽地盯着他。 赵朔:。 赵朔在心里哀号,苍哥你这么瞪着我算是怎么回事! 第63章 梦幻游乐园(45) 赵朔当然明白他苍哥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问题是他怎么想都不觉得他能让苍咫产生任何危机感啊! 他们两个那!么!恩!爱! 恨不得分分钟黏一起! 老大明明那么喜欢苍哥,赵朔都替老大觉得委屈了。 宿月起初没注意到这边的小九九,后来觉得无辜的小赵表情似乎不太对,就往这边看了一眼。 苍咫立刻收起幽怨的表情,装作一个高冷的帅哥。 赵朔:“……” ok,那他也装作一个无事发生的小帅哥好了。 最后嘱咐过后,两边挥手道别,开始各自今晚的行动。 最后一晚的游乐园,竟然比之前几晚更添了些浪漫的氛围,空气仿佛都被一层浅粉色的雾笼罩着,梦幻般的天空缀着点点星光。 “明天就要开园了!”经理望着头顶的星空,“这一切总算快要结束了,终于不用再做安全测试了!” 他挥舞着手里厚厚一打的记录表格,表格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你们一定要安全的出来啊!这样我们的游乐园还不至于亏损得那么厉害!” 宿月没有搭理他,也望着头顶的星空,车开了一半,已经可以看到公主城堡酒店,也能看到那里的观景露台。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是不可能看到新娘子的,因为观景露台有围栏,再加上它本来的楼层很高,视角上的遮挡会完全将新娘子的身形隐藏起来。 太高了。 仓库那里又太远了。 怨鬼没有厉鬼的凶煞气,被心中的执念撑着,到了风吹过的尘世间,很快会灰飞烟灭,就算现在是夜晚,没有风也没有阳光,新郎也就只能撑个五分钟左右。 宿月现在只希望自己的计划足够靠谱。 他们约定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开始行动,因为昨天新娘子也是差不多到了这个时候才出现,而且半夜三更是一天中阳气最弱的时候,依靠着这个理论他们也希望新郎能多撑一会儿。 车开进了城堡酒店的院子。 登记入住的流程和昨天一样,昨天的管家今天也在这里等候着他们,豪华的电梯打开,管家彬彬有礼地致意,宿月注意到,茶几上除了饮料和点心之外,还多了两本一模一样的册子。 “这是?”宿月指了指这本册子,询问道。 “这是酒店为每位客人赠送的服务。”管家微笑道,“既然两位是来进行安全测试,那么赠送服务应该也要体验一下。” 宿月也回以微笑,点了点头翻开自己面前的册子,之后表情就凝住了:“这是……?” “我们赠送的是主题拍摄服务。”管家依旧彬彬有礼地说道,“拍摄主题是‘梦中的婚礼’。” 苍咫:! 宿月:“……” . 后面那几分钟介绍的时候,宿月的脑子大概就和漫画里一样,里面转的全都是黑线。 他有点崩溃。 这都什么啊! 他和前男友都没有过这种仪式(虽然幸好没有,离婚可比分手麻烦)! 梦中的婚礼?? 不会真变成“命中注定的恋人”了吧? 虽然说眼前这张脸确实可以,但是宿月不想和一个人偶命中注定。 也不太想和这张脸的主人本人。 宿月坐在这里郁闷时,苍咫坐在边上看着他,等到他稍微好了一点之后,才贴心地说:“你如果不想拍的话,我们就不拍。” 听苍咫这么说宿月又替他觉得有点委屈,苍咫又没有做错什么,只是一个无辜的人偶而已。 何况之前一直高高兴兴秀恩爱的不是他自己吗,现在就当做在玩角色扮演游戏,明明也没有什么的。 而且,现在才晚上九点多,到凌晨两点准备行动还有五个小时,他们总得想个办法打发时间。 总不能一直在床上摸苍咫胸肌啊,那尺度太大了。 “没有不想拍,就是有点意外。”宿月对苍咫解释了一下,笑了笑说,“当然可以拍,没问题,我们到这个游乐园还没有合过影呢。” . 两人直接被管家带去了酒店内的大更衣室,造型师npc来为他们换衣服化妆。 但其实他们两个都是不需要化妆也完全撑得起盛装的长相,而且也并不想被造型师碰到,所以就只是换了衣服而已。 宿月对穿搭这种事情说上心也没有那么上心,毕竟他随随便便穿一下就很好看了,所以很快就换好了一身白西装,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看苍咫换装秀。 只要不把“婚礼”这个说法看得那么重,这件事情还是相当有意思的。 苍咫穿着黑西装白衬衫出来,宿月托着腮欣赏了一会儿,指指架子上带金线的衬衫:“换这个怎么样?” 苍咫顺从地进去换了。 换出来之后,宿月又欣赏了一会儿,指了指另一件丝绒款的西装:“试试这个怎么样?” 这么换了四五轮之后,宿月还没有停的意思,苍咫忍不住问道:“还没有满意的吗?” “倒也不是,第一套就很帅了。”宿月眨眨眼睛,“单纯想多欣赏一下你的不同造型,可以吗?” 说着他还举起手机,镜头对准苍咫,“来,笑一个。” 苍咫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扯了扯嘴角努力做出一个微笑表情,随后立刻拿起宿月指的那套咖色西装,又进去换了。 闪耀苍苍换装秀大概维持了一个小时左右,苍咫看上去倒是任劳任怨地完全可以再把这屋子里的衣服都换上一遍,不过宿月觉得没必要再耽误时间了,而且手机里存的苍咫照片也有点过于多,所以就叫苍咫换回最开始的那套黑西装,继续下一个流程。 其实就是拍摄一些照片,宿月和苍咫在造型师的带领下,在酒店里手挽手的拍照,然后又去到酒店外面,摩天轮、过山车、丘比特的爱心雕像……差不多把整个园区都游荡了一圈。 . 每次在和苍咫合照时,宿月都是挺愉快的。 这倒不是什么自欺欺人的恋爱感,是他在什么地方感觉还不错的时候,总希望能有人分享他此时此刻的感受。 虽然人偶苍咫不会有真的感觉,但是他会和宿月一起入镜,会回应,这就很好地满足了宿月的需求。 前男友在这个方面也做得很好,这几乎是宿月回忆起来他唯一找不到前男友任何毛病的地方。 不管宿月说什么,说多少,他都会安安静静地听着,带着点笑。 当然了,宿月不能期待苍咫像神师那样插嘴问出一些有趣的问题,苍咫不算一个很有趣的神。 但宿月说完了,他一定会绞尽脑汁问点什么,以表示他确实在听,从来不会流露出任何一点不耐烦或者走神。 毫无保留地接纳宿月的分享欲,这是后来事情变糟糕的一段时间里,宿月劝说自己“他应该对我有感情”的非常重要的证据。 第73章 这一次,可能是因为在摄影师的带领下,他们的拍照带着一点仪式感,所以除了愉快之外,宿月还有种很奇异的、别别扭扭的感觉。 要是他再深究一点,就会发现这个感觉叫做“不好意思”。 . 背景是城堡的剪影,因为明天要正式开园,今天晚上有烟花试放。 城堡的尖顶上,五光十色的烟花盛开,近处的宿月和苍咫站在草坪前,苍咫搂着宿月纤薄的背。以一个类似拥抱却又没那么亲密的姿势面对面站着。 “黑西装的看着白西装。”摄影师建议道,“眼神深情一点。” 苍咫本来定定地看着宿月,那目光已经直勾勾的了,摄影师这么一说他反倒肉眼可见的迷茫了一下。 宿月“噗嗤”笑了出来,苍咫看见他笑,也跟着扬了一下嘴角。 头顶的烟花鸣叫着冲向天空,随后盛放。 “咔嚓”。 就定格在这个瞬间。 之后去到丘比特塑像前。 夜色里塑像四周的灯全部开启,象牙白色的灯光将小丘比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颜色,尤其是头顶的光环。 支撑的杆子没有打灯,但是光环却亮了一圈,看起来就好像一个真的降临人间的天使,手中握着代表爱情的弓箭。 摄影师变戏法似的变出一束红玫瑰,在夜色里这种红浓酽炽烈,颜色相比白天要暗一些,像是在杯子里醒过的红酒,灼灼地开放着,看起来都要醉了。 苍咫接过红玫瑰,递给宿月。 大片的红映在宿月眼睛里,看起来好像一个梦。 摄影师问:“能做再亲密一点的动作吗?” “什么叫再亲密一点的动作?”宿月问。 “拥抱,或者亲吻。”摄影师说,“很多情侣都会留下亲吻的照片,这是相爱的证明。” “当然了,尺度确实是稍微大了一点,所以要看你们自己。”摄影师说,“要拍照吗?” 宿月蓦地又想起之前在人间的摩天轮上,他和苍咫距离接吻最近的那一次。 他暗示了苍咫,可是摩天轮到最高点时,苍咫却问他:“你是想要接吻吗?”这个问题问出来宿月就没有了任何心情。 这其实只是宿月和苍咫曾经那段关系里一个简单的缩影。 . 宿月和苍咫相恋的时间,以神明生命的维度来看,短的就好像是露水在阳光下照耀而破碎的一个瞬息。 但是以人类的维度来看也没有那么短,足够他们体验过人间的每一个节日,有过甜蜜有过冷战再到破碎。 起初他们是同事,经常一起去人间,宿月非常喜欢水。他会和苍咫在大湖上乘着小舟,对着饮酒。 月色浸在湖水溶溶的波光里,平时不苟言笑的主神在那种时候会很放松。 宿月话很多,叽叽喳喳的,有时候在船上甚至会手舞足蹈,主神就端着酒杯,单手把着船舷,用神力稳住被宿月摇晃的分分钟会翻船的小舟,含着笑听。 有次宿月借着酒劲问他:“我喜欢你,要不要跟我谈恋爱?” 主神干脆地回答:“好。” 一段好像可以传为佳话的恋爱就这么开始了。 但很快宿月发现,苍咫从来都没有主动过。 他会做宿月要求他做的任何事情,尽到一个男友的职责,不管是为宿月付出,还是与宿月亲密,他都没有任何异议。 可如果宿月不要求,他好像只要在宿月身边呆着就足够了。 不会希望宿月陪他做任何事情,也不会要求宿月为他做任何事情。 他似乎对宿月没有任何欲望,心理上的欲望、生理上的欲望。 可如果连渴望都没有,这种关系和同事有什么区别呢。 . 甚至宿月曾经故意气苍咫,想要让他吃醋,他半开玩笑地说“神师今天和我戴的是情侣款的别针”。 可就算是“情侣”这样的词汇放在苍咫面前,苍咫好像都没半点波澜,他的回答是非常温和的“你喜欢就好”,没有半点小情绪。 让宿月更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失落。 他不知道这“喜欢”到底是在“喜欢”些什么。 最后宿月忍不住了,他问苍咫:“你是不是只因为我想和你交往就答应我了?你真的想和我交往吗?” 苍咫回答:“我想的。” 他从不否认自己对宿月的感情,如果他否认的话宿月也就可以干脆利落的分手,不用过了这么久还在耿耿于怀。 但是这样的事情发生多了,宿月开始想苍咫是不是因为“恋人需要互相喜欢”才承认自己的喜欢。 宿月问:“你真的喜欢我吗?那为什么你都不会对我主动一点?” 苍咫沉默了很久才回答:“我真的喜欢。” 没有解释“主动”,宿月难以形容那个时候的失望,他离开了苍咫的家,苍咫追到门口时宿月说你回去吧,我暂时不想看见你。 苍咫就回去了。 之后宿月去找了神师戚无咎,他和戚无咎是最好的朋友,他在戚无咎那里喝得烂醉。 “为什么啊?”宿月问,“如果不喜欢我为什么要答应我啊?” “我觉得他没有不喜欢你。”戚无咎体贴地给宿月倒了一杯茶,“如果现在去告诉主神你在这里,你希望他过来,他一定会立刻过来的。” “如果不说我希望他过来呢?”宿月问,“他就不会出现了对不对?他不会主动想来见我对不对?” 戚无咎没有说话。 “他会做我想要他做的事,可我没看出来他有什么想和我做的事。”宿月又喝了一杯酒,脑子有点晕了,“那真的能叫喜欢吗?759你自己说,这能叫喜欢吗?这不是遥控娃娃吗?” “因为他是主神。”戚无咎终于说,“你不明白吗?他对你已经很好,是很合格的恋人了,可你想要他的喜欢的话,主神本来就……” 戚无咎说到这里意识到自己失言,没再说下去。 半句话却像一道冰凉的利刃劈开宿月混沌的脑海。 宿月不是那种受过正统系别教育的神明,不懂得这些。 他把酒杯放下,问戚无咎,“主神本来就什么?” 戚无咎沉默了一下说:“主神本来就没有感情啊。你别太为难他了。” 这可能是这么多年来宿月听过最绝望的一句话,所以说苍咫根本就没有办法喜欢他。 戚无咎说也不是没有主神产生情感的记载,但那都是极特殊的情况,而且遇到这种情况的主神很快就陨落了。 宿月并不觉得自己在苍咫心里能特殊到这个程度,也不希望苍咫因为这种事情而陨落,所以事情就没有解决的办法。 这不是苍咫的错,他已经尽力在对宿月好了,这也不是宿月的错,他喜欢苍咫有什么错呢,可这样子就是不可能在一起了。 因为宿月喜欢苍咫,喜欢就不可能不求回应,可苍咫给不了回应,他喜欢人的能力是0,就算全部都给了宿月,宿月依然是一无所有。 如果换一个没有什么感情的神来和苍咫在一起,宿月想他们会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宿月不想要一个满分伴侣。 他想要的是一个两情相悦的恋人。 他呆在苍咫身边,只是互相折磨罢了。他会让苍咫苦恼,为什么怎样对他好他都不开心。 他自己也会觉得明明苍咫很好了,可还是时时情绪失控的自己模样不堪。 友情或者亲情全都可以靠着稳定的行为来维系,可偏偏爱情不行,相爱是疯狂的心动和冲动,是贪恋和渴望。 宿月没有办法在单纯的索取与满足中感受到被爱,他觉得这是一种自欺欺人。 他想要苍咫说想和他一起出去,想要苍咫为他吃醋,想要苍咫说想吻他。 可偏偏这些苍咫都给不了。 眼前摇曳的酒红色影子让宿月回过神来,是人偶手里的玫瑰花束被风吹动。 摄影师还在问:“要试试吗?接吻的动作,是相爱的证明哦。” 苍咫倒是没有说任何话,人偶从来不会怂恿宿月,当然如果宿月乐意找这样的乐子,他也不会拒绝。 夜风吹碎了头顶上的烟花,融化在宿月眼里。 刚才还觉得假婚礼挺有意思的,可现在,和顶着这张脸的人偶一起办婚礼,宿月突然就觉得一点意思都没有了。 宿月笑了笑,拨开面前的玫瑰花束:“不用了,这种动作恩爱秀的太过,对我来说不合适。” “那玫瑰花呢?”摄影师愣了下问道。 “这个也不用了。”宿月还是保持着端庄漂亮的微笑说,“我们只是安全测试的测试员,简单的拍拍合照,体验一下就足够了。” 摄影师看向苍咫,苍咫说:“听他的。” 于是下一项前往过山车的拍摄被取消,拍摄提前结束,说是提前结束,其实也已经晚上12点多了。 钟声响过,灰姑娘被打回原形。 宿月把那束玫瑰花放回房间藏在衣柜,只是不忍心它受深宵的冷风吹。 管家说明天会把照片冲印出来交给他们,宿月兴趣寥寥地应了,洗了澡换过衣服,好像不愿意把那身白西装穿得太久,出来坐在沙发上发呆。 今天房间里的熏香是肉桂柑橘味,肉桂这种香料总是和甜品一起出现,所以闻起来会让人想到苹果派的温暖香甜。 苍咫这次在浴室里呆得格外久,似乎是知道宿月现在不想看见他的脸,于是刻意让宿月一个人安静了会儿。 直到宿月催促他说该出去等新娘了,苍咫才慢悠悠地出来。 他有些躲闪宿月的眼睛,像是觉得歉意,这幅样子宿月反倒好受些了。 就算长着同样的脸也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他对苍咫的不甘心再怎么也不该迁怒到人偶身上来。 “走吧。”宿月站起身,冲苍咫笑了笑,把那枚准备交给新娘子当做信物的红叶书签放在自己的口袋里。 . 他们来到走廊,爱情使者们依旧在巡逻,他们戴着模样可怖的面具,西装革履,如果看到不是情侣的游荡者就会上来攻击。 第74章 昨天宿月和苍咫是一直手挽着手,才避过了所有爱情使者的侦察,可今天刚刚闹得不开心了,宿月的情绪很明显,就算人偶都看得出来。 所以苍咫伸手的动作有些犹豫。 宿月倒是没有跟他别扭,笑了笑牵住苍咫的手,今天没有十指相扣那么黏糊的动作,就是简单地牵着,对爱情使者来说好像也足够了。 路上一直都没说话,沉默着穿过夜晚的走廊。 直到拐进新娘子在的那一层,踏上楼梯时,苍咫终于问道:“你现在心情好点了吗?” 宿月愣了下,没想到苍咫会这样说。 “这是你一直保持沉默的原因吗?”宿月问苍咫。 苍咫点了点头:“我怕让你更不开心。” “我现在没事了。”宿月回答道,为了安抚苍咫,他轻轻地捏了捏苍咫的手。 “所以你刚才是因为……前男友在难过吗?”苍咫又问。 那些碎片般的记忆又在脑海里闪了一次,宿月扬了下嘴角说,“是的。” “那他真的该死。”苍咫说。 已经走到了拐角的那个楼梯间,观景露台近在咫尺,新娘还没有出现,他们还有时间。 宿月拽了苍咫一把,两个人停下脚步。 宿月看向苍咫,眼睛亮亮的,像是觉得有点好笑:“你真的对你的本体敌意很大。” 这句话在这个游戏里,他已经说过三次还是四次了。 之前的每次,苍咫都糊弄过去。 这次苍咫却认认真真地看向宿月:“不是敌意。我是觉得让你伤心失望,他真的很差劲。” 宿月心里莫名地被刺痛了下,说不清是苍咫的话还是苍咫此刻认真的眼神,让他真的回想起主神曾经看他的眼神。 他在这种时候习惯性保持更好看的笑容:“他确实很差劲。” “那你讨厌他吗?”苍咫问。 “我……” 宿月刚刚说了一个字,被苍咫一把拽住躲进了楼梯间里,两个人踉踉跄跄地绊在一起靠在墙上,苍咫声音极低地贴在宿月耳边说:“小心。” 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走廊上,径直向着他们两个走来。 西装革履,戴着可怖的面具,面具在夜色下反射着淡淡的金光。 是之前他们见到的那个最危险的,bug级别的爱情使者。 . 按照游戏规则,这些爱情使者如果看到走廊上的玩家,并且认定他们“不是情侣”,就会发动攻击。 正在向他们快步走来的这位爱情使者显然就是这样的,简单的手挽手不足以让他认定情侣关系。 宿月和苍咫刚才说话的时候没太注意躲避,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视线里。 npc的面具正脸是狰狞的怪兽,隔着这段距离,宿月都能感觉到压迫感,也能看到他钢爪一样的指甲泛着冷冷的青光。 跑没有什么用,他们要去观景露台上找新娘子,这段时间npc总会追上来,最好的办法就是假扮情侣,让npc解除警惕,趁着他去别的地方巡逻,立刻通过楼梯间。 苍咫揽着宿月,快步沿着楼梯向下,这个姿势很亲密了,但npc还是追上来,宿月不需要回头去看,也能听到身后沉重的脚步声。 宿月却莫名的没有太在乎这件事,毕竟他是神明,那只是一个npc而已。 他在下楼梯时飞快地回答了苍咫刚才的问题:“我讨厌他。” 宿月以前从来不承认自己还在怨苍咫,就算是神师问他,他也是轻描淡写地说,都过去了,没关系了。 好像那些永远也无法靠近的失落他都已经忘了,好像那些不甘心都已经无所谓了。 现在却换了个答案。 苍咫沉默了下,稍稍放开了宿月一点:“那你也讨厌我吗?” “我不讨厌你。”宿月笑起来,“你是我的人偶,我当然很喜欢你。” 苍咫转过脸看向他,他们离得很近,彼此的呼吸都缭绕在一起,这个距离宿月能看见他眼里自己的影子。 苍咫没再继续往下跑,跑也没有用。 两个人在楼梯转角站定,苍咫单手搂过宿月的肩,宿月顺势靠在他怀里,这样他们就几乎是拥抱在一起。 宿月的注意力没有太在那个npc身上。 现在这样靠近,是为了躲过npc,但好像和那个npc又没有什么关系。 他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回想起了前男友的缘故,此时此刻搂着他的这个苍咫,明明是人偶,让他没有防备,可又不那么像是人偶,让他有些头晕。 以至于会说出一些以前完全不会说的话。 “我喜欢你,但是我真的很讨厌他。”宿月低声对近在咫尺的人说,“全世界我最讨厌的就是他。” 当讨厌说了太多次,好像就不单纯是讨厌的意思。 苍咫低低地“嗯”了一声。 npc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 想见宿月一面,想要触碰他,想要和他说很多话。 宿月离开以后这样的心情伴随着夜以继日的疼痛逐渐攀升,像是岩石上开出的花。 现在又刚好不得不触碰,宿月并不抵触人偶的触碰,这似乎是最好的时候。 可苍咫很清楚,现在的宿月不想被他触碰,甚至不想和他交流,他已经假借着别人的名义得到了自己不该得到的靠近,更进一步的叫做亵渎。 于是苍咫伸手,捂住了宿月的嘴。 那个瞬间宿月愕然地睁大了眼睛,柔软的嘴唇触碰着苍咫的掌心。他明白了苍咫的意图,没有反抗,只是怔怔地看着苍咫。 明明没有那个必要,宿月却略微紧张地抿起了嘴。 “他不该让你难过的。”苍咫认真地看着宿月,低声说,“对不起。” . 也许是这句代班的对不起,也许是苍咫手心的熏香气味,也许他们两个离得太近,呼吸都缭绕在一起,宿月突如其来地一阵头晕目眩。 人偶从来不会给他这种心痛却又心跳加速的感觉,他突然间分不清谁是谁,有些错乱的发热,觉得自己真是脑子不清楚了,也完全不想弄清楚。 苍咫低下头时宿月闭上了眼。 烟花在窗外攀升又绽开,npc的脚步在看到他们身影时失去警惕转向远方。 苍咫搂着宿月,宿月紧紧抓着他胳膊。 苍咫的嘴唇触碰自己的手背,两个人影的鼻尖和嘴唇在灯光下借位重叠在一起,如同一个迟到很久的吻。 第64章 梦幻游乐园(46) 宿月闭着眼,苍咫的手掌很轻地压在他嘴上,他感觉不到,但是心里知道,隔着一只手的距离是苍咫的嘴唇。 这就好像是隔着手掌在和苍咫接吻。 npc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他并不能分的清真接吻和假接吻,也没有变态到非要靠近去看这两个人的嘴到底有没有贴在一起,这种程度的亲昵已经足够了。 但苍咫和宿月这个借位的亲吻却没有在npc脚步声消失的一瞬间就停止,它相当微妙地持续的更久了一点。 也就久了那么两到三秒,两个人就相当默契地同时松了手,退开一步对视着彼此。 明明根本没有真的亲到,苍咫却深情款款地看着宿月,宿月像被欺负过似的,眼睛水汪汪的,仿佛他们刚刚有过一场真实热烈的亲吻。 苍咫清了清嗓子,“刚才……事急从权,抱歉。” 宿月听他这么说,倒是找回了正常的状态,他笑了笑:“我明白,阿咫,咱们得抓紧离开这儿。” 他现在的状态又非常正常了,想到刚才觉得有点恍惚。 有那么几秒钟,宿月真的分不清对面的是人偶还是苍咫本人,所以那个“亲吻”才会让他格外走不出来。 现在苍咫回归了人偶本色,宿月那股劲儿也就下去了,现在自在了许多。 bug级别的npc仍然在巡逻,现在虽然离开了但一会儿还会回来,宿月和苍咫没敢再耽搁,用最快的速度穿过楼梯间,冲上观景露台。 这边宿月和苍咫刚刚踏上观景露台,那边,鬼魂新娘已经缓缓从另一道门走了出来。 新娘走上露台时 ,宿月再次感受到那种沉重的悲伤之意,似乎连地面和白玉般的栏杆都被她沉重的哀伤染上了一层大海般的蓝。新娘子登上露台的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宿月和苍咫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注意到的接着她很快地转身,似乎想要离去,就像昨晚一样。 宿月赶紧从口袋里拿出那枚红叶书签,用力挥了两下,喊道:“等等!” 宿月也不确定这样靠不靠谱,从他这个动作来评估,他自己都觉得不靠谱。但是新娘子的身影微微颤了颤,竟然真的停住了脚步。 她缓缓地转向宿月这边,萤火虫连成一片,缀起了她被大火烧灼得支离破碎的裙摆,随着她的转身闪着光,她的头纱和面纱都随着轻柔的夜风晃动。 新娘子一直望着宿月这个方向,应该说她望着的是他手里的红叶书签,这是新郎送给她的定情信物。 她犹豫着伸出手,可伸出来一点点又停住了。 新娘子的手臂修长而纤细,但是因为被烧得焦黑,看起来就像两段枯木炭。 她肯定不想让心爱的人看到自己这幅样子。 她甚至又想离开了,宿月能看得到,新娘子的手伸到一半,又收回自己身边,窘迫地提起自己的裙摆,想要转身回到走廊里。 “别走。”宿月说,“他想见你。” 新娘子的背影僵住了。 头纱在风中微微颤抖着,像是她低着头在哭泣,宿月没法靠近她,怕把她吓坏了。 她胆子很小,也许是因为生命最后的悲惨境遇,宿月看她这样也不忍心,就和苍咫在一边等着。 过了不知道多久,新娘子终于缓缓地转过身,宿月和苍咫终于看到了她的正脸。 那是一张被大火烧灼得完全扭曲变形的脸庞,连五官都模糊得看不清,在最纯洁美丽的白纱之下,这张脸显得更触目惊心。 甚至看不清她的眼睛在哪儿,但宿月知道她在“看”着他们,他能够感觉到那种注视。 [我真的可以见到他吗?] 新娘子上前一步,头上可爱的珠花在风中摇摆。 第75章 她似乎在询问。 “真的,你放心。”宿月说,“我的队友已经去带他出来了,他今天一定会来见你的,你不要走好吗?” 新娘子迟疑着,最后选择了相信宿月的话,她继续走向宿月,迈着轻盈的步伐。 不过宿月仔细看时就发现,她的皮肤上有伤口一样的东西在细微地绽开,就仿佛在不断地受着新伤。 鬼在有风的地方很快就会湮灭,看来新娘子也免不了受这种苦,宿月有点不忍心,对新娘子说:“不如你先回去,到没有风的地方等着,他来了你再出来。” 新娘子缓缓摇了摇头。 她的意思是如果回去了就出不来了,宿月很清晰地猜到是这个意思。 “那你要在这里等他?”宿月说。 新娘子动作很缓慢地点了点头。 宿月对此有所准备,他冲新娘子指了指自己刚才一打眼间已经看好的灌木丛。 那里草木很茂密,又有很高的树,像棚子和伞,把周围一切遮挡得很安静。 “这里没有风,你在这里等会好受一点。” 新娘子又缓慢地点了点头,双手提着两侧的裙摆,右脚/交叉放到左脚之后,像是舞蹈演员行礼那样,优雅地冲宿月弯了弯膝盖,走进灌木丛中。 宿月抬眼望着远处的雾,今天的雾是浅粉色的,很梦幻,但是现在雾越来越浓了,尤其是远处对角线的方向,仓库那边的树丛,粉红的雾浓郁得都快变成了云团,让他不由得有些担心。 像是为了安抚他的不安,苍咫自然地走到他身旁。 此时此刻,另外一边。 赵朔和苏晨在外面溜达到凌晨一点多钟,一起看过了烟花之后,去往仓库。 “我靠,这大晚上还挺人的。”赵朔向左右抬头看,总觉得重重的树影之间好像有无数鬼影在晃动,“老大和苍哥每天晚上就走这条路回来?他们一点都不怕的?对比一下显得我很弱啊。” “他们可不是一般人。”苏晨说,“你已经胆子很大了,要是两个我,根本连走都不敢往这里走的。” 赵朔怪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你是小姑娘嘛,胆子小一点正常的……我擦这儿真挺的,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伴随着赵朔并不怎么好笑的笑话,两人总算是到了仓库。 刚才以为外面的树林就够人的了,进了仓库所在的院子才发现,和这里一比,外面的树林简直是安静祥和。 宿月还安排他们做了其他事情,所以赵朔和苏晨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才进大厅去找副经理。 “天哪。”苏晨压低了声音,指着在仓库大厅里往来的,探头探脑的工作人员们,“那几个npc……是老鼠精吧?他们也太像老鼠了。” “姐姐,快别提了,我巨怕老鼠。”赵朔被她说的头皮发麻,说话都结巴起来了,“这这这还怎么找他们抽签去啊?” “我去吧。”苏晨说。 副经理见到苏晨和赵朔,依旧是非常不欢迎的架势。 苏晨看着他那双土黄色的眼珠子已经不想说话了,但还是硬着头皮提出了“想要下去仓库”的要求。 “不行!”副经理横得很,和在宿月他们面前完全是两幅样子。 “我们有园长的许可。”苏晨拿出那一打体验券。 “那也不行,现在都这么晚了,有什么许可都不许进馆!”副经理非常凶狠地说着,甚至劈手去夺苏晨的体验券,“而且谁知道你们这些券是什么来头,如果是从园长那里偷的呢?我不但不能放你进,还得没收你的体验券!” 苏晨是那种大部分时间很内向,甚至有点软弱的小姑娘。 但是在一些关键时刻她会突然的爆发,这可能也是她学护理学出来的特质,到了关键时刻,就会非常靠得住。 就像现在,她面无表情地把体验券往后面一扬,躲开了副经理粗鲁的动作,随后冷着脸问道:“意思是你不把员工手册放在眼里是吧?” 副经理一下子噎住了,脸色通红,过了一会儿再开口,语气奇迹般地软化了很多:“你实在想进去那就让你进去嘛,反正你手里有券。不过进地下仓库要抽签的,你应该知道规矩吧?” “知道。”苏晨说,“抽签盒拿来。” 第一次当然抽不到521号仓库,不过苏晨有样学样地按照宿月的语气说“再来一次”,经理欺软怕硬的特性也显现的很明白,居然真就继续让她抽了。 和宿月相比苏晨的运气很好了,她第三次就抽中了正确的号码,两个人拿着闹钟,下到521号仓库。 坐电梯下行的过程同样让人心理压力很大,幽暗的电梯井给人种下到地狱的感觉。 不过这时候赵朔和苏晨倒是都冷静下来了,计划实施在即,两人都冷静地确认着自己要做的事情。 “等会儿我们进去把那个鬼带出来,仓库的门会关上,我们要走老大说的那个藏在墙后面的洞。”赵朔脱下自己的工作服外套。 “把他暂时包在外套里面,省得见到光就化了……我说,把鬼包在衣服里面怎么想都挺奇怪的吧,但好像确实又是这样。” “然后你去开车,我等你消息,如果车开不了我就去找经理争取劫他的平板车,就说地图上也有平板车的标记,但这个不一定行得通。还是希望你能把车开起来。”苏晨说。 赵朔抿抿嘴唇,“我尽力。” “你可以的。”苏晨笑了笑,“你开车那么厉害。” 说话间,电梯“哐当”一声触底,赵朔和苏晨走出电梯。 . 仓库里的锁链在感知到他们靠近时就剧烈地晃动起来,几乎可以感受到他急迫地想要见到自己恋人的心情。 苏晨手巧,帮他解开锁链,赵朔在一边望风,他们没费多大力气就把新郎解放出来,赵朔小心翼翼地用衣服打了个空包裹。 “大哥,你要钻就自己往里钻,给你留位置了,毕竟我也看不见你……哎,其实使劲儿点我能看见,但是我真不想看见鬼,太颠覆三观了,你能理解的吧?” 衣服稍微动了动,意思是“ok懂了我还活着”。 赵朔自己知道时间紧迫,确定把鬼带上了之后,拉着苏晨一前一后地钻出仓库,这个过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挺费劲的,几分钟后两人灰头土脸地坐着电梯上行。 一切看起来都还不错,直到苏晨吸了吸鼻子,“你有没有发觉哪里不太对?这电梯里的空气闻着有股奇怪的奶油味。” 接着,赵朔和苏晨都看到了那慢慢氤氲在电梯里的粉色雾气。 . 赵朔飞快地冲苏晨打了个手势,意思是“屏住呼吸”,如果这粉红色的雾是毒雾或者有腐蚀性的东西,他们就直接死在里面了,好在没有这么糟糕。 电梯间里很快被粉红色的雾气缭绕,他们两个身体上倒是都没什么不适。 赵朔本来紧张地看着外面,心情稍微放松点了才回过头来和苏晨说,“还好,应该没……哎?!你怎么了?!” 他忽然发现苏晨嘴唇微微颤抖,垂眼望着地面,一副随时都可以哭出来的样子。 浓雾里苏晨狠狠地吸了下鼻子,啜泣着说,“我突然想起了以前喜欢过的男生,不知道为什么,想到没能和他在一起,心里特别难过。” 赵朔一愣,这不是他了解的范畴,不过他试着安慰道:“他对你来说很重要吗?先别急,放平心态。” 苏晨又狠狠地吸了下鼻子,用手背抹着眼角,“并没有很重要,所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会这样,想到不能和他在一起就好痛苦啊,痛苦得都想要去死了。” 赵朔一开始完全晕了,不懂小姑娘怎么突然提这些,直到粉红色浓雾的奶油味冲进鼻腔,让他豁然开朗。 他大声喊道:“小苏!这估计是雾气的效果!你中毒了!你稳住,想点开心的事情!别被影响了!” 他不确定声音大有没有用,但是至少在电视剧里,人快不行了的时候朋友都是在他身边大呼小叫,让他保持清醒,那多多少少应该有点效果吧。 苏晨心里很难过,粉色浓雾中奶油的甜香味带着种蛊惑,有种发自内心的绝望感把她一点点往下拽。 但她自己也知道不该有这种感觉,那只是一个情窦初开的暗恋对象而已,她知道这是浓雾的问题,所以努力配合着赵朔的呼喊,并且回应着他,以让自己保持清醒。 现在两个人都看出来了,这种奶油味的粉红浓雾会放大每个人心里的悲伤难过,不过好消息是只能放大儿女之情这个方向的。 电梯一路嘎吱嘎吱的上行,苏晨艰难地和粉色浓雾中滋生的绝望对抗,赵朔一直大声讲着话劝解她。 “别难过!男人算个屁啊!” “天涯何处无芳草!两条腿的男的满街跑!” “想点高兴的事!一会儿就能看见老大和苍哥秀恩爱了!” 对苏晨来说这五分钟漫长的像五个小时,爱而不得的绝望一次又一次在她心底涌起,明明那只是个上初中时情窦初开的剪影,却被放大到了这种程度。 如果她是独自一人在这电梯里,此刻必定已经被那种绝望吞没,然后从电梯栅栏的缝隙一跃而下了。 还好赵朔一直在吼着声音很大也很搞笑的话,让她混沌的脑袋多少还保有一点清醒。等到电梯终于伴随着“叮”的一声停在一楼时,粉红色浓雾垂头丧气地从电梯里溢散。 被绝望攫住心脏的窒息感稍解,苏晨总算不用再和自己较劲,长出口气,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赵朔伸手把她拉起来,问她情况怎么样,苏晨一开始话都说不出来,靠着墙又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觉得基本上没事了。 他们顺着走廊从电梯间走向大厅时,苏晨说:“那个毒雾真的很可怕,会无限放大你心里关于情感的失意,明明我连我以前喜欢的那个男生长什么样子都记不起来了,被那毒雾一激,却觉得只有跳下去才能缓解得不到他的绝望。” 说完她很佩服地问:“所以说,你是怎么能定力这么好的?” 赵朔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因为我母胎单身,他无从下手啊。” 苏晨:“……” 0x正无穷=0。 点赞。 . 穿过长长的走廊,进入大厅,大概是因为时间太晚,工作人员都没在了,大厅的灯也已经熄灭,黑暗里只能看到架子层层叠叠地站在一起,像一座恐怖迷宫。 “我们……”赵朔刚刚开了个头,就被黑暗里的声音打断。 “吱吱” 的声音伴随着诡异的叫声一起出现,赵朔脸色一下变了,他飞快地拿出手机打开手电模式,向着声音来的方向一照,看到那边黑压压一片的身影时,逆着光都能看清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他妈……”赵朔就说了这三个字,腿软的差点站不住。 苏晨飞快地在后面扶住他肩膀,用力锤了两下,“稳住!” “稳不住啊!”赵朔哭丧着脸喊道,“我这辈子最怕老鼠了!” 走廊的尽头,黑压压的一片全是皮毛油光水滑的大老鼠,它们挨挤在一起,让青色的地砖看起来被铺上了一张蠕动着的黑色地毯,那些灯泡似的黄色眼睛都盯着赵朔和苏晨的方向,场面极其恶心。 赵朔这辈子最怕的东西就是老鼠,现在已经要扶着墙才能站住了,但是一想到这墙面上可能也爬过老鼠,他手都不想放过去,整个人陷入进退两难的尴尬状态。 忽然手里一沉,是苏晨把她一直抱着的,包着新郎鬼魂的衣服塞进了他手里,之后苏晨抓着他双肩一拧,赵朔就跟个发条人似的被她转了180度,一下完全看不见走廊那边的场面了。 “带上他跑,我来断后。”苏晨说,“等下我会跑过去找你接应。” “你没问题吗?”赵朔不太确定。 但他也没打算逞能和苏晨一起处理这些老鼠,在老鼠面前,他就是终极战五渣,只会给人添麻烦而已。 苏晨已经抄起堆在旁边墙角里的一把大扫帚,“放心吧,我值日打扫了三年地下室,老鼠这玩意太常见了。” 她甚至挥起扫帚耍了一套双截棍,“别废话了,快走!” 第76章 赵朔其实只是听见吱吱的老鼠叫声都觉得腿软,但是苏晨表现的这么英勇,他不能拖后腿,咬了咬牙说道:“等我!” 苏晨的回答是把扫帚横在身前,一记势沉力猛的横扫,把最靠近她的那只老鼠抡飞了出去。 . 赵朔带着新郎向外狂奔,园长一定已经感觉到了什么,在拼命地阻碍他们,他现在往外跑都像是顶着八级的大狂风。 从前院走向后院这短短几步路,他就走了接近一分钟,这还不包括之后要爬的楼梯。 仓库后面还有一个小院子,这小院子看起来已经空置了有一阵子了,院子里堆放着杂物,除了杂物之外就是一座楼梯。 楼梯的入口处锁得很紧,上方是一座游乐设施的控制台,小火车的轨道从这里延伸出去。 这是环绕园区的小火车,“一见钟情号”的起点。 “哥们,你没问题吧?”赵朔一路跟包裹里的新郎说着话,“没问题的话稍微吱个声。” 衣服咕蛹了两下,新郎在表达“我没问题”以及“我可说不了话”。 “再撑一会儿。”赵朔的刘海都被狂风吹成了大背头,他跟抱小孩似的把包裹搂在怀里,深一脚浅一脚地顶着风走到楼梯口,准备拿出体验券把门刷开的时候,忽然大叫了一声:“坏了!体验券在小苏那!” 刚才抽签的时候赵朔把那一把体验券都给了苏晨,现在情况就不妙了。 他手忙脚乱地在自己身上一顿乱摸,摸到工作服上衣的第五个口袋时,长长地松了口气。 有一张从整打体验券上脱落下来的券票,皱皱巴巴地躺在这个口袋里。 “天助我也。”赵朔嘟囔着,赶紧把体验券递过去。 没有人负责核验,但是“咔嗒”一声,楼梯口的锁链自动脱落,锈迹斑驳的楼梯出现在赵朔面前。 走上楼梯,侧面是一块告示牌,因为疏于管理上面已经布满了灰尘,但还是能够看到“一见钟情号”的字样,以及电量还没用尽的led计时屏上显示的时间。 已经2:15分了,比预定的晚了不少,新郎现在应该已经很衰弱了,全靠着想要见到恋人的执念在支撑。 小火车停在轨道的这一头,像块安静而陈旧的废铁。 赵朔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张荧光粉的心形卡片,这是宿月在摩天轮那一关里从水底下带出来的东西,他们当时不知道做什么用,后来突然受到启发,估计是“一见钟情号”的启动钥匙。 赵朔找到读卡机,把心形卡片贴在上面。 有三秒左右的沉寂,他在心里不住地祈祷。 直到“滴”的一声,小火车周身的灯光全部亮起,瞬间将整个小站都点亮的光彩夺目。 车身被粉红为主色调,色彩缤纷的灯光缭绕着,仿佛被各色花朵装点的婚车。 “上车了哥们。” 赵朔坐上驾驶位置,小火车按理说是机器控制,但必要时也可以人工操控。 他把新郎放在副驾驶位置上,一拉操纵杆,大声喊道,“小苏!我来接你了!” 第65章 梦幻游乐园(47) 时间一分一秒地度过,天空中粉红色的雾气越来越浓。 宿月和苍咫肩并肩站在露台上等待,按理说应该快到了,可赵朔他们却迟迟没音讯,宿月很担心是不是出了事情。 就在这时苍咫拍了他一下,指了指远处的树林间。 宿月先是一怔,随后看到一道粉色的流光,像是出鞘的箭从树林中穿过。 那是他们之前已经探查过的,“一见钟情号”轨道的位置。 赵朔和苏晨他们已经出来了。 宿月松了口气,这是最好的消息,但这时他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浓雾逐渐下降,好像海啸来临前翻涌的浪花,风越吹越急,伞一样的小树都被吹得东倒西歪。园长不能离开办公室,因为他犯下滔天罪孽的同时也受到了诅咒。但他已经感知到正在发生的一切,他不希望新郎和新娘再相见。 宿月拔出宝剑“断罪”,不管到时候发生什么意外,只要敢挡在赵朔和苏晨前面,他绝对直接就来上一剑。 苍咫转身向后,露台门口,戴着黄金面具的bug级别爱情使者缓步走来,在他身后,是几十位戴着青铜面具的爱情使者,他们同样是来阻止宿月和苍咫。 浓雾般的夜色里,npc们的面具还有指甲都泛着嗜血的色泽。 宿月横剑,拦在苍咫前面,论战斗力他肯定要比人偶高些的,接应的事情就叫人偶来。 苍咫却说,“这边我来。” 宿月有些惊讶,苍咫说:“那边可能会有突发情况,得你来处理。” 之前和苍咫做同事做了很久,并肩作战的架也打过不少,情谊都是打出来的,宿月和他有极默契的配合。 所以看着苍咫这张脸,宿月就有种很靠谱的感觉,他轻易就被苍咫说服了。 “那好,我看着小火车那边,你保护好自己。”宿月说。 苍咫点了点头,之后径直冲着黄金面具的bug级别npc冲了过去,在对方抬起手之前,狠狠一记下勾拳砸在他下巴上,直接把npc砸得飞了出去。 宿月:“……” 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是吧。 宿月的注意力回到小火车这边,粉色的小火车沿着轨道高速开过园区,这绝对不是正常运行的速度,能够感觉到赵朔已经很努力了。但是宿月同时意识到,火车的车尾上有一道黑色的身影在追赶他们,那东西好像是很大的蛇,想要把他们拦住。 赵朔应该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小火车一窜一窜的,努力迸发出全部的潜力。 同时,天空在露出鱼肚白,凌晨两点多,天却正缓慢地亮起。 园区里,那些“开园首日庆典”的彩色条幅在风中飘摇着,早就已经拴好的气球、彩花,都随着风抬起了头,好像等待着一场狂野而危险的庆典。 一旦天亮,就代表着“梦幻游乐园”正式开园,游戏结束。 宿月他们几个会被传送出游戏,隐藏任务则注定无法完成。 新娘子似乎也感知到情况的紧迫,她提着裙摆,从藏身的树林中走了出来,她几乎是立刻就注意到了飞驰而来的小火车,向那个方向看过去,走向露台的边缘。 围绕着她裙摆的萤火虫都亮起来,如同守护最后梦境的天使。 新娘子一现身,所有的阻力立刻变得更疯狂。 风吹得更急,npc们潮水一样涌过来。最受影响的就是在前方招架npc的苍咫。 宿月直接把断罪丢给苍咫,苍咫头也没回就伸手接住。 “断罪”在他手中化为长剑,雪亮剑光横截而下,硬生生再次逼退了一波npc的攻势。 小火车那边,追逐小火车的黑气也越来越浓重,头顶的天空一寸寸得变亮,很快连火车的灯光都不明显了,黎明眼看就要到来。 赵朔已经拼了老命在开小火车,这破车的加速是要用脚踏板的,就跟湖上的鸭子船一样,他和苏晨两个就像踩风火轮一样踩得脸都狰狞了,总算沿着轨道冲到了露台附近。 黑色的蛇影发出咆哮恶狠狠扑向驾驶座上的两人,npc们再一次向着苍咫发起攻势,天际已经结出奶白色的晨雾,萤火虫的光暗下去,新娘的身影在晨雾里渐渐变淡,他们是见不了阳光的鬼。 赵朔拎起副驾驶座上包裹着新郎鬼魂的衣服,用尽全力扔了过来。 差了一点距离,宿月在千钧一发之际冲到露台边缘伸手一捞,像挥舞旗帜一样把衣服丢到了露台上。 他的人因为这个动作瞬间失去了平衡,直接往露台下面栽了过去,苍咫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一拳再次把金色npc打飞,直接往宿月这边扑了过来。 但这其实对于宿月来说不是什么特别危险的问题,人已经悬在半空中了,可他的手稳稳扒住了露台边沿。 那件包裹着新郎鬼魂的工作服像旗帜一样展开时,就像是一阵风,风里隐约出现了一个人形。 它是珍珠白色的,半透明,如果让人去想象,这应该就是灵魂的模样。 这个个人形出现的瞬间,咆哮着悬在赵朔和苏晨头顶的蛇影,奶白的晨雾和在风中疯狂摇曳着的开园条幅……全部都停住了。 即将崩坏的游乐园停顿在了噩梦来临的前一秒。 苍咫冲到露台边拽住了宿月的手腕,两个人同时回头,看向露台上。 珍珠白色的新郎落在露台的地面上,这是宿月第一次看到他的模样,他很英俊,也很年轻,笔挺的西装贴合着身体的轮廓线,他快步走向新娘。 新娘愣在原地,被烈火烧灼过的身体似乎没办法再面对她的爱人,她犹豫着,回过头想离开,新郎却在这时快跑两步,紧紧地抱住了她。 焦黑的碎片寸寸剥落,萤火虫炫舞着飞上半空,新娘的身体在和新郎接触的瞬间,也变成了珍珠白色半透明的质感,就像是神明用一支笔重新勾勒出她娇嫩的肌肤和秀美的五官,让这对恋人终于再相逢。 新娘手里的捧花,它成了唯一不是半透明的东西,娇艳欲滴的红玫瑰,灼灼地在新娘手里盛放,当这束红玫瑰被勾勒到最后一笔时,所有人都听到了清脆的“哗啦”一声,仿佛有什么困住这座游乐园已久的阵法被击碎。 巨大的蛇影碎成齑粉随风飘散,爱情使者们沉重地倒在地上,好像失去了生命的雕像。 粉红色的雾破碎成片,又变成浅色的泡泡,梦幻般缓缓飘落。 树林中传来的跑步声和扑棱棱的振翅声,所有的工作人员,老鼠变回老鼠,乌鸦变回乌鸦,它们成群结队地去向远方,没有困住自己的地方。 清晨翩然而至,像童话中的梦境,晨曦洒落在观景露台上,新郎和新娘在晨雾中相拥,他们终于见到了心爱的人,完成了那场未完成的婚礼。 . 熟悉的黑鸟在云端出现,它悬停在云间,用和之前同样的声线说道: “《梦幻游乐园》游戏结束,将在30分钟后关闭世界并送离玩家。” 太阳还在继续升起,树叶的露珠闪着动人的光泽,新郎和新娘不能承受阳光,手牵着手回到了酒店的走廊里。 npc的故事已经圆满了,玩家们没有再去在意。 赵朔和苏晨从小火车上跳下来,瘫成两个大字型倒在露台上。 苍咫把宿月从露台边沿拉上来,但宿月还是坐在露台边,两条腿悬空晃啊晃的,苍咫便坐到他身边。 宿月奇怪地看了一眼突然变得黏人的人偶,以前他只是跟着,现在是黏,这区别宿月还是感觉得出的。 苍咫装无辜,宿月笑了笑,没再问什么,任由他挨着自己坐着,两人肩并着肩。 玩家面前开始出现游戏结算的浅紫色/界面。 -[玩家姓名:赵朔] -[通关游戏:梦幻游乐园] -[游戏基础分值(100-10000):1000] -[任务附加分(500-50000):1500] -[回复扣除积分:55(骨折/挫伤/肌肉拉伤)] -[玩家总积分:2545] “我一下就变成两千多分的中级玩家了啊!”赵朔伸了个懒腰,本来在赛车场他受了伤,这次开火车也被累得不轻,但是游戏结算后的自动回复时间里,伤势会自动治愈,他现在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之后有什么打算?”苏晨问。 “我要再多打几个低分游戏,攒攒经验。”赵朔说,“现在全是靠老大带着,得早点独当一面,然后就能请老大和苍哥吃饭了。” . 第77章 -[玩家姓名:宿月] -[通关游戏:梦幻游乐园] -[游戏基础分值(100-10000):n/a(编号错误不予赋分)] -[任务附加分(500-50000):n/a(编号错误不予赋分)] -[回复扣除积分:0] -[玩家总积分:n/a(编号错误不予赋分)] “啊。”宿月悠悠地叹了口气,“又没有分。” “我也没有。”苍咫说。 “我当然知道你没有了。”宿月笑起来,“我都没有分你能有吗?” “……说的也是。”苍咫想了想说,“你很想要积分?” “那倒没有,就是有时候会去休息区逛逛。”宿月说,“休息区的道具什么的我没兴趣,但是有些小玩意还挺不错的,我那天看见了个很好看的叶子项链。” 宿月一直都喜欢逛街,以前也常去人间逛,他喜欢乱七八糟的饰品,帽子、围巾、项链、戒指……每次都会买一大堆,自己又戴不过来,就堆在家里的空房间里。 他们随口聊着这个话题,苍咫对首饰居然也有一点了解,不愧是博览群书的人偶。 说着话时间过得很快,半个小时的倒计时很快到了,副本关闭,所有人被传送出去。 -[检验玩家姓名:宿月,玩家id:error(不可查询)] -[您已登入休息区,欢迎来到不夜城!] 宿月再次从熟悉的房间醒来,准备出去逛逛,然后回去汇报。 出去转了一圈,路过那个他常去的首饰店,听到有人在讨论那条他每次都会去看的,价值五位数积分的叶子项链被土豪大手笔地预订了。 宿月吃了一惊,心想除了他居然还有别人这么闲,真拿保命的积分来买条项链,他赶紧又隔着橱窗看了看那条项链,最后欣赏了一次才回神域。 . 回到神域,一下变得很安静,和不夜城那里的人声鼎沸截然不同。 神域也有四季,和人间的变化相同,就算在不露天的大厅里,也有明显的气温变化。 现在是冬天,每一个厅里都很冷,因为所有的厅装潢都是最简单的白色,那种冷就冷得格外凛冽。 这次一样要去汇报,但是宿月不打算直接去面见主神。 说来都怪人偶,在城堡酒店里说的那句“对不起”,还有那个似是而非的吻,让宿月到现在都没回过神来,他也分不清到底心痛和心跳加速哪个成分更多些。 更诡异的是,宿月在那个瞬间完全没有把对方当成人偶,可又清楚地知道他就是人偶,这就形成了一种又走不出来又必须得走出来的心理状态。 因为神不能掉进同一个坑两次,尤其那还是一个不会回应的坑,不能自取其辱。 他准备直接把报告丢给苍咫,然后进下一个游戏。 无缝衔接,避免见面,计划非常完美。 于是宿月花费半个下午的时间,飞快地写了一份报告,期间戚无咎还过来看他,半开玩笑地说“好认真啊!”,被宿月一个枕头飞了出去。 之后宿月找小神问准苍咫出去的时间,溜到监事厅。 到了监事厅放下报告后,宿月想要去后面的小厅看一下那个放置着所有游戏的屏幕,了解一下情况。 但又怕撞上苍咫,于是问小神:“他出去开夜会了对吗?” “是的。”小神回答,“大人刚刚出去。” . 神明也得开例会,而且一开就会开很久,夜会至少要开两个小时,那宿月就放心了,他屏退了小神,自己进入放置着游戏屏幕的房间。 之前排查出有裂隙的游戏已经都被标注出来,比较严重的用红色,不那么严重的用橘色,红色里面山村和游乐园的游戏已经是重置的状态了,宿月看了下,在它们被重置的时候,它们旁边被标注成橘色的游戏报错程度也减少了。 也就是说要优先搞定红色级别的这些游戏。 宿月凑近过去看,点开游乐园边上那个严重裂隙的游戏分屏,看名字叫“闹鬼高校”,一看就是传统的校园恐怖游戏。 宿月正要看下分值,突然听到身后房门被推开。 他只当是小神,随意地转过身:“不是说叫你在外面等” 看到门口的苍咫时他愣住了。 . 苍咫手里拿着本书,另一只手还握着门把手,他显然也没想到会看见宿月,人也愣住了。 虽然宿月是想不说话直接跑路的,但是他在屋里,苍咫在门口,跑路行不通。 关键是苍咫也没有想走的意思,虽然看起来苍咫的表情更像是“你为什么不打个招呼就跑来我这里?” 半天,宿月终于挤出来一句话:“你……不是开会去了吗?” “今天没去,我去典籍室了。”苍咫顿了顿,“谁跟你说我开会?” 宿月:“……” 妈的这小神完全搞错了啊。 宿月越过门看见外面的小神吓得都快跪下了,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没有谁,我按照日程猜的。”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会儿。 . 苍咫:“我看到报告了。” “嗯。”宿月回答。 又沉默了会儿。 “我单纯想过来看点东西,不知道你在这儿。”苍咫又说,“那……你先看,我不打扰了。” 宿月没说话,安静地看着眼前的屏幕。 苍咫点了下头表示歉意,后退一步轻轻掩上房门。 他真的不是故意来堵宿月,看到放在桌子上的报告时他已经知道宿月不想见他。虽然刚刚见过,但是能再见到宿月,他还是很惊喜了,他不想惹宿月烦心。 就在房门即将关上时,苍咫听到宿月的声音。 挺轻的,好像自己也不确定该不该这么做。 “不算打扰,你要有事就进来吧。” 第66章 幕间 屋子里,一个个小格子拼成的大屏幕荧荧地播放着,每个小格子是不同的游戏介绍,仿佛无限轮播的电视节目。 宿月和苍咫站在屋子两头。 为了不要让自己显得很在意,宿月刻意没站到墙角去,但也拉开了很大一段距离。 他现在看见苍咫,内心就很复杂。 本来想的是和苍咫的关系正常化,可是苍咫在这整个游戏副本期间一次都没理他,和再上个副本的差别对待很明显,他实在是没法不在意。 再加上人偶搞事情,他现在面对苍咫实在是没法像之前那么平静,本来是想走的,可又莫名地觉得苍咫说话那语气有点可怜,心软了一下,把人放进来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隔得怪远的,苍咫的存在感还是特别强。 两人之间有种前任再见的微妙尴尬气氛。 ……虽然确实是前任再见。 但明明苍咫不在意,宿月也不那么在意,气氛不该这么尴尬的。 算了。 宿月没继续往下想,越想越尴尬,而且如果只是他一个人有这种感觉这概率还挺大那他不如死了算了。 还是得说,都怪人偶。 人偶的学名应该叫“神造助手”,一般来说选外观会选得像游戏里的跟宠,只有宿月搞了个人形的,再加上这个人形的继承了主神的外貌和部分性格,所以比普通的高级点。 宿月本来打算这次游戏结束去看看人偶,因为这两个副本之间人偶实在有点进步神速。 但是转念再一想,人偶在游戏间隙都处于关机状态,宿月不确定自己去看了会看到个什么,他在这方面还挺讲究。 比如去了之后要是看到一个蛹,他下次进游戏肯定是没办法再拿人偶当“男朋友”了。 所以还是算了。 出乎意料的,苍咫居然主动开口说话了。 在没有正事的时候先开口的主神,稀有程度堪比人间购物软件拼某多砍的最后一刀,宿月有点惊讶。 “上个游戏还顺利吗?”苍咫问。 又说:“我突然有很急的事情,也一直没机会看管理系统,漏过消息的话抱歉。” 宿月本来听他问这问题,心想你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正烦着呢,苍咫这么说他心里又舒服了一点。 至少别人是有理由的,不是因为讨厌他,谁都不想被人讨厌吧。 “没事。”宿月说,“你要还跟第一个本那样我才受不了呢。” 苍咫:“……也是。” ……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主动说话,对于主神大人来说已经是极其热情的状况。 宿月不想欠他的,于是礼尚往来地打算说点什么。 他客气地往苍咫那边看了一眼,好巧不巧,瞧见苍咫拿着的那本书。 《神造助手的应用范围、学习能力及潜力发展研究报告》 宿月:……? . 第78章 “你看这东西干嘛?”宿月有些惊讶,“想弄个神造助手?” 以苍咫的行事风格绝对是独来独往,而且他现在的工作性质似乎也不需要助手吧。 “差不多。”苍咫罕见地语焉不详了一次,甚至把书往背后收了收。 他清清嗓子,“我在研究神造助手更个性化的应用,看看能不能给它们开发战斗助手之外新的用途。” “喔。”这宿月很熟,“当然可以了。” “你很了解吗?”苍咫看了看宿月,“我听说你好像带自己的助手进游戏。” 宿月脑海中苍咫和人偶的脸顿时重叠了一起,然后脑海中就出现了什么枕胳膊摸胸肌之类的场面。 他猛地呛到,咳嗽着回答,“不了解,不了解。” “能讲讲你的助手吗?”苍咫又问。 “真没什么可以说的,我的用法跟你不太一样。”宿月怕苍咫追问下去问出了不得的东西来,语气说的很强硬,“我那个环境不能暴露身份嘛。反正我不太了解,你还是查书吧。” 苍咫神色复杂地:“……哦,好。” 他又问:“那助手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非常重要。”宿月回答,人偶苍咫对他来说不只是个智能助手,也是个伙伴,他单单脑补一下人偶如果在游戏里出了事情的场景,就已经火大起来了,“是如果助手出了什么事情,我会把搞事的扬了那种程度。” 苍咫:“……” 苍咫想问我不小心把你的助手给替换了算他出事了吗。但是他不敢问。 宿月的态度明摆着欢迎人偶不欢迎本体,他又没借着人偶的壳子干不好的事。而且谁也不知道下次他还会不会替换人偶,如果不会呢?一切就像没发生过一样,也不会毁掉宿月的心情。 他已经让宿月不高兴过很多次了,不想再发生这种事情。 苍咫怂怂地:“喔。” 宿月看了苍咫一眼,心说这人怎么奇奇怪怪的。 . 这下苍咫也不敢再说助手的事了,主动又换了话题。 “我下次会安排一个副手值守,如果下个游戏我还有急事脱不开身的话,副手会帮我留意你那边的情况。” 宿月本来是不想太敏锐的,可是脑子摆在这儿不能不转。 尤其是在苍咫面前,他一直都没办法装傻。 “你这语气怎么好像知道自己下次也会有急事一样。”他笑了一下,“急事好像是不能提前预知的吧。” 苍咫:“……” 苍咫说:“出过意外就要做好准备,以防万一。” 这样说那就没意思了啊,把他当小孩子哄?宿月心想。 要是有什么其他的安排那就说呗,他又没有哭着闹着非要苍咫盯着他看。 不过再一想,他们又不是什么特殊的关系,没有规定必须要对同事说百分百的真话。 所以宿月点了点头:“明白。不过你不用派副手的,正好我游戏中也懒得切出来回消息。” “但是我得保证你的安全。”苍咫说。 宿月心说,你是我什么人啊?你保护我的安全? 不过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么尖锐的人了,所以他笑了下说:“谢谢。” 然后说:“我先走了。” 苍咫很顺从地:“嗯。” 之后说:“外面天冷,多穿点。” 宿月笑了笑:“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这句话的小脾气就很明显。 其实前一句就已经很明显了。 苍咫不确定自己说话到底是会激化矛盾还是会缓和,一直在犹豫。 但是到宿月马上走出去的时候,他终于决定还是要解释。 “我真的不确定我会不会有事。”苍咫望着宿月的背影说,“上次事情来的很突然,我毫无准备就被拉走了,而且到现在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下次会不会有同样的情况。” “我这么说你肯定不信。”苍咫开始自暴自弃,他很少说这么多字,说这么多自己都有些混乱了,“但真的是这样,不骗你。” 宿月稍微停了下脚步。 他没回头,但是声音听起来温和了一点:“我知道了。” . 宿月走到外面时刚才那个小神正提心吊胆地扒着门看,看到宿月板着脸出来,吓得一个激灵,垂手垂眼地立正站好:“上神大人!小的错了,小的没敢问主神大人,照着他日程表看的……求上神大人宽宏大量,高抬贵手!” 宿月想想苍咫平时那冰山脸,小神要是真敢问他去向那反倒是有鬼了,他也不是爱迁怒的人。 而且现在其实也不那么怒了。 宿月摆了摆手:“不碍事。” “那就好。”小神唯唯诺诺地赔着笑脸,“上神大人这么早就走了,等下是还有安排?” 这问的就是娱乐了。 神明大部分都不苟言笑,但也有一些玩得很疯,在绝大部分神眼里宿月都是玩得很疯那种,虽然他根本不是。 “哪儿来的安排。”宿月笑了笑,“天天在外面出差,回来都没人说话,自己呆着去呗。” 小神有些惊讶,唯唯诺诺地点头:“那上神大人吃好喝好。” 宿月忍了半天才没问他被调到这儿以前是不是在饭店干过。 出门走了几步宿月才想起来,刚才光顾着和苍咫battle,忘了看除了闹鬼学校之外,其他几个被标红出bug的游戏都是什么主题和分值了,但其实也不是特别重要,宿月懒得再回去一趟了。 . 宿月的神明生活其实也没有他说的那么可怜,至少还有个戚无咎,戚无咎在典籍院里做神师,那是个位置很高但是又很闲的工作。 果不其然到家的时候,戚无咎已经拎着锅和食材站在他家门口了。 自从被宿月拽下人间一次之后,戚无咎别的不会,学会了吃火锅。 火锅一个神吃有点太寂寞了,所以宿月一回来他就拉着宿月吃火锅。 刚刚好宿月也有事问他,就把人带进了家里。 没想到这次还没问问题呢,戚无咎那边先开始找茬。 . 戚无咎在一楼煮火锅,宿月去二楼换衣服,换好了衣服站在楼梯上,就听见戚无咎用种极八卦的语气说:“你前男友今天来我这儿了。” “啊。”宿月应付他,“他干嘛了?” “借书呗,还能干嘛。”戚无咎说,“你俩真的不可能了吗?” 宿月面无表情地从二楼放了个冰凝把戚无咎刚点起来的火锅给冻上了,“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是,我是真心希望你们能复合。”戚无咎默默地放着掌心火,跟宿月的冰凝battle,“我颜狗,你们两个站一起多赏心悦目啊。” 宿月:“哦。” 可怜的火锅处于一个薛定谔的上冻状态,牛油一会儿变成汤一会儿结成块。 “而且我觉得他还是关心你的。”戚无咎说,“他今天在我这借书的时候,两分钟能解决的事情他磨叽了二十分钟,翻了一堆没用的书,摆明了就是想跟我问你消息,又不好意思开口问。” “……”宿月说,“你是不是在典籍院呆的太闲,人间的言情小说看太多了。” 话音刚落就有人敲门。 除了戚无咎之外来找宿月的人确实很少,宿月愣了下,正准备下楼开门,戚无咎已经积极主动地自己跑过去把门打开了,看到站在门口的,监事厅的小神时愣了一下:“诶?你是谁?” 小神错愕的:“神师大人!” 这小神对位置高一点的神明都敬畏的很,差点膝盖一软又给跪了。 戚无咎撩了一下他鬓边那绺雪白的长发,笑眯眯问道:“什么事?” “我我我是来找上神大人的,可可可能敲错门了。”小神直接一个语无伦次,“大人我我我我……” “我在这儿呢。”宿月说,“什么事?” 边说边从二楼往下走。 “上神大人!”小神循着声音看见宿月时差点热泪盈眶,飞快地往侧面一让。 宿月这才看见他牵了条狗,浅金色曳地的长毛,丝滑优雅,很像是人间洗发水广告里的阿/富汗猎犬。 宿月:? 小神磕磕巴巴地说:“主神大人说典籍院的神师” 戚无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啊不!”小神立刻说道,“说司雨神” 宿月:“前几天布雨的时候从云里掉下去了现在还在病房躺着那个?” “不不不是!”小神疯狂改口,“总之主神大人说让我随便说个什么神送了他这条狗,他没地方养,问您能不能帮忙收留!平时无聊的话,这条狗可以陪您解闷的!” 说完之后的小神:“……” 还是想想自己今晚埋哪儿吧。 宿月:“……” 他一个趔趄,心想这破楼梯真的得修了。 戚无咎哼着歌,慢悠悠地热他的火锅。 第67章 闹鬼高校(1) “如你所见,我和主神大人不算很熟。”宿月缓步走下楼梯。 漂亮大狗摇起尾巴。 第79章 “而且无功不受禄。”宿月矜持地说道。 大狗在宿月的脚边趴下,湿润的鼻头蹭了蹭宿月的脚尖。 “所以我不能” 大狗眼巴巴地望着宿月,发出委屈的呜呜声。 宿月:“……” “不能抛弃一条无辜的狗狗。”戚无咎把狗绳牵过来塞到宿月手里。 宿月神色微动,正在把狗绳接过来和把狗绳塞进小神手里之间纠结,小神已经大喜过望地喊道:“感谢神师大人!感谢上神大人!” 戚无咎:“更不能为难一个给老大办事的可怜小神。” 宿月:“……” “为什么送我这个?”宿月问。 “它养起来非常省事的!没有人间的狗那么多饮食禁忌,也不会撕家,会定点上厕所,会哄主人开心,更重要的是它还会自己遛自己!完全不需要上神大人费半点心思!” 小神像背广告词似的飞快背完了狗狗的宣传语,也没给宿月说出“这么省事为什么你家主神大人不自己养它”的机会,鸡啄米似的点着头嗖地退出去了。 宿月面无表情地牵着狗绳,看着戚无咎,眼神比面前的火锅还冰。 “干什么嘛,这么凶干什么嘛。”戚无咎过去揉了一把大狗的脑袋。 “你说他既然想给你送礼物,为什么不自己来送呢?”戚无咎又问。 “因为他知道我会连人带狗赶出去。”宿月冷着脸,“平白无故送个礼物算什么意思,我是跟他有什么关系还是他有什么事需要感谢我啊?” 话都不说一句,就送条狗过来,这不是很离谱吗。 “这狗我还是给他送回去吧。”宿月又说。 大狗从喉咙里发出软绵绵的,不想被遗弃的咕噜声。 “别人没准就是关心一下同事呢。”戚无咎说,“那个小神不是也说了,这条狗是伴侣犬,解闷用的,苍咫说不定是怕你自己呆在家里太闷了,而且我也觉得你需要这么个伴儿,要不然我不在你也不打本的时候,你那个状态实在是让人担忧。” 宿月愣了愣,想起离开监事厅那时候跟小神的对话。 他说出差回来就一个人呆在家里,无聊得很。 没多久小神就在主神大人的授意下牵着狗出现了。 “……”宿月沉默了会儿,拍拍狗头,“给它起个名字吧。” “要我说的话就” “叫丢丢。”宿月直接打断了戚无咎,“被无情主神丢弃的可怜小狗,所以叫丢丢。” 丢丢嗷了两声表示赞同。 戚无咎:“……” 明明是差点被你丢弃的小狗吧! 丢丢摇起尾巴。 戚无咎心说你是什么没原则的狗啊。 丢丢对宿月好像天生比较亲近,简单来说就是戚无咎去摸狗头的时候,丢丢只是高冷地睁着那双漆黑的圆眼睛看看戚无咎,甚至一脸“不要来打扰本大爷”的表情,但是宿月稍微看它一眼它就立刻变成软萌小奶狗,摇着尾巴跑到宿月脚边上要抱抱。 宿月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丢丢趴成一只大脚垫,乖巧地缩在沙发边。 “说点正事。”宿月说,“那些游戏的选人机制,你知道是什么样的吗?” 那块大屏幕其实很早以前就有了,与其说神明是管理它的不如说神明只是运维,说简单一点它们就是前代的神明留下来的一堆烂代码,现在的神明们研究不明白它的运行规律,只能进行维护,做的唯一算得上革新的事就是把这些游戏的显示模式从一面万花筒形状的镜子变成了一块更现代化的大屏幕。 戚无咎作为典籍院的神师,位置高高吃闲饭的代表人物,平时很爱做的事情就是研究这些游戏。 “一般认为游戏世界会优先拉取在现实世界中即将死去的人进入游戏。”戚无咎说,“因为反正马上就是死人了,就算在游戏里死掉,也不会太多影响现实世界的运行。而且通常会拉取该死却不想死的人,因为他们会有更旺盛的求生意志,在巧合的通关一次游戏活下来之后,也有更强的主观再次进入游戏的概率。” “难度方面呢?”宿月又问。 “通常情况下会拉取分数差不多的玩家,进入分值差不多的游戏。”戚无咎说,“虽然没证据,但是我目前认为游戏世界就是靠完成一次又一次的游戏为自己提供运行的能量,所以它的拉取机制会倾向于所有人的分数都接近于游戏难度,死亡率也接近于游戏设定的死亡率。” “也就是说如果是千分级别的本,就会尽量拉取千分级别的玩家。”宿月说。 “没毛病。”戚无咎表示肯定,“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这些不都是你知道的内容吗?” “但是上个游戏是千分级别的,却拉了两个新人。”宿月说,“相应的,它拉了我,还有一个跟我的分数差不多的高分玩家。如果说拉我是因为我的分数论外的话,拉那个玩家就很奇怪了。” “你觉得现在它的拉取机制从分数差不多的玩家变成了拉加在一起平均分数差不多的玩家?”戚无咎问。 宿月点头。 这问题其实很大,那些低分玩家,水平达不到游戏难度的,进了游戏基本就是死路一条。 高分和低分之间更多是像“寻觅者”和他的跟班那样的食物链关系,赵朔和苏晨要不是有宿月罩着,也一样会死得很难看。 就等于是进游戏时就已经选定了哪些人会死,这显然不公平。 戚无咎应该也想到了这点,皱着眉:“你是想说这游戏拉人的机制乱了对吧。” 宿月“嗯”了一声。 “考虑到你们最近核查出很多有裂隙的游戏,这可能不是件小事情。”戚无咎眉头锁得更深,“游戏结果会影响现实世界,最直观的就是改变玩家死亡的命运,如果游戏世界出现混乱的话,现实迟早会受到影响。” “我最近会多关注游戏世界,然后去查些资料。”戚无咎说,“如果有什么发现我会尽快通知你。” “那我会尽快多通关几个游戏,我发现通关一个有bug的游戏可以协助修复临近的几个游戏。”宿月说。 猎犬丢丢“呜”了两声,宿月摸了摸狗头:“你负责可爱吧。” 丢丢满意地蹭了蹭宿月的小腿,继续趴在那装睡。 “要和他商量下吗?”戚无咎又问。 宿月先是想问“他”是谁。 随后放弃了。 这答案很明显。 之后他想说为什么要用“他”这种代称。 随后又放弃了。 搞得好像他很在意。 “不用。”宿月说,“监事不用管这么多破事,等到有了确切的想法,我再写个汇报就行。” 戚无咎以一种“你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表情看着宿月拖着长声“哦~~~”了一次。让宿月很想再把他的火锅冻了。 不过他决定做个好人,于是转移话题,和戚无咎吃完了这顿火锅。 因为和戚无咎商量过,觉得游戏bug还挺严重,宿月这次也没有耽搁,休整了一夜就准备再次进入新游戏。 . 离开前宿月犹豫了下,还是去了监事厅。 苍咫正在那里研究案卷,非常认真,修长手指握着一支华丽的羽毛笔,在做笔记。 宿月推门进来他站起身。 宿月瞟了眼桌上,居然还在看那本关于神造助手的书。 这人改造神造助手的决心倒是很坚定。 他们俩一旦独处在房间里就有种很微妙的沉默。 既不是朋友,也不是同事,关系绝对不算好,但也不太差劲的那种,纯粹的“前任感”的沉默。 宿月这次有种很明确的感觉,苍咫也在被这种“前任感”打搅着,因为他握笔的姿势都比刚才用力了。 这让他心情没来由的好了一点。 . 还是苍咫打破了这种沉默。 “准备出发了?”苍咫问。 宿月点头。 “诸事小心。”苍咫微微颔首,“需要帮助的话随时联系我。” 宿月拖长音“哦”了一声。心说这样子还真是和多少年前那个主神同事毫无差别。 “狗很可爱,谢谢。”宿月说。 “那再见。”苍咫说。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话,又异口同声地停止。 宿月一瞬间心里非常恼火,在他终于想感谢苍咫一下的时候听见了类似逐客令的东西,真是像他们一直以来的相处模式一样,他输的体无完肤。 “好,再见。”宿月说。 他转身走了,背后听见苍咫说:“多加小心,有事联系,我如果也有事会安排副手确保你安全。” 宿月:“……” 您为什么能在赶人走之后还语气如此自然地嘱咐这些啊? 被这人气得半死,但是又没有理由完全生他的气。 服.jpg 宿月愤怒地回去把猎犬丢丢的狗粮和水碗填满,又拜托戚无咎有空时来看看丢丢,彼时戚无咎被埋在比山高的卷宗里,应付地点头。临走前又被小神堵在门口,居然是要他填一个什么满意度问卷。 “这什么东西?”宿月眉头都皱成川字了。 “工作满意度调查。”小神殷切地说道,“为了确保各神职部门人员工作态度良好,特意设立了这份调查问卷,过些日子要根据问卷结果发布神职部门的评定报告。上神大人,监事厅对接的神明太少,漏填了样本数据不够,辛苦您填写一下。” 宿月疑惑地接过问卷,前面都是些不痛不痒的问题,他差不多地答了,到最后一个问题他愣了下。 -【请问您对部门管理者问好及道别的服务态度是否满意?】 “什么情况?这是真要往服务业发展吗?”宿月错愕地问,“我对监事的问好和道别服务态度是否满意?这问题没写错吗?” “没有。”小神清了清嗓子,乖巧地答道,“就是这个问题。” “这太离谱了。”宿月正准备勾“满意”,突然想起苍咫赶他走,怒从心头起,宿月一瞬间甚至怀疑这是苍咫后知后觉他生气了,跑回来打探情况。 他理所当然地在“极不满意”上打了个大大的勾,塞回一脸懵逼的小神手里,挥挥手:“走了,拜拜~” 第80章 . -[游戏名称:闹鬼高校] -[游戏编号:qf421] -[游戏通关轮数:22(全灭次数:10)] -[游戏状态:排队中] -[闹鬼高校,游戏开始。] 迷迷糊糊的昏睡过后,宿月睁开眼。 视线里是一只白亮的小台灯。 小灯用一只夹子夹在墙角,正对着他,荧荧地发着光。 但房间里的主要光源不是这只小台灯,而是头顶的照明灯,这只小台灯更像是某人宣告自己对屋内这一隅天地所有权的物件。 有点晃眼,宿月抬手遮住眼睛,坐起来。 自己是在一张卧铺的上铺,他看不到自己的下铺,不过看对面的构造,是上床下桌的设计,也就是双人寝室。 这个游戏名字叫“闹鬼高校”,他现在当然就是在学校里,很明显。 不过看这个寝室倒是没有什么闹鬼的感觉。 宿月起身下床,看到床下的书桌上摆着一张学生证,上面是他的照片,下方印着藏蓝色手写体的“金岭大学”字样。 名字、系别、年级都是空白。 不过看这张照片也就明白,这个铺位就是他在“闹鬼高校”这个游戏里的住处。 宿月又去旁边的铺位看了下,不出意外的话舍友应该是人偶苍咫,不过他没找到旁边铺位的学生信息,看起来对方并不在。 如果对方是苍咫并且在宿舍里醒来的话一定会等他,所以宿月不确定现在是什么状况,可能舍友不是苍咫,可能苍咫不是在宿舍里醒来,这暂且先搁置。 宿月在行动前要最快速度了解游戏背景,否则贸然开宿舍门,万一有出门杀他不是死的很傻。 宿月的桌子上摊开着几本笔记、专业书、还有一本《金岭大学学生手册》,他打开学生手册,飞快浏览了一遍。 从手册中得知,金岭大学是一所有百余年历史的名校。 再综合这间宿舍的独立卫浴、上床下桌、宽敞的空间甚至单独配备的饮水机,宿月可以判定,在游戏世界观里,“金岭大学”是能够对标人间顶级名牌大学的学校。 宿月还挺想体验下大学生活的,毕竟自己没体验过。 可惜这个大学闹鬼,那就不是普通大学了,有点遗憾。 学生手册里没有其他有内容的东西了,也没有提到闹鬼警告什么的,那至少说明不至于开门就死,于是宿月放下手册准备出门去看看。 他要探查环境,学生手册里给的信息量太少了,而且到了这里之后他还没见到别的玩家,得去找找。 推开宿舍门,环境瞬间由安静变得嘈杂,许多人影映在楼道的墙壁上。 宿月怔了半秒,险些怀疑自己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 楼道里的光线比宿舍昏暗很多,十几个学生正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说的什么听不清楚,灯光却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阴森。 这些学生交头接耳了几句,听见开门声,同时转头来看宿月,看了看他之后好像又没发现什么特别的,继续小声聊起天来。 但是宿月注意到他们中有几个人警惕地往走廊一边看了看,他于是也循着这些人的视线看过去,看到走廊尽头站着个身形很清瘦的男生。 男生看着就十八、十九岁的样子,一米七五左右的身高,皮肤很白,穿着白色长袖t恤和牛仔裤,侧脸给人种很干净很清冷的感觉。 像棵挺拔孤独的小树,站在那非常显眼。 他荧荧的灯光下看一本书,和其他人离得很远,不知道是npc还是玩家,但很引人注意。 于是,宿月本着“发光的都是重要npc”的思路,打算和他攀谈一番,看看能不能推剧情。 没想到,刚走了一步,那边那群学生中就有人问道:“你干嘛去?” 宿月看了看这几个学生,拿下巴点了点那个白净清秀的男生,“去看看他。” . “你去看那姓魏的干嘛啊,还有两个礼拜,过完校庆就放假了,干嘛给自己找不痛快。”说话的学生皱了皱眉,“姓魏的不吉利,别招惹他。” 宿月敏锐地察觉到了关键信息。 游戏名字是《闹鬼高校》,学生们说这个男生不吉利。 那看来这个被称作“姓魏的”的白净男生是npc,还是重要的npc。 那就更必须要过去了。 不过在此之前,宿月还是装作犹豫地又看了他一眼,装作紧张地问和他说话的学生,“不吉利是指?” “你一点八卦都不关注的吗?”那学生惊讶地看着宿月,“靠近他要倒大霉的!” 第68章 闹鬼高校(2) 从这个学生的讲述里宿月得知,那个男生叫魏晚,是个家庭条件很好的小少爷,但是性格相当孤僻,以至于没有任何朋友。 他虽然看起来很嫩,其实已经在学校读了六年了,包括延迟毕业的两年,今年已经到了无论如何都得毕业的最后年限。 这学生讲故事时从鼻子里“嗤”了一声,食指点点自己的太阳穴,“听说他‘这里’有点毛病。” 宿月应付地“嗯”了一声,完全没很在意。 作为游戏的主要npc,有点毛病当然是必须的特质。 魏晚一向独来独往,虽然刚入校时很多人看着他漂亮的脸蛋和优渥的出身前来攀谈,但是他对谁都冷淡,久而久之,也就没人再来自讨没趣。 . 那些被称为“不吉利”的诡异事情最早出现在三个月前。 有个转校来的富家少爷,见魏晚第一面惊为天人,于是想尽办法搭讪,有一天甚至伙同朋友把魏晚堵在了自习教室里。 不过魏晚最后走了,别人却没见到那个富家少爷,过了一天一夜才在自习教室维修的男厕所里发现了奄奄一息的少爷。 “据说额头上破了碗大的一个洞,血都流干了!”那学生绘声绘色地形容着,仿佛他真的亲眼见到了这景象。 警方前来问询,和少爷最后一起留在自习教室的魏晚成了嫌疑人,但少爷没死,神奇地留下一条小命,也没人能证明这事跟魏晚有关,魏晚被盘问了两天之后被释放。 这时候学校里还有不少人觉得是恶有恶报,可是随之而来的是各种各样的怪事发生。 和魏晚同班的同学在帮他打了一壶热水之后莫名其妙地跳楼重伤,魏晚的实验室搭档诡异地在实验室烧伤自己。 再后来延伸到食堂里坐在魏晚旁边的同学第二天在天台的吊杆上被发现,现在还在病房里躺着。 四起意外之后,整个学校人心惶惶。 有人说校园里有变态伤人狂,有人说学校里有不干净的东西,但所有猜测当然无法得到证实。 新的教室被贴上封条,拉起警戒线,辅导员在群里发布着“同学们请暂时不要靠近xx楼”的消息。 整个学校的气氛都很紧张。 后来大伙儿把目光集中到了魏晚身上,认为这是他的错。 魏晚被孤立,事情仿佛是逐渐平息,虽然三五不时也有受伤住院的学生出现,但是学生们的状态总算稳定下来。 宿月听到这里点了下头。 实际上没人能证明这四件事和魏晚有关系,学校就这么大,连续和四个人有交集的肯定不止魏晚一人。 但出现这种情况并不奇怪。 因为人在生死受到威胁的环境下,总会试图给受害者寻找一个罪名。 然后以自己并没有这项罪名为由,安慰自己说不会成为新的受害者,求得一点点心安。 . 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学校也没有放假。 反倒在期末考试之后,又把所有学生留了两周。 因为两周之后,是这所有百年历史的“金岭大学”的百岁校庆,学校提前一年就在准备盛大的庆典。 而且,三个月内有不到十个学生发生受伤意外,在这所有几千名学生,百年悠久历史的金岭校园里,好像也算不上多么严重的事情。 不过,对于这些和魏晚住在同一楼层的学生来说,事情又不是这么简单。他们深深地相信着魏晚的传言,可是传说中的恶魔又在他们身边,这实在是让人非常难捱的事情。 “我跟你说,总有一天他身边会死人的。”学生压低了嗓门,眼睛瞪得极大,“等到时候真出了人命,我倒是看看学校还怎么藏着掖着!他家里捐了一栋楼又怎样?这种扫把星家里捐的楼谁敢住?” “总之你离他远一点,要不然你倒霉。”那学生正絮絮地说着,一抬头宿月已经走到魏晚身边去了。 “哎!”这学生喊了一嗓子,看宿月没理他,摇了摇头也不管了,“谁爱倒霉谁倒霉去吧。” 宿月已经走到了魏晚身边。 . 走近了看这男生更瘦,巴掌大一张小脸,柔光打在他脸上,确实很漂亮,五官精致,身上带着淡淡的清冷感。从游戏的角度来说,应该是绝对的主角npc。 这也让宿月确认,闹鬼高校应该是个三千分以上的游戏。 游戏分值高一些的时候,就会有这种很亮眼的npc,他们会有更精致的人设和更细腻的情感,还有清晰的主线故事。 和最开始百分级别的山村副本相比,高分游戏的故事线也会更曲折,背景更生动,代入感更强。 甚至让人产生自己并不是在玩游戏,而是这一切都是真实的错觉。 宿月也喜欢这种分值高些的游戏,仿佛真的过了另一种人生。 魏晚听到宿月的脚步声,侧过脸来冲他笑了笑。 他眼睫毛很长,但笑着的时候眼帘是垂着的,有种冷淡的疏离感。 “你是?”魏晚问。 “新同学。”宿月流畅地对答,回报以一个微笑。 “来找我有什么事吗?”魏晚的态度淡淡的,包括他那个微笑也淡淡的,“你最好离我远一点,要不会被他们孤立的。” “那我倒没关系。”宿月说。 魏晚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了。 第81章 显然,他不太想说这个话题。 宿月不知道要问魏晚些什么,因为现在信息量太少了,魏晚又是那种高级npc,不能像对待低级npc那样随便欺负。 他如果问错了话,可能会降低npc对他的好感度,好感度要是低了,想要从npc这儿拿到故事线索的几率就大大降低了。 现在唯一知道的是对方绝对是主线npc,想要搞清楚剧情就不能放他跑掉。 魏晚这种一看气质就很有故事的高级npc,身上应该藏着和主线有关的秘密。 问他关于他的事情,他可能不会说,问其他的反倒也许能获得他的回应。 于是宿月心思一转,开始问自己的事:“我今天刚搬进宿舍,还没见过我的舍友,你知道我要去哪儿找他吗?” 果不其然,魏晚没有拒绝回答。 他想了想说道:“舍友可能在教室或者自习室,岭大课业很重,虽然期末考完但还要准备小学期。” “另外,一会儿还有全校都必须参加的社团活动,你的舍友应该也会去。在那之后,大家就会在宿舍见面了。” 宿月敏锐地从中捕捉到了“全校都必须参加的社团活动”这个讯息。 考虑到现在他还没见过第二个玩家,反倒被迫和npc混在一起,很有可能“社团活动”或者正式上课,才是玩家聚集的场所。 “谢谢。”宿月微笑道,他有意无意地拿出自己的学生证,在魏晚面前晃了一下,“正式认识一下吧,我叫宿月。” 魏晚果然有样学样地做了同样的动作,不过他没有笑,看起来也并不是很热情:“魏晚。” 宿月看到,魏晚的学生证上,姓名后面是花体印刷的“魏晚”二字,而宿月的学生证姓名栏是空白的。 这样看来,区分玩家和npc的方法就是学生证的姓名栏。 也不知道这次游戏的玩家有多少,游戏完全没有提示……宿月正想着,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 他拿出来看了眼,才发现这不是自己的手机,而是道具手机,非常老式的板砖机。 上面只有一行字。 [晚上19:00在a101教室集合活动。] . 魏晚一直静静地旁观着宿月,在宿月看着这行字发愣时,他解释道,“这是社团活动的通知,每个社团都会发消息邀请社员参加活动。同一个教室就在同一个社团。” 这个npc的性格倒是没有其他学生说的那么冷淡。 甚至还挺……乐于助人的? “我在a101教室。”宿月说,“你知道这是什么社团吗?” 魏晚明显地怔了一下,“是我在的社团。” 宿月在心里“噻”了一声。 果然是主线npc,就算现在他不攀谈,等到主线任务开始的时候,玩家们也就自然会认识魏晚了。 现在算是有点熟络了,要让宿月说就是魏晚对他的好感度从0变成了5,虽然满分可能是100,但依然可喜可贺。 于是宿月继续问道:“能介绍下是什么社团吗?” 魏晚:“请仙社团。” 宿月一脸茫然。 魏晚淡定地解释道,“就是大家聚在一起,请笔仙、碟仙那种都市传说里的玩意儿的社团。” 宿月:“……” 宿月:excuse me? . 魏晚说完社团名就走了,剩下宿月看着他背影发愣。 没想到这小子看着挺乖,实际上玩那么野。 闹鬼的游戏里搞个请仙社团,这小子是生怕大家死得不够快是吧?? 这么看来,那个学生说的关于魏晚“不吉利”的传闻,还真未必就全都不算数。 不过这是后面要考虑的问题了,游戏名字都叫《闹鬼高校》,不闹鬼那才是真奇怪了。 宿月看了看手机显示的时间,已经晚上六点半了,看来下一个剧情就是七点钟到社团集合。 别的都无所谓,宿月现在就很期待到社团集合这件事,因为去了社团,他才能见到苍咫。 他已经习惯了和人偶苍咫合作通关的日子,现在让他一个人来,技术层面上没有任何问题,但是心理上总觉得有点孤单。 “要一起去社团吗?”宿月问魏晚。 平时他当然不会对谁这么主动,可对方毕竟是主线npc,掌握着通关的线索,宿月当然要刷点好感。 刚才抱团议论魏晚的那几个刚好勾肩搭背地走过来,听见宿月这么问,倒吸一口凉气看着他,仿佛他说了全天下最愚蠢的话。 魏晚垂着眼帘,看都没看那几个人,淡淡地应了宿月一句:“你自己去吧,我还有事。” 刚才劝阻宿月未果的那个学生“啧”了一声:“这么巴着他干嘛,还不是不给你好脸色。” . 既然魏晚不愿意一起前往社团教室,宿月就自己去。 他和npc本来就是冰冷的好感度交易关系,又不是真的对魏晚多么有好感。 期末考试刚过,正值盛夏,下午六点多,天气依旧很晴朗,太阳和大中午没有什么分别,宿月穿的短袖,还是有点热,于是他特意挑了树荫下走。 宿月这张脸,不管放到哪里去都极其出挑,更别提他还染了一头很惹眼的小白毛,路过的学生npc不管男女都会多看他一眼,有些人的眼神摆明了写着“今晚表白墙见”。 金岭大学的校园很大,刚才在学生手册里宿月已经读到过了,好在下了宿舍楼他就看到了路边上无处不在的指示牌。他准备去的a101教室是在第一教学楼,宿月沿着指示的方向,顺着小路往前走。 左右都是大学生,很年轻,青春飞扬,二十来岁的年纪蓬勃着就连灵异世界都没办法掩盖的朝气,宿月正欣赏着这美好的青春校园生活,冷不丁身后有人大喝一声:“有伤风化!目无尊长!罚写检查!” 宿月:? 这不是大学校园吗? 怎么罚写检查都出来了? 他好奇地停下脚步,向着声音响起的方向看过去。 他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色带闪片的套装裙,烫着泡面卷,头发在脑后竖成一个低马尾,大概四十多岁的女老师。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那个女老师居然是瞪着他,涂着亮红色指甲油的手指也指向他,喊出来的刚才那些话。 四目相对,女老师的手指又凌空点了一下宿月的鼻子,如果不是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她估计会直接把手指头杵到宿月脸上去。 “说的就是你!装什么傻!”女老师吼道。 宿月有点茫然地指了一下自己:“我?” “就是你!”女老师凶神恶煞地瞪着他,“好好的大学生,非要染个白头发,伤风败俗,成何体统!一看就知道是天天违反校规、眼里没有规矩、不懂得尊重的学生!罚你明天之前上交一千字检查,好好反省自己的错误!” 宿月先是感到错愕,随后甚至被气笑了:“我染个头发,你都能知道我有没有违反校规,懂不懂得尊重了?” “染头烫头的哪有一个好东西!”女老师理直气壮地嚷道,“尤其是染你这种乱七八糟发色的,都是那种所谓的‘非主流’,没有一个能长成材的!” “你这个刻板印象非常夸张啊。”宿月说。 他倒是没有反驳女老师的打算,和一个npc置气就比较离谱了,不过女老师这样说他,他确实是没想到的,关键是居然还要罚他写检查,简直离天下之大谱。 宿月本来打算说这一句就收手的,没想到话刚说完,旁边有人小声说,“别跟她对着干。” 这声音有点耳熟,宿月惊讶地转回头,发现走在他左后面的居然是刚刚拒绝了和他一起去社团活动的魏晚。 魏晚胳膊肘夹着本书,柔软的栗色刘海被晚风吹动,他的领口很大,空荡荡露着清瘦的锁骨,瘦得好像一碰就会碎了。 “你不是有事吗?”宿月惊讶地问。 “事办完了。”魏晚淡淡地说,“那个是教导主任,脾气很差,动不动就爱让人写检查,应付一下就行了,别和她对着干,她之前给一个和他过不去的学生检查字数加到了十万,而且写不完不给毕业。” “这不是有病吗。”宿月说。 魏晚很轻地点了点头,这算是他第一次表达对宿月的赞同,“她就是有病,傲慢得很。” 说完他皱了下眉,修长纤瘦的手指抵住太阳穴,仿佛头很痛。 过了十几秒,魏晚才松开手,抬起眼笑了笑,神色有些疲惫,“抱歉,刚刚不太舒服。” “只是‘不太舒服’吗?”宿月当然不信,“还有没有哪里难受?” “没有。”魏晚又笑了笑,“我头疼是老毛病了,没关系的。” 那看来就是这个npc自身的属性,要想知道更多,只能等待后续剧情推进了。 那边的教导主任看见宿月和魏晚对话,更愤怒了:“不听我说话交头接耳是吧!一人再罚五百字,明天之前给我!魏晚,肯定是你主动找事,你加罚一千字!” 宿月都被震惊了,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主观臆断的奇葩教导主任,不过魏晚用眼神制止了他继续争论的想法,于是教导主任得以把话说完。 “每人写一千五百字检查,今晚社团活动结束之后交给我!写不完的会开除学籍!”教导主任最后拍板宣布对两人的惩罚,然后踩着高跟鞋蹬蹬蹬地走了。 宿月:“……” 他突然发现了一个可怕的陷阱: 要是其他玩家招惹了教导主任,也会被逼写检查,写不完就要被开除学籍。 要知道,这是个游戏,玩家以学生的身份登入,所以如果被“开除学籍”,也就意味着游戏失败,玩家死亡。 “我劝你最好把那一千五百字写完。”魏晚低声说,“按照教导主任的脾气,你写的烂没关系,如果字数不够,她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宿月心念电转之间,已经有了计较,点了点头对魏晚说道:“放心吧。”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进第一教学楼时,时间刚好是晚上18点50分。 距离活动开始还有10分钟。 a101教室在走廊尽头,宿月一眼就看见了等在教室门口的苍咫,这是一天里最让他振奋的消息,苍咫果然在,而且在找他,宿月招了招手,快步冲苍咫跑了过去。 . “阿咫!”宿月热情地喊道:“你来了啊!” 苍咫神情微妙地扬了一下嘴角,“嗯,是我来了。” “?”宿月的脑筋没太转过来,他问,“你在说什么怪话?” “没什么。”苍咫接住飞奔过来扑他的宿月,两人小小地拥抱了一下,“我很高兴又见到你。” 第82章 第69章 闹鬼高校(3)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宿月并没察觉苍咫话里的隐含意,只当是普普通通的情话,笑着回了过去。 之后就把注意力放在了游戏本身。 “你那边怎么样?”宿月问,“我醒来是在宿舍里,有一个舍友,但不知道是不是你,没看到那个人的学生证。” “我这儿倒是有张宿舍卡。”苍咫递给宿月一个塑封的卡夹。 正面是学生证,同样没有姓名,背面是男生宿舍的入门凭证。 看了看宿舍楼和门牌号,确实就是宿月的那间宿舍。 苍咫说:“我来了之后一直被按在教室自习,想提前跑了去找你,还被教导主任罚了一千五百字检查。” 宿月:“……” 同一个世界同一份检查。 “没事,那个待会再说。”宿月说,“你也是参加a101的社团活动对吧?” 苍咫点了点头。 这就符合宿月的推断了。 虽然玩家们不在一个宿舍,大概率也不在同个专业同个年级,但有极大的可能,所有玩家都会参加同一个社团活动。 就是主线npc魏晚参加的这个,以请笔仙、碟仙,作大死为己任的“请仙社团”。 苍咫看向宿月身后的魏晚,“这位是?” “很重要的主线npc。”宿月想了想说,“也可以算是我的朋友。” 魏晚对苍咫好像没什么兴趣,宿月因为要和苍咫交换情报,和魏晚简单编了个理由,就拉着自己的“老朋友”到一边去交头接耳了。魏晚对此没有什么意见,点了点头自己先进了教室,宿月则小声和苍咫说了下目前的已知信息: 目前是还有两个星期放假,也就是游戏时间是两周。 放假前有校庆日,校庆多半是关键的游戏节点。 教导主任会让人写检查,没写完的人会被“开除学籍”,也就是游戏失败,这是隐藏的杀/人点。 至于这个学生,魏晚,还有在魏晚身边发生的伤害事件,是游戏关键的背景。 本来魏晚也许完全无辜,但是他参加了这个请仙社团,不管在任何故事里,“请笔仙”都是种邪异的象征,这让关于他的事情一下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苍咫那边因为一直被困在教室自习,没有什么机会说话,自然也就打听不到什么消息,只是把宿月说的全部记了下来。 . 进到a101教室,宿月他们是第一波人,教室的桌椅位置已经摆放好了,桌子堆放在教室外圈,椅子则在内圈,所有椅子拉成一个大大的u型。 窗帘都被拉上了,灯也没开。 厚重的不透光的窗帘,再加上接近晚上,整个教室很阴暗。 教室前面的投屏倒是亮着,不过这种亮还不如没亮,因为投屏上是一根燃烧的白蜡烛,蜡烛的光晕里映出一个恐怖片里常见的半透明的尖叫鬼脸。 幻灯片自动播放着缥缈阴森的背景音乐,就像是恐怖片里事件发生前主角一个人走在街道上会播放的那种音乐。 幻灯片正中,悬浮着几个惨白的大字: 欢迎新同学 幻灯片制作的非常简陋,就是底图再加上悬浮的艺术字,但正是因为简陋,效果反而非常有冲击力。 这“欢迎新同学”五个字,看着就像“请你们来送死”一样。 . 魏晚没什么表情地在一侧坐下,既没有特别靠近幻灯片也没有特别不靠近。 宿月想了想,问他:“介意我坐你旁边吗?” 魏晚看了看他,抬起嘴角笑了笑,摇头。 于是宿月在魏晚身边坐下,苍咫想了想,没有坐到魏晚另一边,而是在宿月边上坐下。 很快,其他的学生也来了。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说年轻也不是那么年轻了,感觉二十七八的样子,至少在这个学校里好像稍微有那么一点老,但勉强也算得上是大学生。 宿月一下就感觉到他是玩家,不是因为年纪,而是进了教室之后,他左右看了看,瞳孔倏地收缩,整个人瞬间变得极为戒备。 这当然不是学生该有的状态。 宿月觉得要去和他认一认亲,但是上神的矜持让他不想自己去,于是他轻轻地踹了下苍咫的小腿肚。 这个动作宿月并没意识到有种隐晦的亲昵,尤其是在这么昏暗的环境下。 苍咫一个激灵侧过头看向他,宿月给他使了个眼色,“去和那个新人问下好,阿咫。” 苍咫:“……” 苍咫看了看宿月,又看了看那个有些无措又极为戒备的年轻人,认命地叹了口气,起身走了过去。 . 那年轻人早在苍咫站起身的瞬间就警惕地看向了他,苍咫走过去问:“你也是新来的学生吗?” 年轻人看了看他,谨慎地问道:“是,你也是吗?” 苍咫拿出自己的学生证,指了指自己姓名那一栏的空白,“苍咫,你怎么称呼?” 年轻人看到空白的姓名栏,先是一怔,随后明白过来,空白姓名栏代表同为玩家。 他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喜色,“我叫吴寰宇。总算找到组织了,感动。” 苍咫回头指了指宿月:“这是我的朋友,宿月。” 黑框眼镜还沉浸在找到组织的快乐之中,又看向魏晚:“这位呢?” “这是老生。”苍咫介绍道,“他叫魏晚。” 老生,等于是苍咫在暗示黑框眼镜,魏晚是npc。黑框眼镜也是个老道的玩家了,立刻接收到暗示,点了点头,又问苍咫:“你们在这个游戏里是大几的?” 这问题宿月和苍咫还真都不知道,宿月问:“这要怎么看?” “学生证上的编号。”黑框眼镜小心地看了魏晚一眼,压低嗓音,“第三和第四位,0代表是本科,1代表是研究生,后面的数字是年级,我是13,就是研三的意思。” 宿月看了看自己是02,意思是大二,苍咫是04,在这游戏里的人设是大四。 虽然目前还不知道年龄设置有什么用,但多知道一点东西总不是坏事。 黑框眼镜向他们提供了一个信息点之后,才算是有了底气去问自己想问的信息:“你们知不知道这社团是干什么的?这看着也太诡异了吧?” “请仙社团。”宿月说,“具体怎么请还不知道。” “请仙??”黑框眼镜震惊得眉毛都快挑到头顶上去了,“请笔仙吗?” “好像是这样的。”宿月表示肯定。 “操,疯了吧。”黑框眼镜皱着眉吐槽了句,“还有这种社团?” 他又很小心地拿下巴点了点魏晚:“那他……?” “是重要的npc,我知道的信息也不多。”宿月说,“具体的你自己判断。” . 三千多分的游戏,进副本的都是老玩家,虽然现在的游戏世界在胡乱拉人,但至少黑框眼镜的表现确实老道。 这种程度的玩家在游戏里,不光要考虑npc的立场,也要防范其他的玩家,因为这种玩家很多都有自己的打斗体系了,走这种损人利己路线的也不少。 所以就算宿月真说魏晚是“好人”,黑框眼镜也不见得会相信。 何况宿月也不知道魏晚是不是好人,只不过第一印象和直觉都告诉他魏晚不坏而已。 说话间,又有几个玩家走了进来,很快地互相确认了身份,宿月数了一下,房间里一共23张椅子,这次的游戏里玩家还挺多。 18:55分时,人已经到了大半,剩下的几个也次第进来,59分50秒时,椅子还空着两张。 玩家们面面相觑,心中都在猜测不会这么快就已经有人遇害了吧,正这样想着,门“哐当”一声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看起来也就十四五岁的男孩,头发短短的贴着头皮,戴着厚厚的框架眼镜,身上带着种混合着超级学霸和狂拽酷炫叼的诡异气息。 “你们好啊!”男孩冲大家招手,“我叫唐礼,生活中是个全优生,在这里虽然年纪小但是资历已经很高了,希望咱们这次能合作愉快!” 主动说自己“资历很高”的玩家还挺少见的,不过这个男孩确实年纪小,应该也比较优秀,中二一点倒也正常。 大家客气地寒暄了下,现在剩下的座位只有两头最靠近大屏幕的位置了,男孩就随便选了一张椅子坐下。 男孩刚刚坐下,门再一次被推开,这次进门的是一个留着齐肩长发的男生,看起来有点凶,可能是因为板着脸。 他穿着件黑色的袍子状的衣服,拎着一个黑色的大包,眼光有点涣散,给人感觉神神叨叨的。 这男生因为是最后一个进来的,又是卡着7点整的铃声,直接吸引了教室里所有人的注意力,20多个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大家好。”男生没有走到座位上,反倒是在教室正中站定,抬起嘴角微笑了一下,他那张脸不笑比较正常,一笑更有种皮笑肉不笑的反派感。 接着男生冲众人展示自己的学生证。 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姓名那一栏的花体字:郁珏。 最后进来的是个npc。 . “我是都市传说社团的社长,郁珏,叫我小珏或者社长都可以。”npc男生说道。 他虽然板着脸,语气倒是挺温柔的,并没有看起来那么难相处。 原来这个社团的真实名字叫“都市传说社”,不像魏晚说的那样叫“请仙”,听起来稍微好了一点。 不过仔细一想,也就是一个意思,魏晚说的还直接些。 “这位是我们的副社长。”社长把手往魏晚的方向一指,“魏晚同学。” 魏晚刚才起就安静地坐在人群中,他很漂亮,在这里除了宿月和苍咫外,就数他显眼,按理说是非常容易被搭讪的类型。 不过因为这里都是玩家,大伙儿在游戏里满心想着怎么活下去,没人研究谈恋爱的事情,所以魏晚安静地坐在那里不主动搭腔,后面来的人有的只把他当成不爱说话的玩家,没有主动过去找他寒暄。 在魏晚站起来时,有几个玩家发出了很惊讶的声音。 完全没想到他也是npc。 魏晚的脾气不像社长那么温和,他眼光淡淡地扫过屋子里的玩家们,看了一圈,然后点了一下头,就垂下眼帘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魏晚你倒是和大家自我介绍一下啊。”社长埋怨地看着他。 第83章 魏晚置若罔闻。 社长碰了个钉子,但可能是已经碰习惯了,他没有太大的感觉,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小魏不怎么爱说话,但是专业知识很丰富,有什么问题你们可以问他。” 黑框眼镜紧张地抿了抿嘴。 什么专业知识? 请仙的专业知识吗? 这没人想知道的好吧! 教室后排摆着一只钟表,分针转到表盘上数字“1”的位置,已经晚上七点零五分了,社长拍了拍手:“话不多说,咱们直接进入今天的活动安排。” 这时才注意到,社长手里拿着一个远程遥控ppt翻页的控制器。 社长按了一下翻页键,幻灯片发出陈旧书页被翻动时“唰啦”的音效。 下一页的画面上还是有那根极其阴间的,燃烧的白蜡烛,看起来应该是一个幻灯片模板。 这次燃烧着的惨白大字变成了: 活动一:了解请笔仙的相关知识 . “真的是请仙社团啊?!”黑框眼镜目瞪口呆。 他刚才进教室时就选择了挨着宿月和苍咫坐,因为宿月的旁边是魏晚,他忌惮npc,所以坐在了苍咫那边。 现在看到屏幕上的大字,黑框眼镜小声问道,“宣传封/建迷/信,这在大学里真的可以吗?” 苍咫抿了抿嘴。 虽然只是人偶,但他性格和苍咫本体相仿,看上去刚才按照宿月的要求,主动上去说话已经是他的极限了,现在他无论如何也不想回应对方这种吐槽。 宿月隔着苍咫说道,“又不是现实的大学,奇怪一点正常。” “说的也是哦。”黑框眼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时,社长已经开始给大家分发印刷的小册子,小册子封面还是那根很阴间的白蜡烛。宿月打开看,目录第一项:笔仙的历史沿革,目录第二项:各地请笔仙活动的发展现状,目录第三项:请笔仙的最优解。 宿月:“……” 搁这写论文呢? 但是社长对这份小册子非常有热情,一个劲催促大家好好阅读,而且看起来三个小时的社团活动他打算全拿来干这件事,宿月没办法,只得配合地读小册子。 . 请笔仙是一种招灵游戏,一般认为从传统的“扶乩”中变化而来,笔仙的具体请法各地的说法也有不同,按照这本册子里的说法,是一群人在桌边围成圈,所有人握住同一支笔。 点燃蜡烛之后,一边在心中默默呼唤笔仙,一边所有人握着笔,让笔在桌面上的命纸上画圈,直到某个瞬间,笔开始自己动,就说明已经请到了笔仙。 那时请仙人就可以问问题,笔仙会作答,作答的方式是在命纸上圈出,或者写出答案。 请笔仙也有很多禁忌。 比如游戏结束时,一定要恭恭敬敬地送笔仙离开,否则它会一直跟在请仙人身边。 再比如不要问笔仙是怎么死的,因为一般笔仙都是困在某一处的地缚灵,死法都不会很好看,问这种问题触怒它们,不会有好结果。 还有就是不要和笔仙做朋友。 宿月看到这一条时都愣了,怎么会有人想和笔仙做朋友啊? 不过再一想,中二期的年幼人类好像确实能做得出来这种事情,于是对这一条规则也就表示理解。 . 社长在大家阅读的时候,就在教室里绕着圈巡场,还在大家的桌子前面放小吃。 “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问我,哪里看不懂随时说。如果有什么需要,也可以跟我提,想要吃东西喝东西什么的,都可以主动要求。” 这社团除了内容问题很大之外,倒还真有点意思。 宿月撕开一包虾条,往嘴里丢了一根,小声跟苍咫说:“这社长的服务态度真是超级好啊。” 苍咫:! 调查问卷上“非常不满意”前面巨大的对勾瞬间出现在苍咫脑海中,苍咫飞快地站起身,去饮水机那边给宿月倒了杯温水。 宿月一脸茫然。 第70章 闹鬼高校(4) 宿月抱着水杯,像一只抱着松果的小松鼠,边喝水,边听社长介绍请笔仙的必要条件。 苍咫在边上脾气特好地问:“水温合适吗?要吃东西吗?要给你拿个靠垫吗?” “?”宿月奇怪地看了苍咫一眼,“你也是社长是吧。” 苍咫:“……没有。” 除了宿月和苍咫不怎么讲话之外,社团里另一个特别安静的,就是坐在宿月边上的魏晚。虽然是加入了请仙社团,也有很多传说在身上,但是魏晚自己对请仙好像并没有多大的兴趣。 表现更积极的反倒是玩家们,尤其是那个叫唐礼的中学生玩家,每次社长提问,他都特别主动地回答,看得出来在努力博取社长的好感。 社团活动一期是三个小时,从下午七点到晚上十点,在他们看着这本小册子并且讨论的时间里,时针悄悄地从7转到了9,晚上九点的整点报时铃响起时,社长拍了拍手,示意大家注意。 “过去的两个小时里,想必同学们都已经充分了解了请笔仙的方法和注意事项。”社长说,“那接下来咱们就进行今天的第二项活动,也是我酝酿了一个学期的大型活动。” 他把距离自己最近的那张桌子拖出来,拖到讲台正中,又把放在讲台边上的那个黑色大包袱打开,从包袱里拿出一张质地很硬的白纸。 那张白纸上面画着个类似八卦图的图案,八卦的每一个方位都写着一些东西,比如数字,“是”“否”,“好”“不好”等等。 除此之外,包里还有一方砚台,两盒墨汁,和一支巨大的毛笔。 社长按了下给ppt翻页的遥控器,旧书页被翻动的“唰啦”声响里,幻灯片翻到第三页,同样是特别阴间的白蜡烛和鬼脸背景,这一页上,惨白的大字写着: 活动二:请笔仙实践 . 刚才开始看小册子时,社长已经关上了教室里的照明灯,在四面八方点上了蜡烛。 现在这些蜡烛的火光荧荧地晃动着,惨白色的“请笔仙”还有幻灯片背景里的鬼脸仿佛都被赋予了生命,阴影随着烛火的晃动而晃动。 教室里一片死寂。 窗外骤然吹过狂风,撞在窗玻璃上发出尖啸声。 宿月一错眼间,看到幻灯片上燃烧的白色蜡烛火光似乎猛地熄灭了一瞬间,才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社长微微笑了一下,刚才还挺正常的一个人,现在脸色苍白,变得有些像鬼:“有人愿意来试一下吗?” 没有人出声,也没有人动。 在宿月看来这是比较聪明的做法,请笔仙,不管从哪一个时空的任何一种作品来看,都绝对不是会带来好运气的行为。 但显然社长并不满意。 社长叹了口气,“这么有趣的活动,都没有人愿意尝试吗?如果想试试的话,我会给主动举手的同学发奖励哦。” 话音刚落,中学生和另外一个玩家就同时举起手:“我来。” 宿月:。 社长微笑起来。 他那张脸不笑的时候还好,只是让人觉得古板,一旦笑起来,就好像覆盖在肌肉上面的一层假皮被强行拉扯,露出相当阴森诡异的笑脸。 “请你们过来吧。”社长冲中学生和另外那个玩家招了招手。 . 另外这个玩家名叫赵致桓,走过的千分级副本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眼前的这个npc确实给他不是很好的感觉,但是他也深知,想要成功通过游戏,必须尽可能多的了解游戏内的信息。 比如这个名叫“闹鬼高校”的游戏,既然他们所有玩家都是这个请仙社团的成员,请仙就必定是无法跳过的关键环节。 更重要的是,赵致桓感觉到自己已经落后了。 他身上背着教导主任的一千字检查,因为往a101教室来的时候跑了一段路,被拦住骂了,他趁着刚才看社长发的手册的时间偷偷写,奋笔疾书两个小时,勉勉强强算是写完了,但是社长过来的时候看了他好几眼,仿佛在问他为什么不认真看手册。 而且,那个名叫魏晚的npc,他甚至没有察觉那是npc,但显然没发现对方是npc的只是少数人。 这些迹象都让赵致桓很恐慌,他深知这类游戏的存活率也就一半不到,他现在落在大部队后面,很可能最先死。 所以当社长问谁愿意来尝试请仙时,赵致桓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 社长把那张写满了东西的白纸铺开在桌子上,很神奇的,那张白纸本来看上去比桌子要大一些,但是铺上去的大小却刚好合适,白纸是一个平面,可蜡烛摇晃着,居然映照出了那些字的阴影。 白纸上方是“妖魔鬼怪”,下方是“魑魅魍魉”,左面是“阴阳两界”,右面是“通行无忌”,十六个字如同一副边框把正中的命盘裱了起来。 墨迹在宣纸上洇染开,在烛火照耀下,每个字都摇曳着小小的阴影,好像细小的钩爪在张牙舞爪地晃动。 那张命盘上标示出了八个方向,社长让赵致桓和中学生一人站了一个方向,之后又问,还有没有人愿意参加。 赵致桓望着宣纸上那些跳动的字,靠近了他才发现,宣纸上画的那块命盘是红的,甚至好像是用血涂的,只不过中间填的都是黑字,而且血遇到空气会变成发黑的暗红色,所以社长一开始拿出命盘的时候,他居然没有发觉。 那些字密密麻麻的,是各种各样的数字、方位、时辰、还有“好”与“不好”,“可以”与“不可以”,“是”与“不是”,每一种答案都挤在命盘的一个方框里。 这些字本身单拿出来看,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就有些诡异了。 而且字的笔触也很奇怪,横竖撇捺全部都延伸得很长,字和字参差地搅在一起,好像一群正在打架的虫子,在烛火的映照之下,就跟活了过来一样。 赵致桓眉心跳了跳,有非常不好的感觉。他有点打退堂鼓了,就在这时,社长已经拿着砚台走了过来,他手里还有一根小小的针。 “刺破手指,滴一点血到砚台里。”社长微笑着说道。 “一,一定要这么做吗?”赵致桓心里一突,说话都结巴了。 “真正的请仙游戏要足够虔诚,才能请到货真价实的笔仙,血契就是虔诚的象征。而且,这屋子里有这么多人,要是到时候笔仙来了,却认不出谁是请他的信徒,你的提问机会被笔仙消耗掉了,那不是很亏吗?”社长又说道。 赵致桓犹豫着,余光注意到坐着的那群玩家里,有一个人站了起来。 这人长得非常好看,赵致桓一进屋就注意到他了,因为这辈子赵致桓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帅哥,最亮眼的还是他那一头白毛,一般人染这个发色绝对是自毁颜值,但是他染出来衬得皮肤更白,眉眼更好看,有种从漫画里走出来的感觉。 因为这张脸太引人夺目了,所以赵致桓也记得他的名字,他叫宿月。 他也要来请笔仙吗? 社长显然也是这样想的,他微笑着问:“同学,你要来试试吗?” “不。”宿月说,“我想问,如果没能请到笔仙,社团会怎样?” “要有非常虔诚的信念,才能够请到笔仙。如果请不到的话也是意料之中。”社长笑着说,“请不到的话,我们就到下一次社团活动再尝试就好了。” 第84章 “所以如果一直没人参与请笔仙,也不影响社团活动进行对吗?”宿月问。 赵致桓突然反应过来这个宿月的意思,其实不用非要请笔仙的,是这样对吗? 社长脸上的微笑僵住了,他好像突然变成了定格动画里的一帧,阴影重重地照在他脸上,连五官都看不清楚了。 “是这样的。”社长说,“但是不请笔仙的话,会失去许愿的机会,也没有办法得到我的奖励。” “奖励是什么?”宿月追问。 社长脸上的阴翳更重了,“我不能告诉你,但是请到笔仙的人会喜欢这个奖励的。” 说着,社长再次把砚台递到赵致桓面前,“同学,把你的血滴进来,血契完成,你就正式成为了请仙人,可以参与请笔仙的活动了。” “我……”赵致桓犹豫着。 “你想退出吗?”社长问,他盯着赵致桓,眼里好像有什么影子在闪动。 赵致桓内心很挣扎,他感觉得到前方的危险,也并不觉得自己一定要听别人的建议。 更重要的是,忤逆npc,不走寻常路? 这是在他过往的游戏经历里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以赵致桓的认知,不按照npc的要求去做,基本就是一个死字写在脸上。 但现在他的预感又确实很不祥。 就在他犹豫时,那个中学生说道:“哎!别磨蹭了,你不愿意签血契我来签,快点。” 赵致桓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反应,社长已经转过身把砚台递到了中学生面前,“同学,把你的血滴进砚台来吧。” “你冷静点,别乱来。”宿月说。 中学生看了宿月一眼,笑道:“大哥,别仗着自己年纪大就发号施令行不行,大家都是差不多的水平,我比你年纪小这么多,说不定能力还比你强点呢。” 宿月一愣,心说年龄和实力要是按比例算,他不就成了全场最弱的人? 那中学生明显是个不听劝的,都没给宿月再说话的机会,接过社长手里的针挑破了指尖。 血珠从手指渗出来,“滴答”一声落进砚台里,就像被砚台吃进去一样,转瞬消失无踪。 “谢谢你积极配合社团活动。”社长笑着从他的包里拿出一个徽章,别在中学生的胸前,“集齐三个徽章,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哦。” 虽然不知道能满足什么样的愿望,也不知道社长要怎样满足这个愿望,但是社长可是npc,这个说法立刻让其他的玩家都激动起来。 “我要参加!” “我也要!” 玩家们此起彼伏地举起手,一下子就超过了请仙活动要求的八人规模。 “别着急。”社长笑着说道,“每个位置可以站两个人,十六个人一起参加请笔仙也是可以的,大家的信仰之力集合在一起,效果更强,也许笔仙大人能够更好回应我们的愿望。” 宿月再次试图劝阻赵致桓,但显然是劝不住了,赵致桓已经把自己的血滴在了砚台里。 血落上砚台,伴随着“嗤”的一声轻响渗进了砚台里消失无踪,就好像被吃下去一样。 . 宿月看着现在的场面非常头疼,明明他已经逼得npc亲口承认了不请仙也可以,但还是没有用。 但现在他这么说了也不会有人听,中学生为代表的一波人说不准还有逆反心理,他越劝,这帮人越觉得他别有用心。 那个黑框眼镜犹豫着,也感觉这满屋子的蜡烛还有那块血画的命盘气场非常的阴间,但是所有人都举手了,他再不去,一定会落在后面。 黑框眼镜手举了一半,纠结着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听到旁边的宿月跟他说:“别去。” 黑框眼镜看了宿月一眼,他还蛮信任宿月的,但这种事情又不能盲目的信任,他问:“为什么?” “他也没有去。”宿月低声说,看的是魏晚的方向。 魏晚是npc,npc也不去参加请仙,好像说明请笔仙确实不是那么必要。 而且,黑框眼镜确实是很不喜欢请仙的氛围。 “同学。”社长已经走到了黑框眼镜面前,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把砚台递到他面前,“你要参加请仙活动吗?” “我……”黑框眼镜看着满屋子幽幽晃动的蜡烛,还有在蜡烛照亮下的满屋人影,抿了抿嘴,“我先不了吧,下次一定。” “好吧。”社长很遗憾地说,他又过来问宿月和苍咫,两个人当然都不参加。 最后社长走到魏晚面前。 “魏副社长。”社长把砚台递给魏晚,“你也不参与请笔仙吗?” 魏晚抬起眼皮看了看社长,摇头。 “好吧。”社长遗憾地收回砚台,“你一个副社长,从来不参与我们的请仙活动,真是让人失望。你说你这样还来参加社团干什么呢?” 魏晚不答话,淡淡地望着桌子上的命盘。就算在这种很阴森的氛围里他身上气场还是很清冷,和社长相比,有种很出离的感觉。 如果不是他的学生证,还有学生们的那些流言蜚语都能证明他是npc的话,宿月一定会怀疑魏晚是个玩家。 最后23个人里,有15个人参加了请笔仙,除了宿月、苍咫、魏晚、社长还有黑框眼镜之外,另外有两男一女三个玩家,应该也是感觉气氛不对,选择不参与游戏。 “刚刚好,加上我一个,这次请仙活动就能正式开始了。”社长点过了人之后,笑眯眯地说着,把大拇指放到自己的唇边。 他好像完全不怕疼,上下犬齿一碰,叨破了手指的皮,血一下子渗出来,又飞快地渗进砚台里不见了。 “所有签订了血契的同学,请来到桌边集合。”社长说,“没有签订血契的同学可以出去了,请笔仙的手册里面应该有写过,请仙时闲杂人等不能在场。” 宿月一怔,没料到还有这么一出,那个中学生得意地吹了声口哨,好像在向宿月炫耀说“你输了”。 魏晚第一个站起身,毫无留恋地离开了教室。 宿月、苍咫他们跟在他后面走了出去,一群人站在门外,社长和气地走过来关门,不过关门的动作就没那么和气了。 “咣当”一声,没有参加请笔仙的众人被隔绝在门外。 . 这一下就显得非常落寞,长长的走廊里,其他教室里都传来社团活动的声响,比如音乐社的风笛声、剧团的歌唱声、还有一阵阵的笑声。 只有宿月他们七个没有参加请笔仙的玩家,被堵在教室门外。 魏晚又拿出书来看,他好像不管什么时候身上都带着书。 走廊的采光不是很好,所以魏晚往前走了几步到灯下,靠在墙边看书。这么一来,他就和那六个玩家拉开了距离。 六个玩家聚成一堆,准备交流下剧情,刚好魏晚作为npc巧合地走开了,他们也就没有立刻过去找他的意思。 没有参加请笔仙的那唯一的女生吹了声口哨:“这整的,跟被罚站了一样。” 这个女生一头金发,挑染了一缕粉色和一缕蓝色,看着就是个大姐头。 嘴上说着被罚站,好像很郁闷的样子,实际她也只是踮起脚尖透过玻璃看了看教室里的景象,没有什么后悔的意思。 “这会不会错过关键的线索啊?”黑框眼镜也透过玻璃望着教室里,担忧地问道。 “别想那么多。”那女生说,“选都选了,后悔也没用。” “也是。”黑框眼镜点点头,但还是担忧地望着教室里。 隔着玻璃可以看到,十六个人已经围成了一圈,八个人在前,八个人稍微靠后一点,十六只手握着正中的那支毛笔,一同在命盘上画圈。 四周的蜡烛幽幽地燃烧着,映得每个人的脸都鬼气森森。正中的命盘仿佛被一层雾环绕着,从门外完全无法看清楚。 宿月和苍咫正转到后门试图从别的视角看看屋里的情况,“嗒嗒嗒”的高跟鞋声突然在走廊上响起,接着,教导主任熟悉的声音传来。 “社团活动时间!你们干什么呢?怎么不在自己的教室里?是不是想写检查?” 黑框眼镜一听脸都绿了,他本来就欠了一千五百字,还写检查干脆直接把他宰了算了。 “社长允许我们在教室外参加活动的。”宿月说,“不信你可以去问。” 社长允许了他们在教室外面,那就是没有翘活动,检查写不了了,教导主任满脸不爽。不过她盯着宿月看了两秒,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之前是不是罚你写一千五百字检查来着?写完了吗?” “没有。”宿月说。 “那赶紧写!”教导主任的气势又回来了,“还有一个小时社团活动就结束了,检查写不完的话,你等着被开除学籍吧!” “你们还有谁欠我检查的?也都一起写,我就在这儿盯着你们!” 大姐头有点同情宿月,一个小时手写一千五百字,怎么想都不可能完成,黑框眼镜则是同情中带着同病相怜的绝望感,毕竟他也欠了一千五百字。 至于苍咫,同样欠着一千五百字但是淡定得很,宿月写他就写,宿月不写他就不写。 就连魏晚都被拉过来一起写检查了,不过他当然不会有太大反应。 . 宿月完全没有被教导主任吓住,拿出个笔记本随手撕下一页纸,问:“要我写什么?” “一千五百字检查!”教导主任高声道,“这都记不住是不是还想加码?” 宿月没回她的话,反倒在纸上清晰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一千五百字检查”七个大字,递给教导主任:“一千五百字检查,可以了吗,老师?” 绝处逢生的黑框眼镜:?!?! 教导主任:“……” . 这要是个真的老师,宿月的一千五百字检查会变成一万五千字,但她是npc,npc就一定要遵守游戏规则,所以就算被玩文字游戏也只能认栽。 教导主任气得眼镜都起雾了,黑着脸收下宿月、苍咫、魏晚和黑框眼镜每人一份的“一千五百字检查”,怒气冲冲地“哼”了一声,转身离去,只留下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哒哒声响。 “小帅哥,你蛮牛的啊。”大姐头惊讶地看着宿月,竖起拇指。 宿月矜持地笑了笑,刚想说点什么,身后,正在请笔仙的a101教室里突然发出一声惊叫。 所有烛火熄灭,教室里骤然变得一片漆黑。 第71章 闹鬼高校(5) “我曹!”黑框眼镜吓得大叫,宿月脸色一变,已经飞快地推开了教室大门。 然而在他推开教室门的一瞬间,教室的灯就亮了。 灯光亮起后,整个教室完全就是正常的教室的模样。 正面投影屏上,效果很阴间的白色蜡烛火焰还在跳动,不过因为光线太亮已经完全失去了恐怖气氛,倒是显得制作手法挺小白。 宿月的视线投向教室正中那张桌子,参加请笔仙活动的玩家仍然聚集在那里,桌子上摆着命盘和笔。 那张被称作“命盘”的白纸现在已经完全被墨迹涂满,仿佛有谁在最后时刻大发雷霆,纸上原本写的字什么都看不清了。 墨迹红黑混杂,像是把吸饱了红色墨汁的笔在黑色墨汁里又滚了一圈,黑色的墨迹里透出隐隐的暗红,如同血色。 第85章 围在桌边的玩家们神情有些恍惚,尤其是刚才那个想要退出最后却没退出的玩家。宿月看他脸色苍白,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没事吧?” 这个玩家,也就是赵致桓吓得几乎蹦了起来,猛地往后退了一步,看清是宿月时才摇了摇头,结巴着说道:“没,我没事。” 宿月:“……” 你这看着是没事的样子吗? 不过看起来他不想多说,不想多说那就算了。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打断了宿月的思绪。 社长走回到讲台上,脸上挂着温和又虚假的笑容,仔细看发现他掌缘还带着新鲜的墨痕,红的、黑的,混杂在一起。 “谢谢各位同学们参与今天的请笔仙活动,今天活动非常成功。” 社长又笑了一下,一旦笑容变大他的表情就很夸张,仿佛画皮没有办法再服帖地跟着脸,即使在这样亮堂的环境下,也还是很人。 “下次社团活动通知还是会提前发到各位同学的手机上,请同学们注意查看。” 叮铃铃 晚上十点的整点报时响起,宣告着社团活动的结束。社长风度翩翩地为玩家们拉开教室门:“我们下次活动再见。” 魏晚在教室门打开时第一个走了出去,似乎完全不喜欢这里的气氛。 这次宿月却没跟着他,他在关注那个玩家。 从推门进教室开始,赵致桓就一直在出虚汗,不停地擦汗,嘴唇在发抖,脸色很苍白。 他出门时落在最后,脚步也很虚浮,像吓坏了,宿月飞快地翻了下自己的手机,然后写了一串数字在纸条上,递给他。 “我的电话。”宿月说,“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赵致桓紧张地看了他几眼,最后没说话,把那张纸条收下了。 . 晚上十点,就算是夏天,天色也已经很黑了。 宿舍区在一个方向,教学楼在另一个方向,所以出教学楼后,除了魏晚很快地离开外,社团的学生们大多还走在一起。 金岭大学的绿化很好,校园里种了很多树,这些树在夏夜里生长得正茂盛,所以张牙舞爪地,在路灯下投射出长长的影子。除了人群的脚步声之外,四下里没有任何声音,校园仿佛一片死地。 “听说我们学校建在一片乱坟岗上。”社长忽然说,声音阴森森的很缥缈,“应该有不少在这里徘徊不肯离去的怨魂吧。” “十个大学有九个半建在乱坟岗上。”宿月面无表情地说,“有点老套了。” 社长:“……” 参加笔仙活动的那几个玩家脸色都很差,听到宿月这么说表情才稍微好了一点。不过那个赵致桓的脸色还是很苍白。 后面社长一路上试图讲些鬼故事,但每次都被宿月面无表情地破解了。 社长:“传说这条路上死过人哦。” 宿月:“严格来说地球上每一寸土地都死过人。” 社长:“你们看那边的窗户后面,像不像一个吊死的白衣女鬼在盯着大家看?” 宿月直接打开手电筒,强光照过去,一道白窗帘在夜色中摇晃。 社长:“…………” 不知道那些玩家在请笔仙时见到了什么,但是本来非常恐怖的气氛在宿月的强力ky之下荡然无存。 社长板着脸,脸色黑得像锅底,如果能选择的话,他肯定要把宿月从社团里开除。 到了宿舍区,一路上陆续有玩家回到自己的宿舍,黑框眼镜、中学生和赵致桓在一个楼,宿月他们的楼在倒数第三栋。 到地方时,宿月、苍咫、魏晚还有另外一个玩家一齐离开了队伍,各自上楼。 他们互相并不算熟,而且苍咫和魏晚都不是爱说话的类型,大家都非常沉默。 一直到三楼,这是宿月、苍咫还有魏晚在的楼层,宿月走到楼道口时,另外那个玩家终于忍不住,开口叫住了他:“哥们。” 宿月回过头:“怎么?” 那个玩家也是刚才参加请笔仙活动的,他的脸色很苍白。 他问:“你说这个游戏里笔仙是真的吗?笔仙会害人吗?” 宿月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问:“你们看到了什么?” 赵致桓在宿舍的最顶层,也就是五层,五层的宿舍好像空着很多,上去时楼道很黑,亮着灯的宿舍也没有几间。 赵致桓无比后悔自己参加了请笔仙的活动,可他的室友是npc,那npc好像和他的角色不熟,没有说什么话就各自睡了,让他连找人说说心事都不能。 在床上瘫坐了一会儿,赵致桓想去洗个澡,他轻轻地推开宿舍门,探头往楼道里看了看。 楼道里漆黑的一片,只有尽头的水房亮着一盏惨淡到还不如不亮的灯,就好像在招魂。赵致桓打了个寒颤,腿肚子发软,无论如何也迈不出步子往那边走,僵在门口发了很久的呆,最后又退了回来。 他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刚刚的所见。 请笔仙活动开始时,由社长攥住毛笔的中段,其他人也都伸出手,至少是一根手指搭着毛笔。 毛笔没有蘸墨汁,砚台放在旁边,砚台左右两侧分别是血红的墨汁和正常的黑色墨水,好像太极图那样泾渭分明。 蜡烛一排围成圈,烛火幽幽地燃烧着,好像是某种祭祀仪式。 社长握着笔在纸上缓慢地转圈,所有人跟着他一起,一边转,他一边低声念诵着些什么。 第一句赵致桓还能听得明白,“笔仙大人”什么的,后面就念念有词的,不像是人类的语言。 细听下去毛骨悚然,好像小鬼的窃窃私语,在黑暗和烛火下让赵致桓寒毛直竖,他没敢再听。 转到第九圈时,紧闭的教室里忽地刮起一阵风,风不算大却阴冷冷地直吹骨髓,虽然看不见,但赵致桓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出现在了房间里。 蜡烛的火苗被吹得歪歪斜斜,宣纸上的影子时而长时而短,映着所有血色的黑色的爬虫一样的字迹。 赵致桓心里一突,不敢再去看那张血色的命盘。 他抬起眼时恰好和对面的玩家目光对在一起,在对方的眼中他清晰地看到自己惊恐的脸。 同一时间,赵致桓感到自己手里握着的那支毛笔突然挣脱了他的控制,像发了疯一样在宣纸上自己打起转来!教室里惊呼声响成一片。 “笔仙大人降临了!”社长低声喊道。 漆黑的教室里只有烛火照明,烛光好像有意识似的,绝大部分照亮教室正中的命盘,少部分照亮围成一圈的玩家们的脸,再外面的桌椅墙壁,则几乎隐没在黑暗之中。 命盘上,所有的字迹仿佛都在跳动,毛笔悬停在宣纸上空。 “有什么问题要问笔仙,都快一点吧。”社长催促道。 沉默了一会儿,那个中学生最先举起手。 “笔仙,请问我们要在这里呆多久?” 这问题所有人都知道答案,两周后学校放假。 问题问出后,毛笔悬停了一会儿,随后缓缓地在命盘格里的“1”和“4”上打了红圈。 意思是“14天”,和正确答案一致。 “好厉害啊,这笔仙。”中学生拍了拍手笑道,“我还以为这玩意都是花架子呢,连呆上14天都知道,它……” 中学生的话被卡死在喉咙里,眼睛惊恐地睁大。 因为就在他说话时,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宣纸从中心顺着脉络,慢慢洇出血一样的暗红色。 看起来就像被血浸泡过。 “不要试探笔仙大人!”社长愤怒地喊道,“笔仙大人会教训你的!” 屋子里一片死寂。 过了好半天,又有一个人声音颤抖地问:“那我们……我们参加请笔仙,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吗?” 这话可能是在问社长,也可能只是在自言自语。 但总之,毛笔在空中短暂地悬停,随后飞快地在命盘里的字上圈了一笔。幽暗夜色里,所有人都看到那个被血一样的墨汁圈出来的黑色大字。 “否”。 “这笔仙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宿月啧了一声,“然后呢?” “然后,突然蜡烛就全都熄灭了。”那个玩家脸色苍白,“然后就一点光都没有了,现在想想很奇怪,走廊明明有灯,光却一点都没透进来。等到你们推开门再进来,我们发现那根毛笔已经落在纸上了,纸被涂得乱七八糟。” “所以笔仙走了?”宿月问。 “走了。”那个玩家的嘴唇开始发抖,“但是……我们没有按照规则里说的送他离开,所以谁也不知道他到底走没走,他……” 宿月突然听到一阵刺耳的铃声。 . 他愣了愣,起初还没有反应过来。 倒是苍咫很快地伸手到他衣服口袋里,他才意识到这是自己进入游戏后拿到的道具手机在响。 铃声还挺吓人的。 宿月接过手机,屏幕上闪动着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突地警觉过来,这可能是刚才他塞纸条的那个玩家。 按下接听键的瞬间,电话那边传来沙沙的电流干扰声,宿月皱了皱眉,正想开口说话,突地听到那边一声凄厉的惨叫。 之后,再也没有了任何声音。 第72章 闹鬼高校(6) 滴,滴,滴,滴 手机忙音响彻在楼道里。 晦暗不明的灯光下,众人面面相觑。 时间好像在那一刻停止了,尤其是另外那个玩家,他惊恐地看着宿月的手机,脸色比纸还要苍白。 刚刚电话那边响起一声惨叫,之后就再也没有声音。 第86章 宿月把电话打回去,只听到无穷尽的忙音。 “去那个人的宿舍楼看看。”宿月当机立断。 苍咫自然是跟在他后面,另外那个玩家犹豫一下,也跟了上来。三个人快步下了半层楼,迎面居然遇到了正在上楼的魏晚。 按照宿月对魏晚这个npc的了解,他性格极其冷淡,几乎游离于整个校园生活之外。 不要说他们三个人在往楼下跑了,就算是整个宿舍楼的人都在往楼下跑,魏晚也就只会停下脚步看看有没有发生火灾或者别的重大危险。 不过这次魏晚居然侧头看了看他们,然后问:“你们去哪儿?” “2号宿舍。”宿月回答。 “这么晚了,楼下有宵禁,出不去的。”魏晚说完又问,“你们去那里干什么?” “那个请仙的哥们刚才打了电话过来,恐怕是出事了。”另外那个玩家替宿月回答道,“我们得去看看。” 魏晚沉默了一会儿,灯光落在他脸上,眼睫毛长长的如同翕动的鸦羽,显得很安静。 “现在宵禁,你们不能从这里下去。”魏晚说。 “哥们,你别突然当正义使者啊,人命关天的大事”那个玩家急道。 魏晚指了指另外一边,“得走这儿,跟我来。” 那个玩家:? 宿月:“……” . 一直到跟着魏晚推开水房旁边一扇小门,沿着狭窄的楼梯向下,最后从通风口走出来,绕过宿管大爷进了校园,宿月都还难以置信。 这真是魏晚带他们干的? 没想到这个性格孤僻安静的,自闭小少爷款的npc还有这么野的一面。 “你们要去2号宿舍楼。”魏晚说。 但这不是问句,是个陈述句,这让宿月稍微有点点奇怪。 宿月回答:“对。” “那边也宵禁了。”魏晚说。 宿月想到会是这个情况,但魏晚作为npc应该知道解决办法,于是他问:“但是应该有地方可以上去?” 魏晚点点头,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好像又有点头疼。 他们走得很急,说话间已经在2号宿舍楼旁边。 楼门口,门卫室亮着一盏小灯,还有手电光在扫射。 “宿舍楼的宿管很严苛,如果在宵禁时间之外发现学生离开宿舍楼,要开除学籍。”魏晚说,“我们得走这边。” 宿月:“……” 你不早说。 开除学籍,就意味着失去游戏身份,对玩家来说就意味着游戏失败被抹除。他们只是来看一个凶多吉少的人,不是为了救人。 要是宿月早知道这么凶险,他至少不会带着另外那个游戏玩家一起来。 不过都走到这一步了,他们在宿舍楼外,回去自己的宿舍楼和往前进这个宿舍楼都是一样的,那还是发现点新线索比较值得一点。 一行人于是跟着魏晚,沿着花园的甬道绕过正门,这个宿舍楼是l形,有一个小拐角,他们轻而易举地避过宿管的手电,来到了拐角处。 宿舍楼的侧面有空调外机,同时这一面墙的一楼半处,非常巧合地搭建出一块露台,种植着盆栽。 魏晚抬起头稍微测量了一下,就很轻盈地踩着空调外机,翻上露台,又从露台翻上二楼的空调外机,到了一扇窗前。 他似乎并不怕被这个寝室里的学生发现,手指轻巧地一盘搭扣把窗户拨开,翻了上去。 很快,从窗中探出头来,冲众人招了招手。 . 宿舍楼的楼层不高,再加上三段阶梯,身体素质正常的人其实都可以攀爬上去。 再加上能进入这个级别游戏的玩家体格怎么说也比普通人强点儿,三个人都没费什么力气,就登上了二楼的窗台,翻进去才发现是水房。 这个时间点,水房当然没有人。 虽然镜子倒映着幽暗的光,气氛有些阴森,还能听到水龙头没办法拧紧,因而传来的滴滴水声,但不管怎么说,算是避过了宿管的眼睛进入了这间宿舍楼。 “你经常溜过来吗?”另外那个玩家惊诧地问魏晚,“好熟练啊。” “不经常。”魏晚说,“我就是知道有这条路而已。” 学生中流传着一些“秘密通道”,这当然是常事。 不过魏晚这种人缘不怎么样的自闭小少爷居然也会知道,这就让人有一点惊讶了。 宿月看了魏晚一眼,发现对方正紧锁着眉头,大拇指顶着太阳穴,食指和中指抵着额角,一副很不舒服的样子。 “又头疼了吗?”宿月问。 魏晚咬着嘴唇,轻轻地点了点头。 上次魏晚头疼是在教导主任出现的时候,他给宿月说了几句就很不舒服地扶着额头,说自己“头疼是老毛病了”。 “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吗?”宿月问,“身体原因?” “不是。”魏晚低声说,“体检报告没问题,我也不懂怎么回事。” 宿月是真心在关心魏晚,不过关心的同时大脑在自动分析,作为npc的魏晚的头疼应该也是某种信息,只不过魏晚自己似乎也不知情,所以说不好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你陪他歇一会儿。”宿月对苍咫说。 他现在急着上楼,不好耽搁,可是他不能丢下魏晚一个在这儿,也没有没心没肺到可以拉着不舒服的他和自己一起上去。 虽然魏晚是npc,但至少此刻看来是个活生生的同学。 只能折中一点,让苍咫在这儿照顾他。 “那我呢?”另外那个玩家问。 “看你自己。”宿月回答。 那玩家胆子不算大,他犹豫了一会儿说,“我也在这里等你吧。” “上面安全吗?”苍咫问。 “至少不会有什么危险,最多画面有点惊悚而已。”宿月看了看脸色苍白的魏晚,嘱咐苍咫,“等他好点了你们再上来找我。” 苍咫犹豫了一下回答:“好,你多小心,有事给我打电话。” 宿月愣了愣:“我不知道你的手机号码。” . 说的是在这个学校里的手机号,他们每个人有一部手机,可以用来联络,社团活动也是通过短消息发送,可以说是这个游戏里必备的道具。 刚才宿月给赵致桓的,就是这个手机的号码,是他临时查的。 他并不知道其他人的手机号,别人也不知道他的手机号。 苍咫很快地从自己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张已经整整齐齐叠好的纸条,他递给宿月。 宿月打开,里面写着一组数字,是手机号。 关键是纸条的款式还有手机号的写法,都和宿月给赵致桓的一模一样。 宿月先是愣了愣,随后明白过来:“这是你的手机号码?你刚才就把自己的号码写好了是吗?” 苍咫点头。 “在我给他写号码的时候?所以你也是想给他号码的?”宿月指的是赵致桓,他有点不解,“那你为什么不直接给他呢?” 苍咫:“……” 头顶的微光里,宿月看着苍咫那双有点无辜的眼睛,突然又懂了。 这电话号码根本不是给赵致桓的。 宿月:“……” 他别过脸去清了清嗓子。 苍咫:“……” 现场的气氛突然因为这两个互相转开视线的人,而变得有点微妙。就连头顶那盏很有恐怖片氛围的暗色小灯都显得浪漫起来。 宿月的余光看着地面上苍咫的影子,心里头有点尴尬,还有点说不出来的情愫。 心想苍咫这是什么情况,想要给他手机号,又不直接给,还得写在小纸条上,写在纸条上却又不交给他。 什么中学生操作啊。 . 第三个玩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看到这种青春偶像剧一样的粉红泡泡画面,两位帅哥相距不远的站着,谁都不看谁,扭扭捏捏的不知道在别扭些什么。 这tm不是恐怖生存游戏吗? 这俩人在眉来眼去个啥?? 还传小纸条??? 有没有在玩生存游戏的自觉啊! 这位玩家站在那傻等了十几秒之后,忍不住试探着说道,“那个,两位……你们还准不准备上去了?” “哦,对。”宿月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我上去,你们等我消息。” 准备出门前他又看了那小纸条一眼。 就这么简单一张纸条,一组普通的数字,明明人不对,气氛不对,场合也不对。而且挺大一个神了,不应该因为这种写个电话号码的小事情有反应。 但事实就是,他现在居然有点他妈的心跳加速。 宿月没敢再耽搁,上楼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魏晚仍旧扶着额头,不太舒服的样子,那个玩家和苍咫一左一右在他身边照看。 苍咫虽然是陪着魏晚,但是宿月回过头,就刚好看见他也望向自己,在寂静的夜色里,眼眸漆黑,对上目光时,又飞快地转移视线。 本来挺直接的事,被这么拉扯着,都变扭捏了。 ……跟真要谈恋爱似的。 第87章 第73章 闹鬼高校(7) 宿月虽然喜欢和人偶扮情侣,但这种恋爱的感觉对他来说,还是太超前了。 再怎么说也是人偶,不管是“和人偶产生恋爱的感觉”,还是“因为这种感觉而分不清楚人偶和本体”,对宿月来说,都是并不想有也不太敢有的体验。 所以他没敢多流连眼前的场面,轻咳一声,转身快步上楼。 宿月也不知道那个呼救的玩家在几层,于是他先往上走。到三楼简单看了一圈,没发现有什么异样,就继续往上。 四层,同样没什么异样。 宿月继续往上,到了五层,刚一上楼梯,他就意识到这次走对了。 因为刚踏上五层的楼梯平台,宿月已经感觉到了浓重的不祥气息。 说不上这种不祥的气息来源于何处,既没有尸体也看不到血,这个时间已经熄灯了,楼道里没人,从光线来说,这一层楼看起来也和其他楼层没有太大差别。 要宿月形容的话,更像是一种第六感觉的“死亡阴霾”。 他快步转进楼道。 刚走了没两步,浓重的血腥气从右手边虚掩的宿舍门内扑鼻而来。 宿月推开宿舍门。 映入他眼帘的是喷射状铺满墙壁和地面的大片血迹,还有墙壁上深深的抓痕。 . 五分钟后。 苍咫、魏晚还有另外那个玩家也都赶到了,站在宿舍门口。 苍咫的神色还算镇定,另外那个玩家脸色惨白,皱着眉头。 虽然已经是进过不少副本也面对过生死的人了,但这样惨烈的死状并不多见,一时间顶不太住。 魏晚的表情倒是出乎意料的还算镇定,虽然脸色很苍白,但是看着眼前姿态扭曲、神情可怖的两具尸体,他也没有像个普通的大学生一样吓得浑身脱力甚至开始呕吐,只是站在那静静地看着。 不过眼睛睁得很大,感觉有点吓蒙了。 他们沉默地站在宿舍门口,浓重的血腥气缭绕在房间。 就在宿月犹豫着是按照一个大学生的人设呼叫宿管,还是先进去调查一下尸体时,宿舍门外路过一个起夜的npc大学生。 他好奇地往死人的宿舍这边看了一眼,随后尖叫声就震响了整个宿舍楼。 玩家赵致桓还有他的室友以非常恐怖的姿态横死在宿舍。 临死前赵致桓定格在一个生动而惊恐的表情,他努力地向前伸出手,眼睛睁得很圆,不甘心地凸出来,似乎想要爬出这间宿舍。 但他的肚子却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裂口,该流的不该流的全都流了满地。 赵致桓的室友则相对来说死的安详一点,好像只是顺便被灭了口。 出现在第一现场的宿月、苍咫、魏晚以及那个玩家被带到保卫处去询问,但因为几个人都是同一个社团的,而且宿月手机里还留有赵致桓打来的未接电话,所以他们很快洗脱了嫌疑。 “因为收到了赵致桓的电话有些担心,想要过来看看”,宿月是这样说的,事情的真相也确实是这样。何况,几个大学生再怎么也不可能弄出那样残忍的现场。 宿月他们只被问询了一会儿就被各自放回宿舍,没有人关注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并非自己的宿舍,好像只要在宿舍楼里就不会被为难。 他们甚至是被保卫处的校警还有负责心理关怀的校医一起送了回去。 . 小道消息第二天就像秋风里的落叶一样,传遍了整个金岭校园。 虽然学校在努力地封锁消息,但是在宿管和教导处赶到之前,宿舍楼五层已经聚集了很多围观的学生,也有胆子大的冲过来拍照。 那些照片、音频、视频飞快地传播着。 虽然这个世界并没有现实世界那么多的社交软件,看起来更像是十几二十年前的老校园,但有人的地方就有流言,何况是期末考试完但还没放假,所有人最闲的时候。 宿月和苍咫结束问询已经后半夜了,只来得及合眼小憩了半个多小时,就得去吃个早饭准备上课。 两个人去食堂的时候,所有人讨论的已经都是昨天的“二宿五层杀/人事件”。 “我就知道早晚会出人命的,现在才死人已经超出预期了。” “死得特别惨,肠子都流了一地,哎我饭都吃不下去了。” “听说死的那两个学生里,有一个是魏晚同社团的。” “那就对的上了,要不为什么这么倒霉的事偏偏落在他头上呢。据说昨天魏晚也在案发现场。” “就说沾上魏晚就要倒霉吧。” 这些人虽然在窃窃私语,但因为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个话题,所以所谓的“窃窃私语”实际也相当大胆,坐在旁边的宿月听得很清楚。 一边听,一边面无表情地喝他的早餐粥。 他实在是不明白这事怎么也能怪到魏晚头上去。 但又仿佛可以理解,对于这些学生来说,把一切都和魏晚扯上关系,除了为故事增添一些神秘的玄学色彩外,对他们而言也算是一种安慰。 只要确定事情和魏晚有关,那么,不和魏晚扯上关系,厄运就不会落到自己头上。 他们正是这样想,才会变本加厉地把一切都归因于魏晚。 . 出乎意料的,虽然赵致桓和他室友的死因已经演化出十几个版本传遍了金岭的每一间宿舍和实验室,但学校并没有停止授课,甚至在听过笔仙的传闻之后,也没有禁止请仙社团的社团活动。 唯一的变化就是教导主任又把魏晚叫去盘问,他好像在心里认定了这事情就是和魏晚有关,明明那会儿宿月苍咫他们都在现场,但教导主任对他们就远没有那么警惕。 宿月苍咫他们有各自的课程表,虽然已经考完了期末考试,但日程安排依旧很满。而且金岭大学对翘课查得很严,只要翘课就会开除学籍,这应该也是游戏为了避免玩家调查自由度过大,太容易通关而设置的门槛。 吃过饭后,就各自前往教室。 宿月的自习室在三号教学楼,也就是“教三”,苍咫的自习室在教二,在游戏内设定中,苍咫比宿月高一个年级,所以上课怎样都没法在一起。 不过他们俩还是肩并肩地往教学楼走。 金岭校园分成宿舍区、教学区和活动区三部分,教学楼在教学区内按照树状排列,走到一个岔道口,左边是宿月要去的教三,右边是苍咫要去的教二,宿月往左转的时候,苍咫也跟着转了过来。 宿月一愣:“阿咫,你教学楼在那边。” “我知道。”苍咫回答,“我先送你去上课。” 宿月:“……” 这什么校园恋爱台词。 第74章 闹鬼高校(8) 总而言之宿月是被苍咫一路送到了教学楼门口,如果不是没几分钟就要上课,而且按照金岭大学的规定,不准时到课堂会被开除学籍的话,苍咫一定还会送宿月到教室门口。 就算只是这样看起来还是很黏糊了,甚至还有npc学生跑过来,一脸艳羡地问宿月:“同学,那个学长是你男朋友吗?” 宿月:??? 学长? 然后反应过来,苍咫学长。 …… 居然还有点小带劲。 虽然期末考试已经结束了,但是金岭大学仍然在进行小学期的授课,而且宿月发现自己的专业非常的恐怖,是以他神明的能力都没办法看明白的,数控机电一类的东西,更离谱的是,他的同学们居然学的津津有味。 好在这个游戏规则没有变态到跟不上课程就要被开除学籍的程度,要不然宿月恐怕就要体验进入游戏以来的第一次被淘汰出局。 但他有点不服,他认为这个课程难度是游戏故意设计来欺负人的。 于是宿月戳了戳他旁边的同学,指了指黑板上那排连字母他都认不全的算式,“同学,这个式子怎么解?” “很简单啊。”对方看了他一眼,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写道,“边&&&同时%%再##不就@@了吗?” 宿月:“……” 后进生自暴自弃地往椅背上一靠。 不跟你们玩了。 . 另一边,苍咫正被教授点到答题,课程刚刚好是他会一点的英语,他正要说话,摆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两下,屏幕亮起来。 -【宿月:学长,好无聊啊~】 苍咫:“……” 苍咫毫不迟疑,一脸正直地回答教授:“对不起,我不会。” 接着立刻坐下开始回消息。 . 其实身边的同学上课也没那么认真。 宿月清楚听到他们在聊宿舍楼死人的事儿,然后不可避免的,又聊到魏晚。 那些npc也挺爱八卦的,说着说着还有人来拍宿月肩膀。 “同学,你是不是和魏晚一个社团的?”对方顶着八卦的表情问。 就算不论他们是npc的事实,宿月把自己全身心代入游戏,以他的立场也会站在魏晚而不是这些好事的学生这边。所以他没什么表情的回答:“不清楚。” 身后那学生“嗤”了一声:“装什么清高啊!” 宿月:“哦。” 又低头发消息。 -【学长,他们说我清高!】 苍咫那边秒回。 -【……】 宿月继续。 第88章 -【你不安慰我吗!】 -【别难过。你很好的。】 宿月飞快地打字。 -【清高是个贬义词吗学长!为什么说要你安慰我你就真安慰了!】 -【…………】 宿月嘴角和眼角都笑得弯弯的。 看苍咫无论如何都要秒回可是又不知道回什么的样子,还真是挺有意思的。 . 课上了一天,本来说中午和苍咫一起吃饭,结果苍咫收到消息,要他去学生会做什么事情,宿月就自己去食堂打探消息了。 食堂的人太多,之前和玩家们又没有互换联系方式,宿月本来想找玩家聊聊,到了那里发现大事不好,他记不住脸了。 而且一般来说只有别人上赶着找他,没有他上赶着找别人,他在两排桌子之间转了一圈,没见到似曾相识的人,就放弃了,直接去打饭。 打好饭出来找座位,中午饭点,食堂人山人海,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但宿月一眼看见角落里有张桌子空着,只坐了一个人。 在他看到那个人之前他就大概想到了这人的身份,仔细一看,确实没有想错,是魏晚。 魏晚就算是拿着四格的食堂餐盘坐在餐桌边上,都有种很优雅的气质,他坐在窗边,阳光斜着落在他漆黑的头发和细白的手腕上。 大概是因为昨天的命案,他身上的流言越缠越多,他就像个瘟疫一样身边没有任何人。 宿月想都没想,就走过去。 因为食堂很嘈杂,所以魏晚听到宿月的脚步声时,宿月已经离得很近了,魏晚抬眼看了看,神情很淡,不过看见是宿月时,露出了有点惊讶还有点活泼的神情。 看得出来他是愿意和宿月说话的。 “你怎么来了?”魏晚问,“你那朋友呢?” “中午在学生会有事。”宿月回答,“你一个人吃饭?” “学生会那群干部和导员都一样,就知道压榨普通学生。”魏晚说。 他的评价让宿月愣了一下,这话里厌恶的意思很明显,宿月还以为他是那种没什么喜悲情绪的人呢。 但魏晚很快就转了话题:“对,一个人。” “介意我坐这儿吗?”宿月问,“其他地方都坐满了。” “坐这里你也会被孤立的。”魏晚把视线转回自己的餐盘,“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就知道了,你还是再考虑下。” “不用考虑,我又不怕被孤立。”宿月笑了笑说,他努力地扮演着自己的学生角色,“就算所有人都孤立我,我朋友也会站在我这边的,没关系。” 魏晚听到这话也微微地抬了下嘴角,“那坐吧。” 然后食指指节轻抵了抵太阳穴。 “你又头痛了吗?”宿月问。 “有一点。”魏晚回答,“没大事。” “头疼不是小事。”宿月说,“经常这样的话,要去医院看看原因。” “现在准备校庆,也不让出去。”魏晚抬了下嘴角,“而且不用担心。” 他顿了顿说,“我这个头疼应该是心理作用。” 说到这个地步,就意味着魏晚对宿月的好感度已经提升到了一定程度,愿意和他讲自己的事情。 魏晚这种高级npc的事情往往和主线有关,甚至有时他们自己就是主线本身,宿月敏锐地抓住这个他口径变化的机会,继续探询:“什么叫心理作用?” “这种头疼总是突如其来的。”魏晚的眼神有点飘忽,他看了宿月一眼,视线很快又转向窗外。 “说起来可能好笑。”魏晚说,“我总觉得我忘记了什么东西。” 宿月安静地看着他。 窗外一群学生正说笑着走过,早上在食堂他们还人人自危的样子,此刻已经聊起前夜的综艺,昨天晚上的命案对他们来说也不过是谈资罢了。 “听起来很不可信,我知道。”魏晚微微弯了下嘴角,“你就当我是课业压力太重了在说胡话吧。” “我相信的。”宿月说。 魏晚怔了怔,微微睁大了眼睛。 甚至能清楚地看到他眼里如同遇到知己的喜悦。 宿月:“……” 他该怎么和魏晚解释“因为你是主线npc所以我相信你一定有故事”这个逻辑呢。 不过话说回来,宿月觉得自己在生存游戏里是沉浸式体验,即使以魏晚的同学的身份,他也愿意相信魏晚的说法。 所以也不完全算是欺骗了npc的感情。 “我不知道我忘记了什么。但总觉得记忆里空缺了一部分,可是问别人,别人都说没有。”魏晚拧着眉。 “大学生活本来就千篇一律,多一天少一天,好像都没什么分别,所以到底是怎样,我现在也搞不清楚。” “别去想那么多了。”宿月安慰道,“总会有些契机能让你想起来的。” “希望吧。”魏晚笑了笑,神情有点忧郁。 “放心,肯定会有的。”宿月大力拍了拍魏晚肩膀。 毕竟你是主线嘛。 …… 第75章 闹鬼高校(9) 中午宿月和魏晚吃过饭,下午时分,两人结伴回到教学楼,各去各的教室。 路边的学生看见魏晚,都像看见瘟神似的,对视一眼纷纷闪开,这就搞的肩并肩一起走的宿月和魏晚畅行无阻,跟大小姐驾到一样。 他们俩在一个教学楼,不同的楼层。 上到二楼时宿月就到了地方,冲魏晚挥挥手,魏晚看起来一直挺内向的,这时却冲宿月笑了下才转身上楼。 宿月注意到他背的书包,上面有个徽章,徽章上的图案是一只金色的小鸟,俏皮地单脚站立着,有一对宝石般的红色眼睛。 . 下午上课时宿月百无聊赖,因为课程实在是听不懂,就继续抓着苍咫给他发消息。 苍咫中午被拉去学生会,竟然也收集到不少游戏的背景信息。 这些信息似乎可有可无,意义不是很大,但宿月还是记了下来。 这次的校庆是金岭大学百年庆,所以校方非常重视,连带着学生会都特意开会说这件事。 这次校庆上最重要的环节叫做“金翅雀庆典”。 金翅雀是金岭大学的校徽,全名是“红宝石金翅雀”,象征着慷慨、自由与热爱。校内有一只传承百年的金翅雀雕像,每到校庆,就会珍而重之地请出雕像,放在礼堂正中,学生们在金翅雀雕像下宣誓、聚餐,然后举办盛大的舞会。 宿月立刻想到些什么。 -【宿月:是什么样的金翅雀?】 -【苍咫:一个挺可爱的,单脚站着的小鸟。】 -【宿月:我在魏晚书包上见到过金翅雀的徽章。就刚才,我们一起吃完饭之后。】 -【苍咫:…】 宿月头上缓缓飘出一个问号。 回三个点是什么意思? 苍咫的下一条消息又发了过来。 -【苍咫:说明他很优秀。】 宿月一想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作为npc来说,至少在这个游戏里,他对魏晚这个角色的好感比对别人加起来都高了。 -【宿月:我们小魏当然很优秀了!】 -【苍咫:…】 -【宿月:?你发这么多省略号怎么回事。】 -【苍咫:…没什么】 -【苍咫:金翅雀徽章是金岭大学每年颁发的奖项,只有本年度在科学、文艺、社会贡献等领域做出最大贡献的学生才能得到。】 -【苍咫:魏晚有金翅雀徽章,说明他确实非常优秀。】 宿月总觉得苍咫这省略号欲言又止的,好像不只是这个意思,但他说不好该怎么问。 而且更重要的,一个人偶还能有什么意思,他不能因为对方顶着前男友的脸,就再次条件反射地想多。 神不能,至少不应该,掉进同一条河里两次。 . 下课后,不出意外的,宿月又收到了社团活动的通知,他本来准备和魏晚一起去的,顺便刷刷npc的好感度,但是还在收拾自己书包不是因为认真上课,是因为上课什么都听不懂,所以他干脆弄了点吃的喝的再加上副棋盘,在教室最后一排快乐玩耍,因而东西摆了很多的时候,就听到门口的同学在窃窃私语一些“哇好帅啊”“学长吧”之类的东西。 宿月:? 他敏锐地感觉到哪里不对,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东西都收拾好,冲出教室门。 果然苍咫正等在那,他肩宽腿长,五官又英俊,单肩背着书包往教室门口一站,连带着整条走廊都高档起来了。 宿月:“……” 他不会承认的,但他似乎有点明白了校园故事里那种少女心事。 “你下课这么早吗?”宿月问。 按理说他们差不多是同一时间下课的,如果苍咫全速冲过来的话,是来得及在宿月慢悠悠收拾东西的时候到教室门口来等他,问题是好像没这个必要啊。 苍咫迟疑着点了点头。 身后有人走过小声讨论着“听说教三有个帅哥一下课就狂奔出来找人,也不知道他对象是哪个,这么恩爱啊。” 宿月:“……” 苍咫:“……” 第89章 宿月:? 苍咫清了清嗓子:“安全起见,尽快会合好一点。” “也是。”宿月说,“我本来准备和魏晚一起去社团的,他前一天不肯跟我走,不过今天我感觉有机会。” 苍咫犹豫了下:“要是会耽误你推进度的话,我可以回避。” 魏晚在苍咫在的时候确实不怎么说话,他本质上很排斥陌生人。不过宿月想了想,笑了下:“没事,先一起过来吧,他要是太嫌弃你再说。” 事实证明,魏晚并没有很嫌弃苍咫。 宿月上楼去找他,那时候魏晚也在收拾东西,他就像自带辐射一样,身边一圈都空荡荡的,即使宿月已经和他交换号码,也提前说了会上楼来找他,魏晚在看到宿月时,还是有点惊喜的样子。 “没想到你真的会来。”魏晚说,然后看见苍咫,礼节性地淡淡笑了一下,走到宿月那边。 苍果然被嫌弃了咫:“……” 不过魏晚这次的嫌弃含蓄了很多,至少没有排斥苍咫的存在,三人一路走到社团教室,说是七点活动,前一天所有人都踩着点来,这一次却每个人都到的很早。宿月他们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只剩下他、苍咫、魏晚还有社长的四个空位了。 严格来说是五个空位。 因为有一张椅子上再也不会坐人了。 . 因为死了人的缘故,教室里的氛围很是不好,再加上前面的投影屏上,依然是白蜡烛燃烧的阴间画面,映得一屋子人脸色都灰败得很。 “你们听说昨天的事了吗?”那个挑染彩色头发的大姐大问。昨天她和宿月他们一样没有参与笔仙活动,算是有一面之缘,所以主动来搭话。 宿月还没回答,昨天那个高中生先抢过话头:“肯定听说了啊,学校里都传遍了。要是真没听说的话,说明这几个人有问题吧。” 他这话有点呛,宿月看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也没人搭高中生的腔,不知道为什么大家好像都站在宿月这边。 “你们昨天晚上做梦了吗?”问话的是一个参加了请仙活动的人,他眼巴巴地看着宿月。 “什么梦?”宿月问。 宿月问完没有人回答他,教室里倒是嗡嗡地响起了一片讨论声。 “就知道,真不应该参加请仙。” “操了,那npc社长就是搞人的!” “一开始哪个傻子带的节奏啊?” . 这场面有点奇妙,不过并不需要宿月多问,因为大姐头已经凑过来低声和他说:“他们昨天晚上都做梦了。” 梦,在游戏里往往不是简单的梦境,而是某种预兆。 “梦到什么?”宿月问。 “梦到死的那个人。”大姐头说,“我也没参加请仙,不知道具体内容,但是他们好像看到的是那个人的死法,死的特别惨。” “那他们在梦里看到凶手了吗?”宿月问,“他们有没有看到笔仙?” 大姐头愣了愣,她没想到宿月不但一点不害怕反而立刻就在关注线索。 “他们没跟我说,但是自己在讨论。”大姐头低声说,“现在事情有个关键的点,我们没做梦,他们做梦了,你明白这个意思吗?” 宿月:“嗯?” “他们现在觉得你很厉害,因为你选了正确的路线。”大姐头说。 白蜡烛的火光摇曳着,大姐头顿了顿,轻声又说道:“但是他们觉得自己已经被笔仙缠上了,嘴上说的后悔,早晚会对我们这些没被缠上的心生怨恨。你千万要小心一点。” 第76章 闹鬼高校(10) 幽暗的教室里,围着桌子摆了一圈蜡烛,烛火都幽幽地燃烧着,也不知道是谁把它们点了起来。 烛火映照下,很多玩家的脸都隐藏在阴影里,正像大姐头说的那样,有些人正偷偷地盯着宿月,眼神充满恶意,一晃眼看过去,仿佛预备择人而噬的鬼魅。 宿月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圈,没再管这些人。 羡慕也好,恶意也罢,对他怀恨在心的话他就没必要理了。 反正被笔仙缠上的又不是他。 “今天还要不要请笔仙啊?” “如果再请的话是不是问题更大了?” “如果拒绝参加活动好像也不会有事……” 窃窃私语的声音连成一片,又在门被重重推开的瞬间停止,npc社长走进教室,嘴角以均匀的弧度向两边扬起,露出一个温文尔雅的诡异笑容:“晚上好,今天大家都来得很准时啊。” . 被那堆很阴间的白蜡烛还有诡异的音乐一弄,教室里气氛本来就很不好了,社长的到来更是让情况雪上加霜。 宿月他们到的时候靠近社长的位置已经被空了出来,他们不得不坐在那儿,而就算是这样,稍微往后面一点但还是离社长挺近的位置上,那些人的脸色还是很差劲。 “昨天我们组织了第一次请仙活动,效果很好。”社长微笑着说道,“希望大家都能感受到请仙活动的魅力。” 宿月:“……” 要说这社长是个什么深藏不露的大反派也就算了,问题是昨天到今天,他看起来就是一个中二的迷/信活动爱好者。 这让宿月太无语了。 这**请仙游戏能有什么魅力啊! 其他人显然也是这么觉得的,交换着一种“我宁可被终极邪恶的npc搞死也不想被一个傻子npc搞死”的眼神。 但社长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教室门已经又被重重地推开了。 这一次,随着清脆的高跟鞋砸地声响走进来的,是那位动不动就爱让人写检查的教导主任。 . 教导主任的出现在所有玩家的预料之外,实际上,看起来也不符合设定,因为请仙社团的社长露出很惊讶的表情,就连魏晚都抬眸看了教导主任一眼。 两个npc都完全没预料到她会出现在这儿。 教导主任也没给学生们猜测的时间,她推门进来时就风风火火,满面怒容。刚刚站定,就咄咄逼人地问道:“学校丢了非常珍贵的东西,你们社团有没有头绪?” 宿月一头雾水地看了苍咫一眼,没头没尾地跑来社团教室,也不告诉大家是丢了什么,直接就开始逼问嫌疑人。 还有人能说出这么奇葩的话来? 这教导主任到底是怎样的个性啊? 教导主任目光如炬地看向宿月,怒吼道:“你们两个!别眉来眼去的!” 宿月:“……” 怎么就眉来眼去了啊! 还好宿月没有尴尬太久,因为很快有个学生大着胆子问道,“老师,请问是丢了什么东西?” 教导主任沉着脸回答:“校庆最关键的纪念物,金岭大学传承百年的红宝石金翅雀。” 就是今天下午苍咫刚刚跟宿月说过的,将在金岭大学校庆上承担庆典见证物工作的,金岭大学的镇校之宝,红宝石金翅雀雕像。 . 教室里一片寂静。 很明显,这是主线的另一部分。这个游戏一共两条线,一条线是请笔仙的社团,另一条线就是十三天后即将到来的校庆。 现在,校庆剧情已经进入了新一阶段。 “你们中有没有人偷拿了金翅雀?”教导主任问道。 说话时她的眼睛像雷达似的环顾四周,整个教室的气温好像都被她扫视的低了几度。 教室里寂静无声。 “红宝石金翅雀是金岭的象征,如果有谁拿了金翅雀,现在站出来承认错误,物归原主,我们还会从轻发落。”教导主任眯起眼睛,“如果之后被我们查到的话……可就不会留任何情面了。” 这教室里除了社长和魏晚全是玩家,玩家在没有线索时当然不会没事闲的去偷金翅雀雕像这种关键物品,所以窃贼在这间教室的概率很小。 教导主任神情冷厉的样子又很吓人,再加上这一排排可以把所有东西都映得像鬼火的烛光,玩家们说不出话来也不意外。 “主任。”请仙社团的社长忽然鞠了一躬,客客气气地说道,“如果没有线索的话,我希望能够带领一些社团成员,亲自请教笔仙大人金翅雀的下落,算是社团为校庆做的一点贡献。” 宿月:“……” 又请仙,你是真嫌自己死的不够早是吧! . 玩家们显然都觉得这太离谱了,交换着惊诧的眼神。 教导主任倒是很容易就接受了这个想法,或者说想要找回金翅雀的心情超越了一切,她点头答应:“可以,有人要主动来请仙吗?” 所有人都知道如果参加请仙晚上会做噩梦,会被笔仙缠上,还有可能会死,现在当然没有人答话。 就连社长本人也没有主动参与请仙的意思,静静地等着社团成员们举手。 “看你们这胆子就知道,金翅雀给你们偷你们也不敢。”教导主任嗤笑着自语道,“红宝石金翅雀虽然珍贵,但市面上谁不知道这是金岭大学的标志,普通学生就算是偷了也没有地方脱手。要我说,真会偷金翅雀的,也就是那些贫困生,饭都吃不饱,才把主意打到金翅雀头上。” “我今天回去对对贫困生的花名册,一个一个敲宿舍门都问个清楚。”教导主任得意地自语。 宿月心想这完全没有逻辑,凭什么贫困生就会偷金翅雀,这太想当然了,连证据都没有,如果教导主任要因为这种事情去责难贫困生,那就更无耻了。 正想着,身边的椅子腿发出一声轻响。 魏晚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 教室里的玩家多多少少都已经听过魏晚的“奇闻异事”,也久仰他的“鼎鼎大名”了,所以魏晚一站起来,旁边的人就像盛开的花一样齐刷刷地往后倒了一片,就为了和他拉开距离。 魏晚对这些视若无睹,他修长的手指抵了下太阳穴,看向教导主任,神色静静的。 魏晚说:“我来吧。” “你来什么?”教导主任一愣。 “我来请仙。”魏晚神色非常平静地说着,举步走向摆在教室正中的桌子。 烛火摇晃着,仿佛要吞噬魏晚单薄的身影,细看的话魏晚还皱着眉,似乎头还在疼,但他神情很淡定,淡定到好像连自己的死活都无所谓了。 第90章 教室里全部22个人沉默地看着他走到请仙的桌子前。 . 昨天已经证明了请仙真的可以召唤到东西,在这种前提下让魏晚这么个单薄的男生独自去请仙,好像还是有点无情了。 “我们要一起去吗?”苍咫低声问宿月。 宿月犹豫了下,摇头:“这应该是主线剧情,我们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魏晚在这个游戏里是主角,不会那么容易出事。” 突地又听到教导主任一声怒吼:“跟你们说了别眉来眼去的!有伤风化!知道不知道!” 正认真思考剧情的宿月:“……” 去你的吧。 第77章 闹鬼高校(11) 魏晚在教室正中的课桌前站定,桌面上摆着请笔仙的工具。 那支巨大的毛笔笔杆有些旧了,在烛火的摇曳下仔细看来,毛笔根部似乎泛出丝丝血色。 今天社长带来了一张新的命盘,宣纸呈现出质感很硬的死白,上面用墨汁分成八个部分写着巨大的“是”“否”“吉”“凶”之类的答案,旁边还多了些鬼画符似的花纹。 玩家们屏住呼吸看着魏晚,只有一点点烛火燃烧着的房间里,他一个人站在桌后,清秀的面庞在明暗交错的光线下变得隐约,好像随时要被另一个世界吞噬。 魏晚挽起衣袖,虽然是夏天但他还是穿着长袖,这么看起来他苍白的手臂似乎比毛笔都还要细一点。 就在魏晚即将拿起毛笔时,社长忽然说:“一个人请笔仙似乎不够。多叫几个人一起来请吧。” “有道理。”教导主任说道,“还有人愿意一起参与吗?” 当然没有人会回答。 “没人愿意参与的话我就点名了。”教导主任说着,视线从教室里的每个玩家脸上扫过,“为学校做出贡献,你们不应该感到光荣吗?一个个的都往后退算什么?” 也许是这句话里的嘲讽,也许只是从做噩梦以来心理压力太大,教导主任话音落下,有个玩家终于绷不住了。 那人“腾”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指着魏晚大叫道:“明知道请仙不是好事,你为什么还非要参加?疯了是不是?自己去送死就算了,还非得拉着我们给你陪葬是不是?” 魏晚静静地看着他没说话,反而是社长森森一笑,露出满口白牙,在光线下看起来就像一具披着人皮的骷髅:“这位同学,请笔仙非常有仪式感,你不尊重它就算了,动不动死死死的,对我们社团的活动非常不尊重啊。” 那人脸色一下子变得很差劲,面对魏晚这样看起来很文弱的npc他还勉强敢凶一下,遇到像这个社长这样子一看就不太正常的,他反倒什么话都不敢说。 一个人社长不让请仙,可其他玩家又不愿意上台送死,这样事情就僵住了。 宿月想了想,给苍咫使了个眼色,在使眼色的过程中又接收到教导主任的“别眉来眼去”的警告眼神,他默默地无视了。 苍咫领会到宿月的意思,和他一起站起身,魏晚看到他们两个站起来,脸色微微一变。 “我们也一起来。”宿月说。 大姐头还有昨天认识的那几个玩家都惊讶地看着他,心说这人是不是疯了。明知道参加请仙会做噩梦,还要来趟这个浑水? 宿月自己的想法是,参与请仙很不明智,但剧情如果卡在这里更不好。 而且,宿月觉得自己上去总好过其他人白白送死,至少他有把握,笔仙如果要来砍他他不会出事。 “不用你们。”魏晚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一个人请仙也可以,不是说只要诚意足够,就能够得到笔仙的注目吗?” “你俩也一起上吧。”社长微笑地无视了魏晚的拒绝,走上前来,一左一右地拉住宿月和苍咫的手。 期末考刚结束后的夏天,宿月穿了短袖,社长的手握在他的手腕上,手心滑腻冰凉,像是一条从阴暗处爬过来的蛇。 “不用,我自己来。”魏晚还是坚定地拒绝着,他甚至准备拿着那支笔躲开,因为只有握住那支毛笔,才算是正式加入了请仙仪式。 但是他握着笔往后刚退了一步,忽然身后有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他手里的毛笔。 魏晚吓了一跳,飞快地转头,错愕地看着那个突然凑过来的玩家。 居然是那个相当拽见谁都怼的中学生。 “既然四个人才能开始一次请仙,那不如让我也一起嘛。”中学生笑着说道。 说话时他耀武扬威地看着宿月和苍咫,一副“别想背着我偷偷搞事情”的表情。 这人居然觉得宿月和苍咫跟魏晚一起请笔仙,是因为事先有谋划。 宿月:“……” 这就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了。 . 握住毛笔表示自愿加入请仙,那就不能再退出了,和血誓是一样的效果。魏晚在那个学生握住毛笔时就是一副自暴自弃的表情,也没再阻止宿月和苍咫,宿月和苍咫就顺着过来,一起握住了毛笔。 过程中其他玩家,尤其是大姐头、黑框眼镜那几个和宿月有交情的,都用一副又担心又不理解他们是哪里脑子不清醒的表情看着他们,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危险参加请仙。 社长举着砚台,走到每个人身边,像昨天一样取血。 刺破宿月手指时苍咫看了他一眼,眼神有欲言又止的关切,宿月意外地品出来了,叹了口气小声问:“你干嘛,真觉得我很娇气啊?” 苍咫立刻摇头。 宿月本来想再说点什么,余光瞥见教导主任火炬一样的目光又扫射过来了。 他纵横游戏世界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被一个npc搞得无语,但实在是不想再被说什么“眉来眼去”,跟早恋似的,只得默默住口。 “无关人员现在请离开教室。”社长微笑着说道,“马上开始请仙。” 其他玩家几乎是像被火烧了屁股一样弹出了教室,教导主任也撤了,就剩下宿月、苍咫、魏晚、中学生和社长五个人。 魏晚垂着眼眸,盯着桌子上的命盘,看不出表情,宿月和苍咫满脸慎重。 至于那中学生,他好像是属于那种特别能装输了也要嘴硬的类型,所以现在脸上也带着笑容。 社长扑灭了近处的一圈蜡烛,屋子里的光线又暗了一个层级,墙角桌椅扫帚的影子拉得极长,仿佛藏匿的鬼影。 他取出一支白蜡烛,缓缓地点起来,念念有词地絮叨着,起初是一些复杂的咒语,慢慢地就变成了低沉的嘟哝声,宿月很确定他说的不是任何一种人类的语言,更像是鬼话。 五个人的手一起握在笔杆上,社长开始念咒语时,已经握着笔杆,缓慢地逆时针转动。 请仙仪式正式开始。 . 幽暗的教室里,五个人围成一圈,念诵着非人的咒语,请传说中的邪恶妖物笔仙显灵,面前的命盘上墨迹淋漓的大字隐隐透着血色,巨大的毛笔在众人中间缓慢地旋转,那画面说不出的诡异。 刚刚转了两圈,宿月已经感觉到不对劲。 没有风,火苗却不自然地晃动。 有东西来到了教室里。 . 请笔仙的玩法是所有人握着笔逆时针转动笔杆,某一个瞬间,松开手时笔杆也会自己旋转,就意味着笔仙已经附身在这支笔上。虽然手中的笔没有明确地传达任何感觉,但是宿月很确定,此时此刻如果他松手,毛笔一定可以自主地转动。 他对面是那个中学生,从中学生突然变得紧张的表情里,宿月读到了同样的讯息。 他不明白的是,昨天十六个人召唤笔仙,花了很长时间,今天笔刚刚转到第二圈就来了,这什么情况。 总不能是一回生二回熟吧。 这一圈转完,社长第一个松开手,随后,魏晚、宿月、中学生、苍咫按照顺序松手。 本来应该中学生最后松手的,他可能是怕最后松手出什么事情,所以抢在苍咫前面放开了。 毛笔的笔杆颤动了一下,接着,居然真的自己保持着竖立的姿态,凌空于命盘之上,缓慢地逆时针旋转。毛笔在宣纸上映出长长的影子,每一次移动时还会剧烈地晃动,就好像有一道黑影急不可耐地要破纸而出。 “笔仙大人已经到场了。”社长用一种毫无感情的呆板语调说道,“你们现在提问吧。” . 谁都不想当这第一个提问的人,尤其是玩家更知道要谨慎。 但魏晚对这些好像就毫不在意,也可能是他一点都不了解。 魏晚按照社长的说法,把纤长的手指搭在笔杆上,提问:“你是笔仙吗?” 这对于请仙来说其实是个很愚蠢的问题,因为请来的必定是笔仙,这就好像在怀疑对方的质量,笔仙轻则爱答不理,重则原地反噬。 不过这些事情都没有发生。 毛笔在空中安静地悬停了一会儿,随后,在命盘的“是”上画了一个标准的圈。 “下一个。”社长说。 魏晚的提问环节结束了,也没规定下一位顺序,于是宿月立刻出来,他很快地把手指搭在笔杆上,这是要提问的象征。 笔杆微微震动,温度冰冷,这样的感官效果很奇怪,但宿月确实是在手指搭上去的一瞬间,就感觉到了强烈的杀意。 宿月看不到笔仙,但是能明确地感觉到笔仙的存在,危险的直觉让他后颈都发凉。 那是充满恶意的气息,如果它有能力的话,说不定它会立刻把教室里的人都杀掉。 一般来说这种恶灵还是不招惹比较好。 不过有个问题从昨天到现在都在困扰宿月,他必须得问,不然他要憋死了。 “能让我看看你长什么样吗?”宿月问,“你不会真是透明的吧?” 众人:“……” 笔仙:“……” 第78章 闹鬼高校(12) 宿月当然不是单纯搞事,他有自己的想法。 显然,笔仙是这个名为“闹鬼高校”的游戏非常重要的一环,甚至可能就是游戏标题里的“鬼”,所以能了解得更多些没有任何坏处。 不过,所有人,包括笔仙自己,似乎都没这么觉得。 宿月问完这个问题,桌子上的毛笔危险地跳了两下,甚至能够隐约看到笔尖冒出一团黑气。 最后却没落在任何一个答案上。 宿月:“……” 宿月:“这种情况很常见吗?” “不太常见。”社长回答道,“这是因为你对笔仙大人态度不敬,所以笔仙大人拒绝回答你的问题。” 第91章 宿月还想再问点什么,社长已经不搭理他了,一副笔仙大人不喜欢你我就也不喜欢你的架势。 下一个提问的轮到苍咫。 苍咫沉默了会儿,直接切中主线:“你知道红宝石金翅雀雕像在哪里吗?” 毛笔在空中悬停一会儿,缓缓地在“是”上面画了个圈。 . 笔仙不会说谎,它居然真的知道丢失的金翅雀雕像在哪里。 宿月其实有点错愕的,要知道鬼也不是全知全能的,就连神明都不是全知全能。所以这个笔仙知道“金翅雀雕像”,只能说明一件事:它生前也和金岭大学有关系。 当然,宿月本来也是这样猜测的,不然笔仙也不会成为学校里的灵体。 现在只不过是得到证实而已。 那么笔仙的真身是学生吗?还是其他的身份?为什么它会变成恶灵? 宿月正思考着,那个中学生已经邀功般问道:“那你能带我们去找金翅雀吗?” 中学生的话音刚落,忽的刮起一阵阴风。 烛火被吹得幅度很大地摇晃,映着每个人的脸上影子晃动,围着桌子目不转睛盯着命盘的他们,看上去仿佛快要疯狂。 “你疯了?!”魏晚错愕地看着那个中学生,第一次提高了音量,“你邀请笔仙为你做事?” “怎么了?”中学生笑吟吟地反问魏晚,“觉得我胆子太大了吗?” “别中二了,我的天。恶灵的思维方式和人类不一样。你知道它会怎么带你去吗?”魏晚急道,“如果那金翅雀已经被烧毁了,它也会一把火把你烧了送你去见雕像的!” 上一秒还得意洋洋的中学生脸色一下变得苍白,顿时不说话了。 他显然没有想到这一层,只是想证明自己也和宿月苍咫一样,有在笔仙面前谈笑风生的魄力。 火苗在中学生脸前方摇晃,他半张脸都被隐匿在阴影中,宿月可以清晰看到他脸上的恐惧之色。 “别这么不尊重笔仙,魏晚!”社长愤怒地喊道,“当着笔仙大人的面这么说,是会触怒……” 社长的话音未落,一道阴风袭来,所有的蜡烛“嗤”的全部熄灭! 房间在短暂地陷入黑暗之后,又缓缓亮起。 因为有一道光圈照在毛笔身上,让它成为了整个教室唯一的焦点。 这点光似乎是毛笔,或者是附着在毛笔上的某些“东西”发出的,足够让人看清那张鬼画符的命盘,但完全不会让人感觉到光明和温暖。 漆黑的房间里,唯独这一点惨白的光圈亮着,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 毛笔跳动了两下,缓缓地移动到命盘上。 滴答。 新鲜的墨汁从笔尖上滴下来。 黑色的墨汁,洇到宣纸上,却变成了血浆一般的暗红色。 笔尖缓缓悬停在命盘的某个答案上,中学生的瞳孔剧烈收缩,他喉咙因为恐惧发出“格格”的浑浊声响,想伸手去阻止那支毛笔,可是手抖得根本抬都抬不住。 毛笔下落,笔尖下压。 答案终于还是摆在了中学生面前。 -【那你能带我们去找金翅雀吗?】 -【好】。 . 屋子里的阴气越来越重,黑气浓得几乎要变成了实质,毛笔在回答完最后一个问题之后,悬浮在命盘上方。 血色的墨汁不断地从上面滴下来,像梅花上再压一朵新的梅花。 包括宿月在内的所有人都不能真的“看到”什么,但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弦绷在房间里,吱吱呀呀地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叫。 就在那根弦即将绷断的一瞬间,社长忽然伸手,握住了毛笔的笔杆,恭恭敬敬地念道:“笔仙大人,感谢您的指点。” 之后他又嘟哝了一串诡异的语言,是送走笔仙的台词。 社长的话说完之后,风在教室里席卷而过,从心跳声来判断,大概有一分钟左右的时间,教室才恢复了彻底的平静。 宿月走到教室门边打开灯,灯管闪烁了几下才全部亮起来,桌子上的命盘已经完全被洇成暗红,仿佛纸本体的颜色就是这个样子。 宿月打开门,等在外面的玩家们鱼贯而入。 打头进来的是大姐头、昨天的黑框眼镜还有和宿月他们一个宿舍楼的玩家,这几个人算是互相有些交情,对宿月比较担心,看到他完整地走出房间,才松了口气。 “我真怕你出什么事了,刚才你们那屋子里感觉真的太诡异……”黑框眼镜小声跟宿月嘟哝着,看到教室里的墙壁,突然尖叫了一声,“卧槽!这是什么情况?!” 宿月循声望去,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墙壁里也洇出了丝丝的血色痕迹,就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墙壁深处渗出来。 . 黑框眼镜那一嗓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而当他们看到教室墙壁的状况之后,脸色一下更糟了,之前吼过魏晚的那个情绪失控的玩家嘴唇发抖地念叨着,“就说别再请仙了吧,这都他妈的请出什么玩意儿来了……脑子不清楚吧!” 但还有一部分玩家,若有所思的,神情很奇异,似乎有点如释重负。 宿月仔细想来,有这样的反应应该是他们觉得,昨天他们招惹了笔仙,但是今天这些人招惹得更严重,那笔仙应该会放过他们。 不管怎么说,明眼人都看得到,今天请笔仙之后,不管是请仙时发生的状况还是请仙后教室里的异变,都比前一天更加严重,也许是因为中学生提的问题,也许是单纯时间线推进使然,原因尚不清楚。 教导主任最后推门进来,她明显看到了教室里血色的墙壁和几乎被血浸透的命盘,不过就像没看见一样。 她问请仙社团的社长:“笔仙知道红宝石金翅雀的下落吗?” “是的。”社长热情地点头,“笔仙大人不但知道金翅雀的下落,也答应了会带我们找到金翅雀。” 提到这个中学生的脸又白了,不过没人在意,教导主任满意地点点头,“那好,找到红宝石金翅雀的任务就交给你们社团了。你们不要让我失望啊。” 如果让教导主任“失望”了,结局肯定是被开除学籍,也就是死掉。社长如果是玩家的话现在其他玩家一定都在骂他多管闲事,问题是社长是npc,主动提出要请笔仙的魏晚也是npc,那就是说“帮忙找到红宝石金翅雀”是一定会发生的主线任务,大家只能在心里吐吐槽,也就过去了。 . 这一次回宿舍的路上,因为其他人都没有参与请笔仙,气氛肉眼可见的快活了很多,现在不光是魏晚,宿月、苍咫包括那个中学生,在大伙儿的眼里好像都成了瘟神般的存在,不过大姐头他们几个还是跟着宿月,俨然成了一个小团体,宿月在正中,左边和右边是魏晚和苍咫。 魏晚从请仙之后就一直在头痛,问他怎么回事他也不清楚,这种柔柔弱弱的体质见鬼惊着也是正常的事情,到了宿舍楼以后宿月和苍咫特意先送他回宿舍,发现他是一个人住的之后,又和他交换了电话号码,说有事立刻联系,魏晚答应了。 宿月也考虑过要不要干脆请魏晚来他们寝室一起,不过魏晚估计不会答应,而且毕竟他是主线npc,不会那么容易出事,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一切收拾停当后就准备睡觉,宿月去水房洗澡,所有人一起的大淋浴间他不太适应,还好每个花洒有单独的隔间。 宿月那个花洒起初水怎么都不热,他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是自己忘了插热水卡,把宿月郁闷了好一会儿,心里吐槽怎么会有洗澡要插卡这么反神明的设计。 出来时刚好撞见苍咫,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因为他们是约着一起去洗澡的。 不过,宿月原本只穿着内裤在吹头发,但和苍咫打个照面,不知怎么居然有点不好意思,他扯过放在凳子上的浴巾,往自己肩膀上一搭,把身体稍微遮住了一部分。 因为宿月耽误了会儿的缘故,苍咫已经换好衣服了,宿月看见他的洗衣篮里放着一个白色的,小羽毛球一样形状的娃娃,豆豆眼小圆脸挺可爱的。 确实是好奇,也是出于掩饰尴尬的考虑,宿月捏起那个小娃娃问:“这是什么?” “防止做梦的娃娃,小卖部买的。”苍咫回答,“给你挂在床头,晚上不会做噩梦。” 确实每一个参加请仙的玩家请仙之后都做了非常血腥的噩梦。不过苍咫这个行为就…… 宿月:“……哦。” 您以后兼职演偶像剧去吧。 . 虽然苍咫准备的娃娃非常少女心还有点迷信,不过挂在床头之后,宿月还真的没有做噩梦。 但第二天一问才知道,苍咫也没有做噩梦。 “这娃娃覆盖范围还挺大。”宿月拿下来捏了捏,小娃娃有点像日本的晴天娃娃,不过更可爱,布面的手感软乎乎的,“质感也挺好的,都有点像神明做的布偶娃娃了。” “说明这个小卖部的质量真的很好。”苍咫从宿月手里拿过娃娃,一反常态变得多话,“快点洗漱收拾,你今天有课吗?等下问问魏晚那边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应该没事,他” 宿月话刚说了一句,手机铃声就响起来,来电人那里名字显示“魏晚”,宿月不敢耽搁,赶紧接起来。 . “你听说了吗?音乐教室那里出事了。”魏晚说。 “我不知道,刚起来,马上过去。你在哪里,音乐教室?”宿月问。 “我在宿舍。”魏晚说,“他们正在外面讨论。昨天晚上又死了人。” 魏晚的声音清清冷冷的,但有一点发抖。他应该是害怕,换成谁来都会害怕,不过这是个生存游戏,对于发生这样的事情,宿月早就有了预期。 “别怕,等下我俩去找你,我们一起过去。”宿月说,“你知道是谁出事了吗?” 魏晚还在,他和苍咫也都在,想来出事的就只能是那个中学生模样的玩家。 可问出这个问题之后,魏晚深深吸了口气,声音抖得更厉害了一点。 “不是一起请仙的。”魏晚低声说,“是昨天骂过我的那个人。” 第79章 闹鬼高校(13) 意外身亡的不是参加请仙的四人中的任何一位。 而是昨天晚上情绪崩溃,骂了魏晚的玩家。 他死在顶楼的音乐教室里,整个人被支起的三角钢琴的弦贯穿,鲜血浸透了整架钢琴。 音乐教室在顶层背光的房间,就算是阳光最好的正午也很难称得上明亮,此刻浓郁的血腥气弥漫在教室里,浅色木地板上大片大片铺开着花一样的血迹,就让窗边的墨绿天鹅绒窗帘显得都有些诡异。 开门时的风让窗帘微微晃动,好像鬼怪在其后藏匿。 很多学生聚集在教室外的狭长走廊里,可只有胆子大的敢靠得近一些。 所有的玩家都在,事情和他们性命攸关,他们当然会聚集在这里。 这些人在讨论着不同的事情,有着不同的心思,有人害怕,有人好奇,有人拿着手机录像找刺激。 唯一的共同点是在魏晚出现的瞬间,走廊上的所有人都安静了。 他们沉默地散开,恨不得不要出现在魏晚的视线里,可是打量的目光又全都聚在魏晚的身上。 宿月穿过人群时,魏晚跟在他后面。宿月能听到人群中的窃窃私语声。 第92章 “走远点走远点。” “他怎么来了?” “你们听说了吗,死的那个人昨天晚上在社团活动上骂了他。” 魏晚往声音来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边立刻就安静了。 另一边又有讨论声响起来。 “别惹他,惹他明天就点名你了。” “嘘!当他面说这些!疯了吧!” 魏晚这次倒是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倒不一定是他不想反应,而是他还没来得及往那边看,嗒嗒嗒的高跟鞋声已经先他一步响了起来。 教导主任夹着小小的腋下包,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出现。 教导主任一出现就气场十足,所有的阴霾都被暂时性地驱散了,剩下的只有她极强的存在感。 “都干什么呢?”她抬高声音挥了挥手,“别在这儿围观!大学生就不上课了?!一天天的在这儿晃悠?想写检查了是吧?!” 在她的威慑下,学生们四散而去,其他的玩家虽然还想停留,又不敢和魏晚一起呆的太久,所以也离开了。 很快,走廊里就只剩下宿月、苍咫、魏晚还有教导主任四个人。 “你们两个在这儿干嘛的?”教导主任扫了宿月和苍咫一眼,“还不赶紧去上课?” “他们是我的朋友。”魏晚回答。 “……哦。”教导主任应了一声,居然真就没再赶宿月和苍咫走了。 这还挺让人惊讶的,因为第一次见教导主任的时候,她对魏晚的态度也没多好,但在这种事情上,倒是对他很让步。 这可一点都不是教导主任的做派。 魏晚好像看出了宿月的疑惑,低声提醒他,“这栋楼是我家捐的。” 宿月:“……” 哦。 大少爷就是不一般啊。 . 教导主任并不想让魏大少爷参与到杀人事件里,但是也不敢反对大少爷强烈的参与意愿,所以在凶狠地剜了宿月和苍咫几眼之后,还是把他们都放进了音乐教室。 这其实还是很奇怪,正常的学校怎么也不会让学生接近凶案现场。 不过这是游戏世界,不是现实,还是会闹鬼的世界观,发生这种事,好像又说得通。 教室里的血腥味极重,一进屋,就看见占据整个教室视觉重心的那架三角钢琴,还有被钉死在三角钢琴上的玩家。 他的身体被琴盖支起来后的锋利琴弦贯穿,整个人被固定几近悬空,大部分琴弦都被染成了血红色,有几根临近大动脉的琴弦上甚至裹了厚厚的一层暗红血垢。 地面上、附近的窗帘上还有钢琴上都溅满了血花,喷射状的血迹几乎在明说这个人是被活活钉死在钢琴上。 甚至死亡之前他还在挣扎,所以脚踝和脚都呈现一个非常扭曲的动作。 魏晚站得远远的,看着钢琴和钢琴上的死者,皱着眉,不时要拿食指的指节去抵一下额头,显而易见的,他又开始头疼。 就连宿月看着这位玩家如此凄惨的死状,都有点头疼。 苍咫甚至再一次做出了试图帮宿月挡住眼睛的操作,而宿月也任由他帮自己挡了两秒,等到心底那点不适一闪而过之后,才装作刚才没注意到苍咫行为的样子,凶巴巴地叫他不用多此一举。 苍咫:“……” 他满脸“你刚才明明被保护得很享受”的表情,还是乖乖地回答:“哦。” 宿月抬头望望天。 . 从第一天到现在,已经死了两个人,可游戏主线还是一团迷雾。 于是宿月走上前去调查尸体。 教导主任也正以一种审视的目光凝视着这具尸体,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宿月的注意力最先被这个玩家的鞋吸引过去。 死者脚上穿着一双保养得很好的褐色皮鞋,不过现在鲜血已经浸透了皮质的褶皱,这双鞋显然是没办法再穿了。 宿月轻轻地碰了一下旁边苍咫的手腕。 苍咫立刻反应过来,低声说道:“这不是他的鞋子。” 宿月嗯了一声。 这其实是一个很明显,但对于npc来说不可能发现的错漏。 因为这位死者是个玩家。 玩家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完全把自己当做游戏角色,因为他们时刻会记得自己要求生,像现在这种脚上穿这种不方便运动,只有装饰效果的小皮鞋,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状况。 不管他是被迫穿上这双鞋子还是死后有人给他换上,这双鞋一定有问题。 宿月暂时没有说话,他蹲下身,视线压低之后,第一眼看到的是死者的皮鞋。 鞋舌上有小小的钉扣,应该是某种logo,那logo两边各是一颗圆润的珠子,中间用一根波浪纹的金属柱连接,有一点点繁复但不至于让人觉得累赘。 钉扣整体是银色,隐约泛着很高级的,海水蓝的光泽,虽然现实世界中没有这个logo但可以想见在这个世界观里,是非常昂贵的品牌。 宿月把这一点记在心里,接着他注意到皮鞋的鞋尖有不太正常的弯折。 他顺着弯折后鞋尖的方向看过去,天鹅绒窗帘的绒布下,他看到隐约的光线闪动。 宿月过去掀开窗帘,“骨碌”一声响,圆滚滚的雕像从墙壁底端贴花的小台阶上滚落下来。 是一只单脚站立,有着红宝石眼睛的小鸟雕像。 宿月有些惊讶,他没想到那只传说中在校庆祭典上的金翅雀雕像,居然是这么一个小的几乎可以放在手掌心的雕像。 但是他确实一眼就看出这只金翅雀雕像非常值钱,以一个珠宝摆件来说,拳头大的尺寸就足够让它有极高的价值。 金翅雀身上的每一根羽毛都雕琢得栩栩如生,闪耀着黄金昂贵的光泽,那对红宝石的眼珠更是没有一点杂质。就算是对珠宝鉴赏完全不懂行的人拿到这只金翅雀,也一眼就知道它能卖个好价钱。 . 失踪的红宝石金翅雀雕像居然以这种方式被找到,也不是像教导主任说的那样,是被什么贫困生偷走了,它静静地躺在音乐教室的窗帘底下,好像只是被谁顺手放在那里。 宿月想了想,站起身喊教导主任:“老师。” “没事不要打扰老师。”教导主任语气挺不好地把宿月顶了回去,“看不到我在忙正事吗?校庆最重要的小雕像丢失,对我们来说” 话没说完,宿月已经面无表情地把红宝石金翅雀的雕像递到她眼皮底下。 教导主任:“……” 出乎意料的是,刚刚被打了脸,教导主任再开口居然还是一副全天下老娘最大的语气,“雕像居然在这种地方被发现,八成是偷雕像的小贼发现事情要闹大就怂了,偷偷把它转移过来。但是这事儿不会就这么算了!” 她挥着手里的金翅雀,手舞足蹈,“我要看监控一个一个地查过来音乐教室的所有学生,直到” 说到这里时,教导主任刚刚好挺起肚子又弯下腰,于是视线转而向下,落在死去的“学生”的脚上。 她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夸张的肢体动作也收了,一边一个拎起离她最近的魏晚和苍咫的胳膊:“出去!你们都给我出去!” . 任谁也想不到,踩着高跟鞋胖乎乎的教导主任,居然能在一瞬间爆发出小鱼/雷般的气势,嗵嗵地把他们三个大男人全都推出了音乐教室。 宿月想再回去时她已经把门反锁上了,显然不能强行进入。 而且宿月也怕真把她惹急了,她直接表演一手开除学籍,强行剥除宿月的玩家身份,那他不是血亏。 回去的路上,魏晚一直说头疼,走到一半他甚至头疼得没办法再继续走路,宿月赶紧送他去校医室。 . 魏晚坐在病床上,头上戴着一块热敷贴。 这玩意儿说是可以缓解疼痛,也不知道实际有多大的效果。 校医也说不出魏晚头痛的由来,这在宿月的预料之中,因为他那根本就不是生理性的疼痛,可能和记忆有关,也可能是别的。 不过,魏晚本来就小小一张脸,皮肤还白,现在顶着那块热敷贴,看起来更是楚楚可怜。 宿月想了想:“阿咫,拿瓶热水进来。” 哪里不舒服就喝水,这是东方一部分人类奉行的真理。宿月觉得相当有道理。 医务室外间有自动售卖机,有冰柜和加热柜,苍咫立刻出去买水了,很快拿着一瓶热矿泉水回来。 苍咫看了看一脸憔悴的魏晚,想了想,把热水递给宿月。 宿月:? 他哭笑不得地瞪了苍咫一眼,苍咫恍然大悟,又把这瓶热水递给魏晚。 魏晚:“……” 第80章 闹鬼高校(14) “喝点热水。”苍咫诚恳地说道,“对身体好。” 魏晚两只手抱着水瓶,毫无感情地棒读:“喔,谢谢。” 苍咫立刻又看向宿月。 他没说话,但神情间宿月就能够读懂,大概就是“看,我听话吧”那种邀功的意思。 魏晚抱着水瓶若有所思。 宿月:“……” 就tm离谱。 他现在觉得不是自己的错觉,从上次那个游乐园副本开始,人偶就变得特别黏人。 当然,以前人偶苍咫也黏人,因为他相当于是被宿月设定了跟随模式嘛,但是以前的黏法跟现在有点儿微妙的区别。 具体是什么区别,宿月暂时说不清,或者说他有点本能的抗拒去想。 但他能感觉到这种区别。 这种区别,使得以前类似的时候他会因为人偶的行为哭笑不得,现在却有点……甚至可以说是恼羞成怒的情绪。 该说不说的,在惹人生气这块儿,人偶是越发像他的本体了。 第93章 . 魏晚喝了点水之后揉了揉额角,说是好了一点,不过看他那脸色,好得也有限。 “我想努力把忘掉的东西都想起来。”魏晚说。 但这其实是一个悖论,忘掉的东西不可能想起来,如果想起来了,它也就不是“忘掉的东西”了。 可是魏晚确实是这样说了。 “你要怎么想起来?”宿月问。 “我不知道。”魏晚垂眼看着自己放在病床上的,苍白纤细的手指,“可是……我必须得想起来。” 如果说之前几次的意外事故都还可以说成巧合的话,这一次确实让人觉得有些奇怪。 因为不管怎么想,这次笔仙杀人事件的受害人都应该是那个参与了请仙,而且向笔仙提出了危险要求的中学生,可最后的死者是骂了魏晚的人。 校医务室的休息室为了给学生营造安静的环境,淡蓝色的窗帘拉下来,门也关着,再加上浅淡的灯光,给人一种安宁的密闭感。 魏晚在这种安宁里沉默了很久,一直看着自己的手指。 他的手指修长纤细,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是一双很标准的,小少爷的手。 这样的手一定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甚至搬动稍微重一点的东西都会让人觉得是种浪费。 魏晚的手指攥着床单用了些力,苍白消瘦的手背上绽出青筋。 “也许是笔仙杀了那两个人,可是今天在那间音乐教室里,我的头痛得要裂开了,从来都没有这么痛过。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我很怕。如果……” 他猛地抬起头,“如果那个人的死真和我有关系怎么办?我不希望再有人因为我而死了。” 宿月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有去安慰魏晚,因为从游戏的流程来看,他没办法打包票接二连三的命案就是和魏晚没关系。 不过他也没准备坐视不管。 “你确定吗?”宿月问,“你要知道你这种想法的含义其实就是‘你想要探求笔仙的真相’,就算是这样也要试着去做吗?” 魏晚猛地抬起头看着宿月,那个瞬间他的眼神本能地流露出紧张。 笔仙是真实存在的恶灵,所有人都看到过毛笔上滴下来的浓郁血色墨迹。也感受过它的恐怖。 不过,希望探求真相的愿望还有对面前新的“转校生”的迷之信任最终战胜了恐惧。 魏晚坚定地点了点头,“对。” . 因为连续两天发生命案的缘故,学校宣布停课,一切社团活动也暂停。 从校医室出来之前,宿月给魏晚拿了一顶鸭舌帽,他把帽檐压得很低,这样不留意看的话,也就不会注意到走在两个帅哥中间的是那位传说中的“瘟神”。 一路上所有的学生都行色匆匆,整个校园都被笼罩在阴霾中。 第一次发生命案时学生们还当成谈资,第二条人命消逝之后没有人能再嬉皮笑脸地对待这件事情了,他们生怕同样的惨剧也发生在自己的身上,路上所有人都走得很快,很少见到像之前一样闲逛的人,偶尔听见人压低了声音说话,语气也很急切。 “学校是真的不准备放假吗?都死了两个人了!” “校庆比什么都重要,肯定是不会放假的。” “教导主任现在也找不着人了,敲她办公室的门也没人应。” 实际上宿月一行三人正是准备去找教导主任。 因为在音乐教室,教导主任的反应非常大,她看到那具尸体的皮鞋时,脸色立刻变了,并且把所有人都赶出了教室。 从医务室出来之后宿月他们再试着去音乐教室,但是那边已经完全被封闭了,无法过去,所以只能试着去找教导主任。 遗憾的是,教导主任他们也没能找着。 他们清楚地知道教导主任就在办公室里,可是不管怎么敲门她都不应,就算让魏晚去说“老师我是魏晚”,对方也只是冷冰冰地回复了一句“出去”。 “连捐一栋楼的少爷喊她她都装死,那就是真的决定装死了。”宿月说。 他们只得放弃见教导主任的念头,另寻探索真相的办法。 . 三个人一起去食堂吃饭,虽然魏晚还是戴着帽子,但是排队等待的时间里,魏晚这样出众的相貌本来就会被人多看几眼,何况他们三个人站在一起,出众程度超级加倍,很快就被人认出来。 一瞬间魏晚身边就空了,连打饭的师傅似乎都听过他的传言,话都没敢跟他们说,飞快地把饭打给他从窗口推出来,直接跑去了另一个窗口。 “至少大哥还是给我打饭了。”魏晚耸了耸肩,“他还是很善良的。” 他们三人自觉地去食堂角落,坐下时,四下的人群都散开了。 苍咫和宿月坐在一边,魏晚坐在对面。 吃饭时,宿月一直盯着魏晚的脸。 . 宿月在想,如果魏晚在音乐教室会感到剧烈头痛,教导主任也对音乐教室里的某些事情反应极大,那么在教导主任和音乐教室这两条线都被堵死的时候,他是不是可以从“魏晚”这个角度入手。 但他总有一种直觉,这样入手对魏晚来说会有些残忍。 而且说是“从魏晚入手”,也得找到个切入点才行啊。 魏晚被他盯得有点懵,眨了眨眼睛:“你看我干嘛?” 宿月笑了笑回答,没事。 话音刚落,旁边的苍咫就放了个鸡腿到宿月盘子里。 魏晚愣了愣,偏了下头:“……咳。” . 宿月吃惊地看向苍咫,他盘子里菜都还满着呢,而且他俩的菜是一样的。这个鸡腿加的完全没有必要。 结果他都还没问苍咫什么情况,苍咫已经一脸正直地看着他,反问他:“你看我干嘛?” 宿月:“……???” 第81章 闹鬼高校(15) 魏晚低下头吃饭。 他吃得非常有大少爷的优雅风度,但宿月能很清晰地看到他脸上艰难忍笑的表情。 宿月面无表情地对苍咫:“看你个头。” 苍咫:“……” 虽然苍咫脸色没什么变化,但宿月总觉得从他的神情中看到了些许的失望。 宿月:“……” 他突然有点儿明白了之前感觉到的那种“区别”是什么。 以前的苍咫就像是躺平了任撸的大狗,现在他不光躺平了任撸,他还摇着尾巴主动上来扑你。 总觉得壳子下面好像换了个核。 搞得宿月有点不习惯。 不过……也不讨厌。 . 要帮魏晚找回记忆,就需要一个切入点。 “我不知道要去哪里找。”魏晚说,“到很多地方我会头痛,我想那里应该是和我的记忆有关的点位,可是即使在那种地方,我的脑子也是一片空白,想要凭借自己的力量想起已经遗忘的东西,感觉上是做不到的事情。” “所以不能靠你自己想起来。”宿月说,“需要靠外力。” “你的意思是……?”魏晚疑惑地看着宿月。 宿月指了指魏晚的书包。 魏晚是个小少爷,这似乎是他们对他仅有的了解,但这点了解对于找他的记忆来说完全不够,虽然宿月也考虑过“从上到下彻底探查魏晚家捐的那栋楼”这种大海捞针的方式,但仔细想想就知道这并不科学。 实际上对魏晚的了解不止于这些。 魏晚愣了愣放下自己的书包,他的书包是很朴实无华的黑色款,当然,“朴实无华”的前提是忽略书包扣上那个代表奢侈品的金属扣。 另外,书包上别着一枚小巧的徽章,那是金岭大学的“金翅雀徽章”。 因为金岭大学是非常有名的高等学府,这里的很多学生都以学校或者说以装逼为荣,所以很多学生都会穿带有学校logo的文化衫、背学校logo的书包,或者佩戴学校款式的徽章,但是魏晚的金翅雀徽章不一样。 这枚徽章外围是一圈窄窄的、红黑竖条相间的镶边,正中是一只红眼金翅雀,和红宝石金翅雀雕像,金翅雀的眼睛是凸起的,仔细看能看出镶嵌的是真正的小颗红宝石。这是金岭大学真正的“金翅雀徽章”。 徽章本身的价值不见得有多么高昂,但它是金岭大学每年度在科学、文艺、社会贡献等领域做出最大贡献的学生才能获得的奖项,代表绝对的荣誉。 “这怎么了?”魏晚迷惑地问,“这不就是一枚普通的金岭徽章吗?” 接着还没等宿月说,他自己先反应过来:“不对,这是……金翅雀徽章?” 宿月和苍咫动作很齐地点头。 他们本来以为魏晚会介绍一下自己这枚徽章的来由,没想到魏晚愣了一会儿,满脸迷惑地挠了挠头:“好奇怪,为什么我会有这东西,这是我的东西吗?” 宿月:“……” 苍咫:“……” 这记忆清除得真够彻底的。 . “我为什么会有金翅雀徽章?”魏晚握着那枚徽章喃喃自语。 从意识到自己手里的是象征金岭大学荣誉的金翅雀徽章之后,他就努力在思考自己徽章的来历,可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甚至稍微想得用力一点就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好了好了。”宿月赶紧制止了魏晚继续思考的打算,他脑子里其实有一个想法,但毕竟他不是人类,虽然竟然去人类世界转悠可是对人类还是没有那么的了解,所以一时半会儿他想不起来那个词。 “你们得这个金翅雀徽章的都代表给学校获得了荣誉对吧?”宿月问。 魏晚点头。 “所以这个徽章的得主,他们应该都会被记录在一个地方吧?”宿月说。 “记录在一个地方?”魏晚皱着眉头问,“校史馆?” “不是。”宿月说。 第94章 “图书馆?” “不是,听起来更牛一点的地方。” “更牛一点的地方……”魏晚思考了会儿问,“你是说荣誉室?” “对对对!”宿月立刻点头,“就是荣誉室。” “有道理,我们去荣誉室,肯定能找到金翅雀徽章相关的信息。”魏晚欣喜地一拍巴掌,随后又好奇,“荣誉室这词儿很难吗?你怎么还想这么半天。” 宿月:“……” 这他要怎么解释呢。 好在魏晚是npc,不是玩家,否则就因为这个问题,宿月就得再因为“暴露自己的神明身份”被那个敏感至极的耳钉报警。 宿月打了个哈哈把魏晚的问题糊弄过去,大概说法是什么“以前的学校没有这些东西,所以对名字也不熟”。 “真的吗?”魏晚疑惑道,“正常的高中都应该有荣誉室吧,最不济也要有面荣誉墙?” “当然不是。”宿月章口就来,“那是因为你从小上的都是贵族学校,普通学校哪有荣誉室这种东西。” 魏晚确实是从小在昂贵的私立学校读书,正常学校什么样子他完全不知道,所以宿月说别的学校没荣誉室,他也就信了。 宿月看着魏晚那略带内疚的小脸,内心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己在欺骗纯真少年的诡异负罪感。 他清了清嗓子:“当然是真的,总之今晚你带我们去一趟荣誉室,咱们说不定会有发现。” 魏晚乖巧地说好。 金岭大学共有五个建筑群,其中两组是宿舍楼,分别是男寝和女寝,两组是教学楼,一组承担正常的课业,另外一组是高端实验室,此外还有一组是综合楼,里面是教师办公室、档案馆、荣誉室这种综合类设施。 魏晚他们到综合楼的时候夕阳正西沉,路上已经一个学生都看不见了,大家匆匆忙忙地回到寝室,好像呆在那里就不会出意外。 教学楼外面的保卫亭里坐着个看门大爷,开着保卫亭的门,正坐在门口抽烟。 按理说校园里是不允许抽烟的,但人心惶惶的时候也就没人管了,他看了看宿月他们三个,不耐烦地挥挥手:“赶紧回去!这儿是教师楼,学生没有许可证不让进!” 宿月上前一步,正准备说点什么劝劝大爷,大爷一瞥眼看见了站在旁边的魏晚。 虽然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但他那张脸放在金岭校园,就写着“我们家捐了一栋楼”的富豪气息。 大爷噌地站了起来:“魏,魏晚少爷!快快快请进,随便逛!” 宿月:“……” 魏晚:“……” . 凭借魏晚的土豪buff,宿月一行人成功进入教师楼。 荣誉室在教师楼顶层,走廊的尽头。 对于一所百年历史的顶级学府来说,这么小的荣誉室好像有点儿不够看,实际上金岭大学还有一个校史馆,那里看起来要金碧辉煌得多,摆放着学校获得的奖杯、这么多年杰出校友的照片、他们获得的奖项等等,教师楼这间荣誉室更像一个档案库。 宿月心里清楚,既然教导主任谈虎色变,既然魏晚甚至失去了相关的记忆,那么如果这枚金翅雀徽章真的和游戏剧情有关,就一定是“不能见光”的东西。 没有办法放在校史馆公开展示,只会在这间小小的荣誉室里。 这个教室甚至没有窗户,可能是怕风雨和阳光会破坏存放在其中的书卷,房间不是很大,但是堆满了东西,一眼望去全部都是书和册子。 这些书册的年限跨度很大,都是非常厚重的线装本,把所有相关的文件整理成册,侧面装订之后写上年份和卷号,再加上全部的附件,确保资料没有任何缺漏。 既然是和魏晚有关的,那就是最近几年的内容。 魏晚今年大四,三个人分头去找,档案室的案卷摆放得很整齐,按照年份井井有条地排列,他们很快找齐了最近四年的内容,刚刚好一人两套大线装本,快速地浏览。 金翅雀徽章是金岭大学最高级别的奖项,获奖者很少,但因为学校的学生基数很大,所以加在一起各个项目每年也会有一百来个获奖者。 而且金翅雀徽章和其他奖项的内容都被装订在一起,线装本又没有页码,目录只记录了项目名称,奖项和获奖学生名字都要到正文里去找,所以翻找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等于要把所有内容从头到尾翻上一遍。 六个大厚本,加在一起几千页的内容,宿月、苍咫和魏晚三个在书架下席地而坐,一人一个角落,认真地翻找。 时间在头顶墙壁上的石英钟里“滴答滴答”地流逝,从六点一直到晚上九点多,六本线装本都从头翻到尾甚至看了第二遍,都没有魏晚的影子。 为了避免魏晚的痕迹被从册子上抹消,宿月和苍咫每看到一个金翅雀徽章的奖项都会让魏晚本人来确认,可就算是这样他也没有找到任何熟悉的痕迹。 “会不会我根本没有得过金翅雀徽章?”魏晚终于把手里的册子往旁边一放,茫然又颓唐,“我对于自己拿过金翅雀徽章的记忆完全是空白,而且这上面也没有我拿奖的记录。也许只是谁送了这枚徽章给我,所以你们找不到任何痕迹。” 他后背往书架上一靠,叹了口气:“也许这条路根本就不对,也许我身上没什么秘密可言……你们别为我白费功夫了。” “不会。”宿月说。 如果魏晚真的没什么秘密的话,教导主任就不会突然变脸然后把他们全赶出去。这肯定证明着什么,问题是金翅雀徽章这条路没走通。 这是个游戏世界,再难的游戏都存在线索,因为它需要人通关。 现在宿月卡关了,只说明一件事:肯定存在什么他没有考虑到的东西。 第82章 闹鬼高校(16) 宿月用最快速度思考,他在想自己没有考虑到什么。 最近的记忆是教导主任的变脸,那是因为她看到了死者,可是她一进门就看见了死者,所以不存在“不愿意学生见到尸体才赶他们走”这个说法。 当时宿月清楚地记得她低头看了那个死去的玩家一眼,脸色突然就变了。 所以她看到的是什么? 伤口吗?伤口确实触目惊心,被吊死在钢琴上的尸体死状当然惨烈。 不对,是伤口的话同样一进门就能看见。按这个逻辑来看,让教导主任产生反应的不是尸体、伤口这种一眼就能看到的,大层面上的画面,而是些小东西。 要再看几眼才能注意到的那种小东西。 这样说的话第一个出现在宿月脑海里的就是那双皮鞋。 宿月也考虑了别的,比如说“死者的身份”,也就是教导主任认出了这个人才会失态,但他很快排除了这个想法。 因为那人是个玩家,玩家在游戏里不会有npc才有的特殊身份。 而且昨天在社团教室里,教导主任已经见过这个人,要是她对这张脸印象深刻到看一眼就能吓成这样,在社团教室不会毫无反应。 “死者的衣着”也是出于这个考虑被排除,宿月早已经养成会尽可能把看到的画面记在脑子里的习惯。 这个玩家因为昨天情绪激动地站起来骂魏晚,宿月多看了几眼,印象还算深。 这人昨天晚上穿的衣服和死亡时的一模一样,只有鞋子被换掉了。 所以问题确实出现在鞋子上。 当然也不排除有什么宿月没注意到的点,不过他觉得不至于,这只是一个四千分左右的游戏,距离最顶级的万分分值游戏难度还有差距。 现在一想,那双鞋是很贵的奢侈品牌子,魏晚是很有钱的小少爷,两者之间确实该有联系。 于是宿月戳了戳魏晚,想给他画那双鞋的logo看魏晚认识不认识。等魏晚转过头来他想起自己没笔,正准备在地上虚画一下,苍咫已经从书包里翻出纸和笔,递到宿月面前。 宿月愣了下,心想苍咫最近真是越来越贴心了。 贴心得都不像个人偶了,但要说主神能这么贴心的话那就更离谱。 离谱到宿月简直可以下次和戚无咎一起吃火锅的时候把那个锅给吃了。 宿月接过纸笔,把鞋子的logo给魏晚粗略地画出来,递到他眼前:“你熟悉这个牌子吗?” 魏晚皱着眉看了看,又看了看。 魏晚思考了一会儿,犹豫着说:“我应该认识吧?” 宿月:“……” 他画技有这么烂吗?! . “这是很常见的奢侈品牌子。”魏晚安慰般用一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语气说道,“主要卖鞋帽和男款饰品之类的小东西,比较受年轻人喜欢。” “今天的死者穿着这个牌子的皮鞋。”宿月说,“你自己有这牌子的东西吗?” “我肯定有,但是我的东西很多,你这样说我也记不……”魏晚停顿了一下问,“你说那东西是皮鞋?” “嗯。” 魏晚又沉默了一会儿,突地飞快皱了下眉头,大拇指按住太阳穴,其他手指抵着额头,那是一个又在抵抗失忆带来的头痛的动作。 “我想不起来,头很痛,可是强行去想就好像有一层纸糊在那里,我戳不破它,也什么都看不到。”魏晚低声说,“对不起。” “没关系,别勉强自己。”宿月安慰魏晚。 魏晚咬着嘴唇点了点头,感觉得出他很受刺激,只是因为不想给人再添麻烦,才没有多说话。 “我们不想这些了。”宿月说,“你先休息。” 如果说魏晚想到那双皮鞋头会痛,其实就说明皮鞋确实和他的记忆有关系,这也算是一种反向排除。不过魏晚身材瘦小,那双皮鞋显然不是他的尺码。 是同款吗? 还是说,那是其他人的鞋? 宿月暂时跳过这个问题,去考虑下一件。 在这么多次的游戏副本经历中,他最重要的经验就是在某一个点卡住的时候不要纠缠过多,也许下一个点就会和它联系起来。 第二个宿月在意的关键词是【笔仙】。 凶手才是事情的关键,他们在这里给魏晚找记忆,也是为了终结杀人事件。 这个游戏里【笔仙】的存在感很强,他们参加的是请仙社团,也有两次请笔仙的活动,两次活动之后都死了人,还都是社团的人,而且死状很奇诡。 第二次召唤笔仙比第一次简单很多,因为魏晚的存在。 凶手杀了人之后让他穿上了和魏晚有关系的鞋子。 这能说明凶手就是笔仙吗? 他们和魏晚又有什么关系? 问题都摆在这儿了,但还是没有解法,那是种就差着一个已知条件,却死活推不出来的感觉。 宿月把时间线再向前,回忆和魏晚的初见。走出宿舍楼他听到其他人在讨论魏晚,这是他第一次接收到和魏晚有关的信息。 那个人说魏晚“不吉利”、“是个小少爷”、“很孤僻”、“早该毕业了”。 …… 第95章 宿月忽的一拍地板,“砰”的一声,靠着墙休息的魏晚和在旁边兢兢业业地边站岗边复查奖项的苍咫都吓了一跳,唰地看过来。 苍咫眼里带着一种“你要是不开心就打我吧不要打地板”的视死如归的体贴。 宿月:。 他决定等会儿再和苍咫算账。 “魏晚延毕了两年。”宿月说,“今年是毕业的最后年限,所以” “什么是延毕?” “我延毕过?” 苍咫和魏晚同时发出疑问。 宿月:“……” 他默默按下双倍揍人的冲动,“延毕就是因为某些原因延迟一年毕业,不重要,你失忆了所以你延毕也忘记了,信我就可以。” 宿月宣布结论:“总之就是再往前翻两年的档案,说不定就能查到你的金翅雀徽章。” 魏晚虽然懵懵的但还是同意了宿月的建议,苍咫则是不管宿月说什么他都会同意,于是他们又在荣誉室里搜刮前两年的档案。 魏晚大二那年也就是五年前的资料居然没在它原本该在的地方,宿月他们把临近的几个架子都找过,总算找到了那个印着年份的线装本,只是打开翻了一遍之后,还是没见魏晚的名字。 “找再前面一年的吧。”宿月说着时,心里就觉得有点不对,果然苍咫也提出了同样的想法。 “我觉得应该还有一本。”苍咫说。 把这一年的获奖记录藏起一本,但是又藏得不算深,像是个诱饵,让人以为找到一本就完事了放松警惕,从而隐藏真正在暗处的第二本。 很简单但是又很实用的手法。 既然两个人想法相似那就继续找,魏晚没有任何反对意见,毕竟他只是个失忆的吉祥物,这一次又把所有的架子翻过一圈,最后是在最角落的架子后面一块松动的地砖底下,苍咫翻到了这本册子。 册子摆在那种位置基本就说明找到正主了,这时候天色已经很晚,接近12点,转眼要翻过新的一天,宿月苍咫和魏晚三个人一起坐在书架后面,快速地翻找本子里面的奖项,终于在某一页轻飘飘的纸上他们看到了这样的内容: -金翅雀徽章 -编号:#001004 -获奖项目:【一段被涂黑的标题】 -获奖类目:【一个空缺】 -获奖人:【一个被挖掉的名字】 -获奖人:【一个被挖掉的名字】 其他的奖项都有具体的内容,唯独这个奖项就轻飘飘的一页纸,单纯是为了证明这个奖项存在过。 获奖项目、获奖类别、获奖人的名字,所有能够查询到这个奖项的信息,在这张纸上要么被涂黑,要么被挖掉。 “你记得这个吗?”宿月问。一抬头发现魏晚怔怔地盯着这张陈旧的纸,眼睛睁得很大,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两片空缺的【获奖人】,脸色苍白。 . “魏晚?”宿月试着叫他的名字。 魏晚没回应,整个人像是变成了一具石雕像。反倒是隔着几排架子的荣誉室外,“吱呀”一声,大门开了。 一阵阴冷的风吹进来。 宿月起初觉得是教师npc,就问了句“哪位”,随即意识到现在已经半夜十二点,风声里没有人说话,甚至听不到呼吸声,但是有一种沉重的,风箱抽拉般的“嗬嗬”声,在浓重的夜色里响着。 对方不说话。 却好像有隐隐的血腥味传过来。 宿月突然察觉到不对,他第一时间没有站起来,而是警觉地弯下身。 透过书架底端的空隙向上,他清晰地看到站在门口来访者血迹斑斑、肤色青灰浮肿的手,以及手里垂下来的,闪着冰冷光泽的长柄斧。 还有那双脚上穿着的,熟悉的、沾满血污的昂贵皮鞋。 第83章 闹鬼高校(17) “操。”宿月咬咬牙,第一时间回头看魏晚的状况。 魏晚现在很不好,他蜷缩在书架旁的地面上,双手抱着头,被头痛折磨得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更别说就算在身体状况完好的时候他也就只是个柔柔弱弱的普通人而已。 “保护好魏晚。”宿月嘱咐了苍咫这么一句就站起身,绕过书架的同时他已经抽出了自己的短剑。 这把剑其实是陪伴了宿月很久的宝剑,曾经用来和主神一起斩妖除魔,如今同样在接受了大幅度能力限制之后,登记成为能进入游戏的武器,外形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以前是修长的宝剑,也就是宿月在山村世界神力展开时它的造型,在被禁制的状态时则是一柄类似于匕首的短剑,剑身略微呈弧形,看起来甚至有点在危急时刻不太合时宜的可爱。 不过被这把剑指着的时候,不会有人觉得它可爱的。 隔着阴影重重的书架,宿月和敌人面对面站立着,看身量可以看出这就是那个死去的玩家,不过现在他应该可以说是丧尸。 肤色因为淤血变得青黑,没有淤血处则是失血过多的灰白,那张脸上浸满凝固的血迹,双眼翻白,却爆出渗人的血丝,完完全全看不出任何活着时候的模样。 对宿月来说这倒是件好事,对方已经完全被同化成npc,如果还顶着和曾经的同伴一样的脸,他反倒不好下手。 丧尸的脸色在重重的阴影下更显青白可怖,不过宿月就算被那双翻白的眼睛盯着,脸上也看不出任何波动。 短暂对峙一秒后,丧尸忽的抬手,猛地将手中的斧子掷向宿月! . 冰冷的利斧以极快的速度呈一道弧线而来,银亮的斧刃直冲宿月的脸,在逼仄空间里有着开天辟地的气势。 如果在开阔的空间想要躲开这一斧简单的很,不过荣誉室里只有一条走道的狭窄通路,躲闪的余裕也有限,宿月飞快向后仰身,才躲开了这劈头盖脸而来的一斧。 斧子离手丧尸的威胁立刻大减,宿月又直起腰,都还没有松口气,突地产生了一种极强的危险预感,与此同时听见苍咫大喊:“小心!” 脑后锐利的风声袭来,宿月不假思索向左面一撞,左面没有路了,他身子使劲直接把书架撞得向左偏移了一段,堪堪地擦着他的右肩,那柄明明飞到后面的手斧居然又飞了回来。 “操。”宿月怒道,“你是斧子不是回力镖,有点自觉好吗?” 他左半边身体都被这一下撞得麻了,书也稀里哗啦地洒了一地,不过问题不大。 他会被回力镖逼到很尴尬的境地,是因为事先对这个技能没有察觉,谁能想到一把斧子丢出去还会自己飞回手里啊?现在知道了斧子会回头,自然就有应对的办法。 丧尸一斧子得手,尖啸一声又丢出第二斧,不过这一次连宿月的头发丝都没有碰到,宿月身影快得像真正的鬼魅,转眼间已经欺近到丧尸面前。 “同一招用两次就没劲了。”宿月说。 丧尸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啸,猛地掷出第三斧,这一斧子比刚刚的两斧子力气都更大,但是丧尸本身就是力度有余精准不足,这一斧头直接丢了两米多高,宿月得跳起来才能被砸中。 宿月则没再给丧尸机会,身形一闪到了丧尸背后,丧尸力气虽大但是笨重,正准备转身,宿月已经一把捏住了它的手。 丧尸怒吼一声,用力地甩起手腕试图把这个恼人的对手甩开,它本来是力大无穷,可宿月的力气居然好像比它还要大一点,不管丧尸怎么使劲,宿月都紧紧地攥着它的手。 斧子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回头飞来,宿月手指一卡丧尸的虎口,丧尸的拇指“啪”一下子翘起来,就像被扳动了机簧的机械,宿月看到它手掌上钉着一大块磁铁。 “原来回力镖是这么搞的。”宿月啧了一声,手斧已经“铛”的一声,又牢牢地吸回了丧尸手中的磁铁上。 . 丧尸似乎意识到自己被宿月调戏了,忽地爆出一声怒吼,身子剧烈地一挣。 这一下的力气比刚才的甩手大很多,宿月猝不及防被甩开了,丧尸张开血盆大口,带着腥臭的风扑向宿月,想要一口咬断他的脖子。 虽然丧尸这一下看架势很唬人,但速度实在是不足,以宿月的实力随随便便就能躲开,不过他都还没来得及躲,视线里已经看见一本书精准而迅速地飞过来。 随后,“梆”的一声,敲在丧尸的脑壳上。 直接把丧尸的脑袋撞得在脖子上转了个360度。 丧尸虽然不会受伤,但这种程度的攻击会让它短暂失去行动能力。 它咕咚一声倒在了地上。 宿月吃惊地往那边看了一眼,苍咫正迅速装作“我没有走神我在照顾魏晚”的模样坐回原地,不过,他都忘了整理自己出手前顺便挽起的衣袖。 “好配合。”宿月笑了笑,冲苍咫竖起拇指。 苍咫猛地咳嗽了两声。 . 这本书砸得真是相当有水平,因为宿月和丧尸的距离很近,那书精准地砸中丧尸,甚至没击中左右的书架。 就好像苍咫预先和宿月排练过,让宿月去做诱饵,或者他完全熟悉宿月每一个动作的幅度,所以能预判到丧尸面对他会做出的动作幅度。 这种程度的默契简直让宿月想起他以前和主神的配合。 他们算是在战斗中培养中的感情,如果在生活中心有灵犀的程度能有战斗时的百分之一都不至于分手。 停。 宿月收住思绪,被砸昏了的丧尸摇头晃脑地正准备起身,宿月也没犹豫,直接拿短剑的剑柄又敲了丧尸一记,丧尸嗷一声又昏了过去,被敲晕两次的丧尸,也算是可以在丧尸的历史上大书特书一笔了。 趁着丧尸还没苏醒,宿月干脆地从一个柜子里翻出打包书籍用的牛筋绳,这种绳子非常柔韧,越挣扎勒得越紧,捆大象都不在话下。 宿月三下五除二把丧尸的双手背后,双脚也扎紧,从丧尸捆成了一个木乃伊,这时候苍咫那边,魏晚终于也醒过来了。 . “好点了吗?”宿月走过去问。 魏晚揉着额头,低声应:“嗯……” 他突然看见被五花大绑的丧尸,瞳孔地震:“这是什么???” 宿月想了想,发现没办法解释,只得直白地说道:“是鬼?” 魏晚脸色惨白,但果然不愧是闹鬼游戏里的主角npc,而且是亲手招到过笔仙的人物,他很快就镇定下来。 虽然亲眼见到丧尸脸色还是很差,但至少没有发疯。 “所以它是……来袭击我们的?”魏晚问。 “好像是的。”宿月回答。 “结果被你们制服了?”魏晚难以置信,“你们好厉害。” 宿月正准备矜持地表现出“也没有很费力气”的意思,昏迷的丧尸突然发出一阵混乱低沉的咆哮,居然“腾”地一个鲤鱼打挺,又站了起来! 它爆着血丝的眼白死死盯着几人这个方向,双脚试着移动,勒得牛筋绳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魏晚吓得大叫一声,惊恐地看过去,苍咫瞬间站起身,准备去制服丧尸。 然而还没来得及动作,丧尸因为两只脚被捆死,这个动作并没让它成功走起路来,反而“咕咚”一声又栽了下去。 第96章 这次脸朝下,本来就惨不忍睹的面容要更惨不忍睹了。 魏晚:“……” 他的表情从惊恐变的带有微妙的同情。 这丧尸简直要被摔碎了吧。 宿月观察着魏晚的神情变化,也觉得这样不太好,魏晚是那种被孤立的学生,他可不想让魏晚觉得自己也很霸道爱欺负人……欺负尸。 于是宿月走过去,脚尖轻轻地踢了踢丧尸的腿。 “我这个人很好说话的。”宿月说道,“你要是不想被绑着就说一声,我给你松开。” 不能说话的丧尸:…… 第84章 闹鬼高校(18) 从进入游戏以来,每天都在出人命。 今天12点刚过,拎着利斧的丧尸就出现在荣誉室,显然今天被点菜的是宿月和苍咫里面的一个。 不过现在的状况变成了丧尸被五花大绑在教室地面上,任宿月鱼肉。 今天晚上的危机算是解除了。 但其实还是什么事都没解决,魏晚并没有找回记忆,只是知道了他确实得到过金翅雀徽章,问题是那张记录上什么信息都没有,就一个编号,001004。 金岭大学这个游戏设定的时间线并没有现实中那么先进,电脑系统还没实现录入和联网,也就没办法只通过这么一个编号去查询。 魏晚只要看着那个册子就会有很严重的头痛反应,几乎是没有办法正常行动的程度,所以宿月给册子拍照留下纪念之后就又把它放回了架子上。 想了想之后,宿月又指向丧尸的脚,问魏晚:“这双鞋子你认识吗?” 魏晚一看,痛苦地扶着额头:“应该不认识,但是很痛。” “很痛,但是没有看那本册子的时候那么痛?”宿月认真地观察着魏晚的神情。 魏晚:“……?” 他忽然有种自己被当成了工具人的感觉。 “但是你说的没错。”魏晚满脸怨念地承认道,“我看着这双鞋,没有看着那个册子痛,看着那个册子的时候脑子一片空白,就觉得整个人要裂开了,现在至少还能说话。” “行,明白了。”宿月温和地拍了拍魏晚的肩膀。 魏晚:“……” 被当成工具人的感觉更强烈了呢。 . 虽然有了魏晚这么个“主线精度测试仪”至少宿月是这么想的,看魏晚的头痛程度就知道眼前的线索和他找回记忆的相关度大小,魏晚的记忆怎么说肯定都和游戏的背景故事有关系但今晚等于还是没有任何线索,只不过搞定了丧尸今天应该不会出人命而已。 可进度还是没有任何进展。 当然,按照生存游戏的规则来说,宿月只要苟到11天之后的校庆活动开启,自然而然就通关了,以他随手制服丧尸的实力,肯定是可以通关的。 但宿月肩负着在游戏里寻找bug的使命,自然要尽可能地把游戏探索度提高,也就是了解在这个背景下游戏世界里都发生了什么。 而且,如果可能的话,宿月还是希望少死几个玩家,不管怎么说那都是活生生的人,神明一般不会太在意人类的生死,但宿月一直都是其中比较在意的那一类。 总而言之,眼前没有什么新鲜资料了,宿月很苦恼。 书架都已经翻看过,这几年的获奖记录来回看过两三次了,荣誉室里的其他东西很杂乱,看起来和“金翅雀徽章”或者“笔仙”也都没有直接关系,如果从中寻找线索无异于大海捞针。 更可气的是这地方都没办法让人平静地思考,旁边一直有个丧尸在“嗬嗬嗬”地叫…… 丧尸。 宿月忽地转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丧尸,那眼神好像丧尸是什么基佬天菜肌肉猛1,或者一道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 正瞪着白眼球努力威吓宿月的丧尸:?? “得搜身。”宿月说。 丧尸疯狂地挣扎起来,那样子活像宿月要对它劫财又劫色,宿月没办法,只得捡起苍咫刚刚丢过来的那本书,这时候才发现是本辞典,阿咫下手是真够狠的。 不过丧尸没有疼痛感,也不会受伤或者死亡,所以宿月自己也没什么心理障碍。 他“梆”的一辞典敲在丧尸脑壳上,又把它敲晕了,然后把辞典放在一边,拧着眉,很讲究地在书脊上揩了揩自己手指沾到的血迹,转回身,再次对目瞪口呆的苍咫和魏晚重复道:“得给它搜身。” . 这个逻辑也很简单,玩游戏时如果卡关了死活没有进展,这时候突然出现了新的怪物,那肯定是要把这只怪物调查个底朝天才算完。 不过给丧尸搜身这种事情,如果是在电子游戏里很简单,动动手指的事情,真到了现实里又不一样了。 宿月看着丧尸身上散发着血腥味的衣服,还有已经初步呈现出腐烂迹象的皮肤。 宿月沉默。 宿月扬起嗓子:“阿咫!” 苍咫:“&……” 在宿月和人偶苍咫共同闯关的过程中,遇到什么复杂的体力活,宿月都是交给人偶干的,这就是神造助手的作用嘛,说到底只是一个智能助手而已,如果宿月因为他那张脸就疼惜他,事情就本末倒置了。 苍咫沉默地看着丧尸,一张俊脸上罕有地露出相当微妙的表情。 最后点了点头:“好。” 然后走了上来。 主神苍咫是有很严重的洁癖,也不应该叫做洁癖,反正就是不喜欢被陌生的事物触碰,这严格来说应该叫做“主神的逼格”。 看起来,作为神造助手,继承了主神一部分性格的人偶苍咫性格中也存在这一点。 不过作为宿月的人偶,主人的命令当然要100%服从,所以苍咫虽然满脸被强迫了的表情,但还是走上前去,在丧尸身上翻找起来。 非常地顺从。 就是因为太顺从了,脸上的表情又太不情愿了,给人种很强烈的“我是不是欺负了他”的负罪感。 宿月:“……” 苍咫这是不是绿茶啊? 算了,甭管是不是,他好像挺吃这一套。 宿月叹口气,也走了过去,在苍咫身边蹲了下来。 . 苍咫正在面无表情地翻检着丧尸的衣物,说面无表情都说少了,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满面寒霜,好像往脸上戴了一张冷酷的石面具,这样他就不会看到现在满地狼藉的场景,也不至于看到自己沾满脏污的手指。 但是宿月靠过来时他侧头看了一眼,神情柔和了很多。 “你干嘛?”苍咫问。 “一起。”宿月说,“两个人一块儿检查快一点。” “不用。”苍咫说,“我一个人能弄完。” 宿月:“……” 宿月面无表情:“闭嘴。” 苍咫一怔,迅速变成了0x0的表情,两个人以一个宿月有些许的炸毛,而苍咫竟然好像有些开心的奇怪状态完成了对丧尸的搜身工作。 . 说是丧尸,但这并不是生化危机类型的世界观,所以一切的妖魔鬼怪都有它存在的方式,比如笔仙是人死后的怨魂,那这只“死而复生”的行尸,一定也有被唤起的办法,宿月试图通过这个来判断躲在幕后的凶手的身份。 比如说丧尸如果脑后扎了针,或者身上贴了符咒,那应该幕后主使就是有异能的人类npc,利用自己的方术躲在笔仙背后故弄玄虚。 但是如果丧尸身上没有什么异样却复活了,那么恐怕事件背后的凶手,就确实是“那些东西”了。 宿月他们的检查结果就是后面一种。 看起来搞事的确实是笔仙。 然后现在生命危险解除了,就遇到了新的问题。 宿月沉默地望着这位躺在地上,不管是变形可怖的面容还是血迹斑斑的衣服,一旦被学生看见了,都一定会引发巨大恐慌的丧尸朋友。 …… 他很头疼。 游戏虽然叫闹鬼高校,可大部分学生还是不知道灵异事件的存在,连续的杀人事件已经足够让人恐慌了,突然这么大一个丧尸冒出来,学校里铁定会乱了套。 得把这玩意儿处理掉。 可是要怎么处理? 宿月靠着书架思考,思考时习惯性地微皱着眉,昏黄的灯光铺散在他脸上肩上,有种优雅又永恒的质感,苍咫专注地看着他,神情好像在欣赏世间最美丽的造物。 魏晚倒是没有在欣赏,不过宿月和苍咫是现在仅有的愿意和他说话的人,又救了他的命,魏晚无论如何都希望自己能帮上忙。 于是魏晚也走过去,怯怯地说:“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宿月突地看向魏晚,眼睛一亮。 魏工具晚没来由地打了个哆嗦:“……吗?” . 十五分钟后。 教学楼的走廊里只开着一盏应急照明灯,将所有的影子都拖得极长,影子的毛边黑茸茸的,好像在黑暗里伺机而动的鬼魅。 宿月、苍咫、魏晚,还有……丧尸一行四位,沿着走廊前进,从左到右的站位是魏晚、苍咫、宿月和头上套着个黑塑料袋的丧尸。 每当丧尸发出“嗬嗬”的威胁声音,张牙舞爪地试图攻击谁时,宿月就清清嗓子,丧尸顿时“嗷”一声又乖了,垂头丧气任由宿月赶着。 一直走到某个房间门口,宿月敲了敲门。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伴随着某位一言不合就开除学生的教导主任那熟悉的、但是却没有平时的不耐烦的声音:“魏晚啊,你要交给我什么东西跟我说不就好了,我喊个学生去取,你还自己跑过来一趟干嘛,多麻烦……” 教导主任眼睛一瞬间瞪大了,头发都吓得竖了起来:“这是什么东西?!” 魏晚笑颜如花地指了指头上套着塑料袋的丧尸:“之前说要交给老师的东西,那就麻烦老师处理了。” 教导主任:“……” . 第97章 教导主任脸都绿了,头发都快竖起来了,也分不清是被吓的还是气的,不过宿月的判断没有错误,教导主任确实有远比常人强韧的心脏,真的看见了丧尸但情绪的波动好像主要还是因为被魏晚他们摆了一道。 “深更半夜的不在宿舍好好呆着跑出来找事。”教导主任恶狠狠地瞪着宿月和苍咫,“我非得把你们俩都开除了!” “老师。”魏晚乖乖地说道,“是我请他们两个帮我把这东西运出来的,您要罚就罚我吧。” 教导主任:“……” 她这个人势利又傲慢,当然没办法开除家里捐了一栋楼的学生。 教导主任气得胸膛起伏,使劲大喘气,看看头上套着塑料袋还在蠢蠢欲动的丧尸,又不得不打了个电话给保卫室之后,等待安保人员来处理这只丧尸的期间,她好像更愤怒了。 “一人写两千字检查!”她愤怒地喊道,罚魏晚写检查这点魄力她还是有的。 三个人立刻顺从地答应道:“好的。” 教导主任心情这才稍好了一点,但随即她看了看一脸淡定的宿月,想起在这个调皮学生的带领之下,她的写检查惩罚已经变成了只要写出“两千字检查”这五个字就能完成的任务。 …… 这他妈还罚个锤子。 教导主任更愤怒了,非得找个什么办法发泄怒火。 她阴沉着脸目光从宿月、苍咫、魏晚的脸上扫过去,又从魏晚、苍咫、宿月的脸上扫回来。 三个人都不想把她完全惹火,一脸乖巧地看着地面。 教导主任沉默了半分钟,指着宿月和苍咫:“你们两个以后别眉来眼去的!有伤风化!” 苍咫:0 0 宿月:“……???” 你tm的有点离谱了啊??? 第85章 闹鬼高校(19) 新的清晨到来,昨夜的金岭大学没有发生杀人事件。 按理说宿月和苍咫中的一个昨天要倒霉,但是丧尸反而被他们两个制服了,自然就不会死人。 学生们好像是松了一口气,这种气氛的变化任何人都明显能够感觉到。 不管是又重新在晾衣杆上挂出衣服的寝室,还是学生立刻多起来的林荫道,还是谈笑声明显变得更高的食堂,得知“不是每天都会死人”“杀人不是规律事件”,显而易见,让每个人的心情都放松下来,谈论起新的八卦。 “就说不是每天都会死人吧。” “哈哈,那肯定就是说说而已,你还真把魏晚当成男巫了?” “跟你们说,我舍友昨天半夜在水房抽烟,看见有人去教师楼,一行四个,鬼气森森的。” “得了得了,别传播你那小道消息了啊,这不是没什么事儿吗?” 讨论八卦的气氛热络起来,正常的校园生活也恢复,一早上,宿月的手机消息叮叮地响个不停。 除了上课的消息,就是社团活动的消息,今天晚上的社团活动会照常进行。 令宿月感到意外的是,今天没有死人,可魏晚反倒被孤立的更厉害了,连带着宿月和苍咫,都感受到了来自同学们的敌意。 宿月走到教室门口时,平时其他人都会让开的,这次却有人在他面前,“咣”的一声,狠狠摔上了门。 宿月也没在意,推开门,大学教室的座位都是随便坐,教室很大,座位还空着三分之一。 他随便找了个座位,正准备坐下,发现椅子上摆了一个小盆栽。 就是这位子被人占了的意思。 占座这种事情也常有,宿月没多想,往后面又看了一个空座位。 发现椅子上摆了几本书。 到这时宿月意识到不对了,他没再像个傻子一样乱换位置,他看了看四周,那些空着的座位上,要不摆着衣服,要不放着书,盆栽也不是就那一盆。 唯一能坐的位置是讲台边上一个单独的座位,那位置不光被孤立了,而且连桌椅都和其他位子不一样。 是那种“问题学生”才会坐的桌位。 这帮学生并不搭理宿月,看都不看宿月一眼,但总而言之他们意思很明显:不欢迎宿月过来。 于是宿月也完全没搭理他们。 他走回自己最开始看的那个有盆栽的座位,把盆栽往边上的桌面上一摆,毫无心理障碍地坐了下去。 “哎!”立刻有人不乐意了,“这儿有人了!” 宿月看了说话的男生一眼,指指那个盆栽:“这是人?” 男生一下涨红了脸,“这是别人占座位的,你拿开了,到时候他来了坐哪儿?” “占座位的。”宿月玩味地重复了一遍,“这上面写他名字了吗?” “写了啊!那么大一个标签贴在花盆上,你看不见?!”男生怒道。 宿月定睛一看,那花盆上确实有个标签,还是挺可爱的那种小猫耳朵标签。 标签上确实写着个人名。 宿月:“……” 他面无表情地把盆栽拿过来,手指捏住标签的角,干脆利落地直接把标签撕了下来。 宿月:“有吗?在哪儿?我没看到。” 男生:??? 男生是没话说了,结果后排有个女生不乐意了,她腾地站起来:“你有病啊?乱动别人东西干嘛?” “别人的东西。”宿月看了她一眼,“这盆草是你的?” 他长得好,淡淡这一抬眸,清冷的气质着实很迷人,那女生怔了怔,连气势都弱了点:“对,是我的。” “那你人都在这儿了,还占座不是有毛病么。”宿月说。 女生一下卡住了。 满心想的是这人长这么好看,是真不讲道理啊。 宿月也懒得和她争辩到底是谁讲道理,谁不讲道理这种问题,把那盆草拨弄到一边,径自坐了下来。 旁边有人想过去找麻烦,赶他走,就看宿月淡定地从书包里拿出课本和笔,然后在拔笔帽的时候“一不小心”把碳素笔从中间“咔嚓”掰成了两段。 本已经聚过来的众人:“……” 惹不起惹不起。 . 上课时宿月照旧走神,他那个专业对大学生来说刚好合适,但是对神来说实在是有点儿太超前了。 黑板上的希腊字母宿月都认不全。 因为太无聊了就又给苍咫发短信。 -【宿月:hi帅哥】 -【苍咫:…】 宿月就喜欢看见苍咫回好几个点,这也是从游乐园那个副本开始,苍咫被发掘出来的新属性。 以前的人偶是没有“无奈”这个选项的,当他无话可说的时候他就会进行一些完全超出宿月思维回路的发问,最后被搞得“…”的一定是宿月。 宿月心情很好地继续主动出击。 -【宿月:帅哥在干嘛?】 -【苍咫:上课。】 -【宿月:你们班学生有欺负你吗?】 -【苍咫:没有吧。】 宿月愣了下,心想这针对难道还看人下菜碟? 不过他起初确实担心苍咫也被针对,人偶有点呆呆的,要是被欺负了宿月会很不爽。 苍咫说没有,宿月放下点心。 -【苍咫:不过今天小组合作确实没人和我一组。】 -【宿月:?】 -【苍咫:但是刚好省事。】 -【苍咫:带他们太麻烦了。】 宿月:“……” 怎么说呢,孤狼的世界着实让他敬佩。 下课宿月就去看魏晚,果然如他所料,魏晚是他们三人里被孤立得最严重的。 围绕在他身边的杀人魔咒阴霾散去,却没有让他得到善待,反而是那些学生们不再心怀忌惮,开始肆无忌惮宣泄心中因恐惧而产生的恶意。 魏晚当然也遭遇了教室所有座位都被占的“特殊待遇”,不过他也没有坐那个小桌位,而是一直无辜地站在教室门边上,等到讲师进来,问他怎么不坐下,他再说找不着座位。 讲师都知道他是那个家里捐了一栋楼的小少爷,而且就算没捐,讲师也会帮这个忙,很自然地指了指近处被占掉的那个座位:“你坐那儿吧。” “老师。”旁边的同学立刻急了,赶紧争辩,“老师,这儿有人了。” “那都上课了这个同学还没来是要旷课吗?”讲师问,“给我看看他叫什么名字,我要扣他平时成绩。” 试图阻拦魏晚的学生:“……” 所以宿月、苍咫、魏晚他们三个虽然都被针对,但也都挺顺利地解决了问题,到了晚上,则去参加社团活动。 . 请仙社团的环境一如既往的阴间,甚至让人感觉那位社长在连着死了两人之后兴致变得非常高涨。这次活动开始之前,一反常态地说了一大段开场白。 不过玩家们的精神状况看上去并不那么好,虽然说稍微高涨了一点,但大部分人还是一脸的暴躁。可能是死亡倒计时的压力依然笼罩在头上。 于是宿月也没有给他们分享自己昨晚被追杀的情报。 十几个玩家,并不都友善,他没必要给自己添麻烦。 这些玩家里,和宿月关系比较好的也就是第一天被他劝着,没有参加请笔仙的大姐头和黑框眼镜,还有他们同宿舍楼的那个玩家。 第98章 其他人对宿月则都是比较疏离甚至有点敌视的态度。因为第一天他们都参加了请笔仙,也都做了噩梦,他们认为这是被笔仙诅咒了。 “你昨天晚上做噩梦了吗?”大姐头问宿月。 “没。”宿月说,“怎么?” “我也没有,咱们运气真挺好的,他们还是做噩梦了。”大姐头说,“他们梦到那个已经死掉的人复活了,提着斧头要砍人。” 大姐头心有余悸地叹了口气:“你说要是每天晚上梦到这种东西,不得神经衰弱么。” 宿月:“……” 宿月心想我确实是没梦到,但我就是那个被砍的人,朋友。 第86章 闹鬼高校(20) 今天的请仙社团社长亢奋非常,一进教室,就热情地和玩家问好。 然后欢快地挥着手,笑出一口白牙:“同学们,今天咱们继续来请笔仙吧!” 仔细看来,社长的脸色和前几天比,没有那么苍白了,甚至两颊开始泛出红润的血色,身形也没有之前那么干瘦。 就好像飞快地汲取了什么养分。 宿月发现了这一点,其他人当然也发现了。 大家都不是菜鸟,立刻意识到社长对“请笔仙”非同寻常的热情绝对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脸色一下都相当不好看。 “不请了!”人群中不知道谁率先喊道,“要请你自己请去!” 社长听见这句话,没有说什么,却咧嘴笑得更开心了,他的眼珠在眼眶里“骨碌碌”地飞快旋转着,最终目光闪闪地定格在某一个玩家脸上。 “是你说的吧?”社长问道,“为什么不愿意参与社团活动呢?” 被盯住的那个玩家只是几千分水平的玩家里很普通的一位,50%死亡率的游戏对于他来说就是生死未卜。 突然被npc盯住,他都快要吓得炸毛了,嘴唇哆嗦着卡了半天壳,最后居然蹦出来一句:“因为我……我肚子痛!我不舒服!没有办法向笔仙大人展示出足够的诚意!” 众人:“……” 这是什么从初中体测用到现在的典中典借口啊。 蜡烛光晕映照着社长的脸,如同恐怖游戏里最常见的场景,火焰阴影在他脸上扭曲变形,如同诡谲变形的鬼爪。 社长定定地看着那个玩家,玩家咬着嘴唇尽量不要让自己慌乱得太明显,但是手一直在发抖,脸色比纸都要苍白。 “我,我其实……” 就在玩家刚要认怂改口,说参加请笔仙活动也可以时,社长忽然又一笑,露出满口森森的白牙:“不舒服的话就不要参加了吧,你说的没错,笔仙大人也更希望由身体健康且虔诚的人类来为它供奉。” 那个玩家张口结舌地看着社长,意外的惊喜让他话都说不出来了,心有余悸的情绪随后席卷而上,他腿一软,“咕咚”坐回了座位上。 这个玩家请假成功之后,别人也争先恐后地开始请假。 “社长,我头痛!” “我胃不舒服!” “我鼻子痒痒!” “我头发多掉了一根!” 社长竟然真就面带着微笑一一准假,别管这理由有多么离谱。 不过在十三个玩家都已经请假成功之后,他忽然收敛起了满脸的假笑,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么多人都请假吗?那可不行,参加社团活动的人数要是太少,出勤率不够,我作为社长要挨批的。” 他伸着手指点了下人数:“一、二、三、四……这样吧,他们请假就请假了,你们剩下这些人的假我就不准了,从你们里面选一半人出来,参加这次的请笔仙活动,也算是帮我交个差,怎么样?” 一下子没人说话了。 . 有轻微的脚步声挪动。 以正中的那张用来放置命盘的课桌为界限,玩家肉眼可见地分成了左右两边,宛如一条大江分向两边泾渭分明的支流。 左边是成功“请假”,被社长首肯不用参加请仙活动的玩家。 右边是因为提的太晚,没能“请假”成功的玩家。 猜疑和满怀敌意的目光交错,围绕着课桌的一排蜡烛顶端,烛火闪动,映出有些人眼底黑色的火焰。 “这不公平!”右边的玩家里突然有人说道。 社长面带微笑地转过脸,他转脸的时候脖子没有动,只是头颅在脖子上硬生生转了个180度,但是这么恐怖的画面在这种时候都不是重点了。 社长问说话的那个人:“有什么不公平?” “当然是不公平的!”说话的人眼看也藏不住了,干脆站起来,歇斯底里地喊道,“他们根本不是真的不舒服!有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也能说是不舒服吗?那真的不舒服的人要怎么样请假?” “那请你告诉我,谁的请假理由是‘鸡毛蒜皮的小事’?”社长微笑着问道。 任谁都听得出来这是一个陷阱。 这个玩家如果点名了,毫无疑问就是和以那个理由成功请假的玩家结下了仇,玩家自己也意识到了这点,脸色很差劲。 可是如果不点名,那就有一半的概率要被选去请笔仙,或者说“供奉”笔仙。 供奉这个词儿一出来,就该知道不可能有好事。 这玩家犹豫了又犹豫,最终还是决定死道友不死贫道。 他一指左边的玩家里那个中学生模样的,这个玩家一直比较跳,在大伙儿眼里都挺惹眼:“他说自己头发多掉了一根,这也能叫理由?” “这怎么不能叫理由?”中学生振振有词地反驳,“我身体就是不舒服啊?” 他说到一半突然决定不陷在这个逻辑里,反问:“怎么,你自己没请到假就来指责请到假的人?为什么不怪自己没本事?手慢嘴笨怪谁?” 实际上根本不是什么手慢嘴笨,除了宿月、苍咫和魏晚,所有人都在举手请假。只是社长没有看他们这边。 这个中学生捡了便宜还要骂没捡着便宜的,那玩家一开始有点儿心虚,现在火气也上来了,怒道:“你他妈觉得自己挺牛了是吧?” “比你牛一点吧。”中学生说道,“反正我请到假了。” 这话就戳到了那个玩家的痛脚,他大骂了一句霍然起身,冲过去就要掐中学生的脖子,他本来就是在生存游戏里挣扎求生的玩家,对“动手”这件事情的心理负担比普通人轻很多。 身后其他没能逃离请笔仙的玩家也跟着站起来,另外那边也立刻起身准备自卫,眼看场面就要变成混战。 “啪” 清脆响亮的声音一瞬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讲台上,宿月冷着脸,拎着一支教鞭,好像在所有学生都调皮捣蛋时强行维持秩序的班主任。 “别争了,请笔仙不是四个人就够么?” 宿月指了下自己,又指了下苍咫,然后指了下魏晚,最后看向社长,“我们三个,再加上个你,正好四个,就这样吧。” 本来宿月作为矜持高傲的上神,是不想在这种场合说话的。 主要是他觉得如果还要大声说话夺得现场所有人的注意,有点太没面子,但是眼看这场面越来越失控,再吵下去恐怕要出事。 宿月一方面是个爱人类的神明,另一方面,他感觉这个社长是故意把局面闹成这样,想要看着大家打起来。 第87章 闹鬼高校(21) 这种乱七八糟的场面,有一个人出来镇场子就会好很多。宿月的提议顿时让大伙儿都看到逃过一劫的希望。 短暂的安静之后,最先被点名的玩家第一个举手:“我赞成!” “我赞成!” “我也赞成!” 一时间在他们眼里宿月好像成了救世主。 但这可不是社长想看到的画面。 “这样不可以哦,人数不够。”社长说道。 语气很冷淡,脸色也又恢复了苍白。 明显,宿月的挺身而出让他很是不悦。 “怎么不够了?不是四个人就能参加吗?还是说他们四个不是四个人?”中学生第一个质问道。 这个中学生玩家叫唐礼,第一天自我介绍的时候就很主动,他年纪确实很轻,十四五岁的样子,但是在游戏和生活中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正因为这样整个人身上骄傲的劲儿都快要溢出来了。 他大概是那种一旦发现矛头没有对着自己,就立刻会不遗余力出风头的类型。 一句所有人都能想到的话,他一定会第一个说出来,而且用着一种倨傲的,好像其他所有没说出来的人都是傻x般的语气。 “不是这样。”社长慢条斯理地说着,头颅在脖子上突然又毫无预兆地转了180度,视线飞快地钉在中学生脸上,抿成一条线的嘴巴倏地扬起一个微笑。 “因为我不想自己参加,那就由你来代替我吧。” . “我不”中学生的脸色惨变,他噌地跳了起来,尖声喊道,“你凭什么要我来代替你?这里这么多人,你有什么理由选我?我刚才说了我身体” 他话都没说完,社长突地以远超出自己平时行动速度的敏捷动了起来,身形一闪之间,已经出现在中学生面前。 社长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把小刀,还有那个用来结成血契的砚台。 中学生还没来得及反应,小刀已经“嗤”地从他手上划过,细如利刃的血线瞬间从伤口渗出,滴入砚台。 这是结成血契的标志,宣告这滴血的主人愿意参与请笔仙活动。 社长脸上又露出温和的微笑,脸色也变得红润起来,“谢谢你愿意参加。” 中学生脸色灰败,完全没想到社长还能强行拉着人请笔仙,这下好了,这次的请仙逃不掉。 他一时什么话都说不出,刚才的神气劲儿也全没了。 社长又看了看魏晚,“这个太弱了,病秧子一个,笔仙大人未必会喜欢。” 魏晚:??? “再找一个人。”社长的头又缓缓地转回来。 社长这样脑袋转来转去的,其实像一台坏掉的机械,有点搞笑,不过,阴风吹着,森森的火苗摇晃着,投屏的大幕上还映着鬼脸,站在这间教室里,确实是不管谁都没办法产生任何“搞笑”的心情。 所有的人都在往后退,不过社长好像一早就找好了目标,他迅速地看向最开始说话的那个玩家,冲他招了招手:“就你吧。” 那个玩家看到中学生挣扎也没用,这会儿也泄气了,认命地走过去结了血契,社长把无关众人赶出了教室,准备开始新一次的请笔仙活动。 第99章 魏晚在教室里留到了最后,直到社长去关门。 “你还呆在这儿干嘛?”社长问。 “我想和你们一起请笔仙。”魏晚说,“可以吗?” 按理说不管谁要请笔仙,社长都会欣然答应,不过这次他看了一眼魏晚,摆了摆手,“算了吧,你不适合请笔仙,你太弱了。” 魏晚还想争辩点什么,已经被社长半推半赶地推出了教室。 教室门关上,灯暗下来。 没有风,窗帘却在飘动。 宿月、苍咫、另外两个玩家连同社长一起,围成一圈站在请笔仙的桌子前。 四天的游戏时长里,这是第三次请笔仙,之前的两次请仙过后都发生了杀人事件,不知道这次结果会是如何。 所有人在命盘前面站定。 社长拿出请仙用的毛笔。 实际上宿月有种很明确的感觉,不论是沾墨用的砚台,还是请仙用的毛笔,都多了几分浓郁的血色。 那点血色被隐藏在漆黑的砚台或是深棕的笔杆之下,很难用肉眼察觉出来,但是一靠近就能感觉到浓重的煞气。 实际上宿月也了解过一些和笔仙相关的知识,因为他很喜欢人类嘛,人类的怪谈他也爱看一看的,主要想知道人类是怎么想他们神明的,当然,人类的幻想和实际情况差异很大。 不过宿月之前看过的那些人类的笔仙故事里,请笔仙的孩子们念诵的都是一些在他看来很幼稚的咒语。 可是在这个名为“闹鬼高校”的游戏里,社长念诵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那是一种完全区别于人类语言体系的声音,不经过特殊训练的人甚至没办法发出来,发声时社长的神情很僵硬,仿佛伸直了脖子吐信的蛇。 声音如同呼啸的风,或者是某种没法形容的大自然的恐怖声音,交杂在蜡烛摇晃的火焰和命盘浓厚的墨迹里面。 随着那种诡异的声音,四周的光线越来越暗,风也越来越急。 已经参加过一次请笔仙活动的宿月很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他们已经成功地“请”到了笔仙。 气温突然降下来。 明明是炎热的夏日,却像呆在失控的空调房,冷气从骨头里直往外冒。 好像有块黑布遮住了光,稀疏的月光和星影都被隔绝在外,蜡烛在幕布一样的黑暗中摇曳。 宿月觉得今天的笔仙好像比上一次的更凶。 不管是那种阴郁的气息还是此刻教室里四溢的煞气,都让他明确感受到这一点。 . 毛笔在四个参与者的手里晃动,宿月和苍咫的手很稳,中学生有点抖,另外那个玩家已经抖的不成样子,完全是因为害怕松开手会出现更糟糕的事他才能站得住。 社长最先松手,接着,所有人一个个松开手。 桌子上毛笔凌空悬停,不需要任何助力也能够笔直地竖立在命盘之上。 笔杆在宣纸上映出长长的黑影,仔细看来,那黑影似乎不只是一支毛笔的形状,又似乎伴随着烛火在隐约地跳动。 “笔仙大人降临了。”社长说道,“有什么请求,尽管向笔仙大人提吧。” 中学生抿了抿嘴,正准备请求笔仙不要再让他做噩梦,或者干脆要求笔仙去刀别人,宿月突然轻轻地敲了下桌子。 “别。” . 中学生愣了愣,看向宿月。 社长也立刻看了过来。 宿月指节轻叩桌面的响声非常的不明显,但社长的表情很愤怒,好像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被打搅了。 “同学,请你严肃对待请笔仙的仪式。”社长说道,“再这样擅自扰乱秩序,可能会激怒笔仙大人。” 宿月没理他,对中学生说:“不要向笔仙许愿。” 中学生其实不服宿月,甚至有点敌视他,但这一刻在光影错落之下,宿月静静地看着他,模样带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他居然一瞬间就顺从了。 中学生结巴着问:“为,为什么?” “还记得你之前的愿望吗?”宿月说。 . 中学生愣了一下,随即想起,前天晚上,他确实许了个愿望。 他记得很清楚,也记得提问那一瞬间阴风蚀骨的恐怖。 他问笔仙。 -【你能带我们去找金翅雀吗?】 笔仙的回答是: -【好】 那时候魏晚还生气了,吼中学生说你疯了吗?笔仙是不会用正常的方式实现愿望的。 当时中学生嗤之以鼻,那愿望实际上完全 中学生脸色一下变得惨白。 他想起,笔仙确实实现了他们的愿望。 有人死了。 在死亡现场,他们发现了那只消失的金翅雀。 “救命!有鬼!”在场的另外一个玩家突然尖叫起来。 第88章 闹鬼高校(22) 就在那个玩家尖叫时,悬停在命盘正中的毛笔自己开始行动。 既没有人在操控它,也没有人向它提问,但它就是开始移动。 像是笔仙自顾自做的决定。 命盘上按照奇门八卦的方位,写了很多单字,这些单字是用来让笔仙选出问题的答案,因为都请笔仙了,如果还要麻烦笔仙大人自己写字那就太冒犯了。 这些字密密麻麻地排布在命盘上,有些同样的答案还用繁体和异体都写了,据说在不同的方位同样的答案也有差别。 凶 伤 死 否 …… 毛笔吸满墨汁,重重地在这些代表不吉的答案上画下一个又一个叉,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它。 阴风阵阵,命盘上的标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笔杆的阴影倒映在每个人的眼里,中学生和另外那个玩家都想要后退,脚却像被钉死在地面上一样,动也动不了。那个玩家只能死死地闭上眼睛,因为反正他也阻止不了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 毛笔最后在一个“死”字上重重画下一个叉,“啪”地一声,终于像是支普通毛笔一样,失去了所有外力的支持,横倒在了宣纸上。 倒下时笔杆像指南针一样,左右晃动了两下,笔尖缓慢转向宿月的方向。 看起来就像是有人随便地转了一下笔,所以它就在桌面上转了一圈一样,但就在笔尖指向宿月即将停止的时候,旁边的苍咫拨了宿月肩膀一把。 按理说宿月不会被苍咫这么一碰就拨开,他毕竟是神,苍咫的实力也就他的一半左右。 不过他没防备,因为眼下的状况也因为身边的是苍咫,所以被拨得很轻易地后退了半步,苍咫就挡在了他前面。 毛笔的笔尖也就不偏不倚地指在了苍咫面前。 所有的烛火在那个瞬间剧烈地摇晃,那支毛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的使命一般,笔杆从正中断裂。 宿月看着笔杆上骤然出现的裂纹,瞳孔骤缩。 烛火发出爆响,倏然间全部熄灭。 熄灭前的最后一瞬,可以清楚看见,命盘上毛笔画出的所有“x”连在一起,成了一个扭曲变形的笑脸。 世界骤然陷入一片漆黑。 黑暗里宿月听见沉重的,压抑着极度恐惧的呼吸声。那应该是另外两个玩家的声音。 至于视线里最清晰的,就是苍咫挡在他前面的身形。 宿月抿了抿嘴。 . “笔仙大人!”第一个打破沉默的是请仙社团的社长,他看着那支断裂的毛笔,神情极为震惊,震惊里又带着似乎是期待的狂喜。 “笔仙大人?”社长喊道,“您还在这里吗?” 喊了几句之后他似乎意识到语言不通,又切换成了那种稀奇古怪的鬼话。 教室里阴风阵阵,毛笔断裂之后气温似乎又下降了一点,极度的漆黑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盘桓不去,只是不管社长怎样呼唤,笔仙都没有回应,他尝试了好一会儿,只得悻悻地又点起蜡烛。 按照规矩,就算是请笔仙的仪式被中断,也要恭恭敬敬地请笔仙离开。 否则,笔仙会一直滞留在请仙人的身边。 说起来也挺怪,要宿月说,看这个社长的样子他是巴不得笔仙一直跟在他屁股后面转,但是请仙的仪式他还是照做了,可能是出于对笔仙的尊敬。 恭恭敬敬地把笔仙请走后,社长打开灯,灯光下另外两个玩家的面色惨白,中学生紧紧咬着嘴唇不说话,另外那个玩家无措地看着宿月,抓着他袖子问他:“你看见了吗?你刚才看见了吗?” “什么?”宿月反问。 “蜡烛灭掉的那时候。”那个玩家声音发颤,“我好像看到什么东西从那根笔上挣脱出来了。” “我没看见。”宿月淡定地说,“你应该是看错了。” “我真的看见了!”那个玩家着急道,“会不会是笔仙?” 宿月还没说话,社长已经不耐烦地打断道:“笔仙大人不在这里!我们已经把笔仙大人送走了,怎么,你还想再把笔仙大人请回来?” 那玩家顿时不敢说话了,社长还余怒未消地在屋里踱步,“就算想请现在也请不回来啊,笔都断了,下次社团活动之前还得再找一支好笔……” 实际上宿月知道,那个玩家说的没错。 第100章 就在毛笔断裂,蜡烛火苗熄灭的瞬间,宿月清楚地看见一道黑气,从笔杆中激射而出,径直冲向挡在他前面的苍咫的脸。 如果被那东西上了苍咫的身,可能就是笔仙“附体”的一系列故事,游戏的剧情发展要进入下一个阶段。 不过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候,宿月条件反射地攥了一把苍咫的胳膊,护体的神力藉由触碰传递到苍咫身上。 虽然宿月上神和游戏里的笔仙不是一个体系,但是就游戏而言,宿月的神力基本相当于能在休息区商店购买到的最强力的净化药水,可以净化掉任何负面效果。 包括这个游戏里笔仙附体的邪力。 黑气触碰到苍咫之前就先撞上宿月传递过去的神力,宿月甚至感觉到黑气一头撞上他指尖时“duang”的一阵震颤,接着好像是被撞懵了,无力地嘤了两声就跑路了。 因此社长试图在教室里和笔仙沟通才会失败。 毕竟笔仙被撞懵了,吓跑了啊。 …… 如果这次宿月保护的是其他人,这时候耳钉铁定在上蹿下跳地出警。 不过苍咫是宿月的人偶,所以宿月就算用神力保护他,也不会被判定成是“有暴露自己神明身份的危险”,宿月这才逃过被监事z,也就是前男友教训的悲惨情况。 也未必就是前男友呢,进这个游戏之前,主神不是还说了的吗,“最近有急事,可能会找人代班”。 宿月仔细品这句话,感觉这就好像人类世界面试之后的“如果有后续会通知你”一样,属于是标准的话术。 不太重要。 琢磨主神本身就是不该有的行为。 . 教室里,社长因为没有召唤到笔仙整个人都颓了,虽然他努力在掩饰但是每个人都看得清楚这一点,他潦草地把命盘、蜡烛那些都收了,还对着投影屏上ppt里那个晃动的女鬼脸尖叫了一声“看什么看!”,挥挥手让宿月他们赶紧出去。 教室外面都空了,走廊里就魏晚一个人,双手抱在胸前站在那。 中学生和另外那个玩家看到魏晚就想起那些死亡传言,脸色不是很好看,不敢和魏晚搭话。 魏晚根本也懒得搭理他们,冲宿月说:“其他人都走了。” “怎么搞的?”宿月问。 “你们刚才在里面请笔仙,刮了很大的风,场面很邪性。然后突然炸了一下。”魏晚指了指头顶。 宿月抬头,这才看见走廊里,教室门边的灯连灯罩都炸了,怪不得一推门就感觉这边有点黑。 这要也是刚才那一下导致的话,这笔仙真是够凶的。 “炸完那帮人就都吓跑了。”魏晚又说。 “你怎么不跑?”宿月问。 “就炸了个灯,炸的又不是我,我跑什么。”魏晚用一种看笨蛋般的神情看着宿月。 宿月:“……” 中学生和另外那个玩家看来都被刚才的意外吓得不轻,连教室外面的灯都碎了,他们更是完全受不了,惨白着脸先走了。 宿月他们没有急着走,毕竟是上神和他的人偶和莫名很胆大的npc,这个组合感觉就可以在这里多停一段日子。 “你在外面会头痛吗?”宿月问。 魏晚摇了摇头。 “但是昨天请笔仙的时候有?”宿月又问。 魏晚“嗯”了一声,“你觉得笔仙和我有关系?” “不是我觉得,是你自己觉得。”宿月说,“头疼的是你又不是我。” “这倒也是。”魏晚说。 宿月没有把今天的笔仙变得格外凶这事告诉魏晚。 他直觉笔仙很凶和魏晚不在有关系,因为魏晚请笔仙的时候会头痛,而且社长很坚定地把魏晚赶出了请笔仙的教室,但又觉得这种事情,还是不要那么快和小魏说的好。 毕竟没有得到实证。 宿月预备明天要主动出击了,反正今天也已经用神力打过笔仙脑瓜,这仇算是结下了。 不过这都是明天要考虑的事情,他们三个先回寝室,因为在这所学校里,如果宵禁之后还留在外面会被开除学籍。 虽然有魏小少爷在,这个事情有转圜的余地,不过宿月并不打算冒这个险。 宿月、苍咫和魏晚在一栋宿舍楼,在同一层,魏晚在最靠内侧最安静的寝室。 到魏晚寝室门口,宿月看到了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 魏晚的寝室门大敞着,门上被人用粉红色的漆喷了巨大的“x”,还有其他颜色的脏字,魏晚的所有东西都被翻乱了扔了满地,就连床都被人用很暴力的手法破坏,床头贴着一张字条,用红笔字迹凌乱地写着: 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 到了这种地步,魏晚的寝室肯定是不能再住了,再住下去说不定人身安全都有问题。魏晚自己也愣住了,显然没想到其他学生能做到这种地步。 “你可以来我们寝室。”苍咫看魏晚在发愣,贴心地说道。 “这……合适吗?”魏晚犹豫着。 “有什么的。”宿月拍了拍魏晚肩膀,“同学嘛,就要互相帮助。” 宿月看见魏晚寝室被搞成这样的第一时间就想着要把魏晚拉来他们寝室了,当然了,他承认他的想法有点功利,魏晚是主线npc,能绑定在身边是最好的,不过宿月也不是什么主线npc都会去示好,他还是挺欣赏魏晚的。 就是怕魏晚拒绝。 还好,事情比宿月想的顺利很多,魏晚并没有拒绝,只不过三个人一起往寝室走的路上,他还有点受宠若惊地说:“这样真的好吗?不会给你们添麻烦吧?” “不会,放心。”苍咫温和地说道。 宿月:“……” 他突然反应过来。 那寝室好像是只有两张床吧? 第89章 闹鬼高校(23) “寝室只有两张床。”魏晚是第一个提出这问题的人,“我打地铺吧,反正是夏天,也不太冷。” “我睡地上就可以。”苍咫说,“我身体素质很好。” 宿月:“……” 魏晚想了想:“其实咱们都是男生,一张床上挤挤也行。” 苍咫:“也对。” 宿月:“……” 魏晚摸了摸头发:“哎,我都是在你们这儿借宿的,就不多管闲事了,看你们怎么安排吧。” 苍咫:“嗯,看宿舍长安排。” 宿月:? 魏晚愣了一下,这才转向宿月:“你是你们宿舍的宿舍长啊?” 宿月:“……嗯,是吧。” 魏晚有点惊讶地笑着说:“我没想到两人间还有宿舍长,好神奇啊。” 宿月面无表情地看了苍咫一眼:“确实。” 宿月简直都要觉得这是苍咫和魏晚的合谋了,如果不是苍咫是个人偶,而魏晚更是个超级加倍傻白甜的话。 不过他再怎么琢磨,也还是觉得自己被苍咫套路了,虽然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苍咫要套路他。 被一个人偶套路了! 宿月决定这次副本过完,回去得要求戚无咎降低神造助手的智能等级。 这高的有点离谱,都像真人了。 . 宿舍里面两张床,金岭大学的宿舍条件还算不错,虽说是单人床,但是空间挺宽敞的,宿月这种身形的能躺两个没有问题,魏晚那种瘦瘦小小的,干脆能放两个半。 按照体型来说,宿月和魏晚睡一床比较合适,不过魏晚之前宿舍都是独居,看着就是小少爷,未必能习惯和别人睡一张床。 而且,宿月自己身为上神,其实也不习惯和苍咫以外的生命体接触得过分亲密。 “分配一下吧,宿舍长。”魏晚好像很少体验集体生活,这会儿在宿舍里左顾右盼,眼睛亮晶晶的。 宿月:“……” 他现在真有点怀疑魏晚的成分。 苍咫看了宿月一眼,态度很好地说道:“我们两个比较熟,你跟我凑合一晚,可以吗?” 宿月:“…………” 但凡苍咫现在敢再讨便宜说一句“宿舍长你来安排”,或者干脆说什么“小魏和你睡一起”,宿月都会毫不犹豫地把苍咫赶去睡地板。 他毕竟是一个上神,被架到现在这地步他心里有点脾气。 但是苍咫服了个软。 这个服软就很关键,宿月被套路的火气也没那么大了,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也行吧。” . 于是收拾寝具,实际上也没什么需要收拾的,就是魏晚得回他那边抱枕头。中途宿舍就只剩下宿月和苍咫两个,苍咫认真负责地把自己床铺上的枕头被子往宿月那里搬。 宿月瞪着苍咫的背影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忍住。 “你为什么要邀请他?”宿月问。 苍咫反问:“你不想邀请他吗?” 宿月:。 想是想的,但是这话由苍咫来说,就很不对。 苍咫都没怎么跟魏晚说过话,而且也不是那种性格,突然邀请魏晚来宿舍住,肯定不怎么正常,以至于宿月想再追问他有何居心。 问题是姓苍的一脸正直,就和主神大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死样子。 第101章 摆明了问也白问。 宿月板着脸:“哦。” 苍咫没说什么,继续把自己床上的枕头被子往宿月床上搬,宿月懒得理他,想出门,临出门又被苍咫叫了一声。 “干嘛?”宿月没好气地回头。 就见苍咫手里拿着那个挂在宿月床头,防止做噩梦的娃娃,就像拿着个手偶一样,娃娃乖乖的豆豆眼望着宿月,苍咫手指操控着娃娃的身体,在他手心“啪”的低下头,做了个下跪求饶的动作。 接着又抬起头,黑豆豆似的大眼睛望着宿月,无辜极了。 宿月:“……” 你都在哪学的。 . 不久魏晚抱着枕头被子回来了,宿月则准备去洗澡。 游戏的季节设定是夏天,环境又很真实,走廊这种地方没有空调,走几步就一身汗,以至于宿月上神居然觉得一天里冲凉是最舒服的时间。 金岭大学是公共浴室,这其实很不符合它从学术水平到财力都顶级学府的身份。 不过仔细想想,宿舍独立卫浴的恐怖游戏是有点没意思,也就能理解这样设定的来由。 虽然是公共浴室,每个洗澡的单间倒是各自独立,而且还有相当程度的空敞,可以带着浴巾进去,晾在隔间门的把杆上,也不会被水打湿。 宿月去的时候苍咫也跟着来了,宿月右手抱着自己放换洗衣服的盆,想了想决定继续给苍咫摆脸色,苍咫也没意见,抱着自己的盆跟着。 他们社团活动回来已经挺晚,楼道里没剩几个人,再加上现在人人都知道,宿月和苍咫这两个新来的学生和“扫把星”魏晚关系很铁,他们两个更受孤立,别人看见他们就绕道,宿月倒是乐得清净,独享了浴室。 更衣室是公共区域,宿月作为神,在这方面很是矜持。 他不喜欢被看到自己的身体,就算对方是人偶也一样。 更不要说最近这段日子,这人偶跳得简直像个活人。 “你出去。”宿月指示苍咫,“等我进隔间了你再进来。” 苍咫很顺从地:“喔。” 宿月这才速度很快地脱了衣服,拎着浴巾进了最里面的隔间,他听说过不少学校洗澡需要水卡,不过金岭大学在这方面出手非常豪爽,热水几乎不限时不限量供应。 花洒拧到最大,热水打在雪白的瓷砖上。 水流冲激着宿月的脖颈和后背,让他很舒服,几乎能够理解人类在洗澡时想要唱歌的心情,不管是苦夏的闷热还是请仙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宿月冲着热水放空着心情,思考着最近的线索。 耳边只有水声,成为一种与世隔绝的抗干扰屏障,让他在嘈杂的声音里格外感到平静。 隐藏任务到现在还没出现,一切看起来有迹可循但实际又毫无头绪。 那些人的噩梦代表什么,要如何抓出笔仙,魏晚的身份到底是什么,他的记忆和笔仙又有什么关系? 关键不是这些问题,关键是,要如何在一团乱麻的问题中找到一根线头,从而找出问题的解法。 笔仙,魏晚,魏晚的记忆……宿月脑海中这三个元素不断碰撞,就在他似乎感到一些灵光时,外面传来“啪”的一声。 灯灭了。 . 有光的时候,就算闭着眼睛,眼皮能够感受到的也是暖而明亮的颜色,光线一旦消失,视线就变得彻底漆黑,宿月感受到的就是这样的情形,于是他立刻睁眼,可是睁开眼,一片漆黑的状况也没有任何改变。 没有一丝光。 就连该从窗户的缝隙透进来的月光都没有。 宿月好像被剥夺了视线,又好像什么东西挡住了屋子里所有的光源。 也没有任何声音,除了水声。 水声在寂静的、绝对的黑暗里流淌,水落在宿月身上。 封闭的,漆黑的隔间。 宿月忽然觉得头顶的水声和刚才不太一样。 没有那么清脆,反倒变得有些……粘稠? 宿月顿时意识到什么,他皱了皱眉,抹了把自己肩上的水,送到鼻子底下一闻。 迎面而来的,是极刺鼻的血腥味。 花洒里流出来的是血。 宿月:……操。 这又是他最烦的那种密闭空间。 还是带有恐怖元素的。 就在宿月这么想的时候,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宿月神经绷紧了一瞬间又放松,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单从脚步声也能认得出对方的身份。 “别怕。”苍咫说,“我在。” 宿月伸手拽过浴巾围在腰间,严格来说他真的不是怕,他只是很烦这样的环境。 焦虑和怕当然不一样。 可是当苍咫这样说的时候,当苍咫第一时间冲进来找他安抚他的时候,这样的感觉又很不一样。 哪怕他只是个人偶。 宿月抿了抿嘴,低声说:“好。” 第90章 闹鬼高校(24) “你在最里面的隔间?”苍咫问。 宿月:“嗯。” 他解开反锁的门闩,听到苍咫靠近的脚步。 吱呀 脚步声进门的刹那,宿月手中短剑挥出! 就连剑光都刺不穿浓重的黑暗,只觉得“噗”的一声,手感像是刺进了泥里,那显然不是人类的躯体。 “你疯了?!”苍咫的声音痛苦地质问道。 听起来像是受了沉重的伤。 但宿月很清楚,刚才说话的是苍咫,现在过来的可不是。 脚步声都不一样。 宿月抬抬嘴角:“模仿个声音就想玩狸猫换太子,嫩了点。” 他手中的剑毫不犹豫又刺出第二击,浓郁粘稠的夜色仿佛在流动,似乎隐匿在暗处的东西想要躲避,但就在同一刹那,银光在黑暗中亮起。 那种光芒宿月太熟悉了,是金属高速挥击时的流光。 他脑海中只来得及闪过“我能看到了”的念头,就在同一时间,也看到了自己手里的剑光。 剑光和对面的银色流光指向同样方向,两边似乎不需要交流就默契知晓敌人的位置。 真正的苍咫在意识到宿月陷入战斗的同一时间,已经一起出手。 又是“噗”的一声。 手感非常沉重,好像刺进了厚重的泥层,但是宿月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这一剑刺下去比刚才的一剑更坚硬了些。 “它的防御能力在提高。”宿月飞快说道,“要寻找弱点。” . 在过去和苍咫的并肩作战中,宿月充当辅助攻击手和指挥,苍咫则是纯血打手,现在的人偶苍咫虽然实力比主神低了不是一星半点,但是在作战手法上,依旧和以前一样,也还算有默契。 这一次和往常相比,则格外有默契。 “我们从两侧攻击。”宿月说道。 苍咫:“好。” 在宿月和苍咫的协同作战中,宿月有绝对的指挥权。 即使有时苍咫在实战中觉得另外一种战术更好,他也会100%执行宿月的安排。 除了回报自己的发现之外,苍咫在战斗中不会多废半句话。 因为两个人的战斗关键是配合,任何一点战术上的变动,在那一个点来说也许是更优选择,但会破坏宿月的整体安排。 既然决定了是宿月指挥,那就无论胜败完全相信宿月,苍咫一直都是这样做的。 就算是人偶,也和宿月有相似的契合度。 现在宿月已经大概搞清,他们的敌人这团黑色烂泥,应该是导致公共浴室里透不进光的根本原因。 刚才他和苍咫合力一击时,长久的黑暗被短暂破坏。 两人都看到彼此武器的闪光,就是因为这团黑泥受到袭击,防御能力下降。 但这团黑泥会不断强化自己,所以他们必须尽快找到黑泥的弱点。 . 凝固如同实质的黑暗里,又是一道银光闪过,黑泥团发出沉闷的“噗”声,伴随着剧烈的震颤。 “七点钟方向。”苍咫说。 “好,全力进攻。”宿月说。 七点钟方向,这是宿月和苍咫在实战中和人类学习的报点方法,简单好用。 他们神明判定方位有另外一套办法,方位非常的复杂,而且一共只有四个基本方向。 如果再要细化,就要把几个相关的方位都合在一起说,报个点能报十来秒。 宿月第一次听说人类拿时钟的方向来报点时惊为天人,还试图把这东西向神域推广,不过大部分神明生性傲慢,更是觉得“人类的东西没有拿来用的价值”,因此这推广完全没能成功。 不过他和主神自那以后,倒是一直用这种方法沟通。 和人偶也是同样方法。 第102章 黑暗中宿月看不清楚苍咫的位置,不过有脚步声和风声可以帮助他判断,他们一齐进攻七点方向,一剑又一剑刺入黑泥的泥团中。 伴随着他们一次次攻击,浓郁如同实质的黑暗逐渐变得稀薄,在看到自己剑光的同时,宿月能依稀看到旁边苍咫的身影,还有苍咫手里拎着的 半截淋浴喷头。 宿月:“……” 他差点就笑场了,刚才他还好奇了下苍咫的武器是什么,但怎么他也没想到这人原地掰一截淋浴喷头下来打架啊。 宿月刚刚扬了下嘴角,就敏锐地觉得不对,四下的温度骤然升高,极强烈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对危险的本能警备甚至先于宿月本人做出了反应,他后颈的汗毛都因为紧张根根竖立。 “后退!”宿月大喊一声。 后退的同时,“嘭”的一声,巨大的一声闷响,伴随着耀眼的光,就在刚刚黑泥的方向,巨大的泥团爆炸开来! 那东西只能说外形是泥团,杀伤力和泥巴绝对不是一个档次的东西。 就在泥团爆炸的时刻,快速后退的宿月被苍咫一把揽住肩膀挡在身后,他们两个身形都很快,瞬间就到了公共浴室的角落里。 爆炸声在浴室里不断地回荡,震得宿月耳膜嗡鸣作响。 即使已经躲进了最安全的地方,还是有几个泥点飞溅到宿月的手臂上,很烫,宿月手上一下就起了水泡。 浓郁的黑暗顷刻之间散去,就像天从深夜慢慢走向黎明,光线一点点亮起来。 只不过这次,“天亮”的速度肉眼可见,很快宿月就能看清挡在他前面的苍咫,苍咫也同样能看得清宿月。 . 宿月是洗着洗着澡突然就被卷进了战斗里,所以明明是大获全胜但硬是有种战损的味道。 头发湿湿地贴着脸,发梢还有颊侧都染着血迹,是刚才从花洒里淌下来的鲜血,衬得他眼珠在逐渐明亮的光芒里格外黑亮。 “喂。”宿月皱了皱眉,喊了苍咫一声。 他那一瞬间略带不爽的眼神,几乎让苍咫以为自己暴露了身份,苍咫若无其事地:“嗯?” “你还拎着那半截喷头干嘛。”宿月说,“赶紧换个地方清理一下啊。” 苍咫:“……” 苍咫:“哦。” . 现在的公共浴室里一片狼藉,那团黑泥已经炸没了,但是它的遗骸,也就是大量的污泥,好像还是下水管道里的污泥,呈喷射状布满了公共浴室。 画面不但惨不忍睹,还带着青苔混合着奇怪气味的腐臭气息。 虽然没有证据,但宿月相当确定,要是被宿管或者教导主任发现他们把公共浴室搞成了这样子,还 宿月看了苍咫一眼。 这人现在衣服穿得人模狗样,就是手里拎着半截淋浴喷头。 宿月对面的那个洗浴隔间里的淋浴喷头就剩下半截管子,弱不禁风地在一片狼藉的浴室里晃荡着。 宿月:“……” 这他们还不立刻被开除啊。 幸运的是,宿月挺确定这团黑泥袭击他们的时候,不但他们没办法联系外界,外界也没办法联系他们,因为昨天在荣誉室被那丧尸袭击的时候明显也是和外界隔绝的。 如果不是这样,黑泥爆炸到现在,那么大的声音应该整个宿舍楼都摸过来了。 公共浴室里当然不会有监控。 浴室里发生的一切都和外界隔绝的话,万籁俱寂的黑夜里,也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以可以选择想办法把浴室清理干净,也可以干脆跑路,楼下那一层也有公共浴室,他们俩把自己清理干净,第二天学生们就只会面对一个“公共浴室爆炸疑云”,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是这么干有点儿缺德。 宿月环顾了一下四周,身上那1%的“自己搞出来的乱子就要自己解决”的责任心被一地的泥点子、被炸碎的瓷砖、以及身后还流着血的淋喷头以及血迹斑斑的墙打得粉碎。 宿月:“……” 缺德就缺德吧。 正如宿月所料,他们溜到楼下浴室的路顺利得很,夜已经深了,本来就没什么人,再加上宿月和苍咫现在是和魏晚齐名的“瘟神”,偶尔有人看见他们,立刻就缩回寝室里。 宿月觉得他们其实是有点想表现出敌意的,就像他们对魏晚那样。 但是宿月自己就一米八多,虽然瘦但是看线条就看得出不好惹,更别提他身边还走着个一米九左右的苍咫,论块儿更是壮得不行,所以他们只能看看,然后就缩回去了。 宿月和苍咫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去了楼下的公共浴室,又舒舒服服地洗好了澡,把身上沾的血污还有污泥的腥气都洗掉之后,宿月擦胳膊时手肘微微痛了一下,这是刚才那团黑泥爆炸时被泥点溅到留下的水泡。 这点疼倒不算什么,只是提醒了宿月,苍咫在爆炸的瞬间挡在他前面。 “喂。”宿月敲了敲自己的隔间门。 “怎么了?”对面传来苍咫的声音。 苍咫的声线大多数时候自带一种性冷淡的气质,作主神的时候尤甚,可能因为现在这个是人偶,又刚刚从同生共死的险境逃离,听起来倒是多了些温和的味道。 “你。”宿月清了清嗓子,“受伤了没?” “没。”苍咫回答。 “没个锤子。”宿月没好气,“那泥点碰到身上一碰一个泡,别说你身上没有。” 苍咫沉默了下说:“那就一点点。” “等下出来我给你看看。”宿月说道。 苍咫又沉默了下:“好。” . 宿月冲了三遍水,才把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冲散,过程中他也在想,今天的袭击,虽然苍咫也在场,但明显是冲着他来的。 是因为昨天没能袭击成功? 还是因为今天的请笔仙仪式上,笔仙把笔尖指向了他? 虽然苍咫当时也帮他挡了,但是从结果来看,显而易见是没挡住。 ……倒不是件坏事。 搞个神造助手也挺不容易,要是被诅咒坏了,多可惜啊。 . 之后宿月给苍咫检查伤口,确实就像苍咫说的一样,他没什么事。 苍咫的手臂和肩膀都被滚烫的泥点溅射到了,但是那时他穿了衣服,所以衣服帮他隔绝了大部分的热量。 虽然也被烫得起皮,但是如果宿月查看得再晚一点,恐怕苍咫的伤口就要愈合了。 宿月为了保险起见,伸手戳了戳苍咫的手臂,就好像在检查布娃娃有没有跑棉漏气。 苍咫在这种时候就特别乖,任由他摆布。 按理说宿月吃过人偶不少豆腐,搂着胳膊、抱着睡觉,在上个游乐园副本里还摸过胸肌,对这个人偶应该早就腻了。 但是这次,也许是刚刚逃离险境,也许是浴室里水蒸气腾起的高温作祟,手指碰碰苍咫的手臂,就这么简单的,几乎都算不上是刻意触碰的一个触碰,居然让宿月有点感觉。 就像是第一次试着牵主神的手,手指搭上手指时那种“明明没做什么,却好像偷偷做了很大的坏事,于是心跳加到非常不合常理的速度”的感觉。 宿月慌了一下,他飞快地放开苍咫。 又怕自己动作太大,赶紧看了苍咫一眼。 还好。苍咫虽然最近两个副本进化得飞快,但是还没敏感到能发现宿月这些小心思的程度,他漆黑的眼睛看着宿月,没明白宿月这一连串的动作,眨眨眼,有点大狗狗的感觉。 宿月定了定神,在心里跟自己说,哥们冷静,这tm是人偶。 对主神有这种感觉,宿月只会觉得自己是大冤种,要是对人偶有这种感觉,那真就成了神界最大笑话了。 戚无咎能笑他一百二十五年。 “还好。”宿月又清了清嗓子,“确实没什么事,你往后也注意安全。” “好。”苍咫问,“你没冻感冒吧?今天怎么一直清嗓子。” 宿月:“……” 宿月板着脸:“没有,赶紧给老子走。” . 因为这一趟折腾,回到寝室,已经又过十二点,辗转两个公共浴室,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进寝室时,魏晚正抱着枕头盘腿坐在上铺玩手机,穿着件单薄的皮卡丘帽子睡衣,可能是因为无聊,帽子扣在头上,皮卡丘耳朵耷拉下来,怪可爱的。 宿月推开门,魏晚就看过来,眨了眨眼睛:“你们去了好久喔。” 宿月:“……” 挺纯良的一小孩儿,挺纯良的话。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放在一起就非常的不纯良了。 “遇到点小意外。”宿月解释。 “笔仙吗?”魏晚担忧地问。 宿月点了点头:“顺利解决了,没事。” “那就好。”魏晚松了口气,“如果和昨天一样,笔仙一晚上只攻击一次的话,至少现在咱们能好好睡觉了。” 他又看了看宿月,看了看苍咫,也可能是闻到了两个人身上同款的橘子混白松香的沐浴露味道。定格一会儿,嘟囔了一句:“……当我没说。” 之后魏晚飞快地把自己往被子里一卷,眼罩耳塞一戴,连头都蒙上了。 面对着墙壁,飘过来一句话: “我什么都看不见,你们自己玩哈。” 宿月:“……” . “你想多了,我们……”宿月解释。 魏晚没吭声,根本就是什么都听不见的一个状态。 第103章 倒是苍咫问了一句:“我们怎么?” 宿月回过头,苍咫站在身后几步远,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宿月:“……” 之前确实宿月一直都说的苍咫是他“男朋友”,甚至还很乐意在玩家和npc面前秀恩爱。他也不知道现在的自己为什么会害怕和苍咫“有关系”,就像在心虚。 他同样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分的很清楚,人偶就是人偶,可最近和人偶的互动却时不时让他产生对面的就像是主神本人的错觉。 可不管他怎么想,苍咫是无辜的。 “没事,我们挺好。”宿月心虚地掩饰了一句,顺手把枕头从自己床上拿下来,环顾了一圈,却发现是个无效动作。 宿月:“……” 他只得又把枕头往苍咫怀里一塞,“睡觉!” 第91章 闹鬼高校(25) 躺在床上熄了灯,旁边躺着苍咫,虽然心境稍微有点变化,不过苍咫的存在宿月实际上已经熟悉了,很快也就忽略了他。 宿月还在想今晚那团黑泥的事。 仔细想来这事其实有点古怪。 第一天晚上到现在,一共死了四个人,第一个人以非常恶劣的方式,鲜血喷溅地死在宿舍,第二个人以更惨烈的方式被琴弦洞穿,死在音乐教室。 第三个人就是宿月自己,连续两天晚上受到攻击,第一天晚上是会扔回旋斧的丧尸,第二天晚上是一团黑泥。 这就是问题的所在。 这种游戏里凶手杀人总要有特定的手法,不可能无差别地动手,那这游戏就有点缺乏逻辑了。 但是第一天和第二天的杀人手法,跟后两天宿月遇到的比起来就像是两个人。 非要说的话,就只有今天淋喷头里流下来的血很有前两天那种残忍血腥的味道,可是昨天那个回旋斧丧尸说实在的差点意思。 而且丧尸和黑泥两个怪物好像也没什么联系,那丧尸的技能是回旋镖,黑泥的技能是模仿(模仿苍咫)、硬化(增强防御力)还有自爆,八杆子打不到一起去。 可如果第一二天的凶手和第三四天盯上宿月的笔仙不是一个人,那这剧情就更难走了,线索一大堆,可是理不清思路,本来已经扑朔迷离的场面更增添了几分扑朔迷离。 宿月遇到难题的时候就会习惯性地抓点什么东西放在手里玩,这次也一样,他摩挲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是苍咫的胳膊。 是苍咫的胳膊。 按理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宿月却跟触了电似的,飞快地松开手,他动作太快了,胳膊肘因此在床柱上狠狠撞了一下,磕到了麻筋,倒吸一口凉气。 “疼吗?”苍咫问。 宿月揉了揉胳膊:“没事。” “那……?”苍咫试探着问。 宿月也没多想:“继续。” 指他继续思考,苍咫继续睡觉。 “好。”苍咫满口答应。 苍咫翻了个身,很贴心地给宿月留出整条胳膊可以玩,衣服在床褥上掀动,有的声响。 宿月轻轻叹了口气,有点窝心。 他刚伸手攥住苍咫的手臂,就听见对床传来魏晚幽幽的嘟囔声:“非礼勿听非礼勿视非礼勿言,非礼勿听非礼勿视非礼勿言……” 宿月:“……” 你是来搞事的吧!? . 隔天宿月被外面宿舍巨大的嘈杂声吵醒,醒来时才发现自己不知怎么睡成了完全窝在苍咫怀里的姿势。 他胳膊搂着苍咫脖子,肩膀贴着肩膀,因为宿月睡觉姿势有点蜷着,所以鼻尖贴着苍咫下颌,就连腿都以一种若即若离的姿势互相贴着,亲密得简直过度。 宿月和人偶从来没有过这种程度的接触,和主神更没有。 当意识到自己有一点不对劲时,他以逃亡般的架势飞快从床上跳了下来。 宿舍里有洗手台,宿月在那用凉水冲了脸十来次。 简直离谱。 那是人偶。 人偶。 . 外面嘈杂声的来源当然是公共浴室,一早去洗漱的学生进门就发现了现场的惨状,现在浴室已经拉起了“暂停进入”的路障,又是一堆学生在那里交头接耳。 “里面什么情况?” “跟有人半夜轰炸了浴室一样的。” “听说还有血,一面墙都是。” “又死人了?” “那倒没有。” “也说不定就是还没发现尸体呢,还是别在宿舍楼里乱走。我听说第一个发现音乐教室尸体那个人,每天晚上都发高烧做噩梦说胡话,要是我一推门看见个大血脑袋正对着我,估计后半辈子我都摆脱不了了。” “跟那谁有关系吗?” “你说……”说话的人没再出声,但是比了个魏晚的口型,“他吗?” “嗯。” “有可能有,那浴室不就在他那一层么,说不定他是自己寝室被折腾烂了,憋着劲儿报应呢。” “以后还是离他远点吧,得亏昨天我没去跟着搞事。” 这种连受害人都不知道有没有的情况就先怀疑别人,站在人群远端的宿月听到这里无声地叹了口气,看了眼旁边戴着顶鸭舌帽,掩饰自己身份的魏晚。 魏晚挑了下眉,“无所谓啊,他们怕我我还乐得清净呢。” “不过我也挺好奇的,是谁啊?”魏晚低声又问,接着突然反应过来,眼睛一下瞪圆了,悄悄地伸出手指,点了点宿月,“你?” “笔仙。”宿月声音很小地说。 魏晚理解地点了点头,声音更小地问:“那浴室里面都这样了,你们俩怎么能干干净净地回来的啊?” “洗澡去了呗。”宿月回答。 魏晚的声音小得都快听不见了:“一起洗澡?” “嗯”宿月说了半句突然反应过来,“你什么成分啊???” 魏晚特别无辜,“喜欢八卦的成分嘛。” 宿月:“……” 这npc蔫儿坏。 . 没多久教导主任和宿管一起出现,教导主任风风火火地踩着高跟鞋,被连日来各种各样的意外气的不轻。 “这又是怎么回事?!”教导主任怒道,“好好的公共浴室怎么被折腾成了这鬼样子?!” 她往里面走了一步,随即被下水道污泥的臭味熏得直接退了出来,一边干呕一边怒吼道,“谁干的?!给我查监控!” “主任,学生宿舍区没有监控。”宿管贴心地提醒道。 “那肯定就是每个楼的差生!”教导主任怒道,“一天天不知道给学校做贡献就想搞这些幺蛾子!宿管,回去就把差生名单发我,我要一个一个地盘问!” 差生名单? 宿月震惊地问魏晚:“还有这种东西?” “她自己搞的。”魏晚低声说道,“成绩不好的、家境不好的,都被她归进差生里,她一点都不避讳这个。” 宿月环顾四周,人群中确实有几个学生,在教导主任说到“差生名单”四个字时微微低下了头。 那些学生看起来确实不起眼,甚至有一个人的衣服因为洗了太多次质地变得很硬还有些发白,他们似乎已经习惯了教导主任的指责,在被这样无端责骂时,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的情绪。 教导主任还在叫嚣。 “还有昨天偷金翅雀的,第一批名单我已经整理出来了,再和今天的名单重合一下,要是被我发现是谁” 那些学生或许已经习惯了这样无端的冷眼而逆来顺受,但说到这个程度宿月已经忍不了了,只不过他刚刚准备说点什么,还没来得及动作,魏晚已经先他一步站了出来。 “是我。”魏晚说。 教导主任冷笑:“你们就等着被开” 她的话声一个180度的回转戛然而止,“什么?” “我说,炸公共浴室的人是我。”魏晚说道。 “是你?”教导主任震惊的嘴巴都张成了“o”型,“魏晚,这不是小事,你别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就是我。”魏晚说道。 这里随便来个学生,教导主任这会儿肯定都把他的学籍开除了,唯独魏晚是个例外,魏晚家里捐了一栋教学楼,是谁都不敢得罪的小少爷,别说炸一个公共浴室了,他就算把整个宿舍楼的浴室全炸了,教导主任也不敢动他。 但教导主任同样不能允许自己的权威受到这样的挑衅。 “魏晚,你真的是疯了,马上就要毕业了,你能不能别跟以q……个小孩子似的,在学校里面搞这种恶作剧?” 教导主任重重地叹了口气,“真是够了,好好反省你自己!宿管,联系保洁队过来公共浴室!” 接着她的目光居然又凶狠地转向那几个被列入名单的“差生”,“还有你们,这次算你们运气好,下次别被我抓到你们犯事!” . 越来越不对劲了,整个学校里的气氛都是。 教导主任越来越凶狠,已经到了不讲道理的程度,到了晚上,在例行的社团活动开始前,所有人在教室集合,宿月亲眼看见好几个玩家都挂上了重重的黑眼圈。 游戏开始的第一天,他们脸色可没有这么苍白。 “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有一个精神比较脆弱的,看着大荧幕上摇晃的蜡烛,忍不住崩溃地喊道,“每天晚上都在做噩梦,今天的噩梦里走到哪满地都是血,满手是血眼前全是血,我根本不敢睡觉!吓醒了再睡还是一样的梦!我不如死了算了!” 如果说前几天的噩梦还只是扰乱玩家心神的话,现在,噩梦已经给他们带来了实质性影响。 第104章 玩家们的状态越来越差,再耗下去,他们可能会做出极端的事情。 教导主任那边,一次次强调所谓的“差生”,也让人觉得她会采取不理智的行为。 一切都暂时没有端倪,可又暗流涌动。 没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事,但宿月知道如果再没有什么进展就真迟了。说不定明天,这间教室里的玩家就会因为这诡异的噩梦开始自相残杀。 可是他到底要怎么做? “是不是你?”那玩家已经在教室里开始崩溃地吼,眼珠充血爬满了红血丝,“还是你?是谁?!为什么要害我?!” “闭嘴!”又有人跟着急了,“所有人都在做噩梦,别以为就你一个受害者行么!” 眼看场面就要向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宿月只得再次拎起躺在黑板槽里的教鞭,重重地抽了一鞭子,让所有人都闭嘴。 宿月这教鞭抽的有手法的,声音很响,一下子教室里就安静了。 “你装什么装?”又有人喊道,“以为你很厉害是吧?” 宿月没搭理他,倚在讲台上,随手把硬质的教鞭拧成了麻花,然后才回过头:“嗯?” …… 这次真的鸦雀无声。 没过多久,社团活动开始,社长一走进来,就催促着大家请笔仙。这次他死活不让宿月和苍咫再参与请仙,说是要给所有同学均等的机会。 宿月试图坚持参加请仙,社长就搬出校规,说社团的社长有权调整活动规则。 宿月如果再坚持,可能又得被开除,这是他没法抵抗的规则。 没办法,只能让社长自己选了几个玩家上场请仙。 他们几个都被关到了教室门外。 里面的房间又开始请仙的流程,屋子里的灯光熄灭变得晦暗不明,其他被留在外面,没有被选中请仙的玩家在这种阴暗的灯光下,表情也都不怎么好看。怀疑和猜忌的暗潮在目光间流淌,有几个人的表情宿月很熟悉,那种东西叫做杀意。 真的不能再拖下去了。 可是没有线索,上哪里去找线索。 宿月努力地回忆今天早上教导主任的反应,他觉得这应该是个重要的点。 当时魏晚站出来承认,是自己炸了公共浴室,她批评魏晚的时候说,“像一个小孩儿似的”,大概是在说魏晚幼稚。 可这种说法很拗口,不太正常。 不对。 如同一道雪亮的闪电划过脑海,宿月恍然大悟。 教导主任说的是“像以q……个小孩儿似的。” 她是为了隐藏掉脱口而出的那个词,才改口成了“小孩”。 那个词是“以前”。 . 看来势必要从魏晚的回忆入手了。 所以魏晚以前到底做过什么?搞破坏,但是还得了金翅雀奖? 魏晚的头痛是要在和失忆有关的点位才会触发,而且似乎和回忆关系越大就越痛。 …… 宿月盯着魏晚的脸看,魏晚被他看得发毛,一脸懵地往后退。 宿月突然站起来,抓住魏晚肩膀:“你喜欢吃什么?” “我……”魏晚愣了半天,“香草冰淇淋。” “ok!”宿月豪爽地拍了拍魏晚肩膀,“跟我走!” 五分钟后。 宿月拉着魏晚出现在音乐教室所在的那座教学楼,走到第一个教室门口。 宿月:“头疼吗?” 魏晚:“……没有。” 宿月拉着他走到第二个教室门口:“这屋呢?头疼吗?想起什么了吗?” 魏晚:?? 魏晚:“没有。” 魏晚:“你别拿我当工具人啊!” 宿月:“听话,让阿咫给你买香草冰淇淋。” 魏晚:“……” 苍咫:“……” 宿月和颜悦色:“这楼里一共几十间教室,都看一遍就好了,乖啊。这也是在帮你找回忆呢。” 魏晚:??? 魏晚幽怨地喊道:“你是人吗??” 苍咫:噗。 宿月:“……” 确实不是哦。 第92章 闹鬼高校(26) 宿月就这么很不是人地引导着魏工具人晚,在教学楼里一路前行。 他也不确定这么着有没有用,但反正按照之前的状况,魏晚每到和他丢失记忆有关的地方,就会头痛,而且与记忆的相关度越强头痛就越剧烈。 那如果这个逻辑成立的话,宿月对于自己这一招还是挺有自信的。 只不过这种方法让魏晚同学真的很怨念。 “你确定这样有用吗?”魏晚幽幽地说道,“我感觉我好像一条警犬。” “没有没有。”宿月和颜悦色,“你是最棒的。” 魏晚:“……” 魏晚:“完全不会感到安慰呢。” 一楼就这样在魏晚的吐槽和宿月的安慰里走过去,这一层楼路上有遇到其他的学生,不过那些学生看见魏晚,依旧是和看见瘟神一样,飞快地擦肩而过。 这种探路行为本来应该偷偷地进行,因为给魏晚找记忆这件事,显然是教导主任不愿意看见的,所以要提防其他学生告密。 但现在不用担心这些。 因为任何学生只要看见宿月、苍咫和魏晚三个人第一反应就是溜,根本不会在意他们在干嘛,在学生们眼里,他们自己不被瘟神魏晚盯上就不错了。 社团活动结束,距离教学楼关楼就没有多久了,所有的教室都关着门,只留着最基本的照明灯。 一楼还有些学生正在说说笑笑地往外走,到了二楼,就彻底没人了。 只有灯光呈一个斜的长方形,安静地打落在走廊上。 “你真确定这有用?”沿着二楼的走廊前进时,魏晚忍不住又说道,“我真觉得这……哎哟。” 他忽地皱紧了眉,拇指飞快地抵住太阳穴:“好痛。” 宿月飞快抬头,此时此刻,他们正处在二楼的一间教室正门口。 教室门边的横栏杆上挂着金属质地的小牌子,上面写着房间号: 212。 . “往后退。”宿月看魏晚现在很难受的样子,立刻拉着他的手臂,带着他后退。 大概退出去半间教室的距离,魏晚出了口气,动作不太大地按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低声说:“好多了。” “212教室。”宿月说。 魏晚轻轻地皱了下眉,只是提到这个门牌号,似乎都会让他感到刺痛。 “但这种痛不严重。”魏晚说。 他们把位置转移到楼梯口,完全看不见212教室的地方,苍咫还贴心地站了下位,完全挡住212号教室的视野。 魏晚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我现在认同你的说法了,你确实可以把我当成工具人。”魏晚说。 “可为什么我是走到212门口,就刚刚好开始疼?”魏晚又问,“按照道理,应该是远远的开始隐痛,到靠近的时候最痛才对。” “不是靠近的问题,是看到的问题。”宿月说。 魏晚愣了愣。 “你刚刚并不太相信我的说法,所以只是随便走着,走到212教室门口时,你刚刚好看到‘212’的门牌号。” “在没看到的时候即使靠近了也无事发生,可是一旦看到就会唤起重要的记忆,因此开始疼痛。”宿月说。 “这一次很痛。”魏晚说,“几乎和看到那双鞋子时一样痛。可我还是想不起来,212教室,212……这是什么意思?” 他一直去思考好像也会让头痛加剧,宿月温和地安抚他:“别着急,我们继续往上看看。” 一行人沿着教学楼,继续向上,路过了很多教室。 不过这一次所有的教室都走过了,包括魏晚自己上课的几个教室,魏晚都没有再痛过。 也就是只有212教室和魏晚的记忆有关。 三个人再次在楼梯口找了个地方坐下。 “还是想不起来啊。”魏晚纠结地说道,“而且一认真去想还会痛,真要命。” “我有个想法。”宿月想了想,但作为神明他对于人类生活的细节记得不太清楚了,所以又确认了一遍,“教室一般是干什么用的?” 第105章 “?”魏晚狐疑地看了宿月一眼。 “我就是确认一下,确认一下。”宿月心虚地说,“毕竟你们这样的顶尖大学,和我平时认知里的普通学校可能不一样嘛。” 天真小少爷在这种时候果然还是好骗的,魏晚想了想,“嗯”了一声,解释道:“一般是用来上专业课,我们的课程表上都有标记,每一门课是在星期几、几点、哪个教室。” “所以一个教室可能有几个不同的专业课?”宿月问,“但这些课都是固定的?” 魏晚点了点头,忍不住又问:“真的不是所有大学都这样吗?” “那我们等明天,问问看这教室里都有什么专业课。”宿月坚决地转移话题,不给魏晚追问,“你总不会平白无故来到这个教室里,也许那时候我们会有一些端倪。” . 离开教学楼时,很意外的,宿月他们在门口又碰到了大姐头。 大姐头站在教学楼的灯光下,路灯照亮她挑染了一绺亮粉色的头发,她正在抽烟,薄薄的眼皮低垂,指尖火星明灭。 很显然她是在等人,大概率等的这个人就是宿月他们。 “你还没走吗?”宿月惊讶地问道。 大姐头摇了摇头,冲宿月点了下头,示意他借一步说话。 宿月会意。 “阿咫,你先带小魏去买冰淇淋。”宿月指了指大姐头,“我和她聊两句。” 苍咫很配合:“好,我们在便利店等你。” 魏晚看了看宿月,看了看酷酷的,挑染一绺头发的大姐头,没说什么跟着苍咫走了。 “你们俩是玩家,但是那个姓魏的小男生,他是npc,对吧?”大姐头问。 宿月没有正面回答,虽然这个大姐头这几天来和他们的关系都很友好,但宿月并非那种没防备的傻白甜。 “怎么?”宿月反问。 大姐头笑了一下,掐灭指尖的烟,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我想向你们寻求合作不对,说合作好像有点抬高自己了,这个游戏太凶了,我想拜托你带带我。” 宿月示意她说下去。 “那个npc对你和你的同伴好感度很高,你们今天又去了这么久才回来,能告诉我一些情报吗?”大姐头说,“我也可以做点事情的,我有情报可以交换。” 宿月正准备讨价还价,突地听见隐约的说话声,仔细辨认,发现是已经转过弯去的魏晚问苍咫:“你就这么让他跟漂亮女孩子走了,你不吃醋吗?” 宿月:“……” 大姐头:“……” 为什么能听到这些话的啊?? 然后苍咫居然还回答了。 “不会,我们感情很稳固。”苍咫说。 宿月:。 大姐头动作很快地抬了一下嘴角,又把这个心领神会的笑容压下来。 她一脸严肃地看着宿月点点头:“我看得出来。” …… . “说正事。”宿月面无表情板着脸,“再搞这些有的没的我要拒绝合作了。” “ok。”大姐头比了个手势,“你们和npc的关系很好,我相信你们对主线有比我更高的探索度,但是在玩家这边,你们的融入程度很低,而且现在玩家之间互相有敌意,很不信任。我可以传递玩家的情报给你们,这样你们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推主线,怎么样?” “你和那些玩家的关系也不是很好。”宿月说道,“你的情报从哪儿来?” “我的装备。”大姐头说道,她飞快地取下自己的耳环。 某个瞬间宿月几乎要以为她要说这个也是神造耳环,其实她也是个神明,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这是因为某人偶最近太像主神而产生的神经过敏,如果有神明在这游戏里,需要走很繁琐的手续,宿月不可能没知觉。 大姐头并没有把自己的耳环递给宿月,她小心地把它捧在手里,和宿月保持了一个安全距离。 就算是想要合作,她也没有把自己的底牌全部亮在宿月面前。 “扩音耳环。”大姐头说,“有这个东西存在,我能够清楚地听见本来不该听见的声音,你刚才在我的身边,如果我愿意,也可以辐射一些声音给你,你应该也……咳,感受到了。” 她说的是魏晚和苍咫刚刚的对话。 怪不得,宿月刚才就觉得奇怪,按理来说他们站在这儿是听不到魏晚和苍咫说话的。因为魏晚和苍咫也听不到他们。 宿月:“……” 这确实感受的有点清楚。 “我连自己的装备都告诉你了,你也应该明白我的诚意。”大姐头说,“我不指望你能够带我通关,这种地方毕竟是各自为战,如果有什么关键信息,比如怎么防范噩梦,怎么不被笔仙杀死,希望你能够知会我一声。” 这些宿月本来也是愿意共享给玩家的,他从来都是能多带几个通关就多带几个的性格。所以他甚至没有讨价还价就说道:“好。” 大姐头微微一怔,“这么爽快吗?都不问问我能交换什么?” 宿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大姐头又愣了一下,这次她没再说废话,直接开始说自己的信息。 “他们今天没有请到笔仙。”大姐头说。 “没有请到?”宿月一愣。 大姐头点了点头:“他们在里面耽误了很长时间,社长还发了脾气,但是没有用,笔仙就是不肯来,谁都没办法。” “那最后就这么结束了?”宿月问。 “只能这么结束,社团活动时间只到晚上十点,时间一到必须立刻结束活动,那个社长也得遵守规则。”大姐头说。 “那几个人出来时都高兴极了,觉得自己劫后余生,但是脸上没表现出来,离开以后,就装作自己也请到了笔仙,在担心自己性命的垂头丧气样子,但实际上他们这次根本就没和笔仙接触。” 也就是说他们这次应该是安全的,因为没有被笔仙诅咒。 宿月松了口气。 本来他都准备问大姐头,今天参加请笔仙的都在几号宿舍楼,然后和苍咫一起去站岗了。 不过这次既然没请到笔仙,出事的概率就会大大降低。 或者说就算出事了,也不是宿月能防备的了。 “那个噩梦,很关键,他们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一旦开始做噩梦,不到天亮梦就不会结束,就算强行醒来,只要再进入梦境,噩梦就还会继续,甚至变得更血腥。”大姐头说,“所以这些人甚至不敢睡觉,宁可一整晚都醒着,但正因为这样,大家精神状况变得很差。” “你呢?”宿月问,“你会做噩梦吗?” “不会。”大姐头说,“还有第一天晚上也没有参加请仙的那个黑框眼镜,他也不会。我怀疑第一天是诅咒的重要节点。” 宿月本来想到了苍咫那只可以防止做梦的安睡娃娃,心想要不要分给其他玩家用。 转念一想,其他玩家都是老玩家了,如果进游戏,会准备充足的精神类道具,那只安睡娃娃的能量宿月测试过,也就相当于一个小瓶精神药剂。 如果玩家们自己的药剂不管用,安睡娃娃也不会起作用,没有办法的。 实际上,宿月挂着那只娃娃,也不全是指望娃娃帮他戒除噩梦。 从大姐头说的话来看,他不做噩梦大概率是因为第一天没有参与请笔仙,毕竟大姐头也不做噩梦。 宿月更多是因为娃娃是苍咫送的,才一直把它挂在床头。 “你怎么了?”大姐头一直专注地看着宿月等待他答复,此时尖锐地指出,“你耳朵有点红。” ? “没事。”宿月光速解释,“气温太高,我热的,你继续。” 第93章 闹鬼高校(27) “没有更多信息了,这些是我今天打听到的全部信息。”大姐头并未生疑,她问宿月,“你呢?你能告诉我什么?” 宿月飞快地在心里评估了下大姐头的可信任程度,他并不抵触和其他玩家共享线索,相反他觉得这是件好事。 最后,宿月把魏晚失忆的情况跟她说了一些,不过叙述的着重点是在教导主任那一侧,而不是魏晚这一侧,另外自己被笔仙袭击的相关信息他也说的比较多些。 对于魏晚,倒是有点对待朋友式的保护。 “在主线这方面我没什么进展。”宿月说,“因为线索太乱了,魏晚还失忆,现在眼前全是已知条件但是没解法,实际对主线的推进程度和你没区别。” “但是你有npc的高好感就赢在起跑线了,何况还是主线npc。”大姐头说着,啧了一声“更别说还是那么可爱的一个主线npc。” 宿月:“……你的注意力不对吧?” 大姐头飞快地清了清嗓子,“总而言之,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信息。如果有任何事情需要帮助的话,随时和我联系,你有我的电话……” 她话还没说完,宿月已经突然想到什么,啪的一拍巴掌:“你别说,我还真有事需要你帮忙。” . “所以缩(说),里(你)明天打算让哪个缕(女)僧(生)装作学生,去问212的丧(上)课状况?”魏晚塞了满满一嘴香草冰淇淋,含糊不清地问道。 宿月点头。 “是苍哥不好用吗?”魏晚一指站在边上的苍咫。 宿月:“……” 苍咫:“……” 宿月:“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欠打呢?” 魏晚满脸无辜。 “咱们几个都被标记成瘟神了。”宿月板着脸解答魏晚的问题,“就算是你苍哥,最不拉仇恨的一个,到了哪儿也都会被孤立,凭咱们三个是没法从别人那找到线索的。” “我也可以强行去要。”苍咫想了想,“我还挺擅长严刑逼供的。” “……”宿月说,“这个就不必了。” “不过,请仙失败了,今天晚上真就不会死人了吗?”魏晚问,“我还挺担心的。” “我觉得会死。”宿月说,“我也尽力去保护了。” 宿月说的保护,就是请大姐头帮忙,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留给了每一个人,同时他也提醒所有人,今天晚上最好不要睡觉,如果可能的话,关好门窗,做好防备,虽然请仙仪式没能成功,但不要太乐观。 只不过,宿月的好心提醒并没得到所有人的支持。 现在还剩下十几个玩家,大姐头说大部分人回了谢谢,但也有几个人回复“别说风凉话!”“滚!!!”,甚至更不友好的词汇。 第106章 “我晚上可以值夜。”苍咫说,“如果有什么动静,我会第一时间去帮忙,也许能够减少损失。” “那我和你一起。”宿月说。 苍咫犹豫了一下,看那表情似乎想要宿月好好睡觉。 但宿月可是上神,苍咫当然也明白这一点,于是苍咫点头:“好,我们一起。” “那我也和你们一起。”魏晚举手。 然后试图撕开新的一盒香草味雪糕的盖子,但是力气不够大,第一下没撕开。 魏晚:“……” 宿月:“……你在宿舍好好呆着吧。” . 晚上照旧去洗澡,这一层的公共浴室还在维修,所以只能去楼下。 昨天洗着洗着头,花洒里开始流血,搞得宿月有些心理阴影,好在这一次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洗完热水澡后,宿月就和苍咫到楼道里站岗,这会儿也发现被所有人躲着的好处了,干点什么都没有人妨碍,还挺不错的。 宿月和苍咫面对面,靠着楼梯口的两边。 楼道的窗开着,今天晚上在下雨,大概是从洗澡的那时间开始下的,等到出来站岗时雨已经下得很大了。 夏夜的雨有一种很干净的感觉,天地之间充盈着全都是唰唰的雨声,敞开的窗户里带着泥土清香的气味。 苍咫靠在楼梯的栏杆,一条腿略微屈着,手肘撑着栏杆。 以前的主神也会这样,在只有宿月存在的待机时刻他不是那么一丝不苟的,会有这种随意的小动作。 宿月想,不愧是神造助手,按照本体复制,连小动作都一毛一样。 这样的场景其实蛮会让宿月回忆起以前,和身为主神的苍咫并肩战斗的时刻。 以前宿月还不负责管理生存游戏这个部门时,工作其实比现在有逼格很多,毕竟是上神。 那时候不管在多大的战场上,不管是多么强大的敌人,苍咫在战斗开始前都会用这种很随意的姿势,倚靠在那里或者找块石头随便地坐着。 宿月觉得那样子很帅。 有一次宿月欣赏苍咫的神情时,苍咫还突然问他:“我背后有敌人?” 宿月愣了下:“没有啊,为什么这么说?” 苍咫回答:“你一直看着我。” 宿月:“……” 宿月:“我在帮你警戒。” 苍咫:“哦。” 宿月觉得有些尴尬,就刻意地回避了苍咫的目光。 但是那一战结束后整理战备的时候,宿月擦去自己剑刃上的血,白衣飘飘的上神站立在月光之下,回过头发现苍咫在盯着他。 宿月愣了下问:“你看我干嘛?” 苍咫沉默了下,回答:“帮你警戒。” . 咚、咚、咚 突如其来,由远及近的声响瞬间拉回了宿月的注意,几乎是同一时间苍咫也进入了战斗准备的状态。 不过,宿月要是没看错的话,那个瞬间苍咫的目光是从他身上飞快挪开的。 就好像还在“帮他警戒”一样。 但是作为人偶帮着主人警戒,也算正常。 宿月和苍咫对视了一眼,极有默契地同时后退转到墙角后面,第一时间隐蔽了自己的身形。 声音是从楼下传过来,很沉重、很钝的声音,频率和脚步类似,就好像粗重的拐杖砸在地上。 果然,今天晚上的学校不会太平。 宿月已经完全进入战斗状态,他冲苍咫打了个手势,这是“两面包抄”的意思。苍咫会意,从这一边下楼,宿月则从远端的那一边。 因为宿月身形轻盈,如果刻意小心,走路就像猫一样没声音,移动速度也更快,在这样大的雨声里,宿月可以完完全全掩饰自己的存在。 当宿月从楼梯的一端下来时,他已经看见了走廊里的那个身影。 那居然是请仙社团的社长。 宿月有点懵,如果对方是玩家的话,他就可以立刻出手把人叫醒,如果对方明显是鬼怪他也能毫不犹豫地斩了,可是……是社长?这事情就在宿月的意料之外了,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动手。 社长的两只脚被用很细的线绑着,所以行动的时候就像僵尸一样,一蹦一蹦的,才会发出那样沉重的声音。 他看起来是在梦游,双眼黯淡无光。 宿月让苍咫试着在社长的视线里晃一晃,社长也没有任何反应。 看来是真的没意识,就像机器人一样。 宿月忽然想起了之前的丧尸,还有再之前的泥团,他没想明白的是为什么连续两个晚上袭击他的凶手不是同一个手法,现在一想,有没有可能,凶手的攻击方式是“控制”? 控制尸体、控制黑泥,甚至控制活人,说不定就是控制自己的信徒。 这么一来,至少凶手这条线说得通了,确实是同一个凶手,大概率和笔仙有关系。 . 虽然社长现在只是个机器人,而且有点低级,对眼里的活人都没反应,但他两只手里拿着丝线,丝线在空气中泛着暗色的光。 这明显是大杀器。 丝线很细,但是肉眼可见的非常锋利,如果靠近的话可以很轻松地割掉一个人的头颅。 社长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的姿态,只是沉重地沿着走廊一点一点向前,在宿月和苍咫的监视之下。 就在走到某一个房间门口时,社长突然转过了身,面对着某一间宿舍,缓缓举起了手。 宿月清楚记得,这是一个玩家的寝室。 要是让社长进了宿舍,后果不堪设想,苍咫的方向离社长更近,宿月立刻给苍咫打了个手势。 实际上,就算他不做这个手势,苍咫也清楚地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苍咫速度极快地闪到社长面前,反正社长也看不到他,就在社长抬起手要推门时,苍咫就像转陀螺那样,推了社长的肩膀一把。 社长顿时就从抬手敲门变成了原地旋转90度。 指节弯曲,做出抠门的动作。 轻而易举地敲到了空气。 实际上苍咫是做好了打扰社长的进攻之后,和社长打一架的准备的,出乎他意料的是,社长在虚空的敲了敲空气之后,又“咚、咚、咚”地往前跳了几步,随后就抬起手,很随意地做了一个“勒”的动作。 他手里的丝线从松弛瞬间变得绷紧,接着“”的一声,丝线断裂。 仿佛被丝线圈着的一个人脖颈也四分五裂。不过实际上他没有圈到任何人,只是圈到了空气。 社长就好像完成了一个大任务一样,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那笑容相当可怖,嘴角几乎要裂到了耳朵。 接着,“咚、咚、咚”的,社长踩着沉重的脚步,跳出了走廊。 本来应该是很血腥的袭击场景,因为变成了小丑而显得有点可笑。 宿月:“……” 苍咫:o.o 这社长的程序好像有点低级啊。 . 新的一天,宿月本来有些担心,不过早起一派祥和的架势证明,今天确实没有再出人命。 下楼时宿月还遇到了住在一楼的那个玩家,那玩家昨天晚上也收到了宿月拜托大姐头群发出去的警示短信,看到宿月、苍咫和魏晚三个肩并肩下楼时,那人犹豫一下,举起手打了个招呼。 “多谢。”那人紧张地看了看魏晚,随后对宿月说。 宿月矜持地冲对方点了点头。 “我昨天晚上收到你消息以后,拿床头柜把门挡住了。”那人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变大了,“然后我一晚上没敢睡觉,tmd!我真听到声音了!” “特别沉重的脚步声,和僵尸一毛一样的!然后!tmd!居然在我门前停住了!”那人说着眼睛都睁大了,明显是特别紧张,“我跟你说,我当时都快背过去了,如果不是想到背过去了就要做噩梦的话我真就背过去了!好在你让我挡了床头柜,别管是僵尸还是什么,那东西没能敲开我的门,这才保了我一条小命。” 最后那人诚恳地说,“哥们!之前要是有得罪你的地方实在是不好意思,往后我就跟着你混了!多多包涵啊!” 宿月很有成就感,继续矜持地点头。 “哦,还有。”那人忽然又拉小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还有个事情必须要跟你说的,我不光听见了一个僵尸,还听见了其他的脚步声,一下子两个不一样的脚步声在我门外!那僵尸还有同伙!你一定要多小心啊!” 实际上是因为给社长转方向才发出了脚步声的苍咫:“……” 早就听过真实版本故事的魏晚飞快地捂住嘴,差一点笑出声。 宿月勉强忍着笑:“嗯,好,我一定会小心的,多谢你。” . 因为这个乌龙,一直去到食堂,苍咫都一副闷闷不乐的表情。 “好了阿咫,别郁闷了。”宿月安慰他,“你也是为人家做了贡献嘛。” 苍咫忧郁地:“嗯。” 主神大人当然也不会出现这种表情,要宿月说,就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主神忧郁,连让他愤怒都很难。 所以现在看到这种忧郁的表情他也觉得很新鲜,很有趣,甚至可以说有点可爱,要是给苍咫画一对兽耳,现在这双耳朵一定是耷拉下来的状态。 “请你吃早饭好吧。”宿月说,“你要吃什么?” 实际上他们刷的餐卡是游戏发的,宿月属于是借花献佛。 苍咫看起来也并没有因为一顿免费的早饭变好,继续忧郁地说:“跟你一样就行。” 一直到坐到饭桌上,宿月和苍咫在对面,苍咫面对着自己眼前的早餐,依然是一脸的忧郁。 宿月可以理解苍咫此刻的忧郁,被冤枉了当然是会忧郁的嘛,就算是他自己,被冤枉的时候也不可能说心情多好。 当然他还是有些奇怪,苍咫是人偶,人偶按理说没有感情。 第107章 不过,人偶可能是按照常理之中该做出的反应来反应,毕竟人偶的学习能力很强。 . 魏晚坐在宿月边上,满脸同情,小声跟宿月比口型:再哄哄啊,看着太可怜了。 宿月想了想,哄也行,就用眼神问魏晚:怎么哄? 魏晚看了看宿月手里的茶鸡蛋。 宿月会意,把茶鸡蛋放在桌子上滚了一圈,这样就很轻松地从蛋壳的裂纹那里把蛋壳整片剥下来,随后他把剥好的鸡蛋递给苍咫。 “吃点东西,一会儿还有事要做呢。”宿月说。 刚才还一脸忧郁的苍咫顺从地接过宿月给剥的茶叶蛋:“我没事了。” 魏晚:??? 宿月:“……” 这人骗茶叶蛋的吧?? 虽然没有证据,但苍咫确实是吃到了宿月亲手给剥的鸡蛋。 吃完之后他就没事了,不但没事了,甚至还主动又去给宿月打了两个包子。 宿月默默把这种行为记在他的记仇本上,x月x日,阿咫骗他感情。 不过再想想苍咫这个副本里还是起到了很大贡献,宽宏大量的上神大人又把苍咫从记仇本上划掉了,大赦天下。 昨天没有死人,是件好事,大家的情绪都比较稳定,给宿月争取了更多探索主线的时间。 今天的目标是212教室。 考虑到魏晚太受同学敌视了,宿月这次和苍咫单独上了212,到地方时那教室里已经有学生在准备上课,宿月过去时那些学生很明显地往后退了退,和他拉开距离,不过宿月无所谓。 因为学生堆里他已经找到了大姐头那缕亮丽的粉色头发,大姐头冲他比了个“耶”的手势,跟着人流进了教室。 大姐头的装备是扩音,可以把权限适当让渡给宿月,宿月很清楚地听到一些内容。 “上次布置那个实验你们都做了吗?” “没呢啊,不是有人违反安全条例气得教授把实验室关了半个月么。” “妈的ddl都快到了还有人搞事真是作死。” “是啊,大伙儿都扎堆预约实验室,我本来还想去听胡教授的讲座呢,这下可能也去不成了。” “我就算不交实验报告也得去胡教授的讲座,这可是咱们学校应用化学最强的老教授,而且是返聘讲座,这次不听下次指不定什么时候了。” “应该是化学系。”最后大姐头低声说道。 宿月给大姐头发了条“ok”,就飞快地下了楼。 . “化学系。”宿月当着苍咫和魏晚的面清楚地说道。 魏晚飞快地皱了下眉:“……痛。” 工具人再次成功检测到了重要关键词。 “ok,没问题,就是化学,不用考虑别的选项了。”宿月愉快地说道,“走,我们去化学实验室。” 魏晚:? 身后,苍咫飞快地给气鼓鼓的魏晚手里塞了盒香草冰淇淋:“配合我们宿舍长工作,多多理解。” 宿月一愣。 第94章 闹鬼高校(28) 金岭大学毕竟是顶级学府,教学质量过硬,学校财力也雄厚,单是在一楼的导航牌那就能看到四个化学实验室。 说是要找实验室,可也不知道到底哪个是正确的。 好在实验室都扎堆在一起,宿月他们决定先过去看看再说。 走过去的一路上,校庆的氛围很明显。 楼梯栏杆、电梯按钮还有教室门口,都贴着金翅雀的标记,从窗户向外看,教学楼外都挂着“金岭大学百年校庆”的横幅。 不过宿月他们的化学实验室之行遇到了巨大的麻烦。 化学实验室和其他教室不一样,不是想进就能进的。实验室里危险品很多,容易受污染的样品也多,必须要得到许可才能进入。 宿月他们敲了紧闭的第一扇门,直接被看管教室的老师骂了出去。 “疯了吧你们!这么跑到实验室来,不要命了?”老师怒道,“回去自己复习安全管理条例!” 这么看来几个化学实验室都不会让进,真要进也得晚上再进了。 还有一点是魏晚在这些化学实验室外面没有头疼,这让宿月很怀疑,他们是不是找错了地方。 “还有其他的化学实验室吗?”宿月问。 魏晚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我记得学校有旧实验楼。”苍咫说,“如果有旧实验楼,就一定有旧实验室。” “旧实验楼?”魏晚迷茫地想了一会儿,好像又想不起来。 一直到苍咫拿出学校地图,给魏晚看那个名叫“旧实验楼”的红圈,魏晚才懵懂地点了点头。 “说实话,完全没印象。”魏晚说。 “没印象就说明找对了。”宿月说。 魏工具人晚:“……” 言语间是把魏晚当成工具人,实际准备行动时宿月又犹豫了。 “你之前是离记忆越近头越疼,记得吧?”宿月问。 魏晚点点头。 “最严重的一次是在荣誉室找金翅雀勋章,你那时候疼得都快失去意识了。”宿月说,“可这都没接触到事情的中心,要是我们真的找到你的记忆,那时你可能会很痛苦。” 魏晚沉默了几秒回答:“那我也要去。” 他态度很坚决,自己的记忆不管带来什么都该自己承受。宿月见劝不住他,也就没再坚持。 . 金岭大学有一片湖,夏天湖中开满荷花,湖后是一片茂密的小树林。 旧实验楼就坐落在小树林里。 一路走过去,层层叠叠的荷花接天映日,水面映着太阳的金光,小树林的树木郁郁葱葱,让人能够沉浸在旧日冒险般的氛围里。 ……如果不考虑有这么多蚊子的话。 “游戏做这么真实有点不是人了。”宿月一巴掌拍掉停在他胳膊上的花蚊子,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谁来谁都受不了好吧。” “什么真实?”魏晚提问。 “小孩子别问那么多。”宿月敷衍,“跑快点。” 他们加快速度,穿过了蚊子层层叠叠的小树林,林子深处,可以看到旧实验楼,砖红的外墙映着太阳的金环,在树木的掩映之下坐落在小院里。 “这阳光好刺眼啊。”魏晚手掌挡在额前,低声说道。 . 其实不是阳光刺眼,被树叶过滤后的阳光明亮却温柔,让魏晚感到不舒服的是记忆。 宿月没办法真正代入魏晚的感受,但他能够想象得到,记忆在魏晚的脑海里像带刺的球,一旦被唤醒,就会刺得疼痛。 某种意义上他可以理解魏晚的这种感受。 “要回去吗?”宿月问道。 魏晚疼得咬紧牙关,却倔强地摇了摇头:“不。” 沿着旧楼梯一路上行,挂着“化学实验室”牌子的教室近在眼前,宿月走在前面,苍咫在后面照顾着魏晚,走到教室门前宿月却突地停住了。 苍咫一愣,正要问他为什么不进去,宿月给了个眼神,苍咫会意,配合地闭上嘴。 化学实验室的门虽然一眼可见是反锁着,门把手的灰尘却明显有被嚓拭过的痕迹,因此显现出一种突兀的“新”,与这扇灰尘都已经在门下积成一线的旧门格格不入。 有人在他们之前来过这里。 甚至可能还没离开。 因为有“开除学籍”这一层游戏失败的威胁在,宿月虽然不怕这学校里的npc,但也不太想主动招惹他们。 于是他没有立刻推门,而是在门外等了等。 刚才大姐头借给他的扩音效果还在,借着这件装备,他听到了房间里教导主任的声音。 “能打包的都打包,赶紧带走,然后就把这房间封起来。” “高卓那事之后就该直接把这实验室关掉,现在出问题了吧。” 高卓? 这是个从没听到过的名字。 看教导主任的语气,这个“高卓”身上,一定发生了不少事情。 说到这里教导主任的声音突然小下去,就算宿月带着扩音都听不清,而且很快教导主任的脚步声居然冲着门边过来了,宿月当机立断,拉上魏晚和苍咫就跑。 刚刚跑到楼梯口,实验室的门就被“吱呀”一声推开了,教导主任从门后探出头。 “刚才好像听到有人。”她嘟囔了一句,警觉地左右看了看,狭长的楼道寂静无声,她这才放下心来,缩回实验室里。 “该退休的都退休了,该开除的也都开除了,等到把实验室里的东西清空,这事儿就彻底结束了吧。校庆这么重要的日子,我已经忙得脚不沾地,可不能再让这种事情发生了。” 这一句又是用扩音装备才听到,宿月不敢逗留,拉着苍咫和魏晚下到一楼。 苍咫和魏晚两个人不知道宿月听见了什么,但看他神色凝重,也就跟着一脸的紧张。 直到出了实验楼,进了林子,确定没有人能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宿月才问魏晚:“你听没听过‘高卓’这个名字?” 彼时魏晚看着宿月,眼瞳被日光映出清透的琥珀色,他听人说话的时候很认真,眼睛也睁得大大的。 第108章 但是在“高卓”这个名字出现时,魏晚瞳孔猛地收缩。 “高卓?”魏晚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神情有点不对。 宿月意识到这个名字对魏晚冲击力太大时,魏晚的脸色已经惨白,眼睛大睁着,瞳孔却没焦点,明显呈现出应激的状态。 他甚至连站都站不住,需要宿月扶着,痛苦地蜷着身体,喃喃地重复着“高卓”还有“不知道”这两个词。 宿月看魏晚现在这样子太可怜了,没办法,在后颈给了一记手刀把他敲晕了,至少晕过去不用那么痛苦。 . 魏晚从这时起陷入了昏迷,还发着低烧,宿月和苍咫让他在寝室休息,下午,苍咫请了假照顾魏晚。 魏晚没什么大事,可是也不醒来,偶尔会梦呓些散碎的词语,但说的也就是“我不知道”和“你是谁”,给不出任何信息。 显而易见,“高卓”这个名字对魏晚造成了极大的刺激,可是,就像教导主任说的那句“高卓那事就算彻底过去了”一样,宿月和苍咫在剩下的时间里翻遍了能翻的资料,也找不到和“高卓”这个名字有任何关联的内容。 魏晚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可是游戏还要照常进行。 当天晚上是社团活动,社团活动之前是晚饭时间,宿月下课后和苍咫在食堂会合,到食堂门口,就注意到学生群体里蔓延着一阵骚动。 大学的食堂门口经常张贴着很多内容,比如新的社团活动、科研讲座、学校通知。 像现在,食堂外面左右两边就各立着一块牌子,左边是粉红粉绿混搭着可爱字体的“二次元社团招新!”,右边是严肃的蓝灰底色上面印着个一看就很有学问的老人照片“应用化学专业胡先恺教授将于x月x日(明天下午)开展讲座”。 这胡教授上午听那些化学系的学生说话,宿月还听到过,好像是之前在学校非常有名望的老教授,已经退休了,这次回来讲座之后,不知道要多久才会再出现在校园里。 不过,二次元社团和老教授显然都不是骚动的原因。 . 苍咫已经事先站在那有一阵了,所以宿月走过去就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教导主任发布了新的校规。”苍咫说,“有些人接受不了。” 宿月愣了一下,再看食堂里平时播放菜谱的电子屏幕,才注意到那上面不是“今日菜单”,而是一条滚动的规定: -为保证校园安全秩序,避免物品失窃、人员混乱等问题,从即日起至校庆圆满结束之前,所有被标记为“差生”的学生都必须完成每日早、中、晚三次打卡,进出所有楼栋必须登记。每日保卫科人员将对所有差生进行检查,未完成登记将开除学籍处理。 “这是疯了吗?”宿月难以理解。 “因为之前金翅雀雕像失窃。”苍咫说道,“她坚定地认为这就是贫困生干的。” “是个**!”宿月没忍住,爆了句粗口,“这教导主任有问题吧。” 但转念一想,这种生存游戏里的反派npc,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里面,至少有一样是沾点跑偏的,确实是有问题。 他纠结这些没有意义。 从游戏通关的角度来讲,最重要的依然是找回魏晚的记忆,多探索些主线,好开启隐藏任务。 那关键词就只有两个,“笔仙”还有“高卓”。 至于其他的事情,不管信息量多大,对推进主线都一点帮助没有。 笔仙目前来看就是每天晚上会杀一个人,但最近的几个晚上,都被宿月和苍咫防住了,威胁没有那么大。 而这个“高卓”,从教导主任那里第一次听见,完全陌生的名字,魏晚却对他反应很大,明显是必须要探索的点。 可关于这个高卓,宿月没任何信息,只知道两点。 第一,高卓和化学专业有关系,第二,按照教导主任的原话,和高卓有关的人“该退休的退休,该开除的开除”,在这个学校里已经找不到痕迹了。 该退休的退休…… 宿月灵光一现,抓住苍咫的手,热情地拍了把他的手背:“阿咫,明天陪我去听个讲座吧。” 苍咫似乎是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抓小手,愣了几秒,才飞快地点头:“没问题,好。” 第95章 闹鬼高校(29) 宿月所说的讲座,自然就是在食堂门外拥有宣传栏的那位胡先恺教授的讲座。 今天一天里,他连着听到这位教授的名字好几次,按照游戏脚本的逻辑,不会给到无效信息,那一定这位胡教授在剧情里有作用。 现在来看,大概率他那边会有那位“高卓”的线索。 这场游戏的结束时间是校庆开始时,也就是进入游戏开始算起的十四天后,到现在为止,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分之一多,主线还没有任何头绪,直到胡先恺教授这里,总算有了起色。 宿月虽然身为矜持的上神大人,但游戏取得阶段性进展,还是很有成就感。 他蛮开心地又捏了捏苍咫的手:“还不赖嘛,这次。” 意料之外的,没有得到回话。 宿月疑惑地往回看了一眼,意料之外地和苍咫刚刚好对上视线,他愣了愣:“怎么了?” “没事。”苍咫这回答话了,“能有进展挺好的。” “那是当然。”宿月愉快起来,又捏了下苍咫的手。 苍咫看起来犹豫了下,也捏了回来。 苍咫人外形很硬朗,但手心当然是软的,还带着温度,捏回来时体温覆着宿月的手背,宿月竟有点出神。 于是就这么攥着苍咫的手,原地又站了会儿。 直到路过的学生都以一种又新鲜又艳羡,满眼粉红色泡泡的目光望着他们,宿月才猛然惊觉,他脑海里炸起一句教导主任惊雷般的“别眉来眼去的!”,有点心慌地一把放开了苍咫的手。 苍咫用一种无辜的茫然眼神看着他。 …… 宿月清了清嗓子:“这儿人太多了,影响不好。” 苍咫毫无怀疑地点头:“嗯。” 他这样子太顺从了,以至于宿月有点儿负罪感。 神奇的是在负罪感之外,神明的直觉还让宿月有点儿警惕。 感觉自己好像哪里被骗了似的,可又说不出到底哪里被骗了。 . 胡教授的讲座是在隔天下午,不过当天晚上,社团活动还要继续。 下午最后一节大课时宿月收到短信,每一天的社团活动都是用短信方式发来时间和地点。 之前一直都是晚上七点半,在固定的一间教室,但这次不同。 “时间还是七点半,地点……湖畔树林?”宿月疑惑地重新读了一遍那条短信,“这次换地方了啊?” . 正值雨季,昨天就下了很大的雨,今天天也是阴的。 常理来说,夏天的天黑得晚,但因为雨天的关系太阳早早就躲到了云层后面。 再加上小树林里,树枝交叠荫蔽,茂盛的枝叶遮挡了所剩不多的阳光,晚上七点半,宿月和苍咫到达树林时,天色已经暗得几乎是夜晚。 社长站在树林外面的空地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斜挎包。 他站在很显眼的位置,热情地等待着社员们到来。 “你们是来的最早的。”社长看到宿月和苍咫,愉快地说道,“你们好像一直都对请仙仪式很有积极性。” “嗯。”宿月随口敷衍了社长一句,问道,“今天怎么到这儿来活动了?” 宿月本来想诈点信息出来,可惜社长不上他这当,社长笑了笑回答:“等一会儿人来齐了,你们就知道了。” 又过了一会儿,其他社员陆陆续续地来了。 平时那个教室里灯光开得很暗,跟夜里没区别,所以看不出来,这次在自然光下看去,宿月才注意到好几个玩家眼睛下面都挂了很大的黑眼圈,憔悴得好像很长时间都没睡好了。 大姐头给的扩音效果还在,所以他们就算刻意避开,宿月也听到了一些对话。 “昨晚又做梦了吗?” “当然了,这种事情跑得掉吗?” “你梦里也有那个画面吗?” “什么画面?” 两个玩家对话到这里,突然各自后退了一步。 这两个人之前应该玩的挺好的,可是宿月在那瞬间感觉到他们彼此之间的戒备气息。 尽管那种感觉只是一瞬间就消散,但也相当清晰。 这些人梦到了什么? 宿月又绕到其他玩家身边试图去听,可还是没听到什么,他严重怀疑昨天晚上的噩梦里面,给了什么让玩家互相猜忌的信息,因为今天玩家们就连聊天都少了。 大姐头很快也来了,看见宿月她点了下头当打招呼,因为之前已经和宿月商量过结盟,今天大姐头也站到了他身边。 宿月跟她简单说过今天玩家们的异状后,大姐头立刻把自己的扩音装备拉满,可惜的是和宿月一样,她没听到任何新鲜东西。 “有人在结盟,我只能确定这点。”大姐头说。 宿月看了看她说的那两个人,那两个玩家很明显是一对兄弟,因为他们长得有七八分像,而且鼻子的形状都挺有特点,又高又挺,更别说从游戏最开始就一直绑定。 “兄弟结盟很正常,可是兄弟在这种时候重申结盟,感觉就有点蹊跷了。”大姐头说。 “好像有人在梦里分裂玩家一样。”宿月说。 大姐头点了点头,“我同意。而且,所有玩家都在刻意回避梦中的画面,但又好像在确认对方看到的是不是同样的画面,猜忌不是针对某一个人,而是每个人之间都存在。” “这说明他们的梦境……” 啪,啪,啪。 清脆的拍掌声打断了玩家们的窃窃私语,社长微笑着说道:“请安静,各位亲爱的社员,请安静。” . 社长说完话,树林里一下安静下来,大地被暮色笼罩,树枝在渐渐漫起的朦胧夜雾中晃动。 玩家们站在树林前的空地上,沉默地等待着,安静里弥漫着紧张,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不祥的死气。 “大家想必很奇怪,为什么我们今晚的社团活动换了举办地点。”社长慢条斯理地说道,“那是因为今天,收到教导主任的通知,为了迎接校庆,教学楼的教室要被征用,因此要求我们的社团活动停办。” “所以,今天不是例行社团活动,而是团建日。”社长愉快地拍了拍手,似乎很满意自己的决策,“因为我相信,各位一定都不想错过宝贵的社团活动机会。” 众人:“……” 第109章 看他们的表情他们应该是巴不得错过的。 “所以团建日的活动是什么?”中学生举手问道。 社长笑了笑说:“众所周知,我们的学校即将迎来校庆,所以今天,我希望大家能够在树林里为学校祈愿。” 几个玩家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松了口气。 虽然树林子有点阴森,但是为学校祈愿这种事情,可比围着一张阴森森的命盘请笔仙轻松多了。 但社长转眼又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卷羊皮纸,就像复古游戏里的卷轴一样,他抖了一下手腕把这卷羊皮纸打开,所有人都看到里面竟然是一副油墨绘制的地图。 就是湖畔树林的地形图。 宿月甚至能看到地形图外侧,金岭大学那座漂亮的湖,还有地形图内侧,代表着他们今天去的那栋旧实验楼的小红点。 地形图上画着很多小叉子,每个小叉子旁边是一个数字编号,那些小叉子和数字编号都是暗红色的,每个在地图上占据了一块位置,看上去很新,很明显和地形图不是同一时间绘制的。 暗红色涂抹在羊皮纸上,洇出一些不大整齐的边缘。 仿佛新鲜涂抹的血迹。 “整个社团除了我和副社长之外,一共21个人。”社长拿着这张地图,愉快地说道,“现在剩下不到21个,不过没关系,每个人来我这里另一张号码牌吧。” 他从挎包里面取出一串串在铁环上的小铁牌,有点像老式的钥匙。 小铁牌很破旧了,带着斑斑锈迹,每一个铁牌上都印着一个数字。 “按照顺序来拿,一人一个,别抢。”社长说道。 众人:“……” 又不是爱的号码牌,完全不想抢吧。 总之最后还是一人拿了一个号码,宿月、苍咫和大姐头三个人挨着,是连号,在地图上的区域位置也连着。 虽然目前还不知道这个“祈愿”要做什么,但是既然地图被分成了区域,那么认识的人挨在一起总归不是坏事。 “现在我来为大家讲解‘祈愿’的规则。”等到所有人都拿了号码牌之后,社长微笑着说道。 “就像你们在地图里面见到的,树林被分为二十一个区域,每个人要呆在自己的那片区域里,诚心焚香,为学校祈福,一直到日出时分。” “我们的祈福对象是笔仙大人,我相信只要我们足够虔诚,笔仙大人就会听到我们的心声,确保学校的校庆顺利举行。” “笔仙大人会随机降临在信徒所在的区域,到那时” “等一下。”有人举起手,微微颤抖地打断了社长的话,“什么叫笔仙会‘降临’在信徒所在的区域?什么叫‘降临’?” “如果你足够幸运的话,你会知道的。”社长笑起来,露出满口白牙。 那人抿起嘴,面如土色。 稍有推理能力的人都该知道,如果真见到笔仙“降临”的场面,那可绝对不是什么“幸运”。 “树林里有些危险,所以为了保护自己,你们可以随意活动,呆不呆在自己的区域都可以。但如果笔仙大人降临时,那个区域的信徒不在,笔仙大人会发怒,到那时后果不堪设想。”社长用一种很严肃的语气说道,“千万要多加小心,要是真出了意外,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他又指了指树林深处,在那里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座高处的小木屋,木屋上有灯光闪动。 “本来应该由副社长在那里看护,但他今天没在。”社长叹了口气,很遗憾的样子,“那就换我在高处观察情况,等到明天太阳出来时,再和大家在这里见面。” 最后,社长从自己的包裹里拿出一堆小毛笔,分发给每个玩家,告知他们,需要像平时请仙仪式一样,虔诚地邀请笔仙大人,笔仙才会回应大家的祈愿。 “不要因为我不在就想着偷懒。”社长又严肃地警告道,“笔仙大人如果感觉不到你们的诚意,一定会发怒的!发怒的后果不堪设想!” 不少玩家都怀着拿到毛笔往地上一扔摸鱼的心思,谁会愿意真把笔仙请过来啊。 可是社长这意思明摆着,如果不好好请仙,那可能会死的比好好请了仙还惨。于是玩家们只能拿着人手一份的迷你请仙道具,不情不愿地走进了树林。 . 到这时,玩家们也搞明白了,没能在教室里请仙不是暂时的中场休息,恰恰相反,这场所谓在树林里的“请仙祈愿”要比平时的请笔仙更为凶险。 那所谓的“笔仙降临”还不知道是什么,按照社长的话,这树林里还有其他危险,这不是要人老命。 这片校园里的树林按绝对面积来说,不算多大,但是分成21份的话,每个人分到的部分还挺空阔的,再加上繁密的灌木和树木,基本上在自己的这片区域正中,都看不到别人的区域。 宿月的那片区域在正中偏东北角一点,差不多是最阴森的一片位置,树木繁密得几乎没有落脚点。 仅有的一点光线是往正中方向望去的那座木屋,就是社长说他会在的位置。 那地方其实很像是游泳池边救生员会呆的那种救生塔,高高的耸入云端。 木屋就在最高处,小小的一座,依稀能看到社长站在上面的影子。 木屋的栏杆上点着一排七盏灯,是明火灯,荧荧的火焰隔得这么远还是能看得很清楚。 . 要是一般人呆在这种阴森的树林里可能都受不了了,比如大姐头,她的区域和宿月相连,也和宿月一直通过扩音装置连着麦,小心翼翼地请着仙。 她不敢不虔诚,怕笔仙一生气来找她,也不敢太虔诚,怕笔仙一高兴来找她。 但宿月可不是一般人,他确定自己能够第一时间接应到大姐头那个方向后,就盘腿坐在自己这片区域的另一条边界线上,神态很悠闲。 苍咫就在隔壁区域,此刻坐在宿月边上,两个人挨着区域的边界线,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并肩坐着,看着萤火虫在及膝的高草里环绕着飞舞。 宿月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那根毛笔,完全无视了毛笔下方命盘上闪着暗红色泽的字迹,神态悠闲得像是在捣药的玉兔。 他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神力光辉,离得远了完全看不到,这层神光可以用来抵御各种物理攻击魔法攻击,等同于道具区购买的强力防御药水。 不过现在宿月是用来防蚊子。 他还给苍咫也罩了同样的一圈神光。 毕竟苍咫那么帅气的人偶,要是脸上被咬个蚊子包眼皮耷拉下来什么的,会很不好看的。 不知道别人的气氛如何,但是在宿月和苍咫两个这里,请仙祈愿完全无法让人感觉到恐怖气息,反倒悠闲得像是一次夏日野营。 直到阴冷的风突然吹了起来。 . 风来的毫无预兆,很急也很冷,一瞬间温度就从夏天变成秋天,周围的蚊子呜得全散了。 苍咫立刻站起身,展现出极度的警觉。 宿月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衣服,把神光从防蚊子变成防寒,这才跟着挺起腰板坐得直了。 阴风在树林里盘旋,能听到有玩家克制不住发出恐惧的惊呼,就算是宿月也感觉到这阵风的威胁。 风吹得很紧,像刀子似的,阴冷阴冷的。 “你那边怎么样?”宿月问大姐头。 “还可以。”大姐头的声音很谨慎,“有阵阴风,但感觉不是冲我来的。” 宿月“嗯”了一声,暂时把和她的对话搁置一边。 “这是那笔仙要‘降临’了吧?”宿月转向苍咫。 苍咫点点头,眼色沉沉:“多半如此。” 笔仙降临,宿月其实也不担心的,他还比较想知道究竟是什么状况。 但是在笔仙第一次降临之前,谁也不知道究竟会怎样,就只能等着。 刚才社长说过,拒绝祈愿的信徒会优先受到笔仙的惩罚,其次是离开自己所在区域的,再次是对笔仙不敬的。 宿月这玉兔捣药似的祈愿显然就不太尊敬笔仙。 阴冷的风似乎也这样认为,风浓稠得几乎要具有实质,在宿月的身边盘旋。 宿月悠闲地又捣了捣手里的毛笔,弯弯眼角,随口问苍咫:“刚那个社长说笔仙不喜欢信徒对他不敬,那我觉得我对笔仙算是非常不敬了,他会不会第一个来找我啊?” 苍咫听后,短暂地沉默了下。 接着,他突地往前走了一步。 就在宿月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时,苍咫已经直接离开自己的区域,踩进了宿月的区域里。 阴冷的风就在这瞬间陡然一个转向,冲着苍咫直扑而去。 宿月:?! 第96章 闹鬼高校(30) 这阵吹过来的妖风是浓郁的黑色,就好像被墨水浸泡过后的颜色。风里带着淡淡的腥臭气味,仿佛有实质一样浓稠。 要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的人,一定会被这阵妖风吓到,不过宿月走过的游戏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什么形态的妖魔鬼怪没见过,区区一阵妖风,完全没威慑力。 最初被苍咫突然换区的操作震惊到带来的短暂停顿过后,宿月已经召唤出自己的短剑,迎着那阵妖风冲了上去。 游戏里的攻击,宿月简单粗暴地分为两种,能挡的和不能挡的。 如果换算成人类的电脑游戏,就是有些关卡是必输的关卡,只要进入了打怪环节就必死,必须用智取的办法避过关卡。 但还有一些关卡是打怪的关卡,遇到这种关卡,打就完事了,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死。 宿月目前判断,这阵妖风属于第二种关卡。 因为被带进这片树林之后,身为npc的社长没有给他们任何走入支线选项的机会,直接给他们每人分派了区域,发了请仙用的道具,这里也没有任何可以玩文字游戏的漏洞,至少宿月是没有发现。 作为一个生存游戏界的学霸,宿月很有自信,如果他没发现潜在的文字游戏,说明规则就没有空子可钻。 这就说明他们无论如何都要面对这阵代表笔仙的阴风。 生存游戏里没有必死的局自己把自己作到死的不算,纯看运气的也很少,就算遇到开局杀,如果反应足够快实际上也是能够跑掉。 开局杀死亡率高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玩家还不熟悉游戏规则,所以没办法做出反应。 综合这两点,得到的结论就是他们必须要和这阵妖风战斗。 这个游戏,“闹鬼高校”,是个4000分左右级别的副本。 宿月自己的水平在万分副本都还能carry全场,所以四千分级别副本的怪物对他来说不成问题。 实际上比宿月想的还要简单,他只用了两剑。 第一剑格挡奇袭而来的风,剑锋与风交错时剑刃上爆发出浅浅的金光,金光与黑风碰撞时发出烧焦般的滋啦声,黑风本来带着吞噬一切的力道袭击而来,被剑刃格挡后却好像被烫伤一样,猛地向后一缩。 下一剑反攻。 宿月没有半分犹豫,回手出剑,这种程度的风,都没有让他的宝剑“断罪”舒展成长剑形态的实力。 短剑雪亮的剑光斩裂黑风,风中发出一阵被撕裂般的哀鸣,“嗡”的碎成好几个小卷,飞快地消散了。 第110章 只剩下地面上一道被火燎过般的黑色焦痕,是笔仙“降临”时妖风留下的全部痕迹。 宿月和大姐头那边通过扩音喇叭互相联系,所以她也略微听到了宿月这边飒飒的剑风,紧张地问:“你怎么样?有没有危险?” “小事。”宿月两剑击退妖风的时间甚至没有耽误他回话,他还有空理下头发,之后淡淡地一挥手,宝剑碎散成光点消弭在视线中。 “砍了个笔仙而已。”宿月说。 大姐头:“……” 而已??? “如果就这种程度的话问题不大。”宿月说,“你那边如果刮起妖风的话,往我这边引就可以了。你应该知道我这里的方位吧。” “我知道。”大姐头说道,“你能处理那就好。” “最好能和其他人也传达这个信息。”宿月拿出手机,想看看能不能用群发短信的方式告知玩家们,如果见到笔仙就把怪往他这里拉,不过他很快发现行不通。 游戏的时间设置大概是实际时代往前数二十年,手机的智能化程度很低,还是那种旧的界面,右上角电是满格,信号那里却是一个“x”,完全失去了通讯功能,变成了一块板砖。 “可你确定其他人能撑到把笔仙拉到你这里吗?”大姐头问道,“这片森林位置还是很大的。” “不确定,主要是我不知道别人有多弱。”宿月说。 大姐头:“……” “总之危险系数还是很高,而且他们也不见得信任我。”宿月径自继续道,“能自己解决是最好,我这只是一个解决手段。” “确实,他们不一定知道你有多牛,反倒对你有一定的敌意。但我会尽量帮忙你传达,前提是我能找到我旁边区域的人。”大姐头想了想。 “我的另外两边应该是那对兄弟,他们俩为了确保安全应该离得很近,那在我这边的边界线见面的概率很大,我去找他们聊聊看。”她说。 “麻烦你了。”宿月说。 大姐头应了一声,“那我先把通讯断开,有事再联系你。” 宿月一愣:“嗯?” “免得打扰你们。”大姐头迟疑了一下回答。 宿月:“……” 他忽然意识到刚才和苍咫的对话都被大姐头听到了。 虽然其实他们也没说什么。 但突然就有点儿恼。 宿月在脑海中纠结再三,一时间有无数的话要说,比如老生常谈的“我们不是那种关系”或者别的什么。 可是看一眼旁边一脸无辜站着,刚刚还直接跨区来给他挡伤害的苍咫,那些话又说不出来。 最后宿月叹了口气:“行。你有什么事及时联系。” “好嘞。”大姐头笑了笑。 通话断了,高处木屋塔上的灯光像光幕洒落下来,将静夜中的林地照亮,灯光洒落的地面如同水波荡漾的湖面。 宿月和苍咫就隔着这样一片小小的湖面站着,突如其来的寂静,静到宿月仿佛听得见苍咫的呼吸声。 随后又想,人偶真的有呼吸吗?哦,是有的。 但真的和本体好像啊。 安静了半天,宿月突然说:“你以后不用这样。我的意思是,不用这样保护我。” 苍咫愣了一下:“好。” 这其实就是对人偶的命令,宿月早就习惯了给人偶下达各种命令。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下达命令的时候,他居然有一种……在表达感谢的感觉。 更离谱的是他居然觉得自己有一点解释的必要。 “再怎么说我也比你强,我可以保护好自己。”宿月说,“我需要你帮助的时候会向你提要求的。” 苍咫又愣了一下,那短暂的沉默不知怎么,让宿月品出了一种他心里在想“你比我强?”的味道。 不过还没等宿月发问,苍咫已经又点头道:“我明白。” “你好像很有意见?”宿月挑了下眉。 “没有。”苍咫乖巧地说道。 宿月料想他也不会有意见,就是个人偶而已,他都不知道自己刚才怎么会做出那种完全针对真人的反问。 大概是夜色太晚了,头顶的月亮又很圆。 满月会让狼人疯狂,让人类心思扰动,对神明大概也会让神明脑子不太正常。 宿月定了定神,在空地上蹲下,继续玉兔捣药似的请笔仙。 苍咫犹豫了下,似乎想跨过来,但是被宿月瞪了一眼之后,就留在了自己的区域里。 两人之间还是隔着那片水一样的月色,各自请仙,宿月完全莫得感情地拿着毛笔杵啊杵,苍咫更过分,简直要钻笔取火,好像在比试谁更不用心。 宿月这样做是想要让笔仙尽可能地“降临”在他们这里,他们并不知道笔仙“降临”的规律,但目前来看,这阵“降临”的妖风论战斗力甚至没有之前公共浴室里面的黑泥强,武力值稍微高一点的玩家都能够和它缠斗。 所以宿月想如果他能够一直激怒笔仙,让妖风一直停留在他们这边,他就能尽可能保证每个玩家的安全。 身为神明理应保护人类,想要图财害命的除外。 虽然和神域里“高高在上”的思想潮流完全相悖,但宿月一直都是这样想的。 . 木屋塔上的灯明亮了很久,夜色也持续了很久,一直都有风,风吹得叶子地扰动,偶尔有鬼哭一般的声音。 宿月淡定地把那些声音当做是背景音乐,继续嗒嗒嗒地捣药,哦,请仙。 其实那声音很渗人,但是宿月不为所动。 捣着捣着药宿月觉得旁边有些过于安静了,就抬头看了看。他发现树林里起了雾,旁边的苍咫身形都看不见了。 宿月也没急,这又不是密闭空间,完全没在怕的,于是他左右看了看观察情况。 刚一抬眼,视线平齐的位置上,摇晃的树叶后面,宿月就对上了一双死死凝视着他的,血红的眼睛。 那双眼睛藏在暗处,幽幽地凝视着宿月,毫无情绪,唯独血色几乎要透出眼眶。 一般人骤然在黑夜里对上这么一双眼睛,恐怕头发都要吓得竖起来。 不过宿月脸上连一点表情变化都没有,他和那双血红眼睛对视了一会儿,平静地说了一句:“多休息,你红血丝有点重了。” 继续低头捣药。 血红眼睛:“……” 雾唰地散了。 叶子晃动,血红眼睛近乎是悲愤地消失在宿月视线外。 苍咫的身形重新出现在宿月身边,刚刚那阵雾大概有致幻效果,会让宿月短时间无法感知到身边的人,苍咫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疑惑。 “我有红血丝?”苍咫问。 宿月:“……” 宿月:“不是你。” 苍咫看了看地面上雾气下沉的湿气逐渐凝结的夜露,也明白了:“……哦。” . 倒不是这双血红眼睛不吓人,要是大姐头跟这种能够短时间把人魇住的幽灵碰面,她能在连麦里用尖叫声活活把宿月耳膜震穿。 不过对于在游戏世界里进过碰到一片叶子就会全身溃烂而死的树林,也到过怨灵聚集的大楼里的宿月来说,这点音效和视觉效果根本就是小猫两三只,他一点波动也没有。 相比之下倒是苍咫那句“我有红血丝?”让他觉得难搞很多。 宿月他们的手机进了树林就没信号,现在唯一的功能就是看时间。 第一次笔仙“降临”是晚上八点,也就是祈愿活动开始半个小时后,又折腾了一会再加上闲坐着,时间过得意外的快,又要八点半了。 如果笔仙降临还有一点规律可循的话,那大概率第二次降临同样会在距离上次降临半小时后,也就是八点半时发生。 在笔仙即将降临时宿月简直是把挑衅拉满,一边玉兔捣药一边面无表情地偷偷越过界限,到了苍咫那块区域里。 因为社长特意强调过,笔仙会优先惩罚不在自己区域的玩家。 苍咫在看到他走进自己这块区域时挑了下眉头,看表情很想和宿月交换一下位置,这样两个人都跨区,各担50%的风险,不过被宿月命令过后他终归还是没有搞这种无用功,顺从地留在原地。 气温突地又降下来,夏天和秋天的分界好像只在一次呼吸的瞬息间。 那阵妖风要来了。 . 宿月是想要让笔仙过来的,他有把握让笔仙一整晚都在毫无意义地折返跑,他很快做好了准备,短剑在手。 他已经确定了那妖风不是他对手,一剑斩过去就只能哀鸣着抱头鼠窜,所以他丝毫不慌。 出乎意料的是,又等了大约两分钟,预料之中的妖风还是没有到来。 别说妖风了,连本来会吹得树枝晃动的晚风都没了,整片林子里很寂静很寂静,根本就是无事发生。 “这是什么情况?”宿月没想明白,皱着眉。 “会不会是被你打怕了?”苍咫问。 宿月弯了下嘴角:“哪那么容易就打怕了,再说就算是打怕了,那它难道就不来了?它可是……” “糟糕!”宿月脸色骤变,他大喊一声,猛地站起身。 宿月忽然意识到,笔仙不来他这里没错,可是这片危机四伏的树林里,至少还有十几个区域等着笔仙“降临”。 一个地方打不过,那笔仙可以去另一个地方降临。 其他人可没有他这么好的身手和勇气。 这就糟了。 大姐头那边还没传回讯息,而就在宿月准备不管那么多直接闯进林子,去各个区域看看的时候,在离宿月大概有三个区域距离远的,树林的中心位置,传出一声极凄厉的惨叫。 . 那声音整个树林的人都能够听得见,大姐头那边的通讯骤然打开,通讯都像被干扰了一样发出一阵电波震荡的“唰啦”声,最后麦里面传来一句短促的“我靠!” “你听到了吗?”大姐头的声音有点发抖,“有玩家出事了。” “嗯。”宿月问,“你那边还好吗?” 第111章 “我还在试图和我隔壁区域的玩家取得联系,刚才路上有东西,费了点力气才摆脱掉,我现在刚走到我这片区域的边界。”大姐头说,“他们似乎不太信任我,但我会想办法和他们结盟。” “好。”宿月回答。 刚刚那个人的惨叫声落下后,树林里陷入了绝对的寂静,就像是所有生命都在一瞬间被夺走了那样的死寂。宿月和大姐头的通讯再一切断,几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苍咫沉默地站在宿月身边,不论是本体还是人偶苍咫都是极寡言的性格,他的存在甚至会反衬得那种寂静感更加明显。 就在这样的一片死寂中,高处传来“啪”的一声响,是社长所在的木屋塔上,有一盏灯熄灭了。 原本有七盏灯,围着木屋的栏杆绕成一圈,此刻突然暗了一盏,就像光环突然缺了一块,有种怪异的不舒服的感觉。 宿月盯着那个光圈的缺口,有一种危险的直觉,让他很不安,可又说不出来那种危险感来源于哪儿。 “这盏灯熄灭,应该是因为那个玩家死了,那片区域失守。”宿月说,“所以有七盏灯的话,意思就是,一整个晚上,应该会有七个区域因为笔仙‘降临’而失守。” “但是现在时间才八点半,按照社长的意思,太阳升起,祈愿活动才会结束,就算现在是大夏天,也至少要早上五点,太阳才会升起,这中间有八个小时的时间,笔仙每半小时“降临”一次,那一共会有十六次。” 宿月要把自己想到的都说出来,因为说出来时脑子转得会比较快。 “但只有七盏灯可以被熄灭。”宿月说,“你觉得这说明什么?” “说明也许七个区域被熄灭之后,笔仙就不会再攻击。”苍咫说。 宿月点了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 那种怪异的不安感更强了,可又说不清是在哪里,宿月努力地思考,他感觉这里面有个很危险的点,但不该是笔仙。 那阵妖风大概率不是笔仙本体,凶归凶,也不是那么凶,这些玩家里至少有一半的人能够打退它。 七个区域……不对。不是七个区域。 因为开始时二十一个区域里面,因为死了人,已经有区域没有人值守。 所以一盏灯代表的是一条人命。 一道雪亮的闪电划过脑海,宿月恍然大悟时猛地站起身,一把拉起身边苍咫的胳膊:“快走,救人!” . 宿月走得很急,一路上发起着和大姐头的通讯请求,但是没人接听。 从进入这个游戏开始,他第一次感觉到了着急。 如果七盏灯全都熄灭笔仙就会停止攻击,一定会有人推到这个逻辑。 七盏灯全部熄灭的前提是七个人死掉。 所以如果想要确保这个夜晚自己活下去,最好的办法就是先下手为强,确保有七个人死在自己前面。 只要有一个人这样想,这个夜晚,树林里就会演变成自相残杀的混战。 第97章 闹鬼高校(31) 几分钟前。 田佳文,也就是大姐头,终于来到了她这块区域的边界线上。 她其实有那么一点点路痴,没好意思告诉宿月,甚至走着走着路又绕回了宿月和苍咫那边,她赶紧怪尴尬地又退回去了。 田佳文对照着地图又对着地标对了好几次,才找到了自己所在这片区域的边界。 这次的玩家里面有一对兄弟,第一天田佳文就注意到了,很亲近的两人都被卷入游戏是很倒霉,但某种程度上也是幸运,因为他们有绝对可以信任的后盾。 这也是田佳文蛮羡慕宿月和苍咫的一点。 田佳文走过去时,那对兄弟正在边界上烤火,同时请仙。 社长要求每个人都要保持请仙的姿态为学校祈愿,没有人敢违抗这个要求,因为谁都不想被笔仙第一个“降临”。 田佳文走过去时,还隔得很远,兄弟里面的弟弟就第一个反应过来,噌地转过头,目光阴冷地看向她这边,完全不掩饰敌意。 看得出这对兄弟里,弟弟的感官更敏锐了,可能是类似侦察的角色。 “我没有恶意。”田佳文举起手,保持着最大诚意的姿态,向两个人走过去,“我是想和你们商量结盟。” 这对兄弟虽然警惕性很强,但是对外界并没有极大的敌意,他们两个商量了一下就准许了田佳文靠近。而当田佳文把宿月的“结盟保持联系、他会帮忙引怪”的策略告知这对兄弟之后,他们虽然神色更阴沉了些,但是也没有立刻反对。 “哥哥,你怎么看?”弟弟问。 哥哥没说话,显然在思考,弟弟在哥哥思考时站起身,看起来只是随随便便的站位,但实际上是护住了哥哥的侧面、后面、一切可能露出破绽的方位。 如果有人趁着哥哥专注思考时进攻,他会立刻反击。 看得出来,这对兄弟有极强的战斗默契。 田佳文耐心地等待,她不是一个战斗型的玩家,所以她早就习惯了发起结盟、等待、以及想办法取得信任。 实际上,田佳文的身体不算很好,进入生存游戏,就是因为一度病弱到几乎死在医院里。 现在,虽然凭借着几次通关获得了比之前强健很多的体魄,也终于能够像之前一直想的那样染个彩色头发扮酷,但是和常年呆在生存游戏里的战斗玩家比,依然是个小弱鸡。 等了好一会儿,那个哥哥终于抬起头,盯着田佳文:“你提出的建议确实很有诱惑力,但是宿月他能从与我们的合作中得到什么?” 田佳文卡了个壳。 她心里知道,宿月只是想大家都活下去,但这对于很多生存游戏玩家来说是反逻辑的。如果她这么说了,这对兄弟绝对不会相信,反而会把她也置于危险的境地。 “因为大家能够合力的话,对抗笔仙的成功率会提升。”田佳文很快有了说辞,“每个人分散在不同的区域上,被各个击破的概率就会变大。” 哥哥沉默了一会儿,眯起眼睛,沉沉地盯着田佳文:“但如果按照你的说法,他很轻松就可以击败笔仙,为什么还要在乎对抗笔仙的成功率?你总不会说他是希望我们都活下去吧?” 田佳文心一横:“就是这样。” 在哥哥明显阴沉下去的眼色里,她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我们本来就不是敌对的关系,尽可能保持更多战斗力存活,才是能走过接下来这么多天的基础。这才过去了四天,我们就即将分崩离析,那太糟糕了。” 哥哥又不说话了。 他的思考好像也是一种个人技能,会陷入沉默很长时间,这段时间田佳文就只能等着。她都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也不好低头去看手机,因为对方在戒备着她的同时,她也在戒备着他们两个,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突然发疯给她来上一刀。 哥哥终于抬起头,慢条斯理地说:“也不是不行,但” 他的话声戛然而止,猛然抬头,弟弟手中变戏法似的多出来一根撬棍,立刻摆成了防御姿势,这应该是在学校里现找的武器。 田佳文也立刻摸到了自己藏在衣服口袋里的美工刀,拇指一推把刀刃顶了出来。 这是她的防身武器。 因为他们都感觉到了突然冷入骨髓的天气,还有好像鬼手拂过地面一样吹过大地的阴风。 本来就是阴天,天气骤然变冷,半雨半雪的小冰晶稀稀零零的从天空飘落下来。 就和半小时前一样。 笔仙又要降临了。 这一次笔仙也没有降临在田佳文他们这里,但没有人敢放松警惕,因为有共同的敌人在,他们三个下意识变成了盟友般的姿势,在三个区域的交界点,每人站在自己的区域里,背靠着背,呈一个面朝外的三角形,抵御着所有可能的风险。 直到他们都听到了那声突如其来的惨叫。 “有人死了。”哥哥说。 他的声音阴冷古板,就像响在苍白雪地里的丧钟。 “距离我们大概两到三个区域。”田佳文压下自己内心对那位可怜玩家的悲悯情绪,尽量冷静地判断,“应该在树林正中。” “啪”。 所有人都能看到的那个位置,木屋塔的第一盏灯熄灭了。 请仙社团的社长所在的木屋塔是在树林正中,所有人都能看得见的高处,沿着木屋外圈的栅栏,一排亮着七盏灯。 熄灭的那一盏刚刚好是正对着田佳文他们这个方向的那盏。 现在天阴了,没有月亮,灯一熄灭,整片地方的光线瞬间暗下去。 远方的树林霎时成了隐匿在夜色里的鬼影,就连近处那对兄弟的五官,都变得晦暗不清。 “这灯为什么灭了?”田佳文嘟囔了一句。 “因为那个区域的人死了吧。”哥哥说道。 “有道理,可又感觉不对。”田佳文说,“一开始本来就不是每个区域都有人。” 哥哥和弟弟都没有说话,好像在等着她分析。 “也就是说,每盏灯对应的不是区域,而是人。”田佳文思索着,因为要思考,所以拧着眉头,说话速度也不很快,“如果一盏灯代表一个人的话,这里一共有七盏,也就意味着” 大姐头的话说到这里,突地,极其强烈的危险预感让她后颈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她灵光一现,猛然意识到什么,大惊失色挥出美工刀的同时,人飞快后退。 与此同时,刚刚开始就没有再说话的兄弟二人突然暴起,两个人同时冲着大姐头飞扑而来! . 就在电光石火的一瞬间,大姐头突然反应过来“如果把人全杀光笔仙就不会降临”的逻辑。 她自己不会这样做,但她很清楚有人会这样做,也正是这个推论让她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那对兄弟的突然袭击。 她必须要逃命。 大姐头没有浪费任何时间在说服对方身上,因为知道对方现在只想杀掉她,她只能拼命地跑,所幸虽然战斗力不怎样,她跑路的水平还是可以的。 她冲进自己的区域,想着至少能够借助那些树木躲避一阵子,虽然知道林子里有幽灵,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没出现的幽灵可没有在后面追杀她的人可怕。 笔仙下一次降临在半小时后,到时候如果这对兄弟还不在自己的区域,就会被笔仙优先惩戒,所以只要能撑过半小时,大姐头就会获得短暂的喘息机会,到那时她再在自己的区域里面找一个稳定的藏身处,应该就能捱过这个夜晚。 正这样想着,身后突然传来尖锐的破空声,大姐头猛地回头,猝然睁大的眼瞳里,映出一根带着飞镖的长索,宛如毒蛇,正穿透夜色向着她的心脏而来! 这对兄弟居然有登记后的“武器”! . 游戏里玩家不允许带武器进场,所以想要获得战斗力有三种方式:进了游戏现找趁手的兵器,在休息区购买一次性道具,或者是利用积分登记自己的武器。 用积分登记武器至少也要一万分,这根长索至少要两到三万分。这对兄弟是四千分级别的玩家,按理说是没有这个余裕的,但是他们有两个人。 两个人的积分加在一起,登记一把武器就绰绰有余。 这根绳索不但长,还带着自动索敌的功效,更关键的是它绳头上绑着飞镖。那飞镖即便在夜色里也闪着紫色的磷光,傻子都知道一定涂着毒。 这场追逐战的优势和劣势一下就颠倒过来。 这根绳索在近身战中不怎么强力,但是用来追人正合适,大姐头在丛林间飞快地奔跑,身后,长索压过路边的草叶,发出“”的声音。 第112章 她毕竟只是个人,体力有限,和那两兄弟比完全比不过,更不要说追在她身后的是一根不知疲倦的绳索。 再加上木屋塔的灯光灭掉,树林里光线很暗。隔着几米的东西就不再能看得见。 她听到旁边有非常诡异的异响,那是不同于绳索和那对兄弟的声音。 早先社长就说过,在小树林里还有些“别的东西”。 大姐头怕得快要疯掉了,但是不敢回过头去看,还有耳朵里传来的杂音,可能是幻觉,她全部忽略了。 她努力把自己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脚上,集中在逃命上。 脚下突然一滞,她踩到了横在地上的一根树藤。 瞬间失去平衡,她整个人向前跌了出去。 大姐头重重地摔在地上,所幸这时候下着雨,趴伏在地面的矮草混合着泥泞,摔上去很狼狈但不至于太痛。 问题不是痛,是她的脚步被绊住了,她挣扎着用最快的速度翻身,想要爬起来。 可是刚刚转过身,就已经听到破空声掠过她的脑后,向着胸口疾穿而来! 这下完了。 毒镖闪着冷冽的紫光当胸而来,在视线里如同慢动作,大姐头脑海里有些空白,死亡来临前的感觉让她回忆起躺在病床上那个瞬间,同样的没有在想什么,同样的没有办法抵抗。 放空瞬间失去了主动防御,脑海中响起隐约杂音,失联已久的联络系统终于再次联通,一句问话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是宿月的声音,很熟悉但又和平常不太一样,带着一种俯瞰众生般的凛冽。 “愿意把全部信任交付给我吗?”宿月问。 辨认出那个声音的一瞬间,大姐头不假思索地回答:“我愿意。”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信任宿月,就像凡人信任自己信仰的神祗,宿月的声线在那个瞬间确实有种高高在上的蛊惑力。 就在她回答愿意的一瞬间,奇异的暖流从心头涌起。 . 飞镖呼啸着当胸而来,却在撞到大姐头的身体瞬间,被她身上泛起的金光猛地弹开。飞镖撞上金光,“”的一声,如同金铁交鸣,大姐头被这一镖砸得头晕眼花,剧烈地咳嗽起来,却奇迹般的没有受伤。 闪着紫光的飞镖打着转,断成两截,“夺”地插在泥泞的土地里。 大姐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支飞镖,她心有余悸,又万分感激。 再想要和宿月说话时,对话已经断了。 【众生】,是宿月作为神明的技能之一。 在取得对方的全心信任后,可以为对方分担本该承受的攻击。 另一片区域里,宿月白皙劲瘦的手臂上多出一块不轻不重的淤青。 他甩甩手,皱了下眉,捻了把正在疯狂报警的耳钉,淡声道:“别叫。” 第98章 闹鬼高校(32) 苍咫也注意到了宿月手臂上的淤青。 刚刚那瞬间,从苍咫这边的视角看,宿月并没有做什么大的动作,那块淤青几乎一瞬间就出现在他手臂上。 “你用技能了?”苍咫问,微微皱了下眉。 然后又在宿月那句冷冰冰的“别叫”里飞快地闭上嘴:“用了也没事。” “嗯?”宿月愣了愣,反应过来,捏了把自己耳垂上面的耳钉,失笑道,“我是说它别叫。” 苍咫:“……哦。” 这枚耳钉是宿月作为神明的“报警器”,或者说监视器,如果他做出会暴露自己神明身份的事情,耳钉就会疯狂往监事厅,也就是现在的主神前男友那边报警。 所以宿月不出意外不想动用神力,因为要是报了警,回去之后他就得打报告、解释。总之就是得面对前男友,等于一堆烦心事。 但是刚才他只能用自己的技能救大姐头,连接建立的一瞬间宿月就从大姐头崩溃的大叫里感觉到她在面对危险,不假思索地用出了【众生】,好在大姐头非常信任他,这才挡下了致命一击。 之后切断连接,是判断大姐头没有危险了,而且那耳钉好久没报警了,这次突然得到机会,报警报得很疯,连响带疼的,搞得宿月头和耳朵一块痛,很烦。 他怕自己在大姐头面前说漏什么,所以赶紧自己先溜。 毕竟这次格挡他还可以用“是我在休息区买的道具”或者“我的装备”来解释,万一在对话里说漏了“我是个神明”,那就会立刻被判定成严重违反规则踢出游戏。 “那耳钉又在报警吗?”苍咫问。 “嗯。”宿月闭着眼,这样子疼痛会减轻一点,“要不是这破玩意不让摘,我早把它丢了,款式又不好看还就知道吱哇乱叫,烦得很。” 因为闭着眼,他没看见苍咫很不满地皱了下眉。 “不过现在好像没那么疼了,稍微减轻了点。”宿月又说,“这耳钉还是挺通人性的嘛。” “是神性。”苍咫纠正道。 “哦,也是。”宿月回答。 那阵刺痛过去之后宿月就好多了,掸了掸身上的灰站起来。 “还疼吗?”苍咫问。 “好多了,虽然还是有一点儿但是我可以忍。”宿月笑了笑,“据我所知,这些东西就算是监事也没有权限调整强度吧,除非是强行违规,这玩意儿能主动为我降低一点力度,已经很给面子了。” 苍咫:“嗯。” “回去估计又得打报告了。”宿月叹了口气,“看这个报警力度说不定还得罚我。” “不会。”苍咫说。 宿月看了他一眼:“你又知道不会了。” “谁敢罚你我就罚他。”苍咫一脸严肃。 宿月笑起来:“这话说的,你还真把自己当主神了。” 苍咫不讲话。 宿月顺手捏了把他的脸:“可别把自己当主神,真变成主神我就没办法和你说话了。” 苍咫俊朗的脸被他捏起来一块,有点可爱地看着宿月:“你没办法和主神说话?” “也不算没办法吧,用‘没办法’这个词,说的跟我矮他一头似的。”宿月想了想,“我就是别扭,不爱跟他说话,懂吧?” 苍咫点了点头,主动换了话题:“那个女生那边没事吧?” “没什么事应该,还在找我呢。”宿月这时候还一直在收到大姐头的通讯请求,跟苍咫这边的话聊完了,他就暂时没别的事情了,先和大姐头接通了联系。 短暂的延迟之后大姐头的声音响了起来,因为太紧张了还有点抖。 “他们还在追你吗?”宿月问。 “在追。”大姐头低声说,“但是情况很奇怪。” “什么叫奇怪?”宿月问,顺便嘱咐她,“你先往我们这边来。” “他们在追我,但是没有刚才快了,他们摇摇欲坠的。”大姐头说话时,声音时断时续,有明显的被呼吸波动打断的感觉,她应该是回头看了一眼,突地发出一声尖叫。 “怎么了?”宿月赶忙问。 “那哥哥突然冲着弟弟拔刀了!”大姐头颤声喊道,“他们两个打起来了,他们……” 她发出一声呜咽似的哀鸣,什么都说不下去。 头顶传来“啪”的轻响,宿月回头看,眼眸暗下来。 也不需要大姐头再说什么。 木屋塔高悬的六盏明灯,伴随着刚刚那声轻响,又同时暗下去两盏。 那对兄弟都死了。 一下子近半的光源暗下去,再加上雨越来越大,树林的可见度一下子变成了原本的一半不到。和最开始相比,更有一种会吞噬性命的树林的味道。 “不能再拖了。”宿月瞳孔中映着被灯光折射的雨滴,仿佛他的眼底也有小簇的火焰在燃烧,“死人会让其他人更疯狂,我们立刻会合,然后去找其他人。” . 很快,宿月和苍咫在自己和大姐头区域的交界位置找到了大姐头,他们立刻又去别的区域找人。 虽然不知道其他区域的状况,因而心急如焚,但好在有木屋塔的灯光指示,只要灯不灭,说明人就没事,因此宿月还稳得住。 他们很快在临近的区域先回收了两个瑟瑟发抖的玩家,一开始他们不愿意跟宿月走,但是宿月表示会保护他们以后,他们想着宿月至少一开始就明智地做出了不做噩梦的选择,而且要说不在区域,也是所有人都不在区域,就乖乖地和宿月一起走了。 不过,走的时候他们也一直乖巧地保持着请仙的姿态,左手端着命盘,右手拿着毛笔,有规律地旋转着,嘴里还念念有词。 宿月:“……” 他突然有种自己是赶尸人的感觉。 还有一些人是不配合的。 比如宿月和苍咫走到一个区域的时候,那地方正在三人混战。 这个副本里没有什么能拿来当武器的东西,所以这几个人有的折下树枝砍,有的用的是从教室里带出来的黑板擦、扫帚把,对战场面相当的小学生。 宿月过去劝他们停战的时候他们已经打得昏天黑地了,大姐头先去劝说,意思是所有人可以联合,一起对抗笔仙。 “去你的吧!我们凭什么信你!”有一个人骂道。 “社长的用意就是离间玩家。”宿月心平气和地说道,“笔仙的实力不算强,我们只要不分散,我可以保证大家的安全。” “拉倒吧!别当假好人了!”又有人骂道,“谁没事闲的在这里还当圣母啊!虚伪!” “你们都没做梦,不知道梦中的指示吧?别装好人了!” 宿月:“……” 身后传来“咔嗒”一声响,面前这三个人动作突然停了,齐刷刷望着宿月背后,面如土色。 宿月回头。 苍咫手里拿着一根手腕粗的大树枝,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拿到的。 他手指随便一使劲,那根树枝就断成了两截。 苍咫握着树枝的手指用力,手背上暴起青筋,再松开手时,满手被捏碎的木屑,流沙一样哗啦啦散落在地。 “不听他的我就先把你们都杀了。”苍咫冷冷道。 刚才还跳得很高的三人瞬间都不说话了,低着头,夹起尾巴做人,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道:“行,那就听你的吧。” 第113章 于是又把这些不怎么配合的回收了。 很快宿月后面就跟了一大票玩家,算算数字只剩下那个中学生没有收走了,宿月又到他那片区域里面去找他。到了地方发现中学生独自一人爬在一棵树上,一脸严肃念念有词地在那请笔仙。 都不知道他怎么去到那么高的地方的。 不仅如此,中学生还在树上悬挂了一堆一碰就会掉下来的尖利木刺,摆出一副自保之王的架势。 防御工事的细腻程度也是宿月走了这么多区域后看见最强的。 不过这中学生没有想着去杀别人,只是想保护自己,至少比那些推断出要死人才能灭灯,于是就去杀人的玩家强一点。 中学生老早就发现了宿月他们,但是没有躲,他手里居然还拿着一副木弓箭,紧张地张弓搭箭,盯着宿月。 “离我远点!”中学生大声喊道,“再靠近我就要射你了!” “我没有恶意。”宿月指了指自己身后的一排玩家,“你看,大家都集合了,你也一起不好么。” “别人干什么我就要干什么吗?”中学生梗着脖子反驳,“谁知道你说的是对的还是错的?大家都是玩家,你就比我高贵吗?” ……这小子说话是真能把人气死。 关键是他手里还拿着弓箭。 “你冷静点!”大姐头上前半步,试图劝说。 因为对面是女生,中学生手里的弓箭不自觉放低了点,箭头没有正对着大姐头,但依然绷着脸,摆出随时准备射击的架势。 “我很冷静。”中学生仰着头说道,“你们明明也做那个梦了,梦里只有一个人出了树林,不是你们那就只会是我了,都别靠近我!” 怪不得灭了一盏灯就有很多人失去理智,原来他们早在噩梦里就收到过暗示。 “梦都是假的。”宿月说,“相信梦你不是疯了吗?” “别靠近!”中学生紧张得都破音了,再次把手里的弓拉满,“靠近我就弄死你!” 虽然这中学生很倔,但因为实际上无害,在这种生死关头也神奇地展现出了并不讨厌的特质,所以宿月原本是准备慢慢地劝他下树来和大伙儿会合的。 但是正在宿月准备把舞台让给擅长劝说的大姐头时,他忽然注意到,中学生身后,繁密的枝杈被悄悄拨开,一双血红的眼睛悄然盯紧了中学生的后背。 宿月刚刚就遇到了这双红眼睛,和它对视会产生幻觉般的效果,现在一想,那对追杀大姐头的兄弟忽然自相残杀,可能也是因为看到了红眼睛,或者其他和它类似的树林中的灵体。 这东西出现在中学生背后,宿月一下就不敢耽搁了,中学生单枪匹马在树上摇摇欲坠的,底下全是地刺,万一真摔下来,宿月一个没看住他就要变刺猬了。 “你下来。”宿月伸出双手,向他示意自己没恶意,“我保证不动你。” “我不。”中学生怒道,“你们就是看只有我在自己的区域里,只有我安全,就想把我骗出去!” “……”宿月有点烦了。 “赶紧下来。”宿月说。 “我不!”中学生倔强地喊道,“你有本事就把我拉下来!” 宿月叹了口气,心想自己要是苍咫就好了,苍咫身为主神,有一个技能是【神之手】,可以把范围内的东西随意拉到自己身边,他要是苍咫,自己一爪子把这中学生拉过来,省事得很 “啊啊啊啊啊啊!!”树上的中学生突然一个没坐稳,整个人先是往前晃了一下,又往后晃了一下,接着整个人失去平衡,从树上摔了下来! . 很危急的情况,但也是宿月等了半天的机会。 宿月完全没犹豫,飞身而上,在一片惊呼声中轻轻松松的把中学生接住了,拽回了队伍里。 中学生心里知道,没有宿月帮他,他从树上掉下来这一下,脖子多半要摔断,所以被宿月救下来之后就怂得一声不吭,任由宿月安置。 总算是把所有人都收回来了。宿月舒了口气,拍了拍苍咫胳膊,感慨道:“你要是有本体的技能就好了,直接帮我把他拉下来。还好刚才我运气好,这小子自己没坐稳,要不然不知道得浪费多长时间呢。” 苍咫不太自然地点了点头:“……说得对。” 第99章 闹鬼高校(33) 宿月在树林里收集玩家的速度很快,所以把剩下这十几个人都捡齐了,时间才刚刚好半个小时。 中学生刚刚站稳,树林里就刮起了阴风,气温迅速下降,肉眼可见的,空中正坠落的部分雨滴凝成冰晶,雨和雪同时从天空飘落,形成了诡异又梦幻的图景。 玩家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紧张,他们看着宿月,有些期待,因为宿月保证了能够保护他们,可又有些怀疑。 因为他们不像大姐头那样见识过宿月的身手,宿月看起来纤细漂亮,怎么都不像是能打的那种类型。 不过宿月这次也没藏着,还是和第一次那样,召唤出自己的短剑。 那柄闪闪发光的短剑刚在空气中凝结就引发了一片惊呼,能够登记自己武器的玩家,在四千分级别的副本里非常少见,但是这些玩家都算是老手了,肯定知道能登记武器的人是有多么厉害,所以看到这把剑时,本来对宿月的怀疑已经消了一半。 还是和之前一样,第一剑防御,第二剑撕裂妖风,没费什么力气。 但这一剑宿月自己动手的时候,心里隐隐的愕然。 因为他清楚感觉到,这一次的妖风和今晚的第一次相比,变得更强了。 有可能是因为第二次降临时杀到了人,也有可能是因为每一次降临笔仙都会变得更强。 如果是后一种,会稍微难办一些。 宿月轻而易举地击退了第三次降临的笔仙,等到树林里气温慢慢回升时,不知道谁带的头,居然有人鼓起掌来。 之后有人来恭维宿月,想要和他拉近关系。 宿月在生存游戏里遇到过不少次敌视他,想要弄死他的人,但也遇到过不少喜欢他,想要亲近他的人,毕竟他这么厉害,长得又好看,不论男女,想要亲近他的都多得很。 往常宿月都会笑盈盈地一揽苍咫胳膊说:“这是我男朋友”。 他的好看本来就带点高岭之花的气质,再加上这样的拒绝,绝大部分人都会知趣地退避。 这次甚至都不需要宿月揽着,苍咫非常自觉地站到宿月身边,宿月刚想坐下他就来帮宿月掸去准备要坐着的那块大石头上的雪花,还贴心地说:“当心凉。” 就差把“我是男朋友”五个字写脸上了。 苍咫这样的竞争对手往那一站,大部分人自动就摇白旗了,关键是苍咫就算冲别人黑脸也没心理压力的,他好像不在乎宿月以外的任何人对他的看法。 知道宿月不想被太多人打扰,他就一直摆着凶巴巴的样子,谁靠过来就沉沉地盯谁一眼,一副“老子就是醋精”的模样。 自然就给宿月开辟出了一块安静的空间。 继续等待的时间里,有人干脆连请仙都不想请了,但大姐头还是建议哪怕应付着也请一下,大伙儿就继续很敷衍地转着手里的笔,乍看上去像一群玉兔在捣药。 半小时后,笔仙再次攻击。 这次的笔仙变得又强了一点,不过依旧不是问题,宿月还是轻轻松松,两剑把它解决。 时间就这样半个小时,半个小时的推移,每隔半小时,气温就会降低一次,下了许久的雨凝成雪,漆黑的妖风来临,宿月就还是和以前一样,一剑将妖风斩断。 慢慢进入后半夜,天色漆黑的像是涂了墨,除了木屋塔上那四盏灯之外,一点照明都没有,那些灯光又离得很遥远,玩家们坐成一个小圈,他们基本上只能看见圈子里的人,再远一点就隐入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妖风又一次吹起来,笔仙再次降临,实力依旧有明显的增强,是因为距离太阳出来已经只剩下两三个小时,可所有人都还活着,所以它着急了吗? 宿月没有答案,他能做的就是无言地将妖风斩断,一开始是两剑,后来是三剑,四剑。 不过总体来说还是没什么难度。 玩家们罕见地聚合在了一起,已经有人在讨论那个噩梦。昨天晚上的梦里,他们先是看到了社长在操控下进入宿舍楼要杀人,随后梦境一转,变成了熙熙日光下的树林。 他们每个人都清楚地看到一个人迎着苍白的太阳光,从树林里走出来,在梦里都感到极度的绝望和疲倦。 所以在收到短信说,今晚的社团活动会在树林举行时,大家的脸色才会这样难看。之前的噩梦都让他们看到了当天死者的惨状,算是预知梦,如果这次的预知是自己的未来,那就一点意思都没有了。 “现在看来,这梦是搞我们心态的吧。”有人说。 “就是,本来可以团结出去的,一做那个梦,遇到什么事情第一个想的立刻就变成了要先把别人杀掉。” 大家就这么讨论着,气氛看起来相当快活。 天色从墨一样的黑慢慢地泛起灰白,再过不久,太阳就要出来了,这漫长的一夜即将结束。明天宿月就会去听胡教授的讲座,他相信在那里自己会得到信息,到时候这一团乱麻般卡住的游戏进程也会得到突破。 一切看起来都很美好。 不过在这之前,气温先低了下来,这次的冷意比之前更深,宿月稍微动动手指都觉得骨头疼。他几乎能感觉到笔仙实质化的怒意,木屋塔上的灯还亮着四盏,长夜却将结束,这显然不是笔仙能够接受的结局。 这应该是最强的一波了。 妖风起时宿月的短剑已经在手,苍咫也不知道从谁那里拿了一把铲子,做好了战斗准备。 苍咫擅用的武器其实是大刀,和主神一样,这把铲子是他能找到的和自己风格最符合的武器。 宿月余光瞟见苍咫双手握铲子的战备姿势,觉得有点好笑也有点可怜,决定这次从副本出来之后得给人偶也登记个趁手的武器。 虽然他没积分,而且人偶都不算是玩家,不过到时候他和管这事的神明墨迹一下,应该也会给他这机会。 其他玩家也自发地开始防御,他们能走到四千分这个级别,不是靠躺赢的,就算没有宿月,他们也会想尽办法活下去。 妖风卷起,呼啸着冲来。 宿月挥剑的一瞬间,就感觉到这次的风比之前的强上太多。风似乎为了应对他每一次都在变化,这次的风很粘稠,差点让宿月的短剑脱手。 不过宿月和他的短剑也是老战友了,他就像熟悉苍咫那样熟悉这把剑,轻而易举地又夺回对剑的控制权,和这阵风缠斗起来。 妖风狂怒地嘶吼,风卷起的漩涡里好像能看到扭曲变形的人脸,说不准那就是笔仙,但完全看不请笔仙长什么样子。其实对宿月来说也不是压力很大,大概十来个回合就能解决,更不要说苍咫还在侧面帮忙他。 但宿月突然觉得不对,他意识到四周泛起了浓雾,这之前有过大风有过雨夹雪但是没有雾,在他想看看情况时,苍咫已经先他一步,很有默契地发出了警示:“小心玩家。” 宿月一怔,挥开袭击而来的风,看到那群聚集在一起的玩家时他心头一惊。 那些玩家不知什么时候眼白都变成了血红色,正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冲宿月的方向走来,如同丧尸大军。 在树林里遥遥的深处,宿月还能看到一双颜色最深,最可怖的血红眼睛。 很明显,这些玩家都被那双血红眼睛控制了。 . 宿月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意识到自己着道了。 他之前都推断出来这个副本里的boss擅长“操控”了,这树林里的红眼睛就算不是笔仙也肯定和笔仙有关系,而且他都见到了红眼睛制造的幻觉,怎么就没想着再防一手“操控”呢。 要想解决倒也容易,不过要想不伤到玩家,恐怕宿月就只能召唤出宝剑“断罪”的长剑模式。 这么一来他可能就会使用神力过度被踢出游戏,必须把握好尺度,但现在也没办法。 宿月又是一剑劈在妖风上,妖风发出一阵哀鸣般的呼啸,他手中的短剑逐渐伸长,带着耀眼的光华,耳钉发出只有他能听到的刺耳嗡鸣,连带着耳廓的刺痛。 听到苍咫说:“你别,让我来。” “你来个锤子,你打不过。”宿月说着,扬起手中的剑,宝剑的剑锋已经来到最大长度,剑刃周身迸发出耀眼的光华,虽然他身陷风中,从外面看不到剑光,但这一剑劈出去,他唯一的希望就只剩下自己不要因为用力过猛被踢出游戏。 就在宿月抬剑的刹那,他听到弓弦一声绷响,接着是箭支破空的声音,宿月意识到事情有转机收起宝剑的一刹那,浓雾已经散去,黑风被宿月的最后一剑击中要害,尖叫着化成烟散去了。 天空露出太阳初升的灰白色,晨曦的照耀下,那些玩家眼里的血色在逐渐褪去,他们好像失去了所有力气,摇摇晃晃地倒在地上。 第114章 宿月往远处望,他看到了那双血红的眼睛,但现在那双眼睛了无生气。 双眼正中,插着一支箭。 再回头,中学生站在宿月和苍咫的身后,手里的弓拉满。 很明显,刚刚就是他一箭破了血红眼睛的幻术。 宿月看过来时他突然骄傲地抬了抬下巴,“你看,我也很厉害吧。” 宿月:“……” 他给中学生竖了竖拇指。 漫长的请仙祈愿夜就这么结束了,太阳升起,学校的小树林里恢复了平静。那些玩家从被控制的状态苏醒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没关系,中学生已经积极主动地跑过去给他们科普。 社长最后还是亮着四盏灯,从木屋塔下来时板着脸,好像很不高兴。冷冷地甩下一句“下次活动再见”就拂袖而去,剩下一帮人围着宿月要请他吃早饭中饭晚饭。 宿月当然是全都拒绝了,他很快地离开了树林,回到宿舍,魏晚还在昏睡,所以宿月没有太管他,他拿下自己手里的戒指。 .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招惹了耳钉太多次,不用想也知道监事z肯定发了一堆消息,虽然说宿月之前和主神苍咫说好了,只要他不求救,不管发生什么都不需要介入游戏世界,但连续报警这么多次宿月还是得跟苍咫解释解释。 “你要进系统吗?”苍咫问。 “嗯。希望那个麻烦精不要太找我麻烦。”宿月叹了口气。 “他不敢。”苍咫说道。 宿月都习惯人偶苍咫对主神那莫名其妙的敌意了,笑了笑,“不过他也未必在呢,之前他就说了,这次副本他可能还是有急事,会让手下来帮忙监事,不知道联系我的会是谁。” 说着宿月拧了把手上的戒指,把与神明联络的电子屏打开,果不其然有未读消息,宿月点开: -【监事z:尊敬的上神大人您好,监事大人说您可能需要一些帮助,所以要求我来协助……】 宿月:“……” 完全不需要猜是谁了。 那个唯唯诺诺小神的脸几乎一瞬间就跟着这个语气出现在了他面前。 “他还真不在。”宿月念叨了一句,“真绝情。” 苍咫满脸问号,他看不到宿月的联络屏。宿月现在在和小神说话,也就没搭理他。 宿月在问小神关于他违规量值的事,简单来说就是回去之后会被惩罚到什么程度,好一点的话打个报告就过去了,差一点会被要求写检查,最差会遭遇神罚,对神明来说会很痛。 小神的应对也很热情。 -【监事z:上神大人您放心,我肯定会尽可能为您减少所受的惩罚,不过其实现在的数据有一点异常。】 -【宿月:什么异常?】 -【监事z:就是单从违规量值来说,您违规使用的神力数额不是很大,但是机器这边实际上接受到的神力波动和这边发送的违规量值不一样。】 -【监事z:实际数值来说,大概是从您的账号这边显示的量值的两倍。】 宿月一愣。 -【宿月:什么意思?】 第100章 闹鬼高校(34) 小神那边的消息等了一会儿才过来,应该是在斟字酌句,思考怎么和宿月解释现在的状况。 -【监事z:上神大人久等了!意思是这样的:在过去的7-8个小时时间里,从您的个人终端,也就是那枚报警器耳钉传来了大约10-15个单位的神力波动。】 -【监事z:这种程度的神力波动通常来说不会遭到太多处罚,但是从游戏控制终端,也就是那面镜子里传来的神力波动却是20-30个单位。】 -【宿月:所以?】 -【监事z:所以有可能是另一个和上神大人您实力相仿的神明,在同一时间内也使用了同样的神明技能,才导致了这种结果。】 宿月差点听笑了。 和他实力相仿的神明,整个神域也就一个苍咫吧。 -【宿月:你的意思是你的主神大人和我一起进了游戏?】 -【监事z:不不不不不是。主神大人说他去议事厅参加重要的会议,一段时间内回不来,应该不会是主神大人。】 宿月:“……” 结巴还能体现在打字上他是真没想到啊。 -【监事z:上神大人,另外的可能性是还在其他的游戏世界存在其他的神明,因为检测装置并不能检测神力值来源的游戏世界,如果刚好有神明误入了其他游戏世界,并且使用了技能的话,同样会被报警。】 据宿月所知,做这份工作的目前就他一个。 -【宿月:你说的这种情况可能性有多大?】 -【监事z:……大概无限接近于0吧。】 宿月:“……” -【宿月:你也知道无限接近于0啊。】 -【监事z:[下跪][下跪][下跪]】 缓了一会儿,小神又恢复了活力。蹦蹦跳跳地给宿月蹦上第三种选项。 -【监事z:上神大人,最大的可能是bug,因为神力的波动量刚刚好是您那边发送神力值的两倍,很可能是重复检测的结果。我会报告主神大人并尽可能申请减轻对您的处罚。】 -【“监事z”撤回了一条消息。】 -【监事z:上神大人,我一定会为您减免处罚的!】 宿月:? 他有点茫然,但还是回了个“谢谢”的表情包,之后收了虚拟电子屏,转头去找苍咫,苍咫正坐在书桌边看书。 感受到宿月的目光,苍咫抬起眼:“事情说完了?” “嗯。”宿月顺口问,“你在看什么?” 苍咫微妙地卡了个壳,瞟了眼书页才回答,“教材。” “你这教材看的挺走神啊。”宿月笑笑。 苍咫清了清嗓子,乖巧地合起书。 宿月其实就是想找苍咫说话的,因为发生这么离谱的事情,他必须得找人说说。 他本质上是一个分享欲很强的神,甚至可以说有点儿鸡婆,这一点儿也不像神明,神应该高岭之花一些,但宿月和别的神明不一样。 苍咫虽然也不会回应他什么,但至少会乖乖地听着他说,这一点还是非常尽到男朋友职责的。 如果换成戚无咎,宿月说两句,戚无咎就开始煮他的火锅。 至于其他的神,宿月和他们不熟,宁可把话默默咽心里去也不会去向那帮人倾诉。 人偶苍咫则比主神还好一点,不但会听宿月说话还会贴心地回复,虽然有时候回复的内容让宿月哭笑不得,但最近两个副本以来,这人偶非常注意自我提升,说话的智能程度比以前高了不少。 “今天这事情挺搞笑。”宿月说,“他们说检测到了两倍的神力波动。” “这是什么意思?”苍咫问。 “意思就是,要不然是检测系统坏了bug,要不然就是这地方还有别的神,还得是跟我实力相仿的神,这不是说笑话吗。” “为什么说是笑话?”苍咫问。 “因为和我实力相仿的神明只有主神一个。”宿月说,“不可能是他的,如果他进入和我同一个游戏世界里,他肯定会想方设法的跑路。” “你就那么确定他讨厌你?”苍咫问。 “也不能说是讨厌吧。”宿月想了想说,“就是没有什么关系,也不想有关系的那种感觉。” “那如果他不是这样想的呢?”苍咫问。 宿月顿了一下,打了个激灵:“不行,那更可怕了。” 苍咫一愣:“更可怕?” “很别扭啊。”宿月说,“想想就很别扭。” “也是。”苍咫再次默契地转换了话题,“那另外一种可能是什么?系统出错?系统出错的话会罚你吗?” “不好说,主要是这种事情谁说得清楚呢。”宿月笑了笑,把耳钉直接摘了下来,这小玩意儿从刚才开始就不太安分,一跳一跳的,刺得他耳朵痛。 “那个东西……拿掉了会受惩罚的吧?”苍咫微皱了下眉。 “一小会儿没事。”宿月满不在乎地说,“再说了,爱罚不罚,也不是第一次挨罚了。” “你经常受罚?”苍咫问。 以前确实经常,前任的监事会尽量帮他平事儿,但是事儿大了前任监事就管不了,报上去宿月就要吃罚。 公开检讨是小事,神罚也是隔三差五,不过最近三个世界以来没有过了。 “没”宿月刚开了个口就愣了一下。 因为他发现,苍咫现在的表情很严肃。 . 宿月其实比较习惯苍咫这个表情,因为主神绝大部分时候都是这样冷冷的神色,只有以前和宿月喝酒时,才会有偶尔的松弛感。 不过这总让人觉得他不太高兴,在以前很正常,对于现在的苍咫来说就比较罕见。 “你怎么了?”宿月过去捏了捏苍咫的脸,“满脸不爽的,好像谁欠了你钱。” “没有。”苍咫说,“可能是天太冷了,冻的脸有点僵硬。” 宿月:“现在好像是夏天吧?” 苍咫:“……” 苍咫正纠结要怎么解释,昏昏沉沉在床上躺了一天一晚的魏晚突然翻了个身,低低地哼了几声。 宿月立刻没再搭理苍咫了,凑过去看魏晚,手肘搭在魏晚床的栏杆上,“你醒了?” 魏晚听到宿月的问话,有气无力地张开眼,他脸色还是很苍白,疲惫地半阖着眼眸,声音很弱地问:“现在……几点了?” “早上。”宿月看了眼表,“九点半。” 第115章 魏晚闻言眼睛惊愕地睁大了一点,“我睡了一整夜吗?” “严格来说是一天一夜,再零一整夜。”苍咫贴心地解释道。 魏晚:“……” 第101章 闹鬼高校(35) 魏晚还发着一点烧,脸色不是很好,人也没什么精神,但他还是挣扎着问宿月和苍咫,关于昨晚发生的事。 因为在魏晚看来,连续的死亡事件和他难脱关系,他虽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甚至还失去了记忆,但“不想再有人因我而死”的念头却很坚定。 宿月给魏晚讲了昨晚的故事,魏晚听得神情极紧张,知道大部分人没事时,他才稍微放松下来。 “你们好厉害啊。”魏晚感叹。 “一般般吧。”宿月矜持道。 “厉害极了。”苍咫说。 宿月:“……” 苍咫满脸无辜,魏晚艰难地别过头去忍笑。 后来魏晚又问找记忆的事,这次宿月是不敢告诉他了,听见高卓这名字都够魏晚发个一天一夜的烧,要是再说胡先恺教授或者别的什么,这小子一口气上不来烧到游戏结束就尴尬了。 所以宿月就随便敷衍了几句,跟魏晚说今天他会再去研究,魏晚也知道自己这状况,乖乖地配合宿月的要求,不去多问。 上午,学生间果然传起了新的小道消息,说昨天晚上的树林里死了人。 “又是那个社团!” “魏晚在的那个社团是吧?我就知道!” 宿月听这帮人讨论听着烦,忍不住掐尖嗓子隐在人群里说了一句:“但是魏晚昨天没有去社团活动啊,他不是生病了吗?” 现场顿时一片窃窃私语。 “好像是啊。” “这怎么回事?” 但是很快又有人说道:“这更说明魏晚不吉利啊,你看,和他接触过就要倒大霉,多可怕。” 宿月:“……” 他实在是无语了,也懒得跟npc计较,他带着一肚子火打了饭,撒气似的大摇大摆地坐到食堂最中间的桌子。 其他学生知道宿月和魏晚走得近,纷纷以逃命一样的速度远离这张桌子。 宿月冷哼一声,心想躲着去吧,活该。 苍咫跟在宿月后面打了饭,坐在他对面,宿月还没说话,苍咫就先递了瓶饮料,放到他面前。 宿月:“……” 这人到底什么时候这么会讨好了。 心里吐槽归吐槽,宿月还真就吃这一套,喝着苍咫送的饮料他就觉得心情好了一点,饭后又上了节课,就和苍咫一起去听那位胡教授的化学讲座。 看得出来胡教授在学校里很有名望,宿月和苍咫卡着点去的,差点没有位置,最后被挤到了加在第一排前面的座位,倒是刚好方便。 讲座两个小时,宿月是一个字都听不懂,迷迷糊糊的时梦时醒。最后醒过来的时候,苍咫看着他,幽幽地说,“你睡着了四次。” 宿月:“……” 宿月无视了苍咫冲到讲台前,胡教授正在回答学生们的问题。他很自觉地排在队伍末尾,等到轮到他时教室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斜阳的光晖照进侧面的窗,洒落在地面,有种胶片般的质感。 苍咫坐在课桌后面等宿月,桌椅的空间不算大,也就显得他那双长腿更引人注目。宿月也就看了一两眼吧,就专注地转向胡教授。 胡教授头发都花白了,一看就是那种脾气很温和、学术水平也高,老师和学生都很敬重的教授。 他应当是看见宿月在他讲座的台下睡觉的,但是当宿月过来提问时他也没有说什么,还是露出很亲切的笑容。 所以宿月也很客气,上去先跟胡教授打招呼,简单地寒暄过后,才问出了那个关键的问题。 “教授,您知道高卓这个人吗?”宿月问。 胡教授很自然地点了点头,甚至露出了慈祥的微笑:“当然,高卓是我最喜欢的学生之一。不过你怎么会突然提起他?” 这反应让宿月有点意外,甚至有种“任务完成的太简单了那么是真的完成任务了吗?”的感觉,他追问道:“我因为某种机缘巧合得知了高卓学长的名字,很向往他,您可以跟我多说说吗?” 胡教授欣然答应了。 按照胡教授的说法,高卓是他前几年的学生。 时间上对得上,魏晚也是前几年的,他们确实应该认识。 高卓是胡教授的得意门生,人长得帅,成绩又好,非常受欢迎。胡教授说他印象最深的就是,高卓当时在化学系所有科目分数都高的离谱,基本上是满绩点,这样的学霸在金岭大学也是尖子生。 而且高卓的科研能力很强,自己有一个和金属研究相关的课题,这个课题在市里拿了奖,自然的,那一年他也拿下了金翅雀徽章。 也对上了。 魏晚那金翅雀徽章,十之八九就是和高卓一起拿下来的。 “不过,高卓这孩子也挺可惜的。”胡教授话锋一转,叹了口气。 宿月察觉到什么:“怎么讲?” “以他的成绩,拿全奖、保研,甚至更高远的未来,都是近在咫尺的事情。他拿到金翅雀那年是我在校的最后一年,然后我退休了,再后来我听说,他退学了。”胡教授叹了口气,“据说是他的奖因为一些缘故被取消了,他负气走了,我试着去联络也联络不到,只能说,年轻人的挫折不是一时的,前面的路还长,希望他能早些想明白吧。” 听到“退学”这词,宿月的第一反应不是真的退学,他有一些不太好的想法,但他不忍心说给老教授听。 宿月只能迂回地问道:“那现在学校里还有哪儿有高卓的消息吗?” “现在啊,真不好说了。”胡教授叹了口气,忽的想起什么,“哦,对了,601教室,你们可以去那儿看看。” “601教室?”宿月问。 “对,601原本是库房,前些年化学实验室烧坏了,我们就在601搭了个临时实验室,高卓那个课题的关键突破就是在临时实验室完成的。他当时很高兴,说要在这里留些纪念。也不知道真的留了没有,你们要想找的话,就去那里看看。” 胡教授说着,又想起什么,从自己随身的公文包里摸出一个小号文件夹,从小号文件夹里拿出一张被塑封的证件,递给宿月。 宿月接过来,那是一张和他们的学生证一样的证件,同样没有填写名字和学号,而且,这张证件不叫“学生证”,而是叫“荣誉学生证”。 “这是?”宿月疑惑道。 “这是当时高卓拿奖以后得到的奖励,金岭只有很少学生有这张证件。荣誉学生证只供对学校有突出贡献的学生持有,就算是学生犯错了,荣誉学生证也可以为他们抵消一次惩罚。” “高卓最后一次来见我时把这张证件送给了我,那时我觉得他是优等生不稀罕这张学生证,现在想想,他恐怕早就已经决定要退学了……唉。” 宿月愣了半秒,脑海中灵光一现。 他甚至觉得这是游戏主线故意塞给他的灵光。 虽然有点儿缺德,但这样做也确实是为了高卓。 于是宿月抛弃了心理障碍说道:“教授,我很崇拜高卓学长,您说这曾经是他的证件,那可以把这张证件借给我观赏一段时间吗?” 胡教授一愣。 宿月满脸诚恳。 苍咫满脸写着:还能这么玩?? 宿月也不确定能不能这么玩,没准胡教授不但不借还要骂他一顿。 但事情并没有走向糟糕的方向,胡教授大方地把荣誉学生证递给宿月。 “那就送给你吧,既然高卓不在金岭了,他应该也愿意一个学生,而不是我这糟老头子拿着他的证件吧。”胡教授说。 . 当宿月听到胡教授介绍荣誉学生证用法的一刹那,他顿时意识到这就是个免死金牌。 “可以抵消任何错误”,意思就是在面临“开除学籍”,游戏失败时,可以获得重来一次的机会,这对宿月来说可太重要了。 告别了胡教授去往601教室的一路上,宿月都拿着那张荣誉学生证,左看右看,宝贝得很。 虽然蒙骗老教授、拿学长的东西,两件事任何一件单拎出来都有点缺德,但是宿月也是为了高卓才这么干的。 这样一想,他就没那么有负罪感了。 路边还有往来的学生经过,所以宿月也不好拉着苍咫讨论高卓或者魏晚,隔墙有耳,万一被人听见就不好了。 不过宿月有在心里整理信息。 已知的是高卓99.99%和魏晚有关系,同样的年份,同样的金翅雀徽章。 问题是他们俩会是什么样的关系? 如果说关系不好,高卓为什么会和魏晚一起拿下金翅雀? 可胡教授又说过高卓是奖被取消了才负气退学,如果高卓和魏晚关系好,以魏晚在学校的牌面,怎么可能让高卓受委屈? 眼下的情况,揣测什么都没意义。 还是等真相来说话。 他们很快来到601教室。 . 就像胡教授说的那样,601原本是个库房,现在也变回了个库房。 如果不是箱子都被刻意推到墙边,在屋里留出了一块明显的、本不该有的空地,并且这块空地上的积灰颜色也比其他过道的积灰要浅的话,几乎没人能看出来这里曾经被短暂地用作过化学实验室。 宿月进来环顾一周,很快就锁定了胡教授所说的,高卓留在这间教室里的“纪念”。 那是放在近处柜子最顶上的一个盒子,铁制的,上面有些雕花,不算昂贵,但是很精致,和旁边胶带都没有封紧的纸箱子格格不入。 如果是在电子游戏里,这盒子就是那种一进入某个新场景,它就泛着柔润的荧光,确保所有人一进屋子就能看见它,满脸写着“快来打开我快来打开我”的高光道具。 那宿月当然就要打开它了。 只不过。 宿月抬头仰望。 宿月:“……” 这见鬼的柜子也太高了吧。 可能因为是仓库的缘故,这间屋子吊顶拉的十分之高,柜子层层叠叠,最顶大概有两米多接近三米。 铁盒子搁在柜子的最顶上。 第116章 宿月……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是,他够不着。 宿月踮起脚,跳了两下,但还是差点意思。 反倒把旁边的苍咫惊动了。 “要够那个?”苍咫看了看柜顶,问宿月。 宿月点了点头,苍咫个头已经算很高了,但很明显他也够不到柜子顶上,高卓当时绝对是爬梯子上去的。 问题是这个教室作为实验室的功能被腾空的时候,梯子也被带走了,现在仓库里只有垒得跟墙一样的箱子、柜子,别的什么都没。 苍咫想了想,伸开手臂:“我举你上去。” ? 抱他上去? 宿月想也不想:“拒绝。” 拒绝完之后宿月傻了。 他是觉得还没无路可走到非要靠苍咫抱着他去够那盒子的程度,可是再观察一下他发现,确实也没有无路可走,如果他非要的话,把柜子的间距拉开一些,然后把箱子垒好,就可以变成阶梯,他能顺着爬上去。 也不过就是要花费个把小时的时间而已。 …… 宿月默默地又看了苍咫一眼。 苍咫诚恳地看着宿月,就差把“我只是一个尽心尽力的人偶”写脸上了。 宿月内心又飘起种这人在搞事情的无稽想法。 …… 搞就搞吧。 宿月面无表情走到苍咫面前,目光一点都不带移动的盯着天花板,伸手:“你快点啊。” 第102章 闹鬼高校(36) 宿月的视线和铁盒子平齐。 但这时候他脑子里想的却是:我有这么轻吗? 这人举起我来一点也不费力气的? 苍咫两只手扶着宿月胁下,把他举高,宿月就能很轻松地攀住柜子的顶端,然后凭借着臂力自己撑住柜子,就像引体向上那样,拿到盒子再跳下来。 他确实是这样想的,自己也觉得奇怪,不是天天和苍咫同床共枕吗,怎么让他抱着拿个东西都不乐意了? 可是刚才苍咫对他张开手时,宿月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紧张了。 因为要抱一下而紧张了。 宿月不喜欢一切会让他无所适从的感觉,这种感觉他曾经在主神那里已经感受得足够多了。 所以能摸到柜子的第一时间,他就放开了苍咫,但是脑子却没法不想着这事儿。 宿月挂在柜子上发了会儿呆,总算把杂七杂八的念头都抛之脑后,他单手拖过那个铁盒子,盒子意外的轻,几乎只有铁盒本体的重量。 之后就是跳下来,这对宿月不是什么难事,落地时缓冲下,避免伤害膝盖就好了。 不过还是出了一点意料之外的情况。 那就是当宿月落地时,本来预计着一个脚尖先着地的深蹲,可是还没碰到地,两边腰先被人轻轻地扶了一把,下落的冲力在那双手的扶助下瞬间被卸掉了。 于是就以一个被苍咫抱了下的姿势完成了缓冲,宿月轻盈地站在了地上。 “你?”宿月恼火地回头。 苍咫光速:“我错了。” 宿月:“?” 苍咫一脸体贴地解释:“我怕你落地冲劲太大,伤膝盖。” “……”宿月想说十米的台子我还不是一样跳,可又觉得自己强调这么一嘴反而显得心怀鬼胎,犹豫了再三,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出来,瞪了苍咫一眼,抱着盒子出去了。 . 他们找了旁边的一间教室。 在那间教室里,宿月打开这个铁盒子。和他预料的差不多,里面层层叠叠的都是纸。 大部分是奖状,各种各样的奖,正如胡教授所说高卓是优等生,各种奖状看的宿月眼都花了。 再下面有一张通知。 一张非常普通的学校明天停水的通知。 苍咫愣了:“这么一张破纸有什么好放在盒子里的,怎么学校停水对高卓还有什么特殊意义不成?” 宿月看了他一眼,把通知翻过来。 纸背面赫然出现两种不同的笔迹,很明显是有人用这张通知传过纸条。 苍咫:“……” 宿月拍了拍他肩膀:“直男是这样,你要学会坚强。” 苍咫:“……” 苍咫板着脸,俨然不想再理宿月了,宿月心情倒是还不错,把那张纸条铺在桌子上,看那张纸条。 笔迹有两种颜色,黑色还有蓝黑色。两边写字都很好看,黑色的字笔锋劲利,类似瘦金体,有种清隽的冷感,蓝黑色的字更秀气些,同样漂亮。 -蓝黑色:今晚学校停电,我们出去自习吧~ -黑色:好。 -蓝黑色:顺便去吃个饭叭,东门那家咖啡厅。 -黑色:行,这次我请你。 -蓝黑色:0.0 -黑色:好哥们是相互的啊,不能老让你请客。 -蓝黑色:也是哦 -蓝黑色:那好~这次你请我~ 后面画了个开心的小笑脸。 宿月仔细地把通知放回原位,通知下面是一本硬皮的活页笔记本。宿月打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化学式。 他什么都看不懂,但还是尽职尽责地把内容都翻了一遍,一直翻到最后一页,活页本的封底内页有个夹层,宿月手指探进去一拈,一张薄薄的纸片羽毛似的飘落下来,在它掉到地上之前,就被宿月接住。 那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有两个男生。 站在画面左边的是魏晚,右边的是一个长得也很帅的男生,比魏晚高一些,气质很干净,眉眼间有种少年气的锐利感,但眼里的笑意很好地柔化了这种锐利。 大概是某次下课之后随手照的,照片是拍立得的复古色调,背景是伫立在夜色中,仍然亮着些灯的教学楼,两个人并肩走在小路上,看视角是魏晚手里拿着相机,右边的男生背着包,单手搭着魏晚的肩。 照片里,魏晚眉眼弯弯。 宿月从来没见过他笑得这么甜。 . 因为昨天又死了人,学校里恐慌的气氛再度弥漫,学校颁布了新规定,暂停一切课外活动(包括社团),暂停游乐。 另外,校园将实施宵禁,也就是每天晚上九点,学生必须回到寝室。 就算不颁布这些条例,连续的杀/人事件带来的恐怖气氛也足够校园里变得空空荡荡。 所以,当宿月和苍咫离开601教室,往寝室走时,小路上除了他们俩什么人都没有,道路两侧高大的银杏树枝向中间压下来,垂天蔽日地遮挡住大部分日光。 要是平时,炎炎夏日走在路上,会很喜欢这种阴凉,不过现在向前向后都看不见人,路就显得有点阴森。 宿月手里拿着那张合影的拍立得相片。 它看起来就是在这样的小路上拍摄,甚至宿月举起手,调调角度,就能够把照片里的道路和现在他们走的这条路重合在一起。 “这个男生就是高卓?”苍咫问。 “大概是的。”宿月回答。打量着照片里的两个人,魏晚平时就很好看了,但是在这张照片里,比平时看上去更引人注目,眼睛弯弯的,眼里像承着星光。 “他们两个看起来关系很不一般。”苍咫说。 宿月:“嗯。” 何止是不一般。 这照片虽然没有任何暧昧的动作,可是单拿在手里,都粉红得快要冒泡了,更别说那张传纸条的通知。 现在看很明显是高卓和魏晚在聊天,相约停电的晚上要去哪里。 这本来应该是一段很美好的故事。 问题是,现在就剩下魏晚一个人了。 宿月停住脚步,苍咫也跟着停了下来。两人相对无言,但彼此都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这照片真能拿给他看吗?”宿月问。 苍咫沉默了一会儿,回答:“我不确定。” “从推进主线的角度来说,应该要给他看。”宿月说。 而且npc只是工具人,有时候适当的痛苦应该要让他们承受。 “但是你要保护他。”苍咫说,“那就不给他看?你确定要这样做吗?” “可是……”宿月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我又觉得不合适。” 苍咫:“为什么?” “因为从情感的角度来说,如果换做我是魏晚,我一定会希望自己能够知道关于自己的一切,不管会不会让我痛苦。”宿月说。 “我同意你的说法。”苍咫说。 宿月没再说话。 就算是这样想,宿月还是没办法把照片直截了当地拿给魏晚。 第117章 魏晚身上有种特别单纯的,会勾起保护欲的气质,更别说宿月还是喜爱人类的神明,宿月觉得至少要采用委婉一点的方式。 说的功利一点,魏晚上次听见高卓的名字就高烧了一天一夜,这要是让他看见高卓的照片,他直接昏睡到校庆日,游戏结束,好像对宿月推进主线更加不利。 宿月和苍咫就这样定在小道上,思考要怎样委婉地对魏晚提起高卓。 “问问他了不了解化学实验?”苍咫提出建议。 “那他可能会头疼欲裂无法思考。”宿月说。 苍咫:“……也是。” 苍咫:“要不从胡教授入手?胡教授没怎么提过魏晚,应该是对他不熟悉,那魏晚关于胡教授的记忆也不会很多,不至于影响思考。” “是个办法。”宿月说,“但是他要是想见胡教授一面的话事情就会比较麻烦。” “那带他来这条路上走走?”苍咫提出方案3。 “可……” “带谁来这条路上走走?” 宿月的声音和魏晚的声音同时响起,宿月和苍咫齐齐回头。 魏晚站在不远处,穿着单薄的白t恤灰长裤,额头的刘海因为敷冰袋都还乱糟糟的。 “你们出去了好久。”魏晚问,“在讨论什么?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了吗?” 宿月和苍咫对望了一眼:“……” 做贼心虚x2。 魏晚倒是也没察觉,他的注意力直接落在了宿月手里的照片上。 魏晚伸手:“拿的什么东西?我能看一下吗?” 宿月:“……” 苍咫:“……” 第103章 闹鬼高校(37) 都被魏晚抓包了,继续藏着这张照片也就没有什么意义。 宿月把照片递过去,递过去的同时苍咫不易察觉地快步挪到了魏晚身边,做好准备魏晚一旦晕倒他会接住,不至于让魏晚后脑勺磕在石板地上或者怎么样出现意外。 魏晚拿到那张照片时愣了下,眼睛短暂地睁大。 因为发烧刚退的缘故,他脸色白得都有点透明了,很强的病弱感,这让宿月提心吊胆。 不过魏晚并没有像他们担心的那样忽然晕倒,或者有更多过激的反应,他愣了一会儿,轻声说:“他是高卓吗?” “他……”宿月突然短暂地怀疑了一下自己,毕竟这盒子里没有任何写着【我就是高卓】的内容,只不过是有一堆属于高卓的奖状,还有一个帅哥和魏晚合拍的照片罢了。 不过宿月随后就果断地相信了自己的判断力。 “应该是的。”宿月回答。 魏晚应了一声,他态度平静得宿月都快要以为自己真搞错人了,因为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啊。 但随后就意识到,自己没有搞错。 因为魏晚明显有些出神,发了一会儿呆后,才轻声地说:“我们先回去好吗?我脑子现在好乱。” “好。”宿月立刻答应道。 回去的路上就看出来魏晚的魂不守舍,好几次台阶当平地,平地当台阶,直愣愣地往树上撞。 这要是来个反应稍微慢一点的玩家,说不定游戏的关键npc就要因为即将找到回忆而意外受伤,在病床上度过游戏剩下的全部时间了。 不过在宿月和苍咫的护送下,魏晚还是安全地到达了宿舍。 他坐在宿月的桌子前面,就看着那张照片发呆。宿月和苍咫不敢说话,沉默地守着他,窗外蝉停在树干上聒噪地鸣叫,粉红的太阳渐渐西斜,直到把微风中摇晃的树枝、天空、大地,乃至于窗棂,都染成粉红色。 像石雕一样坐在桌子前的魏晚突然说:“我想起来了。” 宿月和苍咫就跟面对太阳的向日葵似的,同时齐刷刷地转头,魏晚两只手捧着那张相片,目光一刻也不肯离开,嘴角抿着浅浅的笑意。 “我全都想起来了。”魏晚说。 . “高卓。”魏晚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噙着笑意,好像有些怀念。 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但是现在看着他的笑容,只会让人感觉到淡淡的忧伤。 “他是你的……恋人吗?”宿月试探着问。 “不是的。”魏晚回答。 宿月和苍咫都一愣。 “我喜欢他,我们的关系很好,但我们不是恋人。”魏晚说。 宿月心里立刻开始出现一些人类小说里有恃无恐的渣攻情节,看看眼前苍白柔弱的魏晚,愤怒值+100。 魏晚的目光从照片上转移开看了一眼宿月,愣了下,飞快地摆手:“但也不是你想的这一种,你想多了。” 宿月:“……哦。” “我们是很好很好的朋友。”魏晚说,“他不知道我喜欢他,我也不敢告诉他我的喜欢,因为能够做好朋友我就很知足了,就是这样。” . “高卓是我的同学,大一刚开学,我们在一门选修课上认识。那天上课我迟到了,只有第一排有空位,那个空位和他是同桌,就是这样很简单的开始。”魏晚说。 他回忆这些的时候都是笑着的,漆黑的瞳孔映着落日锦缎一样的流光。在他的叙述里,宿月好像能看见那些场景。 “我们当时在年级里都很有名,不过不是一种有名。他是学霸,长得又帅,所有人都很崇拜他。而我是因为有钱出名的富二代,可能还有那么一点点是因为好看,喜欢我的人也很多,但是和喜欢他应该不是一种喜欢。” 宿月很想插句嘴说喜欢你的人一定也是真心实意的喜欢,但是他不太想打断魏晚的回忆,就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们被分到一个组,做小组合作。” “我觉得高卓不会太喜欢像我这个类型的学生,因为那时候我成绩很一般,还经常迟到,如果不是因为家里很有钱,我又刚好钢琴弹得还可以的话,以我的水平根本摸不到金岭的门槛。” “我以为高卓根本不会理我,但是加了联系方式之后,他主动跟我讨论那个小组合作要怎样做。其实我挺摆烂的,而且只是个选修课,谁上了大学还好好学选修课啊,但是高卓他一直带着我。” 起初魏晚的态度是如果学霸想做就自己做,不想做就临近期限的时候随便搞个幻灯片凑合一下,但是高卓很快拿了几个版式过来问魏晚喜欢哪个,还准备了分工。 关键是他给魏晚的那一部分甚至不需要魏晚做太多的功课,可是又恰到好处地会让魏晚有参与感,比如说高卓会先查好所有的资料,然后跟魏晚说,让他按照已经定好的板块分门别类的安排这些资料。 “那次选修课的汇报,毫无异议的我们拿了最高分,那个汇报还拿了学校月度的优质奖章,我以前从来没拿过那种东西。” “我说高卓你好厉害啊,我请你吃饭吧,我以为他会拒绝的,但是他同意了,我请他在学校附近的咖啡厅吃了顿饭,饭后他回请了我奶茶。” “那时候我们系期中考试,要考高数,我的数学很不好,有天向高卓请教一道题,可能是因为错的太离谱了,他说他来教我。” 宿月意外地发现,随着魏晚的讲述,他的眼前会出现画面,这可能也是游戏里内置的特殊事件。 他看到在咖啡厅的二楼,温暖的灯光下,魏晚面前摊开着试卷、高数书、还有一个笔记本。那应该是个冬天,因为魏晚面前的咖啡杯子正冒着袅袅的白气,而且魏晚被裹在一条很大的羊绒格子围巾里,显得脸只有巴掌大了。 仔细看,高数书应该是魏晚的,因为新得几乎连打开的痕迹都没有,而那笔记本绝对是高卓的,知识点密密麻麻记得很认真。 高卓坐在魏晚旁边,有一点点角度,不算很近,但是也绝对不远。穿着件简单的黑羽绒服,直筒的版型,没什么款式可言,但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魏晚的眉头拧得很紧,盯着面前卷子上的题目看了好半天,最后崩溃地把笔往边上一甩,抱怨道:“这什么啊!看都看不懂!” “这个给你讲过的。”高卓笑了笑,他声音低低的很好听,是那种一听就很大佬的声线。 不过高大佬的脾气还不错,他把魏晚面前那本书往前翻了几页,指着一个画着红色波浪线的式子,“你看,就是这个公式,稍微变形就是那个题的题干了。” 魏晚难以置信地看看课本,看看试卷,半天得出结论:“这变得它亲妈来都认不出它。” 高卓一怔,笑了笑:“也有道理。” 之后高卓又给魏晚讲怎样才能让这个公式的亲妈认识它,他就简单地做了几步运算,清晰到连旁观的宿月好像都看懂了。魏晚自然也看懂了,眼睛越睁越大,最后脱口而出:“我靠,还能这么玩?” “能啊。”高卓说,“很有意思的。” 魏晚无意识地转着笔,处在一个又觉得数学好像不那么恐怖,又觉得确实很恐怖的游离态,之后可能是有点冷,他拿右手搓了搓左手的手背。 高卓把咖啡杯子往魏晚那边推了一点。 咖啡杯表层的白色泡沫颤颤巍巍地摇晃,连带着奶泡上点点的肉桂粉也可爱地晃动。 “喝点东西再写,要不手冷。”高卓说。 魏晚乖乖地啜了一口,好像舔水的小猫,然后问高卓:“你不冷吗?” “我不冷。”高卓笑了笑,“这温度对我来说小意思了。” . “后来我才知道,高卓家里很穷,他没有生活费,全家的收入来源都是他的奖学金、助学金还有他打工积攒下来的钱。”魏晚说,“就算是这样,每次我们一起出去他也会请我喝饮料,我不要都不行。” “我以前觉得学习一点意思都没有,但是慢慢的我好像喜欢上学习了。” 魏晚顿了顿,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微微扬起了嘴角,“或者该说,我喜欢上高卓了。” . 但是高卓不会喜欢魏晚,因为他根本就没有那种概念。 魏晚也不敢把自己的小心思告诉高卓,以高卓的成长经历,如果他得知魏晚对自己有这种想法,一定会非常震惊,随后敬而远之。 所以魏晚只能做高卓的好朋友,让他感到开心的是,高卓也把他当好朋友。 他们会去对方的教室听课,不过高卓是真的听课,魏晚就是偷偷地看高卓,也会一起参加社团活动。 魏晚钢琴弹得很好,忐忑地邀请高卓去听,因为觉得这种献宝一样的行为很幼稚,所以他很紧张。 第一次听的时候,高卓惊讶地鼓掌,等到第二次,高卓就能说出魏晚弹奏的曲子的名字和来历。 宿月听到这里,眼前又出现了画面。 是那间音乐教室,就是之前死过人的教室,怪不得魏晚靠近那里会头痛。不过那时的教室宁静美好得像一个幻梦,月光在夜幕之中倾泻。 魏晚坐在钢琴前,身子微弓,手指像精灵跳跃在琴键,指尖流淌出瀑布一样美丽的弧度。 高卓坐在教室第一排,专心地听。 魏晚弹完琴拿出一个盒子,递给高卓,说这是他的实习礼物。高卓打开,里面是一双皮鞋,就是那双奢侈品皮鞋。 高卓愣了一下,似乎想问这鞋多少钱,或者想说以后我会还你,但是最后这些和钱有关系的话他都没有说,他试穿了鞋子,笑着说谢谢你魏晚,我很喜欢,我以后去实习都会穿着这双鞋。 “后来呢?”宿月问。 第118章 “后来……”魏晚沉默了一会儿,声音都变低了,“我说过的,高卓的家境不是很好,虽然成绩非常棒,但也不愿意配合教导主任搞一些乱七八糟的宣传,所以教导主任非常不喜欢他。” 金岭大学那位教导主任是个人尽皆知的势利眼,而且非常傲慢,刚愎自用。 就是在游戏进行的简单的这几天里,宿月都感觉到了教导主任对“贫困生”的格外针对,好像只要家境不够好不够出色,出现在金岭大学就是一个错误。 “高卓和我走得近,教导主任就坚定地认为是高卓在别有用心地接近我,要我们俩离得远一点,否则就要处分高卓。我找过教导主任,说是我欣赏高卓,她也只觉得我是被他迷惑了,是高卓的问题。” “我很难过,不想让高卓被教导主任这样反复找谈话,他是个优秀生,不该被这样拖累,我说要不我们别联系了。可高卓说,如果我不想和他联系那就不联系,如果我还想,他不会因为教导主任那些荒唐的要求就不理我,他都不怕,我更没必要怕。所以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相处,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也没有人能将我们怎样。” “再后来……”魏晚咬了咬牙。 “再后来怎么样?”宿月问。 “再后来,我们一起参加了课题,拿了金翅雀奖。但那时候有个人想要加入高卓的组,高卓要带我就拒绝了他。他举报了高卓,说高卓学术不端,还说高卓盗窃实验室的原材料。” “高卓不会做这些事,但那个人有意栽赃,教导主任又看高卓不顺眼,这盆脏水顺利地泼到了高卓身上。她找高卓谈话,说如果他愿意承认错误,她会帮他摆平这些事情,金翅雀奖章也不会取消,她不为别的,就是要高卓向她低头。” “那高卓呢?” 高卓拒绝了,他宁可不要金翅雀奖和附带的高额奖金,也不肯承认自己有错。 他说自己是清白的,说如果自己承认了错误,不但自己抬不起头,连带着魏晚也要被人当做笑话。 他不可能为了所谓的奖章,奖金,把魏晚和自己的名声一起毁了。 高卓决定退学,因为闹出了这种事情,就算是教导主任不会刻意打压他,他也不想再留在这里,此时隔壁的大学向他伸出了橄榄枝,高卓同意去那边看看。 “那天下了大雨。”魏晚说,“我说陪他一起去,他说不用了,现在雨下得好大,让我在自习室等他。我说好,可我没能等到他。” 就在学校东门,一辆轿车因为雨天路滑刹车失灵撞到高卓,把他带走了。 . 得知此事的魏晚因为痛苦过度,昏睡了两天两夜,他想如果自己那天陪着高卓去,是不是高卓就会好好的,如果他没有心血来潮和高卓一起去做课题,是不是高卓就不会被记恨。 醒来过后,魏晚因为受到的刺激太大,把和高卓有关的一切都忘记了。 他甚至花了半个多月的时间才想起来金岭大学是什么地方,他是谁,他在这里做什么。 但他记得那一年学校改装了全部化学实验室,辞退了好几个化学老师,又开除了好几位贫困生。 现在想起来,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把高卓这个人存在的痕迹彻底抹杀。 寝室里陷入漫长的沉默,魏晚没说话,宿月和苍咫也没有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魏晚才低声问:“你们说,高卓会是‘笔仙’吗?” “可如果是他的话,他为什么要做那些事呢。” 这真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满含怨念的死亡可以让人在死后仍然久久徘徊不去,直到成为怨灵,再加上这一场游戏的主题是“笔仙”。 生前饱受教导主任的欺凌打压,甚至因为被诬陷失去本该属于自己的奖项和奖金,最后又死于非命。 不论愿意相信与否,高卓以“笔仙”的身份回到学校的可能性非常之大。 这可以解释为什么请笔仙的那几个晚上,魏晚出场的那一次笔仙来的格外的快,魏晚不在的时候,要花上很久,笔仙甚至都不愿意出来。 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尸体会死在音乐教室,脚上还穿着魏晚送给高卓的同款皮鞋,这是为了向教导主任示威。 可是笔仙杀过人,而且是用非常残忍的方式。 社团的社长无疑是笔仙的“信徒”,用活人当做信徒的怨灵,当然不可能是好的怨灵。 这就是宿月他们很难承认笔仙就是高卓的原因。 魂灵被怨气附体,被怨气污染,会逐渐失去本性,忘记生前的一切,只记得作恶,作恶越多,煞气越重。 就算笔仙真的是由高卓变化而来,到了这个地步,他也不再是魏晚认识的那个“高卓”了。 安静了好一会儿,宿月说道:“对于笔仙,我们了解的还是太少了。如果高卓真是笔仙的话,我们首先得多知道一些这个世……事情相关的知识。” 宿月心有余悸,差点顺口说了句“这个世界的设定”,那到时候就不知道怎么圆了。 但魏晚明显还是疑惑起来了,因为宿月这话说的特别怪。 不过苍咫适时地补充道:“那我们得去找社长,他应该会有更多的信息。” 魏晚的注意力果然立刻被苍咫转移走了。 “好,那我们去找社长。” . 找到请仙社团的社长,理论上并不是件难事。 虽说这人看起来很不友好,但是每次社团活动他都会发短信,所以手机号码还是有的。 宿月给社长发了条短信,没人回。 “不行啊。看来用手机联系不到。”宿月叹了口气,问魏晚,“你知道社长是哪个专业的吗?” “我觉得吧。”苍咫想了想,“有没有可能,昨天晚上你一直守着,所有灯都没有灭。” “?”宿月问,“什么意思?” 苍咫含蓄地没立刻回答,看向魏晚:“你给社长发个短信试试。” 魏晚愣了愣,给社长发了条消息,和宿月那条一样的内容。 -你好,想请教和笔仙有关的知识,能告诉我吗? 消息发出去没五秒,对面就回了。 -可以呀。 两相对比明显的表达出懒得理会宿月的意思。 苍咫耸了耸肩。 宿月:“……” 第104章 闹鬼高校(38) 社长对于魏晚的提问给了很热情的回答。 -我现在在食堂,你想过来随时都可以过来。 -需要我准备什么东西吗? -你如果有问题的话现在也可以问。 消息像雪片一样在魏晚的屏幕上刷屏,与此同时宿月看着自己的手机,上面一片死寂。 苍咫诚恳地说道:“这也是积累一个经验,以后不要太折磨npc了,否则他们会不肯跟你讲话的。” 宿月:“……” 宿月现在只想丢块抹布堵住苍咫的嘴。 总而言之,有了魏晚出手,向社长询问信息变成了很简单的事,魏晚和社长约好在食堂门口见,宿月和苍咫当然也跟着去,只不过,宿月作为社长的头号仇恨目标要躲得远一点,不能惹社长烦。 “委屈你了。”苍咫继续诚恳地说道。 宿月:“……” 宿月只能装听不见。 本来想着去问社长几个问题就走,结果一到食堂门口,宿月的注意力就被别的东西吸引过去。 他们到食堂的时间已经很晚了,天色已经相当暗,距离学校新规定的宵禁也就剩下半个小时。 一般来说这种时刻食堂都没什么人了,可现在的食堂门口却排着大长队。 路边的灯光照着排队站在那里的学生,灯光下每个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照出一副死气沉沉的景象。 “这是在干什么?”魏晚错愕地问。 请仙社团的社长就等在人群之外,他的脸色看起来也有些苍白,即使是夏天他还是穿着长袖,好像自己的皮肤根本见不得光。社长给人的感觉一直是在阴郁和古怪之间徘徊,但这次见到魏晚他明显很高兴,快步走过来。 “你想知道什么?”社长问,“和笔仙大人有关系的,只要我知道,我都会告诉你。” 宿月虽然对“笔仙”的传说有一定了解,但是每个游戏世界和每个游戏世界的规则都不一样,设定也有微妙的不同,他不能按照自己以前的经验来,因为万一按照老的经验,忽略了这个游戏世界全新而且关键的设定,那他哭都不知道从哪哭去。 魏晚顿了半秒,从自己休闲裤的口袋里拿出一张小纸,熟稔地展开,照着上面的问题读道:“笔仙都是什么来历?” 这些问题还是宿月给魏晚想的,他结合自己一直以来通关的窍门,帮魏晚整理了问题。 遗憾的是魏晚提问的时候,他这个真正的提问者只能猫在食堂柱子后面听。 没办法,是被npc讨厌的人嘛。 . “一般我们认为,笔仙是枉死在某地的灵魂,因为生前的怨气不散,旧旧留在生地不肯散去。怨灵的性格不同,所以不同的地方请笔仙也分好请和不好请,请来的笔仙性格也有好有坏,这就是因为各地的笔仙都不一样。”社长回答道。 “那……笔仙一定都是凶灵吗?”魏晚问。 “那是自然。”社长说,“你得知道,一切可以召唤的法术都有点邪门,灵魂本来应该在另一个世界,却强行召唤他们来到现世,甚至可以与人类相见,就算对灵体来说,这也需要付出很大代价的。” “那笔仙付出了什么代价?”魏晚问。 “付出了本性。”社长回答道,“笔仙本质上是因为强烈的怨气而来,笔仙徘徊在生前生活的地方久久不去,怨气附着于笔仙的灵体,和笔仙的灵体共生,互相滋养,时间越久,怨念就越强。” 也就是时间越久,笔仙越会丧失本性。 魏晚听后沉默了很久才说:“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什么?”社长温和地说道,“你尽管问。” “要付出本性才能重返现世,那回来的意义是什么?”魏晚问,“就只是为了被召唤吗?” “当然不是。”社长笑了起来。 这个笑容宿月很熟悉,在社团活动时,他经常看到社长露出这样的表情。 “因为恨意啊,魏晚同学。”社长用一种很温和,却正因为温和而让人毛骨悚然的语气说道,“怨气就是它们的武器,付出自己的一部分,换取能够报仇的力量,为什么不这样做呢?” 魏晚脸色苍白地咬着嘴唇:“那有什么办法能拔除笔仙的怨气吗?” “有当然是有的,但是得笔仙大人自己愿意才行。”社长忽的话锋一转,“你的问题都很奇怪,你是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不是。”魏晚矢口否认,“我就是问问。” 第119章 “最好不是。”社长又咧嘴一笑,“魏晚,你要知道,怨气就是笔仙的力量,拔除怨气,基本等于把它们变成最脆弱的灵体,不会有笔仙愿意这样做的。” “但是它们就甘愿被怨气吞噬吗?”魏晚问。 “你不会以为死了之后还久久徘徊不去的那些灵体里,真有什么善男信女吧?”社长反问。 魏晚不说话了。 . “你先别难过。”社长走后,宿月安慰脸色苍白的魏晚,“别听信他那些有的没的,咱们现在还不知道笔仙是谁呢,说不定根本就不是高卓。” 高卓不是笔仙,这可能性也是有的,但宿月平心而论,可能性是不很大。 毕竟魏晚是主线npc,高卓是他千辛万苦找回来的记忆,这份记忆99%和主线剧情有关系。 但他还是只能这样安慰魏晚。 “对,我们至少要再请一次笔仙,看看他到底什么身份。”魏晚本来有些消沉的,听到宿月的话,表情却坚定起来,“我们现在就回去请仙看看。” 宿月正准备跟着他走,突地被旁边的骚动吸引了注意力。 . 来到食堂时宿月他们就已经注意到了这里不太对头,现在临近宵禁,饭点也过去好一会儿了,按理说是校园里食堂比较空的时候,外面却排起了不短的队伍。 当时宿月没有上去问,因为如果别人就是想吃个饭他还东凑西问的显得自己非常多管闲事。 但是现在队伍开始缓慢地向前,队伍里的每个人都板着脸,这就不能不问了。 “朋友。”宿月戳了戳旁边一个学生的肩膀,“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在打卡。”那个学生回答道。 “打卡?”宿月一愣,“现在?打什么卡?” 宿月知道人类的大学生有些时候需要打卡,比如体测、洗澡、进图书馆。 但是他不明白不是饭点儿,拉着别人到食堂门口打卡干什么。 “贫困生用的卡。”那个学生回答说,“教导主任新发布的校规,说因为红宝石金翅雀的真正盗窃者还没找到,所以直到校庆之前,贫困生不能和普通学生一起吃饭。必须在其他人吃过饭后的一段时间,才能排队打卡,按照人头领饭。听说贫困生还发了特别的标记手镯,出入任何一个卡口,那手镯都会响。” “她疯了?”宿月脱口而出,“她以为自己是在看管犯人?” “谁知道呢。”这个学生耸了耸肩,“反正不是我打卡,我可懒得关心。” 宿月也懒得理他了,草草道了句谢,走向贫困生队伍的前列。 一路走时他观察着那些人的手腕,轻松地看到了这个学生说的手镯,它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铁环,扣在每个人的手腕上,看起来和只戴了一边的手铐也没有什么区别。 更过分的是这手铐的功能,靠近了可以响,也就是能报警,在身上戴个能报警的玩意儿,这不是把贫困生当做犯人在监视么。 而当宿月走到队伍最前时,他一下子火冒三丈。 长长的队伍尽头是一台打卡机,贫困生们正在排队打卡,打卡时宿月清楚地听见有人戴的手镯发出手表闹钟一样“滴滴”的报警声,如果是在一堆学生里这声音会非常的清晰,但这里的所有人身上都在发出报警声。 所以也没什么好屈辱的,但队伍里弥漫着一种死灰色的麻木气息。 队伍的尽头是一台机器。 一台临时装配的打卡机,所以连外层的金属涂装都没有,死灰色的壳子,还带着粗糙的磨砂颗粒。 用来标志“打卡成功”的红灯因为没有灯罩,刺眼的红光四溢。 每当有一个学生走过去,把自己的手镯放在闸机上时,机器就会发出刺耳的警报声,然后红灯亮起,“滴”的一声响。 最后,由一个毫无感情的女声播报:“贫困生打卡成功。” 打卡机的屏幕上,则是一个花名册。 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大概全都是贫困生,每当有人走过去,拿手镯刷卡时,就会有一个人名闪烁过后在屏幕上消失。 这应该是一种签到机制,如果最后名字留在屏幕上没有消去,就代表着这个学生没有到场,或者是逃过检测进了房间。 不知道如果真的这么做了会有什么后果,但是以那个教导主任的德性,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应该说,这台机器的存在、那些排列整齐的名字、每个人手腕上如同镣铐的手环……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屈辱。 宿月站在原地,也就看了大概两个人打卡,就再也忍不住了,他快步走上前。 打卡机前有一个个子小小的女孩子正准备打卡,她真的太消瘦了,细瘦的手臂上手镯空荡荡的。 她正准备把手镯贴到闸机上时,突然被人托住了手腕。 女孩子一愣,抬起头,对上宿月的眼睛。 “不要打卡。”宿月说,“你又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打这种卡?” 女孩子一愣,垂下眼,小声地说:“不,不行啊。不打卡是违反校规,会被开除……” 话音没落,宿月的手已经按在打卡机的液晶屏幕上,都没有看出来他用力,却清楚地听见“喀喇”一声。 打卡机的屏幕上霎时出现蜘蛛网一般的裂痕,接着,哗啦一声被按得粉碎,上面整齐的字一瞬间变成了红色、绿色和黄/色交错的乱码,同时响起了尖锐的报警声。 排队等待打卡的贫困生队伍一下乱了,有人惶然无措地抬头,有人转身想跑,更多的人迷茫地看着宿月。 他们不敢说什么,但也没有无动于衷。 宿月真情实感地感到愤怒,哪怕他知道这只是一个游戏。 高卓的故事已经结束了,但是站在这里的还有这么多人,教导主任完全没有从高卓的死里反思自己一星半点,与之相反,她要让所有的“高卓”彻彻底底被她踩在脚下,对她低下头,自认低人一等。 这样就不会再有人反抗,就不会再发生高卓那样的事情。 打卡机的屏幕被宿月一巴掌按得凹陷下去,就像大脸上突然裂开了一张血盆大口,刺耳的报警声响彻整个食堂,红光大作,照亮了死灰色夜晚笼罩下的广场,也映得宿月的眼睛都染上了火焰般的颜色。 宿月一拳砸在那已经基本报废的打卡机上,轰隆一声巨响,液晶屏幕、按钮连带着闸机的一部分都被这拳砸得扭曲凹陷,皱皱巴巴地挤在一起,俨然变成了一团废铜烂铁。 这台粉碎的机器同样宣告着宿月打碎了教导主任一直以来对“贫困生”满怀偏见的禁锢。 “以后再也不需要打卡了。”宿月神色凛然地宣告。 他的声音并不大,可是在明明应该很嘈杂的食堂里却掷地有声。 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安静地听他说话。 “打卡机坏掉了,手镯也没用了。”宿月说,“你们是贫困生,又不是犯了事的学生,为什么要带着这种东西?” 人群中一阵骚动,那些贫困生们茫然地左看右看,似乎在确定同伴的行为。 但是没有人摘下手镯。 宿月可以理解这种事情,因为这些学生被教导主任区别对待太久了。 失去学籍的危险压在头上,他们根本不敢反抗。 宿月既没有指望他们真会跟着自己反抗,也完全没有在游戏里领导一群npc追求平等生活的想法。 他只是感到愤怒,为高卓愤怒,对教导主任愤怒。 一个本来很优秀的学生因为傲慢的偏见失去了他本该拥有的荣誉甚至失去了生命,宿月不能让这种事情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再发生一次,他需要发泄自己听到这个故事时的怒火,就只是这样。 就在宿月准备把这台打卡机拆个干净,也有学生开始犹豫着伸手向自己戴着手镯的右手腕时,所有人终于都听到了那个意料之中的声音。 “嗒嗒嗒”的高跟鞋响,急促地穿过整条走廊。 接着,教导主任怒气冲冲的吼声响彻整个广场:“谁弄坏了打卡机?公然违反校规,和老师对着干?给我出来!我要开除他!” . 教导主任穿过走廊的步伐非常有气势,她身后还跟着几个人高马大的壮汉,一看就非常能打。 就是让人想不明白,为什么她不叫保卫科的老师和自己一起,反而要带着外面的人。 原本有些骚动的学生们一下安静了,教导主任对他们仿佛有血脉压制,他们见到教导主任就跟被霜打的茄子一样,瞬间就蔫了。 所以教导主任的目光轻而易举地锁定到了站在打卡机旁边的宿月身上。 一看到宿月她脸上怒容顿现,抬起手遥遥地指着宿月:“又是你?!之前那么多次惹事,我暂且不跟你算账,今天公然破坏学校财物,违反校规,我一定要好好地惩罚你!” 她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走向宿月,同时从串珠西装上衣的口袋里飞快地掏出一本预先打印好的单子,“唰”地撕下来一张,塞到旁边的大汉手里。 要是有眼尖的应该能看出来,那单子上面印着“开除学籍告知单”七个大字。 “破坏公共财物、公然违反校规、引导学生聚集……”教导主任口述着宿月的条条“罪状”,大汉拿着支圆珠笔猛虎绣花一样飞快地记。 “屡教不改,多次触犯,严重影响校风校纪。”教导主任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宿月面前,冲着身后伸手,“因此处罚决定是” 身后速记的助手跟着教导主任的语速,熟稔地龙飞凤舞在“处罚决定”框里写下两个大字,教导主任接过处罚单,气势满满地抬起手,往宿月抬起的右手上一贴,大声说道: “开除!” . 空气在这一瞬间似乎都定住了,万事万物陷入一片死灰色的沉寂。 教导主任染着红指甲的手翘着小指,耀武扬威地拍在宿月劲瘦的手腕上,那张写着巨大的“开除”字样的通知单拍在那里,似乎宣告着下一秒宿月就将被剥夺身为玩家的资格。 食堂这边也有几个玩家在打探情况,当看到这一幕时,都难以克制地惊呼出声。 但宿月站在那神情还是冷冷的,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教导主任,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就这样僵持了几秒,教导主任耀武扬威的表情定住了。 她收敛了嘴角的笑容,似乎在疑惑为什么对面的人完全不懂紧张。她愣愣地看了宿月一眼,又看了一眼,嘴巴猛地张成了“o”型,难以置信地大喊道: “怎么可能,不……不可能……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试图过来拉走宿月的壮汉被一旁的苍咫轻巧地几下推开,根本没有办法近宿月的身。 一阵风吹过,扑棱棱掀起那张粘在宿月掌心下缘的通知单,露出了通知单下面,宿月手里拿着的那张小卡片。 薄薄的卡片上,最顶上一行字是耀眼的红色,镶着圈细腻的金边。 -金岭大学荣誉学生证 功效是“抵消任意一次处罚”。 这张本来属于高卓的荣誉学生证,终于用在了它最该被用到的地方。 四下里再次一片死寂,但这次的死寂就像开锅前的水,底下酝酿着种种情绪。 这些情绪,宿月都能清晰地从那些学生的脸上看到。 有人依旧麻木,有人惶恐不安,也有人压抑着自己的愤怒与不平,满怀希望地看向宿月,期待着自己的命运是否能被改写。 这一切都要看宿月和教导主任的对抗结果如何。 第120章 教导主任没料到宿月还有这么一招,顿时气得脸通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不可能,你不可能有荣誉学生证,把你的证件拿过来,我来验证一下到底是真还是假!” 宿月心里一紧,脸上却不动声色,冷冷地问:“荣誉学生证上盖着学校的章,还能有假不成?” 教导主任一哂:“那是当然,荣誉学生证发下来时都是空白的,要等到学生自己填写个人资料后再加盖一层学校章,才能生效。” 她一伸手,刚才帮着写单子那个助手立刻又拿出一个浅绿色什锦花纹的盒子,里面放着印章和印泥。只不过,那印章和普通的印章不同,上面有一个摇柄,下面有两个章,使用者可以拨动摇柄,选择按下去的到底是那个。 “左边这个是有效力的学校章。”教导主任拿过这枚印章,转过一个圈,不光向宿月,也向所有的学生展示,印章上有金岭大学的金翅雀校徽,还有老校长亲手书写的“金岭大学”字样。 “右边这个”教导主任手指轻轻一拨印章的摇柄,“是假章,证明需要我盖章的东西是假的。” 右边的印章没有什么多余的花纹,只有一个大大的、被印泥染得血红的“假”字,触目惊心地立在印章正中。 教导主任盯着宿月,露出一个实在是很不友好的微笑,“现在就让我来验证一下,你手里这张学生证,到底是不是属于你的东西吧。” . 宿月面无表情地举着手中的学生证,他知道在这种时候他完全不能心虚。 但说实话,他也不太确定该怎么办。 实在不行就只能用神力硬抗了。 “学生姓名,宿月。”教导主任缓慢地念着宿月写在学生证上的个人信息,她很确定这张学生证的主人不是宿月,所以念得慢条斯理,仿佛在享受行刑前的每个瞬间。 “好的。”助手回答道,“我正在查最近几年的荣誉学生证发放情况。” 教导主任微笑地看着宿月,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到心虚或者惊惧,不过宿月还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教导主任。 他完全想好了,教导主任盖章前,他会用精神控制一类的法术,让教导主任盖下真章。 可是在场还有其他玩家,他这么一来,至少有五成概率会因为滥用神力被踢出游戏,另外五成是遭遇神罚。 那也没有办法,如果不这样做,被踢出游戏的概率是100%。 “主任,历年的发放名单上,都没有宿月这个学生。”助手说道。 “我想也是这样。”主任扬起嘴角,微笑地看了宿月一眼,举起了手里的印章,轻巧地拨了一下摇柄,宿月清楚地看到她选择的印章上,那个鲜红到刺眼的,巨大的“假”字。 “那么你的学生证是” . 就在教导主任即将盖下印章,宿月的法术准备出手,一旁的苍咫也不知为什么快步往前走了几步的那一瞬间,突然卷起一阵狂风! 气温猛地低下去,头顶的灯罩被吹得乱晃,黑板咣啷一声砸在地上,学生们惊恐地尖叫着想要跑,又不敢跑。 宿月愕然抬头,现在这场面很陌生,可又有点熟悉,这毫无来由的风,就好像每一次请仙,笔仙降临时的景象。 教导主任拧紧了眉抬起头:“这是什啊!” 她突地尖叫一声,那阵风席卷而来,电光石火之间,已经把她的身影吞没! 宿月瞳孔骤缩,下意识要从风里救出教导主任,可他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觉得手心被重重地压了一把。 下一秒,狂风散尽。 一片狼藉的食堂里,吊灯挣扎着忽明忽灭,学生们心有余悸地交头接耳,就连宿月自己都感到有些震惊。 教导主任站在那儿,身上完好无损,那阵风好像没有对她做什么。 只是,宿月手里的学生证上多了一枚鲜红的印章。 印章外圈被老校长亲笔题写的“金岭大学”字样环绕,红宝石金翅雀立在正中,振翅欲啼。 第105章 闹鬼高校(39) 荣誉学生证上加盖了金岭大学的校章,就意味着这张学生证被认定为真。 那么学生证的持有人就可以享有荣誉学生证带来的特权抵消任意一次处罚。 教导主任的瞳孔因为惊恐而放大,很明显,她对于自己这样盖下印章是不服气的,可是她没有办法反驳,也没有勇气反驳。 因为章是她自己亲手盖下的。 “这张学生证现在是真的了吧?”宿月问。 教导主任说不出话,喉咙里发出惊恐的“格格”声。 “那是不是所有事情都一笔勾销了?”宿月又问。 教导主任怔怔地点点头。 宿月说,“那这张学生证应该是作废了吧?” “作……作废了。”教导主任结结巴巴地回答。 “那还给你吧。”宿月把学生证往教导主任的怀里一塞,又拍了拍那架已经被他揍成废铜烂铁的打卡机。 打卡机在被宿月手掌拍着的时候发出“唧唧”的钢铁摩擦声,仿佛在哀哀的鸣叫。 “这个东西也不使用了,对吧?”宿月问。 “对……对。”教导主任鸡啄米似的点着头,“这条校规作废了。” “谢谢。”宿月回答。 教导主任应该是被吓得有点不太正常了,她身后那几个壮汉虽然对她居然服软了很意外,但是都没敢反驳她,教导主任一转头,他们也都跟着走了。 风静下来,头顶的吊灯摇晃着,那个瘦瘦小小的女生站在离宿月最近的地方,怯生生地看着宿月。 “把那个东西摘下来吧。”宿月指了指她的右手腕。 女生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把这枚手镯摘了下来,这意味着她以后不再需要去哪里都打卡,身份和普通的学生也再没有什么不同。 她飞快地抹了抹眼睛,看着宿月小声说:“谢谢。” 然后不知道有谁鼓起了掌。 . 宿月没有在这里再停留太久,他快步离开,苍咫跟在他后面,魏晚在人群最外面看着刚才发生的一切,现在眼睛发直。 “那是高卓。”魏晚一见到宿月就飞快地说,“我听到他了,就在那阵风里。” “你确定吗?”宿月问。 “我确定,那就是他,他就是笔仙,我能感觉得到。”魏晚坚定地说。 “那我们去请笔仙。”宿月说,“现在,立刻。” 魏晚追出去拦住了准备离开的社长,社长十分热情地把毛笔、命盘、蜡烛,总而言之一切请笔仙需要的道具都借给了他们,还热情地问他们需不需要帮助。 “帮助就不必了。”魏晚笑着说道,“谢谢你。” “不用客气。”社长说,“笔仙大人也许很喜欢你,它一定会感应你的召唤的。” 魏晚听到这话,微微扬了下嘴角:“谢谢。” . 回到寝室的路上,很多事情都已经传开,比如魏晚是个瘟神要离他远点,再比如宿月刚才在食堂徒手拆了打卡机。 这所学校里的学生,除了魏晚这样家里很有钱的,或者成绩很好又听话的,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受到过教导主任的欺负。 所以大伙儿虽然离魏晚远远的,看着宿月却又有点崇拜,只不过看到他们手里拿的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立刻又纷纷退开。 回到寝室,宿月、苍咫和魏晚在书桌前摆起命盘,点起蜡烛,熄了灯,按照社长的要求朝着东南方向,准备再次请仙。 社长请仙的时候会念一种咒语,他也交给了魏晚,魏晚学得很认真,至少有个八、九分像。灯灭了以后,宿月、苍咫、和魏晚一起拿着那支大毛笔,由魏晚念诵咒语,三个人握着笔杆逆时针旋转,等待着笔仙的降临。 很快,宿月就感觉到了熟悉的带着凉意的风,那是笔仙到来的标志。只不过上一次带着凉意的风很快就盘旋着占据了整个房间,这一次风却非常的细微,基本上感觉不到。 他们又等了好一会儿,风也没有变大。 魏晚带头试探着松开手,接着宿月、苍咫也松手。 三只手全部松开的瞬间,笔杆“啪嗒”一声,横着倒了下去,在宣纸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墨迹。 笔仙并没有来。 魏晚愣了愣,似乎没想到是这样的结局,他咬了咬嘴唇:“继续。” 于是开始再一次的请仙。 风一直在吹着,大概可以理解成笔仙摆出一副要来又不来的架势,可是每当魏晚松开手,那支笔就倒下,笔仙如果降临,就会用自己的力量让笔独立地站立在命盘上,毛笔倒下,那意思就是笔仙没有来。 中间有几次风刮得很夸张,宿月都觉得笔仙已经盘桓在房间里了,可是魏晚一松手,笔还是“啪嗒”倒下去,笔仙照旧没有出现。 到最后命盘都被墨迹画得一塌糊涂,笔仙却没有像预料之中的那样造访。 蜡烛已经烧得只剩下一个小小的头,烛泪残冷地堆积在桌台上,魏晚的眼睛映着烛火,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亮闪闪的,他沉默了很久才叹口气吹灭了蜡烛:“看来今天是不会来见我了。” “社长不是说了,请仙要四个人以上才好请。”宿月安慰道,“而且你念咒语的口音不大对,高卓他没有找到路,这也是有可能的。” 魏晚勉强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这天晚上没有其他事情可做了,他们只有休息,开始请仙的时候其实学校就已经宵禁了。 从窗户往外看,整个校园沉默在一片死寂中。 连常年开着灯的通宵自习室灯都熄灭了,教学楼的剪影只有黑与更深的黑的区别。 这天晚上宿月破天荒地摘下了挂在床头的娃娃,想着也许这样会有笔仙入梦,他需要更多来自于噩梦的线索。 但这依旧是一个无梦的夜晚。 一觉醒来,他们更是得到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教导主任死了。 教导主任被发现死在她的办公室里,死状非常凄惨。身体仿佛是被什么重物碾压过去一般,半个身子都变成了血肉模糊的泥。 当宿月早上在手机上收到大姐头发来的短信时,他就已经收到她同时的预警:建议你做好心理准备再去现场。 可即使是这样,到了现场之后宿月还是被血腥和油脂味混合的房间冲得一阵反胃,多亏他早上没有吃东西,要不可能当场就会吐出来。 苍咫还是和之前一样,看到那么恐怖的场面的瞬间就捂住了宿月的眼睛,宿月这次也没有挣扎。 教导主任死的确实是太惨了一点儿,他必须要稍微冷静一下。 这次围观的人都变得很少,可能因为教导主任的死状实在是太过惨烈,正常人看上一眼就要头皮发麻。 “这不会还和魏晚有关系吧?” 第121章 “有可能啊,昨天魏晚不也在食堂,而且和教导主任起冲突那个学生和魏晚关系很好吧?” “这太夸张了,连教导主任都防不住啊。” 宿月往那边看了一眼,正准备这次不忍了,反驳他们,人群中又响起另外的声音。 “别什么事情都往魏晚还有他的朋友身上推锅吧,别人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真的是,出现在那里也是错误了吗?魏晚也没有和教导主任走得比其他人更近吧?” 这些异议的声音让宿月有点欣慰,但现在他也没心情太欣慰,他快步穿过警戒线,因为这场面太血腥了甚至没人拦他。 他们很轻松地到达了尸体的死亡现场。 魏晚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画面,进办公室的第一瞬间就开始干呕,宿月立刻给他拿了一个塑料袋,劝他出去,可是魏晚不愿意。 看得出来他很难受,漂亮的眼睛里含着泪,但是哪怕难受得人都蜷缩在一起,他还是不肯出去。 其实宿月也能明白这种心情。 就算对方是教导主任,做了很多很多错事,这种死法也实在是太过残忍了。 这种程度的死状,办公室却没有受到外墙的损害,毫无疑问并非人力。 那就只能是笔仙下的手。 “可我不明白。”宿月说,“如果笔仙想要杀她,在第一次盖章的时候杀她不就好了,为什么要等到半夜?” “可能是那里人太多了?”苍咫想了想。 “笔仙敢把人杀成这样子,不敢当众杀人?”宿月反问。 苍咫哑然,想了一会儿才说:“可能是它不到半夜不能杀人?” 这倒确实是一个理由,但不足以说服宿月,宿月皱着眉走到尸体旁边,这才注意到教导主任的左胳膊下面压着一本书。 这本书现在的样子已经很惨烈了,宿月用手指尖拖着纸页才把书拖出来,一眼看到了这本古旧的书上显眼的大字: -彻底消灭笔仙的方法 左半页上的字则是: -拔除怨气 -什么样的笔仙算是凶灵? …… “所以是这个原因?”沉默了许久之后,宿月说,“因为不想让自己被消灭?” “可就算是这样,杀人手法还是太……”苍咫没有再说下去。 两个人都不敢把话说的太大声,因为魏晚还在这里,魏晚看起来受了很沉重的打击,就连他们自己也很受打击。 “你要知道,以前笔仙每次杀人也都是这么残忍。”宿月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魏晚突然回过了头。 “我还是不相信这是高卓干的。”魏晚说。 . 宿月一愣,魏晚这样说的时候他感到很心疼对方。 “可是笔仙就是高卓,这是你自己说的。”宿月说。 “对。”魏晚说,“我很确定这一点,我能感觉到昨天晚上,他在看着我,之前那次请仙的时候也有同样的感觉。” “可杀教导主任的也是笔仙。”宿月没办法向魏晚解释因为这里是游戏世界,所以不会同时出现两种鬼怪这个逻辑,他只能很坚定地说,“那就只能是……高卓了。” “可要是高卓想杀教导主任,为什么不在食堂就杀了她?”魏晚问。 “也许是因为他知道她想消灭他之后,才决心斩草除根。”宿月说。 “也有可能他是因为你在才能保持理智,在没有你的场景下,他就是会狂性大发。”苍咫说,“你要知道怨气会让灵体慢慢失去本性,而且,教导主任本身就是他的仇人。” 魏晚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宿月其实也不想这样说的,可是他在游戏世界里比这更绝望的剧情也不是没有见过。 魏晚自己确认了笔仙就是高卓,那就不会有错,否则这个游戏世界逻辑就不对劲了。 而且,很多事情也能正面侧面的证实这一点。 笔仙帮了宿月,因为宿月是魏晚的朋友,也因为贫困生的身份,笔仙没有回应魏晚的请仙,因为它昨天晚上在做别的事情就是现在的事情。在此之前,魏晚参加请仙时,笔仙总是来得很快,魏晚不参加时,笔仙就格外的暴戾。 而之前的那几条人命……所有的线索都指向笔仙就是这样一个残忍嗜血的凶灵,那这件事情就没有什么转圜的余地了。 就算教导主任是恶有恶报,那之前两个无辜枉死的人,他们总不会是恶有恶报吧。 被恶灵侵占了身体的高卓就不是高卓了,宿月只能委婉地让魏晚接受这一点。 . 沉默了很久,魏晚终于开口了。 “我知道你们说的都对,昨天晚上回来的那个人也确实是高卓。可是我不相信高卓会做这种事,如果高卓知道被怨灵附体是这样的后果,他绝对不会宁愿被怨灵控制也要回来。” 魏晚乞求地看向宿月,抓着他的手腕,“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笔仙就是高卓,笔仙杀了很多人,我都知道。可是……我了解高卓,就算他想要报仇,他也绝对不会这么残忍,更不会滥杀无辜,这里面一定有其他的原因,我想不通,求你帮帮我好吗?” 第106章 闹鬼高校(40) 从宿月这么多次游戏的经历来看,魏晚很可能要承受失望的结果。虽然对方是个npc,但是他对对方的好感度挺高,所以试着劝了劝。 “你为什么这么相信高卓?”宿月问,“就是因为你喜欢他吗?” “不完全是。”魏晚回答。 “因为高卓被栽赃取消奖项那时候,也有人来对他说,我和那个栽赃他的富二代是一伙的。”魏晚说,“那个富二代和我很熟,但那时候高卓坚定不移地相信我。” 因为曾经被相信过,所以无论如何会去相信对方。 这样的感觉宿月也曾经有过。 就在他被选为主神、同时也是战神的苍咫的搭档时,那时候没有几个神明看好他们俩的组合,也有不少窃窃私语说,要不了多久这个新上位的神明就会为了讨好主神,身受重伤、神格尽毁。 但苍咫在试刀之后就接纳了他,无所谓他那时候只是一位小神,没有经过任何考验。 宿月总觉得自己后面相当的飞蛾扑火、一往无前,和主神在那时候的优秀表现相当有关。 正是这种感触让宿月答应了魏晚的请求。 “好。”宿月说,“我会把高卓还给你。” 就在宿月点头答应的瞬间,时间以某种奇异的律动凝固了。 天边传来黑鸟的振翅声,这是宿月早已熟悉的,开启隐藏任务的音效。 -【触发隐藏任务:为魏晚找回他的心上人。完成隐藏任务后,游戏立刻通关,不必受剩余天数限制。】 同一时刻,所有玩家都听到了这条隐藏任务的播报。天边的流云都在这一刻凝固,直到黑鸟拍动翅膀飞离,时间才恢复了流动。 魏晚对于刚才短暂的时间停止浑然未觉,他惊喜地睁大了眼睛,扑过来搂了宿月一下:“谢谢!” “别客气。”宿月拍了拍魏晚的背。 魏晚放开宿月的时候苍咫莫名其妙咳嗽起来,宿月看了看他:“怎么了?” “呛了口风。”苍咫回答道。 . 隐藏任务的说法叫“为魏晚找回他的心上人”,“找回”这个词用的很妙,是暗指高卓成为笔仙之后已经被吞噬失去了理智,还是什么其他的意思? 不管这话是什么意思,挺明显的,还是得从“笔仙”这条线入手。 但这条线其实等于是卡住了,因为社团活动已经在连续的死人事件过后被强制取消,而宿月、苍咫和魏晚昨天的那一次私下请仙,实际上是什么都没请到。 这可能也是“找回”的含义,因为笔仙根本就消失了。 宿月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教导主任手里那本书拿走了,虽然那本书已经沾满了血污,但总觉得是重要的道具,看了看封面内页,居然还有学校图书馆的收藏徽记,也就是说这本书是从图书馆里借出来的。 “谁家大学里面藏这种书啊。”宿月皱了皱眉。 很快又有其他玩家在听说凶案发生之后来到了现场,很明显其中有些人是不想来的,在看到血肉模糊而且只剩一半的教导主任之后露出了yue的表情。 但没办法,不多了解点线索,下一个血肉模糊只剩一半的可能就会变成自己,大家硬着头皮也要来。 看到魏晚,每个人的表情都很诡异,有的人看起来满恐惧的,还有的人甚至带着点敌意。 宿月都能猜到他们在想什么:明明是笔仙的副本,怎么隐藏任务是魏晚,这魏晚到底什么成分。 像大姐头这种和宿月关系好的就直接跑过来问了。 “隐藏任务是你们触发的吗?”大姐头问道。 宿月:“嗯。” “嚯。”大姐头挑了下眉,看了看魏晚,小声问宿月,“小可爱还有感情线呢?” 什么都没听见,单纯被大姐头的目光cue到的魏晚:? . 宿月并不抵触和玩家共享信息,在他的认知里,游戏中玩家们是站在一边的,只不过游戏的分段越高,不这么想的人越多,搞得他有点烦。 何况这次大姐头主动和他们同盟,还是他们最需要的那种情报型玩家。 魏晚自己也不反对,大家一起回宿舍楼的时候他记得这个女生,对他还挺友好。 于是宿月向大姐头分享了情报。 这所学校里和笔仙有关系的,也就只有教导主任这本书,还有社团的社长,他们先翻了书,这本书可以算是补全游戏内的设定。 书页上沾满了血迹,就算没有这些血迹也显得陈旧,带有一种阴森的气息。 书很薄,最前面讲的是召唤笔仙的阵法和口令,被人认真地做了笔记。 有折页,还有马克笔的记号,想想都知道这书之前应该在请仙社团的社长手里。 后面则是一些和笔仙有关的介绍。 笔仙是因为某些原因死去之人的灵魂,徘徊在原地久久不去,又被怨气附体而形成的怨灵。笔仙需要凭借召唤才能现世,但是现世之后不会听从请仙人的命令。 “这些都是已知的信息吧。”大姐头皱着眉,薄薄的书已经翻过了三分之二。 “也有一点信息。”宿月指着最后那句话。 第122章 -笔仙现世之后不会听从请仙人的命令。 “这等于是封锁了最后一点‘人为凶案’的可能。告诉我们所有的杀人案件就是笔仙所为。”宿月说。 大姐头听宿月这么说,忍不住看了眼魏晚。 魏晚安静地听着,脸色有些苍白,但还算平静。 最后面,就是教导主任临死时正在看的那一页,是消灭笔仙的方法。 -如果存在的痕迹被完全抹除,笔仙就会彻底消失。 怪不得教导主任最近一段时间行为越来越疯狂,先是把高卓曾经去过的化学教室封死,甚至对贫困生们施加更多的限制,让他们完全远离过去的生活轨迹。 在魏晚遗忘了高卓后,如果不是胡教授刚好出现,也许高卓存在的痕迹真就这样被抹消了。 可这本书就没有更多的信息了。 因为后续的讨论可能涉及游戏规则相关的内容,宿月想办法劝走了魏晚,魏晚虽然不清楚宿月为何这么做,但是他全身心的信任宿月,所以现在很配合,主动让出了学生活动室,还说去给他们找吃的。 昨天的血腥死亡事件之后,本来热闹的学生活动室现在一个人都没有。 教室因为太大了,所以显得很空,有风吹过,窗帘掀动阴影,阴森森的。 “现在最好是再请一次笔仙试试吧?”大姐头建议道。 “昨天已经试过了,按照社长教的方法,但是完全没有请过来。”宿月说。 “中间一度刮起了风,但最后还是没成功。”苍咫补充道。 这是很不正常的,因为上一次魏晚参与请仙,高卓来的很快,这次却死活不现身,不现身也就算了,还跑去教学楼杀了人。 “这其实不是那么乐观。”大姐头轻声说,“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如果高卓真的像魏晚说的那样值得信任的话他不该做这种事。”宿月赞同大姐头的说法,“不管是这么残忍的虐杀,还是对魏晚的召唤完全不闻不问,都不是一个还存有理智的表现。” “但这样说也有矛盾。”大姐头说,“如果他真的完全失去理性,在食堂的那个晚上,他就该直接对教导主任动手,他明明可以的,但是却没有。” “有没有可能是在魏晚身边他就有理性?”大姐头又说。 宿月也想到了这个可能,但还是不能解释高卓不响应魏晚的召唤,因为如果面对魏晚高卓能战胜对教导主任的杀意,就不该做出杀了教导主任不理魏晚这种事,但…… “你有什么想法吗?”大姐头忽然问苍咫。 苍咫当然是没有想法的,他是人偶,他只能做些资源整合之类的工作。宿月被大姐头突然这么一问,心里都跟着紧了一下,生怕露馅了。 好在苍咫保持了自己一直以来高水准的人工智能形态,非常诚恳地敷衍:“我的想法和他差不多。” 大姐头:“嗯,那我们再想想。” 宿月悄悄地给苍咫竖了竖拇指。 苍咫一脸正直。 第107章 闹鬼高校(41) 最终,还是得再去询问社长,因为除了社长之外,没谁有更多关于笔仙的信息。 虽然社长拒绝搭理宿月也拒绝理苍咫,但是魏晚的消息他还是会回的,短信发出去之后,很快收到了回复。 宿月、苍咫、魏晚还有大姐头,四个脑袋凑在一起看。 -【魏晚:社长,请问为什么我昨晚没能成功请来笔仙呢?】 -【社长:因为笔仙大人被激怒了,不肯现身。】 -【魏晚:什么叫被激怒了?】 -【社长:就是有人对笔仙大人不敬,妄图消灭笔仙大人。】 魏晚的脸色变了变,不可避免地想起昨天摊开在教导主任桌面上的书卷,想要消灭笔仙的教导主任激怒了笔仙,于是引来了杀身之祸,社长的言论侧面证明了这段推理。 也就侧面再次证明了笔仙现在的凶性。 宿月看魏晚脸色不太好,应该是心情受到影响,就果断拿过他的手机,毫无感情全是功利地继续回复。 -【魏晚:那我们要怎么请回笔仙大人呢?】 -【社长:笔仙大人被激怒的话,事情就很难办了,但办法也有。】 -【社长:今天晚上明月初升的时候,你到三号宿舍楼顶的天台来找我吧。】 按照现在宵禁的要求,学生是不能在明月升起的时候,也就是夜晚到来之后还在外面溜达的。 宿舍楼顶的天台也算是“外面”,按道理来说不能去赴约。 但现在教导主任人都没了,也就没人真管这个,自然就无所谓了。 宿月回复了个“好”,社长又回了一句“期待你来”,宿月总感觉他这话说的很诡异,所以他没再回了。 把魏晚的手机还回去,一抬头,看见几个玩家欲言又止地凑上来。 . 这次的现场因为太血腥,学生们都不敢看,现在聚集在这儿的“学生”都是玩家,他们就算受不了这场面也必须来调查,免得自己也不明不白地死掉。 “什么事?”宿月问。 “我想说,我们也是……”那玩家看了眼一无所知的魏晚,最后还是没把“玩家”两个字说出来,“我们也是同一个社团的成员,你们要是有什么情报,能不能也给我们分享下?” 指的是隐藏任务。 “暂时没什么有用的情报,今天晚上我们要去请笔仙。”宿月倒也没藏私,“你们要一起来吗?” 那几个人一听又请笔仙,顿时怂了,噩梦做了这么多天,可不敢再去请仙。 他们连连摆手,不过又嘱咐宿月:“那要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喊我们,要是有什么消息也知会我们一声,多谢了。” 宿月心里知道他们其实主要想说的是后半句,前半句主要是意思意思好听,但意思意思也就够了,宿月“嗯”了一声:“放心吧。” 这些玩家最开始不太信得过宿月,因为宿月看起来太强了,而且老和npc玩儿。 这种特别强的玩家一般都独,变态也多,很多时候对其他玩家的危险性比npc都大。 不过经历了前一个晚上宿月一人带活全体的树林历险之后,他在玩家里的声望明显高了很多,他说什么大家也都愿意配合。 . 到了晚上,宿月、苍咫、魏晚还有大姐头田佳文一行四人前往男生宿舍楼。 男生宿舍楼女生勿入,大姐头特意把头发盘起来塞进鸭舌帽女扮男装,还挺帅的。 没想到,到了宿舍楼门口,遇到了麻烦。 刚刚走到楼外,宿月一行人就被门口的宿管大爷拦住。 “叫什么名字?”宿管盯着他们几个问道,“你们不是三宿的吧?” “我们是隔壁楼的。”宿月回答,“来找同学。” “别找了,有什么事儿明天早上再说。”宿管大爷不耐烦地挥挥手,“最近学校里安保措施是最强级别,宵禁之后不许串楼,赶紧回去吧!你们是真不怕死啊!” 魏晚又试着交涉了两句,宿管不为他的“捐一栋楼的小少爷”身份所动,到最后甚至表示“再不走我喊保卫科了啊!”,他们只得立刻离开宿舍楼区域。 “这下出问题了。”大姐头皱着眉,“这宿管明显要看守个通宵,咱们怎么上去啊?” “这边来。”魏晚熟门熟路地说道。 之前宿月就已经见识过一次了,看起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气小少爷魏晚能徒手爬宿舍二楼翻窗户,而且是一副很熟练的样子,这回果然也是一样。 魏晚搓了搓手腕活动了下筋骨,就踩着空调外机和遮雨棚连蹦三级登上了二楼水房的窗台,接着很熟悉地撬开反锁的窗户翻了进去。 “这么厉害啊!”大姐头惊叹道。 “那当然。”魏晚面露得色,“我身体素质很……” 牛刚吹了一半,就见宿月和苍咫两个都是一蹬空调外机,就以非人类的支撑力和弹跳力蹦上了窗台,比他魏晚少爬了两级。 魏晚:“……好的。” 大姐头:“……” 大姐头:“好的。” 之后苍咫不知道从哪儿找出来半条窗帘吊下去,把大姐头吊了上来。 宿月安慰神思恍惚的魏晚:“你身手确实很好的,只不过和我们俩比差一点,不用伤心。” 魏晚:“……哦。” 事实上,魏晚这种小少爷会爬窗户怎么想怎么不对劲,不过魏晚现在不失忆了,就很轻松能回想起来原委,也不再头痛。 “以前和高卓在外面玩到宵禁,我们就从这种地方翻进宿舍,要不然被教导主任知道高卓错过宵禁,肯定要骂他。”魏晚解释。 “这高卓也不是那么乖的学生啊。”宿月感慨。 “他本来就不是。”魏晚说,“他如果是的话,就不会拒绝配合教导主任,也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了。” “但其实很多老师非常喜欢高卓的。”魏晚立刻又解释,“只不过教导主任在学校里势力太大了,那些老师只能默默地鼓励下高卓,那时候高卓能转校就是有老师帮忙给他写推荐信的。” 宿月忽然想起胡教授给他的那张荣誉学生证。 一个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刚刚退休了一两年,会老糊涂到不知道他拿这学生证别有用意吗? 恐怕也是默默支持他这么做吧。 . 一行人穿过水房,没有学生敢在这么晚了还逗留在外面,空寂的走廊里只留下四个人错落的脚步声。 上到顶楼,再往上一层是天台。 上天台之前,有一道被锁住的沉重防盗门。 但是只用看一眼就知道,这扇防盗门已经事先被打开了,因为门锁处明显有很新的,拂拭灰尘的痕迹。 推开门,再上半层楼,楼梯的拐弯处已经感觉到天台的风刮下来的气流,到天台那里还有一道门要推开,这扇门虚掩着,打开门,金岭大学的夜色在高处一览无余。 所有的灯都熄灭了,漆黑的夜色仅仅被一丝月色照亮,错落层叠的教学楼剪影宛如起伏的山脉,似乎有凶兽蛰伏其中。 重重黑影像巨浪层层逼近,到最近前处,天台上矗立着一个背影,正是社长。 社长听到门响转回头来,看到走在最前面的魏晚时,他惊喜地张开双臂,他穿着件长大衣,宽大的袍袖被风吹动,像是一只鹰的双翼。 看那动作,他好像想要给魏晚一个惊喜的拥抱。 社长露出热情的笑容,眼里涌动着奇异的光彩:“你来了?你没有失约真的是太好了。” 第123章 . 魏晚下意识退了一步,社长没有再往前跟,因为他已经注意到了站在魏晚身后的大姐头,还有极不受他欢迎的宿月和苍咫。 看到这两位,社长的脸色一下变得很臭。 “你们来干什么?”社长问,一副“你跟我说话我也不会理你”的死人表情。 但宿月就是这一点厉害。 他想说话的时候,别人就是把闭嘴的牌子递到他眼睛前面他都能装看不见,他的情绪好像完全不会受外界影响。 ……某主神除外。 比如现在,社长明摆着是不欢迎他,宿月却和看都看不见一样,反正社长也看到他们了,那就破罐破摔。 宿月甚至用一种非常有礼貌的语气说道:“我们是请仙社团的社员,想要来召唤笔仙大人有什么错吗?” 社长愣了一下,突地咯咯怪笑起来:“没错,没有什么错……你们是诚心诚意地要召唤笔仙大人?” 他这张脸五官很死板,正因为此,笑起来反而分外癫狂。 今晚月亮很圆,悬在高空,把楼和人的影子都拉得长而扭曲,像是濒临发疯的怪物。 宿月看着这张脸表情还是很平静:“是的。” “那好,没有问题,就算是你,只要你的诚意足够,笔仙大人也会响应你的召唤。”社长咯咯地笑着,往边上让了一步。 宿月这才看到,在他身后,摆着一只硕大的浴桶。 . 这浴桶看起来完全不该出现在校园场景里,但它就是出现了。 这是那种很传统的木浴桶,有一人高,上围用铁箍勒了一圈,但铁箍上生满了红锈,看起来很破旧了。 “赤身站在这个浴桶里面,虔诚地念诵咒语。”社长指了指这个浴桶,“旭日初升之前,笔仙大人会响应你的召唤。” 他的神情越发疯狂,眼睛睁大到眼角快要裂开,笑容扬起到近乎狰狞。 恰逢月照当空,白亮的月光冷冷照射过来,霎时间映出了浴桶里满盛的、浓重如血的红色墨汁。 还有刻在木板内侧的,密密麻麻的请仙咒文。 . 大姐头倒吸一口凉气,头皮都在发麻。 这木桶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很邪门的东西,别管是咒文还是那些液体,这个木桶站在那儿,就透露出极强烈的妖异气息,让她下意识就想跑。 但宿月还是冷静地回答道:“好的。” 之后,宿月又向社长询问了一些具体操作上的问题,比如站在这浴桶里还需不需要握着笔,得到答复后甚至还说了谢谢。 最后宿月说:“那请您离开吧。” 社长一愣,没想到宿月要赶他走。 社长不愿意:“没有我在场,如果请来了笔仙大人,笔仙大人狂性大发,你们要怎么办?” 宿月早在那本介绍笔仙的书里面已经看到过,笔仙“不会”听从请仙人的命令。 所以就算社长留在这里,并不是为了他们好,只不过出于他对笔仙那种诡异的狂热罢了。 宿月冷静地说道:“就算你在场,对这种情况也不会有什么帮助。” 社长:“……” 宿月:“你不走的话,我们会害羞,当着你的面不好意思请仙。” 这句话果然起到了效果,社长神色一凛,立刻说道:“好,那你们可一定要虔诚地请仙。” “那是当然。”宿月说,“我们都非常盼望能再见到笔仙。” 社长眼里闪动着奇异的光泽,微妙地看了魏晚一眼,咧嘴一笑:“这一点我知道。” 他非常配合地后退了一步,甚至很绅士地做了个行礼的姿势:“请仙时可能会有一点点害怕,因为这次的请仙手法很激烈,一定记得坚持下去啊。” 社长离开之后,天台上就少了一个人,却莫名有种空旷了很多的感觉,大概因为留下来的都是自己人。 四个人沉默地看着面前那只诡异的浴桶。 “赤身站在这里献祭。”魏晚重复了一遍,皱起了眉,“意思是要什么都不穿地站在这里面吗?” “不可以。”宿月想也不想就拒绝。 这桶里面盛的液体血糊糊的看不出是什么东西,打死他也不可能让任何人赤身站在里面,露在水面上那半身脱下衣服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 而且也搞不明白为什么社长非要赤身请神,也没听说笔仙喜欢搞这种东西啊。 “想想也是。”魏晚眉头紧锁地看着桶里的液体,水面上映出一轮月光,但是月光照射下,血色的液体也显得越发妖异。 从召唤高卓的角度来讲,让魏晚站在这桶里效果肯定最好,但是宿月不可能让魏晚站在这儿。 他有很强烈的直觉,这个东西非常不祥,很危险。 所以他不会让其他人去做这个“请仙人”。 “我来请笔仙。”宿月说。 他已经盘算好了,自己脱个上衣,算是向笔仙展示一点诚意,下衣外面用一层神力护体,这样桶里面这种诡异的玩意儿也别想沾上他身。 就这么请仙,一直请到白天,笔仙爱来不来。 如果高卓非要用这么邪性的方式才肯现身的话,他离魏晚所喜欢着的那个“高卓”就相去太远了。 “我……”魏晚迟疑了下,“要不我来吧。” “你就算了。”宿月说,“你在这里面泡上一宿,非得泡出老寒腿来。” 他又安抚魏晚:“放心吧,我肯定把高卓给你带回来。” 魏晚听到“高卓”这个名字,微皱了下眉头。 很明显,他也不能理解,为什么要用这么诡异的方式才能把高卓请回来,他有些没法接受。 看魏晚的表情,他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这么做。 但最后,魏晚还是很坚定地信任高卓。 “谢谢你。”魏晚认真地对宿月说,“不论能不能成功都谢谢你。” . 请仙的事情就这么敲定了,其间苍咫表示自己也可以做这个站在桶里请仙的人,但是宿月拒绝了。 毕竟对方只是人偶,虽然不怕损耗,可遇到事情的反应能力不及自己,宿月还是自己上比较好。 就算是人偶,宿月也不想把苍咫拿出去卖血,长了那么好看的一张脸呢。 苍咫自然是顺从地接受了,不过他呆在宿月身边,表示会一直守着他请仙。 宿月开始脱上衣时,苍咫走过去劝留在天台上的魏晚和大姐头出去。 “我们留在这里照应吧。”大姐头说,“如果有什么意外,我至少能帮上点忙。” “没关系。”苍咫的态度很客气可又不容拒绝,“我们俩是最好的搭档。” 言外之意是不需要其他人。 这话大姐头还没办法反驳,因为从实力来说,她知道宿月和苍咫都比她高了不是一个档次。 大姐头于是非常配合地答应了,和魏晚一起退出了天台。 “我们就在外面的隔间里守着。”大姐头说,“需要帮忙随时联系。” “好的。”苍咫回答,“谢谢。” 苍咫把大姐头和魏晚请出门后,一回头,宿月脱了上衣,站在木桶边上微拧着眉,像是想要去试试温度。 月光照在宿月肩上,显得他身形很好,他身材很瘦,但又有清晰却不过度的肌肉线条,皮肤很白,柔和的像玉。 . 宿月听见门响转过头来的时候,看见苍咫仰着头在看月亮,他愣了愣:“你在干嘛?” 苍咫顿了几秒才收回目光:“看看天色。” 宿月并没多想:“你也觉得今晚的月亮圆得不正常,是吧?” 今夜月色格外明亮,银白的圆盘低得好像悬在教学楼顶上,近得能压死人的感觉。 月亮这样圆的夜晚,站在这么邪门的木桶里请神,就算出现在恐怖片里都是少见的作死。 “我总觉得这种召唤方法非常不对劲。”苍咫说,“你一定要小心。” “我知道。”宿月笑了笑,运起神力,淡淡的金光薄薄一层罩在他周身,这样就算他站在那只浴桶里,也不至于出太大的问题。 之后宿月轻盈地翻进浴桶里,苍咫的目光一直凝固在他身上,写满担忧,哪怕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宿月在月色下的侧脸,他也完全没有挪开视线。 . 神力在保护宿月的同时不会隔断宿月的触觉,相当于他的另一层皮肤,所以在宿月踏进浴桶的时候他立刻感受到了盛在桶里的液体带给他的感觉。 好消息是,确实不是血。 坏消息是,也不是纯粹的墨水。 桶里面的液体有浓重的墨汁味道,但是质地有点黏,黏得让人相当恶心。 宿月试着在桶里面跳了一下,出水的时候有一点絮状的东西粘连在身上,很快又落下去。 墨水,还有不明物质的混合物。 宿月很快在心里下了定义。 “里面什么情况?”苍咫问。 他声音听起来很紧张,简直就像是他自己被泡在这个桶里一样。 “难以形容,只能说还好我有神力。”宿月回答。 宿月虽然不知道这些液体到底是什么,但很确定如果被这玩意儿直接和皮肤接触,应该会出问题。 他立刻又明白过来,这多半就是社长让他们赤身请仙的原因。 明摆着要他们送人头呢。 第124章 木桶盛满了又像是血又像是墨汁的诡异液体,木桶内侧,条条木板上密密麻麻地刻着和命盘一样的咒文。 等于现在宿月就是站在命盘上。 这可不是社长说的“请仙手法激烈”,这请仙手法已经是“邪性”了。 不过就算不提宿月的神明身份,走过这么多游戏,比这更邪异的场面他也见过。所以宿月很淡定地说:“我继续了。” “好。”苍咫回答,“我会注意周围的情况。” . 宿月于是开始念诵请仙的咒文,这咒文是社长教的,一般故事里请笔仙念的东西都有点傻傻的,像童谣,但社长念的这个是鬼话一样的咒语,听着都会让人毛骨悚然。 刚刚念了半句,宿月就感觉到了“反应”。 那反应是从木桶的液体里首先传来的。 和想的一样,这木桶里面的东西邪门得很,宿月感觉到液体在隐隐发热,虽然它们没有生命,但宿月很确信那是一种“躁动”的气息。 很突然的,就像有风在木桶里刮起来一样,水面上飞溅起几个小水点,差一点溅到宿月毫无保护的手臂上。 好在宿月早有准备,他立刻把手抬高一点,灵巧地躲过了水点的溅射,同时把神力的护佑提高到腰线位置,确保就算水花再不听话一点他也没问题。 浴桶的木板有点高,苍咫平视看不见浴桶里面发生的事情。 但他立刻注意到了宿月的动作,飞快地问:“有什么问题?” 宿月没有停下口中的念诵,冲苍咫比了个“一切ok”的手势,继续下去。 但他觉得不太对。 请笔仙,指的是通过念诵咒语让笔仙感受到诚意,从而使笔仙现世。 当然一般情况下是因为请仙者提出了某种可以与笔仙交换的“东西”,比如说他们请仙时在砚台里滴下的血,笔仙是为了那滴血才会现身。 仔细想想原理其实和钓鱼差不多。 那现在这种请仙的办法算什么? 人站在“命盘”上,沐浴在血色的液体里,那就是拿自己当做钓饵,所以才会有更强的,召唤笔仙的力量? 这很邪门,而且细思极恐,但也算是在宿月的预料之中,他能把握住局势的进展。 于是宿月继续念诵咒语。 . 社长教的方法是有用的,至少这咒语念下去能感觉到附近的反应。 包绕着宿月周身的液体已经有一点点烫人,最重要的是它们现在非常躁动,就像是沸腾了一样咕嘟咕嘟的冒着泡。 但那种邪性的感觉更强烈了。 木桶里的液体在和宿月的神力对抗。 就像是有腐蚀性的液体扑在强度极高的防护罩上,实际上没有声音,但宿月简直能幻听出那种“刺啦”的声响,而且他确实有隐约的刺痛感。 如果是一个普通人,估计腿都被这桶里的液体吃得差不多了。 就像有生命一样,那些暗红色絮状的东西仿佛幻化成很多触角,没有实质感,但稍微放松精神,宿月就能感觉到无数“触角”在抓着他试图将他向下拉。 在念诵请仙咒文时,木桶内侧雕刻的那些命盘文字也在隐隐的发亮,宿月本来以为那些字是黑色,随着亮光他才注意到那些是暗红色。 因为暗红色积得太深才变成了刺眼的黑色。 宿月觉得这可不是所谓的“请仙时会有一点点害怕”,这是“会有一点点要命”。 要是真有人信这只是一点点害怕,估计已经化在木桶里了。 他当机立断,强化了神力防护的层级,因为现在没有外人,所以这种情况耳钉不会反应太大。 强化效果比他想象中更好一些,隐约的刺痛感都很快消失了。 继续念诵咒文。 木桶内侧,命盘上的文字个个亮到近乎猩红,木桶中血色的液体几近沸腾,好像急不可耐地要将宿月吞噬。 如果不是神力的保护固若金汤,宿月现在多半已经挂了。 但即使是现在,不对劲的感觉也极其强烈。 不光是“这次召唤很危险”,而且感觉“这次召唤被愚弄了”。 逐渐发亮的咒文、浓稠的血色……邪异的不祥感几乎已经来到了顶峰,换成任何一个毫无防备的玩家现在都已经被这只浴桶里的液体吞噬了。 这真的是“召唤”笔仙的仪式吗? 宿月决定再给最后五分钟时间。 他继续念诵咒文,每一次念诵这段请仙的咒文,都会让木桶里的液体动静更大一点,仿佛与某种邪祟的力量关联更近了些。 这一次吹起了丝丝的风,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夜色中觊觎。 木桶里咒文倏地一闪,宿月抬起头时意识到自己出现了幻觉: 在他眼里,蜘蛛网一样的血丝爬满了整个天幕,停顿了半秒,倏忽间冲着他直压下来! 宿月下意识往后一让,试图躲闪,木桶里的液体因为他的动作飞溅起水花。 水花的响声让宿月霎时间又清醒了些,电光石火间,他猝然闪念:这绝对不是所谓的“召唤”。 就在他坚定这个想法,决定停止请仙的同时,手被人一把抓住,苍咫的声音冷峻坚定地在身边响起:“停下!” . 宿月被那幻觉影响也就是很短暂的时间,神力就会很快让他恢复清明,再加上刚才苍咫从外部干扰,他一瞬间清醒过来。 他发现到自己居然在伸手探向水面。 如果不是苍咫在旁边一把抓住了他手的话,这会儿他已经主动把手伸进这说血不是血说墨汁不是墨汁的诡异液体里面去了。 其实就算宿月真的伸手进去,神力会相当智能地保护过来,他不会有事,但肯定会恶心的要死。 多亏了苍咫抓住他的手。 宿月吐了口气,看向苍咫:“多谢。” 苍咫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别客气。” 宿月:“这好像不是请仙,你觉得呢?” 苍咫的神情极严肃:“绝对不是。” “这玩意儿看着更像是某种献祭的办法。”宿月说,“我们一开始就被那个社长套路了。要是换个人估计已经死了十几次。” 苍咫点了点头,极戒备地看着这只木桶:“你先出来。” 宿月:“哦,好。” 从宿月停止念诵咒文开始,不管是风还是木桶里面刻的字还是那些血液状的液体都不作妖了,好像必须要宿月自己启动这所谓的“召唤”程序它们才能开始兴风作浪。 于是现在,宿月准备扒一下木桶边缘爬出来。 随即他意识到,苍咫还抓着他的手。 他也抓着苍咫的手。 从刚才差一点伸手去触碰水面开始,就一直是这么一个紧紧地牵着手的姿势。 . “抓那么紧干嘛。”宿月笑了下,“想牵我手?” 苍咫:“……” 苍咫乖乖地把手放开了。 宿月不想碰木桶的边缘,现在他感觉这东西很脏,准备就这么跳出来。 平时这是非常轻松的一件事,但现在他很多精力用来撑起神力在神力被巨大削弱的游戏世界里,要维持这样程度的自我保护很费精力所以试图跳出来的时候有一点失去平衡,人晃了一下。 苍咫立刻扶住了他。 宿月的身材很好,赤/裸的上半身在月光下肤色很白,尤其是他的腰,后背线条到这里陡然收拢,细得好像苍咫一只手就能握住。 实际上,不需要用到“好像”这个说法。 苍咫就是扶着宿月的腰。 宿月借着苍咫的手劲轻松地从浴桶里翻了出来,顺势卸下了所有神力的防备,身上的负担瞬间轻了,宿月松了口气。 苍咫触电似的放开手。 宿月一愣:“你怎么了?难道我扎手?” “不是。”苍咫快步走到木桶旁边,专注地低头看着木桶里晃动着水面,留给宿月一个背影,“我就是想看看这个。” 宿月有些不解,他低头摸了一把自己的腰,确定自己身上没有沾到任何液体之后更不解了。 他望着苍咫的背影:“你看它干嘛,难道那桶里的东西弄到你手上了?” “没。”苍咫语气极其冷静地回复道,“我就是想看看这到底什么情况,你先把衣服穿好,很冷。” “哦。”宿月心说这水面咱们都看半天了,不过爱看就看吧,他也管不着。 刚才宿月把上衣挂在一边的杆上,现在拿下来穿好,他穿衣服的时候苍咫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刚好看到衣摆下面一闪而过白而劲瘦的腰。 苍咫:“……” 苍咫又极快地把头转了回去。 . 宿月穿好衣服走到苍咫身边,“你和我想的应该一样吧。社长一开始就在骗我们。” 苍咫点了点头,立刻摆脱了刚才那种奇奇怪怪的状态:“这根本不是什么召唤笔仙的阵法,只是献祭自己而已,社长应该是笔仙的帮凶。” “从笔仙的所作所为来说,搞这种东西来害我们是正常的。”宿月叹了口气:“可是这样就很让人难过了。” 外面魏晚还在等着,等他们带高卓回来,魏晚那么坚定地信任着他的高卓,可真实的笔仙高卓却想方设法地要害死他们。 魏晚会很失望的,就连宿月都为魏晚感到失望。 “如果真是这样确实很让人难过,可这里还是有很大的矛盾。”苍咫说,“笔仙能这么残忍地杀了无辜的人,也能骗我们自己向他献祭,那为什么在食堂的那个晚上他不杀教导主任?” “因为魏晚。”宿月说,“也许是因为魏晚在,他才能克制自己的煞气。” “从情感的角度是可以这样说,确实也满足所有条件。”苍咫说,“但既然没办法证明这个说法,就应该从逻辑上寻求新的解释。” 第125章 “从逻辑上寻求新的解释,比如呢?”宿月思索着,“我们对笔仙了解的还是太少了,要不然等天亮了,我们再去问一下社” 他突然联想到社长那僵木的表情和极不正常的脸,突然有个极夸张的念头划过脑海。 宿月猛地拍了把木桶,吓了苍咫一跳。 “怎么了?”苍咫立刻问。 宿月眼睛发直:“存在的痕迹被彻底抹除的话,笔仙就会消失……社长叫什么名字来着?” 苍咫一愣,他突地明白了宿月的想法,神情也变了:“郁珏。” 郁珏这个名字本身当然没什么,但宿月突然有了个异想天开的念头,要靠着这个名字去证实。 离开天台时天还没有亮,魏晚和大姐头焦急的等在外面,看到宿月时间没到就出来,表情很严肃,身后也没有跟着高卓,魏晚茫然的不行。 一直到宿月和苍咫带着另外两个又翻出了宿舍,魏晚终于忍不住问道:“发生了什么?你们没见到高卓吗?” “没有,请仙请不来。”宿月回答,但他没有给魏晚解释原因,而是没头没尾地说,“但这个不是重点,我们现在要去一趟荣誉室。” “荣誉室?”魏晚一愣。 “对,那地方存放着建校以来历届学生的奖惩信息,还记得吧?”宿月说,“我们之前找金翅雀奖章的信息就是在那里” “记得,你说的没错。”魏晚说,“可你们去那里干什么?” “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事情。”宿月一拍魏晚肩膀,“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又回到荣誉室,因为是宵禁时间,所以宿月、苍咫、大姐头三个进来查资料,一头雾水的魏晚在外面望风。 这一次比上次还要难查得多,因为上次他们好歹知道要查询的是金翅雀奖章的获得者,这一次想查的却只有一个名字,无异于大海捞针。 “郁珏是吧。”大姐头无奈地念叨着,从学生档案那个架子上一本一本地抽出学生履历来疯狂地翻。 “你好歹告诉我查这玩意干什么用啊,光看一个名字,这得找到哪年去啊。” “辛苦了,我知道这是大海……”宿月话都还没说完,一本陈旧的学生档案默默被递到他面前。 宿月惊讶地抬头,苍咫手里拿着这本学生档案看着他。 宿月:“……” 宿月:“大海捞海水。” 苍咫一脸乖巧。 “你这就找到了?”宿月难以置信地问道。 “嗯,凭直觉拿了一本,刚好中了。”苍咫回答。 宿月:“……” 主神的幸运值呈现出飘忽不定的高,体现在他们约会的时候去人间逛街,买彩票毛都中不了,但是在商场促销抽奖券,主神总是能抽到头等奖的家用打印机、破壁机、电动车之类的东西,引得旁边的大爷大妈满脸艳羡。 万万没想到人偶也继承了这功能。 刚好现在触发了,可太好用了。 . 苍咫翻开这本学生档案,宿月瞥了眼年份是三十年前,苍咫熟稔地翻开薄到发脆的纸页,从里面找到一份档案,递到宿月面前。 档案里的学生名字叫“郁珏”,和社长的名字一样,名字后面盖着一枚硕大的印章:已退学。 这不是个容易重名的名字。 更不要说档案里那学生的照片苍白消瘦,五官和现在的社长没有任何差别。 . 大姐头凑过来,看清眼前的内容时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什么意思?有两个社长?三十年前?穿越梗?” 三十年前的人和三十年后的有着同样的名字同样的脸,这毫无疑问令人震惊。 然而别管是找到这份档案的苍咫还是看到这份档案的宿月,都没露出任何惊讶的神情。 相反的,苍咫又往后面翻了一页,那是另一个男生的档案。 男生嘴角微扬,看镜头时仿佛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脸上挂着有一丝邪气,玩世不恭的笑容。 这个学生的名字叫林沐文。 名字后面同样盖着一枚硕大的印章:已退学。 . “退学有两种可能,犯了错误被退学,或者用退学掩盖真正没办法继续读书的原因。” “林沐文。”宿月重复了一遍表格上这个男生的名字,“去找找这个人的奖惩记录,主要是惩罚的。” 这一次有了年份和名字,就变得很好查找,不久,他们就看到了密密麻麻的关于林沐文违反校规的记录。 【 -在校园内虐杀鸟类,影响极差,记大过一次。 -已撤销。 -在校园内虐杀野猫,影响极差,记大过一次。 -已撤销。 …… -在校园内欺凌同班同学,影响极差,记大过一次。 -在校园内欺凌同班同学,导致极恶劣后果。退学处理。】 “我的天。”大姐头长出了一口气,连刚才看到两个社长的震惊都快忘记了,她感慨,“这人简直是实体版的罄竹难书啊。” “虐杀动物,欺凌学生,导致‘极恶劣后果’。”宿月眯起眼,逐字念了一遍这些条目,看了眼大姐头,“你想到什么了吗?” 大姐头:? 这还能想到什么? 她蓦地感觉自己就像个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 大姐头努力地思考了三秒,破罐破摔地问道:“我……能提示一下吗?” “魏晚没有信错人。”宿月说。 大姐头看了看面前林沐文触目惊心的档案,又看了看宿月,她还是没完全明白什么意思,但是隐隐地又想到了。 她只能睁大眼睛,表示震惊。 三好课代表苍咫心领神会地替宿月老师解释: “意思是,游戏里确实不会有第二种怪物,但可以有两个笔仙。” 第108章 闹鬼高校(42) “你的意思是笔仙有两个?一个是高卓,另一个是这个三十年前的学生?林沐文?”大姐头过了好半天才领会了宿月说的话。 宿月:“对。” 这就可以很好地解释为什么笔仙表现出近乎割裂的矛盾。 一边残忍虐杀玩家、将玩家放在丛林里“猎杀”,一边却又对自己的仇人都保持某种程度的克制,究其根本是这就是两个不同的灵魂。 “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是你怎么证明这一点?”大姐头依然保持着难以置信的表情,“两个笔仙,这听起来都匪夷所思了些吧。” 宿月往前翻了一页学生档案,社长苍白消瘦的脸出现在大姐头面前。 “他就是证据。”宿月说。 大姐头觉得自己的脑子跟不上了,她问:“为什么?” “三十年前的人,为什么原封不动地出现在三十年后?”宿月说,“实际上如果认真去查,应该会发现,几乎每段时间,学校里都会存在这么一个‘郁珏’。” 大姐头不敢相信,她立刻去翻,结果真的是这样,学生档案里,每隔五年都会有一个新的“郁珏”出现,按理说这是个很少见的名字,学校里也会有很多呆了不止五年的老师,可是似乎没有任何一个老师发现这种异样。 “这是怎么回事?”大姐头呆呆地问,“障眼法吗?” “没有那么夸张,只是实际上,根本就没有郁珏这个学生。”宿月说着,打开学生档案的“专业”那一栏,“我也是才发现,这人在档案上是和我一个专业的,但是他从来没有出现在教室过。” “说明他是假的。”大姐头终于反应过来,“他只是拥有一个假冒的学生身份,生活在学校里,用来……” 她打了个寒颤:“用来召唤笔仙?” 宿月点了点头。 大学和中学不同,人多眼杂,没有任何一个人敢打包票自己会认识校内所有的学生,所以社长只要有这么一个假冒的身份,能够混在宿舍楼里,就可以轻而易举成为金岭大学的“学生”。 “可为什么要费力气伪造学生档案?”大姐头问,“想要骗人请笔仙的话,假办一个社团就够了,伪造学生档案,不会给自己留下破绽吗?” “因为那本书上写了,当笔仙存在的痕迹被完全抹除时,笔仙就会彻底消失。那么反推过来就是,笔仙存在的痕迹越深刻,笔仙的能力就越强。”宿月说。 大姐头终于明白了:“社长就是笔仙曾经存在的痕迹,社长是笔仙曾经的同学,所以社长的身份做的越真,笔仙的能力就会越强,对吧?” 宿月点了点头:“不光是同学,他们可能还有更深的关系,比如曾经是很好的朋友之类的。” 社长的存在就是另一个笔仙存在的最大证据,实际上应该说,那个三十年前的、残忍嗜杀的笔仙是真正的笔仙,而高卓是个后来者。 “可我还有一个问题。”大姐头说,“社长是怎么保持自己三十年来一直长成一个样子的?他早晚有一天会老去,那时候笔仙怎么办?” “人确实早晚有一天会老,但是有一种人不会。”宿月说。 “什么人?” “死人。” 大姐头骤然回忆起社长种种诡异的行为,尤其是他僵硬的表情和动作,好像脸上的肌肉已经失去正常机能很久了。 而且,除了和笔仙相关的内容之外,几乎没见社长说过话,请笔仙的人多时,社长的脸色看起来就红润些。 “这算什么……”大姐头的声音有些发抖,“夺舍?” “借尸还魂。”宿月说。 “所以说,我们真正的敌人应该是那个三十年前的老鬼,对吧?”大姐头得出结论,“杀人的是他,想要骗我们自杀的也是他,对吧?” “没错。”宿月回答,“但这对我们来说挺难办,因为到目前为止,笔仙都没有以真身现世,从最开始替它动手的就是它的傀儡而已。” 第126章 苍咫表情凝重:“而且,笔仙已经在金岭大学校园里呆了很多年,被学校的地气滋养,再加上本性恶劣,怨气深重,恐怕比高卓难搞许多倍。” “确实。”宿月表示同意,“但这依然是个好消息。” 所有人都赞同这一点。 原因也很简单。 高卓没有让人失望,他没有辜负魏晚的信任。 . 把两个笔仙的存在告诉魏晚之后,明显感觉魏晚的情绪跟灶台里的火苗一样,“唰”的高涨起来。 令人意外的是,魏晚听到林沐文这个名字之后,想了一会儿说:“我听说过这个人。” “你听说过?”宿月顿时感到头疼,这不会又是什么纠葛深刻的爱恨情仇吧。 “嗯,他是特别出名的败家子,把自己的命都给败没了,我很多朋友都听家里大人讲过他的故事,就为了让我们不要重蹈覆辙。”魏晚说。 宿月:“……” 他松了口气,合着这个林沐文,就是富二代圈子里的反面教材。 魏晚立刻给宿月他们讲了林沐文的故事。 这林沐文出身本市一个相当大的家族,是富二代里面的顶级富二代,再加上生得一张好皮囊,从小就受到无数的恭维和喜爱。 但实际上,万千宠爱加于一身的小少爷是个性格扭曲变态的天生恶魔。 从小,林沐文就喜欢虐杀各种小动物,放大镜照蚂蚁这些都是小把戏,他甚至还做过活拔白鸽羽毛、生挖小狗眼睛等等让人心惊胆寒的行为。 年纪渐长进入校园,林沐文因为自己漂亮的皮相和煊赫的家世,身边更是有无数簇拥,于是他的虐待对象也就转为了人。 霸凌只是林沐文行为里很小的一部分,不管是喜欢他的人,不喜欢他的人,他都一视同仁的当作玩物,驱使他们去做各种事情,不论这种事情是否屈辱。 就算是富二代,这样明目张胆的恶霸行为也让学校不得不反复联系家长。 “他家里会管他吗?”宿月问。 “管,当然管,出了这样的后辈是整个家族的耻辱。”魏晚说,“只不过管也没用,他们对林沐文越严苛,越是惩罚他,林沐文就越疯。” “一直到大学里,出了大事。”魏晚顿了顿,“林沐文害死了一个学生。” 此前虽然林沐文也反复因为虐杀动物被惩罚,但家里总是能花钱摆平,可是出了人命,就再也不是那么简单能解决的事情,金岭本身也是顶级学府,他们把林沐文退学,不过学校还是做了让步,被林沐文害死的那个学生,他们把他的离校原因也说成了退学。 三十年前,社长本人的离校原因正是“退学”。 “社长是被林沐文害死的?”宿月瞳孔骤然收缩。 “社长?”魏晚愣了愣,错愕地说,“我……我不知道具体的。应该不会吧?这也太畜生了。” 是啊,这也太畜生了。 宿月本来还以为社长是林沐文的小弟之类的,如果社长真的是曾经被林沐文害死的人,又被借尸还魂拿来用作傀儡,那这个真正的笔仙简直可以称得上罪恶滔天。 他的本性甚至完全不比怨灵善良到哪里去。 . 不过林沐文的出现又衍生出了新问题。 “如果说林沐文是笔仙的话,高卓现在又在哪儿?”魏晚问。 “高卓也是笔仙。”宿月回答,因为一个游戏里不会有两种怪物,所以高卓只能是也成为了笔仙。 仔细想想,之前那天在宿舍里,魏晚的请仙失败,说不定就是两个笔仙打架的结果,林沐文想要降临,但是高卓不允许,或者高卓想来找魏晚,却被林沐文拦住。 因为现在再认真回忆,那天晚上他们明明感觉到了笔仙显灵前作为征兆的风。 “但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笔仙凭借怨气和邪恶的欲念而生,看性格,林沐文就算不被怨气附身都是很合格的笔仙了,高卓的程度明显比他轻很多,这就会导致高卓的战斗力远远比不上林沐文,完全处在被压制的状态。”宿月说。 “那高卓会被林沐文欺负吗?”魏晚担忧地问。 “……”宿月说,“那倒不至于,再怎么说高卓也是灵体,但两个笔仙之间说不定真有摩擦。召唤笔仙只有一种方法的话,恐怕我们很难再如愿以偿地召唤到高卓。” “那我们怎么办?”魏晚一下急了。 “先把第一个笔仙召唤出来,再请仙,就一定能找到高卓了。”宿月说。 “那我们要怎么把第一个笔仙召唤出来?”魏晚问。 现在请仙的仪式已经失灵了,宿月都可以想象到,他们一请仙,那边的林沐文和高卓就会为了谁现世打架,但是高卓打不过林沐文。 要是他们真用请仙的办法把笔仙召唤出来,估计那时候高卓会受伤。 灵体的受伤不比人类,虽然灵体比人类强大很多,可要是受伤了,那就真的灰飞烟灭,什么都不剩了。 要怎么才能把林沐文精准地召唤出来? 苍咫忽然走到宿月身边,低低地说了几个字,宿月愣了愣,眼睛一下亮了,惊喜地拍了拍苍咫:“你好贼啊,阿咫!” 苍咫:。 大姐头&魏晚:? 你是这样夸人的吗? 二十分钟后。 天光蒙蒙亮起,金岭大学笼罩在寂静的晨雾中。 三号宿舍楼再次被不明学生从水房翻入。 魏晚已经事先给社长发消息,向他确认了宿舍所在的位置,果然社长和魏晚一样,住在角落的单人间。只不过,魏晚是因为被人排挤,社长则是不想被人发现。 社长那个单人间比魏晚的夸张多了,走过去就感觉到丝丝凉意,这可是天气最炎热的盛夏,那个房间附近的楼道却阴冷得连阳光都照射不过来,好像一年四季都会沉在黑暗里。 摆明了是不愿意和任何人有交流。 不过都是借尸还魂的人了,不和其他同学有交流也挺好的,否则非得吓到人家。 魏晚站在门口,有礼貌地敲门。 门“吱呀”开了一条线,社长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请进。” 魏晚推门进去,浓重的熏香味飘满整个房间,房间里的窗户用黑纸封死,一点光都透不进来。 墙上就像贴满偶像的海报一样,贴了很多诡异的鬼脸插画,站在这里就会感到毛骨悚然。 社长坐在屋子里,动作缓慢地回过头来看魏晚。 他在这屋子里时,明显的非常不对劲,连眼珠的移动都是卡了半天壳,然后“骨碌”一下挪过来,好像生怕来访者看不出他不是个正常人,生怕来访者不害怕。 社长张了张嘴,声音滞涩地问:“你有什么事?昨晚的请仙仪式怎么样?”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笔仙大人有没有把你们” 话音未落,房门砰的被人撞开,宿月和苍咫拎着一个大垃圾袋轰地冲进来,不由分说地把垃圾袋往社长身上一套,随后拎起来就走。 社长的声音闷闷地从垃圾袋传出来:“吃……你们干什么?!” 苍咫面无表情地把装着社长的垃圾袋往肩上一扛,宿月笑吟吟地拍了拍垃圾袋里不断挣扎的人形:“等你的笔仙大人来救你。” 第109章 闹鬼高校(43) “你们这是绑架!”社长愤怒地说道。 “没有啊。”宿月满脸无辜,指了指摆在社长面前丰盛的豆浆油条小馄饨肉丝面,“我们又没有限制你的自由,甚至还给你买了早饭,这能叫绑架吗?” “我不吃!”社长怒道,“放我出去。” “那放不了。”宿月笑了笑,“反正现在社团活动也没办法举办,就辛苦你在这儿多呆段时间吧。” 社长满脸愤怒,脸上肌肉都不自然地抽动着,他跃跃欲试地想跑,但是这间教室里没有窗户,至于唯一的前门…… 苍咫面无表情地站在那,稳如守护水晶的防御塔。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社长愤怒地问道。 “想叫你的笔仙大人出来啊。”宿月闲闲地说道。 他坐在桌子上,很随意地晃着长腿,这会儿要是再给他一把指甲刀,他都能演出宫斗剧的味来。 社长的眉头跳了跳,“召唤笔仙大人,和我有什么关系?” “笔仙的傀儡没了,他总要出来找一下吧。”宿月淡淡地看了一眼社长,“何况你又不是普通的傀儡,你要是挂了,笔仙自己也会元气大伤吧。” 社长怒道:“你胡说八道!”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咱们等等看就知道喽。”宿月闲闲地说道。 . 宿月他们选择“请社长休息”的房间是601教室,也就是之前高卓做化学实验的临时实验室,这地方还是魏晚提出来的,他说这里对他们有特殊的意义。 “有特殊意义的话,不是更不应该把社长带过去吗?”大姐头问,“要是我的话,肯定不想让我和心上人很有纪念意义的地方被这种东西污染。” “如果有纪念意义的地方能够派上更多用途的话,其实是会很开心的。”宿月说道。 苍咫点头附和。 太阳渐渐升起,大姐头去楼道看了看,太阳高悬在空中,透过浓绿的树叶投射下浅金透明的光线,整个金岭校园都仿佛盛装在气泡里一样,薄薄的,梦幻而美好。 自从教导主任出事之后,再也没有人铁了心要办校庆,校方今天早上已经发出通知,学生可以放假,校方会安排大家安全撤离。 不用再承受死亡威胁,今天明显看到学生的表情都轻松了很多,拎着行李箱,背着大包小包,和朋友说笑着向校门口走,约好下个学期再见。 但对笔仙来说,这就成了极有压力的情况。 笔仙凭借怨气成形,借助请仙人血祭的鲜血和扭曲的欲念获得力量,虽然社长死不承认这一点,但是宿月逼问他时他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更不要说回想一下社长的状况,自己就完全能推理得出来,每次请仙过后,社长的状态就会好一点,脸上有了血色,说话声音也更大。 像现在,笔仙连着几天出不来,还要跟高卓打架,社长脸色就苍白的很,看起来像个被抽干了空气的口袋。 这足以说明,现在这个社长就是借尸还魂,完全被笔仙操纵的傀儡,他还保留着自己的灵魂,但是也剩的不多了,这部分灵魂应该完全被用来维持自己“像一个人”的言行举止。 宿月询问他生前的事情,他完全不记得,或者是咬死了不说。 “你们这完全是痴心妄想!”社长依旧愤怒地喊叫着,希望宿月他们能放弃用他来钓笔仙的想法,“何况你们呆在这里不觉得无聊吗?” “哪里无聊了。”宿月笑眯眯地说,“你不是一直在陪我们聊天吗?” 社长:“……” 第127章 社长看向看门的大姐头:“你们一整天不吃不喝的,不觉得难过吗?”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苍咫提着从小卖部买的大包小包零食饮料走了进来。 社长:“……” 社长不想说话了。 已经放假了,所以课也不上了,所有人都在急急忙忙地离开学校,包括老师们。 在前一天教导主任的死亡事件之后校园里人人自危,能够离校,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自然没有人顾得上宿月他们,还有被“请过来休息”的社长。 大姐头已经群发了消息,告诉玩家们现在情况的进展。 大伙儿一觉起来发现学校突然通知放假撤离,本来都吓得不行,因为校庆延期了,就等于他们又要困在游戏里很久。 但是收到大姐头的消息又松了口气,因为明白游戏已经进入了新的支线,等于是开启了隐藏结局。 一帮人纷纷来到601教室,每个人来的时候都从小卖部或者食堂给宿月他们带了吃的喝的,很快601教室都快变成了班级聚会的场所,可乐摆了一地喝都喝不完。 玩家们巨有礼貌地管宿月叫“大哥”,气得社长脸都绿了。 从早上热络地聊到晚上,大家主动轮流值班,几个人守门,几个人看着社长,还有人用桌子椅子在箱子堆后面搭了张床,请宿月大哥和苍咫大哥过去休息。 宿月:“……” 倒也不必。 欢乐的气氛持续了大半天时间,到了晚上,天色暗了,社长身上散发出淡淡的死人气味,气氛也一下子冷了下来。 “笔仙平时是怎么维护你状态的?感觉快不行了啊”宿月问。 社长紧紧地抿着嘴不回答。 一天一夜过去,第二个夜晚来临前,社长的状态快速衰败下去,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在喉咙里发出“格格”的声音。 说话时,社长脖子的皮肤微微抖动,好像戳一下那块皮肤就会完全凹陷下去。 隐约的风穿过楼道和教室,带着丝丝冷意。 “笔仙还不来救你吗?”宿月问。 “我……说过……笔仙大人和我……没有关系。”社长含糊不清地说道。 宿月同情地看了社长一眼,笑了笑:“可你要是没了,他存在过的最大痕迹就消失了,到时候他不会也跟着消失了吧?” 宿月话音刚落,“砰”的一声,所有灯管同时爆裂,黑暗骤然吞没整个教室的瞬间,阴风呼啸着刺向宿月的胸口! . 好在宿月早有防备,教室暗下来的瞬间他的短剑已经在手。 风狠狠地撞在短剑的剑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一声交鸣。 宿月被震得虎口发麻,心里暗暗惊讶,不愧是笔仙本体,攻击的力道比他之前那些傀儡还真是大了不少。 黑暗中有灯火亮起,是其他玩家事先准备好的蜡烛和手电筒。 蜡烛是从请仙的教室那里顺走的白蜡烛,烛火映照出社长现在已经完全不像个活人的脸。 按理说应该是挺恐怖的场面,但是所有玩家站在一起,完全不会有恐怖的感觉。 阴风一击没能得逞,在空中盘旋了一瞬,再次冲着宿月俯冲下来! 这次宿月没敢托大,用力一剑斩下,雪亮的剑光斩过,风发出痛叫般的尖啸声,黑影倏然冲上教室的天花板,在那里停滞了很久。 接着,黑影慢慢出现了实体,就像是一团黑色的烟雾,烟雾之中,隐隐能看到一个人形。 这种情况如果打过游戏boss就会很好理解,等于是“下阶段”,boss一般会设计成两管或者三管血,每次被打掉一管血,就会进入另一个战斗阶段,变换一种形态,同时变得更强。 “大哥,小心啊。”玩家里有人说道,“我们帮你看着。” 宿月没答话,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那团天花板角落的黑雾上。 黑雾渐渐弥散,里面的人形逐渐清晰地显露出来,就像宿月推断的一样,笔仙的真身就是林沐文,他们看到了那张在学生档案上看见的,非常熟悉的脸。 这张脸很年轻,甚至可以称得上英俊,但五官包括表情都给人一种邪气的感觉,邪气实在是太重,以至于不会有人去注意他漂亮的五官,只会感觉到可憎。 宿月想起之前问魏晚的问题。 “林沐文最后怎么样了?” “死了。” “他又设计去害一个学生,那个学生和之前被他害死的是朋友,正是因为那个学生坚持举报才让林沐文被退学。”魏晚说,“林沐文想要把那个学生绑到学校的湖里淹死,结果他去踩点那天喝了点酒,自己一失足从坡上滑进了湖里,连呛带淹再加上撞破了头,人就这么没了。” 恶有恶报。 这是宿月当时的评价。 但也正是因为横死,林沐文最终成为了怨念深重的笔仙,盘桓在金岭校园,又害了不少无辜的人命。 看这个世界的设定,笔仙的真身从外观上和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笔仙凌空飘在教室的高处,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宿月,他的眼睛比平常人的更黑,黑到里面深深地透着怨毒。 对峙了数秒,笔仙忽的一抬手,一道旋风轰然袭来,只不过他的目标不是宿月,而是宿月身边试图保护他的玩家们! 这股旋风势沉力猛,几乎像是城墙般直接拍了过去,离得近的玩家直接“哇”的一声吐了血! 好在苍咫反应很快,在这股旋风造成更多伤害之前,他双手拎起面前的一架柜子,见招拆招,横着挥了出去。 那架柜子比苍咫的人还要高,横着一挡刚刚好把所有人挡在后面,木柜子和风交击,发出震耳欲聋的轰响,柜子门上的玻璃在这一击中哗啦啦的全部粉碎,倒是刚刚好化解了这道旋风的攻势。 救了这些玩家一命。 宿月早就知道笔仙生性喜欢欺凌弱小,但他没料到即使在对峙时笔仙的第一击也是冲着无辜的路人,宿月这下真的有些生气了,不打算再等笔仙主动进攻,凌空而起,一剑斩了过去。 另一边,苍咫明白宿月的担忧,立刻带着玩家疏散。 宿月在剑锋上附带了浅浅的神力,类似于玩家们在休息区可以买到的“净化药水”,这种东西能够对鬼怪类的npc有强大杀伤力,短剑当空斩下时,笔仙扬手还击,空气墙凭空出现在宿月面前,一剑斩下去,一声沉重的嗡鸣,火花四溅,宿月握剑的整只手都被震麻了,宝剑险些脱手。 宿月大吃一惊,他立刻明白,出大问题了。 这么长时间,宿月都差点忘了,进入这个游戏的原因是游戏里有bug,bug会导致无法通过的关卡,或者是形成实力过于强大,远远超出游戏本身的怪物。 好巧不巧,这次的bug居然就是笔仙本身。 . 教室里只剩下几盏蜡烛,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宿月和笔仙在黑暗中对峙,笔仙的形体在快速长大,很快已经长到了正常人的大小,空气中隐约能闻到尸体腐朽的气味。 “算你运气不错。”宿月说,“正常情况下,我那一剑过去你肯定没了。” 笔仙嗤笑一声,阴沉沉嘶吼道:“去死吧!” 笔仙挥手,又是一道旋风迎面而来! 知道对方是bug,宿月只得全力应对,短剑在手中旋了个花儿,伴随着闪烁的光华化为完全形态的长剑。 按理说长剑刃脆而薄,笔仙的攻击势沉力猛,宿月应该是弱势方,但宿月用剑是有手法的。 罡风袭来的刹那,他已经认清风的方向。 薄薄的剑刃顺着风向划过,风打在剑刃上闪过闪电一样的光,宿月轻松化解了正面的袭击,甚至偷偷摸摸多刺了笔仙一剑。 对宿月来说这一战的难点在于正面对战bug,他却不能把神力用的太多。 因为神力对于脆弱的游戏而言,是降维打击般的力量,一旦宿月动用太多神力防御,这个游戏世界就会被神力破坏,宿月会被踢出游戏。 没能成功通关,也就没法清除游戏bug,等于是任务失败。 之前在山村副本他能全力斩击是因为那时候隐藏任务已经同步完成了,可是现在,隐藏任务是“为魏晚找回心上人”,高卓都没出现,距离完成任务还差得远。 现在这种程度,耳钉已经断断续续在报警,但也没办法。 笔仙在不驭使傀儡时攻击力同样非常可观,它挥出的风里都带着黑气,应该是浓重的怨气。 宿月侧身闪过箭一般的疾风,那道风砸在教室墙上,“嗵”的留下一道漆黑的印痕。 不过宿月的攻击同样对笔仙威胁不小,笔仙并非实体,但是附着神力的剑锋可以对他造成伤害。 宿月用剑的手法很高超,就算是丢到修仙背景的游戏世界他也是能拿个称号的那种,笔仙在他的剑面前显得相当笨重。 宿月每刺中笔仙一剑,笔仙就会发出一声痛叫,身上留下一个烧灼的窟窿。 . 不过宿月也能感觉得出,笔仙的血槽越空,杀伤力就越强,所以他丝毫不敢大意,挑最刁钻的出剑,只要刺中立刻跑路,以自保为优先。 缠斗了好一会儿,终于让宿月刺出非常精准的一剑! 那一剑正中笔仙眉心,笔仙的灵体发出极刺耳的尖叫,整个形体都变得模糊,痛苦地挣扎起来。 宿月上前一步,正想要确认笔仙是死掉了还是受了点伤又要下阶段,毫无预兆的,笔仙周身的黑雾轰然炸开! 震耳欲聋般的巨响,宿月眼前闪过炫目的白光。 他的人被爆炸的冲击波掀得飞了出去,除了身后的墙壁轰然粉碎的声音之外,所有感官都短暂失灵。排山倒海般的气浪当胸而来,气势汹汹地碾压而来! 情急之下,宿月只得用神力撑起护盾,然而力量还没展开,突地一道浅色光芒从天而降,墙壁般落下来,将宿月罩在其中。 . 笔仙的旋风撞在墙壁上,发出轰然巨响,光墙剧烈的波动,似乎下一秒就要支撑不住坍塌,但依旧坚持在原地。 光墙呈现出浅浅的银色,清朗如同春风,强硬如同钢铁。 宿月愕然回头,教室这一面墙壁已经被震塌,空旷的楼道左右一览无余,阳光从楼道尽头顷洒而来,楼道里其他玩家已经被苍咫和大姐头带去安全的地方藏身,苍咫听到响动,正急急地冲回来。 宿月身后不远处是魏晚,魏晚手里紧紧握着一支笔。 魏晚身边站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男生,男生周身笼罩着淡淡的黑气,手心却泛着和光墙同样色泽的银光。 模样很英俊,陌生又熟悉。 第110章 闹鬼高校(44) 宿月愣了愣,高卓隔着光墙看着他,好像是挺感激地笑了一下,随后示意他看后面。 回过头,半个屋子都已经被炸成废墟的教室里,笔仙再次被浓郁的黑雾笼罩。 这一次黑雾浓重得几乎在发光,好像一个铁球,把笔仙完全藏在其中。旁边,社长瘫坐在椅子上,俨然成了一具完全没有生气的皮囊。 这是又下阶段了。 不需要尝试都看得出来,笔仙现在处于绝对防御状态,任何伤害都很难对它造成影响。 第128章 宿月现在的注意力也没完全在笔仙身上,而是落在魏晚,还有他身边的男生那里。 那男生当然是高卓,和照片里面一模一样的长相,就算是被淡淡的黑气笼罩着,还是给人种很干净的感觉,就像是从泥泞里破土而出的笔直的小树。 . 宿月在高卓降下的保护墙里缓了一下就恢复了不少精神,高卓看他没事了,就没再关注他,注意力很明显地落在魏晚身上。 实际上就算高卓在看着宿月的时候,他的身体也是转向魏晚的,时时刻刻对魏晚形成一个保护的姿势。 宿月:“……” 他非常不地道地走了个神,心说魏晚你个傻子,这叫不喜欢啊? 魏晚什么话都没有说,刚才他们就说好了,一旦第一个笔仙现世,魏晚就要立刻开始请仙。 但即使是已经预料到后续,魏晚还是没有预料到,自己不但能召唤到高卓,而且直接就召回了本人的样子。 也或者不论有没有料到,只要见到高卓,就足以让魏晚欣喜若狂。 他手里握着那支笔,整个人发着呆。 不过,隐藏任务是“为魏晚找回他的心上人”,现在高卓已经在了,任务却没有完成。 这当然不会是因为高卓是假的,他看魏晚那眼神太黏糊了,黏糊到完全没办法作假。 那应该就是因为高卓身边的黑气。 虽然目前来看,高卓作为笔仙几乎没有受到怨气的影响,但是那本关于笔仙来历的书里说,“笔仙依附怨气而生”,那么高卓身上一定寄生有怨气,也就是这些缭绕在他身边的黑气。 要把这些黑气净化掉,才算是任务完成。 不过看起来高卓的主观意志也在强烈抵抗黑气,所以应该不是特别难完成的任务。 现在的主要问题还是那个bug级别的笔仙。 . 笔仙在刚才的自爆之后,应该是又下了阶段,完全龟缩在黑气凝成的球里,感觉在攒波大的。 论实力来说,高卓肯定不是笔仙的对手。 因为笔仙凭借怨气变强,对面那笔仙天生就是个怨鬼,能够被怨气寄生说不定笑得嘴都裂开了,高卓却一直在抵抗怨气,实力自然不如对方,不过他为宿月争取了喘/息的空间,就已经足够了。 宿月的耳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周身被气浪炸到的疼痛也基本缓解,苍咫快步冲进光墙,紧张地问:“受伤了没?哪里疼?” “没事。”宿月简单地安抚对方,指了指面前笼罩着笔仙的黑球,“绝对防御了现在。” “准备怎么办?”苍咫问。 “净化吧。”宿月说,“我的神力自然就在净化这里的怨气。” 某种意义上宿月算是天克笔仙,因为对方依附怨气而生,宿月的神力却自带克制邪祟的净化效果,等于宿月碰一下笔仙,笔仙就会痛得嗷嗷惨叫。 如果不是这种克制的存在,宿月也很难在自身实力被严重限制的情况下,单枪匹马把笔仙打下阶段。 神力和怨气的缠斗宿月自己也能感觉得到,他是一定会赢的,只不过区别在于时间的长短,潜在的担心是笔仙的第三阶段,第二阶段末尾的自爆他已经不太能顶得住,如果第三阶段笔仙实力继续变强,他可能会被打到必须用神力防御,那时候游戏世界的框架还能不能稳住不好说。 所以最好是在笔仙三阶段放大招之前,就完成净化任务,因为只要把高卓治好了,他就算完成隐藏任务,游戏可以结束了。 想到这里,宿月已经有了决断,冲高卓招了招手:“能过来一下吗?” 高卓看了看宿月,他好像没办法说话,但笑得很好看,他眼睛也很好看,清澈透亮得像琥珀,不是笔仙的那种死黑色。 高卓点了点头走过来,魏晚就跟高卓的跟宠似的,颠颠地跟在后面。 “我想为你祛除身上的怨气。”宿月说,“可以吗?” 高卓点了点头。 “但是可能会很痛。”宿月又说。 高卓又点了点头,伸手递给宿月,他的手臂上,若隐若现的黑气藤蔓一样滋生,渗进皮肤,仿佛血管一样在皮肤浅层跳动。 宿月错愕地发现他可以握住高卓的手,虽然和握住人不是一个感觉,更像是抓着一团云,很空,但确实是有实感的。 这对于宿月完成任务来说没什么影响,不过对魏晚来说是好事。 宿月把手指搭在高卓的手腕上,高卓当然没有脉搏,但是神力从这里可以最快扩散到全身。 神力爬过高卓的皮肤,在触碰到缭绕高卓身周的黑气时泛起滋滋啦啦的异响,甚至传来烧焦的气味。 黑气就像是枯萎的藤蔓,一寸寸地从高卓的皮肤上脱落,脱落时高卓的手臂会先皲裂开来,又很快恢复,他垂着眼看着自己手臂上的黑雾。 魏晚心惊肉跳,拧着眉问高卓:“疼不疼?” 高卓听到魏晚说话立刻转过脸看向他,随后就弯弯眼睛笑起来,摇了摇头。 - “社长在复活,小心。”苍咫的声音突然响起。 同一时间,宿月的手机铃声尖锐地叫起来。 他腾不出手,苍咫配合极好地从他衣服口袋里拿出手机,接起来听见大姐头惊惶地喊:“不好了!那些玩家突然像着魔了一样不听使唤了!他们好像要攻击我!” 第111章 闹鬼高校(45) 宿月立刻望向光墙外。 塌了半面的教室里,社长瘫坐在椅子上,包裹着笔仙的黑球悬浮在天花板与墙壁的交界处,黑球里透出血色的光,光线映在社长凹陷的脸上。 社长原本枯萎的皮囊正在飞快变得充实,血肉在他干瘪的皮肤下面一点点生发,像虫子一样诡异地涌动。 这本来不是一件特别奇怪的事,但是再联想到大姐头说的玩家们都开始攻击她,宿月心头猛地一跳。 大事不妙。 他突然想起,早在最开始几次交锋时,回旋转斧的行尸、浴室里会攻击人的泥团都已经给了他结论: 林沐文,或者说笔仙的一个技能是使用傀儡。 被他杀死的人都会成为傀儡被他使用。 再联想到大姐头说的,玩家那边的反应,宿月立刻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 那些请过笔仙后开始做噩梦的玩家,他们的噩梦真不是一个简单的噩梦。 那噩梦是一粒种子,就在笔仙攻击的第三阶段,这些种子开始发芽了。 . “阿咫,笔仙的下一步攻击可能导致大量玩家死亡,你需要为我们进行防御,我要尽快净化高卓结束游戏。”宿月当机立断,现吩咐苍咫。 接着,电话那边他又告诉大姐头,“你立刻上来和我们会合,保证自己安全。” 苍咫应声,接过宿月手里的剑。 宝剑名为断罪,是宿月以上神身份平定天下时就伴随身边的武器,时刻不离身,他只会把自己的剑交给苍咫和人偶。 实际上这边没有什么好防御的,笔仙的黑球是绝对防御状态,这种状态下苍咫没法击破它,但是它也没攻击力,没办法左右苍咫。 社长虽然在慢慢充实生命力,但这个“慢慢”是真挺慢的,一时半会应该战斗力恢复不了。 问题是玩家那一边。 走廊的尽头大姐头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在她身后黑压压跟着十几个“玩家”,但现在他们更像是丧尸,行进的速度很慢,可看上去唯一的劣势也就只有走得慢而已。 苍咫握紧了剑。 . 光墙之内,宿月握着高卓的手腕,魏晚担忧地站在一旁。 金光缓慢地沿着高卓的手臂向上爬升,如同烧灼地面上枯枝败叶的火苗,缓慢吞噬着缭绕在高卓手臂上的黑气。 隐约能听见哔哔啵啵的声响。被神力洗礼过后的皮肤呈现出相当健康的色泽。 “你这是什么高科技?”魏晚又惊又喜地问。 宿月听了心里咯噔一下,虽然说魏晚是npc,就算被他发现自己的神明身份,也不至于对游戏走向产生影响,最多也就是震惊小魏并改变其未来的三观,但宿月一般还是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 戚无咎之前也和他说,尽可能少暴露自己的神明身份。 毕竟神明、神力、玩家、npc这些概念对于游戏世界来说是论外的东西,这种东西过多的冲击游戏可能会带来不可知的影响,宿月觉得很有道理。 综上所述宿月脑筋转得飞快,为了找到一个成功把小魏敷衍过去的理由。 好在他一向反应很快,没停顿多久就说道:“在那本讲笔仙的巫术书里面找到的古方,怎么样,厉害吧?” 他脑海里甚至已经同步编织出了一套这个“古方”的原理、材料等一系列内容。 没想到魏晚也就随便听他一说,敷衍地点了点头,全部注意力就又转向了高卓:“疼的话不要强忍着啊,很让人担心的。” 高卓见魏晚关心他又弯弯眼睛笑,显然完全不在意疼痛而且心情很好。 宿单身狗月:“……” 吃饱了,真吃饱了。 和光墙之内岁月静好、狗粮乱撒的境况相比,光墙外的世界俨然成为了生化危机,宿月转眼间看到大姐头风一样的逃过来,而黑压压一片跟在她后面的,是剩下的那些玩家。 十几个人挤在一起,填满了并不宽敞的楼道。 他们个个双眼翻白,伸着手臂,显然没有自主意识,也无所谓自己被旁边人挤到了胳膊腿,就这么挨挨挤挤地向着宿月他们的方向涌过来。 苍咫迎着这群人的方向,自然地前踏一步挡在光墙和傀儡潮之间。 宿月的宝剑已经延展成长剑形态,苍咫把它横在胸前,但并没有出手。 “别着急动手,他们应该还活着!”大姐头冲过来时,着急地喊道。 她累得很,双手扶着膝盖,剧烈地喘着粗气:“我跑过来的时候注意到有人的手在抖,应该是在和这种控制他们的力量抵抗。” 这就是最糟糕的情况了。 苍咫没有动手,宿月很清楚就是大姐头说的这个原因,玩家虽然快要变成傀儡,但他们还在挣扎。 苍咫不可能亲手把玩家们全杀死。 当然了,肯定有玩家会这么做,但绝对不会是宿月。 而人偶虽然没有感情,但是在宿月的教育之下养成了关爱玩家的三观,所以会自觉保护玩家的安全。 问题是这么一来,苍咫就很难办了,一边被攻击,一边还不能下死手还击,等于说只能被动挨打。 大姐头虽然不明白眼下的情况,但是看看宿月和魏晚、高卓的情况,再看看那边绝对防御状态下的笔仙和这群傀儡,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第129章 她立刻问苍咫:“我来帮你?” 虽然战斗能力欠佳,但是大姐头辅助水平挺高的,摆个陷阱挖个坑的不在话下。 但是苍咫没接受她的好意,甚至连看都没往她这边看一眼,注意力完全在前面的傀儡身上,只甩给她一句:“去里面呆着。” “里面”指的当然是那保护用的光墙。 明显是觉得她碍事。 大姐头:“……” 大姐头虽然希望能帮上点忙,但是对于自己的战斗力不足也很识趣,干脆利落地缩回了光墙里。 本来隔着光墙浅浅的银光,她从外面往里面看还不太清楚,一钻进光墙里,看见高卓手臂上泛起的金光,大姐头愣住了,满脸惊讶地问宿月:“这是什么?” 宿月:“……” 日。 眼看又要露馅。 不过走过这么多游戏,出手救过这么多次人,为了掩饰自己的身份,宿月在找借口这方面可谓是炉火纯青。 他连思索都没思索,立刻冲大姐头使了个眼色。 以一个相当紧张的姿态。 大姐头一愣,聪明如她,立刻按照宿月的表情把思路顺了下去: 这表情一定是担心npc发现他们的玩家身份。 那这样看来,宿月用的肯定是从休息区带来的净化道具。 像宿月这么厉害又热心肠的玩家,有富余的净化道具,还分给npc用,感觉完全说得通。 于是大姐头在自我圆谎之后,顺理成章地附和宿月:“哦!我记得你之前说过跟外面的人问了拔除怨气的偏方,就是那东西是吧!” 宿月:“…………” 他大惊失色,心说这姑娘怎么还自己编内容的。 这下他和大姐头关于这金光的说辞不一样,不是立刻翻车了吗? 结果宿月都还没解释,魏晚已经点头附和道:“没错,就是!” 宿月:“……” 合着您刚才根本没听解释,注意力全在高卓身上是吧? . 和笔仙相比,高卓受到黑气侵蚀的程度可以说非常之低。 刚才和林沐文对峙时,宿月清晰地看到林沐文眼珠都是死黑色的,眼白几乎要看不见了,而高卓的眼睛和人类没什么差别。 瞳仁是偏深的琥珀色,清透干净,甚至可以说比很多人的都要漂亮。 大姐头忽然惊叫一声。只见光墙之外,黑雾像蜘蛛网一般,缓缓地弥散开来,从空教室的四面八方伸出触手,涌向光墙和站在光墙之外的苍咫。 随着黑雾逐渐变浓,傀儡们的反应也越发疯狂。 他们争先恐后地涌向最前面的苍咫,伸出的手五指箕张,黑雾在皮肤之下暴涨,眼白也逐渐被层层絮状的黑雾占据。 苍咫横着向外挥出一剑,剑风扫过击倒了最前面的傀儡,但是后面那一排的傀儡毫不犹豫踩着前面一排的手脚和身体继续往前。 苍咫神情一凛。 要知道那些傀儡实际上都是玩家,而且还都活着,如果这样防御死伤情况会非常惨重。 他只得冲进人群之中,和人群混战,以期望无伤地击倒尽可能多的玩家。 如果只是要击败这么多傀儡,尽管苍咫人偶的实力只有游戏内宿月实力的一半,但依旧绝对不是一件难事。 但是要不伤害他们性命还把他们击退那就太难了,苍咫甚至不得不用剑尖挑开后面一个傀儡踩向他前面摔倒傀儡脑袋的脚。 苍咫:“……” 一边和傀儡对打一边还得给傀儡当妈,实惨。 . 宿月这边,给高卓的净化已经几近完结。缭绕在高卓身周的黑气几乎散尽,只剩下右手指尖的一缕黑气。 眼看着拔除最后的黑气就可以任务完成,宿月引导着自己的神力来到高卓右手中指的指尖,神力轻而易举地蔓延而上,包裹住黑气,出现滋滋啦啦的轻微声响。 “应该是没问题了。”宿月松了口气,放开高卓的手。 但就在他手指刚刚离开高卓手腕的瞬间,变故陡然发生! 按照之前的状况,那轻微的声响是神力在祛除怨气,可是这一次,金光散去之后,宿月悚然一惊。 不知何时,高卓的整根手指竟然都已经被黑气染透。 黑气透着浓郁的死亡气息,正顺着高卓的手掌向两侧扩散,又向手臂蔓延。 神力仍然在努力地包裹着黑雾,却被黑雾不断地击碎、蚕食。 高卓的手在发抖,眉头也皱着,显见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高卓!”魏晚脸色惨白,大叫一声,“你怎么样高卓?” 高卓说不出话,他只能摇头,却不知道是在说自己没事还是并不好受。 他试图站得离魏晚远一点,又试图把魏晚推开。 高卓本来和魏晚也就只是半虚半实的触碰,现在好像更没那么大力气了,虽然努力想推开魏晚,魏晚的肩膀却只是晃了一晃。 可即使在这种时候,高卓筑下的光墙依旧是固若金汤。 宿月这时候看明白了。 说到底,高卓是接受了怨气附体,才能成为笔仙盘旋在世间不散。 他固然凭借自己强大的意志力一直压制着怨气,但那怨气不会消失,甚至只会在高卓的压制下变得更强。 此时此刻,随着净化进入到尾声,眼看即将失去宿主,怨气在被极度弱化的同时也失去了禁锢,倾巢而出,准备给高卓来一场最后的反扑。 高卓的身影都变得更虚幻了,而且好像成了重影。 宿月能够清晰地看到他的身影之内,心脏的位置,有一团扭曲狰狞的黑色魂灵正可怖地挣动。 黑色的魂灵盘踞在高卓的躯壳之内,此刻正在飞快地涨大。 这团黑色每长大一点高卓身上的黑雾就更重一点,他眼睛的颜色也被浸染得更深。 宿月猝不及防被如此凶猛的怨气反扑,神力的气势一瞬间弱下来。 黑雾就像有毒的藤蔓,抓住这短暂的机会飞快生发,顷刻之间顺着高卓的心脏到肩膀,再到手臂、腰、腿,几乎将高卓整个人都包裹在了黑雾里。 魏晚看着眼前的变故脸色惨白,他不知道该怎样去做,只能伸出手试着抓住自己的心上人。 他的手纤细漂亮,在黑雾的映衬下肤色近乎雪白。 高卓看着魏晚,目光流露出极痛苦的挣扎,他试图推开魏晚,可又像是舍不得,眼睁睁地看着魏晚向自己靠近。 就在魏晚的手指即将触到高卓的瞬间,黑色雾气突然暴涨。 高卓的瞳仁一瞬间被死黑吞没,他突地伸手,猛地抓向魏晚细白的脖颈! . 光墙之外,傀儡们摇摇晃晃地迎面而来。 他们走的速度不算快,这让拎着剑一次次将他们击退的苍咫看起来就像一只玉米投手。 可一直这样也不是个事。 黑球里邪异的红光越发旺盛,这些傀儡们也显而易见地越发疯狂,现在的问题不光是苍咫不能伤这些变成傀儡的玩家的性命,而且他也不能再拖时间了。 再拖下去,可能这些玩家就要真的变成笔仙的傀儡,失去玩家的身份,那也就相当于是死了。 还好随着红光越发旺盛,黑球上也逐渐出现裂隙,笔仙已经不再是绝对防御状态。 苍咫不假思索,一剑横着推出打退了傀儡,随后迎着黑球飞身而上! 他手中的剑精准地刺穿了黑球,红光骤然大盛,黑球内爆发出一阵频率极高的尖叫声,那声音诡异尖锐到几乎要把人的灵魂都撕裂。 苍咫本能地察觉到不对,回头看时,瞳孔骤缩。 高卓筑下的光墙把宿月他们保护在其中,但是对于高卓不想放进来的人,光墙如同铜墙铁壁一般坚固。 方才有些傀儡其实已经触碰到了光墙,但是被拦在外面之后,很快又被苍咫吸引了注意力。 当时他们无法穿越光墙就会避开。 可现在,傀儡们竟然毫无惧色地冲向了光墙。 他们的头和身体撞在墙上,一次次发出“咚咚”的闷响,有人头破血流,门牙也断了半截,但还是反复地冲撞着。 所有的傀儡都向着笔仙的方向而来,他们失去了理智,笔仙越是孱弱他们就越是疯狂。 而笔仙最忠诚的信徒,也就是社长,正慢慢苏醒,周身被黑气萦绕,几乎已经成为了笔仙在世间的实体。 笔仙俨然已经成为了这个游戏世界里的邪神。 黑球之中,缓缓睁开一只眼睛,那是笔仙的眼睛,它在一片黑暗里盯着苍咫。 笔仙的眼睛望着苍咫,眼里满含恶意,似笑非笑地,仿佛在问,这就是你要的结局吗? “当然不是。”苍咫回答。 他凑得很近,声音很冷,萦绕着黑球的黑雾丝丝缕缕的触角几乎要触碰到他的头发,但总是差着那么一点距离。 苍咫眼眸冷冷凝视着笔仙那只漩涡般的眼睛,用只有他和笔仙能听到的声音,清晰地一字字说道:“骗来的信仰,不过是伪神欺骗自己的把戏罢了。” 黑球中的眼睛陡然睁大,满含怒意的黑气如箭般喷薄而出,向苍咫激射而来! 剑光大盛,苍咫毫不犹豫地举起手。 . 整个教室都被死黑的雾气笼罩,即使身处光墙之内,大姐头还是被如此浓重的死气刺激得昏了过去。 高卓黑化的那瞬间,宿月无暇他顾。 他第一时间挡在了魏晚面前,神力顷刻间凝聚于掌心,金光大作,蚀骨的黑气迎面而来,耳钉疯狂般报着警。 -[检测到神力数值超标!请规范行为!] 第130章 -[检测到违规操作!请规范行为!] -[检测到游戏框架受损!请规范行为!] -[检测到……] 这样的报警声宿月挺熟悉的,是游戏框架承受太多神力不堪负荷时发出的警报声,他动不动就会把事情搞成这样。 按理说这次他用的神力不至于到这程度,但检测系统在这游戏里已经出现过bug,再出现bug也不奇怪。 令人意外的是,宿月手中的神力并没有能够打到高卓身上。 因为高卓的手在离魏晚的脖子只有那么一点点距离时,居然硬生生停了下来。 . 高卓的手一直在抖,他的眼睛虽然被染成一片漆黑,却仍能感觉到其中剧烈的情感波动。即使那情感波动完全是负面的,满含着痛苦与挣扎。 黑雾在高卓的手上缭绕,像火苗一样跳动着,似乎竭力伸长想要去缠绕魏晚的脖颈,可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再伸长半分。 围绕着高卓身体的黑雾却越来越重,他自己的身形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怨气正在剧烈地反噬高卓,高卓越是用仅存的意志力让自己不要去伤害魏晚,对自身的防御就越弱,被怨气吞噬的速度就越快。 魏晚大睁着眼睛,瞳孔里几乎映满了黑雾,他起初还有点茫然,可很快就注意到迷雾里高卓的身形越发模糊不清。 如果连灵体都消散,那就是彻底什么都没有了。 魏晚顿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眼睛一下就泛起了泪光。 “高卓!”魏晚撕心裂肺地大喊一声,拼命伸手想要去抓高卓,却被宿月死死拦住。因为他只是个人类,被黑雾沾上就必死无疑。 黑雾里高卓的脸都几乎看不清了,魏晚死死望着那张模糊的脸庞。 他拼命挣扎,试图推开宿月,疯了一样带着哭腔嘶喊,“松手!高卓你别不管我!你带我走啊!” 就在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围绕着高卓周身的黑雾突地偃旗息鼓了一瞬。 那一个短暂的刹那,高卓居然被魏晚的喊声唤回了神智, 虽然黑雾顷刻就要再次涨起,但宿月已经抓住了那唯一的机会。 他的手掌一把按在高卓胸前,神明的净化之力霎时冲入躯体。 神明显现,金光大作。 . 正欲复苏的黑雾一头撞上灿烂的金光,发出凄厉的、被挤压一样的吱吱声音,它们不断地从高卓身周涌出,疯狂地与宿月的神力碰撞,却又飞快地消融,化成浅淡的肉眼不可见的烟。 黑雾渐渐消散,如同云开月明,魏晚怔怔地站在那儿,看着黑雾后渐渐现出身影的高卓。 高卓依旧是灵体,但看起来比笔仙时还要生动得多。 他闭着眼睛,在他左边胸口的心脏处,隐隐像有金光在跳动。 他并不会复活,但看起来他也不会再消失了。 魏晚狠狠地抽了下鼻子。 高卓听见他的声音睁开眼睛。 . 相比魏晚此刻的茫然,高卓的眼神要坚定得多。 也许他从另外一个世界回来,见过诡谲的东西早比这要多得多,也许他停留在魏晚的身边等他看到自己的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高卓低头,确认了正在自己身周飞快消散的黑雾已经不再有伤害的效力。 没来得及宣之于口的爱意终于不再是遗憾,高卓毫不迟疑地向前走了两步,紧紧抱住魏晚。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曾经错过的恋人。 就在高卓和魏晚相拥的刹那,时间停滞。 扑棱扑棱的羽翅声响起,熟悉的黑鸟在云端出现。 它悬停在云间,用和之前同样的声线说道: “《闹鬼高校》游戏结束,将在30分钟后关闭世界并送离玩家。” 宿月眼前出现浅紫色的结算界面,反正不给他算分,他直接最小化掉窗口。 游戏结束,世界的剧情仍在继续,但玩家不会再受伤,他们仿佛突然成了这个世界的观影者。 昏倒在地的大姐头哼了两声,慢悠悠醒转。 挤成一团想要拥进光墙的玩家们也都苏醒过来,因为刚才实际上已经是快死的状态了,现在人有点懵懵的。 有人脸还贴在光墙上就清醒了,一脸问号,看着跟表情包似的。 高卓和魏晚在光墙里相拥,并没有刻意想要引起谁的注意,但也不再怕被任何人注意。 在这个拥抱进行时,一些分不清属于他们俩谁的记忆,像电影画面一样在宿月眼前徐徐展开。 宿月暂时没空欣赏这套“狗粮吃到饱”主题画卷,因为玩家虽然已经脱离了游戏,但对于这个世界而言,笔仙复苏的惨剧还在继续,宿月要阻止这件事发生。 哪怕这只是一条世界线,好像挺没意义的,但至少这个世界线里他嗑的cp历经生离死别终于he了,他要阻止笔仙毁掉这一切。 不过宿月还没来得及动手,光墙外面已经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苍咫在外面。 虽然苍咫是人偶,虽然游戏结束已经不会有致命伤,但宿月还是下意识冲出光墙外。 出乎他意料的是,苍咫虽然站在黑雾边,但那声响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天花板和墙壁的交界处,黑雾凝结成的光球悬浮在那里,一只惨白的手从中探出,手指伸开成爪形,好像要抓住什么。 第三阶段,笔仙在绝对防御状态下唤醒自己的全部傀儡,发起最后反扑。 看这黑雾酝酿的气势,一旦唤醒成功,bug级战斗力的笔仙将成为这个游戏世界里的真正boss,在这个游戏世界里,笔仙将彻底统治金岭大学,将这里变成怨气与死亡的温床。 但现在,看着那只了无生气耷拉着的手,毫无疑问,笔仙已经“死”了。 魂飞魄散,永无复生可能的那种“死”。 枯瘦的手仍然伸着,好像要把所有人的性命都握在手心。 但实际上,它的手心里却插着一把刀,就像漏了气一样,黑雾源源不断、了无生机地从刀口流出。 宿月顺着刀柄的方向看去。 他愣了一下。 因为握着刀的那人,居然是社长。 . 那把刀整根没入了那只惨白枯瘦的手掌心,刀口处黑雾源源不断地流淌消散。 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声,黑色光球的颜色越变越淡,黑球缺口处那只眼睛变得赤红充血,充满了恨意。 功亏一篑,笔仙完全没有想到最忠实的信徒会对自己下手。 充血的眼球瞪着社长,社长也凝视着那只充血的眼球,僵持数秒,社长狠狠地拔出了刀。 那把刀插在手上反而像是堵着伤口,刀一拔出来,黑雾喷涌而出,黑雾不再有侵蚀的效力,笔仙扭曲变形的惨叫却响彻整个教室。 高卓在第一时间捂住了魏晚的耳朵,把他护在怀里。 社长的生命力与笔仙同源,在拔出刀的一瞬间他的身形飞速地衰败下去。 可最后时刻,他却转过头,冲旁边的苍咫笑了笑。 和之前僵硬的表情完全不同,那是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同一时刻,就像是游戏通关,触发隐藏cg一样,社长的记忆同样像画卷一样,在宿月面前展开。 . 30年前的社长确实是笔仙林沐文的小弟,因为他们是同一个专业同一个宿舍,社长出身贫寒,假如不做林沐文的小弟就一定会被他折磨。 但是他也没做过什么欺负人的事,最多是帮林沐文去取吃的喝的,至于其他的,他太瘦弱了,而且几次林沐文要他帮忙,他都故意装作窝囊废做不来,久而久之林沐文就不再叫他。 可又是同宿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所以林沐文对社长颐指气使,呼来喝去。 后来事情的起因是林沐文和校内其他人起了冲突,就让社长去为他约架。 说是约架,实际上是准备把人骗到树林里活埋。 社长自然又假装约不到,林沐文勃然大怒,把社长拉进林子里拳打脚踢,他以前也经常这样欺负社长。 可偏偏那天林子里刚刚下过雨,松软的泥土遮掩了地形,林沐文把社长推倒的时候社长的头磕在了石头上,等他反应过来时社长已经断了气。 林沐文没有把这条命当回事情,但是当他死后,以笔仙的身份重新徘徊在这片土地上时,突然又想起了自己以前的跟班。 笔仙存在的痕迹越是强烈就会越强大,可闹出这么大的事情,金岭大学早就已经尽可能将林沐文的痕迹抹杀。 要证明自己的存在,最好的选择当然是小跟班。 因为他一定是最恨自己的人了,刻骨铭心,怎样都不会忘记的。 其实也不一定是最好的选择,只是一直以来,林沐文就喜欢玩弄其他人的感觉。 小跟班满怀着恨意却又什么都忘了,只能做傀儡,为自己效忠,对林沐文来说,是非常有趣的事情。 就这样,郁珏以请仙社团社长的身份被唤醒,成为傀儡,认定自己是笔仙大人的信徒,昏沉地度过三十年,直到苍咫的这一剑。 蕴含神力的剑刺伤笔仙的同时也唤醒了他,他浑浑噩噩地度过了很久,只清醒了这一瞬间。 这一瞬间就够了。 他终于能归于尘土,也终于让自己的仇人永世不得复生。 . 游戏结束后有30分钟时间,宿月自己都没想到30分钟过得这么快。 他好像只是看了会儿社长过去的回忆,又看见魏晚和高卓拉着手过来跟他说感谢,随后就到了被强行传送出游戏的时候。 进入和退出游戏时都是昏睡状态,游戏结束一般都是在一片兵荒马乱里,条件不太好,但宿月通常还是会找个残垣断壁靠着。 要不等到在休息区里醒来时,他八成会落枕。 这次也一样,宿月靠着墙,感觉到苍咫冲着他走过来。 第131章 一般来说这时候宿月都睡着了,他很能睡的,但可能因为对方是自己的人偶,他抬了抬眼皮,勉强捡回神智。 残存的视线先看到远处魏晚和高卓,传送的最后时间是定格的,魏晚和高卓在教室里找了一堆破箱子坐在上面手拉着手。 收回视线宿月就看到近处的苍咫。 作为一个客观公正的神,不管分手还是没分手,宿月都得感慨苍咫真的是很帅。 尤其是现在,他逆着走廊的光踩着一地碎成渣的墙皮和天花板,配合着宿月耳边乱七八糟的报警音,那样子像个骑士。 宿月是真挺累的,他神力消耗太多要虚脱了,但还是冲苍咫笑了下。 他想问苍咫有什么事,可又太困了,嘴都懒得张。正犹豫时,突然在游戏疯狂的报警音里听到一条特别的系统提示。 -[警告!游戏设定已改变,是否进行覆盖?] 宿月也不知道这问题是问谁,他觉得或许自己该回答一下,但是没来得及,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 醒来的地方很熟悉,休息区的单间,触目是一片温柔的米白。 宿月从床上跳起来,身上的疲惫全消,不过这次他没像之前一样在休息区逛逛再走,而是很快地去往神域。 他有点在意自己登出游戏前听到的那句提示语。 -[警告!游戏设定已改变,是否进行覆盖?] 这是以前宿月从来没听过的警告词,毕竟是自己工作的一部分,宿月要去看看,有没有出什么问题。 几分钟后,宿月来到神域。 神域依旧是一片冷白,这里好像永远都是冷冷的,宿月是真的不太喜欢神域,不过还是有那么几个点让他喜欢的。 比如戚无咎。 这次回去的时候戚无咎又很准时地出现在宿月家门口,空气中弥漫着酸酸甜甜暖洋洋的味道。 “番茄鱼火锅。”戚无咎冲宿月扬了扬筷子,“在人间吃到的新东西,跟辣火锅完全不一样的风味哦!” 宿月吸了吸鼻子,浓郁的番茄香味扑鼻而来,他又看了看盘子里薄如蝉翼的鱼片,傲娇地回答:“喔。” 然后看到一张漂亮的狗脸探出来,这次进游戏之前苍咫送的狗,丢丢,高贵地闻了闻戚无咎准备的火锅,之后可能是嫌鱼多肉少,鼻子顶着戚无咎的胳膊,就把它往外拱。 “宿月你看看你的狗!”戚无咎悲愤地喊。 “丢丢,别闹他。”宿月公正地安抚自家狗勾。 虽然丢丢和宿月没相处过多久,但是神域的狗确实更灵性,认主人,丢丢乖乖地停止了动作。 戚无咎笑眯眯地:“好月月,赶紧去找你宝贝前任汇报工作,等你回来一起吃哦!” 宿月:“……” 宿月:“丢丢,直接咬他。” 他面无表情地转头走出房间,无视了后面戚无咎幽怨的喊声:“你走就走!不要放狗要我!也不要老是冻我的火锅!忽冷忽热锅会裂的!” . 那位戚无咎口中的“宝贝前任”已经在监事厅等着了,看得出也是才来不久,宿月推门就去的时候,正看见小神把他那件黑大衣往架子上套。 小神回过头来一眼看见宿月,意识到自己没行礼,吓得差点把苍咫的衣服掉了,又手忙脚乱地接。 边接还边喊:“上上上神大人!参见上上上神大人!” 宿月:“……” 好家伙这是给他连升三级。 宿月:“你辛苦了。” 小神:“我我我应当的!” 宿月实在是不太能和这小神对话,他主要是怕小神一激动自己背过去。 宿月问:“监事在吗?” 这其实属于明知故问了,监事当然在,这件大衣就是监事的,他都还别着之前宿月送给他的胸针呢。 但宿月不会承认自己认识苍咫的衣服,所以他必须要问。 还好小神对宿月的这点心思全无察觉。 小神非常殷勤:“在的,上神大人!主神大人他刚刚回来!正在监事厅里等您!” 平时宿月对于见苍咫这种事是能免则免,但是这次是为了工作不得不见。工作当头,宿月也就摒弃了别的念头,推门进了监事厅。 . 苍咫正坐在监事厅里,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宿月进门时他抬眼,随即点了一下头。 苍咫:“辛苦了。” “还行吧。”宿月说。 他发现自己一到苍咫面前又不会好好说话了。 他们俩之间好像分手之后就多了种一见面气温垂直下降20度的buff. 但是为了工作,宿月这种“不会好好说话”的症状可以极大程度地减轻。 “这次也很顺利地通关了,清除了bug.”宿月用一种完全莫得感情的语气汇报,“中间可能有几次警报但是” “已经和赏罚厅的神明沟通好了,是系统bug,不会因此惩罚你。”苍咫说。 宿月:“……” 宿月:“哦。谢谢。” 他都快忘了那时候小神说警报报了双倍量值,说实话当时随口和人偶吐槽过后也就没在意了,爱罚不罚,宿月上神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神明。 但小神说了会立刻上报,苍咫主神这次也是很贴心。 宿月默默地咽回了本来想说的那句“但是我每次都会搞成这样,你习惯就好”。 . “还有其他事吗?”苍咫问。 ……又在赶客。 但考虑到刚才苍咫出乎意料的体贴,宿月还是很温和有礼地说道:“有,这次的游戏世界发生了之前没见过的情况。” 苍咫一怔:“有什么之前没见过的?” 宿月也一怔:“你这么惊讶干什么?搞得跟你亲眼见过没啥大事似的。” 苍咫顿了顿:“那不是,就是这次传回的警报其实没有很多,所以你说发生没见过的情况,我有点意外。” 宿月:“哦。” 苍咫起身,指了指那个放置全部游戏屏幕的暗室:“进去说吧。” 第112章 幕间(1) 暗室在监事厅里,宿月平时见苍咫那个大厅侧边有个小门,推开小门就是暗室。 构造其实和人间的办公室很相似,大办公室里套个小会议室的结构。 宿月一直都不太喜欢黑暗、密闭的环境。 他倒是没柔弱到说自己害怕,但本能的有点怵头。 苍咫先一步进去,开了灯,随后让开半个身位,示意宿月进来。 宿月:。 这么体贴的吗。 宿月什么也没说,进了房间。 . 暗室里,占据整个房间墙壁的都是屏幕,这些屏幕不断在变幻,每块屏幕代表一个游戏,不过从屏幕上并不能看见游戏的运行状况,只能知道有这么个游戏,另外如果游戏出错也会报告。 司神部,也就是整个神域最顶端的管理机构,曾经试图要求他们负责生存游戏这部分的神明对这些游戏屏幕做优化,实现更多功能。 不过这些游戏模块是上古时代的神明留下来的,很快司神部就发现这些东西好像底层代码做的稀烂的程序: 能让它们正常运行就不错了。 任何一点小的变动都可能导致整个工作系统崩溃。 最后只能就这么保留了下来,唯一的变化是表现形式,从一块大石头一样的棱镜变成了更现代化的屏幕显示。 “你说发生了什么事?”苍咫问,招了招手让小神进来。 小神不只是伺候监事大人的,实际上他业务做得很精,在过来监事厅之前,据说在典籍院呆了很长一阵子,典籍院是头脑最好的神明才会在的部门。 看见苍咫招手,小神一溜烟抱着记事本就进来了。 “我这次退出游戏时,听到有个奇怪的系统音。”宿月说,“内容好像是‘警告!游戏设定已改变,是否进行覆盖?’我以前没听到过这样的提示。” “是什么时候听见的?”苍咫问。 “登出游戏时间。”宿月回答,“是真的非常临近的时候,任务已经结算完,马上要传送出去了。” 苍咫看了看小神。 “上神大人是第一次听见这种提示吗?”小神问。 “对。”宿月答道,“这会影响游戏世界吗?” “会,但不是什么意外情况。”小神解释道,“上神大人您应该知道很多世界都有隐藏任务,但是有些游戏的隐藏任务完成之后,可以开启新的剧情,如果您玩过人间的游戏的话就会明白,一周目通关之后,二周目会有些变化,有时是大变化,有时是小变化。” “会变化到什么程度?”宿月问。 “具体要视情节而定。”小神认真地翻阅了一下他的笔记本,“上神大人,您可以给我讲述一下这个游戏副本的故事以及结束时的情况,我可以大致为您推出这个游戏‘设定覆盖’后二周目的变化。” 宿月其实也就是好奇这个,毕竟这个副本他还挺投入感情的。 他站在厅里,给小神和苍咫讲述了闹鬼高校副本的故事。讲述时面前游戏大屏幕上的灯反复闪烁,映着三个人的脸,小神和苍咫听得都很认真。 到宿月讲述完后,小神思考了一会儿,说:“上神大人,这里的设定覆盖应该是两条线。” 第132章 “您的神力起到了净化作用,并且在最后时刻破坏了游戏框架,因而被拔除怨气的两个笔仙都会受到影响。” “新的周目里,boss林沐文作为游戏的主要怪物,或许仍然会存在,但会换一种形式,和npc社长之间的傀儡关系大概率会被切断。” “另外,npc高卓已经以灵体的形式长存于世间,新的周目里,应该会和npc魏晚结伴出现。” “那就好。”宿月舒了口气,这基本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不过,上神大人,其实这里有一点点在下不明白。”小神犹豫着又说道。 “嗯?”宿月问,“什么不明白?” “其实也不太重要啦,是游戏剧情的问题。”小神说,“就是关于npc高卓,以他的设定,接受怨气附身时会承受巨大的痛苦,会承受巨大的折磨,会被所有人当做怪物,而且他甚至没有报仇。所以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还一定要回来。” “因为魏晚。”宿月说。 “可是npc魏晚甚至不一定能想起他,想要再见面更是需要极苛刻的条件。npc高卓愿意冒着心意可能永远说不出口的风险,承受这么多痛苦,作为一个影子陪伴在身边,难道就只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吗?”小神问。 “我能理解他。”宿月说。 “我也能。”苍咫说。 宿月:? 小神:“……” 小神:“对不起,是在下唐突了。” 苍咫颔首:“无妨。” 宿月心想,你能理解个锤子,你要是能理解这个,猪都会爬树了。 . “所以那句‘是否修改设定’是跟谁说的?”宿月又问。 “这个……在下不了解。”小神擦了把汗,“上神大人您也知道的,游戏模块这部分大多来源于上古的术法,现在的神明也不完全了解其运作机制,不过一般情况下,游戏内的改动都会默认为接受。” 宿月现在明白为什么人间的程序员都有很高薪水了。 看着宿月的表情小神又飞快补充道:“不过上神大人您放心,监事厅这边时刻在监控游戏运行,如果有什么影响游戏进行的错误,我们是可以第一时间发现的!” 宿月:“……” “按照你的说法,这种提示词也不是非常罕见?”宿月想了想,又问道。 “对。”小神回答道,“只要达成了隐藏任务,并且用神力修改过框架,都会导致npc属性发生变化。按理来说,上神大人应该已经把好几个游戏带进二周目了。” “那为什么我之前没听过这个系统提示?”宿月问。 小神一下被问住了,苍咫适时地接话:“会不会是之前你都睡着了?” 宿月一听,觉得很有道理。 他之前进游戏都睡好久,离开游戏之前也睡得很香,只有这一次,是快要睡着了人偶朝他走过来,太帅了他想看一下帅哥,才强行多撑了几秒,听到那条消息。 不过……? 宿月:“主神大人好像很了解游戏的流程?” 像之前那个监事,就不知道进游戏前会昏睡,离开游戏也会昏睡这种细节。 苍咫:“应该的。” 宿月笑了笑:“不愧是主神大人,对工作一向上心。” 这句话就有那么点阴阳怪气了,尤其是联想到他们分手之前,宿月曾经问过苍咫“你到底对我有没有那么一点上心”的话。 小神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的危险气息,飞快地鞠躬:“……在下告退了。” . 小神一出去,宿月就感觉自己这话说的有点过激。 刚才莫名其妙的上了头,可能因为苍咫的过分了解,让他感觉自己的领域被冒犯了,但说到底,他在前男友面前不该有情绪的。 只不过是前男友而已,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 翻旧账很没意思,还显得自己走不出去。 明明都是过去的事了。 但最近确实有那么点不对,思来想去,应该是人偶的关系。 宿月把人偶和主神分得很开,问题是人偶那张脸和主神一模一样,而且人偶最近这两个副本变得很会撩,搞得他最近面对主神也不那么心如止水。 这不是动心的意思,只是他没办法再毫无情绪地面对。 简单来说,宿月能“毫无情绪”面对的人,不管在宿月面前发疯,骂他是头猪,还是扑过来向他表白,宿月都可以挂着他那个完美无瑕的微笑说“你搞错人了”。 但是现在面对苍咫他没法这样了。 这让宿月有点恼火。 说是暗室,但现在灯开得很明亮,宿月和苍咫两个人遥遥相对,气氛好像有点尴尬。 宿月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走,但更搞不明白苍咫为什么不走。 苍咫突然说:“我对工作不叫上心,叫负责。” 宿月一愣:“嗯。” 没懂他什么意思。 也不想懂。 苍咫又不说话了,空气里好像啪地起了一层毛边,跟冬天无处不在的静电似的,搞得宿月浑身别扭。 他正准备随便说点什么跑路,外面突然有人敲门。 “宿月监察在吗?” 是个一身白袍,神情冷漠,从长相到气质都非常标准的神明。 看他胸前那枚红蓝配色的六角星花徽章,宿月认出他是在赏罚厅司职的神。 赏罚厅这地方宿月可熟,从游戏出来之后,三次得有两次,他会被叫到赏罚厅去汇报情况。 汇报情况当然只是个好听的名目,实际就是写检查,说不定还要受罚,最严重的情况要受神罚。 宿月正准备说“在”,还没张嘴。 苍咫已经先一步走出去,隔在赏罚厅的神明和宿月之间,淡淡道:“什么事?” 第113章 幕间(2) 该说不说,主神大人的气场和别的神明相比是要强一点,尤其是主动施压的时候。 宿月虽然没有证据,但是看对面那个神明略显退缩的表情就知道,他绝对感受到了苍咫身为主神的威压。 其实宿月上神自己也有这种威压,只不过他一般不愿意用。 他还是喜欢做一个春风一样和沐的上神。 “监事大人。”赏罚厅的神明低头行了个礼,“按照厅中标准,宿月监察在上个游戏进程中使用的神力数值超出标准,数次受到检测,按照规定,需要前往厅中接受审查。” 宿月其实早都习惯了被赏罚厅叫过去,那地方除了有点像审讯室、所有人都甩着张臭脸之外也没有什么的。 可苍咫却没有半点让开路的意思。 “我应该已经提交过报告,这次的神力超标大半源于系统检测错误。”苍咫说。 “监事大人的报告厅中已经收到了。”那神明依旧垂着头,态度很恭敬,但语气并不客气,“监事大人的报告厅中会做为很重要的参考,但流程终归是流程,还是要厅中自己检查过才算可以。” 看起来苍咫是不想让宿月去赏罚厅,这让宿月有点惊讶,但又觉得情理之中,苍咫以前也挺护着自己搭档的。 那搭档当然就是他宿月上神。 不过宿月也看得出来,对面那神明看起来态度柔顺得很,实际上根本把苍咫的话当耳旁风。 他一口一个“监事大人”“监察大人”,那意思就很明显了,完全没把主神、上神的身份当回事。 神域之内同样有不少权力争斗,宿月在的游戏模块属于没神要的边缘业务,但因为他是上神,在神明里也属于比较高端的那一种,反而时不时会有神过来找麻烦。 因为高端些的神明大部分都聚集在司神部,其他神职部门的神明根本不敢惹,可偏偏有这么一位上神流落在边缘板块,于是就总有那种欺软怕硬的,三五不时想要挑衅他一番,坐镇赏罚厅的那位神明就是其中之一。 不管怎样,宿月懒得争执,也懒得让苍咫和他们起争执。 因为宿月根本懒得理赏罚厅那位。 “没关系,我去一趟就是了。”宿月说。 苍咫怔了怔,回头看宿月。 “你去一趟?”他问。 “嗯,跑一趟而已,常事了。”宿月说,“放心。” 之后又觉得自己话多,苍咫哪里会担心。 苍咫带着相当不好的表情看了那个赏罚厅的神明一眼。 这种“不好”是只有宿月才能看出来的,因为他们共事了那么久,对苍咫的微表情他太了解了。 随后,苍咫的视线又转回宿月这儿,这次表情温和了很多。 “那你去吧。”苍咫说。 宿月差点下意识接一句“好嘞”,多亏电光石火间他反应过来,现在已经不是以前了,他们既不是恋人也不是好朋友,只是前任这么一种尴尬的关系。 他点了点头,语气没波没澜地应声:“嗯。” 然后跟着赏罚厅的神明走了。 . 赏罚厅里那位叫做明焰的神明,一直以来和宿月还有苍咫的关系就不怎么好。 他对宿月的出身意见很大,对苍咫偏袒宿月意见也很大。 很早之前宿月和苍咫共事那会儿,明焰就总以“妨碍人间秩序”之类乱七八糟借口来找他们俩的事儿。 后来宿月辞职来了游戏模块这边,每次结算出来,明焰还是抓着宿月一顿问。 这次当然也一样。 赏罚厅的审查室和人间的审讯室很像,宿月披着神袍坐在一张凳子上,那张凳子四面拴着铁链,这是真家伙,整根链子上都灌注了神力,就算是主神坐上了这张椅子也很难跑得掉。 第133章 明焰穿着件一尘不染、连一丝褶皱都没有的白袍,胸口挂着代表赏罚厅的红蓝六角星花徽章,背着手,绕着宿月踱步。 “宿月上神,知道这次您的神力超标了吗?”明焰冷着脸,一股阴阳怪气味儿。 宿月:“1.” 明焰:“……” 明焰:“你能不能少玩点人间网络游戏?” 宿月不理他。 明焰:“神明就要有神明的样子,宿月上神现在这是什么意思,不认同我说的话?” 宿月:“你能说正事吗?” 明焰:“……” 连着被宿月怼了两次之后明焰终于放弃了阴阳怪气,他好像终于意识到了,宿月常年游荡在各个生存游戏里,阴阳怪气的npc看多了,属于专治各种不服。 明焰:“按照游戏模块管理条例,宿月上神的神力超标这么多,应当接受神罚。” 宿月本来是不想承苍咫这个人情的,但是他也没傻到为了嘴硬去受神罚的地步,神罚是真疼。 宿月的目光总算从面前的桌子上挪开,正眼看了看明焰:“主神没给你发报告吗?” 明焰被噎了一下:“发是发了,但那报告上把所有的过错都推给检测系统,这是推卸责任惯用的手段,你不能就这么糊弄过去。” 宿月问:“那你觉得是我的问题,有什么证据吗?” 这是不可能有证据的,因为根本就不是宿月的问题。 那天小神都已经说过了,系统检测到的神力总值极高,但是从宿月自己的终端发出来的实际只有检测总值的一半。 “整个游戏模块里只有你一个监察,神力超标不是你还能是谁!”明焰怒道。 “但我的终端可没超标。”宿月叹了口气,“你既然那么喜欢背书,那应该也记得条例上说过,以监察个人终端发送的数值为准吧?” 明焰:“……” 宿月看着明焰:“明焰大人,我觉得与其想办法罚我,不如好好研究一下到底是有神明没有报备就摸进了游戏模块,还是神力检测系统出了问题吧。” 他顿了顿,非常好看地弯了一下嘴角:“反正不管哪种情况,好像都是赏罚厅负责,对吧?” 明焰:“……” . 十五分钟后,宿月家里。 宿月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嘴里叼着一根巧克力蓝莓跳跳糖口味的棒棒糖,跷着二郎腿,瑟得很。 “呵!想罚我?门儿都没有!” 宿月嘬了口棒棒糖:“我就算真神力超标了都不带承认的,更别说这次本来就没超标!” 戚无咎在旁边的茶几前,自然是又在煮火锅。 今天煮的是一锅清水,里面飘着几个白萝卜片。 戚无咎:“明焰又找你麻烦?” “又找我麻烦?”宿月啧了一声,“他那叫找我麻烦!” “是,他就爱找你麻烦。”戚无咎乐了,“那不也是因为你天天找事儿吗?” “我找事?”宿月一瞪眼睛,“你再说一遍?” “没没没。”戚无咎说,“我的意思” 话没说完,被宿月打断了。 “你煮一锅白水什么意思啊,不是火锅吗?” “这不是白水,是牛骨汤,这是人间很有名的一种吃法。”戚无咎解释,“叫牛肉火锅。” 宿月:“就是一锅白水。” 戚无咎:。 戚无咎:“你就是爱找事。” …… 鸡飞狗跳一阵之后,宿月搂着自己的狗丢丢,给它顺毛,丢丢嘴里还叼着戚无咎的一片袖子。 戚无咎叹着气,继续生火煮他被冻成冰的火锅。 “你又是为了救玩家搞的神力超标吧,其实我一直不太理解你这个。”戚无咎说,“人的生老病死,都有定数,神明无从更改,也不应妄加干涉。你作为神明,应该比谁都明白这道理。可你不但救人,甚至不惜冒着受罚的风险救人,我想不通。” 宿月答:“因为出身吧。” “出身?”戚无咎愣了一会儿,风轻云淡地笑了笑,“这确实有道理,可你登神那时,就已被神光沐浴,按理说不该再怀有念想。” “大概我就是认死理。”宿月也笑了笑,“别说神光沐浴了,就是天雷劈我我都改不了。” 宿月身为神明,和其他神明最不一样之处就在于,他是由凡人之身成为神的。 其他神明的来历,要么是由神明的结合而诞生,要么是天地造化而生,人类登神这样的事情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宿月对自己登神前的事情记得不怎么清楚,但清楚记得自己曾经的人类身份。 也许正是因为这种身份他才对现世有天然的亲近,同样因为这种身份他才有心,有格外细腻的情感。 哦,也因为这种身份,才不知道神明没有心,导致了和前男友的恋爱杯具。 不过对很多所谓的纯血神明而言,宿月以人类之身登神,甚至登为上神,与主神并肩,这是难以容忍的事,因此宿月和司神部的那些神明处得都不怎么好。 当然宿月也不在乎就是了。 “算了。”戚无咎叹了口气,“这事和你那前男友又不同,神明可以怀有悲悯之心,却不可太过纯善,我劝你好好想想这道理,否则早晚有一天,你要吃亏的。” “别‘纯善’了,你直接说‘圣母’也没问题。关键我又不是圣母,那种想害我的我也没有拼命要救他们啊。”宿月直接探身过去,帮戚无咎搅他的火锅,“好好吃你的火锅,不用为我操心了啊,神师大人。” 戚无咎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一转眼注意到丢丢正在把狗头伸向他刚刚切好的牛肉,大惊失色,立刻出手护肉,再没功夫管宿月的事。 . 宿月本来准备休息一天回回体力,就继续进游戏副本的,因为按照戚无咎之前的说法,游戏的bug可能会导致现实世界出现问题,当时戚无咎用了一种说法叫“裂隙”。 玩家可以通过参加游戏改变自己将死的命运,这就证明游戏有干涉现实的能力。 这还挺严重的,宿月不想拖延。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宿月被狗叫加上敲门声吵醒了。 宿月顶着一头鸡窝一样乱蓬蓬的白毛,睡眼惺忪地去开门。 看见门外站着戚无咎,他忍不住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面无表情:“你最好有正事。” “有正事。”戚无咎一脸严肃地说,“还是大事。” “之前跟你说的,世界裂隙,已经对现世产生影响了。” 宿月瞬间站直了。 . “什么意思?”宿月问,“人间出事了吗?” 其实人间一直都有妖魔鬼怪,只不过最近这段时间很少。 而且,大部分妖魔鬼怪都生在精气旺盛之处,也就是深山老林大海之类的地方,早在人类发现之前就被神明铲除了。 这不是因为神明偏爱人类,而是在神明的逻辑里,人有人该呆的地方,鬼怪有鬼怪该呆的地方。 如果走错了位置,神明就有义务将万物归位。 宿月和苍咫以前就是干这种事的。 “对。”戚无咎说,“他们具体是怎么定位的我不了解,反正大概意思就是,游戏bug产生的波动影响到了现世,导致现实世界出现妖魔。” “因为和游戏模块的bug有关,而且你也知道,整个神域没有神搞得懂这个游戏模块,所以司神部那边希望游戏模块这边出个了解情况的神明去看看。” 宿月当然是整个游戏模块最“了解情况”的神明。 “具体状况呢?”宿月问。 “不是什么大问题,异化程度还很低,但是必须把它扼杀在摇篮里。”戚无咎说着,从自己放在沙发上的包裹里找卷宗。 他找卷宗的时候,丢丢又冲过去凶他,戚无咎愤怒地喊,“宿月!管管你的狗!” 宿月搂着丢丢不让动,很快,戚无咎找了一份卷宗出来。 【异化位置:352.17,446.92】 【异化程度:极低】 【潜在异化程度:???(未知类型)】 【建议:加急处理】 宿月吐了口气,这格式他可太熟悉了,那两个数字是坐标,异化程度低说明就是个小妖,说不定只是个黄皮子什么的。 有时候都不需要神明,人类自己就搞定了。 但因为检测到这个异化和游戏模块的波动有关,而最近接连出现的游戏bug完全搞不清是什么情况,司神部方面这才给了很高的处理等级,并且喊宿月来处理。 “这个简单。”宿月说,“我收拾一下明天就走。” 戚无咎轻咳了一声说道:“司神部的建议是,派两个神明去。” 宿月一愣:“好说,我随便带一个。” 戚无咎又咳了一声:“司神部建议,其中一个神明是有丰富经验的主神。” 宿月:“……那让他带那个小神去。” 戚无咎默默地低下头:“建议另一个神明是同样有丰富经验的上神。” 宿月:“……” 宿月面无表情:“老子去砸了司神部。” 第114章 落洞新娘(1) 最后宿月没能成功砸了司神部。 第134章 因为司神部刚刚开完例会,开完例会的司神部按照规定闭门谢客。也不知道神域哪儿来这么多破规矩,宿月悻悻地往回走。 回去路上遇见了明焰。 就是老让宿月写检查,还想方设法想神罚他的那位赏罚厅的神明。 其实根本不算遇见,只是远远地看见,但是宿月眼神好,耳朵又好,恰恰好就听见了明焰和他旁边那位神明极其不忿的吐槽。 “老子是真不明白!罚老子写一年检查?因为左脚先踏进司神部表示了对神明的不敬?这帮神脑子让驴踢了吧?” 宿月在心里默默叫好。 不过明焰受罚带来的快乐并没能持续多久,一想到被司神部指名和苍咫一块儿去出任务,宿月瞬间头都大了一圈。 关键司神部的命令还没办法违抗。 和前任一起出任务,这叫什么事儿啊。 宿月思来想去,觉得唯一能让自己心态平和的办法,就是把前男友当成人偶。 反正顶着一模一样的脸。 不这么想就根本没办法面对了。 想着觉得怪怪的,但这事儿本来就怎么想怎么怪,最后决定随它去吧。实际上整件事儿还有一个问题宿月没处理,就是他得去找苍咫,告诉苍咫,他们俩要一起出任务。 宿月:“……” 他在心里默念:就当苍咫是人偶是人偶是人偶。 宿月穿过司神部的通道绕过几个区域,回到监事厅所在的区域。这儿的神明一下子变少了,只听见自己的脚步声,急匆匆地去往监事厅。 是人偶是人偶是人偶是人偶。 宿月一路默念着走到监事厅门口,迎面看见小神出来,小神飞快地一个行礼:“上神大人!” 宿月点头回礼:“监事在吗?” “在的!”小神热情地答道,“上神大人我帮您叫……” “不用。”宿月立刻制止了小神的主动帮助,他冲小神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我自己来就好。” 因为他需要心理建设一番。 见前男友,和见前男友并告知他两人有单独行程,这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件事。 宿月的手放在门把手上。 是人偶是人偶是人偶是人偶。 推门。 一眼看到对面的桌子后面,苍咫抬起眼,看到宿月时他怔了下,随后站起身来。 ……是个锤子的人偶。 宿月瘫着脸推门进屋。 “什么事?”苍咫问。 宿月本来都想好了,见面就把司神部的要求一摔直接走人,但是苍咫现在的表现以他本人来说可以说得上极为温和。宿月在精神状态稳定的时候是做不出伸手打笑脸神这样的事情的。 他只得没话找话随便先搞个话题,缓和一下气氛。可一时半会又不知道找什么,心念电转之间,想起进上个游戏之前,小神寄给他让他填的那个表,就是问他对监事的态度感觉如何的那个调查,当时宿月因为苍咫赶他走,愤怒地填了“极不满意”。 这么一想,怪不得监事这次态度出奇的好,原来是因为那个表。 无所谓了,管他苍咫态度好是为什么,现在关键是没话找话。 于是宿月难得在苍咫面前挂出一张营业的笑脸,走过去若无其事地问:“之前那个评定报告,结果怎么样?” 苍咫一愣:“什么评定报告?” 宿月:?? “就满意度调查那个啊。”宿月诧异地说,“你让那小神给我送的。” 他已经在想该不会小神都没敢和苍咫说这事儿,自作主张送过来的吧。 再一想也不应该啊,发这种东西肯定是从苍咫手里过来,不可能跳过苍咫发给小神。 “哦,那个。”苍咫应该是想起来了,“结果还可以。” 他顿了顿又说:“我这几天太忙,你不提我都给忘了。” 宿月:“哦。” 监事大人可不是忙么。 忙得连他在游戏的时候看他一眼都顾不上,只能让小神帮忙监督着。 宿月情绪又有点莫名的烦躁,他决定不和苍咫拉扯了,直截了当地说道:“司神部要求我们一起去处理个异化问题。” 苍咫:“我知道。” 宿月犹豫了下:“你要是没时间的话我自己去也可以,但是你得帮我签到。” 苍咫:“有时间。” 宿月:“哦。” 宿月:。 他真得给苍咫颁一个“把天聊死第一名”奖。 不过苍咫也算比谈恋爱那时候进步了点,知道天是自己聊死的,还得自己给救回来。 苍咫说:“司神部说这次的异化和游戏模块有关,得慎重对待。” 宿月嘴上答应着,心想苍咫看起来真是很无所谓啊。 和他这个前男友一起,去做以前熟悉的不要再熟悉的事,好像对苍咫造不成半点儿影响。 得,那他也无所谓吧。 就这么着,一赌气,两个神就一块儿出发了。 宿月和苍咫此行的目的地是人间的一个山村。 来到人世之前他们也不知道具体位置在哪儿,神明看人间,虽然是处于上位者的角度,但其中却总有点阻隔,不自己来到人间很多东西看不明白。 这挺玄妙的,要宿月说就是自然的保护机制,否则神里面也有那种一肚子坏水儿的,说不定拿着人间当互相斗法的工具。 那到时候倒霉的就是黎民百姓。 但是到了地方,卷宗上【异化位置】的坐标也就自然而然地映现在脑海里,距离他们降临的位置有几十公里的偏差,是一个小山村。 落地的时候,宿月和苍咫就被赋予了身份。 宿月是著名的风水大师,苍咫是他的搭档。 他们两个接到村子里的求助,说村子最近闹妖怪,这才从原本在的城市千里迢迢赶过来。 村民们在收到宿月的电话联系后,本来极热情地说要派车接站,因为是来救他们的风水大师,不过宿月拒绝了。 因为他刚刚开始了解这次异化的情况,需要和苍咫讨论下,而且,他们最好不要在人类面前暴露自己的神明身份。 宿月和苍咫打扮成去旅游的大学生,掩饰自己的“风水大师”身份。 但实际上,“风水大师”是为了掩饰他们的神明身份。 简直是套娃新境界。 . 他们降临在一座小城的巷子里,这是离目的地的村子最近的城市。 再远就是村镇,还有一望无际的山和梯田。 两个人默默无言地走出巷子,好像在只有他们俩的环境下谁先说话谁就会受神罚一样。直到走到外面,街上有了人,总算开始对话。 “我们怎么过去?”苍咫问,“长途车?” 从主神嘴里说出“长途车”这么接地气的词,要是让小神听见估计得吓昏过去,不过之前恋爱那时候,苍咫整天被宿月拽着,在人世间乱逛,已经变成个人类通了,他甚至还会刷微博。 宿月查了下导航软件:“长途车。” 想了想又说:“我等下打个电话,了解情况。” 苍咫:“好。” 苍咫一贯惜字如金,就是不知道宿月怎么也和他一样,成了惜字如金的性格。 . 很快买到去村子的车票,宿月站在前面,沉默地买票选座把票递回给苍咫,全程没有说一句话,连眼神的互动都没有。 直到坐上车,宿月拨通了村民的电话。 他们的座位在最后一排,前面刚好有带孩子的家长,孩子非常吵闹,刚刚好可以为他们打掩护,不让别人听见电话内容。 毕竟现世真有妖魔鬼怪这种事情,要是让人类知道,一定会造成巨大的恐慌。 宿月脚步飞快地在最里面靠窗的座位坐下,拿出手机,插上耳机,免得电话漏音。 同时,他往边上挪了挪,确保自己和苍咫的距离拉到最大。 苍咫顺从地不打扰他,在他旁边落座。 宿月铁了心,这次要尽可能零互动,干净利落地完成任务。 所以他无视了苍咫接过票时的眼神,也没有理会对方客气的寒暄。 主要是互动也没有意义,互动只会让他想起旧时光,可想起旧时光又没有任何意思。 . 电话很快接通了。 对方显然一直期盼着他的到来,非常热情地喊:“喂,大神老师,是您吗?” 宿月:“……” 大神老师,这是什么称呼。 “是我。”宿月干笑,“叫我小宿就行了。” “宿老师。”对方立刻改口。 第135章 宿月:“……” 你们那里的方言“小”和“老师”一个意思是吗? 不过宿月的吐槽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他听出来对方的语气充满了忧愁:“宿老师,您赶快来吧,再不来村子里的大伙儿都顶不住了!” “别急。”宿月沉着而温和地回复道,“先给我讲讲具体是什么情况?” 这问题问出来,宿月就感觉有人在戳他肩膀。他转过头,就瞧见苍咫定定地看着他。 苍咫没说话打扰他,但是看了看他的手机,又指了指自己。 …… 零互动。 ……但是,总不能不给他必要信息吧。 宿月沉默片刻,叹了口气,点了下头,苍咫非常上道地往他这边靠了靠。 两人接近到肩膀几乎靠着肩膀的距离,宿月摘下左耳朵挂的耳机递给苍咫,苍咫从善如流地接过,和宿月戴上了同一副耳机。 第115章 落洞新娘(2) 电话里,村民开始讲述他们村子遇到的问题。 小城坐落在西南边陲,这一带气候高热,潮湿多雨,地形复杂,山丘、河谷和丛林交错纵横。 围绕着小城的山脉因为纵深交错,至今都没有人能够将其中复杂的地形探明,故有“十万大山”之称。 村子就是一个坐落在大山外沿的小山村。 自古以来,山地都是聚气藏风,敛气养生之地,人类古代的典籍中记载,追求“仙家”之人都会到大山之中清修,这绝非纯粹出于臆想。 水同样是滋养精怪的宝地,人类其实早就明白这一点,所以他们认为,旱地属“阳”,水属“阴”,这种原始淳朴的想法恰恰与神域眼中人类与鬼怪各居其所的看法不谋而合。 如果说陆地是人类的优势地带,那么水中,尤其是见不得光的、幽深的水底,往往便栖居着不完全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这座大山偏偏是那种有很多水的大山,不但有很多水,还在成千上万年的地貌变迁之中天然形成了许多溶洞。 这些溶洞幽深曲折,大的足足有一个会客厅那么大,小的连一个孩童都很难钻的过,表面上有许多单门别类的洞口,实际上溶洞深处又往往暗自交错相连。 这样的溶洞内部还有地下河,暗河在山腹的沟壑之中四通八达,构筑出了永远不见天日的网格。 在这样山深水也深的环境,妖物滋生简直是必然中的必然。 村子里村民大概有几十户,他们自古以来在大山旁边生长,听说过不少和山精鬼怪有关的故事,天然懂得敬畏自然,不会贸然进山,更是绝对不会进溶洞。 “一旦进去了,谁知道会从哪儿出来?谁知道还出不出得来?”村民这样说。 说话的时候他声音都发虚,宿月知道那是极度的恐惧,这种恐惧未必是亲身经历过,但一定是从小到大,在长辈的言传身教下形成的根深蒂固的恐惧。 所以村民关于溶洞所说的,一定是实话。 . 这一带最常见的怪事,叫做“落洞”。 村民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需要进山去打猎、摘菜、捡柴火,不光是年轻力壮的男丁要进山,姑娘们也要进山。 可三五不时的,就会有些年轻靓丽的女孩儿回到村子时,变得魂不守舍。 她们会痴痴呆呆地坐在床上,整天望着窗外,不知道呓语些什么,脸上还会露出恍惚的笑容。这种状况有时过一阵子就能好,有时却永远都好不了了,甚至就这样恍惚着,虚弱到死去。 这就叫做“落洞”。 当时的人们解释为,这些年轻的女孩子路过山洞时,被栖居在其中的“洞神”看上,魂魄被洞神拘束,成为了洞神的新娘。 落洞的女孩子,则被称为“落洞女”。 宿月听到落洞女的传言,第一反应就是大山之中气候异常,也常有一些可以影响人类精神的奇怪气场。 女孩子本身体弱,山中阴气又重,进了山受到气场影响,再加上山里地形复杂,恍恍惚惚的会迷路,受到惊吓,再出来应该就是“落洞”的表现。 至于那些落洞女的传说,多少经过后人的演绎修饰,做不得真。 按照村民的说法,最近两代人里,“落洞”的情况已经很少有过了。 一方面,城镇里大力推行文化教育,村子里的年轻人都开始读书,他们的活动范围已经由大山逐渐迁移向城镇。 另一方面,修桥修路围田的种种举措开发了山地,现在已经不是以前那种“出村子就是大山”的境况,女孩子们被迫进山的情况少了很多。 “但最近还是有人落洞了,是吗?”宿月听到这里问。 “您怎么知道!”对方诧异地嚷道,“天呐!不愧是大师!看来我们村子有救了!” 宿月:“……” 有救确实是有救了,但这个就是简单的逻辑推理好么。 . 总之就是最近恰逢放假,在外面读书的姑娘们纷纷回乡探亲,四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孩子就结伴上山去。 说到这里时,村民特意强调,这四个女孩子都是在村子里长大的,完全了解村民对大山的敬畏和禁忌,绝对不会脑子一热做出往深山老林里去的蠢事。 可就算是这样,还是出了事情。 一开始甚至没有人发现。 因为那天早上,四个女孩说说笑笑地穿着民族服饰结伴上山去了,夕阳西下时,三个女孩又说说笑笑地穿着民族服饰结伴回来。 一直到大家聚在一起吃饭时,才有一家人意识到,他们的女儿没回来。 更离奇的是,那三个女孩子居然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同伴丢了。 实际上,就连村子里的村民,在那个女孩的家人反应过来之前,都没有意识到少了一个人。 三个女孩一开始甚至不相信她们是四个人结伴上山的,在村民的提醒下,她们翻了自己的相机,找到刚出门时录的视频,才意识到还有第四个女孩的存在。 村民们报了警,但是山里有人失踪本来就难找,何况是十万大山这样诡谲复杂的山脉,警察找了两天没找到人,当地人没办法,而且这事实在是太诡异了,可能超出了警察的解决范围。 一合计,觉得还是请大师出马。 . 既然这件事情都让司神部找过来了,那就说明可以排除纯粹人为事件的可能,确实是有灵异事件。 但也有不少灵异事件背后与人的恶念有关,所以宿月还是照例询问。 “这四个女孩子都是在村里长大的?”宿月问,“你们很了解她们的为人?” “没错,她们四个从小就在一起,关系非常好,就算两个闹了别扭另外两个也会去开解。”村民急急地说道,“大师,我明白您的意思,您怀疑是不是另外三个丫头合伙谋害了第四个,我们全村人都可以保证,这种事情绝对不可能!” “她们回到村子之后,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吗?”宿月又问。 “也没有。她们刚刚回来,就和大家一起吃了顿合家宴,约着一起进山拍照,第二天就出去了。”村民说。 更多的东西看来也没法通过询问得到答案了。 宿月又问:“事情发生几天了?” “已经过去八天了。”村民说道。 “八天?”宿月皱起了眉。 “大师,您得知道,那样一个小姑娘在山里失踪,头三天如果找不到的话,第四天,或者第四十天,找到的概率都是差不多的。”村民感觉到宿月的不悦,赶紧给他解释。 “大师,我们真的倾全村之力找了三天,她们上山那条路都被我们翻了个底朝天,别说那个女孩子的人了,连她出去时身上带的配件、手机、衣裳,全都没找见,那我们有什么法子?只得这么算了。” 宿月可以理解,人类的力量在天地自然面前太过渺小了,一座山、一条河,都轻而易举可以要一个人的性命。 生活在偏僻山区的村民不见得就比城市居民理解这种“意外”,但他们更能接受这种意外,因为就算不接受日子还得照样过。 在他们心里那个女孩子就等同是死了,这一篇虽然不情愿也只能翻过去了。 宿月问:“那为什么你们又突然联系我们呢?” “因为就在那个女孩子消失的第七天,有人在我们村口发现了一只绣鞋,一只大红的、非常精致漂亮的绣鞋。”村民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很显然后面是他不愿意回想的事情。 他深深吸了口气才说下去,“更重要的是,那只绣鞋下面,压着一张薄薄的帕子,帕子里包着几条鱼,还有一张湿漉/漉的信笺。” “绣鞋下面压着帕子,帕子里面包着鱼和信笺。”宿月问,“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下聘。”村民的声音略微有点发抖。 “把绣鞋和婚帕包上自家种的粮食放在闺女的房门口,意思是想要娶这家的姑娘为妻。” “粮食是鱼,意思是聘礼的主人凭水而生。这份聘礼放在了你们村口。”宿月沉吟片刻,“意思就是让你们村子里送一个女孩去做这份聘礼主人的妻子?” “我们想是这样的。”村民说,“大师,我们不想把村里的姑娘交出去,可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您可一定得救救我们啊!” . 宿月望向窗外。 黄昏将至,乳白色雾气笼罩着盘山道,空气潮湿得都能拧出水来,十万大山的形状在雾气里模糊不清,有种凄冷的感觉,这种凄惶无助同样从电话那边传过来,他感受得很清楚。 水边的聘礼,消失的女孩,落洞女的传说……这确实是很诡异的情况。 他看了眼导航,“我们大概还有一个小时到,见面再说,你们放宽心,这事情很好解决的。” 那村民在电话里也许就是想听到宿月这样说,能感觉到他长舒了口气,就差给宿月磕头了,“那就好!那太感谢您了!大师,您先好好休息,我们摆好宴席招待您!” 挂了电话,宿月和苍咫对视一眼。两人觉得在车上还是不要讨论这么生猛的问题。 因为刚才前座的家长在听到“送一个女孩”这种关键词时已经回过头来看了他们好几眼。 于是宿月拿出手机备忘录,打字。 -你怎么看? 苍咫接过宿月的手机,宿月很想质问他怎么不用自己的手机,但最后由他去了。 苍咫打字。 -有没有可能是村民团伙作案? 宿月打字。 -看着不像,但不排除。要谨慎。 想了想,宿月又打字。 -对异化状况我们尽量处理的细腻点,还不知道这里和游戏有什么关联,而且附近有人类居住,响动太大了不好。 第136章 意思就是尽量先推出来异化的状况是什么样的,定点爆破,不要一上来就激动地把山平推了,这样很不合适。 苍咫点了点头。 . 很快车子便到达目的地的村子,在这一站只有宿月和苍咫两个人下车,但是宿月已经看到,在车站那里,有好几个村民在等。 自然不是等车,是在等他们。 宿月站起身,视线从车窗外掠过村民们的时候突然顿住了。 他居然看见了苏晨。 就是在山村还有游乐园副本里,都和他一起闯过关的那女孩子。 . 这本来没有什么的,宿月早就已经想到在这个山村里,他会找到曾经参与过的游戏的影子。要不就是场景、情节相似,要不就是和玩家有关。 问题是苏晨…… 宿月看了看跟在他旁边的,一脸冷漠的苍咫。 苏晨认识“苍咫”,可是苍咫不认识苏晨。 苍咫根本不知道宿月拿着个跟他一样的人偶当助手进入游戏,这要是被他知道了他肯定觉得是变态行为。 更大的问题是,在苏晨眼里,宿月和“苍咫”是那种关系。 而且她已经看见了宿月,愣了一下之后就非常惊喜地开始挥手。 宿月:“……” 这怎么办。 第116章 落洞新娘(3) 在苏晨眼里,宿月和苍咫是一对。 如果被她发现两个人其实不是一对,事情会出问题。 在苍咫眼里,他谁都不认识。 突然这个村民小姑娘能叫出他的名字,事情也会出问题。 还好宿月对于各种需要隐藏身份的情况已经很熟悉了,这方面他是专业的,他可以用最快速度审时度势,完成一对多的糊弄。 他飞快地对苍咫说:“等会为了取得村民的信任,配合一下。” 苍咫:“好的。” 不管关系是什么样,作为搭档的苍咫和宿月都有极默契的配合。 虽然他俩分手之后也没当过搭档就是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下车,宿月抢在苏晨冲他们俩打招呼之前,矜持一笑,摆足了“风水大师”的范儿,开口道:“下午好,我是宿月,之前咱们电话联系过。这是我的搭档、也是我的好朋友,苍咫。” 说完这句话,还冲苏晨使了个眼色。 苏晨立刻接住了这个眼色,并且顺理成章地把它领会成了“我们的关系在这里不好声张,保持低调”的意思。 同时,宿月开局就自我介绍,也顺利避免了“苏晨在自我介绍前就认识苍咫”的尴尬局面。 苍咫本来和宿月之间隔着点距离,听了宿月的介绍,配合地上前一步,直接站到宿月边上来了。 当然是为了配合宿月说的那句“好朋友”。 这也是宿月糊弄大计的一部分。 这么一来,苍咫会觉得他俩得表现的亲密点,苏晨会觉得宿月和苍咫要避嫌,两个一折中,刚好就是所有人都能自圆其说的状态。 宿月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聪明了,就他这个脑瓜如果去钓鱼,绝对是海王之王终极波塞冬。 不过…… 他看了眼都快和他肩并肩的苍咫。 以前一起出任务也没靠这么近的吧? 这次属实是配合度有点高了。 . 苏晨看到是宿月,热情得不得了,在自己的家乡她一改之前内向害羞的姿态,拉着他给村民们介绍:“宿月老大……哥我认识的!我们以前打过交道!确实非常厉害!” 一起来的这几个人里,有两个本来都把“不欢迎”写脸上了,估计是觉得所谓的风水大师都是江湖骗子,但是苏晨主动表示了欢迎之后,他们态度就热情了很多。 从汽车站到村子的交通工具非常朴实,两头驴各拉着一辆车站在路边。 “这边山路崎岖,所有带轮子的交通工具都很难通行。”苏晨介绍道,“我们坐驴车会快很多。” 考虑到苏晨认识两位外面来的“风水大师”,就让她和宿月、苍咫一辆车,另外有个看上去五六十岁的男子跟上来,其他人则坐另一辆驴车。苏晨轻车熟路地去最前面赶驴,那个中年男子则过来说话。 言辞间得知,男子是这个名为“鸟嘴坡”的村子的村长,正是他主张找风水大师。 其他那几个年轻点的是村委会成员,起初对风水大师不太信得过,不过苏晨的态度显著影响了他们的态度。 . 鸟嘴坡村年轻人多,但老年人更多,因此村民大多对风水大师抱持欢迎的态度,到村子里时,村民们已经在村中的广场上摆起了欢迎的宴席,风干的腊鸡、酒炖的鸭子、整只的乳猪,还有整坛整坛的米酒,是鸟嘴坡村民待客的最高规格。 但宿月没急着吃饭,他先问村长,能不能让他看看那只绣鞋。 绣鞋被放置在村子的仓库里,仓库上了两道锁,那道特别大、特别重的,明显是这几天新加的。村长开锁时特意让在附近聊天乘凉的女性都走开了,好像觉得靠近这只绣鞋都会为她们带来不幸,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那扇门。 刚迈进半步,蚀骨的凉气便侵袭而来。 宿月作为神明之体,不说刀枪不入,但只要全神戒备,在人世间还是没有什么东西能伤到他的,不过这样就会导致他的感觉很迟钝。 所以在非战斗状态下,宿月对自己的体质保持着一个比较低规格的状态,能够清晰体会到人类的感觉。 外面已经是秋天了,山村里本来就不算暖和,但一进仓库,凉意还是很明显。 “密闭的环境虽然冷一点,但不应该这么冷的。”宿月说,“那所谓的‘聘礼’问题很大。” 村长虽然早就有所猜测,但是“风水大师”亲自确认过后他还是打了个哆嗦,忧郁地问,“大师,这,这话是什么意思?” 宿月:“这寒气冰冷蚀骨,有……” 苍咫很体贴地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宿月身上。 宿月:“……” 倒也不用演的这么投入。 宿月面无表情地把话说完:“有妖异之象。” 村长脸色苍白,宿月摆了摆手表示没事,又示意自己要带助手进去看看,村长没事就不用跟着了。 村长本来就不想去看那绣鞋,过来完全是出于对村民的责任感,看宿月要放他走,如蒙大赦地点头哈腰,“好!好的!大师,我在外面帮您望风!” 宿月颔首道谢,顺手拉开侧面顶灯的开关,和苍咫一前一后进了仓库。 . 那只绣鞋摆放在仓库正中,用很多艾叶和纸垫着,艾叶被认为是可以驱邪的东西,这么放着是出于不想污染仓库的心理,旁边就是那张帕子,还有包在帕子里的鱼。 那些鱼很怪异,已经在仓库里放了这么多天,却没有一点腐烂的迹象,甚至没什么腥味。 宿月走近去看那绣鞋,是一只非常精致的绣鞋,他起初觉得那绣鞋可能是失踪的女孩子绣的,但是看到就否认了。 因为这鞋子的做工太精致了,双面绣着栩栩如生的比翼鸟和柳枝,就连鸟羽的毛流感都很生动。 一个年轻的、花费了很多时间在读书上的女孩子不可能有这种程度的绣工。 而且这只绣鞋太红了,红得像是在颜料里泡过刚拿出来,甚至有一种湿透了随时会滴颜色下来的质感,看起来有点妖。 那方帕子也是一样的,极精致的绣工,妖艳欲滴的红底色。 看来落洞神的传说这次成真了。这座山中的“落洞神”想要向人类讨个老婆。 可惜他只能讨到宿月上神的一次毒打。 . 离开仓库之后,村长还在外面等着,远处的宴席桌边,花灯已经打了起来,五光十色的,照亮了逐渐被笼罩在夜色中的村寨。 “大师,情况如何?”村长急切地问。 “关于落洞的传说,还有什么能告诉我的吗?”宿月问。 “落洞的一般是年轻漂亮的姑娘,洞神传说中都是英俊的年轻男子,但是洞神一般都是主动出去勾少女的魂魄,上门讨亲这种事,我没有碰见过。”村长说,“但我在传说中听过。” 没有办法离开山洞的洞神,才会用求亲这种方式求娶少女,一般在这里的山神文化中,洞神属于非正非邪的神明,但是这种强娶少女的洞神则已经属于邪恶。 村长说这种邪洞神的传说很少,只知道它们没有办法离开山洞,很多是怪物的形状,而且很凶。 说到这里,村长又黯然神伤,想到那个失踪的女孩凶多吉少,长长地叹气。宿月安慰了他一番。 之后去吃饭,村民们轮番向宿月敬酒,但宿月都用“还要做事,得保持清醒”拒绝了。 席间宿月又问到邪洞神的事,村子里的年轻人大多对这个词连听都没听过,但是有老人却露出激动的神色,用蹩脚的官话说,“邪洞神怕盐粒”。 宿月愣了愣,心想邪洞神难道是一只巨大鼻涕虫? 不过,该说不说,宿月他们处理的任务往往和民间传说有关。 很难考证到底是先有民间传说还是先有妖,但人类让它们成为一种互相佐证的关系,宿月在工作时甚至可以借鉴。 明明是很弱小的族群,却无论和多么强大的力量都可以一较高下,无论在多么艰难的境遇都保留着美好的向往,宿月一直觉得,这是人类很神奇的特质。 . 吃过饭后,宿月便拜托村民为他准备些盐粒,又问能不能现在就去那姑娘失踪的地方看看,但村民们都说夜深了,太危险,山上有鬼打墙,为了安全死活不让两人出去,而且粗盐粒村子里也没有,得现从石头上磨。 反正今天晚上有宿月和苍咫坐镇,村子不会有危险,也就约定明天一早进山。 入住前,宿月和苍咫围着村子稀稀零零地摆了一圈艾叶,他其实在上面附着了神力,这样一有风吹草动他就会有知觉,不过对村民们他说的是“这是驱邪的阵法”。 他还特意拿了一块石头点燃艾草,骗村民们说这是法器火石(实际上是拿着石头用神力徒手点火),让村民们对他增加一些信服。 村民为宿月和苍咫准备了客房。 在村子中心的圆角寨,明显能看出之前是有人住的,但是为了两位“风水大师”,他们把村子里最好的住宅腾了出来。 村长亲自送宿月和苍咫过去,临别时忍不住又回过头,对宿月说,“大师,我们村子里的丫头个个都是好姑娘,我不想她们任何一个受伤害,求求大师,您可千万要帮我们啊!” 第137章 宿月拍了拍村长的肩:“放心吧。” 村长这才千恩万谢地走了,留下宿月和苍咫两个人在圆角楼里。 空气一下变得静默。 今天一天都有其他人,所以宿月能自在些,现在就剩和前男友独处了,气氛一下变得尴尬。 苍咫打破沉默:“先休息吧。” 宿月:“……行。” 两个人齐刷刷地转头走向卧室。 房子里面只有一间卧室,有个很好的景观窗,能看到寨子里的小瀑布和月亮。 有一套桌椅,一张很大很舒适的床,床下铺着一张地毯,床上摆着一床被子。 ……几床被子? 宿月:??? . 宿月正愤怒间,外面有人敲了敲窗,他茫然地抬眼,看见苏晨从窗外探出来半张脸。 苏晨冲宿月招了招手,热情地做口型: “老大!我和村长说好了,由我负责照顾你和苍哥哈!” 说着,眨眨眼睛一笑,还做了个“放心我会为你们保密”的手势。 宿月:“……” 我没你这种小弟。 第117章 落洞新娘(4) 宿月崩溃地望着窗外时,苍咫从他身后走上来,他保持着一点距离,让宿月不会感觉到不舒服。 苍咫看起来没明白状况,这状况搁谁谁都看不明白,于是他往窗外看了眼。 村寨的夜晚宁静而美好,远处是映着星光的小潭,近处是闪着星星眼的苏晨。 苏晨冲着苍咫一笑,招了招手。 宿月:! 坏了。 以苍咫的性格,他绝对会无视小姑娘。 正这么想着,就看见苍咫也冲苏晨招了招手。 宿月:? 苏晨心满意足地跑了。宿月目瞪口呆。 嘴上说着要和苍咫减少互动,但这人设变化太大,宿月实在是没绷住。 宿月:“你变得很外向啊。” 苍咫:“你不是说要增加村民对我们的信任吗?” “也对。”宿月点了点头。 跟着又一愣:“我说过这话吗?” “说过。”苍咫斩钉截铁。 接着他没给宿月思考自己“到底说没说过这话”的机会,指了指床上的被子,问:“这是什么情况?” 宿月:“……” “那小姑娘可能搞错了。”宿月清了清嗓子,“她可能觉得咱俩是一对。” “为什么?”苍咫问。 “谁知道。”宿月说,“她们这年纪的小女孩好像就好这一口吧。我之前在游戏里碰见她,她也觉得我和同在游戏的玩家是一对来着。” 神明不打诳语,但是确实苏晨觉得宿月和同在游戏的玩家是一对,宿月没有说谎。 只不过,那个“玩家”也是“苍咫”罢了。 “那我们也可以假装成一对。”苍咫说,“增加她对我们的信任。” “??”宿月一口拒绝,“不可能。” 苍咫也没问原因,很自然地接受了:“好吧。” . 月色低垂,圆角楼看出去,刚好是整个鸟嘴坡村最好的风光。 小瀑布攀着山崖潺而下,潭水静谧地倒映着星光,村寨里照明的火把星星闪闪散布在眼帘,宛如童话中的浪漫景象。 但是和苍咫单独呆在这屋子里,气氛越浪漫,宿月就越无所适从。 尤其是想到苍咫刚刚那个提议他就更不自在。 苍咫大概只是随便一说,不,他肯定是认真说,苍咫没有很“随便”的态度,但他的认真一定是基于“完成任务”。 所以提的毫无障碍,被拒绝了也不在意。 正是因为他能为了完成任务这样说,才让宿月不舒服。 对前任这个身份怎么也要尊重一点好吧。 “我出去再要一床被子。”宿月说,“我打地铺。” “我来吧。”苍咫说。 宿月现在对苍咫一点都不想客气,点点头:“哦,那你来。” 苍咫:“……” . 这一夜安分地度过,宿月睡在床上,苍咫睡地毯。 睡前苍咫施了个安神的小法术,这算是他们一直以来的习惯,因为宿月睡觉很轻。 凭借着这个小法术,宿月安然地度过了无梦的一晚。 清晨,宿月被鸟鸣声吵醒。 山中多禽类,禽类又一向起的大早,外面叽叽喳喳,闹腾得不行。 “……这么早就开会。”宿月捂着眼睛,痛苦地念了一句,才慢慢坐起来。 坐起身时用神识跟昨晚布置在村外的艾草交流了一番,确认没有任何异样,才心情很不错地开始穿外套。 村民们的作息比村里的公鸡都勤快,已经起来给他们做好了早饭,粥米混合着菜蔬的香气乘着红霞,飘遍整个村寨。 按照昨天说定的,今天要和村民进山去,沿着四个女孩那天上山的道路走一圈,争取找到落洞神的踪迹。 除了宿月、苍咫之外,苏晨,还有一个女孩子也跟着,他们要先坐驴车到山边,按照女孩子们的说法,那里是山中风景很好的小溪,她们拍照片都是走那条路。 那女孩子是之前一起进山的四人组中的一人,苏晨当时没跟着上山,但女孩子说她跟着两个陌生男人走路害怕,苏晨就跟着一起。 有山溪处也多卵石,泉水打在鹅卵石上发出泠泠的声响,驴车边走边颠簸,苏晨赶车,另外那个女孩子因为紧张一句话也不说。 宿月环顾着四周的环境,这里还没有进山,他就用手机放了点音乐听,用于舒缓神经。 刚听了个前奏,苍咫就来戳他肩膀。 宿月:? 苍咫无辜地看着他,满脸写着“我很无聊给我也听听”。 宿月:“……” 算了。 反正昨天都跟他分享过耳机了。 宿月面无表情地摘下自己左边耳机递给苍咫,苍咫顺从地接过来。身后传来“噗”的一声。 宿月警觉地回头,只见那个没说过话的女孩子没忍住笑了一下,在和宿月对上目光时又飞快地转开头。 宿月:“……” 他本来还想解释,后来一琢磨,算了,越解释越烂。 爱咋咋吧。 很快到了山脚下,这里应该常有人来,还有专门拴马的桩子,苏晨就把驴车停在那儿,四个人一起上山。 女孩子们在上山前拍了短视频,这种活动现在已经是人类中的流行。视频里的女孩们都穿着当地传统的民族服饰,繁复华丽的银饰连缀,随着轻快的步伐叮里当啷地响着。 “我们当时上山那条路上有棵大树。”那个女孩子下了驴车之后,好像愿意说话了,“有那棵树在,不会搞错位置。” 多亏了短视频的存在,宿月他们很轻易地找到了上山的原路。由女孩子带路,宿月跟在后面,之后是苏晨,苍咫断后。 这里的山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路,是非常茂盛的丛林,虽然已经入秋了,但植被依旧极茂密。女孩子带的那条“路”也只是村民们用手杖压倒了高草,强行平出的一条可以步行通过的通道而已。 气候很潮湿,空气里好像随时都能凝结出露水,脚下的泥土也很潮湿,风从植被的缝隙冷飕飕地穿过来,不间断地带来鸟和虫子的鸣叫声。 这里的山是一个小山谷连着一个小山谷,起伏不断,所以基本上没有平地。 就算是铺在地上的苔藓,底下也有可能是中空的,是坑或者有溪水流过去,每一步都要很小心。 宿月进了山以后就再也没说话了,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展开了,集中在眼前看到的所有景象,耳朵听到的一切声音,甚至鼻子能嗅闻到的气味上。 他在努力寻找一切可用的信息。 但是宿月没敢展开神识,虽然神识可以让宿月更快地定位落洞神,但如果落洞神真是妖物,一定能够感知到宿月的神识,那就是打草惊蛇,得不偿失。 此时此刻,宿月就像一个巨大的雷达,同时接收到所有的图像、声音、气味甚至生物波,又极快地处理。 看起来是繁杂的工程,实际上大部分凭借直觉,只不过是瞬息之间的事情。 往山里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的样子,宿月突然在一条盘山道上停住了。 . 原始丛林里透光不好,路又窄,再加上时不时有竹叶青吐着信子探出头来,宿月突然站住,把最前面带路那姑娘吓得一激灵。 第138章 “大哥,怎么了?”那姑娘声音颤颤的,“你别吓我啊!” 宿月抬起一只手示意她噤声。 不是吓唬她,是他真的感觉到了什么东西。 细细的“视线”,或者说是神识一样的东西,带着妖气,触角一样在山里游走,在刚刚的某个瞬间触碰到了宿月他们,又倏忽溜走了。 是向山的更深处,右手面的坡上。 宿月往那边看过去,环境明显更潮湿,跌落的树枝腐烂到一半是空心,所有的光线都被层层的叶子和藤蔓吞噬,深处是密布的黑暗。 黑暗自古以来与不祥挂钩,这片森林里的黑暗更让人有种很确定的感觉。 要是走过去,一定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 “那边是什么东西?”宿月问。 “不知道。”女孩子看宿月这表情,脸都吓白了,她一直摇头,“我们从来不会翻山的,家里老人都这么教,从来没有去过。” “你们那天走到这里的时候,记得什么异样吗?”宿月又问。 女孩子努力地回忆了一会儿,苦恼地说:“记不得了。” “照片或者视频也没有?”宿月又问。 “没有。”女孩子小声说。她好像觉得自己辜负了宿月的期望,看起来满难过的。 “什么记忆都没有就是证据。”宿月又望了那边的山坡一眼,依旧能感觉到若隐若现的恶意散发出来。 对方在窥伺他们。 宿月当机立断:“阿……” ! 他和人偶合作太多次了,差点脱口而出一个阿咫,还好反应极快,在“咫”字出口之前悬崖勒马,摸了摸鼻子,做若有所思状,强行把话圆了回去。 宿月:“啊,这样吧,你先送她们两个下山,然后回来跟我会合。” 苍咫完全没有察觉:“好。” 苍咫带着两个女孩子下山了,宿月在这里等。 那种恶意仿佛感觉到他落了单,窥探的更加肆无忌惮。 来自妖物的窥探没有实质,但那种感觉就像是小触角地沿着潮湿阴冷的地面爬行,时不时伸伸缩缩地看上一眼。 正常人感觉不到那种恶意,但宿月是神明,五感超乎人类,对这种阴沟老鼠般的玩意儿看得清楚也厌恶得不行。 但宿月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随便它看。 他站在那,看着瘦瘦弱弱的一只,心里想法其实凶残得很。 满心都是等苍咫回来了,就直接去把这一直偷看他的玩意做掉. 第118章 落洞新娘(5) 没多久苍咫就回来了,他同样感受到了那阵恶意的妖力,所以进山来找宿月时,非常上道地没有用神力赶路,全靠两条腿。 宿月身边那种窥伺的恶意都快要浓稠成实质了,无形的小触角在宿月身周蔓延。 如果不是摸不着的话,对面没准直接想上演触手y。 苍咫走到宿月面前,脚步立刻停住了。 “你这?” 他顿了顿,皱起眉:“小心一点。那妖物很放肆。” 妖气可以感知到生命体,但是并不能有监控摄像头那样的效果,所以宿月和苍咫说点什么还是不用担心被听到的。 宿月笑了下:“我知道,但是最高级的猎手都伪装成猎物,你懂不懂啊。” 苍咫:“……哦。” 看得出来苍咫对宿月这种自己当饵钓妖怪的行为不算支持,不过宿月也完全能无视苍咫这种暗戳戳的不支持。 两个人里宿月一直是想法比较多的那个,之前也是。 他会为了更高效的完成工作走一些铤而走险的路,苍咫对此一直持保留意见。 苍咫无意多讨论宿月这个用自己做诱饵的方式,他问:“现在怎么做?” 宿月回答:“等。” 现在,洞神已经把宿月当做是自己的猎物,在宿月没有放出任何神识的情况下,他在洞神眼里只是一个柔弱的凡人,自然不会有任何警惕。 那么接下来洞神肯定会狩猎,宿月只要乖乖地被他猎捕就行了。 . 在原地站了没多久,空气中传来隐约的甜香味,这种味道有点类似于蜂蜜,混合在山间的雨雾湿气以及花和菌子的香气之中,完全没有任何不自然之处,但宿月在那香气袭来的第一时间就闭住了气,同时给苍咫打个手势。 苍咫点头,表示自己也已经在小心。 这种香气当然是洞神的诱捕剂。宿月就算不展开自己的神力,以他的神明之体,这种诱捕剂的效果也不太大。 但为了安全起见,他只稍微用四分之一个鼻孔浅浅的吸气,只确定香气的位置来源。 那香气果然在引着他们向着翻过山坡的深处去。 这里的地势表面看起来只是一面山谷,实际上起起伏伏,像海浪一样有很多坡,宿月从这个坡上下去再回头,和他只有几步之遥的苍咫就会短暂地失去视野。 再加上洞神的诱捕剂可以让人类陷入一种幻觉,那一个女孩子消失不见,其他同伴无法发现确实是很正常的事。 翻过三个坡,走了大约五分钟,实际上全是上坡下坡,直线距离很近。 宿月的余光甚至还能看见他们最开始站在那里等上钩的时候,旁边那棵长满了毛茸茸亮橘色蘑菇的老树。 接着他们就看到了那个山洞。 . 十万大山中有无数的山洞,人完全没有办法从洞口判断出山洞内部的构造,否则人类也没有办法构造出“别有洞天”这么一个词汇。 从外观来看,这就是一个很普通的溶洞,冷凝的露水挂在山壁的岩石上,湿漉/漉的,有些石头上生了一层短而密的,滑溜溜的青苔。宿月突地一愣,因为他发现这个溶洞上方居然挂着一块牌子。 就是在人类的旅游景区常常会见到的那种牌子,木质底,枣红色魏碑体的汉字,那四个大字也非常的旅游景点: 水月洞天。 宿月懵了,这是什么玩意? 总不能是什么劣质营销策略,把他们两个骗来消费吧,那也不可能骗两个看风水的,看风水的怎么可能被骗啊。 但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不管外面为什么有这么块牌子,司神部的命令以及此刻仍能清楚感觉到的恶意都说明这里确实有妖怪存在,必须先去探明情况。 进了溶洞,就发现这里确实是旅游景点,至少曾经是。 因为洞顶垂下来的钟乳石还有地面上耸立的石笋上,都安了彩色的冷光灯,地面上还有一条修建好的栈道。 那些冷光灯绝大多数已经坏掉了,但还有那么一两盏格外□□地亮着,能够隐约照亮溶洞内的地形。 人工修剪的栈道因为没有维护已经处于三步一个损坏的状态,底下是条暗河,水流看起来相当丰沛,旁边的钟乳石和石笋上下交错地耸立着,像怪兽的牙,所以整个溶洞看起来就像一个血盆大口,随时都会咔嚓一声闭合。 栈道往深处走了几十米就没有路了,山洞的地形骤然下落,有几根还没能完全分开的石柱,在空间里和黑暗一起,形成肋骨一样的结构。 宿月用手机的手电照亮,往“肋骨”后看去,那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手电光也只能勉强看到近处,地上散落着森白的动物骨骸。 但诱捕剂并没有引诱着他们往死亡之地走。 前面说过溶洞里会有很多岔路,一座山夸张的时候甚至所有洞都相连,这溶洞里也是一样的,除了死亡之地之外,另外有一条岔路口。 诱捕剂的气味明显在岔路口那边变得浓郁了些,不仅是诱捕剂那种香甜腻人的味道,就连那种似有若无的恶意到这里都浓稠得近乎实质。 这地方明显是进入了洞神的栖息地,宿月不敢再托大,没有搞任何小动作,直直地装作一个被迷惑得失去心智的人类,循着浓腻的香甜味而去。 苍咫在他身后一点,宿月不易察觉地给他做了个“稍等”的手势,他了解宿月的实力,也就等在外面。 . 往前走,地面同样是向下,路变得很窄,宿月的头发都要擦到洞顶。 空气湿度明显增加,鼻尖上几乎可以凝出露水,脚下的岩石更加湿滑,每一脚都要分外小心。 走到个拐弯处,宿月脚下突然一个趔趄! 他非常快地稳住了身形,可脸色却微微变了。 因为这里的岩石纵然滑,也不可能让他滑倒的,他刚才绊那一下,脚下的感觉非常明显,是圆圆的,小棒状的东西。 用视线的余光宿月已经看到,地面上滚落着一支精致的银簪。 和视频里那四个姑娘穿戴的饰物是一模一样的东西。 . 本来宿月是抱着戏弄的心态,跟着这觊觎他的恶意一路走到此处,但看到那支银簪,他的心态就不那么一样了。 他暗地里咬了咬牙,在诱捕剂的带领下转过一个弯,视线豁然开朗,洞神的巢穴近在眼前。 这里是一处单独的洞穴,宿月立足的岩壁下方是一汪潭水,在山里这样的潭水已经算是特别大,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小湖。 岩壁内有一部分岩石散发着浑浊的幽绿磷光,这是一种会发光的天然石料,这些磷光照亮了潭水,潭水近乎是漆黑的,不透任何光,看一眼都会让人心里发毛。 诱捕剂的气味更加浓郁,花蜜的香甜味和水的腥气混合在一起,让宿月有点恶心。 那味道引诱着他直接跳下水去,但他当然不会这样做。 他停留在岸边的岩石上,没再动弹,仿佛有些彷徨,迷茫着该不该下去。 诱捕剂的味道浓郁一点,宿月就往前走半步,可诱捕剂的味道再浓,他就好像是快要醒了一样,微微皱起眉,又半步退回来。 宿月本来就很漂亮,身材又纤细,再加上白衣白发,站在这幽深黢黑的洞穴里,反倒越显得出尘脱俗,一尘不染。 可偏偏他的裤脚因为走在山洞里沾上了些许脏污,如同白玉上的一点点瑕疵,反倒让人更想去玷污他。 这么拉扯了几个来回,看宿月迟迟不上钩,潭水骨碌冒起一串气泡。 洞神终于忍不住了。 貌美的猎物近在眼前,却怎样也到不了手,狡诈如同洞神也终于耐不住性子。 大串大串的气泡开水一样在小潭中涌起,小钓手宿月用余光瞥着,视线还是漂漂亮亮地放着空。 第139章 又僵持了半分钟不到,伴随着沉重的出水声,一只黏糊糊的巨大腕足抬出水面。 宿月:草! 不是说洞神都是大帅哥的么!!! 眼前的洞神和“大帅哥”不说是差之千里,至少也是没有一丝一毫相像的地方,那只巨大的腕足看形态有些像章鱼,但是从质感来说更像鼻涕虫,黏糊糊的冲着宿月的腰就卷了过来。 水生物的腥臭气扑鼻而来,宿月再没犹豫,之前找村民要的大块盐巴已经在手,他满怀着对洞神的愤怒,一巴掌把盐巴全都洒到了那只巨大的腕足上。 水面下骤然掀起一阵闷雷般的咆哮声,腕足剧烈地抽搐,之后它明显是被激怒了,腕足直接横向卷向宿月的腰! 千钧一发之际,一块巨石突地从宿月眼前飞过,伴随着“咣当”一声巨响,石块把腕足狠狠钉在了岩壁上! 腕足被钉到岩壁上后,挣动得更加剧烈,整个山壁似乎都被它摇撼得发出震荡。 就在宿月以为这一击必将迎来猛烈的反扑时,“啪”地一声。 洞神的腕足居然断掉了。 洞神失去岩石的桎梏,带着一只断脚,“噗噜”钻回了水里,小潭的水面冒起一串细密的气泡,洞神消失无踪。 宿月:“……” 使那么大劲就为了跑路是么? . 洞神消失以后,水面完全恢复了平静,幽绿的磷光照耀下,地面上,宿月的影子旁边出现一道人影。 宿月回头,苍咫走上前来,两人肩并肩站在小潭前,腻人的诱捕剂气味已经全部消散,只剩下冷硬的水腥气,弥漫在空气间。岩壁上还钉着苍咫丢出来的那块岩石,下面是洞神的腕足留下的一大块水渍。 宿月:“你刚才下手好狠。” 苍咫:“……” 苍咫:“太久没动手了,没收住。” 第119章 落洞新娘(6) 主神大人曾经是神域中的战神。 之所以用“曾经”,是因为他已经很久没出去打架了。不过他当年的英姿稍微有点资历的神明应该都记得清楚。 最出名的是为降服南海的妖蛟而降下天火的一战,宿月刚登神时恰好看到那一战,记忆非常深刻。 整个神域唯一能和主神打的五五开的应该就是宿月,虽然宿月也是怪力选手,但是在主神面前他属于技巧型。 他们俩没有真的打过,不过问神域的神明,十个里有九个都会认为“主神和宿月上神实力在伯仲之间”,剩下一个要不然是主神的毒唯要不然是宿月的毒唯,嗤之以鼻地表示“呵,上神/主神算个屁啊。” 这么算起来,眼前的岩壁上这个陨石坑一样的岩石坑确实只是小意思。 至少没把山洞直接砸塌是吧。 …… 宿月和苍咫继续沉默地肩并肩,凝视着面前的石坑。 还有不见一点波澜的小潭。 半晌。 苍咫:“对不起。” 宿月一愣:“什么?” “我下手太狠,把它打跑了。”苍咫说。 虽然某种程度上确实是这个道理,但是作为工作伙伴,宿月向来非常大度。而且他并不觉得苍咫做错了什么。 “那个多脚鼻涕虫就是一怂货,你怎么打它都会跑的。”宿月说。 苍咫愣了愣:“……嗯。” 像是没想到宿月会帮他说话。 开什么玩笑,分手归分手,工作是工作,宿月上神在这方面分得很清楚的。 . 四周已经完全感觉不到妖气的存在,苍咫那一石头直接把洞神揍得销声匿迹。 洞神从水面下消失,宿月本想下水去看看,但他们暂时还是不敢用神力,怕被洞神发觉。不准备专业的下水设备又不用神力的话,在这种水域危险性太高,只得暂且作罢。 他们又沿着岸边走到洞穴深处,但发现洞穴后面的石隙与外面那道岔路的死亡之地相连,而且石隙非常狭窄,十几厘米的宽度,人类的身量完全无法通过,只有软体动物能勉强从这里挤一挤。 宿月叹了口气。 苍咫安慰道:“一时受阻没关系,明天带齐了装备再过来。” “倒不是这个。”宿月说,“人类传说里都说洞神的外形是帅哥,结果是个大鼻涕虫,我很失望啊。” 苍咫:“……” 苍咫:“哦。” 苍咫严肃地:“不管是不是帅哥,那都是穷凶极恶的妖兽,而且之前还对你心怀不轨。” 宿月愣了愣:“我知道啊。” 怎么还突然教学起来了。 既然洞神不打算再出来,继续滞留在山洞里也就没什么意义,宿月和苍咫转而向外,离开时就可以堂而皇之地打手电了,岔路上,宿月又见到了那支差点把他绊倒的银簪,他把簪子捡了回来。 那支簪子看一眼就知道做工的细致,银质的簪身,满布着绞花纹样,簪头镶嵌红绿松石,不过因为在潮湿的地面上呆了很久,簪子起了薄薄的锈。 走出山洞才发现时间已经是午后了,他们呆在山洞内的时间比想象的更久一些,沿着原路返回,苏晨和另外那个女孩子在山下拴马的树桩边等着。 那女孩子显得很焦急,生怕宿月和苍咫在山上出什么事,苏晨深知老大的实力,完全不担心,跷着二郎腿往驴嘴里塞草。 不过宿月和苍咫在山路上出现时,倒是她先注意到两人的踪迹。 “老大……哥!”苏晨临阵改口,用力地挥手,“有什么进展?” “和那玩意打了个照面,一不小心打太狠了,把它揍回去了,明天还得想个办法把它骗出来。”宿月说。 苏晨对这样的结局接受度良好,不过另外那个女孩子都听傻了。 这可是传说中的洞神,打太狠了?揍回去了?这两个“风水大师”看起来也不怎么能打啊。 宿月又拿出那支银簪,递给那个女孩子。 他甚至没来得及问一句“你认识吗?”,那女孩子已经惊呼一声,接过银簪,只看了一眼,眼泪扑棱就掉下来了。 “这是凤凤的东西。”女孩子抹了把眼泪抽泣着说道,“我认得这支簪子。” 凤凤就是那个失踪女孩的小名,既然她的簪子出现在山洞里,那就说明那只大章鱼确实是一切悲剧的始作俑者,也说明宿月他们没找错。 只是这么看来,女孩子多半凶多吉少。 四个人合计了下,决定这支簪子等到处理了洞神之后,再交给她的家人,因为女孩子家里面就剩下一个年迈的奶奶,就算老人家这几天已经差不多接受了现实,这支簪子拿过去,还是太残忍了。 . 回村子的路上,苏晨已经跟村长通过电话,穿过一曲三折的小道时,已经远远看见村长站在村口,翘首以盼。 一见面村长先着急地问“大师们”,情况怎么样,宿月把自己的发现跟村长说过之后,也转过头来向村长询问讯息。 “我们在那个溶洞外看到了名为‘水月洞天’的牌匾,还见到了修建到一半的栈道,这地方以前有人去过吗?”宿月问。 “水月洞天?”村长愣了下,突地一拍大腿,“出问题的是那个溶洞?” 宿月问,“这是有什么说法吗?” “那个名为‘水月洞天’的溶洞,本来是我们这里打算开发的旅游景点,大概十几年前了,省里旅游局叫人来看过,说那个溶洞地理位置还不错,里面空间宽敞景观也很好,很有发展潜力,报到上面很快立项了开始搭建,你看见的就是当时搭建的痕迹。”村长说。 “那后面为什么没有搭建了?”宿月问。 “因为有人失踪了,连着失踪了两个。”村长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按理来说这种承载游客的溶洞都不会开发的很深,只有初进洞的几十到一百米,再后面有什么其实不在安全的考虑范围内,因为如果深究的话没有一个溶洞是安全的。 但是“水月洞天”在当时派专业人员去考察时,还没有发现问题,真到了施工的时候却直接出事。 “第一天是施工队出来点名的时候,发现队上年纪最小的工人没出来,他们又折返回去找,但是没找到,那时候不让我们进洞,但我们听得是他们发现洞穴深处有个水潭,在水潭边上发现了工人的鞋子,怀疑那个工人是失足落水了。” “到这个程度本来还只是安全事故,可第二天又有个工人失踪了,他们再回去找,又在水潭边发现了工人的鞋。” 到这个程度自然不会是偶然事故了,事情邪门的程度让整个施工队都害怕了。 工人们说什么都不肯再返回溶洞,旅游局那边也不可能继续让这么一个出现灵异现象的项目继续建设下去,水月洞天就这么废弃了。 四个女孩子也知道水月洞天的故事,不会主动往那边去。 但是没人想到沿着另一条路上山,翻过两道山沟,居然又会跑到杀人的溶洞里。 . 既然有这样的故事,就说明那洞神应该已经在溶洞里盘踞了很久,只不过以往都没有出来觅食。 这次却不知怎么回事,直接把上山游玩的女孩子拐走了。 看起来洞神的凶性比以前更甚,也就是戚无咎说的“异化”。 虽然不知道这次的异化具体程度怎样,但是妖物从默默蛰伏到突然开始伤人,一般情况下,都不会简单了事,一定要把附近的血吸干才肯罢休。 所以必须尽快把它解决掉。 只是洞神这次缩回山洞里了,必须要想个办法把它引诱出来,否则那溶洞里面地势错综复杂,要是直接用神力进攻,被洞神发现了,它反击不可能,逃跑却不难,真到那时,宿月和苍咫恐怕得大费一番周章。 几人正商量着对策,天色突然很快地暗沉,乌云迅速积压在天空,没两分钟,豆大的雨点就落了下来。 山区降雨是件相当危险的事,很可能引发山洪、塌方等自然灾害,就算不考虑这些,山里的雨势也往往比外面更大,山谷藏风却不挡风,连风力都要更凶猛,村长一看到下雨脸色非常慎重,拉着宿月、苍咫一干人,到临近的房间里说话。 天黑得诡异,外面的乌云像波浪翻涌。豆大的雨点噼啪地落下来,旁边人说话的声音都听不太清。 宿月给村长列了个清单,让他尽快差遣人去买来,都是些潜水用品、手电筒、铲子之类的工具。 村长对于宿月的要求,自然是一口答应。 不过他也好奇地问道:“大师,不需要任何武器吗?” “用不着。”宿月道,“神……奇的法术是我们最强的战斗力。” 村长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尴尬,大概是感觉到宿月强行改口的这句话里浓浓的中二气息,但他很快就切换成了亲和的状态,“大师,您放心,我一定尽快给您准备!” . 第140章 雨势来的急,去得也快,外面倾盆般的雨声没几分钟就结束了,很快只剩下断断续续的雨点落地声,又很快连那声音都没了,从窗子往外望,雨后的鸟嘴坡村一片寂静。 可很快就有人打破了这份静寂。 啪嗒、啪嗒、啪嗒……急迫的脚步声,夹杂着沉重的喘息/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一个小伙子一把推开了村长住屋的门,甚至连敲门都没有,就神情极惊恐地喊道:“村,村长!出大事了!” . . 村口的地面上落着一只绣花鞋。 和之前一样的鞋子,大红极其娇艳的缎面,繁复栩栩如生的绣花,只不过这次鞋边上放着的东西变成了钱。 排在一起整齐的大铜钱,一看就是水里捞出来的,锈迹斑驳连铜钱上面的字样都被模糊掉了。 看来是洞神又送了信过来。 村长一看这些铜钱,脸色唰地白了。嘴唇嗫嚅了半天,才颤颤巍巍地说道:“这……这是,急聘。” 急聘,也是本地婚嫁习俗的一种,男方将绣花鞋和钱放在一起,摆在女方家门口,意思是明日就要来迎娶,女方如果同意,那么明天就欢天喜地,如果不同意,男方就来抢亲。 这其实是有点不友好的意味在里头的,因为摆那几个钱就要把女方强行带走,显得两边都很不体面。 基本上是起了争执才会这么弄。 “我们这边通常都不会理会急聘,因为很不尊重人。”村长说,“问题是……洞神这么搞,谁知道他会怎么来抢人啊!” 一场大雨之后村口会多出一份聘礼,那么下一场大雨后,是不是村子里就会丢一个姑娘? 村长烦闷地打开窗户,刚下过雨极潮湿的泥土气味强硬地钻进屋子。 宿月问:“那你们这边是怎么回应急聘的呢?我的意思是,怎么告诉他愿意出嫁还是不愿意?” 小村寨的风俗热情却又羞赧,男男女女眉目传情,却不直说,多用信物,所以宿月很相信,对这种下聘风俗,同样可以采用信物的方式回应。 “在家门口摆上一朵女方亲自采的鲜花就好了。”村长说,“可就算我们真回应了,又上哪儿给洞神找个新娘去?到时候洞神发现没有新娘子,岂不是更恼火?” “有啊。”宿月指了指自己,“我扮他的新娘就好了。” 宿月从见到绣花鞋的时候就有了这个想法,扮成新娘,深入敌后要不他们也没办法去抓洞神。 洞神被苍咫揍过之后完全缩起来了,不是为了新娘可能根本不会出现。 老色批一个。 “还是我去扮吧。”苍咫说。 宿月一愣,“什么?” 他还从来没见过苍咫对这种花里胡哨的伎俩感兴趣。 苍咫不说话了。 在旁边围观的苏晨飞快地别过头去笑了下,从她的表情神态里,完完全全就是一句话: 哟哟哟,苍哥吃醋咯~ 宿月:“……” 去你的吧。 第120章 落洞新娘(7)(加更) “我们商量一下。”宿月若无其事地跟村长说道,“确定谁去当新娘子。” 村长一听两位大师愿意出手相助,感动得都快跪下来了,别说商量一下,就是商量一百下都没问题,他甚至忙不迭地又要给宿月和苍咫找安静的小房间。 安静的小房间。 简直能想象到苏晨小姐的表情。 宿月:“……” “这就不必了,村长。”宿月冷静地说道。 但确实是需要个安静的地方,因为他们俩要讨论的内容属于人类不宜。 所以回到两人休息的圆角楼交流。 “为什么你要扮新娘?”宿月劈头盖脸发问。 “因为需要你在后方观察情况,发号施令。”苍咫回答。 这确实很有道理,也比那什么吃醋听起来靠谱多了,苍咫能吃醋,猪都会爬树。 “想法很好,但还是我来吧。”宿月说。 苍咫:“?” 宿月自然也是有理由的。 “不管咱们俩谁做那个新娘子,另一个人都是陪嫁,要跟着一起去的,对吧?”宿月问。 苍咫点了点头。 “这就是关键。”宿月打了个响指,“那东西已经见过我了,但是还没见过你,在它的认知里,它是被我暴揍的。新娘子可以不让它看见真面目,但是陪嫁一定要给它看脸。” 宿月说,“你觉得照那玩意怂的程度,看见我了还会出来吗?” 苍咫:“……” 苍咫无法反驳。 “所以说还是得我去当这个新娘。”宿月说着,想拍拍苍咫的肩,但是手刚抬到那里,不上不下的骤然尴尬起来,最后把这个动作演变成了随意的一挥手,摸摸自己的鼻子,“没毛病吧?” 苍咫点了点头:“没毛病。” 那就这么愉快的说好了。 跟村长说的时候,村长问:“大师,到时候您……需要穿新娘子衣服吗?” “那个就不用了吧。”宿月说,“反正那洞神男女通吃的。” 村长满脸错愕。 宿月:“……” 宿月坚定地说道,“反正准备身新郎服给我就行了,多谢。” 村长立刻从“洞神居然还有这么复杂的性向”的震惊中醒过神来,连连点头,“好,我这就去准备!” . 村子里大伙儿齐聚一心,很快就准备好了结婚用的新郎装扮。这边的婚服一身火红,女孩子有数不清的银饰,挂在身上虽然沉重但漂亮。 男方简单一些,是红黑相间的绣花袍子,绣花手法同样非常细致。 宿月换上那身新郎袍,袍子底色是黑色,两侧衣襟有大红的镶边,衣服上布满绣花。 这些绣花有象征腾飞的金鸟和马儿,有象征美好的百合和桃花,还有象征圆满的鲤鱼,这么多的元素聚集在一件衣服上却完全不会显得杂乱。它们被一种网格样的很复杂的纹饰串联起来,如同百态千形的画卷。 看绣线磨损的程度,这件衣服应该已经有年头了,但是完全不显得破旧,尤其是衣服上那些绣花,甚至还闪闪发光,看起来很是华美。 见宿月的目光停留在这件婚服上欣赏,村长不无得意地介绍道,“大师,这件袍子出自我们村子里云娘的手艺,云娘是十里八乡最好的绣娘。” “把这么贵重的衣服借给我穿吗?”宿月有些惊讶地说道。 “对。”村长小声说,“因为云娘是凤凤的奶奶。” 凤凤就是那个失踪的女孩子,宿月这下就明白了。 奶奶把自己最得意的心血交给他们两个,当然是希望他们俩能够为孙女报仇。 “让奶奶放心吧。”宿月说,“我们肯定不辱使命。” 时间拖得越久,村子里其他女孩子越危险,所以宿月当即去村子的花田里采了一朵花,悉心地放在花篮里,还用草叶打了个蝴蝶结,放在村口。 这是对“急聘”的回应,表示送花的姑娘愿意做下聘男子的新娘。 之后还是不敢耽搁,问过村长当地婚俗的良辰吉时之后,宿月干脆利落地决定,就在今天晚上,明月升起的时候出发。 . 这天晚上,明月早早高悬在夜空,衬得湛蓝天空如同丝绒幕布。 虫鸣在山林间此起彼伏地响,隐约风息在山野中躁动,仿佛一场大戏开幕前的热场。 鸟嘴坡村独有的栅栏和灯笼,从山坡上远远地看下去,如同剪纸的剪影,那些尖头的木栅栏前站着一排人,大部分人穿着现代装束,有中年男人,有年轻的男孩女孩,还有一位佝偻着背,戴着花头巾的老奶奶。 另外还有两人,穿着当地复古的服饰,两个身材颀长的男人。 一个穿红黑相间的婚袍,头上还戴了很华丽的头冠,银饰和饰品下面的垫布瀑布一样垂下来,遮挡住了他的视线也遮挡住了他的容貌。 他一寸皮肤都没有露出来,但不管是谁第一眼看,都会觉得这是个风华绝代的美人。 另一个男人穿青色的袍子,衣着要简朴得多,腰间却佩着一柄嵌满宝石的长刀。此外,青袍男人身上还是戴了一些闪亮的银饰,像是为了能配得上那美人的身份。 但事实上,男人那张脸胜过任何奢华的装饰,他锐利英俊的眉眼,还有时时落在美人身上的视线,都让他成为与美人最相称的存在。 . 把脸完全遮住是宿月的提议,毕竟洞神真太怂了,他可不想洞神一看到自己的脸,哧溜一下跑没影了。不过离开鸟嘴坡村时,他还是掀起那门帘般沉重的一脑袋银链子,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刚好看见凤凤的奶奶,云娘,老人家已经要靠拐杖才能站得住了,却用力地冲他招手。 宿月心头一热,抬起右手,在空中简单地挽了个花,随后右手放在左肩,右脚后撤,低头向奶奶行了一礼。 这是上神的许诺,代表他一定会为女孩报仇。 行过礼后,宿月回头,苍咫在旁边等他,静静地看着。 苍咫对这种感情没法感同身受,虽然他会充分的表示理解,在以前也会倾听宿月的感想,但是他没有心,也就注定没办法共情所有的感情。 以前宿月会和苍咫为了人类吵架。 比如有人死了,宿月会很懊恼,苍咫则会很平静地说你已经尽力了,救不回来的话也是他们的命数,或者宿月费很大力气去救人,苍咫会说你没必要这样做。 那时宿月会和苍咫争执,说你作为神明凭什么这样傲慢,苍咫后来就不再说了,不论宿月做什么,他都静静地看着。 到最后分手时宿月才明白,因为他们纯血的神明都没有心,所以不论他是劝说宿月还是不劝说,都只是出于对宿月的尊重而不是真的被打动。 苍咫那也不是神明的傲慢,他是真的没有情绪。 所以他不会明白奶奶把自己绣的最好的衣裳给宿月穿上,是为了祝福宿月一切顺利,希望他能为她带回好消息的心情。 第141章 他同样很难明白人类的希望、绝望、快乐、痛苦,自然也就没办法站在人类的角度去领会。 宿月明白这一点后,顿时觉得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因为不会有人妄想一块石头能明白自己的心事。 聒噪的虫鸣打断了宿月的思绪,回过神来苍咫还是站在旁边,像个真正的陪嫁侍卫一样安静地等着他。 宿月让自己不要再想这些,都过去了,现在的他没必要强求苍咫“明白”什么。 以同事来说,苍咫这种能力过硬、几乎没有反对意见还很好配合的属性,根本是个完美的同事。 他对苍咫笑了笑,“我们出发吧。” 苍咫点头:“好。” . 这一次进山,是由苍咫驾车。 虽然是假新娘,但是一整套婚俗都做足。 连驴子都披上了花布马饰,头上戴着银饰,出门之前还为了讨好彩头,欢享了一顿胡萝卜畅吃套餐,完全成为最大赢家。 刚离开村子的时候,头顶的月亮还银盘一样皎洁明亮,大概走了一半的路程时,云雾已经把月亮全遮住了。 宿月戴着那么复杂的头饰,自己的脸被挡住的同时,视线也基本上全被遮住了,但还是能从光线的变化感觉到那些云雾的出现。 “天阴下来了。”苍咫说,“留神提防。” “好。”宿月应声,收了收腿,让自己的坐姿更端庄一点。 转过一个山坳,能够感觉到前面驾车的苍咫突地紧绷起来,整个人进入了一种随时准备战斗的状态,下一秒,宿月就感觉到了那种熟悉的恶意。 仿佛风,仿佛流水,没有实质的,黏糊糊的恶意,像触角一样缠了过来。 这次洞神的妖力比之前探得更远,但正因为太远了,有种力有不逮的感觉,苍咫稍微把驴车赶得快了一点,那些恶意就根本连车都上不去,被轮子碾得风中凌乱。 他们又到了十万大山的山脚下。 这个用词其实不准确,因为十万大山环抱着鸟嘴坡,实际上任何一个地方都是山脚下。但这里是他们上山的路径。 宿月什么都看不见,只听到四周有扑棱棱的振翅声,好像有很多鸟聚集在林子里。 下了车后,他犹豫着这段山路要怎么走时,就感觉到洞神的妖力又往他的小腿上缠过来,好像要给他带路。 宿月一阵恶寒,毫不犹豫地抓住了旁边苍咫的手,矜持地说道:“带路。” 苍咫沉声道:“好。” . 宿月的婚服包括一副手套,他本意是就算真要去直面洞神那些相当猥/琐的恶意,也不会给恶意碰到自己,他怕一旦被碰到自己直接反胃得把这座山头给炸了。现在倒是刚好,不需要和苍咫的手指直接触碰。 除非要旧情复燃,否则谁也不会想和前男友手牵着手的吧。 但宿月还是能感觉到苍咫的手,因为那手套布料蛮薄的。 苍咫的手指是凉的,大概是因为今晚的秋风,能清晰感觉到分明的骨节,也能够感觉到干燥的掌心。 宿月发现这种感觉他很熟悉,有点别扭地缩了缩手指。苍咫应该是感觉到了,但没有反应。 他用右手牵着宿月的左手,走在宿月前面半步,应该是拔出了那把宝刀,宿月能感觉到凛冽的刀光寒意。 这把刀也是鸟嘴坡村的宝贝,有驱邪镇妖的能力,苍咫自己应该也偷偷灌注了点神力在里面。 横刀身前,洞神的妖力明显很忌惮这柄宝刀,也可能是觉得到手的猎物不必急于一时,总之只敢不远不近地跟着了。 风越来越大,阴森森的很冷,宿月虽然看不到东西,但感觉没有削减。向前走着,听见苍咫说:“有很多蝙蝠。” “蝙蝠?”宿月有些愕然。 他刚刚是听见了拍打翅膀的密集声响,但他以为是鸟,竟然是蝙蝠吗? “对,很多蝙蝠,从溶洞的方向飞来。”苍咫说,“还有蛇,一路上有许多蛇。” 那天他们上山,并没有在山中见到这么多毒物。当然了,十万大山里肯定有无数动物,不过四个女孩会选的上山路,肯定是毒虫毒物比较少的路线。 也就是说,这些蝙蝠和蛇都是因为某些缘故聚集在这里,比如…… “迎亲。”宿月说。 “什么?”苍咫一愣。 “它们是被洞神派出来迎亲的。”宿月说,“你不是说它们都是从溶洞的方向出来的吗?” 此时此刻,月亮被云雾遮住,只有些许凄迷的月光透过云雾而下。 身着婚袍的美人与他的陪嫁行走在崎岖的山路上,生长了成百上千年的古树交错虬结,藤蔓和枝叶晃动如同鬼影。 头顶无数的蝙蝠盘绕在新娘四周,黑压压的如同一片乌云,它们的翅膀扇动,发出扑棱扑棱的声响。 脚下是数不清的蛇,绕着新娘和陪嫁游动,它们游过满地的枝叶,带来的响动,和吐信的“咝咝”声混杂在一起。 可无论蝙蝠还是蛇,都忌惮着陪嫁侍卫手中那柄寒光凛冽的宝刀,不敢靠近他们两人一分一毫。 凄迷月色下,诡异的送亲队伍,穿过山岭沉默地进入十万大山深处,这场面无比的妖异。 不过,身处妖异场面正中的上神大人好像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么多蝙蝠,这么多蛇,真够有牌面的。”宿月静静地听了会儿动静之后,笑着调侃道,“洞神对自己新娘子还挺大方的嘛。” 苍咫沉默了一会儿:“……哦。” 没什么反应。 宿月啧了一声。 他心想自己为什么要和苍咫开玩笑,这不是摆明了要碰一鼻子灰么。 . 前方,湿气和凉意都越来越重,不需要看也知道,已经来到了“水月洞天”的洞口,苍咫牵着宿月,两人沿着旧路进入溶洞。 溶洞内黑暗且湿滑,走路要更加小心,不过宿月走过一次的路有一些身体记忆,倒也不至于比之前依靠苍咫更多。 一直走到栈道消失的岔路口。 宿月愣了愣。 从刚才开始,就又能闻到那种香甜腻人的诱捕剂,进入山洞之后诱捕剂的气味更是浓郁得让人反胃,站在岔路口,左边是漆黑下行的通路,右边是洞神栖息的水潭,宿月却抬手指了指左边。 “这边的味道更重些。”宿月低声说,“看来是要直接把我们带进老巢了。” “嗯。”苍咫语气很凝重,“放心,有我在。” 宿月:“……” 才不是要你保护好么! 不过他一个现在都看不见东西的装扮,说什么“不要保护”也没有用,宿月只能任苍咫扶着他,穿过石洞狭窄的缝隙。 这里暗得一点光都不透了,宿月本来戴着挡住眼睛的复杂头饰就只能看到一点光,如果不是苍咫打开手电,他就和完全失去视力没什么两样。 缝隙背后的洞穴很深,脚感很难受,宿月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踩碎了什么东西的头盖骨。 而且这里被山体分割得极为逼仄,人在里面都站不直,两边胳膊也不需要伸直就会碰到岩壁,这种情况并排走已经不可能,于是宿月走在前面,苍咫跟在后头。 这种情况还是什么都不让看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宿月又撩开了挡在自己眼睛前面繁复的头饰,视线里四周都是黑的,只有十几厘米内的距离能够看得见。 远处的黑暗浓稠得好像能把人吸进去,只有近处几乎要压到宿月身上的山岩反着苍咫的手电光。 宿月:“……” 好样的,又是他最头疼的密闭小空间。 不过后面还有个苍咫,就算不是恋人了也是可以全心信任的对象,所以宿月没有那么紧张,他硬着头皮继续向前。 前方黑暗深得看不到头,宿月心里很毛,精神正紧张,突地,擦着他耳朵,传来一阵振翅声。 蝙蝠翅膀的毛边擦过耳朵,宿月吓了一大跳,上神的魄力让他没有叫出声来,但人猛地往后一退。 虽然宿月很快反应过来不该退这一步,但还是晚了。 他已经清楚地感觉自己肩膀撞在苍咫胸口,冲击来得突然,苍咫下意识一手握住宿月胳膊,另一手环过他腰,扶住了他。 第121章 落洞新娘(8) 黑暗一下变得极为安静。 蝙蝠的振翅声,人的脚步声,甚至呼吸声,全部都消失了。 正因为所有声音都不见了,所有光线也消失了,才更让触觉变成最明晰的感觉。 宿月大气都不敢出。 他意识到自己现在就是一个被苍咫从背后抱着的姿势。 这真的是太…… 就连他们恋爱的时候都很少有这种程度的接触。因为宿月在这种接触里也很难感觉到“亲密”。 宿月向来认为,亲密是种相互的情感,不是皮肤贴着皮肤就叫亲密,否则他和人偶不就成了最亲密的一对? 他偶尔能从和前男友手牵手的动作里感觉到亲密,但是那种感觉又若即若离,没有亲密感的接触就没任何意义。 问题就在这里。 问题就在于这一刻,宿月居然觉得他和苍咫很亲密。 苍咫也没有料到事情会突然变成这样子,他连动都不敢动了,于是手就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停留着。 一只手扶着宿月的胳膊,为他保持平衡,一只手搂着宿月的腰,把他环在怀中。 宿月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他怕自己呼吸时的起伏会被苍咫感觉到。 可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却又下意识去感觉苍咫明显也故意放轻了的呼吸。 时间仿佛都停滞了几秒。 宿月调整好状态,终于开口:“没站稳,不好意思啊。” 苍咫说:“没事。” 宿月“嗯”了一声,试图在不触碰到苍咫的情况下站起来。 虽然他穿着繁复的婚服也戴着一堆配饰,就算碰到苍咫也不会和他接触,但还是很在意。 第142章 可是刚动了一下胳膊,就听到苍咫说:“我扶着你吧。” 四下无人的黑暗里,宿月耳边是苍咫熟悉的声音,声音里甚至带着只面对他的那份温和,苍咫的手搂着宿月的腰,让他有短暂的时空错乱。 仿佛他们还没有分手,甚至都还没有交好。 仿佛一切都还在肆意生长,宿月在那瞬间,感到思春期般的怦然心动。 可任何人、任何神明,都不该对前任怦然心动。 . “不用。”宿月说,“我自己能走。” “你不怕黑吗?”苍咫问。 宿月迟疑了下还是没有说出“神明”两个字,他淡淡地回答:“我怕黑,说出去不成了笑话么。” “可现在我是你的侍卫,我应该保护你。”苍咫仍然在主动提供帮助。 说这些话的时候依然是苍咫从背后抱着宿月的姿势,宿月的脊背和苍咫的胸膛轻微地倚靠在一起。 但他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什么关系也没有却搞这么亲密的动作。 宿月突然有些恼火。 他手肘往外顶了苍咫一下,也管不了什么不想碰他了,径自站起来:“别玩什么cosy了,我自己能走。” 苍咫在宿月顶开他的时候就很顺从地松手了,苍咫说:“好。” . 宿月觉得自己心里有股无名火,搞得他很烦躁。 和苍咫分开了,他才注意到洞神的妖力已经充盈在洞穴的四面八方,而且有种很清晰的恼火的感觉,好像看见自己的新娘子和他的侍卫搂搂抱抱,它很不开心似的。 “你看。”宿月面无表情,“把洞神惹急了吧。” “我的问题。”苍咫通通认下。 宿月表面上在嘴苍咫,实际自己也觉得自己没什么道理。 他已经暗暗决定,等会儿见面直接大嘴巴子把洞神给扇飞,泄一泄他心里这股无名火。 宿月再次把繁复的头饰落下来,挡住自己的脸。 反正他现在走在前面,而且路就这么窄,也不需要苍咫牵着了,就这样绷着脸一直往前走。 这里的结构宿月虽然看不到,但是从走路时的逼仄感还有空腔中反复传来的回声里,他能感觉得出,这里的地势逐渐在变得平缓,空间也在逐渐变得开阔。环境越来越潮湿,空气中逐渐可以嗅到水汽的潮湿气味。 无形的恶意在地面上漫开,顺着洞穴的岩壁攀爬,如果不是苍咫手里还有刀,那些无形的触角估计已经伸到了宿月身上,浓稠的程度和上次进入潭水所在的洞穴时别无二致。 种种迹象都意味着,他们距离洞神的老巢已经很近了。 “前面有个很大的转弯。”又走了几步之后,苍咫提醒道。 宿月“嗯”了一声,他也感觉到了环境的变化,偌大的空洞让他能听到自己走路响在四壁的回音。 很明显,关键的一战要开始了。 进入空洞之后,不论是诱捕剂的气味还是洞神妖力的浓度都没再有任何变化,好像到了这里就定格了。宿月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发现变化,心里大概明白了,洞神那多疑的玩意儿应该正在这里的某个暗处窥伺着他们,但是迟迟不肯出来。 揣测一下洞神的心理变化,要么就是怀疑新娘子有问题,要么就是不肯让新娘子的侍卫在旁边看着。 既然这样,就把角色扮演玩儿的再过瘾一点吧。 宿月淡淡道:“阿咫,退后。” 这地方的人管年纪较轻的弟弟妹妹、身份地位较低的人都叫“阿某”,刚好这个阿咫他叫的也顺口了。 苍咫听到这叫法愣了愣,但很快也反应过来,单膝跪地,行了个骑士礼:“是。” 接着苍咫就后退,直接退出了洞穴。 但宿月知道他不会走得多远,一定是在可以随时照应到的位置。 苍咫刚一离开,感受到的气息就发生了变化,香甜的诱捕剂味道骤然变得更浓,甜腻的味道到了这个程度,已经完全是令人作呕,那些恶意,或者说洞神的妖力也立刻蠢蠢欲动,向着宿月的脚直卷而来,像要扯住他的脚腕,直接把他拉下水。 虽然洞神的妖力并没有实体,但谁也说不好真的被卷住会发生什么事情。 而且,就算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宿月也不想让它碰到自己。本质上,宿月并不喜欢被其他人触碰。 所以宿月很轻巧地抬了下脚,看起来就像是新嫁娘有些紧张,所以茫然地在原地转了个圈,但刚刚好就躲过了洞神那一缠。 洞神不死心,爪子换了个方向又来缠他,宿月随随便便地再走一步,又躲开了。 这么一直走位不是办法,没有给洞神第三次进攻的机会,宿月没再迟疑,掀开挡住自己容貌的繁重银饰,另一手挡住自己大半张脸,营造出一种含羞带怯的架势以后,缓缓抬起眼。 这是比上次的潭水更大的巢穴,应该是同一处地下水流的两个天然露头,洞穴的石壁上同样是幽绿的磷光,现在想来不一定是天然岩石,可能是猎物的骨殖镶嵌在岩壁里。 磷光闪烁,映照出漆黑的潭水。 宿月素来被称为神域第一美人,有介乎于英俊和漂亮之间的明艳相貌,尤其是他那双桃花般的眼睛,眼尾微挑,顾盼间眼波流转,自带含着几分怯意几分好奇的韵味。 他修长的手遮挡住下半张脸,让洞神认不出那是上午刚暴揍过它的暴力狂之余,也让人非常想看看有这样漂亮眉眼的美人,生着怎样的鼻梁和嘴唇。 “你是来接我的吗?”宿月问。 呆在这样幽暗的环境,他好像在紧张,声音都有一点点发抖。 那点细微的颤音让洞神都快发狂了,妖力猛地又伸长了一截,再过来卷宿月的腰,但宿月刚刚好往后退了一步,坐在岸边一块石头上,又把洞神的动作躲开了。 “让我看看你好吗?”宿月问,“我想先看看你,然后……” 后面的话他不说了,却更让人浮想联翩。就算洞神已经察觉到这张脸的似曾相识,宿月的美貌,还有他身上桂花的香气都让洞神如痴似狂。 接连几次没能用神力一亲芳泽后,水面开始大量冒出气泡,就像是烧开水那样,接着,一如上次,黏腻的腕足从水底缓缓伸出,随着腕足举高,潭水淋漓地从上面滴下,形成一处小小的瀑布。 这一次腕足伸出更多,也靠的更近,宿月看得更加清楚,那东西虽然形状上很像章鱼,但颜色是漆黑的,而且没有吸盘,也不是光滑的表皮,从质感来说,真的更像鼻涕虫,怪不得会怕盐。 比章鱼和鼻涕虫更恶心的,那就是长得像章鱼的鼻涕虫。 洞神伸出了两只腕足,想要去触碰岸边的宿月,看宿月没有任何反应,好像是吓傻了,洞神干脆变本加厉,连头也浮出了水面,它的脑袋就像是一块大海绵,正中有个很大的孔洞,从中能看到细细密密的牙齿,还有黏液,黏液带着诱捕剂的香甜味。 ……也就是说诱捕剂是这玩意的口水。 洞神的大头晃晃悠悠向着宿月靠近,宿月像是被吓呆了的害羞小美人一样单手捂着脸,在原地等着,一直到洞神的脑袋离他已经非常非常之近,头顶的巨口张开,腕足也靠近,想要把宿月拦腰抱起来时,宿月终于看了洞神一眼,缓缓地放下了手。 他的容貌一下子完整地呈现在洞神面前。 洞神瞬间定格了,随即就想要后撤,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宿月笑了一下,把刚才的话慢慢说完。 “我想先看看你,然后……” “……暴揍你这个sb。” 说话的同时宿月已经出手,被神力包裹的拳头有铁块般的重量,“咣当”一拳,重重砸在洞神头上,砸得洞神整个海绵形状的脑袋都变形了,从巨嘴里吐出墨汁一样的黏液。 宿月毫不留情,飞身跃起,第一拳把洞神砸懵之后一拳又一拳地狠狠揍在洞神的脑袋上,丝毫不留情面。 在跃起时他已经注意到岩壁远离他的那个方向有一块巨大的石头,石头后面是一片浅滩,好像是洞神自己营造的堤坝。 在浅滩里宿月清楚地看到了人骨,可能属于那两个失踪的工人,他还看到了一整套华丽的少女服饰,和半截被水泡得发白发胀的手臂。 . 所有触目惊心的所见都让宿月再没有半点留情,无论人类还是妖鬼,都应当互不侵扰,这洞神不但触犯了秩序,也惹怒了宿月。 洞神被揍懵之后也被激怒了,昂起脑袋向天,发出一阵怪异抽气般的尖啸声,接着猛地低头下去,平静的潭水水面上骤然出现巨大的漩涡,好像是在吸水。 下一秒,洞神猛然抬头,动作展现出与庞大躯体完全不符的敏捷,它一摆头,巨嘴对着宿月,一股水柱激射而来! 这种程度的水柱不亚于高压水枪了,冲力基本等于被钢板砸一下子,就算是宿月的神明之体硬碰硬接这一招也不好受。 但是宿月又不傻,根本不会硬碰硬接这一招。 他轻盈地一个跳跃躲开了攻击,同时取出“断罪”。 这种程度的妖物根本不足以让宿月拔剑,他直接握着剑柄,连剑带鞘一起,往洞神的脑壳上狠狠一抽! “啪”! 洞神的脑袋被抽得直接在脖子上面转了一整圈,终于它又回想起了被暴揍的痛苦,不想再呆在这儿被暴力美人当钟敲。 宿月本来以为他已经控制住了洞神,可洞神忽地一缩,身体骤然小了数倍,它本来外皮就很滑,再次毫无障碍地挣脱了宿月,再次没入水中。 水潭中的水流立刻形成了巨大的漩涡,这是洞神逃跑的前奏。 宿月心说不妙,这洞神虽然打架很弱但逃跑很强,如果这次再让它逃了,估计怎么都骗不出来,那就太对不起凤凤的奶奶了,到那种程度,恐怕只能炸山。 可接着宿月就发现情况不对。 漩涡是形成了,可洞神却没能跑掉,因为水面正在快速褪去。 不,仔细看会发现,是洞神的身体在升高。 洞神潜藏在水面下的五只半可怖的腕足都渐渐出水,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把它托了起来,能够看到它一只腕足上还挂着几个人类头骨,仿佛做装饰品般耀武扬威地炫耀。 洞神被迫升到半空,愤怒地挥动着自己滑腻的腕足,抽打在空气中一次次发出响亮的声音,又努力地缩小想要溜走,再变回原型,想要压垮那股无形的力量,可不管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作孽千般的怪物仿佛被神明的力量审判,随后被无形的巨手押解着,升到了空中。 宿月猛地意识到什么,他回头。 苍咫站在他身后不远,洞穴的高点,他正举着自己的右手,与肩平齐,手心向上呈爪型,神情冷冷地凝视着洞神,眼瞳深处仿佛有暗色的火焰燃烧。 主神的技能,【神之手】。 用神明之力强行抓取视线范围内的物体,不论妖魔鬼怪,通通无所遁形。 第122章 落洞新娘(9)(加更) 神之手这样规格的技能其实没必要用在一个小小的洞神身上。 那玩意名字叫“洞神”,其实不过一个小妖怪罢了。 苍咫用神之手的消耗,严格来说比炸个山头都大,以他那种纯粹理智的性格,不该做这么杀鸡用牛刀的选择。 但现在也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神之手是神明里顶级的控制技能,同时也是伤害技能,不过宿月根本不需要苍咫打什么伤害。 小小一只妖怪,凭借宿月自身的实力碾压,再加上对这只妖怪的愤怒,宿月随手一巴掌就能把这妖怪揍得找不着北。 不过宿月还是没有完全下狠手,因为他不是一个人间的除妖师,他是神明,任务是为了“破除异化”而来。所以在把洞神揍晕之后,他明明能一剑把洞神削个灰飞烟灭的,最后却没这么做。 第143章 “有袋子吗?”宿月头也不抬地问。 “有。”苍咫说着,丢过来一个小小的白布袋。白布袋子看起来也就巴掌大,轻飘飘的,但飞过来的弧线一看就知道,这玩意是有重量的。 这种白布袋有个很简洁的名字:置物袋。但它实际上能置的“物”可有点包罗万象了。 以宿月自己来说,他曾经在里面装过一只上古的妖怪,也曾经把一只刚做好的热气腾腾的砂煲带到神域和戚无咎分享,还曾经把一个草莓园装进来从南国移到北国。 这么一看就很明白了,神明的“置物袋”里面可置万物,很有点传说中须弥芥子随身空间的意思。 置物袋里塞一个洞神当然没问题了。 宿月冲苍咫比了个手势,苍咫会意,神之手凌空拎着洞神一只腕足,把它大头朝下倒提起来,“哧溜”一声滑进了置物袋里。 他们在完成异化任务的过程中,除了发生地点和游戏玩家(也就是苏晨)有关之外,没发现任何跟游戏世界有关的问题。 至于剩下的,还是把这只洞神交给典籍院的神师,也就是戚无咎,让博学多识的他来探明吧。 . 洞神被丢进置物袋后,溶洞的地穴又恢复了平静。 满天乱飞的蝙蝠扑棱棱飞回头顶的岩棱,倒挂着睡觉去了,满地游的蛇也各自找了温暖的地缝栖息。 不用再担心被洞神发现身份,宿月也就没再藏着神力,身形在水面上轻盈地凌空而越,跳过水面,来到了另一边用巨石分割的浅滩那里。 按理说是可以走了,但宿月还有事没办完。 地面上散落着遗骨,刚好两具骸骨,属于那两个修建栈道的工人。宿月将这些骨殖收拾好,用神力净化骨头上生长的污泥和青苔。 距离两个工人离世已经过去太久,就算是神力也无法召回散落的魂魄,但为故去之人净化遗骨,总归可以为他们许愿个更加顺遂的来生。 再有就是那个名为凤凤的女孩。 巨石后的浅水滩里泡着少女华美的服饰,从闪闪发亮的银饰到形制复杂的绣袍,只是一条泡得浮肿发白的手臂从水底伸出来,让人觉得这场面有些凄惨。 宿月心中有些不忍,准备为少女收拾尸骸,净化往生。 可是盯着那半条手臂看了几眼,他的眼睛却越看越直。 “怎么了?”苍咫看宿月半天没动静,上来问道。 刚走过去,就见宿月拎起那半条胳膊,往苍咫面前一扬:“你来看看,这好像不是人的手臂。” . 苍咫本来看宿月把那半根胳膊举起来,脸色都变了,心想宿月总不至于从过于关爱人类走向了完全不讲情面的另外一个极端。 但听到宿月说的话,他一愣,立刻上前,接过那半截手臂,仔细端详。 从人类的视角来看那绝对是人类的手臂,但从神明的视角看来好像就不一样了,苍咫盯着那只手臂看了不出十秒,就用肯定的语气回答道:“是傀儡术。” “我也觉得。”宿月说,“傀儡术是用稻草或其他能够吸附灵气的媒介做出的假人,这是很精细的法术,不是这货能掌握的范畴。” 他拍了拍那个置物袋,里面传来微弱的晃动感,仿佛是洞神在抗议,宿月当然装听不见。 “有傀儡术的存在,事情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苍咫说,“这女孩子可能只是一个钓饵,但不知道她在钓什么。” “不过傀儡术也可能是一个单纯的好消息。”宿月笑了笑说道。 苍咫一愣。 好消息的含义非常明显。 宿月回去后,问苏晨要了凤凤的手机号,苏晨很诧异,因为凤凤人都没了,但是出于对宿月的信任,还是把手机号交给了他。 宿月打过去,电话竟然接通了,电话接通的同时,苍咫已经命令监事厅的小神,下界去观察下电话对面女孩子的情况。 这当然也是违例的,不过宿月早跟苍咫商量好如果私自下界被发现了,他会替小神受罚,苍咫就同意了。 结果不出宿月的意料。 名为凤凤的女孩子假期根本就没有回家来,因为她意外收到了一份很好的兼职。 起初接到宿月电话的时候凤凤还以为他是骗子,挂了他电话三次并威胁要报警,直到奶奶接了电话,凤凤才相信了宿月的说法。 也就是说,有人支开了凤凤,借此机会制作了她的傀儡,假借凤凤的身份来到村子里,假装死在洞神手下,引诱洞神凶性大发。 这其实类似于人类电信诈/骗的手法,但不知道是在骗谁,只能说事情比看起来还要复杂。 不过异化的问题是解决了,而且云娘没有失去她的宝贝孙女,对宿月和鸟嘴坡村的众人来说,这两件都是极大的好事。 傀儡术背后的复杂情况,宿月没有对村民过多的解释,因为对方对村民没恶意如果有恶意的话,完全可以顺手杀了凤凤,但对方只是支开了她,说明对方还有些慈悲心在,至少目标不在鸟嘴村。 所以,宿月为了避免村民恐慌,只解释为那是洞神的障眼法,因为他已经和司神部沟通过,确定异化事件已经解决,至于这个傀儡术与异化事件本身无关,是司神部后续要去处理的事情。 此外宿月还亲自用艾草注入神力,为村子编织了一个结界,这样如果有任何异象,他第一时间就会知道。 当天晚上,虽然夜已经很深了,村民们还是连夜摆起了盛大的酒席,感谢宿月和苍咫两位救苦救难的风水大师。 . 一般来说神明都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那种,但是宿月要是下界就很愿意多呆一会儿,比如现在,村民们想要和恩人一起吃饭喝酒,这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村长一个劲儿的来找宿月和苍咫敬酒,农家自酿的米酒喝起来甜甜的,味道也淡,实际上后劲极大。 宿月不敢太多喝,因为微醺的状态轻飘飘的,不太受控,旁边有个苍咫,他状态就紧绷得很,只是象征性抿了一口。 “二娃你别逼着恩人们喝酒!”老奶奶云娘突然颤颤巍巍地跑过来,严肃地批评村长,“恩人们不想喝就不喝,老太太替他们喝了!” 宿月吓了一大跳,人类的老人哪儿能喝酒啊,他赶紧阻止。 没想到云娘豪气干云地把宿月挡酒的胳膊往旁边一推,那力气比宿月有时候遇到的年轻新人都大。 “二娃,来!干!”云娘豪爽地一仰头干了一杯。 村长只得立刻跟了一杯。 “二娃!再干!”云娘兴致极好,又干了一杯。 村长面色凄惨地再跟了一杯。 几杯之后村长咕咚一声倒了,老太太喝得红光满面,就差脚底下踩个垫问天下英雄谁是老身对手了。 宿月看得目瞪口呆,心说人类的老人这样真是可以的吗? 苏晨注意到他表情,凑过来小声说:“云奶奶是村里身体最好的老人,到现在夏天都上山去采药草的,年轻那会儿还有千杯不倒的称号。” 宿月:“……” 奶奶真不简单啊! 苏晨说完举起了手里的杯子,热情地说道:“老大,苍哥,我敬你们俩一杯!谢谢你们帮了我家乡的村子,以后如果有什么事我能帮上忙的,尽管跟我说!” 苍咫举起杯子跟苏晨碰了一下,宿月一愣。 苏晨这么说就像在说他和苍咫是一家的,宿月本来不想接这个话,但是苍咫接了,他只得也举起杯子跟苏晨碰了一下。 农家自酿的米酒香甜醇厚,所有辛辣都被隐藏在甜味里,但后劲极大,不一会儿就晃晃悠悠地顺着喉管往宿月脑子里冲。那种从今天,或者从很长时间以前就开始的,难以言明的恼火在酒醉的时刻越发强烈,让他怎么看苍咫怎么不顺眼。 看苍咫噙着浅淡的笑意跟苏晨说话他不顺眼,看苍咫接敬酒他也不顺眼,他都开始想不通自己怎么这样矫情了,甚至茫然地问自己,我不会是吃醋了吧? 可这吃的哪门子醋,先不论他对苍咫还会不会有吃醋这样的情绪,对方是苏晨,小姑娘、人类、宿月曾经的队友,再怎么宿月也不可能吃苏晨的错,可越是这样他越是不懂自己是怎么了。 “老大。”苏晨又过来碰了碰宿月的杯子,她对苍咫不敢说那么多,但是对宿月胆儿大了不少,她轻声说,“老大你们以后可要好好的啊。” 旁边的苍咫听不到她的话,但是含着淡淡的笑意点了点头。 宿月心里所有的别扭一瞬间到达了顶峰,他笑了笑跟苏晨碰了杯,一仰头把整杯酒干了,借着那股飘飘然头昏脑涨的劲儿,说自己要喝醉了,冲众人简单打了个招呼就离了席,径直走向他们休息的那间圆角楼。 离开宴席的环境立刻变得安静,村民们载歌载舞的声音逐渐飘远,安静的夜色里,宿月听到匆匆的脚步声。 他回过头,发现是苍咫追了过来。 宿月迟疑了下,还是站住了。 虽然他现在看着苍咫就有种没来由的恼,但还是不想给苍咫难堪,因为如果给苍咫难堪,就相当于是他自己放不下,最后还是自己难堪。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苍咫问。 “没什么,想休息一下。”宿月回答,“人间的酒劲儿比神界的大不少。” “需要我照顾你吗?”苍咫问。 宿月都已经走到了圆角楼门边,被这句话刺激了一下,倏地回过头来,“我们是什么关系啊,你就照顾我?” 苍咫愣了愣。 他怔了一会儿,说,“对不起。” 宿月扬起嘴角,冲苍咫笑了笑,那笑容莫名的很艳丽,艳得有点决绝。 挂着这样艳丽的笑容,宿月后退半步缩进了圆角楼里,然后在苍咫面前“砰”的关上了门。 房门关上了,宿月靠在门背后的黑暗里,他闭着眼却好像还能看见苍咫的眼神,那样关切的、温和的、仿佛他们之间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的眼神。 他忽的回忆起那个在山洞里的抱抱,苍咫那句“我扶着你”,还有那瞬间他的怦然心动和随之而来的逃避。 黑暗倏然而至,在酒带来的轻飘飘的情绪过剩里,宿月突然明白了自己一切愤怒的来源。 宿月已经不喜欢苍咫了,但他必须承认,过去这么久,和苍咫接近时他还是会尴尬,会紧张,会刻意拉开距离。 他还是很在意他们曾经那段失败的恋情。 但苍咫可以空降到他工作的区域,平和地做他的上司。 一脸正气地共事,事无巨细地关心,甚至可以听别人开他们玩笑,搂着他说“我扶着你”。 他爱到绝望才放手,到现在都没办法直面苍咫,苍咫对他却像无事发生一样的体贴,没有介意,没有芥蒂。 好像他们之间发生的那一切,让宿月难以释怀的一切,在苍咫那里都没有任何痕迹。 这太不公平了。 仿佛神界有史以来最大的笑话。 . 外面有敲门声。 当然是苍咫。 “干嘛?”宿月面无表情地问。 “你确定不需要帮助吗?”苍咫问。 宿月恼火地吼:“你给老子睡沙发!” 第144章 苍咫愣了半天:“……哦。” 宿月本来觉得自己在苍咫面前都毫无波动了,事实证明完全不是。 他火大得很,甚至只能把这种火大的5%归因于酒劲。 宿月脑子里清楚地知道,把主神关在外面不让他在卧室睡觉是非常过分的行为,属于司神部那些神明要是听见了会开一个大会审判他的那种,但是他跟赏罚厅啊司神部啊做对也不是头一回了,爱怎样怎样吧。 闹脾气不是因为喝酒,但酒劲确实也挺大,宿月往床上一扑,抱着枕头愤怒地锤了几拳,酒意上涌,也就睡着了。 明月从夜空的西边走到东边,啁啾的鸟鸣把宿月从梦里吵醒。 一睁眼,先看见了被自己揍出好几个还没恢复形状的大坑的枕头。 宿月:“……” 打扰了。 . 宿月默默地走到卧室门边,小心翼翼地把房门拉开一条缝。 圆角楼客厅的地毯上,主神大人笔挺的鼻梁对着墙壁,侧卧着睡得正熟。 宿月:“……” 他真把苍咫关门外了啊。 苍咫活该! 正这么两边思绪掐着架地想着,那边睡着觉的苍咫毫无预兆地翻了个身,睁开眼来,望向宿月。 苍咫平时的神情或者锐利或者沉默,但是刚睡醒的时候谁都不会有太高的逼格,因此他眼神都给人种无辜的感觉。 就好像某种无声的控诉。 宿月:“……” 宿月没有和苍咫对视,直直地望着地面,语气平平地说道:“我昨晚喝多了。” 苍咫点头:“我知道。” 宿月:“嗯。” 他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看到苍咫毫无波动的态度就觉得自己输得好惨。 宿月上神平时不是爱面子的神明,但是在苍咫面前就特别较劲,所以防止自己输很惨的办法只有一个: 宿月“嗯”完之后,又缩回了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不理就是最好的办法。 这种冷淡相处的状态持续了很久,一直持续到宿月和苍咫当天和鸟嘴坡村的村民道别,然后假装坐上回城的大巴,实则随便找个机会遁回了神域,向司神部汇报工作之后。 因为有游戏模块bug这一特殊事件的存在,再加上不知道谁施展的让凤凤逃过一劫但居心叵测的傀儡术,本来应该很简单的汇报内容变得很复杂。 汇报整整拖了三天的时间,司神部上午开会、下午开会,连着开了六场会,宿月和苍咫都被按在那里汇报、讨论。 一起被按在那里的还有戚无咎,典籍院的神师差不多是神域最博学的神明,正因为此本来天天隐在典籍院自娱自乐的他被揪到司神部跟着不眠不休开了三天的会。 热爱摸鱼的无咎神师气到胡子都和头发一样白了,宿月从会议间隙他怨恨地看自己的眼神里都能想到,这次异化事件结束之后,戚无咎绝对会带一大堆火锅到他那里煮,甚至可能会带臭豆腐锅。 离奇的是在这样高强度的合作环境里,宿月居然三天没有和苍咫说一句话。他铁了心要逃避苍咫,苍咫找他说话他装听不见,每天一散会跑的比戚无咎都快。 宿月终于想清楚了,相比不得不面对云淡风轻的苍咫,还必须演的和他一样若无其事,自己还不如直接离苍咫远点。 虽然这样是输了,显得很在意,但是面对完苍咫还不是一样输了,这样输至少没那么有挫败感。 上神大人和主神大人之间这种僵硬的气氛过于明显,连不知道宿月和苍咫情史的,在司神部负责做记录的神明都看出了端倪。 对方忍不住悄悄问宿月:“上神大人,主神大人是做了什么事情惹您不满吗?怎么您和他之间好像没有任何交流?” “没有不满啊。”宿月无辜地说道,“我就是最近身体抱恙,所以不好在会议室呆得太久而已。” 苍咫对宿月的这种不理会选择沉默应对。 这在宿月的意料之中,苍咫根本都不会在意宿月理不理他,也不可能有任何反应。 当然了,戚无咎不是这么认为的。 戚无咎煮着火锅,摇头晃脑地叹气:“可怜的主神,估计以为你讨厌死他了,所以为了不惹你烦,话都不敢跟你说。” “我非找一天把你看的那些人类爱情电视剧都删了。”宿月的回应自然是又炸了戚无咎一个火锅。 . 司神部那边对异化事件和傀儡术事件同步进行分析,监事厅那位可怜的小神因为技术过硬也被叫过去加班。 不眠不休的讨论过后得出的结论是,人间的异化是因为游戏的波动而产生的,但是没办法反向投射到游戏,也查不出和游戏过多的关联。 这就意味着以后宿月不需要再处理这些游戏相关的异化,因为和普通异化没有任何区别,他首要的任务依旧是解决游戏的那些bug。 现在已经解决了三个,主要的bug共七处,剩下还有四处。 异化事件和傀儡术司神部都移交给了其他的神职部门,宿月手里这方面工作算是彻底结束了。 不过宿月也没有休息的打算,他准备尽快前往处理下一个游戏bug。 因为按照司神部的说法,目前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异化征兆出现,这绝对是要严肃处理的大事情。 在搞清原委之前,可以确认的是清除游戏bug可以缓解现世的异化情况,那么宿月当然不敢停手。 宿月不能连轴转,他需要把自己的体力恢复好才可以进游戏世界,所以就算心里急,还是在神域又待了一天。 这天戚无咎总算被司神部放了出来,一头飘逸雪白的长发都油了,一迭声地唉声叹气,从头到脚写满了社畜的怨念。 于是宿月破天荒的主动给他煮了火锅,还勒令丢丢不要再咬他。 “你们那边的研究结果怎么样?”宿月问。 “别说这些了,好不容易下班了,说点开心的。”戚无咎说,“你和前男友现在的关系怎么样?” 宿月:“……” 神特么开心。 宿月忍了半天,看在戚无咎为了探究bug真相,缓解异化情况被迫加班这么久的份上,他没有对戚无咎的火锅下手。 不过他当然也没有接戚无咎这个茬。 他是真的在意bug的情况,因为担心人间那些雨后春笋般出现的异化点。 喝了三五杯酒之后,这种愁绪达到顶峰,宿月叹了口气:“那些bug到底是什么?759你说,背后是不是有人在利用bug搞事啊?” 某座山里。 一片混沌的山,分不清到底是在哪一界。 山路是光秃秃铁灰色的岩石,岩石顶覆盖着雪,山顶荒凉一片,除了冷硬的石头和冰冷的雪之外什么东西都没有,头顶的天空是云,层层叠叠的云遮挡了天空的颜色,但隐约叫人觉得这里是永夜。 除了石头和雪之外其实山顶上也有东西的,那是一张小桌子,小桌子上面摆着棋盘,棋盘上黑白两色的棋子在对峙。 棋盘边摆着一张椅子,没错,只有一张椅子,也就是一个棋手。 甚至那一个棋手现在都没有坐在棋盘前。 可是棋盘上的棋子在动。 洗……筝……鲤…… 看起来那棋盘比较像西洋棋,因为棋子也更像西洋棋,那些棋子自己在移动。 白方的国王镇守王宫,皇后在棋盘上移动,皇后旁边几格,执剑的骑士不远不近伴随着。 黑方的国王同样镇守王宫,棋盘上没有皇后,黑方的骑士棋正在向着白皇后的方向移动,似乎要将白皇后围住。 随着他们的战斗,脚下的棋盘格子也在变化,一会儿是黑色,一会儿是白色,每一次翻转都在棋盘上漾起粼粼的波光。 棋盘的另外一角,黑色的主教棋正在走向棋盘正中,主教棋在闪烁着,仿佛是死亡之后刚刚重生的那种特效。 主教棋的方向不是皇后,而是棋盘正中的一枚骑士。 这枚骑士非常非常特别,特别到任何人第一眼望向棋盘,都不会注意到任何一个国王皇后,而一定是落在骑士身上。 因为这枚骑士是位女骑士。 而且,这枚骑士好像既不属于黑方,也不属于白方。 西洋棋中的骑士棋大多都是用马头来代表,就算是这种华丽的西洋棋,也只不过是把马头换成栩栩如生的整匹马。 可是这匹马的马背上坐着一个少女,她长发随着马匹奋蹄的姿态飘扬,就连秀丽的面庞都雕刻得极认真。 这是所有棋子里,唯一一枚女骑士。 女骑士棋原本是灰黑色的不是黑色,明显要比黑色浅一些,就好像从黑色褪色了一样现在颜色则还在变淡,看上去很快就要从黑色褪成白色,让人完全看不懂她到底是属于哪一个阵营。 忽的,一只手穿过重重云雾,凭空落下来。 . 那只手大到仿佛可以掌控整座山,自然也可以随便掌握这一张小小的棋盘。那只手捏起女骑士棋,没有犹豫就把她丢进了白皇后和黑骑士组成的棋子群里。 接着,似乎是经过了短暂的思考,那只手又从白方棋子里拎出一张“战车”棋。 放置在棋盘上的战车横冲直撞,狠狠地撞在黑方的兵卒棋身上,发出悠长的响声。 兵卒和骑士都被战车撞倒了,场面一团乱。 那只手总算像是满意了,丛云层里缩了回去,只剩下棋子们在棋盘上相互交战。 新的棋局即将开始。 . 进入新游戏之前,宿月最终还是去了趟监事厅。 到监事厅时苍咫正在那里工作,现在宿月确定他在神域还兼着其他位置了,因为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大堆书,做监事当然不需要这么多书的。 虽然已经好几天没搭理苍咫了,有点尴尬,但这次过来还是很有必要,何况苍咫自己应该也不怎么在意,所以宿月战胜自我,硬着头皮来了。 苍咫在宿月推门进来的一瞬间就抬头看了过来,反应很快。 “什么事?”苍咫问。 “没什么。”宿月说,“我是来看小神的。” 第145章 苍咫愣了愣,好像没料到是这样的答案。 苍咫:“……哦。” 宿月还记得在离开鸟嘴坡前,为了确定凤凤的生死,他让小神帮忙破坏规矩监管情况,并且保证如果小神受罚,他愿意代为受过。 现在成功地出来了,当然要确定下对方还好不好。 不知道为什么,小神好不好不知道,这苍咫反倒是一副“老子现在不太好”的表情,脸色都是肉眼可见的臭,搞得宿月都怀疑自己哪里惹到他。 第123章 海上轮/盘(1) 宿月想不通苍咫为什么看着如此不爽,要是和他有关的话没道理啊,他又没有任何能惹到苍咫的事。 事实证明果然宿月没有惹到苍咫,主神可能单纯就是那会儿想放一下空。 因为苍咫沉默了一小会儿就主动问:“来看他做什么?” “之前不是说了吗,如果司神部找他的麻烦,我就来代他受过。”宿月说,“他现在怎么样?” “他现在很好,放心吧。”苍咫说,“司神部没有找他茬。” 宿月:“你确定吗?”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司神部和赏罚厅一样,是相当破事多的部门。 “我确定。”苍咫回答完又提醒,“你是不是该参加游戏了?” “嗯。”宿月说,“已经在提交载入了不是,你可看好了,司神部没几个好东西,别让他们欺负你手下。” 宿月话音刚落,半掩着的监事厅大门就又被推开了,小神拿着一管东西走进来,“大人,您要的……” 一看见宿月,小神吓得嗖一下把手里的东西藏背后了,结结巴巴说道,“东东东西是什么来的?我我我忘了。” 宿月狐疑地看了看小神,总觉得他拿的是跌打损伤药一类的东西,他问:“你拿的是什么?” “工作用品。”苍咫回答道,“和你没关系,快回去准备游戏吧。” 宿月和苍咫现在的关系本来就处在一个崩盘的临界点,虽然是宿月心里单方面的崩盘,被苍咫这样近乎逐客地说了一句之后,宿月更是理都不想理他了。 如果不是之后还要以同事的身份相处,宿月说不定直接要和苍咫打一架,但现在他打不了架,只能直接冲进游戏,让boss来代替苍咫承受他的愤怒。 -[游戏名称:海上轮/盘] -[游戏编号:qf801] -[游戏通关轮数:15(全灭次数:11)] -[游戏状态:等待中] [海上轮/盘,游戏开始] 宿月在进入游戏的时候内心已经在痛骂卧槽了,因为游戏的名字起的虽然故弄玄虚,可还是提示了一个信息,那就是这次的游戏背景在海上。 宿月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只怕两件东西。 一件是密闭的小空间,因为他有一点幽闭恐惧,另一件就是船。 因为他晕船。 没有人能想到宿月上神会晕船,正如同全天下只有主神见过宿月上神脸色惨白地靠在船舷上,每次试着开口说话声音都会变成“yue”的惨兮兮的样子。 宿月也没想明白。 神明都有个弱点,这是正常的,但是为什么别人的弱点都是什么硫磺、水银、暴风之类很有逼格的东西,他的弱点是晕船啊? 总而言之,当他这次苏醒,确定自己所处的位置是在游船的某个舱室时,他已经被晃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是个单间,环境非常的狭窄,一张上下铺的铁板床,侧面是一个挂壁的洗手池,跟个胶囊没区别。宿月甚至没办法坐直,他稍微抬起来一点脑袋都要磕到舱顶。 他艰难地从床上爬下来,在船舱门口镶嵌的圆镜里看到自己的脸色惨白,但还是努力蓄了一口神力绷住劲,推开舱门。 不管晕船晕的多严重,他已经进入了游戏,就必须尽到神明的职责,通关游戏,并且找到bug。 宿月上铺的床有睡过觉的痕迹,但是不见人,看来不管他的舍友是npc还是玩家,已经先离开了这间屋子,他希望自己没有错过什么事情。 他推开舱门,刚刚走出去,就听到船上的大喇叭响起来: “所有人,立刻到地下一层集合!所有人,立刻到地下一层会议室集合!” . 宿月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一层,他能看到这艘船的甲板,甲板尽头的舵,扬得高高的帆,还有巨浪滔天的大海。 船一晃大海的浪花就哗地扬起来,冲到甲板上,宿月就被晕船刺激得恶心一下,他不敢再在一楼耽搁,立刻顺着楼梯下到负一层。 宿月觉得自己腿特别软,就算晕船也不该弱成这样,刚刚到一半楼梯的转角,突然一个大浪打来,船剧烈地一晃,他头晕目眩的差点昏过去。还好就在身体往前倒的时候,他已经被人接住了。 换做平时宿月会立刻矜持地站起身道谢,但现在他实在是站不起来,他手扶着对方的胳膊,虚弱地说了声谢谢。 抬起头就发现,扶着他的正是苍咫。 当然,是人偶苍咫。 刚刚和主神共事还闹得很尴尬,现在又看到这张脸,宿月差点条件反射地把苍咫推开,可随即意识到对方是人偶,不是那个没有心的主神,情绪一下子松弛下来。 对方是能够承载他情绪,也懂得体贴回应的人偶,不会让他伤心,还长着他最喜欢的脸。 宿月低低地喊了声“阿咫”,就撒娇一样的,软软抱住了对方胳膊。 . 人偶好像愣了下,身体都不知所措地僵硬了一瞬,不过随后,他就安抚地搂回宿月,手克制地拍着他的背。 “我在的。”苍咫说,“难受是吗?” “嗯。”宿月脸埋在人偶苍咫的臂弯里,“晕船。好难受。” “我帮你去找晕车药。”苍咫说,“还有,我现在也感觉很不舒服,你的难受可能不完全是晕船造成的,和游戏的设定有关,别太紧张。” 宿月原本确实是担心这件事,他的战斗力被晕船削减太多,这么一来可能到时候很多状况应对不了,苍咫这么一说让他放下很大的心。 看来他不光是晕船,更多是游戏规则导致的战力暂时受影响,那就不用太担忧,找到恢复战力的办法就好。 “喂!我说你们别在那儿秀恩爱了!”底下有人喊道,“下来集合!没听见么!” 宿月往楼梯下方看了眼,那里是一块不大的空地,已经挨挨挤挤地站了十几个人,刚才喊话的就是其中一个年轻人。 宿月望人群瞟了一眼,本来只是想大概确定下队伍的成色,整个人却突地震惊了。 他居然又看见了苏晨。 这是什么离谱的缘分。 . 苏晨对于进游戏这件事情好像也已经习惯了,但是这么多人面前,不好表露他们认识,她冲着宿月笑了笑。 除了苏晨之外,这里明显都是很有两把刷子的老玩家,其中有个人让宿月格外注意。 那人个子很高,有一米九多,看起来偏瘦但是很有肌肉,尤其是腿,都能在打简历的时候写到“特长”那一栏里去了。 关键是那人一直呆着墨镜,船里的地下室黑的很,他也不摘墨镜,脸上还挂着一副很灿烂的笑容,在这么个让人完全灿烂不起来的环境,就引人注目的很。 这些玩家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来饱受不适折磨的不止宿月和苍咫两个,两人走到地下区域,刚才在众目睽睽之下抱了抱,现在所有人都把他们当一对了,给他们让出一点空位。 两人一前一后地站下,苍咫低声问宿月:“要帮你按摩一下吗?” 宿月本来就不太舒服,微皱着眉头答:“好。” 随后感觉到苍咫两边食指的骨节刮在自己太阳穴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很温柔地帮宿月缓解头晕和不适。 恍惚间又让宿月想起鸟嘴坡村里的主神,如果当时接受……会不会他也这样? 不,这根本就是个伪命题,宿月不可能接受来自主神的照顾。 宿月突然有点明白了。 . 主神不在那时候,他一直和人偶出双入对,看着这张脸赏心悦目,但不会混淆。 现在他也不会混淆,但毕竟是一模一样的脸,他和人偶相处久了,再去见本体,不可能完全不把和人偶相处时的愉快移情到本体身上。 哪怕只是一点点移情,也是致命的。主神本就不该也不必要承载他的情绪。 宿月在心底轻叹了口气,抬手握住苍咫的手指,示意对方停住动作,随后转过身去,欣赏那张英俊的脸。 他觉得不能再这样了,主神会出现在身边的情况下,再和与主神一模一样的人偶连续出任务,就好像在偷食禁/果,早晚会反噬。 要缓解现在对主神越来越强烈情绪的办法有两个。 理智派的,就是换个其他外形的神造助手。 还有堕落派的……在和“苍咫”共事的最后一个副本里,真的把他当主神用,管他这个那个,爽够了再说。 第124章 海上轮/盘(2) 神明的本性矜持,无论何时也不该自甘堕落。 宿月心里有这么个念头,但随着船再一次摇晃,翻江倒海的眩晕感让他毫不犹豫地把这个破烂想法抛之脑后。 什么叫自甘堕落啊,寻欢作乐是人类的本性。 宿月现在确实是成了神明,但他最开始就是人类,有人类本性又怎么了。 说到底,还不是怪那个主神。 胡乱放电。 毫无分寸。 司神部你们的主神大人是个绿茶你们知不知道啊! . 宿月胡思乱想着,一把攥住了苍咫的胳膊,把他当成个横杆那么扶着。 苏晨从玩家里挤过来,跟他们打招呼,很惊喜地小声说:“老大,苍哥,又见面了!” 宿月心想好像得和人偶说下之前在鸟嘴坡村,他和主神合作过的事情,要不得穿帮,转念再一想,反正是在人偶面前,穿帮也无所谓,而且他现在确实是被晕船弄得很不舒服,就只冲苏晨没什么精神地笑了笑,继续靠着苍咫手臂装死。 “他晕船。”苍咫温和的说道。 第146章 苏晨担忧地看了看宿月,理解地点头,“那你们先休息,我不打扰了。” 苍咫颔首表示赞许。 苏晨在他们俩身边站下。 苏晨看起来比游乐园副本那时成长了不少,她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宿月知道这是在休息区购买的强化药水。 有经验的玩家在进入游戏时都会购买强化药水,这样进了游戏吃开门杀的概率会小很多。 苏晨现在俨然已经成长为有经验的玩家了。 这个副本里的玩家看起来都挺有经验,看过去人人身上都套着强化药的光环,反倒显得身上没有光环的宿月和苍咫如同两只终极菜鸟。 至于其他人……宿月飞快地数了一圈,屋子里包括他和苍咫在内一共十五个人,这十五个人应该就是全部玩家。 刚才开口催他快点过来集合那个,是个扎着小马尾的小青年,一看脾气就不怎么好。 除此之外,最吸引宿月目光的就是那个戴着墨镜的瘦高个儿。 这墨镜男一直笑的贼开心,开心得有种完全出离游戏之外的感觉,一般给人这种感觉的,要不就是精神失常了,要不就是挺厉害的玩家。 考虑到这个游戏的难度和玩家的总体水平,宿月倾向于后者。 . 船还在前行,这段水域应该是平缓了些,因为船摇晃得不那么厉害了。 原来玩家们都很紧张地抵御着风雨,现在也稍微放松下来了,开始讨论眼下的情况。 “这应该是个船上吧。” “人呢?什么意思啊?给我们发个通知就没了是吗?” “小心点说不定等下开门杀,以前这情况也不是没有过。” 众人讨论了一会儿之后,外面终于传来了脚步声,随后,“吱呀”一声,船舱的舱门被人推开了。一个衣着华丽的男人走了进来。 这男人一看就是npc,因为他穿着很复古的衣服。 小皮衣里面是件华贵的金扣衬衫,束脚裤扎进及膝的黑色尖头皮靴,手上戴着白手套,头戴一顶很大的三角海盗帽,帽子尖上还有一根不知道什么鸟的,颜色华丽的羽毛。 看起来是这艘船上的船长。 船长看长相也就三四十岁的样子,一双眼睛漆黑锐利,可是皮肤又不给人这种感觉。 他脸上的皮肤苍老松弛,有清晰的沟壑和斑点,这样的皮肤只会出现在八、九十岁的老年人身上。 苍老的皮肤配上英挺的五官,有一种强烈的,让人感觉到恐惧的不和谐感。 所有玩家都望着船长,感觉到了这种不对劲,更是不敢把目光挪开哪怕一点。 船长好像很享受这种瞩目,他缓缓地走到地下船舱前方空地的正中,等了一会儿,才拍了三下巴掌:“各位,都安静!” 实际上,船舱里根本就没有人在说话。 船长并没在意,继续说道:“各位远征者们,我们都知道,昨天发生了一个悲剧。” “这艘船上的船员全部出意外死了。” 这句话说完船舱里一下骚动起来,玩家们面面相觑。虽然船长在这里说的是游戏的背景故事,但一艘船的船员全都死掉了,一定是发生了非常可怕的事情。 上一次死掉的是船员,那如果下一次还发生同样的事情呢? 死掉的会是他们这些“远征者”吗? 而且,船员全部死掉了,那现在站在这儿的船长呢? 他为什么还活着? 船长没有解答上述任何问题,好像提到“船员全部死了”只是为了引出自己后续的话。 “所以从今天开始,需要你们负责船上的工作。否则船就没法正常航行。” “远征者们,你们应该也知道,自己的身上出现了腐坏的病变,如果不能在时限之内到达陆地,你们全都会在大海中腐坏而死。” 身上出现腐坏的病变。 参与船上工作。 这就是从船长这里得到的信息。 看起来宿月身上的不适除了晕船之外,就是因为这种“腐坏的病变”,进游戏之前看到这个游戏团灭率特别高,可能也是因为这种病变的原因。 “到达陆地的时限是多少?”玩家中有人问到。 “七八天。”船长不耐烦地说道,“你们问这么多也没意义,在船上先安稳地活过今天再说吧!” 只要七天,最多八天的航行时限,全灭率却达到了60%多,可见这个游戏非常凶险。 也很正常,毕竟这船长两句话里已经带出了一堆击杀点。 船员全死了,那导致船员死亡的原因也可能导致玩家死亡。 身体出现腐坏的病变,这种病变也可能导致死亡。而且,不可能像船长说的那么轻松,只有不在时限之内到达陆地才会死,这种病变明显让所有人身体状况都在下降,宿月估计他们是要用一些方法,才能保证自己活下去。 最后就是“在时限之内到达陆地”,这个反倒是导致死亡的最轻因素。 “那现在咱们就来安排一下工作!”船长拍了拍手,“主要工作有以下这几项!航行、烹饪还有清扫,航行需要3个人,烹饪需要3个人,清扫需要8个人,另外有一个人休息,现在,我就来安排工作。” 本以为可以自己选择要做的工作,现在看来是不行,宿月、苍咫还有刚才挑他们俩毛病的那个马尾小青年被选到了航行组,苏晨在清扫组,墨镜男在烹饪组,其他人宿月晕得没什么印象了,也就没记。 布置完工作之后,船长又拍了拍手,示意众人可以各自散去了。 那个没有被安排到工作的玩家试探着举手问道:“请问,我今天干什么?” “自由活动。”船长看了他一眼,“或者做我的助手也行。” 这船长半老不老的长相就够吓人了,再一想他的船员全死了,更显得邪门,那玩家脸色都变了,急忙说道:“我选自由活动吧。” 船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好吧。” . 航海工作在游轮的一层进行,也就是要上到甲板上,苍咫扶着宿月上楼梯,宿月干脆也就不使劲了,靠在他身上,软得跟个布口袋似的。 不过宿月也不是完全躺尸的,他在观察周围的情况,他注意到楼梯的栏杆上有很多铁锈,还有青苔,有种很久没人清理过的感觉。 但是船长要了8个人去清扫船舱,说明之前他也是这样安排的。 8个人清扫一艘船,连个楼梯都清扫不干净吗?那他们之前在清扫些什么? “你们俩秀恩爱也要有个限度吧。”那小青年不满地皱着眉头,“先分工啊至少,别到时候把大家都害死了。” 他说话虽然不好听,但也没什么毛病。 苍咫看宿月不想说话,脾气蛮好地说道:“我来。” 小青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了。 船尾有一支舵,船前面有一架风帆,船舵旁边是张固定得很好的桌子,上面用钉子钉着一张羊皮地图。 那张地图上有好几个墨点,能明显看出新旧的分别,最新的那个应该就是现在所在的位置。 地图上另外有一个黑色的骷髅头,标记着目的地。 用骷髅头标记目的地,感觉上相当不祥,不过这艘船哪哪都透着不祥,也不缺这一点,所以无所谓了。 三个人,刚刚好负责掌舵、控帆、看地图指挥方向,在苍咫观察这几件东西时,小青年双手抱胸皱着眉观察他们俩,明显,他对宿月的能力很不信任。 虽然打脸是很爽,但小青年现在没招惹宿月,而且宿月也晕的没什么精神,所以就随他打量了。 苍咫在这时候倒是意外的很能干,对小青年说:“我们两个掌舵和看方向,你来拉帆,怎样?” “你们行吗?”小青年狐疑地皱着眉头,“别到时候再搞错了。” “那要不你一个人全包吧。”宿月插嘴道。 小青年:“……” 小青年不可能一个人干三样活,只能嘟嘟囔囔地弄他的帆去了。这边苍咫问宿月:“你呢?要不你来看地图?” 宿月恹恹地:“头晕,看不动。” 苍咫一愣:“那你掌舵?” 宿月:“累,掌不了。” 苍咫:“……” 苍咫又看了看宿月苍白的小脸,叹了口气,把他扶到桌边的凳子上坐下:“那我两样一起干,可以吧?” 第125章 海上轮/盘(3) 宿月舒舒服服地靠在椅子上吹着海风,旁边的苍咫在辛苦工作。 和主神大人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偶,工作时也很有主神大人的气质,苍咫挽着袖子,肌肉结实的小臂在阳光下闪着光,藏蓝上衣的领口勾勒出他线条分明的锁骨,还有贴在领子内侧的胸肌。 苍咫单手就可以不费什么力气地掌舵,另一只手拿着从桌子上拆下来的地图,虚虚地比划着,时不时向那边的小青年报个方向。 神明在不知方向的海上可以用神力定位,人偶不能,但是人偶有着人工智能级别的方向感,当然也不会迷路。 实在是非常赏心悦目的景象。 而且赏心悦目的景观本人还很懂得关心,操作一会儿就绕回来问宿月:“好点了吗?要不要喝水?吃不吃东西?给你拿个靠枕?” 小青年:“……” 你们是来过关的还是来度蜜月的?? . 宿月本人倒是没把这当成度蜜月,或者也就5%……10%,那么一点点的混淆吧。 “我不喝水。”宿月笑着说,“你见过谁晕船了还喝水的。” “那你好好歇着。”苍咫说。 苍咫说话的语气很简洁,却让人觉得有点温柔,至少宿月是这么觉得。 他现在的体力、攻击力、防御力,都是最近几个游戏的最低谷,于是防备心也降到了最低谷,只觉得阳光下苍咫这张脸真的很英俊。 阳光从帆的一面爬升到正中,将甲板照耀得极明媚,海平面呈现出醉人的深蓝色,日光闪烁在波浪上,如同点点碎金,大海看起来真的很美丽,不过想到它是一个杀人游戏,也就没有什么欣赏它的心情了。 正午时分,船上的喇叭里传来船长的声音。 “各位远征者,请到地下一层的餐厅集合,让我们共进午餐,享受这段午休时光。” 第147章 听到这话,小青年收了帆,苍咫收了舵,把地图折叠起来放好,走向宿月。宿月伸手,苍咫便扶着他把他拉起来,小青年颇为不满地又看了他们俩一眼:“注意影响。” 苍咫没说什么,淡淡看了他一眼。 小青年突地感到一阵砭骨的寒意,大太阳底下他猛地打了一个寒颤。 这柔柔弱弱的小白脸有大腿,他顿时什么都不敢说了。 . 地下一层的餐厅实际上就是刚才集合那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摆起了长长的桌子。 桌子一端是主位,另外两边,一边摆着八张椅子,一边摆着七张椅子,刚好供15个玩家再加上船长,一共16个人坐下。 屋子里飘着饭菜的香气,桌子边有一座案台,案台上的锅还在冒着热气,旁边是十六个碗,碗里放着蒸好的土豆、鱼块、还有几片菜叶子。 菜色看起来很一般,但在这样恶劣的游戏环境里,能吃已经算是让人惊喜。 宿月他们过来的时候其他玩家也陆陆续续在过来,苏晨一进到房间就来找宿月说话。 “老大,你们那边还好吗?”苏晨压低了声音,脸色苍白,“我这里巨恐怖。” 苏晨在这几个副本成长巨大,能让她说出“巨恐怖”这种话宿月还挺意外的,宿月问:“怎么了?” 于是苏晨讲述了她这个上午的见闻。 因为负责清扫工作,而且人数最多,所以苏晨所在的清扫组对船的概况最了解。这艘船名叫“海风号”,一共有三层,分别是甲板,地下一层还有甲板上面一层的船舱。 “那些船舱也挺奇怪的,是客舱,环境比我们出来的船舱好多了,不过是空的。”苏晨说。 按理说这些上层的客舱才该是玩家住的,因为船长叫他们“远征者”,明摆着就不是船员,但他们却从下层的船员层醒来。 不过这可能是游戏设定,毕竟游戏一开始船员就团灭了,这想必不是苏晨要说的重点。 苏晨说分工之后她被安排打扫地下一层,因为这里颠簸的情况小一点,算是照顾女孩子。她打扫时就发现这艘船的设施很陈旧,很多部件都生了很重的锈。 “按锈的厚度来说,这艘船应该是已经报废的程度。”苏晨说,“但奇怪的是把锈除掉也不会有什么影响,这艘船确实是在正常的运行。” “也就是说我们坐在一艘报废的船上。”宿月说。 苏晨点了点头。 有些恐怖,但在生存游戏里也还能接受。 “然后就是重点了。”苏晨说,“我怀疑这艘船在地下一层下面还有一层。” 宿月听后,弯下身去,毫不引人注目地用手指关节敲了敲地板,指节传来的触感很扎实,不像是底下有空洞的样子。 要不就是地板刻意做了加厚,为了掩盖下面还有一层的事实。 于是宿月没有问苏晨为什么会这样想,他直截了当的跳转到下一个问题:“你觉得下面一层有什么?” “我说不清楚。”苏晨眼里露出恐惧的神色,“但总之是很不好的东西。” 苏晨被安排到清扫船尾,船尾有个小小的坡度,是垃圾仓,每天产生的垃圾会收集在这里,之后再丢掉。所以这片坡道滑腻腻的,满是油污。 她不确定要做到什么程度,但不允许乱跑的情况下,反正也只能清扫,就打扫得很认真。 顺着坡道一路清理到底的时候,她突然注意到坡道底部地面的接缝那里是湿的。 苏晨起初吓了一跳,因为船航行在大海上,一旦进水那不是全员都完蛋了,她生怕船漏水。 可是又等了一会儿,她发现接缝那里没有渗水。 苏晨犹豫了下,蹲下身去,用衣袖揩了一把接缝处的液体。收回手时她吓了一大跳,袖子上多了一块暗红色的痕迹。 那很明显是血。 “我赶紧用涮拖把的水把袖子冲干净了,但是还有一点痕迹。”苏晨伸着手腕把衣袖递给宿月,白色衣袖上隐约还能看到痕迹。 “所以你怀疑这底下还有一层,藏着什么会流血的东西。”宿月沉声道。 “嗯。”苏晨点了点头,昏暗的船舱里,她声音也压得低低的,隐藏在叉子和盘子碰撞的叮当响声中,免得被别人听见,“老大,我感觉这个游戏很恐怖,好像坐上这艘船就再也没办法下去了,你可一定要小心啊。” 这个游戏的团灭率确实是宿月见过的一等一的高,要知道高分的游戏可能死的人多但总会有人能过关,但是这游戏的团灭率来到了接近70%,意味着很多时候一个通关的人都没有,这太夸张了。 游戏的难度通常与谜题难度、生存难度两个因素有关,这个游戏可能谜题难度不是很硬,但现在来看,生存难度绝对是一等一。 . 船长也过来和船员们一起吃饭,但是餐具摆好以后,他却没有同意立即开饭,而是敲了敲桌子。 “远征者们,现在让我们向海神祈祷,感谢海神赐予我们风调雨顺的天气和可以果腹的食物。” 这段祷词在如此诡异的船里已经算是充满了爱与和平,大家欣然同意。 于是船长带头,在餐桌前端庄地坐下,两只手肘竖起放在木质桌面上,双手在下巴前方交叉。 就是很标准的祷告姿势。 船长戴着白手套,但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衣袖往下滑落了一点,那瞬间,有个玩家差点尖叫起来,他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发出任何奇怪的声音。 因为船长袖子下面,本该是手腕的地方竟然是两段森森白骨。 所有的人都注意到了这一点,刹那间脸上都写满了恐惧。 任何活人都不可能用骨头连着手和胳膊还保持手正常工作,那就说明船长必定不是人。 但这些玩家毕竟不是新人,面对着如此诡异的情况也还是稳住了。 他们甚至没继续讨论,一个个低眉垂眼,仿佛眼里能看见的只剩下眼前自己祷告的拳头,还有放在拳头下面分餐制的盘子。 祷告结束后,船长露出满意的神情,他笑了笑说道,“各位开始进餐吧。” 宿月今天看见船长在甲板上钓鱼来着,所以这些鱼是确实没有问题可以吃的,他现在也很虚弱,急需补充能量,于是第一个低头吃鱼。 鱼块味道意外的鲜美,新鲜的海鱼不需要任何调味,自身淡淡的咸味足以和鱼肉结实的口感完美搭配。 其他人看到宿月吃完了没有暴毙当场,甚至吃的还挺香,这才跟着吃了起来。 吃过饭后,宿月明确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状况好了一点。 晕船没有什么改变,但强烈的虚弱感有明显的缓解,看来吃东西可以让身上那种“腐坏的病变”程度减轻,这是个好消息。 . 下午,所有人继续分工干活,午后的太阳让气温更高了一点,苍咫和小青年都忙得满头大汗,唯独宿月坐在遮阳伞底下,优哉游哉地喝着水休息。 小青年拉着帆工作一会儿就皱紧眉头看宿月一眼,明显是对他这摸鱼的样子很不满意,他并不掩饰自己的不满意,嘴巴很碎,时不时嘟囔一句“花瓶进什么生存游戏”。 但苍咫一人完成了两人份的工作,小青年虽然不满但也只能哔哔两句。 傍晚,夕阳西下,海面被黑暗笼罩,船上有一座大钟,在甲板上的船舱里。船舱里所有的灯都没有点亮,唯独那座大钟的表盘是在夜晚会发光的石头,所以能看见时间。 工作到七点过,船长再次召集众人,下到楼下的餐厅吃晚饭。 忙碌了一天,能吃晚饭还能回回血,实在是很不错,于是众人都心情很好地回到地下一层。 只是一到那里,就发现情况不对。 餐厅里,连船长在内一共有十六个“人”。 可这一次却只准备了十五套碗盘。 第126章 海上轮/盘(4) 能站在这里的每个玩家都经历过数次生存游戏的洗礼,对数字也非常敏感。 餐厅里一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垂眼看着自己面前的地面,避免和旁边的人目光接触。 16个人却只有15套碗盘,意思是已经有一个人被内定“淘汰”了吗? 还是说现在的这些人里,有一个已经不是人了? “没错,现在到了分配食物的时间。”船长笑容很愉快地说道,“各位,请坐。” 他友好地伸手,指向摆在桌边的椅子,但是没有人动。 船长仿佛感知到了其他玩家的心事,安慰道:“各位不用担心,站在你们面前的,依旧是你们原本的伙伴。” 宿月清晰地看见有人露出松了口气的样子,大家纷纷落座。 所有人都抢着要离骷髅船长远一点,所以去抢远端的座位,宿月一下子被挤到了骷髅船长的左手边,他没什么力气抢不过,而且就算状态完好的时候他也懒得去抢,坐这里就坐这里。 苍咫在宿月边上坐下,顺手拉了一把快要被挤开的苏晨,让她在自己的左边坐下。 看起来至少所有人都是正常的,一切其乐融融,但实际上,现在的问题依旧没解决。 16个人却只有15个餐盘,这是什么意思? 还好船长没有卖关子,继续说了下去:“有个坏消息是,因为食物的获取方面出了一点问题,我们今天晚餐的供应出现短缺,只能供应十五人份,于是有一个人没有饭吃。” 立刻有人质问烹饪组的玩家:“你们不是负责做饭的吗?为什么会只做出十五人份?” 烹饪组一共三个玩家,那个让宿月印象颇深刻的墨镜男,另外还有一男一女,墨镜男被质问时什么都没说,另外那个男的解释道:“做饭是我们在做,但是食材是船长给的,分菜也是他分的。我们做好饭就放在两个盆里交出去,根本不能碰。” “我们还特意被要求不能偷吃一点东西,否则就死。”那个女玩家也补充,“不信你们明天被分配到烹饪组试一下就知道了。” 他们当然不会说谎了,这种事情如果说谎一验证就会露馅,那是在自寻死路。 玩家们在心里吐槽,这船长难道就不能把每个人的分匀少一点然后搞出十六人份来吗? 但大家心里也知道,显然在这个游戏里是行不通的。 这说不定正是关卡的一部分。 等到小小的骚动平息,船长才在众人的注目下再次开口。 船长笑着说道:“所以现在我们要选出一位公正的分菜员,来为所有人分菜,并且由分菜员来决定谁没有饭吃。” 他好像很开心,笑容越来越灿烂,目不转睛盯着他脸的玩家突然发出一声惊呼,随后恐慌地捂住自己的嘴。 因为随着船长的笑容越发明显,他脸上的血肉正在消融。 这个消融的动态本身并不恐怖,就像是虚影消散在空气中。问题是,血肉消融之后,那身华丽的船长服脖子上面顶着的就变成了一个骷髅头。 而且那个骷髅头还保持着微笑的表情。 . 骷髅船长并没在意其他人的反应,好像不觉得那些目光很冒犯,甚至有点沾沾自喜似的。 他继续说道:“需要注意的是,我一定要吃饭,否则我会很生气,我生气的话,这艘‘海风号’就只能去和海神见面了。” 意思是没有给船长发饭的话,船就会沉。 船长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森白的下颌几乎要和脸部的其他骨骼脱离开了:“另外,没有吃到饭的远征者身体的病变会加速,有可能会在今天晚上腐烂而死。” 第148章 现场鸦雀无声。 本来以为没有饭吃只是挨饿,或者变得虚弱,现在看来,他们想得还是太简单了。 没有饭吃就等于是死了,而且这个死亡的权利被交到了一名玩家,也就是船长指定的“分菜员”手里。 这真的太残酷了。 能够活到这个程度的游戏的玩家,必定不会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的手里,而且还是这种点名杀。 船长的话音刚落,桌椅一阵响动,至少有四个人想要推开椅子站起来,其中就包括那个小青年。 他们的想法都很一致:先下手为强。 然而只动了一下,就再也动不了了,桌子和椅子好像焊死在地面上一样,关键是就连玩家本人也好像被焊死在了那里。 小青年拼命地摇晃椅子扶手,脸都涨红了,可是桌椅不但纹丝不动,甚至他自己都站不起来。 骷髅船长满意地欣赏了一会儿玩家们的窘态,才施施然开口:“忘记说了,为了确保餐厅秩序,坐下之后就不能再站起来了,只有被选定的分菜员才能移动。” 顿时没有人再动了。 可所有人脸色都惨白。 宿月终于明白了这个游戏名字【海上轮/盘】里的“轮/盘”是什么意思。轮/盘赌是种知名的残忍游戏,在左/轮□□里放上子/弹,一枚是真的子/弹,其他是橡皮子/弹,参赛者转动任意次数的转轮以后,对着自己的头射击,如果选到了真的子/弹,那就立刻死于非命。 轮/盘赌的玩法是要有旁观者下注,猜哪个参加者能活到最后,目前为止这个生存游戏还没有看到下注的成分,但是“轮/盘”的感觉已经出来了。 就在此刻,15名玩家里面随机有1名成为分菜员,分菜员确定今晚可以活下去,分菜员再选择一人今晚死去。 一切都是随机的。 性命完全交托在不可控制的外界因素手里。 这就是这艘船上的“轮/盘”。 . 对于这些参加过很多次生存游戏的玩家来说,死亡算是种共识,但是用这种方式面对死亡,完全没有挣扎余地,全靠运气,实力一点用都没有,果然还是让人难以接受。 有心理素质相对差一点的玩家,已经崩溃地开始骂骷髅船长,把人生里所有会用的脏字都用上了。 也有人很崩溃可不敢骂,因为不知道船长是怎样选“分菜员”的,但分菜员一定可以给自己分菜,所以拿到了分菜员这个位置,就等于今天晚上有了免死金牌。 他们想如果船长选分菜员的话,可能是凭借第一印象,那么表现好一点也许活下去的概率多一点。 不过骷髅船长并没有对骂他的玩家进行任何反击,看起来对表现很乖巧的玩家也没有什么好感。 而且他只是一具骷髅,想要从他的脸上观察他的表情都做不到。 骷髅船长的头颅缓缓地从桌子的最左边旋转到最右边,扫过宿月,扫过苍咫、苏晨……最后落到他右手边,那个戴着墨镜的玩家边上。之后他一指病恹恹的宿月:“就你了,你来负责分菜。” 骷髅船长的手指过来的瞬间,宿月就感觉到自己身上一轻,无形的桎梏被解除了。 他站起身,问骷髅船长:“我要怎么做?” 骷髅船长指了指旁边案台上,整整齐齐摆放着的十五个盘子,盘子里鱼块和土豆正在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你想要给谁吃饭,就把那个盘子放在他面前,要记住两件事。” “第一,船长也要吃饭,如果你不给我饭吃,我会很生气,后果会非常严重。” “第二,你自己也要吃饭,如果你不给自己准备好饭,那么半夜你同样会变得虚弱而死。” “明白了吗?” 宿月点了点头。 “那好,现在请履行你的职责吧。”骷髅船长说道。 . 不知是不是错觉,餐厅里连灯光都变得冷白,审判将至的气息扑面而来。 每个人的座位上都带着淡淡的光晕,这光晕看上去很漂亮,实际上是无形的锁链,每个人一旦上桌就没有办法离开。 有的人看着自己面前那一块木质的桌面,有的人看着宿月,想从他的神情里判断出他会把这张死亡门票交到谁的手里。 又或者看他的模样这么纤细漂亮,会不会其实是个懦弱的人,干脆自己不吃东西算了。 因为所有人都料想得到,今天死过第一个人之后,死人事件可能就会不受控制。 多死一个,活下去的概率就会高一点。 小青年抖得像筛糠一样,他今天骂了宿月一白天,感觉自己一定完蛋了。 在所有人猜疑又紧张的注视中,宿月走到案台边。 他拿起一个温热的餐盘,想了想又放下,骷髅船长似乎感觉到他的犹豫,微笑着又重复了一遍规则: “有饭吃的人能够活下去,没有饭吃的今天晚上会虚弱而死,必须要给船长吃饭,否则船长会生气,你自己不吃饭也一样会死。” 宿月安静地听着规则,灯光映照着他浅色的眼眸,剔透得像琉璃。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端着盘子走向骷髅船长。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他会把第一份菜放在船长面前时,宿月把盘子往苍咫桌上一放,忽的对着骷髅船长的脸一拳挥出! 没人想到看上去柔柔弱弱的人有这么大力气,也没人想到他有这么快的速度。骷髅船长似乎是想反抗的,可根本没来得及,就被宿月结结实实的一拳正中面门。 “喀喇”一声,骷髅头颅直接被打碎,骨片四溅。 宿月一不做二不休,跟着一拧脖子,“咔吧”一响,骷髅船长直接在椅子上旋转了360度,船长的身子咔的向一边歪倒,传来骨头散架的声音,椅子上的光晕闪烁了几下,全都熄灭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半天,才有人声音颤颤地问:“你……在干嘛?你不要命了?” 但又都意识到好像没出什么事,船没有沉,也没有任何违规的警示。 而且现在只剩下15个要吃饭的乘客,案台上有15盘菜。 在众人的注视下,宿月无辜地耸了耸肩:“他只说不能不让船长吃饭,又没说不能宰了船长。” 众人:“……” 第127章 海上轮/盘(5) 虽然宿月的行为过于大胆让人心惊肉跳,但事实证明没有导致任何不好的后果,船依旧平稳地向前航行着,没有沉没的危险。 宿月把十五个盘子分别放到十五个人面前,可以开始吃饭了。 骷髅骨架散落一地,随着船晃动发出“当啷”、“当啷”的响声,如同某种低沉悠扬的哀歌,响声中所有人沉默地吃饭,海鱼的香气飘散在餐厅里。 宿月回到座位时,明显感觉到不少人在偷偷看他,用一种友善与敬畏兼具,还带着点好奇的目光。 能一拳把npc打烂,这看着病怏怏的大美人实力实在是有点深不可测。 有人心里犯嘀咕,心说宿月把npc打死了,那之后的游戏流程要怎么办,他们不会在船上被困死吧。 但有这样想法的人同样心知肚明,提出这种质疑,就算宿月不理他们,其他人也会把他们怼得妈都不认识,所以闭嘴了乖乖吃饭。 宿月也不理会他们,优雅地坐下来。 今天晚上的海鱼味道更好,大块的蒜瓣肉,味道鲜甜,不愧是能治愈身上病变的食物。宿月虽然晕船没什么食欲,但还是把自己盘子里这两块吃完了,青菜也吃了,土豆他觉得太干,不想吃。 苍咫从旁边伸过叉子,把宿月盘子里的土豆叉走了。 还把自己的鱼放了一块在他盘子里。 宿月:0.0 这人偶真是越来越智能了。 他甚至有点害羞了,小声说了句:“你吃吧,我不吃。” 苍咫说:“你……” 说了这个字之后他愣了几秒,又拿叉子回来,要叉走宿月碗里的鱼块。 宿月也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苍咫是人偶,会完全遵守他的命令。哪怕他只是客气一下,但人偶又分辨不出来。 人偶最近这段时间太过智能,智能得他都把这茬忘了。 宿月:“……” 在苍咫的叉子尖触碰到鱼块去,宿月叹了口气,小声说:“不许拿走,我吃。” 苍咫疑惑的神色这才变得了然了,把目光转回自己的盘子,还关切道:“多吃点,养养身体。” 宿月垂着头:“嗯,好。” 先被秀了一脸又被迷惑了一脸的众人:??? 你俩这是什么情趣??? . 吃过饭后,因为没有了船长,大伙儿有点无所适从。 不过因为宿月刚才出手,现在整体的气氛还算融洽,便有人提议去甲板上看看。 白天工作的时候没有时间在船上探索,现在船长不在了,总算能够看看。 为了安全起见,所有人一起行动。 先去了甲板上,因为要看看外面情况,一到能看见海的地方宿月又顶不住了,他的晕船好像和别人不太一样,别人是空气不流通的时候晕,他是能看见海了就分外晕,感觉是一种心理上的晕法。 要说让宿月自己撑着,当然也不是不行,但他就不想自己撑着。 宿月没精打采地看了苍咫一眼,都没说话,苍咫已经贴心地走过来,从宿月胁下搂住他,任由他树袋熊似的挂在自己身上给他支撑。 围观众人:“……” 今夜的甲板比天上的星辰更要耀眼。 不过,宿月毕竟是救了他们的命,也给他们打了个样,恩人做什么都是对的,玩家们自觉地让开空当,给宿月和苍咫留出了腻歪的空间。 . 上到甲板就发现,船在自己航行,头顶的星空和月色很美,船头迎风破浪。 就是不知道究竟是谁在开船。 “看那边!”一个女玩家指着船尾船舵的方向,小声惊呼。 夜色里,船舵轧轧地转动,发出重机械沉闷的响声。 风帆鼓荡,在桅杆上轻微地转动着方向。 第149章 就好像有看不见的人在操纵它们一样。 就在玩家们试图靠近船舵和桅杆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时,毫无预兆的,船舱里的大钟响了。 铛……铛……铛…… 看向舱内,大钟的时针指向数字“10”。 沉闷悠远的钟声仿佛传遍整个海面,船体似乎都在震颤。虽然船舱里那座钟确实很显眼,但没想到它居然能发出这么大的声音。 宿月抓紧了苍咫的手腕,苍咫想了想,也覆住他的手。 苍咫温言安慰:“别害怕。” 宿月乖巧地点头:“嗯。” 玩家们:“……” 你看他那手捏骷髅的架势像是会害怕的样子吗? . 钟声一共响了九次,随后,船上的广播声再次响起。 “晚上十点到了,远征者们请尽快返回客舱休息,养精蓄锐,等待新的一天。” “请尽快返回客舱休息,养精蓄锐,等待新的一天。” 这句话重复两次之后,船上的灯光全部暗下来,那座发着光的大钟也暗下去了,就连天幕都好像变得晦暗而低垂,由丝绒般的蓝色变成了深到发黑的紫。 大海的活力和浪漫好像在一瞬间全部死去了,整片海域,连同着这艘船一起,在晚上10点钟到时,变成了一片死亡之地。 能够进入这个游戏的玩家都不是等闲之辈,一见这种情况,大家商量了下,立刻各自回舱。 不过回到地下一层船舱时,又出现了新的问题。 地下一层的客舱一共有十间,每间客舱可以睡两个人,也就是有的人可以一个人睡,有的人得两个人。 在这种环境下,有人愿意两个人,也有人只想一个人。 宿月和苍咫当然是绑定的,不用说,另外那个男玩家和女玩家好像是一对,也选择一起,除此之外的人都有些犹豫。 和别人一起睡,怕半夜室友起来杀自己,可自己睡又怕半夜发生什么事情应对不了。宿月在晚餐时的分菜行为缓解了信任危机,但是一进入这种黑暗的环境,所有人的戒备心立刻又来到了最高点。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是,今天晚上的盘子是15个,那么明天中午的盘子会是多少个? 如果变成14个的话,就算船长死了,是不是还得有一个没饭吃的人? 只要抱着这样的想法,就一定会有人动杀心。 但这都不是宿月能解决的事了。 游戏难度来到这个层级,每个玩家都有自己的想法,宿月连游戏的机制都还没摸清楚,就劝别人不要搞事,就属于是多管闲事。 何况他自己还在晕船。 只能寄希望于今天晚上大伙儿都安分一些。 苏晨的舱房在宿月和苍咫隔壁,两边商定了敲墙壁为暗号,只要苏晨拼命敲击墙壁就代表有危险,宿月和苍咫会去帮助他。 10点15分时广播又催促了一次,大家都怕再呆久了船上会出事,毕竟现在的夜色深的有点吓人,这艘船也比较邪门,就各自洗漱进了船舱。 . 船舱里位置很小,就像一只镶嵌在墙壁里的胶囊,除了上下铺之外,就只有足以让人走到上小铺的通道。 如果两个成年人并排站在这里,基本上转不过身,宿月去简单洗漱回来,迷迷瞪瞪坐在自己床上发怔。 很快苍咫推门进来。 这房间真的太小又太苍白了,除了床具之外什么也没有,于是苍咫一站在这里,存在感特别明显,宿月就算不想看见他,也只能看见他。 何况他其实是想的。 “还难受吗?”苍咫问。 “吃过饭好一点了。”宿月回答,“但晕还是晕的。” 他是真的讨厌晕船的感觉,就像他讨厌身处密闭的小房间里时手足无措的自己。 “早点休息吧。”苍咫这样说着,却没有立刻动身爬往上铺。他站在原地,好像因为只有站在这儿才能看见宿月。 “好。”宿月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阿咫,你还记得我为什么晕船吗?” “为什么?”苍咫问道。 “我也忘记了。”宿月笑了下。 随后把那念头抛之脑后。 刚刚某一闪念,他竟真觉得这个英俊的、身上带着淡淡的烟味,但那气味居然诡异的毫不难闻的“苍咫”是本体。 也许是因为靠得太近了,人偶又完全复制了本体身上的气息。苍咫的本体是火属性的神明,据说与火山有关,所以技能也像烈火一样强横刚猛,他身上一直有股淡淡的硝烟气味,但绝对是硝烟气味里最好闻的那一种。 正是因为这气味太特别了,有时才会混淆。 “阿咫,你洗漱了吗?”宿月问。 “还没,刚才在舱里最后转了一圈。”苍咫说,“没有什么发现。” “那你先去洗漱,回来我们休息。”宿月说。 苍咫答应了,再回来时,外面舱房里的灯也全熄灭了,就剩下舱房里一盏小的应急灯,在内侧的墙壁上亮着。 光芒很微弱,只能看见屋里的上下铺,还有坐在下铺的宿月。 只有那么个美妙的轮廓,连“看清”都算不上。 . “睡觉吧。”苍咫说。 “好。”宿月顿了顿,又叫他,“阿咫。” “嗯?”苍咫一愣。 宿月望着苍咫,眼睛清清亮亮得好像盛着海水。 微弱的光晕映着他的脸,皮肤被映出清透的白。 他就坐在那张小到两个人必须贴得很紧才能勉强挤在一起的铺位上,像是请求又像是娇惯的要求,对苍咫说:“陪我睡。” 第128章 海上轮/盘(6) 苍咫问:“你确定吗?” “当然。”宿月点点头,他能看出苍咫刚才有一个明显的顿挫,于是问,“怎么,不愿意吗?” 这个提问只是走个过场,人偶当然不会不愿意。 果然,苍咫说:“好。” 其实陪/睡也很多次了,不过陪到这种程度不多的。苍咫绝大部分时间是扮演抱抱熊的角色,给宿月一只胳膊,而现在他们两个紧密地贴在一起。 隔着薄薄的工作服,肩膀挨着肩膀,后背贴着胸膛,是情侣间最亲密的“汤勺式”。 宿月由衷地感谢自己是个神明,可以用神力加上意志力强行控制自己的某些身体部位。 否则,不管是被一个人偶抱出反应,还是被人偶提问“为什么你的[哔]变得[哔]起来了”,他一定都会尴尬死。 这种感觉真的很像被苍咫抱着。 即使宿月从来没有和主神大人这样亲密过。 他们在能够这样亲密之前宿月就已经感觉到了不对,他知道苍咫不会拒绝他,但他也感觉不到苍咫对亲密关系的热情。 宿月从来都不喜欢勉强谁。 而且他也怕万一真和苍咫更进一步,苍咫对着他硬不起来,那不是很尴尬。 总而言之,现在就是宿月和顶着苍咫的脸的人形物体接触最亲密的一次。 也许正是这个原因,他几乎完全以为此刻身后搂着他的就是苍咫。和前男友身上一模一样的淡淡硝烟气味,和前男友一样结实的手臂和胸膛,却不像前男友那样,明明无动于衷还要靠近,让宿月不知所措。 宿月轻轻地往苍咫肩上靠了靠:“我真喜欢被你抱着。” 苍咫低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又问:“那你喜欢我吗?” 宿月闭着眼,闻言懒懒地笑了笑:“不喜欢,你是大混蛋。” 顿了顿他又说:“不过我喜欢你的脸。” 苍咫回答:“好。” 宿月在苍咫怀里翻了个身,拥抱着苍咫的肩,他心里莫名的有点缱绻,为了缓解这种缱绻他决定色色一下,于是顺手捏了把苍咫结实的胸/肌。 反正在游乐园那个副本也捏过,不算占便宜。 . 整个夜晚宿月睡得很轻松,也很熟。 他本来以为在船上自己会做噩梦,但也没有。 昨晚吃过东西,身上的不适减轻了不少,看来影响他状态的主要是游戏里的debuff,就是那个“腐坏的病变”,但进食可以有效缓解这种情况。 睡醒之后感受到自己的健康状况,宿月心情很是轻松。他愉快地靠着苍咫型抱枕,感受这个还算美妙的早上。 突然宿月的表情僵住了。 睡醒的时候他是背靠着苍咫,也就是又是那种“汤勺式”。 多亏是这样,要不就尴尬大发了。 …… 宿月飞快地发动神力,压制自己情绪,心里震惊于人间那句古话,“色是刮骨钢刀”。 这tmd,影响是真的大。 很快压制下来,宿月轻手轻脚掰开苍咫搂着他的手,想起来洗漱,冷不丁听见苍咫问:“醒了?” 宿月差点吓的蹦起来,如果不是这间舱房实在太小,他蹦不动的话,肯定真的就蹦起来了,他目瞪口呆地站在房间里仅有的那点小空间里,看着苍咫,半天才结巴出一句:“……你什么时候醒的?” “有一阵了,不敢打扰你。”苍咫回答。 宿月:“……” 第150章 苍咫又问:“我以为你知道我是醒着,怎么,没感觉到吗?身体还不舒服?” 宿月:“……” 哪儿是因为身体不舒服啊,他根本是太紧张于自己的反应了,才没注意身后的苍咫好么。 但向来最擅长糊弄的宿月上神当然借坡下驴,顺手还扶了下额头:“是啊,又晕晕的。” 苍咫关切地问:“那我帮你打水进屋来洗漱?” ……这就属于得寸进尺了。 宿月心虚地摇头,作坚强状:“不用了,没事,我自己可以的。” 随后逃命一样地冲出了这个小船舱。 . 宿月起床的时候其他玩家也陆陆续续地起床了,在船舱这条过道里,他碰到了好几个玩家。那几个人都热情地跟他打招呼,包括昨天一直嫌宿月娇气的那个小青年。 小青年看见宿月就飞快地抬起手,有点尴尬地说:“嘿。” 宿月当然不会嘿回去,他点了下头。 看得出小青年更尴尬了,不过他还是快步走过来,往宿月手里塞了个东西:“这个给你,没准你会用到。” 之后没给宿月说任何话的机会,径直往水房的方向冲过去了。 宿月摊开手,掌心放着的居然是一瓶从休息区购买的净化药水。 那东西和晕车药没太大差别,每次喝一点,能管用一段时间。 虽然能感觉到小青年的好意,宿月还是用神力确定了这瓶净化药水没有任何问题后,这才喝了一点。 水房那里有三五个人在排队洗漱,等待的时候自然也聊着天,不过没说两句话,就被悠扬的钟声打断。 和昨夜如出一辙的钟声,不过这次只响了六声。 紧接着,广播再次响起。 “远征者们,现在是早上六点,请尽快前往地下一层的餐厅集合,并用早餐。” “请尽快前往地下一层的餐厅集合,并用早餐。” 听到这样的广播,宿月回去找苍咫,拉着苍咫也洗漱完后,其他人差不多也出来了,和苏晨碰了个头之后,宿月和苍咫就先往餐厅那边走着。 从船员舱这里走到餐厅,需要穿过一条很长的过道再推开一扇小门,宿月走到一半的时候最前面的玩家已经走到门前了,他和身边的玩家聊着天推开门,下一秒发出一声大叫,飞快地退了回来,“砰”的狠狠把门关上了。 这突如其来的反应让所有人都吓着了,气氛顿时陷入冰点。 站在最前面的那玩家浑身都在发抖,过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出来一句:“外……外面有船……船长。” . 骷髅船长站在地下一楼的船舱过道里,和昨天完全一样的衣着,和昨天完全一样的脸,就像是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一样,在玩家们推开门时露出很愉快的笑容。 “早上好,远征者们,昨晚过得如何?” 船长的语气就好像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也没有被宿月一拳捶碎头盖骨,实际上他就连看到宿月时也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 但即便是这样,已经被打烂的npc再次出现还是非常诡异,有些比较谨慎的玩家已经退后到了很远的地方。 宿月的接受度倒是良好,他大概猜出,这船长应该是个每天都会刷新的npc,所以就算前一天他把船长搞死了,第二天还是会完整地冒出来。 骷髅船长对众人的紧张没有任何反应,径自执行着自己身为npc的职责。 船长的目光环视了队伍一周,微微笑道:“昨天晚上忘记提醒了,一到晚上钟声响起后,就不要再上甲板了,否则可能会发生很不好的事情。今天好像少了两个人,希望明天不要再出这种意外了。” 宿月和苍咫对视一眼,神情凝重。 旁边的人也变了脸色。 船长说完之后宿月已经用最快速度数了一遍聚集在通道里的人,确实,只有13个人。 船长那意思是昨天晚上有人在很晚的时候还上甲板,死掉了,所以才少了人。 可是昨天晚上的实际情况是大家一起上了甲板,钟声响起时又一起回去了。 那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立刻有人反应过来,一个个去敲船舱的门,很快找到了一间紧闭的,无人应门的舱室。 众人一起用力把舱门撞开,血腥的一幕便出现在眼前。 这个舱室的两个玩家都已经死了,他们扭打在一起,同归于尽。 很显然,两个人都是想杀死对方,因为都觉得只要对方死了,隔天就不会再有那个“没饭吃而要死掉”的倒霉蛋,能够为自己保住一命。 骷髅船长并没有走到这边来,他远远地站在过道尽头,但他那表情看起来就好像完全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一样。 甚至慈祥地催促道:“先去吃早餐吧,早餐如果冷了会对身体不好的。” 一早起来就看到死了人,谁还能有心情吃早餐,比这更让人低落的则是到了餐厅,发现早餐的餐盘只有14份。 排除去掉的两人,刚刚好13个玩家加上船长都够吃。 也就是说,晚上的餐盘-1也会按照当时的人数减少,“杀掉其他人自己就能活下去”的逻辑并不现实。 反而可能因为杀了太多人,最后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不得不死。 那两个玩家白白死了,晚上还要面对轮/盘赌式的“餐盘-1”,虽然昨天宿月已经提供了应对这种情况的范本,但依旧让人提不起劲来。 今天船员们依旧分开工作,宿月这次被分到烹饪组,他还是不干活,苍咫替他全干了。 在烹饪组没有任何可以探索的内容,厨房的空间封闭且狭小,干了一天的活之后,船上的喇叭再次召唤所有人来吃饭。 这次一进餐厅,还是和之前一样,船长坐在桌前,案台上摆着碗盘。 和之前不一样的是,案台上的餐盘一共只有12份。 还有一个餐盘已经摆在了端端正正坐在桌子边的船长面前,这样就不能再给船长分饭了。 也就不能再因为不想分饭而揍船长了。 船长耀武扬威地看了宿月一眼。 宿月:“……” 就你聪明是吧。 第129章 海上轮/盘(7) “晚上好。”船长愉快地说道,“又到吃饭时间了。” “今天也要选出一位分菜员,为大家分菜。” “今天是什么规则?”宿月问。 “首先请大家入座。”船长愉快地说道,他看出了其中几人蠢蠢欲动的心思,又强调,“如果现在动手自相残杀,那么每死掉一个人,桌上的饭就会减少一份。” 有两个人露出悻悻的神色,其中一人本来手都已经揣进衣袋里,现在又若无其事地拿出来。 其他玩家注意到这情形,都与这两人拉开了距离,但他们俩也不在意。 玩家们只得再依次入座,今天的椅子撤掉了两张,有几个人去抢宿月昨天左手第一个的位置,可能是他们觉得这个位置有概率会变成分菜员。成为分菜员就代表着今天的性命握在自己手里,大家当然都不想放过这机会。 完全没有去争抢的,除了宿月和苍咫之外,就只剩下苏晨还有那个墨镜男,要说那墨镜男其实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情,但没来由的就是很抢眼。 就像很多人都会多看宿月苍咫一眼一样,他们也会多看墨镜男一眼。 最后宿月被挤到了右手第一个的位置,旁边是苍咫,再旁边是苏晨,然后是墨镜男。 墨镜男坐下去之后,看了苏晨一眼,笑嘻嘻地冲她说道:“嘿。” 苏晨相当意外,没想到对方会主动找自己聊,她蛮尴尬地回复:“晚上好。” 墨镜男又一笑,没再说话。 “今天的规则是这样的。”船长清了清嗓子,很愉快地微笑起来。 船似乎遇到小风浪,微微的晃动,桌面上的三头蜡烛随之摇晃,烛泪“啪”地滴落在木质的桌面上,摇曳的火光中,船长脸上的血肉再次消融,变成了可怖的骷髅头。 这次玩家们都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所以在船长变成骷髅头时还是挺平静的。 “因为食物的获取方面出了一点问题,我们今天晚餐的供应出现短缺,只能供应十三人份,于是有一个人没有饭吃。” “所以现在我们要选出一位公正的分菜员,来为所有人分菜,并且由分菜员来决定谁没有饭吃。” “没有吃到饭的远征者身体的病变会加速,有可能会在今天晚上腐烂而死。” 和昨天一模一样的内容,只不过变了一下人数。 当然会是和昨天一模一样的内容。 “现在我来选分菜员。”船长说道。 他的目光再次从自己的左手边缓缓扫视,一直到右手边,左手第一位的玩家在船长看过来时迫切地坐直了,好像在说“选我选我”。 不过船长根本没理他,在所有人都看过一周之后,伸出自己的白骨手指,一点宿月:“就由你来做分菜员吧。” 宿月:“……” 玩恩怨局是吧? . 其他玩家在看到船长选宿月的时候,也都意识到这货是来报仇的,但同时他们也烦躁得很。报仇就报仇,为什么要把他们的命又交到别人手里啊。 不过再一想,就算船长不选宿月,那也就只有十二分之一的几率选到自己,宿月至少看起来是想要保护他们的。 想到这里,玩家们虽然不情愿,但也只得勉勉强强接受了。 船长的手指向宿月的方向指过来,宿月椅子上的无形桎梏“咔”的一声解开,他浑身一轻,站起身。 骷髅船长仰头看着宿月,那明明是个骷髅头但宿月愣是从中解读出了看热闹的表情。 宿月对船长回以凝视。 骷髅船长催促道:“动手……啊不是,分菜吧。” 所有人:“……” 你他妈也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啊! . 今天船长面前那盘饭已经被分走了,就算是把船长一拳宰了也没用,按照船长的说法,人死了对应的一盘饭会凭空消失。 第151章 这就等于宿月原本的办法没用了。 宿月站在那里,好像也被难住了。 骷髅船长“啪”的一打响指(不得不说,白骨打响指是真的巨响),船上的喇叭里甚至传来了悠扬诙谐的轻音乐。 npc挑衅玩家,这场面还是第一次见。 其他玩家甚至暂时忘却了自己有十二分之一的概率死掉,专注地看起热闹。 宿月倒也没有被挑衅到,想了想,还是像昨天一样问:“我要怎么分菜?” “你想把菜分给谁,就把盘子放到他面前就好。记得自己也要分到菜,否则你一样会因为腐坏的病变加速而死。” 宿月:“哦。” 他终于动了,走向案台。 一瞬间所有玩家都没心情听那幽默的音乐了,注意力完全放在了宿月身上,因为看起来宿月是完全没有办法了,那就意味着要有一个人死掉。 在宿月的选择下死掉。 “不要杀我!”就在宿月走向案台时,有个玩家突然崩溃地大喊道,“我可以给你钱!我有很多很多钱!你要多少?出去我都可以打给你!” 这句话潮水般打开了所有玩家的话匣子。 “别杀我!我可以送帝都的房子给你!你要多少套我就给你多少套!” “我也可以给你钱!我是上市公司的老总!” …… 除了这些恳求,也有威胁的。 “不要动我和我女朋友!否则我们俩剩下的那个一定会杀了你!” 不管是利诱还是威逼,宿月都不为所动,就像没听见一样。 还有一些很奇怪的恳求方法。 “求求你别杀我!我可以帮你向神明许愿!” 宿月听到这个请求脚步一顿,淡淡回眸看向说话的玩家。 对方其貌不扬,就只是个普通人的长相。 但仔细看他那双眼睛,瞳孔呈现幽深的紫色。 那玩家看宿月向他看过来,先是狂喜,可注意到宿月玩味的眼神后,愣了愣,往后退缩。 “向神明许愿?”宿月眯起眼,重复了一遍。 “对!”那玩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喊道,“我可以帮你向神明许愿!不论什么愿望都可以达成!他们能给你的房子车子钱我都能给,还有美男美女爱情我也能给!只要你别杀我!” “他骗你的!这世界上哪有什么神明!”立刻有人大喊。这里面也有玩家没有什么资本,拿不出其他人那样的筹/码,只得想尽办法吸引宿月的注意力。 场面一时间乱成一锅粥,几乎所有人都在大喊大叫,除了苍咫、苏晨还有那个墨镜男。 不过宿月对这种嘈杂还是不加理会,直到过了会儿喊声稍微停下来了,他终于又看了那个玩家一眼。 宿月说:“你知道吗?如果一个神明什么愿望都能达成,那他一定不是什么好神明。” 那玩家一愣,刚想再解释些什么,宿月已经淡淡道,“但我先不跟你计较。” 说话间他绕过案台,却一个盘子也没有拿。在所有玩家的注目下,宿月径直走到骷髅船长的身边。 随后,他拿起骷髅船长面前的盘子,放到了自己的位子前。 所有人:!!! 骷髅船长:??? . 骷髅船长愣了半天,终于搞明白情况。 他看向宿月,不高兴地说道:“这是我的晚餐。你不可以抢我的饭。” “这怎么能叫抢。”宿月理直气壮,“你说了我是分菜员,要我把盘子放到每个人面前才算分给他。” “你面前这盘又不是我分的,所以只是放在那而已,根本不叫‘你的晚餐’。” 众人:??? 船长:??? 船长更不高兴地说道:“你不给我吃饭的话,会有非常严重的后果。” 昨天船长就说过,如果船长没饭吃,他会很不高兴,可能会导致航船沉没。 大家心里也都记得这一条,所以在宿月把盘子拿走的时候,除了震惊之外,所有人也都在想,他不要命了吗? 如果这时候他们可以动的话,说不定会有人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按住宿月。 “昨天确实是这样。”宿月回答,“但是我特意问了你今天的规则,你没说有这一条。” 众人:“……” 还能这么玩? 船长:“……” 你在这儿挑毛病是吧? 骷髅船长无话可说了,他事先把饭分给了自己,于是在规则里没有制定“船长没饭吃船就会沉”这一条。 现在又被这小子钻了漏洞,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现在所有人都看得出骷髅船长很生气,哪怕他的头只是一个骷髅,但好像都快被气得冒烟了。 显然,骷髅船长已经在思考明天要怎么限定规则把这小子框死。 宿月看了看骷髅船长,想了想,突然又一拳砸了过去! “喀喇”一声,骷髅头颅骨片四溅,宿月熟练地一拧脖子,“咔吧”一响,骷髅船长直接在椅子上旋转了360度,船长的身子咔的向一边歪倒。 骷髅船长:又卒。 众人:“……” . 宿月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继续把所有盘子在每个人面前一一放好,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没一个人敢说话,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半天终于有人小心翼翼地问:“朋友,现在不是饭已经够了吗,你怎么还是把npc弄死了?” 宿月轻描淡写:“看他不爽。” 第130章 海上轮/盘(8) 没有人敢说话了。 所有人都默默地吃着饭。 大伙生怕这位大佬也看自己不爽。 不过,这骷髅船长明显是个反派npc,逼着他们活在随机死亡降临的恐惧中,宿月每天都把骷髅船长弄死,他们还蛮爽的。 今天的晚饭同样是蒸土豆和鱼,海上的晚餐就是这样,蔬菜很单调,鱼虽然有变化,但都是清蒸,味道的差别并不大。 如果不是鱼本身有盐分的话,一顿晚饭吃下去嘴里能淡出鸟来。 苍咫还是照例把鱼肉分了一部分给宿月,宿月欣然接受。围观众人早已习惯这闪瞎狗眼的操作,权当看不见。 吃过饭后,有人提议道:“我们再四处探索看看吧。” 虽然这两天都逃过了死亡结局,但故事发展并不乐观,他们除了知道自己的身份是“远征者”,以及这次航行还剩下六天之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要去哪里,“远征”到底代表什么,都是未知。 这些玩家的气氛虽然不怎么友好,但也不坏。毕竟都是老玩家了,知道眼下合作比算计队友更重要。 有人已经探索过了,虽然在船上自由活动的时间不多,但干活时大家都会留个心眼。 不过不太乐观。 大家本来以为既然是航船,多少会有航海日志之类的东西,但是负责打扫船舱的玩家两天都没找到任何相关物品。 这船上好像任何资料都没有,单纯地满载着“远征者”,不知道要去何处。 船上另外还有一个谜题就是,看航线,他们离陆地并不是很远,所以怎么也不应该缺少食物,可船长却每天只有钓鱼,不知道是不想靠近陆地要赶时间还是出于什么想法。 也可能单纯就是为了要完成每天干掉一个玩家的kpi。 总而言之,不论这艘船有什么秘密,核心地点就那么几个。 船长室、航行处,以及宿月还记得苏晨说过的,地下一层的舱室下面藏着的暗室。 众人于是分头行动。 分组很浪费了些时间,因为大家都害怕死在别人手里。 不过,每死一个人,晚上的饭就会少一份,大家现在已经明白,“吃饭”是保证今天夜里自己能活下去的关键因素,而且每天的饭都会比预定的人数少一个,所以总人数越少,意味着自己的生命就会越快走到终结。 这也算是形成了制衡,为了自己能活下去,人们轻易不会对别人动手。 宿月、苍咫、苏晨、还有之前嘴宿月的马尾小青年去地下舱。 墨镜男去船长室,那个暗紫色眼睛的玩家也跟着墨镜男一组,还有另一个玩家跟着,那对情侣和另外两人则去航行室。 . 第一天苏晨说过,感觉密封舱的地下有东西,而且宿月在那里也闻到了浓重的腥臭味,他当然径直冲着那里过去。 这次宿月身体不适的状况得到缓解,也让他发现了昨天没有发现的状况: 地下一层的地板实际上是条下坡路。 倾斜的角度很小,再加上地面的摩擦力很大,所以餐桌放在上面也稳稳的完全不会下滑。 但下坡确实存在,从船头到船尾,直至昨天苏晨发现地板渗水实际上渗出的是血渍的那个地方为最低点。 宿月试着撬动了一下地板,但是地板焊得很死,宿月找不到打开的办法。 要是在其他位置就好办了,他可以直接大力出奇迹,可这里是船底。 虽然概率很小,但万一他一拳招呼过去,这层地板下面其实没有暗室,他直接把船打穿了,这一船的人都得跟着完蛋。 第152章 于是四个人分头,试图寻找船舱内的暗门,不过找了半天都一无所获。 但宿月再次确认,这艘船非常邪门,在船身好几个连接处,他都发现那些机械构件看上去非常陈旧。 宿月指了指栏杆:“看出这是什么了吗?” 小青年立刻非常眯着眼睛凑上去:“锈?” “废话。”宿月看了看几乎变成灰绿色的栏杆,“锈还用得着你凑这么近去看?” 小青年:“……” 苏晨艰难地忍笑。 苍咫附和:“废话。” 小青年:“…………” 苏晨终于是没忍住,背过身去笑了半天。 宿月自己都差点笑出来,没想到苍咫突然又变得呆萌起来了。不过他的注意力还是很快回到栏杆上,他手指虚点了点栏杆上裹着的厚厚一层绿锈:“你仔细看看。” 小青年这次凑得很近,鼻尖几乎都贴在了栏杆上,他不敢呼吸,因为这层绿锈看起来杀伤力确实太大了,他只能眯着眼睛仔细观察。 这层厚重的铜锈看起来太古老了,就像是在风中被蚀刻了几十年,或者在水里被泡了很久,每一星铜花都带着岁月的痕迹,盯着看得久了有种诡秘的恐怖感。 小青年盯了一会儿,突地激灵一下子,反应过来。 “那上面的痕迹。”他手指了一下,声音有点抖,“是……水草留下的吧?” 宿月点了点头。 船栏杆的铜锈上有一些并不明显的花纹,和犬牙差互的锈蚀突起相比,这些花纹温和得像是装饰纹路,所以小青年一开始没有注意。 但仔细再一想,装饰纹路怎么可能裹在栏杆的锈迹外面? 他猛地反应过来,这些纹路是海藻长时间缠在上面,和锈迹一起生长在栏杆上留下的痕迹。 “也就是说……”小青年浑身发冷,“这是一艘沉船?” 宿月点了点头:“我们是在一艘幽灵船上。” . 幽灵船的传说由来已久,最有名的当属“飞翔的荷兰人”,据说这艘军舰在执行任务时受到魔鬼的诅咒,永远无法靠近港湾。 所以每当暴风雨来临时,人们就能看到风雨中这艘军舰的身影,它闪烁着红光,行驶在暴风骤雨中,仿佛永不熄灭的火焰。 另外还有一些类似的传说,比如“圣女号”、“玛丽亚号”等等。 这些传说故事中,船只失事的原因各不相同,有客船,也有货轮,有的船只是一个幻影,有的船在传说中甚至可以上去看看。 总而言之,细节各不相同。 唯独有一点相同的是,这些船只有在暴风雨中才会被目击。 “所以我们没办法靠近港湾。”苏晨终于反应过来,“因为我们是幽灵船,现在天气很晴,没有人能够看得见我们。” “那我们是什么东西?”小青年声音抖得更厉害了,“我们是幽灵吗?我们还活着吗?” “别紧张,不管现在咱们人设是什么,这都是游戏。”宿月在这种时候显得极冷静,“只要通关了,就能完完整整地回去。” 小青年也很明白这一点,深呼吸,告诉自己保持冷静。 幽灵船,怪不得船长每天都能重生,他们却无法靠岸,怪不得这艘船有很重的锈蚀痕迹,怪不得它可以自己行驶。 “但是!”小青年突然想到什么,声音又发起抖来,“那这艘船要开到哪儿去?不会要把我们都送进地府去吧?” “不会。”宿月回答,“幽灵因为执念而生,这艘船沉没前要去哪儿,现在就还是要去哪儿。” 顿了顿,他又对刚刚精神一振的小青年说:“只不过坏消息是,咱们都不知道它要去哪儿。” 苍咫&小青年&苏晨:“……” . 如果说他们身处幽灵船上,那现在的状态可能就是幽灵,“幽灵”这个身份多半有用,但也不知道用处在哪儿。 “有没有可能咱们都是透明的?”小青年突发奇想,伸手就来碰宿月胳膊。 宿月不动声色地往边上一闪,让小青年扑了个空:“不是这样,别想了。” 毕竟前一晚还和同为幽灵的苍咫抱抱睡呢,幽灵可没办法抱抱睡。 小青年也是上道的,看了苍咫一眼就非常避嫌地后退了,嘴里还自己念叨着:“那看来这身份要后面才有用。” 不过,关于那地下一层下面的暗室,宿月他们还是没能找出什么端倪。小青年也觉得底下肯定有一层,不过没办法保证,这种事情哪怕有1%的失败概率都不应该冒险,所以宿月也没法动手。 反正按照顺序,明天要轮到他清扫船舱,他准备到时候支开其他人,让苍咫帮他站岗,自己用神力探测一下,这样底下如果有暗室,就可以很清楚的知道。 . 没聊多久,又到了晚上十点,在钟声之中所有人回到船舱休息。 晚上宿月当然还是和昨天一样,问苍咫要抱抱,隔天神清气爽地起床。 不过,第三天的宿月没有比第二天精神头好多少,似乎每天都吃饭只会把身上的“腐坏病变”维持在一定数值,没有办法完全恢复健康。 早上玩家们陆陆续续从舱室出来,大家各自问好,苏晨神神秘秘地溜过来找宿月,似乎是有事。 宿月于是停了停步子,两人并肩,给苏晨说话的机会。 “老大,那个墨镜哥们跟你打过交道没?”苏晨问。 宿月摇头,但那墨镜男他也挺留意的,因为确实是很抢眼。 “他怎么了?”宿月问。 苏晨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据昨晚一起去船长室的人说,那哥们暴/力得很。老大,你一定多加小心啊。” 第131章 海上轮/盘(9) “怎么个暴力法?”宿月饶有兴趣地问。 “他们不是去船长室吗。”苏晨说,“船长室里面有个小房间,门锁着,那几个还在研究怎么开门呢,墨镜哥们直接一脚把门给碎了。” “那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吗?”宿月好奇道。 苏晨:“……重点是这个吗?” 宿月敷衍道:“嗯,暴力破坏关卡不可取,应该谴责。” 苏晨:“……” 算了,想想老大连续两天把npc爆头,也不像是会有半毛钱歉意的样子。 “应该是没发现,至少没有人告诉我们。”苏晨说,“至少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现在还完全是一个可以合作的状态,大家不至于藏私,所以我倾向于确实没有发现。” “好。”宿月点了点头。 “老大。”苏晨忍不住又提醒道,“我感觉那墨镜男很厉害,可能也是和之前那个‘寻觅者’一样,知名度很高的玩家,只是现在还看不出身份。” 【寻觅者】是他们在梦幻游乐园那个副本打过交道的玩家,那人擅长操控虫子,让宿月印象很深刻的是他一见到苏晨就说她是自己失散多年的老婆,当时把小姑娘吓得不轻。 顶级玩家的水平,确实是很厉害,宿月倾尽全力也就和他打个五五开。 不过,因为迫切地想杀宿月,最后玩火自/焚死在了赛车游戏的追逐战里。 宿月作为神明,对这些知名度很高的玩家有所耳闻,他自己也是其中之一,人们管他叫做【大赢家】。 宿月一开始还不知道自己有这个身份,后来才了解到的,然后感觉自己的称号不怎么酷炫。 除此之外,比较有名的还包括【疯子骑手】【赌徒】【伪装者】等。 不过这个墨镜男也看不出是谁,没听说过哪个顶级玩家戴墨镜啊。 有名有姓的玩家基本上都不太好惹,寻觅者就是一例,在那个游乐园副本里,他一个人就搞死了三个普通玩家,就为了给他当探路娃娃。 相对来说,宿月是最没攻击性的大善人,所以也最不好认,毕竟不需要标记“一旦发现他出现在你的游戏里赶紧远离”这样的警报信息。 宿月其实也觉得墨镜男是有来头的,因为他太淡定了。 不过对方有没有来头宿月并无所谓,毕竟来头不会比他更大。 . 门外,骷髅船长果然又复活了,没事人一样地向远征者们问早安。不过这次他看见宿月时,明显地往后退了一步。 宿月:“……” 有点手痒。 手痒归手痒,白天船长说不定要传递游戏进展的新消息,宿月不能动手,而且他已经爆了船长两次头了,今天他决定做个好人,要控制住自己。 今天,玩家们照样要分头行动,宿月和苍咫被分到清扫组,墨镜男也被分到了清扫组。 清扫组的人最多,今天一共有7人,船长要求大家分工合作,也就是各自商量要去哪里打扫。宿月本来就决定了今天要去地下一层的舱室把密室的事情检查清楚,于是主动提出要去负责那块区域。 他现在在玩家里声望很高,别人当然没有异议。 宿月和苍咫两个于是去到地下一层的舱室,敷衍地打扫了两下之后就去到船尾,之前渗出血水的位置。 船上到处都很潮湿,弥漫着大海的咸腥味,但是在这个位置那种味道尤其重,隐隐带着腐烂已久的臭味。 其他人都在船舱的其他位置清扫,没有顾到宿月他们这边,而且他们也很懂事,给宿月和苍咫让出位置。 宿月冲苍咫使了个眼色,苍咫会意,往外走了几步,把宿月拦在身后,给他留出释放神力的空间。 宿月将手心悬停在地板上方,大概三四厘米的高度,神力浅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顺着地板的缝隙向下。这样宿月可以大致探明下方的情况,有点类似于人类的声波探测。 苍咫一直关注着他,因为担心宿月的身体状况。 因为他们每一个玩家都在承受着“腐坏的病变”带来的削弱,苍咫估计自己现在的战斗力只有在其他游戏的一半,那宿月应该同样如此。 而且宿月还晕船,苍咫不确定这种情况下使用神力会不会让宿月超负荷。 宿月在探听下方情况时神情很专注,某个时刻他突地皱起眉头,随后一言不发地站起身来,拍了拍手,好像手上沾了什么灰尘。 没等苍咫问,他就主动说道,说话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下面确实有东西。还不止一样东西。” . 苍咫没有理解宿月什么意思,宿月也没有过多和他解释,不过看宿月的动作,就知道下面的东西不简单。 因为宿月没有像原本计划的那样一拳把船舱轰开,而是认真地用神力开始寻找暗门,好像不想惊动其他玩家。 神力在生存游戏里的效果就像是休息区卖的各种药水,而且是效果比较好的那种。 第153章 玩过游戏的都知道身上贴了效果和不贴游戏难度完全是两样,使用神力探测之后,宿月很快找到了船舱通往下面一层密封舱的暗门。 那是一道很不起眼的锁扣,被栏杆上缠着的锁链遮挡压在最底部,这些锁链都生满了锈,有黑色的锈也有绿色的锈,混杂在一起。 宿月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一根木棒挑开了锁链,木棒的尖头卡死锁扣,往下面一送,随后凭借着巧劲一提。 “咔嗒”一声轻响,脚下这块地板微微地活动起来。 这是块活板门。 拉开活板门,仿佛放了十年的臭鱼烂虾堆在一起的腥臭味扑鼻而来,熏得宿月整个人都弹了起来。 他飞快把活板门盖上,迅速站直想要呼吸下相对新鲜点的空气,自己的晕船都快被熏好了,一回头看到同样脸色糟糕的苍咫。 苍咫:“……” 宿月:“……我的问题。” 宿月缓了一下,做好心理准备,打算再拉开活板门时,苍咫冲他使了个眼色。 宿月一怔,随即注意到那个墨镜男冲他们走过来。 . 墨镜男从进入这游戏开始就一直独来独往,不和谁说话,就算别人主动和他说话他也就答一两个单字,但要说高冷吧也不是,他脸上总是笑眯眯的。 大家都是聪明人,也看得出来他这就是“老子要单独行动”的意思,自然不去招惹他,这还是墨镜男第一次主动来找人。 很明显他就是冲着宿月来的,因为他走过来时冲宿月伸出了手。 是要握手。 换做别人可能这个动作都得盘算一下,算是第一波交锋,但宿月当然没什么好怕的,他自然地也伸出手。 反倒是墨镜男被萦绕在宿月周围的腥臭味熏得往后退了一步。 宿月:。 墨镜男:“……” 墨镜男很快地又过来跟宿月握了下手,脸上还是笑眯眯的,他的笑不是会让人有亲切感的笑,但也不是冷笑,属于看的人会心里发突,琢磨这人到底在想什么的那一种。 他戴着墨镜看不见眼睛,这种感觉就更加的明显。 但挺奇怪的,宿月有种直觉,墨镜男没什么敌意。 当然,也称不上善意,这人身上洋溢着极强烈的“混沌中立”属性,换句话说就是神经刀,干什么都有可能。 “什么事?”宿月问。 墨镜男一笑,指了指脚底下刚刚关上的活板门,直白地问道:“让我进去看看怎么样?” . 要是换个别人宿月肯定不让进,但这墨镜男宿月还真没什么意见。 说实在的,他也想看看这哥们是来干嘛的。 于是宿月爽快地回答:“可以。” 墨镜男冲着宿月笑了笑,没说什么,拉开活板门就跳下去了。 宿月和苍咫也跟着跳了下去,宿月从船舱里带了手电筒出来,“啪”的一声,电筒打开,地下室的情况就完完整整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即使是已经用神力预先看过一遍,眼前的场景还是让宿月的脸色很不好看。 因为就在他的面前,密密麻麻地堆叠着几十具尸体,形成了一面人墙。 . 刚才宿月用神力探测的时候就已经大概看到了这个情况,但真的站在这里,感觉又不一样。这个地下室能站人的地方统共只有十几平方,垒到天花板的人墙带来的视觉压迫感就非常强烈。 那些尸体挤压在一起,被泡得肿胀发臭,基本分不出谁是谁。 环境很湿,好像这些人是被丢进过海里又被捞上来的,还有一些碎的贝壳、海草,挂在被海水泡得褪色的灰白衣服上。 浓重的血腥气、尸臭气还有海水的气味混在一起,宿月闭着气都被刺激得有种想吐的感觉。 苍咫还有墨镜男同样脸色不善,墨镜男脸上的笑容都没了。 宿月走上前去看,但他也不想走得太近,这个距离足够了,他看到了几具尸体衣服上挂着的徽章。 于是他打了个手势,表示这些应该是船员。 进入游戏的第一天,船长就说过,船员们全部死了,原来都在这里。 只是让人想不明白,这些船员为何而死,再说,大海是天然的坟场,船长不把船员们丢下去,却把他们留在暗室里,是什么意思? 现在所有的疑惑他们只能在心里想,或者打手势,没办法张嘴说,因为这地方的气味浓度太超标了。 但打手势能交流的东西太少了,于是只能憋着,各自观察。 墨镜男好像一点也不怕恶心,已经溜达到了尸墙的另外一遍,心满意足地从那边捡到一根撬/棍。 捡到之后,他好像很高兴的样子,终于笑了起来,冲宿月炫耀般说:“看,可以……” 下一秒,因为张嘴说话而吸入空气的墨镜男:“yue!!!!” 宿月看着疯狂干呕的墨镜男:“……” 何苦呢。 第132章 海上轮/盘(10) 墨镜男好不容易平复下来,有点尴尬地冲宿月笑了下,还没说话,暗室突然震动起来。 宿月一凛,第一反应是外面出了问题,比如遇到海难什么的,可随即他意识到震动的不是脚下的地面,而是暗室的墙壁。 这间暗室在船舱下方,旁边理应是船底,按照这艘船的构造来看,这里该是机械部件或者燃料的气道,总而言之是船只驱动的核心区域。这种程度的震动不至于影响到船上其他乘客,只是在旁边暗室的宿月他们感受很明显。 震动起时苍咫就快步站到了一个能保护宿月的位置,墨镜男则举起了他那根撬/棍防御,但很快三个人都发现,这震动好像不是什么大事情,就放下警惕的架势。 墨镜男看了看宿月,又看了看苍咫。 隔着镜片都能看出他的好奇。 宿月:“……” 看什么看,没见过狗男男啊。 虽然他们俩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狗男男吧。 这时苍咫突然注意到什么,神色凝重地指了指尸墙,宿月还没明白怎么回事,苍咫示意他看尸墙的后方。 宿月忍着恶心绕过去,绕到后方一看,就明白了这间密室的玄机。 尸墙后方有一个很大的孔洞,有点像是筒子楼倒垃圾用的通道,现在有热风正呼呼地从那里吹过来,正是这么大的风导致暗室在震动。 风是向内旋的,在这么大的风下,尸墙并不是很牢固。 晃动了几下之后,一具尸体先是手臂被吸进风洞,随后,唰地一下整个身躯都被吸了进去,一下在孔洞里消失了。 尸体消失的同时,舱室的震动也停止了。 过了一会儿,燃烧的焦臭味从风洞那边传过来。 暗室里本来已经臭出什锦味了,现在再加上一种臭味,已经完全超出了神明能忍受的范畴。 宿月、苍咫还有墨镜男三个非常狼狈地退出了暗室,钻上来关紧了活板门。 这才终于能开口/交流。 “看来这些船员的尸体就是船的燃料。”宿月实在是忍不住,“但是也太恶心了。” 苍咫和墨镜男都没说话,不过他们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 密封舱的秘密确实比较惊悚,但对整个剧情的推进来说又没有太大的价值,只是增加一些惊悚元素罢了。 剩下的时间,宿月和苍咫继续在这边清扫。 墨镜男拿到撬/棍之后对它爱不释手,欢天喜地地拿着这玩意儿去打扫别的区域了,一直到中午吃饭时间,所有人在餐厅集合。 宿月在走往餐厅的路上遇见了苏晨和小青年,他们俩今天都在航行组,苏晨热情地冲宿月和苍咫招手,小青年也热情道:“大哥” 靠近宿月十步之内,小青年脸色骤变。 他骤然打住话头,飞快地往后退了几步,脸上忽青忽白,看得出努力在忍,但最后还是没忍住,别开头去,发出“yue”的一声。 宿月:“……” 苏晨也谨慎地远远停住了,能够听到她的说话声音因为屏住呼吸有很重的鼻音:“老大,你们还好吗?” 宿月:“……” 宿月瘫着脸:“还行。” 最后宿月死活不愿意直接去餐厅,先去船员舱的水房洗了澡又洗了衣服,之后用神力偷偷地把衣服烘干了才出来。 . 午休之后,所有人调换了工作位置,宿月他们到甲板上去打扫。在那里他们看到了被墨镜男一脚踹开大门的船长室,今天又打上了新的封条,还挂了禁止进入的标识。 宿月当然无视了那些标识,推门进去看了,不过在屋子里什么都没发现,就连大海也是一如往常的碧蓝。 天气晴好,水面闪闪发光,如果不是在生存游戏里、幽灵船上,如果不是从午后开始就逐渐加重的衰弱症状,简直要让人以为这是一段悠长美好的假日。 宿月又开始偷懒,去航行组那里把椅子搬过来,坐在船舷边的甲板上,眺望着大海。 水面的波浪让人感觉到祥和,时不时还有鱼跃出水面,在阳光下是非常漂亮甚至可以说是耀眼的银色。 苏晨给他倒了杯水,他就拿在手里,其实站在水边上他的晕船会更严重,蛮不舒服的。 “你换个阴凉地方休息吧。”苍咫在某一轮拖甲板拖过来时注意到他苍白的脸色,关切地说道。 “不要。”宿月拒绝,“这里好看。” “但你不舒服。”苍咫说。 “不舒服也没事。”宿月坚持道,“我就爱看。” 苍咫:“……” 苍咫站在边上陪着宿月看了一会儿,过程中目睹了宿月两次眩晕到揉自己太阳穴,以及小口小口地喝水缓解身上不适之后,叹了口气:“人菜瘾大。” 随后就装成一副“我什么也没说”的样子继续拖地去了。 第154章 宿月:??? . 转眼之间,又到了傍晚。 六点的钟声准时敲响,晚霞在那个刹那热情地洒满天空,将海面都映成了热烈动人的金红。 不过等待玩家们的可不是像海景一样美好的事情。 不需要去楼下餐厅,大家也都知道,今天一定又是少一份饭,然后船长会选一位分菜员,现在剩下的13个人里,有一个人要因为没有饭吃而死掉。 只不过大家不确定,今天船长肯定会再改变规则,那今天的分菜员还能像前两天一样,强行破坏规则让所有人都活下来吗? 玩家们聚集在餐厅里。 骷髅船长早早就出现在了那,一进去所有人都大跌眼镜,因为他居然穿了一身盔甲。这盔甲周身闪着寒铁的冷光,甚至还有一个面罩。船长在看到宿月的一瞬间就腾地把面罩放了下来,同时面罩后面传来他瓮声瓮气的声音: “晚上好,如果分菜开始之前有人死掉的话,饭也会少一份,请谨慎行事。” 众人:“……” 你这话和直接说“别杀我”也没区别了好吧? 宿月看了看一身铁盔的船长,扳了扳手指骨节,懒洋洋地:“哦。” 船长又往后退了退,这才撩起面罩,脸上又露出笑容:“晚上好,又到了就餐时间,现在请各自就座。” 案台上和昨天一样,摆着十二个盘子,船长的面前已经摆好了盘子,蒸土豆和鱼肉散发着袅袅的热气。 众人依次在桌边坐下,无形的禁制再次出现,让所有玩家都无法移动。 只有在船长宣布完规则,选出分菜员之后,分菜员才能够获得自由行动的身份。 “又到了晚餐时间,但是正如各位所见,今天的餐份量还是不足,所以依然有一个人没办法吃饭。” 船长说着又笑起来,每天到这个时候,他脸上的血肉就会消失,露出骷髅头的本体,今天也不例外。 做出咧嘴笑表情的骷髅头其实还挺恐怖的,但是每天都看到也就习惯了,更别提这骷髅头每天的结局都是被一拳干碎。 甚至觉得有点搞笑了。 “我们要选出一位分菜员来负责分餐。”船长说道,“现在我来宣布规则。” “每个人必须拿到一整份饭,没有拿到饭的人晚上没有饭吃,没有饭吃的人腐坏的病变程度会加重,变得极度衰弱,大概会死亡。” “分菜员负责分餐,把盘子放到对应的人面前,就代表那盘饭已经分给那个人了。” “分菜员自己也需要吃饭,否则同样会死。” 船长说着,飞快地看了宿月一眼:“需要注意的是,我面前这一盘已经是我的饭了,不能分给其他人,如果我被你” 骷髅船长一顿。 众人:“……” 这npc的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有点明显。 骷髅船长也意识到了,所以他改口了:“被分菜员攻击致死,这个盘子也会跟着消失。” 这是补上了昨天的漏洞,让宿月既抢不了船长的饭,也没办法打死船长让这盘饭改变所有权。 “另外,船长必须要吃饭,如果我没饭吃,就会很生气,这艘船就会沉没。” 这还是补上了昨天的漏洞,防止宿月抠字眼把他的饭给抢了。 说完之后船长沉默了一会儿,感觉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的台词有没有问题,确定没有任何疏漏之后,才看向宿月。 这次连选分菜员的流程都不走了,骷髅船长直接冲着宿月伸手:“就由你来做分菜员吧。” . 再一次进入分菜流程,宿月感觉身上的桎梏一轻,站起身来。 但这次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他不能杀船长,不能抢船长面前的饭,不能把整份的饭拆开给人,所有条件都被框死了,他好像只能按照游戏规则,让一个人没饭吃而死了。 如果真到这个地步宿月只能牺牲苍咫,因为他不能死,他死了就没有人通关游戏找bug了,而苍咫是人偶,人偶就算在这个游戏里结束了也只是回到待机状态等着他。 不过,宿月又有些不忍,因为这人偶长着苍咫的脸,就算只是套着主神的皮,他好像也没法子心那么狠。 骷髅船长笑眯眯地等着宿月做决定,笑容太过于明显,下颌骨都快要掉地上了,不过宿月看了他一眼,他就飞快地把头盔面罩拉了下来,发出“铛”的一声。 众人:“……” 骷髅船长:“……” 骷髅船长好像也意识到自己作为一个npc太怂了,很快又把头盔推了上去,催促宿月:“分菜员,快点分餐吧。” 宿月没搭理他,还在思索解决的办法,就在这时,旁边的墨镜男突然笑了一声。 宿月看向墨镜男,只见他手里拿着白天拿到的那根撬/棍,他们在椅子上是可以小幅度的动作的,只不过无论如何也站不起来,所以他拿着撬/棍也不奇怪。 骷髅船长生气地说道,“不要大声喧哗!” “你知道这东西能当什么吗?”墨镜男没搭理骷髅船长,冲着宿月咧嘴一笑,说起了白天在密封舱里没说完的话。 说话时他把撬棍的一头“啪”一声按在自己的椅子面上,这样他的姿势就好像骑着一只木马,双手拿着缰绳一样。 墨镜男说:“当缰绳。” 宿月猛地想起关于【疯子骑手】的故事,据说这是个神经刀,但不管什么坐骑都能驾驭得特别好,曾经有过骑着摩托车一脚油门把boss撞烂的传说。 。 把boss…… 骷髅船长生气地看着墨镜男:“你” 话音未落,墨镜男突地一笑,大喊道:“开车!” . “哗啦”一声,墨镜男身上的桎梏像玻璃炸开那样全部碎裂,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时,那张椅子已经像奔跑的木马一样猛然加速,“轰”地直线从桌子这头撞了过来! 木马的冲力连桌子都撞得粉碎,这是墨镜男的技能,当然比宿月作为普通攻击的拳头狠多了。 骷髅船长连面罩都没摘下来,已经又一次被撞得粉碎。 白骨稀里哗啦地散落下来,和地面上桌子的废墟混成一片。 椅子踩在满地的白骨上,墨镜男单手拄着撬/棍坐在椅子上,他一只脚搭在椅子面上,另一条腿垂着,以和眼前的一片狼藉完全不符的悠然姿态吹了声口哨。 众人:“……” 不是说不能攻击船长吗? 但是桌子和船长都碎了,那盘饭还好好地呆在那,土豆和蒸鱼依然散发着袅袅热气。 宿月垂眼看了看地上的骷髅头,叹了口气:“这次只规定了分菜员不能攻击你,没说别人不能攻击你。” 骷髅头:“……” 宿月:“真可怜。” 第133章 海上轮/盘(11) 船长又碎了,但他的那盘菜还在,这一次还是每个人都有饭吃,当然也就还是没有人受到死亡威胁。 所有人都吃过饭之后,夜幕再次降临,众人去到甲板上。 虽然明知道在船的任何位置都找不到信息,但大家还是习惯性地去找,因为必须要找。 这已经是航行的第三个晚上,船长之前说过,这次航行的行程一共只有八天,也就是说从明天开始,整个游戏流程已经过半了。 虽然拜宿月和墨镜男所赐,这三天必死人的场面都成功得到化解,但像这样子两眼一抹黑的往前航船,到最后等着的肯定是个全灭结局。 所以其实还挺紧迫的。 一上到甲板,就有人惊呼道:“天好阴啊!” 说话的那个玩家心思很细,这几天做了不少事,所以他说的话还挺有策动力的,其他玩家听到他这么说立刻抬起头。 天顶上,乌云连成了大片,遮挡住了晴朗时的星和月亮。现在抬起头能看见的只有云,数不尽的云。云层层叠叠,压得很低,几乎要压到海面上。 夜晚呈现一种奇异的明亮感,云是有点泛紫的颜色,与过去三天的晴朗完全不同。 “这天气别是要下雨吧?”有人愁闷地说,“在海上要是遇到大风大雨,那可不是好事。” 当然是这样,航行在大海里的船再大,对于大海而言也只是一叶小舟,遇上暴风骤雨,能勉强保持着不沉船就不错了,别的什么都不敢想。 苏晨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她很担忧。 可是当她看向一旁的宿月时,却发现宿月望着那重叠的乌云,眼睛很亮,轻声说了一句:“也未必不是好事。” “什么意思?”苏晨问。 “我们是幽灵船。”宿月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在说一个不能给外人听见的传说故事,“幽灵船要在什么时候才能被人看见?” 苏晨愣了愣回答:“暴风” 苏晨:“!!” 她终于反应过来,眼睛猝然睁大。 幽灵船会在暴风雨中现形,虽然不确定这意味着什么,但暴风雨的到来,注定会把游戏的剧情推进到一个新阶段。 . 这天夜晚,暴风雨果然来了。 晚上十点的钟声响起时,广播台词也发生了改变,那声音不但提醒乘客们快些回到船舱,还补充提示说,风浪很大,暴风雨将要来临,请各位乘客不要惊慌,一定好好呆在船舱内,注意人身安全。 “要是不让手脚探出船外我能理解。”有人嗤笑道,“船舱都不让出,哪有这么夸张啊。” 宿月叹口气,看了看说话的人。 这不是作死么。 宿月很快感受到暴风雨的威力,睡下没多久,就听到外面雷声滚滚。 没有了城市里高楼林立的阻隔,天雷直接轰击到海面,那声音震得耳朵都要发麻。 船舱没有窗户,看不见闪电也看不见雨水,但只听这雷声,只感受船身的摇晃,都能够想到外面的雨势。 宿月当然是醒了,他一向睡觉很轻。醒来时苍咫的手臂圈着他,宿月往后靠靠,就靠在苍咫的胸前,很安稳。 第155章 苍咫感觉到宿月醒了,温声哄他:“别怕。” “不怕。”宿月顿了顿,又笑他,“你真把我当小孩子啊,我可是神,怎么会怕这么一点暴风雨。” 苍咫:“嗯。” 宿月闭着眼养神,船摇晃得很厉害,在此刻他的感受里却莫名有些安稳。 “阿咫。”宿月声音轻轻的,“你记不记得我们去坐海盗船?” 顿了顿他又自语:“哦,你肯定不记得,你又没有共享记忆。” 苍咫:“……” 苍咫说:“那你给我讲。” “也没什么好讲的。”宿月笑了笑,“反正就是游乐园里很能晃的大秋千,基本上要从这一边摇到那一边,我和他一起坐的。现在这船晃的,比游乐园里的海盗船都猛。” “确实挺吓人的。”苍咫附和。 宿月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苍咫问:“你这算是在怀念过往吗?” “也不是吧,都过去了。”宿月说,“只是那种心情想起来还是挺好的。” 苍咫又“哦”了一声,宿月莫名的从他这声哦里听出点低落来。正想问是怎么回事,苍咫突地捂住他嘴,用气声提示他:“嘘。” 这一下太突然了,宿月差点应激反应的把苍咫掀出去,费了老大劲才控制住,苍咫不让他出声音肯定有原因,宿月侧耳凝神,很快就察觉到了异样。 在雷雨交加的声响里,如果认真去听,会发现门外有的声音。 仿佛是一条巨大的蛇在缓慢地游动,那声音让人听着无端的脊背发凉。 船上没有任何东西能发出这样的声音。 丰富的游戏经验告诉宿月他现在不该发出任何声音,于是也就这么做了。他本来以为今晚那条广播是威胁他们不要擅自离开船舱,现在想想,其实意思是反过来的,是个安全警示: 离开了船舱就会被船舱外的怪物这样那样。 只不过,要是这么说玩家肯定会听话,但是当这条警示用广播的语气说出来时,就让人很想跟它对着干。 不确定是不是一种策略。 宿月理智地没出声,没动作,他其实内心很平稳,唯独就是有点担心,希望别有玩家想不开推门出去。 然后宿月的思绪就有点飞了,毕竟他内心很平稳。 现在的状态其实很像游乐园副本那次,苍咫捂着他嘴,那时候苍咫为了骗过npc亲了他一下,当然了,不是真的亲,那次亲吻隔着手背。 但是给宿月的感觉其实就很……有冲击力。 他甚至之后还回想了好几天,琢磨人偶是不是有点太会了。 毕竟他都没有和苍咫真的亲吻过。 但再仔细想想,应该不是人偶太会了,是主神太不会,导致过去的恋爱过于失败。 …… 一念至此,宿月那点缱绻心思全没了。 他迁怒地掐了苍咫一把,面无表情的:“睡觉!” 苍咫:“……” 第134章 海上轮/盘(12) 拜苍咫所赐,晚上宿月做了噩梦。严格来说也不算噩梦,只不过是和主神大人有关的梦。 梦里的前男友静静地看着他说“对不起”,那副样子和他们分手时很像。 比实际上分手时还更冷漠点。 宿月倏然惊醒。 外面风雨交加,雷雨的轰鸣声几乎要把船掀翻,他听到自己心跳得很快,是很不舒服的那种快。 梦里苍咫看着他的眼神很淡很淡,宿月已经记不清到底苍咫是不是那样看着他了,也许记忆已经被这么多年的反复回忆润色,但那时的苍咫带给他的感觉确实是梦中的感觉,是无论他怎么接近,也没办法真正触及的爱人。 “做噩梦了?”苍咫的声音从耳后响起。 宿月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现在的心情不算好,本来就不愿意回忆往事,无论过去多久,更别提前几天去处理落洞新娘事件时,又被苍咫那个不长眼的撩了一把。 他现在是属于听见苍字和咫字都想打人的状态,更不要说听见完全一样的声音。 “别想了。”苍咫好像知道他梦到了什么一样,体贴地什么都不问,他轻轻拍着宿月的后背,温柔地安抚他。 这种安抚小动物的动作对宿月上神意外地非常管用,宿月闭着眼睛享受了一会儿,情绪从刚才的状态里缓和过来,他在苍咫怀里转了个身,这样就是面对面拥抱的状态。 但还是没靠的太近,宿月往下错了一点点,这样他的视线刚好落在苍咫凸起的喉结。 “我梦到前任了。”宿月说。 “梦见什么?”苍咫问。 “梦见说分手的时候。”宿月说。 . 他们真的分手那时,宿月其实已经挣扎了很久,在最初感觉不到苍咫的热情时他是想争取的,并不是对方不合他意就要放弃。 但没办法,苍咫就是不会对他有热情,又有数不清的神明在背后嘀咕,说他们俩不该在一起,而戚无咎那句“神明没有心”,成为了压垮宿月的最后一根稻草。 宿月提出分手,其实苍咫挽留了。 苍咫说:“不分手好吗?” 宿月问为什么。 苍咫说:“因为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 宿月就笑了,他找出之前和苍咫的聊天,给苍咫看。 在他们在一起之前,宿月给苍咫发消息说,出来喝酒,苍咫回复:嗯。 在一起之后,宿月说,“来喝酒!”,后面配着可爱的表情包,苍咫的回复还是“嗯”。 这样的事情太多太多了,没有心的神明就算尽量去完成男友的职责,说再多的情话,做再多的事,一举一动的细节也还是差了不知道多少。 因为他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喜欢。 苍咫尽力了,可是感情要的是契合不是尽力。 宿月想他不应该勉强对方,也不应该欺骗自己。 宿月笑了笑说:“那也不行啊,很多神不希望我们在一起。” 顿了顿他又说:“而且我也不喜欢你了。” 苍咫问:“你觉得我们不合适?” 宿月在那个瞬间很想发脾气的。 不合适?这他妈谁能跟你合适。 但他还是忍住了,因为他知道苍咫不是故意激怒他。 宿月说:“我们确实不合适。” 苍咫沉默了会儿说:“好吧。” 宿月愣了一下。 是他提的分手,苍咫遵从他的意愿,但是在那时候他却有种是自己被分手般的感觉。 . 这些场景都在梦里重演了一遍,还有改编,梦里的苍咫比实际上还无情些,根本就是宿月一提就答应了,淡淡地看着他走。就算宿月早就放下了往事,单就这个梦而言他还是不能平静。 好在人偶非常懂事,知道他不想说,就没有多问,继续安抚小动物一样的给宿月顺毛。 宿月还是好哄,顺了会儿就没事了,半阖着眼睛缩在苍咫怀里,懒洋洋问他:“你怎么还没睡?” “雨太大了,我想警戒一些。”苍咫说,“我又不需要睡觉。” 这倒确实,人偶和神明一样,必要的时候可以不休息。 当然,宿月是非要休息的类型。 因为人偶可能不会疲惫,神明却要用神力来维持活力,宿月在生存游戏这种紧张的环境里,不可能耗费神力做这种没意义的事情。 “那我接着睡了。”宿月说。 “嗯。”苍咫答应着。 宿月翻过身,闭上眼时,听到苍咫说,“对不起。” 宿月因为那完全相同的音色,心里颤了颤。 他叹口气:“又不是你惹的我,你道歉干嘛。” 苍咫紧了紧手臂,很克制地搂了下宿月:“因为他该死。” 宿月失笑,不过苍咫最近几个副本对本体敌意都很大,他也已经习惯了。他回过手,在一个新的炸雷带来的晃动里,像摸大狗那样揉了把苍咫的头发,“睡吧,晚安。” 直到第二天早上,暴风雨还没有任何停歇的意思。宿月因为半夜醒了一次,早上睡得久一些,彻底醒过来时已经挺晚了,苍咫已经收拾停当,坐在床尾等着他醒,外面有骚动声。 “怎么回事?”宿月问。他知道苍咫肯定已经出去看过了。 “有人失踪了。”苍咫回答。 宿月顿时想起昨天夜里,地板上有的声音,好像有大蛇在地板上拖行。那时候他就担心会出事,现在看来,这种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还不确定那声音和失踪有没有关系,得具体看过才知道,宿月立刻起身,出去洗漱探查情况。 出事的船员舱就在宿月隔壁,紧挨着他,所以玩家们都聚集在宿月的船员舱以及出事船员舱另外一个邻居的门口。 他们自觉地给出事船员舱敞开的大门留出一段拱形的空白,好像生怕什么东西会从那门里冲出来袭击他们。 失踪了玩家的那个船员舱门口大敞着,地面上有一道粗长的水渍,水渍一直顺着过道延伸。 墨镜男也没在,那小子就住在宿月和苍咫隔壁的隔壁,现在舱门紧锁,看起来是还没醒,宿月和苍咫则刚刚出来,这群玩家在他们不在的时候好像有点群龙无首的状态。 第156章 正常来说不会这样,都是高手了,但宿月、苍咫还有墨镜男明显是高手中的高手,大家不自觉地就更加依赖他们。 “有什么发现吗?”宿月问。 玩家们就像一群被老师问到难题的学生一样摇头,并且表示:“在等你。” 宿月:“……” 不能睡懒觉,上神大人压力很大。 有人建议道:“我们沿着水渍去看看吧?” 说是建议,但是看那恭敬的语气还有小心翼翼的眼神,更像是在向宿月打申请。 宿月:“……” 宿月:“行。” 一伙人就一起上楼去。 . 水渍顺着地板一路延伸,不过往前走的时候确实变细了点,走出过道之后看见再次重生的船长站在外面,船长一看到人,立刻得意地开始自己今天的台词:“远征者们,今天的船只被暴风” 刚说了个开头,船长就注意到现在没人理他。 正想再说点什么,宿月冷漠地:“一边去,你很碍事。” 船长:“……” 第135章 海上轮/盘(13) 宿月带头,一帮人往外面走,船长在后面咬着手绢哭。 当然不是真哭了,不过他现在那幽怨的表情看起来就像真要哭出来了。 玩家们都用五分好笑五分同情的眼神看着船长,然后从他身边掠过,跟着宿月和苍咫,从地下一层的船舱,沿着水迹,往甲板上走去。 船长等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总算想起来自己是个威严的,有威胁力的npc。 他在后面清了清嗓子,用冷漠的声音高喊:“远征者们!在这里严正警告你们!如果对船长不尊重的话,船长” 话音没落,“吱呀”一声,最后一个紧闭的舱门被推开了。 墨镜男伸着懒腰,从客舱里走出来,明显是刚睡醒,头毛乱七八糟的,领子也乱七八糟的。 墨镜男看了船长一眼:“怎么?” 船长:qaq 船长沉默半天,忍气吞声:“船长也可以等一会儿再继续说事情。” 众人:“……” . 水迹一直顺着舱门到一层的甲板,又从一层的甲板到船舷,有很明显的拖拽的痕迹。 到这一步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失踪的玩家是被什么东西拖进海里去了。 数一下人数就会发现,失踪了两个人,也就是住在隔壁船员舱的两个人。 落在后面的船长终于赶了上来,看到众人聚集在船舷边有些无措的模样,得意地说道:“现在你们想必也发现了,大海中藏有诡秘不可知的怪物,如果你们……” 宿月面无表情地打断:“他们是被什么拖下去的?” 船长:。 船长沉默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海客。” 众人:??? 还能这样? “海客是什么东西?”宿月又问。 船长又沉默了半天,说:“不能告诉你。” 众人失望之余,又觉得这才有道理。 不能让他随便压榨npc啊,要是这么一逼问就通关了,岂不显得他们之前的努力都像个笑话。 宿月继续压榨船长仅有的价值,他问:“那要怎么才能不被海客杀死?” 船长气得脸色都狰狞了,纠结了半天之后,继续咬着牙回答道:“在海客登船的时候不要好奇看它,它就没有办法取走任何人的性命。” 宿月:“非常感谢。” 船长:“……” 你还觉得自己很懂礼貌是吧? . 逾熙…… 外面风雨很大,船摇晃的幅度很夸张,海浪从栏杆上飞溅到甲板,很快水渍就把本来玩家被拖走的痕迹淹没了。 天阴沉的仿佛夜晚,却又被一道雪亮的闪电照亮,船头漆黑的旗帜在闪电照亮的光芒里飘着,有种惊心动魄的视觉效果。 卡壳了半天的船长,到这时才终于想起自己要做什么。 “远征者们,需要告诉你们一个消息。”船长说,“因为暴风雨的缘故,从今天起,我没办法为大家供应任何食物了。” 他摊了摊手:“你们也应该明白的,这样的天气,根本没办法钓鱼。” 雪亮的闪电就在这时划破夜空,所有人脸色都被映得惨白。 在“海上轮/盘”这个游戏里,每个人身上都有“腐坏的病变”,这种debuff不仅让他们的战斗力只有平时的50%,而且从目前来看,只有进食才能让玩家免于从“腐坏的病变”中死亡。 所以突然没饭吃了是什么意思? 船长好像很享受玩家们这种恐慌猜测的样子,他悠然地拊掌,观察着所有人的表情,海盗帽子头顶的羽毛在大风里一颤一颤,完全是种上位者的姿态。 直到他扫视的目光撞上宿月的眼睛。 船长:“……” 宿月淡淡地看着船长,平静地举起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船长:“…………” 船长清了清嗓子,果断开始推进剧情:“但同时,也有一个好消息告诉各位。那就是从今天开始,你们可以去陆地上寻找食物了。” 暴风雨中隐约可以看见视线尽头城市的轮廓,实际上那轮廓过去的每一天都可以看见。 果然如此,幽灵船在暴风雨中现形,意味着他们终于可以和外界取得联系,游戏进入了新一阶段。 “我们的船很快会在海港靠岸,届时远征者们可以到陆地上寻找食物。” “不过,在寻找食物时需要大家注意一些规则。”船长说道。 很好,规则又来了。 “每个人必须在日落时分,收工号响起之前寻找到够自己一天食用的食物,否则将会在夜晚衰弱而死,多余的食物不能留存到明天。” “在陆地上不能离海港太远,因为你们是属于这艘船的远征者,当你们即将走出界限时,会收到警告,不要违反。” 到这里还是很正常的规则,每个人到海港自己寻找食物,但正是因为太正常了,让人完全放不下心来,因为后面肯定有其他的设计,让“找寻食物”变得完全不是这么简单。 果然,船长继续说道: “我们会给每位远征者发放一个食物袋子,你们搜集到的食物都可以放进袋子里,只有袋子里的食物能带上船,食物放进袋子里之后,袋子就不能再打开。等到收工号响起,在甲板上集合后,才可以进食。” “但是。”船长突然拔高了调门,“有两位远征者将没有采集食物的能力,取而代之的,他们的能力是‘偷窃’。” 原本还有人窃窃私语的现场一下鸦雀无声。 “偷窃者的能力是可以看到其他人食物袋子的内容物,并且可以调包自己和其他人的食物袋子,只有偷窃者互相知道彼此的身份,偷窃者无法采集食物,只有靠近其他远征者,使用技能,偷到他人的食物才能存活。” “晚上开饭之前,我们会坐在一起开会,最终由各位投票选出一位‘偷窃者’。” “如果选对了,这位偷窃者会被处刑。” “如果选错了,不是偷窃者的远征者中将有随机一位被处刑。” “也可以选择所有人都不投票,那么今天晚上就会平静地过去,没有饭的人将会没有饭吃。” “只要处刑完成,会额外奖励一份饭菜,另外,被处刑人的饭菜将被分配给没有食物的人,也就是说除了被处刑者之外,没有人会死。” “还有一位远征者的身份是‘医师’,医师一定不是偷窃者,晚上开会之前,‘医师’可以预先选定一位远征者进行‘疗愈’,被疗愈的远征者会自动得到一份饭菜,如果该远征者被处刑,这个名额会转移到随机的其他人身上。我说明白了吗?” . 也就是说,第二阶段类似于狼人杀。 11个人里,9个是好人,两个是狼,但是和狼人杀规则不太一样的是,这场游戏的关键在于晚上的开会时间。 如果所有人都不投票,也就是不处刑,会死两个人,处刑则死一个人,所以偷窃者为了避免“不投票,没饭吃的人会饿死”的结局,一定会使用偷窃技能,而远征者为了少死一个人,开会的最后一定会表决。 因为开会会额外送一份饭,所以盘算下来,除了被处刑那个人,其他人不会死。 所以好人的关键是盘出狼的身份,否则如果选错了人,就可能被无差别击杀。 狼那边则不但要偷东西,还得隐藏自己,否则被投出去了就是立刻死。 而真正的外挂其实是“医师”,可以想见,任何人如果能拿到医师身份,都一定会用给自己,因为这就等同于一块当天的免死金牌。 但医师身份的问题在于,因为处刑的随机性,这张牌所有人拿到了都肯定保自己,但自己未必是当天没饭吃或者被处刑的人。 也就是说技能放空的概率其实很高。 其实医师这张卡如果所有人都配合得很好,应该能打出完美结局,但是在这种没有信任的场合,就有可能所有人都为了骗医师技能说假话,那这张卡就单纯是保命卡罢了。 . “到我这里来抽取身份卡。”船长微笑着拿出一个箱子,众人一一走上去抽卡。 宿月抽到的是最普通的远征者身份卡,他后面那人刚拿完卡就声音很大地喊道:“医师直接保我!我是偷窃者!保完我直接投我,所有人都不用死!听到了没?” “别信他的!”立刻有人嚷道,“他就是骗免死的!到时候你们真投他投错了,说不定谁死,反正他自己不会被处刑,千万别上当!” 这种游戏里本来就所有人都没信任,两个人一争执气氛立刻剑拔弩张,但因为其他人都忙着看自己的卡,没人有空搭理他们,所以很快连吵都没意思了。 身份卡抽完,所有人都分散的站开了。 因为没人知道偷窃者是怎么偷东西的,也不相信彼此的身份,大家都离得很远。 第157章 好人只要在开会时投出了偷窃者就不会死,偷窃者只要误导了好人自己就不会死,这样11个人天然被分成了两个阵营。 宿月、苍咫和苏晨还是抱团,开局他们就互通了身份,三个都是普通人远征者。 “我们要怎么玩?”苏晨问。 “先不管这个狼人杀。”宿月说,“狼人杀不影响主线。” 苏晨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船长带偏了,忙问:“那主线我们要怎么做?” “既然在船上找不到信息,那就只能到船下找。”宿月说,“咱们小心跟所有人保持距离,先到港口去打听打听,有没有人知道幽灵船的传说。” 第136章 海上轮/盘(14) 幽灵船停泊在港口,众人各自下船,除了那对情侣以及宿月他们的三人组外,彼此之间都保留了不小的距离。 毕竟谁都不能相信对方的身份。 下船后宿月回过头来看,才发现他们坐的那艘船有多么离谱。 桅杆上的帆破破烂烂,整艘船被迷雾笼罩,船身有不少锈蚀的痕迹,甚至能看到船头的一个大坑。 宿月:“……” 这船还没沉简直就是奇迹。 比没沉的船更加奇迹的,是别管扛着箱子的水手、行色匆匆的旅客还是恋恋不舍送别的情/人……所有码头上来往的人,竟然都完全忽略了这艘满脸写着“我是鬼”的船,就好像它只是千千万万普通船中的一艘。 要在码头上打探消息,最合适的地方当然就是酒馆。 三个人商量一番,向着附近人最多的酒馆去了。 进酒馆之前,他们特意买了一块三角头巾为苏晨束起头发,以免这个船上少见的女孩儿身份引起关注。 这间酒馆名为“口哨酒馆”,木质招牌上画着一块红色的丝巾,丝巾里是一只小哨子,进入酒馆里也热闹得很,酒杯交错的声音、谈笑的声音、吵闹的声音交杂在一起,空气里的烟味重到辣眼睛。 有个老头坐在角落里,抽着足足有半个手腕粗的卷烟,他身边被一层白烟笼罩着,就跟结界似的,路过的人看都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宿月随便戳了戳路过的人,指了指那老头问:“哥们,他是什么人?” 那人看了老头一眼,下意识皱了皱眉:“别理他,疯子一个,天天絮絮叨叨的。” 宿月道了声谢,到吧台前,对酒保说:“啤酒,谢谢。” 漾着雪白泡沫的啤酒很快“咣”地被放在宿月面前,宿月举着这杯啤酒,径直走到老者面前。 游戏的套路他太熟悉了,在酒馆这种地方,样子奇奇怪怪,一眼就和其他人都不一样的,往往就是能提供有用情报的npc。 宿月把啤酒放在老头桌子上,老头用浑浊的眼睛缓慢地看了看他,又垂下视线,举起杯子,慢悠悠地喝了起来。 “老人家。”宿月问道,“您知道幽灵船的传说吗?” 老头:专心地喝啤酒.jpg 宿月:“您知道幽灵船的传说吗?” 老头:喝啤酒.jpg 宿月:? 老头:喝啤酒.jpg 宿月:“……” 合着这老头就是个纯疯子,根本不是什么关键npc。 苏晨忍笑忍得都快背过去了,就连苍咫都在忍笑。宿月不能怎么样苏晨,只能狠狠地瞪了一眼苍咫。 苍咫:飞速收起笑容.jpg 还好宿月虽然尴尬,但没有被陷入尴尬太久,因为他长得真的很好看,很快就有人过来跟他搭话。 “帅哥,你想问幽灵船是吗?你问我就行了,我们这儿谁都知道幽灵船的传说。” 说话的是个普通打扮的水手,端着杯啤酒,宿月于是笑了笑说道:“愿闻其详。” . “幽灵船原本的名字叫做‘圣人号’,那是一艘去朝圣的船。”水手说。 “朝圣的对象是什么?”宿月问。 “是一个大海深处传说中的孤岛,叫做‘月光岛’,传说那座岛上居住着掌控洋流和潮汐的女神。圣人号上的船员都是那位女神的信徒,他们把自己寻找月光岛的路程叫做‘远征’。” 怪不得船长把他们叫做“远征者”。 “那圣人号没能抵达月光岛吗?”宿月问。 “怎么可能抵达的了。”水手嗤笑一声,“传说中的月光岛,潮汐女神居住的岛屿,实际上坐落在魔鬼的海域,到那里不但有乱流和暗礁,还有无法逾越的火焰和潜藏在深海之中的海客,随时准备把船员拖进海里当做食物。” 宿月心念一动:“‘海客’是什么?” “是一种传说中的海怪,有人说它们的原型是蛇,这种怪物可以在半夜爬到船的甲板上,撬开船舱,卷走船舱里的海员带到海底当食物。” 水手狠狠地抽了口烟:“据说一只海客把整艘船的水手都卷走也只需要一个晚上的时间,在月光岛那片海域全是海客,你说这‘圣母号’是不是摆明了有去无回?” “确实。”宿月附和道。 心里想的却是,这海客和他们见到的不一样。 按照这个水手的说法,“海客”一旦出现,就会把船上的水手一扫而空,但昨天夜里海客却只是在甲板上爬行,把打开舱门的水手拖走了,船长自己的说法也是只要不离开船舱,就不会被海客当做食物。 这是因为他们“幽灵”的身份吗? “我听说幽灵船有些时候也会出现在人间。”宿月试探着问道,“你听过这种故事吗?” “听过啊,每次暴风雨的时候圣人号就会来港口,但反正没什么影响,大家都见惯不怪了。”水手又喝了一大口酒,“哦对,今天就暴风雨是吧,说不定那船就在港里呢,你有空可以去看看,也是个奇观。” 宿月:“……” 他莫名的有点同情骷髅船长,在玩家那里被欺负也就算了,原来在npc眼里,也就是个景观啊。 从水手这里问完之后,大概也就知道了游戏的走向,看来他们这趟船的方向就是传说中的“月光岛”了,骷髅船长的执念,大概就是那位月光女神。 按照水手的说法,前往月光岛的航路非常危险,他们已经从风平浪静的海域到了暴风雨的海域,看来后面的路会更难走。 除了乱流和暗礁之外,宿月有些在意水手说的“无法逾越的火焰”,但问那水手也说不明白怎么回事,估计只有等他看到才会知道。 之后就是收集食物。 离开酒馆之后宿月试了试,他们的行走范围最多只能到港口外缘的石台阶,想要再往外,视线的边缘就会飞快泛红,同时四肢发软,有随时会脱水而死的感觉。 也就是说行走范围局限于港口。 收集食物其实很简单,宿月很快就发现,只要往酒馆后厨转一转,自然而然的,地面上就会出现很多代表“可以采集”的光点,宿月随便点几下,就有了“今日采集份额已满”的提示,看起来袋子是装满了。 不过那个装食物的袋子在真正被装满时也是小小的一个,可以轻松地塞进裤子口袋里,打开看里面也空空如也,完全不能判断袋子里还有没有食物。 当宿月试着再去采集点其他食物时,就会提示他“采集次数已用光,无法再次采集”。 也就是现在开始,就得小心“偷窃者”了。 港口虽然不大但是面积也不算小,11个人零零星星的分布还是很难见到对方,既然这次是好身份,宿月也没有准备积极地去找出坏身份。 他心里面一直很清楚,对手是npc不是玩家。 倒是认真想了想怎么欺负骷髅船长。 很快,港口的钟声敲响,虽然一整天都没见到太阳,但是钟声与日落时间一致,宿月、苍咫和苏晨于是一起回到“圣人号”上。 他们很快发现,自己是最后到船上的。 所有人都零零星星分布在地下一层船舱的各个位置,警惕地看着彼此。有几个人脸色惨白,满头大汗,显出一种因为精神过度集中而接近脱力的疲惫感。 “啪,啪,啪”。 清脆的鼓掌声响起,骷髅船长出现在通道尽头,“远征者们,晚上好。今天的食物采集还顺利吗?各位偷窃者们今天的偷窃过程又如何?想必唯一能够安心的就是‘医师’了,能够保护自己的感觉很好吧?” 没有人说话。 船长愉快地继续道:“我知道有不少人很早就回到了船上,你们是已经采集够了食物,害怕继续留在外面,被偷窃者偷到了,所以就回到了船上等着对吧?等待这么久的滋味不好受吧,我看有几个人脸色非常糟糕呢。” 被说中的那几个人脸色更差劲了,他们早上发现自己很快就把食物拿满之后立刻就慌了,想着要是晚一点拿就好了,这样就算提前被偷窃者用了技能,采集点数也还没用完,还有机会。 思来想去,只有船上最安全,船上不用担心被人偷鸡,只要盯着自己身边不被人靠近就行了,抱着这样的想法好几个人都上了船,但即使是上了船也不敢和同样上船的人攀谈,因为每个人心里都在想,有没有可能偷窃者假装正常人上船了,借着聊天的机会偷食物。 于是,一整天时间,他们只能坐在船角,紧张地盯着彼此,生怕一个疏漏被偷了东西,一天下来已经疲惫得几乎话都说不出来。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可能偷窃者的技能范围有一艘船那么大,只要在这艘船上,你们就已经被偷过了呢?”骷髅船长问道。 那几个人的脸色更白了,骷髅船长则是又笑出了本色。 显而易见,他非常享受恐吓玩家的时光。 “你们要不要现在” 骷髅船长正要继续哔哔,宿月轻轻地敲了下桌面,淡淡道:“别吓唬人,切入正题。” 骷髅船长:qaq嘤。 骷髅船长委屈地宣布道:“开会!” 第137章 海上轮/盘(15) 不知什么时候桌上多了一枚黄铜质地的铃铛。 有点像学校里的上课铃,敲一下就会叮叮地响。 船长敲了一下铃铛,宣布今天晚上的会议开始。 狼人杀的规则所有人都懂,会议的流程也和狼人杀差不多。发言卡的非常死,必须按顺序发言,不在顺序时不能说话,只有一个特例,就是投票环节。 投票环节没有统一投票时间,任何时候如果觉得某人可疑,可以直接投他,投票之后将可以发言,不过每场只能投票一次,必须要慎重。 任何时候如果一个人得了超过半数的票,将会被直接处刑。 不过,因为选错了人就会死,每个人都格外保守。何况,大部分人都单走,更不可能说在发言时主动去指控别人。 包括宿月自己发言,也只是指了指苍咫和苏晨,说:“我们三个一直在一起,可以互相保证是好身份。” 这样的发言一直持续到过半,轮到某一个人时,他突然站起来,神情激动地指着跟他隔了两个位置的一个人,大喊道:“投他!他是偷窃者!快点,投他!刚抽完身份他就直接来找我,跟我商量怎么偷人!相信我!” 全场哗然,唯独被指控的那个人脸色煞白,估计是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同伙指控,可偏偏他还没有办法反驳。 发言的这个人还在情绪激动地继续:“我们俩身份是一样的,能看到对方的身份,这个人当时就跟我商量要怎么办,我哪知道要怎么办啊?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我不能坑兄弟吧?” 第158章 他再次一指被指控的那个人:“投他!兄弟们!都投他!” 这个人发言的意思很明显,自己和被指控的人是双狼,两个坏人身份里只要投出去一个,所有好人就能活,那么投这个被指控的人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如果投错了,好人里就会随机有一个人死亡,而且票一旦投出去没办法更改,所以这时候所有人依然保持着谨慎。 发言的人一看还没有人动作,发言时间也只剩下30秒了,更着急了,他一指马尾小青年:“一开始他说要去找你!你最早的时候看见他没有?” 马尾小青年脸色变了变。 看来是说中了。 “之后他说去看看你俩,因为你俩是软柿子!”发言的人一看奏效,又指向情侣,“你俩后面看见他没?” 小情侣垂下视线。 显然,又被说中了。 “你们看看,我连他的行踪都知道,你们还不信我吗?赶紧投他,要是投不出人来,被他偷了东西的就得死!” 发言人话音落下,“叮”的一声,被指控的玩家面前亮起一盏红灯。 这是被投了一票的意思。 这一票其实大概率是发言人自己投的,为了煽动其他人,因为这种情况只要有人率先投票,后面就更容易有人跟票。 果不其然,这一票亮起之后,很快又跟了一票。 现在一共就只有11个人,只要拿到6票,那个被指控的玩家就会确定出局,接受处刑。 现在距离处刑只剩下四票。 被指控的那玩家也不是狼人杀的高手,他都快要急疯了,可是不在发言轮次没办法发言,他连给自己辩解都做不到。 投票短暂地陷入停滞,因为其他人并不确定该不该这样投票,毕竟投错了票后果是致命的,会导致好人阵营里随机一人死亡,这“随机”一人说不定就是自己。 就在发言的玩家正准备再次带一波票时,突然,“叮”的一声,又有人投票了。 那玩家喜形于色,可随即他就发现,这一票没有出现在被他指控的玩家身上。 而是出现在了自己的名下。 他表情瞬间僵住了,错愕、茫然、恐惧……同时出现在这张脸上,让表情变得狰狞。 这玩家正想为自己争辩些什么,长桌另一端,墨镜男慢条斯理地伸出手指,戳了戳桌上的铃铛。 刺耳的铃声淹没了玩家的声音,也打断了他的话。 船长无力地阻止:“玩家不可以碰铃铛……” 墨镜男看了看船长。 船长:“但也可以破例啦qaq” 墨镜男没再搭理委屈骷髅头,看向孤零零站在那,窘迫无比的发言玩家,勾了勾嘴角:“我刚才投票了,按照规则,投票的人能发言对吧?” 这话根本不是问玩家的。 船长顺从地回答:“是的。” 墨镜男又笑起来,他打了个响指:“那咱们现在盘一盘。” “你希望我们投他。”他指了指被指控的那个玩家,“我们先假定你知道他的身份,真像你说的,他是偷窃者,投出去他就会被处刑;如果他不是偷窃者,那投他出去随机一个好人就会被处刑。” “你会要求我们投他,说明两个可能性里你都会活下来,那不管他是不是偷窃者,你是偷窃者都已经实锤了。” 墨镜男无视了发言者惨变的脸色,继续说道,“那有没有可能你不知道他的身份,你乱说的呢?当然也有可能,但这样就更要先除掉你了,因为一个讲究逻辑的游戏里出现一个乱咬人的疯子,谁知道你明天会咬到谁头上?” 发言者脸涨得发紫,眼睛几乎要呲出了眼眶,他声嘶力竭地吼道:“我看你才是那个乱咬的” “叮” “叮” “叮” 投票声接二连三响起,一瞬间就达到了6票,除了宿月、苍咫和苏晨之外,所有余票眨眼间都归到了率先指控队友的偷窃者名下。 他辩解的声音戛然而止,好像被一根无形的绳索绑住,他眼睛极度惊恐地瞪大,拼命挣扎着却无济于事。 “票数达标,开始处刑。”骷髅船长微笑着说道。 下一秒,船舱下的翻板“咔”地升起,被处刑的玩家只来得及发出最后一声惨叫,就连人带椅子,被丢进了凶猛的深海里。 . 现场寂静无声。 包括宿月现在也没心情去欺负骷髅船长了,人死了他没拦住,就知道欺负骷髅头,显得很没本事。 虽然说今天这个玩家是因为想害人但是手段太低级,被反噬了,罪有应得,但宿月现在也没想到什么合适的能够在这环节减少伤亡的办法,还是挺烦的。 骷髅船长难得在某一天结束时取得了和玩家对弈的胜利,关键是他还活着,骷髅头上冒出显而易见的喜色,不过被宿月瞪了一眼后,他飞快地收起了表情。 当天晚上,同样是暴风骤雨,海客从房间外地爬过,次日,船停泊在新的港口,再次开始抽身份。 抽完身份,三个人再次集合,只不过这次集合时,宿月注意到苏晨的表情有点为难。 “怎么了?”宿月问。 “老大,我这次是偷窃者。”苏晨低声道。 苍咫:“巧了,我也是。” 宿月:。 宿月:……? 第138章 海上轮/盘(16) 三个人没急着做事,还是先找了个酒馆,找npc聊天。 因为昨天之后,所有玩家肯定都受到教训了,不会一上来就采集食物,就算现在偷窃者出手也没有用。 而且,苍咫和苏晨也未必就真的想出手。 这次的酒馆里,水手同样很主动地回答问题。 昨天询问了幽灵船的去向,今天打探到的则是和海岛有关的讯息。 传说月光岛上,居住着掌管潮汐的女神,向女神朝拜可以得到海洋的护佑,对于以航海为生的船长来说是莫大的诱惑。 只不过这位传说中的潮汐女神好像有些邪门,听说在她的月光岛外,有巨大的鲸鱼做看守,还有数不清的海客,她的歌声本身会让听者迷离。 除此之外,还有那所谓“无法逾越的火焰”。 “那是燃烧在水里的幽蓝色火焰,靠近时就会被灼伤,化成灰烬,尸骨无存。”水手用歌一般的声调说道。 当然了,这只是传说,真实性很难考证。 如果靠近火焰就会尸骨无存的话,在这个游戏并没有什么手机电脑的世界观里,这传说根本就不该流传下来。 不管怎么说,今天得到的信息更多了,剩下的时间,苍咫和苏晨叽叽咕咕,商量偷窃者的技能怎么用。 技能比想象中强悍一点,范围大概有三米,而且只需要一秒不到的读条时间,就可以窃取对方口袋里的食物。 不过,苏晨不想为了偷食物去害的别人没吃的,而且还可能被发现,苍咫更不可能这么做了。 “这样。”苍咫说,“我去外面偷东西,然后你偷我。” “啊?”苏晨呆住了,“这样你不就没有食物了吗?” “没关系的,这样如果投票,最多就是我被投出去,如果所有人不投票,你也能活下来。”苍咫说。 从苏晨的视角来看,苍咫这话过于惊世骇俗了,她发了很久的呆才说:“可是这样你……不是就要被处刑了吗?” “没关系的。”苍咫平静地说道,“你要相信你老大,有他在我不会死的。” 宿月:“……” 然而这话完全没办法说服苏晨,毕竟在她的逻辑里,苍咫再怎么厉害也是个人,是人就会死,她怎么可能放着苍咫去送死。 “苍哥!”苏晨激动地说道,“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我们再想想!” “别担心。”苍咫再次坚持道,“相信我。” 苏晨都快哭了:“不!我怎么可能看着你去送死!如果真的要死,那我也愿意替你死!毕竟你救了我那么多次!” 宿月:“……” 眼看着两人的谈话往舍生取义的方向去了,宿月终于是没忍住,幽幽道:“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我的身份是医师呢?” 苍咫&苏晨:“……” . 医师这张身份卡相当于是免死金牌,可以在开会之前选择一个人给他本场比赛的死亡豁免权,所以其实挺简单的。 宿月收集食物,给苏晨让她偷掉,然后给苍咫豁免权。 至于他自己,“身体衰弱而死”虽然听起来很恐怖,但是之前在游乐园副本里,他曾经用神力给赵朔免除过一次意外死亡,这次他打算也给自己用一次。 这也是认真思考过的,身体衰弱而死相当于是掉血掉死,而不是像之前的“被祭祀”、“被开除”一样,直接抹除身份,他的神力对于这种硬伤害类型的死亡有一定的防御力,虽然用一次很影响状态,但已经是宿月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不过这样下来,下一天如果还要玩狼人杀,宿月还是没办法破局,不过考虑到前一天讲了圣人号的由来,这一天讲了月光岛的威胁,大概率明天剧情就要有新进展了。 实在没进展的话,也还有一天可以拿人偶去垫背。 …… 宿月略有点心虚地看了看苍咫,苍咫茫然地回看他,用眼神问“怎么了?” 宿月一脸正气地摇头,表示没事。 一直以来,其实宿月都把“血祭人偶”当做迫不得已时的通关计划,毕竟他肩负着修正bug的任务,不能提前退场,但一直以来宿月也把苍咫当做一个真实玩家般尽可能的保护。 尤其是最近,他感觉自己越来越舍不得这个人偶了,如果真的迫不得已把人偶牺牲掉了,哪怕知道游戏结束人偶就会回来,他没准还是会借酒消愁一阵子。 但这都暂时不用考虑,总之,今天的计划是定好了。 今天的苍咫不会出任何问题。 继续平稳地度过后半天,三个人保持按兵不动,因为今天的打算是让所有人都不投票,这样苍咫被医师的疗愈技能保住、苏晨对宿月用偷窃技能确保有吃的、宿月自己靠神力自保,可以得到全员存活的完美结局,所以在投票之前,宿月尽可能不采取任何可能激发投票倾向的行动。 他现在相当不喜欢这个游戏。 第159章 不光因为游戏里一直在死人,更让宿月在意的是,它还刻意在控制死亡的速度,有种刻意把玩家攥在手心玩弄的感觉,宿月很讨厌这种感觉。 所以也格外欺负这个游戏的npc。 . 很快又到了傍晚,所有人到船上集合,今天的策略又和昨天不同,大家不约而同地很晚才到船上,提防地看着左右的人,感觉谁都是坏身份。 甚至有人拿了把餐刀,准备情势不对就捅/人。 但他忘记了在这艘船上随时都会有让人无法移动的禁制,那禁制一旦出现,所有绞尽脑汁的算计和自保,都只会变成船长的笑料。 就在这样的环境下,新一天的晚间会议开始了。 黄铜铃铛摆放在桌上,船长带着愉悦的笑容出现,建议玩家们,可以轮流开始发言了。 昨天的处刑过后,今天大伙儿的状态明显都不太正常了,体现出几种派别。 有保守到死的: “我一出去就在卖鱼的那里等着采集食物,谁也没看见,谁也不知道。” 有疯狂撇清自己的: “我跟所有人面前都当面采集过食物,不是我,你们都知道不是我的。” 还有乱咬的: “因为今天没看见那对情侣,所以严重怀疑那对情侣是双狼,互相打掩护!” 那对情侣玩家激动地还击:“我们一直在互相放风,做采集任务,你为什么一直找我们?是不是偷窃者想要拿我们下手?” 眼看发言已经接近尾声,但现场依然乱作一团,没个定局,船长眼珠一转,在宿月开口前,突地狠狠一敲铃铛。 “铛” 悠长沉重的响声震得宿月耳膜发麻,他立刻看向船长,船长却置若罔闻,愉快地说道:“为了避免各位迟迟无法决定,下面进入自由发言时间。所有人都可以发言,不受顺序限制。” 现场瞬间炸成了鸡窝,每个人急迫的声音都混在里面。 船长对这种情形喜闻乐见,还在里面添油加醋: “你见到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偷窃者。” “尤其要小心跟你说过话的人。” “我觉得你的话有点自相矛嗷嗷嗷!!!” “铛铛铛”三声,铃铛声几乎要击穿了船舱,所有人都被震得捂住耳朵骂娘,愤怒地看向铃铛那里,船长的情况则更严重些,他被震得发出阵阵惨叫,骷髅头都快要变成了《呐喊》的形状。 “别听他瞎哔哔。”宿月在来之不易的安静里冷静地说道,“都按我说的投。” “请对npc保持尊重!”船长表示抗议。 宿月看了他一眼。 船长连骷髅带头全蔫了。 不过又偷偷地按响了提示投票的广播,在无情重复的“请玩家们尽快投票”声音里,表达对宿月无声的抗议。 “今天所有人都别投票,我保证没有人会死。”宿月无视了聒噪的喇叭,“相信我。” 要是其他人这么说玩家们只会觉得这个人疯了,可他是宿月,在过去三天必死的局面里他都凭借着一己之力每天砍一遍船长力挽狂澜,如果真有谁能够解开死局的话那就只能是他了。 所以宿月这么说了以后,人们真的安静下来。 但这时有人问:“你为什么敢保证?” 问话的是那个深紫色眼睛的玩家,宿月看着他眯了下眼,“无可奉告。” “你说无可奉告,我不知道为什么要信任你。”那玩家说道,“你确实在前面的环节里表现不错,但谁也说不准这是不是在为自己做铺垫,你” “请抓紧时间投票”的广播还在响着,与此同时,船长也在边上继续小声哔哔,“不投票的话会比投票多死一个人哦~建议大家好好思考自己宝贵的票权哦~说不定他是偷窃者偷了食物所以不让你们投” 轰! 这一拳同时打碎了深紫色眼睛的玩家和船长的声音。 不出意料的,多嘴的骷髅船长又碎了。 这次众人已经没什么波动了,乖巧地等着宿月发言。 宿月又说话了,不过现在的他和之前那种温和甚至有点弱气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那种语气,仿佛所有人在他眼里都是骷髅船长预备役。 “我建议所有人按我说的去做,保证今晚可以平安的度过,我如果是偷窃者,没必要搞这么复杂的把戏。” “我有不能说我做法的理由,所以现在是很客气的请求,但如果最后的投票结果和我想的不一样,我保证,搅局的人下场会比被处刑还要可惜。不信就试试。” 第139章 海上轮/盘(17) 现场安静得很,只能听到广播里还在无限重复的“请尽快投票”的提示音。 不过没有任何一个人敢率先投票,也没有人敢添油加醋地撺掇玩家。 毕竟骷髅船长已经碎的不能再碎了。这玩意儿就是他们的前车之鉴。 宿月其实并没担心那个暗紫色眼睛的玩家,他知道这些“人”是什么德性,一旦感觉到宿月的威胁,他们不会再有任何举动。 他反倒有点担忧墨镜男,因为那墨镜男太神经刀了,说不定哪里一抽就来唱反调。 还好,宿月担心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一直到最后“请尽快投票”的提示结束,投票池里一片空白,投票的提示音完全没有响起。 所有玩家,或是出于对宿月的信任,或是出于畏惧,都选择了服从。 “投票结束,没有处刑玩家。”广播尽职尽责地通报,听起来声音有一丝无聊。 于是所有人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食物,只有宿月面前什么食物都没有,那些玩家满脸震惊。 他们本来以为宿月会想办法给自己弄到吃的,没想到宿月面前真是一个空盘。 这算什么意思,舍己为人吗? 问题是就算今天舍己为人了,又有什么意义啊? 不过,宿月看起来也不像会犯这样的傻。所以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玩家们都还算保持着冷静。 这顿晚餐在众人的迷惑里结束,虽然宿月面对着一个空盘子,但是除了他之外,所有人都有饭可吃,也算是信任值上升。 晚餐后,众人便各自回房,自从狼人杀游戏开始,玩家之间的信任度就越发岌岌可危,今晚宿月这一招算是稍微挽救了一下,但不多,之前每天晚上的联合讨论环节反正是没有了。 宿月自己有些话想单独和苍咫说,所以当苏晨走过来,想要继续三人抱团时,他纠结了下,最终还是用委婉的方法支开了她。 “你先回去休息。”宿月和颜悦色地说道,“我和阿咫” 他卡了个壳,还没想好怎么说,苏晨已经灿烂地说道:“okok,我懂我懂,你们自便!” 宿月:“” 一口气差点呛着自己。 苏晨一溜烟地跑了,宿月和苍咫在小房间里关上舱门,也不怕别人看见,反正别人肯定也以为他们“自便”去了。 房间内,却是宿月一脸严肃地看着苍咫。 “你知道这次的玩家里面有什么东西吗?”宿月问。 苍咫:“我……” “你当然不知道。”宿月自问自答,“我告诉你,有鬼。眼眸深处带着淡紫色的,就是鬼族。” 苍咫从善如流地点头:“嗯,我现在知道了。” 这世间有人有神,自然也就有鬼,否则那些妖怪就不知道从何而来了。 鬼族生性残忍狡诈,宿月不怎么喜欢,不过也不能算讨厌,神明本不该有太强的好恶。 像他这样每次都救人,已经差不多达到底线,再多一分,就失去了神明的高傲,也失去了神明的公允。 让宿月在意的是,以往鬼族与人和神都没什么交流,更不会到生存游戏里来,这次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鬼族在游戏里也是普通玩家,连宿月这个神明都只能是普通玩家,鬼当然也不能免俗。 只不过,鬼和神明一样,就算在游戏里死了,在现实里也不会死,这意味着鬼族在游戏里可能会有更多发神经的举动。 这也正是宿月刚才警告的原因,他那句话人类听不出问题,鬼却听得出,意思就是: 别以为你能活着离开游戏就完了,我保证线下追到你生不如死。 这不,鬼一下就怂了。 人类、鬼族、神明,在游戏里都蛮一视同仁的,但宿月的眉头还是皱的很紧。 “鬼族不应该出现在游戏里。”宿月说,“他们既没办法通过生存游戏获得什么,也不应该有进入的途径。” “但是现在游戏有bug。”苍咫说,“你之前不是就说过,游戏拉人的机制存在问题,有可能现在就是问题越来越严重了,所以鬼都拉过来了。” “也只能是这样了。”宿月叹了口气,“希望不会对我们通关造成什么影响。” 不过他心里也知道这不好说,今天要不是他威胁,那个鬼玩家绝对要乱投票搞事情,而且宿月已经观察过了,鬼不止一个。 “11个玩家里面至少有三个鬼。”宿月说,“用‘至少’是因为我不知道【疯子骑手】是人是鬼,但他已经出名很久了,我觉得他应该是人。” 苍咫表示同意。 “这几个鬼是来干什么的?”宿月嘟囔着,“这游戏世界里也没有他们喜欢的东西啊。” “很难判断。”苍咫说,“我们只能多加小心。” 宿月赞同这个看法。 鬼族的存在还不能告诉苏晨,小姑娘眼里这世界充满真善美和唯物科学,要是告诉她有神明和鬼族什么的,怕会吓着她。 所以两个人只能暗中观察鬼族玩家的动向,不过截至目前,这些鬼玩家好像也没干什么危险的事。 只能先不想这么多,到时候见机行事。 . 这一晚宿月没有吃饭,所以等到深夜来临时,不出意外的,身体“腐坏病变”加速的痛苦侵蚀了他。 这种痛本来是足以“杀死”宿月的,但他用神力护体,起到了效果,虽然还是很难受,身上忽冷忽热的发抖,但一层暖暖的神力温煦地包裹着,帮他抵消了难捱的痛苦。 苍咫照例从背后拥抱着宿月。他的怀抱也是温暖的,和神力的包裹一样暖和,这让宿月有些意外,人偶本不该这么温暖,但这样子更好,他会更舒服些。 虽然难捱,但夜晚还是安然无恙地过去了。 第160章 因为身体的不适,宿月把一切都听得更清楚,外面的狂风骤雨,海客的尾巴在地板拖动的声音,他听到一种奇异的低语呢喃,好像很多人在房门外窃窃私语,但他不确定那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宿月按兵不动,一夜之后,地板上的声消散,新的一天来临。 当玩家们看到宿月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船舱外时,他们几乎是立刻就欢呼起来。 在他们看来,宿月找到了通解,再一次以救世主的模样从新的关卡里守护了他们。 实际上宿月并不知道今天之后明天要怎么过,他的神力并不能一次又一次地做免死金牌,否则那就不是神力,是纯粹的外挂了。 但宿月什么也没有说,他装作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让玩家们的士气高涨一些总是好的。 因为那个骷髅船长明显想要瓦解所有人的心智。 那么跟他对着干一定是没问题的。 . 骷髅船长已经在甲板上等着大家,当他看到宿月时,飞快地从船头退到船尾,然后拿出了一个喊话用的扩音喇叭。 宿月:“……” 众玩家:“……” 你这样太没面子了喂! 骷髅船长可不管有没有面子,他现在只要有脑袋就行了,不过开始说话之后,他就非常进入npc营业状态的露出了一脸喜色。 “远征者们!远征者们!现在向大家宣布一则好消息!” …… 怎么那么像两块八块,全场甩卖。 “我们的航船已经找到了前往月光岛的航线!所以从今天起,各位远征者将不必再辛苦寻找食物,我们可以开大马力,直奔月光岛!” 玩家们听到船长这么说都错愕地面面相觑,纷纷用眼神问对方“月光岛是啥?” 不过也有些人像宿月他们一样,神情了然,这些人应该是也向水手打听过幽灵船的讯息。 看来只要搜集齐了关于月光岛的讯息,剧情就会进入下一阶段。 如果迟迟没有搜集齐,也许就只能在狼人杀这个环节打转。 总而言之,他们是进入下一阶段了,看起来,也是这个游戏的最后一阶段。 海浪拍打着船尾,船长帽子尖上的羽毛在风中猎猎飘动,船长心情非常好地说道:“为了庆贺这一伟大的发现,今天,我们将在临近的港口靠岸,用一场盛大的宴会,宣布我们命运旅程的启航!” 第140章 海上轮/盘(18) 等待航船抵达港湾的时间里,宿月向茫然的玩家们科普了在过去两天里他搜集到的信息。 实际上也有不少玩家略微搜集了信息,只不过把资料问的这么全的,只有宿月、苍咫和苏晨这一伙。一共有九位玩家问到了月光岛的信息,其中五位知道潮汐女神的传说,至于后面的乱流、火焰,那就只有宿月知道了。 另外有两个人应该是第一天太早上船,在等待的时间里心力交瘁,以至于这两天都什么事情也没能做成。 进入下一阶段再次鼓舞了玩家们的士气,众人聚集在餐厅里等待着船到达港口,同时给晕船的宿月端茶递水。 只不过这些茶啊水啊都没有能递到宿月面前,被苍咫不着痕迹地全挡掉了。 宿月晕晕乎乎地在那里想,阿咫占有欲好像有点强啊。 但随后就觉得是自己晕车过头了,果断地把这想法抛之脑后。 船长远远地站着,对玩家们这种团结一心的状况极其不满,跃跃欲试地想过来搞事,但是往这边靠一步,就紧张兮兮地看看没什么精神的宿月,最后又远远地站到船尾去了。 暴风雨非常的猛,有几次船都快要侧翻了,但既然游戏有剧情,怎么也不至于翻在这里,所以众人还算淡定。 一直到一层客舱里的报时钟宣布时间来到晚上六点,也就是日落时分,船终于在摇晃里缓慢地停了下来,到达港口。 众人在骷髅船长的带领下下了船。 一下船就发现,这次停靠的港口和之前的港口很不一样,之前的港口都带着市井气息的热闹,而这次停泊的港口被迷离的海雾笼罩。 也有很多人,在交错地行走,但是身形都隐藏在迷雾里,表情什么的都看不清。反而有种百鬼夜行的感觉。 骷髅船长第一次来到陆地上,显得心情非常好,他心情一好,脸色就会变化,从本来并不算高明的画皮人脸,彻底变成骷髅头。 不过,浓雾中旁边的人并没有看见他,也可能就算看见了,也没人在意。 海水湿冷,码头上的风雨要比大海中心的小一点,但依旧难捱,玩家们穿着宽大的黑色胶质雨衣,行走在木质的栈道上。 鼻腔灌进了冷冷的雨,雨水里仿佛都带着大海的咸腥味。 他们因为身上的debuff:腐坏的病变,本来就已经很疲惫了,现在这种疲惫更甚,身体稍微弱一点的玩家甚至担心自己下一秒就会倒下去。 就这样在栈道上走了快十分钟,迷雾里突然出现了荧荧的亮点。 应该是火焰,但出现在这种情况下,所有人都更愿意把它叫做“鬼火”。 船长愉快地带着众人走向了那里。 鬼火跳动着,仿佛幽灵的身影,但是靠近之后建筑的轮廓就逐渐变得清晰。那是一座隐藏在迷雾里的小木屋,门头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海潮酒吧”。 “这就是今天聚会的地点!”船长愉快地说道,“远征者们,请进吧!” 已经站的这么近了,可还是看不清小屋的全貌,马尾小青年有意无意地凑到宿月身边,低声说道:“海边的房子一般不会取这种名字,因为不吉利。海浪、海潮什么的,好像生怕自己不被大浪淹了。” 宿月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 出乎意料的是,这间在外面看起来满脸写着不祥的酒吧,进去之后别有洞天。 一进入房间,所有的雾都散尽,屋子正中点着一堆篝火,热腾腾地洗去了在外面风雨里跋涉的所有湿冷疲惫。 酒吧里亮着很多灯,这些灯被不同颜色的彩玻璃罩着,因而呈现出不同的颜色,红的、绿的、紫的、黄的……闪烁斑斓,跟灯球似的。 有一支乐队正在舞台上表演,非常热闹的音乐,十几个人坐在酒吧里,大声地谈笑。 更令人注意的是酒吧正中的长桌,一般的酒吧不会把所有客人都聚在一起,零零散散的桌位更适合三五好友小酌,但这里就是一张大桌,很明白地表达着这里将要有一场欢乐的宴会。 桌子下摆着大桶的葡萄酒,桌上还有分装成小桶的,在灯光下是极诱人的殷红色泽。 更吸引玩家们注意的,则是盘子里色泽金黄诱人的整只烤鸡、大块大块淋着黑椒或蘑菇酱汁的牛排、散发着甜香气味的蜜汁烤肋排,堆成小山的金黄的炸薯条和薯角,还有盛放在水晶大碗里的水果,西瓜、蜜瓜、柑橘、葡萄……那些水果都很新鲜,有着娇艳欲滴的色泽。 他们在海上已经漂泊了整整五天,除了土豆和鱼块什么也没有吃到过,如果不看到这些还好,一看到这满桌满桌的食物,有些玩家眼睛都要冒出绿光。 “别着急。”船长好像明白玩家们内心的想法,悠然地说道,“稍微等一等。” 他们确实没有等待多久。 乐队身后的小木门里,突然喷出大量的白烟,玩家们在生存游戏中身经百战,突然发生这种状况,都反应极快地戒备起来。 不过他们很快发现,酒吧里的其他人都热情地鼓起掌,大声地调笑,这好像不是什么危险的事情。 “这是什么?”宿月问自己身边的路人。 “潮汐女神的表演!”路人一边鼓着掌,一边大声地回答道,“好好欣赏吧!女神非常非常的美丽!” 说话间,音乐已经变成更加热情的旋律,乐队身后的木门缓缓打开,浓郁的烟雾里,一道曼妙的身影袅娜地出现在门内正中,“潮汐女神”款款走进酒吧内,引发了一波热烈的欢呼。 那是一位非常漂亮的演员,有着大海一样深蓝的眼睛,玫瑰般娇艳的红唇和瓷一样雪白的皮肤。栗色的卷发绾成侧边的□□花辫,单说这个发型可能稍微有点朴素,但繁复的海草、贝壳和珍珠组成的头饰让她好像深海来的公主。 她上半身穿得很少,基本上只有两块涂成深蓝色的大扇贝做成的胸衣,美丽的肩颈线条和纤细的腰肢都呈现在酒吧里的客人面前,裙子的裙摆却极大,好像最华丽的婚纱,裙子是深蓝色,上面有水草形状的暗纹,珍珠般的链状装饰,行走时像鱼鳞一样随着步伐泛起粼粼波光,好像海水就在她的裙摆上摇晃。 有一位乐手临时客串起了dj。 “各位客人!美丽的‘潮汐女神’已经出场,今夜,让我们与女神共舞,享受这美好的不眠之夜吧!” 话音落下就有一段热烈的鼓点为他造势,观众的热情也很高涨,美丽的舞者在众人的仰视下露出明艳动人的笑容,一阵又一阵的白烟升起,在灯光下被照射成各种颜色,越来越多的人被音乐和喊声吸引,从酒吧外涌进来。 有几个玩家也终于被这热闹的狂欢气氛打动,犹豫着,跟着音乐摇晃起身体。 现在就剩下宿月、苍咫和苏晨三个不为所动。 至于墨镜男,早在刚进酒吧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兴致勃勃地摇头晃脑了。 眼看烟雾越来越浓,涌进酒吧的人越来越多,很快玩家们的队伍就要被冲散,宿月抓紧提醒道:“劝你们小心些,这桌上的食物不该吃的不要吃。” 玩家们都不是笨蛋,这里的气氛再好,他们也都保持着警惕,立刻纷纷答应。 很快更多的人涌进了,小木屋变成了人头攒动的蹦迪场。 所有人都要被冲散了,就剩下苏晨跟着宿月和苍咫,在一个角落里。 女神在舞台上热情地舞蹈,她一言不发,带着甜蜜的笑容沉默地舞蹈,仅仅从美的眼光去欣赏她也是非常动人的,但是宿月连看都不看,好像她只是一块死肉,他对桌上的食物也没有任何兴趣,即使它们看起来真的非常诱人。 “老大。”苏晨吞了口口水,有点委屈,“真的不能吃吗?” “你看他。”宿月使了个眼色。 苏晨循着望过去,只见骷髅船长盘子里已经装满了食物,正在大快朵颐,不但大快朵颐,还在热情地向和他擦肩而过的玩家推荐。 苏晨:“……” 凡是骷髅船长怂恿的,一定是不好的。 小姑娘非常严肃地点头。 “而且这个游戏里每天的生死都是由‘吃东西’决定的,食物在这里可能有很特殊的含义。”宿月说,“我的建议是能不吃就不吃。” 苏晨点头。 他们围着长桌走了走,最后在酒最多的位置坐下,摆酒的木桶旁边没有什么吃的,所以坐的人反倒最少,宿月坐在中间,苍咫在左,苏晨在右。 此刻酒吧里的氛围很好,热闹的音乐,所有人都在跳舞,五颜六色的灯光把雾也映成了彩雾,苍咫坐在身边,不知在想什么,灯光勾勒出英俊的侧脸。 所以宿月拿过面前的酒桶,将葡萄酒倒进杯子里,殷红的酒浆汩汩流进水晶杯,映着宿月的眼珠。 苍咫提醒他:“小心点,这地方很危险。” . 宿月当然知道很危险。 浓重的迷雾,疯狂般的路人,扮演最终boss的演员,这一切都带着极强的不祥气息。 但宿月早就已经习惯了享受这种与死亡只隔一线的狂欢。 甚至正因为不知道明天是凶是吉,狂欢才更疯狂、更尽兴、更不计后果。 “我知道。”宿月笑了笑,把一只酒杯推到苍咫面前,用自己的酒杯“叮”地触碰苍咫的酒杯边沿。 酒液摇晃,宿月的笑容好像也在灯光里摇荡。 第161章 “所以,一起喝酒吗,阿咫?” 第141章 海上轮/盘(19) 苍咫隔着酒杯看着宿月,略微挑了下眉,有些愕然。 如果是主神本神的话,这表情出现在他脸上简直是一个巨大的动作,不过出现在人偶脸上就可以接受。 苏晨飞快地抄过桌上的一张报纸,盖在自己脑袋顶上,假装自己只是一只小香菇,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 但是苍咫没有立刻回答,好像他觉得现在不太安全,场合也不太妥当,所以没有同意也没有否认宿月的提议。 那神情几乎让宿月觉得,苍咫就要像之前一样,面无表情地拒绝他。 宿月笑了笑,手指勾住酒杯的把手,正准备沿着桌面把酒杯拉回到自己面前时,苍咫突地侧了侧酒杯,碰了碰宿月的杯子,回答道:“好。” 然后一仰头把整杯酒灌了下去。 那杯葡萄酒对于干杯来说有点太多了,但苍咫的酒量当然很好,每咽一口酒时他线条锐利的喉结都会滚动一下,于是宿月的目光便情不自禁落在上面。 他忽然想起苍咫没有真的拒绝过他。 只是回忆和情感彼此润色,让所有情绪都变得更浓烈。 苍咫不是不可恶,但他也没有记忆中那么可恶。 或许是气氛太好,报纸底下的苏晨小香菇情不自禁“嘤”了一声,让宿月从恍惚的状态里清醒过来,他觉得自己可能是酒喝多了。 旋即反应过来自己没有喝酒。 宿月:“……” 他立刻狠狠喝了一口,呛得耳朵都红了,又面无表情地装作无事发生。 舞台上,潮汐女神仍在卖力舞蹈,她的身姿旋转,曼妙动人,屋子里的气温似乎越来越高,白雾也越来越浓重。 每个人都有种飘飘然的感觉,被奇异的愉悦感缭绕全身,那种愉悦感进而带来的是无穷无尽的空虚,一种……来自于胃肠之间的空虚。 “好饿。”宿月说。 “我也感觉到了。”苍咫说。 很明显这种饥饿感不是因为他们真的饿了,而是源于外界的某种诱因,也许是白雾,也许是女神的舞姿。 在这样的气氛下,桌子上的佳肴看起来更加诱人了。 其他玩家本来坚定着不要吃任何东西的,现在神情却恍惚起来,他们走向桌子,能看得出内心有抗拒,但也能感觉得到,那种抗拒在剧烈地动摇。 终于有人忍不住,拿起桌上的鸡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宿月想要去劝,但还没站起身,其他人已经纷纷拿起桌上的食物。 他们好像已经饿了很久很久,再也等不了了,眼睛发红,连刀叉都来不及用,直接用手抓起大块大块的牛排疯狂地送进嘴里。 糟了! 宿月心下大震,立刻把注意力转向舞台上的潮汐女神,要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制止玩家已经没用了,想要拯救世界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危险扼杀在源头之中,源头毫无疑问,就是舞台上这位潮汐女神。 可他不知道这位“潮汐女神”究竟是什么用意,这些人已经把东西吃了下去,而女神看起来只是一个人畜无害的少女,宿月不确定对她进攻会不会有用。 毕竟,她拖着巨大的裙摆,跳舞都显得有些笨重,而且从始至终除了轻微的吟唱之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巨大的,几乎可以遮挡住任何东西的裙摆。 还有轻微的如同呢喃的吟唱。 等等! 宿月猛地反应过来,就在他飞身而上的瞬间,舞台上的“潮汐女神”蓦地旋身。 深蓝色的裙摆像一团巨大的花飞舞而起,海腥味扑面而来,裙摆之下,一条被漆黑光亮的鳞片覆盖、足足有两米多粗的巨大尾巴猛然向饭桌甩去! 这所谓的演员居然是一只“海客”! 过去的几个夜晚,名为“海客”的怪物都爬到船上来试图拖走玩家当做食物,只不过所有人都紧闭舱门,所以海客才没有得逞。 但宿月清楚记得它有着巨大的尾巴。 虽然不知道形态,但每个晚上都能听到那条尾巴在地面上拖行时的声。 他也清楚记得,自己听到过海客发出的低语呢喃。 他本来应该更早一点认出来的,也早就该警惕的,可他一直以为海客就算是人类形态的怪物,也应该是男性,他万万没想到这样美丽纤弱的少女居然是噬人的怪兽。 . 按理说,出现在这里的玩家都是身经百战,不管是脑力还是战斗力,都必定有可圈可点之处,所以海客的进攻虽突然,他们也该有所反应。 可是海客那一尾巴扫过去,所有人竟然神态都痴痴迷迷,坐以待毙。 被海客卷走的人会成为海客的食物,在海上是这样,在陆地上恐怕也不会有分别。顷刻间海客已经卷起了一只被它的舞姿吸引进房间的路人。 npc海客自己人形态的身体也就只有一米六多,但是尾巴完全伸展开之后,但是直立的部分就有三米左右。 它轻而易举地用尾巴把那个“人”卷起,大头朝下地举到了自己嘴边。 一瞬间,海客的嘴巴张到了令人震撼的大小,让宿月想起传说中蟒蛇可以吞下几倍于自己体型的动物。 “咔嗤”。 骨头和肌肉碎裂的声音。 这一切的发生都只在眨眼间,鲜血飞溅,场面极度血腥,海客甩了甩尾巴,将下半截身体也丢进嘴里,尾巴一甩,伸向了下一个目标。 那个目标是一位玩家。 那玩家在刚刚吃了最多的东西,现在瘫坐在那里,好像酒醉了一样痴痴迷迷。 就在海客的尾巴行将触碰到玩家的刹那,苍咫一跃而起,他踩着那张长桌,大踏两步冲到海客面前,一路把碟子杯子全都稀里哗啦地碰碎了。 苍咫顺手拎起一个大酒桶。 那酒桶至少有上百公斤重,但他轻松地单手拎了起来,苏晨继被吓傻之后又看傻了,喃喃地说,“你们俩怎么一毛一样啊!” 宿月:“……” 宿月小声:“我能拎两个。” 苏晨:? 你这胜负欲对劲吗? . 转眼间苍咫已经冲到了海客面前,右手抡起酒桶,从身后到身前抡圆了一个重摆。 上百公斤的酒桶砸过来比大摆锤还狠,砸在海客的尾巴根部,“砰”地一声,直接把它撞得飞了出去,在空中高高抛起一道弧线,随后“轰”地重重砸在地上。 巨大的尾巴在地面上弹了弹,腾起阵阵尘烟。 烟雾之中,海客的身形发生了变化,它现在已经不再是美丽的少女,而完全变成了非人的生物。 它的上半身乍看有点像没有眼睛的蝾螈,和尾巴同色的皮肤,但质感很滑腻,嘴巴很大,满嘴尖尖细细的犬齿,涎水拉得很长。 海客发出一声尖啸,冲着苍咫直冲而来! 苍咫没在怕的,手里拎着木桶的残片准备招架。但没料到根本没需要他出手,视线里只看到一道人影飞掠而过,接着一声更凄厉的惨叫,海客打着转飞了出去,墙壁上留下一个怪兽形状的破洞。 苍咫愣了半天,吐出口气,转过头。 宿月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一脸高冷地:“恶心。” 第142章 海上轮/盘(20) 苏晨很轻很轻地“噻”了一声,宿月装没听见。 苍咫倒是听见了,但他是真的完全当成没听见,发愣一样地看着宿月。 宿月长得是很漂亮的那种类型,平时都让人觉得没有太多棱角的,但是现在就很有,因为他现在眼睛里杀气很重,这种时候人就显得格外锐利。 有种和平常很不一样,但对苍咫而言也很熟悉的吸引力。 “发什么呆,干活啊。”宿月看都没看他,脚尖勾起一个木桶,就跟踮足球似的那么一抛,轻而易举地丢到了苍咫手里。 墙那边,海客已经发出愤怒的嚎叫声,摇摇晃晃地又站了起来。 苍咫:“……哦。” 刚才宿月加苍咫的合力一击虽然把海客揍飞出去了,但好像没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现在海客重新振奋精神,尾巴一甩,卷向新的路人。 宿月和苍咫极有默契,一个冲上去把人拉开,另一个拎起桶,继续揍海客。 倒不是为了救人,毕竟海客刚才卷的目标是npc,是因为宿月有种感觉,海客以人为食,要是让它成功吃到人了,说不定会回一大口血。 作为一名优秀玩家,宿月深深明白,打断boss回血是所有boss战的准则。 那海客不但个头大,而且皮糙肉厚,它身上散发着一种奇异的香气。 仔细辨认起来,是很浓的海腥味,但是这种并不好闻的气味在它身上有点诡异的好闻,甚至有种蛊惑心智的效力,可能正是浓雾的来源。 好在海客在陆地上并不灵活,面对着苍咫只有挨打的份,苍咫每一桶砸下去它都发出一声痛苦的号叫,被苍咫追的满地乱跑,但血条厚得很,被揍的鼻青脸肿就是不死。 期间海客好多次想顺手卷个人来吃吃,但每一次都被宿月恰到好处地化解了,它吃不到人,回复不了体力,身上那种诡异的香气也在逐渐变淡。 诡异的香气变淡,空气中的浓雾就也跟着变淡,那些本来抱着盘子大快朵颐的人也愣愣地站在原地,没有继续吃东西,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 苍咫最后一击是正冲着海客的“脸”去的。当然了,海客并没有真正的脸,只有一张大嘴罢了,不过苍咫那一下把它的牙都揍掉了。 海客再次发出一声极凄厉的嚎叫,那声音高到宿月觉得自己耳膜都穿了,屋子的墙都在震,下一秒,海客腾空而起! 它尾巴在空中用力一甩,身体凌空调转,大头朝下的一个俯冲。 地板被“喀喇”一声撞穿了,只留下一个大洞,海客的身形消失不见,宿月凑过去看,大洞里汩汩地冒出海水。 让它跑了。 不过关键是 “快走!”宿月立刻反应过来。 他先拽了苏晨一把,随后去拉其他还在屋子里发怔的玩家,苍咫紧随其后,两人分头拉人,苏晨跟着帮忙,很快那墨镜男也开始拉人。 很快所有玩家都被转移到了木屋之外,几乎是同一时刻,木屋飞快地开始倾斜,外面白雾散尽的同时,木屋在夜色中缓缓地沉进了海里。 是的,这竟然是一间海上的木屋。 第162章 如果不是宿月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说不定所有玩家都要跟着木屋一起葬身海底。 “天哪。”苏晨心有余悸,“这屋子完全是幻觉吗?” “也不一定,可能本身是在漂浮物上。”宿月说。 “但刚才要是不走,肯定所有人一起沉了。”苍咫说。 宿月惊讶地看了看苍咫。 这话说的,好像苍咫在替宿月邀功似的。 说到这儿,宿月突然想起什么。 他往木屋那个方向看去。 . 木屋正在下沉,在风雨交加的夜晚,它的沉没和任何一艘船的沉没完全一致,先是一个角沉下去,然后倾斜的整体慢慢地完全被海水淹没,最后葬身海底。 此时此刻,木屋已经沉得只剩一个角了,其他的npc都没什么反应,似乎还醉在海客的雾气里,唯独有一个npc,正攀在那个角的栏杆上,骷髅头上露出“我好急”的表情,徒劳地挣扎着。 ……骷髅船长没人管。 此时,骷髅船长恰好一抬头,与抱着胳膊看热闹的宿月等人相对,立刻开始疯狂地挥胳膊试图获救,等到他确定了正遥遥地,笑眯眯地看着他的是宿月时,胳膊顿时挥不动了,垂头丧气地抱住了船栏杆。 宿月也冲船长挥了挥胳膊。 骷髅船长:“……” 木屋终于还是沉下去了,可怜的骷髅船长也沉下去了,沉下去时,它还在喊着:“救……咕噜……命……咕噜。” 宿月愉快地喊道:“拜拜~!” 木屋沉没之后,雾气也完全散了,到这个时候,玩家们才发现,他们停泊的位置完全不是港口,完完全全是一座荒岛,甚至连草都没有几颗,满地的砂砾和碎石头。 刚才看到的栈道和水手,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但回想起来就是让人一身冷汗。 至于玩家们刚刚拼命塞进肚子里的食物是什么,就更不确定了。 有人想到这一节,脸色一下变得煞白,弯下腰拼命地干呕,没两下就吐了出来,吐出一地乱七八糟缠着砂石的海草。 这一下所有人全吐了,场面瞬间恶心得不行,宿月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很确定喝下去的酒是真酒,也知道吃的东西有问题,但现在眼前这场面还是有点重口,他默默地转了个视角,望向海面。 苍咫过来和他并肩站着,就像个巧合一样,拦在了宿月和那些呕吐的玩家之间。 暴风雨中的大海并没有想象中那样疯狂,甚至有些异样的平静。 幽灵船“圣人号”停泊在荒岛一角,破旧的帆在风中瑟瑟鼓动,它将载着乘客驶向传说中的月光岛。 众人回到船上,今天还什么东西都没有吃,几个玩家自发地钓鱼、开火烹饪,做了熟悉的蒸鱼块和土豆。 今天不再有伙食不够的问题,每个人都饱餐了一顿。 大家心里都清楚,船正式驶入月光岛海域,就代表这场游戏进入了最后的章节,谁也不敢放松。 “早点休息吧,各位。”有人自发地组织道,“晚上关紧房门,不管发生什么声音都不要轻易出来,当心海客,明天早上继续在这儿见面。” 玩家们对这样的建议纷纷表示赞同,正预备各自散去时,宿月被土豆呛了一口,咳了两声。 瞬间全场都安静了,所有人都恭敬地看着他。 宿月:“……” “我没什么要说的。”宿月说,“我就是呛着了。” 坐在最靠近水壶位置的玩家噌地站起身,倒了满满一杯水,随后飞快地传给自己身边的人。 大家一个接一个非常默契,如同击鼓传花那样,又快又稳地把水杯传到宿月面前。 最后,最近的那个人客客气气地双手把杯子递上来:“大佬,您喝水。” 宿月:“……” . 此后,虽然有心在船上多停留一会儿,看看外面的情况,但十点钟的钟声敲响后,夜幕便飞快降临,海面上翻涌起危险的鼓荡,时不时冒出一连串的气泡,那是水下生物的吐息。 所有这些征兆都在警示着玩家们不要作死,没有人敢托大,各自散去。 回到船舱里。 一回到船舱,就有个特别明显的感觉。 宿月把勾在门后的,他从来没穿过的船员外套拿下来,自语道:“好冷啊。” 又问:“你有没有觉得,阿咫?” “嗯。”苍咫的答复很简短。 “那就好,我还以为是我酒喝多了,原来是真的变冷了。”宿月笑了笑,手臂穿过外套的袖子,慢慢把衣服穿上。 他神态有些慵懒,这个动作看起来,倒着实带着几分勾人的醉意。 “月光岛可能是温度比较低的海域。”苍咫思考着说道,“但是有一个矛盾的点是既然温度低为什么还会有火焰,还是说那火焰” “陪我睡。”宿月打断。 苍咫像台老碟片播放机,一下卡了壳。 宿月慢条斯理地又说道:“天变冷了会有什么影响现在也不会知道,与其研究这个还不如早点休息,我休息好了,大家都活下来的概率还高一点。” 苍咫:“……” 苍咫:“说的也是。” 宿月懒懒地笑了笑,又冲着苍咫伸胳膊:“陪我睡觉。” . 也不知道宿月是故意还是无意,说着最会让人误解的话,可好像又没那个意思。但要是真没那个意思,就没办法解释他眼睛里温柔的水波。 苍咫没办法去问也不能去想,他只能真的像个人偶一样顺从宿月的要求。 两个人裹在一张被子里,因为真的有点冷,但与此同时,晚上的酒劲上来,又烧得脑子热得发晕。 红酒喝的时候甜蜜,后劲上来也最大,尤其是这种自酿的酒,烈起来不知道什么程度,说不定放在太阳底下都能自燃。 宿月往苍咫怀里缩了缩,热乎乎的,很舒服。 于是宿月就像小猫似的,用脸颊隔着衣裳蹭了蹭苍咫的胸膛。 半天听见苍咫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喝多了?” “有一点吗?也许吧。”宿月笑着说,“因为人类有句古诗叫‘今朝有酒今朝醉’。” 因为生命苦短,快乐的时光也短暂,所以在能够抓住美好的时候,就不必考虑后果。 宿月在一个个生存游戏里来回,才有这样的体验。 拥有漫长生命的神明不会懂,空洞的人偶也不会懂。 苍咫说:“所以你现在就是喝醉了。” 宿月贴着苍咫点了点头:“嗯。” 他又往苍咫的怀里扎了扎,平时不会跟人偶这么亲密,但刚才海客的舞蹈本身就会影响情绪,再加上酒劲儿,他有点晕,不自觉就放松了对情绪的禁制。 现在就算旁边的是主神,只要主神不一巴掌把他拍飞他也一样会扎过去的。 苍咫搂着他肩,沉默了好一会儿,问宿月:“你好像很喜欢我这张脸。” “嗯。”宿月含糊地答应着,点头。 “那你喜欢这个人吗?”苍咫又问。 宿月停顿了一会儿,扬起脸,盯着苍咫。他眼睛的颜色偏浅,因而有种不谙世事的单纯感,他冲着苍咫一笑说:“人还是算了。” “也对。”苍咫附和,“毕竟人是混蛋。” “嗯。”宿月还在笑,他听到海浪拍打在船舱上的声音,听到急雨落在海面上,也许是因为酒喝多了也许是因为迟钝,他脑海中莫名地回忆起关于“混蛋”的很多画面。 那些回忆让他迫切需要治愈。 于是宿月戳了一下人偶的胸口。 “那你呢?”宿月问,“你喜欢我的脸吗?” 苍咫听到这话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宿月的脸看了一会儿,半晌,才抬起手蜻蜓点水般在他脸上也轻轻地触碰了一下。 “我喜欢你。”苍咫回答。 第143章 海上轮/盘(21) 宿月并没有把苍咫这句“喜欢”太当回事,毕竟是人偶,但人偶很少这么直白,所以他心里还是很受用。 他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苍咫的脸,“乖,睡觉吧。” 苍咫顺从地答应。 第二天一早,宿月被剧烈的摇晃惊醒。 他就算喝多了酒抱着喜欢的人偶,还是清楚知道眼下是危险的生存游戏,因此在感觉到这摇晃剧烈到接近地震的时候,第一时间从床上弹了起来。 刚刚打开舱门,其他玩家也差不多先后地冲了出来,看到宿月时都露出了松一口气的表情,问他:“老大,发生什么事了?” 宿月:“……” 他也不知道啊。 不过宿月表面上不露声色,这种时候他非常懂稳住军心,一副“所有形势都在我掌握之中”的样子,淡定道:“跟我走。” 玩家们乖乖地跟在宿月后面,被宿月救了几次命之后,他们已经完全变成了宿月的小弟。 宿月走在前面,苍咫跟在后头,其他人错开几步距离跟在再后头,队伍浩浩荡荡,显得宿月很有牌面。 刚沿着楼梯往上走了一半,船猛地摇晃。 宿月顿时晕船爆发,跟风中凌乱的小树苗一样往旁边的栏杆拍了过去,还好苍咫出手及时,一把扶住了他。 众人小声地:“哇塞” 第163章 宿月:“……” 好丢脸。 登到甲板上,宿月脚步一瞬间停住。 后面赶上来的玩家看到眼前景象,情不自禁发出惊呼。 . 天幕是深夜一样的色泽,没有一点阳光也没有半缕云,视觉效果上压得很低,就好像天空是一块深蓝的铁板,随时都要落下来,和海平面一起,把这艘幽灵船挤得粉碎。 海水是和天空一样的颜色,变得极为平静,甚至连一点浪也没有,如同一块果冻。 视线的尽头却是大片的山脉,那些山在燃烧,火光映照着极远处的海面。 如果不是火焰的尖芒在摇曳,这没有一丝风的天空和没有一点浪的海面,几乎要让人以为时间都停滞了。 但深蓝色的海水里能看到一道又一道黑色的斑纹。 那些斑纹大概有十几米长,一米左右看,满布在海水里,就像是大海的裂痕。 斑纹在缓慢地摇动,起初会以为是巨大的,摇曳的水草,但是仔细看就会意识到不是这样的。 那些“斑纹”是尾巴。 海客的尾巴。 无数的海客,每一个都比昨天晚上在木屋里的那只大出几倍,它们悬浮在海面之下,尾巴缓缓地摇动。 不光是船前进的方向有海客,船的侧面也有,船尾部也有,黑压压的一大片,几乎把海水都染黑了,这场景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毫无疑问,海客是感觉到这艘船上有食物,可又因为玩家们此刻的身份是“幽灵”,它们无法确定,这才尾随着幽灵船。 如果让它们发现船上有“可食用”的存在,毫无疑问,这一大群海客都会立刻爬上船来,将船上的玩家分食。 看清这情形时玩家们都不敢说话了,但其实这种恐慌没有什么必要,要是说话声音会惊动海客的话他们早在上甲板的一瞬间就被吃了。 不过,小心点也不是坏事,大家比着手势,回到地下一层的船舱里。 . 昨天好几个人都差点被海客吃了,他们对海客的恐惧其实相当强烈,一回到船舱里就瘫在了座位上,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看起来一直到我们抵达月光岛,这些海客都会跟在我们边上。”马尾小青年满脸惊悸地说,“这也太了吧,这算什么,押送食物吗?” “跟这个相比,有更现实的问题。”宿月说,“有这些海客在,我们没办法找食物。” 之前每一天,他们是靠钓鱼再加上船舱里存储的土豆做成食物,捱过“腐坏的病变”debuff对身体造成的伤害。 可是现在外面全是海客,钓鱼显然是不现实的,说不定一根鱼竿下去所有的海客都顺着爬上来了。 “外面那东西能吃吗?”有人小声问。 在被所有人错愕的目光看过一遍后,他有点怂地解释,“我知道那玩意吃人,但是,饿死也是死,被它吃也是死,要是这么算的话,我宁可吃那玩意,至少死的不太窝囊。” 宿月其实也考虑了这个,但觉得还是太恶心了。 海客不光长得可怕,身上还一股奇怪的腥味,而且从头到尾巴没有哪一个位置不让人觉得恶心的,这东西真吃下去,说不定就团灭了。 而且,今天船长没有复活,昨天开始也没有做饭的限制,说明“不吃饭晚上就会病变而死”这个死亡规律应该不再生效。 现在,“腐坏的病变”应该只是一个会让他们虚弱,削减战斗力的debuff而已。 “别着急。”宿月说,“先吃土豆凑合凑合。” 要是换成别人这么说,绝对被玩家们群起攻之,但这是宿月,他救了他们的命,而且现在也有不少人猜到他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大玩家”了,现在,他们自然唯宿月马首是瞻。 “也奉劝所有人都别搞事。”宿月淡淡地看了看混在人群里那几个鬼玩家,“否则后果自负。” 其他玩家是不知道宿月在说什么,那几个鬼玩家哆哆嗦嗦,都快要不能呼吸了。 . 幽灵船缓慢地航行着,现在已经完全没办法从天色判断出时间,只有船上的钟,每隔两个小时就尽职尽责地敲响,提醒着玩家们时间从早上到中午,再到夜晚。 海客幽魂似的绕着船游荡,远处的火山燃烧,海水像果冻一样平静,视线里的景色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如果没有钟声,简直叫人以为船都已经不动了。 晚上十点,所有人准时回去休息。 这天晚上,海客分外猖狂,一整晚不间断地听到它们巨大的尾巴拖行在地板上的声音,宿月淡定地无视了全部的声音,睡眠很好。 不过别人就不一定了,因为第二天早上起来会合时,宿月一拉门,看见外面所有人都顶着大黑眼圈。 “有人失踪了。”苏晨率先说道。 第144章 海上轮/盘(22) 玩家们现在都很清楚晚上无论如何别开房门,而且这几个晚上海客都没能成功把人拖走,按理说不该出任何意外。 可现在偏偏有人失踪了,这或许说明出现了新的死亡规则。 这正是所有人表情都如此难看的原因。 要是有了新的死亡规则,谁也没把握自己能逃得过。 不过宿月环顾了一下四周之后,心里有数了。 失踪的那几个玩家都是他已经确定过是鬼的玩家,这几个东西在这儿脱队了是正常的,不脱队宿月反倒要好奇他们怎么还没有动作。 但他还是要稳定玩家们的情绪。 于是宿月用最快的速度扯了个谎。 “我昨天晚上其实听到开门声了。”宿月说。 闻言,所有人都满脸惊诧,尤其是苍咫,第一个转头错愕地看着他。 “你听到开门声了?”苍咫问。 宿月坚定地点头:“我听到了,你不是也听到了吗?” 苍咫的神情依然有些许疑惑:? 宿月用极其坚定的眼神看着他:! 苍咫:“……” 苍咫会意:“嗯对,我听到了,你不提醒我都忘记了。” 这还差不多,算懂事。 也好在苍咫的表情一向很小,刚才的惊诧除了宿月没人看得出来,否则以这帮玩家的人精程度,一定会发现有问题。 宿月继续说:“我当时还在想,谁半夜想不开去开门,会不会出事,现在看来估计就是他们。可能他们想着情况会出现变化,或者海客实在太多了,他们太紧张就开了门,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是这样吗?”马尾小青年半信半疑。 “是。”宿月脸不变色心不跳地点头。 “没错,就是。”苍咫非常上道地附和。 宿月这么说,大家就还是相信了,幽灵船还在向前航行。 情况没有任何变化,宿月和苍咫来到甲板上,眺望远方,其他人害怕包围着船的黑压压的海客,就留在船舱里。 宿月坐在船上,一直往火山的方向看着,身形像一座优美的雕像。 他从大清早一直坐到了中午,钟声敲响时,宿月突然问苍咫:“你发现了吗?” 苍咫点点头:“这艘船几乎没有动。” “是的,很缓慢的漂流。”宿月说,“按照这样的速度,到第八天游戏结束时,我们不可能抵达月光岛。” . 游戏的天数是八天,这是进入游戏后的第一时间,船长就跟所有人说过的,整个上午的时间,宿月都在感受船速,他很确定照这个速度八天不可能到月光岛。 所以第八天有两种可能,要不然存活着的玩家全都通关,要不然没到岛上的玩家团灭,现在没办法验证是哪一种。 再考虑到宿月来到这游戏的任务是清除bug,现在连bug的毛都没见着,目前来看,寻求改变是势在必行。 “那你有什么打算?”苍咫问。 “我们不能继续在这船上漂着了。”宿月说,“我们必须上岛。” 可是上岛就意味着要面对水下黑压压的那一片海客,还有传说中的“漩涡”、“乱流”,以及他们至今还没有见到,却清楚知道一定存在的,“无法逾越的火焰”。 更不要说,他们还不确定月光岛在哪里。 这里水面平旷,天高海阔,视野里景象一览无余,却不管从哪儿都看不见传说中月光岛的踪迹。 “好。”苍咫说,“我们上岛。” 宿月愣了愣,他其实做好了苍咫会劝阻他的准备,因为人偶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以保护他的安全为先。 如果判定出可能会有危险的活动,人偶会劝阻宿月要他不去做,之后宿月坚持,人偶才会服从。 但这一次甚至没需要宿月解释。 苍咫好像完全知道宿月在做什么,也理解宿月的想法。 . 做好了下一步行动的决断之后,就是准备出海了。 一共游戏时间也就只剩下两天,留给宿月他们的空闲不多,召集了玩家,通告了自己的打算之后,玩家们的态度分成大相径庭的两派。 一派是劝阻宿月,这太危险了不要去,另一派是担心待在船上只有死路一条,表示想要和宿月一起去。 最后讨论之后,有三个人希望和宿月、苍咫一起上岛,也就是苏晨、马尾青年和墨镜男。剩下的几个人类玩家虽然不知道留在船上是否安全,但无论如何也不想下海去面对无穷无尽的海客,因此决定留在船上。 在不知道哪种决定才正确的情况下,宿月没劝说任何人,要留守的就留守,要跟他们走的,则从当下开始准备出海。 虽然是幽灵船,但基本的配置“圣人号”上都有,包括救生小艇,这艘救生艇一共能载六人,刚刚好。 马尾小青年对船上工作已经很擅长了,他把救生小艇从船边上拉起来,解开固定绳,又放下去。 所有人都在紧张地看着海面上的动静,如果小艇一下去就被海客吞了的话,弃船这条路就算是彻底被堵死了,小艇很快落在了海面上,伴随着巨大的响声,平静的海面水花四溅。 围绕着小艇的海客尾巴危险地摇动了几番,却出乎意料地没有扑上来。 但它们开始绕着小艇游弋。 上小艇时,宿月本想第一个上,苍咫却把他往后挡了一下:“我来。” 第164章 宿月心想也好,当着这么多人,他不敢明目张胆地用神力护体,苍咫下去,就算真出点事情,至少他是人偶,还可以再生。 他莫名地想到如果让神域那些老东西看见这一幕,估计又要气的胡子起飞,说宿月这是什么“不维护大统”,居然让尊贵的主神大人为他开道。 宿月心说,气死你们,呸。 苍咫拽着悬吊索很利落地垂了下去,到距离小艇还有一点距离的时候松手,轻盈地落在小艇上。 小艇猛烈地摇晃了一下,水花再次飞溅,四面的海客突然发出了呢喃般的低吼声! 那瞬间,所有人的心都抽紧了,生怕下个瞬间海客会向苍咫发起攻击,好在它们低吼了一阵之后,并没有进一步的进攻动作,而是继续绕着小艇,缓慢地游弋。 能看到有的海客非常大只,粗长的黑影从小艇的下方钻过,巨大的头颅出现在小艇头部,尾巴在游动时露出水面,还会“啪”地拍打在小艇上。 想要掀翻小艇,对它们来说,应该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 大部分人单单是站在这儿,看着水面下徘徊的黑影,应该就会双腿发软了,不过苍咫依然镇定得很,他不但站在小艇上的身形没有一点晃动,甚至接应了宿月下小艇,又和宿月一起,接应着苏晨、墨镜男和马尾青年来到了小艇上。 小艇配备有两副船桨,苍咫和马尾青年一人一副。 苍咫试着划了一下,平静如镜面的水上出现波纹,小艇缓缓向前。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看着海客也跟随着小艇向前。 越来越多的海客开始往小艇的方向聚集,因为太拥挤了,海客漆黑的脊背露出了水面,水面上掀起密密的水花,就好像一群被养在潜水盆里面的泥鳅。 不过,它们没有做出任何攻击动作。 “你们要下来吗?”宿月仰头问留在船上的玩家们,“这里还有一艘小艇。” 船上的那几人迟疑着,看到宿月他们没有被海客立刻生吞,他们有些心动。 但就在这时一条粗长的海客尾巴“啪”地砸在水面上,又熄灭了他们刚刚燃起来的那一点企图心。 相比到海里冒险,这些人宁可留在船上,等待八天时间到。 两边都是赌,他们选择更安稳的那一种。 “算了算了。”船上有人说,“我们就在这里等吧,生死有命。” “对,要是真的倒大霉,那就是我们活该。”另一个人说完,又冲着宿月他们挥手,“老大,你们要加油啊!” 就此,玩家们彻底分成两队,一队留守在幽灵船上,另一队跳上救生艇,向着方向未知的月光岛进发。 . 向前划了一阵之后,就能够明显感觉到水面的变化。 海水开始流动,水流越来越急,再往前一段时间,甚至水的流速可能让小艇不受控制。 这里的天空看不见太阳,宿月他们彻底失去判断天色的方法,只在心里大概知道过去了多少小时。 反正时间很紧迫,他们就一直向前划。 只要海面的情况会发生变化,就说明方向是对的。 划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前方的水情突变,无数小漩涡出现在视线之中。 好消息是这些漩涡的规模都不大,努力控制,应该可以保持方向。坏消息是这么多的漩涡,支撑着一路走到头,绝对不是简单的事情。 而且,非常明显的,这些海客都躁动起来。 漩涡那一带的海域水色比这边更黑,难保水下不会有什么新的危险。 他们的船稍停了一下,宿月从船中间挪到船头,苍咫的旁边。这当然是为了保护苍咫。 然后,苍咫把他往后推了推。 然后,宿月又往前挪了挪。 苍咫把他往后推了推。 宿月往前挪了挪。 船尾划船的马尾小青年:“……有人管管我吗?” 第145章 海上轮/盘(23) 几分钟后,小青年泪眼汪汪地坐在船中间,苍咫在前面划船,宿月在后面划船。 宿月解释:“我不是真的不想管你。” 小青年:“嗯,我知道。” 宿月:“前面要面临的危险更多些,突发情况也更多。” 小青年点头:“我理解。” 宿月:“那就好,我” 小青年:“你要照顾你男朋友嘛,我懂。” 宿月:“……” 算了,解释不清。 他刚才确实是担心苍咫才坐前面了,但是他又不是分不清人偶和本体,他那只是担心人偶那张帅气的脸受伤害……不对,这话怎么说的跟本体是他男朋友似的,根本不是这道理…… 操了。 想都想不明白。 宿月放弃了。认命地划着他的船,然后感觉到船划得特别快。 仔细一看,前面苍咫以刚才两倍的速度划着桨,就好像突然变得特别有干劲儿一样。 . 驶进乱流区之后,明显的感觉到海客们的攻击倾向在增加。 宿月和苍咫两个很快分好了工。 苍咫在前方两边同等力度地划桨,负责控制速度,宿月在后方,负责控制方向。 这段乱流区很不安全,自然要用尽可能快的速度通过,所以苍咫必须全神贯注地划船,宿月所在的后方则能相对照应下安全状况。 刚到第二个漩涡,伴随着马尾小青年的惊呼,一只海客从船的右侧方扑了上来! 好在乱流不但影响小艇,也影响海客们的游动,宿月直接一船桨拍过去,把海客砸的“嗷”一声惨叫,又沉回了水里。 之后,海客的攻击频率增加,宿月就像打地鼠一样,梆梆梆地把刚冒头的海客都敲回海里,后来海客越来越多,墨镜男和苏晨也来帮忙。 墨镜男就不用提了,苏晨小姑娘赤手空拳直接一拳砸在了海客脑袋上,把海客敲了回去,马尾小青年见状,也学着苏晨的样子,开始敲海客。 真赤手空拳流派鼻祖宿月:“……” 总有种自己把小姑娘带坏了的感觉。 这一段乱流冲过去后,前方的水路又趋向于正常,船总算能直线走一会儿。小青年和苏晨都快被颠吐了,脸色惨白。 小青年捂着肚子,断断续续地说:“还……还好……终于能稍微缓一缓……了……” 但宿月的神情看起来却更严肃了:“水面变平缓未必是好事。” “为什么?”小青年一愣,但这时候他已经看见了水面上浮出的鲨鱼背鳍,一下子明白了宿月的话,脸直接由白变绿。 “这他妈的,水里全是怪物啊!”小青年哀叫一声。 “还不只是这样。”宿月说,他用桨很写意地拍了一下水面,又把一只海客敲回了水里。 “水流变得平缓,意味着这些东西可以随便进攻了。” 宿月话音刚落,尖利的号叫声突然次第响起,声音糅杂在一起,几乎要撕裂了天空。 绕着小艇徘徊的海客在同一时刻转为面对小艇,发起了进攻! . 这只是一艘小小的救生艇,一旦被海客打翻,宿月他们几个必定葬身大海,就算是神明,在神力受到禁制的当下,也不可能在这个游戏副本内再有任何作为。 所以,所有人都在全力以赴,挥起船桨、挥起手臂,拿起一切能拿的武器,背靠着背,努力将海客们逼退。 宿月在这次副本里已经用神力保过一次命,现在神力所剩不多,但他还是分出一些来,在小艇底部拉起了一道禁制,这么一来,海客很难直接攻击船底,他们会安全很多。 宿月的船桨递给了苏晨,自己唤出宝剑。 墨镜男身为大名鼎鼎的【疯子骑手】,也没再藏着自己的武器,他的武器是一根漆黑的马鞭。 马尾小青年只听说过拥有武器的玩家,没有真见过,此时同时见到两把武器,眼睛都直了。 饶是如此,这一战依旧打得非常艰难。 因为海客实在是太多了,它们被打回海里,马上也会有新的海客涌上来。 宿月用的宝剑现在是短剑形态,他没办法在身中“腐坏病变”buff的情况下,一边用神力保护船,一边用神力将短剑变为长剑,所以只能一次次跟海客短兵相接,十分危险。 打了几个回合之后,苍咫便速度飞快地和他交换了武器,苍咫之前用他的短剑也蛮顺手,宿月便放心大胆地交给他。 他们也杀死了一些海客,这玩意虽然是怪物,但死了也和鱼一样,会翻着肚子漂在水面上。 它们的血液在海水里呈现墨水一样的黑色,烟雾般在海水中弥散。 只是,旧的海客死了还有新的海客涌上来,越来越多的海客尸体反倒阻碍发挥,而且海客的血液又吸引了循着血腥味而来的鲨鱼,三角形的背鳍浮现在水面,一个又一个,如同一面面死亡旗,漂浮在海面上。 这些怪物在地面上的战斗力一般,可是进了水里,战斗力大增,车轮战过几轮,完全没有减弱的迹象,反倒越聚越多。 照这么下去,这艘小艇迟早会翻,因为他们被黑压压一片的海客罩着,完全没办法前进。 宿月一船桨挥向人立而起的海客,这只海客个头格外的大。 出乎他意料的,海客没有像其他海客那一被一船桨打翻,反而猛地张嘴,死死咬住了船桨,猛地甩头! 海客的用意很明显,就是要夺走宿月手里的船桨,宿月虽然没料到这一招,但也完全没让它得逞,手上使力,一把又将船桨抽了回来。 用力时与海客四目相对,宿月突地注意到,海客那对隐藏在乌黑表皮下的小眼睛里,居然泛着暗紫色的光芒。 这是鬼族的力量。 宿月在心里暗骂一句,总算明白了这些海客为什么如此难打。 之前“失踪”的那几个鬼,看来就在这里等着他们,鬼族用力量强化了海客,寄希望能够让宿月他们葬身海底。 但是这也不太对,因为宿月就算在这个游戏里死了,离开了游戏还是一样活着,鬼族如果只是为了干这个也太蠢了。 难道他们是为了阻碍通关? 第165章 这念头一闪而过,宿月却一把抓住,他似乎明白了这些bug的由来。 不过,这种事情是要等到游戏通关以后回报监事还有神师的,此时此刻,宿月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杀出重围。 不光是为了通关解决bug,也是因为苏晨、墨镜男、马尾青年三个也在这条船上。 宿月死了不会真的死,他们三个死了,那就是彻底没了。 “阿咫!”宿月喊道,“这些海客格外厉害,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小心!” 宿月是在暗示苍咫,这些苍咫和鬼族有关,因为他们之前聊过鬼族的事情,他真怕苍咫会直白地问他“意思是这些海客是鬼族吗?”毕竟以前人偶能问出这么让人哭笑不得的问题,好在人偶并没有问。 苍咫思索了一下就回答:“明白,我会小心。” 这边,海客的攻击还在继续,它们愈战愈勇,同伴的死亡完全没有削弱它们的勇气,更夸张的是,在某一瞬间,居然三只海客突然从正前方同时冲出水面,向着小艇扑来! 宿月飞身而上,和苍咫极有默契地你刺我打,才算是化解了这一波攻势,但随后,小艇后方危机又现,三只海客同时从后方扑来! 接连化解了几波攻势之后,宿月意识到一个极可怕的问题。 “这些海客有战术。”宿月说,“它们还有学习能力,这一次是三只,下一次没准就是” 巨浪掀起,水帘如同瀑布般轰然而落,浪涛声打断了宿月的话,十几只海客在同一瞬间出水,从四面包围住了小艇,在这群海客身后,更多的海客人立而起,它们黑压压的一片,如同密不透风的围墙,死死将小艇困在其中。 没准就是这种情况。 这么多的海客,只要同时扑上来,除非宿月用神力将宝剑变成“断罪”形态,一剑破空,否则这艘小艇难逃厄运。 可问题是,如果宿月将宝剑变为断罪,带着神力的这一剑必定会触发全部级别的警报,然后游戏崩坏,他直接被踢出去,游戏完全无法通关。 就在这进退两难的时刻,宿月,连同小艇上的所有人一起,突地听到了极清脆的“啪”一声响。 那是马鞭抽在空气中的声音。 宿月猛然注意到,墨镜男【疯子骑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在小艇上了。 他又惊又喜地抬头,在重重的海客身影中间,他看到了墨镜男。墨镜男骑在一只鲨鱼背上,一手紧紧攥着鲨鱼的背鳍,如同握着缰绳,另一手握着他的马鞭。 海客们发现了新的落单的目标,霎时间都放下了这艘小艇,同时转向,黑压压一片向着墨镜男直冲而去。 面对这样大军压境的场面,墨镜男竟然毫无惧色,甚至看起来有些跃跃欲试。 他稍微撑起身体,把马鞭随意插在裤子的后兜里,以一个骑跨的姿势乘着鲨鱼,双手扶住坐骑鲨鱼的背鳍,将方向调整为正面面对海客。 接着,墨镜男长长吹了个口哨,猛拍了自己的坐骑一把,在狂风大浪中大笑着喊道:“开车!” 第146章 海上轮/盘(24) 鲨鱼就像汽艇一样,在水面上带起一道尾气般的波浪,在墨镜男的哈哈大笑声中,他连人带坐骑,向着海客组成的围墙冲过去。 “轰”的一声,滔天白浪涌起,鲨鱼和海客相撞,白浪翻涌,形成了数米高的天然城墙。 一切就像慢动作,在滚滚白浪中,有乌黑的血液飞溅,还有大团看不清楚是什么的碎屑。 但更多的东西在超高温碰撞中灼烧、融化、湮灭,无迹可寻。 白浪足足有两分多钟才平静下来,鲨鱼载着它的骑手出现,墨镜男的头发都被炸成了爆米花的形状,脸上也多了几道焦黑的痕迹,不过笑容依旧灿烂得很。 他吹了声口哨,鲨鱼乖乖地载着他来到小艇边,马尾小青年和苏晨一左一右把他拉上船。 墨镜男刚刚踏上小艇,那条鲨鱼如梦方醒一般,猛地蹿了一下,随后飞快地摆尾,三角形背鳍极快地远离小艇。 “你不太想再体验一次,是吧!”墨镜男哈哈大笑着扬声喊道。 三角形背鳍停顿了半秒,“嗖”地从海面上消失了。 众人:“……” 这鲨鱼到底经历了什么啊。 所有人都听过疯子骑手的传说,也亲眼见过墨镜男把椅子当成坐骑之后,轻而易举挣脱禁制把骷髅船长撞碎。 但是,单枪匹马干碎几十上百只海客,这视觉效果还是太壮观了,就连宿月都要由衷地感慨一声帅。 海面完全恢复了平静,再也看不到环伺在小艇旁边的海客了,也不知道是都被消灭了,还是它们被墨镜男吓退了。 具体是哪一种原因不重要,总而言之,小艇继续向前。 大概又向前划了三个小时,他们看到了“太阳”。 . 第一眼甚至不太敢相信那是太阳,它突然就撕破黑沉沉的夜空而出现,就像一个由橙红、粉红、金色、正红……等等复杂的颜色渐变构成的,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气球。 它看起来那样近,近得好像触手可及,整片海面都被染成了艳丽的红色。 如果不是因为那过于灿烂、炽烈的光芒,如果不是因为在这个距离已经能够感受到的灼热的烈焰,谁也不会相信天空中那个圆球是太阳。 这样近距离的太阳,大地上的万事万物如果靠近,好像都会被灼伤。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 那些火山,就在太阳的下方吞吐着炎息,它们横亘在海平面上,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障碍。 “不对,那些东西不是火山!”苏晨惊叫道,“那是火焰,悬浮在海面上的火焰!” 宿月还没来得及诧异苏晨怎么会拥有这样好的眼力,就也看到了那所谓的“火焰”。 火焰上半段,是炽烈燃烧着的,深红与橘红交错的焰芒,下半段却是漆黑的,正因为它是漆黑的,远远看时,宿月他们才一直把它当做火山的岩壁。 那其实是另外一段火焰而已。 一时之间,没有人说话。 甚至连呼吸声都安静得听不见了。 大家都意识到,这里,就是月光岛传说中的那片“无法逾越的火焰”。 . 烈日低垂,好像跳起来伸手就能碰到。 这样的距离之下,日光带来永远灼烧着的火焰。 火焰将大海一分为二,透过火焰,隐约能看到另一头清澈的海水。 苍咫跳下水去探看,很快上来带来了坏消息:海平面之下,同样被燃烧的火焰隔断,不管从哪里都不可能绕的过去。 “无法逾越的火焰”,果然已经成为了谁都无法穿过的屏障。 好消息是这里没有任何生物,海客、鲨鱼、或者其他会造成干扰的危险生物,在火焰周遭全都销声匿迹,因为这里的温度太高了。 宿月他们距离火焰屏障还有十来米的时候,已经感觉到海水触手的温度变得温暖,再往前,温度便越来越高。 小艇最多只能到距离火焰屏障五米的位置,艇身便发出令人感觉到危险的“滋滋”声音,甚至传来接近烧焦的气味,所以他们没有办法继续往前,就停留在这里。 “骑手的技能可以冲过去吗?”宿月问。 墨镜男摇了摇头。 想也是这样,疯子骑手的技能可以毁灭面前的生物,或者墙,但是火焰又没有实质,它只是平等地烧灼并且吞噬一切穿过火墙的生命。 墨镜男能够毫发无损地撞碎敌人,很大程度是他的技能兼顾自我保护,但就算是自我保护,也没把握能穿越如此炽烈的火焰。 他们悬停在火焰外围,陷入了犹豫。 . 那个名为“太阳”的光球离得太近了,近到空气都变得滚烫,透过热浪去看东西,对面的景象都出现了奇异的波动。 每个人都在出汗,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急的,时间一分一秒的推移。 时间应该已经来到了又一个夜晚,因为在太阳背后的高空里,居然出现了星空。虽然星空在滚烫的日光映照下,显得很浅淡,但确实清晰地存在着。 他们抵达这里时还只是午后,可不管是午后还是夜晚,太阳的热度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就算在这里再等上几百年、上千年,情况好像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在这里呆得久了,只会让自己热到虚脱而已。 就在苍咫试图把小艇往后退一点时,宿月突然抬起手制止了他。 “我知道了。”宿月说,他望着头顶的星空,“这其实是个特别简单的答案。” “什么意思?”苍咫一愣,小艇上的所有人都把目光转向了宿月。 “我们其实可以直接穿过去。”宿月说。 “什么?!”小青年脱口而出,“大哥,你搞明白,那可是‘无法逾越的火焰’,不管是什么活物只要靠近了都会被烧成灰” 他突地意识到什么,眼睛有些发直。 苍咫、苏晨还有墨镜男应该也在同一时间意识到了,宿月点了点头。 “但是从幽灵船上下来的我们不是活物。”宿月说,“我们是幽灵,我们可以穿越火焰。” 宿月说:“海客会将所有的生命拖到水下,但是我们一直到乱流区都没有遇到危险,它们围绕着我们盘旋,却一直没有攻击,这就说明对它们而言,我们不是生物。” “可后来海客袭击我们了。”苏晨问,“会不会那时候我们已经不是幽灵了?” “确实有这种可能,但我更倾向于是乱流区的某种设定让它们进攻。”宿月面不改色地掩饰掉海客是被鬼族驱动的事实,“你们后来应该也发现了,海客的状态明显不对劲。” “确实。”苏晨思索了一下后,认同了宿月的看法,只是当她看向那仿佛可以灼烧万物的火焰时,脸色又有点发白,“可是老大……我觉得你还是不要贸然行事吧。” “你们摸摸自己的衣服。”宿月说。 几个人依言这样做了,然后都微微变了脸色。 “你们应该已经发现了。”宿月说,“虽然外面很热,但是我们的衣服不热。” 这说明火焰对他们真的没有影响。 如果刚刚只是推论的话,现在就是实证了,他们几个又摸了摸自己的手上,脸上,虽然被外面火焰的温度烤到出汗,但是皮肤的温度却一点也没有升高。 到这一步,大家都赞同宿月的看法了。 只是心里知道归知道,要真的穿过这道火焰,还是需要很强大的心理建设。 “我先过去。”苍咫自告奋勇。 所有人眼看着苍咫跳下水去,因为这片水域没有任何生物,所以跳下水也不会有什么额外的危险,这一次他没有在火焰边徘徊,而是毫不犹豫地冲着火焰游了过去,他的身影倏然消失在火焰深处,就好像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 苍咫在那边没有任何消息,但也可以想得到会是这种情况,毕竟这悬在头顶的太阳,还有“无法逾越的火焰”,都给人一种“这里是某一个世界的尽头”的感觉,墨镜男、苏晨、马尾小青年依次游过去,宿月最后过去。 靠近火焰的时候,即使知道自己不会被火焰灼伤,那种灼热感其实还是非常明显,尤其是即将穿过火焰的时候,宿月能感觉到自己身周的水分都在飞快地蒸发,但他偏偏毫发无损地向前。 他用力划了一下水,像鱼一样,很轻盈地穿越了火焰。 第166章 . 穿过火焰的瞬间身上的感觉居然是轻盈而且微凉的,下一刻宿月被浸泡在清澈碧蓝的海水里,他甚至能清晰看到身下不远海底细腻的白沙,这里和火焰另一头很明显是两个“地图”。 宿月在水里就看到其他人都漂在水面上,于是他自己也浮出水面,之后他一眼就看见了面前的小岛。 这是座生机盎然的小岛,被树木与植被覆盖,宿月他们距离这座小岛也就十几米的距离,此时此刻是夜晚,没有了诡异的太阳,夜空终于恢复了本来的颜色,一轮圆月当空,月光映照着小岛,为整座岛屿蒙上了一层温柔动人的光辉。 毫无疑问,这里就是整个游戏的关键,地图的最深处,月光岛。 宿月带头,苍咫断后,几个人登上月光岛,在浅滩上生了一堆火烤干衣服,这时间里,宿月和苍咫分头去转了一圈,在密林里,他们发现了一座神庙。 神庙有一扇紧锁的大门。 那扇门上满布着样式奇异的图腾,没有办法绕过去,甚至连宿月的力气都没办法暴力破坏它。 很快他们在沙滩上又发现了两个图腾柱。 有人站在图腾柱上,用体重把图腾柱压下去时,那扇大门就会打开,可是一旦离开图腾柱,大门就会立刻关上。 而且,用物体代替人也没有用,宿月试着搬了一块石头过来,图腾柱纹丝不动。 这意思就很明显了,他们几个不能全部进去,至少会有两个人被留在门外。 第147章 海上轮/盘(25) “我可以去处理一根图腾柱。”苏晨自告奋勇举手。 小青年自然就紧随其后。 他也不是很敢继续往前走,因为就这两根图腾柱,已经很有种邪性的感觉了,理智告诉他,再往前走,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尸骨无存。 墨镜男想了想说:“我来保护他们俩的安全吧。” 这个选择让宿月一愣。 按照对墨镜男的了解,本以为这人会选择跟着一起冒险。 墨镜男咧嘴一笑:“我技能用完了,有点弱现在,再往前走,我怕会死在里面,呆在这儿还稍微有点作用。” 既然都这样说了,宿月也不好再说什么,而且,月光岛虽然看起来平静,实际上多半危机四伏,墨镜男如果真心留在这儿保护苏晨和小青年的安全,也是件好事。 但宿月临走前还是拍了拍苏晨和小青年的肩膀,算是给了他们一点有保护作用的神力,因为墨镜男到底是怎么想的他摸不透。 万一这人真的翻脸不认人,这点神力能让苏晨和小青年逃跑一阵子。 苍咫自然无论如何都要跟着宿月,两人与苏晨、小青年和墨镜男告别之后,一前一后,走到神庙之前。 神庙矗立在密林深处,枝叶繁茂,白天肯定没有阳光,现在是夜晚,更是几乎一片漆黑。宿月和苍咫站在神庙门口,等待大门打开的时候,苍咫问:“你很信任疯子骑手?” “一般般吧。”宿月回答,“我只能选择信任他。” “那如果……”苍咫没有把这句话说完,但宿月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他骗了你呢?如果他想要加害苏晨和小青年呢? 宿月沉默了一下,“如果他骗我,我就亲手扬了他。” 不过,宿月内心觉得墨镜男还是值得信任的。 在辨认善意恶意这一块儿,神明多少有一点点直觉,宿月的直觉告诉他墨镜男不会骗他。 苍咫点了点头。 下一刻,伴随着沉重的“轧轧”声,神庙正面的巨大石门缓缓向左右两侧开启。 . 神庙的大门打开,很显然苏晨和马尾小青年已经开启了图腾柱。 宿月立刻不再和苍咫闲聊,抽出短剑,预备应对一切危险的情况。 黑暗中,整座神庙都是漆黑的,只有两侧各一块石柱头泛着光,好像一对反光的眼睛,这让神庙看上去如同在黑暗中张开巨口的凶猛巨兽。 石门完全开启后,宿月往里面看了一眼,啧了一声。 他看到一段相当诡异的步道。 这是一段下行步道,地面、天顶、还有两边的岩壁,都呈现出赭红色。 路明明很宽阔,头顶却很矮,因此格外有压迫感,走在路上,能听到很清晰的足音。 庙宇不管在任何一种文化里都与神明有关,因此无论是艳丽还是简洁,庙宇的内堂都会呈现出一种庄严的属性。 可这座神庙四壁的赭红色已经艳得有点浮夸了,有点妖异,像是血凝结在墙壁的颜色。 “够邪性的。”宿月四下环顾,啧了一声,“一个庙修这么红干嘛,要结婚啊?” 苍咫:“……” 赭红的长道完全没能对宿月造成任何影响,下坡到最底部时,眼前出现一座石碑,石碑上是一种扭曲的、爬虫一样的字符,但因为是游戏,所以宿月能够看懂这种字符的意思。 石碑上刻着的是这座庙宇的名字。 “海神庙”。 字符同样血红血红的,一打眼看仿佛还在游动。 宿月拍了拍石碑:“什么意思,网红打卡点?我没带手机啊,可惜了。” 苍咫:“……” 石碑要是有灵,这会儿非得跳起来给宿月一拳。 在宿月的暴力言语攻击之下,这红得妖里妖气的庙宇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两人继续向前走,出乎意料的是,刚刚走过“海神庙”的石碑一步,天边突然传来清越的鸟鸣,就和以前一样,宿月触发了隐藏任务。 这一次,隐藏任务的内容是“在海神庙中完成祭祀”。 . 现在也没办法思考到底什么叫“完成祭祀”,因为根本连祭台都没见着,宿月和苍咫只能继续往前走。 前方出现很多岔路,这些岔路也没任何规律可言,像树杈一样,左边出来一道,右边出来一道,有时候左边突然又出来两道。 遇到第一道岔路时宿月没管,到第二个岔路时他停下来看了看。 到第三个岔路时,他叹了口气,开始往回走。 这么多岔路,说明这里是有门道的,他没办法再一门心思直走,只能停下研究。 回到第一个岔路,宿月往里面拐进去,他本来坐好了见到一切恶心事物或者妖魔鬼怪的准备,出乎他意料的是,岔路尽头的石室是空的,只在房间正中有一根石柱。 宿月:“……” 浪费感情? 他走到石柱前,发现石柱可以旋转,但是他没敢动,因为这种机关在不知道到底是干嘛的时候就乱动,后果往往会非常惨烈。 宿月亲眼见过,有个玩家在他面前被扎成了豪猪。 第二个石室也是一样,空的,有一根石柱。 第三个,第四个……一直到宿月把整座神庙走遍了,他发现,这座庙里的所有屋子都是空的,只在房屋的正中间有一根石柱。 看来问题的关键是在这些石柱子上了,应该是要拧其中的几根,说不定还得按顺序,问题是这里没有任何的提示,宿月总不能瞎拧。 “这不能是碰运气吧?”宿月喃喃道,“这要是碰运气,感觉得有成千上万种排列组合,别说八天了,八十天都不一定算的出来。” 他又每间屋子去敲那些石柱,还有石柱旁边的地面,以及墙壁,苍咫也跟着帮忙,他们想判断是不是有什么粗心大意没发现的密室,但事实证明没有。 他们已经走到了这个游戏的最后一关,却好像被困死在了神庙的密室里。 就在宿月低头一块一块地敲地砖时,他忽然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震动,那种震动由地面和墙壁而来。 宿月的脸色一下变了,他猛地站起身:“糟了!有水!” 在密闭的石室里突然有水流,这当然不是一件好事,基本上就代表“灭顶之灾”。 两人快步离开石室,沿着来时的步道往回走,很快,他们就看到了引起震动的水流。 洪流席卷了步道,正在沿着石板路缓慢地向下,墙壁的颜色映在水里,让水有种血一般的质感,因为坡度很小,所以水的流速并不快,甚至有种粘腻的质感。 但不管流速多慢,也早晚会填满整座神庙,到那时候,宿月和苍咫都会被淹没在神庙里。 现在还不算很危险,所以宿月和苍咫都很沉得住气,实际上就算危险已经在面前了,宿月也完全能沉得住气。 他在认真地观察这滚滚的洪流,然后还真叫他发现了什么。 宿月皱了皱眉:“阿咫,你觉不觉得,这水好像有一种奇怪的酸味?” “酸味?”苍咫一愣,发了会儿呆后突地说道,“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这下换成宿月愣了。 “如果把水想象成消化液,把这条步道想成食道。”苍咫往后面指了指,“这里是心脏,这里是肝,你仔细想想那些岔道的排布,和人类脏器的分布很相似。意思就是,我们其实是在这座神庙的‘肚子’里。” “有道理。”宿月想了想后,赞同了苍咫的说法,“我们从进入这个游戏开始,主题就一直和‘进食’有关,吃不到东西会死,海客会吃人,被蛊惑了也会情不自禁地暴食,很有可能游戏最后的关键也是‘进食’。” 宿月问:“所以按照这个逻辑,我们要去哪儿?” 苍咫回答:“胃。” “我也是这么想的。”宿月一拍巴掌,“那咱们就往那个房间走吧。” 苍咫点了点头,从步道那边过来的水流虽然不快,但也不容他们拖延,他们两个很快循着步道往代表“胃”的房间走去。 代表“胃”的房间里同样有根石柱,宿月走过去。 石柱往一个方向是卡死的,只能向另一边旋转,宿月于是就向另一边旋转,三圈,刚好到头,石柱再也拧不动了。 地面上传来“喀喇喀喇”的沉重声响,很快,三块巨大的石板分别向三侧退去,露出一道向下的台阶来。 “厉害。”宿月说,“阿咫,你现在变得好聪明啊。” 说完这句话他愣了一下,突然觉得,苍咫现在聪明的都不像个人偶了。 第148章 海上轮/盘(26) 石板分别向三面滑开,露出的洞口大约一米多见方,勉勉强强能容一人通过。 不需要靠近洞口,就能感受到洞里阴冷潮湿的气息。 更令人警惕的是,除了水汽、青苔和泥土混合的气味之外,空气中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焦臭味。 这个洞口应该是整个游戏里最危险的位置,再加上隐藏任务是“在海神庙中完成祭祀”,十之八/九,从这个洞穴下去,就是祭祀的场所。 第167章 所以宿月没心情再去想别的,召唤出宝剑,谨慎地走下台阶。 . 隧道里竟然不是漆黑一片的,墙壁两侧,能看到很多壁画,这些壁画通体只由暗红一个颜色绘制,看起来格外压抑。 而完成照明工作的,则是每隔五米,镶嵌在隧道墙壁中的长明灯。 由海客制作而成的长明灯。 不是“由海客动手制作”,而是,“以海客为原料”。 这也正是宿月闻到的焦臭味的来源。 一只只身高两米多,接近三米的海客,显然已经死了,以扭曲的姿势被固定在墙壁的凹槽里。 凹槽的边缘有许多华丽的浮雕花纹,仔细看是海藻、贝壳还有水生动物的纹路,这些浮雕花纹的存在让凹槽看起来犹如一只豪华的棺材。 一支蜡烛从海客的头顶插入,一直贯通到尾部,以海客自身的油脂为燃料,火苗荧荧地闪烁着。 长明灯不知道点了多久,蜡烛的烛泪在凹槽里堆积了许多。 虽然海客个头很大,而且肉眼可见有丰沛的皮下脂肪,但也架不住这样日夜不熄地烧着。 有好几只海客头颅已经完全被烧没了,甚至连上肢都被烧化得没剩多少,形成了相当扭曲可怖的场面。 隧道里的通风处在一个非常恰好的状态,能够让长明灯的火苗不至于因为缺氧熄灭,也不会被大风吹熄,皮肉燃烧的焦臭味弥漫在整个空间里,让这条隧道宛如地狱。 宿月屏住气,看墙壁两边的壁画。 这里设置长明灯总有来由的,来由想必就是两边的壁画。 那这些壁画就是他必须要了解的信息。 暗红的壁画没有任何颜色上的变化,宿月凑近去,用地上的碎石头尖小心地在壁画上刮了点颜料下来,凑到鼻尖闻了闻。 “是什么东西?”苍咫问。 “丹砂和血。”宿月回答,“混在一起的气味。” 血壁画、海客尸体做的油灯,这些东西虽然诡异,但也在宿月的意料之内。 人类上古时期的祭祀,不论哪个文明,都是这样残忍。 牺牲大量殉葬品的性命,来表达神圣、传递希望。 宿月把注意力转向壁画,很明显,这些壁画传达的是游戏的“背景信息”,虽然通关不一定需要了解,但既然做隐藏任务,他还是看的清楚些比较好。 出乎意料的是,绘画手法如此恐怖的“血壁画”,宿月从头到尾看下来,发现内容竟然相当的祥和。 . 壁画讲述的当然是海神的故事。 在很久很久以前,月光岛及其附近,是非常非常凶险的海域。到处都是乱流,还有猛兽,最夸张的是气候也非常糟糕,不但有暴风雨,还会降下天火,大地裂开,人类沉入海中,鱼在海水里被直接煮熟,这片海域已经成为了人间地狱。 “暴风雨,天火,好像咱们也都遇到了。”宿月“啧”了一声,“看来这种诡异天气是这片海域的老毛病了。” “不过按照壁画上的说法,原本气候恶劣的区域比我们看到的大很多。”苍咫说,“也就是海神确实保佑了附近的百姓。” 宿月表示赞同,他们继续向下看。 海神不忍心看到这样残忍的场面,于是降下法术,护佑海域内的万千生灵,暴风雨被平息、地面的震动被修补、天火被大海的慈悲熄灭,后退到海洋深处。 自此,人类在陆地上建造了港口、鱼类在海水中自在畅游,月光岛附近的万事万物,在海神的保佑下,过起了平静美好的生活。 但不久,海神倒下了。 因为使用了太多的神力,海神接近虚脱,她倒在月光岛上,奄奄一息。 这时,知恩图报的人类出现了。 他们带来自己种植的粮食和水果、带来肉类和鱼,他们将自己最好的食物都奉献给了海神,海神是神明,需要很多食物,但人类大量的供奉竟然满足了她的需要,海神恢复了神力,在海上继续护佑她的子民。 从此,人类和海神就形成了这样一种供奉与护佑的关系。 人类向海神献上祭祀,海神还给人类保护与祝福。这样的供奉持续了很久很久,一直到今日。 “怪不得幽灵船长不论代价也要来到月光岛。”宿月说,“这样的神明,自然该得到崇拜。” “不过也有奇怪的点。”宿月若有所思,“按照这个故事的叙述,这位海神是一个善良、慷慨、仁爱的神明,她为什么会要求人类用血来绘制壁画?表达对神的崇拜是人类的本性没错,可是他们没有必要用血吧。” “也许因为血是他们最珍贵的东西,海神给了人类生命,因此他们要把最珍贵的东西献给海神。”苍咫说。 “也有道理。”宿月想了想,说道。 壁画后面的内容记录的就是每一次祭祀了,看下来宿月的感觉就是海神姐是真的能吃,每一次祭祀的食物都能画满墙壁,而且什么都有。 总而言之上面表达的意思就是,这里的人们愿意把一切食物都供奉给海神,换取风调雨顺的平安生活。 “海神姐觉不觉得自己到后面有点暴饮暴食了啊。”宿月念叨着,“这么多盘子都能堆满月光岛了吧,这才满足吗?” 苍咫则问:“我们要帮海神完成祭祀,意思是我们要找这么多食物吗?还是” 苍咫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他们两个已经走出隧道,迈进了一间石室。 壁画到这里停止,而石室里的场面,则让他们说不出任何话来。 . 这间石室一看就是个祭祀用的房间。 石室正中,摆放着一尊很大的神像,这尊神像的形象是一个美丽的女性,她垂眉敛目,温和地低眸看向下方,那双眼睛由海蓝宝石雕刻而成,熠熠的仿佛含着泪珠。 整尊神像用珊瑚和宝石雕刻而成,足见雕刻者对海神的尊重,即使在黯淡的石室里,这尊神像依然流光溢彩,灼灼生华。 但与美丽的神像相对应的,是神像面前,供桌上的血腥场景。 很多个大盘子,有些上面凌乱地摆着麦穗、水果还有酒,但更多的盘子里非常的血腥。牲畜的头整整齐齐摆在盘子里,被佩戴上了金银饰品,看起来很华丽,可还保持着死亡前怒目圆睁的表情,切口处的血流的整个供桌都是。 猪、牛、羊、鸡、鸭、鱼、甚至海客……十几个头颅整整齐齐地摆在盘子里,珠光宝气,血腥诡谲。 可是供桌前最大的两个盘子还空着。 而供桌前面的石板地上,躺着一对小孩。 一个小男孩,一个小女孩,看起来不会超过十岁,他们穿着华丽的衣服,手被绑在身后,昏倒在地上,幼小的身体细微地起伏着。 这两个小孩的脸上,都戴着和桌子上的祭品一样的华丽饰品。 宿月的瞳孔收缩。 难道这所谓的“完成海神庙中的祭祀”,指的就是砍下小男孩和小女孩的头,将他们摆在供桌上吗? 第149章 海上轮/盘(27) 也许是被宿月和苍咫的脚步声惊动,这对小孩终于醒了过来。 刚一睁开眼,看见自己的境况,他们就惊慌地哭了起来,他们年纪还太小了,根本不敢和宿月苍咫说话,也没办法交流,只能不停地哭泣。 这样子实在太吵了,宿月叹了口气,在两个小孩的后脖子各捏了一把,把他们俩又捏晕了,然后思考自己该怎么办。 他们当然不能杀这两个小孩。 可如果不杀小孩,就没办法完成祭祀,那就完不成隐藏任务。 现在连游戏bug都没见到,不完成任务,这个世界就没办法修复,造成的损失可不是两个小孩这么简单。 这简直就是“铁轨、电车、小孩”问题,无论往哪边走都不对。 “你不会杀他们两个的,对吧。”苍咫说。 他用的是肯定句,根本连问都不需要问。 “当然了。”宿月说,“但我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我总觉得这里很违和,故事里的海神应该是善良仁爱的形象,但偏偏用的是血壁画,祭祀也是这么血腥的砍头祭,按道理来说不应该。”苍咫说,“可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这也正是宿月难以理解的原因。 愿意用自己的神力保佑人类和海中生物的神明,会用杀头这么血腥的方式来接受祭祀吗? 单单是神座上供奉的美丽圣洁的女神像和供桌上血流成河的惨象就形成了非常鲜明的对比,让人没办法相信这是真的。 “也许是先民在神话故事里美化了女神的形象。”宿月说,“这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情,人类用美化的手法,为自己塑造神祗和信仰,也许实际的女神并没有他们记载的那样完美。” “但应该还有其他的可能……”宿月这样说着,一时却没有头绪。 他直觉眼前的一切很怪,可是找不到这种怪异的关键矛盾点。 没有头绪的时候就重新整理一遍全部的线索。 这间屋子里最显眼的线索,就是这尊美丽的女神像。 女神像通体用巨大的雪白珊瑚雕琢而成,裙摆上用金丝连缀着各色各样的宝石,让宿月很在意的是她的视线。 一般的神像,视线都是正面对着信徒,这样的眼神大方、宽容而慈悲,会最大程度唤起信徒的虔诚。 可眼前的这尊海神像,她微微偏着头,视线侧向下,看着的却是供桌和她之间,白玉神座的桌面。 宿月起初觉得这是某种艺术美化,因为雕塑嘛,经常会有人凹各种造型。 可转念一想又不对,祭祀是神圣又庄严的事项,如果月牙岛附近海域的村民们愿意如此隆重地祭祀海神,就不应该给她弄这么一个不够严肃的造型。 他再次观察海神的表情。 海神垂眸,视线的方向指向白玉的桌面,她的一对眼睛是海蓝宝石,晶莹闪烁,看起来如同眼中含着泪光,泫然欲泣。 宿月再仔细去看她的神情,突然发现,海神的表情很悲伤。 是的,并非神明对世人的悲悯,而是浓烈的悲伤。 甚至她眼中的泪光都未必是宝石的光泽,而是真的行将落泪。 宿月突然产生了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 . “阿咫,往后退,戒备我身后。”他说。 苍咫“嗯”了一声,他没有问宿月准备做什么,直接配合地站在宿月身边,做好了防御姿态。 不管是什么东西,在这个时候想要攻击宿月都会被他反击。 宿月高高将宝剑举过头顶,对准白玉桌台,向下猛地一劈! 第168章 雪亮的光华闪过,宝剑“断罪”的剑刃用神力开光,有着寻常刀剑无法匹敌的锋利,那一剑砍得极为丝滑,就像切豆腐一样,坚硬的白玉桌台向两边裂开。 神座内部,海神的脚下,一尊和海神像迥然不同的、非常邪气的神像露了出来。 . 这尊神像通体是发暗光的红色,白玉神台刚刚被斩开,就有浓重的血腥气涌出来。 这同样是一尊女神像,娇娆、美貌,但带给人的观感和海神迥然不同。 整个神像弥漫着很强烈的邪异气息,与眼前的血壁画、人头祭等等元素毫无违和感地融合在一起。 这尊隐藏在暗处的邪女神像一出现在宿月和苍咫面前,便散发出浓重的血气,可令人诧异的是,除了血气之外,它竟然还有一种……似乎在害怕的感觉。 这在宿月的意料之中,他抬头去看供奉在大殿正中的海神像。 海神依旧垂眼望着邪女神像所在的方向,但眼神已不再那么悲戚,她的神情看上去温柔而慈悲,还仿佛有种心结已解的释然。 “和我想的一样。”宿月说,“这座海神庙里的祭祀,对象不是海神,而是这尊隐藏在暗处,鸠占鹊巢的邪神像。” 真正的海神,也许确实是壁画上描绘的那样,但邪神不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邪神藏在海神像的神龛之内,代替海神,接受供奉。 海神像唯一能给出的神谕就是自己的目光,好在宿月足够警觉,没有傻傻地去“祭祀”,而是一剑斩开神台,发现了事情的真相。 “这么看来,完成‘海神庙中的祭祀’指的就是完成真正海神的祭祀了,但是真正的祭祀要怎样算完成呢?” 宿月思考着,拎起那只邪女神像,“海神的愿望里肯定有毁灭这玩意儿,就是不知道要怎么毁灭才算毁灭的彻底。” 他环顾四周:“这里看起来是这玩意儿的老巢,把它拎出去,应该就没有那么大道行了吧。” 从邪神像出现开始,整座海神庙里就泛着幽暗的红光。 一听到宿月这么说,红光的颜色更盛,直白地在威胁要把他杀掉。 关键是,海神庙是条死路,来的那条通路现在已经被邪女神的“消化液”堵住路了,往回走怕是九死一生。目前看起来唯一的路就是把祭品摆在祭台上,但是宿月和苍咫肯定不会这么做。 “那句话怎么说来的?”宿月拎着邪女神像,绕到海神像背后去,左右观察了下,抡起邪女神像。 “世上本没有路,砸墙的人多了,也就把路砸出来了。” 伴随着“咔嚓”一声巨响,海神庙的后墙被宿月直接砸穿,本以为是坚硬的岩石墙壁实际上是木板,木板的碎屑和涂料的粉末下雨一样落下来,猛烈的海风从洞口尖啸着灌入。 神庙中郁结的血腥味顷刻被打散,大海的咸腥味充斥了整个空间,宿月背后突地传来尖利的哭叫声,他猛地回头,那对昏倒在地的童男童女身上的绳索寸寸断裂,两个一起向他扑来! 他们的脸皮就像掉漆的老墙皮一样扑簌簌地剥落,露出血肉模糊的真身,这对被“献祭”的童男童女竟然本身就是怨鬼。 如果宿月真打算砍掉他们的头来祭祀,说不定现在被放在祭坛上的已经是宿月自己。 鬼爪带着利风,宿月举剑迎击,“呛啷”一声,宝剑与鬼童的爪子相撞,鬼童哀号一声倒着飞了出去,可宿月的手臂也被震得发麻,差点连宝剑都握不住。 这鬼童的战斗力明显非常强劲,但更大的问题是宿月已经处在强弩之末,他身上本身就受着“腐坏病变”的debuff,原本就被削弱的实力再度被削弱。 再加上在海上轮/盘这场游戏里,他用神力保了自己一命、又用神力保护了风雨中的小艇,最后还把神力分给了苏晨和小青年一部分保命,现在的情况简而言之就是: 一滴都没有了。 还好就在这时,苍咫大声道:“带着神像去前面的神庙!我在你后面!” 宿月一愣,才注意到从墙洞往外看,是一条上山路,山路的尽头是海边的悬崖,能够清楚地看到,悬崖上矗立着一座神庙。 那座邪神像在宿月看向神庙时,红光越来越亮,仿佛在表达迫切想要过去的意思。但是又能很明显地感觉到,它在害怕,那种“想要过去”只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看来,山崖上才是真正的海神庙。 线索也很明显了,把这尊邪神像带过去,毁灭它,才算是完成了对海神真正的祭祀。 外面风吹得很急,把不怀好意都写脸上了,宿月也清楚,这场游戏直到现在,bug都没出现,八成就要出现在这段路上了,但这条路怎样都要走的,有苍咫给他断后,总比没有更好。 他应了一声,单手提着邪女神像,从墙上的洞口一跃而出! . 海风猛烈地吹过来,风大到让宿月几乎没办法保持平衡,割在脸上像刀子那么痛,似乎一定要把他拽回那旧的海神庙里去。 宿月咬紧了牙关往前冲,余光能看到海滩上,黑压压的一片怪物正爬上来,有海客,还有不知道是什么的血糊糊的东西,他无暇分心,反正后面的东西苍咫会解决,抄着神像,一路向上。 虽然很艰难,但宿月还是很快冲到了尽头,那座神庙矗立在山崖上,看起来有些破败,神庙外有几棵非常茂盛的榕树,走近了才发现它们几乎把神庙挡住。 就在宿月刚刚踏上最高平台的瞬间,那几棵榕树的藤条突地一齐向他抽了过来! 以宿月平时的反应能力,藤条再翻个倍他也能用宝剑一剑全斩了,可这一次风刚刚吹起他就意识到不妙。 这些藤条的巨力远不是8000分级别的游戏能有的,它们是bug。 宿月毫不犹豫地换了思路,他立刻后退,躲避藤条,但又必须要向前走,便在藤条挥舞的空隙之间寻找出路。 对峙了一小会儿后,总算让宿月抓住一个机会,两根挥舞的藤条之间出现缝隙,宿月一跃而上。 但就在他跳进去的瞬间,四面八方的藤条突然同时卷向了他!确切的说,是卷向他手里的女神像。 如果女神像被榕树夺走,祭祀就不可能完成,这就没办法了,宿月只得将女神像护在胸前,抽剑挥砍,只是他已经是强弩之末,那些藤条又是bug,兔起鹘落之间,宿月已经被藤条在后心狠狠抽了一记,险些跌倒在地。 宿月咬着牙,运用仅有的神力护体,耳钉开始刺痛着报警,但完全不重要了。 他将“断罪”变成长剑形态,一斩再一斩,努力地闪过致命的藤条,杀出一条血路向前。 只是越往前,藤条就越密,像舞动的爪牙,让宿月寸步难行。 神庙的石阶就在眼前,他却被藤条缠住,就在这时,宿月注意到一根及腰粗的藤条带着劲风,从后面狠狠地扇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宿月心中已经有了决断,他唯一能够突破藤条绞杀的方法就是这个。 当那根最粗的藤条扇过来时,宿月运足了神力护体,往藤条前面一站,其他的藤条似乎都惊诧于他为什么不要命,纷纷自觉地让开。 “砰”的巨响,巨力砸上后腰,宿月眼前一阵发黑,“哇”地吐出一口血。 他的人被藤条打得飞了出去,却在空中用仅存的控制力调整了自己的方向,摔落在神庙的石阶上,宿月打了几个滚缓冲落地的力量,立刻爬起身来。 藤条在这时意识到自己弄巧成拙,像蛟龙一样卷袭过来,宿月完全不给机会,拼着最后一口气向神座冲去。 祭台上有一个凹陷,宿月高高跳起,在藤条卷上他腰之前,将邪女神像一把放了上去! “咚”的一声轻响,随之而来的是地动山摇,妖风骤然停止,藤条倏地垂落,神座上先是红光大震,随后,温柔的蓝色光芒如同海潮反涌而上。 红光与蓝光在交战,这部分不需要玩家的参与,就像在看cg动画,等到蓝光彻底占据上风,海神庙的祭祀就算是彻底完成。 但是宿月已经撑不住了。 他受了太多伤,连站都站不起来,他靠在神庙的角落,脊背贴着冰凉的地面。 眼前的光线都晕的一片模糊,还被血糊住了,后腰、肩膀、手臂、腿,身上的每一个骨节都在剧烈的疼痛,bug级别的藤条抽了他太多下,他感觉身上的骨头全碎了。 就算自己在这里挂了,其他人还活着,应该也算是通关,然后bug修复成功了吧? 正这样想着时,宿月意识到自己被人托了起来。先是冰冷的后背靠在了温暖结实的墙壁上,之后,柔和熨帖的力量顺着心脉打入。 他太熟悉那感觉了,那是神力的滋味。那些足以致命的,折磨着他的痛苦在神力的灌注下飞快地缓解,甚至愈合,宿月虽一时还很虚弱,但情况已经好得多了。 宿月艰难地侧过眼,看到苍咫跪坐在他身边,扶着他靠在自己身上,苍咫的手心亮着柔和的星芒。 “不用,阿咫。”宿月有气无力地说道,“我就算在这儿死了也不会真的死,你用不着浪费自己的神力……” 他突然愣了愣。 . 混沌的意识随着神力的灌注逐渐变得清明,恢复的神智则让宿月意识到了 宿月猛地回过头,目瞪口呆地看着苍咫,还有苍咫掌心亮起的星芒。 只有神明才能够催动神力。 宿月突然明白了什么,可又完全没办法相信。 不只是没法相信,震惊、错愕、被愚弄的愤怒一瞬间全都卷了上来,甚至他一下子回想起很多让自己感到些微不解的画面,所有的不解都有解释了,但这个解释比不解还离谱,宿月都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伤重不治时的幻觉。 “你。”宿月“你”了好几次,都没办法说出完整的话来,最后只能问,“你……这tm是什么情况?” 苍咫半跪在宿月身边,如同一个忠诚的骑士,面对宿月的问话,他沉默着避开宿月的死亡凝视,似乎在思考怎么把眼前的情况敷衍过去。 但敷衍不过去了。 最后,苍咫叹口气,认命地回答道:“……你把我扬了吧。” 第150章 幕间(1) 宿月:“……” 确实之前,墨镜男说在外面守门的时候,他顺口说过如果墨镜男骗他,他就把墨镜男扬了。 所以苍咫的意思是我骗了你,你把我扬了吧。 zhengli 但是现在这个情况。 宿月心说,我扬了你有什么用。 要非得把谁扬了的话,他现在宁可把自己扬了。 宿月脑子一片混乱,感觉现在的自己就和神庙里闪烁的红蓝光一样,乱七八糟,不知道到底在干嘛。 “所以你是……”他看了一眼苍咫手心神力的光芒,闭上眼,绝望地叹了口气。 那种纯度的神力也就只有神师、宿月上神以及少数几个高位次的神明能有,而且伪造都伪造不来。 主神大人当然也是“几个高位次的神明”其中之一。 苍咫:“对不起。” 宿月问:“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而他脑子里回忆的是他每天晚上都要苍咫抱着他睡,还跟苍咫蹭蹭说了乱七八糟的话。 现在就只想穿回去锤死以前的自己。 唯一有值得庆幸的就是苍咫问他是喜欢这张脸还是这个人的时候,他果断地答了这张脸,否则他现在恨不得死在这儿算了。 苍咫:“我怕会影响你的工作进度。” 这个回答就很苍咫。 不过宿月也没什么功夫去品这个答案,更没心情跟苍咫生气,因为他现在完全在跟自己生气,他有点崩溃地问:“你是什么时候换过来的?” “很早了。”苍咫像个犯了错误的大狗勾一样,一五一十地诚恳回答,“游乐园那个副本的时候。” 宿月:“……” 第169章 他要疯了。 他现在就是在回想自己跟苍咫说没说过什么出格的话,做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比如拉拉手,比如抱抱,比如摸前任的胸肌。 …… 不是,真的死了算了。 . “你为什么会换过来?”宿月只得强行转移话题。 因为再不转移话题,他一秒钟都没办法继续呆在这儿。 苍咫回答:“我也不知道。游乐园那次,我莫名其妙地被传过来了,后面就很诡异地变成了每次都是我。我也想搞明白怎么回事,但没结果,要是让你知道,就通不了关了,所以” “所以就干脆没告诉我,是吧。”宿月没好气。 苍咫没说话,默认了。 宿月半信半疑:“你真的不知情?” 他疑是因为,苍咫要真是一无所知,没有道理连着瞒他三个世界,早就可以告诉他真实的情况。 他信则是因为,苍咫说的话完全符合苍咫的逻辑,他认为如果告诉了宿月会影响宿月的工作事实上宿月觉得也有可能于是就隐瞒不告诉,而他自己能毫无芥蒂地和宿月共事,这同样非常有主神的个性。 “真的。”苍咫说。 主神从来不会说谎,这一点宿月很相信他。 而且,想想之前苍咫暗示过的“可能会忙”,还有那次看到苍咫在查神造助手的资料,整件事情越发串联起来。 主神都会在毫无主观意愿的情况下被拉进游戏,这其实是非常严肃的事情。 于是宿月也暂时放下尴尬,问苍咫:“那你在这几个游戏微服私访之后,有什么发现吗?” “没有。”苍咫回答,“我的了解和你差不多,但是对这个世界我有一些想法。” “我也有一些想法。”宿月说。 还没有来得及说,蓝色的光芒从穹顶洒下,铺遍了整个神庙,海神庙的祭祀宣告完成,隐藏任务完美通关,游戏进入结算环节。 结算过程宿月已经很熟悉了,在这期间,所有人还都进入了海神的梦境,了解了故事的来龙去脉。 和宿月推断的差不多,海神在耗费神力保佑百姓之后,自身变得羸弱,邪女神也就是所谓的“潮汐女神”乘隙而入,让自己的信徒把自己的神像藏在海神的神像之下,从那以后她代替海神接受了百姓的信仰和供奉,变得越发强大,如果不是宿月毁掉了邪神像,这个世界早晚会被邪神完全吞噬。 故事情节本身宿月差不多猜到了,但是这种看电影一样的画面可以让他暂时不用和苍咫交流,也就暂时可以缓解尴尬,这一点宿月还是很满意的。 剧情演到尾声,邪女神狞笑着进入神台的时候,宿月顺口问苍咫:“那我的神造助手呢?它还好吗?” “我去看过,在仓库里。”苍咫说,“为了确保它没有问题,高校那个副本之后我就把它送去检修了。” 苍咫办事还是让人放心的,非常稳妥而且积极。 宿月:“谢” 他突然卡壳了。 因为他终于反应过来,这一切的意思就是,苍咫知道他的神造助手是什么。 苍咫知道自己一直带着和他本人一模一样的神造助手过游戏。 不知道苍咫要把这事情想成什么样。 宿月这下是真的晕了,他尴尬的要死,完全不想看见苍咫。 刚好这时游戏进入弹出倒计时,他干脆眼睛一闭装听不见苍咫说话,管他三七二十一,睡过去再说。 . 宿月在休息区再次醒来。 按照往常,他都会第一时间回去神域汇报的,但是这次,躺在床上眼睛都还没睁开,他就对这种事情感受到极大的抗拒。 他本来以为睡一觉所有的情绪都会好一点,不就是莫名其妙和前男友共事了吗,很快就过去了,但事实是现在一切烦躁都在加重。 苍咫知道他的神造助手是“苍咫”,也见过他撒娇说情话的丑态,他一回想这些就想死。 也太丢脸了,真的,极致的丢脸。 唯一能找回一点场子的是他从来只承认自己喜欢苍咫的脸。 好在他没有说任何怀念前任的话,要不然他真怀疑自己会恼怒之下把神域炸了。 不过……苍咫那种逢场作戏的回应也是宿月不理解的重要原因。 从游乐园开始换过来,宿月清楚记得那时候开始,他觉得苍咫变得比以前“会”了,他不明白主神为什么要这样。 单就为了确保他能好好完成工作吗?那也太逆天了。 可要是苍咫真对他有点什么的话,那以前为什么是那副德性的。 不管是哪一条路想下去都是一团乱麻,宿月觉得自己还是别想了,自古以来,受伤的都是想的多的那个。 怪谁呢。 当然是怪苍咫,占了他助手的位置进游戏还不告诉他。 狗骗子。 . 宿月现在就是不想回去,不想对监事汇报,也不需要汇报。 虽然这次游戏遇到了很多事情,比如鬼族,虽然他感觉自己的伤并没有完全好,还是很疲惫,但他也不想回去。 养伤这种事情回去神力治愈一下就好了。 至于鬼族,重要是很重要,但整个游戏苍咫不是全程跟下来了吗,他自己跟自己汇报不就完了。 一想到苍咫,宿月心里就烦,一半是尴尬的烦,一半是对苍咫隐瞒的烦,如果苍咫是完全公事公办的隐瞒,他更是烦的要上天。 他干脆决定不回神域,在休息区先转转。 之前宿月一直馋休息区的餐厅,但没时间也没有积分吃,休息区的商店他也爱逛,可总是为了工作没空逛。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干什么他都有空。 宿月赌着气,出去逛了。 休息区的人流蛮多的,比他想的更多些,不过大部分人都行色匆匆,最多是在购买各种保命道具的商店门前停留,极少有像宿月这样,流连在商店和餐厅门口还不进去买的。 但还真叫宿月遇见了一个爱闲逛的。 还是他的熟人。 就是和他在山村和游乐园一起玩过的玩家,赵朔。 赵朔看起来比之前成熟了很多,脸上多了一道小小的伤疤,看见宿月就非常热情地招手,“老大!” 宿月看到赵朔,也有一点惊喜,应该说他看到这小子还活着就很惊喜了。 宿月问:“你最近怎么样?” “还可以。”赵朔开朗地笑了笑,“努力打本努力活着呗。” 他又说:“老大,现在有空吗?我请你吃个饭?之前好像约过的,但是一直都没再见着你了。” 宿月也乐得有人请吃饭,愉快地回答:“好。” 两人一起进了餐厅,点菜时免不了寒暄,赵朔顺口问:“老大,你最近和苍哥感情还挺好的吧?” 宿月:“……” 宿月面无表情:“我不吃了。” 第151章 幕间(2) “老大!” “老大qaq” “老大~~~” 赵朔伸着尔康手,求了半天,宿月才不情不愿地又坐回位置上。 赵朔就算是个傻子也看出来老大和苍哥之间情况不对了,更何况他又不傻,现在怂得一句话都不敢说。 宿月心说,这小赵真的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典范,他和“苍哥”最近感情是真好啊,好的都换了个人了。 很快有小机器人递了菜单上来,赵朔直接把菜单递给宿月,“老大,随便点,我请。” 宿月翻了下菜单,上面的菜品价格相比隔壁道具区的道具确实是很便宜,不过大部分玩家都把积分当命根子攥着,一点富余的也不肯出,赵朔这样子,倒算是出手很阔绰。 宿月说:“看来你最近闯关挺顺利。” “挺顺利倒谈不上,但确实还可以吧。”赵朔摸摸脑袋,笑了笑,“没办法,九死一生的人了,总得拼一点儿。” 宿月之前对赵朔这个人的认知就是成长的非常快,在游乐园那个副本里已经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实力。 现在,隔了几个游戏的时间没见,他看上去蜕变了非常多,晒黑了一点,身形更结实了,脸上的线条都更硬朗了些,但依然有那种宿月刚见到他时青春无敌的学生气。 他们寒暄了几句,宿月问了问赵朔现在什么水平了,震惊地得知赵朔已经能独自挑战五六千分的副本,这实在是他见过的进步最快新人。 赵朔也笑着说虽然自己离“大赢家”还差得远,但一定会努力跟上宿月的脚步。 宿月其实不太习惯“大赢家”这个叫法,因为那是人类的叫法,他过了好一阵子才知道是在叫他。 两人正聊着,赵朔突然飞快地看了宿月身后的玻璃墙一眼。 他的眼神其实非常隐蔽,就是目光唰的一飘,之后就非常惊恐地收了回来,但是宿月观察力很敏锐的,他一下就注意到了。 于是他顺着赵朔的目光往后看,就看到了前男友刚转回去的背影。 宿月:“……什么情况?” 赵朔极惊恐地摆手:“老大,你别这么看着我,我真不知道,老大你杀气好重,救命qaq” 宿月收敛了下自己在看见苍咫瞬间产生的怒气,叹了口气:“他来干嘛?” 赵朔:“……” 赵朔好想说,他来找你的呗,他还能干嘛! 第170章 但是赵朔现在什么都不敢说,他感觉自己说一句话就要被宿月立毙当场。 赵朔垂下头去,专注地假装自己在看手指甲,希望能够转移宿月的仇恨。 没想到等他一抬头,宿月人都不见了。 . 宿月站在苍咫面前,臭着一张脸。 其实冲过来的时候他都后悔了,觉得自己无视这家伙才是正确的行为,但当时没控制住腿。 苍咫也没跑,看见宿月黑着脸满身煞气地走过来,他就站住了,看得出来是对隐瞒他心怀歉疚。 苍咫一直都是个挺正直的神,有错就会认。 宿月公正客观得很,他不会因为苍咫讨厌的部分,就不承认苍咫作为神明优秀的部分。 但宿月还是没什么好态度,一想到他把苍咫当成人偶这样那样,苍咫不解释还逢场作戏,他就很不开心,不懂对方是出于什么心态,更别说对方大概率是没有任何心态。 那种他心怀顾忌,所以百般退避,而苍咫因为毫无杂念一莽子往他脸上走的感觉,让他不爽极了。 宿月沉着脸问:“你来干什么?” “来找你。”苍咫坦白。 “我晚点就回去汇报工作。”宿月说。 “和工作没关系,我自己也经历了全程。我是记得你离开那个游戏时,身上受了伤。”苍咫说,“看你半天没有回来,怕你出什么事。” 宿月:“……” 宿月:“我没事。” 苍咫:“嗯。” 苍咫:“那回去吗?” 宿月斩钉截铁:“不回。” “行。”苍咫很好说话地回应。 宿月板着脸溜达,休息区这里虽然商店繁多,但逛来逛去就那么几个店铺,他逛一会儿就没趣了,还是回了神域。 但依旧不想去监事厅,径自回了家。 推开门,就听到嗵嗵的脚步声,丢丢摇着尾巴扑过来,管宿月要亲亲要抱抱。 要硬说丢丢来到宿月家也就是两个副本之前,但灵犬很不简单,长得好看不提,还特别会讨主人喜欢,每每它眨巴着那双葡萄仁一样的眼睛冲着宿月卖萌,宿月都根本顶不住它。 就在这少有的几天能呆在家里的时间里,宿月和丢丢已经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基础。 以至于就算想到它是大骗子送来的狗,也没办法对它有任何不好的情绪, 宿月揉了揉丢丢毛茸茸的脑袋:“想我了没?” 丢丢狂摇尾巴,表示赞同。 宿月揉着狗头,内心感到短暂的被治愈,他甚至想跟丢丢念叨念叨苍咫的所作所为,再一想,不能这么没有神明的气质,这才把吐槽的心情按了下来。 接着就有人敲门。 来人是戚无咎。 戚无咎一如既往地拎着个火锅上门,也一如既往地一进门就被丢丢盯着吼,他忧郁地躲到宿月后面:“能不能管管你的狗!” “你身上火锅味太大了,没办法。”宿月幸灾乐祸。 “我看它怕是把我当情敌吧。”戚无咎啧啧叹气。 戚无咎说者无心,宿月听者有意。 丢丢不会把神师当成情敌,但是送他丢丢那个神…… 宿月极其严肃地:“不可能。” 这过激的反应反而让戚无咎愣了愣:“你怎么了?” 宿月板着脸,不回答。 戚无咎自己话特别密,所以宿月不说话对他也完全不会造成影响,他自顾自地鬼扯:“哦对,我刚才路过监事厅,听他们说主神最近状态也不对,我说你们是不是” “他跟我一起进游戏了。”宿月说。 “暗度陈……啊???” 戚无咎手里的火锅“哐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的眼珠子则快要吃惊得掉进火锅里了。 “你说什么?”戚无咎目瞪口呆地又问,“他跟你一起??进游戏??” “是啊。”宿月说道。 宿月面无表情地把神庙发生的事情给戚无咎讲了一遍,他确实也得找个人倾诉一下,否则他要被搞疯了,一想到自己对着前男友说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话,他就想死,再一想到前男友居然跟他逢场作戏,他又迷惑又想死。 “我说,他不会真的对你旧情未了吧?”戚无咎说,“所以才心甘情愿做替身陪在你身边什么的。” “我看你是人类爱情小说看多了。”宿月冷静地反驳,“神明都没有心,没有心哪来的什么心甘情愿。” “喔,也是。”戚无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他就是为了完成任务了。” 宿月:“……” 扎心了。 “那也难怪他对你心怀歉疚,换成我是他我也会心怀歉疚的。”戚无咎想了想说,“但不管怎样,我还是建议你去找他,你得跟监事厅汇报,该走的流程要走,否则岂不是显得你很心虚。” “我心虚个锤子!”宿月怒道。 最终商议的结果是戚无咎陪着宿月一起去监事厅,因为宿月实在是没法单独面对苍咫。 稍微独处一下,就会想起在游乐园的古堡里他们假扮情侣,还有在后面的副本里面同床共枕…… 宿月完全不敢想苍咫现在心里怎么看他,是不是把他当成个花痴啊。 “走吧。”宿月说,“速战速决。” 他和戚无咎一前一后的,刚刚走到家门口,就又有人敲门。宿月反正都走到这儿了,顺手就把门打开了。 一开门就看到苍咫特别安静,甚至有一点乖巧地站在那儿。 戚无咎:“噗。” . 宿月:“……” 宿月:“你来干什么?” 苍咫看到戚无咎,愣了愣,但随后就很乖巧地递过来一个箱子,就是神界的一些特产小吃。神明之间互相客套送礼,基本上都是用这个。 “我来表达一下我的歉意。”苍咫说道。 宿月本来还好,苍咫这一客套,他脾气一下就上来了,他宁可苍咫有点尴尬或者什么别的反应,也好过现在这样完全公事公办,显得他的尴尬和在意都输得很惨。 但是还没来得及拒绝,丢丢已经摇着尾巴嗵嗵嗵地跑过来,叼着苍咫的袖口就把他往屋里拽。 “把他扔出去!”宿月怒道。 丢丢:“……呜!” 第152章 幕间(3) 宿月本来是铁了心要让前任有多远滚多远,奈何丢丢实在是不争气,胳膊肘猛往外,狗脸满是倔强,摆明了要把前男友拽进来。 和它面对戚无咎时完全不同。 可见灵犬这个东西真的认主。 宿月气愤地心想。 丢丢这么犟,犟得宿月没办法。 而且另外有一点:向监事汇报通关情况这个流程,不管他怎么不愿意都是避免不了的,就算监事本人也在游戏里,他还是得去汇报。 既然伸头缩头都是一刀,不如就在现在,这顿饭吃完了就不用见面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宿月还是勉为其难地把苍咫让了进来。 . “请进。”宿月往后退了半步,给苍咫留出一个勉强能进屋的空挡。 丢丢一看这架势,激动地狂摇尾巴,被宿月瞪了一眼之后,蔫巴巴地又把尾巴给夹住了。 苍咫对宿月:“谢谢。” 宿月不知道这话怎么接,而且不太想接,马马虎虎指了下自己客厅里的沙发,以及正在沙发边上烫火锅的戚无咎:“你俩一起玩吧,我去准备下汇报的东西。” 对主神用“一起玩”这种哄小孩的词其实有些不敬,尤其苍咫是那种,相当高岭之花,让人很不敢靠近的主神。 苍咫点头:“好。” 在一旁偷着准备看热闹的戚无咎:? 苍咫把宿月顺手放在旁边的,柜子上那盒特产拿到戚无咎的火锅边上:“这些也一起烫了吧。” 戚无咎:??? 眼前这幅画面着实是难以名状,不管是苍咫的乖巧还是戚无咎的接不住话,对宿月来说都有点儿太超前了,于是他噔噔地冲上二楼,二楼是他的卧室,他说是要“准备汇报的东西”,其实只是不想吸引苍咫的任何注意力。 最好把他当成空气,那样就太棒了,他也可以把苍咫当空气,棒上加…… 宿月又忘了他这楼梯坏了一块,走得急了,一个趔趄,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 他手忙脚乱地扶住栏杆,发出梆梆一阵巨响。 苍咫和戚无咎同时抬头,目光关切地看了过来。 宿月:“……” 早晚得把这破楼梯给修了。 . 第171章 宿月在自己的房间里呆了好半天,假模假式地整理了会儿汇报内容之后,本来想躺在床上睡一觉,奈何睡不着,最后在屋里踱了好几圈,还是下去了。 一下楼,就看见特别其乐融融的景象,苍咫和戚无咎坐在沙发的两边,鸳鸯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泡,苍咫带来的特产盒子里面有一点点心,还有神域种植的,灵气丰沛的叶菜、小瓜、金丝菌子,被戚无咎仔仔细细地切成薄如蝉翼的片,摆在盘子里。 神师戚无咎顶着张高岭之花的脸,在宿月面前却浪得像个花枝招展的姐妹,不过他明显有些怕苍咫,和苍咫一左一右地坐着,切菜的手法都变规矩了,脸也绷着。 并不奇怪,大部分神明都有些怕苍咫。 宿月除外。 宿月一推开门,苍咫和戚无咎再加上丢丢,一块儿抬头看他,戚无咎满脸写着“快来救我”,丢丢则是一副“主人主人我爱主人”的傻狗子样。 至于苍咫。 宿月也搞不明白了,苍咫这算什么表情,是在抱歉还是表达对房主的关注。 说实话,他宁可苍咫不抬这个头。 但苍咫好像是第一个抬头的。 宿月顶着一副矜持的表情,在两神一狗的凝视下优雅地下楼,还没忘了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楼梯坏了一块,这楼梯坏了一块”,要是没这句话,他说不定又得在楼梯那里绊一个跟头。 . 坐下来吃饭之后气氛好了很多,主要得归功于热气腾腾的锅子还有活蹦乱跳的丢丢,吃饭的时候他们聊起鬼族的话题,鬼族出现在游戏里,着实让人相当在意。 而戚无咎则注意到了另一个关键的点。 “你说那个神庙想要进去,必须压住两根图腾柱是吧?”戚无咎问。 宿月点了点头。 “那本来你肯定能带动的就两个人,苍……大人还有那个人类小姑娘,刚刚好够用,要是柱子再多,你就进不去神庙了。”戚无咎说。 “要是你没有拉上另外两个人类的话,你就得单枪匹马进神庙,那你就死在那儿了。” 戚无咎严肃地说:“这可能是巧合,但我怎么觉得,事情有点针对你啊。” . 这顿饭吃完之后,宿月还是去了监事厅。 一方面,他有几个表格要签字,另一方面,吃这顿饭的过程中,他面对苍咫也没有那么尴尬了。 长长的走廊里苍咫和宿月一前一后,谁也不说话,全场唯一痛苦的人变成了在门口看门的小神。 他远远的就看见主神和上神走过来,想打招呼吧他们俩又走的贼慢,不打招呼呢眼睛又不知道往哪儿看。 苦苦地熬了很久,总算是把这俩人熬进门了,小神就跟好不容易飞升了一样,一溜烟就不见了。 剩下宿月和苍咫两个,你看我我看你的呆在这儿。 过了得有一个世纪那么久,宿月终于说:“你把表……” 与此同时,苍咫开口:“我把表……” 两个人同时停住。 又同时张嘴。 宿月:“拿给我。” 苍咫:“拿给你。” 宿月:“……” 受不了了。 好在苍咫没再多说什么,自觉地过去给他拿表,那表内容还挺多的,之前每一次,宿月都嫌要填的东西太多了,这次倒是开心得很,因为东西多他就可以专心致志地填表。 填着填着表,就听到苍咫说:“下次游戏,我” “你就安心地在这里呆着,等我和我的神造助手给你带回好消息。”宿月头也不抬地飞快填表。 “不是。”苍咫说,“我是想说,我和你一起去。” 宿月愣了下。 他既没想到苍咫会这么说,更没想到苍咫会在自己明白表示“赶客”之后还这么说,这简直都不像苍咫了。可他听到苍咫这样说,在拒绝的第一反应之外,竟然还有一点小小的愉快,也不知是为什么。 这点小小的愉快让宿月问道:“为什么要和我一起?” 苍咫回答:“我觉得戚无咎说的没错,鬼族的出现还有刚刚好三个人可以通关的设置,都说明这些游戏关卡有可能针对你。” “你也说了是有可能。”宿月说。 “这点‘可能’对于神域来说是不可承受的代价。”苍咫回答,“所以希望你再考虑下,给我个同行的机会。” 宿月一向耳根子软,就算对方是苍咫,他只要好声好气地说话,宿月也硬气不起来。 宿月:“我考虑考虑。” “好。”苍咫说,“还有,真的很抱歉。” “嗨,这有什么。”宿月都没意识到自己声音高了点,带着种欲盖弥彰的尴尬,“为了顺利完成任务,无所谓的,又没做什么事情。” “也不完全是为了顺利完成任务。”苍咫说。 宿月认真地填表,头也没抬一下:“哦,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是因为我是助手,才对我比较友好。我的话……你会比较讨厌。我知道我一向很会惹你生气,我不想再让你生气了。”苍咫说。 宿月动作停住了。 他想,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前任了,这人凭什么说“惹你生气”这种好像他们关系很近的话啊。 “但最后还是让你生气了。”苍咫又说,“对不起。” . 宿月本来窜起来的那点火又因为这句话莫名其妙地消了,虽然苍咫这话说的有点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绿茶,但是苍咫现在的道歉和以前的道歉感觉不太一样。 分手之前,苍咫每句“对不起”都像是在说“我做不到”,所以让他格外恼火。 但是现在可能是心境变了,连这个人的歉意听起来都不那么可恨了。 甚至好像可怜巴巴的。 “也还好。”宿月说,“我就是……” 他一下卡了。 我就是什么? 我就是因为你对我们的前任关系好像全不避嫌,因此格外显得那段过往对你来说不值一提,所以感觉很尴尬? 这话能说吗? 说了简直就在承认“我是那个走不出过去的败犬”吧。 何况就算说了苍咫也懂不了啊。 而且,哪里就还好了。 他可没原谅苍咫的逢场作戏。 宿月上神可记仇了。 就在宿月死机的关键时期,门突然被急急地敲了三声,然后一把推开了。 赏罚厅的明焰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 明焰,就是那个一直盯着宿月在游戏里神力值超标搞事的神明,上个世界里因为宿月神力值超标翻了倍,他非要罚宿月,被苍咫拦住了。 他不服得很,一直试图找出宿月“神力值大幅超标”的证据。 但不可能找的出来的,因为在校园那个副本,神力值超标的根本原因是苍咫和宿月一起用了神力。 “我发现了!大新闻!”明焰一进门就怒吼道,“出大事了!副本里真有两个神明!那第二个绝对是违规进去的!罚他!往死里罚!” 喊完了他就发现不对。 屋子里的两个神居然神色各异。 而且,没有一个是“惊讶”的表情。 明焰有点茫然。 他试探地看着这两个神,心说我特么送来的不是大新闻吗?? 只见宿月沉着脸点头:“说得很对,往死里罚。” 主神大人则沉默了好一会儿,冒出来一句:“行。” 明焰:……? 这俩神什么毛病? 第153章 群山病院(1) 明焰又主动请缨,表示自己愿意把这事件调查到底。 他虽然一向瞧不太上宿月,但本质还是个正直的神明。 “发生此等事故,是赏罚厅的失职。”明焰严肃地说道,“希望二位给赏罚厅将功补过的机会。赏罚厅观察了最近几次游戏的波动,发现都有神明混入其中,因此,赏罚厅愿意派出神使,和宿月上神一道进入下个游戏,一旦抓到那位混入游戏的神明,必将严惩不贷!” 宿月:“……” 也就是说,要不和赏罚厅的神明一起通关,要不和苍咫一起通关。 他脑海中瞬间飘过一句人类俗语: 两害相权取其轻。 …… “不必了。”宿月果断地说道,“既然是在游戏世界发生的事故,由我和监事厅来处理就好。” “?”明焰一愣,“为何如此?” “我在游戏世界有额外任务,无法配合赏罚厅寻找混入游戏的神明,而且游戏世界凶险的很,赏罚厅要是有神出了什么意外,我也负担不起。”宿月说的冠冕堂皇,“总而言之,游戏世界你们又不了解,这种脏活累活,还是我们监事厅来做就好。” 明焰沉默了半天,他对宿月不守规矩的意见又上来了。 但宿月一方面说的句句为他着想,他挑不出毛病,另一方面,对面还有一位“主神”。 第172章 明焰虽然身处赏罚厅,但也不敢对主神太过不敬,于是看着宿月理直气壮的神色和主神虽然一言不发,但明显在为宿月撑腰的脸,他只得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表示“你们开心就好”。 明焰走后,大厅里又只剩下宿月和苍咫两个了。 苍咫看了宿月一眼,宿月怔了怔,随后以自己也没反应过来的速度,飞快把视线转开了。 宿月:“……” 他心说,他俩之间的气氛怎么那么怪啊。 有时候正常的和没事人一样,有时候又尴尬得苍蝇来了都得赶紧飞走。 比如现在,就是苍蝇来了都得跑。 为了改变气氛,宿月只得对苍咫说:“去看一眼下个游戏的内容吧。” 苍咫点头答应,两个人一起进了那间小厅。 目前为止,七个有明显bug的游戏已经完成了其四,现在是第五个,这游戏在屏幕正中心的位置,血红血红的,给人感觉很不祥,点开看了一下,难度什么的倒是没有太大差别,死亡率也挺高的。 这个游戏叫《群山病院》。 “意思是这游戏背景是医院?”宿月想了想,“医院背景的生存游戏确实挺常见的,但是‘群山’什么意思就不懂了,一般也很少有医院会建在山里吧。” 他又提醒苍咫:“友情提示:这游戏难度很高,意思是容易出事,我知道你很能打,但是在游戏里能力会被限制得非常严重,所以还是……” 说到一半,宿月不想说了。 因为他想起来,苍咫都过了三个游戏了,而且还玩的挺好的。 别人根本不需要他的“友情提示”。 苍咫倒是没察觉到宿月的这种小心思,他好像还滞留在刚才宿月和明焰的对话里,他问:“你不介意和我一起进游戏吗?” “还好吧。”宿月心态现在也平复多了。 前任而已,又没骗他钱骗他色。 而且,好像苍咫态度没那么自然他就会变得自然,有种此消彼长般的气势。 宿月笑了笑:“无所谓的,又不是没跟你合作过,放心吧。” 苍咫:“……哦。” “哦什么哦,跟我委屈你了似的。”宿月说,“回去收拾下吧,一会儿见。当然了,如果没见着也挺好,等着我给你汇报吧。” 苍咫闷声不响了半天,终于说:“如果真没进得了游戏,我会时刻盯着监事系统的。” . 在宿月回到自己房间,准备进入游戏的同时,风吹过铁灰色的山峦,吹过山巅上西洋棋的棋盘。 白色战车和白色皇后屹立在棋盘正中,两边是倒的七零八落的黑色士兵,白国王和白骑士依旧在中心的棋盘格静待局势变幻。 棋盘另一角,那张颜色介于黑白之间的女骑士卡傲然而立,战马扬蹄嘶鸣。 棋子脚下黑白相间的棋盘格泛起海浪一般的波澜,黑色与白色像太极鱼般相互侵染,交织成柔和的灰色,那灰色就像浓稠的芝麻糊一样,灰的人非常舒服。 最终灰色逐渐变浅,归为白色,就像围棋的棋盘,被棋子围住的棋盘格全部变幻为白色。 就连那张女骑士的颜色似乎都浅了几分。 云雾中,熟悉的大手又一次伸了下来,棋盘边七零八落地倒着一些棋子,有黑棋也有白棋,这些棋子看起来都在棋盘的交战中受过伤,有些缺胳膊断腿,甚至脑袋都没了。 大手在黑棋里翻找了一番,找出一枚泛着绿光的棋子丢上了棋盘,随后在白棋里又找了找,似乎没找到合适的,都准备放弃了。 突地,手上动作又顿住了。 那只手好像发现什么似的,从一堆白色的弃子里面挑出一颗,但也没着急下下去,而是放在了一边。 手缩回云雾之中,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钢铁般的山峰上的棋盘。 风声再次弥漫。 宿月从睡梦中再醒来的时候,在外面听到很吵的喇叭声,那喇叭声在催促着所有人下楼集合。 声音一瞬间让他梦回游乐园副本里那个巨吵巨吵的经理,熟悉的痛苦感让宿月腾地坐了起来。 醒来时,他发现自己是在一个双人间里,和他同屋子的是个挺年轻的小伙子。 那个小伙子还挺友善的,冲他笑了笑说:“兄弟,你醒了?时间刚好,我还想着你再睡不醒我要叫你起来了。” “谢谢。”宿月也冲他笑了笑,顺便坐起来,活动下筋骨。 但刚伸了个懒腰,宿月的表情就不对了。 因为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很没力气,不是在上个副本里那样,因为身体的不舒服而没力气,应该说就像修仙小说里修为尽废的修士那样,完完全全成为了普通人。 靠。 这什么情况。 宿月试着调动了下神力。 更夸张了。 连神力都没有了。 宿月现在就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除了脑子好使一点。神力和自己的身体素质一向是他安全感的来源,现在两种战斗力都被剥夺,他一下子紧张起来。 那小伙子注意到他的表情,问:“你也发现了?” 宿月警惕道:“发现什么?” 小伙子表情倒还挺悠闲的,甚至伸了个懒腰:“发现辛苦练了那么半天的身体废了,带的道具也都没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这样呢。” 宿月:“……” 宿月心说大哥你倒是心大啊,什么东西都没了还这么淡定呢? 第154章 群山病院(2) “我叫李元。”小伙子友好地冲宿月伸手,“哥们,你呢?” “宿月。”宿月握了下小伙子的手。 “嚯,你这名字很有逼格啊。”李元惊叹道,“听着就不一般!” 宿月:“……” 他越来越好奇,这傻小子是怎么在生存游戏里活到今天的? 还好时间并不允许宿月和小伙子继续尬聊,外面的喇叭声越来越大,催促着所有人尽快下楼集合。 “那咱们走吧?”李元友好地问道。 宿月表示同意,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双人间。 走出房间才发现,他们是住在一间三层小楼的最顶层,不过最顶层的天花板很低,装潢也比较破旧了,算是个阁楼,分出了四间房。宿月正回头研究房间的形式呢,就听见旁边李元啧了一声:“哇,那边那哥们好帅啊!” 这句话就让宿月神经敏感了一下,他若有所感地看过去。 果不其然,楼梯口那里,苍咫安静地站着,在等他。 宿月:“……” 知道对方是主神之后,走过去就很有心理压力。 他好怀念顶着这张脸的是个人偶的日子。 哪怕是他以为那是个人偶的日子。 关键是,苍咫就直直地走过来了,摆明了是一直在等他。 “下楼吧。”苍咫说。 苍咫倒是没说多余的话,但只是这么走过来,帮助宿月回忆起过去的几个游戏里他是多么没心没肺地把前男友当人偶就已经足够社死了。 宿月僵硬地:“嗯。” “诶?”李元惊讶道,“你们俩认识啊?” “算是吧。”宿月说。 “真羡慕。”李元感慨道,“走吧走吧,我们赶紧下去,惹急npc就不好了。” ? 宿月很想问李元羡慕什么,但他料想会得到自己无法理解的答案,就还是作罢了。 . 沿着木楼梯下去,这楼梯也不怎么新,看着木头上面的漆都掉的差不多了,而且踩上去会咯吱咯吱地作响。 也不光是楼梯,整个楼就有一种很破的感觉。墙角、地板,多多少少有点年久失修的痕迹。 游戏名说是叫“病院”,但是看不出来任何医院的痕迹。 集合地是在一楼,阁楼上有四个房间,那自然就是八个玩家。 八个玩家都聚集在一楼的小厅里。 小厅的设计很简单,光秃秃的正门,空空如也的厅,还有门边上一条l型的台子,相比所谓的“医院”,更像是一间比较破的酒店。 除了苍咫之外,八个玩家里还有一个宿月有点眼熟。 那是个长卷发的男人,头发在脑后束起来,轮廓很深有点像外国人。 宿月总觉得自己见过他,可也说不出来在哪见过了,对方对宿月倒是不像有兴趣的样子,看都没看他一眼。 “别走神了!站好!”突然有人吼了一嗓子。 玩家们都吓了一跳,因为在屋子里根本没看见别人,也没瞧见有人张嘴。仔细观察才发现,有个人懒洋洋地从l型的台子后面坐了起来。 看那姿势他本来是非常舒服地瘫在台子后面的长椅上,因为整个人完全被台子遮住了,为了想让人看见,才稍微支起来一点。 但也确实就是一点点而已,只能看见眉毛眼睛,连半张脸都不到。 实在是个怪人,但毕竟是npc,npc这玩意儿怪人含量太高了,大家都见惯不怪了,等着看他后续要怎么搞。 “各位义工,欢迎来到青山民宿。我是这里的老板。”npc懒洋洋地说道。 “民宿”这个说法一下让玩家们小声交头接耳起来,为什么是民宿,游戏名字不是“病院”吗? 不过,游戏的难度高了之后,有时候游戏名字确实悬乎得很,不算稀奇,而且不太重要,大家疑惑一下也就过去了。 第173章 看来在这场游戏里,他们的身份是“义工”。 现在民宿义工也挺常见的,一般是大学生没有什么钱又想旅行,就会和民宿老板商量帮忙做工,这样就可以在老板那里有免费食宿。 好一点的老板会带着义工出去玩、拍照,黑心一点的老板则完全把义工当成免费劳工使唤。 老板说道:“我们民宿的工作量不大,主要就是几个内容:“负责民宿的日常打扫、负责花园的整理、负责做饭、负责日用品的采买。当然,还有最重要的,负责收容客人。” 玩家:“……” 你管这叫工作量不大? 这老板简直就是黑心的代名词吧! 不过,在生存游戏里,活下来都不容易,打打黑工什么的,大家根本不会在意。 比较在意的反倒是老板用的那个词:“收容”客人。 “老板,什么叫‘收容’客人?”看老板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有个玩家大胆地问道。 “我们的客人不太容易找到路,需要你们去找到他们,然后把他们带去房间,每个人一个房间,要确保他们晚上都在房间里乖乖的过夜,否则就不算收容成功。”老板说。 “但是我这边很忙的,没有很多时间给你们积累经验,如果五天之内,你们还不能把所有预定在册的客人收容好的话,我就会认为你们是不合格的义工,把你们全部开除。” 老板说话语调懒洋洋的,这句话却如同一声惊雷,让所有人都安静了。 “把你们全部开除”,意思是,只要在五天之内没能完成“收容顾客”的任务,在场的八个玩家就会被全部淘汰。 一个都跑不了。 关键宿月现在所有力量都被封了,和普通人几乎没区别,最多是身体素质稍微好一点,神力还有自己练出来的怪力都用不了,其他人想必也一样,还不知道这“收容顾客”到底有什么幺蛾子。 但肯定不会简单。 . 老板倒是无视了玩家们不太好看的脸色,说实话他根本看都没看任何人,懒懒地继续道:“现在给你们发装备。” 说了要发装备,他还是坐在自己的前台后面,一动不动,只是终于勉为其难地抬起手,指了指站在最边上的玩家:“你,去帮忙拿东西。” 被点名的玩家:? “快点的,磨蹭什么呢。”老板不耐烦地说道,“地下一层是仓库,赶紧。” 被点名的玩家脸都绿了,因为这老板明明可以自己去拿所谓的“装备”,但是非要他拿,这事儿明显有蹊跷。 再加上他现在手无缚鸡之力,而这破烂民宿里通往地下室的那道楼梯都黑黢黢的,恐怖片氛围直接拉满了。 可他不敢违抗民宿老板的命令,因为这种程度的游戏,违反规则开局被杀的概率可以说是非常大。 他只能乖乖地沿着那条只有一人宽,一踩恨不得唱首歌的楼梯下了地下室。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后续发展。 令人意外也让人松了口气的是,后续根本没有发展,没过两分钟,那个被点名的玩家提着一个大麻袋上来了。 看来这个老板只是单纯的懒而已。 “先给你们分号码。”老板继续说道。 他手往前台上一拍,一打彩色的号码牌就被放在了台面上,接着,老板手一指刚回来的那个玩家:“你是1号,自己把号码牌戴上。” 所有人:“……” 你是不是懒得有点过分啊? 老板就这么手指一点一点的,给所有玩家分配好了号码,李元是6号,苍咫是7号,宿月是8号。 那个麻袋被放在正中间,老板说:“4号,帮我把那麻袋打开,然后拿一盒装备。” 4号玩家:“……” 您是人形遥控器是吧? . 但没办法,npc的要求只能照办,4号玩家走过去拉开麻袋。 袋子里有八个纺织袋,他随便拿了一个,打开,看到里面是一个硬质盒子,再打开,里面是一根黝黑的短棍、一条长绳,还有防护面罩。 这些武器的质量都肉眼可见的好,比如那条长绳,宿月很熟悉这些野外生存用具,这是那种很难被弄断,绑起东西时很好上劲,而且越挣扎绑得越紧的牛筋绳。 在老板的指导下,玩家把自己的号牌贴在纺织袋上,袋子亮起一阵红光,意味着这套武器和这个玩家绑定了。 虽然武器有点原始,但有武器在手就有安全感得多,其他的玩家在老板点名下依次去拿了东西。最后是8号的宿月。 宿月拿起纺织袋的时候,就觉得很不对,手感有点过于轻。 他当即打开袋子,又打开盒子,果然就和他想的一样,他盒子里是空的。 “老板。”宿月举手说道,“我的袋子里没有武器。” “嗯?”老板愣了愣,像树獭一样慢悠悠地从前台后面伸出整个脑袋,往宿月那里看了一眼。 宿月面前的空盒子赫然出现在老板眼前。 老板一愣,想了想,说:“哦,不好意思,忘了给你装武器了。” 老板又懒洋洋地补充:“但是我懒得再找一份武器了,你拿这个盒子凑合一下吧。” 宿月:? 都没给宿月再问问题的机会,老板又跟个树獭一样,出溜一声,缩回前台的下面去了。 宿月:“……” 他好怀念自己的打谁谁碎拳啊现在。 第155章 群山病院(3) 武器都分配完以后,老板又从台子后面甩出一个记事本。 前面几页是每天必做的工作,也就是清洁啊做饭啊那些。 后面几页是顾客的预定信息表,预定信息表上也没有人名,只有顾客的编号、性别还有年龄。 “这我们要怎么认客人?”有人问,“名字也没有,照片也没有,大海捞针啊?” 店主懒洋洋的:“除了咱们几个之外,所有人都是客人啊。” “对了,客人不一定能找到这儿,所以得靠你们自己出去找。”店主继续说,“加油啊,我看你们挺有潜力的。” 所有人:“……” 我们看你可是太懒了。 大家看了一下这本记事本,每天要做的工作就是打扫客房、大厅卫生以及做饭,除此之外,如果民宿里的什么东西坏了,要负责出去采买,对于八个人来说这工作量不算大。 再就是很重要的收容客人了。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一共预定在册的就只有四个客人,如果是正常的民宿这是二十分钟就能完成的事情。 看来事情的难点是在“寻找客人”上,毕竟店主强调了几次,客人得靠他们自己找,而且店主还给所有人都发了武器,说明找客人这个过程是有危险的。 另外,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能力都被剥夺了,可能是这个游戏的设定,或者是民宿的环境使然,目前无法确认。 “咱们分头去找吧。”有人提议道,“自由结组,从不同的方向出去。” “行。”立刻有人应声。 这种局里面想要八个人都互相配合是做不到的,总会有人互相看不顺眼,变成两三人一组的小队伍会好很多,彼此之间交流信息靠社牛的那几个就够了。 很快,组别就分好了,宿月、苍咫还有李元一组。 李元是很主动地问宿月要不要一组,至于苍咫,他好像默认了宿月会和他一组一样跑过来。 宿月虽然还在生苍咫的气,但在这种情况下,苍咫知根知底,配合起来总要好一点,就也答应了。 反正有李元在,不是单独相处,可以接受。 苍咫知道自己现在不招宿月待见,很配合地站开一点。 . 有人问老板:“要怎么找到顾客,有没有联系方式?” 老板:“没有。” 又有人问:“那有没有民宿附近的地图?” 老板:“没有。” “找到了要怎么带回酒店?” 老板:“自己看着办。” 众人:“……” 得,那就自助式找顾客吧。 宿月他们组是最后出发的,出了房子之后,看见这栋小木楼上挂着个“青山民宿”的招牌,木楼坐落在半山腰的一块平地上。 往上走是山路,还能平着走,另外也可以往下走,山下隐约能看见有一些民宿的样子。 另外两个组,一组往上,一组往下去了,于是宿月、苍咫和李元三个就平着走。 青山民宿有个小花园,出去之后是一段蜿蜒的小道,这段小道居然是石子路,人工修筑的。 “这地方以前居然是旅游景点!”李元惊叹道,“不过路是谁修的啊?” 宿月面无表情:“反正不是那个老板。” 李元:“……对哦。” 沿着这条石子路,没走几步就转进了山里,能看得出来以前是个景区,到处是修好的石阶,就是因为没有人维护已经长满了湿滑的青苔。 台阶上上下下的,能看到路尽头是个小水潭,水潭边有个小亭子。 在没有战斗能力的情况下走这种路还是挺费劲的,更不用说走路的时候还要看着旁边有没有“游客”,不过这地方连鸟叫声都没有,“游客”自然也没什么好指望的。 “我说,咱们这条路上不可能有游客吧。”李元已经先说了起来,“游客横不能往林子里藏吧?那还叫游客吗?那是闹鬼。” “要是看不见人的话,就只能往林子里找了。”宿月说。 “也是哦,真麻烦卧槽!” 李元抱怨着,脚底下踩到青苔,突地一滑,坐了个结结实实的大屁墩儿。 第174章 这一跤摔得够狠,李元“唉哟”了好半天才坐起来,看他摔得这么惨,一时半会找人也没进展,宿月就建议他们先就近休息。 刚好旁边就是那个废弃水潭和小亭子,他们三个就坐了过去,那小亭子只剩下两面的椅子可以坐了,李元坐在一边,宿月坐在对面,苍咫毫不迟疑地坐到了宿月这边。 宿月看了他一眼:? 苍咫乖乖地往边上挪了挪。 李元在对面抱怨:“这副本真离谱,什么意思啊,一点技能都不让人用,摔跟头倒是摔得挺实在是吧。” 宿月低声问:“你坐这边干嘛?” 苍咫:“我得确保你的安全。” 宿月:“我又不需要。” 苍咫无辜地看着他。 宿月忽然想起自己现在战斗力基本上为零,还没有武器,叹了口气:“……算了我需要。” 苍咫得了便宜卖乖,一副要绑定的架势呆在宿月边上。 不过宿月不理他,他也知道宿月看他不爽,所以默默呆在一边不敢惹宿月。 那边,李元还在念叨。 “疼死我了,我真是……”他随意地往后看了一眼,腾地跳了起来,“卧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宿月被他吓了一跳,立刻看过去,心里猛的一突。 凉亭后面,紧挨着李元坐的位置,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披头散发的白衣服女人。 她是一路爬过来的,后面的草坪有被她手脚并用压倒的痕迹。 女人正仰着脸,嘴角拉扯起很夸张的弧度,笑眯眯地看着李元。 . “啊啊啊啊救命啊啊妈妈!!!”李元凄惨的喊声震动整个山谷,一瞬间他已经冲到了宿月和苍咫后面,吓得缩在椅子底下瑟瑟发抖。 看得出他吓得不轻,别说他了,宿月看着对面这女人,心里都直打突。 这女人的造型从各个角度来看都像女鬼,不管是衣着、发型还是神情,再加上无声无息地从背后冒出来,李元现在没吓晕过去已经心理状态不错了。 . 苍咫第一时间站起身,宿月现在才想明白,这好像不是人偶的保护行为,而是主神身为战神的本能反应。他在心里再次为自己的迟钝叹了口气。 女鬼并没有进攻,只是定定地盯着他们看,苍咫也不是先下手为强的暴力狂,两边陷入僵持。 宿月望着她那张笑得鬼气森森的脸,突地灵光一现:“她不会是‘旅客’吧?” “啊???”李元目瞪口呆,“你说她是要被收容的旅客?要真是这样的话,这老板不是疯了吧?” “老板说过除了他自己和玩家,其他‘人’都是旅客。”苍咫说,“这玩意儿姑且也能算成人吧。” “靠,好像确实。”李元愣了愣,小心翼翼地又瞧了瞧那个笑眯眯的女鬼,她就像一尊雕像一样呆在那里,死死地盯着宿月他们。 没什么攻击性。 但是邪气的很。 “这看着也太危险了,怪不得要有防身武器。”李元声音都发虚。 他试探着问那个女鬼,“你要去办理入住吗?” 笑眯眯的女鬼往前爬了一点。 李元蹭蹭蹭地后退三步。 好在这个女鬼只是看起来吓人,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攻击倾向。 不过,当李元试探着起身时,女鬼飞快地跟了上来。 她爬过草地时响动的,宿月眼看着李元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一行三人就这么心惊胆战的,带着女鬼回到了青山民宿,这段路并不长,他们是第一个回来的。 进入一楼大厅,宿月想试探下老板的反应,冲老板喊道:“我们回来了!” 女鬼爬过门槛进入房间,她舌头伸得长长的,很渗人。 宿月本意是想看看老板对这位“游客”是什么反应,万万没想到,老板根本看都没看,只有一只手往二楼一指:“好,把她带上去吧。” 宿月:“……” 他们没费什么力气,就把女鬼送进了第一个房间,此时,其他的客房都还空着。 女鬼爬进房间时,还转回头来盯着李元他们看。 她那双眼睛没什么眼白,看人的时候叫人头皮发麻,李元话都不敢说,疯狂摆着手倒退着下楼,差点从楼上摔下去。 女鬼笑嘻嘻地,又看宿月。 宿月对副本里的怪物,向来是采取让他们自讨没趣的对待方式。 大概是这么多个副本的习惯使然,也可能是配合太熟悉了,他很自然的选择了无视女鬼,笑盈盈地对苍咫说道:“阿咫小心,这台阶不好走。” 苍咫愣了愣,对宿月的主动靠近受宠若惊。 他发了半秒的呆,随后非常配合地:“嗯,好。” 第156章 群山病院(4) 女鬼见吓不到宿月,甚至吸引不到宿月半毛钱的注意,悻悻然地继续龇牙咧嘴吓唬李元去了。 看女鬼的注意力转开了,宿月也就没再演,刻意地后退了两步,跟苍咫拉开了点距离。 刚才纯粹是找他的“阿咫”找习惯了,所以想到要转移注意力,直接就跟苍咫演了起来。 苍咫一说话,宿月就意识到找错人了。 其实找错人倒是还好,宿月主要是不想让苍咫对他再有任何错误的看法。 被苍咫发现自己的神造助手是仿造他做的已经够丢人了,要是再被苍咫认为自己对他余情未了,那宿月还在不在神域混了。 虽然就算宿月真的对苍咫余情未了,他也相信苍咫不会把这种事情到处乱传,但宿月其实也不在乎别的神明怎么看。 他主要是不想让主神这么想。 被前任认为自己对他情有独钟什么的,听听就够可怕了。 苍咫估计对宿月也心怀歉意,而且他一向是脾气比较好的类型,看宿月不愿意理他,自己也就不去招宿月,默默地退开。 . 没过多久,其他两个组也回来了,每个组都带着一个“游客”。 说是游客,这两个其实也挺像鬼的。 因此这两组的玩家表情也都不怎么好。 这两个“游客”都是男的,一个不住地左看右看鬼鬼祟祟的,手脚还时不时地抽一抽,另一个看着斯斯文文挺正常,就是嘴不停地在动。 靠近了才发现他一直在絮絮叨叨,又听不清说什么,但是能隐约听见什么“都吃了”“失踪了”“全死了”之类让人细思恐极的词,多听会儿还会被他瞪着眼睛看着,也就没人敢听了。 不过这两个“游客”服从性也挺强的,和那个女鬼差不多,那两组的玩家分别带着他们上楼,请他们进房间,他们就照做了,很快玩家们又齐聚在一楼的小厅。 虽然还需要打扫卫生,但工作量并不大,所以先讨论下目前的状况。 玩家们用手势简单交流后,决定还是去旁边的小厅聊。 虽然那个巨懒的坐在前台后面的店主一看就对他们聊什么毫无兴趣,可能连耳朵都不想打开,但毕竟是npc,还是远离比较好。 . “你们的游客都是在哪儿找到的?”宿月先发问。 “你们呢?”另有个人反问。 “从路边冒出来的,跟鬼一样。”宿月坦诚说道,“不过,吓人归吓人,没有攻击我们就是了。” “一样的。”那个人说,“我们这个走着走着突然从路后边晃出来,吓死我了,要是我还有劲儿说不定一拳给他放倒了。” 还剩下一组,是那个宿月看着有点眼熟的卷发男,还有另一个男的。 那卷发男好像很阴郁的样子,也不想理宿月,另外那个男的就介绍说,他们的情况也和这两组差不多。 也就是说,半天功夫,四个游客里面已经有三个被找到并且“收容”了,就剩下最后一个,那这个任务可太简单了,只要在剩下的四天时间里面找到第四个游客就可以。 但所有人也都知道,事情不可能这么顺利,大概率那第四个游客非常难找。 下午时分,先按照懒蛋老板的要求,他们把店里从内到外都清扫了一遍,又做了饭。 这期间,负责打扫二层的玩家还偷偷看了看客房,三个游客在自己的客房里,虽然看起来依旧很诡异,但都老老实实地呆着,没有搞事。 五点多,玩家们聚在一起准备吃晚饭,饭都端上来了,前台后面,飘出来幽幽的一声:“我的晚饭呢?” 众人:“……” 李元没忍住问:“你也要吃?那你不过来一起吃吗?” 老板:“不要,你给我盛过来。” 李元:“……” 他就多余管这闲事。 . 不过李元却没去盛饭,因为宿月主动去了,宿月站起来的时候苍咫犹豫了一下,好像也想跟着站起来。 但宿月一副“不要粘着我”的架势,苍咫就没敢跟着。 宿月主动盛了饭,去到老板那边,把饭菜往柜台上一搁:“自己拿。” 他当然不是为了伺候老板,主要是真的很好奇这老板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一天下来这npc一直缩在高高的台子后面,最多露出来一只手,这让宿月很不爽。 既然是npc,是人是鬼,总该让他看个清楚。 老板伸了伸手,没够到饭碗,叹了口气,坐直了身体,他头上一直戴着一顶很大的遮光的白帽子,帽子在这时也滑落下来。 宿月都做好了在这顶帽子下面看到一切东西,包括但不限于腐烂的脸、骷髅架子、其他物种的头甚至没有头的准备,但是看到老板真容时他还是一愣。 因为老板长得实在是太正常了。 第175章 一张普普通通的中年人的脸,几乎是宿月走在人间的街上5分钟就能碰到一个的样子。 简直让人想不到他能懒成这个样子。 老板看了宿月一眼,似乎礼貌性地想笑笑,但是连抬嘴角都懒得抬,于是就意思意思地做了那么一个动作,低头吃饭去了。 等到饭吃完,天色已经擦黑,玩家们又张罗着出去找人。 刚刚走到门口,听见老板慢悠悠地问:“你们去哪?” “还差一个游客。”有人回答,“我们去找。” “明天再去吧。”老板说,“外面太黑了,很危险。” 那人还想再反驳点什么,往外一看,突然发现刚刚还只是露出一丝暮色的天空,顷刻之间已经完全黑下来。 浓得像墨的夜色里,往上看是群山,往下看是小路。 黑暗很浓郁,伸出手都看不清手指的形状,只有很远处的零星几点灯光,闪烁在黑暗中,幽幽的如同鬼火。 气候本来就是深秋,虽然不太冷,但很阴湿,还有一阵一阵的凉风吹过来。 . 这种程度的黑暗足以唤起人内心原始的恐惧,更不要说外面还有风打树叶的沙沙声。 而且所有人都被剥夺了战斗能力,和平时的自己相比弱得不行。 他们就算再想去找人也只能先收手,按照老板的意思,夜晚到来之后,出去就很危险,既然没有事做,也就只能休息了。 李元和宿月回到一个房间,各自洗漱,准备休息,回房间的时候宿月看了下,苍咫的房间在他隔壁。 洗漱的时候,李元在屋子里背着手散步,虽然他表面上不说,但是宿月看得出来他心里有事儿,在李元第八次有意无意地路过洗手间门口时宿月实在忍不住了,叼着牙刷问:“你想干嘛?” “噢,我,我没别的意思。”李元磕巴了一下,“我就是想问,你是不是要和那个帅哥一起住啊?” “啊?”宿月一愣。 “他不是你的,咳,你的对象吗?”李元犹豫了半天才问,“我呆在这感觉自己很碍事啊。” 宿月:“……” “不是。”宿月板着脸,“你想多了,赶紧休息。” 李元:“喔,我还以为你们两个是那种关系呢,看起来好像很合拍的样子。” “没有,只是认识而已。”宿月脸都快要板木了,“睡觉。” 李元还没说话,外面传来敲门声。 “谁?”宿月问。 “是我。”外面传来苍咫的声音,“一楼有热水,我打了点,你需要吗?” 李元一脸狐疑地看着宿月。 普通同事? 宿月:“……” 第157章 群山病院(5) 宿月面无表情地拍拍李元肩膀:“在这等我。” 李元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他在这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小帅哥身上居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杀气。 李元哆哆嗦嗦地:“……好。” “砰”的一声,宿月已经摔门出去了。 . 宿月现在是真的很生气。 要是他还有神力,绝对一个波轰过去跟苍咫打个天昏地暗。 因为他真不明白这主神脑子里在想什么。 要说感到抱歉,那道歉就完了,送热水是什么意思,关系太近了点吧。 如果说这是在对他示好,那之前一起去处理落洞新娘那起意外的时候,他又边接近宿月,边在宿月问他“我们什么关系啊你就照顾我”时,过了半天却回一句对不起。 现在宿月对落洞那时候的事情倒是想明白了,苍咫估计是演神造助手演的太入戏,才会对他好的不正常,实际应该还是说对不起那种距离。 可这好像又解释不清送热水。 但宿月也不想再费心思去自己为苍咫找解释。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无论是否出于故意,宿月都不愿意再被苍咫摆弄情绪,也完全无法接受苍咫这样的对待。 宿月面无表情地走出去。 苍咫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热水杯。 看到宿月,苍咫就把杯子递过来。 他们两个在狭窄的楼道里面对面,从互相注意的神情到俊朗的身形面貌,般配得如同一对天造地设的爱侣。 但是宿月没有接。 . “给我这个干什么?”宿月问。 “天气很冷。”苍咫说,“喝热水会舒服一点。” “为什么要这么关心我?”宿月问。 “想要表达歉意。”苍咫把水杯递到宿月面前,“我做错了事情,我……” “不需要。”宿月打断了苍咫的话。 “我原谅你。”宿月脸上还是带着很漂亮的微笑,“你本来也是为了工作,没必要歉疚。” 宿月说:“但是以后没必要搞这些了,我不需要,我是神明,有基本的大度,我们依旧是同事,你不用担心。” 他顿了顿,“而且,你身为主神大人,还是应该有些分寸感。” 苍咫本来好像想再说点什么,因为这句话,一下哑火了。 他安静了好一会儿,点头道:“好。” 宿月也短暂地沉默了一下,随后扬起脸给苍咫递上一个很灿烂的笑靥:“谢谢主神大人理解。”就转身回了房间。 走廊的灯光暗淡,映照着苍咫的身影,他孤零零的,连同手里的杯子一起,显得有些可怜。 宿月直到最后也没回头看他一眼。 . “你没关系的吧?”李元小心翼翼地问。 “什么意思?”宿月扬眉反问。 “没没,没什么特别的意思。”李元赶紧说,“我就是看你脸色觉得很不正常,你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 宿月本来有点担心李元听到他和苍咫的对话,毕竟“主神大人”这种词要是让人类听见还挺麻烦的,但他说话时已经刻意压低了声音,李元不可能听见,现在也就放下心来。 但还是愣了一下。 宿月问:“我脸色很不正常?” 李元没敢说话,犹犹豫豫地递了一面小镜子过来。 宿月看了一眼,吓了一跳:“噢哟。” 镜子里自己那面无表情的样子是有点可怕。 “吵架了也……”李元试探着说了四个字,观察了下宿月的表情,180度光速转了话题,“……也是我臆想的,总之,高兴点哥们,早点休息吧。” 宿月没再说什么,他确实心情说不上好,也不想思考自己为什么不好,便睡觉了。 第二天一醒,就听见外面嘈杂得很。 “什么情况?”宿月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李元正在门口到窗户之间两点一线反复踱步。 “你是真能睡啊,外面那么闹都吵不醒你。”李元感慨。 宿月:“……” 李元并没更多废话,忧心忡忡地说道:“今天早上他们下楼去看,发现那三个游客全没了!” . 游客全没了,意思就是都不在房间。 就是一个都没有完成“收容”,因为按照老板的意思,“收容”指的是游客在房间过夜。 一早起来,三个都不见了,自然是夜里就消失了。 本来还觉得已经把三个都收容好了,再找到落单的第四个,这游戏就算通关了,很简单,可现在这意思是,每到夜里所有客人就全都跑了,那这还怎么通关啊。 玩家们早就已经聚在三楼走廊里了,表情都焦躁得很,看到宿月推门出来的时候纷纷递来“你小子怎么这么沉得住气”的责怪眼神,宿月当然是当没看见。 苍咫也在外面等候的人群里,他站在靠宿月的房间挺近的位置,明明是挨着人站的,但是站出一种遗世独立的感觉。 宿月出来时他是第一个注意到的。 宿月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去苍咫那里站着,靠过去吧他生气,不靠过去又和他那套“还是同事”的说辞相悖,正纠结着李元拍了他一把:“别在门口堵着,哥们。” 也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这一巴掌就把宿月推到了苍咫旁边。 宿月:“……” 苍咫:!! 李元抬头望天,与我无关.jpg 已经有玩家站出来主持大局,刚好宿月现在什么话都不想说,就听他讲。 “现在有两种可能,一个是要找齐全部四个游客,晚上游客们才会被完全‘收容’,另一个是我们要触发某种条件,才能让游客被彻底‘收容’。” “我的建议是今天白天再次分头去找‘游客’,看看和昨天有什么变化,尽量把四个人都找齐,然后找老板问问话。” “最后,今天晚上安排守夜,要是有什么意外情况及时联系。” 第176章 确实是只能这样子,但是晚上守夜其实不是很安全,所以大家一致同意,白天先把能做的事都做完,晚上再决定守不守夜。 于是,八个人还是按照原来的分组,分成三队,宿月、苍咫、李元他们这一组还是往昨天的废弃山亭那里去。 . “昨天那姐姐是在那坨草里是吧。”走在最前面的李元指着亭子边上的杂草,“今天我就盯着那儿,看她还怎么吓……啊啊啊啊啊啊!!!” 他猛地后退三步,啪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幽魂一样的女游客爬行在石板地上,扬起脸冲着他笑。 这女“鬼”神出鬼没的,而且毫无预警,着实有点惊悚。 宿月和苍咫见这种玩意见多了,都比较镇定,李元就不行了,这女鬼也知道捡软柿子捏,专门爱盯着李元吓唬,李元脸都绿了,嘴唇哆哆嗦嗦的,手颤巍巍地捂着心脏。 “这这这他妈的,要人命啊!”李元抱怨道。 “咱们也算有进展了。”宿月安抚道,“她两天不在同一个位置出现,说明这游戏不是同样的一天在反复循环。你的付出很有价值。” 李元:“……” 李元:“我谢谢你啊。” 这次刚一出门就捡回了游客,宿月他们三个就回到了民宿,没多久,另两组人也回来了,依旧是各自带着昨天那个游客。 交换过信息后他们得知,三个人的游客都是在和昨天差不多的位置找到的,但都不是一模一样的位置,再次佐证了这是新的一天,而非循环。 既然这样,剩下的任务就是找第四人。 简单吃过午饭之后,三组人再次出发。临行前,懒洋洋的老板难得问了一句:“你们准备去哪儿?” “去找第四个游客。”宿月说。 “早点回来。”老板说道,“晚上很危险。” 昨天所有人就知道了晚上危险,天会黑的很夸张,今天当然不需要多说,大家各自出去。但直到五点钟天色擦黑,再次在民宿里聚齐,也没有找到第四个游客。 宿月这边的路线范围很小,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除非到那个水潭底下去翻,但目前不显示。 往山下走的那一组范围更小,直线距离不到50米就到头了,高高的铁丝网和锁死的大门堵住了所有去路。 另一个可能就是往山上找,但是山上也很诡异,感觉危险程度和水潭底下差不多。 短时间来看,三条路线都不靠谱。还是晚上守夜比较能够操作。 于是就这样决定。 宿月本来主动提出守夜,但立刻被驳回了。 “这种事情还是抽签决定的好,你第一个守夜,自己心里不安定,我们也说不定觉得你心怀鬼胎。” 别人都这样说了,宿月就没办法坚持,于是他们抽签。 另外的那个三人组抽到守夜。 按照商定好的,他们三个会轮流在二楼守着,一直到天亮,如果出现什么意外,就会用敲响楼梯的方式警告,并且约定了敲楼梯的方法,短促的三下为需要支援,短促的五下为巨大危险。 夜幕降临。 这一晚没有玩家能睡得着。 宿月和李元在自己的房间里面对面坐着,李元问过宿月要不要叫苍咫,宿月拒绝了。 因为他很清楚,今晚这个状况,他不需要苍咫的帮助,苍咫也不需要他的帮助,那就完全没有强行凑在一起的必要。 . 夜半三更,李元很困了,可又不敢睡。 他强撑着问宿月:“你说,今天晚上会有情况吗?” 宿月摇头,告诉李元:“你困了就睡吧,我来守夜。” 李元勉勉强强笑了一下:“没事,一起吧。” 最终还是一起熬到了白天到来,这一整个夜晚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推开房门时,玩家们彼此可以看到对方眼里释然的表情。 没有任何消息,这就意味着没有危险,也没有游客逃逸。 正当他们这样想着时,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了。 因为聚集在这里的只有七个人。 昨天晚上,最后一个下去守夜的人没有回来。 第158章 群山病院(6) 七个玩家把二楼翻了个底朝天,但是人却没有找到。 不光消失的第八个玩家没有找到,那三个“游客”也和昨天一样,全都不见了。 他们就好像被什么未知的力量一起卷走了,没留下任何踪影。 于是倒数第二个守夜的人,也就是和失踪玩家交班的那个玩家接受了最多的询问。 “我真的什么也没看见。”他不厌其烦地重复着,“什么都没听见,我们交班的时候一切正常!” 但并非所有人都相信。 “怎么,这人还能平白无故消失?那些游客也是,你在的时候一点事都没有,你走了就消失了?”立刻有人质问。 被怀疑的人当然愤怒地解释:“那要不你来守夜?我也想知道人是怎么消失的!我最害怕了好么?” 他们吵得不可开交,李元小声问宿月:“你觉得呢?和那个人有关系吗?” 宿月:“没有。” “为什么?”李元惊讶于宿月的肯定语气。 “你昨天晚上听到任何声音了吗?”宿月问。 李元迷惑地摇了摇头,接着,突然恍然大悟般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我们的能力在这里都被完全剥夺了,大家都是半斤八两的弱,想要一点声音都不发出地制住一个人,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对吧?” “还挺聪明。”宿月评价。 李元不知为什么,被他夸了竟然有点高兴,好像被神明垂青那种感觉。他摇了摇头不太理解自己这种情绪。 苍咫在旁边说:“我也知道。” 宿月看了他一眼:“就你有嘴?” 李元:“……” 他实在是理解不了这两位的趣味。 其他玩家虽然一时上头,觉得第二个守夜的玩家很可疑,但没多久他们也想明白了,第二个玩家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掉消失的人。 情况一下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要说这事儿是店老板做的,理论上讲得通,但是让这里的任何一个人来说,他们都不会觉得靠谱。 因为店老板实在是太懒了,懒到连站都不会站起来,怎么可能半夜费力气爬上来,只为了把一个人弄消失。 也就是说,是外力使然。 到这一步,找那三个游客已经不太重要了,因为看起来这三个游客每天都会在同样的地点出现,只要把他们带回来就行了,问题是要如何阻止“游客们每到夜里就会消失”这件事。 如果不能阻止游客消失,收容就无论如何也成功不了。 五天的时间,转眼已经到了第三天,如果第五天结束还没能成功收容,剩下的七个玩家都得死。 更别说“第四个游客”还不见踪影。 但现在,找第四个游客也不是最重要的,因为不管是往山上找还是进水潭找,都是大海捞针。 最重要的是先要搞明白,为什么游客会离开,失踪的那个人又消失到了哪里。 . 店老板还是和之前一样,在柜台后面懒洋洋的。看到玩家们一列走下来,他居然开始念念有词地数数。 “1,2,3,4,5,6,7……诶?少了一个?” 没有人理他,店主自顾自地继续。 “怎么少了个人?是不是晚上出去乱跑了?” “不是跟你们说了晚上很危险的吗?” 在店主的念叨声里,玩家们沉默地做完了饭又吃过了饭,对于没人给他拿饭这件事,店主好像也没有什么异议,依然在念叨着什么“不注重安全”“会倒霉”之类的话。 “你们这些义工小年轻真的是,不受点教训就不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要是哪天……哎??” 店主看着没有出去找游客也没有开始打扫,反倒开始往楼上走的玩家们:“你们要干什么???” 宿月在楼梯的一半站定,回过头看了看店主,笑了下说道:“我们在店里逛逛啊,没有说不可以在店里逛吧。” 看店主那表情,他显然是觉得不可以,但确实没有明文不让玩家这么去做。 要是让店主去和玩家争辩,看他懒的那个样子也知道,还不如把他杀了算了,而且就算真的争辩,店主也说不过宿月。 所以他只能又气又无奈地任由玩家们上楼了。 玩家们在楼上也没有真的闲逛,他们在宿月的指挥下,分头在每一个房间里探索。 宿月已经意识到,他被游戏的“任务”限制了想法,任务只让他们出去和打扫,但实际上不需要打扫的区域里,有大量的探索空间,既然出去没有探索方向,那不如先从民宿着手。 被称为“群山病院”的游戏,出生点却在一个民宿里,这总该有些说法的。 民宿总共有三层,再加上一个地下室,一共四层,七个人分成四组去查看情况,地下室、一层、二层各安排两个人,玩家因为平时都在三层,所以三层相对最“知根知底”,也最安全,就只安排了一个人,那个人是李元。 最危险的应该是二层,因为昨天守夜的玩家就是从二层消失的,可以确定他的情况凶多吉少。 虽然现在游客们没有被关在房间里,未必会触发死亡条件,但依然是所有人都不想去的位置。 自然就是宿月和苍咫去了。 剩下的四个人,刚刚好就按照他们之前的分组,一组在一层,一组在地下室。那个宿月看着有点眼熟的卷毛男在解散时回头看了宿月好几眼,看他那眼神,好像巴不得宿月死在二楼。 “我见过那人吗?”宿月被那眼神看的实在是不解,他问苍咫。 “认不出来。”苍咫说,“航海和校园的游戏里都没有这个造型的玩家,游乐园虽然那个用虫子的人是卷毛,但他是绿眼睛而且已经死了,再往前的我就不知道了。” 苍咫:“……” 宿月:“……” 第177章 又提起了某主神隐姓埋名过三个副本的事实是吧。 苍咫:“对不起。” 宿月:“行了行了,没必要。” 苍咫指了指离得很近的第一个客房:“从这里开始吧。” 宿月:“好。” . 推开客房的门,迎面是一扇屏风,因为屏风的存在没有玩家看过客房里面的状况,进去之后宿月人都傻了。 屏风后面所有的东西都被染成淡淡的蓝绿色,包括墙壁、地板和所有家具。 说是“所有”家具,但其实也只有一张床和一个马桶,洗手池几乎是悬在马桶上方,房间里的空地都还没有床的占地面积大,甚至连窗户都没有,全靠着头顶的灯来照明。 客房里的陈设是这么简单,以至于简单到在人类世界这房子如果超过50块钱一晚上都会被叫做“黑店”。 它有个更通俗的名称叫做“挂逼房”,意思是住这种房子的人基本上无所事事呆在这里等死。 “这民宿老板也太黑心了。”宿月随口说道。 他都不需要感慨更多,因为这民宿老板的黑心显而易见。 宿月说:“整个房间唯一的可取之处就是涂色吧,这颜色看起来让人心情好了很多,如果不涂成这颜色估计呆不了几天人就要狂暴了。” 苍咫表示赞同。 “这看着也没有什么好探索的,要我是游客呆在这里我也想跑。” 宿月嘴上是这样说着,实际还是又往里面走了走,把能碰的地方都碰了碰。 “这洗手池没什么问题,马桶也挺干净的,地板都是单层,这床……”宿月走到哪敲到哪,抬头愣了一下,“你来帮忙啊,站那发呆什么意思。” 苍咫一直站在门口,这时候如梦初醒地迈步:“哦,好,我看看墙。” “嗯。”宿月简单地应着,又伸手去掀床褥。 手刚抬起来,“呲啦”一阵响声,电火花飞快地钻过电线。 头顶的灯灭了。 第159章 群山病院(7) 二层所有的“客房”都没有窗户,也就不透光。灯一暗下来,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依稀的轮廓。 宿月一句“我操”险些脱口而出,忽的想起主神就在边上,他瞬间闭了嘴,显示出神明矜持高冷的姿态。 他可不想在主神面前再暴露什么短板,已经足够丢人了。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知道主神在他也安心了一点。 虽然两个神现在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鸡,但毕竟是合作很久的同事了,有对方在旁边就有点安全感。 并不需要担心是否有危险,因为店老板的声音已经响起来了。 “停电了,各位,停电了。”店老板的声音透过扩音喇叭,听着瓮声瓮气的,“赶紧到大堂来集合!” 说是大堂,其实就是一楼那个小厅。玩家们很快都聚集在这里。 虽然是午后,但整个民宿都不向阳,只有大门和窄窄的窗户能透点阳光进来。 在大面积暗色的侵占里,偶有的几点斑驳光影只是让厅堂显得更加阴森。 “来的时候我跟你们说过,除了清扫房间之外,还要负责民宿里必要的维修工作。虽然清扫工作你们已经做完了,但是现在停电了,就需要你们来出力喽。”老板慢吞吞地说道。 老板“啪”的把一只电工钳藏到抽屉里:“看起来是电线被老鼠咬断了哦。” 众人:“……” 这明显是你自己把电线剪断了吧! “需要有人去维修,1号,3号,5号,你们去维修吧。”店老板说完之后,想了想,“哦,对了,5号已经死掉了,那就4号去维修吧。” “然后,8号。”老板突地话锋一转,“你去山下的杂货店买一盒灯泡回来吧,留作备用。” . 山下的杂货店。 这是全新解锁的场景。 8号是宿月。 宿月总感觉民宿老板是故意点的他名字,可能是看他组织大伙儿有序地探索,心里不爽。 就好像电线绝对也是民宿老板故意剪断的一样。 去就去吧,买个灯泡而已。 “我和他一起去。”苍咫说。 “你也是8号?”老板阴阳怪气地问道,“不是的话我没点你,你去干什么?” 以宿月对主神的了解,要是有谁在他脸上发出这种程度的狗叫,他应该会毫不犹豫地翻脸。 但不知道是现在没有武器在手,气势弱几分,还是单纯有求于人,苍咫居然没有和老板计较,反倒好声好气地继续问他:“那我能把我的武器给8号吗?” “不能。”老板还是拒绝得斩钉截铁,“你的武器已经和你绑定了。” 苍咫没再说话了,但明显还在思考有什么回旋的余地,反倒是宿月有点看不下去了。 这可是主神大人,他们神域的牌面,这么被一个npc欺负算怎么回事。 “别搭理他。”宿月安慰苍咫,“我很快就回来。” 苍咫在宿月说第一个字的时候注意力就完全没在老板那了,他认真地听着宿月说,然后很乖地点头。 老板本来以为宿月会很害怕,就像之前被他点名去取工具或者修电线的玩家一样害怕,没想到宿月不但不怕他甚至连理都懒得理他。 老板恼火得不行,喊道:“你!给我过来!” 没想到宿月理都不理他,冲苍咫笑了一下:“那我走了?” 苍咫往门外的小道看了一眼,神色间明显还是有些忧虑,但仍然点头道:“好。” . 宿月大摇大摆地走出店面,还能清楚地听到店老板在后面“你你你你”的一串大喊,他懒得搭理,顺着路往山下走。 民宿往下走的路并不长,很快就看到一扇大铁门,应该就是往下走的那组玩家说的拦路的门。 铁门旁边有很高的栅栏,尖刺上缠绕着密密实实的荆棘,一片失修已久的荒芜。 平时这里是出不去的,但这次,宿月走到门边时,“咔哒”一声,铁门开了。 山路盘曲向下,房屋的尖顶影影绰绰地笼罩在浓雾里,大门洞开,犹如一个不怀好意的邀请。 宿月现在手无寸铁,也没有战斗能力,他沉吟着往外面看了一会儿,随手捡了根树枝,就径直走了出去。 熹! 下山的路只有一条,虽然雾很浓,但宿月没有迷路的顾虑。 顺着往下走了没多远,就看到了一块木质的路牌。 那是在旅游区很容易见到的,做成小箭头形制的路牌,往下的方向指的是“青山镇”,往上的方向指的则是“小青山”,也就是民宿背后的山。 远远地确定了下箭头路牌的内容,宿月正准备离开,突的隐约看到路牌下面还有什么。 他凑近过去,神情顿时僵住了。 路牌下面挂着的,是一张纸制的告示。 一看就是临时贴上去的,应该还没有贴多久。 【安全警告: 有极度危险的持刀者在附近流窜,样貌如图。 [照片] 该人有较强的攻击倾向,请居民们注意自我保护,确保个人安全!】 整张告示是白纸黑字,连照片都是黑白照片,照片中的男人剃着光头,看着镜头咧开嘴大笑,但是他的表情也不像是挑衅,更像是丧失人性的疯狂。 . 潮湿阴冷的白雾四下弥漫,带着仿佛能吞噬人的寒意。 宿月觉得八成通告上这哥们就是“第四位游客”,因为这能解释守夜玩家的遇害,而且,按照这些生存游戏的尿性,肯定要把最棘手的npc扔给他们贴脸。 他当然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 这两天安全归安全,可游戏剧情都没任何推进,现在是来了点危险,但进展终于也来了。 如果不是现在战斗力太低,宿月连紧张都不会紧张,他握紧手里的树枝比划了两下,没什么力气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但也不是完全没法接受。 主要是现状都这样了,不接受也不行啊。 再往下走,很快就到了青山镇,镇子笼罩在浓雾之中,街上没有任何人,但是能看到门口信箱里新放的牛奶瓶、当日的报纸,有些房子因为在家里烧火取暖,烟囱袅袅冒出炊烟。 这些都是生活的痕迹,意思是这里有人居住。 但所有人都不出来,就好像在畏惧什么。 一路上,依旧零星的有那张《安全警告》出现,几乎街上的每一个转角,都能看到告示上那个男的疯狂的脸。 宿月没太管那张脸,继续看路牌。 他注意到镇上的路很窄,曲里拐弯的,房子很多,多到已经可以称为“密密麻麻”的程度。 有一些房子在宿月看来甚至已经叠在一起,墙嵌进隔壁的墙里,但是因为雾太重了,他看的并不是那么清楚。 不过宿月注意到,这些房子的店门有三种颜色,红、黄和绿色,就和信号灯一样。 这三种颜色穿透力都很强,即使在这么浓的雾里也很清晰。 浓雾里看不清头顶的天色,所以也确定不了时间,这里四处可见的“安全警示”明显很是不祥。 宿月虽然不怕,但也不想作死,所以还是专心地找卖灯泡的店面。 路牌是按照区域在指示,比如“居民区”“食品区”“杂货区”等等,看起来这个镇子上,不同类型的店面都在一起。 宿月想了想卖灯泡的应该是五金店,也就是杂货区,就往那个方向走了。 第178章 往杂货区方向走,左右依旧是红黄绿三个颜色的房子,往前面走,路稍微宽了一点,好像是一个小广场,杂货区的店铺坐落在广场的三面,好像鳞次栉比的信号灯。 走到广场前时,天已经黑了。 那些店铺的门都会亮,招牌也亮着,如果没有这么浓郁的雾,如果这条街上不是安静的好像死了一样的话,其实这座小镇很有宁静的人间烟火的美。 安全警示的告示更多了,它们树立在广场上,被错落的灯光照射,几乎每走两步就要看到一个。 浓雾里照片上那张狞笑的脸好几次都快贴到了宿月脸上,让他不舒服极了。 宿月在红色的“阿刚五金”、黄色的“日用品超市”和绿色的“阿毛五金”之间犹豫了一下,觉得红色太危险了,就进了绿色店门的“阿毛五金店”。 门是关着的,但很轻松就推开了。 “咔哒”的轻响,是一片死寂的镇子里唯一的声音。 . 宿月走进去之后,把门带上,反锁。 他四处环顾,店面不大,差不多只能站四五个人,除了他进来的门之外还有个后门,两边有货架,摆放着五金店里常见的商品。 宿月面前有个柜台,柜台后面坐着个在玩手机的小老头,小老头看了宿月一眼,继续低头玩手机。 他的表情非常麻木,好像眼前的手机里面到底是什么他其实也没有注意。 “你是来干什么的?”小老头没抬头,径直问。 “我是山上民宿的义工。”宿月回答,“我来买灯泡。” 小老头指了下货架:“自己拿吧,你是山上的,怪不得你敢大摇大摆在镇上走。” “什么意思?”宿月问。 “镇子里很危险,据说有变态杀人狂,大家不必要的话都不会出来走动。难道你没发现吗?整条街上就你们两个人。”小老头说。 “两个人?”宿月怔了下,精神骤然绷紧,“除了我还有谁?” 小老头指了指窗外,“还有从进广场开始,就一直跟着你的那个拿刀的。” 第160章 群山病院(8) 宿月猛地回头,杂货店的大门依旧紧闭着。 他有点不解,小老头解释道:“那个人没办法进房间,他好像很怕屋子,但是在街道上就不一样了,在街道上他就是个疯子。” “而且你没办法一直呆在这里。”小老头又说。 宿月知道他在说什么。 从进入这家店开始,他就觉得很闷热,甚至呼吸都有点不舒服。 如果这真是一个游戏的话,他头上现在应该有一个血条,这血条不断在掉血。 等到血掉完了他就必须要出去,否则估计会直接死在这里,但是怎么回血就不知道了。 “可是我如果出去会死吧。”宿月说。 “有可能。”小老头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他指了指窗户,“他在外面等你呢。” 这人的语气很平静,说出来的话却非常可怕,宿月立刻看向窗户那边。 浓雾之中,宿月看到一张苍白的脸,整个贴在玻璃上,这张脸的长相和安全告示上如出一辙,只是被玻璃挤压变形之后像恶魔一样狰狞。 男人看着宿月,咧嘴笑起来,在惨白脸色的映衬下,嘴唇猩红,如同鲜血。 . 这场景人的很,就算是宿月也有些发毛。 最主要的是,他现在没有战斗力。 老板之前给每个人发了武器,但是把他漏了,他连武器都没有,就只有自己路边捡的小树杈。 靠这么原始的武器和这个手里拿刀的玩意儿对战,肯定没好下场。 男人挥舞着手里的刀,空着的手扒着窗户,脸也贴着窗户,他的鼻子、嘴巴还有手心深深地印在窗玻璃上,完全都变形了,恨不得穿过窗户冲进来。 看来确实是进不了屋子。 要是进得来,估计宿月和老板现在都被弄碎了。 但是宿月必须得出去,这里对他来说已经很闷了,他继续呆在这间屋子里,会越来越难捱。 “他在外面移动的快吗?”宿月指了指贴在门上的男人,问老板。 “不算快,但是也不慢。”老板说,“而且会越来越快。在夜里他移动速度很快。” 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宿月想了想,从老板的店里随便拿起一把扳手,走到门边。 “哎!你干什么?”老板惊愕地问。 宿月没答话,飞快地打开门,把扳手往外一扔,又飞快地关上门。 几乎是扳手飞出去的一瞬间,雪地上响起极快的爬行的声音,接着是“铛”的一声,很显然扳手被抓住了,接着又是的一阵响,那张脸又贴回了窗户上。 表情变得更狰狞了,死死地盯着宿月。 从宿月扔扳手,到他冲过去、捡扳手再冲回来,全过程不超过三秒。 宿月:“……” 这叫不算快是吧。 “我的扳手!”杂货店老板还在愤怒,“谁让你拿我的货做实验了?” “不好意思。”宿月有礼貌地答道,“记在我们老板的账上。” 宿月没有钱,但下山之前,民宿老板说了用他的身份记账。 那宿月当然是能多败一点就多败一点。 杂货店老板看有人赔扳手了,心情又好起来:“还要别的东西吗?” 宿月摇了摇头。 他心里其实烦得很,这鬼东西守在门外,以他现在的速度,出去就是一个字:死。可是他又必须得出去。 就在他盘算着怎么办时,老板侧过身,让出后门:“我建议你从这边走。” 说着,老板一把拉开了后门。 宿月本来以为后门一开,夜色和诡异的男人都会同时出现在门口,可事情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后门外面,居然是一堵墙。 墙上又有三道门。 “在这三扇门里选一个离开就好。”老板和颜悦色地说道。 很好,门后装门,这门开了不会又是一道门吧。 宿月没忍住:“你听说过套娃吗?” “什么套娃?”老板问。 “……算了没事。”宿月叹了口气,无非就是开两次门嘛。 宿月已经注意到了这三道门的区别,每扇门上面都挂着一个门牌,门牌上写着一个店铺的名字。 从左到右,分别是“阿刚五金”、“日用品超市”和“周姐水果店”。 “这是我打开哪扇门就会进到那个店里吗?”宿月问。 “我不知道。”店老板微微一笑,“你要自己试了才知道。” ……不知道个鬼。 就是想看他踩坑。 宿月哪里不知道这老头子的想法,但他心里也有了计较。 他想起了进店之前看到的,不同颜色的门。 阿刚五金是红色店门,日用品超市是黄色店门,周姐水果店他不知道,但是他进来的这家店是绿色店门。 宿月毫不犹豫地走向周姐水果店的店门,但推开门之前突然想到什么,回身快步走向货架,踮脚从架子高处拿下来最粗最重的一根铲子。 “???”老板惊道,“你不是来买灯泡的吗?” “突然觉得也需要这个。”宿月理直气壮地说道,“帐记在民宿老板头上。”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打开了“周姐水果店”的店门。 门外是浓重如同墨水的黑夜,其中似乎还有飞旋的雪花,往下也看不到地面,依旧是旋转的黑夜,给人种一脚踩下去就会坠入深渊的感觉。 宿月没有半点犹豫地踩了下去。 失重般的感觉天旋地转地袭来,短暂的头昏眼花之后,凛冽的寒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宿月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完全陌生的小道上,但显而易见这里还属于青山镇。 面前是大排大排的店面,依旧有着红黄绿三色的店门,面前就是宿月选择的“周姐水果店”的大门,翠绿的店门门扉半掩,宿月却没有急着踏进去。 远处传来愤怒的吼声,那声音飞快地越来越近,宿月在拿刀的男人赶上来之前用最快的速度记下了附近的店名,还有路牌上指示的“青山镇出口”的方向,就在急促的脚步声和怒吼声即将到达他耳后的瞬间,宿月一步迈进水果店的大门。 “砰”地一声,大门关闭,男人被狠狠关在门外。他不甘心地砸着门,很快又找到窗户,扒着窗户往里面看。 他死死盯着宿月,满眼恶意和贪婪。 . 和宿月想的差不多,这座青山镇是一个迷宫,要开到颜色相同的门,才能够瞬间传送到对应的店铺门口,躲过趴在窗外时刻准备着收人头的男人。 最终目的是走到青山镇出口。 至于开错了会门怎样,宿月现在不想去试。 这次游戏的好处是bug已经出现在他脸上了,那就是他没有武器。 他只要成功收容所有客人通关,就能够修复关卡,连隐藏任务都不需要做。 坏处是这bug对他来说太致命,他虽然从杂货店老板那顺了把铲子,但自己的战斗力不行,就不太能打。 这间屋子还是不能停留太久,宿月又走去后门,这次的后门有六个铺面可以选择。 宿月选了离得比较远的一间绿房子,但这一次传送过去,他没有进那个绿色的店面,而是在男人冲过来之前一闪身,进了隔壁的红店面。 第179章 甚至得闲在小吃店点了份点心,还是记在民宿老板账上,边吃边传送。 jiΠěΓchuǎng 这个副本虽然剥除了玩家的战斗力,但没剥除脑子。宿月走了这么多个游戏没死过,可不是全靠他强横的武力。 每一次进青山镇的主街道,他都会尽可能多记下附近的店面,后面开的门更多,但有些离出口近,有些离出口远,宿月总是能选到更靠近的。 几个回合下去,宿月离出口已经不远了,他早已搞明白了这迷宫的线路,估计大概再转个两三次,就能轻轻松松地逃离青山镇。 这一回合宿月选的是一扇黄门,之后轻车熟路地去后面找对应的黄门,后门拉开,面前摆着八道门,宿月一个个看过去。 他愣住了。 四扇红门,四扇绿门,竟然没有一个出口是黄的。 . 门外的男人脸贴着窗户,舌头伸得很长,夜色早已经深了,路灯下,他的眼睛发着邪异的光,手里的刀砸在窗玻璃上,砍出深深的凹痕。 如果没有办法从同色的门出去,宿月不知道会走到哪儿,可现在也没办法了。 男人从窗外一直死死盯着宿月的动向,看到宿月走到一扇红门前,他咧开嘴,狞笑起来。 宿月别无选择,他打开门。 门外不再是传送门一般旋转的黑暗,而清清楚楚,就是店铺的后门。 就在宿月开门的同一时间,的脚步声已经向他冲了过来! 宿月毫不犹豫,发足狂奔,这间店铺刚刚好是在角落里落单,他已经明白这应该是游戏里的一个关卡,让他没办法光凭智谋就脱身迷宫。 最近的店铺路径上被男人堵着,另一边是没有店铺的深巷,宿月没办法,只能往深巷里面拐。 哈哧哈哧的沉重呼吸声和脚步声响在耳后,宿月一次次靠着极限的转弯和男人拉开距离,但再转过几个弯,面前赫然是一个死胡同! 情急之下,宿月飞快转身,他手里还握着铲子,虽然现在没力气,但招式还会一点。挥起铲子的瞬间雪亮的刀光已经斩了过来,宿月用足浑身力气,双手握着铲柄,格挡住刀锋,往旁边用力猛挥。 这一下借力打力,男人被带的摔了个跟头,可宿月这一下完全是使出了现在这具身体能用出的全部力气,双臂酸痛不提,甚至眼前都一阵阵的发黑。 他知道男人爬起来就是第二刀,完全不敢耽搁,拔腿就跑,身后,脚步声已经再次响起。 第二刀再来,宿月如法炮制,举起铲柄再次试图格挡。 雪亮的刀光自上而下,宿月咬紧牙关顶住,“铛”的一声巨响,他两边虎口骤然一阵酸麻,被巨大冲击力撞得坐倒在地,双手却猛然一轻。 铲子柄居然被这一刀砍断了。 宿月现在实在是没有力气,这把铲子又不是真正的“武器”,挡住一刀已经是奇迹。他没有武器也没有战斗力,现在已经是穷途末路。 男人心满意足地狞笑起来,他死死地盯着宿月,如图盯着陷阱中的猎物,忽的抬手,刀光从宿月的头顶劈斩而下! 夜色冰冷,宿月几乎能感觉到比夜色更凉的刀锋贬骨的寒意。 他闭上眼睛,心一横,想着没办法了,死就死吧,至少苍咫在说不定还能把关通了,就是不知道他脑子够不够用。 他突然听见耳后飒飒的风声。 . 那明明就只是什么东西飞过来的声音,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宿月后颈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赶紧睁开眼睛。 夜色中,黑色短棍像飞镖一般,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高速横飞而来,“砰”一声,狠狠砸在男人的肚子上,把男人砸的像个布袋子一样飞了出去。 第161章 群山病院(9) 伴随着一声闷响,男人狠狠地摔倒在地上。 他手里的刀不偏不倚,刺进路边的土基,因为摔出去的力气太大,刀插得很深,挣扎了好几次,都没能拔得出来。 在男人愤怒地嘶吼着拔刀的时间里,宿月在看身后。 他没有第一时间冲过去解除攻击者的武装,也没有先确保自己转移到安全的地方。这其实很不符合游戏顶级玩家的素质。 但他现在不需要。 因为苍咫在那里。 苍咫在第一时间的注意力是在宿月身上,宿月诧异地在他脸上看到了很清楚的,名为“焦急”的表情。 但随即苍咫就看向持刀犯。 苍咫快步走上去,昏暗的街灯把他本来就高大的影子拖得更长。 也就是这一刻,宿月突然发现,不管他和苍咫是什么关系,不管他们在什么场景,饰演什么身份,只要苍咫在,他就总有对象可以信赖,有无穷的安全感。 . 苍咫手里有武器,这是店老板发给他的。 本来宿月也应该有,但是因为bug他没有,不过现在不重要。 因为苍咫有武器,他身边有苍咫。 苍咫用了巧劲,但其实主要还是运气好,持刀男人手里的刀子深深地插在地里。 偏偏他好像也不太正常,满脑子只想着把刀拔出来,完全不考虑赤手空拳去对付宿月。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是离了刀他完全没战斗力。 总之苍咫走了上去。 现在,这个副本不给玩家战斗力的原因已经很明显了: 眼前这个男人,应该就是第四个游客,只要降服他,就能好好地把四个游客全部“收容”。 如果玩家都有战斗力,那这个人也太容易降服了一点,这游戏就太好通关了。 宿月的倒霉只是倒霉在他遇到了bug,否则他一个人在这里,应该也能和持刀男周旋。 不过现在宿月没战斗力,只要苍咫来做英雄了。 苍咫靠近的时候,持刀男终于转移了目标,他右手依然死死攥着自己的刀柄,几乎要龇出眼眶的眼睛死死瞪着苍咫,眼白里全是血丝,嘴里发出威胁般的“嗬嗬”声。 苍咫完全没被吓到,他可是连厉鬼都见过的主神。 他平静地走到以一百种姿势试图吓人的男人面前,捡起地上的短棍,手一扬。 “梆”的一记敲在男人的后脑,男人两眼一翻,不动弹了。 主神和宿月之前下凡间的时候,经常有需要绑鬼怪回神域审问的情况。所以对于把人敲晕不敲死这件事,两个神都熟稔得很。 宿月只听那声“梆”的清脆程度,都能判断出来这男人要昏多久。 他站起身:“我来帮你。” “不用。”苍咫从背包里取出绳子,把男人的双手绑在胸前,又把双脚和双手绑在一起,就像绑猪那样。 苍咫问:“你受伤了没?” “没有。”宿月说,“我怎么可能受伤。” 苍咫:“那就好。” 宿月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要怎么接话了。 要知道这种答话方法对正常人来说正常,对主神来说还是头一次。 他有点新鲜,也有点茫然。 苍咫看他不回话,也没有继续对话的意思,用力把男人往肩上一扛,准备带走。 但他也没有战斗力,现在的力量就是一个个子高大一点的普通人,那男人虽然不高而且干瘦,好歹也是一百多斤的重量,宿月想了想,走过去帮忙。 . 夜已经完全深了,往回走的山道上有点点的路灯,但不再有危险感。 路走到一半,男人醒过来了,醒来之后又表现出极强的攻击性,刚一发现自己被人架着,立刻开始嗬嗬地吼叫,并且伸长了脖子试图咬人。 他的头在苍咫那边,所以想咬苍咫,苍咫刚躲了一下,还没更多动作,宿月已经从他手里抽过短棍,“梆”的敲在男人后脖子上。 男人“呃”的一声,两眼一翻,又昏过去了。 苍咫回头,看了看宿月。 宿月看都没看他,冷着脸:“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对神明动手了是吧。” 苍咫附和:“确实,该敲他。” 山路往上就没有什么路走了,很快看到了“青山民宿”的招牌,因为没有灯,整栋楼黑着,只有依稀的影子坐落在灯光里,显得格外阴森。 远远看到李元,坐在民宿门外,愁容满面地往这边看着。 看到宿月和苍咫出现,他腾地站了起来,快步跑过来,嘴里还喊着:“妈呀你们终于回来了,我担心死了,还以为你们出了什么事……我草!这是啥?” 李元一个急刹车,惊恐地看着宿月苍咫肩上扛着的男人。 男人虽然是昏倒的状态,看起来还是很吓人,脑袋歪着,舌头往侧面伸出去,跟吊死鬼似的。 “这这这人……活的死的?”李元结巴着问。 “活的。”宿月回答,“应该就是‘第四个游客’。” “我靠!”李元惊叹道,“你们真这么牛逼么!不但买了灯泡还把第四个游客找到了啊!” “小意思。”宿月谦虚地回答道,“因为阿咫厉害。” 说完他愣了愣,发现自己称呼搞错了。 但说就说了,也没有再回去修改自己说法的打算。 李元对这样的称呼倒好像觉得很正常,他小声说:“苍哥,你不是为了走掉都快和老板打起来了么,你走之后那店老板就跟疯了一样。” 宿月看了苍咫一眼。 他没想到还有这么一节。 不过同为神明,互相照应,也属正常。 苍咫的表情同样很正常,他问李元:“具体呢?” “一直念叨什么‘晚上外面危险’,然后就咯咯咯地跟那儿鬼笑,好像巴不得你们死外面。” 当时大家都被老板的反应弄得浑身发毛,他自己也是受不了了,才躲出来。 第180章 因为老板那状态就好像确信宿月他们两个已经死掉了一样。 “那要让他失望了。”宿月笑了笑说道,他拎着男人的脚往前走,和苍咫两人换了个方向,他在前苍咫在后。 宿月一脚踹开虚掩着的民俗大门:“老板!我们回来了!” . 十几分钟后,灯亮起,灯下是脸色铁青的老板,表情愉快但又有点恐慌的其他玩家,以及再次醒过来正在愤怒的“嗬嗬”的男人。 “老板你好像很不愿意我们找到他。”宿月观察着老板的表情说道。 “没有。”老板说,“你们把事情都做完了,做得很好,平安回来就再好不过了,现在快点把他收容了去休息吧。” 男人继续发出愤怒的喊声。 “收容啊,好。”宿月点了点头,弯腰去拉男人。 老板看着他的动作,满意地微笑起来。 谁知道就在这时宿月突然一个起身:“不行,要是把他送到客房里去,今天又没有别的客人,万一不够四个人,收容没成功,一觉起来他又跑了怎么办?” 老板的笑容僵了。 男人那仿佛欲擒故纵的怒吼声也嘎一下停了。 “不行。”宿月再次斩钉截铁地说道,“今晚我可不能收容他,不如这样,今天晚上,我和阿咫勉为其难地看守他一夜吧。” 第162章 群山病院(10) 老板明显很不情愿。 但没有什么用。 毕竟民宿没有任何一条规则写着晚上不能把客人带走。 “距离期限只剩下两个晚上了,如果两个晚上你们都没能完成收容,就会失去义工的资格。”老板无能狂怒地威胁道,“你们居然今晚不打算收容任何客人吗?” “啊没错,就是这么想的。”宿月敷衍道,“别怀疑。” 老板:“……” 老板本来就懒,愿意屈尊把电线剪了折腾宿月他们一下已经是极限,既然没办法说动宿月,他也只得放弃。 就这样到了晚上的休息时间。 既然不打算收容游客,又担心他逃走,今天晚上,自然是宿月和苍咫来轮流看守。这时候其他玩家也都准备休息了,有人潦草地互道晚安,有人上楼。 宿月和苍咫早就把男人绑在了一张椅子上,直接架着椅子就可以把他抬上去了。 但这时他们发现,有个玩家不偏不倚地站在楼梯正中,挡住了他们上行的去路。 这就是那个一开始宿月就注意到的卷发男,宿月那会儿就觉得他对自己好像有敌意,现在,这人倒是没有再藏着掖着。 “你什么情况?”宿月问。 卷发男没回答他,他深邃的眼睛先是盯着宿月,随后又转到那个被绑在椅子上的男人身上。 卷发男说:“你们真要把他带到三楼去?” 宿月反问:“怎么了?” 卷发男没说什么,后面有个玩家小声说道:“哥们,你要带这个人上来是没什么大问题,不过……三楼是睡觉的地方,这人明显有攻击性,把他带上来,大家都不放心吧。” 宿月明白了,卷发男在这儿等着呢。 他能理解其他玩家的想法,毕竟这个被绑起来的男人是个很大的安全隐患,换做是他自己,也不会希望安全的休息区突然多出这么个定时炸/弹。 不过这卷发男的发难,倒感觉不完全是这个原因。 宿月纯粹就是直觉,但觉得他是有备而来。 李元听人这么说先急了:“你们这意思是让他们在一楼呆着吗?但是夜里有什么危险都不知道,万一出了意外怎么办啊?他们可是把第四个游客带回来了,换你们,你们带的回来吗?” 没有人搭腔。 宿月和苍咫在这个游戏里并没有太多出彩的表现,自然也就没法得到玩家们的信任,而人在生死关头都自私,这太正常不过。 “别急。”宿月安抚李元,“我们在一楼呆一晚上也没关系,不会出大事。” “真的吗?”李元担忧地问道,“要不我也帮你们一起吧,我虽然有点混,但也不是完全没实力的。” “不用。”宿月笑了笑,他不愿意让李元来冒险,而且也挺担心万一真出意外,他还得费劲救李元,于是婉拒。 “我们俩老搭档了,黄金配合,不需要别人帮忙。”宿月说。 剩下那四个人都停在楼梯上,像叽叽喳喳的麻雀错落地落在电线杆上那样,等待着宿月的答复,听到宿月这么说,他们一致地松了口气,纷纷上楼。 “那你们一定小心一点。”李元担忧地叮嘱道,“如果真看不住这人,让他跑就跑吧。” “要是跑了就让他们自己再去抓,我们不管了。”苍咫面无表情地说道。 宿月:? 他惊讶地看了苍咫一眼,心想你攻击性有点强啊。 . 宿月很顺利地把李元哄上去了,又好奇地多看了苍咫好几眼。 因为在他印象里,主神虽然对人类没有他那种感情,但也算是友善。他是神明,凌驾于人类之上,就有种对待下位者般的悲悯。 从没有哪次像现在这样,对人类说气话。 应该说,苍咫有没有“生气”这种情绪都不一定呢。 现在这么反应,可能是因为在这个游戏里被剥夺了能力,没什么安全感。 毕竟,宿月自己也没什么安全感。 苍咫倒没解释自己刚才说的话。 老板到了晚上就离开民宿,也不知道去哪儿了,一楼柜台后面有个小房间,他们把男人搬进去,自己也跟了进去。 . 宿月还没有不要命到就把男人放在酒店大堂里。 他们之前估计,那天晚上上到二楼来放走另外三个游客的,就是这个男人,那么今晚这个男人在民宿里,说不定另外三个游客也会来找他。 也可能这四个游客只要没被收容,就会跑到客房来一日游。 不管是哪一种,如果宿月和苍咫拉着男人傻乎乎地在民宿大堂等着,好像都是不知死活的行为。 为了确保男人不搞出太大乱子,他们只能很不是人地把他又敲晕了,搁在库房里。 夜幕降临,万籁俱寂。 远处依稀听得见虫子不知疲倦的鸣叫声,除此之外整座青山都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心慌。 宿月和苍咫一左一右地坐着,他们俩是轮流值守,因为现在的精力有限,苍咫值守前半夜,宿月值守后半夜。 但就算是这样说了,宿月也没办法安稳地睡着,他平时睡觉就轻,更别说是这种状况。 宿月靠在躺椅上,手托着腮打盹。但是没有睡得很熟,迷迷糊糊地醒了,下意识往苍咫那边看。 他没抬头,就睁了睁眼睛,脸被手挡着,看上去和还在睡没分别。 苍咫坐在他斜前面一点,专注地看着男人,侧影显得肩膀很宽阔,五官轮廓也非常俊朗。宿月一直都很喜欢苍咫的脸,他毫不掩饰自己是颜狗这个事实,就算是现在,反正主神大人看不见,他心里就把对方当成神造助手,想着欣赏一下也没罪过。 刚看了没两眼,苍咫忽的转过头来。 宿月吓了一大跳,还以为自己偷看被发现了,已经在脑海中构思该如何解释。 但很快他发现苍咫好像没那意思,他只是在往宿月这边看,即使是夜色正浓的晚上,宿月还是能很清晰地看见他带着光泽的漆黑眼珠。 宿月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然有点开心。 开心之余,又有点茫然。 他想,这家伙又在发呆干嘛啊。 第163章 群山病院(11) 夜晚的安静没能持续多久。 就在宿月阖言假寐时,他突然隐约听见的声响。 那是有人很轻很轻地踩在满地的枯叶上,发出的声音。 天气转凉,民宿院子前的地面上铺满落叶,这些声音很轻微,又与自然的风声浑然一体,如果睡着了,完全不会被吵醒。 但如果没睡,会听得很清楚。 苍咫靠过来拍了拍宿月的肩膀,叫醒他。 宿月虽然根本没睡着,但也不想让苍咫发现自己没睡,于是揉了揉眼睛假装刚醒,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苍咫指了指外面,表示外面有人。 这个游戏削弱了所有玩家的能力,所以他们两个都是只有技巧没什么蛮力的状态,武器也只有一套,自然不会犯傻去主动招惹外面的“人”,也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很显然,外面的“人”是为了被关押在这里的持刀男,也就是“第四个游客”来的。 那他们如果不知道男人在哪儿,就会去二楼的客房找人,如果他们能循着气味或者别的找到男人,那就会来仓库。 没有第三种可能。 沉重的木门伴随着悠长的“吱呀”声被推开,脚步声踏进民宿的短暂时间里,宿月冲苍咫打了几个手势,两人沟通好作战计划。 宿月身形轻灵、身法快捷,偷偷从后面翻出去到三楼,从上面查看下面的情况。 这么一来,他也不用正面对上这些“人”。 苍咫力气更大些,正面战斗力强,先在仓库这里监视,如果那些“人”要来仓库,他就负责转移男人,如果不来,他就去一楼那边守着,以防任何意外。 宿月比了个“ok”,悄无声息地拉开仓库后面的小窗,先翻出去,然后穿过一小段幽静的□□来到民宿正楼下,腰部发力一跃抱住水管,借着探手扳住遮阳板,往楼上爬去。 . 如果在以前,爬这种程度的楼对宿月来说,就是手一使劲脚一点地的事。 但现在,体力被剥除的几乎什么都不剩,爬个楼也挺困难,全靠技巧硬撑。 好不容易从外墙爬到二楼半,宿月已经气喘吁吁。 第181章 挂在遮阳板上稍微休息了下,他才能一鼓作气,翻身进墙。 好在控制能力还在,他又小心,轻盈地落在地上,就像猫落在房间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宿月落在二楼半,没到三楼。 因为从三楼想看见二楼的情形,还是至少要爬楼梯到二楼半。 而且这个夜晚,其他玩家也或许是不眠夜,这次的游戏里玩家之间不是那么友善,他不想惊扰别人,横生枝节。 . 二楼半这里有很大的窗户,再加上楼道里的应急灯,勉强算有一点光。 这点光就只是能看见东西的程度,让长长的半截淹没在黑暗里的楼道,还有泛着惨白光线的地板都显得更恐怖,俨然成了一个恐怖片取景地。 宿月往墙角靠了靠,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呆着。 这里他的影子不会被映出来,而是和墙壁的阴影融为一体。 噔,噔,噔。 唰,唰,唰。 脚步声,伴随着衣服下摆拖动在地面的声音缓缓地响起,由远及近。 很快,三个身影出现在一楼到二楼的楼梯上。 这个民宿的楼梯是回旋式的,所以从栏杆可以一路看到底层,只是被台阶和其他的栏杆遮挡着看的不会太分明。 惨白的应急灯光下,三个人影出现在宿月的视线里。 最前面的那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地板,嘴不停在动,好像在念叨什么,可又没有声音。 中间是那个在地上爬的,总是幽幽地看着人的女人。 她漆黑的长发几乎完全遮住了脸,向前爬行时像极了电影里的女鬼。 最后面的则是另一个男人,他往前走的好好的,可是会突然左看一眼,右看一眼,肢体猛地抽搐一下。 这三个人沉默地往前走,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交流。 他们就好像被某种无声的讯息指引着,向着特定的方向前进。 他们三个的影子像行尸走肉一样印在走廊上,无声地前行,让人毛骨悚然。 宿月站在二楼半的阳台上,观察着这三个“游客”。 他们三个的目标很明确,径直走向客房。之后,最前面的那个人打开第一间客房。 房门没有锁,很轻松就被拉开了,没有任何声音。光线在门开的一刻漏进房间里,形成一道黑色的裂隙。 三个游客同时后退,但还是呆在门口。 他们就这样沉默地在房门前看了一会儿,又走向第二个房间。 在第二个房间,发生同样的事情,游客们打开门,后退,等待。 再去到第三个房间。 宿月看着看着,突然觉得有点怪。 宿月正思考时,站在最后面那个男游客依然保持着左看一眼、右看一眼的神经兮兮的行为。 就在三个游客即将向第三个房间进发时,突然之间,男游客像察觉到了什么一样,猛地抬头往宿月的方向看过来! . 一瞬间,三个游客的动作全都停住了。 尤其是那个看过来的游客,脸上的表情相当狰狞,死死望着宿月这边。 大半夜的,被鬼一样的人突然抬头盯着,正常人估计都要吓背过气去。 但宿月并不是平常人,在那男人突然抬头前他已经有了预感,男人抬头看过来时,宿月用最快的速度后撤了半步。 栏杆和平台的高度遮挡住了他的身形,他整个人紧紧地贴在楼梯的墙上,没有影子,屏住呼吸。 这么看时,宿月才发现,这个男人有一只眼睛是瞎的,瞎掉的那只眼睛的眼球是浑浊的灰色。 男人直勾勾地盯着宿月的方向,手和脚还时不时地抖动一下,他那个样子非常吓人,但宿月还能沉得住气,他平静地贴在墙边上,整个人几乎没有任何起伏。 整整僵持了一分半钟。 这一分半钟漫长的就像一个半小时。 终于,男人咕哝了一声,收回了视线,只是,目光依旧不可控地左晃一下,右晃一下,好像一枚定时炸/弹,叫人提心吊胆。 三个游客继续走向第三个房间,然后是第四个房间,把四个房间的门都打开之后,他们沉默了一会儿,一起掉头,“噔,噔,噔”地走下了楼。 宿月拧着眉,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有种想法: 这几个游客会出现在这儿,不是为了救人。 他们好像只是为了把房门打开。 那为什么会这样? 确定三个游客已经离开了之后,宿月悄无声息地下到二层,二层的客房全部房门大开,让这一层甚至比其他楼层更加明亮,只是它明亮得很荒凉。 宿月走进一间客房。 如果觉得有问题,那显而易见只能他来看看。 客房里的装潢非常简单,除了容人生存之外几乎不见任何功能,床、厕所、窗子,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宿月试着踩了踩地板,没什么异样,他便走上去,手指轻轻碰了碰床铺。 下一秒,他痛得眉头猛皱了一下,飞快地后退几步捂住自己手指。 床上通了电。 但是床上为什么要通电啊,不给人睡吗?还是为了折腾人啊,为什么要折腾正常人……不管是对谁也不可能通电一晚上啊,不光疼还有可能要命的。 ……正常人? 就像一道雪亮的闪电划过脑海,宿月突然明白了全部的情况。 恍然大悟的同时,他觉得指尖发凉。 这里的房间很简陋,甚至“收容客人”的地方会通电。 这里的客人看起来都不正常。 一切都是因为,这所谓的青山民宿,就是一家精神病院。 第164章 群山病院(12) 怪不得客房的窗户用粗而且扎实的铁栏杆,怪不得老板会用“收容”这个词汇,本来他们要面对的就是精神病人,而不是游客。 宿月脑海中很快勾勒出了来龙去脉。 从背景故事来说,他们作为“义工”被招聘到这家“民宿”,实际上是老板的骗局,老板需要的其实就是免费帮他看管精神病人的倒霉蛋。 至于这四个病人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离开,很明显,是因为床铺到了晚上就会通电。 宿月只是被电一次都已经足够痛了,病人则是晚上持续八个小时,不间断地接受电击。 就算他们已经精神失常,也可不能承受得了这种痛苦。 所以才会每到夜晚,都习惯性地跑过来,打开每一扇门,想放走自己的“狱友”。 不过正常的精神病院就算不得不电击,那也一定是在病人出于某些原因已经完全失控的情况下,像这里一样每到晚上就不间断电击的,天底下绝对是独一份。 宿月思考着这是为什么,而且他很快就有了答案。 只是这答案本身,让他可以说是相当愤怒。 原因就是民宿老板的懒惰。 那老板实在太懒了,宿月自己也明确地感觉得到,甚至连站起来拿下东西都不肯。如果他是这所精神病院的院长,为了控制住病人,不让病人出去闹事,肯定会直接连着通电口,房间一直处于电击状态。 电击让病人挣扎于痛苦之中,无力去做其他事,老板自然也就不用费心去管他们。 宿月也就明白了收容的原理。 只要把四个病人同时关在房间里,就没有人能来为他们打开房门,自然也就收容成功了。 可是这么一来,每一个病人都要承受整晚电击的痛苦。 如果有可能,宿月还是不想发生这种事。 他要想个办法,把这屋子里的电流断掉。 那三个游客已经排成一列,又退出了房间,他们的脚步声沿着楼梯向下,苍咫那边应该在监视着他们。 宿月再次在客房,应该说是病房里翻检了一次,想要找到控制病床上电击装置的开关。但是没有找到。 看来控制电击装置的机关是在老板那边。 已经是第四个晚上,如果想要解决掉电击的问题,那就只能在明天白天,否则只能在当天晚上把四个病人都关在病房里,虽然说是收容成功,但四个人都要承受一整夜电击的痛苦。 宿月离开病房,心里盘算着明天要怎么办。 看看一楼,那三个病人依然在徘徊,好像是等不到第四个人有些茫然,又或者是在寻找仇人,从楼梯走下去显然不合适。 宿月谨慎地从拐角向下望,他大概知道苍咫会站在哪,果然苍咫在那边,出于隐蔽考虑,苍咫藏的位置也很深,宿月当然是看不到的,但是苍咫用地面上的影子,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 手影传信。 莫名的还有点可爱。 那就走另外那条路呗,也就是来的路。 宿月踩上二楼半的窗台,推开窗户往外翻。 因为夜色更深的缘故,外面刮着风,有一点点小冷。 宿月顺着管子和遮阳板往下爬时,身体全神贯注于保持平衡,脑子里则在过着整个精神病院的结构图,思考老板控制电路的机关会在那里,他又要怎样过去。 因为很明显,老板不会让他轻松地关闭那个开关。 就因为在想这些,当宿月沿着小路往回走,听到前面很轻很轻的声响时,他第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下个瞬间,宿月浑身肌肉倏地绷紧。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那声响不是所谓的落叶声或者风声。 第182章 是脚步声。 首先宿月很确定那不是苍咫的脚步,如果是苍咫不会做这种让他紧张的行为。可这个点所有人都睡觉了,不是苍咫那还能是谁? 其他玩家么? 还是老板? 宿月屏住呼吸,在一丛灌木后面矮下身,幽暗的夜色里,灌木的树影摇曳,不知道发出声音的人在哪里。 刚刚他在明处,对方在暗处,实际上他已经处于绝对劣势,现在把自己的身形隐藏起来,也只不过是试图在绝境里扳回一点局势。 但事情并没有如宿月所想那样发展。 面前的枯枝突然一阵抖动,宿月本能地向后疾退。 下一秒,方才的树枝被猛地拨开。 冷寂的月色当空,本应该昏倒在仓库里的疯子持刀犯,正顶着一张苍白狰狞的怪脸,满脸笑容地看着宿月。 . 刀锋反射着冷厉的光芒,宿月头皮一阵发麻,眼前的男人是个精神病,而且有很强的攻击性,他没有半分犹豫,转身就跑。 一脚踩到枯枝,脚下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宿月完全不敢停,拼了命向前,身后男人追逐时兴奋的“嗬嗬”声,还有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这里不比青山镇的迷宫,男人的奔跑速度虽然没有在迷宫里那么快,可是道路很狭窄,跑破天了也就只有两三天岔道可以用来秦王绕柱,跑了没两步,宿月已经听到苍咫冲了过来。 但男人上次被投掷的棍子打倒了,现在明显变得警惕,同样的进攻手段很难如法炮制,再把武器扔出去反而会变成手无寸铁任人宰割的状态。 所以第一时间,苍咫也不敢动手。 宿月狼狈地从一棵灌木底下钻过去,同时他脑子有点乱,这男人怎么会突然醒过来的?他和苍咫在把人敲晕这件事上,手法炉火纯青得很,这男人体质就算很强悍,也不可能这么快就醒了。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醒了,也不可能挣脱得了绳子的束缚,那绳子的质地很好,苍咫打绳结的手法也很好,除非…… 宿月猛然停住脚步,抬头。 他隐约预料到了,但真看到的那瞬间还是感到震惊。 三楼的窗边,卷发的男人站在那里,幽深的眼睛死死盯着宿月。 . 有了宿月和苍咫的双重保险,被绑住又被打晕的男人按理说无论如何也不能逃脱,可他偏偏跑掉了,宿月很快就想到,唯一的原因就是有人把男人放了出来。 卷发的中年男人从最开始,就对宿月抱有若有若无的敌意。 起初宿月还觉得那只是来自其他玩家的戒备,以及他失去战斗力后没有安全感导致的错觉,但事实证明,那男人对他的恶意比他想象中更大。 甚至就是要置他于死地。 现在的情况很尴尬,宿月要往外面跑,也有点怕,他怕这个男人跑掉了,一天的时间他没有再把男人抓回来的把握。 可是就在这里周旋的话,要制住男人的概率是大些,被男人一刀捅穿的概率也大了不少。 更不要说楼上还有个男人。 男人站在窗边,眼窝深邃,表情阴冷,如同宿月命运的审判者,谁也不知道关键时刻,他会不会落井下石。 “阿咫。”宿月大喊了一声,“楼上!” 苍咫闻言,立刻转向楼上。 虽然宿月很确定,那个瞬间,苍咫并不愿意听从他的命令,因为在苍咫看来此时的宿月很危险,但最终苍咫还是像他们以前的合作一样,他做打手,宿月担任大脑,以宿月的决定为唯一指令,往楼上冲去。 一时间场面有些混乱,宿月这边利用所有的灌木、树木、小道和栅栏组成的天然障碍,试图躲过持刀的男人,男人则一边追一边挥刀乱砍,差不多把整块地都被削成了平头。 苍咫则追上去抓那个玩家,那玩家发现这一点时,立刻转身跑路,把其他人也都给惊醒了。 宿月还是没明白,这得是多恨他啊,才能宁可游戏打不过,都要偷偷把npc放出来,就为了让他死。 他和那男人也没恩怨啊? 这么想着宿月脑海中努力回忆着以前遇到过的人,确实没有和男人长相一致的,这男人长得很特别,卷发,五官幽深,有种混血的感觉。这样的人宿月也有见过,而且他们确实有很深的仇恨,但那个人是浑身冒绿光的,而且那个人已经死了…… 宿月脚步突地停住。 他突然想到,如果那个在游乐场副本里已经死掉的人实际上没有死呢? 如果那个人眼睛里碧绿的荧光实际上和他的能力,也就是控制虫子有关,在这个游戏里,能力被剥除,所以露出了本色呢? 宿月飞快地往地上一扑,躲过了身后男人平着削来的一刀,同时冲着上面怒吼了一声:“寻觅者!” 卷发男人的动作一瞬间就僵住了。 . 在之前游乐园的副本里,宿月和一个叫【寻觅者】的玩家曾经结下很深的梁子,因为那位寻觅者非要说一个玩家名叫苏晨的小女孩是他失散的妻子,但显然不是。 宿月上去阻止寻觅者强抢民女的行为,也就和寻觅者结下了仇。 寻觅者的武器是虫子,战斗力很强,当时宿月和他在赛车场展开一段绝命追逐,最后宿月险胜,才除掉了【寻觅者】。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一开始宿月完全没有往寻觅者那里想。 如果他早点回忆这些,就会发现卷发男人和寻觅者有完全一样的五官,只是配色不同。 如果他早点想起来,不是只有神族能够在游戏中死亡而神格不死,鬼族同样可以不灭。 如果他在游乐园那个副本就意识到寻觅者深绿色的眼睛是为了掩盖瞳孔深处属于鬼族的紫光的话,也许他都能很早察觉到这个玩家是【寻觅者】。 在这个游戏里,所有的能力,包括神明的能力都不能用,鬼族的能力当然也不能用,【寻觅者】的身份并不重要。 但宿月要是早知道这个恨极了自己的人在,他一定会小心点的。 但现在,显然寻觅者已经占尽了先机,这个游戏里,在npc的刀前人人平等,宿月是不怕死,可不通关的话,这个游戏的bug无法修复,所以必须活下去。 眼看男人的第二刀又斩下来,宿月翻身而起,径直向前冲。 . 这样的奔跑非常耗费体力,也非常吵闹。很快,这场在花园里的小规模追逐就演变成了大追逐。 所有人都被惊醒了,他们打开窗子往下看。 但是在看到窗外的情形时,大部分人选择了脑袋一缩,“咚”地闭紧窗户,装作什么事都没看见。 死道友不死贫道。 可也不是所有人都如此,比如李元,以及另外一个宿月都记不太清脸的玩家,他们居然立刻开始帮忙。 他们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一看宿月被追的乱跑,就很主动地从自己房间里把枕头被子什么的丢下去,阻碍男人前进的路线。 苍咫也顾不上寻觅者了,快步下来先把精神病院的大门关了,现在这么多人醒着,寻觅者想要动手也没机会,那就先把男人控制住为好。 经过了一番激烈又狼狈的追逐,终于被宿月找到了一个机会。 他从前面的花园冲往侧面的花园,地面上有倒伏的花藤,宿月故意放慢了步子,引得男人冲过来。 这一步其实非常危险,他几乎感觉到刀锋带起的风擦过他的耳朵,但面对速度和力量都大于自己的对手也只能这样做。 刀光雪亮的向下,宿月身子飞快地往旁边一撤,同时用力猛扯地上的花藤。 就像绊马索一样,男人一个跟头跌倒在地,摔了个狗吃屎。 后面,苍咫和身扑上,直接利用自己的体重把男人按倒在地,同时也没忘记先缴下了男人手里的刀。 月光普照着小院,月色投射下的影子如同一汪水。这一次男人令人意外的很顺从,可能是没体力了,但苍咫也不敢大意,他先是让李元丢绳子下来,敲晕了男人,再去绑他的脚和手。 看起来这一晚的闹剧总算要到达尾声,但宿月都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视线的余光里突然瞥见光芒一闪。 宿月大叫一声:“阿咫!” 同一时间,本应昏倒在地的男人突地睁开眼睛,腰一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挥刀刺向苍咫! . 这一刀来的实在是太突然,以普通人的力量完全没办法提防,就算是苍咫也只来得及抬头看到然后快速起身,但实际上男人要是打算捅他这点速度完全躲不开。 宿月在那个瞬间有种心脏炸开的感觉,甚至有扑过去挡的冲动,没有做这个动作,完全只是因为他现在速度不够快。 但很快,宿月就意识到,他担心的事情并没有真正发生。 那把刀没有刺在苍咫身上,男人在最后时刻把这把刀向某个方向丢了出去。不要说宿月了,连苍咫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甚至露出了有点懵逼的表情。 男人失去了武器,也就没再挣扎,他甚至又笑了起来,整个人像没力气了一样,往地上一瘫,没有再挣扎的意思。 众人赶紧抓住这个机会,七手八脚把他又绑了起来。 虽然男人就这么被控制住了,但这情形让所有人都感到疑惑。 尤其是宿月,想到刚才的场面,他心脏还是跳得很快,抱着转移一下注意力的想法,他往男人丢刀的方向走去。 墙角的青苔下,渗出大片棕黑色的血迹。 宿月心头猛地一跳,他快步冲过去。 他刚刚明明没看到有人,可墙后面,卷发的中年男人,寻觅者,确实正仰面朝天躺在那里。 飞刀从他左侧胸前的口袋插进去,把他整个心脏洞穿,血从他身体下方汩汩流出,很快聚成了一滩。 在没有鬼族力量护体的状况下这样被杀死,可能游戏结束他也真的活不了了。 这个半夜放出了杀人罪犯的恶鬼终于死于罪犯之手,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可宿月还是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会突然把目标转向暗处的寻觅者? 其他的玩家也不懂,七嘴八舌地瞎猜。 “怎么刀扔到那个方向去了?” “大冤种?” 李元和另外那个帮了宿月的玩家也正小声地合计:“这哥们不会真点背吧?” 宿月也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如果是巧合的话也太戏剧化了,总该有点原因。 抱着这样的疑惑,他翻了一下寻觅者胸前的口袋,本来没有预备会看到什么的,可出乎意料的,宿月在口袋里找出一串钥匙。 苍咫在这时走到宿月身边,他看到那串钥匙,一愣:“这是老板的钥匙,怎么在他那里?” 宿月本来还在迷糊,被苍咫这句话一点,全都明白了。 . 宿月之前还在想,苍咫就算离开仓库,也会把门关好,不会被抓到破绽。 现在看来,寻觅者就是偷了老板的钥匙,等到他和苍咫都离开仓库以后,用钥匙溜进仓库,放出罪犯。 第183章 这算盘打的很好,犯人当然会记仇,先追宿月,后砍苍咫。 可寻觅者没有了解整个游戏情节,所以他不知道的是,钥匙是老板也就是院长的所有物。 上面带有院长的气味。 而只是因为自己的消极怠工,便每到夜晚就让所有病人忍受着电击痛苦的院长,才是这些“病人”们最恨的人。 第165章 群山病院(13) 寻觅者的尸体已经被放在了院子干枯的水池里,有人往上面铺了些落叶,还点了一支烟代替香。 没有人多看他一眼,能给他留个不曝尸荒野的结局就不错了。 毕竟,大家都是玩家,没有人能够接受这种背后给同伴捅刀子的人。 男人再次被带回了仓库里看管好,这一次,宿月和苍咫正准备往仓库那边走,先有人犹犹豫豫地靠了过来。 “我去看一会儿吧。”那人满不自在地说,“大半夜被吵醒,现在我也不想睡了。” 仔细一看,这正是刚才在楼梯边,附和着寻觅者为难宿月的玩家。 人类的认知有限,宿月向来信奉的是作为神明要宽容大度。 所以只要玩家真心实意的改过,他从来不会过多为难。 玩家们愿意去守夜,宿月倒也乐得清净。 不过,一晚上发生这么多事,他现在确实了无睡意,于是等其他人陆陆续续该上楼休息的休息,该去仓库守夜的守夜之后,他一个人走到前院的花园。 在这游戏里已经是秋天,夜风萧瑟,树叶也落了满地,但总有些灌木和松枝还绿着,而且满地的叶子踩上去,脚底下松松软软的,竟意外有种惬意的感觉。 也是因为这场游戏总算接近结局,宿月终于能放松下来。 月光铺满庭院,背后传来脚步声,但那脚步声离得挺远,而且挺轻缓,所以接连被突然袭击了几次的宿月,也没因为脚步声而成为惊弓之鸟。 他回过头,就看见苍咫向他走来。 一晚上激烈的争斗,苍咫看上去也有些狼狈,衣服下摆挂着几茬小小的花枝。宿月看过去,苍咫的脚步就停住了,能明显看得出他有些犹豫,因为不确定宿月会欢迎他还是赶他走。 放在平时肯定会赶他走。 但生死之后人总会变得软弱些,神明也是一样。 宿月没说话,转开视线,望向远处攀着花藤的院子大门。 这就是一种无声的允许。 脚步声渐近,苍咫走上来,和宿月并肩站着。 他们俩之间隔着半人左右的距离,也不是并排,宿月在前,苍咫在后,两个人很默契地都不说话。 宿月抬头望着头顶的星星,星空疏朗,但也闪闪的很漂亮,在天上发着光。 他有时候就会想神域是不是在那里。 但转念又觉得好笑,这明明是人类的传言。 苍咫也不说话。 苍咫就是这么个很奇怪的存在,他好像没有任何需要表达的东西,也总是可以接纳宿月的任何情绪。但越是这样,越让宿月不能明白他,他就像是大海一样,投什么东西过去都能接得住,可也没回音。 好在宿月现在也不需要苍咫的回音。 这样蛮好。 时间好像过得很慢。 慢得好像停滞了。 直到苍咫问:“冷吗?” …… 宿月愣了愣,回头看苍咫。 因为很少见到这人尬聊的样子。 宿月:“你说什么?” 苍咫:“……” 苍咫一瞬间流露出一种想要毁灭世界的表情。 苍咫:“没什么。” 顿了顿又说:“问你冷不冷。” “这有什么冷的,一点小风。”宿月很随意地说。 苍咫:“嗯。” 宿月:“……” 他突然觉得这对话有点奇怪。 不是内容奇怪,是苍咫说出这种话来有点奇怪。 他不会觉得冷,也没道理觉得宿月冷,可看到刮风就问宿月冷不冷。 尬聊是吧。 果然尬聊这种事情出现在主神身上,也就只是短短一瞬间的事。苍咫问完冷不冷就又不说话了,安心地扮演一只闷葫芦。 又和之前似的发呆。 宿月也不太明白自己是怎么了,大概是被主神的尬聊激发了尬聊细胞。 他问:“你每次发呆的时候都在想什么?” “没什么。”苍咫说。 宿月:“哦。” 他突然有一点尴尬,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个话题。 但就在这时,苍咫又给了第二个回答。 “我在想,你要怎样才会原谅我。”苍咫说。 . 秋夜微凉,拂过宿月时吹得他额发微微飘扬。 宿月抬头,望了望那轮好圆好圆的月亮,又看了看月色里重重的小院和树影,最后视线定格在院子的远处。 总之就是从头到尾没有看苍咫。 宿月平和地说:“我已经原谅你了。” 既没有对苍咫恶语相向,也没有避之不及。 所以根本就没有再生气了。 本来神明也要学会大度,宿月不会因为短暂的认错人和出于好意的扮演而生气。尴尬是尴尬,过一阵子,那股劲就过去了。 “我知道。”苍咫说。 宿月愣了愣:“那你什么意思?” 苍咫沉默了半天,回答:“我也说不清楚。” . 于是两个神还是继续地看着月亮,这样子很像他们以前很多次“约会”。 也许因为是神明的缘故,他们总有很多机会,看日出日落,看云海,看月亮。 在战场上,整片天空都被晚霞烧红,落日在云海中壮丽地落下,宿月那时候很喜欢欣赏苍咫站在落日下面的模样。 他想这就是战神吧。 月色朗照的夜晚,他们会在下班后去船上喝酒,宿月喜欢人间的湖,宁静的时候仿佛整个世界只有那座山那片湖那层云,小小的一艘船能载两个神明。 宿月坐在船头,苍咫坐船尾,中间摆一张小茶几放酒和小菜,他们会谈笑,一般情况下宿月说得多,苍咫会跟着笑,他很少笑。 后来也是在这样的船上,那个夜晚烟雨朦朦,月光被打碎了沉进湖底,他们不得不拉起船篷。宿月喝得醉醺醺的,看着旁边苍咫瞧他的眼神,乜着他勾起唇角问:“我喜欢你,你要不要和我谈恋爱?” 这问法太不矜持,既不上神,也不主神。 但苍咫说:“好。” 到现在宿月也不明白,苍咫又没心,那时候为什么要说好。 . 至于现在的月光,既没有战场上的落日那么壮丽,也没有湖面上的月色那样朦胧,它只是很普通很普通的山月,照着很普通很普通的小院。 没有什么可以记忆的点。 苍咫问:“那你呢?” “什么?”宿月猛地一愣。 他几乎怀疑自己刚才的回忆说出了声,那就太尴尬了。可再一想,就算说出了声,也没有能让苍咫提问的点啊。 这才放下心了。 苍咫:“刚才那个人拔刀的时候,你喊‘阿咫’喊的很急。” 苍咫问:“那时候你在想什么?” 第166章 群山病院(14) 最后宿月也没回答苍咫的问题。 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苍咫问他那个问题的时候,他卡了个壳,条件反射地想回答,“出于对同事的关心”,可刚才那瞬间,以为苍咫要被男人刺中时,那种心脏炸裂般的感觉又告诉宿月,事情没这么简单。 神明不打诳语。 宿月对自己是同样的要求。 所以他没办法细想,也没办法回答。 第184章 苍咫没有逼问宿月,或许他也不是真的那么想知道答案。 两个人一同仰望了几分钟的月色,宿月说:“回去吧。” 苍咫:“好。” 就这么一前一后地回了民宿。 因为宿月和苍咫今晚没有回来,别的玩家本来两人一组分了房间,自动把他们俩归在了一起。 但其实,如果宿月坚持,现在又很多人仍然在外面值班、守夜,房间空出来不少,所以他不想和苍咫在一个房间的话,完全是可行的。 宿月却没有赶苍咫走。 也没有丢下苍咫自己走。 当然他也没有理会苍咫,不知怎么宿月上神又是一副心情不那么好的样子。回到房间他草草地洗漱过后,就把被子一裹,背冲着苍咫的床,面冲着墙,一言不发地入睡。 . 次日起来,就见店老板坐在前台,脸色很不好的样子。 有人过去问他:“老板,怎么了?” 老板板着脸训斥道:“早上一过来,院子里乱糟糟的,没人收拾!这算什么意思!你们既然是义工,不尽到身为义工的本分怎么行?这样我一定要辞退你们!” 接着愤怒地又道:“还有!后院池子里东西乱扔!太不讲卫生了!赶紧去处理掉!” “后院池子里的东西”指的是寻觅者的尸体,昨天晚上,寻觅者死掉之后,尸体被稍微带着一点尊重和99%的潦草,盖上些叶子埋在了池子里。 老板显然知道那是尸体的,但也完全不奇怪,也不惊讶。 大家都听宿月讲过了来龙去脉,也知道这货根本不是什么“民宿老板”,而是“精神病院院长”。 这种苛待病人的破烂院长放到现实世界里要上社会新闻的,所以他说出这种话并不奇怪,玩家们当然也不会给他什么好脸。 不过,大家也默契地没有戳破老板。 毕竟这人太懒了,以至于懒出了一种人不可貌相的气质。 别看现在懒洋洋的一动不动,大家怕真的逼急了他,会闹出什么事来。 毕竟,这个游戏剥夺了所有人的战斗力。 这样的设计是为了让他们更难对付病人们不假,也让玩家们在院子面前不那么自信。 保不齐这院长为了偷懒,也有什么一按开关整个楼通电的小机关,到时候把他们几个全关起来,那不就傻逼了。 “不好意思啊老板!”李元很客气地回道,“我们今天会里里外外地给您的客栈做一遍大扫除!然后把客人们都带回来!放心吧您!” 老板见他态度良好语气殷勤,这才脸色稍霁,目光一转,又问道:“7号和8号呢?” 李元被他这么一问才发现,苍咫和宿月俩人完全没下楼。 他脑子不算机灵,此刻“咔”地卡了一下壳。 好在旁边有人接道:“他们两个在扫除三楼,打扫干净了就会下来。” 宿月和苍咫昨天晚上解出了关于“收容客人”,也就是游戏通关的最大谜题,自然的,所有人都会对他们好一些。 “哦,好吧。”老板说,“咔”地玩弄了下手里一个类似打火机的玩意,但没有真的按下去,“我还担心这两个义工那么不服管,那我就得教育他们一下,现在自觉了,我就放心了。” 那打火机一样的装置上面有好几个按钮,顿时让人想到通电的控制器。李元吓出一身冷汗。 他心说,好险就害的宿月和苍咫受罪,好在又有人出来说好话。 他满怀感激地看向出言相帮那人,小声问:“他俩实际上在干嘛呢?” 那人耸了耸肩:“谈恋爱呢吧,我哪儿知道啊。” 李元:0.0 李元:“哦。” . “他们”实际上当然没在谈恋爱。 宿月在睡觉。 睡得很安稳,眉眼在睡梦中温柔地舒展,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很少有睡眠质量这么好的时候。 梦里面一直觉得被人看着,于是梦到了和戚无咎吃火锅。 也不知道是什么因果关系。 但是梦做到尾声,宿月伸手去夹最后一筷子肉丸没夹到,他才皱了下眉头,悠悠地醒过来。 嘴里还念叨着:“这丸子怎么一夹就掉……戚无” 最后一个“咎”字,被宿月硬生生吞回去了。 因为迎着已经爬的挺高的、照在栏杆和地板上的太阳,他注意到这不是自己在神域的开心大house,而是游戏副本里的精神病院小小双人间。 正靠在窗边的也不是总找个火锅来一起吃的神师,戚无咎。 而是和他一起被卷进游戏的主神大人,他的前男友。 苍咫。 宿月清了清嗓子:“早。” 苍咫淡淡地:“戚无早是哪位。” 宿月:“……” 宿月:“不是啊,我跟你说早。” 苍咫:“嗯,早。” 宿月:“我梦见他了而已。” 苍咫:“看出来了,你梦里火锅吃的挺香应该。” 宿月:“……” 这人怎么一觉醒来说话带着一股贼刻薄的味。 不过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不舒坦,这是正常的,早就有理论写过,月相的变化会影响潮汐也会影响生物的情绪,人是这样,狼是这样,神大抵也是这样。 所以苍咫这样,宿月不跟他一般见识。 宿月起来洗漱,问苍咫:“现在几点了?” “九点半。”苍咫答。 宿月吓一跳,牙膏“噗”的喷了一池子。 宿月:“九点半?!?!” 宿月:“不是早上八点集合吗?” “嗯。”苍咫回答,“他们已经在下面集合了。” 宿月:“……” 他问的是这个意思吗? 好在苍咫又说道:“他们帮你和我向店老板解释过了,说我们在楼上打扫卫生,老板也没怀疑。” 宿月这才松了口气。 老板没怀疑,那就是最好的,今天是游戏流程的最后一天,他们要想办法解决掉一到夜里就会通电的床,让四个病人能够完好地被收容,实在解决不掉的话,就只能让他们四个在病房里承受电击,宿月无论如何也不想这样。 不过宿月又有点奇怪:“所以你早就起了?” 苍咫:“嗯。” 宿月并不奇怪,因为主神一向习惯早起。 身份是战神的缘故,他的生活习惯严格到近乎苛刻。 但这样宿月就更不解了。 “那你为什么不叫我?”他问。 苍咫沉默了一会儿,回答:“不想吵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不想吵你做梦。” 宿月没说话,因为他有点发怔。 忽然觉得,就算是和人偶苍咫在一起,可以安稳地无梦地入睡,但不管怎样,也没办法睡到自然醒甚至超过时间。 因为实际上还是相当于他在单打独斗,他还要负责人偶的安全。 而现在…… 苍咫靠在窗边,不知道在发呆还是怎么。他看起来有点不高兴,但他本来也根本不会露出很高兴的脸,所以这种表情应该就是他的正常状态。 宿月走过去:“那趁着老板以为我们在打扫这一层,我们再去二楼看看吧。” 苍咫的表情就因为他这几步,好像就柔和了一点。 苍咫:“好。” 最关键的病房在二楼,宿月有理由相信控制病床通电器的开关也在二楼,他们俩偷偷摸下二楼去,把四个房间又都转了一圈。 找了一圈,却没有发现什么。只是把早已熟悉的二楼又转了一遍罢了。 宿月边走边观察,苍咫也跟着他边走边观察。 二楼的四个房间排布的很疏,因为每个病房之间,必须得保有一些空当,而且二楼的楼道也很宽敞,所以在这儿有很大的探索空间…… 宿月突然停步。 这急刹车搞得苍咫猝不及防,差点撞在他身上,费了挺大力气才保持住重心没碰着他。 “怎么了?”苍咫紧张地问。 “上面是四个房间,下面也是四个房间。”宿月说。 他转向苍咫:“那你说为什么,三楼的房间都还没二楼大,三楼却给人感觉那么挤呢?” . 青山民宿,或者说精神病院的建筑构造是直筒型的,所以按理来说,二楼和三楼是一样大的空间。 第185章 二楼很宽敞,三楼很逼仄,房间数却一样多。 唯一的原因就是,三楼有隐藏起来的房间。 那隐藏起来的房间是做什么用的,很容易就能明白了。 宿月让苍咫悄悄去把其他人喊上来,发动大家一起找隐藏的房间。很快就被李元发现了,发现的方法倒是挺搞笑,小伙子不小心摔了个屁股墩儿,坐在地上后背顶着墙,才感觉那面墙是空的。 大伙儿一起动手,七手八脚地,把这里的墙板卸了下来。 卸下来时才发现,虽然整个走廊都被多出来的墙封住了,导致三楼整体很狭窄,但是只有这一小块地方是控制机关。 其他地方则是弓弩、落石等机关组成的机关墙,如果一不小心拆错了板子,估计整队人要在这狭窄的走廊里原地被打穿。 这控制机关进去也很复杂,乱七八糟一大堆线缠绕在一起,大概有十来根。 这些线有各种颜色,而且线还会变色,不是整根线保持单一的色彩。 上端红色的线下端不一定也是红色,变成什么色都有可能。 控制器的下端,一根绿线连接在遥控器形状的图标上。其他的线一共十二根,分别连在同样的,炸/弹形状的图标上。 下端的线和控制器焊接得很死,上端这里则有夹扣可以把线拆开。 这题目是很明显了。 就是拔线。 拔对了上端这里对应下端绿线的那根,就能够解除电击机关。 但是如果拔错了,整个房子就会变成一枚大炸/弹,把他们所有人都炸飞。 宿月看着眼前这乱得像在滚筒洗衣机里搅拌过的十根耳机一样的线。 宿月:“……” 干脆所有人一起被炸飞算了。 . 这当然只是想想,既然决定了要解线,那还是得解线。 经历过昨天的事情以后,大家已经默认宿月和苍咫就是这个团队里面最牛逼的人,而且这线绕在一起,看起来实在叫人头大,如果两个人在一起意见冲突,八成会事倍功半。 所以,当宿月委婉地表达出他和苍咫可以负责解线之后,其他人二话不说,立刻同意。 并且纷纷表示。 “我们去看着那男的!” “我们去监督老板!” “我们给你们倒水!” 宿月:“……” 宿月:“倒水就不用了。” . 宿月和苍咫坐下来,开始研究电线。 要确保安全,就得先把这么多线整理好。 正常两个人一起搞这么复杂又细巧的机关,多半不如一个人,但是他们俩太合拍了,甚至产生1+1>2的效果。 宿月看哪根,苍咫就刚好准备挑哪根,苍咫挑哪根,宿月就刚好把旁边的线理开。 宿月有点得意,心想,他们两个人一起的效果,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琴瑟和谐。 ……琴瑟和谐好像不是形容这种情况的。 就在宿月有点出神时,听到下面店老板问:“这么半天都不下楼,你们在干什么呀?” 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尖尖细细的。 很奇怪。 第167章 群山病院(15) “我去看看。”苍咫说道,“你专心弄电线。” “好。”宿月应道。 他尽量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电线上,忽略老板那咿咿呀呀的诡异声音。 宿月和苍咫之间一直是这样的合作关系,他负责决策时苍咫负责执行,他负责动脑时苍咫负责动手,全心全意地信任对方,就算是犯了什么错误连累了对方也不影响。 比如说昨天,苍咫的注意力完全在前厅的游客身上,于是忽略了从后面溜下来放走仓库里持刀犯人的寻觅者。 这其实是个致命的疏漏,但宿月还是会完全相信他,而且最后苍咫也保护了宿月。 他们的配合完美,完美不代表不犯错。 熟悉对方的节奏,相信对方的选择,接受对方的错误,并且依旧付出100%的信任。这就是“配合完美”的真实含义。 电线和电线绞在一起,最后要选出正确的那一根,如果选错了整间房子恐怕都会爆/炸,所有人跟着一起死无葬身之地。 一楼,在此起彼伏的惊叫声中,仰头望向楼上的老板终于动了。 只不过他还是没有移动自己懒惰的身体,只是脖子在移动,或者说,在伸长。 他的脖子就像橡皮筋一样很快来到了一个不属于人类的长度,就好像突然变成了一条蛇,脖子沿着墙壁向前,顺着楼梯向上,一边伸长一边问:“你们在干什么呀?” 就连那张本来挺普通的脸,接在这根脖子上看起来也非常不正常了。 他五官变得细细长长,眼睛快要裂开了,嘴巴也因为一直在寻找宿月而不正常地伸长,变得有点像某种兽类的嘴。 随着上行,老板的脖子和头颅都在逐渐地长大,上到一楼半的时候,那张脸已经变成之前的三倍大了。 玩家们一开始惊呆在原地,但他们都是见过不少世面的,短暂的惊惶之后,很快缓过劲来,四下里寻找武器,抄桌子的抄桌子,拎凳子的拎凳子,帮宿月阻止老板的到来。 不过老板现在的状态非常诡异,就算被狠狠地揍了,也只是像块橡皮一样的凹陷下去,慢慢又会弹回来,一旦弹回来,身体还会涨的再大一点。 不过总体算下来,狠狠揍他还是会比放任自流让他稍微慢一点。 宿月头也不抬,但也不是完全不知道下面的情况,因为苍咫会和他说两句。 也因为那尖细的问话声实在太有存在感了,他不可能听不见的。 宿月终于在千头万绪的电线盒子里,找到了大约是自己目标的那一根。 但他还得验算。 因为只有一次机会,他不能出差错。 在宿月紧张确认时,飘飘忽忽的声音越来越大,像鬼叫,又像一根断断续续的黑线那样传来。 “你在干什么呀” 伴随这咿咿呀呀的声音,玩家们的惊呼也传过来,听见有人在大喊:“小心!” 宿月在忙碌的空隙抬头,只见楼道的尽头,老板巨大的、灰白的、橡皮一样的脸伸了出来。 那张脸已经大到了正常人难理解的地步,正在以难以阻挡的势头往这边冲过来。 但宿月不为所动。 因为他看到苍咫也在视线里。 只要苍咫在,宿月会成为苍咫的大脑,苍咫会成为宿月的武器。 不管在胜利或是败局,不管是意气风发还是身陷困境,这都是他们两个彼此都坚信的东西。 宿月安静地坐在暗室的尽头,在纷乱的线头里确认最后那一根。 他的手法甚至很优雅,如同在弹奏某种美妙的乐器,店主的脸飞快地冲着他而来,这张脸经前面的玩家验证过,不论怎么攻击都不会退缩也很难损坏,而本该在前面挡着的苍咫不知为何落在后面。 宿月却不为所动,继续平静地整理。 就在那张大脸即将冲到宿月的面前,“你在干什么呀”的呓语声也震耳欲聋时,苍咫终于冲了过来。 他姗姗来迟的原因也很明显。 苍咫的手里拿着一把电棍,不是一根,而是一整把。 他把所有人的电棍都拿了过来。 电棍是游戏开始时发给大家的武器,已经证实过,电棍对游戏内战斗力很强的病人有用,而且“电击”是游戏内非常重要的元素。 苍咫抬起手,所有电棍的开关都被按下。 每一根短棒的尽头红灯都幽微地亮着光,甚至能看到蓝色的电火花,带着轻微的噼啪声在爆响。 就在老板的脸即将碰到宿月的瞬间,苍咫把所有的电棍向着那条蛇一样长的脖子的七寸位置,狠狠按了下去。 滋 剧烈的电流声,噼啪作响的火花声,不管是椅子砸还是拳打脚踢都全无反应的怪物发出尖利的惨叫,惨叫声中它疯狂地抽搐扭动,电棍与皮肤接触的位置,散发出浓烈的焦臭气味和更浓的黑烟。 那程度已经远远超出电棍触碰人体会有的反应,足以说明老板在这游戏里也绝对不是人类,面对眼前激烈扭曲的场景,苍咫神情没有半分变化。 他就像打蛇打七寸那样,将几根电棍狠狠地杵进店老板那长得诡异的脖子上,橡皮一样的灰白皮肤里。 宿月视而不见,低头继续整理他的电线。 在一阵疯狂般的挣扎过后,老板突地爆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叫声,之后,“砰”的一声,他竟然像气球一样炸开了。 但想象中血污四溅的场面并没有出现,只有黑烟四下弥散,倏忽间又被风吹散。 刚刚确定好电线位置,抬起头,看见一条空荡荡楼道的宿月:“……” 刚才那么大一个老板呢? . 老板灰飞烟灭之后,玩家们毫不意外地又被迫看了一段很长的回忆,就跟游戏通了一段剧情之后自动跳出来的cg一样。 剧情和宿月的推断没有什么区别,身为精神病院院长的“老板”因为太过懒惰,不想费心看管病人,就简单粗暴地用持续电击的方式解决问题。 这段剧情里还暴露了一个彩蛋就是,如果不解决电击问题,那么在四个病人都被“收容”的当晚,强烈的电流会激发院长的怪物形态,杀死四个病人,“收容”永远无法成功,所有人都被困死在游戏里。 不过,现在这种事情当然不会发生了,剧情已经结束了,没有了夜以继日的通电痛苦,病人们都可以平安地被收容。 玩家们先把已经被控制住的,攻击性很强的男人带进第一个房间,又各自回到老地方,找回另外三个病人。 夜幕降临,月光柔柔地洒在天空,小院里呈现出前所未有的静谧。 第186章 这场游戏在睡梦中结束,宿月一觉醒来,结算都过去了,他舒舒服服地躺在自己的休息室里。 宿月想了想,直接去了神域。 上一场游戏结束时他是抱着干什么都不想回神域的心情,现在这种情绪变淡了很多。 毕竟和苍咫的关系也算是正常化了。 回房间看了一眼自己的狗丢丢,宿月就直接去了监事厅。 以前不会去的这么急,现在大概抱着早办完事早休息的心情。 . 苍咫在监事厅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写报告。 他好像永远都是这样子,时刻在工作状态。 一尘不染、一丝不苟,挑不出任何毛病,自己也无欲无求。 宿月进门的时候,苍咫抬起眼。 “我来汇报工作。”宿月说。 苍咫点了点头。 他连一句话也不肯多说,好像没任何话想跟宿月说。 可又好像是被他们现在的同事关系,还有他们曾经的恋爱关系束缚着,所以什么话也不敢说。 毕竟在游戏里苍咫好像不是这样的。 毕竟他好像一直很怕宿月生气。 这么想起来,竟然有点可怜。 …… 宿月一板一眼地把该说的话都说了,苍咫沉默地记。 眼睛都没抬起来一次。 一直到话都说完了,宿月说:“就汇报到这。” 苍咫:“嗯,辛苦了。” 宿月说:“那我走了。” 他俩的对话一直都很平静,平静到没波澜。 “好的。”苍咫站起身,若无其事地又问,“戚无咎又准备了火锅给你接风?” “应该是吧。”宿月说。 苍咫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他说话好像也只会降低宿月吃饭的兴致。 对话看起来是这样结束了。 宿月却突地笑了笑:“一起去吧。” 第168章 幕间(1) 这大概是宿月很长一段时间以来都没有想过会出现的场景。 他居然会主,动,邀,请,前男友一起吃火锅。 说实话宿月的邀请说出口之后就后悔了,他想着只要苍咫表现出一点点不愿意的样子他立刻撤回邀请转身就走,没想到主神立刻从善如流地站起来,跟着宿月就走了。 就跟馋火锅了似的。 宿月上神和主神大人很久没走在一块儿了,出来的时候小神刚勤勤恳恳抱着一堆资料回来,一打脚疯狂地行礼,差点把资料全摔了。 就这么一直走到家门口。 隔着门宿月就听见丢丢叫,一听见丢丢叫,他就知道戚无咎肯定在屋里。 “你那狗好像特别不喜欢神师。”宿月顺口说道,“平时仙气飘飘的一脸漂亮样,看见戚无咎就嗷嗷叫着把他往外赶。” 苍咫:“……” 苍咫:“可以教训它。” “算了。”宿月想了想说,“灵犬再灵归根结底也是个宠物,我和它较什么劲,要怪就怪戚无咎自己碍眼吧。” 苍咫点头。 宿月疑惑地看着他:“你这好像很认同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苍咫一脸正气地:“没有。” . 门一打开,戚无咎端着盘子来开门,看见宿月身后站着的苍咫,他手一抖,盘子里刚切好的鸡块全掉下来了。 苍咫很平静地拂了下手,半空中的鸡块就完全违反物理定律的,乖乖又坐回了盘子里。 “主神大人?”戚无咎错愕地说道,“你怎么来了?” “来吃饭。”苍咫回答。 “卧槽。”戚无咎非常不神明地爆出一句小粗口,视线在宿月和苍咫之间来回来回地转了好几个圈,在宿月要弑神般的死亡凝视里,他总算咽回了那句“牛逼”,往后退了一步,让宿月和苍咫进房间。 宿月的屋子一层是会客室,二层是卧室,苍咫上次已经来过了,还一起吃了顿火锅。不过上次属于是他不请自来,这次不一样,是客人。 “你坐那儿。”宿月指了指沙发,“自己休息一下。” 苍咫:“好。” 他往沙发那边走了两步,目光倏地定了一下。 定过之后他若无其事地没再看了,宿月却没懂,立刻也看过去。 他发现一个只开了一层封,明显摆在冷宫里面一直没被动过的点心盒子,正孤孤单单地躺在屋子角落。 是苍咫送的。 就是上个游戏结束,宿月发现苍咫一直跟在他身边,恼火地不肯去汇报工作,当时苍咫提了一盒点心来道歉,就是不请自来吃火锅那次。 就是这盒点心。 客人现在上门了,上次客人送过来的礼物却一动没动。 不但没动,还跟丢垃圾似的,就丢在旁边的角落里。 宿月:“……” . 好在苍咫并没有对自己送的礼物被搁置发表什么意见,他默默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丢丢摇着尾巴冲过来,绕着苍咫的膝盖跑来跑去,撒欢卖萌。 宿月话都说不出来,暗自宽慰至少丢丢被他养的白白胖胖、油光水滑,不至于让主神太没面子。 就在这时,正给狗挠下巴的主神突然指了指狗,问:“它叫丢丢,是吧?” “是啊。”宿月回答。 “怎么叫这名字?”苍咫问。 宿月:“……” 因为刚听说是你送的时候想把它丢掉,但丢狗对狗来说很不公平,所以留下来了。 为了纪念这种心情,故取名丢丢。 宿月:“……” 这真不能说吧。 看宿月不说话,苍咫也没追问,好像刚才的问题他只是随便那么一问,有没有答案都无所谓一样,他又挠了挠丢丢的额头,额头柔软蓬松的狗毛被他手指压得凹下去一块,又像被风吹倒的草一样软软地蓬回来。 丢丢眯起眼睛,舒服得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宿月看苍咫和丢丢一神一狗,自得其乐,趁乱跑路。 虽然宿月并没觉得有什么对不起苍咫的,但是苍咫是客人,被客人在主人家里发现一大堆不欢迎他的证据,这场面还是有点尴尬的。 最好的方法自然就是装看不见,宿月直接冲到戚无咎那里,问他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 “我也来帮忙。”苍咫站起身。 “别别别别,人手够了。”宿月用最快的速度按住苍咫两边肩膀,把他又压了回去,“坐着等饭吧啊。” 戚无咎钟爱火锅,各种汤底的他都喜欢,这次准备的是金汤花胶鸡底料,汤底是神师自己熬的,金黄浓稠的汤汁在锅子里翻滚,浓郁的香气被带得满屋子都是。 火锅的好处就是简单,只需要准备食材,戚无咎在这方面坚持自己动手,宿月的想法也差不多。 神明本来就不需要进食,这是从人类那里学到的享乐,那自然从准备过程就要像人类一样,享乐享全套。 “我帮你切菜。”宿月说着,抄起戚无咎放在旁边一块纹理均匀的雪花牛肉。 下刀的时候听见戚无咎低声问他:“你怎么带着他回来了?” “我也不知道。”宿月说,“感觉他一个神吃饭无聊吧。” “???”戚无咎愕然地看着他,“以前怎么不见你心疼他?” “我心疼个大头鬼。”宿月面无表情地把牛肉片连同案板一起切成了两段。 戚无咎:“……” 宿月:“……” “我去拿个新案板吧。”戚无咎叹了口气,“顺便我好像有个大海螺落在家里了,也拿过来。” “行。”宿月头也不抬,就当成案板还是完好那样,一脸平静地把牛肉切完了。 听见戚无咎出门、关门的声音。 然后听见苍咫站起身走过来的声音。 “我来帮你吧。”苍咫看了看桌上那一大堆还没切的材料,“他现在没在了。” 第187章 “他” 宿月本想说等戚无咎回来再做也行。 但想了想,戚无咎得去一会儿,而且,他感觉苍咫好像很想帮忙的样子。 于是宿月说:“你想帮就帮吧,不过你是客人,没必要非帮忙的。” “他也帮忙了。”苍咫拿过来一只莲藕。 “?”宿月愣了一会儿,“你说戚无咎啊?” 苍咫点了点头。 “你跟他比干嘛啊。”宿月无语道。 苍咫当没听到一样,不理他。 第169章 神龙之谷(1) 这顿饭最终吃的倒还算和谐。 因为席间,宿月、苍咫、戚无咎三神认真讨论了游戏世界裂隙的有关事宜。 讨论这种事情的时候,主神大人还是很正常的。 既不会显得很高冷,也不会表现出生气。 ……是说宿月现在还没搞明白,他为什么会生气。 “人间最近如何?”宿月问。 “一切都好。”戚无咎笑着说道,“你已经修补五个世界了,按比例算下来,也应该差不多完工了。” “还剩最后两个世界,希望一切顺利吧。”宿月盛了碗汤,“但这裂隙还没搞明白是什么来头,总觉得就算修补完了,也还会出幺蛾子。” “但那就是你后面要在乎的事了。”戚无咎说道。 “多关注鬼族的状况。”苍咫说,“最近两个世界都有鬼族加入,这不是很好的征兆。” “没问题。”戚无咎笑眯眯道。 鬼族的出现确实让宿月在意,最主要是不知道他们抱着什么居心。 可就算是真抓住一个鬼族应该也没什么用,鬼族生性凶狠、贪婪、奸诈,但唯独不懦弱,而且,鬼族天生敌视人类与神明,所以就算逼问他们也不会开口的。 只能继续去游戏里面看情况,顺便由戚无咎主持外面事由。 吃过饭,宿月和苍咫去监事厅商量后续安排,戚无咎哀怨地看着他们,一副“你们就这么走了是想留下我刷锅么”的表情。 “没有啊。”宿月正直地安抚道,“你回去看书吧,一会儿我回来刷锅就行了。” 戚无咎看起来这才开心了一点。 . 其实也没什么后续安排可以商量的。 宿月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下意识觉得,自己该和苍咫走在一起。 进了监事厅就剩下他们两个神明,才发现眼前这情形蛮尴尬,两个人相对而坐,过了半天,苍咫说:“总之尽快去下一个游戏。” 宿月点头:“好。” 然后又沉默了半天。 宿月坐不住了,站起来,“我回去刷锅。” 令他意外的是苍咫也站起来:“我和你一起。” 有人跟着一起刷锅这种事情,宿月自然是求之不得,就算对方是苍咫也没有问题。 再回到宿月的住处,戚无咎已经没在了,丢丢看到苍咫进屋,兴奋地摇着尾巴冲过来。 “你的狗很区别对待。”宿月无情地指出。 “……”苍咫说,“它是灵犬,如果区别对待,必定有它的道理。” 宿月:“哦。” 虽然已经能和苍咫单独相处了,但呆在一起还是不知道说些什么。两个神沉默地站在厨房两边,一个刷锅一个洗盘子。 锅简单的刷完了,休息日也很快过去了,宿月和苍咫一同出发,前往下个游戏世界。 这次的游戏名字叫做《神龙之谷》。 宿月还没睁开眼睛,先听到清晰的,“哔哔啵啵”的声音。 是柴火堆里的木柴爆出火星的声音。 同时他闻到干燥的,篝火的气味,在干冷的空气里那种略有点呛人的烟气闻起来很明显。 有人在喊:“醒醒!都醒醒!” “好。” 宿月听到苍咫的声音。 苍咫就在他边上。 苍咫不是会随便应声的性格,这一声显然是应给宿月听的,宿月知道他在,就会放松很多。 宿月果然安下心来,睁开眼睛。 他们处在一座山谷的底部,两边是夹道的高耸入云的山壁,还有头顶那一线苍白的天空。 看起来天刚蒙蒙亮。 玩家有十来个,宿月没有仔细数,他一眼就看到了身边的npc,就是刚才叫所有人醒醒的那个人。 这个npc穿着一身非常经典的装备:质地柔韧的上衣、长裤、结实的麻制腰带、长皮靴,再加上背包、风镜和绑在腰带上的小刀,一看就是一位探险家。 再考虑到旁边还有这么多玩家,这个npc可能是这支探险家队伍的领队。 “咱们马上就要到达传说中的神龙之谷了。”探险家神情热切地说道。 所有人都能够在他的脸上看出激动和憧憬的心情,想来,在设定中这位探险家已经憧憬神龙之谷很久了。 玩家们都在安静地等着npc介绍游戏背景,没有一个人说话。 探险家站起身,指着前面的窄路,激动地说道:“只要咱们穿过这段路,就可以进入神龙谷了!这是人类与龙族和谐相处的最后一片家园,希望在这里咱们能见到传说中的神龙!” 玩家们:“……” 这是什么异世界设定。 异世界设定的游戏虽少,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探险家催促众人收拾东西,说要快点出发。 刚才玩家们专注地听设定,现在能自由活动了,就抓紧观察一下其他人。 这次游戏一共十三个人,数字挺不吉利的,很神奇的是,在这儿居然又碰见了赵朔。 几个副本不见,赵朔身材结实了不少,人也晒黑了一点,现在就算在现实里碰到,也能看出来是身体素质很强的那种男生。 “老大,苍哥!”赵朔热情地招呼道,“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 赵朔:“你们俩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好啊!” 苍咫:“谢” 宿月顿时想起苍咫那么多次假扮人偶说话,面无表情地看了苍咫一眼。 苍咫飞快闭嘴了。 赵朔疑惑地看看宿月,看看苍咫,觉得这应该是小情侣的情趣,什么都没敢说。 . npc探险家没有给玩家们太多说话的机会,催促着大伙儿上路,走在路上他看起来很亢奋的样子,一直在讲龙族的传说。 可是这次的任务期限还有任务目标,他都一点没提,好像完全在讲背景设定。 搞得玩家们听得认真,但听来听去还是一头雾水。 “朋友们,这次前往神龙谷,我们的目标”探险家热情地高举起双手。 玩家们一听总算能有点有效信息了,立刻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同时专注地看过去。 然而,就在探险家说后半句话的时候,头顶突然传来地动山摇的一阵巨响。 那声音响彻整片山谷,压过了一切其他的声音,两边的土块和石屑都被这巨响声震得扑簌而落。 只看到探险家的嘴巴在动,却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 他的脚下仿佛有一块阴影。 宿月蓦地产生了很不安的预感。 “我们先离开这儿吧。”宿月说。 探险家没听清他在说什么,问:“什么?” 宿月还没来得及再说一次,头顶突地一阵轰响,宿月抬头,只见一块巨石凭空落下! . 看巨石砸下来的速度,不像是从山壁滚落下来的,倒像是有什么人从天上狠狠把它扔了下来,冲着探险家砸去! 探险家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也可能是吓傻了,他眼看着那块巨石迎头落下,居然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千钧一发之际,宿月抓住探险家的胳膊,把他往后猛地一拉! 下一刻,巨石轰然而落,几乎是擦着探险家的衣角砸在地面。 沉重的巨响震耳欲聋,两边的山壁被震得摇晃,地面上赫然出现一个大坑。 这块石头要是砸在探险家脑袋上,九条命都不够他用的。 这块石头来得突然,所有人都懵了,心跳得极快,一阵阵的后怕。 包括npc也是一样。 探险家惊恐地大睁着眼睛,望着眼前这块石头。 “这是什么情况?”宿月问。 第188章 “呃……”探险家结结巴巴地,“呃……” 他“呃”了两声,突然眼睛一翻,竟然吓得晕了过去。 宿月:“……” 游戏还没开始,任务是什么都不知道,npc就差点挂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 第170章 神龙之谷(2) npc被天降巨石吓昏之后,就陷入了迷迷糊糊说胡话的状态,怎么叫都醒不来。 众人没法,只得轮流背着他继续前进。 当然,一路上时有埋怨之声,毕竟谁都没有见过这种阵仗,npc别管是友善的还是敌对的,总该在游戏开始时公布些背景设定吧,这npc直接晕过去了,白白消耗大家体力,算怎么回事儿啊。 这里只有一条路,便是这条两边狭壁的山谷,路非常窄,只能容两人并肩通行,地面和岩壁都很干燥,几乎可以称得上寸草不生,只能看到沙土和石砾。 除了玩家自己的脚步和呼吸声外,走在这条山路里,几乎听不见任何其他的声音,就连风声和鸟语声都没有。 很快太阳出来,虽然头顶上只有小小的一线天,可离谱的是太阳光居然正好从这上面洒下来。 道路都被阳光照耀成了泛白的金色,照在人身上,那感觉就更不用想了。 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睛,又热得汗流浃背,更关键的是他们每个人还都背着背包,又要轮流背npc。 很快就有人开始抱怨。 “什么玩意儿啊,我宁可见面就有三个鬼拿着刀砍我好吧。” “玩游戏就玩游戏,上来就拉练算怎么回事儿。” “坐下歇一会儿吧。”有人提议,“我看咱们包里面有水。” 要宿月说,这段鸟不拉屎的路荒凉得很,应该速战速决,但玩家们走得累了想休息,也属人之常情。 游戏刚开始就单独行动不太合适,他便没有继续往前,和众人一起坐了下来。 两边都是山壁,倒刚刚好可以当成椅子靠背,最开始提议休息的那人坐下之后,表情就变得愉快了不少,他“咕咚咕咚”地猛灌下两口水,心满意足地说道:“这不就好多了,我建议咱们干脆在这儿再休息会儿,也好” 话音未落,头顶突然传来低沉的轰鸣,同一时间,说话的人错愕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凉风吹来,他忽然发现自己所站的那一块地方被圆形的阴影笼罩。 . 事情来得突然,那人愣了一下,旁观的宿月已经意识到会发生什么,大喊一声:“闪开!” 宿月要是直说小心落石,这人没准还要想一下,但宿月喊闪开,他当然反应得过来。 毕竟也是在生存游戏里九死一生的玩家,宿月话音未落,这人已经飞快起身,快步退出了阴影范围,因为走得太急还撞上了后面的人,跌跌撞撞倒了一片。 骚乱之中,巨石轰然而落。 伴随着一声巨响,这块巨石就像刚刚那块一样重重地砸在地上。 一时之间,地动山摇,黄土飞扬,明明站得很近的两个人都看不清楚彼此,更不可能听见对方的声音,两边的狭壁都仿佛被震得要向中间倾倒下来。 如果刚刚的人还站在原地,现在恐怕已经尸骨无存。 天空中又传来一阵异响,众人听到声音,仓皇地向上望。 一线天狭窄的山缝顶端,巨大的黑影飞掠而过,双翼展开,如同遮天蔽日的云。那影子飞得很快,一闪便去向高处,只剩下地面上它长尾的影子晃了一晃,消失不见。 . 死一般的沉默足足持续了几分钟,终于有人说道:“那个东西是……龙?” “看起来是的。”宿月说道。 他往后看了一眼,苍咫站在他边上,刚才苍咫一直很乖地保持着安全距离,但是落石砸下来的时候他就立刻靠到了宿月这边。 宿月没有赶他。 “就是那条龙往下扔石头的吧?”赵朔说道,“那这地方既然是神龙之谷,估计扔石头还不止这一两次,我看咱们还是快点走吧。” 说到神龙之谷,有人很不爽地踢了昏倒在地的探险家一脚。 “都怪这傻逼,非要来看什么神龙谷。” “要不是他咱们也不至于在这种地方。” “把他扔在这儿咱们先走吧。” 不过很快又有人说道:“大哥,这是游戏,有没有他你都得在这地方,脑子清醒点吧。” 眼看这群人就要吵起来,赵朔无奈地站出来替老大维持秩序:“我说!大伙儿!咱们继续站在这儿是等着挨石头砸吗?先赶路吧!” 众人这才继续往前,只是现在谁都不想带着探险家了。毕竟这个npc提供不了任何消息,还给所有人平添了一百多斤的重量,在这酷热的天气里谁都受不了。 只有宿月和苍咫轮流背着npc,他们走在队伍后面。 前面的玩家时不时回过头来看看他们,好像在感慨这两个人实在不太聪明,同样的,也觉得明显和他们俩站边的赵朔也不太聪明。 又走了很长一段路,他们终于到达了一个小镇。 . 小镇在山谷的最底端,地势是开阔了,但是位置也低得很明显,小镇最高的钟楼的尖顶好像都没有超过人的肩膀,整个镇子像被盛在一个碗里一样。 这段路上,又有龙往下面扔石头,不过玩家们已经习惯了,也就很轻松地躲开。 直到镇子外,走在最前面的玩家正大摇大摆地往里面走,突然“锃”的一声,两杆乌黑的长枪同时从两边的岗亭里刺出,交叉在玩家面前形成了一个封路的“x”造型。 两位全副武装的士兵站在岗亭里,隔着铁面罩,阴森森地凝视着众人。 要是这玩家稍微再走快点,怕是直接就要被这两杆长□□成一个串烧。 现在,两杆长枪虽然只是冷冰冰地架在那,没有展现出进一步攻击的意图,那个玩家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脸色惨白,差点要跪在地上了。 因为到目前为止,这个游戏实在是太诡异了,没有章法可言,死亡威胁也是突然出现。 要是了解一点游戏设定,至少也能躲避一下危险啊,但现在好像所有都得靠反应。 “你们是什么人?”守城的士兵冷冰冰地问道。 宿月回答:“我们是来到这里的探险者。” “探险者?”守城的士兵语气毫无波动地重复道,“你们的通行证呢?” 通行证? 所有人都一愣。 守城的士兵见他们没反应,语气又冷了几分,“现在镇上是紧急状态,没有通行证的,一律视为闯入者,予以处决。” 说话的同时,守城的士兵举起手。 随着他的动作,小空地四面,草丛之中响动,一片黑压压的弓矢悄然出现,乌黑的箭头冲着站在小镇门外的众人。 只要守城士兵一声令下,这些弓箭就可以把玩家们全部串成刺猬。 守城的士兵扬起嗓子:“准备” “等一下。”宿月说。 士兵那一句“发射”硬生生被憋了回去,面罩里面的脸都气绿了。 士兵阴阳怪气地问:“有什么事?没有通行证的,一律处决,你现在打断我,是想在死之前让我给你们拿一桶酒吗?” “那不至于,我离死还有点距离。”宿月说着,抓过背在背上的昏迷npc,从他脖子上拽出来一条项链。 项链的吊坠是一枚小小的,上面镶嵌着一条飞龙的银制薄片。 宿月拎起那枚吊坠,递到士兵面前:“你说的通行证是这玩意吗?” 第171章 神龙之谷(3) 看那士兵的表情,宿月把这枚吊坠递到他眼前,比把一只苍蝇塞到他嘴里都让他难受。 士兵盯着这枚吊坠大小的薄薄通行证看了半天,像是想找出它伪造的证据。可惜,一无所获。 士兵看了看四周早已蓄势待发的弓箭手,悻悻地一挥手:“进去吧!” 众人:“……” 这士兵就差把“发射失败了好失落哦”写脸上了好吧。 不管怎么说,靠着昏迷的探险家身上的饰品,玩家们终于度过了第一关。 刚才叫着要把探险家丢在半路那几个人,现在脸色都不太好看。他们沉闷了一会儿,终于有个人先说道:“不过咱们就算把他扔在那,也会先给他搜身的。” “这倒是,所以其实也能过这一关。”另一个立刻附和。 这样说过之后,他们才算松了口气。 说明就算没有宿月,他们也不会开场就全部死掉,没有丢自己作为玩家的人。 宿月当然没心思管他们心里这些弯弯绕,探险家在最开始就说过,他们要去“神龙之谷”探险,神龙之谷想必就是这个镇子,可现在剧情又没有进展了。 这里是一个风貌很古朴的小镇,酒馆、商铺、民居一应俱全,黑色石砖贴着地面,围墙同样也是黑石,显出庄重而压抑的气氛。小镇外圈的民居是环形,拱卫着中央一座建筑,除此之外,看不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但宿月显然不是这样认为。 “老大,你看到了什么?”赵朔好奇地凑过去问。 “你猜猜看。”宿月随口道。 “我……”赵朔瞬间有种被老师出题的感觉,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四处看,街上偶尔有行人走过,这些人走得都蛮快的,除此之外他没有发现太多特别。 不过这些行人已经可以说明 “这个镇子正在遭遇灾祸。”苍咫提示道。 宿月看了苍咫一眼:“问你了吗?” 苍咫:“……” 苍咫像条委屈的大狗,幽幽地缩回去了。 赵朔:“……” 赵朔默默地抹去自己看到夫夫争执场面的记忆,顺着苍咫的提示推理,很快也得到了同样的结果。 第189章 “这镇子看起来很繁荣,但是门窗都紧闭着,路上偶尔走过的人,神情都比较紧张而且脚步很快,说明他们不愿意多在外面逗留。”赵朔说。 宿月点了点头。 “再结合我们刚才在峡谷里的所见,实际上这‘灾祸’的来由已经很明显了。”宿月说。 “龙?”赵朔问道。 这个“龙”字刚说出口,旁边正快步路过的两个女人突地站住脚步,这两个女人都穿着一身灰黑,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们俩齐刷刷地转向赵朔,面纱上方的眼睛里露出极愤怒的神情,冲着赵朔叽里咕噜一阵吼。 赵朔一个字都没听懂。 但他还是有点蒙,因为就算是傻子也能感觉到自己在挨骂。 那两个女的边骂边快步走上来,手指尖都快要点到赵朔的鼻子上了,就在这时,那两个女人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她们看向赵朔身后的方向,有点恐惧又有点恭敬的样子,放下手往后面退开了。 宿月回过头。 他看到一个衣冠楚楚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 这个男人的长相就像西幻游戏里的标准建模,略微泛金的白色短发,大胡子,英俊的面容,再加上一身笔挺的华服。他胸前佩戴着一枚徽章,是一只伸展开双翼的金龙,那颜色很漂亮,像沐浴着阳光的冰一样。 中年人先冲那两个女人说了几句,用的是玩家们听不懂的语言,那两个女人态度很好地点了点头,很快地走了。 男人转向玩家们,微微一笑说道:“很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接着他诚恳地说道:“欢迎来到神龙之谷,探险者,我等你们已经很久了。” 原来是这样,这个男人才是正经的接引npc,探险家只是个序章。 就说别管游戏难度多大,不可能一上来都不给安排介绍设定npc的,不安排那就不叫游戏了。 男人带着玩家们沿着环形的小镇步道向内,通过一道哨卡,他们进入了被拱卫的那座建筑。 “你们可以叫我公爵,我是这座镇子的管理者,我们这里名叫神龙谷,是一座被龙神庇佑的镇子,千百年来,我吗虽然生活在山脚下,但从来不曾缺少阳光和雨露,都是因为龙族的保佑。” 他指了指右手边的田地,那是一块阴暗环境下的菜地,自然的,所有的菜都垂着头,半死不活的样子。 “这里本来依靠龙神的光火,即使在没有太阳的地方蔬菜也能生长,现在,这些蔬菜都即将枯萎。” 他又指了指镇子尽头,那里可以看到一条河流,只是河流也已经完全干涸。 “这里本来是我们的水源,龙族的福泽遍布大地,现在,水源也没了,要想喝水只能走很远的路去山谷外打水。” 眼看公爵还要继续声情并茂地侃侃而谈,宿月赶紧打断了他,宿月问道:“所以现在,为什么龙族不愿意祝福你们镇子了?” 公爵叹了口气:“因为龙神发怒了。” “龙神发怒?”宿月没有明白。 “两个月前,龙族不再回应我们的祈福,一个月前,龙族躁动不安,甚至开始袭击部落,峡谷外面的大地遍布着龙族丢下的巨石,失去了阳光和水,我们几乎是在这里等死。”公爵说道。 “龙神为什么会发怒?”宿月问。 “我也不清楚,这正是我请你们来的原因。”公爵说,“你们是探险家,博学多识,我希望你们能够帮我们找到龙神愤怒的原因,平息龙神的怒火,让镇上的居民能够生存下去。” 公爵的话音刚落,头顶上传来天崩地裂般的巨响,所有人飞快地抬头。 只见头顶,悬崖的旁边,一头巨大的火龙愤怒地咆哮着,那条火龙是金色的,非常非常浅但是亮的金色,和公爵胸前的徽章如出一辙。火龙咆哮了几声,突地仰头,吐出一个火球,又缓缓张开翅膀,飞走了。 说是“缓缓”其实也很快,只不过火龙的动作都像慢动作,才显得迟缓。 火龙刚飞走,伴随着惊叫声,它刚刚吐出来的火球像块落石一样砸向地面,火球“轰”地在草地上炸开,顿时留下一个巨大的黑色焦痕,人们惊呼着四散。 “对了,忘记跟你说,如果龙神的愤怒值达到100,我们这个小镇都会被夷平,一定要小心。”公爵说道。 好,现在终于知道任务目标和期限了。 任务目标就是平息龙神的怒火,期限,就是龙神的愤怒达到100之前。 “现在龙神的愤怒值是多少?”宿月问。 “今天早上?好像是99。”公爵回答。 宿月:“……” 要不投降算了吧。 第172章 神龙之谷(4) 虽然宿月是冒出了一瞬间投降的想法,但确实也就是一瞬间而已。 谁没有那么一点点上班想摸鱼的意图呢。 通关还是要通关的,龙神的怒气虽然已经有99,但毕竟还没有达到100,还有的挣扎。 宿月问:“那要怎么消减龙神的怒火?” “镇子后面的山谷里生有一种树果,那里因为道路狭窄,地势又低,只有人类能够去到。”公爵介绍道,“我们之前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为龙神供奉树果,但最近不知怎的,每次去采集树果的人都没能回来,慢慢的,没有人去采树果了,大家只能通过祷告的方式,恳请龙神平息愤怒。” 公爵指了指高处,从这个位置看上去,能跟看见高处有座圣坛,圣坛正对着山口,一群穿黑袍的人正在圣坛上跪拜,念念有词。 宿月:“……” 这祷告能有什么用,与其祷告不如让这些人都去采树果比较好吧。 “您心里肯定认为,这样的祷告是毫无意义的行为,但事实并非如此。”公爵好像看穿了宿月的内心一样,和颜悦色地说道。 “龙神最近时时会发怒,一旦发怒,就会降下火球或落石,已经导致了许多伤损。但唯独圣坛那边,从来不曾被龙神降罪,这说明龙神的护佑是真实存在的。” 宿月沉吟一下,问:“我们能去圣坛看一眼吗?” “抱歉,不可。”公爵客气地回答道,“圣坛是镇子的圣地,你们要去的话,大家会对你们抱有很大敌意的。” 公爵又问道:“不知道有没有贵客愿意帮助我们去采集树果呢?” 没人应声。 赵朔小声说:“每次采集树果的人都没回来,怎么可能有人去啊,这不是找死么。” 公爵大概也预想到了这个结局,他依旧和颜悦色,招了招手,一个仆从小碎步走上来,放了一块带着异香的小石头在众人面前的桌台上,又小碎步地退下了。 “这是龙涎石,带着它进入生长树果的山洞,可以避免受到山洞中毒虫的袭击。”公爵说道,“如果哪位探险家能够为我们取回树果,他就会成为小镇的英雄,我们愿意给英雄最好的待遇,比如,邀请他在圣坛附近的贵宾房居住。” 圣坛是整个镇子唯一不会被龙族袭击的区域,这也就意味着不用担心睡梦里被大火球砸死,这诱惑力一下就大了起来,一瞬间有三只手同时伸向台面上的龙涎石,最后,是一只戴着大戒指的手把它握在了手中。 手的主人是个高高瘦瘦的青年,戴着圆形的小墨镜,有点像旧时代的算命先生。 他一把那块代表着树果山洞钥匙的石头握在手中,脸上就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承让了,各位。”青年微笑着说道,“就让我先去那山洞里看看吧。” 竞争失败的玩家不死心地说道:“那山洞里肯定危险得很,看你这么瘦弱未必能对付得来,不如让兄弟先替你探探路。” “不必。”青年说着,一翻手腕,袖筒里有什么东西在“咔喇咔喇”的作响。 “在下这一根阴阳锁,进可攻,退可守,不要说山洞中有妖孽作怪,就算真是龙族在那山洞中,在下也并不畏惧。” 这阴阳锁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想必是青年的武器。 能把武器随身带进游戏,代表这青年一定有两把刷子,众人并没把握自己的实力比他更高,有些忌惮,没再说话。 他们只能带着羡慕又嫉妒的眼神,目送着青年离去。 青年直接动身去了山洞,还是被两个年轻美貌的小姑娘和一个年轻英俊的少年带过去的,他们三个簇拥在青年身边,让人看了难免红眼。 其他人在公爵的安排下,被安顿在镇子内圈的房屋,据说这些房屋比其他地方要安全些,但在外面的花园地面上,也清晰地可以看到被落石、火球击中的痕迹,意味着这里绝对不安全,必须时刻有人把守。 安顿好后,宿月就打算出去看看。 因为到目前为止他们获得的信息太少了,这种程度只能被游戏推着走,想要主动发掘剧情基本上不可能。 跟他同样想法的除了苍咫、赵朔还有几个人,大家自然一起。 结果刚一开房门,就看到了公爵。 公爵看着他们,他胸前佩戴的龙徽章闪闪发着光,映着他的眼睛,显得神情有些吓人。 “尊敬的客人,你们要去哪里?”公爵客气地问道。 “到处转转。”宿月说道。 “这里很危险,客人还是不要冒险的好。”公爵说道。 他语气虽然客气,但看表情就知道,显然是在拒绝或者威胁。 不过想想无能狂怒的大祭司,再想想每天被一拳打碎的船长,就会知道,宿月最不惯着的就是拒绝和威胁。 宿月淡淡道:“我就喜欢冒险。” 公爵:“……” 宿月问:“有规定说我们不能到处转转吗?” 公爵:“……” 宿月提议:“你能不能再顺便给我们介绍一下。” 公爵:“…………” 他嘴里传出“咯咯”的咬牙声,可惜的是作为游戏npc,不该拒绝的要求他没办法拒绝。 公爵只能咬着牙道:“可以。” . 镇子外圈是居民的生活区,内圈看起来是一座城堡,不过按理说这么小的镇子并不需要这么大的一座城堡。 每路过一个房间,宿月都要问一句:“这是什么?” 公爵虽然肉眼可见的愤怒,但只能很配合地回答。 “这里是展览馆,存储和龙族有关的书籍和绘画。” “这里是大厨房,每年四次的,我们会在这里摆下全镇的宴席,感谢龙族。” …… 不过有一个房间,公爵拒绝说它是什么用处,宿月一指,公爵就变了脸色。看来这个房间在后续剧情中会有作用,宿月把房间的位置记下来。 一下午绕着镇子走的路上,又被龙神袭击了几次,最后他们来到一片广场上,这里聚集着一些当地的村民,在各自做各自的事情,紫藤萝从广场外圈的长廊上垂下来,看起来相当惬意。 第190章 只不过,广场上斑斑驳驳被砸的痕迹提醒着众人,这里分分钟就要被愤怒的龙神摧毁。 “所以说,龙神之所以愤怒,就是因为你们没有为龙族进贡树果?”宿月问,“龙神难道吃不到别的东西就只想吃树果吗?” “这倒不是,是因为树果对于龙族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失误,树果……” 公爵开始了长篇大论,但是宿月没有注意听,因为公爵刚刚开始说话,宿月就被身边的苍咫轻轻捏了一下手腕,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 广场上有几个小孩在玩耍,其中一个小男孩,看起来大约十四五岁的样子,脸上脏兮兮的,唯独一双眼睛又大又清亮。 别的镇民都在自己玩自己的,唯独小男孩,殷殷望着正在问话的宿月,动作很小地摇头。 第173章 神龙之谷(5) 整个镇子里,只有广场上聚集着居民,这里大概就和黑袍人们聚集的圣坛一样,是不太容易被龙族袭击的地方,所以他们会在这里纳凉聊天,稍微呼吸一点新鲜空气。 只不过村子外围被袭击的概率明显比内圈要高,就算是不太容易被袭击的广场,斑斑驳驳的痕迹也明显多过内圈的地面。 那个小男孩就是在镇民聚集的地方,他黑黑瘦瘦的并不显眼,大家都在聚精会神地听着公爵讲话,或者关注着其他镇民。 除了宿月和苍咫以外,没有人关注到小男孩的存在。 宿月起身,公爵立刻注意到了他的动作,问道:“探险者,你要去哪里?” “我去和镇民聊聊天。”宿月说。 本以为公爵又会拒绝的,因为很明显公爵不太希望玩家们和镇民们有接触。可出乎意料的是,公爵说:“当然可以。” 不过随后他又森森一笑,补充道:“不过结局会让你意外的。” 宿月没理会这套故弄玄虚,公爵说可以,他就径自过去了,对那小男孩招呼道:“你好。” 宿月长得很好看,而且只要他想,他表现出来的就是很有亲和力的那种好看。 一般来说,下至三岁小童上至八十老人,没有人能对宿月的笑容说不。 包括这个小男孩,虽然他明显很内向,但是宿月笑着冲他走过来的时候,他怯生生的神情里还是流露出了友善之意。 宿月:“你好。” 小男孩张口说道:“&%¥#!!” 宿月:? 小男孩:“*&#%¥!)(” 宿月:“……” 他现在明白公爵为什么不拦着他们了。 因为他们和这里的镇民根本就语言不通。 宿月试着又和其他的镇民说了说话,对方对他的态度就警惕多了,明显是不太友好的状态。 但不论友好还是不友好,只要是镇民,他们说出来的一律是那种叽里咕噜的怪话,完全没有办法交流。 那就只能再回到公爵身边。 带着众人在村子里转了一圈之后,天色也逐渐向晚。 这里天黑的很早,差不多四五点钟样子,太阳就开始落山,映出天边如血的夕阳。远处的群山里时不时传来鸟鸣声,声音很凄厉。 “太阳落山了,一起去吃饭吧。”公爵愉快地说道。 他带着玩家们回到内圈的城堡,进入一间灯火通明的餐厅。 “请进。”公爵说道。 饭桌上早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菜肴,空气里飘着香气,桌上还摆着些从没见过的水果,看起来是这个“神龙之谷”特有的,气味很香甜。 座位都已经收拾好了,每个玩家有自己的餐盘、餐具还有纸巾,大家纷纷落座,内心总算放松了一些。 不管是什么时候,柔软的床铺和热气腾腾的饭菜都可以叫人暂时安下心来。 公爵随意往其中一张椅子上一坐,欣然道:“请。” 这句话一出,屋子里的气氛突然就变了。 因为刚刚进屋时大家已经暗自数过,这屋子里椅子的张数,和玩家数量是一致的。 可现在公爵坐在了其中一张椅子上。这意思就是说,这把椅子是他的位置。那椅子的总数就刚好差一张了。 而刚刚有个玩家出去找树果了,还没有回来。 所以是npc们疏忽,少准备了一张椅子,还是……? . 其实玩家们心里都有答案,这种时候往往情况就是更坏的那种。 但不管怎样,还是要询问试试。 “公爵。”有人试探道,“我们还有一个同伴在外面,您是不是坐了他的位置?” 公爵看了这人一眼,和善地笑了笑:“那位探险家不会回来了。” 就算早已经料到是这样的结果,被如此简单的承认了,还是让人难以接受。 更何况是公爵亲口说,采摘到树果的人可以获得在安全区域休息的资格,可现在别人为采摘树果死掉了,他却说的这么轻松,就好像早知道会死人一样。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回来了?”宿月问。 “我就是知道。”公爵神秘地笑了笑,“我早就说过,采集树果很危险的,一定要多加小心。只是,今天的树果没能采回来,龙神只怕会更加愤怒,夜里又要靠我的祭司们祈祷来平息龙神的怒火了。” 大伙儿本来义愤填膺,一听公爵提到龙神的怒火,顿时又鸦雀无声。 游戏设定里说过,龙神的怒气来到100世界就会被毁灭,而现在是99,毁灭近在眼前。 玩家们立刻没心情去为别人担忧了。 公爵似乎很享受玩家们无措的样子,他拿起餐巾,优雅地揩了揩自己的手指,施施然站起身:“明天我依然需要探险者来帮我采集树果,所以你们今晚一定要记得好好休息。顺便提醒一句,半夜不要往窗外看,会看到不好的东西。” 说完这番话,公爵便自顾自斟了一杯酒,大快朵颐起来。 众人虽然没有食欲,可为了保存体力也不能不吃饭,只得各自落座,只是第一天就出了人命,就算吃东西,也没有什么滋味。 . 当着公爵的面,大家没有办法讨论,但这时心里不约而同有了不太好的猜想。他们本以为“探险者”在公爵面前是平起平坐的身份,现在看来,在公爵眼里,他们只是鱼饵或者猪仔一类的存在而已,公爵每天要派一个人去“采集树果”,实际上应该就是派人去送死。 而他们到现在连这个游戏到底在干什么都不知道。 只知道死亡条件是龙神怒气达到100,或者在采集树果的途中出意外,却不知道要怎样才算游戏通关。 这情形实在是相当严峻了,中途有人试图跟公爵攀谈,只是公爵吃饭时非常认真,谁都不理。 这顿漫长的晚餐足足吃了一个小时,到最后,大家完全没有食欲了,可又不敢走,只能坐在那里,看着公爵一个人吃完了主菜吃甜品,吃完了甜品喝酒,喝完了酒还要再吃一个冰激凌。 最后,公爵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巴,终于站了起来。 “我现在带你们去住处。”公爵说道。 第174章 神龙之谷(6) 玩家们的住处是在内圈城堡里的一圈环形房间,一到三人一个房间都可以,房间非常充裕,可以挨着住也可以隔着住。玩家们喜欢抱团的就抱团,也有孤僻的,独自一人住的很远,宿月、苍咫和赵朔当然选择了同一间,公爵把房门的钥匙分发给他们。 “再次提醒大家,入夜之后不要往窗外看了。”公爵笑着,露出一口森森白牙,“否则可能会看到不好的东西。” “那我们现在能去四处转转吗?”有人问道。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最好不要出去冒险。”公爵继续微笑。 这意思就是婉拒,其实如果非要出去,不是不可以,但现在谁都不敢冒险,毕竟游戏的目标和机制都没搞明白,太作的结果基本上就是不明不白的死。 公爵看大家都很配合,显得很满意,临走时再次嘱咐,晚上不要往外乱看,注意小心龙神的袭击,还有,明天一早他会来找人采集新的树果,请有意向的探险家提前做好准备。 . 公爵走后。 宿月一行人回到房间里。 房间的四壁被用黑纸包的很严实,一进去有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如果没有灯的话压抑都要把人压抑死了。 不要说公爵不让往外看了,就算他让往外看,从这里也看不到什么。 “老大,你打算明天去采树果吗?”赵朔问道。 “嗯。”宿月点了点头,可以想见明天大家为了不去采树果会争斗一番,为了避免争斗他就自己去好了,而且他确实也想知道,采树果的那地方到底有什么蹊跷。 赵朔正想再问些什么,外面的天空突然一阵轰响,这场面一天下来大家已经很熟悉了,是愤怒的龙神又在往下扔火球扔石头。 “啊!”赵朔突然想起来,“咱们三个得轮流守夜吧?否则一个火球下来,不就全都凉凉了。” “有道理。”宿月说着,冲赵朔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咱们去看一下那个火球降落的位置,阿咫,辛苦你先检查下这房间的安全。” 苍咫愣了愣,旋即会意,点了点头。 . 宿月把赵朔拉出去,主要是为了给苍咫足够的时间布置神力,用神力来保护房间,总比三个人轮流守夜,出点什么事情还得跑来的简单的多。 他没有和苍咫明确的沟通这件事情,但临走时暗示了一下,看起来苍咫也明白。 他们毕竟是搭档,甚至可以说是心意相通。 唯独赵朔一头雾水,还问宿月跑出来看这些干什么,宿月就随便敷衍了他一下,敷衍的同时再次很惊讶地感觉到赵朔的成长,这小子一开始看起来蛮容易受惊吓的,没想到蜕变的飞快,现在已经很成熟了。 不久天色已经更暗了,一些士兵开始巡逻,看见宿月和赵朔站在外面,就很凶地赶他们回去。 好在两人回去时,苍咫已经把房间的保护安排好了,远远的宿月就能感觉到流动的神力。就连不明白神明存在的赵朔,好像都感觉到了神力,连着跟宿月夸了好几次,这屋子里的感觉让人特别舒服。 进了房间关上门后,宿月就没再出去,毕竟公爵说过,晚上往外看,可能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不过,在屋子里发了一会儿呆之后,宿月还是找了根签子,“嗤”的一声,把糊在窗户上的黑纸戳开了。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量,哪怕要为此陷入危险也没办法,反正他有神力,除非龙神看到窗子破洞,直接洁癖发作怒气值来到100毁灭世界,除此之外不管发生什么,应该都有应付的余地。 宿月从窗户纸的破洞往外面看。 勿亻专 . 外面天已经黑了,月亮高高地挂在空中,整个小镇都沉睡着,万籁俱寂,就连灯都看不见一盏。 第191章 但是有一个地方很明亮。 就是那群黑衣人聚集的地方,所谓的“圣坛”。 此刻,圣坛正中正燃着一大把火焰,火焰足足有一人高,黑袍人们围着火焰,在跳一种很诡异的舞蹈,像是某种很邪恶的信仰。 跳了一会儿,宿月突然注意到,黑暗中悄无声息的又出现了两个人。这两个人像抬担架一样,抬着一个被黑布围住的长包裹。 宿月瞳孔微缩。 他一眼就认出,这包裹的形状,99%是尸体。 至于尸体的身份,宿月不想猜,却也大概能猜得到。 两个黑袍人抬着尸体,走到了火堆旁边,接着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他们接下围在尸体上的黑布,竟然就这样把尸体直接丢进了火堆里! 火苗一瞬间高涨,到了有些妖异的程度,那具尸体掉进火堆好像一下子就燃烧殆尽了,宿月什么都没看见,却看到有邪异的黑影逐渐出现在火焰之间,那些黑影看的很不分明,就好像恶灵的手爪。 黑袍人们围着火焰,跳舞跳的更开心了。 如果这就是“不好的东西”的话,那确实很邪门。宿月起初就觉得这些黑袍子不像正经人,现在丢了一具尸体进火里去围着跳舞,更是完全不对头了。 下一秒,让宿月瞳孔地震的事情发生了。 这群黑衣人好好的跳着舞,竟突然开始脱衣服,而且,宿月眨个眼睛的功夫,他们很快一个个脱得什么都不剩。 在火焰的哔哔啵啵声中,黑袍人们摇摇晃晃地抱在了一起,两两,甚至更多人一组,竟然这么多人就这样躺了下来,像是在做一场混乱而放荡的梦一样,就在火焰的周围,旁若无人地做起了苟且的勾当! 宿月整个神都傻了。 草??? 什么情况??? 他本来想着是采集树果的情况不明,村民也没有办法沟通,所以无论如何也要看看公爵不让他们看的是什么东西,否则没办法破局了。 结果这是什么玩意??? 神龙之谷还是xx之谷啊??? . 苍咫看宿月半天不说话,关切地问,“你怎么了?有没有什么状况?” 他担心宿月,凑过来就想要看。 宿月:“……” 他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心想,这种场面真不能让主神看吧。 情急之下,宿月飞速转身,一把捂住苍咫的眼睛,严肃地说道:“不能看,有不好的东西。” 苍咫:? 第175章 神龙之谷(7) 最后,宿月当然还是让开了窗户。 毕竟苍咫也是一个成年的主神了,他有权利看这种东西。而且更重要的是,这又不是一个r18游戏,窗外出现如此有冲击力的画面,绝对不单单是为了让玩家们看个热闹,这里面可能有某种信息。 宿月还指望着苍咫和他一起通关游戏呢,苍咫至少也能算他的三分之一个大脑,所以他不能不给看。 宿月把窗户纸的破洞让开时,外面的“盛宴”已经进展到了夸张的程度,明灭的火光映照下,柔软肢体交错成波浪,哔哔啵啵木柴烧裂的响动里,靡靡的声音起伏,那场面香/艳到宿月在人间看过的最离谱的小/电影都要败给它三分。 苍咫沉默地凝望着这样的场景,半天,后退了一步,表示看完了。 抢在苍咫说话之前,宿月问:“你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吗?” 主神大人是纯洁而神圣的,宿月生怕他会说出什么让自己无语的话来,所以先发制神。 出乎他意料的是,苍咫说:“知道。” 从苍咫的语气和神情宿月就看出来,他是真的知道,不是会错意什么的。 宿月忽然反应过来,主神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他突然耳朵有点热。 宿月赶紧轻咳了一声转移了话题:“所以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 “死亡和性是祭祀的大主题没错,但这两个元素放在一起就很怪异了。”苍咫说,“通常按照人类……我们人类的设定,是不会进行这样的祭祀。” 他突然补了这样一句,是因为想起来,赵朔也在屋里,虽然赵朔现在睡了,但难保不被听到。 宿月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所以这其实是个很邪性的祭典。” 进入神龙之谷之后,他们还无从判断到底那边是代表游戏中“正义一方”的实力,只知道游戏通关的目标是“平息神龙的怒火”。 公爵说龙神发怒是因为没有树果吃,这听起来就不太靠谱,而且今天他们没能采树果回来,龙神的怒气值却还是停留在99,这就说明公爵说的是唬人的。 只是龙族到底为什么发怒,还是没有答案。找不到答案的话游戏就不可能通关。 冲他们扔大火球和石头的龙估计不会是友军,但是公爵同样看着不怎么像好人,用来防御龙族进攻的祭祀又是这个诡异的方式。 而且,公爵所说的“找树果”导致他们直接减员一人,这就直接把公爵排除出好人范围了。 目前已知的另外一个势力是镇民,虽然看起来镇民和公爵都是住在这镇子上的人,但是那个望着宿月偷偷摇头示意的年轻男孩就说明,镇民和公爵他们之间应该存在一些不睦。 问题是镇民说的话他们听不懂。 “所以现在我们要做的主要有两件事。”宿月想了想说道,“想办法和这些镇民交流,还有,去采集一次树果,看看祭祀那边到底是什么意思。” . 次日一早,公爵就赶过来敲门,要带着众人去吃早餐,路上又经历了龙神的巨石袭击一次,到了餐厅,公爵再次开始询问,今天谁愿意去采树果。 其他人虽然昨晚没敢看窗外,不知道采树果那个年青人最后是什么结局,但是那人没能回来,所有人都是知道的。 采树果=送死,那自然没有人再去了。 公爵看没有人举手,再次诱惑道:“如果有人能带树果回来的话,我会将他安置在最安全的房间,龙神的袭击怎样都不会影响到他。” 还是没人出声。 公爵等了一会儿,再次加码:“我还会每日三餐给他最好的待遇,保证他在这里吃到这辈子都没有见识过的美味。” 死都死了,吃得好住得好还有什么用。 自然还是没人出声。 公爵看起来有些尴尬了,就在他不知如何是好时,宿月说:“这样吧,我去采树果,你顺便再教一下我怎么和镇民们交流,怎么样?” 公爵:“……” 你在这儿砍价呢? 公爵的脸色非常难看,红一阵黑一阵,似乎尊严受到了巨大的挑战,沉默了几分钟后,公爵说:“我可以向你开放图书馆的使用权,你自己去查阅如何和镇民交流,怎样?” “向我和我的同伴都开放图书馆的使用权,因为我在忙着采树果,根本没空查阅。”宿月说。 公爵:“……” 你他妈真的在砍价吧! 但没办法,没有人愿意去采树果,但公爵看起来非常需要有人去采树果的样子,所以气愤地纠结了一会儿之后公爵还是让步了。 于是宿月去采树果,苍咫和赵朔作为宿月的朋友,获得图书馆的使用权。 “这是龙涎石。”公爵把一块乌黑亮泽的石头递给宿月,“拿着它,可以免受毒虫的侵扰,祝你好运。” 昨天的青年也是拿了这样一块龙涎石走,那时众人对他可以说是羡慕嫉妒恨,现在那青年没有回来,龙涎石也成了众人避之不及的东西。 宿月将龙涎石握在手里,稍微掂了掂,重量和普通的石头差不多,把龙涎石凑到口鼻处能够闻到很淡很淡的木质香味,一时间看不出这块石头有其他作用,而且这显然是《神龙之谷》游戏里的专属道具,没有办法拿其他东西类比。 总之宿月把龙涎石放进口袋,就准备停当了。 宿月又要求公爵,先带他、苍咫和赵朔去图书馆,之后他再出发。公爵认为这种要求并不合理,所以死活不同意,但宿月的砍价功力深厚,最后公爵黑着脸答应了。 镇上的图书馆在镇子高处,靠近圣坛的核心区域,一进去看到很多高高的架子,上面摆满了书。 那些书随着书架的摆放蜿蜒曲折,在灰暗的图书馆里如同一条条木质的河流流淌。 “这边就靠你们了。”宿月说。 “放心吧老大!”赵朔信心满满地说,“老大你也加油!” 宿月应了一声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发现苍咫跟了出来,虽然苍咫看上去很像只是来门口的架子找书的样子,但宿月直觉他是有话要说。不知道是发现了线索还是什么。 于是宿月停住脚步问他:“怎么了?” 苍咫犹豫了一下才走过来,走到宿月面前时稍微定了一会儿,然后很快地说:“注意安全。” 接着头也不回地走了。 宿月:……? 第176章 神龙之谷(8) 在神域,诸神通常管主神的这种行为叫做“赐福”,带有神力的祝祷具有真正意义上的护佑作用。 比如主神说“愿你平安”,那不出意外的概率就会真的增加。 主神说“愿你健康”,小病小疼就会莫名其妙的远离。 但是在游戏世界里不能这么算,因为在这游戏世界里,主神和宿月一样没有神力,所以“赐福”也就没有真正的护佑效果,只是一句口头祝福语罢了。而且主神没有道理忘记自己没有神力,因为没有神力的感觉真的还挺明显的。 所以宿月有点不懂了,主神这是什么意思,口头送个祝福?这可相当不像主神的风格。 不管怎么说,宿月带着来自苍咫的没有实际效力的“赐福”,走向采集树果的山洞所在的方向。 . 按照宿月的判断,树果和龙神未必有关,甚至有没有树果这东西存在都不一定,也许公爵只是想把人骗进山洞里去噶腰子,这都有可能,毕竟第一天晚上出来的只是玩家的尸体。 昨天公爵已经指过去山洞的路,宿月顺着镇子蜿蜒的小路走,很快进入了后山。 后山和进入镇子时走的前山很不一样,前山非常荒凉,不要说鸟兽了,连草都没有几根,但后山的草木相当茂密,甚至路都很难走,如同一片原始森林。 更让宿月在意的是,后山与前山的山石其实是一样的,同样的石头代表着同样的地质环境,但是前山光秃秃的,后山却特别茂密,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原因。 四下无人,树木与藤条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宿月便没有在这里纠结,先往山洞那里走。 山洞很好找,因为整片森林里也就只有那一个山洞,洞口无数绿色的藤条垂下来,形成了天然的门帘,石头上因为潮湿附满青苔。如果是怀着悠闲的心情行走在这里,应该很能享受这种原始森林般的美景,不过宿月并没有什么悠闲的心情,他径直走进了山洞里。 宿月左手握着公爵给他的那块龙涎石,据说这块石头可以驱逐树洞中的毒虫蛇鼠。石头带着淡淡的香气,那种香气和花或者木头的香气都不太一样,很特别。 第192章 宿月把石头握在左手,因为他更擅长右手使用武器,已经知道有一个玩家折在这里,他当然要提高警惕。 山洞里的植被也和山洞外一样茂密,而且潮湿,能够听到头顶的水滴落地面,还有脚下的暗河从高处往低处流淌的声音。 进入山洞之后很暗,伸手不见五指。还好龙涎石本身泛着荧荧的光,如同一个手电筒,为宿月照亮了前面的路线。 宿月一进来就发现,这山洞里面着实凶险,一不小心就会让人尸骨无存。 . 所谓的“蛇虫鼠蚁”其实都是小事,山洞里面的地形就离谱的很,从外面看只是个小山洞,但是一进去会发现,山洞竟然是一个很大的空腔。 他们走的地方是石梁,可下面是空的,再往下好几米落差的位置是地下河,而在这些落差中,天然形成的石梁盘曲错结。 这些石梁互相堵塞,结果就是每一条石梁的尽头都被藏匿在绝对的黑暗中,阴森的如同猛兽差互的犬齿,石梁上生长着青苔,因此湿滑。 一不小心失足的话,轻则摔到另一根石梁上伤筋动骨,重则直接跌进地下河里。 地下河虽然不湍急,但也看不到哪里有能回到陆地的路径,更不要说这样许久不见天日的暗河中不一定藏着什么猛兽。 总而言之,一定要十万分小心。 . 另外一个巨大的危险是迷路。 龙涎石虽然自身在黑暗中会发光,但只能照亮眼前方圆一米左右的东西,再往外以它微弱的光源就力所不能及,因此很难对这些石梁的分布有个总体的判断。 一不小心爬错了石梁,就像在岔路口拐了错误的弯,可能就很难回来了。 不过宿月对这种场面也很擅长了,他用自己的宝剑在岩石上留下痕迹,随后再向前,等到出来时,只要寻找自己做的记号就ok。 实在不行的话,宿月还可以用神力指路,只不过估计指路指到一半就要被他那个敏感至极的耳钉举报滥用神力。 倒也无所谓。 反正监事大人自己也在这游戏里。 而且昨天晚上还用神力加护房屋来着。 要罚也是先罚他。 . 宿月小心地爬上石梁,他在这种地方的动作非常敏捷,因为他有非常强的身体控制力。 他不确定自己该去哪里,因为石梁太多了,但想想这里是游戏,宿月就按照自己对通常游戏设定的理解,沿着目之所见最显眼、最粗的石梁爬。 越往前爬,水流声越明显,大概爬了十来分钟,宿月突然感觉到山洞里的穿堂风大了起来。 洞穴里多多少少会有一些穿堂风,但风突然大了,就代表地形出现了变化。 宿月四下看了看,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同,他想了想,举起手里的龙涎石,向着石梁下的地下河照过去。 光芒照亮石梁下方空间的瞬间,宿月震惊地屏住了呼吸。 . 在宿月休息的石梁下方,地下河流淌着,但河道在这里变得很宽,好像成了小的地下湖。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宿月在地下湖里看到许多建筑物,这些建筑物绝大部分浸没在水里,只露出来一点点,它们的存在这意味着这片湖至少有接近十米深。 从这个角度宿月看不到建筑物的全貌,只能看到大同小异的石头尖顶,或华美或秀气,森然伫立在地下湖中。 就像是一座水下宫殿。 这座水下宫殿因为太安静了,再加上四周黑暗,它们被宿月手里光源照射出的影子在水里晃动,显得很人,但又有种莫名的庄严。 宿月思考了下要不要下去看看,最后决定还是不了,至少不是现在。 这里大概是个支线任务,他打算先走到最前面,看看“树果”还有害死那玩家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再回到水下宫殿这里。 继续向前,很快风又变小了,这意味着山洞又恢复了本来的大小,再走一走石梁也没有了,所有的石梁汇集在一处,变成了鱼脊背般的大石头,宿月走过这块大石头,能够闻到潮湿的植物的气味。 他再次把手里的龙涎石举高,这样能够略微看到全貌。 他眼前居然是一片小小的“树林”。 这么说这个山洞真的是很厉害,山洞的深处能长出树,实在是很有生命力。 最重要的是,宿月一眼就看见了树上的粉红色果实,这99%就是公爵要他们采集的“树果”,宿月立刻过去摘树果,出乎他意料的,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这让宿月有些茫然了,树果随便摘吗?那昨天的玩家到底是遇到了什么意外? 总不会真的点背到走错石梁了吧。 宿月正思索着,树林里突然传来的响动,宿月举起龙涎石,往声音的方向照过去,一瞬间,他头皮都差点炸起来。 影影绰绰的树枝之间,竟然映出了一条人影。 第177章 神龙之谷(9) 宿月虽然是神,但不是什么胆大的神。 他以前看鬼片的时候,都要拉着苍咫和他一起,看到紧张的地方又不愿意表现出来,就偷偷看旁边的苍咫。 每每发现苍咫是真的毫无表情。 宿月:“……” 身为上神的自尊受到很大伤害。 此时此刻,面对树林中的人影,宿月头发都快要竖起来了,一瞬间在人间看过的鬼片全部出现在他脑海里。 不过转念再一想,看电影的时候害怕也就害怕了。 真要打起来,他可是神,鬼打不过他。 宿月这才定下了心,怀里揣着树果,往树林深处,人影的方向走。 刚走了几步,他就发现不对了。 从树林外缘往里面看的时候,树林那个方向确实黑漆漆的一片,于是树林里的人影也和鬼影似的若隐若现,可进入树林以后,却发现并不是那种恐怖的气氛。 相反,他闻到一阵若隐若现,很清幽的甜香。 那种香气让宿月身上很舒服,有种浑身上下都放松下来的感觉。 但越是这样越要警惕。 在这种危机四伏的游戏,危机四伏的山洞里,要是放松下来,那怕就是离死不远了。 . 宿月丝毫不敢怠慢,他知道现在情况很危险,当机立断,召唤出宝剑“断罪”,在自己手指上先划了一道。 他虽然看起来纤纤瘦瘦的,但身体素质很强悍,破个口子不会有什么影响,但疼痛可以让他时刻保持清醒。 因为根据宿月的经验,这种奇怪的甜香味,十之八/九,是后面要发生什么变故的预兆。 如果情况再严重些,这种物理防护就没用了,宿月就会使用神力自保。 脚下的地面变得柔软,因为从岩石变成了泥土,泥土上还长满了矮矮的绿色三叶草,这些小草编织成地毯,上面甚至润润的泛着露珠,空气中的甜香味越发浓郁。 那道影影绰绰的人影在树林间穿梭,好像在和宿月捉迷藏,又好像在带着他去向某个地方。 宿月本来就是要探索这里的,当然跟着那人影走,而且他能够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一种声音,蛊惑般地在和自己说“走下去”,这应该是那种香味的缘故,某种程度的致幻,不过宿月对这东西的抵抗力比较强一些。 人影带着宿月走到深处,尽头是一座小的石崖,那人影唰地闪了下去,宿月毫不迟疑,也跟了过去,不过他没有跳下去,而是站在崖边看。 看清石崖下的景象,宿月瞳孔倏然收缩。 石崖的落差并不高,也就两三米而已,崖下是更多的绿色植物,低处的草和星星点点的蓝紫色花,雨伞般大片的蕉叶,甚至还有生长到高处纤细的树和藤,仿佛一片藏匿在山洞中的雨林。 而最显眼的位置,是一只巨大的,粉红色的树果,这只树果的形状类似于南瓜,但是要更扁也更柔软一些,它大概有一张kingsize的圆床大小,和小树果们是完全一样的形状。 树果上盖着两片宽大的绿叶,绿叶之下是刚才那个影影绰绰的身影。 香肩半露,粉面桃腮,正眉目含情看着宿月的,竟赫然是一个衣着极美艳的女人。 . 宿月错愕地微微睁大了眼睛,他没搞明白这是什么状况。而躺在树果床上的女人见这情况,竟然又微微支起身体,看着宿月,魅惑地眨了眨眼睛。 随着树叶和树果床的晃动,她薄纱下的躯体在宿月面前若隐若现。 女人抬起玉一样的纤纤玉手,冲宿月招了招,仿佛在邀请他来拥抱她。 与此同时,宿月感觉到有种诡异的情愫在他体内生发,好像树藤,又好像地火,缠着他的经络蔓延。 如果不是宿月对眼前的景象实在没有任何感觉的话,外在的视觉刺激再加上内在的情火,说不定他一激动就会直接跳下去,妄想一亲芳泽。 宿月:“……” 明白了。 宿月狠狠咬了下舌尖,果然,眼前的美女形象倏然淡了几分,随着痛觉淡去美女的身影又变浓。 这个女人是幻觉。 . 大概是看到男人就变女人,看到女人就变男人,总之核心目标就是色/诱。 不得不承认这幻影确实蛮好看的,无论脸、身材还是形态。 历经千辛万苦从山洞入口走到这里,又累又恐惧又疲惫,再加上四面八方的甜香味,不需要怀疑,这味道就是可以催//情的毒药,走到这里心智和身体都很脆弱,很容易就会着道。 怪不得上次那个玩家折在了这里。 不过宿月不会的,宿月的定力很好。 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宿月是弯的,不管多么漂亮的女性在他面前,他也只能欣赏对方的美丽,但不可能有任何不该有的念头。 宿月心想这还蛮厉害的,属于是天然免疫了。 正这样想着,宿月突然感到剧烈的眩晕。空气中的香味大盛,变得极其浓郁。 那瞬间宿月忽然反应过来,这是龙涎石的香味,只不过比龙涎石本身的味道又浓郁了许多许多倍。 宿月的第一反应就是屏息闭眼,松开手中的龙涎石,这一次的毒来得极猛烈,而且在宿月用心防御之前,手中已经握着龙涎石。没有刻意防御时,宿月的体质与普通人没差别,现在他恐怕已经中了毒,所以只能清心静气,让自己不要在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里中毒更深。 等了几秒,香味渐散,宿月这才谨慎地睁开眼。 树果床上云雾弥漫,仿佛仙界的云霞又仿佛湖面上的雾,云雾散去,宿月的视线里,一袭黑绸睡袍的苍咫慵懒侧卧,绸缎睡袍的前襟散开,露出宽阔结实的胸/膛。 苍咫头倚着手肘,凝望着宿月,五官轮廓英俊深明,漆黑的眼瞳幽深,如同潭水。 宿月:“………………” 第193章 情毒像烧灼的火焰骤然升起,顺着筋络猛地爬遍全身,宿月瞳孔地震,电光石火之间,他毫不犹豫地一剑挥出。 轰隆一声巨响,碎石飞溅,草木摇落,石崖连同云雾连同“苍咫”的幻影,都在宿月面前轰然破碎。 第178章 神龙之谷(10) 宿月站在原地,闭着眼,深呼吸。 他苍白的脸上泛起些许血色,随着神力的滚涌,让他血液烧腾的情毒逐渐被压制,宿月终于睁开眼。 他面无表情地揩了把眼睛,睫毛上好像挂着淡淡的汗珠。 真是……服了。 他没想到这幻象居然还能读人脑中所想……啊呸,是居然还能提取人内心的某些印象来制造幻象。 宿月站在原地又平静了一会儿,整个神散发出非常暴躁的气息,看那架势,如果有个人不识相地跑过来烦他,他说不定一剑就把人扬了。 半天才算调整好,宿月从路边捡起一块石子,丢向山崖下。 那里既然原本有诱人的幻象,肯定是想要吸引人过去,他想看看人过去之后,到底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石子在空中划出完美的抛物线,“啪”的一声,落在那只巨大的,树果模样的“床”上。 树果的果皮很有弹性地上下弹了两下,下一秒,惊悚的事情发生了。 “嗵”的一声,一条巨大的黑影从树果后方钻出,因为山崖下的光线太暗,再加上动作实在是很快,连宿月都没办法看清那黑影究竟是什么,只看到黑影张开巨口,从树果床上飞掠而过,转眼又消失。 那块小石子已经不见踪影。 宿月心有余悸地摸了摸鼻子。 还好刚才心思宁定,否则黑影吞掉的就要变成他本神了。 现在看来,这所谓的“树果山洞”里面的套路已经很明显了,公爵把人骗进来,就是为了让他们在采取树果的同时中毒。 就算是再小心也没有用,因为那所谓的“龙涎石”本身就是毒药,接过它的时候就已经在吸入毒气,再小心的人也不可能从进入山洞之前就开始防备。 如果中了情毒,在采摘树果时就会受到美女人形的诱惑,宿月有神力的保护中毒并不深,即使是这样他刚才还是感觉到诱拐他的力量,如果是普通人可能迷迷糊糊地就跟着走过去了。 走到这里,就算能神志清醒,不掉下断崖,就算能扛过美女人形的第一波色/诱,下一轮,当“她”幻化成熟悉的青睐的身影时,身中情毒的玩家也很难再忍受诱惑。 毕竟就算宿月自己都…… 扯淡。 宿月面无表情地甩掉这个想法。 反正就是,“采集树果”的最终目的是把玩家送去喂黑影,这一段线索已经理清了,但在这山洞里,还有一片水下宫殿,还有这茂密的丛林,宿月觉得它们的存在应该不只是为了让这黑影怪兽生存。 他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个,目前来看山洞里没有更多让他探索的空间,也许得让游戏进入下一个阶段,才能有更大的自由度给他探索。 于是宿月决定,就此打道回府。 沿着旧路,宿月挺轻松地离开了山洞,龙涎石被他放在口袋里,同样放好的还有采集的“树果”,虽然目前来看,这些所谓的树果可能没太大作用,但至少是山洞里的道具,宿月当然要带出来。 从山洞走出来,钻过一段小路就又来到了村子,不过是村子的外围。 所有的玩家,包括公爵在内,都在村子内侧相对安全的区域,包括苍咫和赵朔,因为今天他们两个去图书馆查找资料,所以也在内侧的安全区域,没有办法到外缘来等宿月。 在村子外缘容易被龙族袭击的危险区域内,只能看到一些村民在居住。 这个村子的风貌非常像宿月在一些游戏里见过的样子,如果再加上稍微吉普赛一点的音乐,他简直要觉得自己穿越到西幻游戏的新手村。 地面是褐色的大石板,残留有龙族袭击的痕迹,村民穿着样式简单但结构很复杂的衣服,比如从左肩勾到右胯,里面再缠一块布,头上还戴一些头饰。 沿街有一些小的摊位,但是没有固定店面,这样做大概是为了被龙族袭击过后损失会少一点。 街上的人并不多,这里本来就不繁华,被龙族袭击过后更显得人烟稀少,街上晃悠的满打满算,也就十几二十人。 宿月突然注意到一个问题。 按照公爵的说法,龙族只要不高兴了,有事没事就来喷个火球扔个石头,他自己也目睹过龙族的袭击,而且这村子也被砸得坑坑洼洼。 但在这么高密度的攻击下,村民却好像没有什么伤亡? 这是什么道理。 宿月没有立刻回去,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后,他在外面又闲逛了一下,反正公爵也没有要求他必须几点回去。 他试着去靠近村民,按理说以宿月的长相还有上神的气质,他天然会带着一种亲和感,很少有人能讨厌他,但当宿月试着去接近一个靠着大树乘凉的老者时,发现老者速度很快地抬起头,看向他,他死死盯着宿月,身体微微后仰,甚至宿月注意到,他浅灰色的瞳孔有些微的放大。 这明显是不欢迎他靠近的信号。 和这里的村民语言不通,宿月也就干脆放弃了交流,他绕着外缘走了一圈,想找找之前那个冲他摇头的少年,这些村民都不愿意理人,但至少那个少年明显是有信息想要交流的。 还真让宿月找到了。 那个少年藏在一棵树后面,宿月本来都毫无知觉地绕着他走过去了,突然直觉让他停下来,又刚刚好听见树枝摇晃的声音,于是回过头。 就刚刚好看见少年探出脸来看着他,褐色的瞳孔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宿月犹豫了一下,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会像面对其他村民那样被嫌弃,但他还是走上前去。 少年大睁着眼睛,缩在树后看着他,宿月注意到,少年头上也戴着头饰。 村民们的头饰款式好像是一样的,其他人宿月没办法靠得太近去看,但是这个少年对宿月意外的友好,可能是因为年纪小,于是他稍微凑近了一点。 少年的头饰是条细细的链子,绕着额头缠了一圈,材质像是银色,在额头的位置镶嵌有三块宝石。正中的大,两边的略小,仔细看材质像是比较劣质的玉,颜色蛮纯的但是发乌。那块大宝石略微有些凸起,像颗尖尖的水滴。 “我能碰一下吗?”宿月问。 他伸出手,少年飞快地往后一缩,宿月立刻停止了动作:“抱歉。” 他想了想又问:“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吗?” 少年大睁着眼睛看着宿月,点了点头。 宿月又问:“但是我没办法听懂你说的话?” 少年摇头。 宿月:“摇头是能听懂还是听不懂?” 少年点头。 宿月:“……” 算了,不纠结这个。 他一直观察着少年的表情,这少年看面相年纪很小,但个子不矮,但身材又很瘦,所以给人感觉怎么都是小小的一只。 宿月发现自己靠少年近的时候,他虽然没有躲,瞳孔却同样有放大的情况出现,和那个老人一样。 这通常是一种受到刺激的表现,比如刚才那个老人,大概就是嫌弃宿月。 可这个少年如果会因为宿月受到刺激,就不该接受他的靠近。 宿月心念一转,难道少年会有这种反应不是因为他本人,而是因为…… 他从口袋里拿出树果。 只是稍微拿出来了一点,甚至还没有往少年面前递,就看到少年眼睛猛地睁大,他似乎很想靠近,但又很恐惧地在后退,喉结上下滚动着,拼命摇头。 果然是树果。 宿月把树果收回口袋,少年看起来才好了一点,他又试了试,和少年确实没有办法交流,就带着树果回到了内圈的安全区域。 . 内圈是村镇的核心区域,有城堡一样的建筑,公爵还有祭司以及其他一些看起来很有地位的职位住在这里,宿月第一件事当然是去图书馆,跟赵朔还有苍咫会合,一到那里,他发现不光赵朔和苍咫在,公爵竟然也在。 苍咫是第一个看到宿月的,但是苍咫一向比较闷,所以是赵朔先欢天喜地地喊了声:“老大!!” 这一嗓子喊出来,自然公爵也听到了,公爵转过头,看见宿月的时候,表情很是诧异。 公爵:“你……回来了?” 但下一秒他就很快地收起了自己的错愕,以及或许有的那一点点失望,对宿月笑着说道:“感谢你做出的贡献,如果你成功带回了树果,就请交给我们吧。” 说着,公爵伸出手。 宿月本来是准备把树果给公爵的,但就在这时候他灵机一动,回想了下公爵说的话。 如果能带回树果,晚上可以睡在绝对不会被龙袭击的安全区域。 但没有说带不回树果会有惩罚。 虽然不确定树果是干嘛的,但总之是辛辛苦苦带出来的,村民对这玩意有反应。 而且公爵不是好东西,不想给他。 宿月:“没带回来。” 公爵:? 公爵的视线立刻投向宿月鼓鼓囊囊的口袋,他显然是知道这口袋里有树果,然而作为一个npc,他不能像宿月一样不讲道理。 公爵不死心地又说道:“如果成功带回了树果,请交给我,我会确保你夜晚不受到龙族的袭击。” 宿月摊手:“不好意思,真没带回来。” 第179章 神龙之谷(11) 在被宿月连番拒绝之后,公爵的神色变得相当可怖。 他鼻子疯狂地耸动着,仿佛在嗅闻空气中树果的气味,连带着鼻子周围那一块的皮肤都在剧烈地抖动。 有种恐怖片里的boss皮和肉已经分离,那张皮囊随时都会掉下来,地上剩下一具血淋淋行尸的感觉。 “我草草草草,质壁分离了!”赵朔小声道。 苍咫:“……” 宿月:“……” 你现在倒是面对这么恐怖的场景都可以心安理得地吐槽了啊。 公爵很想戳穿宿月“没带回树果”的谎言,事实上他的眼神已经戳穿了,他的眼神都钉在了宿月的口袋上,很明显知道树果就在这里。 要是能伸手,他绝对会过去抢的。 只是作为npc,公爵可以制定规则、发布任务,却没有强取豪夺玩家的权利。 所以就算再生气公爵也没办法,他只能反复利诱:“如果有树果可以交给我们的话,晚上就可以住在安全区域,不用担心受到龙族的袭击哦。” 第194章 “没关系。”宿月客气地回答,“我就喜欢晚上警觉点儿,睡太沉了我不舒服。” 赵朔:“噗。” 公爵:“……” 公爵只能离开了,看起来走的时候气的不轻,他用力一摔图书馆的门,“咚”的一声,感觉整个楼都在晃。 图书馆里终于只剩下了宿月、苍咫还有赵朔三个人。 . “有什么发现吗?”宿月问。 “有用的信息很少。”苍咫说,“只能算是背景故事。” “哦。”宿月点了点头,“意思是我出去卖命的时候,你呆在这连书都没好好看。” “……不是。我看了很多。”苍咫挣扎了一下,但转瞬就接受宿月的批评放弃了解释,“算了,你说的对,是我没好好看。” 宿月愣了愣,不说话了。 旁观的赵朔人都傻了,虽然他在宿月和苍咫面前有点拘束,不敢想什么说什么,但脑子里这会儿已经在胡言乱语: 苍哥看着不言不语的,居然这么宠啊。 . 他们本来的目标是寻找和镇子上居民沟通的方法,或者至少了解一下他们的语言,可这方面内容苍咫和赵朔在图书馆里一无所获。 按照苍咫的说法,图书馆里反而有不少关于龙族的资料,就像是一个龙族的百科馆。虽然对眼下的状况可能没有帮助,但苍咫还是记录下了这些和龙族有关的讯息。 在这个世界的龙族类似于人类世界上西方传说里的巨龙,不同之处是它们有自己的语言甚至社会体系。 成年龙族生性高贵骄矜,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傲慢的种族,幼年龙族的脾气要好上很多,对世界充满好奇。 “奇怪的是从来没看到有‘人和龙族和谐相处’的传说,应该说在这些关于龙族的记载里,都没有提到人类。”苍咫说。 宿月皱起了眉。 这就太奇怪了。 因为进入山谷之前,带路的探险家npc就介绍过,这个山谷里,人们与龙族和谐共处,说明这是游戏的基本设定。 可是却与图书馆里的情况矛盾了。 如果这里镇子上的人类与龙族真能和谐共处,按照图书馆里对龙记录的这么仔细,龙掉一片鳞都能出本书的架势,不可能没有任何一点文字记录这些事情。 ……除非,这个事实被人为的抹消了。 再考虑到愤怒袭击村镇的龙族、村子内圈夜晚诡异的祭祀,以及公爵对这些树果的讳莫如深,宿月大概有了想法。 “这次应该不能按照公爵的指示走。”宿月说,“从那些镇民入手,也许是好一点的办法。” “但是镇民和我们现在没有办法沟通。”苍咫说。 现在场面陷入死局,能沟通的公爵这边,基本上不可以信任,镇上居民那边明显有可以切入的点,但是又没办法交流。 宿月又回忆起刚才在广场上和少年的相遇,他觉得少年应该是唯一的切入点,因为少年对他有反应,似乎是想要与他交流,只是他听不懂少年到底想说什么,而且在看到他拿出的树果时,那少年显得很害怕…… 宿月心念一动:“树果,关于树果的书有吗?” “有一点。”苍咫虽然没太理解宿月问这个问题的意思,还是如实说道,“但其实什么也没说,就说树果是储存着记忆的果实,龙族会吃这个东西,但是这东西好像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好东西,因为原文里有写‘食用树果的反应让龙族又爱又恨’。” “这算什么意思。”宿月叹了口气,他把口袋里那几个树果拿出来看了看,树果是粉红色,皮看起来很薄,于是里面的果瓤给人很饱满很脆的感觉,单看外表,口感应该很不错的样子。 不过只要想起山洞里那诱人死亡的幻象就是坐在一张巨大的树果床上,宿月对这些树果就没法产生任何好感。 宿月叹了口气,把树果放回口袋里:“出去看看吧。” . 村子里分为外围和内圈,外围就是居民生活的位置,内圈包括公爵说的比较安全的祭坛,还有图书馆、餐厅等一系列功能区,一路走过去宿月都没看到什么人,直到到了那些黑衣祭司围绕着的祭坛那里,他发现几乎所有的玩家都守在这里。 “你回来了。”有个玩家看到宿月,惊讶地招呼道,“你带回树果了吗?” 宿月沉吟了一下,最后还是说道:“没有。” 他担心自己暴露了身上有树果的事实,会有丧心病狂的玩家为了晚上不用躲避龙族的袭击而过来抢夺,最后引发争斗。 听说宿月没找到树果,那个玩家也没有显得失望,相反他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 他甚至安慰了下宿月:“没关系的,活着回来就行。” 正常来说在高压死亡威胁下人很难保证这么好的心态,如果不是这个人是个超级乐天哥的话就一定是有什么其他的好事发生,考虑到很多玩家都聚集在这里,宿月觉得大概率是后面这一种,发生了好事。 于是宿月试着打听了一下,对方倒也很诚实地告诉了他。 “龙神的怒气值刚才从99一下掉到89了,好神奇。”这个玩家说,“如果掉到0咱们就通关了是吧?” 宿月立刻就想到了昨天夜里那个诡异而浪荡的祭祀,他想该不会真和这个有关吧,但转念一想又不对,他今天早上出门前还观察了龙神的怒气值,那时候还是99. “怒气值是什么时候变化的?”宿月问。 “就刚才。”玩家回答道,“大概二十几,呃,三十分钟之前吧。” 差不多刚好是宿月和镇子里的那个少年打过照面之后。 宿月谢过那个玩家,立刻拉着苍咫出去了。有人注意到他这个行为,但宿月和苍咫从游戏一开始就抱团,大家也没有多想什么。 到了角落里,苍咫已经知道宿月是想说什么。 “有什么新的想法吗?”苍咫问。 宿月点了点头,拿出口袋里的树果:“你说这个是储存记忆的果实,而且能吃,对吧。” 苍咫“嗯”了一声,突地意识到什么,脸色微变:“你……”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那个小男孩,可是我们还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那个小男孩对树果有反应,那看来只有这一个办法了。”宿月摊开手掌,粉红色的树果躺在他掌心。 宿月说:“我要吃了它,看看我能看见什么。” 第180章 神龙之谷(12) “这不好吧。”苍咫难得对宿月的决定提出了反对意见。 他认真地打量着宿月的表情,包括他略微泛红的耳后和脖颈,还有有点亮得过度的眼睛。 苍咫说:“你看起来不是很舒服,我不建议你现在吃这树果。” “我确实中了毒。”宿月说。 他举了下手,示意苍咫先别说话,“在山洞里中的毒,是……” 宿月最后还是没说自己中的是催/情毒这种事,毕竟对神明来说这毒有点有失矜持,“呃,比较复杂的毒,不至于危及生命。趁我现在状态不好,干脆把这玩意先吃了,出什么问题一起解决。” 苍咫皱了皱眉。 显然他对宿月这说法并不认同,但这次他没再反驳。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他们两个里面宿月拿主意。 就算宿月的决策苍咫不那么认同,他也不会提出反对意见。 “好。”苍咫说,“我保护你。” . 宿月和苍咫回到休息的房间,拉上窗帘。 黑布窗帘密密封住窗外的光线,房间里就像夜晚一样黑暗,连彼此的脸都看不清,只能看到隐约的轮廓。 苍咫在房间里布下神力,在这里他的力量同样受到限制,不过只论神力的强度苍咫要比宿月强一些,毕竟是主神,所以在受限的情况下能使用的神力也多些。 宿月想了想,把自己关进洗手间里,他不确定等下吃下树果后会出现什么状况,好一点的情况他可能会浑身剧痛之类的有中毒的反应,坏一点的他怕自己一个树果吃下去直接神力被激发,把这楼炸了,那他在洗手间里,苍咫能尽可能压制他,密闭狭小的空间可以尽可能减少意外的发生。 “我给你拿被褥进来。”苍咫说,“把那些尖锐的边包住。” 宿月一想也是,他现在算是个肉体凡胎,撞在哪里多半会受伤,就同意了苍咫的建议。 用被子裹住洗手间的尖角,又把自己裹在另一张被子里之后,宿月关上洗手间门,这样狭小、昏暗的空间让他有一点点不舒服,但是体内的毒沸腾般灼烧着,反而让其他的不适都减少了许多。 苍咫站在门外,宿月隐隐约约能看到他的影子,这让宿月挺安心。 他从口袋里拿出树果,小小的果实粉红饱满,他犹豫了一下,最后卸下所有神力的防备,把树果吃了下去。 . 果实的味道出乎意料的好,酸甜多汁,但果肉几乎没有什么口感,就像是咬到了一团雾。 吃下果实后强烈的眩晕感随之而来,这倒是在宿月的预料之中,那些书上说果实“储存着记忆”,可以想见是一种精神类的果实,宿月靠着墙慢慢坐下,任由脑海中逐渐汹涌的,不属于自己的知觉夺去了意识。 他的视线出现了一种奇异的波动感。 就像是在潜艇的舷窗往外看的感觉,世界以一种有韵律的波浪感在晃动,视线被蒙上薄薄的一层颜色,好像在眼睛上覆盖了一层玫瑰色的底片,看所有东西都透着浅浅的红。 视线里是一片嶙峋崎岖的地面,无数石笋从地面上穿出,与石梁搭在一起,如同形成天然的宫殿。这里的地势宿月看起来有些熟悉,可是身处其他人的视线之中,让他自己的头脑有些混沌,反应了很久才意识到,这是在那个树果生长的山洞里,他看到的那块水下的宫殿。 但又比他看到的那部分开阔很多,好像是山中一块巨大的空腔。宿月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视线,但他的视野正在向前移动。 看起来记忆的宿主正在缓步向前。 眼前的光线很暗,可是因为视野中那覆盖着的薄薄一层玫瑰色,最暗的角落反而轮廓勾勒得相当明晰,左边、右边,在宿月的视线里,他看到巨大的骨架。 那些骨架明显不属于人类,他看到庞大结实的胸廓,从背脊延展出来的翼骨,长而带着棘刺的尾巴。 这些骨头并不属于同一具骨架,它们的颜色不同,明显年代不同。 有的骨头还洁白,有的已经被风沙腐蚀得灰黄。 这显然是龙的骨架。 所以记忆的宿主为什么会来到龙族的墓地? 视线依旧在向前,龙族的骨殖散落满地,有些上面已经生长了青苔,山洞里有地下河流过,视线里也能看到粼粼的水波,环境非常潮湿。 除了水潭、龙骨和岩石以外,这里竟然也有泥土。泥土呈现肥沃的油黑色,似乎龙族的骨架过了一些年头就会化作泥土,滋养大地。 宿月的视线在一片空地前停下,然后,短暂地停顿后,他就像坐在一台摇摇晃晃下降的机器上一样,视线的高度缓缓地降了下来。 一直到与地面齐平。 直到这里宿月都在疑惑,到底是什么人能够跑到如此隐秘而且危险的地方来,但就在这个瞬间,他的疑惑迎刃而解。 甚至可以说他的思绪都有瞬间短暂的停止。 因为在宿月正对着的水潭里,他清楚地看到,水中映着的,是一条龙的面孔。 第195章 . 这是一条很苍老的龙了,看他头部的鳞片和棘皮的状态就能看得出来,鳞片已经泛出灰白,龙的瞳孔是深红色,就像巨大的宝石一样很漂亮。 难怪从它的眼瞳中看出去,视线里的一切都覆盖着玫瑰色。 所以这里是龙族的埋骨地。 这条龙大概是已近暮年,所以它独自来到龙族的墓地,准备在这里迎接死亡。 就在宿月以为记忆会这样结束的时候,在他意料之外的变化发生了。 这条龙又站了起来,它摇摇晃晃地过水潭,继续向前,宿月突地闻到一阵非常熟悉的、浓郁的甜香气味,他很清楚这是树果的气味。 因为换到了龙的视角,所以宿月清晰地看到,有很多很多粉红的孢子,随着山洞中的穿堂风流动,那些孢子带着树果馥郁的甜香,甚至比宿月之前在山洞里闻到过的更浓,也或许是龙族对这种树果的反应更加强烈。 山洞的尽头是被石梁串联的另一座山洞,龙看起来已经非常疲惫了,它在山洞的这边趴下,但是它能够看到对面,于是宿月也清楚地看到了。 这幅画面宿月就更熟悉了。 巨大的树果,比宿月在刚刚的树洞里看到的更要大,它们是粉红色,在漆黑的山洞里带着醉人的香气,显现出一种原始的、本能的旖/旎。 宿月看到龙族,比他正阅读的这条龙更为年轻的龙族。它们在山洞里脖颈缠着脖颈,翅膀与翅膀交叠,低低嘶吼着如同醉酒般的交/欢。 这里太暗了,宿月看到的大部分都是剪影,如果是他本人看到的话这无非就是个《走进自然》纪录片。但也许是因为阅读的记忆正属于同族,他能够感受到年轻的龙族在山洞中交/配时,弥漫在整个树洞中那种原始的、本能的,让他血脉勃发的欲/望气味。 第181章 神龙之谷(13) 龙族的埋骨之地与□□地只有一座石梁的距离,年轻的龙族沉浸在情/欲中似乎完全注意不到这边的情况。 在宿月正在阅读的这段记忆里,即将死去的龙族从意识深处,对眼前这种对龙族来说是“活春/宫”的画面并没有什么触动。 毕竟它太年老了,老得已经不会有正常的欲望了。 可本能让它依旧会受到空气中勃发的激素影响,宿月能够感觉到他体内的血液在加速涌动。 而且这种交/配与死亡就在一线之隔的神奇场面,宿月也没有见过,身处龙族的记忆之中,他竟然觉得有些震撼。 龙族在靠近石梁那个方向,一块比较平坦的地面上爬了下来,看起来它已经很疲惫了,这一躺下去估计就是永眠。 就在宿月努力地思考这段记忆除了让他了解到山洞真正的用途外,还有什么意义时,他忽然从龙的余光里瞟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根高耸的、黑色的大石柱,石柱在幽暗的洞穴里缓慢地放着光,有点像夜明珠,或者某种电磁光波。石柱头部尖尖的,肚子很鼓,有点像花瓶的形状。 因为老龙卧倒下来之后视线都变得模糊了,所以宿月自然也不能看得很清楚,但宿月很确定的一点是,他之前去到山洞里,根本没有看过这样的东西。 这石柱的形状太特别也太巨大了,如果真的看见过的话不会忘记的。 可宿月确实又觉得这石柱有些眼熟,好像他真的在哪儿见过。 然而,吃下树果之后,他实际上是处在幻觉般的状态里,于是思维模式也有些被固定住了。 这让他可以阅读龙族的记忆,也可以思考,却很难去想这之外的东西,用力去想脑子也是模糊一片。 . 宿月只得先放弃思考,他继续观察。 那根石柱好像是凭空出现在宿月视线里的,也可能是因为它刚刚开始发光,所以宿月才刚刚注意到。 石柱的光芒愈盛,映在龙族玫瑰色的视线里,带着种莫名的光晕。就在光芒达到最盛时,宿月突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一阵狂跳! 空气中散发出浓郁醉人的树果香气,龙族生命繁衍的本能几乎是瞬间被激发,陷入一种欲念勃发的欲痴欲狂的状态! 除了记忆宿主的老龙之外,那些正在石洞中交/配的龙族更是如痴欲狂,至少看动作,他们甚至比人类要疯狂得多。 这根石柱就好像是某种激发龙族欲/望的开关,霎那间山洞里的氛围都变了。 龙族突然的变化让正在阅读记忆的宿月也受到牵连,他既然分享着老龙的视线,自然也分享着感观。 他瞬间感觉到自己的血流加速,整个人仿佛被难言的情绪烧灼着。他本来在山洞里就中了树果的情毒,此时此刻再被激发,只觉得脑袋轰得一声,整个人都要昏了。 就在宿月被龙族的欲念烧灼得生不如死时,他突然听到石柱边,正在交/配的龙族发出了声音。 之前的记忆里一直是沉默的电影,如果不是龙族踏在地面上沉重的足音,还有翅膀、尾巴拍击时的声响,宿月几乎要以为是默片。 至少他是真的以为龙族不会发出声音。 但他错了,现在宿月发现,龙族不但会发出愤怒或愉悦的吟叫声,它们甚至还有“语言”,那是一种奇异的类似于唿哨的语言系统,夹杂在龙族翅膀、脖颈和尾巴纠缠的摩擦声,还有龙族的叫声里。 那种语言…… 宿月突地一个激灵,这发现让他浑身发麻,然而还没来得及细想,视线忽地一阵剧烈的晃动,如同坠入飞速下降的隧道,一片漆黑里宿月本能地伸出手,想要触摸到什么可以扶着的东西,手心摸到一片柔软。 是他进入幻觉之前抱着的被子。 从幻觉中接触到现实中存在的物品,这就像是从梦境回到现实的阶梯,手指触碰到实物的瞬间,宿月猛地清醒过来。 环境陡然从宽敞的山洞变到狭窄的盥洗室,宿月有点没缓过来,手随意一挥,洗手台上的牙刷牙膏悉数掉下来,稀里哗啦地在地上倒成一片。 宿月脑子嗡嗡地响着。那石柱的光芒,刚才最后的发现,记忆宿主被催/情的树果激发起的欲/望,如同几条交错的树藤紧紧地缠着他,幻觉与现实的交错本来就让他有些混乱,再加上强烈的情绪波动,他把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墙壁,逼迫自己尽快清醒下来。 “没事吧?”门咔嗒一响。 是苍咫,他听到宿月的声音,着急地推门进来。 一眼看见宿月现在的模样,苍咫整个人怔住了。 宿月倚着墙,半躺在盥洗室的地板上,一条腿蜷着,另一条腿伸直,他修长纤细的手指紧紧地攥着手边的被子,看起来好像呼吸不太顺畅,因为他正急促地喘着气。 宿月额角渗出细细的汗,把发梢打成细细的绺,他只看了苍咫一眼,就飞快地转开视线,可苍咫还是看到,他眼底不知怎么有些发红。 那种红显得他皮肤格外白,带着种近乎透明的细腻。 苍咫飞快蹲下,靠到宿月的身边,着急地问:“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还是怎样?我来帮你” 他试图握住宿月的手,给宿月传递一点神力,宿月却把手猛地往回一缩,没有给他碰到。 “别。”宿月低声道,“我不需要神力。” 苍咫愣了愣,但还是顺从地没有去碰宿月。 宿月咬着牙,视线避开苍咫,低声道:“那些村民……说的是龙族的语言。” “龙族的语言?”苍咫皱了皱眉,问道,“你的意思是他们是龙族?” “有可能。”宿月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公爵他们肯定不是,所以……” “我会谨慎。”苍咫说,“这个先不着急,我先去帮你拿点水来?” 他想要站起身,却被宿月一把攥住了手腕。肌肤触碰的瞬间,苍咫心里一震,因为他发现,宿月的手心滚烫。 苍咫一低头,正对上宿月仰望着他的,格外黑亮的眼睛。 宿月额发凌乱地贴着白皙的皮肤,漆黑瞳孔里清晰映出苍咫的影子,脸颊和嘴唇都泛着一种病态的、潮热的红。 苍咫整个人都呆住了。 “别走。”宿月把苍咫往他这边又拽了一把。他力气用的很大,把苍咫拽的一个踉跄,差点压在他身上,苍咫赶紧稳住重心,顺便揽住了他肩膀:“你” “阿咫。”宿月闭着眼,下巴贴在苍咫的肩上,声音带着轻颤,“……我好难受啊。” 第182章 神龙之谷(14) 宿月的手紧紧攥着苍咫的胳膊,手指苍白、纤细,却泛着异样的红。他想要让自己摆脱这种感觉却又做不到,只能紧紧地抓着苍咫,连呼吸都在发颤。 苍咫僵硬着不敢动,连声音都打了结,“那我……我帮你?” 宿月深深地吸了口气,咬着牙道:“不用。” 宿月没办法和苍咫发生这种不明不白的接触,就好像苍咫是为了施舍他才这样。 可是他又不想放开苍咫,在山洞中宿月因为意外中了毒,刚才为了看清幻觉,明知道意志力更薄弱可能会导致中毒更深,他还是没有使用神力防御,因而中毒更深。 这种诡异的毒导致此刻,他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在挣扎着想要贴苍咫更近一点。 宿月身上很热,是一种让他心神不宁的燥热,只有贴着苍咫才会稍微安心一点,可如果贴着苍咫,又掀起另一种异样的燥热。 好像苍咫这个人……就代表宿月的欲望本身。 宿月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他只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发生。 对面是主神,就算是前男友,可也只是“前”男友而已。 苍咫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可正是因为“知道”宿月才更没办法要求他这样做。 因为这就好像苍咫纯粹是出于“为了给他解毒”而和他亲密,这样想严谨冷淡到有种医学的味道。如果坦白自己的情感和欲望,迎接的是对方纯粹的、心无旁骛的冷淡,发生这种事情,宿月还不如死掉算了。 也许是出于某种没必要的自尊吧,反正,在这个游戏里死掉,宿月也不会真的死掉。 “我……”宿月声音微微发着抖,却终于稍微有了点力气,他试着推开苍咫,“你不用帮我。” 苍咫犹豫了一下。 “为什么不用?”苍咫问。 “我自己也可以解毒。”宿月不去看他的眼睛,“只是慢一点而已,你让我休息一下,我明天就好了。” “可你现在这样很难受。”苍咫说。 “难受怎么了?”宿月脸上因为恼怒又泛起红晕,“忍一下就好了,难受的事情谁没有经历过是吗?” “不要。”苍咫说。 没给宿月挣扎的机会,他把宿月抱得更紧了。 宿月一下子僵住了。 . 苍咫几乎没有违逆过宿月说的任何话,不管是战斗时的安排,工作上的计划,还是“在一起”或“分手”的请求。也许是因为苍咫脾气很好,在宿月上神面前更好,也许是因为他没有心,所以没有真正自己的情感或意志。 这是苍咫第一次拒绝宿月的要求。 宿月本来就没力气,现在脑子更是直接懵了,他无力地攀着苍咫的胳膊,低声问:“什么叫不要?” “你不想我碰你,我可以不碰你。”苍咫说,“但是你现在很难受,我不希望看到你这样,你别因为讨厌我就硬扛着。如果你靠着我会稍微好受一点,就……把我当成那个神造助手也可以。” 宿月脑子有点发晕了。 他听明白了苍咫的意思,是如果他需要苍咫很愿意帮助他。而且那种“帮助”好像不是他想象的那种,完全出于“为了给同事解毒更好的完成任务”的帮助。 可是……什么叫他“讨厌”苍咫? 苍咫是这么认为的吗? 第196章 宿月觉得自己好像也不是这么想的吧,虽然确实是这么说的…… 宿月总感觉苍咫的话深究好像很有东西,可他现在身上没力气,脑子也不怎么清醒,实在是深究不动。 但苍咫只要不是那种“我并不想但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提供帮助”的态度,他就没打算再为难自己。 宿月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苍咫身上,苍白的脸颊贴着苍咫的脖子,他出了很多汗,头发都被汗湿了,应该很狼狈吧,但反正自己看不见,苍咫也没有任何介意的意思,宿月靠过来,他就把宿月搂得更紧了些。 “我没有……讨厌,可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宿月低声说。他的脸颊贴着苍咫,呼吸柔软的热气都吹到苍咫脖子上。 “嗯。”苍咫简短地应着。 宿月闭着眼,他没办法面对现在这种比他们恋爱时还亲近的场景,心里面有一团非常燥热的情绪郁积着,靠近苍咫时会稍微感到凉快,所以他贴过去的架势几乎是在往苍咫的身体里钻。 “也许离你近一点我……” 宿月的语声突然顿住了。 他感觉到苍咫的嘴唇,很轻很试探地,落在他的侧脸。 “可以吗?”苍咫问,“会……好一点吗?” “……嗯。”宿月更不敢睁开眼睛了,他的眼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微微发着抖,“辛……辛苦你了。” “不是的。”苍咫说。 肌肤的触碰还有苍咫的声音,很轻易打开了宿月艰难守着的最后一道开关,他本来也不太能撑得住,手用力勾了一下苍咫的脖子,苍咫被他一拉,没再有任何犹豫地吻了上来。 这个吻一点也没有主神大人的冷静或者上神大人的矜持,宿月也分不清这里面到底有几分是因为他中的毒,几分是因为对面的人是苍咫,他更想不明白苍咫为什么也会这样热情地对待他。 他们在谈恋爱的时候离接吻最近的一次,也就是苍咫问的那句“是不是应该亲你”,可现在他们却变成了这样子。 就像人间一对普通的如胶似漆的爱侣,甚至比如胶似漆还要更过分一些,亲吻很快不光是嘴唇。 苍咫小心翼翼解开宿月的衣服,他的吻从嘴角到下巴再沿着脖子一寸一寸向下,苍咫的唇和手指每一次落下来,宿月都有触电一样酥酥麻麻的感觉。 作为神明、作为玩家,这都是他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但那是苍咫。 所以宿月就算是沉溺在欲/望里,当苍咫从小腹继续往下的时候,宿月终于短暂地回过了神,他艰难地说:“……不要。” 苍咫暂停动作,看着宿月的脸,宿月现在看起来确实很狼狈,但脸颊带着细微的水光,因为狼狈反倒有种格外色气的漂亮。 尤其是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满含着春水。 “好。”苍咫说。 他低头又亲了亲宿月的鼻尖。 放在以前苍咫绝对不会这样做,他不怕宿月揍他可是他怕宿月生气,但现在他莫名地觉得,宿月好像不会因为这个而生气。 宿月微微偏过头,表情上是不想理苍咫的样子。实际上他觉得自己脸都要烧起来了。 跟前男友亲热成这样算怎么回事啊,更重要的是,他对苍咫还完全没任何抵抗力。 心里的反应,身体的反应,都完全在说明这件事。 苍咫肯定也感觉到了,他们刚才贴得那么近。 . “你先休息。”苍咫说,“在幻觉里看到了什么,等明天再说。” 短暂的亲热虽然让宿月稍微好受了一点,但身上还是没力气,说话都觉得累,而且马上要天黑了,这里的夜晚最好不要贸然行动,所以就算现在说出梦中所见,也采取不了任何行动。 不过休息一下应该就好多了。 然后,明天再……和苍咫解释今天这中毒的情况吧。 别给苍咫带来任何负担就好了。 还好苍咫也没问那么多。 他应该也能理解,宿月这是中毒了,特殊情况。 结果一到床边,宿月就愣了。 他这才想起来,为了防止进入幻觉的时候不小心伤到自己,他把一床被子拿到洗手间去包着墙壁。 于是现在床上只剩下一床被子。 以他现在这情况,刚才能够控制在只是亲亲摸摸已经到极限了。 现在苍咫一碰他,他这边绝对要出事情,那不是在轻薄主神么。 …… 妈的这要怎么办啊。 第183章 神龙之谷(15) 苍咫当然也看出了宿月的为难。 他还很贴心地给了解决方式。 “你休息吧。”苍咫说,“我不困,坐一会儿就行,实在累了再小憩一下。” 可宿月本就因为自己中的毒给苍咫添了很多麻烦,怎么可能再因为自己现在这种尴尬的状态就搞得苍咫没办法好好休息。如果他们都是神明的完全状态也就算了,几天几夜不睡觉影响不大,但现在在游戏里,他们只不过是“身体素质稍好一点”的凡人,不休息怎样都顶不住的。 “不行。”宿月说,“你也睡。” “我们……”他咬了咬牙,声音很小地说,“我们不盖着一床被子就好了。” 虽然天气冷些,但也不是支持不住,就算实在太冷了,两个人打成个“8”字卷,一床被子也完全可以不用互相触碰,这么一想,宿月才稍微宽了心。 “听你的。”苍咫说。 床并不大,但是宿月和苍咫硬是每人贴着床的一边,于是搞得本来挺大的一床被子都显得很小,因为根本没法同时盖住两个人。 宿月虽然在刚才和苍咫的亲昵里,身上的余毒稍解,但所谓的“情毒”毕竟是要发生某些行为才能真正意义上得到纾解。 他刚才和苍咫那些亲亲摸摸的小动作,只不过是稍微缓解一下罢了,没能真正发泄,所以慢慢地,那股劲儿又重新上来了。 搞得宿月躺在那里,浑身燥热,几乎没法安稳地躺在床上。 宿月上神对自己这种状态非常不满。 但是他不想自己再做出有悖神明矜持的行为,也不想再去勉强苍咫,所以短暂思忖后,宿月决定采取些方式,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他仰头望着颜色很单调的天花板:“我是中毒了,所以才这样。” “我知道。”苍咫说。 宿月嗓子有些干,不知是局促还是怎么。他抿了抿嘴,咽了口唾沫:“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苍咫又说。 宿月闭了闭眼睛,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苍咫这种完全能把天聊死的回答,也许是因为嗓音吧,竟然完全让宿月回想起刚刚在浴室里的细节。 为了消解宿月体内情毒的毒性,他们抵着浴室的墙壁亲吻,和平时那种冷淡、禁欲的风范完全不同,苍咫刚刚无论是嘴唇还是手心的温度都很高,甚至可以说的上烫,他搂着宿月的腰时也很用力,仔细回想的话,竟然有些……热情。 ……操。 宿月咬了咬牙,真不能往这方面想,好不容易冷静了点儿,一下更燥了。 “我给你说下在那山洞里发生的事吧!”宿月说。 苍咫惊讶地侧头看了他一眼。 宿月:“……” 他刚才确实嗓门儿很大,连自己都吓了一跳,就好像身体里藏了一团火,不光在那方面很燥,连脾气、说话方式、音量,都一起燥起来了。 好在苍咫没多问。 苍咫说:“你讲。” 宿月说了自己在山洞里的所见所闻,那两个分别代表龙族的墓穴和繁衍生息之地的挨在一起的石洞;那根顶天立地的,似乎带有神秘的磁场,激发得龙族欲望几近疯狂的大石柱;还有最重要的,龙语就是村民的语言。 说到这些因为要思考,血液都被调动来供给大脑了,他总算是稍微冷静了点儿。 宿月刚刚从幻觉里挣脱出来时,就已经跟苍咫说过龙语是村民的语言这个重要结论,所以这次说出来苍咫并没太惊讶,倒是了解了宿月做出这个推论的原因。 苍咫又问:“那你觉得村民为什么会变成人形态?公爵他们和村民是对立面吗?” “多半是的。”宿月说,“你还记得公爵交给我们的任务目标吗,‘削减龙族的怒气值’,仔细想想,龙族的怒气值为什么是99,和那所谓的树果完全没有关系,是因为他的同族都被变成人形囚禁在这里,换谁谁不生气啊。” “我和那个小男孩有交流的时候,虽然只是个眼神的交流,龙族的怒气都降了一点,这也可以证明村民说不定真的就是龙。” 宿月这么说了之后,毫不意外的,他触发了游戏内的隐藏任务机制。 于是游戏中的时间暂停,黑鸟进入世界,开启这次的隐藏任务: -【帮助龙族脱困】 只要完成隐藏任务,不需要达成npc制定的任务也可以结束游戏。 “帮助龙族脱困。”宿月念叨了一遍这个任务目标,笑了下,“一般来说探索到隐藏的线索才能开启隐藏任务,既然隐藏任务开了,就说明咱们之前的推论没错,不过……帮助龙族脱困,意思是要帮他们恢复龙身吗?这要怎么做到?” 苍咫今天一天都泡在图书馆,但也没从图书馆里得到这方面的信息,他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 宿月“哦”了一声,突然转过脸,有点诧异地含笑看着苍咫:“你语气怎么那么挫败啊?” 苍咫沉默了一小会儿才说:“帮不到你很挫败。” 宿月忘了刻意冷下和苍咫说话时的表情,他本来就长得漂亮,带着笑侧眼看着苍咫,眼睛受情毒的影响格外湿/润,像一汪含情脉脉的春水,眼珠漆黑,薄唇殷红,更衬得皮肤白得像块毫无瑕疵的玉。 他都不知道自己这样子多漂亮。 宿月也不知道苍咫为什么会突然安静,他又笑了笑:“又发呆……” 话音未落,两人头顶突地传来“喀喇”一声巨响! . 那情毒多多少少有点腐蚀宿月的神经,所以在这一刻他短暂地恍惚了下,但苍咫已经瞬间跳了起来,一把拉起了宿月。 被苍咫带着冲到了窗边,宿月才反应过来,这小镇并不是看上去那么平静安宁,愤怒的龙族随时会扔巨岩和火球下来袭击村子,如果被砸到了就会直接变成肉饼出局,所以就算在夜晚也没办法完全放松地安睡。 但苍咫并没有立刻跳窗下去逃离这个房间,因为龙族的攻击位置还有外面的情况都不确定,又知道公爵他们不是自己人,贸然跳下去说不定更会让自己陷入麻烦。 苍咫一手护着宿月,浑身肌肉绷紧,时刻关注着外面的情况,一旦龙族会把巨石和火球照着他们休息的房子扔下来,苍咫会立刻带着宿月跑路。 还好,虽然龙族确实从他们的房子上空飞过,也确实丢了燃烧的巨岩下来,但那块石头并没有砸中房间,而是贴着窗边,伴随着“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砸在了距离宿月他们的房间不超过10米的位置。 巨石上火苗腾起,那些火苗像恶魔的手爪一样攀着岩石上的孔隙,站在窗边能够清楚感觉到火焰的热浪。 第197章 龙族发出高昂的鸣叫,随后振翅飞去。 这次被袭击的警报算是暂时解除。 “……好险。”宿月心有余悸地抹了把额头的汗。 “嗯。”苍咫应道。 宿月忽然意识到,苍咫还搂着他,他费尽心思营造的互相不需要触碰的环境就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险情瞬间消散,他们俩的动作甚至比刚才躺着时还要亲密,宿月完全被苍咫圈在怀里,只隔着薄薄的衣服靠着苍咫结实的胸膛。 几乎是一瞬间,连反应的机会都没给,情毒带来的异样和燥热又觅上了宿月。 宿月咬了咬牙,努力转移话题:“那石柱我很在意,明天我们再去山洞一次。” 苍咫:“行。” 宿月抬眼,苍咫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漆黑的眼睛像幽深的潭水。他还是搂着宿月,没有要放开的意思,而且宿月也一点都不想让他放开。 …… 什么用也没有。 反倒是再次提到那个山洞,回忆起龙族交/配的场面,进而回忆起自己在老龙记忆中感受到的一瞬间勃发的情/欲,让此时此刻的宿月有种即将崩溃的感觉。 “你是不是……”苍咫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 他应该也感觉到了宿月的变化。 宿月深呼吸了一次,再次努力失败。 本来如果躺一晚上也不是完全不能忍,但这种毒本就是一旦激发就很难遏制,他们两个现在这么亲密,更何况这是苍咫,不管宿月承认不承认,苍咫的身体就是对他有很强的吸引力。 现在要宿月来叫停,真的是怎么都做不到了。 宿月闭上眼睛,浑身发软,可是又好热。 他做最后的努力:“我真的只是中毒了。” 苍咫:“我知道。” 宿月:“你不用管我也没事,就把我扔在这儿,我自己呆一会儿也能好……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苍咫:“不麻烦。” 宿月咬着嘴唇,紧闭着眼睛抓住了苍咫的手臂。 这个动作给了苍咫最后的许可,他轻轻亲了下怀里宿月轻颤的眼皮,“我帮你。” 第184章 神龙之谷(16) 宿月在床上躺着,望着头顶的天花板。 刚才的躁动都已经平息,过快的心跳也恢复正常,天花板颜色很暗,像是没有挂着繁星的夜空。宿月静静地感受自己的血液缓慢流淌,又想回想刚刚的事情又不好意思回想。 苍咫已经被他赶到外面去站着了,他说得冷静一下,苍咫大概知道他现在害臊,所以也很配合。 冷静下来想想,如果让苍咫帮忙动手就可以缓解毒性的话,好像自己动手也可以。 …… 但当时完全都没想到。 宿月:“……” 为什么那个时候没思考能力呢。 现在这不是羞耻极了。 还让苍咫给他…… 回想刚才。 宿月觉得自己疯了。 可能是脑子疯了,也可能是单纯的刺激到要疯了。 苍咫没有什么技巧可言,但是这个人是苍咫这个事实本身,就足够宿月难以承受。 更不要说苍咫还表现出和他以往完全不符的热情和温柔。 他搂着宿月不敢使劲,手法温柔得很,但就因为太温柔反而搞得宿月不上不下,苦不堪言。 “你……”宿月嘶了一声,忍着羞耻感咬牙道,“你快点。” 苍咫停顿了下,宿月想坏了,这人不会不知道怎么弄吧。 作为高岭之花般的主神大人,不会……自我解决,好像也是正常的。 正迟疑着要不要教教苍咫,突然传来的剧烈感觉却让宿月浑身猛地一颤,难以抑制地低哼了一声。 他咬着嘴唇握紧了苍咫结实的手臂,迷迷糊糊地抬眼望向主神。 苍咫搂着宿月,分明是英俊冷淡的一张脸,看宿月的眼神却像是看着什么珍爱的宝物。 . 草。这个事情不能想。 怕想了好不容易缓解的毒又复发。 宿月又躺了几分钟,让自己尽快冷静下来,他总不能让苍咫一直在外面等着,缓了缓之后宿月起身,打开门:“可以进来了。” 一出去发现苍咫正在门边等着,好像在发呆。 宿月刚探出头,苍咫就看过来。 他们休息的地方其实有些像老式的招待所,走廊长而昏暗,并且没有窗,只有幽暗闪烁的壁灯用于照明,花瓶里插着橘色的玫瑰,花朵有点没精神地耷拉着,泛着朦朦暧昧的色泽。 宿月最开始对苍咫的感觉就来自于他这张脸,英俊如画的眉眼,清高冷峻的气质,完全击中宿月作为一个颜狗的取向。 而这个游戏到目前为止除了龙会扔火球之外没有什么直接的死亡手段,反倒副本里的各种元素都充满了色/情的味道,所以并没有什么死亡的压迫感,甚至挺轻松的。 轻松就会让人头脑松弛下来。 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宿月恍了个神,他说不清自己具体在想什么,好像五颜六色的花在脑子里短暂地盛开了一瞬。 宿月又重复了一次:“可以进去休息了。” 苍咫“嗯”了一声。 苍咫话一直都很少,恋爱的时候宿月会觉得他太冷漠了。 不过现在倒是庆幸这个人话很少,他不提,宿月也不提,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避免尴尬。 . 房门一关,空间立刻显得很狭小。 宿月看见苍咫,下意识会回想刚才的场景,他耳朵有点发热,跟这个人恋爱的时候都没这样过,成了前任反倒搞成这样……没眼看。他转开视线,好在该说的线索都说过了,现在不用尬聊,要不然宿月要尴尬死了。 宿月偏开头看着略微泛黄的墙壁,保持着看不到苍咫的姿势上床,扯了扯被子盖好:“晚安。” “晚安。”苍咫说着走过来,宿月肩膀都绷紧了,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是要说今天的事吗,不管苍咫想说什么宿月现在都不想接话,因为按照宿月的了解,苍咫说出来的,绝对不会是他愿意听到的话。 却听到玻璃底盒柜子触碰,发出的“噔”的轻响,苍咫轻轻地放了杯水在宿月床头。 在刚刚发生那样的事情之后苍咫这么做,就有种对待恋人般的温柔,宿月怔了怔,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当做没看见那样,飞快地缩进被窝里,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蒙着脸睡觉了。 . 一觉醒来,天光明亮。 宿月本来想夜里起床的,因为上一个夜晚他们在窗外看到了令人难以理解的景象,村子时刻处在会受到龙族攻击的危机之下,村子中心的安全区域,有一座黑色的高耸的圣坛,一群黑袍人在那里日夜祝祷,用公爵的话说,那群人是在祈祷龙族平息怒火。 当然目前看起来公爵说的都是假话,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昨天夜里宿月和苍咫看到那群黑袍人在祭坛旁边进行着疯狂而且迷乱的群体**活动,他搞不懂这是什么情况。 他本想今天再看看,这群人是不是每天晚上都要在圣坛外面开银趴,但他没起来。 可能是因为毒,可能是因为消耗……虽然宿月不觉得一次消耗会怎么样他。 总之宿月有点懊恼,他坐在床上望着外面的天空叹了口气。 浪费了一晚上时间。 不过不算关键。 他们已经触发了隐藏任务,也已经知道村民说的是龙族的语言,大概率村民都是龙族这个足以反转所有设定的线索。 今天宿月准备再去一次山洞,实地看看在幻境里看到过的龙族的埋骨地,还有交/配地,如果没有线索的话,再去找那个愿意和他们交流的村民小男孩试试看,他觉得应该很快就可以解决这个隐藏任务。 “昨天晚上那些黑袍人没有做……那种事情。”苍咫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宿月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回头看见苍咫站在他旁边。 “你昨晚起来看了?”宿月惊讶地问。 “嗯。”苍咫点了点头,“第一天那种状况让我有点在意。” “但是昨天没有发生那种事?”宿月问。 “没有。”苍咫回答,“我怀疑那是一种仪式,要有特定的条件才会发生。” “特定的条件就是有人死掉?”宿月问,他记得第一天,有个盲目自信的玩家闯进了山洞,最后没有回来,当天晚上,黑袍人们就在祭坛边进行了“仪式”。 “我认为是这样。”苍咫答道。 “那他们以后都举行不了这所谓的仪式了。”宿月笑了笑说道。 . 出去外面,所有人在餐厅集合,公爵也早已在那里等着。 丰盛的早餐摆在桌子上,不过现在还没到吃饭的时候,公爵微笑着问:“各位探险者们,今天,有人愿意去山洞采集树果吗?” 宿月说:“我去。” 能够清楚感觉到其他人都松了口气。 之前两天去采树果,第一天那个人根本没回来,第二天的宿月虽然回来了,但回来后的状态也肉眼可见的不正常,剩下的玩家都不知道山洞里什么情况,自然避之不及。 没想到公爵看了宿月一眼之后,微笑着说道:“你不可以去哦,龙涎石一个人只能拿一次。你已经拿过一次了,换个人吧。” 进入山洞时,玩家必须要拿一块龙涎石,放在兜里、拿在手里都可以,那块石头可以驱赶山洞中的毒虫。那种石头有奇异的香气,应该是确实有用,也没人试过如果没有石头会怎样。 宿月愣了下,他没想到还有这种限制,不给他龙涎石的话,他确实没法贸然进山洞。 第198章 其他人立刻又沉默了,谁也不想去未知的山洞里送死。 “没有人愿意去吗?”公爵缓慢地扫视着在场众人,微笑起来,他的嘴角越拉越大,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这时候他的脸终于有了反派npc那种可怖的气息。 “没人愿意去的话,我就随便选个人了。”公爵说道。 就在这时苍咫说道:“我去。” 公爵看了苍咫一眼,愉快地说道:“好的,你可以去,我拿龙涎石给你。” 苍咫指了指宿月:“我带着他一起去。” 公爵:? 公爵脸色立刻不太好看了,他愤怒地说道:“不行!他不能拿龙涎石!” 苍咫:“我给他拿着。” 苍咫:“没有规定说不可以两个人用一块石头吧?” 公爵:“……” 第185章 神龙之谷(17+18) 公爵显然很想阻止宿月去往树洞,但他没有办法阻止。 毕竟他只是一个npc。 npc也许在副本里有很强的战斗力或者变态的权限,但他们的行为一定被规则限制。只要玩家的行为没有触犯规则和死亡条件,他们就无法对玩家做任何事情。 所以遇到宿月这样玩文字游戏的高手,公爵一点办法都没有。 ……当然,这回跟公爵玩文字游戏的是苍咫。 “你怎么也学会了。”宿月有些诧异地看了看苍咫。 “不可以吗?”苍咫反问。 “……可以是可以。”宿月被噎了一下,心说,就是有点不像你。 毕竟以前的苍咫和木头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会喘气,也没有这么多心眼。 更不可能在他中毒的时候用手帮他 停。 为什么连这种时候都能想到昨天的事啊。 . 现在他们已经触发了隐藏任务【帮助龙族脱困】,所以探索的目的也就比较清晰明了。他打算去山洞里,重新走一遍他从龙族的记忆中看到的那两处洞穴:龙族的埋骨之地和繁衍之地。 宿月很在意他在龙族记忆中看到的那根巨大的,仿佛直通天顶的黑色柱子,因为他记忆中在山洞里没有看到那样的东西。 他想再去实地看一下,记忆和现实的偏差也许就是解开谜团的关键。 而且,村民们说的都是龙族的语言,他了解到这个关键信息是在食用了树果之后,公爵他们这些并不讲龙语的npc也对这个山洞非常在意。 这里是个游戏并非现实,游戏内不会给出无效信息,所有的信息都围绕着山洞,毫无疑问,山洞就是解决隐藏任务的关键。 其他玩家看起来很好奇宿月他们在做什么,毕竟隐藏任务是所有人都能接到的,但他们什么都没做,自然知道触发隐藏任务的肯定是宿月他们这几个人。 不过,这些玩家没有主动问。因为在这种程度的游戏里,玩家能力都更强,戒心也更重,就算问了宿月也未必告诉他们,不如不问,突出一个自己无害,反而能让气氛更友好些。 “对了,大家能帮我个忙吗?”反倒是宿月主动问道。 玩家们立刻争先恐后地:“你说。” 宿月把大家召集在一起,确保公爵听不见了,才低声说:“希望你们帮忙在书库,或者这个镇子上寻找很粗大的,类似于柱子的东西,或是和这种东西有关的传说,谢谢了。” 一方面,龙族的记忆里有那根山洞中的天柱,现在柱子却不见了。 另一方面,那根天柱可以激发龙族的繁衍力量,宿月身中的毒也是在幻觉中靠近了那根柱子,才发作得完全控制不住,这说明那根柱子绝对有名堂。 无论是哪种名堂,研究一下绝对不会有错。 上一次书库中没有发现人类与龙族共存的记载,现在知道了,人与龙族共存的内容并不重要,了解龙族本身才是关键。 宿月又单独叮嘱赵朔,可以再找一两个他信得过的玩家,单独寻找龙族与诅咒、仪式,或者龙族的宿敌相关的内容。 因为他已经有了村民就是龙族的猜想,那么看村民们这很不友善的样子就知道,他们不是自愿呆在这里的。 玩家们并不知道宿月打的是什么算盘,但这个人从山洞活着回来了,还能触发隐藏任务,他们就算心里忌惮不乐意帮忙,嘴上也会答应的很好。 而且,还有几个人已经决定要抱宿月的大腿,自然更加积极。 当下,所有人都态度很好地答应了。 宿月也没指望他们帮多少忙,面子过得去就好,反正有赵朔在,主要靠赵朔就行。 “你们可以走了吧?”公爵看着他们玩家聚成一圈叽叽咕咕,终于忍不住,扬高了声调催促。 昨天晚上没拿到树果,今天早上又被钻空子,现在宿月钻完了空子还无视他,他简直要气死了。 公爵说话时,牙齿咯咯作响,脸上的肌肉也诡异地颤动着,一副保持不了人形即将现出本体的样子。 2 公爵凶狠地说:“如果再不走的话,就” 宿月:“放心,我们现在就走。” 公爵一点威信都没有,被宿月和苍咫玩弄,好不容易想凶一把,还被打断了施法,整个爵看起来都要背过去了。 玩家们对他们这种npc毫无好感,此刻都在心里暗爽。 . 再次来到熟悉的山洞前。 说是山洞,其实应该再次强调一下这里的地势,小镇其实是一个处在山腹之中,四面被大山环抱,唯一前往此地的通路也是两侧夹着山壁的“一线天”的山中聚落,要是在现实中这样的镇子很难存在,就算真的有镇民也会很快都迁出这里,因为呆在这样的深山之中,没有办法种植,也很难靠山吃山,还无法与外界通讯。 所以小镇边的山洞,实际上是连通着小镇外这整座大山,洞口很小,洞内却别有洞天,就算不遇到任何危险,往里面乱走的话,迷路然后饿死或者渴死在里面,都是很正常的事。 不过,对于宿月和苍咫来说,通行这样的山洞都不是什么难事。 他们很快沿着旧路,找到了龙族的埋骨地,上一次宿月经过这里时看到石梁下是河水,也看到了河水之下隐约的骨架的反光,但是他没有下去。 因为地下河常年照不到光,河水冰冷刺骨,里面又说不定有什么东西,当时他一心想要找到树果,下去并不合适。 但这次苍咫也在身边,自然就毫无后顾之忧地下去了。 刚下水的那一段很冷,但还没有到不可忍受的地步,宿月和苍咫一前一后地游水,没有人说话。 洞穴里只听见两人拍水时激起碎浪的声音。 大概游了两三分钟,水位明显变浅,再向前趟着水走几步,视野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龙族的埋骨之地。 空荡巨大的地穴,就和宿月在幻觉中的所见别无二致,洞壁上有蓝荧荧的幽光闪烁,可能是某种矿石或是虫群,它们照亮了整个地穴。满地都是白骨,骨殖森森,还能看出龙族生前最后的姿态,他们或趴卧或蹲伏,竟然是已经给自己找好了最舒适的,迎接死亡的姿势。 宿月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在这里的动静稍大一些,他都会觉得是对这些龙族的惊扰。 他和苍咫在这地穴里走了一圈,越往内圈龙骨越多,走到某处时,两人的脚步都一停。 那是两具格外显眼的龙骨,骨架比其他的龙族大上一圈,泛着象牙般格外光洁的色泽。 比外形更让人注意到的是这两具龙骨的形态,他们颈项缠绕着颈项,手爪搭着手爪,几乎分不清谁是谁的骨头。 仿佛紧紧相拥,以难分彼此的形态迎接死亡。 “殉情?”宿月念叨了一句,仔细又看了看,“不对。” “是打架死的。”苍咫说。 宿月也看到了,一条龙的胸骨碎裂,另一条龙的颈骨和头骨都有凹陷和伤痕。这些伤口深达骨头,可以想象有多严重。 恐怕这两条龙直到死前还在缠斗,最后,也不知道是谁赢过了谁,亦或是同归于尽。 宿月啧了一声:“果然是不应该想象什么美好的爱情。” 他蹲下身观察这两具龙骨,因为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打架,这两条龙族单看身形,就明显大出墓穴中其他的龙族一截,高低也是个小头目之类的。 苍咫站在宿月身边,似乎因为他刚才说的话有些出神,但很快也配合的靠过来,和宿月一起,试图从两具龙骨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 . 宿月很快注意到,两具龙骨中的一具,象牙白的骨头下隐隐透出乌青,另一具龙骨却没有这个状况。 为了确认发现,他们特意翻看了龙骨的断裂处,果不其然,其中一条龙的骨骼内部是正常的灰白色,另一条龙的骨骼则从断面就可以看出,除了最外圈还是正常的象牙白外,内圈都已经变成了灰败的暗色。 他们又翻找了墓穴里其他的龙骨,绝大部分的龙骨都是灰白色,但也有那么五六具龙骨,骨骼内部泛着腐败的灰色。 这应该代表两个派系。 某种程度上解释了龙族逐渐稀少的原因,除此之外,墓穴这里就没什么可以探索的了,宿月沿着记忆中,从龙族的视野看到的路线继续往前,很快,他闻到了空气中的树果甜香,马上他们就要从龙族的埋骨地走到龙族的繁衍地。 浓郁的甜香漂浮在空气里。 宿月:“……” 他脚步一顿,意识到非常严重的问题。 . 在阅读记忆时,龙族在繁衍地附近感受到了浓郁的树果香,这种香简单来说就是有催/情的功效,对龙族的效果格外强烈。 宿月第一次中毒就是拿了龙涎石,龙涎石淡淡的香气本身就是一种会勾起情/欲的毒素,再被树果的香气催发,玩家才会在面对□□的幻象时难以自持前去送死。 所以这次,他也知道拿着龙涎石一定会中毒。 但如果是按照第一次来山洞时嗅到的树果香味,那种浓度根本不足以勾得他毒发。 他并没有在意。 问题是从这条路走向龙族的繁衍地,树果的香气远比第一次走的那条路浓郁数倍。 …… 还是和苍咫一起。 ………… 宿月停住脚步。 随着空气中的甜香漂浮,他已经感觉到自己体温慢慢上升,熟悉的血管发热的感觉缓缓浮上,他知道苍咫一定也有同样的感受。 第199章 “再往前走毒素起效会很快。”宿月说。 “我感觉得出。”苍咫说。 宿月努力不去想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他偏开头不敢再和苍咫有太多视线接触。 连着两天身中情毒算怎么回事,还要麻烦同事处理。 这太…… 可现在让苍咫在外面等着更不是个事,都已经走到这儿了,如果因为这样的原因突然削减一个强大的战斗力就太矫情了,内心深处,也许还有宿月的一点小小放任吧。 总之,他们继续往前走去。 . 龙族的埋骨之地与宿月在龙族记忆中看到的别无二致,但繁衍之地则完全不同。 吃下树果后看到的幻象里,这里处处都是龙族交/媾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体/液的气息,四下里都可以听到龙族的鸣叫声,碰撞到四周的石壁然后回荡着。 然而此时此刻,龙族的繁衍地已经成为一片死地。 想想也是,龙族虽然没灭绝,但看目前的状况种群也很小了,每天来回来去扔火球的都是同一条愤怒的龙,但凡还有一个兄弟,都不至于搞出这种天天同一个龙上班的破事。 洞穴中一片死寂,只有偶尔的穿堂风带动地上的藤蔓摇晃。 “你说的那根柱子呢?”苍咫问。 宿月也在找那根柱子,记忆中那根柱子非常显眼,在整个繁衍地的正中偏向东北方,它就像是一棵存在了成千上万年的古树,坐落在洞穴的阴影之中。 所以宿月很轻易地找到了那根柱子的所在位置。 也就很轻易地发现,那根柱子已经不见了。 原本该是柱子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个直径十数米见方,煤黑色的大坑。就好像有什么人把整根柱子连根拔走了,现在坑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些天然留下的土块和石渣。 消失的柱子、骨头变成黑色的龙族、疑似由龙族化身而成的村民……宿月仿佛已经勾勒出了一个与诅咒有关的故事。 他正准备和苍咫说说自己的构想,突地,一阵微风吹过。 空气中甜香的浓稠程度剧增,树果的甜香几乎成为了实质,要化成浓郁的蜜糖滴落下来。 树果的甜香会催动体内积累的情毒,香气越浓郁激发的效果越严重。 宿月对这玩意的厉害早有体会,在嗅到甜香气味的第一瞬间,便立刻闭气。 苍咫也同样意识到问题的严重,跟着屏住呼吸。 等到这阵甜蜜、浓郁的信风散去,宿月才松了口气,走到大坑边上往下看。 这里太黑了,所以他虽然能大概看到坑底的状况,却终归看不真切,犹豫了一下,宿月问:“我下去看看?你在这里守着。” “好。”苍咫言听计从。 两米多,不到三米高的大坑,对于宿月的身手来说当然轻而易举,跳下去之后四面都很黑,宿月用神力亮起一点光线照明。 他试图在坑底寻找一些线索,但是并没有更多收获,就和他们刚才在地面上看到的一样,坑底就只有一些散落的土渣、碎石,还有被信风吹过来的零落的树叶。 但是坑底的形状有一些怪异。 最底下最宽,到坑口那里渐渐收窄,可以说是有一些弧度,如果按照这样的造型一直升上去,这根柱子的形状其实就像一支很大的烟囱。 在幻象里,宿月没有把柱子的形状看得很清楚,可如果说是下宽上窄的烟囱形状的话…… 宿月脑子里跟过电似的一激灵,脱口而出:“那个祭坛!” . 村子正中,有着据说完全不会被龙族袭击的祭坛,很多黑袍人聚集在那里,诡异又迷乱的仪式也在那里进行。 所谓的“祭坛”就是下宽上窄的形状,有点像圆锥,和这个坑洞的形状一模一样。 但因为祭坛外面悬挂着很多彩旗,所以宿月一开始没有把它和山洞中的“柱子”联想到一起。 而且把一根大石柱从山洞里搬到山外面的空地上这种事,想想也有些太过离奇了。 “你说那个‘祭坛’就是这根石柱?”苍咫站在上面,会意地向下问。 “没错。”宿月说。 苍咫没有见到石柱本体,但宿月在幻觉中见过,不算很清楚,但现在越想越觉得和镇子里那个“祭坛”长得一模一样。 到这里,山洞里的线索和镇子上的线索也终于串联起来。 宿月有些兴奋,他打了个响指:“我们现在就走。” 话音刚落,澎湃的信风毫无预兆地涌起,暖暖地吹过宿月的衣摆。 树果带有催/情效果的,浓烈旖/旎的甜香随着风倏忽间占据了整个坑底,侵占了宿月的全部感官。 . 第一次吹起信风的时候宿月还能冷静地避过,可这一次他太兴奋了,注意力完全在自己的发现上。 而且他刚刚才注意到,信风其实是从这个大坑的底部吹上来的,等于他现在就是站在风口上,退开的余地都没有。 树果的香气就像信息素,是宿月身上情/毒最重要的药引。 仔细一想,这也不能算是毒,龙族来到这里就是为了繁衍的,本来就应当肆无忌惮的催/情。 唯一的问题就是,宿月又不是为了繁衍来到这儿。 所以就无辜地成了受害者,不堪其苦。 宿月只觉得身体里一阵阵浪涌似的发热,浑身上下都没力气,他想这有些离谱,神明居然会因为自己的欲/望而变成这么不堪的模样。 上面的苍咫有那么一会儿没说话,大概是感觉到了那阵空气中醉人的香气在闭气等待。等这阵风过去了,苍咫问:“你还好吗?” 宿月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苍咫听出来自己的声音很虚:“……没事。” 不需要镜子宿月都知道自己的脸现在很红,因为他现在很烫,心脏都快要被热得跳出来。 他想在这里稍微缓一下,或者自己……解决一下,让苍咫等着。 可什么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听见身边一响,苍咫跳了下来。 . “你……”宿月往边上靠了靠,后背抵着墙,“你不用管我,上去等着我。” “你现在看起来很难受。”苍咫说。 “废话。”宿月咬着牙,恼火道。 比这样窘迫的样子被苍咫看到更让他恼火的是,单单是听到苍咫的声音都让现在的他泛起一阵阵难以抑制的情潮。 真就这么馋苍咫的身子吗。虽然说是颜控但也控得太过分了一点。 “你不用管,我……”宿月的话没说完,身体骤然一轻,居然被苍咫横抱了起来。 苍咫的身体当然是热的,可是宿月贴着他,就能在热之外感受到让他很舒服的凉意,他坚持了一下子就放弃了,搂着苍咫的脖子。 “这底下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有香气,我们先离得远一点。”苍咫的声音很镇定,带着安抚的意味。 他力气很大,单手搂着宿月,另一只手攀住坑缘的突起,向上一跃,腿上用劲儿,很轻松地攀到地面上。 宿月含糊地听着,他手臂搂着苍咫的脖子,脸贴在苍咫胸前,昏昏沉沉地心想,怎么舒服怎么来吧。 苍咫抱着宿月,找到个隐蔽的角落,即使这里本来就是只有他们两人的山洞,但他还是特意找了个有石头形成天然三面不透光的洞穴的位置。因为宿月脸皮薄,就算这样他估计还得站到几十米开外宿月才能没有心理包袱的自己动手。 可当他小心地把宿月安置在石窝里,自己准备要离开时,却猝不及防地被宿月勾了一把脖子。 宿月劲儿很大的,苍咫一个踉跄,差点扑倒在他身上,还好关键时刻用手撑了一把,才没有压到宿月,但他们两个之间一下只隔着半条手臂的距离,连彼此的气息都能清楚地感觉到。 “给我。”宿月低声说,“然后帮我。” 他想自己清醒的时候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苍咫的表情有短暂的空白,他怔怔地看着宿月,眉目就像刀刻般英俊而深明。 这张脸宿月太过熟悉了,包括这个怀抱,这个神明本身,他现在不想也没法再去掩饰自己对苍咫的欲望,反正一切都可以推给情/毒。 催发情/欲的甜香是药引,但病根究竟是那块龙涎石还是宿月自己,是谁也说不清的事。 宿月感觉得到苍咫手臂的肌肉绷得很紧,他知道对方很紧张,因为他自己也很紧张。 在苍咫膝盖落在他腿旁边的地上,伸手搂过他肩膀时,宿月不知出于矜持还是自尊说了一句:“你这样好像解毒工具人啊。” 宿月知道这句话说的败兴,某种意义上想着如果苍咫不喜欢这个名头,停下来也好,或者坦然愿意给同事当工具人也好。 他自相矛盾,贪恋又自尊,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得到怎样的结局。 苍咫听到这句话看了宿月一眼,就在宿月觉得好像真的又要半途而废时,他听见苍咫认真地说: “你想把我当工具也没关系。我愿意。” 第186章 神龙之谷(19) 工具……么。 宿月感觉自己在火焰燃烧的大海里浮浮沉沉,昏眩又迷乱。 神明会爱上工具么? 苍咫是工具么? 宿月的后背弓起,顶着冰凉的石板,但几乎感觉不到痛,所有的思绪全都分散开来,像被墨洇染后的宣纸,现在的自己就像在幻境中看到的龙,与另一条龙交错重叠,尾巴与尾巴勾连,连鳞甲都难分彼此。 “会疼吗?”苍咫问。 宿月耳朵泛起一片可疑的红,咬着牙:“少废话。” 苍咫就听话的不再说任何话。 神明会为了工具神魂颠倒么。 会着迷于“工具”的触碰而无法自拔么。 “他愿意”,又是什么意思。 宿月不愿去想,此刻也没办法多想,他所有的思绪都被阻断在苍咫的手指间,停顿在皮肤接触到冰凉地面的刹那,最后被撞碎在苍咫的亲吻里。 神明身份是神明最强的约束力,但现在不在真实世界,再加上中了毒,这就不再是考虑的问题。最原始的环境,漆黑、幽暗的石穴,整个世界都远去了,只有地下河的流水、穿过重重山隙的凉风,和后背抵着的坚硬的石壁。 既然已经迈出这一步,既然苍咫说愿意,宿月就干脆把一切都抛下,就把它当做是场梦,梦还不能做得疯狂点了吗。 于是石洞里只剩下了让人心醉神迷的疯狂。 第200章 宿月都搞不明白他和苍咫为什么会如此契合,他们于此道都是新手,却下意识知道该怎样取悦彼此,每一次触碰都情迷意乱,像海浪般起伏地彼此贴合。 他们明明现在没有任何“同事”以外的关系,做恋人时更是连亲吻都没有过,却像是这样的事情早就该发生了,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那样。 如胶似漆,情投意合。 不知过了多久。 地下河潺的流水声淌过石梁,头顶山洞凹凸不平的石壁上,幽蓝的细碎光点闪动,在黑暗中它看起来甚至有点像星空。 宿月靠坐着石梁系着衣服扣子,视线专注地向下,他简直都快要数清他现在坐着的这一块石头上面有多少天然的纹理,但是他没办法往旁边看。 因为苍咫就在他旁边。他们身上还残留着彼此留下来的痕迹,比如苍咫脖子侧面宿月指甲留下的红印。 热情过后,随之而来的就是极度的尴尬,露水情缘也就算了,关键露水情缘的对象还是自己的同事。 还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就be了的前任。 哪怕发生过什么也好啊,就当是重温旧梦,多少是个理由。现在这……算是什么事儿啊。 即使那尴尬里面似乎还残存着一丝丝不需要费什么力气就能品出来的缱绻温存,但是宿月不想,也不敢去品。 贤者时间的后劲儿,他现在算是体验到了。 就想一头杀回进山洞之前的时间去劝阻自己,为什么要发这种疯。 苍咫看了看宿月。 明明宿月保证自己的注意力没有在苍咫身上,但他居然看到了苍咫这个小动作。 说不清自己是怎么看到的,反正就是看到了。 “走吧。”抢在苍咫说话之前,宿月飞快地说道。 他又补充:“在这里已经没有什么能搜索的信息了,既然知道了那根天柱被搬到了镇子上的祭坛那里,接下来要考虑的就是怎么靠近祭坛。” 好像这样说些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的,没意义的废话,他们之间那种尴尬就会减少一点。 “……好。”苍咫说。 他跟在宿月后面,乖顺得像宿月的跟宠,看起来明明有些想说的,最后却没说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了山洞。 他们是上午时分进的山洞,走到洞口时外面居然已经是漫天霞光,山岭和小镇都被弥散的霞光包绕,已经是傍晚了。 “我们去了这么”宿月本想说“久”,话到嘴边,突然想起来在山洞里呆了那么久是为什么。 …… 他硬生生把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气氛其实挺僵硬的。 宿月上神向来优雅、矜持,挂着温柔的微笑说着让人很舒服的话,他身边很少出现冷场的尴尬场面。 唯独和苍咫相处时是例外。 有点摆烂了。 但苍咫即使在这种时候也很安稳,又显得缓和了一点点。 . 他们一言不发地回到镇子上,镇子分为外圈的居民区,还有内圈的核心区,大概不同就是居民区住的全部都是说龙族语言的人类,而核心区的都可以和玩家们交流。 可以看做两个派系。 公爵已经站在广场边上等他们,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当宿月和苍咫出现的时候,如果没看错,公爵脸上是出现了淡淡的失望神色,好像他很希望他们两个死在山洞里。 公爵例行公事地问:“你们两个采到树果了吗?” 声音一点起伏都没有,看来是根本没想从他们这里得到好答案。 宿月回答道:“没有。” “哦。”公爵非常平淡地应着。 在他意料之中。 公爵又说:“明天你们两个都不可以进山洞了。” 这明明是规则,他还是很急切地重复了一遍,生怕明天宿月和苍咫又想个什么办法,摸进那山洞里面去。 这个要求得到宿月和苍咫的认同之后,公爵看上去开心了很多或者说是“松了口气”也不为过。 和公爵简单对话之后,宿月径直去往图书馆。 之前请玩家们帮忙在图书馆查阅资料,又由赵朔负责汇总,这些玩家未必会把自己看到的100%的资料汇集上来,不过这也在宿月的计算之内,首先玩家们也不知道他们要找什么,藏私也未必藏得准确,何况有赵朔把着关,总不至于差到哪儿去。 玩家们也发现了祭坛那边的大石柱很像宿月描述的柱子,只是当他们试图靠近柱子时,却被公爵的人拦住了。 “那帮人都一身黑脸上遮着个黑兜帽,看起来阴森得很。大家不敢冒险,就没再硬冲。”赵朔回忆着当时的情况,“所以我们只能远远看了看,整个镇子上,唯一称得上是柱子的也就是它了。” 赵朔有些遗憾地:“我好像又没找到什么有用的资料。” “很有用。”宿月说。 黑衣人们这样反应,变相佐证了那根柱子对于游戏剧情非常关键,那多半此柱子就是山洞中的彼柱子,现在问题就是怎么靠近那根柱子去调查了。 “另外老大,你说要关于龙族语言的资料……”赵朔犹豫了一下说,“呃,其实在我查到的信息里面,没看到所谓龙族的‘语言’,不过倒是看到了和龙族交流的方法,虽然可能没有什么实际” “给我看看。”宿月立刻说道。 “啊?”赵朔满脸迷茫,他不知道村民们或许也是龙,只知道有一条龙天天从上面往下扔火球,那条龙就算他们掌握了和龙族交流的方法,应该也没办法交流。 所以赵朔完全是一副没法理解宿月做法的样子,但是根据在四个游戏里共事的经验,宿月从来不会判断错误,所以赵朔就算不理解还是完全听从宿月的指示,他递过来一本很大部头的书。 那本书一看就是记载了很多秘术的古书的样子,泛着暗红色的皮面,书页是锯齿状的,有点像龙牙,给人一种这本书自己会咬人的感觉。 另外这本书是用一种精细复杂的绳结绑在书架上,这意味着这本书只能在书架附近观阅,宿月看那个绳结打结的方式就知道,要是强行把它解开,这本书就整个都散了。 “还挺复杂的,可能需要一点时间。”赵朔谨慎地说,“反正我是没看明白,不过以老大你的实力应该能看懂的。” 宿月打开草草翻了一眼,已经知道了赵朔这么说的原因。 这本书没什么文字,全部是图象,如果没有丰富的阅读这种文字含量稀少内容的经验,估计连这书是讲什么主题的都看不懂。 赵朔已经很努力了。 幸运的是,宿月是一个兴趣爱好广泛的神明,并且为了通关游戏方便,他极其擅长这种“旁门左道”的内容。 “交给我吧。”宿月说,他算了下时间,又劝赵朔,“早点回去吧,等下天黑了,不回到住处的话不是太安全。” “那……老大你呢?”赵朔问。 “我在这里看完。”宿月这时候终于看了苍咫一眼,“和他一起。” “啊,好的!”赵朔立刻说道,“那老大我先走了!” 宿月“嗯”了一声,赵朔热情地跟他道别,刚说完话转过身,突地又转回来,满脸惶急地问:“老大,你,你受伤了?!” “啊?”宿月一下没反应过来,因为赵朔那语气太担忧了,他不得不回想了一下自己是不是真受伤了。 紧接着宿月意识到,赵朔指的是他锁骨边上隐进衣领的可疑的红印。 …… 宿月干咳了一声:“没有。” “真没事吗?”赵朔一副不太相信的样子,“但是你这看起来很……” “没有!”宿月怒道,“你有什么意见!” 赵朔:。 赵朔立刻怂了,他乖乖地回应道:“我没有意见。” 赵朔本来目光又飘向了苍咫,似乎想要和他苍哥偷偷交流一下宿月的近况,放在平时宿月对这种事睁一眼闭一眼,此时此刻却格外在意,在他的死亡凝视下,赵朔最后什么也没敢说,像夹着尾巴的小狗一样乖乖溜走了。 . 图书馆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夕阳从厚重的高窗洒进来,被层层的墙和玻璃过滤后只剩下微弱光线,打在书架之间的窄道上,非常复古的画面。 宿月没看苍咫,飞快地把那本书拿下来。 “我们必须得在今天之内掌握和龙族沟通的方法。”宿月说,“因为明天我们没办法进山洞,但考虑到龙族的怒气值达到100%就会游戏失败,我们拖延不了一点时间。” 苍咫本来似乎有些话想说,听宿月这么说,他就没再讲,只答应道:“我听你的。” 他们的分工非常明确,宿月负责研究书,苍咫确保周围的安全。宿月认真地看起书来就会忘记时间,他一口气钻下去,沉浸在这里面,过了好一阵子,把东西都研究明白了才醒过神来。 眼睛有点花,恍惚了一下,看着窗外的暗色宿月才发现,已经入夜了。 “看好了吗?”苍咫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 连宿月自己都没完全回过神,他却反应过来了,好像目光一直落在宿月身上一样。 “好了。”宿月避开苍咫的眼神说道。 “那我们回去吧。”苍咫说,“等下天黑了,就不安全了。” 宿月“嗯”了一声。 . 两人沉默地一前一后地走,光线把他们的影子在走廊里拖得很长,他们两个明明刚做过最亲密的事,此刻却没话讲,也不知道是真的无话可说,还是想说的太多不知道说什么合适,才干脆闭住嘴巴。 宿月有些刻意躲避苍咫,走路一前一后不提,苍咫几次试图搭话都被他蒙混过去了。 直到走到图书馆门口。 远处的山已经沉睡,近处的灯笼灯火点点,把人的脸都映成温暖的橘色调。这样的风景有种令人失语的浪漫,宿月顿了顿脚步,身后的苍咫已经追了上来。 宿月正想再快走两步错开肩膀,苍咫已经叫了他的名字:“今天的事情,我有话想跟你说。” …… 躲不过了。 宿月也说不清自己在躲什么,但确实在回避,他看出苍咫有话要说,可不管苍咫说什么,宿月都不想听。 因为他不知道苍咫怎么想这件事情,甚至不知道他会不会再回想起他们之间的这些亲密接触,亦或是把它当成一个普普通通的任务。 要和天性冷淡的神明探讨这种承载了许多感情的经历,想都知道是一定会翻车的事情。 第201章 但反正也躲不过去了。 那就面对吧。 宿月很快回头,带着个很漂亮的微笑:“怎么了?” 苍咫没第一时间回答,他站在走廊里看着宿月。 宿月脑海里已经预演了苍咫要说的种种可能和自己的完美回答,说抱歉冒犯了他就答没关系,说这是事急从权他就表示理解,场面话嘛,他很会说的。 但迎着苍咫漆黑又坦率的眼神,宿月心跳突然急了一瞬。 没来由地气短,好像所有的判断都错了,像现在这样,对视的时候他心就乱了,已经输了,不管苍咫说什么他都不知道要怎样作答。 就在宿月想要干脆让苍咫什么都别说时,他听到苍咫的声音。 毫无预兆,却又理所当然地: “我想说,我喜欢你。” 第187章 神龙之谷(20) 宿月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整个神都定住了,他看都没看苍咫,月光照亮他美丽的侧脸,如同一座清冷的美人塑像。尤其是那双漆黑的眼睛,好像神明遗落在大地深处的宝石。 他沉默了好半天,终于说道:“你在开玩笑吧。” 苍咫愣了一下。 他想过被接受或被拒绝,唯独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苍咫说:“我没有,我喜欢……” 他想要再表达一次自己的真心,这次却被宿月打断了。 宿月抬起手示意他别再说了,然后他转过脸看着苍咫,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就像天上的月光一样,很美可是也说不出的疏远。 “你不用这样的。”宿月说,“我又没有非叫你负责。” “我不是……”苍咫本来就不善言辞,现在更是不知道怎么说合适,他只能打直球,“我真的喜欢你。” 宿月又沉默了一会儿,他的脖子白皙纤细,侧脸精巧优雅,像脆弱的雕像,在夜色中让人感觉他离得很远很远。 “你如果说什么喜欢我,那为什么在一起的时候让我感觉不到喜欢?”宿月面无表情地看着头顶的月亮,“有那么多的时间你,也从来没再说过喜欢。” “现在发生了这种事,跑过来说喜欢我,是因为身体接触让你上头么?还是因为要负责任的原则?我都不需要,你清醒一点吧,主神大人。” . 这句“我喜欢你”在第一时间带给宿月的是错愕还有一点点的悸动,可随之而来的就是无法控制的愤怒。 神明没有心,没有心凭什么说“喜欢”。 宿月能想到苍咫主动这样说的唯一原因,就是他们发生了那种事情,苍咫觉得自己需要负责。 就像之前恋爱的时候,他认为自己身为恋人需要负责一样。 如果他和苍咫一直保持着距离的话,曾经发生的种种,宿月无法释怀的种种,他都可以暂时忽略掉。 可他们突然变得很亲密,甚至想要变得更亲密,于是过往都变成了难以逾越的沟壑,丝毫不讲情面地将他们的距离硬生生扯得更远。 越是回想到刚刚苍咫说“我喜欢你”时好像很认真的神情,宿月就越难释怀。 宿月甩下苍咫,径直往住处走。 苍咫被宿月的反应弄懵了,在后面呆呆地站了一会儿,转眼又跟上来。 有眼睛都看得出来宿月的愤怒,所以苍咫也不敢再说什么。 到了住处的楼外,一眼看到赵朔在等。 之前在山村、在游乐园……在任何一个副本里,宿月和苍咫出去冒险时赵朔都会在外面等他们,完全表现出把宿月当做老大的诚心。 虽然闹了不愉快,但这是他俩之间的事,不能影响游戏进程。于是隔着十几步远宿月已经调整好状态,收起满脸寒霜。 “老大!”赵朔像热情的小狗一样迎过来。 按道理宿月是不需要跟他讲进度的,但赵朔很热情,宿月是个有人情味的神明,所以还是跟他提了提。 “我明天要去找那个小孩问问话。”宿月说。 “找那个小孩?就是镇子上那个不怎么说话的小男孩?老大你刚才看的不是和龙族对话的方法吗?”赵朔疑惑地问道,他突然反应过来,整个人一激灵,难以置信地问,“难道说……那个小孩是龙族?” “说不定镇子外围的居民都是龙族。”宿月淡定地讲出这个让其他玩家听到估计会吓一大跳的事实,“要等明天试过才知道了。” 赵朔确实吓了一大跳,不过这些生存游戏走下来,他已经受过不知多少次惊吓,很容易就能恢复淡定。 赵朔道:“那老大,你们明天加油!” 宿月笑了笑说:“好。” 反倒是平时会说句“谢谢”的苍咫,此刻什么也没说。 生怕说句话都会惹人不高兴似的。 赵朔敏锐地感觉到宿月和苍咫之间气氛有点僵,不确定,再观察观察。 . 宿月和苍咫上了楼,天色已彻底暗了,镇子的夜晚非常安静,偶尔伴随着龙族愤怒的咆哮声,外面会有火光闪过,每一天龙族都在袭击这个镇子。 仔细想想,龙虽然也会袭击镇子外围,但从没有一个镇民在袭击中受伤,反倒是内圈的袭击曾经伤到过两个黑袍人。 宿月预备第二天去找那个小男孩。 交流的方法他已经学到了,很简单,需要一些媒介,最关键的是双方必须都有交流的意愿。 镇民里只有小男孩见到他们没什么敌意还会凑上来,很显然,就要指望他了。 宿月径自去洗漱,之后对苍咫客客气气地说:“睡觉了。” 苍咫欲言又止,最后乖乖地:“晚安。” 一晚上,他们之间没说任何话。 隔天。 一早起来,先得到了坏消息,龙族本来已经降低的怒气值增加了。 前天和小男孩沟通过后怒气值降到了89,可今天一起来又变成了99,如果龙族怒气变成100就会灭世,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分分钟就要游戏失败。 公爵高声道:“今天必须要采集树果回来了!不然龙神说不定会陷入狂怒!到时候整个村子都会被龙息淹没!” 不过现在,宿月和苍咫都知道树果跟龙族的怒气没有直接关系,相反,公爵他们代表的“黑衣人”和“龙族”是敌对势力。 要是想完成隐藏任务,帮龙族脱困,更应该不帮公爵的忙才对。 其他玩家多少也感觉到公爵的话不太靠谱,因为第一天龙族就在99怒气,三天过去了,都没有采树果回来,怒气反倒降到了89。 虽然今天一早起来,怒气回升到99,但看起来和树果不树果的没直接关系。 所以就算公爵这么亢奋地鼓动,也没人搭腔。 就在公爵准备随便点一个人进山洞时,赵朔突地说道:“我来吧。” 他一站出来,其他人都精神大振,毕竟这就意味着不用自己去送死了,宿月却吓了一跳,那山洞里面以他的能力进去自然是毫无阻碍,可赵朔不是什么高手,那些石梁、暗河、幻象都有可能置他于死地。 “你干什么?”宿月错愕地问道。 “我也想帮一点忙。”赵朔小声说,“老大你放心,我每次进游戏之前都会准备特别多的道具,为这个游戏买的buff药我还一次都没用过,都用上的话,不管遇到什么东西我都能稍微周旋下的。” 游戏外的休息区可以购买增加攻击防御等属性的药水,是一次性使用的,宿月和苍咫作为bug没有积分,但赵朔是有的。 他独自通关过不少游戏,有自己的理解,实际上作为普通玩家他算是非常有天赋的那种。 “一块龙涎石只限一个玩家进入!”公爵看到宿月和赵朔在说悄悄话,立刻如临大敌地宣布新规定,生怕宿月又找个办法混进山洞里去了。 宿月没搭理公爵,拿了个护身符想给赵朔,又被赵朔推回去了。 护身符灌注了神力,之前在游乐园副本里,宿月的护身符就救过赵朔一命,赵朔知道这东西厉害,这次反而不要。 “老大,你留着自己用,我绝对能安全的。”赵朔说,“你放心吧。” 宿月根本不听他这套,直接把护身符塞到他手里。 赵朔:“……” 没法拒绝,只能乖乖揣兜里了。 宿月又嘱咐赵朔,那山洞里没有什么一定要探索的东西,一旦觉得不对,立刻出来,赵朔答应好了,这才去往山洞。 . 赵朔往山洞走了,其他的玩家就各自解散。本以为这就没事了,公爵突然又说道:“最近祭坛那边在布置防御工事,需要人手,有人愿意来帮忙吗?我需要四个人。” 玩家们也都感觉这公爵不是什么好人,所以大伙儿一片死寂。公爵看没人理他,笑起来,露出森白的牙齿,“既然这样,我就随便找几个人来帮忙吧。” 嘴上说着随便找几个人,公爵的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盯着宿月。 很显然,他是怕宿月用这一天的自由活动时间搞什么事,要想办法把他绊住。 还没等公爵开口,苍咫说道:“我去帮忙。” 宿月微微抿了下嘴,没说话。 “好。”公爵嘴上说的是‘好’但表情分明是‘别来碍事’的样子,“那还差3个人。没有人来了吧?” 龙神的怒气值是99,宿月今天迫切需要和那个小男孩大概率是一只幼年龙族交流,可要是被公爵拉去搞那什么防御工事,今天估计就来不及了。 公爵显然是要叫宿月来“帮忙”的,就算苍咫和赵朔都帮他占位置,那剩下的两个位置里,肯定也有宿月一席,怎么看他今天都会被拖住,更别说赵朔也不在,赵朔去山洞里了。 就在这时,有个一句话都没跟宿月说过的玩家站出来说道:“我也去。” 宿月一愣。 “还有我。”另外一个玩家说道。 “那我也来吧。”又有一个人站出来。 这几个玩家和宿月几乎都没交流过。但昨天,他们帮忙赵朔在图书馆翻了一天的内容。 . “四个人。”苍咫看着公爵,“够了吗?” 公爵脸色变了又变,不甘心地盯着宿月,咬着牙说道:“……行吧,你们都跟我来。” 第202章 第188章 神龙之谷(21) 苍咫从宿月身边走过时似乎想说点什么,可最终怕惹宿月生气,没敢说。 倒是两人即将擦肩而过时,宿月说了句:“有事及时联系。” 毕竟吵架归吵架,任务还是要正常完成。 赵朔走了,公爵带着苍咫他们四个也走了,剩下几人可以自由活动,宿月没再管他们,径直往外面的镇子走去。 昨天在图书馆里宿月看到了,只要和龙族喝下同一杯含有月桂叶、枣花核、螺子果和龙涎砂调制的酒,就能短暂拥有和这个龙族交流的能力。 宿月已经发现了那个小男孩常蹲的位置就是家酒馆的门面,这是种很明显的暗示,意味着他的调查方向是对的。 现在,只要能邀请龙族少年喝下同一杯酒,就能探清镇子里的真相。 . 太阳很大,镇子上好像一直是这种酷热的天气,镇民们各自在树荫下乘凉。 当宿月走过来时,他们满脸的戒备,眯起眼睛扫射着宿月的一举一动。 这次才看清楚,他们的眼睛和人类不太一样,虽然眼眸都是褐色,瞳仁却是一条竖线,让人很容易联想到龙、蛇一类的动物。 宿月无视了这些不友善的镇民,径直走向镇子小路前的拐角处,那里有棵很高大,一看就很有年头的古树,龙族少年常常蹲坐在古树下面的石台上,古树背后就是宿月看到的那家小酒馆。 小木屋看上去相当破旧了,门窗紧闭,照理来说宿月不该看得明白这木屋的用途,但偏偏窗子外面挂着一张破旧的招牌,上面画着一只酒杯,这意思太明显不过了。 龙族少年还是蹲在外面大树下的石台上,他瘦瘦小小的,唯独一双眼睛很清亮。此刻的龙族少年就和之前很多次一样,大睁着眼睛看着宿月。 宿月走过去,旁边所有镇民的目光顿时都集中在他身上。 其实之前镇民们的目光也在宿月身上,不过之前更像是无差别观察,现在则是重点关注。就好像被无数闪着红光的摄像头对准一样。 顶着这么多道目光,正常人都得头皮发麻,宿月倒是没什么感觉,径直走过去。 龙族少年一直看着宿月,眼睛睁得大大的,直到宿月在距离他几步远的位置停下。 宿月听不懂龙族少年在说什么,但龙族少年听得懂他的话。 于是宿月问:“要去喝杯酒吗?” 如果目光有实质的话,其他龙族镇民的目光都要把宿月钉成筛子了。甚至有人已经站了起来。 只要龙族少年表现出一点不情愿,毫无疑问,他们立刻就会发起攻击。 宿月就当全都看不见,他的视线只在龙族少年脸上。 少年谨慎地打量着他,他坐在石台上,手也撑着石台,因而肩膀耸起,微微偏着头。 即使他现在是人形,这个动作也明显有一种“不像是人”的感觉。 少年站起身,跟着宿月走向酒馆。 . 酒馆里,灯光幽暗。老板坐在吧台后面,擦拭着手里的玻璃杯,脸上没表情。 宿月走过去:“我要一杯酒,谢谢。” 然后他说了那四种配料。 老板没点头也没摇头,冷着那张脸,回身去调酒。透明的酒底冒着清澈的气泡,再加上浅绿的叶子、粉红的浆果,银色的岩砂和深绿的果核,放到雪克杯里上下一摇晃 倒出来的是杯泥浆颜色,冒着可疑气泡的粘稠液体。 宿月:“……” 这怎么做到的? 冷着脸的老板把这杯可疑物体往宿月面前“砰”地一放,宿月脸都绿了。他虽然没有戚无咎那么讲究,但也是会看着点评找地方吃饭的主儿。 要不是任务摆在面前,这杯东西他绝对不会碰的。 心里的眉毛都快皱在一起了,宿月脸上还是表现的很平静。 他仰头喝了口酒,发现味道果然和想象的一样难喝,要说有什么特点就是非常清凉。 但越是面对难喝的东西,宿月上神的表现越是温文尔雅。 他端庄地把这口酒咽下去,把杯子推到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他身边的少年面前。 少年毫不迟疑地也喝下了杯中的酒。他的瞳孔泛出微黄的晶光。 从泛着凉意的喉咙开始,宿月感到一种轻微的,脉冲般的震颤。这感觉他蛮熟悉的,吃下树果时的感觉也类似。 在轻微的眩晕中,宿月沉入龙族的幻觉。 . 一片狼藉的战场,龙族和龙族在厮杀,就像是在墓穴中看到的龙骨那样,它们撕咬着彼此,尖利的爪指扣入鳞甲,以血肉相搏。 它们战斗的地方好像是山上的某处平台,旁边就是悬崖,粗壮的尾巴击打在地面上,大地都在震颤,飞沙走石四溅,一个不小心落入下风的龙族就会被推下悬崖。 有些龙振翅又飞了上来,有些龙则再也没能回来。 宿月看到旁边的岩石窝里,竟然是龙族的巢穴,巢穴里有两颗蛋。 那两颗蛋都是非常漂亮的粉金色,泛着莹莹的光,一颗大一些,另一颗略微小一些。 对所有动物来说保护幼崽都是天性,会在有龙蛋的地方打架,说明这些龙是在自己的巢穴深处战斗。 所以是龙族的内讧吗? 仔细看又发现不是,其中有一边的龙族每次攻击时都会带出黑色残影。那残影像是某种鬼魅,带着让人不舒服的腐朽气息,总之,绝对不是龙族。 宿月回想起在山洞中看到的龙骨,有些龙族的骨头已经变成黑色,他顿时意识到,黑色的残影与黑色的龙骨,可能有某种联系,或者那些黑色骨头的龙族就是这种会带出残影的龙。 战斗中有残影的龙族逐渐占了上风,下一个画面竟然已经在镇子上了。 那时的镇子好像还刚刚建成,只有黄土连天的小道。 镇民们互相望着,神情满是愤怒和惶然。 余光里小房屋和树木在不断的建成,宿月的视角突然变成了小男孩自己,他反复望向那根黑色天柱的方向,好像在寻找着什么。 视线骤然一片昏眩,宿月被拉回现实。 他往后靠了一下,发现软软的,应激地弹起来,才发现自己被拉到了帘子后面的小房间里,正窝在一张柔软的沙发床上,龙族少年和酒馆老板两个人正一左一右地看护着他。 像是把他当成了全村的希望。 宿月整理了下在少年记忆里的所见,再加上之前获得的信息,他问那龙族少年:“所以你是希望我去柱子那里帮你找东西?” 龙族少年飞快地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找什么?”宿月问。 少年没法用人类的语言交流,所以他同时也在思考怎么把沟通变得更简单。 思忖片刻,他灵机一动,“那个战斗的画面里有两颗龙蛋,其中一个是你?” 龙族少年更用力地点头。 “所以你要找的是另一颗龙蛋?”宿月再问。 龙族少年点头点的脖子看着都要脱臼了。 “……别激动。”宿月赶紧安抚了一下,万一npc真因为太激动出了什么问题,搞得任务完成不了,那他不是血亏。 之后龙族少年连比带划,再靠着宿月超乎寻常的理解能力,他居然真和龙族少年把内容对了出来: 那黑色的残影是一种诅咒,所以除了龙神之外所有的龙都化为了人形,它们被拘役在人类的躯壳里。 龙族少年,或者说幼龙也不知道诅咒到底是什么,想想那场激烈的战斗开始时他只是一个蛋,能有这么多记忆已经很让人惊喜了。 而龙族少年的兄弟,另外一个龙蛋还没有孵化,那只龙蛋就被埋在石柱底下。 他们两兄弟属于龙神,也就是唯一没有变成人形,还在每天往下扔火球的那条愤怒的龙的儿子。 龙族少年自己具有平稳之力,意思是有他在龙族就可以保持现状,另外那个未孵化的龙蛋具有净化之力。 只要让龙蛋孵化,龙族的诅咒就可以解除。 . “龙蛋最近快要孵化了,对吗?”宿月问。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怪不得公爵要加固天柱的“防御工事”,应该是为了阻止龙蛋孵化,龙神的怒气值显然也和这对龙族兄弟有关,宿月和少年第一次说话那天龙族的怒气值就减少了,昨天再拉满,应该是预料到公爵他们在阻止龙蛋的孵化。 所以现在,“帮助龙族脱困”的任务就简化成了“孵化石柱下的龙蛋”。 好像是变简单了,但也没有简单很多。 “龙蛋为什么不能孵化?”宿月问,“我要怎么帮它孵化?” 少年又比划了一番,宿月意会了半天,得到答案。 意思是树果的香气有助于龙蛋的孵化,遗憾的是宿月手里现在没树果,看来只能想办法再搞一点过来。 . 宿月在独自一人去山洞采集树果和去祭坛那边和苍咫会合之间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去找苍咫。 因为公爵说过没有龙涎石不能进入山洞,就算他有神力傍身,这种强硬的规则也不好去违背,否则说不定要遭大中。 所以还是先找苍咫商量一下。 只是任务需要而已。 走出酒馆,宿月才发现,天色竟然又暗下去了,他在龙族少年的记忆里竟然度过了大半天的时间。 山野四合,天空的远端飘着粉红霞光,让心绪都变得柔软。 第189章 神龙之谷(22) 从镇子外围走向祭坛,需要往上爬一段坡。 虽然这个游戏里的镇民都是被诅咒的龙族,黑色残影和入夜后的诡异祭祀也让人感到恐怖,但此刻,沐浴在夕阳之下,镇上的风景依旧宁静美好。 祭坛那边也已经收工了。宿月上去时,迎面已经看到苍咫走过来。 苍咫走到他面前站定,风吹拂他的头发。两人在这种情景下相见,多多少少,让人有些尴尬。 宿月也搞不清楚自己是在看苍咫背后的晚霞还是观察着苍咫本人,他游移开视线。 第203章 “那柱子下面有一颗龙蛋。”宿月说,“你今天在那边有发现吗?” “具体是什么不知道,但柱子下面确实有非常严密的布置。”苍咫说,“地面下方是一层石板,石板再下面我怀疑是不太干净的东西,应该是某种术法,会布置术法就说明底下肯定有东西。” “不太干净的东西?”宿月问,“具体是什么?” “石板的缝隙里有很多黑泥。”苍咫回答。 宿月也就明白了,石头本身不会有泥土,这种所谓的“黑泥”应该来自石板下面的术法。 尸体的油脂或是血液,时间久了会变成格外油沃的黑泥,只不过这种“黑泥”很邪性,肉眼看看或者嗅闻,都能立刻察觉和普通泥土的不同。 “那术法下面放的就是龙蛋。”宿月说,他把龙族少年的回忆给苍咫讲了一遍。 “我们现在需要破解术法的防御找到龙蛋,然后用树果的香气将龙蛋孵化,那只龙蛋只要孵化,龙族就可以解除诅咒,这个游戏就算是通关了。” “也许今天赵朔会带回树果。”苍咫说,“我们去接他吧。” 宿月本来想说我自己去也行,可吹着小风看着晚霞,一转念,又觉得自己没必要分得这么清楚。 “好。”宿月说,“我们顺路去看一下龙神的怒气值。” 按照游戏规则,怒气值达到100,龙神就会毁灭这个镇子,如果宿月对游戏的剧情推断没错误的话,现在他们找到了帮助龙族脱困的关键,并且宿月表现得和幼龙很友好,龙神的怒气应该会降低。 至于昨天的怒气值升高,应该是因为龙蛋即将孵化,却没办法顺利破壳。 到了一看,果然,龙神的怒气值已经降到了80。 “想个办法处理掉那个所谓的防御工事。”宿月说。 他们边说着话,边往山洞那个方向走。 “石板很厚,再加上底下不知道有多少的‘术法’,凭借我们的力量应该是很难打开。”苍咫说,“除非用神力。” “如果用到那种程度的神力……”宿月沉吟了下。 “我会当做看不见,也不会上报监事厅。”现任监事苍咫满脸我可以为你网开一面的神情。 “那我也会直接被踢出游戏。”宿月无语。 “……对哦。”苍咫说。 宿月:“……” “还有一个办法。”宿月心念一转,“我们借用龙神的力量。” 苍咫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想办法让龙神攻击柱子那个位置?” 宿月点了点头。 龙神的攻击威力巨大,无论是谁都得赶紧避开,它攻击方式唯一的弊端是前摇特别长,也就是地面上会先出现巨大的黑色阴影,从出现阴影到石头落下来的时间很长,只要是有脚的生物都能躲开。 但防御工事刚好就是没有脚的东西。 可不是巧了。 “要怎么做?”苍咫问。 他们没有任何能和龙神交流的办法,而且,公爵说过柱子附近是绝对内圈,唯一不会被龙神袭击的位置。 借龙神的力似乎可以破局,可要怎样才能借到那就说不好了。 宿月一时半会也没想法,他们暂且按下这个话题,是时已经绕过大半个镇子,离采集树果的山洞入口不远了。于是,话题自然而然转移到今天去采集树果的赵朔身上。 “他要是能采些树果来就好了。”宿月说,“省得我想办法再进那山洞一次。不过采集不到也没关系,树果早晚能采到,他平安就好。” “你经常会和玩家建立这么深的感情吗?”苍咫问。 “那倒不是。”宿月说,“但是和这个小孩进了很多次同一个游戏,感觉蛮有缘分的,而且他毕竟认我当老大,总要有个老大的样子。” “也是。”苍咫说,“他确实是个不错的年轻人,聪明勇敢,而且对你很仗义。” 苍咫回忆了下,又说:“记得他在游乐园那个游戏里,对你已经非常崇拜了。” 话题微妙地停顿了一瞬。 两人似乎都想到了赵朔一口一个“老大”“苍哥”,也想到了他们和赵朔共同走过的那些副本。 而“游乐园”那个副本就是宿月、苍咫和赵朔一起走过的第二个副本。 在那个副本里,苍咫明明本体被拉进游戏,却伪装成“人偶苍咫”,当时宿月还疑惑为什么阿咫好像变聪明了,甚至有那么点点迷人,现在倒是都有了答案。 回想起自己在那个游戏里还短暂地因为人偶动摇过,宿月现在觉得自己就是傻子。 人不会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神明倒是可以两次为同一个没有心的神明而心动。 想起这些,宿月的脸色就不太好看,苍咫明显也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小心翼翼地没敢说话。 有点僵硬的气氛持续了十几步路,然后苍咫说:“我得解释一下。” “嗯?”宿月看了他一眼。 “那天跟你表白,我不是为了负责或者别的什么。”苍咫说,“我是真的喜欢你。” 宿月一顿。 苍咫很少有说话这么连贯的时候,不过这次他确实没给宿月插嘴的机会,一口气说了下去:“那时候瞒着身份是因为喜欢你,送丢丢给你也是因为喜欢你,我感觉你会生气,才一直没敢告诉你,可我一直就是这样。不是因为什么……上头,或者责任。真的。” . 宿月没想到苍咫居然会主动说起这事,而且说的如此直白。可是…… 他听着苍咫说完,沉默地望着远处的晚霞看了一会儿,才笑了下说:“说的很好,可是你都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我知道。”苍咫说。 风吹过山坡,满山霞光,树叶摇晃。 这句话让往事一下子都回到了宿月脑海里,苍咫曾经也说着“我喜欢你”,说“不要分手”,他那时的态度倒是挺肯定,可作为恋人时的相处让宿月完全感觉不到被爱着,所以说的再天花乱坠也没有用,那种无力宿月不想再体验一次了。 不关苍咫这么说是为了什么,他没有感情这是宿月早就已经验证过,也接受过的事了。 宿月本来觉得有些话他一辈子都不会说的,不论一辈子有多漫长,因为那些话说出来就是在揭自己的伤疤,在自取其辱,他不愿意这样。 可是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没办法不说了。 苍咫逼他的。 宿月咬了咬牙:“你知道什么,主神没有心,你凭什么会知道感情的滋味。” . 他以为这句话说出来就终结对话了,可让宿月意外的是,苍咫愣了愣后,有些迟疑地说:“我没想过这个问题……主神确实是没有心,可我也是真的喜欢你。” …… 宿月叹了口气,都是主神了,怎么说话还像个小孩子一样:“你都没有感情,怎么会知道什么是喜欢啊。” “我知道喜欢你的感觉。”苍咫执拗地又重复了一遍。 宿月无话可说了,这再说下去就很小孩子气了,他承认苍咫刚刚这句话完全在他意料之外也让他有些动摇,但没有心就是没有心,他知道怎样说是正确的不代表他就是这样想,更不代表他知道什么叫相恋。 而且宿月总不能和苍咫就这么争论“你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不我知道”“不你不知道”。 这么循环下去,谁都说服不了谁,也不会有结果。 而且这儿本来就不是闲聊的场合,苍咫也不是闲聊的合适对象。 ……所以为什么闲聊了这么久。 这样的想法在宿月脑子里晃了一下,他突然意识到刚刚起就隐约存在的不对劲的感觉是什么。天色越来越暗,可是山洞那里。 宿月的思绪一下就从无意义的争辩里挣脱出来。 “糟了。”宿月说,“赵朔还没出来。” . 他说出这句话时苍咫神色一变,下个瞬间,苍咫毫不犹豫地拔腿飞奔出去,冲进了山洞。 赵朔确实是个好孩子,而且是个非常有人味儿的小孩,在生存游戏里他这样的年轻人很少见,所以宿月很喜欢他,担心他的安危,苍咫也…… 宿月猛地一怔。 不是说主神“没有感情”吗? 主神确实没有感情,过去那么多次任务他没见过他为任何事动容。 可现在苍咫显然又真的在担心赵朔,如果他是知道宿月担心而配合着行动的话,他同样会去找赵朔,但不会这么主动这么着急。 所以这是怎么回事?他“找到”感情了? 宿月有些震惊,可此时此刻也来不及想那么多,他同样担心赵朔的安危,跟在苍咫背后,冲进了山洞。 第190章 神龙之谷(23) 山洞里一片漆黑,只能听到暗河的流水声。 对于普通人,这样的环境跟恐怖片差不多了。何况赵朔在普通人里都算是没有见过什么风浪的,普普通通的城市大学生一个。 但再一想,赵朔也独自通关了好几个生存游戏了,存活能力应该是普通人里的翘楚,宿月才放下心来。 没有龙涎石不知道进了山洞会发生什么,可在赵朔的安全面前这也就不算什么大事了,宿月和苍咫很默契地运起神力,浅浅金光围绕着他们周身撑起护罩。这种程度的神力其实已经超标了,宿月那个神经质的报警器耳钉又开始发疯。 那耳钉一旦觉得宿月用的神力超标,就会开始一阵阵地刺痛宿月。 平时宿月对这个耳钉都能忍则忍的,毕竟别钉也是照章行事,但是最近他暴躁一点,可能是赵朔身陷危险的原因也可能是和苍咫这烂摊子的原因。 宿月皱了皱眉:“别叫!” 耳钉“吱”的一声安静了。 宿月:“……” 他隐约觉得自己之前好像多受了很多疼,但现在也没工夫管了,昨天进过这山洞,入口这段路已经很熟了,两人刚要往里面走,突然听到不远处“扑通”一响,有个黑影“哐”地闪了过去。 宿月和苍咫对视一眼,心中都是一凛,心想坏了,不会是他们一进这山洞,就撞上不该撞的东西了吧。 两人瞬间都做好了戒备,接着就看见那黑影晃晃悠悠地爬起来,发出龇牙咧嘴的声音:“……哎哟,这跟头摔的,可疼死我了。” 宿月:“……” 苍咫:“……” 这声音可不就是赵朔么。 他俩第一时间都先收了神力,否则让赵朔看见两个带着金边的人那就出大问题,神明不能在游戏里暴露身份,会被视为违反游戏规则直接踢出世界。 第204章 但走上去时宿月也留了个心眼,毕竟这个山洞里有过致幻的先例,万一这赵朔其实是幻觉,背后是个怪物老六,那就不太好了。 宿月正思考着怎么开口,赵朔看见他,先“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眼睛都亮了:“老大!你怎么来了?” “你半天没出来,我们都很担心。”宿月听见赵朔叫自己老大,戒心已经放下一些,他关切道,“有受伤吗?先出去再说吧。” “没受伤,还好还好。”赵朔累得龇牙咧嘴还是努力笑了笑,“没给老大你丢脸。” 他虽然说着没受伤,但是宿月看到他身上磕青了好几块,眼睛边上也肿了一个包。往山洞深处走的路对普通人来说,确实还是有一定难度。 先离开山洞,一方面隔绝危险,另一方面,可以完全洗清这个赵朔是“幻象”的嫌疑。 走到山洞外,宿月彻底确定了这个就是赵朔本人,因为赵朔主动提起了自己吃的“强化药”。 这是游戏外的东西,就算游戏内的幻象可以假扮成他们认识的人,也不可能说出认知之外的内容。 到这一步,宿月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这个是真赵朔就好,否则要是他们被幻象骗了还是小事,就怕真的赵朔遇到危险他们来不及救,那真是要后悔很久。 “对了老大,我带了树果出来。”赵朔在自己衣服口袋里翻了一会儿,摸出来三个树果,粉红的树果圆圆小小,皮薄得近乎透明,浓郁的香气瞬间涌上来。 这着实是意外之喜,宿月接过树果,想来赵朔身上的伤也是为了采集树果。 宿月惊喜之余,心里居然有种老父亲般的后怕。 宿月:“不是跟你说了注意安全么,怎么还把自己弄得一身伤。” 赵朔怪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嘿嘿一笑,“我记着呢老大,一路上我可小心了,有一点不对劲就准备跑来着。” “那还弄成这样。”宿月打量着赵朔现在狼狈的造型。 “咳。”赵朔尴尬地咳了两声,“出来时候不小心滑了一跤,爬起来就变这样了,这确实是没办法的。” 既然赵朔平安无事地出来了,没受什么伤,还带了树果,宿月也就不和他计较了,他拍了拍赵朔的肩膀,不着痕迹地打了点神力到赵朔体内。 这么点神力在人体内不会有太大影响,但可以让赵朔受的伤快速愈合,一两天他就不会再有任何不适。 此时宿月和赵朔走在前面,苍咫落在后面点,懂事地不打扰他们俩讲话。赵朔和宿月讲着自己在山洞里的所见。 “对了老大,我可能是磕晕了。”说到最后,赵朔揉了揉自己脑门上的包,“我刚才怎么看见你和苍哥身上都泛金光啊。” 。 果然他还是看到了,进入山洞那时,环绕宿月和苍咫身边的神力光芒。 宿月就知道那时太着急了会有疏漏,现在赵朔也不是刚进游戏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了,用“道具”这种词来糊弄可能糊弄不过去,但自己身为神明这种事,于情于理,都只能对赵朔隐瞒。 他心思转得飞快,当即若无其事地笑了下:“那你可能是真晕了吧,山洞里那些香气或多或少有致幻效果,你跑得又急,一时看花了眼也难免的。” “也是。”赵朔毫不怀疑宿月的话,又揉了揉自己脑门的包,“不过你别说,我看见的那金光还蛮帅的。” 宿月:“……” 可不是么。 那毕竟是神力啊。 这话题实在是敏感了些,宿月不敢多聊。他正思考着要怎样转移开话题,视线转到面前的村子,脚步一下顿住了。 不需要再转移什么话题了。 镇子上空,乌云密布,云层中隐约有紫色的闪电呼啸着穿过。 按理说这样的天气应该除了云什么都看不见了,可现在还是能清楚得看到,乌云之间,悬浮着一轮血红的月亮。 . “操。”赵朔望着头顶,一句国骂脱口而出,“这是要出事了今晚。” 宿月没说话,他看了看头顶的血月就望向了祭坛那个方向,云层中隐隐的雷电漂浮,仔细看会发现游走的闪电都指向同个方向。 天柱矗立在那里,形成了夜色中巨大的黑影,紫色的闪电分岔滋滋啦啦地围绕着天柱,虽然离得很远,宿月也能感觉到空气中焦躁跳动的电荷。 从龙族少年那里他得知,埋在天柱下的幼龙蛋一旦孵化,就可以净化龙族身中的诅咒之力,而且龙蛋的孵化期就在这几天。 现在看来,公爵是准备先下手为强,将这颗龙蛋毁灭。 可以想见龙族是生命力极强韧的种族,所以那枚龙蛋公爵也只能用术法把它埋得很深,让它难以孵化也不能被龙神找到,却没办法彻底摧毁。 但就算再强韧那也只是一颗龙蛋,看着头顶天空越来越低的,凝结的层云,和云层之间游走跳跃的闪电,公爵这次必定抱着势在必得的,摧毁龙蛋的心思。 就算不谈龙蛋被毁会导致龙族脱困任务失败,一旦龙神发现龙蛋被毁灭,怒气值立刻会来到100,那游戏直接就输了。 所以无论如何都必须在今天阻止公爵的计划。 宿月摸了下口袋,三只树果乖乖地躺在那里,苍咫已经来到他身边,神色凝重地望着山坡上被所有目光凝聚着的,巨大的天柱。 “树果可以让龙蛋孵化。”宿月顺手盘了一把那三枚小小的果实,暴风雨将至,狂风吹得他的头发凌乱地拍打着脸颊。 “既然都走到这一步了,干脆就在今天把任务全做完吧。” 第191章 神龙之谷(24) 坐落在山中的小镇,此刻已全然被乌云笼罩。 天空中唯一透出云隙的是月亮,月亮呈一种妖异的红,连带月光下的世界都泛起不祥的血色。 在人类传说里,血月代表异象,在这个游戏世界想必也没什么差别。 zhengli 宿月刚刚走到小镇外围,已经看到了镇民们。 以龙族少年为首的镇民此刻聚在一处,他们都是受了诅咒的龙族,远远地望向镇子最高处石柱的方向。仔细看去,他们神情有些惶然。 玩家们也聚集在这里。 他们虽然无法和龙族镇民交流,但是哪怕只看外面天色也知道要出大事,镇民们未必友好,但公爵那边的必定是坏人,所以他们很聪明地选择了镇子外面的安全位置。 不管是玩家还是龙族,在看到宿月的瞬间都立刻迎上来。 “你看这是……怎么回事?”有个玩家率先问道。 这个玩家望着宿月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们变得很信任这个同为玩家的年轻人,哪怕宿月的外表看起来很年轻甚至因为太好看了显得有点弱,但所有人都有共识,他和他的朋友是这个副本里最强的玩家。 “今晚要决战了。”宿月言简意赅地回答。 “有什么我们能帮忙的吗?”玩家们问。 他们倒不是多热心,主要是考虑不了解情况万一等下突生异象,他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另外,如果顺利通关了,系统评定时按照个人表现还会给贡献分,在生命危险不太大的情况下,肯定是多出点力比较好。 宿月想了想,点点赵朔示意他过来。 “等下如果公爵的人阻碍我,你负责带着其他人帮我周旋。”宿月说,“如果实在不行就给你苍哥……给苍咫打信号求支援,ok?” 赵朔短暂地奇怪了一下为什么老大要特意强调苍哥的全名,好像在故意划清界限,但眼下这狂躁的风和头顶阴沉沉的血月都在昭示着这不是一个讨论八卦的好时机,所以赵朔立刻让自己不再去想这些,用力点了点头:“老大,你放心!” 宿月又看了看苍咫。 他们在身为神明时就无数次共事,像现在这样的场景虽然看上去很大,但在他们的共事里也就是普普通通,毕竟作为神明,偷偷拯救世界也不知道多少次了。 虽然现在闹着别扭,也很久没合作,但默契当然还在。 宿月不需要说,苍咫就知道自己的职责,提供必须火力、策应、必要时的辅助。 和所有玩家交代完安排,宿月转回头。 龙族少年正着急地看着他。 从一见面开始龙族少年就眼巴巴地望着宿月,摆明了是有话要说,所以宿月空闲下来第一时间就来找龙族少年。 这里没有酒馆,但少年居然抱着一个水壶,打开水壶,又是那难喝至极但喝下去可以和龙族沟通的酒。 宿月:“……” 他心情很复杂,不知道是该为龙族少年如此乐意和他交流感到高兴,还是该为自己又要喝这么难喝的酒感到郁闷。 总之宿月接过那杯正在像沼泽一样咕嘟咕嘟冒着泡泡的酒,龙族镇民自觉为他和少年让开地方,这杯酒的味道就像它的外表一样一言难尽,但现在没得挑了,宿月咬咬牙,一仰头把这杯酒干了下去。 就这样,他和龙族少年沟通起来。 沟通的详细方式暂且不计,总之龙族少年说的和宿月的推论一样,公爵预备在今天销毁龙蛋,一旦龙蛋被销毁,龙族的诅咒也就不能破除,那他们基本上就会被困死在这个游戏里。 也就是说宿月“拯救龙蛋”的计划必须提前进行。 天柱那边黑压压一片,能看到很多人,就是公爵手下的黑袍人。 那些人都穿着奇怪的宽袍大袖的衣服,嘴里念念有词,手上作着一些动作奇怪的仪式。柱子的周围散发出细微的闪电,就像天上厚重层云里奔流的闪电一样,无法确定闪电究竟是天象还是公爵他们的术法引发的异象。 龙蛋被深深埋藏在天柱下的术法里,看目前的架势,公爵是准备引一道天雷下来直接毁掉龙蛋,宿月得在这之前把龙蛋抢救出来。 可他的神力在游戏里受限制,柱子下面保护龙蛋的术法又相当严密,唯一能够抢出龙蛋的方式就是借助更强大的外力。 这外力宿月之前已经想得很明白了,是并且只能是龙神。 所以现在的问题就变成了如何吸引龙神的注意力,让龙神袭击天柱这个位置。 宿月询问了龙族少年龙神会避开天柱的原因,就很简单,因为自古以来龙族都在这根柱子附近交/媾,诞下后代。 繁衍是种群绵延的象征,对于动物而言繁殖能力就是最神圣的力量,所以,龙神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袭击天柱,哪怕知道天柱已经变了位置,这更多是种本能。 宿月第一反应就是要想让龙神战胜本能,最简单就是让龙族少年置身危险,或者说让龙神以为龙族少年境况危险。 龙神看到自己的子嗣身处险境,自然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但就在宿月看了懵懂无知的龙族少年一眼,准备实施这个计划时,他突然意识到个很严重的问题: 这办法可以引诱龙神进攻没错。 但是估计石头砸下来之前,龙神的怒气值先就拉满了。 如果龙神的怒气值来到100,游戏会自动结束。 进入灭世的bad ending。 ……好险,差一点就玩脱了。 宿月心有余悸地又看了龙族少年一眼,思索着有什么破局方法。 现在他们在镇子这边,再往中间走,去天柱那个方向,那里现在已经被岗哨围了起来,岗哨正中狂风大作、电闪雷鸣。 宿月想往前走,立刻被哨兵拦住了。 “无关人员禁止进入祭祀现场!”哨兵手里的枪泛着冰冷的寒光,脸上神情也绷得很紧。旁边还有几个哨兵在站岗,都戒备地盯着他们。 现在,整个镇子上公爵那一边的人精力都在这场祭祀上。 第205章 如果宿月要硬闯,不是闯不进去,但要是引得所有人都把矛头转向他们,恐怕也很难完成他们要做的事情。 宿月只得暂时后退。 同时他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现在还有穿着祭祀长袍的人在往里面进,哨兵没有拦他们,看起来他们都是这场祭祀的“相关人员”。 宿月留神细看,那祭祀长袍上面是垂得很低的兜帽,下摆长到拖地,还有围兜挡着脸,就算脸贴着脸不是很熟的人也认不出对方是谁。 他立刻知道怎么办了。 几分钟后,镇子外面的大树后头,横七竖八躺着三个被宿月打晕了的黑衣人,苍咫面无表情地剥一个人的长袍,宿月神情淡定地剥另一件,龙族少年站在他们俩中间,眼睛都吃惊得瞪大了,手足无措地左顾右盼。 “快点穿。”宿月指了指昏倒在地的第三个黑袍人,“我们得混进去,明白吗?” . 龙族少年虽然不能说话但是听得懂人类语言,他咬了咬嘴唇,紧张地点头,蹲下身去解那件外袍。 这祭祀用的长袍非常宽大,而且厚重,别说宿月和苍咫现在穿的衣服了,就是里面再多套一件羽绒服也穿得下,这省了不少事情,宿月甚至还能把他的武器,宝剑“断罪”,召唤出来,藏在袍子里,万一出什么事也好应对。 暴风雨马上就要来了,巨大的风声和头顶低沉的雷鸣成了很好的掩体,过路人都行色匆匆,无暇他顾,因此宿月、苍咫和龙族少年三个在大树后面换好衣服也没有人发觉。 宿月看了看苍咫的扮相,和此刻正幽魂一样穿梭在阵法中的祭祀人员没任何区别,苍咫又检查了下他,同样没有问题。龙族少年的扮相也没瑕疵,只是少年流露出肉眼可见的不知所措。 此时,那根直指天空的石柱已经完全被游龙般的闪电包绕,雨已经落下来了,雨势越来越急,在灯光下是千万条银亮的细丝。 哨兵在沉沉的黑云之下笔直而立,血月映亮他们的脸,如同巨大的充满压迫感的石像。 龙族少年瑟缩了下。虽然是龙,但他年纪还是太小了,在紧张感如此强烈的环境里,他很难不感到不知所措。 “不怕。”宿月拍了他一把,搭着他肩膀,“你别出声,交给我。” 他比龙族少年高出一个头,和龙族少年一前一后往岗哨那里走,苍咫在更后面一些。 . 靠近哨兵们站成的那道守卫线时,明显能感觉到少年很紧张,他往宿月边上靠了靠。 要是能混过这一关应该就混进去了,但宿月也不确定这些哨兵有没有识别祭祀人员的办法。 刚才他搜过身了应该没有任何信物,总之他摆出一副“老子生来就是要到这儿来参与祭祀”的架势就往里面走。 “站住。”哨兵冷硬的声音突然响起。 龙族少年就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一瞬间顿住了,宿月也停下来。回头去看那个哨兵。 余光瞥见几步之外苍咫也停了下来。动作很隐蔽,但他显然准备好开战了。 哨兵站在高高的岗哨上,俯视着他们,手中的长枪指向他们,被月光映得雪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宿月。 “你们是参加祭祀的?”哨兵问。 “嗯。”宿月平静地回答。 “他也是?”哨兵刀锋一样的视线转向宿月身后的龙族少年。 少年头压得很低,紧紧盯着地面,他的眼睛不同于人类,是属于龙族的竖瞳,一旦被哨兵看见,立刻就会败露。 “对。”宿月看着哨兵,很自然地搂过少年的肩膀,“他是我弟弟。怎么了?” “为什么低着头?”哨兵问。 雨越来越大,风很急,宿月看着哨兵的功夫,斜打的雨线已经沾湿了他的脸。 宿月反问:“遮雨,有什么问题吗?” 哨兵眯起眼睛,死死盯着宿月,似乎想从他的眼里看到心虚,银亮的枪头指着宿月和少年,冷光闪闪。 旁边的哨兵也都看着他们,一旦眼前这位哨兵有任何敌意,他们立刻就会一拥而上。 宿月看着哨兵,毫不退缩。甚至还真的把龙族少年往自己身边拽了拽,抬起手臂给他挡着,如同在细心为弟弟挡雨的大哥。 实际上他的手在袍袖里已经握紧了剑,他看起来平静,心跳却像现在的雨一样急。 “铛”的一声,是金属的重响。 面前哨兵将长枪收回,冷冷道:“进去吧。” 第192章 神龙之谷(25) 宿月往前走时,能清楚地感觉到哨兵的目光像钉子似的钉在他背后,好像要把他整个人看出两个大洞。 不过这么高压的场面还不足以对宿月上神造成真正意义上的压力,他带着龙族少年,淡定地继续往前走。 不太确定该去哪儿,那就跟着人流走。 雨越来越大了,烟雾般落在地面上,水坑像镜子一样映出波纹。 所有穿着长袍参与祭祀的人员都在往天柱那边靠,路上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脚步稍微慢一点或者往旁边看一眼。 他们就像是受到天柱中心的磁极吸引的铁钉,潮水一样的往那个方向涌过去。 宿月不知道这些人要做什么,但是他一眼看见了人群中的公爵,公爵的打扮和这些人不太一样,他戴着顶很显眼的帽子,衣服上也多些纹饰,简单来说就是比别人高一等的感觉。 公爵的目光时刻都在人群中转,应该是在维持秩序。 这就不太好了。 因为公爵本来就对宿月很防备,如果被他看见宿月的脸,宿月肯定会立刻被赶出去。 更关键的是这些参与祭祀的人就像没有大脑一样,很麻木地往前走。这么一来,如果宿月停下来等苍咫或者回头和苍咫说话,立刻就会被发现不对劲,所以他只能跟这些人一样,继续往前走。 头顶乌云沉得几乎要压下来,闷雷滚滚几乎就在耳边,风疯狂地吹着,宿月不得不拉着点兜帽,免得它被吹掉了。 他和龙族少年肩并肩走,能感觉到少年浑身都紧绷着,他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胳膊,帮助对方放松下来。 同时,宿月在飞快地思考要怎么办。 混是混进来了,但显然公爵很警惕,这里有点风吹草动,都会在他的监视之内,宿月要想让龙族少年弄出什么动静,在吸引到盘旋在高空之上的龙神注意力之前,公爵还有他的哨兵们都会先被引过来。 更不要提这么厚的云,这么大的风雨,都足以遮蔽龙族的视线,而且,龙神真的认识他受到诅咒的孩子吗?也许根本就认不出,否则为什么会一直盘旋在镇子上空,却没有下来救过自己的族人。 那现在只能先跟着祭祀的人来。中途见机行事。 如果是在现实里这样做可能直到最后祭祀完成,宿月都找不到机会,但这里是游戏,游戏一定有通关的关窍,如果不在这个剧情点,那就会在下个剧情点里。 宿月正是因为了解这个逻辑,才继续在祭祀场地里呆了下去。 他们跟着人流,离天柱越来越近。 . 距离近了,才真正感受到天柱的规模,它大约有几十米高,像一座通天的铁塔镇守在雨夜里,站在下面仰望,要把脖子都抬得疼了才能看到顶端。 天柱通体漆黑,看不出材料是石头还是玄铁,自下而上逐渐变细,如同一座宝塔,宝塔上端仿佛穿进了云层,紫色游龙般的闪电绕着塔盘旋,电光四溅。巨大的黑影宛如来自上古洪荒的巨兽,让人大气都不敢出。 天柱之下,宿月他们的前方,是一个大坑。 这个坑应该是新挖出来的,堆积在坑边的泥土底下还结着块,坑中心是巨大的石板,有几个穿着黑袍的人正在石板那边拿着种黑色的细爪工具,努力把那些厚重的石板起出来。这些石板有的长满青苔,有的却明显是新近放进来的,可能就是昨天苍咫他们在公爵要求下来放的,转眼又要挖出来。 只有那几个黑袍人在工作,其他穿着和宿月他们同样制式长袍的人都在坑边上看着。 看起来宿月他们应该比黑袍人等级高一点,黑袍人负责打扫工作,他们则负责后续。 . 雨越下越大,还好这长袍也是防水的面料,才让等在坑边的人不至于被浇得太过狼狈。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几个黑袍人总算用手里的工具固定住大石板的边角,一齐发力,“哈”的一声,把掩盖着法术的巨大青石板抬了起来! 石板离地的瞬间,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熏天的恶臭还是让宿月一阵反胃。 之前苍咫说过,石板下方有很厚的油脂,这应该是某种以尸体为媒介的恶咒,但即使宿月有了这样的预期,扑面而来的恶臭还是差点熏了他一个跟头,石板底下的尸油不知道发酵了多久,再加上潮湿闷热的下雨天,整个山谷形成一个巨大的蒸笼,那味道不管谁来都顶不住,就连旁边其他参与祭祀的人都快受不了了。 宿月还是要形象的,挥手招了一道神力,封住自己口鼻,他看了看旁边龙族少年脸都被熏红了,干脆给对方也招了一道。 宿月又往下面看了看,还好,虽然从味道就知道这个术法绝对邪恶至极,但视野范围内没有什么不好看的东西,吓人的东西都已经化成油了,这个坑底看起来就是黑突突一块有点凹凸不平甚至还有点肥沃的泥地。 正在宿月思考着这是要干什么时,龙族少年突然脸色变了变,小心地拽拽宿月的衣袖,示意他往旁边看。 宿月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才注意到他们这群祭祀的人围在坑边上,实际上已经形成了一条围着坑的长队,现在,离他们挺远的地方,应该是这支队伍的“龙头”位置,那个参与祭祀的人突然开始跳舞。 跳了一段稀奇古怪的舞蹈之后,这人居然飞快地脱掉了自己全部衣服。 随后,他就保持着光溜溜的模样,“砰”地一声,向坑里跳了下去! 他的人就像一个实心罐子,跳下去就沉进了坑里,宿月这时候意识到这堆黑泥恐怕不是简单的尸油,它有点像沼泽,这个祭祀的人跳下去,也就冒了两个泡泡,“咕”的一下子就不见了。 紧接着,他后面的那个人往前一步,站到他刚才的位置,也开始跳舞。 跳着跳着舞这人也脱掉了自己全部的衣服,然后“砰”的一声,跳进了池子里。 宿月:“……” 操。 亏他刚才还觉得他们穿这种袍子的比那些负责打扫的黑袍人高级一点,别人需要打扫他们只用在边上看,现在看来他的想法完全错误。 别人是负责打扫的工作人员,打扫完了就要把他们这堆耗材扔进去了。 …… 其他参与祭祀的人对于这个进展都没任何表示,他们甚至连回头和左顾右盼的都没有,应该是在走进来时已经知道是这样的结局,多多少少,这个游戏里的“人”都有点儿不那么正常,问题是宿月可不能跟着跳进去,要是跳进去了看这架势多半他就真没了,隐藏任务也没办法再做。 怪不得哨兵的监察并不严密,宿月甚至怀疑,公爵并非没有发现他,而是优哉游哉地躲在暗处,等着看他笑话。 是跳下去送死呢,还是拼着暴露身份逃离殉葬坑? 不管哪一种,宿月好像都要出问题。 现在的境况真是窘迫得很,不但马上要变成跳进坑里的殉葬品了,还完全没想明白要怎么吸引云层之上龙神的注意力。 ……说实在的,宿月连龙神此刻到底在不在天上都不知道。 . 雨越下越大,祭祀的队伍迅速变短,面前的黑泥,现在很明显可以确认它们不是所谓的尸油,而是某种更加邪异的东西。 不论是用来殉葬的尸体还是活人,它都照吞不误,连骨头都不吐,吐几个泡泡已经算是很给面子。 宿月也不知道等下它要是吞自己会不会多吐几个泡泡出来。 不过,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脱光了衣服跳下去的。 但现在还真不知道如果不跳下去能怎么办。 第206章 前面又跳了三个,宿月跟着队伍往前走,转眼间距离他跳舞已经只剩下一个转弯的距离,也就是不超过八个人。 就在这时宿月注意到了奇异的现象。 . 黑泥吞的东西越多,反倒看上去越浅。 天色太黑了,又下着大雨,所以很不明显。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得出来,原本黑突突一坨的污泥底下,现在隐隐地透出光。 和龙蛋有关吗?宿月不确定,但这发现令他精神一振。 还没等宿月认真思考仪式与龙蛋间的关联,身旁,龙族少年突然用力拉了拉宿月的手臂。 龙族少年虽然不能讲人话,但他能听得懂,而且他挺聪明的,知道现在情况特殊,不能暴露身份,所以换上祭祀长袍以后一直乖乖地在宿月后面当跟宠。 正因为他很懂事,所以这个突然的动作才格外让人在意,肯定说明有什么大事。 公爵还在高处看着,宿月不敢动作太大,但他立刻回过头。 这一回头,宿月人都傻了。 少年的脸虽然依旧隐在兜帽里,但宿月能够清楚看见,他的瞳孔竖得更明显,如果之前还能混迹在人群中,现在绝对一眼就能看出他并非人类,而且,少年脸上正层层浮现出泛着银光的鳞片,很显然,因为某种原因,他正在逐渐恢复龙形。 . 恢复龙形是件好事,但在眼下的境况中并不是,少年的神情很痛苦,这个过程想来让他非常难受,而且,少年的喉头正在抑制不住地发出类似于龙吟的声音。 虽然他努力在压抑,又有雨声在掩饰,但还是很快就会引起旁边人的注意。 宿月不确定这是什么情况,但他知道这大概是他吸引龙神注意力的唯一机会。 可是,隔着这么厚的云层和暴风雨,恐怕在吸引龙神的注意力之前,公爵就会先注意到他们,如果公爵注意到龙族少年,他绝对不会让少年这么轻易的恢复龙形。 说不定成败就在这一息之间。 公爵正在高处看着,视线没有一刻离开天柱下的祭祀坑,眼看少年脸上的龙鳞越发显眼,只怕很快就没办法瞒过公爵的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听到有人大喊道:“着火了!快来人啊!着火了!” . 高处的公爵脸色一变,往声音来的方向看去,宿月猛地一怔,这不是下着大雨吗?为什么会着火? 可紧接着他就看到了来势汹汹的明亮火焰,几乎映红了半边天空,焰浪在天柱背后的树林中燃起,火势极大,到这种程度雨已经不足以灭火了。 公爵显然无法理解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情况,但现在他必须要管,因为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停止仪式,可火势这么大会影响仪式的进行。 公爵只得暂时离开高坡,厉声指挥道:“快来人运水!立刻救火!” 眼看着哨兵们一个个不得不离开祭祀坑,前去取水,公爵本人也必须去照管火势,宿月松了口气,现在他可以没什么阻碍地带着龙族少年召唤龙神了。 可现在他的注意力却没有在龙族少年身上,而是往远处望去。 果然,如宿月所料,树林间很隐蔽的视角里,他先看到一支火把。 那火把很小,可宿月一眼辨认出那是神火,大雨倾盆,却无法将其熄灭。 . 握着火把的,自然是刚才就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的苍咫。苍咫站在高处结实的树枝上,冷淡地看着公爵和哨兵纷纷散去。火光明灭,映着他英俊的侧脸。 第193章 神龙之谷(26) 即使现在是紧要关头,宿月还是有那么短暂的一瞬,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为了苍咫而心动。 这种心动甚至和他们之前发生的亲密关系、和苍咫对他的告白都无关。就和他们还是同事时一样,苍咫永远会出现在他需要的时候,不管是什么样的境况,他永远都能信任苍咫。 宿月常常想不明白苍咫用了什么办法,但毕竟是主神大人,做到平常人很难做到的事情也正常。 无论是谁,都很难抵抗这样的吸引力。 但现在宿月也没太多心思去想那些儿女情长。 苍咫放起了火,火焰吞噬着天柱背后的树林,这已经是孤注一掷。 今天如果没能完成隐藏任务,这个世界也被毁得差不多了,宿月收回自己的注意力,苍咫已经做了他该做的全部,现在轮到宿月了。 身边的龙族少年已经完全没办法掩饰自己的龙形,就连他的身形也在长大,马上这件宽大的袍子就要裹不住他的身体。 宿月抬头望,重重的云雾之间,他隐约可以看到巨大的黑影。 宿月晃了晃龙族少年的肩膀,示意他抬起头,少年正被化成龙形的痛苦折磨得混沌不堪,但他同样看到了云层之间的黑影,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你能发出什么声音让龙神听见吗?”宿月低声问。 龙族少年点了点头。 现在公爵和哨兵虽然都散了但是还有人留在这边巡逻,宿月必须得抓住一击必中的机会,因为他不会有第二次机会了。 他带着少年,继续排在等待祭祀的队伍里,龙神丢下来的石头虽然很大但没有这个坑这么大,他得确保位置正确,刚刚好可以砸穿龙蛋上方的术法,同时他还要确保自己能够保护龙族少年的安全。 突然之间,变故再次发生! 一道天雷劈下,不偏不倚,电光从天柱的尖端蹿过,整个天柱都成了导电的工具,被穿心而过的电流震得紫光大作,近乎透明,游龙一样的电光从天柱顶端疾奔而下,最后汇集成刺眼的雷光,伴随“轰”的一声巨响,狠狠地砸在黑泥上! “砰”的一声,近乎于爆炸,泥点飞溅起数米高,又像下雨一样落回池子,黑泥下方的光芒猛然摇晃,好像在承受着剧烈的痛苦一样颤抖。 宿月脸色一变,他意识到,公爵的魔法要生效了。 . 一个个赤身跳进泥池的人就是媒介,天柱是术式的通路,最终引来天雷进入池中,用天雷的力量摧毁龙蛋,自然也就无法孵化。 这是天地自然的力量,就算是整个游戏里最强大的龙神,也没有办法阻挡。 龙蛋不知道能抗下几波天雷,但最好是一波都不要再冒险。 宿月清楚知道自己没多少时间了,再拖下去说不定天雷和山火互相勾动,在树林那边放火的苍咫都有危险。 想到这里宿月好像更有动力了,在下一个天雷以天崩地裂般的架势冲下来的瞬间,宿月猛地一拽龙族少年:“走!” 他们两个毫无预兆地冲出人群,哨兵们立刻反应过来冲向他们,闪着冷光的长枪突刺而来,脚下的泥沼冒着随时能够把人吞噬的泡泡,宿月挥出宝剑,格挡开刺向他们的枪尖,在暴风雨和雷电之中,幼龙引颈长鸣。 空灵的鸣叫声几乎在瞬息之间穿透了天际,那声音好像鲸鱼,或是某种笛子,宿月都没想到声音会这么大,刹那间所有人包括公爵和哨兵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 所有的眼睛都是血红血红的,和头顶妖异的月亮一个颜色,宿月心里很清楚他和幼龙现在已经吸引了全部敌意,如果龙神没有像他们预想的那样出现的话,恐怕就完蛋了。 所有的枪尖都刺过来,人都红了眼睛,像丧尸般扑上来。脚下是泥沼,宿月虽然扑了过去但不敢跳进去,那泥沼可以吃人,说不好是什么原理,一旦被扑进泥沼里,没准就上不来了。 他单手勾在坑边,形容相当狼狈,宝剑挥开刺到脸上的枪尖,但他现在使不上力,这种状态坚持不了太久。 千钧一发之际,宿月突然看见自己脚下,泥沼上方,浮现出熟悉的黑圈。 . 宿月猛然抬头,巨大的龙形悬停在头顶的云层上,虽然没有沟通但那个瞬间宿月觉得他和龙神心意相通。 他猛地振臂,错开架在他面前的枪尖,手上一用力直接把龙族少年丢了出去。 紧接着,宿月踢开扑向他的人,翻身而起,下一秒头顶轰然作响,巨石从天而降。 巨石砸下来时,公爵和他的哨兵们终于反应过来,他们疯狂地奔向泥坑这边,可是又顾忌那块可以无差别把所有人砸成饼的巨石。 就这样一耽搁的功夫,轰响震耳欲聋,巨石落地。 泥坑里,那些似乎永远无法被搅动的黑泥在如此巨大的冲击之下终于有了动静。 “哗啦”一声,黑泥被巨大的冲击力激飞,泥点溅起数米高,像烟花一样四处飞溅。 其他人会犹豫,但宿月不会,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清楚地看到泥坑坑底,躺着那枚龙蛋。 那只蛋小小的,只有拳头大。虽然被污泥埋没,蛋壳外却泛着一层莹润的光芒,这层光芒粉□□白的,将龙蛋完好无损地保护在其中。 . 龙蛋现世,头顶传来龙神穿裂云霄的龙鸣,可雷电也更加地疯狂,公爵和哨兵虽然没有在场,但邪恶的术法完全没有中止。 龙蛋一现世,就有更粗的雷电在天空中飞快凝结。 雪亮的电光像蜘蛛网一样噼噼啪啪地撕碎了整片天空,迅速形成一道巨大的雷柱,空气中充盈的电荷让宿月感觉自己头发都竖了起来。 那道雷光形状骇人,在深蓝色的夜幕下雪亮到晃眼,它看上去甚至比天柱还要粗大。 如果这道雷真的劈下来,别说是龙蛋了,估计整个山谷都要瞬间消失了。 天空中,龙神发出怒吼,义无反顾地迎向雷电,地面上,顶着祭祀的人、公爵还有哨兵,宿月毫不犹豫,扑向那枚龙蛋。 飞扑的同时,宿月掏出口袋里的三颗树果,捏爆一颗,留下两颗,把树果芬芳的果肉汁液还有带着淡淡清香的果皮一起糊在龙蛋脸上。 宿月只知道树果可以孵化龙蛋,却不知道到底不知道哪种办法才能让龙蛋孵化,干脆三种同时试了。 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宿月突然感觉到了问题。 他能够感觉到,树果拿出来后,怀里的龙蛋立刻有了反应,有什么东西在蛋壳里一动一动的,似乎想要冲破这个束缚。包括蛋壳外面那一层淡粉色保护罩似的光辉,也随着蛋壳里东西的律动泛起阵阵涟漪般的光晕。 按说马上龙蛋就该孵化,可不知怎么,龙蛋却迟迟没有破壳的迹象。 那层淡粉色的保护罩也不知道是保护龙蛋不被破坏,还是包裹着龙蛋,让它完全没办法破开。 宿月迷茫了一瞬,接着就反应过来,在心里大骂了一句,服了啊!又是bug! . 他们进入的游戏是监事厅扫描过的,存在裂隙的游戏,这些游戏的共性就是“有bug”,bug不一定在什么时候出现,但总会导致卡关,就像人类打电脑游戏时会遇到的怎么穿也穿不过去的空气墙,或者被设定了多一位数血量的boss。 宿月的本职工作就是查找游戏中的bug,但以前没碰到过,就从最初认识赵朔的那个山村游戏开始,他进的每个游戏都是带bug的游戏。 这个游戏的bug显然就类似于空气墙了。 明明龙蛋可以孵化,却被那一层保护罩束缚着,没办法正常破壳,可如果龙蛋不孵化,龙族无法脱困,眼看这个世界就要被天雷毁灭。 情势危急,宿月叹了口气,心想对不住了啊,我要作弊了。 然后他把龙蛋捧在手里,施展神力。 神力柔和而温暖,但柔和的同时又充满沛然的力量,宿月耳朵上的报警器又开始刺耳的滴滴滴,伴随着阵阵刺痛,宿月没理会。 神力就像汹涌的一汪热泉从宿月的掌心涌出,温和却又毫无空隙地包裹住龙蛋,宿月能够听到细小的破碎声,难以分辨那是保护罩还是蛋壳破碎的声音。 那个瞬间,天空漆黑如墨,头上的红月妖异如血,本来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却被头顶那一道瀑布般的雷光照得雪亮。 上古怪兽般的天柱黑影,四溅的泥花,背后熊熊燃烧的山火,还有几乎要淹没山谷的倾盆大 一切都被照得雪亮,所有让人觉得诡谲恐怖的画面,都在闪亮的电光下定格,如同世界末日到来前的最后画面。 第207章 暴雷呼啸着劈下,带着劲风和噼里啪啦的电荷,刺向宿月瘦骨伶仃的背影。劈开空气的速度太快,宿月能闻到烧焦般的气味。 那么多的电荷聚集在空气里,宿月的发丝被激得竖起,就连呼吸都在发麻。 千钧一发之际,耳边“啪”的一声轻响。 暴雨和闪电都在这个瞬间停止了。 一个眼睛大大的幼龙头从蛋壳里伸了出来。 第194章 神龙之谷(27) 那真是个非常可爱的小龙脑壳,奶白的鳞片细细的,小犄角尖端泛着浅红,看着还软乎乎的,眼睛倒是很大,是很清透的蓝色。 小龙破壳的样子看起来实在太脆弱了,以至于宿月都担心它淋了点雨就会挂掉。 他立刻拿袖子准备给小龙遮雨,抬起手来才突然意识到,雨停了。 这么大的雨,就……停了? 宿月的思维都跟着停顿了一瞬间,他仰起头,天空云销雨霁,半透明玻璃一样的蓝,夜晚转瞬变成了白天,就连刚才烧得气势汹汹的山火都停了。 他好像忽然站进了清晨的丛林,粉粉的晨雾带着薄露,折射出虹光,映在视线里。 宿月:? 宿月:??? 即使已经走过很多世界,见过很多世面,这种突如其来的天气变化还是让他震撼。他难以置信地把视线转回手里的龙蛋,还有刚刚钻出来的那个小东西。 龙族少年说过这只龙蛋里的龙崽有“净化之力”,这“净化之力”居然这么牛逼的吗? 龙崽感知到宿月的视线,抬起头看着他,它一对蓝汪汪的大眼睛透明得像海水,宿月和它的视线对上,突地一阵头晕目眩。 就和之前两次坠入记忆一样,他毫无预兆地坠了下去。 . 这次宿月终于看到了整个世界的真相,就像是游戏通关后看cg一样。 在龙族少年的描述中被称为“黑色残影”的那东西,其实是一种可以造成幻觉的魔兽,叫做“障兽”,宿月第一次进入山洞看到的赤身美女幻象就是这种东西。 障兽本体的力量非常弱小,虽然可以凭借幻觉捕获猎物,也会使用一些魔术,但它们的寿命短暂,四肢也孱弱,半真半假的身体让他们甚至没有什么行动力。 因此障兽把目标放在了最高傲强大的种族,龙族身上。 凭借着幻象,障兽蛊惑了当时龙族的族长与它们交/媾,这样生出来的当然不再是纯血的龙族,但障兽的实体没有任何存在感,所以它们的血脉也几乎不会在下一代的混血幼龙身上显现,新的障兽又继续蛊惑混血幼龙,与它们□□。时间久了,龙族已经混入了障兽的血脉,之后它们就变成了障兽的宿主。 这种“宿主”关系有点像植物里的绞杀藤和老树,藤蔓虽然开始只是细弱地缠绕在树干上,好像吸取一点营养和光照就足够了,但时间长了就会突然发现,藤蔓已经把树干吸干了,树木只剩一个空壳子,藤蔓取而代之,成为真正的主人。 但龙族并不是全部都带有障兽的血脉,会被障兽营造的桃/色幻象诱惑的龙族不少,但也不是全部,所以被障兽控制的龙族也不是全部,可是因为龙族当时的首领完全被障兽控制,其他龙族就算有意见也没什么用。 但这么下去,自然而然,龙族内部被控制的和没被控制的龙出现两个立场,再后来就是宿月在龙族少年的记忆中看到的场面: 龙族爆发了激烈的内战,那场战斗足足持续了七天七夜,那时很多龙族已经被障兽瓦解,表面保持着龙的形貌,骨头却被腐蚀的乌黑,实际上除了外表和障兽已经没任何区别。 这一战龙族落败了。 落败后的龙族被施加了诅咒镇压在这里,只有当时最强大的副首领,也就是盘旋在天上的龙神脱困。 如果不是宿月把被镇压在阵法深处的幼龙解救出来,龙族便会永远被困在这个镇子里。 该说不说那“障兽”还挺机灵的,利用色/诱的法子将一个比自己强大数倍的种族玩弄在股掌之间。 只不过为了自己的种族灭绝其他种族这种事儿确实做得缺德了,没法得逞也是正常。 现在,既然诅咒之力解除,“帮助龙族脱困”的隐藏任务就完成了,那么…… 宿月正思索着,突然眼前又是一阵昏眩,画面飞快地旋转起来。 按照之前的经验他应该是要离开记忆回到现实了,所以他做好了准备。 可是这一次眼前恢复清明的时候,宿月看到的并不是龙族游戏世界里的场景,而是一片葱郁的农田。 . 宿月:……? 这是什么情况? 他看到的是又一段龙族的记忆吗?cg还没放完? 可如果是龙族的记忆这片农田就挺离谱的,这个镇子里不可能有农田,龙族看那样子也不像能种田的主,而更让宿月想不通的,是他看这片农田居然有些眼熟。 到底怎么回事? 宿月脑子都快成浆糊了,就在他绞尽脑汁思索现在是怎么个状况时,视线里的田埂上出现了一个少年,少年穿身白衣,背着竹箧,戴着草帽,漫步在田埂上,他看上去十六七岁年纪,眉目如画,唇红齿白。 宿月看到那少年第一眼,整个人就定住了。 虽然记忆已经很模糊,但毫无疑问,这张和他一个模子雕刻出来的脸…… 眼前这个少年,就是仍然是凡人时的宿月自己。 . 宿月对自己成神前的事情记忆很模糊了,他只知道自己曾经是人类,也知道自己对苍咫一见钟情,除此之外的事情一概想不起来。 戚无咎说是因为他登神那天刚好主神大人在带着一众神兵神将和鬼域打架,说不定场面太壮观战斗太激烈,震坏他脑子了。 宿月当时大怒:“你是说我是傻[哔]么!” 现在认出来记忆里的主人公就是小宿月,可宿月更不明白了。这不是个龙族的游戏吗,让他看到龙族的cg很正常,看到他自己是怎么回事? 一转念宿月又想通了,多半是那蛋壳外面的保护罩搞的鬼,要是不出bug,树果的力量让幼龙孵化,他看幼龙的眼睛,看到的就只有龙族的过往。但他为了帮助蛋壳孵化,打了神力到龙蛋里。 多半就是这点神力和幼龙融为一体,以至于当宿月沉入记忆时,他甚至沉入了和自己有关的记忆。 反正都忘了,那就看看吧。 人类宿月走在田埂上,本来是相当岁月静好的画面,但突然间,六七个壮汉从田间涌出来,向他奔去。 人类宿月回头看见这群农夫,脸色都变了,他想跑,但看他的体格和那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体格对比就知道,跑也是跑不过的,果然很快他就被拦了下来,为首的那人一把扯下他跨在肩上的竹箧,丢进了田间的污泥地。 哗啦一声,药丸子、用油纸包着的药粉、膏药贴……一股脑地从竹箧里掉了出来,半沉半浮地浸泡在田埂间乌黑的泥水里。 人类宿月脸色变了变,“你们……” 为首那壮汉嗤笑一声,露出一口黑黄黑黄的大牙:“跟没跟你说过,别再去临水的七个村里做你那免费行医的勾当?” 人类宿月迟疑了一下,说:“可你们村里那几位老者,身上带有旧疾。我若不去,每逢阴雨天气,他们病痛发作,痛苦得很。” “痛苦就让他们找我们买药来!”那农夫瞪圆双眼一声暴喝,“药都不想买还想着治病?哪有那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可总有人境况紧张,拿不出余钱。”宿月说,“我……我都答应你们了,但凡有钱找你们大夫的,我都不会插手行医,可那些贫穷的农人,难道就不管了吗?我只是帮这些人医病,难道也碍着你们了吗?” 那壮汉脸色一变,狠狠推了宿月肩膀一把,人类时的宿月远没有宿月上神的战斗力,踉跄退了一步,重心不稳,“啪”地坐在了地上。 应该很疼,宿月微微皱了下眉。 “你收的那狗屁费用和没收有什么两样!都知道临水七村里有个免费大夫了,谁还找我们看病?”壮汉怒道,“你一个赤脚大夫,和医馆作对?还是说你指着这点名声以后想干什么牟利的勾当?” 宿月似乎有一瞬间的退缩,最后还是说道:“江淮城里卖八文一贴的膏药,到了你们这里翻十倍卖八钱银子的高价,还叫人把守了村道,不许到城里去看病,急着看病的村人都得趁黑灯瞎火从水塘摸出去才能出村。” 说到这里,宿月脸上带着淡淡的嫌恶:“就算没有我,你们该卖不出去的药也一样卖不出去的。”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那个壮汉,他大骂了一句“你他妈的”,对着宿月的脸就是一拳。 宿月倒是反应过来了,用手臂飞快地一格,只是力量的差距摆在这里,他还是被这一拳打得倒在了地上。 大汉森森一笑,露出被烟熏得黑黄的牙:“死性不改是吧,那老子今天就送你上西天!” 他这句话说出口,原本在后面看着的壮汉都围了上来,眼看就要一顿乱拳招呼,可就在第一个人的拳头砸到宿月身上的瞬间,那个人突然惨叫一声,像个麻袋一样向后飞了出去,连翻了几个跟头,“蹦”地一声,结结实实地扎进了田间的泥水里,就在宿月的小竹箧旁边。 宿月错愕地睁大了眼睛,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那几个壮汉也都愣住了,他们迟疑了一下,感觉应该是打人者自己的问题,于是第二个人又一拳砸了过来。 更大的一声惨叫,那个人像个破口袋似的,飞得更加远。 到这里几个壮汉都感觉不对了,他们怪叫一声作鸟兽散,但就算是这样他们也没能逃掉。 正奔跑的壮汉突然大叫了一声,好像被地面揍了一拳,接着他直接就起飞了,翻了好几个跟头,“砰”地跌在第一个人和第二个人之间。 之后砰砰啪啪的一阵连响,等宿月缓过神来,那群壮汉已经叠罗汉一样瘫倒在一起了。死倒是没死,但看那样子也被揍得神志不清,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再敢找宿月的麻烦。 宿月还坐在原地,手臂的疼痛都被他忽略了,他又是震惊又是欣喜,虽然诡异的怪力把他旁边的人都丢出去了,但宿月却能感觉到那怪力对他是善意的,也不知道是从何而来的心有灵犀。 到那几个壮汉挣扎着爬起来,鬼哭狼嚎地跑了,宿月才回过头,往后看。 苍咫一袭黑袍,唯袖口和衣领滚着红边,静静站立在竹林边,身形英挺,眉目英俊,如同从画里走出来的仙人。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可能是冲宿月点了下头,也可能没有,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那是宿月和苍咫第一次相见。 . 后来怎么知道苍咫是神明,宿月记不清了,怎么努力从凡人登神,同样记忆很模糊,因为真的不记得,就连在闪回的记忆中也没有。只记得自己登神的那天,一上到云霄中就先被滚滚的云吓了一跳,那是一场声势浩大的战斗,而宿月的记忆却是神明班师的刹那。 在队伍最前的主神一袭如墨的漆黑战袍,唯独袖口和衣领滚着怒放的红边,所有的小神在队列两侧夹道欢迎,欢呼声震天。 再后来宿月成了上神,成了苍咫的同事。他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之前他很多记忆都特别模糊,唯独和苍咫共事后,记忆才变得清楚。 他们一起去到人间、去到鬼界,镇本不该出现的妖,平本不该生的祸乱。 宿月记忆里有很多个碎片,苍咫就像当年救他一样,救下人、救下鬼,神明没有一己私欲,但有天下大义的准绳。正是因为那些瞬间,宿月对苍咫的喜欢越发清晰,他不光喜欢苍咫英俊的外貌和强大,还喜欢他本不必出手却出手的每个瞬间。 最后他们在船上喝了酒,宿月借着酒意,鼓足了勇气对苍咫表白。之后就是那段不管从任何角度看都很失败的恋爱。 宿月蓦地从回忆中清醒过来,他发现自己仰躺在休息区单间里那张干净的床上。这是他利用职权之便为自己设置的小房间,只要离开游戏他就会出现在这里。 看来在他陷入回忆的那段时间,游戏已经完成了结算,任务成功完成。 宿月回了个神,最后还是闭上眼睛。 游戏本身无所谓了,但是关于苍咫的那段回忆,后劲太大,他得缓一缓。 他一直都知道苍咫很好,如果不是很好他也不会喜欢了,他是很好的同事,最好的搭档,优秀的神明。 宿月最大的错误就是在遥远的那年苍咫把他从找麻烦的人类手里救下来时,他对苍咫动了不该动的心。 他以为共事那么久,苍咫的言听计从、有求必应,苍咫的温柔……都是对他的回应。 但仔细想想,苍咫待他有什么特别吗。 就算苍咫说了喜欢,可分手的时候他一样说过喜欢,感觉不到被爱着。 神明本来就没有私欲,苍咫待他能有什么特别呢。 第208章 “咚、咚、咚。” 外面响起敲门声。 宿月一愣,他的休息室不是什么人都能靠近的,普通玩家连看都看不到,所以他立刻起身,透过猫眼往外一看,他怔住了。 站在门外的居然是苍咫。 . 宿月犹豫一下,本来想跑回去装睡。因为他心里觉得这不应该,他不该再让自己掉进同一个坑里。 可仔细想想现在和苍咫共事已经势在必行,他反倒该多接触,让自己脱敏。 于是宿月还是开了门。 “你有什么” 宿月的“事”字被突然递到眼前的盒子堵了回去,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盒子里那条项链。 这是他之前在道具区的商店很喜欢的一条饰品项链,他每个游戏结束都会去看看,可是他没有积分,买不了。后来有一天那条项链不见了,被人买走了,宿月就没再去看过。 宿月难以置信地看着项链,又看看一脸认真地站在他面前的苍咫。 他头脑有点错乱。 “送给你。”苍咫说。 第195章 幕间(1) “什么……东西。”宿月舌头都打结了,说话磕磕巴巴的。 他又看了看面前的项链盒子,“送给我?” 苍咫点点头:“我记得你很喜欢这条项链。” “我是很喜欢,我……”宿月现在脑子也打结了。 他纠结了半天,不想那么上心但还是好奇,最终才问,“这条项链不会就是你买的吧?” “是我。”苍咫回答。 “但这是道具区的物品,不是要积分的吗?”宿月错愕地脱口而出,“神明结算时不会有分数,你从哪儿弄来的积分?” “找别人交换的。”苍咫回答。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宿月估计代价一定不小,因为这条项链价值不菲,而积分可以换取保命的道具。 苍咫肯定给了同等价值甚至更高的道具,对方才愿意花费宝贵的积分,给他买这条项链。 这些道具对苍咫来说,价值倒在其次,他是主神,虽然不以人类常识里的财富计数,但“富可敌国”绝对可以用来形容他的身家。 但是苍咫为了送他一条项链,主动找人去交换…… 这实在不像是宿月认知中的主神会做出来的事情。 宿月茫然地接过项链,说了声“谢谢”,他心里当然很高兴,可是和高兴相比更多的是迷茫。 这是为了感谢自己的同事吗,还是真的像苍咫说的那样是喜欢呢? 是有人教他这么做的吗?他自己能想到做这种事? “之前一直没合适的理由送你,现在” 宿月飞快地抬头,警告地瞪了苍咫一眼。 苍咫立刻闭嘴。 现在我们发生过最亲密的关系了我应该可以送了吧。 这种话要是说出来苍咫会被宿月上神一巴掌扇到楼下去。 宿月抿着嘴,耳朵却有点红,他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因为苍咫而产生有点害羞的感觉。苍咫是为什么能够主动起来的?他真的想不通。 主神不是没有心吗,难道心这东西还会长出来? 就算真长出来了,还能刚好牵挂在他身上? 宿月越是欣喜就越是告诫自己不要想那么多,他搞不懂苍咫,如果这是什么“我以前傻,不喜欢你,可现在想明白了,喜欢了”的追夫火葬场戏码,那过去的苍咫就会更让宿月感到厌恶。 但他很相信苍咫不是这样的,他知道苍咫一向诚实,而且正直。 所以,曾经的苍咫说喜欢不是骗他,是真的没有感情,所以没有办法喜欢。 现在的苍咫又说喜欢,是什么原因,宿月就搞不懂了。 宿月都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想的,也不清楚苍咫是怎么想的,苍咫说的再好听,他也不敢轻易相信。可苍咫出现在他房间里,把礼物送给他,一对一的场合,他根本没有回避的余地。 还好就在这时,像是上天感觉到宿月的无措,他的耳钉突然开始作响。 耳钉是监事厅联系的象征,不能不回复,宿月心里松了口气,其实也有一点点“啊?就这样?”的怅然若失,不过相比之下还是不被架在这么进退两难的境地里好些。 宿月坐下,调出和监事厅联系的屏幕,顺便问苍咫:“怎么监事厅会突然找我?” “不清楚。”苍咫微皱起了眉。 结果倒不是什么大事,是宿月任务结束了却太久没有回来,监事厅担心他遇到意外,才给他发了消息。 宿月和苍咫的对话一下子被打断了,也就没有气氛再继续,宿月站起来说:“既然监事厅那边催了,就先回去汇报吧。” 苍咫:“……好。” 他不能也没理由阻拦宿月,不过在宿月离开房间的时候苍咫还是做了点事情,他飞快地把装项链的盒子往宿月的口袋里一揣,好像知道一旦回了神域宿月就不会再接收这份礼物。 宿月在感觉到口袋一沉时愣了下,随后他反应过来。 他脚步一顿,好像想把口袋里的盒子丢出来,但最后没这么做,挺潇洒地把项链收下了。 . 苍咫进入游戏这事瞒着所有神,就连监事厅那位给他当助理的小神也只知道主神大人是“有要事出去了”。 当苍咫和宿月一前一后,走上监事厅那条通道时,一眼便看见这位小神,跟个听墙角的一样缩在门边上,跷着脚尖往他们这边看着,满眼都是惶急。 小神急得头上都快冒烟了,终于看见监事和上神肩并肩出现,他肉眼可见地长长松了口气,紧绷的脸都松垮下来,嗖地飞到宿月和苍咫身边,低声道:“上神大人,主……主神大人,你们可回来了。” “怎么?”苍咫问。 小神冲过来时就是靠着宿月这边,显而易见宿月上神温柔矜贵的相貌和某个不讨人喜欢的主神相比,叫他觉得亲厚得多。 苍咫问了问题,小神激灵一下子,脚尖先下意识来了个立正,而后飞快地回答道:“监事大人,赏罚厅那位还有神师在监事厅里等着您呢。” 赏罚厅那位,说的就是明焰了,明焰一直和宿月苍咫都不怎么对付,之前更是致力于找出宿月和苍咫在游戏进程中的违规之处。 赏罚厅的神明一般不到监事厅来,这次来,考虑到明焰和他们俩的关系,应该是没好事。 看来刚才那条消息,还真未必是什么“监事厅的问候”,应该是神师戚无咎随便假借个由头,喊他们俩赶紧回来。 “明焰来干什么的?”宿月顺口问。 小神摇了摇头。 宿月晾他也不知道,没再为难他,拍了拍小神的肩膀,大喇喇地一把推开门就进去了。 监事厅那张长桌上摆着鲜花,赏罚厅的掌事神明,明焰,沉着一张脸,坐在主位,也就是平时苍咫那位置,他看起来不像来找人的,反倒浑身上下都写着“找事”两个大字。 神师戚无咎坐在明焰边上,在火红火红的明焰映衬下,戚无咎一头瀑布般的银发格外丝滑有气质,明焰的表情相当挑衅,相比之下戚无咎平静的多。 比较像是……来看热闹的。 宿月一念至此,无语地看向戚无咎,戚无咎眨眨眼睛,冲着宿月一笑。 . 宿月和戚无咎的这番眉来眼去自然也落在苍咫和明焰眼里,苍咫还没说什么,明焰先急了,他明显是不愿意接受自己马上要找麻烦的场合气氛居然非常轻松愉快。 明焰清了清嗓子:“苍咫,你本该在监事厅,却擅离职守,你干什么去了?” 苍咫:“跟你有什么关系?” 宿月:“你有什么资格问?” 明焰:“……” 他一口老血哽在喉头。 确实没关系。 确实没资格问。 好气啊。 戚无咎在一边,趁热打铁,笑眯眯地说道:“你看,我跟你说过了吧,你问不到东西的。何况别人是主神大人,质问主神,不成体统,你说是不是?” 明焰气结,换做别的神可能就咬着牙回去了,但明焰偏不一样,他脾气爆,倔得很,一拍桌子:“不行!难道身为主神就能徇私?我看这苍咫绝对是借监事职务之便,偷溜进游戏世界给自己寻摸好处去了!” 宿月估计自己是看明焰不顺眼,否则很难解释为什么这明焰句句都嘴的是苍咫,他却听着火大。 他垂下眼,准备要发火了。戚无咎一看老友脸色就知道情形不妙,出于缓和气氛以及避免监事厅翻修的考虑,他适时地拍了明焰一把,笑眯眯问道:“明焰,你说主神给自己寻好处,一个游戏世界而已,他能寻什么好处?” 他问了,宿月就不用问了,也就不至于再呛起来。 明焰自己倒是被这问题噎了一下,他脑子怎么转也想不出主神进入游戏的理由,更说不出好处,他整张脸都涨红了,快跟他的衣服一样红,憋了一阵子才硬梆梆地说道:“谁知道!看起来确实没什么好处,但说不定他受用的很呢!” 宿月:“……” 总感觉被内涵了。 戚无咎也不知道宿月的表情为什么更不爽了,但总之他继续和气地说道:“明焰,你也是赏罚厅的掌事,挺大个神了,说话不能这么孩子气。你既然说主神偷偷进入游戏,证据呢?可别说什么你在游戏里检测到有神明,偏偏主神那时不在,就叫证据。” “你说的这个这还不叫证据吗?”明焰脸都紫了,“他进游戏去找宿月!谁知道他们两个在做什么勾当!” “要是主神在监事厅,但游戏里检测到神明,说明那神明不是主神,逻辑这样反过来倒是成立,但你说的那两条,只能说明主神有可能而已,真当证据不能作数的。” “何况,就算主神真未经报备进了游戏,也只是违规,没有犯什么赏罚厅的条例,除非他借由进游戏做什么恶事,否则就算你真要罚他,在其他神明眼里也是师出无名。” 简单来说明焰就是没事找事。 戚无咎边说边看着明焰的表情,眼看赏罚厅掌事快破防了,立刻又哄:“当然了,我知道你这也是恪尽职守,很好,不如这样,今晚我请你吃个火锅,有斑鱼片和九节虾,你就别在这边较劲了。” 明焰的神情略有松动,戚无咎笑眯眯地说道:“我还有事找他俩帮忙呢,你也就别揪着不放了。整天想那么多有的没的,主神和上神又不是什么非得黏一起的关系,是不是?” 明焰半信半疑算是被说服了,勉强点了点头。 宿月:“……” 你这句话咬字那么重怎么回事。 第209章 第196章 乱流影院(1) 别管怎么说,戚无咎半以师出无名威逼,半以斑鱼火锅利诱,总算是把明焰打发走了。当然明焰离开时挺不甘心的,眼睛在宿月和苍咫身上来来去去打了几个转,咬牙切齿丢下一句:“我一定会回来的!” 宿月:“……” 宿月没忍住:“你看过人间的动画片吗?” 明焰:“啥?” 宿月努力甩掉脑海中正在和明焰形象重合的一只灰狼,若无其事道:“没事,去吧。” 明焰满脸不爽,但总之还是走了。 . 明焰走了之后,阵地不知怎么就转移到了宿月家里,可能是因为戚无咎说准备了麻麻辣辣的鸭血火锅,也可能因为苍咫说想看看丢丢。 一进门就听见汪呜呜呜的狗叫声,丢丢飞一样地冲过来,绕着宿月摇尾巴打转,之后就去咬戚无咎。 戚无咎:“……” 丢丢一向看戚无咎不顺眼,也不知道它是单看戚无咎不顺眼,还是看宿月身边除苍咫外的一切生物都不顺眼。 虽然戚无咎身为神师,丢丢那点小攻击对他来说无关痛痒,但还是挺伤感情,所以宿月赶紧喝止。 丢丢气鼓鼓地回到宿月身边,还是冲着戚无咎龇牙。 “你刚才说找我们什么事?”宿月过来帮戚无咎洗菜,苍咫自觉地也挤进不大的厨房过道里,帮着刷锅。虽然神力可以很轻松地解决厨具清洁、备菜等一系列问题,但宿月向来喜欢亲力亲为,苍咫也很懂事,能用手刷的地方绝对不用神力。 “……”宿月扶额,“你手轻一点!锅都刷冒烟了!” 苍咫:!!! 丢丢摇摇尾巴,“呜”了一声,耷拉着耳朵趴下了。 . “之前跟你们说过,人间也在发生一些怪异事件,对吧?”戚无咎说道。 宿月“嗯”了一声,现在的世道人与鬼各自安居在自己地界,要是流窜到不属于自己的地界,就被称为妖怪,前段日子,他和苍咫刚去人间处理过一次妖怪作乱,对方是假借“落洞新娘”传说祸乱村庄的妖怪。 曾经宿月和苍咫频繁处理这些事件,据说这是因为更久以前一场神鬼之战遗留下来的不死心的鬼族所为,但他们合作那么久,绝大部分的怪异都已平定,从宿月转到游戏世界这个部门以来,这么多年都没再听过怪异事件发生。 几个游戏的间隙连续出现两桩怪异事件,就不那么正常了。 宿月应了一声,微眯了下眼睛。 “其实还不止两桩。”戚无咎说道,“比如突然发生的海啸、地震、突然发狂的动物,在这段时间都频繁涌现,还有一次是一株捕蝇草突地长大了许多吞了一个研究员,好在当时刚好有神明在临近的区域巡逻,发现及时,才没在人间造成大动乱。” “也就是说,从游戏世界频繁地出现bug以来,人间一直以很高频率出现各种异象。”宿月说。 “是。”戚无咎说。 “那异象有因为我们修复了bug而减少吗?”宿月问。 “暂时没看到这种迹象。”戚无咎说,“但也可能是bug没有全部修复完的关系。等到7个bug全部修复,嗖的一下子人间就恢复正常了,这个可能性也是有的。” 宿月没立刻回话,戚无咎说的是一种可能但也只是猜测,说实在的,一个一个游戏走下来,虽然他全部通关了,监事厅里的那块屏幕上bug数量也越来越少,到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世界,可他还没想明白游戏与现实世界的关系,目前看起来根本就是没有关系。 也没办法,“游戏世界”这玩意儿从前代就一直存在,再经过旧神的干预,现在它就像一个可以运行但没有人能看明白底层代码的程序。 能维护就不错了,想搞清楚原理基本上是做梦呢。 唯一确定的就是修复游戏bug肯定是对的。 另外,处理人间的怪异现象也是必须的。 “人间一直在发生怪异事件,然后呢?”宿月问。 “其中有件事,估计又要麻烦你们去处理。”戚无咎说,“记得你们都是处理怪异事件的,对吧?” 宿月点了点头。 “是在一个大城市的电影院里,最近几次有人失踪,过了一阵子才能出来。”戚无咎说,“虽然没造成伤亡,但所谓的‘迷路’一说也不足以让人相信,典籍院决定还是把这事当成一个怪异事件去处理。” “明白了。”宿月说,“那还是直接把我们投放过去?” “对。”戚无咎顿了顿,“另外典籍院认为,既然是在人类传统意义上的闹市区,又没有出人命,说明不是很高规格的怪异,你们两位里一个去处理就可以,另一个可以帮忙追踪那些失踪的人,观察他们后续状况。” 宿月沉默了下,看了苍咫一眼,苍咫站在他身边,虽然苍咫是位分更高的“主神”而他是“上神”,在他们俩的搭档里,却是宿月有全部话语权和决策权。 分头行动也可以,不过…… “他一个可能没太大用。”宿月淡定地说道,“我们还是一起去吧。” 戚无咎错愕地看了苍咫一眼,飞快地掩饰住自己想笑的表情,清了清嗓子:“好,那你们就一起去吧。” 短暂的准备后,宿月和苍咫降落在人间,一条小胡同边的板房里。 降落的手法总是不那么轻柔,两个神一个摔在床上一个摔在地板上,宿月揉了揉腰从床上坐起来,苍咫也同时若无其事地站起来。 其实苍咫没那么废柴,放他一个做任务当然也是可以的,但宿月就觉得他俩合作好一点,算是私心吧,于公则是两神合作会更妥当些,反正戚无咎也可以派其他神去做跟踪调查这种简单工作。 “电影院是吧……”宿月摸摸口袋,如愿以偿地摸到一台智能手机,自从有了这玩意儿他格外喜欢来人间。 他打开导航看了看,附近就是戚无咎说的那个商圈,当下就能过去了。 “走吗?”苍咫问。 “稍等。”宿月冲进洗手间,对着镜子整理了下造型。他穿的是短袖卫衣,深蓝牛仔裤,看起来就像个大学生,当然是校草级别的。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给苍咫配的又是那种看起来就很有钱的搭配,剪裁非常好的深色衬衫,裤子面料也很垂顺,反正就是高级,说的那什么一点,苍咫看着跟包/养了宿月似的。 换成人间的适配性装扮是下界的时候就会自动弄好的,难以干预,就是因为不能干预才让宿月很想吐槽。 他的打扮看着就是个学生是吧!明明他也是高贵的上神大人好吧! ……算了,以后再跟这破系统计较。 .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门,一出来宿月就被这毒辣的太阳给烤得往后退了几步,他赶紧再打开手机,看天气预报,才发现上面温度显示的是夸张的38度。 明明是秋天了,温度不该这么高的。 这诡异的高温,烤炉一样的城市,大概也是戚无咎所说的“异象”之一。 “有点离谱。”宿月叹了口气,“好在电影院离得不远。” “你要打伞或者戴帽子吗?”苍咫问。 以前他们来人间时,要是夏天宿月就会非常认真地打伞,虽然神明不会晒黑,而且路上打伞的男的也很少,但他完全无所谓,认为这是“人类生活的仪式感”,苍咫就乖乖地跟他一起打伞。 现在苍咫提这个问题,其实如果他不提宿月都没想起来,因为打伞对他来说只是仪式感,没什么必要性。 而且苍咫提了之后宿月想起来的也不光是打伞,还有他们以前来人间的目的约会。 宿月:“……” 宿月没来由地恼,瞪了苍咫一眼:“不用,神不怕太阳。” “……哦。”苍咫看起来有点失落。 宿月也感觉自己有些反应过激,他虽然还不懂怎么面对苍咫所谓的“喜欢”,但至少不想和他把关系搞差,于是他又往后退了两步保持和苍咫的步伐同步,语气看似轻松地说:“但都九月份了,天气还这么热,确实蛮诡异的。” “比一般这时节要高了十度左右。”苍咫说着,把自己的袖口扣子解开,往上挽了挽。 神明虽然不怕太阳,但冷热还是知道的。 系统按照初秋给苍咫适配了衣服,结果现在这天气穿,有些热得过分,显得他像个为了帅气不考虑天气的英俊笨比。 宿月有点想笑。 他清了清嗓子,掩饰自己的笑意。 苍咫看着委屈极了。 . 他们来到的是个很大的城市,但这个商圈并不是什么大商圈,看起来像是几十年前修的,曾经繁华过但是现在已经过气的那一种。几个楼栋相邻坐落,有电梯可以从门外直接上到二楼,路两侧的楼栋之间也有通道相连。 大概是本就没什么人气,再加上天气炎热,中间的大道加上左右两侧的商场楼栋,竟然看不见一个人,甚至商场里的灯都没开几盏。 第197章 乱流影院(2) 和普通的居民楼比,大商圈要是没了人气就会更显得鬼气森森。 当宿月看着商城外墙那张五层楼高的大海报上,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的明星广告时,心里更是这么想。 那张海报本身应该挺好看的,明黄底色,衬得上面的明星唇红齿白,笑容相当灿烂。但大约是太久没有维护,海报已经褪色褪得不成样子,人脸更是斑斑驳驳,嘴那里还被从窗户伸出来的杆子戳破了一块。 于是好好一个漂漂亮亮的明星硬是成了张鬼脸,眼珠瞪得诡异的大,龇牙咧嘴笑着,糊在商城墙上,俯视着来往众人。 “电影院在……”宿月打开手机软件搜了下。 还挺巧,就在面前这个商场顶楼。 他们俩走上去,大概这商圈真的没什么人了,除了一层临街的小吃店还有人看店外,一路坐电梯上去,楼内的音像店、美甲店、咖啡馆全部大门紧闭,上面扣着锁。服装店的玻璃后站着惨白的塑料模特,在角落里阴森森地往外看。 电影院在五层,倒是还开着,包括旁边的一家奶茶店,也开着。宿月过去的时候,甚至还有几个说说笑笑的,走过去要买票。 他有点惊讶,但看了一眼也就明白了。 这家电影院的票确实特别便宜,电影比同期其他影院便宜了一半以上,最贵的3dmax也就不到30块。 ……然后电影院出现异象。 有点钓鱼那意思了。 . 眼看那堆学生情侣挽着手就要走到售票台,宿月心念一动,大步向前,把情侣里面的男生往后一拨拉,插到前面:“我要买票。” “哎!你这人怎么回事儿!”男生怒道,“有没有素质啊!” 宿月自己也知道自己做的挺招骂,但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总不能看着这对小情侣去送死。 先不论这前台小姑娘脸白的有点过分神色也太平静,是不是不太正常,他就算拉着这对小情侣说这电影院闹鬼,别人估计也不信啊。 于是宿月只能不解释,对前台售票员说道:“我要买票,今天剩下什么电影我包场。” 这话挺怪异的,但售票员完全没有感到惊讶,事实上,她连眼皮都没有抬,虽然有人过来了但她完全没有身为服务行业的自觉,一直专注地看着她面前的桌子。 第210章 从宿月这角度,只能看到她瀑布一样的黑头发,惨白的下巴还有血红的嘴唇。 售票员说道:“就剩一张票了。” “啊?”反倒是宿月愣了一下,“哪场就剩一张票了?” “今天所有场次,就剩最后一张票。”售票员说,“你要买票吗?” 这听起来就很古怪,不过刚好,宿月就是冲着古怪来的。 “要。”宿月说。 前台“嗯”了一声,面无表情地举起扫码探头收了宿月一张电影票钱,接着,她柜子底下传来“咔嗤”“咔嗤”的声音,和普通打票机的仪器声不一样,这声音听着就像什么玩意在用力咀嚼。 前台把一张电影票递到宿月面前。 这张电影票倒是和其他的人间电影票没有差别,让宿月多看一眼的是前台的手。 那是一只皮肤很白很白的手,手指细长,指甲很尖,涂着浓郁的暗红指甲油。 就是因为指甲油太红,显得手上肤色都有一点点发灰了。 宿月只淡淡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接过票:“谢谢。” “不客气。”售票员说,“请您准时进场。” 电影票上,宿月的电影还有半小时就要开场了,他估计就算自己不去,到时候这张电影票也有办法让他进场。 趁这点时间,他留意了下电影票上的信息。 他要看的这部电影叫《失爱蔷薇》,看名字就知道应该是个爱情片,电影开始时间是半小时后,下午两点四十,影片时长是1小时40分钟,影片在4号厅播放。 还有点时间,宿月准备和那对小情侣稍微解释一下,毕竟人家好不容易出来约个会,还遇到没素质的人插队抢票,想想还挺生气的。 结果他一转过身,发现那对小情侣在和苍咫说话,两人都喜笑颜开,完全没有当时被插队的愤怒。 宿月:? 只听小情侣里面的女生说:“希望他能好好享受电影哦!” 男生笑了笑说:“兄弟拜拜。” 之后那对小情侣手挽着手走了,宿月一头雾水,过去问苍咫:“你和他们说了什么?” “我说请他们喝个奶茶,别生气了。”苍咫说。 “还有呢?” “……还有我朋友大病初愈就想看场电影。”苍咫说,“让他们别怪你。” 宿月:“……” 难为这小情侣也信。 算了,好歹苍咫是为他解了围,宿月决定不和他计较。 两人沿着电影院内的过道往前走,和其他影院一样,在检票口外的等待区,这家影院设置了抓娃娃机、按摩椅等设备。 按摩椅当然是用不了的,抓娃娃机也没在开启状态,里面的娃娃都是那种脸盘白生生的人偶,挤挤挨挨地堆叠着,仿佛在扒着玻璃从娃娃机里往外面看。 从阴暗的过道穿过去,两边都是这样的人偶娃娃,换个胆子小的来还真不一定顶得住。 有个人高马大的检票员站在检票口。 “请出示您的电影票。”检票员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他戴着很高的帽子,因为光线的缘故五官都隐没在阴影中,不过宿月觉得他没有看他们两个,因为他甚至没有看到检票员眼珠的反光。 但检票员已经说道:“只有一张票,只有一人可以进场观影。” 宿月沉吟了下,问:“我们两个一起进去看可以吗?我可以补票。让他站着也行。” 苍咫:“……” “抱歉。”检票员彬彬有礼地重复了一遍他刚才的话,“只有一张票,只有一人可以进场观影。” “那不看电影进去看看呢?”宿月问。 “抱歉。”检票员说道。 宿月试探着往里面走了一步,立刻感到一阵冷风吹来,因为他有票,检票员并没有拦他,但宿月还是飞快地退了出来,他手臂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苍咫会意地往后退远了几步,保持在一个前台和检票员都听不到他们说话的位置,宿月低声道:“那里面应该是有个结界之类的东西,冷得很不对劲。” “既然有结界,就很难硬闯了。”苍咫说。 宿月点了点头,这也是他的结论,如果是在游戏里,他还可以和npc玩玩文字游戏,但现实世界不是游戏。 而且,这里是人间的闹市区,虽然是个没落的商圈,可附近有学校、办公楼和居民区。 结界这种东西威力可大可小,宿月不打算冒牵连到凡人的危险。 “暂且遵守他的规则吧。”宿月说,“我进去看电影。” 苍咫神色微动,似乎想说要不我去,但他们的合作里,从来都由宿月决策,所以这次苍咫也没有任何意见,宿月这样决定,必然已经考虑周全。 苍咫道:“好,那我在外面守。” 距离电影开始还有20分钟,已经可以进场,宿月给检票员正式验了一次票。检票员点了点头,问:“您要去哪里?” 宿月愣了下,回答:“4号厅啊。” “好的。”检票员彬彬有礼地指了指身后黑漆漆的过道,“一直走到尽头就是。” . 过了检票口,气温瞬间冷下来,宿月搓了搓胳膊,然后想起来自己是个神,干脆利落地烧了一点神力给自己取暖,然后又拿了一点神力当手电筒,这样他能看清两边的状况。 这电影院的过道地面上是暗红色与金色交织的花纹很老气的地毯,踩在上面软软的,过道的两边……宿月左右看了一眼,心里一阵毛。 过道两边的墙壁里,嵌的居然全是抓娃娃机,无数穿着不同衣服的白娃娃人偶挨挨挤挤,趴在玻璃上。 有的机器从下到上都塞满了,娃娃吸盘般的小手扒着玻璃,黑豆一样的眼珠里没有眼神光,直勾勾盯着宿月。 过道里光线基本上没有,这些玻璃也不知为什么完全不反光,如果宿月没有用神力点亮过道,他根本就不会发现两边的墙里有这么多人偶。 宿月啧了一声:“这两边的墙里全是娃娃,还挺吓人的。” 耳边传来苍咫的声音:“当心这些娃娃附着有巫术。” “知道啦。”宿月懒洋洋说道。 他手里拿着手机,上面显示和苍咫语音通话中。 毕竟检票员只说了苍咫不能进,又没说不让连语音。 . 过道内的情况虽然人,但是和苍咫语音沟通着,宿月内心就平静很多,但是他也没说太多话,因为大部分注意力要留着观察附近的环境。路边看见了一二三号厅,一直走到尽头,“4号影厅”的标记出现在宿月眼前。一位穿着白色制服的检票员站在影厅门口。 这个检票员同样看不清五官,宿月也没有刻意用神力去照她,因为他直觉自己不会看到什么好东西。 榆! “您去哪儿?”检票员问道,宿月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猩红的微笑着的嘴唇。 “4号厅。”宿月低头看了眼电影票,“4排4座。” 检票员看了眼宿月的票,向后让开,借着头顶的灯光,宿月清楚地看到4号影厅里空无一人,但他买到的却是“最后一张票”。 “请进。”检票员愉快地说道。 第198章 乱流影院(3) “这影厅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宿月给苍咫打字,“估计我是唯一的观众。” 这里太安静了,他不太想发出声音,免得惊动了什么。 宿月找到自己的座位,找座位的功夫他已经观察了下放映厅里的状况,虽然电影院过道里的装潢很诡异,但这个放映厅还挺正常的,座椅和大银幕甚至以现在的眼光来看都比较新潮。 4排4座是在前排靠角落的位置,数字挺不吉利的,不过也无所谓了。 宿月摸了摸自己的手环,这也算是一件法器,进入游戏的时候戴不了,因为太强了,但是做任务的时候就可以,效果相当于超级加倍版的人类护身符。 手环的状态很稳定,说明附近……并没有什么威胁。 虽然“没有威胁”本身就是件怪事。 宿月坐下以后,快速把放映厅里的景象录了个短视频发给苍咫,他本来以为信号会被屏蔽,但也没有,这条短视频非常顺利地发出去了。 他们俩挂着语音,宿月没说话,但戴着耳机,他能听见苍咫那边的声音。 又干坐了5分钟,“啪”的一声,灯灭了。 “电影要开场了。”宿月低声说。 他有点紧张,因为他本身就不喜欢这种黑暗密闭的环境,虽然放映厅比宿月最不喜欢的那种环境宽敞一点,但也宽敞得有限。 而当他意识到语音那边的苍咫没有回话时,这种不安瞬间来到了顶峰。 宿月飞快地拿出手机,按亮屏幕时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了。 手机屏幕的光非常暗,只能勉强让他看清,基本失去了照明作用。而且,右上角的信号标志那里,显示的是一个“x”。 手机没信号了。 通话也断了。 放映厅的冷气开得非常低,电影院里已经够冷了,放映厅还要更冷一些,宿月飞快地搓了搓手。 大银幕终于亮起来,宿月要看的这部电影,《失爱蔷薇》的片名缓缓映在屏幕上。 画面就像老电视那样,有呲呲啦啦的雪花特效,电影标题的字做了艺术化,“爱”字的宝盖变成了一支蔷薇花,那支花形态妖艳,花的两头,鲜血正缓缓滴落。 这好像还是一部惊悚片。 . 宿月不知道电影院里会发生什么状况,但眼下主动出击显然并不合算,于是他将五成的精力用于防范周围,三成的精力用于试图和苍咫重新取得联系,还有两成精力就放在电影上,之所以给他看这么一部电影,总该有个原因。 这是一部欧洲古堡,血族题材的电影。 情节蛮俗套的,美丽的大小姐爱上了服侍她左右,英俊体贴的佣人少年,可是她早已被许配给了与自己门当户对的世家少爷,于是大小姐试图和佣人少年私奔。他们甚至逃出了庄园,来到了隔壁的城市,本以为可以就此过上幸福的生活。 然而,与大小姐有婚约的世家少爷不是普通人,而是盘踞在庄园里已经有上千年的血族。 世家少爷虽然有温文尔雅的外表,性情却极残忍冷酷,看了一半宿月已经发现,这部《失爱蔷薇》根本不是什么爱情片,是披着爱情皮的惊悚片,最后的结局更是残忍,大小姐被血族少爷亲手杀死,少年佣人死得更惨,被开膛破肚,画面极其血腥。 就算宿月是见多识广的神明,如此真实残忍的画面还是让他触目惊心。他甚至怀疑这如果是一部真实存在的电影,拍摄过程中可能真的杀了人。 第211章 电影最后在血泊的特写中结束,下一刻,影院的灯光开启,宿月正准备站起来,整个人却突然僵在座位上,手脚冰冷。 他忽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放映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 左右的位置,前后的位置,整个放映厅里一个空位都没有,人们正拿起自己随身的包包,和随行的观众心有余悸地讨论着。 “妈啊,我后悔来看这电影了。” “跟看犯罪记录一样。” “还好这世界上没有真的血族。” 观众说说笑笑,纷纷起身准备离开,宿月却呆呆地留在原地,一动没动。 这怎么回事?刚刚放映厅里不是没有人吗?怎么现在已经坐满了? 这绝不可能是电影放映时偷偷进来的观众,宿月全程至少有30%的注意力在场外,这么多人进入放映厅,他不可能注意不到。 随着灯光亮起,宿月视线落在银幕上,他瞳孔骤然收缩。 眼前的大银幕,看起来像是一张巨大的、扎平的幕布,有风吹过时还会微微晃动,那是旧式的电影院荧幕。 宿月猛然反应过来,他低头看自己的座位。 墨绿的硬把手椅子,椅背上是白色的数字座位号,用红圈圈起来,很显然这也不是他进入放映厅时的座椅。 这种硬质座椅,和面前面积小了一半多的大银幕一样,都是几十年前电影院刚刚兴起时的配置。 宿月手指紧紧握着把手,手心冰凉,他眼看着自己旁边的女人拿出手机。 那是一只砖块般的长方体手机,最老式的“大哥大”。 现在根本没人还在用这种东西。 昏黄的光线仿佛连时间都凝固了,宿月眼看着人们纷纷走出放映厅,顶灯的照射下有几缕灰尘飘飘落地,放映厅四面的墙被漆成很有年代感的浅绿,灯光映在上面如同蒙了一层褪色的纱。 宿月虽然难以置信,可也不得不相信,这个放映厅里,时间好像回放到了几十年前。 . 怪不得和苍咫的通话在电影开始播放那一刻就断了,他们已经不在同一个时空,自然没法再联络。 这样的场面对于神明非常不利,因为神明唯一无法掌控的东西就是“时间”。 就算他是宿月上神,也没办法利用神力穿越过自己被困住的过去,回到“现在”。 “你怎么还不走?”突然有人问道。 偌大的放映厅里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宿月浑身肌肉都绷紧了,他飞快地起身,同一时间抽出了手中的宝剑,望向和他说话的人。 说话的人站在银幕下方右侧的“安全出口”门那里,穿着身旧款式的制服,明显也是检票员。 她冲宿月笑了笑:“怎么还不走?身体不舒服吗?你要去哪儿?需不需要帮忙?” “不用,谢谢。”宿月客气地拒绝了。他继续呆在放映厅里好像确实不是个事儿,于是准备按照检票员的说法出去看看。他顺着往下走到安全出口的门边,检票员笑盈盈地为他拉开门。 宿月正要出去,一眼瞥见门外的景象,一步退了回来,脸色苍白。 门打开,外面是截露天的铁台阶,北风呼呼地刮着,只开个门缝都吹得脸疼。 但宿月退回来不是怕冷,是他清楚知道,现在的电影院完全建在商场里,不管从哪个门出去,都不可能走到露天的平台上。 何况,外面的天气很热,热得连长袖都穿不住,可现在的门外明明是寒冬。 这不是他进去看电影时的世界。 . 手环依然没动静,不知道是换时空失灵了,还是这里依旧没威胁。 宿月试着运了下神力,还在,而且宝剑也听他使唤,那应该不是失灵,眼前这场景,确实没威胁。 ……只是把他带到了走投无路的另一个时空而已。 检票员指着门外,笑盈盈地看着宿月。 宿月思绪电转,顷刻间他至少已经确定了一件事,他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先不出去。” 时间在放映厅里发生变化,宿月如果留在这里还有可能找到关键,如果离开放映厅,走进那片寒冬里,可就真的进入了另一个时空。 就算他想回来,也许这道门再打开根本不是放映厅了,那他可真就永远被困在“过去”里了。 检票员听见宿月不肯出去,脸色立刻变得很不情愿,她语气不怎么好地说:“可我们马上要打扫了,你不能留在这里。” 宿月心念一转,“那我从这边出去呢?” 他指的是自己进来时那个放映厅的门。 “不行。”检票员立刻说道,“你只能从这里出去。” . 出去是不可能出去的,不论宿月的直觉亦或判断,都在这么警告着他,但眼前这个情况,好像也很难继续呆在放映厅里了。 因为放映厅的光线正在逐渐变暗,不但变暗,还在变得模糊,浅绿的墙壁缓缓融化,透出墙内触目惊心的血色。 检票员从门边拿起清扫工具,那是一根大拖把没错,但是拖把的布条怎么看怎么像乱糟糟的头发。 宿月腕上,等同于护身符的手环温度迅速升高,一跳一跳地烫手。 “我就从那边走吧。”宿月客气地说道,说话同时他已经站了起来,警觉地避开座椅,从过道一路向上,他移动的速度很快,顷刻间已经到了放映厅的入口。 “你从这边走!”检票员尖叫一声,就在这一声吼叫里她的形态飞快的变化,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长发遮脸的白衣女鬼。 “你去哪儿!”女鬼尖吼道,“从出口走!” 宿月要是还往她那边去就是傻子,他毫不犹豫,夺门而出,身后的放映厅里传来凄厉的鬼叫声。 迈出放映厅,宿月无比庆幸地确定,这里还是原来那条过道,漆黑的过道,没有任何灯,脚下是地毯,连楼道里的香味都是一样的。 手腕突然传来剧烈的灼烧感,手环已经烧得通体殷红,宿月怔了半秒,立刻拿起已经只剩下照明效果的手机。 左右两边墙壁内嵌的娃娃机里,无数的白脸娃娃人偶都抬起了头,死盯着宿月,它们蜂拥扭动着,眼看就要挤爆脆弱的玻璃壁。 第199章 乱流影院(4) 黑暗中和这么多张惨白小脸面面相觑,宿月一个激灵,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理智上他相信自己能处理掉这些白娃娃,但心理上还是难免紧张。 这一刻宿月由衷开始羡慕苍咫“没有感情”,莫得感情就不会被吓到了。 这些白脸小娃娃就像是恐怖电影中常见的怨灵婴儿,他们小手一点点向前做着爬行的动作,即使他们已经完全贴在了玻璃上,脸都已经被后面的玩偶挤得变形,还在一刻不停地往前爬。 一双双黑洞洞的眼睛死盯着宿月,缝线的嘴角高高扬起,在娃娃脸上形成一个个夸张到恐怖的笑容。 宿月握紧手中宝剑,这一刻整个世界都是静默的,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哗啦” 宿月面前的玻璃碎了。 下一刻,连串的玻璃碎裂声响起,娃娃机终于承受不住无数白娃娃往外爬的冲力,数不清的人偶连带着飞溅的玻璃渣,海浪般涌了出来! . 那些白娃娃一落到地上就开始飞快地爬行,小嘴一张一合地发出好像婴儿咿呀学语般的声音,宿月分辨不出他们在说什么,但这么多小娃娃一起说话,效果已经非常恐怖。 并不是所有娃娃机都碎了,只是靠近宿月的那些娃娃机先碎掉,好像宿月对那些娃娃有很强的吸引力,它们很想把他分吃掉。 所以宿月决断的很快,他开始飞快地沿着走廊向前跑,同时挥剑斩断最先冲向他的白娃娃,剑光闪过,娃娃在空中变成两段,棉絮和小衣服飞舞,但后面的娃娃又前仆后继地涌上来。 宿月跑了一会儿已经意识到,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儿,因为这条走廊根本没有出口,他陷入了某种鬼打墙似的循环,跑着跑着,4号放映厅的大门就会出现在他余光里,他出来时狠狠地摔上了门,但现在有什么东西正在“哐当”“哐当”地狠狠撞着门想要出来。 他倒是可以放些属于神明的大招,直接轰一下子把整条走廊连同这堆娃娃都炸毁掉,问题依然是,这里是闹市区,破坏性的招式也许会伤及人类。 有些神明也许会认为“这是必要的损耗”,但宿月绝对不会这么想。 所以他还是继续砍碎面前的娃娃,同时寻找出路。 大概是第十次路过4号放映厅的大门时,宿月觉得只能这样了,此时4号放映厅紧闭的大门已经在剧烈的捶打声下出现了裂痕,就算是宿月置之不理,大概再路过十次,这扇门也一样会打开的。 宿月干脆遥遥一剑挥出,凌厉剑气穿堂而过,“喀喇”一声,直接将放映厅的大门打碎! 伴随凄厉的怒吼,大门打开的瞬间,一道极高大的白影从放映厅里冲了出来! 宿月定睛一看,发现这就是那检票员化身而成的厉鬼,她手里还拿着那根由头发做成的拖把,奔跑时血从眼睛和嘴角留下来,她飞快地冲向宿月,还在尖声吼着:“你要去哪儿?!你想去哪儿?!” 厉鬼扬起手里的拖把一挥,一道光束冲着宿月激射而来! 宿月不敢拖大,横剑格挡,他手腕上戴的玉手环是非常强力的护身符,只要激活有极强的防御力,此刻宝剑断罪剑锋闪光,他的手环同样泛着光,就算是苍咫在他对面进攻估计也要全力以赴。 然而,就在光束击中宝剑的瞬间,宿月感到一股大力当胸袭来,剧痛之下他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卸力,这才在白娃娃们扑到他身上之前站了起来。 宿月掩住嘴咳了两声,手心有星星点点的血沫。 没想到,这厉鬼的攻击居然有防御贯通效果。 虽然攻击力不算高,但完全绕过了宿月的宝剑和手环的防御,等于百分之百的伤害都打在了宿月身上,好在攻击力不高,除了受点轻伤没什么大碍。 可这就意味着宿月没法用防御无视厉鬼的攻击,他必须要躲。 一边躲厉鬼,一边还得躲那些扑上来要吃他的人偶娃娃。 这样躲一会儿倒是没问题,可宿月就算神力再充沛也有限,在无限的循环里一直追逐下去,早晚他会失去力气。 于是在下一圈循环时,他试着冲进了4号放映厅,可4号放映厅里已经变成了一片血海,而且白娃娃们涌进来差点连入口都堵住了。 宿月傻眼了,又不可能从另外一边的门出去,要是出去了进入另一个世界,怕是会永远被困住。 情急之下,宿月只能高高跳起,踩着蜂拥而至的白娃娃的头,一猫腰,从正挥起拖把准备给他来上一下的厉鬼腋下钻出放映厅。 出了放映厅宿月惊魂未定,要是被堵在放映厅里,那是真的没活路,可现在顺着走廊跑,同样只是权宜之计,必须得先有个办法处理厉鬼的攻击,而且还有这些长得一毛一样,数量无限多的白娃娃…… 宿月灵机一动,抓起脚边一直正咬向他的白娃娃,举高到双眼平视。 白娃娃的黑豆眼睛骤然对上宿月的眼睛,整个娃娃都僵硬了。 宿月眸中晕染上淡淡金色,语气平静地问:“愿意将你们的所有信任交给我吗?” 白娃娃:?? 白娃娃没办法和宿月沟通,宿月倒也真的够狗,他捏住白娃娃的脖子,做了两下点头的动作。 顷刻间,无形的神力像电流笼罩全场,宿月的神明技能【众生】发动。 第212章 . 【众生】:在取得绝对信任的情况下,可以与另一人平摊所受伤害。 这一技能,宿月在高校那个副本里用来救过人,此时此刻,则用来自己。 娃娃没办法拒绝,它们甚至没有思想,但他们偏偏又是某种意义上的“人”,于是链接成立。 更重要的是,一模一样的白娃娃,每个都是其他娃娃的复制体,这意味着走廊上这成千上万个娃娃,每一个都和宿月达成了契约。 于是,宿月所受的伤害,会均摊成几千几万份,转移到所有娃娃的身上。 厉鬼又一道光束袭来,宿月不闪不避,那道光束很轻松地击中了他,但是他没有任何感觉。 宿月脚下,倒是有几个白娃娃“吱”地尖叫一声,烧了起来。 平摊对象-1。 好可惜。 宿月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一招很流氓的【众生】用出来,极大缓解了宿月此刻的窘境,厉鬼的攻击对宿月不再有效,那些仿佛消灭不完的白娃娃反倒被厉鬼一波又一波地烧掉,厉鬼看上去越发愤怒,攻击的威力也越来越强,每一道光束打出来,都有更多的白娃娃尖叫着被烧掉。 这当然也不是长久之计,再多的白娃娃也有被烧完的时候,到时候宿月还是要独自面对厉鬼的攻击,不过现在躲避的压力不那么大,宿月就有更多余裕思考破局的办法。 现在看来,他是被困在某个阵法里,因为就算这里是另一个时空,空间也不该是无穷尽的,肯定是有某种法术让他找不到出口。 只要是法术,就有破解的办法。 宿月在脑海中复盘自己买下电影票以来的经历。 拿票进入检票口,路两边有很多娃娃机,里面就是这种白娃娃,然后检票员问他去哪儿,他说去4号厅,顺利过检进入通道。这里面应该就是结界了。 穿过通道到达4号厅,门口的工作人员问他去哪儿,他回答4厅4排4座,顺利进场。 之后看电影,看完电影,时空变换。 门口的工作人员问他需不需要帮助,请他离开,他拒绝了,从入口的门出来,那位“工作人员”就化为厉鬼,高喊着“你想去哪儿!”在后面追击他。 这几个画面…… 宿月心里猛地一动,他想到神域有种东西叫“锚点”。 . 按人类的话说,类似于游戏里的传送点,和npc对话,或者走进传送区域,就可以从一点传送到另一点。 从宿月进场,到转换时空,好像遇到的每个角色都问了他同一个问题“你要去哪儿”,现在想来,就连赶他离开的工作人员第一次请他走时,说的也是“你身体不舒服吗?你要去哪儿?你需要帮助吗?” 你要去哪儿。 厉鬼再次追了上来,它现在的样子越发狰狞,鲜血顺着头发流下,口中发出凄厉的尖啸。 “回来!你要去哪里?!” 宿月站在原地没动,他定定地等着,眼看厉鬼即将扑到身上时,回答道:“4号放映厅。” 和第一次被询问时一模一样的答案。 眼看厉鬼淌血的手指就要触到宿月肩头,倏然之间,天旋地转,宿月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秒,他还是身处在这条走廊,但疯狂的厉鬼和号哭的白娃娃都消失不见,空气里荡漾着一种风浪过后余波平静的气息。 4号放映厅的门就在他眼前,隔着门能看见巨大的银幕,还有崭新的连排座椅。 宿月第一反应是转回头,往走廊尽头冲去。 甚至不需要宿月冲,想见的对象已经在他眼前。 苍咫从检票口那个方向急切地走过来,手上虚捏着个术式,前台、检票员、放映厅门口的工作人员全部跟在他身后,非常顺从。 . 这个是苍咫的另个技能【神之领域】,领域范围内,无论人鬼都成为神明的属从,对他无条件服从,所以身后那几个才会这么听话。 但这其实不重要,看到苍咫出现的瞬间,宿月感觉心里一直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才发现苍咫在的时候,就是他最安心的时候。 “你进去不久,里面就起了很大的雾。”苍咫好像怕宿月误会,特意一见面就解释,“我怕你遇到什么危险,才慢慢张开领域,而且范围只有这个电影院,没有影响到附近的人类。” “我知道。”宿月笑了笑,他给苍咫也解释了下自己这边的情况。 看来这就是个会把人类拉到另外时空的结界,具体意义是什么不明白,等他们回去把情况报告给典籍院,典籍院那边会负责查明这事。 这几个在电影院里的小鬼苍咫也可以先用神力把他们封印在这里,人类走到附近就会看到电影院歇业关闭,要是真好奇再往里面就会突然肚子很饿决定去吃点东西,根本上杜绝被乱入的可能。 至于现在…… 虽然宿月和苍咫都没有说,但宿月觉得他们心里想的挺相似的。都不想回去。 要是以前苍咫一定会问“要在这里再呆会儿吗?还是你想回神域?”这种虽然是尊重宿月意见,但让宿月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的问题。 现在进步确实挺大的。 不过……他们以前和现在也不是一个关系。 不知道去哪儿,也不知道去做什么,不过宿月和苍咫肩并肩地走出了商场,又走上了街。虽然依旧很热,但是逃离循环的感觉确实很好,宿月心里反倒很轻快。 他翻开点评软件,想看看去哪里吃个饭,结束在人间这跌宕起伏的一天,突然听到有个熟悉的声音诧异地喊:“老大???” . 宿月脑子当机了半秒,这是赵朔吗?好像只有赵朔会喊他老大。 然后他反应过来哦对,这好像确实是赵朔在的城市。 而且这附近确实有个大学城。 果然,赵朔站在不远处,冲着他和苍咫咧着嘴笑。 宿月冲他走过去时,忽然想起落洞新娘的那次事件里,之前一起进行过游戏的苏晨在事件附近出现。 现在赵朔又在附近出现,看来这些现实的异变真和游戏世界有点联系。 不过这都不是现在要考虑的问题。 赵朔看看宿月,看看苍咫,非常八卦地笑起来:“老大,你和苍哥这是来约会吗?” 宿月:“……” 人设不能崩,否则很难解释。 他飞快地挽起苍咫胳膊,看了一脸震惊的主神一眼,转而笑盈盈地对赵朔说:“啊……是呢。” 第200章 乱流影院(5) 宿月本想把赵朔应付过去就完了,万万没想到,在真实世界见到面,赵朔甚至比在游戏里还要热情似火。 大概是没有无处不在的死亡威胁,他热情男大的气质展露无遗。 赵朔:“老大!我请你们俩吃饭吧!” 宿月赶紧找理由退却:“……啊,不用,你都没工作呢,让你请我们吃饭怎么行。” “不行不行。”赵朔不由分说地拍拍宿月肩膀,“别跟我客气,老大!之前就说了要请你吃饭的!走吧!走吧走吧走吧走吧走吧!” 宿月:“……” 他倒不是不想和赵朔吃饭。主要是这种情况下,要是和赵朔吃饭,他好像就得一直和苍咫扮情侣。 但宿月纠结了一会儿,还是答应了。因为赵朔期待的表情实在是让他不忍心拒绝,而且,假扮情侣……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 宿月刚一点头,赵朔就兴高采烈地“耶”了一声,“吃什么?火锅?” 宿月平时是很喜欢吃火锅,但是每次见到戚无咎,都被抓着吃火锅,确实有点吃腻了。 赵朔想了想又说:“那烤肉?这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店。” 烤肉听起来不错,宿月点头,苍咫自然不会有异议,一行三人看看地图,往烤肉店的方向进发。 . 赵朔一直都外向的很,到了现实世界这种感觉更甚,路上他就问:“老大,你们俩怎么跑到远大商城来约会了,这片儿感觉都快拆迁了,平时根本没人来。” 远大商城,就是电影院所在的那个老商圈。宿月在找借口上有很深造诣,不需要思考信手拈来就是一个解释:“听说这儿有家电影院很便宜,就想来看看。” “喔,确实。”赵朔点了点头,“那个电影院好像全年五折。” 看来赵朔是不知道电影院发生的失踪案件,按理来说他也不该知道。宿月有点怕赵朔就着电影院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干脆主动转移话题。 宿月:“你怎么也在这边,来干嘛的?” “我学校在这边啊。”赵朔坦率地说,“就附近那个大学城里面。” 他低头又看了看导航,一指不远处的某家店面:“哎!就是那儿!” . 这是家和风的烤肉店,桌位之间都用竹帘隔开,墙壁上贴着非常有特色的剪报,柜台上摆着各种造型的招财猫,另外还有褶皱纸做的彩色灯笼,从房顶低垂下来,刚到饭点,已经有不少人坐进店里,服务生把他们领到一张四人桌前。 四人桌的一面是两把单张的椅子,另外一边是连座的沙发,赵朔很自然地坐在其中一把单张的椅子上。 宿月:“……” 为了保持情侣人设,只能和苍咫坐一边了。 入座之后点菜,因为是赵朔做东,所以宿月把菜谱递给他。 “黄油牛舌、雪花牛小排……”赵朔点了四五个菜,又问,“喝点酒吧?这家店的酒好像也挺有名的。” 大家在游戏外见一面不容易,那就喝吧。 很快菜就端上来了,色泽鲜红的牛肉有着漂亮的雪花,粗盐、甜酱汁两种调味料装在青色的小瓷盘里,另外还有酒,是调制酒,以梅子酒为基调,加入花草水果还有气泡水,一口下去,酸酸甜甜,酒精味倒是不重,像果汁。 苍咫很自然地拿过烤夹,把肉一片片放到烤炉上面。又问服务生:“有辣椒粉吗?” 服务生彬彬有礼地:“有的,我去给您拿。” 赵朔好奇地问:“苍哥,你是无辣不欢吗?之前没看出来啊。” “算是吧。”苍咫点了点头。 宿月闷在一边没说话。 苍咫不是无辣不欢,但他确实是,吃火锅要重辣,吃烤肉也要加辣,不过以前在人间,点菜都是宿月做。 他没想到自己的口味苍咫还记得。 第213章 肉在烤炉上滋啦滋啦地冒油、卷缩,很快就变成了泛着晶莹的油花,很漂亮的形状,苍咫给宿月夹了一块,然后给赵朔,最后给自己,剩下地夹到公盘里,又兢兢业业地拿了新肉上去烤。 炉子小小的,所以肉要烤很多茬,自然拖慢了吃饭节奏,多亏赵朔健谈,嘴巴一直没闲着。 “我一直好奇你们在现实世界会是什么样子。”赵朔说,“本来以为在游戏世界已经够惹眼了,到了现实多多少少会平常点吧。” “实际上呢?”宿月问。 “实际上我看见你俩就想,干嘛非要去做那么危险的活儿啊,有这样的脸,当个网红不是轻轻松松衣食无忧。”赵朔说。 宿月笑了笑没接话。 神明嘛,工作性质是这样的。 赵朔也没再说这些,死亡的阴影笼罩在游戏里已经够了,他举起杯子跟宿月和苍咫碰了一下:“愿一切顺利!” 苍咫默默地又烤好一盘肉,分别夹到三个人盘子里。 吃好饭后结账,虽然赵朔说要请客,但苍咫还是立刻站起身,准备结账。 “别!苍哥!你坐着!”赵朔立刻道。 “我结账吧。”苍咫说道,“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但你还在上学。” “不行!”赵朔立刻道。 眼看苍咫已经起身准备结账,赵朔只得使出杀手锏:“我买了团购券!打七折!” 苍咫扫码的手戛然而止。 赵朔面带得意的笑容,成功达成请客成就。 苍咫没能成功结账,英俊的脸上带着淡淡失落。 饭后跟赵朔道别,赵朔往大学城那边走,回宿舍了,宿月和苍咫沿着街,继续慢慢溜达。 华灯初上,街道两旁的店铺招牌都亮了起来,路灯温柔地照亮行道树的枝叶,小吃的香气和说笑声交杂在一起。 人间有神域没有的烟火气,也或者是曾经身为人,宿月总是爱在人间呆得更多些。 按理说是该回去了,但还是舍不得。 吃饭时,宿月和赵朔谈笑的时间里,苍咫已经一边沉默地烤着肉一边把消息递到了典籍院那边,所以现在也没有回去汇报的压力。 当宿月突然间看到街边有家酒吧,里面热闹地闪着灯光,门口有大牌子写着“全场啤酒买一送一”时,他就更走不动路了。 . 宿月本来就是不怎么自我克制的神明,像吃火锅喝酒这种事对很多神明来说难以理解,不过宿月一边跟戚无咎吃火锅,一边和苍咫喝酒。 人间的酒吧他早就想去了,但独自去酒吧感觉没什么意思,以前和苍咫来人间,又觉得以他那种脾气,进了酒吧,估计也是气氛降至冰点组,所以虽然在酒吧外面流连过很多次,但没有真的进去过。 可现在…… 苍咫站在宿月身边,看了看这家店,又看了看门口的牌子,问:“要进去看看吗?” 宿月想了想,反问:“你想进去吗?” 苍咫犹豫了下:“我没去过。” 啊,果然还是这样。 宿月笑了笑:“我也没去过,你不想去那就……” 结果话说到一半被苍咫打断了。 “我想。”苍咫说。 宿月愣了愣。 “我想去看看”苍咫说,“如果你也想的话。” 宿月一怔,随即笑着说:“好,走吧。” 挺意外的是到了酒吧门口,宿月居然还被拦住了。 “满18岁了吗?”保安很严肃地问。 宿月:“……” 别说18岁,应该180岁都不止了。 不过他长得本来就好看,再加上系统自适应的这身装扮,看起来确实就是十七八岁,在“成年”的边缘线徘徊的样子。 宿月用神力捏了个身份证,给保安大哥验过,这才成功进门,但是保安大哥完全没查苍咫,这让宿月又无语又有一点点想瑟。 酒吧里面很热闹,驻唱歌手在舞台上歌唱,舞池里男男女女纵情起舞,七彩的射灯在满屋扫射,将气氛烘托得极为热烈,宿月倒也没有那么爱闹,和苍咫找了个相对安静的卡座,点了酒水单上最贵的精酿,好不容易来人间一趟,得享受享受。 “干杯!”宿月举起手里的扎啤杯子,向苍咫示意。 苍咫立刻跟着举起杯子,不过看着一满杯啤酒,他迟疑着问:“真的要都喝完吗?” “没有!”宿月无语,“就意思意思!” “……哦哦。”苍咫拿自己的杯子磕了磕宿月的杯子,“干杯。” 他们俩相对而坐喝着酒,头顶的灯光扫到他们这个角落,映在地面上如同粼粼的波光。宿月想起他和苍咫以前出任务回来,会在人间的湖面上喝酒,那时的湖面在月色下,水光就像现在酒吧地面上的灯光,酒杯碰撞也是发出一样清脆的声音。 他们的小船在湖心摇荡,宿月的心也跟着摇荡。那种感觉很美好,过了这么久,他都没忘。 宿月觉得可能是上一顿喝了清酒,现在被啤酒激了下,酒劲儿上来了。要不然怎么现在苍咫看他的眼神在他眼里,都像是那晚的湖水一样温柔。 “哎。”宿月说,“我……” 他“我”完之后又顿住了,因为也不确定自己想说什么,正迟疑的时候,突然听见舞池正中“哗啦”一声脆响,有人尖叫道:“打人啦!!!” 宿月和苍咫同时站了起来。 第201章 幕间(2) 宿月站起来时看到满地的玻璃渣和地上流淌的暗红液体,他心里一紧。 同为游戏玩家的苏晨家乡附近出现了怪异,赵朔的学校附近也发现怪异事件,看来玩家边上就是比较容易遭遇怪异,这酒吧距离赵朔同样很近,危险系数非常大。 酒吧里人群聚集,要是真有怪异事件发生,会伤亡惨重。 所以宿月立刻分开人群冲向舞池,都还没站稳,已经听到一阵惊呼声。惊呼声里,一柄银色餐刀带着风声,冲着他的脸飞了过来! 投掷者的动作非常快,如果是普通人看来,那就是道虚影一晃而过,随后就会被这把刀狠狠砸在脸上。 虽然这不是把很锋利的刀,就是很浅的锯齿刃的那种小餐刀,但普通人被这把刀砸中至少也要落个骨折。 也亏得是宿月,身为神明,危机时的反应比正常人快得多,他甚至不需要思考,身体就会本能地做出躲避动作。 更夸张的是,就在宿月躲避的同时,苍咫的手突地从他肩后伸过来,准确又迅速地接住了那把刀。 宿月愣住了,错愕地看向苍咫。 不光是他,全场的灯光和声音,围观的和身处漩涡中心的人群,都因为苍咫这个基本上超出人类极限的动作凝固了。 四处扫射的彩光凝聚在一处,就像舞台上的高光一样,瞬间苍咫就成了全场的焦点。 灯光里苍咫的脸色很冷峻,他很少对人类露出动怒的神色,但现在他确实肉眼可见的不爽,冷冷地盯着他对面一个满胳膊纹身的小青年。 那小青年刚才桀骜得很,手甚至还保持着扔刀出去的姿势,但是被苍咫盯着,他怂得肉眼可见,猛地往后退了一步,缩到舞池边上的一棵大盆栽后面。 这会儿宿月也看明白了,不是什么“怪异”,根本就是舞池里的一场打架斗殴而已。 只不过打架的两边都混不吝,在别人酒吧里就敢扔东西动手,甚至还嚣张到丢刀子,让事态升级而已。 . “你疯了?”苍咫看着那小青年,皱了皱眉,“你不知道这样会死人?” 小青年实际上满胳膊纹身,染着一头黄毛,穿个黑马甲,腰链牛仔裤,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物。 但是跟苍咫对峙了几秒后,他居然“扑通”一声跪下了。一边跪下还一边大喊:“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第一时间出现却没来得及动手的酒吧保安们:“……” 宿月:“……” 这大概就是主神的威压吧。 最后,因为苍咫和宿月的存在,本来至少也要一人受伤闹上新闻版的夜店斗殴没太大风波地解决了,店主愤怒地报警,两伙闹事的小青年都被带去做笔录,不过作为关键当事人的宿月和苍咫却溜了。 神明不该在人间留下太多痕迹,临走时宿月稍微篡改了下在场人的建议,那把刀丢出去后是丢空了,既没有宿月站在附近,也没有苍咫出来接刀,篡改完后几个闹事的都满脸懵逼,不懂自己怎么会被制住的。 吵吵嚷嚷的喧闹中,宿月回头招呼苍咫,两人飞快地从后窗溜走。 …… 头顶月朗星稀,酒吧的音乐和鼓点好像还在耳畔,宿月心情格外轻快,一跳一跳的好像要飞起来。 “你说对人类来说神域在什么地方。”宿月指了指头顶的星星,“在天上吗?但是神域那里好像也没有见过星星或者云,是不够高吗?” “我也不明白,应该不是同一个空间里的东西。”苍咫想了想说,“否则飞机飞那么高,不是直接就撞到神域上面了。” “也是哦。”宿月说完了就一阵傻笑。 喝多了酒是这样子,平时没什么趣味的话现在都会觉得有趣,只要是在自己舒服的环境里。 宿月笑着回头看苍咫,他有点惊讶的是看到苍咫的表情也很柔和,对苍咫来说这种微微扬起嘴角的表情已经算是笑了。 于是被突然的插曲搞乱的思绪又串联起来。 “你看这像不像咱们以前出任务的时候。”宿月笑着说。 月光映着他的眼眸漆黑如点星,唇红齿白的很耀眼。 “虽然咱们以前没怎么进过城市,都是在外面,但是好像每次做完任务,也都会在外面偷偷呆一两天再回去。”宿月说。 苍咫怔了怔,点点头。 宿月分手之后从来没跟苍咫提过这些,现在一方面是酒精作祟,另一方面,他们好像确实没有以前那么僵硬,又能坐在一起吃饭了,那好像提起来也没什么。 “我还记得那时我们在船上喝酒。”苍咫说,“你会说任务上的事,也会说些别的事,我会一直听着。” 那时的宿月叽叽喳喳,像只小百灵鸟,现在的宿月也叽叽喳喳。苍咫没宿月那么伶俐的口齿,也没有那么直白的表达欲,所以他会一直听着宿月说话,那时的表情就和现在一样。 “这你都记得。”宿月斜睨了苍咫一眼,懒懒一笑,“我以为主神大人不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怎么可能。”苍咫说。 宿月突然卡了个壳,久违的带着恨意的恼火又涌了上来,“怎么可能”这四个字说的多轻松,好像有多深情。可苍咫根本就…… 第214章 “你那天说主神没有心,没有感情。”苍咫忽然说,“我想跟你说,我觉得不是,因为我对你有感情。” 宿月没想到苍咫会忽然提起来,毫无预兆地踏进他们都默契不谈因为知道谈了就会爆/炸的领域。 而且他更没想到苍咫会这么说,所以怔住了。 这也就给了苍咫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 “但我又觉得你说得对。”苍咫说,“因为我能感觉到自己的一些变化,我的情绪好像在变得充沛,这些年来,我慢慢能感觉到越来越多以前我没什么感觉的东西。” “比如你曾经跟我说,春天的风吹着桃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很美好也很惬意,以前我确实没办法理解,我只知道你说这话时笑起来的样子让我开心,但今年春天我去到人间,看到山溪边的桃花落下,我看着竟然也感觉到你说的那种悠然惬意,可随后又想到你应该是不愿意再见到我,那种心情也跟着消散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到底是‘没有感情的我’不对劲,还是‘慢慢获得感情的我’不对劲,也许身为主神就是这样,也许有其他原因。但我一直在回想以前,应该有过很多这样的事情。” “我知道我很多次让你失望伤心,我向你道歉,可我想说的是,我绝对不是没有感情,只是以前确实很少,少到没办法让你感受,只能让我自己体会。” “所以呢?”宿月问。 “所以,如果我所有的感情只有1分,我对你就是1分,如果我的感情有100分,我对你就有100分。” 苍咫说:“你离开我是对的,但是我一直都喜欢你,这也是真的。” “闭嘴。”宿月咬牙。 “对不起。”苍咫说,“我知道说这些挺苍白的,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 宿月回过身,一下扑到了苍咫怀里。 苍咫刚凭着本能抱住他,宿月已经吻了上来。 . 那些话也许挺苍白的,但加上苍咫的一次次接近,狗皮膏药似的黏在身边,记得宿月的口味,还有毫不犹豫给宿月挡刀……纷至沓来的记忆,让话语变得鲜活。 怨当然还是怨的,凭什么你就只能给这么多。 但喜欢应该也是喜欢的,毕竟他已经把能给的都给了。 宿月狠狠地咬了苍咫一口,他自己都知道劲儿有点大,因为舌尖很敏锐地尝到血腥味。苍咫在那瞬间也因为疼痛而僵硬了一瞬,但他被咬也自认活该。 在巷子里接吻,宿月手指紧扣着苍咫后背。 他用了很大力气,像在宣泄某种情绪。 他一直觉得不管自己怎么努力都碰不到苍咫的心,因为苍咫没有心,原来早在很久以前他求之不得的东西就已经是他的所有物,他心里除了悸动之外还有种发狠般的情绪,怨自己为什么不早知道,怨他为什么不早点让自己知道。 月色如水,苍咫看着宿月因为亲吻而泛红的薄唇,手指在他嘴角不轻不重地拂了一把,“我们继续吧。” 宿月没有回答,他抬眸看着苍咫,眼里带着水一样迷离的光,在低头时很轻地勾了勾嘴角。 . 主神大人很少会表现得这么急切,但毕竟对方是宿月。他的搭档,他的惊鸿一瞥,还有旷日持久的,或许是牵系着他仅有的感情不消散的心动。 空旷的野地里草长得很高,远处是湖,碧波万顷的湖,在明朗的月色下澄明如同镜子,湖心飘着一叶小舟,这几乎是人力不可能到达的位置。 现在没有别的借口了,这种事不能再推锅给“解毒”,乌篷船里点着蜡烛,把皮肤映照成温暖的颜色。 宿月侧眼望着这张他很熟悉的锦榻,以前他们是对坐在这里喝酒,现在却是他自己躺在上面。 苍咫拿过来一个枕头,“你垫在腰下面吧。” “?”宿月耳朵有点红,瞪了他一眼,“你什么意思。” “这样软一点可能你会舒服。”苍咫的目光往宿月腰窝那里看了一眼,“我记得上次这里都硌出红印了。” 宿月耳朵上的红唰地蔓延到脸颊,他狠狠夺过苍咫手里的枕头,“嘭”地砸在苍咫脸上。 第202章 幕间(3) 人间的湖上,小舟在湖心摇晃。明明风平浪静,月儿低垂,星辰闪烁,小舟却仿佛在海浪中颠簸。 与湖上的宁静不同的是那座铁壁般的山峰。 棋盘平放在山顶的高处,黑白两色的棋子现在形成非常明显的势力分野,以白皇后、白国王和白骑士为代表的白棋将黑棋吞的几乎分毫不剩,棋子脚下,乌诺棋般的棋盘格上,白色也占据了绝大部分位置,留给黑色的只剩下一点点。 白皇后往黑色棋盘格的位置走动,白国王和白骑士也跟随着白皇后行动。骑士和皇后在邻近的格子上挨着彼此。 随着白色棋子逐渐扩张,黑色棋盘格的范围如同被晕染的水墨画,晃动着逐渐缩小。 轰! 巨响中一只巨手穿破云层,那只手与铁壁般的山岩看起来是同样的质感,从动作都能感觉得出,手的主人格外愤怒。 巨手像钟摆似的,缓缓晃动了两下,似乎想要把场面上的白棋都打碎。但最后它没这么做,也可能是没办法这么做,只得缩回浓密的云层中。 就在云雾渐渐聚合,场面看起来就要风平浪静时,又是“轰”的一声巨响! 巨手从云层中霍然伸出,这一次手握成拳,靠近棋盘时,手掌才猛地张开。 伴随着“哗啦啦”的声响,几十枚棋子从巨手中倾泻而出,那些棋子有黑有白,但基本上都是“士兵”,只有一枚黑色棋子是“骑士”,这些棋子一落到棋盘格上,棋盘格就泛起云雾般的变幻。黑色与白色在交界处纠缠,时而黑色吞噬白色一点,时而白色吞噬黑色一点。 棋盘角落里,白皇后好像听到棋子的异动,微微回头,仔细看,会发现白皇后的脸雕刻得清冷出尘,有种不辨性别的美丽。 蜡烛摇动,外面好像吹起了风,风略微掀动船篷上的帘子,把星辉洒进船舱。 明明知道是在湖中心,不可能有任何人看见,突如其来的风吹上光/裸的足踝,还是让宿月略微瑟缩,但很快他心里短暂的局促就被苍咫的轻吻抚平。 “没有其他人。”苍咫低声说,“放心。” 神力铺张成结界,遍布在湖上各个角落,不需要用到苍咫多大力气,但足以让宿月安心。 这里只有我们。 宿月咬着嘴唇,偏了下头,像是因为气恼,脸庞带着薄红:“我什么时候担心有其他人了,你少乱揣测。” 苍咫“嗯”了一声,又亲了亲宿月的脖子,卫衣脖子那里有条细绳系成的结,苍咫叼住绳结一头,轻轻一扯就扯开了,又凑过去,用鼻尖碰了碰宿月锁骨下方的小痣,又用嘴唇碰了碰。 宿月“嘶”地吸了口气,声音有点颤:“你是狗吗。” 苍咫没答话,利落地把宿月的衣服下摆推上去。 他们出现在人间,每次都穿着不同的衣服,但这艘小舟里的装潢永远是一样的。锦榻上有花纹素雅漂亮的被子,还有枕头,喝醉了可以就地一躺,所以苍咫看过不少次宿月盖着这条被子的模样。 现在他又看到了,就很熟悉。 不同的是以前的宿月是和衣而眠,现在……被褥七零八落,要遮不遮,锦缎被面下时不时露出几寸玉一样的皮肤,因为苍咫的触碰而亲吻泛起微微的颤栗,泛着红。 熟悉的小船舱内,红烛摇曳,熏香弥漫,氤氲着从前未有过的旖/旎颜色。 他们不知道折腾了多久,神明好像有用不完的体力,可以一次又一次攀上云端,宿月皮肤因为出汗沁出薄薄的一层水光,反倒显得他容貌更清透,苍咫瞳孔中倒映着蜡烛的火苗,显得瞳色浅浅的却很亮,眼睛一刻也没从宿月身上移开过。 他亲了亲宿月的耳朵,嘴唇掠过那枚耳钉,包住柔软的耳垂,宿月搂着他后背的手骤然一紧,指甲在结实的脊背上划出几道红印。 苍咫轻轻叹了口气。 “我很想你。”他低声说。 宿月一言不发,跟没听见闷了半晌,突地随着苍咫的动作,抬头狠狠咬了苍咫肩膀一口。 他别管抓苍咫还是咬苍咫都完全不留情面,苍咫肩上立刻留下一排带着淤血的牙印。宿月咬完了又看着苍咫,眼睛黑漆漆的,眼珠又很亮,像只以为自己被抛弃了又刚刚找到家,生气又粘人的委屈小猫。 苍咫捏着他后颈,有点粗暴的力气,用力吻上去。 . 激情平复时,宿月撑着疲惫的身体看了眼船舱,不出所料,这条他精心布置的小船已经被折腾得乱七八糟。 被子早就没在锦榻上,当然是因为这东西太碍事,可被子又被随意地铺在了喝酒的小茶几上,当然是因为铺在这里方便办事。 宿月往边上靠了靠,靠进苍咫怀里,随即被苍咫搂住。 一切都安静下来,小舟外面的风声、湖水的摇晃和潮声都变得分外清楚。 “那我们现在算是和好了吗?”宁静的气氛中苍咫问。 宿月想了想,“没有。” “啊……”苍咫一愣。 “我现在还是没有办法完全相信,虽然你说的做的确实都很动人,但是你也应该明白,我们之间以前发生的事情不是那么容易忘掉。”宿月说。 宿月已经在尽量说的轻松,甚至是半开玩笑的语气,这样气氛不会变糟糕,但他不确定此时此刻的苍咫感情究竟有多少。 就算是都能给他,就能让他感觉到“被爱”吗?他们两个的关系经不起第二次折腾。 “我明白。”苍咫搂着宿月的手紧了紧,“那……试用期,可以吗?” “试用期?”这次换成宿月迷茫了。 “我们相处试试。”苍咫说,“约定一个期限,如果到时间你觉得我表现得还可以,我们就和好,如果你觉得不行,随时可以把我开掉,当然了,你要是想提前让我转正也没问题。” 宿月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个说法不算很新奇,但是从苍咫嘴里说出来就很神。 苍咫追问:“可以吗?” 宿月半推半就地“嗯”了一声,于是就有个试用期男友了,嗯完他还是好奇,没忍住问:“这概念你从哪儿知道的?” 苍咫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跟你的神造助手学的。” 宿月:??? . 神造助手的本质是外皮和内核,最初的那个“神造助手”在宿月进入两个游戏的间歇会自己去休整,后来苍咫掉马以后干脆也不装了,主动提出帮他维护神造助手,神造助手维护起来还挺费心力,宿月也就答应了。 交给苍咫的是神造助手的内核,剥离了其中属于苍咫的那一缕神识,等于是单纯的电脑主机,因为相对更智能些,所以也具备问答、学习、自我迭代等能力,而且有所谓的“个性化定制”。 换句话说宿月那个神造助手内核还记录着能够哄宿月开心的做法和调情办法等等…… 宿月:“……” 宿月倒是有预料苍咫会读他的神造助手内核,因为内核记录了和宿月一同进入不同游戏时的经历,看苍咫几次游戏中飞快的进步也知道他肯定补了不少课。 但宿月没想到,苍咫连个性化那部分都读了。 怎么会有神闲的看这种东西啊! 回到神域,按理来说该去典籍院找神师,但戚无咎已经先跑到监事厅来了。 第215章 按他自己的说法,典籍院那边太嘈杂,没有监事厅这里清净。 “你们比约定好的时间到晚了。”戚无咎用一种非常八卦的眼神在宿月和苍咫之间来回,笑眯眯地问道,“没什么意外情况吧?” “没有。”宿月无视了戚无咎那张写着“快给我讲故事”的无辜脸,淡定道,“该回报的情况应该都传回来了,那几个小鬼也已经叫小神去缉拿,其他的应该没什么了。” “好的。”戚无咎没听到八卦,也就恢复了神师端庄的造型,“你们处理掉这些怪异后,那座城市诡异高温的情况得以缓解,整个城市的磁场都在逐渐恢复正常。” 戚无咎话锋一转:“不过,依然不能掉以轻心,最近各处都有神使回报,磁场躁动,也有山里的小动物表现强烈的不安,虽然各地神使都在时刻监察,确保一有异象立刻回报,但这不算一个好的预兆。” “明白。”宿月回答,七个需要修补bug的游戏还剩下最后一个,如果修补完成大约游戏世界的秩序就会恢复正常,那么这股通过游戏世界搅乱现实的乱象也会被遏制。 人间有句老话是秋后的蚊子最猖狂,因为那时蚊虫的生命已届尽头,所以这些乱象猖狂一点,也在宿月意料之内。 “我们马上进最后一个游戏。”宿月说,“搞定它应该就结束了吧。” “是的。”戚无咎说,他站起身,不小心碰到桌子上的花瓶,宿月眼疾手快,帮他扶了一把。 这动作有点大,宿月衣领下,脖颈处苍咫留下的红痕一闪而逝。 “最后一个游戏,千万要谨慎小心。”戚无咎视若无睹地微笑。 直到宿月和苍咫即将走出监事厅时,他突然又出声,“对了,宿月。” “怎么?”宿月停步回头。 “你会下棋吗?”戚无咎笑了笑,“游戏结束后一起来下棋吧。” 第203章 坍塌都市(1) 宿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四周变换的场景让他确定,自己已经进入了最后一个游戏。 这个游戏叫做【坍塌都市】,难度很高分值也很大,看名字就知道是现代都市背景的副本。 让宿月格外在意的是游戏屏幕上显示的【参与玩家数】这一栏,以往都会显示个大概数字,比如7~9人,13~15人,但【坍塌都市】这个副本显示的玩家数是【n/a】。 没有确切的数字。 不知道是多少人。 这挺不正常,但考虑到这是7个出现bug的游戏里最后那一个,有些问题也是合理的。说不定人数投放超标就是游戏bug. 刚刚从沉睡中清醒时,他还在思考着神域里戚无咎说的那句话,“一起来下棋吧”,他有点奇怪戚无咎要下什么棋,戚无咎很喜欢吃火锅也喜欢一些很风雅的娱乐,比如弹琴、画画,但他确实很少下棋,而且这个邀请也有点古怪。 算了,都进游戏了,先不要纠结这些。 宿月坐起来。 . 他躺着的地方是一间很小的卧室,除了床之外基本没什么空间了,但是在床边有一道很大的玻璃窗,窗户的形状基本上和墙体一致,从这里看出去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象。 非常非常繁华的城市,此刻是在夜晚,一眼看出去是错落林立的高楼,还有盘旋在高楼中间的高架桥。 那些高楼的灯光以粉紫蓝绿色调为主,相比现实世界中的城市,更有种梦幻般的感觉。 然后宿月注意到自己戴着一块腕表。 这不是他的东西,很显然是这个游戏的道具,这块表看起来造型挺粗犷的,但是戴在手上基本感觉不到重量,表盘上有个小巧的金属盖,宿月把金属盖翻开,发现下面是块液晶屏,不过液晶屏现在没反应。 看手表的制式和外面的灯光与建筑风格,这座城市的设定应该是“未来”。 宿月又抬起头看了看,卧室的天花板上有一圈跑道造型的壁灯,蓝绿色,这些灯就像是在监视他的生命迹象那样亮着。 他的手表突然“滴”了一声。 宿月拨开金属盖,刚才还毫无反应的液晶屏现在已经亮了,发出粉紫色的光。 荧荧的光线里,宿月听到一个电子女声说:“请迅速离开房间,进入安全区,请迅速离开房间,进入安全区,倒计时10,9,8……” . 宿月虽然还没搞明白状况,但既然都倒计时了肯定没什么好事,他当即打开卧室门,房门打开,他才发现这里不像他想象的那样是座房子,而是一辆很大的箱型货车。 他所谓的“卧室”,就是货车车厢中的一节。 宿月立刻跳下来,与此同时他看到旁边的车厢也有人跳了下来,他不用仔细看都认出那是苍咫。 和苍咫成功会合,宿月终于定下心来,倒计时还剩三秒,他无暇细看周边,但是看到地面上有个白圈,就像是马路上画的标线那样,白圈中写着“安全区”三个大字,他一个箭步窜过去。 同一时间,苍咫,还有苍咫旁边的两人也冲了进来。 宿月发现其中一人居然是赵朔,另外一个则是位面生的玩家。 货车车厢一共五节,宿月在最靠近安全区的这一节,然后是苍咫、赵朔、那个面生的玩家,他们冲进安全区的瞬间,电子音的倒计时刚刚好数到“1”。 还好。 宿月刚刚松了口气,心里突然一紧,五节车厢,四个人,这意味着…… 倒数第二节车厢的舱门打开,一个玩家犹犹豫豫地走了下来,他似乎还在对要不要听从电子音进入安全区这事儿感到犹豫,当看见站在安全区的其他人时,这玩家顿时意识到自己也该过去,可他还没来得及迈出脚步,电子女声已经无情地响起。 “时间到。” 滴。 短促的声响,下个瞬间,整辆五节货车的车厢轰然炸裂! 巨大的冲击波震得宿月后退了几步,白烟滚滚,已经完全看不见货车那边的情况,车子的碎片飞溅,最近到了安全区的白线边缘。 刚才没下车的那个玩家,在这场剧烈的爆炸中,当然已经被炸得碎片都不剩。 爆炸过后四周又陷入死寂,好像这座城市的居民对于爆炸都已经见惯不怪,满地的汽车残片和硝烟味依旧强烈地冲击着感官,暗红的乌云笼罩之下,林立的高大建筑仿佛都在散发着幽光。 安全区里,四人下意识背靠背站着,如同一个整体,防备着下一波危险。 不过没有下一波危险了,倒是四个人的腕表同时响了起来。 宿月拨开金属盖,液晶屏亮起,屏幕泛起的粉色微光里,四个人腕表里的电子音同时响起,声音没有任何一点前后交错,百分之百的整齐一致。 “拯救者们,欢迎来到夜幕市。城市需要你们的帮助,我们已经等待你们很久了。” 当电子音说话时,液晶屏上随之出现一副地图,宿月用手指点了下,地图便凭空放大,很智能地投影在地面上。 “夜幕市目前被邪恶的科研机构控制,秩序被破坏,请拯救者们协助自卫队,瓦解科学要塞,恢复城市秩序。集齐三色心之钥匙,即可打开进入科学要塞的大门。” 地图上一座建筑被标记为白色,旁边出现“科学要塞”的字样,宿月用最快的速度定位出他们自己现在的位置,进而确定出“科学要塞”的位置。 往那个方向望去,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座建筑,那是一个有点像电视塔,但是比电视塔稍微矮一些粗一些的建筑,通体泛白,在这座由粉紫、蓝绿等高饱和色彩组成的城市里,科学要塞非常惹眼。 “心之钥匙可以通过聊天室任务获取,也可以通过交换获得。需要注意的是,当天空变暗,真夜降临时,如果手中没有钥匙,拯救者会遭到城市保护机构的清除。” “拯救者们,城市的未来在你们手中,祝你们好运!” 滋滋啦啦的电流声,电子女声消失,不过液晶屏并未随之关闭,而是依然停留在地图界面。同时上方出现了一个触摸按钮,显示“切换到聊天室”。 . 如果以游戏的流程来看,现在就是开局剧情已经结束,玩家进入了自行操作阶段。刚才那段语音已经把很多东西都说清楚了,这确实是个未来背景的游戏,这座城市里应该有两股势力,他们的目标就是协助“自卫队”势力,通过完成任务,集齐“三色心之钥匙”,进入那座白色的建筑物,科学要塞,并将它瓦解。 虽然还不清楚任务是什么,但很显然和那个“切换到聊天室”的按钮有关,因为电子音已经说过,心之钥匙的获取途径是“聊天室任务”。 但宿月没有急着打开聊天室,因为他比较在意另一件事情。 这里肯定不只有他们四个玩家,因为四个玩家根本撑不起这么大的设定,而且刚才宿月他们车子爆炸的同事,宿月至少也听到了其他三个点位有爆炸声,也就是保守估计这个游戏里有20个玩家。 游戏规则里说过,如果到了夜晚还没有心之钥匙,会被城市保护机构清除,也就是如果晚上还没有钥匙就会死。 另外也说过,心之钥匙可以通过“聊天室任务”和“交换”两种途径获得。 真有那么多“聊天室任务”给玩家们做吗? 要知道,交换可不等于自愿交换。 这么多玩家投入游戏,必须拿到钥匙才能成功活过当夜,这几乎是摆明了在说,入夜时分,任何人都可能会抢走别人的钥匙,也可能会被别人抢走钥匙。 这不光是做任务的副本,还要千万小心其他玩家。 想明白这一关节,宿月立刻看向安全区里唯一他不认识的第四人,对方显然也想到了自相残杀的可能,在宿月目光投过来的瞬间就猛地向后退了一步,双手呈手刀状举在胸前,警惕地喊道:“别过来!” “……”宿月叹了口气,“我没那意思,我是想问你,要合作吗?我们可以互相保护。” 说着,宿月露出一个很有亲和力的微笑。 那个玩家略微动容,毕竟宿月笑起来真的很温柔可爱,让人很难没有好感,不过就在这时,苍咫为了强化宿月说的“可以互相保护”,非常自觉地往宿月边上一站,双手在胸前交叉,神色冷峻地冲那个玩家点了点头。 苍咫虽然英俊,但并不是亲善的长相,相反他那张脸常年因为没有表情而显得很难相处。再加上他个子高,结实的手臂和衣服包裹下若隐若现的线条都昭示着“我很能打”,本来有些动摇的玩家瞬间坚定了决心。 玩家“嗖”地往后跳出去一米多远,警惕地摇头:“不了,谢谢。” 边后退,边警惕地看着苍咫,像是生怕他暴起伤人。一退出正常人的攻击范围,那玩家飞速转身,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楼栋之间。 苍咫:“……” 赵朔:“……” 宿月叹了口气,看了苍咫一眼。 “我只是想给别人点安全感。”苍咫无辜到都有点失落了。 这下宿月连责怪都不忍心责怪了,那玩家跑的已经没影,就算找到也很难相信宿月他们,那只能让他听天由命了,这个游戏的危险系数显然很大,眼下最重要的是在所谓“天色变暗的真夜”到来之前,让自己的三人组每人拿到一把心之钥匙,否则到了晚上就要被淘汰了。 “聊天室任务是吧。”宿月点了下自己的屏幕上那个切换到聊天室的按键,“去看看什么情况吧。” 第204章 坍塌都市(2) 宿月按下“切换到聊天室”的按键后,液晶屏上的地图消失,纯粉紫色背景的屏幕上,一上一下出现两道极细的线,代表程序加载,加载过程中还带有清晰的“滴滴”声。 苍咫和赵朔一左一右,凑到他身边。 虽然三个人都有拿心之钥匙的必要,但不急在这一时,游戏如果没打算第一晚就团灭,必定是给他们留了充足时间的,先让宿月探路,看看这聊天室任务是什么个路数,另外两人照着他的例子来,说不定效率更高。 很快,液晶屏切换成了极其简单且老套的聊天界面。 聊天室没有任何复杂设计,黑色背景,右侧边栏有“好友”“私聊”“返回地图”“任务目标”等选项,宿月没有急着去看。 主界面里,一个个不同的聊天框从屏幕的左侧,自下而上冒出来,就像人类世界的聊天软件一样,每个聊天框的颜色和形状都有略微的区别。 比如有一个和背景底色同样是黑色的聊天框,那聊天框如果不是勾了个红边,宿月差点没看见,字也是在黑底色里面非常不好认的葡萄紫。 -【黑底红边聊天框:啊……好苦恼呢。】 -【深粉左下角带个酒杯的聊天框:又是晴朗的一天~[音符][音符]】 第216章 -【暗绿聊天框:昨晚你们听到外面的动静了吗?真的太过分了!】 -【深蓝格子聊天框:就是。】 -【暗绿聊天框:格子框,有空交流交流吗?你在哪个位置?】 -【深蓝格子聊天框:……问这个不好吧。】 -【深粉酒杯聊天框:[涂指甲油]这样跟人搭讪,一定会被拒绝的,不是吗?】 聊天内容就这样匀速向上滚动,看起来像是这座城市里的居民,不知为什么都匿名在聊天室里发表着言论,他们似乎互相也不知道彼此是谁,就这样随意地闲聊着。 宿月点了下发布内容的位置,发现他没办法发消息,看来要想触发任务,需要和其中某一个聊天框互动。 “先看看那个暗绿框?”宿月说,“他说的好像跟电子声给我们讲的半夜出来清除游民的城市保护机构有关系。” 宿月倾向于选择信息量更大的聊天内容,赵朔和苍咫自然都没异议。 不过宿月用手指戳了几下那个暗绿聊天框,聊天框都没任何反应。 宿月甚至用手指模拟了左键点击、右键点击、双击,暗绿聊天框仍然像潭死水。 “是我方法有问题吗?”宿月念叨着,顺手戳了下聊天框最上面那个黑底红边深紫字体,能把人眼睛看瞎的聊天气泡。 画面立刻变化,在群聊窗口上,弹出了一个私聊窗口。 宿月自己这个没有气泡的简单对话框自动发出了一行字: -【宿月:有什么烦恼跟我说说?】 宿月:“……” 看来不是触发方式不对,纯粹是暗绿的那个聊天框就是没有任务。 . 本来想触发的任务没有触发成功,黑底红边聊天框倒是立刻回复了。 -【黑底红边聊天框:丢了很重要的东西……我真是没用呢。】 宿月的对话框里,这次弹出的是两个选项。 -【a:你确实没用。】 -【b:先别难过,不就是丢了东西吗,也许能找回来呢。】 宿月:“……” 苍咫:“噗。” 赵朔:“哪个正常人会选a选项啊!” 要是a选项,估计就是主动放弃这个任务。 宿月他们必须要先拿到三把钥匙,否则连今晚都没办法度过,自然不会选a。 于是宿月选了b选项。 对话框继续弹出,这次,对话框里出现了名字。 -【优奈:那……你们愿意帮我找丢掉的东西吗?】 -【宿月:好的。】 -【优奈:那我把地址发给你,麻烦你过来找我[泪]如果你能帮我找到重要的东西,我会向你表示感谢的。】 -【优奈发送了位置信息】 -【优奈:你可以带一位朋友来帮忙,我同样会向那位朋友表示感谢。希望你能在30分钟之内赶到我这里~[翅膀][飞吻]】 私聊窗口之上,“叮”地弹出新对话框。 -【任务已接取】 -【任务倒计时00:29:59】 -【任务人数1/2】 “任务人数这里……?”宿月略微皱眉,“意思是可以再加一个人?” “看起来是的。”苍咫表示赞同。 虽然不知道怎么加人,但是优奈要求他们在30分钟内赶到现场,所以宿月他们也不能呆在这儿研究加人问题。 宿月点开优奈发送的位置信息,发现那是一座学校,学校的位置距离他们的所在地不远,如果没什么意外十来分钟就可以走到。 他们边往学校的方向走,边继续研究怎么加任务人数,因为要是能加到,他们一下有了两把钥匙,后续钥匙甚至会富余,就简单很多。 宿月又看了一遍优奈发的那条消息。 -【优奈:你可以带一位朋友来帮忙,我同样会向那位朋友表示感谢。希望你能在30分钟之内赶到我这里~[翅膀][飞吻]】 “应该是这个‘好友’吧。”宿月想了想,点开聊天框右侧边栏的“好友”按钮,弹出新的界面,要他输入好友的代码。 宿月让赵朔和苍咫都找了自己的代码出来,把两人都加上了。 宿月点了一下好友里的赵朔,果然,弹出几个指令。 -【私聊】 -【删除好友】 -【邀请任务】 优奈的任务只能带一个人,不过也没有什么好纠结的,肯定是带赵朔。 因为按照最坏的情况考虑,要是手里没有心之钥匙,当晚会被清除,赵朔如果在游戏里死了,那就彻底死了,苍咫是神,他就算死了也不过是被踢出游戏。 于是宿月点了赵朔,邀请加入任务。 “老大!”赵朔震惊地说道,“你要先带我做任务吗?那苍哥怎么办?” “放心,我们是……”宿月差点说漏嘴了,光速改口,“我们是有自信完成两个任务的,先把你的钥匙拿到手。” “可要是出意外的话……”赵朔还是不安心。 “别多想了,他什么实力你心里没数吗。”宿月拍了拍赵朔的肩膀,“来吧,要不我帮你点确定了。” 赵朔也清楚,宿月和苍咫比他强太多了,所以他就没再拉扯。 jiΠěΓchuǎng 接受了宿月的任务邀请以后,这个任务也出现在赵朔的个人界面里。 任务的【参与人数】这一栏,从【1/2】变成了【2/2】。 . 从地图上来看,夜幕市很大,宿月他们的出生点附近建筑不是很多,最显眼的就是优奈发布任务的位置,也就是那所学校,学校附近还有一条步行街。 另外宿月注意到地图上有一些白色的光点,最近的距离他们走路也就是十几分钟,他点了一下白色光点,地图上竟然真的弹出新的对话框,提示这些白光点是【休息处】。 考虑到这些【休息处】被特殊标注出来,而且他们下车之后原本的卧室立刻被炸掉了,宿月认为休息处应该是供他们晚上没地方去的时候躺一下回复体力用的。 眼下当然不需要考虑这些,他们继续去往学校的方向。 街上基本看不见人,天空是暗红色,就是太阳落下,天色即将变黑之前那种晚霞堆积了很多的颜色,那种浓烈的红色短时间看很艳丽,但持续的久了就会显得诡异,更不要说天上还堆满了云,有些云低得仿佛都积压在建筑物顶上,连一丝风都感觉不到。 倒计时还剩18分钟15秒时,宿月他们来到了学校门前。 这看起来是一所高中,不过并不是在上学时间,校门大开着里面却没有学生,从校门往里面看,能看到一座l型的教学楼,教学楼前后都被茂盛的树木覆盖,树冠绿意很浓,在暗红的天空下那种墨绿已经浓得近乎于黑。 正对着校门的是操场,操场空荡荡的,连篮球和羽毛球的球网都一动不动,仿佛定格画面。 宿月、赵朔、苍咫三人先后进入校园,踏进校门的瞬间,宿月和赵朔的腕表同时响起了消息提示音。 宿月点开液晶屏,自动跳转到了聊天室。 -【优奈:嘻嘻……你们来了】 -【优奈:我在教学楼顶层的天台,快来找我吧~[心]】 第205章 坍塌都市(3) 通往教学楼顶层天台的,是一道细窄的楼梯。 楼梯外挂在墙壁侧面,有很高的扶手,从教学楼内部过去当然也可以,不过大楼一层的正门紧锁着,宿月试了下没有打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干脆从侧面走了。 这种楼栋外侧的楼梯通常都很窄而且陡,只能容一人通过,向上走时必须要仰头看,于是,血红色的天空就格外清晰地映现在眼里,黑压压的层云像是要砸下来一般。 教学楼足有五层,沿着细窄的楼梯向上,这段路的体感就更长。 宿月全程戒备着,怕会出来什么东西,毕竟这里通路狭窄,不管要战斗还是躲避,都比在平路上麻烦很多。 结果一路居然有惊无险地到了四楼,从四楼再往上,四楼半的拐角处,出现一道沉重的铁门。 那是扇很沉重也很旧的铁门,上面锈迹斑斑,但门上却挂着一把很新潮的u型锁,锁身是非常亮眼的荧光粉,上面还扣着一只玩具小熊,那只小熊也是很街头的风格,花花绿绿的颜色,眼睛是两个补丁纽扣。 滴滴。 消息提示音又响起来。 -【优奈:啊……忘记说了,到五楼的门锁没有钥匙,需要你们自己想办法进来喔。】 -【优奈:但是得快一点,否则被学校里的巡逻者发现就惨了。[桃心]】 “巡逻者?”赵朔皱起了眉。 他和宿月都接了任务,所以两人的屏幕上都有消息显示。可以想象,巡逻者应该就是这个任务里的敌人,而且还是不太好打败的那一种。 同时,任务界面已经出现了[00:02:59]的倒计时。 也就是说3分钟之内打不开锁,巡逻者就会出现。 “有谁擅长撬锁的吗?”赵朔有点慌,“或者咱们现在回1楼还来得及吗?不对,1楼那里门也锁住了,操,现在怎么办。” “没关系,我来。”宿月淡定地说道。 赵朔诧异地问:“老大,你还会这种手艺?” “多少会一点。”宿月说着,问苍咫,“有没有铁丝什么的?” 苍咫从善如流地递过来一根铁丝,赵朔目瞪口呆,不知道这东西苍咫从哪儿找的。 实际上宿月一接过来就知道,这根铁丝是苍咫刚刚用神力强行捏出来的,手感都还热乎着。 宿月很有架势地把铁丝卡进u型锁,左边转转右边转转,趁着赵朔不备,一股神力打进去,“咔”的一声,小熊玩具弹落,u型锁应声开启。 第217章 赵朔下巴都快合不上了,宿月若无其事,推开门,“进去吧。” 走进铁门,刚刚的3分钟倒计时自动停止,一行人继续向上。走上最后半层楼来到一个平台,从台阶的最后一节到平台仍旧有个小的高度差,宿月最先走上去。 一台不知道是什么的大机器矗立在平台上,影子在如血的夕阳下如同某种怪兽。 机器的阴影里,平台的边缘,站着一个女孩子。 她穿着纯黑色的日式校服,只有在衣领、袖口和百褶短裙的裙摆处滚着窄窄的白边,头发同样漆黑,长到腰际,她非常非常瘦,薄得像一片纸,腿更是又长又细,站立在天台的边缘,好像一阵风都可以把她吹下去。 刘海整整齐齐得遮住少女的眉毛,只露出漆黑的眼睛。让她小巧精致的脸庞带着鬼魅般的神秘气质。 “你们好。”少女微微一笑,红唇勾起薄薄的弧度,“我是优奈,可以帮帮我吗?” . 当然是可以的了。 毕竟优奈是任务npc。 到这里没有再弹出选项框了,毕竟角色都站在眼前了。宿月也不打算故意去搞事,他问道:“我能帮你什么?” “我丢了很重要的东西,在这座教学楼里。”优奈指了指面前的这个大机器,宿月这才看到机器的侧面其实有一扇门,从这扇门应该可以进入封闭的教学楼内部。 优奈:“这里面有奇怪的东西……我不敢进去。所以能拜托你们帮我,把我的东西拿出来吗?” “你丢了什么东西?”苍咫问。 优奈不理他。 苍咫:“……” 忘了,这是宿月和赵朔接的任务。 看来除了接任务角色以外的人,对npc说到任务话题npc也不会回应。 宿月问:“你丢了什么东西?” “我最心爱的玩偶。”优奈低声说道,“里面有非常重要的……” 她忽然停了话题,再次一笑,“总之,拜托你们进教学楼去,把我最心爱的玩偶取回来吧。我也不确定它丢在了哪里,但大概率在一层,或者地下,或者电梯间里……我也记不清具体是哪里啦,反正,拜托你们咯!” 优奈又说:“对了,我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天黑之前继续呆在外面会很危险,所以你们一定要在一个半小时之内帮我找到玩偶,否则我们恐怕都要死掉了。” 优奈:“你们现在准备好了吗?还有什么问题吗?” 天黑之前待在外面会很危险这件事,宿月早有心理准备,否则最开始的广播也不会说什么“天色变暗的真夜来临时城市保护机构会巡逻”这样的话,所以他不打算问关于天黑的话题。 宿月问:“教学楼里面有什么?” 优奈听到这个问题,咯咯地笑起来,她做了个很华丽的转身动作,仰头望向天空。之后回过头来,笑盈盈地说:“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可能是有鬼吧。” 第206章 坍塌都市(4) 【倒计时01:29:59】 液晶屏上倒数计时已经开始,优奈站在开启的大门边,她双手交叉攥着衣角,看身体语言似乎很内向,可看神情又不是。 她明明就笑得很灿烂。 大门另一侧就是教学楼内部,从这里望进去,能看到楼道的侧面有一闪一闪的应急灯的红点,除此之外,视线所及是一片漆黑。 “我的玩偶是一只小兔子。”优奈说道,“你们看到它就能认出来的。只要你们把玩偶带回给我,我会向你们表示感谢喔~” 说到最后,少女的话带上轻盈的尾音,她眨了下右眼,这是个活泼俏皮的wink表情,然后冲宿月和赵朔说道:“加油!” 时间不等人,宿月没再拖延,率先迈进教学楼,照旧是他在最前,赵朔在中间,苍咫在后的队形。三人刚刚全部进入楼道,一声巨响,前一刻还在露出可爱微笑的优奈,已经在后面把门狠狠地关上了。 宿月:“……” 苍咫:“……” 赵朔:“……” 突如其来的黑暗里,三人相顾无语,优奈妹妹笑得很甜,关门关的也是真狠。 最后还是赵朔先说道:“害,想开点,那小姑娘虽然把我们锁在里面了,至少没把苍哥隔在外面,对不对?” 宿月一想也是,这教学楼里也是他很不喜欢的黑暗封闭的环境,如果在这种地方还要照应赵朔,他会很头疼,还好有苍咫在。 先检查环境,这里是教学楼的楼道,下面应该就是五楼,整栋楼基本没有光,好像已经废弃了很久,不过楼道里有应急灯,是闪烁的红点,可以用来照明,但也就只能照明了,而且照明之余还挺人的。 不过,氛围虽然恐怖,但左右应该还是挺安全的,至少目前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动。 趁着时间充足,宿月调出任务面板。 果然,现在的任务界面又发生了变化。应该说,到这一步,整个任务才显示出来。 -【任务目标:帮助优奈找到兔子玩偶0/1】 -【任务计时:01:28:15】 -【参与人数:2/2】 -【任务奖励:心之钥匙(红)x1】 旁边有个面板,点开可以看到优奈刚才说的关键词,兔子玩偶可能被遗失在一层、地下一层或者是电梯间,时间不多,他们立刻开始行动。 这栋教学楼里的楼梯设置和普通教学楼不大一样,反而有点像商场,每层的楼梯都设置在和临近层完全相反的方向。也就是说每下到一层,都要穿过整个楼层才能到再下一层的楼梯。 五层似乎是生物实验室,宿月快步掠过,在走廊两边的应急灯下依稀看到了玻璃柜,玻璃柜里有骨架,看不清楚是动物的还是人的。 宿月经过玻璃柜时,里面有个头骨“咔”地晃了一下,头骨内部的照灯唰地亮了起来,玻璃板上顿时多出来两个血红的光点。 遗憾的是,宿月刚刚经历过电影院里满墙的白娃娃,对这种玻璃柜的怪东西完全免疫。他就淡淡地看了一眼,确定这头骨没有要出来的意思,就毫无波动地继续赶路了。 耽误时间不超过5秒钟。 头骨:……嘤! . 穿过五层再下到四层,是美术教室,巨大的展板上是学生画作,那些画作从笔触到颜色再到内容都很诡异,好像什么东西在这画板上被撕碎了又乱七八糟地涂抹,宿月在画板面前脚步一停。 不过他的注意力只在画板右下角,那里画了一只兔子。 兔子的造型也挺暗黑的,不过旁边被画上了一颗小桃心,没来由的,宿月觉得这个兔子应该就是优奈丢失的玩偶兔子的造型,所以他多看了两眼。 画面非常的随意,所以宿月只能抓重点,这是只黑兔子,眼睛却是红色的,兔子是坐姿,双眼的造型不太一样,左眼是红色的“x”,右眼是什么实在是看不出来了。 因为这画看起来完全是困得要死,或者心情不好的时候随便涂抹的,宿月能看到这个程度已经非常优秀了。 再向下。 三层是普通教室,所以没有四五两层那样开阔,走廊一侧是窗,另外一侧是教室,每扇门都虚掩着,里面好像能听见动静,反正赵朔是很清楚的听见了有说话的声音,他冷汗直冒,但是宿月依旧置若罔闻,快步冲了过去。 究其原因,任务限时是一个半小时,而且做完这个任务,宿月他们还差一把钥匙才能有三把心之钥匙来确保他们三个都度过平安的夜晚,因此宿月不想耽误任何时间。 直到二楼。 一路急匆匆的宿月突地停住了脚步。 “嘘。”宿月回头,神情很严肃,对身后的赵朔和苍咫做出“噤声”的手势。 从楼梯这里其实是可以看见下一层的动静的,只不过看的不算很清楚,也只能看见楼道拐角那一点,不过也足够了。 赵朔乍看过去,就瞧见了楼道里那道拖尾般的绿光。 紧接着,他听见了“沓”“沓”“沓”的脚步声。 那声音比一般人的走路声更迟缓一点,可听起来又完全是人类的脚步,这种既像人又不像人的感觉让赵朔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他屏住呼吸,告诉自己冷静再冷静,咬紧了牙关等待着,终于看到了呆在二楼的“人”。 应该是“人”吧。 他们穿着有点像宇航服但更轻便一些的衣服,整个身体都包裹在里面,宿月他们看到的绿光,是护目镜上方的头灯,或者可能是摄像头,离得这么远看不清楚,但那道绿光像探照灯一样,平平地扫视过整个楼层。 打头的那个“人”甚至还牵着一条机器狗。 是那种纯粹用机械骨架拼起来的,像变形金刚一样的机器狗。机械骨架非常精细,闪着金属特有的寒光,机器狗看起来非常活跃,左顾右盼,尾巴不住地摇摆,鼻头也不停抽动。 “巡逻者。”宿月比了个口型。 刚才优奈提到过这个词,不知道是什么,但应该是某种敌人,现在就很明显了,这些牵着狗,穿着奇怪的衣服在楼道里穿梭的,当然就是所谓的“巡逻者”。 这些巡逻者好像只会看到自己水平位置上的东西,不会向上也不会向下看,比较迟钝,这是件好事,至少他们现在蹲在二楼半的楼梯上偷看,都没有被发现。 但是也有问题。 从三楼下二楼只有这一条楼梯,而那些巡逻者们,正冲着楼梯走过来。 . 宿月对于危险的直觉向来明显,进门的第一个任务,大概率没什么难度,所以路过的这几层诡异的现象他都直接当没看见,果然那些东西也就只是吓吓人,根本没攻击能力。 但眼前这个“巡逻者”就不一样了,不管是优奈的反复强调还是他现在的第六感都指向同个事实要是不想惹麻烦就先躲过他们。 所以在“巡逻者”上三楼的时候,宿月毫不犹豫,左手苍咫右手赵朔,直接三个一起,钻进了靠他们最近的教室里。 整个教学楼都是单行道,每层只有一条楼梯,所以怎么走都会和巡逻者撞上,只有教室这里不一样。 教室有前门后门,而且都是虚掩着,绕过巡逻者的机会很大。 也可能是仅有的机会。 三人都想到了一起去,冲进最近的教室后,就同时拥到后门边上,从这里可以看见巡逻者的动静,而且巡逻者是从下往上走的,和他们的方向反着,只要走过这段路,他们就直接从后门出去直接下楼,这一关就算过了。 “上来了。”宿月低声说,“别紧张。” 苍咫无声地挥了一道神力屏障,隔绝他们的气息。不确定巡逻者智能到什么地步,但应该是管用的。 “我没紧张。”赵朔小声说,“不是苍哥你别推我。” “我没推你。”苍咫说。 “我也没有。”宿月说,“是……” 三个人一下全愣住了,同一时间,他们回头。 他们三个错落的肩膀中间,居然悄无声息地又冒出来一颗头。 黑洞一样的眼眶,乱糟糟的头发,长到打卷的指甲尖尖戳在赵朔肩头。 似乎是感觉到宿月一行人的注意力都转了过来,那颗头顿了顿,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第207章 坍塌都市(5) 第218章 赵朔:“我艹……” 后面本来还有一串“啊啊啊啊”,但在赵朔自己的自制力和宿月苍咫的联合封锁下,这串惨叫硬是被他憋了回去。 那颗头歪了歪脑袋。 好像觉得很有意思。 因为觉得很有意思,头再次咧开了嘴,想要露出一个更有节目效果的笑容 “别搞事。”宿月面无表情地看着那颗头,淡淡道。 虽然没明着说出来,但这张冷冰冰的脸明摆着在说再搞事就把你捏爆。 头:……qaq 头幽幽地飘到教室角落的黑板斜上方,去当校园版飞头蛮了。 看起来它本身就该在那个位置,可能是什么上吊而死的校园怪谈,或者突然掉下来的电风扇惨案,但这里的设定并非普通学校,所以这颗头有其他的来历也有可能。 宿月没再管它,头也没敢再飞出来搞事,苍咫全神贯注地盯着门外,确认机器狗和巡逻者已经从后门这里过去。 只有赵朔惊魂未定,默默地把自己快要从嗓子跳出来的小心脏往回按。 苍咫比了个“ok”的手势,意思是巡逻者已经带着他的属下和机器狗走过了这间教室,走廊不是很长,也说不好他们会不会折返,所以宿月没再耽搁,用指尖动作很轻速度很快地推开后门,蹑手蹑脚地钻了出来。 宿月的身形很轻,只要他想,脚踩在地面上也不会发出声音,所以全部的异动也就是“吱”的一声来自教室门的轻响。 考虑到这一层里所有的门都虚掩着,还有诡异的哭声,这一声轻响很不明显,也完全没有惊动巡逻者。 宿月刚松了口气,突地,巡逻者牵着的机器狗停住了脚步,尾巴晃了晃,向他们这边扭过头来! 机器狗的脚步一停,巡逻者的脚步也跟着停了。 他们目镜的绿光瞬间切换成了红光,几道光柱很危险地交错在楼道里。 眼看情况紧急,宿月想不了那么多,不着痕迹地一弹指,一道神力飞过去。 神力这东西的使用没有什么定式,心随意动,可攻可守,这次宿月是把它变成一只夜蛾。 狗对飞虫总是兴趣很大,机器狗对神造飞虫看来也免不了俗,那只夜蛾飞在机器狗身边,机器狗本来要往他们这边看的,哼唧了一声,脑袋就转向了夜蛾的方向,尾巴兴奋地晃动起来,甚至抬起前爪,猛地扑了一下夜蛾。 巡逻者们因为机器狗的动作本来也停下了脚步,进入警戒状态,可一看机器狗是在扑蛾子,顿时误会解除。 教学楼有通风口,蛾子飞进来不是什么怪事。 巡逻者不满地勒了一下狗绳,表示训斥,机器狗委屈地呜了两声,没敢再扑蛾子,巡逻者们的头灯从表示警戒的红色又恢复成平时的绿色,继续向前走。 赵朔茫然地看着那只夜蛾,想不清楚它是哪儿来的,宿月拍了他一把打了个“速度”的手势,赵朔回过神来,知道现在没空发呆,赶紧点头。 宿月、苍咫和赵朔抓住这个时机,飞快地溜下二楼。 . 二楼同样是教室,他们甚至没有多停留就直接下到一楼,那个兔子玩偶据说是在一楼、电梯间或者地下一楼。到了这里后就发现,要从一楼下到地下一层,只能通过电梯间,等于说面前的路都走过一遍,就能看到那只兔子玩偶了。 不过一看这个电梯间,宿月心里就犯怵。 这栋教学楼的造型就很奇怪,外面看起来是正常的,但是从里面看才发现整栋楼是环形,也就是说有一块空地被教学楼围在内侧。 从走廊内侧的窗户就可以看到这块空地。 因为很狭窄,深又不透光,看起来就像是从五层楼一直到地下一层这样高度的漆黑的井。 这里还种着很多植物,长得老高,扒着教学楼的窗子,茂盛到看不清下面的状况,只能看到树木和藤条幢幢的黑影。偏偏这地方一点风都没有,所以植物就像是定格了一样,动也不动地站在那里。 单是往这样的井下看一眼宿月都觉得有点窒息了,他现在由衷地怀疑自己失去的记忆里是不是登神之前遭受劫难时被人关进井里过,否则他也没道理如此不喜欢这种环境。 可电梯间偏偏就是在这个“井”里。从这个角度就能看得到。 很小的一个电梯间,逼仄到好像人是顺着管子在行动,宿月都怀疑那电梯里面能把人挤死。 但偏偏这就是他要去的目标点。 宿月在内心祈祷,他们能在一层就找到兔子玩偶,不过理智告诉他机会不大,否则优奈也不会给三个选项了,事实也果然和宿月预料的一样。 他们在一楼转了一圈,不要说兔子玩偶了,连根兔子毛都没找到。 那没办法,只能去电梯间。 宿月等电梯时,苍咫做哨兵,关注着巡逻者的情况,不过看起来巡逻者已经往上面去了,短时间内不会再碰面,倒是先等到了电梯。 电梯间打开时里面是一股潮湿的霉味,有种这电梯已经十几年没载过人的感觉,三个人上去,电梯的轿厢都摇晃了下。 如果换个场景,情况这么勉强,宿月绝对会要求分头行动,因为他和苍咫都完全可以独当一面。 但……这是电梯轿厢。 那算了。 三个人就三个人吧。 进入电梯,按下楼层和关门键,电梯门开着的时候电梯里面还有灯,门关上的同时灯也“啪”的一声灭了。 顷刻间整个世界都陷入黑暗,熟悉的心慌骤然侵蚀了宿月,他下意识去找苍咫,一把握住苍咫的手。 “没事。”苍咫低声安慰。回握住宿月的手。 这时眼睛略微习惯了黑暗,慢慢开始能看到东西,宿月看到这电梯类似于观光梯,从轿厢一侧的玻璃可以看到外面,也就是他们刚刚看到的那段井一样的空隙。因为树木长得太过茂盛,电梯下降时,树枝在玻璃上摩擦,发出尖锐的吱吱声。 那场景很压抑,像在渐渐沉入某个恐怖片的画面。 但因为有苍咫在,宿月倒是没有太过紧张。他回捏了下苍咫的手,甚至还有空笑了笑。 再往回看,就看到站在同个电梯厢里,满脸“我应该在厢底不应该在厢里”表情的赵朔。 宿月:“……” 赵朔默默地转开视线:“没事儿,你们继续。太黑了,我什么都看不见。” 第208章 坍塌都市(6) 当然也不会继续什么了,不过宿月还是抓着苍咫的手。 当着赵朔的面,做这么亲热的动作,他耳朵有点发热。不过再一想没什么大不了的,试用期男友嘛…… 还是有点耳朵发热。 不管了。 宿月抬头看看天,看到电梯顶厢,又看看玻璃外侧张牙舞爪的树,轻轻捏了把苍咫的手,就这么着吧。 . 电梯厢里位置很小,看起来不像有兔子玩偶的样子,不过宿月还是四处观察了下,最后确认这里就是没有兔子玩偶。 刚好同时,轿厢微微一沉,“b1”字样亮起,电梯抵达目的地。宿月一马当先跟个兔子似的窜了出去,外面是学校的地下一层。 和教学楼其他楼层的井然有序不同,这一层相当杂乱,四面墙壁上有三面画着巨大的“x”,但“x”边上又有很多小涂鸦,比如小熊、小翅膀、“fxxx off”,甚至还有一些用荧光笔画的,比较写意的r18画面。地上还凌乱地散着一些酒瓶、吃剩的零食包装、甚至还有饰品和凉拖鞋。 三面墙上巨大的“x”应该是单纯用来表示废弃,但很显然,这个废弃的楼层被一些学生拿来当做狂欢的场所,于是那三个“x”看起来都有点莫名的艺术气息。 宿月弯腰捡起一个酒瓶,瓶口已经积满了灰,看不出瓶子本身的颜色。 “就算这场party距离现在的时间点都已经有段日子了。”宿月说,“酒味完全挥发,连瓶口附着的灰尘都风干,至少也有两个星期以上。” “是件好事。”苍咫说。 宿月点点头:“我们的目的只是找玩偶,不会遇到外人是最好的。” 穿过party的会场,这里没有看到兔子玩偶,再往里面走,有一个下坡,下坡转过去,宿月就停下了脚步。 “在这里。”宿月说,“就是不那么好找。” 赵朔落在宿月后面一点,第一时间没明白宿月在说什么,他快走了两步到跟宿月齐平的位置一看,顿时就明白了,明白的同时感觉眼前一黑。 兔子玩偶99%是在这里,因为这里是一个堆满了玩偶的大池子。 而且这池子里,至少有1/3的玩偶,都是兔子玩偶。 还好他们之前记下了画板上那个兔子玩偶的形象,黑兔子,坐姿,右眼睛是一个“x”,有了这几个特点就可以淘汰掉池子里的绝大部分兔子。 宿月看了看任务面板。 -【剩余时间:01:20:33】 一个半小时的时间,他们从五楼到这里总共用了不到十分钟,但如果考虑最坏情况,一小时二十分钟是任务的时限,也是天黑的倒计时,他们还得再完成一个任务,那时间就很紧张了。 “我们在这里找兔子。”宿月对赵朔说,“你用你苍哥的腕表试试看,能不能触发别的任务。” 赵朔知道宿月把苍咫的钥匙给了他,也一心想要帮上忙,当下点头道:“好。” 腕表倒是可以相互交换,大概设计者也没想到会有玩家能够信任彼此到交换腕表,万一帮对方接了完成不了的任务或者放弃了马上就要做完的任务,那可是要出人命的。 赵朔站在池子边上,进入聊天室试图触发任务,宿月和苍咫进了池子,赵朔没在附近,他们也就不藏了,干脆利落地开启神力辅助寻找。 要是在现世神力不受限制的情况下,别说这么大的玩偶池子了,就算是在教学楼那么大的池子里找一个兔子,也不过是几分钟时间。 但在游戏里宿月的神力被限制得很严重,所以不过是相当于把他的视野范围扩大了一些而已。 但宿月四处看了看后却微微皱起了眉。 他跨过这些齐腰高的兔子走到苍咫那里,确保赵朔听不见了才低声问:“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游戏里对神力的限制好像没有那么大?” “是。”苍咫立刻表示了赞同。 那只夜蛾,现在扩大的视力范围,还有之前的开锁,宿月用了很多次神力,苍咫也是。 按照过往的经验,这样高频率的使用神力会导致耳钉报警以及监事厅的问询,虽然现在负责问询的那位“监事z”就在宿月身边,但是连耳钉都这么安静,就实在是有点意外。 “毕竟是存在裂隙的最后一个游戏。”苍咫说,“有和平时游戏不一样的规则也有可能。” “如果有和平时不一样的规则,那么就说明规则是bug。”看起来是件小事,但宿月的神色极严肃,“你明白神力的受限程度减轻说明什么吗?说明我们身为神明,在这个游戏里的优越程度并没有那么高。” 苍咫没有宿月那么聪明,可他看出来宿月说的事情很严重。 于是他等着宿月说下去。 “就是说,在其他游戏里我们就算死了也能毫发无损地出去,在这里不一定。”宿月说,“如果情况好,我们死了会受伤,如果情况不好,我们死在这游戏里,也就真的死了。” 虽然宿月通关游戏绝大部分时间靠的是自己优秀的能力,也从没有真的陷入过死局。但不得不说,“不会真的死去”这条专属于神明的规则是他在游戏里大胆妄为的底气,现在这条规则突然受到冲击,他不说乱了阵脚,迷茫还是有一点的。 “你不会死的。”苍咫说。 他不管什么时候语气都很冷静,在这种状况下,会特别让宿月有安全感。 有一种神谕般的感觉。 第219章 宿月也就顺着想开了。他再怎么说也是传说中的“大赢家”,在玩家里都属于顶级,何况在这个游戏里,虽然可能失去了规则对神明的部分保护,但他的实力也变相地变强了,想来想去并不亏。 还是抓紧找兔子玩偶。 那池子如果让一般人来找确实要翻上个把小时,不过宿月和苍咫都开启了神力,十分钟的功夫,就从池子深处一把抓出了那只兔子玩偶。黑兔子,坐姿,左眼是个爱心,右眼是个“x”,之所以能确定就是这只兔子,是因为拿起来之后,兔子身上就亮起了淡淡的荧光,这明显是一种“正确任务物品”的暗示。 “搞定了!”宿月冲赵朔那边打个响指。 -【剩余时间:01:07:02】 运气好的话,还可以再搞一把钥匙。 . 宿月这边玩偶找的很顺利,赵朔那边却没能幸运地触发第二个任务,他说到了学校这边之后,聊天框里的npc明显增多,看起来聊天框的内容和他们所处的地理位置有关,人多的地方,聊天室里的说话角色就会多。但没有一个聊天框是可以触发的,他每个都点过了,什么任务都没有。 “没事,那就先把这个任务交完。”宿月说道,他们立刻上楼。 在四楼半的位置又遇到了巡逻者,这次宿月他们利用画板躲过去了,冲上五楼,推开那道门。 天边吹起了风,晚霞的颜色比刚才更浓艳,风吹动层云像海浪一样缓缓漂移,优奈还是站在天台边上,漆黑的头发随风摆动。 听到动静,她回过头,“你们带回了我的玩偶吗?” “嗯。”宿月把兔子玩偶递给优奈,优奈接过来后,仔细检查了一番,浅浅笑起来:“没错,这就是我的玩偶,谢谢你们。” 优奈:“按照约定,这是我对你们的感谢。” 她从随身的口袋里掏出两枚小巧的钥匙,钥匙看起来有点像塑料质地,荧光感很强,红得非常通透。 钥匙上面还带着挂链,不管是绑在手腕上、挂在脖子上还是拴在腰带上都很合适。 接过钥匙时,宿月听到自己的腕表传来“滴”的提示音,他点开看,优奈的任务界面已经发生了变化。 -【已为优奈找到属于她的兔子玩偶】 -【任务完成】 -【任务奖励:心之钥匙1/1】 . “谢谢。”优奈在拿到自己的兔子玩偶之后,心情变得很好,她弯了弯眼睛,微笑起来时竟然让人觉得很明媚。 “天色已经不早了,你们尽快找地方休息吧。”优奈好心地提醒道,“否则等到真夜来临时,会发生非常可怕的事情哦。” 宿月感谢了她的提醒,又问她,知不知道还有哪里可以接任务。 “抱歉,我不了解哦。”优奈双手抱着她的小兔子,眯起眼睛笑眼弯弯。 好吧。 不了解也是正常的。 宿月当下准备离开,楼里有巡逻者,他不打算去硬碰硬,所以是从教学楼外侧的楼梯离开。 他准备离开学校之后往步行街的方向走一段路,看看能不能触发新的任务。 刚刚走到四楼半,突然听到天台上传来一声尖叫,很明显那是优奈的声音。伴随那声尖叫声一起的,是机器狗带着金属音的狂吠声。 宿月迟疑了半秒,果断改变方向,返身冲向楼顶。 第209章 坍塌都市(7) 在短暂的迟疑里宿月脑海中其实过了很多东西。 比如最开始听到的电子音,表示【城市被邪恶的势力占领】,这些“巡逻者”明显是属于邪恶势力,那么被他们攻击的优奈就是邪恶势力的对立方,也就是和宿月他们这些“拯救者”站在同一立场。 所以于理,他要救同伴。 于情,他确实也更偏心优奈一点。 冲上天台的时候优奈已经被逼到了天台边缘,巡逻者的头灯闪烁着红光包围住她,机器狗勒直了牵引绳,冲着少女狂吠。 宿月一个箭步冲上去,苍咫紧随其后,也飞了过去。 机器狗眼看就要扑到优奈身上,她再往后退会摔下去,不往后退就要被那条机器狗撕咬。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劲风突至,白影从优奈的眼前晃过,伴随着“咚”的一声巨响,那条机器狗像个布袋子一样飞了出去。 连带着牵着机器狗的那个巡逻者都一起飞了出去。 与此同时,优奈身后一轻,竟然有人挤进了她和天台的边缘之间那点窄窄的空隙之间,双手托住她的肩膀,很轻巧地把她带到了天台中间安全的位置。 优奈惊讶地回过头,苍咫把她安顿好后已经闪身向前,和宿月一起,加入战局。 在战斗这方面宿月和苍咫没有特别明确的分工,和他们做决策时不一样,毕竟他们俩都很能打,也有很强的默契。比如现在,宿月上去打飞机器狗,苍咫就先去把小优奈保护下来,紧接着他们又联手,开始揍这几个巡逻者。 时间紧迫,宿月下手也就格外干净利索,短剑在这种环境下不太好用,他踢飞机器狗的同时已经抢过了打头那个巡逻者手里的武器。 是枪,但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子/弹枪,更像是射线枪一类的东西。 巡逻者全副武装,射线枪不一定有效果,不过宿月也没打算开枪。这射线枪又大又沉,扛着都挺累的,作为一把枪它有点失格,作为冷兵器在这个场景下倒是刚好合适。 宿月双手抱住枪管,用力一顶,枪托“咚”地砸在面前的巡逻者下巴上,直接把人砸倒,跟着又是一个横挥,从宿月另一侧想要偷袭他的巡逻者被这一挥击中裆部,痛苦地滚了出去。 “踢进去!”宿月对着苍咫大喊道。 要是没什么默契的两人肯定都不知道这是在说什么,但是苍咫明白宿月的意思,应该说他们俩脑海中预演的战斗是一模一样的。 宿月前脚撂倒的人,后脚苍咫就把他们从天台顶上开着的那扇门,也就是刚才他们进入教学楼的那条通路丢进教学楼里去,很快所有巡逻者包括那条机器狗都被丢回去了,苍咫大力关上门,用肩膀抵死了,宿月冲着优奈喊道:“锁给我!” 优奈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这扇门刚才就是她打开的,现在她终于找出门锁,趁着宿月和苍咫合力顶住,不让巡逻者们破门而出,优奈飞快地把锁头往门上一挂。 咔嗒 天台上终于安静了。 优奈的安全得到保证,可天光似乎又暗了些,距离所谓的“真夜”越来越近,最低的红云似乎都压在了天台上那台机器的顶端,伸手就可以触到。 赵朔急急地过来,哭丧着脸:“老大,这任务……我服了,真是一点儿都触发不了啊!唯一一个能接的,我和那个npc沟通了一下,我们走过去都要将近一个小时,时间上肯定来不及了。” 看起来好像所有的任务都有刷新的次数限制,如果已经被其他人接走了,那宿月他们就接不到,赵朔刚才对话的好几个npc都是这个状况。 可以点开进一步对话,但是再往后就没有了,要不就是【我已经找到人帮忙了】要不就说【我现在没有继续聊天的兴致】,反正无论如何也触发不了任务。 宿月没料到还有这个问题,也有点傻眼了,如果实在没办法,就只能接这个路途遥远时间紧迫的任务了,再怎么着也比没任务做好一点。 就在纠结时,站在旁边发呆的优奈突然走了过来。 “请问……你们现在有时间吗?”优奈问道。 她两手抱着自己的小兔玩偶,站在宿月面前,刚才的病娇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十六七岁少女特有的娇羞。 优奈垂下眼睛,看着地面,神情别别扭扭的,两颊还带着红晕。 “谢谢你。”优奈对宿月说,“还有你男朋友。” 宿月:。 宿月飞快地看了苍咫一眼,无力地辩解:“他不是……” 只是试用期的,不能当正式男友来看待。 优奈根本不听他说话:“可以请你们再帮我个忙吗?” 宿月:! 他瞬间不辩解了。 宿月:“没问题。” . “今天晚上我有一个集会要去参加,已经差不多到时间了。但是刚才的事情让我意识到,也许那个集会并不适合我。”优奈说道。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优美修长。 宿月的液晶屏上,现在也正刷出新的状态。 -【你成功阻止了优奈的死亡。】 -【已触发支线】 优奈:“我这里有入场券,能拜托你们帮我去参加集会吗?” 似乎生怕被拒绝,她急切地又说道:“只要和主理人见一面就可以了!她会给你们奖励的!” 宿月现在正缺任务,就有隐藏任务送上门来,那当然没问题,宿月心想以后果然还是要与人为善,这不是救了一个npc就机缘巧合触发了新任务,否则今天晚上苍咫还不知道要怎么办呢。 见宿月答应了,优奈露出很开心的表情,接着她用力一掰她的小兔玩偶,“啪嗒”一声,兔头歪着掉了下来。优奈把手伸进玩偶肚子里,轻巧地取出一个金属片,递到宿月面前。 宿月&苍咫&赵朔:“……” 不是。 这不是你最喜欢的玩偶吗? . “请你们替我去参加位于步行街上的酒吧集会,把这份请柬交给‘醉生梦死’酒吧的老板,你们就会获得参与集会的资格。”优奈说道,“当然,我不会让你们白跑,我会请酒吧老板为你们准备一份礼物,可以吗?” 当然可以。 求之不得。 液晶屏上刷新出状态。 -【任务已接受】 -【任务目标:替优奈参加集会】 -【剩余时间:00:48:42】 -【参与人数:1/3】 -【任务奖励:心之钥匙(红色)】 参与人数是比刷新任务更让宿月兴奋的条目,他立刻把苍咫和赵朔都加进任务,快步下楼,向着任务地图刷新出来,位于学校不远处步行街上的“醉生梦死”酒吧而去。 第210章 坍塌都市(8) 和学校一街之隔就是步行街,这里的街景明显变得繁华,路上也开始有来往的行人。 步行街很狭窄,却非常热闹,两边的楼上招牌叠着招牌,每个招牌都有不同颜色的灯光,把天空和道路都映得亮如白昼。 两侧的小楼有些窗户开着,步道很狭窄,于是说笑声和音乐声都可以互相听闻,这家的灯笼暖红的光线可以映着隔壁的窗户,酒气混杂在一起,氤氲成弥漫在整条街道的醉意。 “醉生梦死……”赵朔化身放大镜,在交错的招牌之间仔细地找,“最大的这个不是,那个也不是,唉这个是‘醉’……靠,是不醉不归。” 第220章 “这‘醉生梦死’酒吧到底在哪儿啊!”赵朔吐槽道。 宿月也在找,上面的招牌找不到,他心想难道是不起眼的地方吗?也有可能,看看任务时间还剩32分钟,还好,时间并不紧张。 但是再怎么说,这附近的招牌他基本上都看过了,还是没找到目标,这没道理啊。 这时苍咫戳了戳宿月。 宿月怔了怔,随着苍咫的手指往下面看,才注意到重叠的楼宇里面居然还有一条向下走的小道,某个标着“醉生梦死”的牌子就在这条小道上。 因为地势太低,实际效果只能看到牌子的上半部分,带着一个小小的红箭头,歪歪扭扭地指向下方的半扇窗户。 宿月:“……” 这街上如此多的店面,偏偏他们要去的这个黄土埋了半截。 . 走到店面门口,毫无预兆地冒出一个膀大腰圆的老黑,戴着个反彩虹光的墨镜,老黑身材很壮硕,再加上窗口小,他就跟铁塔似的把窗口完全堵住了。 “今晚酒吧有活动。”黑人警卫慢吞吞地说道,“没有预约不得入内,抱歉。” 宿月拿出优奈给的金属门卡,递给警卫。 警卫接过来,简单地验视了下,往旁边挪了挪,让开半扇窗户,就等于是一个入口。 警卫:“一对情侣,加上一位单独的男性,请进。” 宿月:“……” 不是。到底怎么看的? 赵一位单独男性朔:“……” 你看看你这是人话? 苍咫:愉快.jpg 三人神色各异地矮身从窗口钻进酒吧,“醉生梦死”从外面看虽然有点破烂,可是一进去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应该说这家酒吧看起来很有……风俗店的味道。 所有的光都是红色,红灯笼,红轻纱,杯中酒映着潋滟的红光,好像盛了落日。 满眼的红色完全不会觉得刺眼,反倒很旖旎,映在宿月脸上,显得他白皙的脸庞很有血色,让人想到各种美好又罪恶的东西。 虽然是有所谓的集会,但酒吧里客人们的状态还是很放松,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喝着酒小声谈笑。宿月他们进来时人们都往他们这里看过来,有个男人还冲着宿月笑笑,举起了酒杯,仿佛在说“请你喝一杯”。 苍咫若无其事地插到宿月和那个男人中间,挡住对方视线。 宿月:“……” 酒吧老板在酒吧里间的包间,宿月过去时先只看到她的背影,她穿着一件绣花非常精致的黑底红花的类似旗袍的衣服,勾勒出美好的曲线,头发高高挽起一个发髻,用很漂亮的发饰簪着,两绺发丝从脸侧垂下来。 老板娘面对吧台坐着,手肘撑在吧台上,指间还夹着一支烟,那只手莹白纤细,指甲涂着娇艳的红指甲油,就像酒吧里的灯光一样红得灼人。 宿月他们走近时老板娘转过身来,她的脸就像她的背影一样美丽动人,老板娘眼睛在宿月、苍咫还有赵朔之间打了个转,笑着冲身后的侍应生道:“给客人们倒杯酒。” 随后她看向宿月:“你们是替优奈前来参加集会的吗?” “是的。”宿月回答道。 “好。”老板娘嫣然一笑,“既然你们能够拿到优奈的通行证,说明优奈认可你们的实力。另外,优奈有东西拜托我转交给你们。” 她取出三枚红色钥匙,同时,宿月的任务面板刷新。 -【已代替优奈前往“醉生梦死”酒吧参加集会】 -【任务完成】 -【任务奖励:心之钥匙1/1】 这次的心之钥匙依旧是红色,也不知道另外两色的心之钥匙要如何收集。不过宿月猜测,钥匙的颜色应该和任务难度有关。找玩偶、代替签到这种任务,实际上只需要跑腿再加上躲避有攻击性的npc,难度非常低,所以拿到的都是红钥匙,要是有难度再高些的任务,估计钥匙颜色也会发生变化。 侍应生已经将三杯酒端了上来,三杯的造型都不一样,两只是传统的鸡尾酒杯,一杯里面是落日一样的金红,一杯是宇宙般的蓝紫渐变。剩下那杯酒是放在大玻璃杯里,气泡、冰块、柠檬、薄荷叶还有可乐般的色泽。 老板娘先把那杯气泡酒递给赵朔。 “这杯叫‘热烈’,愿你永远明亮。”老板娘微笑道。 “谢谢。”赵朔冲着老板娘敬了下酒,仰头猛喝了几口。 “这两杯。”老板娘端起剩下的两杯酒,“红色的叫‘日落’,蓝色的叫‘月升’,看似永无交际,其实在一天里紧挨着的两个时间,代表永不分离。” “很适合小情侣。”老板娘微笑道。 宿月:“……” 苍咫把两杯酒都接过来,把其中一杯端到宿月面前。 宿月有点不想接,他不知道为什么在害羞,不太想承认,可苍咫看他的眼神又让他觉得不承认的话,主神好像受了很大委屈。 ……算了。 虽然是试用期,但确实什么都发生过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否认,怪驳面子的。 宿月接过苍咫递过来的酒杯,和苍咫轻轻碰了一下。苍咫也没有说什么得寸进尺的话,仰头将那杯名为“日落”的酒一饮而尽。 宿月也跟着猛喝了一口“月升”。 然后被辣得猛咳嗽起来。 “‘日落’和‘月升’是我们店里最辛辣的酒。”老板娘微笑道,“爱情嘛就是这样,有点刺激才够味。” 宿月对于这种看似带有些人生哲理的台词倒是免疫,不过苍咫刚才喝那么辣一杯都面不改色啊…… 不会真是因为这杯酒代表“爱情”吧。 . “说起来,你们知道这集会的目的是什么吗?”老板娘突然转换了话题。 宿月敏锐的从老板娘的话里嗅到新任务的气息。 宿月:“愿闻其详。” 老板娘悠悠地吸了口烟,说道:“你知道我们这里最大的特点是什么吧?就是永远都像黄昏,但其实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我们也是很正常的城市,可是几年前有个科研实验室搬了进来。” 她露出嫌恶的神色,啐了一口:“……呸,什么科研实验室,不知道是在搞什么玩意儿。总之从那以后,我们就没有见过白天。不管什么时候,都有那么多红云罩在头上,看多了感觉世界末日下一秒就要来。” “城市的秩序也越来越不正常,什么‘巡逻者’‘城市保护机构’越来越多,跟他们攀不上关系的就要被清除,学校没了,办公楼也没了,酒吧为什么这么热闹,因为除了喝酒我们都没什么地方能去了。”老板娘深深地又吸了口烟,“所以我们觉得应该要自救。” “这个集会的目的就是‘自救’?”宿月问。 “是的。”老板娘说,“我们已经制定了详细的计划,只差执行,因为一直没有合适的人,现在……” 她上下打量着宿月一行人,不需要她说宿月也知道她要讲什么,新的任务要来了,而且八成这是可以拿到新颜色钥匙的任务。但就在老板娘开口之前,窗外突然传来沉重的钟声。 铛,铛,铛…… 钟声穿透窗户,穿透宁静的空气,一瞬间酒吧里仿佛都凝固了。 接着所有人都忙忙乱乱地起身,老板娘的脸上也失去了刚才的平静,她低声说道:“宵禁响起,十分钟后天会黑下去,所有人都必须呆在自己的家里,不得流窜。” “我不知道他们是用什么方法判断违规居民的,但确实他们可以,如果被发现,你们和我都要倒霉。所以你们现在必须得走了,等明天回到这里来找我,如果你们不知道去哪儿过夜的话,可以去休息区,休息区是公立区域,所有人都可以在那里休息。” 没接到新任务,宿月一行人就被赶出了酒吧,那只能等明天了。 老板娘提到的休息区,倒是他们在开始第一个任务之前就考虑过的,地图上有许多标出白亮点的小区域,是休息区,应该可以供他们过夜。 “我们要去休息区吗?”赵朔问。 宿月沉吟了半秒,脸色微变:“不行。” “为什么?”赵朔有些疑惑,但下一刻他也明白了,脸色顿时变得不是那么好看。 “如果到了晚上还没有钥匙,就会被淘汰,但是钥匙可以从玩家之间交换,也就是说可以抢夺。”赵朔说,“所以……肯定会有人埋伏在休息区附近,等着抢走想在那里过夜的玩家的钥匙。” 宿月点了点头。 第211章 坍塌都市(9) “那我们要不然安全考虑,不去休息区了?”赵朔问,“在街道上过夜也不是完全不行。” 宿月又想了想,回答:“还是去吧。” 赵朔:? 几个意思? 赵朔没想明白,可又不能什么事都问宿月,虽然宿月是个耐心的老大,但是他不想显得自己像个笨蛋跟班。 于是他看向苍咫,用眼神暗示苍咫给他答复。 苍咫用口型冲他比划:救人。 赵朔恍然大悟。 宿月一直以来,在游戏里都贯彻着能救一个是一个的大善人原则,对此赵朔还是很敬佩的,毕竟他自己也被宿月救过很多次了。这个游戏里不知道有多少玩家,其中必定不乏亡命之徒,既然宿月和苍咫要去,赵朔当然就跟着。 钟声还在响着,沉重的声响传遍整座城市,每响一声,天色似乎就变得更黑些。钟声随着场合和气氛的不同会给人截然不同的感觉,现在血色夕阳下的钟声只让人想到丧钟。 地图上有很多白点,这些白点都代表休息区,宿月带着赵朔他们,先去了最近的一个。 休息区就在路边,房顶镶着圈彩色的灯带,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装饰,空荡荡的看起来有点像加油站,不过四面有墙,不至于让玩家产生“露宿街头”的错觉。 他们进屋看了眼,房间里除了床和卫生间之外什么都没有。倒是墙面上同样贴着彩灯,图案是一些花里胡哨的涂鸦,让房间看起来不至于那么冷清。 这个休息区里没有玩家,一眼就能看得出来。所以宿月四处看了看之后就出门了,准备再去第二个休息区看看。 万一能帮到谁呢。 第二个休息区,照样空空如也,宿月在街对面看到了类似玩家的人,但是他们剪刀宿月一行人很忌惮地撤退了,宿月也就没叫住他们。休息区和休息区基本上长得一样,只有墙上的涂鸦有一点区别。 等到从二号休息区出来,外面天已经黑的很彻底了。 夜幕之下,夜幕城格外安静,所有的灯都在闪烁着,让建筑群显得非常繁华,可又没有一点声音,于是这些璀璨的灯光和楼宇看起来就像是很安静的画。 循着地图寻找休息区的过程中宿月注意到,这座城市的街道非常多,纵横交错,让城市像是一张很大的棋盘。 这样的城市规划其实不是那么科学,有很多条路都是不必要有的,但确实在地图上这样出现了。 宿月觉得这么多复杂的小路应该不单纯是城市设计的奇怪癖好,真实用意让他有些好奇。 第三个休息区在两条街以外。 那里就是真正繁华的区域了,但是越繁华的区域到了夜深人静时越寂静,抬头望着动辄几十上百层的高楼,和不分昼夜闪烁的灯光,分外让人感觉到自己的渺小。 第221章 远远看见第三个休息区时,宿月也注意到了走向第三个休息区的那个玩家。 落单的男性,受了点伤,知道自己处境危险所以走得很快,到门口时还一步三回头,看到大街上四下无人,这才快步溜进了休息区。 他应该是今天很努力才做完了任务,拿到了赖以谋生的钥匙,落单之后无处可去,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休息处,赶紧进去想要度过生死未卜的夜晚。 一进门,这个人立刻锁门锁窗,灯光只短暂地漏出一隙,就被窗户隔断。 “这个人还挺谨慎的。”赵朔小声说,“装成休息区里没有人的样子,要是真有心怀歹意的,看这边没人估计就不会过来。” 确实如此,但是也得小心。钥匙这种东西,肯定多多益善,所以一个带着钥匙呆在休息区里的玩家就像带着血腥味的肉,苍蝇一旦闻到就会蜂拥而至。宿月准备今晚干脆就呆在这儿了,忙碌了一下午,还不知道这游戏里其他玩家都是什么情况,趁此机会,正好也看看。 休息区的门关上之后,整个街区重新归于寂静。大街上空无一人,包括宿月、苍咫还有赵朔也不可能傻到在街面上呆着,他们猫在街角一个巨大的垃圾桶里。 虽然说是垃圾桶但其实里面没有垃圾,宿月又用神力垫了一下,完全不需要有心理压力。 头顶悬着一轮圆月,还是一丝风也没有,这世界都像是假的,只有手腕上液晶屏跳动的数字昭示着时间流逝。 转眼间,宿月他们已经在休息区外蹲守了半小时。 整条街上,除了他们三个人会动一动之外,唯一会动的就只有楼上的灯光,所有的商铺都关门了,可是灯却彻夜开着,最近处的高楼上“极光工业”的牌子是恒常的金色,再往下是横着的健身房招牌、餐馆招牌、酒吧招牌,酒吧招牌就在休息区边上一点,相比最上面的工业大楼,要花里胡哨很多,粉色的光线在灯牌上转动,还有绿色的光点,倏然一闪。 . “看起来好像没什么事情。”赵朔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休息区那个方向,“这街上别说别人了,连老鼠都没有啊。” 赵朔说的没错,但宿月身为神明的直觉却持续感到不安,他确实什么都没看见,但…… 酒吧旁边的绿光又一闪。 宿月一个激灵,霍然起身:“不对劲!快走!” 第212章 坍塌都市(10) 赵朔听到宿月让走,立刻起身。 但他没想到,宿月的“快走”居然不是跑路,而是冲向了休息区的方向。 赵朔:?? 他可没强到在生存游戏里还有空管别人安危的程度,所以宿月的跑路思路他想都不敢想,但宿月往前跑,他立刻也跟了上去。 赵朔不知道宿月是怎么判定危险的,如果真说是酒吧那里的绿光的话,它和巡逻者头顶的绿光也完全不一样,像是绿色的小灯球,圆形的光斑,不过赵朔早就已经坚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如果自己和宿月的判断有偏差,相信宿月。 他们穿过空旷的街道,脚步声在安静的街上很明显,到了休息区门口,宿月一脚踢开门冲了进去,与此同时,那把宝剑也被他握在了手里。 赵朔还在想“真的有危险吗?”,但门被推开的刹那,他清楚地听到了从门缝里传来的惨叫声。 他脸色一下变了。 正准备跟上去,苍咫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在他身上点了一下,道:“情况危险,跟紧我。” . 休息区的小房间里,刚才进来过夜的玩家痛苦地倒在地上,一条腿受了伤,血淋淋地蜷缩着,在他面前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简单的灰白上衣,黑裤子,除了皮肤很白之外看上去没有任何特别。 另一个穿的花花绿绿,脸上还戴着一个小丑面具,站在房间里,如同地狱里钻出来的幽鬼。 绿色的小光球在小丑身边跳动着,呲呲啦啦的,好像随便碰一下就会爆/炸。 宿月他们进了房间,这两个人却像没看见一样。 灰白上衣的男人对倒在地上的玩家说道:“把钥匙拿出来吧。” 受伤的玩家筛糠一样发着抖。 把钥匙交出去会死,但看起来不交也要死,两条路都是死路,反倒让人不知道怎么选择。 “你们肯定有钥匙了吧。”玩家结结巴巴地说道,“那……那为什么还要别人的钥匙?” 灰白上衣的男人笑了笑:“有备无患。快点,交出来吧,要不然会死的。” 小丑咯咯地笑起来:“把钥匙给我,我送你一颗爆弹,不给的话,我身上的爆弹就全部都送给你喽!” 见玩家还是不说话,小丑尖声大笑起来:“那好,我就先送一颗爆弹给你!” 他抬起右手,手心光芒一闪,荧光绿的光球缓缓凝结。 倒在地上的玩家眼睛惊恐地睁大,很显然小丑手心里就是一枚小爆弹,虽然不清楚那玩意儿的原理,但是他已经被炸过一发,腿都要断了,如果再来一次,估计立刻就要交代在这里。 千钧一发之际,玩家面前忽地闪过白光。 尖锐风声穿破空气,已经划出抛物线的绿色爆弹突然以某种诡异的弧线反方向弹跳向小丑,小丑虽然戴着面具,但明显看出他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弹了起来,向后急退,顷刻间,隐没在一团烟雾中。 绿色爆弹飞到小丑原本在的位置,“砰”地炸开,爆炸声小而尖锐,看起来威力不算很大。 但那团烟雾却瞬间被炸散了。 只剩下些绿色的,水滴状的东西残留,很快消隐在空气里。 “嗤”的一声,小丑在房间另一侧出现,他堪堪站定,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的从容,弓着背,喘着粗气,戒备地盯着宿月。 宿月淡淡瞥了他一眼:“利用烟雾隐身和小范围瞬移,这就是你摸进来的办法?” 小丑自然是不回答他。 宿月也不需要他回答,和小丑的极度警惕相比他看起来非常从容,自言自语般说:“那要是在烟雾出现的瞬间就把它炸掉,是不是就位移不了了?” 小丑戴着面具,看不见表情。 但宿月说出这句话后,他瞬间攥紧了拳头,手背的青筋根根暴起。 这样的反应却不是因为威胁,而是,紧张。 一个照面就被看穿自己全部套路所以产生的紧张。 “你们想必有钥匙。”宿月笑了笑,看向那个灰白衣服的男人,“为什么要为难一个普通玩家呢?” 灰白衣服的男人看着他,没说话。 两边都明白这场交锋和那个玩家没有任何关系,最终结果只取决于两边暗地里的实力较量。 刚刚宿月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又化解了小丑的进攻,甚至在一招之间看透了小丑的技能。 甚至清晰地判断出他们两人里,小丑实际只是跟班,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灰白衣服男人才是真正的老大。 灰白衣服的男人突地咧嘴一笑:“有道理,既然今晚我们有钥匙,何必非要纠结多的这一枚呢。” 这人皮肤很白,眼睛却很黑,但可能是因为五官轮廓都很淡,这种白和黑都没能成为脸上的加分点,反倒让人觉得有些诡异。 他拍了拍小丑的肩膀:“我们走吧。” 门口的苍咫拉着赵朔,往旁边让了一点,给这两人一条出去的路。至少今天晚上这个玩家是安全了,因为这两人都该明白宿月会一直保护着这个人,灰白衣服走在前面,小丑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灰白衣服突然回过头,看着宿月一笑。 “想见你很久了,‘大赢家’,传说中整个世界实力最强的玩家。”灰白衣服玩味地盯着宿月的脸。 “既然终于碰面了,不如咱们赌一把,看看谁能通关这个游戏吧。” . 大赢家是其他游戏玩家给宿月的称呼,因为他总能完美通关,还会尽可能多的救人。 宿月没有理会这个灰白衣服,对方也没有执意要等他的回答,提出这个赌约后,就和小丑一起离开了。 剩下那个被袭击的玩家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他看上去很紧张,可是无力挣扎了,他目睹了所有的较量和谈话,又觉得宿月他们恶意好像没那么大,就乞求地看着他们。 赵朔取出在休息区购买的伤药,给那个玩家涂上,这种伤药不是普通的药物,作用方式也不能按照现实来理解,就和游戏里的血药一样,用了之后会肉眼可见的恢复健康,很神奇。 涂药时他的神情有些恍惚,宿月注意到了,问他是怎么回事。 赵朔小声说:“老大,刚刚那个……不会是‘赌徒’吧?” 宿月愣了愣,他对其他玩家并不了解,所有的关注点只在游戏本身,所以对这个称号他也不怎么知道。 宿月:“赌徒?那是谁?” “很厉害的玩家。”苍咫回答,“也是公认的,最危险,杀过最多人的玩家。” 第213章 坍塌都市(11) 实际上关于“赌徒”,不光是厉害,危险这些简单的形容词。 苍咫说:“他每次进入游戏,都会和玩家打赌,看谁能活到最后,所以就算游戏通关,为了赌赢,他也会杀掉尽可能多的玩家。很多时候,有他在的游戏只有一个存活者,是有几次侥幸有人逃掉了,‘赌徒’的名字才在玩家中传开,否则他还只是一个潜藏在游戏里的杀人魔。” “确实对这号人物有印象。”宿月回忆了下过往的闯关经历,好像有人提起过。 但他其实不是太担心。 因为今天的碰面之后,赌徒必定会把重心放在他身上,而且宿月的态度也很明确,就是如果赌徒对别人下手,他不会让赌徒好过。 那不管怎么说,赌徒都会先把他搞定再去处理别人。 甚至相比之下,宿月的关注点在另一处。 宿月:“你为什么会对这游戏的玩家那么了解啊?” 他小声补充:“你之前又不玩。” 苍咫默默地看了他一眼,用眼神表达:你觉得呢? 宿月:“……” 想了想,这人连道具区的项链都买了,知道游戏玩家相关的事情,好像确实正常得很。 “不谈这些。”宿月清了清嗓子,注意力转向面前的玩家。 赵朔给了他药之后,那玩家已经好很多了。原本被小丑爆弹炸伤的腿,现在已经没有在流血,再休息个把小时,基本上可以恢复本来的样子。 “您……您就是‘大赢家’吗?”玩家因为体力不支,还是坐在地上,他仰望着宿月,眼里充满着感激、喜悦、崇拜……总之就是各种各样面对救命恩人美好的感情。 “应该是吧。”宿月说。 他还是不太习惯被当着面叫“大赢家”。这个人类玩家给他的称呼,怎么说呢,好像有点太富传奇色彩了,不过听上去还挺开心的。 那玩家从“赌徒”手里捡回一条命,俨然已经把宿月当成了再生父母,他虽然还很虚弱,但已经挣扎着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事先买好的药,他进游戏之前也在道具区狠狠购物了一番的,只是在休息区里被小丑偷袭,全无防备的受了伤,这些药物就全部都没用上。 玩家想把自己全部的道具都献给宿月,被宿月拒绝了。 宿月就拿了一瓶药,就是赵朔救人用的药,其他的都推回了玩家手里。 “你留着防身用。”宿月说,“我们不需要。” 那玩家还想再为宿月多少做些贡献,但宿月拒绝的很坚决,他只能遗憾作罢。 第222章 简单的对话中宿月已经发现,这玩家其实蛮有实力的,只是被小丑偷袭中招,这才陷入险境。现在他已经康复,也有了自保能力,就不用太过担心。 “你继续呆在这里。”宿月说,“我保证至少今晚你能平安度过。” “那……你们呢?”玩家问道。 “我们出去看看。”宿月说,“那所谓的‘城市保护机构’,我至少要知道是什么东西。” “我和你们一起去吧。”那玩家说道,“我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而且我有保护技能,或许可以帮上忙的。” “你保护自己就好。”宿月笑了笑婉拒。 那玩家见宿月很坚定,也就不再要求同行了,看上去没能帮到宿月的忙让他很惋惜,他又坚持请求宿月从腕表加了他的好友,并表示有任何事情联系他,只要能帮到忙他一定会来。 临别时宿月用神力简单加固了下休息区,短时间内,就算是赌徒再来,也没办法突破他安排的防御。 之后他们就再次走上街。 . 城市保护机构,这是宿月很在意的东西,进入游戏时的介绍说,如果到了晚上没有钥匙就会被城市保护机构清理,就算有钥匙,在外面游荡如果遇到城市保护机构,也一样会被清退。 他就很好奇了,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也是巡逻者吗。 宿月这么做,也不光是出于好奇心。 虽然从游戏的角度来讲,完成任务就可以通关,没必要了解整个世界的背景设定,但尽可能了解游戏背景必定可以帮助更快地完成任务。 他们再次走上街。 不知道去哪里能碰到城市保护机构,但既然介绍中说“真夜到来之时”,而现在已经是时候了,那么“城市保护机构”应该已经在街道上巡逻。他们三个在街上游逛,就像是活的诱饵,很快估计就要和“城市保护机构”碰上面。 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敌人,多半和巡逻者一样,是带点高科技的产物,但战斗力估计比巡逻者更强,危险性自然也更高…… 地面忽地微微震动。 任何异状都可能是“城市保护机构”出现的前兆,但附近的街道上并没有出现什么敌人。 越是看不见敌人,越要警惕。 当宿月警觉地摆出防御姿态时,苍咫轻轻戳了把他的肩膀,示意他往一个方向看。 宿月循着苍咫的指示看过去,眼睛一下直了。 “……我曹。”赵朔目瞪口呆。 两街之隔的夜色里,楼宇之间,一只巨大的,足足有一栋楼高的巨型机械兔子正缓慢地行走在街道上,眼睛闪闪地发着红光。 第214章 坍塌都市(12) 巨大的兔子仿佛动漫里试图毁灭世界的怪兽,但它又与整个夜幕城的画风意外契合。 那些滞重的金属关节,眼睛里闪闪的红光,还有随着机械兔子的移动,在它的周身电光一样流过的闪光,既像是巡逻者的装备,又像是机械狗,任何一个细节都说明着它就是这座城市的产物。 它就是所谓的“城市保护机构”。 有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在夜间的大街上巡逻,怪不得没有一个居民敢半夜在街上游荡。 “别招惹它。”宿月很快下了结论。 这机械兔子像楼一样大,随便抬抬脚迈个步都有三分之一条街那么长,形成了体格压制的同时,速度、力量都可以轻而易举地碾压人类,但凡再有个靠谱的武器,谁都没把握能从它手下逃脱。 就算是宿月,也会把这么巨大的机械兔子列为“非常难缠的对手”。 夜幕城的夜晚很安静,这里永远没有风,宵禁到来之后,连人声也没有了,所以机械兔子的脚步声听得非常清楚,每一下都能感觉到大地的震动。 “既然指示里说,夜晚有地方休息就不会惊动城市保护机构,那他应该是安全的。”宿月往休息区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我们也找个地方避避风头。” 他说话的声音其实很小,只是在这座寂静无声的城市里,不论多小的声音,好像都很显眼。 宿月话音刚落,两条街之外,机械兔子耳朵像雷达一样,“唰”地一转,接着,毫无预兆地向宿月他们这个方向转过头来! . 在机械兔子转头的瞬间,宿月已经做出反应,他猛拉了赵朔一把,飞快退回街角,苍咫也和他同步后退。 刚刚退进角落,耀眼的白光亮起,光柱照射着冷清的路面和墙角斑驳的砖块,亮如白昼。 逾嬉郑隶! 从宿月的视角望过去,机械兔子额前的金属圆环放出闪亮的白光,下一秒,气势磅礴的光炮激射而来,“轰”地打在宿月他们刚刚所站的墙角! 巨响之后还能听到噼里啪啦的,砖块碎裂的声音,但宿月没时间去看具体情况,机械兔子的攻击范围比他想象的还要远,眼看那只机械兔子的耳朵依然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转动,宿月不敢恋战,拉着苍咫和赵朔,赶紧往远处跑。 身后,白光一次次亮起,耀眼的光炮一轮轮轰炸在宿月上次所站的位置。 街面上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必然已经惊动了住在房子里的人,有些灯已经亮起来了,但是没人敢出来看情况,甚至连开窗子探出头看一眼都不敢。 这场追逐足足持续了十来分钟,机械兔子虽然会袭击在街道上游荡的人但不会主动破坏建筑,宿月利用复杂的棋盘般的小路,终于成功甩开了它。 当看到机械兔子在不远处停下来,耳朵转了几转,终于回复到正常状态,缓慢地转过身,走向它本来所在的大街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机械兔子似乎还有些不甘心,耳朵轻微地晃动,想要收集附近的声音。 不过宿月他们都很小心,一点声都不出,机械兔找人完全依靠听觉,闪着红光的眼睛好像就是摆设。 等了一会儿,没有发现目标,机械兔就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 直到机械兔的身形彻底消失在楼栋的阴影中,宿月他们才终于松了口气。谁能想到所谓的“城市保护机构”居然是清扫机一样的巨大进攻机器,不过和进攻机器相比,更让他觉得奇怪的是另一点。 “兔子。”苍咫说。 宿月点点头。 赵朔一头雾水:“什么兔子?” “今天给优奈找的玩偶是兔子。”宿月说,“‘城市保护机构’也是一只巨大的兔子。甚至连画风都很相似。” 回想起优奈那只造型相当暗黑的小兔子,赵朔倒吸一口凉气:“但是……城市保护机构和优奈他们,不应该是对立的双方吗?城市保护机构隶属于侵占城市的邪恶实验室,优奈她们参加集会是为了保护即将被侵占的城市,怎么可能优奈和城市保护机构站在同一边?” “可又不能说成巧合。”苍咫说,“兔子不是常见的意象,这里又不叫兔子城。” 但偏偏女高中生最心爱的玩偶,和夜晚攻击夜游居民的机器一样,都是“兔子”。 “在这里纠结也纠结不出答案。”宿月说,“明天去问问吧。” “问优奈吗?”赵朔问,“那姑娘看起来不像会搭理我们的样子。” “问酒吧的老板娘。”宿月说,“至于现在,我们先等天亮就好。” . 宿月他们又找了一处休息区,他和苍咫轮流守夜。 这次,大概是所有玩家都已经见到过巨大机械兔子了,没有人敢冒险惊动它,一整晚没有玩家到他们这边来找麻烦。 一觉醒来,是宿月发现自己的腕表在自动播放音乐。 相当悦耳的音乐,有点像清早校园里的铃声或路边的洒水车,有种清新美好的感觉。宿月揉了揉眼睛,看见腕表的液晶屏一闪一闪的,他把液晶屏按开,熟悉的电子音女声再次出现。 -【拯救者们,早上好,夜幕城又迎来了新的一天。】 -【昨天夜里,共有七位拯救者因种种因素告别了我们,向他们表示怀念。】 -【夜幕市目前被邪恶的科研机构控制,秩序被破坏,请拯救者们协助自卫队,瓦解科学要塞,恢复城市秩序。集齐三色心之钥匙,即可打开进入科学要塞的大门。】 -【城市的未来需要你们,拯救者们,祝你们好运!】 电子音女声消失了。 看向窗外,漫天红云,夜幕城新的一天已经到来。 第215章 坍塌都市(13) 昨天夜里死了七个人。 不确定是死于机械兔还是玩家相残,不过昨晚宿月确实听到了机械兔再次开启机关炮的声音。 这游戏地图太大了,具体有多少玩家也不清楚,而且有休息处和抢夺钥匙机制的存在,就注定玩家之间不可能很和谐。 宿月不可能管得到所有人,与其救人,不如尽快通关游戏,结束这一切,来得简单些。 看了看聊天室里的内容,一早聊天室已经不断刷出新的消息,和昨天的内容不一样。 可今天,他们本该处在更繁华的位置,能进一步触发的任务却更少。看来每一天能够触发的任务都会更少,这样下去想呆在这个世界混日子都不能做到。 不过宿月他们昨天已经从酒吧老板娘那里接到了新的任务,只是因为时间不够,任务才没能展开,所以今天他们是没有什么压力。 一行人径直往酒吧走去,虽然说夜幕城这里的“清晨”,但实际的天色依旧是黄昏那样,漫天晚霞般的红云,这里好像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白天”。 所以,城市里的居民也像永远都是夜晚那样,在街道上喝酒、闲逛,带着过了今天不想明天的欢乐表情。 没有人工作,也没人愿意想以后该如何,整个城市弥漫着闪烁的霓虹灯光,还有醉生梦死的烟酒气。 一大早,酒吧里已经有络绎不绝的顾客。夜幕城的顾客似乎都钟爱大街上不怎么能见到的衣服,有人西装革履还带着高顶礼帽,也有人穿得灯红酒绿,他们聚集在卡座里,灯光摇曳,随着轻柔的音乐聊天,但聊天的话题其实没有那么轻松。 宿月没有刻意去听,但还是听到了他们的窃窃私语。 “听到了吗,昨天晚上街上很乱,那只兔子好像开了很多炮。” “嗯……昨天又是不太平的一天。” “这种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也可能永远都不会结束吧……” 老板娘还是坐在里间的吧台,今天她穿得非常艳丽,亮绿底色红碎花的修身裙,搭配波浪卷发和艳红的唇色。 这样的搭配很容易显得艳俗,但在她身上,在酒吧的灯光和氛围下,反而风情万种。 宿月他们走过去时,老板娘熄灭了手中的烟。 “我很担心你们不会来了。”老板娘微笑道,“还好你们没有让我失望。” 老板娘说:“不过这次的请求难度很大,如果你们做不到的话,拒绝也没关系。” 听到“难度很大”四个字宿月眼睛都亮了,他们要集齐三色心之钥匙,初步判断钥匙的颜色和任务难度相关,所以宿月等的就是难度大的任务。 “能做到的。”宿月说,“放心。” 老板娘弯起月牙般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宿月几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看起来太漂亮也太纤瘦了,让你去卖苦力我有点不忍心。 不过接着她就看了看苍咫,点了点头,自言自语般说:“嗯,小情侣一起应该没问题吧。” 苍咫立刻点头。 宿月:“……” 第223章 怎么还在强调小情侣啊! “你们昨天应该已经遇见过‘巡逻者’了,也见过他们的机器狗。”老板娘说道,“是这样的,我们需要有人假扮‘巡逻者’,混进他们之中,盗走机器狗的芯片。” “那种机器狗虽然没什么攻击力,但其实是很厉害的东西,它们有超强的嗅觉、听觉和感知力,我们之所以被机器统治,就是因为机器狗的超强感知力几乎覆盖了整座城市。” “要怎么假扮‘巡逻者’?”宿月问,“他们那个扮相应该很难‘假扮’吧。” “装备的问题不用担心,我们都准备得很好。”老板娘说,“我们的人会把你们送到巡逻者的基地附近,你们换上装备就可以完美地混入其中。” “冒昧地问一句。”宿月说,“你们为什么会有巡逻者的装备?” 好奇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想要借此机会多了解下游戏的基本设定。 老板娘倒也没有隐瞒,她神神秘秘地一笑:“我们的小优奈,是个非常厉害的间/谍喔。” 果然优奈不是看起来那样简单的女高中生,她如果身份是间/谍的话,那么拿着小兔玩偶也就可以理解,被她选中的人要去担当重任也就顺理成章。 “怎么样?”老板娘问,“愿意帮助我们吗?” 宿月看了赵朔一眼,他唯一比较担心的是赵朔,赵朔指了指自己的口袋,意思是“放心老大我的buff药还有很多”,既然这样宿月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他对老板娘说道:“没问题。” “叮”的一声,任务面板刷新。 -【任务已接受】 -【任务目标:盗取机器狗的芯片,并交给醉生梦死酒吧的老板娘】 -【剩余时间:05:59:59】 -【参与人数:1/3】 -【任务奖励:心之钥匙(黄色)】 第216章 坍塌都市(14) 宿月接到任务,先邀请了苍咫和赵朔加入。 等到三个人都确认加入任务后,老板娘站起身:“跟我来。” 吧台后面,酒柜的旁边有一扇门,宿月一直以为那里是后厨,直到老板娘打开那扇门,他才发现那其实是通道,酒吧的位置是在地下半层左右,暗门这里,一条狭窄的楼梯通往上方的地面。 其实宿月对于这种幽暗环境已经有些免疫了,但苍咫还是很自然地走上来到他身边。两人并肩而行时,老板娘往他们俩这里看了一眼,眼中带笑,仿佛在说你们就秀吧。 宿月:“……” 但他懒得争辩了。 争辩没有用,而且……他也不算讨厌这种感觉。 . 从这条楼道上去,最终的目的地不是外面繁华的步行街,七扭八拐地最后导到了旁边一条很不起眼的胡同。 要是不从这条暗道走,绝对会认为这里面就是个堆满杂物的死胡同,就算是在夜幕城这么个似乎处处被阴郁和不祥笼罩的地方,这条胡同也可以称得上是不祥到了极致。 胡同里面,绕过破木桶、横七竖八摆放的钢筋和铁板,是一座小小的棚屋。 老板娘推开门,棚屋里面和门外是截然相反的场景,屋子里收拾的很干净,天花板、墙壁和地板全部被金属包裹,外面还覆盖着绿色网格膜。 “这能用来屏蔽信号。”老板娘指了指覆盖着墙面的薄膜,“这样不管是‘巡逻者’还是机械兔,都没办法扫描到棚屋内部的装备,再加上外面堆了这么多垃圾,物理遮挡,什么东西都扫描不到我们。” “就是成本太高了。”老板娘叹了口气,“而且正常人谁也不会愿意活在这么个罩子里。” “算了,不说这些。”老板娘说,“来看看你们的装备。” . 那些装备整齐地摆放在地板上,就算老板娘不说宿月也认得出来这就是“巡逻者”的装备,毕竟他在帮优奈找玩偶那个任务里已经和巡逻者交过手,对他们很了解了。 “这身衣服,还有头灯,都是一比一定制的。”老板娘很骄傲地介绍道,“包括灯光的操控也和真的巡逻者一样,能够完成红绿光线,扫射和闪烁的切换,总之穿上绝对可以以假乱真,唯独就是有一点” 她从桌面上抱起射线枪,宿月愣了下,巡逻者的射线枪很沉重,可老板娘的动作却很轻松,甚至蹬着高跟鞋的小腿肌肉都完全是放松状态。 她居然有那么大力气! 宿月暗暗惊讶。 老板娘说道:“这个枪是假的。空心的,一点都没有战斗力的。” 宿月:“……” 宿月:啊??? “最关键的武器没有战斗力?”宿月难以置信地问,“没有战斗力就算了,还是空心的?” 老板娘挽了挽头发,叹了口气:“没办法,武器本来就是科技实验室的核心工艺,要是我们能研发出同等能力的武器,也就没必要害怕他们了。” “而且空心武器也挺好的。”她有点心虚地补充,“至少手感很轻盈,万一被发现了,你们跑路会比较快。” 宿月:“……” 他现在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想问这任务能不能放弃。 当然只是说说的。 宿月走到堆在地上的装备前,工作服倒是仿制的没有什么问题,穿上之后完全可以以假乱真,他抱起自己的那件衣服,这是一件式的连体衣,拿在手里还挺沉重的。 宿月问:“除了变装之外,我们具体要怎么去盗取机械狗的芯片?不会是让我们在路上随便拦一组巡逻者吧?” “那当然不会。”老板娘笑吟吟地说,“我们已经探查过,附近有一个巡逻者基地,巡逻者在下午一点左右开始上工。我们会派车送你们到附近,进入基地需要刷卡,当然我们也准备了伪造磁卡,然后你们就可以混进去啦。” 这听起来倒还算是靠谱的方案。 在酒吧呆到中午,这期间宿月想去打探打探消息,可也无处可去,这里虽然有很多人,但过去搭讪唯一会收获的就是对方递过来的酒,想要说点什么话,基本上是没可能的。 下午时分,老板娘带他们上车。 全部6小时的任务时间,等待就用掉了一半,现在就剩下3小时了,宿月他们换上装备钻进车里。 车窗贴了颜色极深的膜,就算阳光最灿烂的时候也看不见车里的情况,更何况夜幕城从来就没有阳光。 宿月、苍咫和赵朔都穿上巡逻者的衣服之后,其实从外观上看已经没什么区别了,不过宿月还是能从体态分清他们俩的差别,他们三个挤进后排,老板娘在前面开车。 这段路很长,宿月现在操作不了腕表,但他已经大概浏览过一遍夜幕城的地图,他们几乎是穿越了大半个城市,中间还路过了那个他们最终需要进入的“科研实验室”,这才到了基地那边。 城市的样貌没有什么分别,照旧是高楼林立,霓虹错落,基地是在相对荒僻的街区,在挺远的地方街上已经没什么人。 老板娘就把宿月他们放在这里。 下车前她最后嘱咐了一遍流程,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把车悄悄停下,宿月一行三人飞快下车,车子“嗖”地开走了。 . 站在街口,顺着这条缓坡往上走个几百米,是座小楼,宿月在这里就能清楚地看见。 这座小楼就是巡逻者的基地。 这个点还没有到巡逻者的上工时间,所以楼下没有什么人,老板娘早就提供了一份路线图,能让他们三个看起来尽可能像刚好溜达到这里来上班的巡逻者。几人按照路线图走,从大楼后门斜边的小道穿出来,随即来到了巡逻者基地的大门口。 正门这里有一道闸机,闸机上面密密麻麻跟眼睛似的放着全是摄像头,有的闪红光,有的闪绿光。 宿月很快确定,这里面除了摄像头外应该还有武器,比如激光切割钻头之类的,一旦他们扫描身份没通过就会惨遭原地切片。 在这地方当然不敢再大声密谋,宿月冲另外两个打了个手势,苍咫和赵朔乖乖地站在他身后,宿月从随身的口袋里取出伪造的身份卡,有些紧张地放在身份闸机上。 万一有任何不通过的迹象,他会立刻召唤神力护体,然后光速逃跑。 读卡器“滴”地响了一声,随后红光缓慢地闪烁了几道,宿月的心脏几乎跟着红光明灭一上一下,一上一下。 反复三次。 嘟 红光终于跳成绿光,闸机在宿月面前开启。 . 宿月松了口气,走过闸机,接着苍咫和赵朔也过去了。按照老板娘的情报,越往上走越接近核心区域,反正他们穿着巡逻者的衣服也没在怕的,就很自然地往上走。 一楼是大厅,二楼……刚上二楼,宿月就发现那里有人。 但他本来以为这座小楼里都是巡逻者的,出现在他面前的,却是个背着大包的年轻人。那年轻人身材蛮不错的,看起来一直有锻炼,背着个很大的远足用的包。 年轻人正把自己的包放在一张长凳上打开,宿月注意到,那包里面装的正是巡逻者的装备。 …… 这年轻人也是“巡逻者”? 宿月感觉到有点不对,还没想明白哪里不对,直觉告诉他先撤退。 不过产生这样想法时已经来不及了,年轻人已经看见他们,他愣了下,随后招招手,扬起灿烂的微笑。 “一上班就穿工服?你们不热吗?” 随着他的话后面又有好几个人走出来,有人巡逻者的衣服已经穿了一半,还有人干脆打着赤膊。像看猴一样友善又惊讶地看着宿月他们。 . “这头盔多闷啊。”有人说,“赶紧摘下来歇会儿吧。” “就是,还没上班呢。” 全副武装,而且一但摘下头盔就会立刻露馅的宿月:“……” 优奈你这间谍当的,有点太水了啊。 第217章 坍塌都市(15) 宿月没动,他身后的苍咫和赵朔也就没动。 那几个巡逻者还没察觉眼前这三只的心理活动,所以还是挺悠闲地站在这里说笑,暂时气氛没有任何问题。 但等会儿如果他们发现宿月他们还是不肯摘头盔,显出可疑迹象的话…… 现在倒是还没发现。 年轻人笑着回头,对打着赤膊的男人说道:“队长,之前是不是说要发津贴?什么时候批下来?” “已经报给实验室了。”打着赤膊的男人回答,“估计一到两周就可以了。” 宿月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有些疑问。 在来到基地之前他一直觉得,基地里要么都是机器人,要么就是被洗脑后冷心冷面的工具人,可眼前这些年轻人带给宿月的感觉和优奈、老板娘他们没任何差别。 第224章 很难想象当他们穿进那身“巡逻者”的工作服,就会和夜幕城的居民站在完全对立的一面。 目前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在年轻人叫出“队长”的瞬间,宿月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这个游戏里,神力的禁制相对宽松,但也并非无限制,所以宿月惑乱心智的神力只能作用一人。 眼前这位既然是队长,就是所有巡逻者里最有话语权的。 宿月趁无人注意,悄悄一个弹指,只有他和苍咫能看见的金色细线丝缕般飞出,悄悄顺着队长的耳朵钻进脑中。 宿月慢悠悠地摘下头盔,苍咫跟着照做,赵朔虽然不知道究竟怎么个事儿,但他早已习惯了宿月怎么说就怎么做,所以也跟着摘了下来。 三张陌生面孔突然出现,几个年轻人都愣了下,队长脸色都变了:“你们是什么人?” 说话时队长已经回手去找射线枪,眼见气氛紧张,宿月微微笑了笑:“队长,我们是昨晚新来报到的,你忘记了吗?” 其他几个巡逻者都极为警惕地盯着宿月他们,腰背弓起,如同猛兽进攻前的动作。 正因为注意力全在宿月他们身上,所以没人注意到,随着宿月的微笑,队长眼瞳里泛起金光,金光一闪而逝,队长已经从紧绷变成了松弛的表情。 “哦对对对。”队长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肯定是最近工作太忙了,这都忘了。” 其他队员:??? 队长无视了他们的满脸问号,对宿月他们说道:“第一天上工,怪不得你们这么认真,不过没必要啦,晚上开工时再努力工作就好。” 队长豪爽地一笑:“大家都是为了夜幕城的明天在奋斗,不必急在一时,要从长计议才好。” 又来了。 为了夜幕城的明天。 还有这种满怀期待的,让人感觉很美好的表情。 宿月实在是有些好奇,为什么巡逻者和老板娘看上去都那么友好又那么“正义”,却处于对立两端,但作为游戏玩家,探询世界本身并非他本职。 而且在很多游戏里,除非剧情推进到一定程度,否则他也不可能探知这个世界设定的全部。 所以宿月还是把重点放在做任务上。 . 旁边的队员明显认为宿月他们是完全陌生的脸,因此都有些戒备,可队长在宿月的神力蛊惑下,坚定认为他就是巡逻者队伍里的成员。 剩下那几人并非队伍核心成员,对人员变动也不清楚,队长友好地接纳宿月他们,他们也就友好地接纳了。 “我先去楼上仓库那边巡查。”队长说道,“你们几个,换好衣服,带新人熟悉熟悉基地的环境,还有操作流程。” “好嘞!”队员们齐声回答道。 宿月做出好奇的样子打探:“仓库?那是放什么的?我们的装备和枪不是都在手里了吗?” “放狗的。”最开始冲他们招手那个年轻人顺口回答道,“你真以为咱们是巡逻队的核心啊,才不呢,咱们就是打手,那几个机器狗才是关键,最有用的东西。” “具体怎么个有用法儿?”宿月继续问道。 “这个我们有条例不让说,不好意思哥们。”队员说,“慢慢你就会知道了。” 碰了个小钉子,倒无所谓,宿月他们三个在长椅的一端坐下来,现在已经知道了机器狗就在“楼上仓库”,问题就是怎么去到那里。 思索间有个队员走过来,那队员个子高大,很惹眼的是有一只眼睛有块巨大的淤青,好像从哪里摔下来了一样,淤青上面还贴着块膏药。他一走过来就吆喝自己的朋友,“来来来,帮我换下药……嘶,疼死我了。” “你这怎么搞的?”刚才和宿月他们说话的年轻人立刻过去帮忙,“天呐,你这是撞墙上了吗?” “操,当然不是,我这是让人打的。”那队员咒骂了句,“昨晚我们队不是被分配到学校吗?遇到几个搞事的,干了一架。” . 宿月:“……” 在学校遇到搞事的啊…… 该不会说的就是他们几个吧。 他精神都紧绷起来了,不过淤青眼没太注意他们,他走到年轻人身边,还在吐槽:“那帮人身手是真好……妈的,下次让我逮到,老子非得用射线枪滋他们个满的。” “嗯嗯。”年轻人附和道,“那肯定的。” “帮我把这个纱布撕下来换一块。”那人坐下来让年轻人帮忙换药,又嘱咐道:“最近又有一伙人在城里搞事,你们也多小心。” “我知道。”年轻人说,“我也会跟队长汇报的。” 宿月略微往边上回避了下,淤青眼大大咧咧从他身边走过去,在年轻人边上坐下,犹自忿忿:“那对狗男男,tmd,下手真狠啊!” 年轻人好奇地:“狗男男?” 勿亻专 淤青眼:“一看就是一对!妈的!情侣好好谈恋爱不好么!非要搞事干嘛啊!” 宿月:“……” 你们这夜幕城的人都什么毛病啊?? . 淤青眼虽然在吐槽,但宿月他们坐在长椅的另一头,所以他并没注意到宿月就是昨天揍了他一顿的“狗男男”之一。 宿月手里的神力线都准备好了,一但那个淤青眼看向他们,就立刻一道神力打过去惑乱他思维,不过那人大概眼睛实在是太疼,也没把他们几个当回事,所以完全没往这边看,等年轻人给换完药,他就自顾自起身走了。 宿月松了口气,这下不用担心被认出了,接下来就是想办法去探查楼上仓库的情况。 然而这时他们这个小队的队长已经从楼上仓库检查完下来了,一过来就拍了拍手:“走,兄弟们!该去热身了!” …… 好像脱不了身。 宿月有点着急。 他看了下更衣室上方的表,时针指向下午,任务已经只剩下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了。 第218章 坍塌都市(16) 盗走机械狗芯片之后,宿月他们还得赶回街区,把芯片交给老板娘,才算任务成功。所以一个多小时接近两小时的时间实际上已经非常紧张。 更别说他们现在还得跟着队长去热身。 要是立刻找借口脱队,从他们“新队员”的身份来说,估计会引起队长还有其他队员的不满。 虽然现在仗着短暂的精神控制,宿月让队长相信了他们,队员也因此暂时没发出质疑,可要是他们做出太让人生疑的事情,那就算队长在也说服不了队员们了。 而且,宿月的这种精神控制力度不算大,强烈的刺激会让队长自行脱困,因为要是精神控制的力道太大,解开控制后人还要傻上一阵。 考虑到npc还要用来走后续剧情,宿月一般不会下手太狠。 所以只能先跟着队长他们去了。 热身地点是在三楼,三楼是个大露台,运动的强度非常高,一上来就是穿着全部装备,单手背在背后做单臂俯卧撑。 还是往下俯卧时手必须短暂离地,在人即将贴到地面时再伸出手来撑住的那一种。 这样大强度的练习倒也有好处,就是不能持续太久。 于是队员被分成两组,轮流练习和休息。 宿月和赵朔在一组,苍咫在另一组,这样不管哪组找到能溜出去的空隙,他们都可以第一时间把握机会。 连做三组30个的高难度单臂俯卧撑,就连宿月这样强横的身体素质都有点喘,赵朔基本上已经瘫在那了,其他的队员看起来也差不多,恨不得是爬着去休息区的。 宿月帮忙把他们几个拽到休息的软垫子上躺着,其中包括刚才那年轻人,这三组俯卧撑下来,年轻人脸憋得通红。 他盯着宿月看了半天,软弱无力地竖起大拇指:“厉害啊。怪不得之前说不招新了,但还是把你拉进队来。” 宿月没敢多问为什么不招新了,他怕矛盾点太多会影响对队长的精神控制,就笑了笑把话题往另外一边引:“那肯定的,不过这也太累了吧,你们每天都这么高强度吗?” “当然了。”年轻人回答,“强度不高也没办法应对各种突发状况啊。” 宿月有意无意地坐在年轻人边上,装作顺口地问道:“这么辛苦还做下去,待遇应该很好吧。” “好个屁。”年轻人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要是刚才他肯定在怀疑宿月的身份了,但他们刚刚一起经历了地狱般的热身训练,体力透支的同时,心理防线也会更加脆弱。 年轻人说:“队长没跟你说吗,基本上没工资的,靠的就是一个信念,为了夜幕城,还有夜幕城居民更美好的未来而奋斗。” 宿月愣了愣。 可分明他们是夜幕城居民的敌人,这怎么能叫“为了夜幕城居民的未来而奋斗”? 这话要很委婉地问,才能不引起警觉,幸运的是那年轻人还挺爱说话的,不需要宿月问,他就自顾自说道:“要不是夜幕城那些地下帮派联手,天天和我们作对,巡逻者根本不需要费多大力气就能整理好城市的秩序,哪至于一天天这么辛苦。” “整理城市的秩序?”宿月问。 “啊。”年轻人顺手擦了把汗,“我也不懂到底什么意思,害,反正是为了我们好的,随他去吧。” 宿月点点头。 从有限的信息来看,老板娘那一方代表正义,机械兔那一方代表邪恶,这个大方向没什么问题,但是巡逻者作为打手,在其中或许受到了蒙蔽,尚不能够确定。 说话间第二组已经做完了热身,又换第一组上,大部分队员还没有缓过劲来,唉声叹气着被拽到了热身场地。 又是3组各30个高强度的锻炼动作,做完之后就连宿月都出了一层薄汗,其他人更是快要瘫倒了。 第二组那边也是苍咫很显眼,练完了没什么事情,其他人基本就是软在垫子上动不了。 宿月换下来休息,苍咫他们组又上去热身。 宿月考虑着找个什么借口,比如内急,离开热身室上楼看看。可又觉得楼上仓库必定有复杂的入门凭证,他就算能上去估计也偷不到机械狗。 刚巧这时队长过来,指了指宿月:“新来的,看你力气挺大,上来帮我搬东西。” 他又点了点苍咫:“还有你,一起,来帮忙。” 嚯。 机会这不就来了么。 . 宿月立刻应声,还不忘装出一副新人特有的茫然又热情的样子往队长那边走去。 那机器狗的个头不算大,宿月囫囵往怀里一揣就能走,只要能进到仓库,这任务就算搞定了。 当然没有被叫到的赵朔还得撤退,但赵朔机灵得很,一见宿月和苍咫被叫住,立刻向自己小组里那个带头的询问:“兄弟,我想去个厕所,能去吗?在哪儿啊?” “当然能了。”那个队员热情地给赵朔指路,“这层没有,得到楼下去。” “好嘞。”赵朔站起身,因为浑身酸痛站起来的时候还腿软了一下,“谢了哥们。” 第225章 另一边,宿月和苍咫已经跟着队长,往楼上仓库走去。 这座小楼除了进门的检查非常严格之外,一二三楼其实环境都挺随意的,但再往上走安保瞬间变得严格起来。 一上楼,就是接连三道自动身份检验装置,三道检验门的门框都是铁灰色沉重的金属质地,望进去就像监牢。 还好,三道身份验证都只验证了队长的id卡,宿月和苍咫闷声跟着混进去,两边都是储物柜,柜子上贴着复杂的编号,宿月大略扫了眼,基本上都是武器。 四楼的仓库过道里有很多巡逻者,他们提着射线枪在楼道来回走动,擦肩而过时,宿月目光都不做任何移动,那些巡逻者也像没看见他们三个一样,继续来回巡视。 队长带着他们又上了一层楼,一上去,宿月的脚步就微微停顿。 因为顶楼的仓库里,最醒目的就是一道金属围栏,还有金属围栏后停放的,正处于休息状态的机器狗。 “我们要去搬一辆车。”队长说,“据说以后就是我们的巡逻车,跟我来,在后面的库房。” 宿月轻轻拍了下苍咫的右胳膊,这是“单独行动”的意思,苍咫会意,站出来道:“我跟您去吧。” “啊?你一个跟我来吗?”队长愣了愣,“为什么?” “这里东西杂乱,我先帮忙清理出一条过道来。”宿月回答。 “我的力气足够帮忙了。”苍咫说。 “哦,行。”队长没有多想,“那你跟我来吧。” . 五层的巡逻者密度比四层小得多,所以队长走后,宿月就有不少操作空间。 机械狗就在围栏后面,他大略地估算了下,趁着两组巡逻者交班的间隙翻过围栏跑路,只用十秒的时间就可以完成。 重点是这个过程不能惊动楼下的巡逻者,否则所有巡逻者一窝蜂上来,他不太好处理。 倒是也不难。 宿月假意俯身铺路,算准身后的巡逻者已经走过,又等了一秒,快步向前,轻盈地翻过围栏。 趁着没人注意 眼看机器狗就在面前,宿月突然产生了一种极强烈的危险感,一瞬间他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宿月飞快回头。 空气中,淡淡的人影隐去。就在宿月回头的瞬间,他仿佛听到了赌徒的跟班,那个可以隐身的小丑的狞笑声。 宿月瞳孔骤缩。 熟悉的,荧光绿的小炸弹毫无征兆地浮现,如同幻影,宿月多希望它真的是幻影,可紧接着,它就“啪”地落在地上,弹了两弹。 砰 . “什么人!” 伴随着队长的大喊,一瞬间,所有的巡逻者,射线枪的枪口,仓库里暗藏的激光炮筒,所有的红线像网一样交织,全部锁定在围栏之内的宿月身上。 第219章 坍塌都市(17) 宿月在心里大骂了句,他没想到小丑居然一路跟着他,更没想到在做任务的节骨眼上,小丑居然会出来使坏。 正常玩家就算有敌对行为,在任务这种事儿上还是一致对外的好么! 把他任务搞黄了世界线推进不了,所有人都要死啊! 宿月没太防备赌徒那伙人,很大程度是因为这个。 当然了,小丑虽然战斗力一般,跟踪、潜行和暗算却确实有两把刷子,宿月确实是着道了。 ……没时间考虑这些。 眼下宿月最需要处理的,就是这些锁在他身上的射线。神明的力量在游戏里遭到大幅削弱,要是全部攻击一齐发动,他瞬间就会变成筛子。 到这个程度,狡辩也没用了。 宿月人在围栏里,手里还抱着机械狗。 连在队长身上的精神控制因为过于强烈的情绪波动,干脆利落地断了,宿月听见清脆的“咯嘣”一声。全身上下所有关于危险的直觉都在疯狂地发出警告,甚至包括他的耳钉,难得地在没使用神力时也阵阵刺痛,好像在尖叫“啊要死了!啊要死了!!啊要死了!!!” 宿月:“……” 好吵。 影响思考。 嘴闭上。 宿月在心里警告。 换监事之前耳钉尚且可以猖狂一番,现在它像是知道新任监事和宿月之间这种互相包庇的关系,嘤的一下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对着宿月的枪口发出“滴”的长鸣声,宿月几乎能感觉到射击前枪口的灼热气息。他在围栏之内,孤身一人,没任何防备。 兔起鹘落之间,宿月矮身。 啪,啪,啪,啪,啪…… 他用最快速度一路穿梭过去,拍开了所有机器狗的开关。 机器狗的启动速度极快,瞬间围栏之内就是此起彼伏带着回音的犬吠声,它们苏醒时第一反应都是去攻击宿月,但刚刚好,冲向宿月的同时它们就挡住了那些足以把宿月射成筛子的子弹。 机器狗是科研实验室的核心设备,当满仓库的巡逻者意识到自己在攻击珍贵设备时,立刻手忙脚乱地要停下,但机器狗被攻击后程序也开始报错,开始四处进攻。 宿月趁乱从自己的假射线枪枪壳里抽出宝剑,右手持剑,左胳膊夹着唯一一只没被他启动的,他搂在怀里的机器狗,翻出围栏就往外面冲。 身后可以说是枪林弹雨,狗叫声、枪声、叫骂声混成一片,宿月什么都不管了,他知道苍咫还在楼上,但确定苍咫能照顾好自己。一路冲下四楼,中途挥开了好几个试图拦住他的巡逻者,又用剑刃挡住了几发射线枪。 路上的障碍让宿月意识到,往下走显然不现实,底下的队员们肯定也在拦他们。 于是,在四楼半那个转弯的窗口处,宿月毫不犹豫,翻身上墙,推开窗就跳了下去。 . 下落时宿月在这个世界里第一次感觉到了风,四楼半的高度,按道理来说要死人的,但宿月是神明,就算不是神明他也有足够夸张的身体素质和控制力。 在空中,宿月就已经选了足够好的能够保护后脑和各处关节的姿势,再加上神力,还有把那只机器狗当垫子,快速坠落之后他只在地上打了个滚就毫发无损地站了起来。 “卧槽。”宿月听到旁边震撼的声音,他一抬头,赵朔就站在几步之外,目瞪口呆。 宿月:“……” 刚才还在担心赵朔,没想到他跑出来的是真快。 不过无伤跳四楼半被赵朔看见了,有点慌,毕竟这有点违背人类能力了。 宿月轻咳了一下:“用的道具,不要惊讶。” 赵朔还有些疑惑:“休息区真有卖这种道具吗?是减轻自身重量还是防御药?但是老大你刚才落地的样子好飘逸,这个应该不是道具可以……卧槽!” 宿月还没来得及庆幸赵朔那每个字都切中要害的推测被打断,就意识到打断赵朔的是他同为神明的伙伴……试用男友。 赵朔目瞪口呆地望着刚从四楼半落地的苍咫:“苍哥,你们到底买的什么道具?” 苍咫一张俊脸上流露出茫然,好在他平时表情就不多,所以这丝茫然只有宿月能捕捉到。 宿月果断阻止了话题推进:“赶紧走吧,巡逻者马上要追上来了。” . 这倒不是假话。 巡逻者没有跳四楼半的勇气,但也在快步往下冲,宿月他们边跑边甩掉身上的假工作服,那东西皮硬一点但是很重,跑不快,之后发足往街道上狂奔。 远远看见老板娘的车,还停在拐角那里,宿月抓住空隙看了眼液晶屏上的任务显示,倒计时还剩下20分钟不到,他抱着机器狗狂奔,身后是射线枪扫射的“哒哒”声还有脚步声和追逐叫骂声。 还好,这些声音都没有追到他,宿月赶在追兵冲过来之前,把机器狗塞到了车里。 “谢谢。”老板娘惊喜的声音响起,“你们竟然真的办到了,太棒了!” 伴随着老板娘的话,宿月的液晶屏上刷出任务完成的消息,黄色心之钥匙也随之出现在他们口袋里。 此时追兵仍然在气势汹汹地赶来,老板娘早就发动了汽车,随时可以跑路。 她正准备一脚油门轰下去,宿月突然把他那边的车窗往下降了点:“稍等。” 老板娘:? 虽然一头雾水,但她还是照做了。 层云压得很低,为街道笼罩一片暮色,追赶而来的巡逻者们只有半条街不到的距离,似乎是因为他们的脚步,街道上泛起烟雾。 宿月从车门下方的凹槽里飞快地拿出一枚小爆弹,这是老板娘设计的武器,没什么实际威力,类似于烟雾弹。 降下车窗,宿月将小爆弹冲着街道上一弹。 小爆弹划出一道弧线飞去,“啪”的一声轻响,炸起大朵烟雾。 不要说老板娘了,就连赵朔都因为宿月这个举动一愣,他想难道老大就是想封一下烟?没必要啊,直接跑不就得了? 然而随即所有人都看到了烟雾中现出的人形。 戴着小丑面具的人一个大跟头跌倒在地,好像黑暗中突然有人猛拽了他一把,很明显他是在试图跑路的时候,以某种意想不到的形式被留了下来。 赵朔愣了愣,蓦地想起昨晚和赌徒还有小丑面对面时,宿月说过“要是在烟雾出现的瞬间就把它炸掉,是不是就位移不了了?” 那时候他还以为宿月单纯是在口头震慑而已。 . 宿月他们眼看就要跑路,可怒火总该有个发泄的去处,瞬间,巡逻者的枪口都对准了小丑。 小丑连躲都没时间躲,只能挣扎着看向宿月他们的方向。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不但没有杀死“大赢家”,反倒在撤退时被反将一军。 即使隔着面具,赵朔都能感觉到小丑眼中的错愕和愤怒。 宿月神色倒是平静得很,他冲枪线上的小丑挥了挥手,淡淡一扬嘴角:“祝你好运哦。” 第220章 坍塌都市(18) “哇哦。”老板娘感叹道,“很少见到这样激烈的场面。” “确实。”宿月微笑着点头。 和宿月一起经历过激烈的鬼神大战的苍咫同样点头。 第226章 赵朔:“……” 那也跟着点点头吧。 油门轰响,从车后窗看出去,荧光绿的小爆弹噼噼啪啪响成一片,和射线枪激烈交战,也不知道那些和宿月聊过天的巡逻者是不是正在战局中。 小丑的出现阻拦了巡逻者追击的脚步,而且,老板娘显然也是巷战的行家里手,她开着车,在棋盘格般的巷子里反复穿行几个来回,宿月很确定他们应该是几次走过了相同路线,仅剩的零星巡逻者就这么被甩掉了。 他们抱着机械狗,回到了酒吧。 “这边还没成为禁区,所以巡逻者不会过来。”老板娘把车停在巷口,示意宿月他们抱着机器狗回到那间小屋。 “什么是禁区?”宿月问。 “怎么界定的我们也不知道,总之如果建筑门口上了锁的话,就说明变成禁区了。”老板娘叹了口气,“优奈那个学校就是禁区,人们被禁止进入,巡逻者日夜巡逻,一旦被发现偷溜进去,就会承担严重的后果。” “城里的禁区越来越多,说不定哪天商业街也会变成禁区了,趁现在还没有,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老板娘往酒吧的方向看了看,苦笑,“有点像最后的狂欢。” “要怎么才能逆转这一切?”宿月问。 “他们说进入科研实验室的钥匙和博物馆有关,可博物馆是第一批成为禁区的地方,别说过去了,靠近两条街之内都会立刻被扫描到,然后驱逐。”老板娘叹了口气,“一开始不是没有人尝试摸到博物馆,但最后下场都很惨,慢慢的,大家也就放弃了。” “像这样什么都不想,不用工作也不用去学校,一睁眼就喝酒,寻欢作乐直到夜晚,听起来也挺不错的,不是吗?” 老板娘虽然这样说着,但她的神态和语气看起来一点都没有觉得这件事“挺不错的”。 “但现在我们也许有办法了。”老板娘话锋一转,“夜幕城受制于科研实验室,主要是因为他们的武器和监视系统,机器狗就是他们的主要监控方式,我们有很优秀的学者,凭借你们拿来的机器狗,我相信他们可以有一些突破性的研究。” 这件事很快从宿月的液晶屏那里得到了验证。 将机器狗交给等候在库房的夜幕城居民后没多久,伴随着“滴滴”的数据音,液晶屏刷新了消息。 -【已将机械狗芯片交给夜幕城居民】 -【夜幕城居民的科技水平即将得到革新】 . 这之后有两天时间,剧情都没什么太大的进展,倒是酒吧那里经常叮叮当当传来声音。宿月每天会帮着老板娘做些很简单的跑腿任务,他已经把老板娘的好感度刷的很高了,可以轻松地接到任务。 到了晚上他就去巡逻,不过赌徒和小丑都没再出现。 也不知道小丑会不会再出现了。 第三天傍晚来临时,宿月照例回到酒吧交任务,一进去就感觉酒吧的氛围不太对,有种和平时相比格外高涨的热情。他愣了愣,随即想到什么,快步去向吧台。 果然,老板娘坐在那里,满面春风,看到宿月她举起手里的酒杯,冲他致意。 “我们的人已经初步破译了机器狗芯片,估计今晚或者明天,就可以反制第一波禁区扫描了,到时候夜幕城的居民就可以无障碍出入之前的禁区,真是太感谢你了!” 与此同时,宿月的智能腕表传来“滴滴”的提示音,所有玩家都看到了液晶屏上刷新出的消息。 -【夜幕城居民的科技水平得到革新】 . 在听老板娘提到“禁区”的概念后,宿月又观察过液晶屏自带的地图,他注意到夜幕城地图里,有些建筑外面带着一圈白框,那就是老板娘说的“禁区”,轻易没法进入,进去了就会招来巡逻者,宿月也没去看过。 夜幕城的地图虽大,但“禁区”占了很大一部分,至少三分之二的城市都是“禁区”,怪不得商业街格外拥挤热闹。 而在【科技水平革新】这一剧情点后,宿月立刻重新看了看地图,果然,地图上的“禁区”一下子少了很多,其中最显眼的建筑就是在地图上和科研实验室处于对称位置的一座占地面积很大的楼。 “你在看博物馆?”老板娘从宿月身边看向液晶屏上的地图。 这个世界设定的科技水平本就比较强,老板娘也知道宿月的身份是“外来人”,所以她并没对他这块液晶屏的高科技之处表示惊奇,而是关注液晶屏上的内容。 宿月并不知道他在看的建筑是什么,但听到老板娘管它叫“博物馆”,宿月愣了下。 因为他记得老板娘说过,“博物馆”里,有和科研实验室有关的传说。 “对。”宿月说道,“你之前说过博物馆的传说,那是什么?” “据说博物馆一个隐藏展室里藏着一把绿钥匙。”老板娘说道,“那是打开科研实验室必需的东西。” 宿月又一怔。 钥匙,是心之钥匙吗? 也就是用来打开科研实验室的“三色心之钥匙”里面,剩下的最后一个颜色,绿色钥匙。 惊喜过后,宿月猛地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一把”绿色钥匙。 也就是说,不论有多少玩家,最终只有一组人能够集齐三色钥匙,开启最终剧情。 第221章 坍塌都市(19) 理论上来说,只有一把绿色钥匙不足以对游戏造成致命影响,因为按照游戏规则,夜晚来临时,只要当天持有钥匙就可以过关,并不限定颜色,钥匙也非消耗品,至少目前不是。 考虑不怕被偷被抢的极端情况下,只要拿到一把红钥匙,就可以安稳坐到游戏结束。 但实际不可能这样美好,宿月他们想通关,必定也有其他人想通关,“集齐三色钥匙”是进入科研实验室的唯一路径,所以绿钥匙必定会引发争夺。 这都不算太糟,就算绿钥匙有竞争者,宿月也相信,凭自己的实力,稍微说服一下,对方会乖乖把绿钥匙奉上。 但还有个“赌徒”在暗中观察着宿月。 他不可能把绿钥匙给宿月,而且巴不得宿月早点死。 也就意味着宿月没法耽搁了。 “博物馆开启这件事有多少途径能知道?”宿月问。 “途径?”老板娘愣了下,“没懂你什么意思,不过禁区开放这事儿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大好消息,到处都传开了。” 啊哦。 那可确实是“大好消息”。 宿月在心里叹气,这就意味着赌徒那边一定也已经知道第一批禁区开放。 以赌徒对游戏世界的熟悉程度,就算不知道博物馆藏有绿色心之钥匙,也一定会去那边碰碰运气。 “走吧。”宿月当即放下手里的酒杯,站起身。 “这么晚了,你们要去博物馆?”老板娘皱起眉,显然不怎么赞同宿月的打算,“博物馆离这里很远,馆里面又大,那隐藏展室不知多久才能找到,说不定等你找到了天也黑了,那边不比商业街这里热闹,到了宵禁时间机械兔出来搜人,你连躲都没地方躲。” “机械兔出来搜人,不是也要用夜幕城科研实验室那套扫描系统吗?”宿月问。 “对啊。”老板娘应完,明白宿月的意思,眼睛慢慢地睁圆了,“你的意思是……” “禁区开启是因为扫描系统被破坏。”宿月说,“也就是说晚上呆在禁区里,机械兔未必就能扫到我。” “但这只是种可能。”老板娘说,“等到明天白天再去不好吗?有什么原因让你非要这么着急吗?” 和npc不能说的太多,毕竟说到底,“玩家”属于另外一个世界的产物。 但是和赌徒抢绿钥匙,确实不能耽误一点时间。 “是的。”宿月说,“我有非要立刻去的理由,但是很抱歉我不能说。” 老板娘用“我非常不赞同”的表情皱了半天眉头,终于叹了口气:“行吧,看在你帮了我们很大忙的份上,我开车送你过去。” “不过到了那边,一切就要靠你们自己了。” . 有了老板娘的车,本来需要几个小时才能到达的博物馆只用20分钟不到就到达了,临走前老板娘还给宿月塞了一口袋东西。 从当时的画风来看,她就像一个送行的长辈,关切地塞给宿月他们旅途中喝的水、吃的小饼。 但宿月打开袋子,发现一袋子都是形状像水瓶一样的燃/烧瓶,和形状像小饼一样的烟/雾弹。 宿月:“……” “好一个战斗型老板娘。”赵朔感叹。 苍咫默默在一旁把土制燃/烧瓶和烟/雾弹分开放置,确保安全。 照旧从街口下车,拐了个弯后,博物馆近在眼前。 . 街道上空无一人,唯独建筑物矗立着,这里有很多高楼,杂乱地排列着,一街之隔就是科研实验室,但是被楼栋遮挡,只能隐约看到它的尖顶。 宿月暂时也没有过去的打算。 “这边的楼都好高啊。”赵朔仰着头。 他不是没有见过高楼,赵朔的城市是出了名的高楼林立,但这么多、这样密集的几十上百层的高楼连在一起,就像林立的刀锋,有种随时会倒下来,将街上的人全部刺穿的错觉。 博物馆在街边,是这一带唯一不是高楼的建筑。 它看上去和普通的博物馆区别不太大,宽阔低矮的建筑,大气的造型。 前提是忽略掉贴在楼边上的,各种颜色闪烁着的灯带。 这些灯带让博物馆看上去像个巨大的俱乐部,但正门上方确实又有着“夜幕市博物馆”的巨大招牌。 宿月他们走了进去。 . 一般来说博物馆给人的印象都是古旧且极有历史厚重感的,尤其是城市博物馆,但夜幕市的博物馆进去之后完全不会有这种感觉。 进门后的前厅里摆放了好几台不同造型的大型仪器,每一台都有钢琴那么大,这些仪器本身就有极强的科技感。 博物馆已经封闭了很久,展馆内自然没有任何灯光,但墙壁似乎由某种特殊的材质构成,因此即使没有亮灯,也有微弱的,足以看清馆内构造的光亮。大型仪器的影子借由这点光照投射在地面上,看上去好像一群怪物,但宿月对这样的场面视若无睹,他凑过去,阅读摆在仪器前面的名牌。 金色的名牌上,刻着简单的小字。 光脑一代、光脑二代、光脑三代…… 看来这些仪器都是所谓的“光脑”。 另外还有一块站立式展示牌,上面写满密密麻麻的文字。 “光脑作为夜幕市的辅助思维工具,成为引领城市飞跃的一大步。光脑计划由夜幕市第26任市长科多主持构建……” 后面是一段冗长的,回顾科多市长以及其他推进光脑计划的官员、科学家政绩的介绍文字。 至于“光脑计划”究竟是什么,这段文字里却完全没有提及。 在宿月阅读这些文字时,赵朔和苍咫已经在观察前厅的其他展品。那边赵朔突然“嘶”的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在幽闭的展厅里形成回音。 . 第227章 宿月快步过去,在前厅后面是一道蓝绿色的m字拱门,后面应该才是真正的展厅。从博物馆的构造来看,这展厅是他们必须要去的地方。 但展馆内的光线实在不够明亮,他们刚走进厅里时,拱门后面完全是昏暗的一片,宿月就没有第一时间去看。 现在,赵朔和苍咫已经站在拱门外面,苍咫握着手电筒。 借助手电筒的光芒可以看到,拱门后面是一条狭长的下坡路。 下坡路尽头的黑暗里,密密麻麻的红灯正在闪光,好像在暗中觊觎他们的,满怀恶意的眼睛。 第222章 坍塌都市(20) “赛博恐怖片是吧。”赵朔喃喃道。 哪怕明知道博物馆里不会有活物,面对着这一片红光,他心里还是打突。 宿月从他身边走过去,表情很淡定。 毕竟是老大,老大什么没见过。 果然和赵朔的想法一样,宿月脚步停住简单看了一眼通道那头的场面,就从苍咫手里接过手电筒,要往里面走。 ……然而苍咫没给他。 苍咫把手电往回收了一下,摆明在说“我拿着,我走前面。” 宿月瞪了苍咫一眼,意思是“给我”。 苍咫眼神其实不算很露骨,但连赵朔都从里面读出了委屈大狗狗的意味。 正当苍咫要像以往每次一样,按照宿月的要求把手电递给他时,宿月居然没接。他以一种“拿你没办法”的表情叹了口气:“你拿着吧。” 苍咫一愣,赵朔更是整个人变成了“0.0”的表情,虽然他分辨不出到底变化在哪,可总感觉宿月和苍咫之间好像气氛有些改变。 简单来说就是,宿月好像变得更温柔了一点。 . 有了宿月的首肯,苍咫看上去很愉快,他走在队伍最前面,打着手电,虽然是走在博物馆阴暗的甬道里,却愣是走出一种在春游的感觉。 赵朔的情绪也比较放松,因为这几个副本走下来,他对于宿月和苍咫也有了了解。 宿月正是判断博物馆里,至少眼下,没有什么危险,才会改变平时的队形,放任一下苍咫,让他走在队伍前面。 宿月走在最后面,和赵朔差不多平齐。 这条通道以一个缓慢的坡度向下,实际相当于从一层走到了底下一层,两边的墙壁上贴着些展板,宿月一个个通读过去,同样是介绍“光脑计划”。 光脑计划从科多市长在任时开始实施,到通道尾端展板结束,一共革新了五代,展板上包括每一代“光脑计划”主机更新的细节、主持责任人等,都介绍得相当详细,唯独还是没讲光脑计划是做什么。 就好像整个夜幕城都该知道“光脑计划”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或者“光脑计划”不该让夜幕城的任何一个居民知道。 “到底是哪种可能?”赵朔看着最后一块展示牌上,穿着整齐的白大褂,在第五代光脑仪器前微笑合照的科学家们,疑惑道。 “倒是很好验证。”宿月说着,打开手上的腕表。 腕表内置了聊天室,居民们都会在这里聊天,宿月观察过,对居民而言那就是手机里的一个局域软件,但确实所有人都被囊括在聊天室里,并且发在这里的公共聊天所有人都能看到。 宿月打开聊天室。 聊天室默认连接附近的人,因为这一带是刚解禁的禁区,所以聊天内容极少,从左侧划出的零星内容,大概是禁区边缘居民的聊天。 -【晚上做些什么吃呢?】 -【煎带鱼,再煮一个凉汤。】 -【现在这种季节,凉汤最合适了。】 宿月简单扫了眼聊天记录,没在意,他打开聊天框,发现外来者没法自定义消息内容。宿月心念一动,翻开好友列表。 临时会话里,躺着【优奈】【老板娘】等npc,这些都是宿月交接任务时出现的临时对话。 另外还有【赵朔】【苍咫】的聊天页面,是加上好友之后分享任务时生成的。 宿月点开和苍咫的聊天框,果然在这里可以自定义聊天内容了,他输入“光脑计划”这个词,点击发送。 -【发送失败】 宿月又输了一遍,发送。 -【发送失败】 宿月删掉“光脑计划”,打了一个“光”字,发送。 -【发送失败】 脑。 -【发送失败】 宿月随便又打了个“猪”字,发送。 -【宿月:猪】 苍咫的腕表“滴滴”一响,他低头看了眼,疑惑地望向宿月,没搞明白自己好好的为什么被骂了。 宿月:“……” . “果然‘光脑计划’是违禁词。”宿月面不改色,仿佛刚才发给苍咫的“猪”完全是苍咫自己的错觉,“光脑两个字甚至分开单独发都要屏蔽,看来是铁了心不让夜幕城居民了解计划的存在。” “或许光脑计划就是夜幕城种种奇怪现象的核心原因。”赵朔说。 宿月也是这么想,看来在前往绿色心之钥匙的路上,他们终于能够对【坍塌都市】这个游戏的背景有一些了解。 穿过下坡路,他们很快进入了地下一层展厅。也就是刚刚在黑暗中看到无数“红眼睛”的展厅。 . 进入展厅,四周的光线稍微明亮了些,在通道外面看见的“红眼睛”看起来也就不那么吓人了,因为凭借着墙壁散发的光线可以看到,这些红眼睛都是机械上面的红灯,再仔细看会发现,那些机械都做成了兽类的形状。 有机械狗,看上去就是街上那种机械狗的雏形,还有机械鸟、机械鳄鱼,甚至一些宿月认不出形体的机械合成兽。 那些红灯确实是“眼睛”,就是这些机械兽的眼睛,虽然博物馆已经尘封了很久,但这些机械兽的眼睛都还亮着。 宿月把手电光转向面前那只机械鸟,这是一只振着翅膀、挺着胸脯的骄傲的巨鸟,有醒目的翅羽和粗大的脚爪,看起来有些像鹰,但是比鹰更纤细,没有鹰那种力量感,却显得更加锋利。 机械鸟下方有块牌子,上面写着“傲慢”。 “傲慢?”宿月眉毛都拧在一起了,“这是这只机械鸟的名字吗?起名风格跟一层很不一样啊。” “但和这只鸟的造型挺搭的。”苍咫说。 宿月也表示赞同,这只鸟挺着胸扇着翅膀,看上去就非常高傲,但它既不可爱也不华丽,相反,幽幽泛着红光的眼睛和机械造型的尖嘴利爪显得相当暴戾。 确实很符合“傲慢”这个名字。 再往后看,地下一层的所有机械兽都是类似的名字。 比如半身耸立、吐着信子的毒蛇“嫉妒”、比如张着大嘴流着涎水的山猫“贪婪”……这些机械兽仿佛都用形象在表达一种情绪,而且表达得相当传神。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赵朔速度很慢地走过这些机械兽,左右看着,紧张地皱着眉头:“它们怎么都这么邪乎啊。” 话音刚落,宿月突然有种怪异的感觉,他好像看到所有机械兽的眼睛都亮了一下,但下一刻那种感觉又消失了,机械兽们静静伫立在展厅里,担当展品。 宿月有些茫然,他想难道是看错了吗?正在这样思考时,赵朔声音有些发抖地问:“老大,我我我刚才怎么看见这些机器兽的眼睛在发光啊,我是看错了吗……” 话音刚落,所有机械兽的眼睛再次一亮,红光同时增强,机械兽的躯壳和关节几乎都被映成了红色。 宿月:“……” 他看向脸色惨白的赵朔,叹了口气:“你好像没看错。” 第223章 坍塌都市(21) “这些机械兽是要活了吗?”赵朔低声问。 到底是经过不少游戏的历练,在最初的惊恐过后他很快稳住了情绪,虽然还是像炸毛的小动物一样难以掩饰紧张,但还是冷静下来。 宿月也和赵朔怀有同样的想法,那些机械兽的眼睛亮起红光,无论如何也不是好的征兆。 可是当他们冷静下来,继续观察,却发现展厅里又什么动静都没有了。 那些机械兽,无论是振翅欲飞的鸟,张开大口的鬣狗还是摆出攻击姿态的蛇,它们虽然栩栩如生,眼睛更是发散着红光,却百分之百是机器,而且是没办法启动的机器没错。 宿月甚至谨慎地凑过去摸了摸蛇头,手感就是冰冷坚硬的金属而已。 没什么特别的。 但机械兽摆在这里,哪怕只是展示作用,也总该有被放在这里的原因,还有它们的名字……暴怒、嫉妒、懒惰、暴食、贪婪、□□、傲慢。 这些情绪通常被看做人类的“七宗罪”,也就是七种极端的、会诱发人类丑恶一面的情绪,很多宗教都会有类似的说法。 这些名字应该不止是图个好看。 “我感觉有点晕。”赵朔扶了下额头,“不知道和这些红光有没有关系。” 他的情况并不严重,但在完全陌生的未知环境里,一点小的变化都不容忽视,宿月静下心感受了下,自己并没任何不适,他再问苍咫,苍咫也说没事。 宿月一时也说不好原因,总之拿神力稍微加护了赵朔一下,安慰道:“没关系,我们继续往前走。” . 按照老板娘的说法,“隐藏展厅”里有绿色的心之钥匙,但并不知道“隐藏展厅”的位置在哪儿,不过,“游戏”和现实的区别就是游戏总会给些指引,所以一进门这个机械兽的展厅最显眼,他们就循着路线走。 机械兽的展厅很大,一圈走下来,机械兽的造型各异,但名字却就是“七宗罪”的那七种情绪,一直走到展厅底端,宿月一眼就看见,靠着展厅墙壁的位置,摆着一台触屏电脑。 就像是大部分展厅里会有的那种触屏电脑,这台机器除了外形更酷炫一点外看起来并没什么差别,宿月走过去,试着戳了一下屏幕。 整个展馆都在封闭状态,电都没通,所以宿月来戳这一下,90%只是出于手欠,另外10%是所有人玩游戏时都会做的,“看见什么都调查一下”。 “滴”的一声,这台触屏电脑居然真的亮了起来。 屏幕变成荧光白的瞬间,光线映照下宿月的眼神相当惊愕。 他根本没想到电脑居然能这样打开。 短暂的开机动画过后,触屏电脑进入主界面。 虽说是主界面,但看上去相当邪性的样子。整个屏幕好像被暴力挤压过,本该流畅的画面充满了玻璃从内侧碎裂导致的网纹、空洞,还有大块不和谐的紫绿杂色堆叠在它们本不该出现的地方,让整个显示屏看起来如同一个网络凶案现场。 勉强能看清主界面上的选项。 第228章 -【光脑计划】 -【情绪调节】 -【更多展厅】 情绪调节。 虽然这词出现的多少有些古怪,倒是和这些以各种情绪命名的机械兽相当搭调,至于“光脑计划”,也是让宿月非常想按按看的按钮。 但思考过后他觉得还是先点“更多展厅”的选项。 因为老板娘说过,博物馆里有“隐藏展厅”,隐藏展厅和“更多展厅”可以说成同一个意思。 另外更重要的点是,如果在普通游戏里,宿月会从上到下一个按钮一个按钮的点过去,但生存游戏难度很高,而且这台电脑表现出一种很不稳定的状态,宿月神明的直觉告诉他必须先点最想看的东西。 于是宿月先点了“更多展厅”。 短暂的停顿后,屏幕上突地涌出一大团紫色,就像是下水道的污水滚涌上来的样子,不过那团紫色没多久就稳定下来。 稳定下来以后屏幕上出现的居然是一个……数独。 乍一看是数独,仔细看又不一样,宿月记得人间的数独游戏是填入横三纵三的九宫格,横、纵、斜向上的数字都不同。 但眼前的这个数独是横八纵八,一共六十四个格子。 宿月有点懵。 “这是什么?”他问苍咫。 “这个好像叫……”苍咫皱了皱眉,“八宫数独?” 宿月错愕地看着苍咫,瞪大眼睛的瞬间,他好像远远看到机械兽的眼睛又泛了一次红,但他没在意,他没想到苍咫居然能说出眼前图案的名字来。 苍咫是博学多识的神没错,但“全知全能”这种东西根本就是伪命题,他对人间的了解甚至不如宿月,“八宫数独”这种东西就更不该在他的范畴里。 “你怎么知道?”宿月问。 “可能在书里看过。”苍咫想了想说,“也就是知道名字而已。” 管他数独还是八宫数独,宿月一概不擅长,但赵朔凑过来看了看,犹豫着说:“没准我能解开这东西。” “真的吗?”宿月用一种看天材地宝般的眼神看着赵朔。 赵朔还头一次被宿月用这种眼神看着,受宠若惊:“我……咳,数学还可以,但这东西比九宫格难多了,不会公式比较麻烦,可能需要推算一段时间。” 当下把这个八宫数独抄给赵朔,让他靠着墙坐下推算,有点像春游时还被迫写作业的小学生。 推算这个需要时间,宿月想了想,又切回破碎的主界面。 现在主界面的异变更加明显了,显示屏里,电流像寄生虫在玻璃碎片的缝隙里乱窜,连带着文本框和字都一抖一抖的,好像分分钟要裂变成什么怪东西。 宿月犹豫了下,还是点下了“光脑计划”的按钮。 按钮以一种很诡异的方式裂开。 好像有团污泥从屏幕中心涌出,把按钮吞掉了。电脑毫无预兆地响起音乐,音乐也和画面一样,带着诡异的扭曲和卡顿。 宿月眼前一花,下一秒,视线里的世界变了样子。 . 他站在漆黑的街道上,两边传来诡谲的声响,左右看看,仅有的民房窗户内映出穿着红衣的鬼影,树上有绿眼睛荧荧地凝望。 脚下湿漉漉的好像是雨水,可宿月低头看却发现是暗红色。 就在他低头的刹那,“唰”地一声轻响,好像有什么东西轻笑着从他背后掠过。 宿月:“……” 紧张倒是不紧张,但是他有点懵,这是怎么个事儿? 卡顿的广播再次响起。 “游客您好,感谢体验夜幕博物馆小游戏,保持情绪宁静,穿过街道,与您的朋友心意相通即可通关。游戏内的所有恐怖元素均为虚拟,如您实在无法承受,可以随时通过紧急按钮退出游戏。” 随着广播声,一个“紧急”字样的标牌出现在宿月视线右上角。 宿月不想浪费时间在什么游戏上,当即按下了按钮。不过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算了,这也在宿月的意料之内。 别管广播说得多好听,这台电脑一看就不是正常能退出去的样子。 这些所谓的“恐怖元素”…… 宿月看了看民房逐渐裂开的窗户,还有正在往外爬的红衣鬼。 别管了。 反正要走完这条街道。 广播里说“与朋友心意相通”,这是什么意思? 苍咫和赵朔也被拉到这个小游戏里来了吗? . 总之,宿月继续往前走。 他越往前,两边的景象就越人,既有妖魔鬼怪,也有杀/人事件这样赤/裸裸的死亡威胁,血腥程度放在哪儿都过不了审核。 广播说要“保持情绪宁静”,宿月不太确定这话有什么含义,不过他确实挺宁静的。 比这再生猛的场景他都见过,而且目前来看这些场景也确实对他没什么危害,单纯是吓人而已。 偶尔有血淋淋的手搭在宿月肩膀上,宿月很平静地拂掉。 手:“……” 看起来快要委屈死。 不懂什么意思。 这样恐怖但平静的景象并没持续多久,很快宿月面前出现两条分岔的道路,两条路尽头都隐入迷雾,很显然只有一条路是对的,要是走错了会发生什么状况就不知道了。 岔路口出现了两面相对而立的镜子。 宿月不确定要怎么做,于是他看向其中一面镜子,里面的景象让他短暂的错愕。 他看到了神域,滚涌的云和熟悉的神光,神明列队躬身,黑衣少年长身玉立,站立在众神之中。 宿月整个懵了,这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在游戏的镜子里能看到神域? 就在他迷惑时,旁边那一面镜子的画面也自动为他显现出来。 这次的画面是人类的村子,幽密的树林、树林外侧的木屋,还有远处的山坡和田埂,有些隐约的人影在村子里晃动。 在宿月越来越迷惑时,广播适时地响了起来: “请您选择属于朋友的记忆。正确的选择会帮助您通往出口。切记,保持情绪宁静,谨慎思考,是获得快乐的关键。” 保持宁静这个词已经第二次出现了,宿月懒得去管,他现在挺宁静的,也没有刚才那么震惊。 因为他已经搞明白这两面镜子是怎么回事了。 光脑计划,看起来是和人的思绪有关,所以会有这种东西也可以理解。 宿月从镜子里看到的东西是苍咫的记忆,另一份则是伪造的记忆,也就是说他看到的画面是从苍咫心里拷贝出来的东西,而不是“游戏世界也有神域”这种夸张到离谱的事。 当然了,能读心也挺夸张的,但考虑到外面的机械兽全是关于情绪,还有那么多台“光脑”,读心或者说读取记忆,发生在这座城市倒也正常。 现在他需要选择的就是属于苍咫的那份记忆。 宿月和苍咫聊以往的事其实不多,当年的宿月被苍咫吸引,很多话语都是在彰显自己的风趣随和,对往事却没聊得太深。 之后关系不好,更是没有问过。 但宿月好歹知道苍咫是主神。 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血统纯洁高贵的主神。 这两段记忆一段是神域,一段是人间的小村庄。那属于苍咫的记忆画面,当然就是那段神域的记忆。 退一万步说,那个小山村的图像太粗糙了,一看就像是捏造的。 于是宿月毫不犹豫地做出选择,手掌按上左侧那面镜子,按上去后还有一秒的确认时间,确认结束,宿月毫无防备地听见“滴”的一声长鸣。 “回答错误。” 哗啦一声,镜子碎了。 . ???? 镜子碎裂的瞬间,浓郁的黑雾喷涌而出,黑雾里混杂着血腥气,看起来完全不是刚才路上遇到的恐怖元素那么简单。 “震惊”同样是“不宁静”的表现,在宿月心绪剧烈震动时,整个小游戏里的恐怖氛围急剧加重,黑雾浓郁到几乎成为实质,红衣厉鬼尖啸着冲来,挥舞着菜刀的变态杀/人狂瞬间盯向宿月,但宿月的注意力甚至都不在这里。 他用宝剑轻而易举地挥开黑雾,内心的震惊却难以言表。 怎么可能选错了? 怎么神域不是苍咫真正的记忆? 难道那个树林边的村子才是? 但是苍咫为什么会有这种记忆?他很少去人间,如果说是他在人间救下宿月那一次的话……宿月在人间时居住的村落也不是那个模样。 宿月很少会心乱,但事关苍咫,他确实有些乱了。 他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还好这并不会影响宿月的战斗力。 宿月有条不紊地格挡开飞过来的菜刀,顺手用菜刀把红衣鬼挥到一边去,随后矮身躲过黑雾,但感觉这样不是办法。 源源不断的攻击看不到头,他不知道苍咫和赵朔什么境况,安全不安全。 苍咫他很放心,但赵朔……虽然赵朔也独立通关了好几个游戏,终归在宿月眼里,他只是个聪明但有点弱小,需要保护的人类。 偏偏他被困在这里,找不到出路。 这样的想法让宿月有些烦躁,而“烦躁”显然又与游戏要求的“保持宁静”相悖。 于是一切异状都变得更加疯狂。 街道在收缩,整个空间收紧、融化,黑泥在街面流淌。鬼魅发出刺耳的尖啸,脚下地面变得滚烫,所有的鬼魅、杀/人狂、火焰、毒雾和怪兽都向着宿月的方向袭来! 第229章 就在这个刹那。 “哗啦” 像是玻璃被打碎的声音,但远比那声音有穿透力,就好像整个世界都是玻璃做的,在瞬间都被击碎一般。 宿月恍惚半秒,眼前的景象突然转换,他又回到了博物馆的展室里,站在电脑面前。 . 宿月第一反应是去找他的同伴。 赵朔还是坐在角落里写题,听见动静才抬头看了一眼,宿月被拉进游戏的只是意识,身体一直站在这里,所以他甚至都没注意到。 赵朔没事就好,宿月松了口气。 苍咫当然也没事,站在电脑旁边,但随即宿月就注意到,他右手手心全是血。 “怎么回事?”宿月脸色一下变了,他又不想打扰赵朔,压低声音问,“你怎么受伤了?” “没大碍。”苍咫说,“刚才我们都被困在那个空间里,我又能看到你那边的情况,感觉不太对,我就把整个空间捏碎了。” 果然刚才苍咫和宿月一起被困在游戏里。 这就是宿月听到的那一声响。 捏碎游戏空间,再加上苍咫在这里同样受到限制,怪不得他会受伤。 苍咫语气还是很从容:“一点皮外伤,没……” 话没说完,他注意到宿月心疼的表情,立刻改口:“没想到这么疼。” 宿月:? 苍咫观察着宿月的反应,认真地:“嗯,好痛啊。” 宿月:“……” 第224章 坍塌都市(22) 宿月冷着脸,声音恰好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你是个成熟的神明了,要学会自己处理伤口。” 苍咫不回话,就看着他。 宿月:“……” 宿月叹了口气:“手拿来。” 苍咫立刻把手递到宿月面前。 老板娘给的口袋里除了防身武器,也有一些急救药品,止血药、消毒药、纱布……还挺齐全。 宿月托着苍咫的手腕,帮他处理伤口。 虽然主神其实不需要处理。 当下他流了血,但现在血止住了,伤口也不大,再晚点没准都愈合了。 不过宿月还是很认真地帮苍咫清理,用棉签擦干净手心的血迹后,又细致地在伤口处点了些碘酒,最后…… 本来想包扎的,但以苍咫的愈合速度,包扎都用不上。 宿月拿了枚创可贴,“啪”地贴在苍咫手心。 “没事了。”宿月说。 苍咫手很好看,手指修长有力,手心戳起来却软软的。 苍咫装模作样地:“嗯。我也好多了。” 宿月:“……” 宿月实在没忍住,偷偷丢道神力,电了这狗男人一把。 . 赵朔那边还在解八宫数独,虽然他好像挺有天赋,动作也很快,而且还用了在道具区购买的增加精神力、思维活跃的药水,但这种怪题毕竟还是比较难做,到现在他也就做了个九成。 宿月不想打扰,再加上苍咫这边,关于刚刚那个游戏他也有很多疑问,就把苍咫拦在电脑这边。 电脑显示屏还是刚才的界面,不过,之前界面上有【光脑计划】【情绪调节】【更多展厅】三个按钮,现在【光脑计划】那个位置已经变成一团黑,就跟被炸过一样,估计和苍咫刚才捏碎空间的操作有关。 宿月想了想,询问苍咫刚才他那个视角的状况。 和宿月的猜测差不多。 苍咫被拉进游戏之后,就被困在一个“监控室”般的房间里,在那里广播提出要调取他的记忆,他进行了授权。 但眼看宿月的情况越发危险,苍咫果断决定强行破坏。 “所以……关于你的记忆,你有什么头绪吗?”宿月问。 苍咫怔了怔,露出个疑惑的表情。 原来苍咫把游戏过程的一切都看得七七八八,唯独那两面镜子里记忆的画面,他根本看不到,但他也没放在心上。 苍咫问:“我的记忆怎么了?” 宿月照实跟他说了,苍咫看起来比宿月还要疑惑。 “以前的事情我记得不太清楚。”苍咫迟疑了下说,“我在有一次和鬼族的战斗中受过伤,那之前的记忆都比较模糊了。” 核对了下,时间差不多就是宿月渡劫登神的时候。 这么说的话,事情就有点奇怪了。 宿月对于成神前的记忆挺模糊的,成为神之后忘记身为人类的过往,他感觉这说得通。苍咫受过伤,所以失去一部分记忆,也说得通。 但他们俩差不多在同一时间失忆,虽然理由完全不同,但总感觉……有些过于巧合了。 一时半会也想不明白怎么回事,宿月甩了甩头:“算了,游戏结束再说。” “实在不行就问戚无咎去。”宿月说,“这种疑难杂症,神师应该清楚得很。” 宿月话音刚落,旁边的赵朔突然大喊一声:“解开了!” . 赵朔这一嗓子来得极突然,就连宿月这样情绪稳定的选手都被吓了一跳。他余光看到那些机械兽眼睛又红了。 这次宿月倒是猜到端倪了,刚刚的游戏给了他灵感。 就是所谓的“保持情绪宁静”。 机械兽可以感知到情绪波动,每当出现剧烈的情绪变化,比如紧张、恐惧、兴奋……这些机械兽就会感知甚至吸收情绪。 所以赵朔在被吸收了几次情绪之后说“有点头晕”,也许还真不是他的错觉。 赵朔那边已经把解得的结果验算过,他们再次点开电脑显示屏上,【更多展厅】那个按钮。 显示屏内部的画面好像极不稳定,就像一个濒临坍塌的世界,每次触碰都让这种不稳定变得更强烈。 这次,按下【更多展厅】时,显示屏内部一阵剧烈的抖动,画面呈锯齿状从中间裂开,伴随着剧烈的电流音,仿佛整个屏幕马上就要裂开了。 还好,别管看上去多么岌岌可危,【更多展厅】的按钮总算还是做出了响应,那道八宫数独的题目再次出现在屏幕上。 ……虽然每一条线都在波浪般晃动,但宿月可以无视这点异状。 考虑到刚才按下按钮,他就被强行拉进了游戏,宿月没让赵朔来填这个八宫数独,而是自己动手。 好在所有数字都填进去,也没发生什么怪事,全部数字填满时屏幕上出现一个动态进度条,下面显示一行小字: 正在检验。 滚动的进度条很快读完,屏幕再次剧烈晃动后,出现了新的提示框。 -【宁静的心绪是解决复杂问题的基础,恭喜您通过情绪测试!光脑计划特别展厅即将限时开启,请在自动门打开后,及时进入展厅。展厅开启期限为1小时,1小时后,情绪测试题目将自动刷新,展厅也将关闭。】 底下是个10秒倒计时,倒计时归零时,展厅正中,空敞的圆盘上凭空出现了一道荧光的门。 起初那道门只是由灯光勾勒的形状,看起来像某种视觉特效,但很快,伴随着轧轧声响,荧光门向地板内侧滑动,自动打开了,地面上出现一道向下的楼梯。 宿月手腕上的表发出“滴滴”声响,点开液晶屏,上面的任务状态自动刷新。 -【已接收场景任务:特别展厅】 -【任务时限:00:59:59】 -【参与人数:n/a】 -【任务奖励:心之钥匙(绿色)[唯一道具]】 沿着楼梯走下去,看到特别展厅内的景象时宿月愣了下。 因为和一层以及地下一层的展示厅相比,特别展厅可以说是非常的简单。 整间展厅都很空旷,基本可以说没有展品,于是铺着白绒毯的地面显得格外平旷,四面的墙倒是都砌得洁白,平整、单调,有点像神域的大厅,但神域的气质偏冷淡,这个展厅的色调却偏米,因此平静中透着种淡淡的柔软。 展厅正中有座玻璃柜,玻璃柜里弥漫着雾气,墙壁上悬挂着一只金竖琴,一束洁白的永生花,还有一小把羽毛。 这些元素,就和房间本身一样,温和又干净,甚至有些高贵。 “这感觉好神奇啊。”赵朔望着举目一片的圣洁的白,感慨道,“上天堂应该就是这个样子了吧。” 宿月本来也在观察展厅里构造,听到赵朔这么说却明显愣了下,随后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认真地对赵朔科普道:“没有所谓的天堂,那都是人类的谬传。” 赵朔因为宿月的说话内容,还有他那个“人类”的说法,整个人愣住了:“啊???” 宿月坚定地冲着赵朔点点头。 赵朔:“……哦。” 第225章 坍塌都市(23) 对于赵朔来说,宿月是老大,是他的导师,甚至可以说是长辈。 所以,尽管“人类”的叫法让赵朔有些迷糊,他还是毫无障碍地接受了宿月的说法。 宿月很快已经看过整个展厅,因为里面确实没有什么东西,当他们进入展厅后,开始有轻柔的音乐响起,随后宿月注意到展厅里唯一的展示品,也就是放在展厅正中的这只玻璃柜。 玻璃柜里充满雾气,但雾气正渐渐消退,宿月可以依稀看到雾气中透出的绿光。 雾气中,隐约可以看到一把钥匙正在凝结。 第230章 没错,就是凝结, 钥匙本身并非固体,更像一团气旋,在缓慢流动着的雾气中,这团绿色气旋转动、抱合、凝结,逐渐形成钥匙的形状。但现在还没有成型,看起来要再过一会儿,它才会变成真正的“心之钥匙”。 就在这时,展厅里的广播响了起来。 本来是在放音乐的,现在终于出现了声音。 那是一个很温柔、很平淡,让人分不出性别的声音,用不快不慢的语调平静地叙述着: “光脑计划是一项造福夜幕城居民的伟大计划,通过拟脑电波的辐射作用,对人脑进行调控,从而达到无痛安抚情绪,缓解冲突的作用。 光脑计划将使夜幕城居民远离酗酒、冲突等陋习,以平和宁静的心绪、积极向上的精神面对生活,为城市带来和谐、美好、团结的氛围,为市民铸造更美好的明天。” 听起来倒是不错。 但经历过机械兽吸收情绪之后,宿月已经明白这看似平静的台词下面藏的是什么内容了。 “拟脑电波的辐射作用”,指的就是机械兽扫描城市,尤其是展厅里的这些,它们可以吸收人类的强烈情绪,但不知出于成本还是技术原因,这些可以吸收情绪的机械兽还没有大幅度应用于巡逻者。 人类一旦产生强大的情绪波动,无论是高兴、愤怒还是悲伤,都会被机械兽吸收。这就是所谓的“无痛安抚情绪”。 更糟糕的是副作用。 赵朔被机械兽吸收几次情绪就会感觉眩晕,吸多了说不定人都会成空壳。空壳当然不会有情绪。 足见所谓“更美好的明天”,到底有多大水份。 如果机械兽真的大规模投入使用,巡逻者牵着机械兽走街串巷,说不定整个城市都要被吸干,变成行尸走肉。 但这套冠冕堂皇的说辞确实相当有力,要是没见过机械兽吸收情绪的话蛮容易被骗到,身为巡逻者的那些年轻人,说不定真心相信自己在做些造福夜幕城市民的大善事。 玻璃柜中雾气逐渐散去,绿色心之钥匙已经逐渐成型,柜子本身没什么强度,很轻松就可以破坏,但宿月却没这么干。 他后退了半步,好像想在破坏玻璃柜之前,检查下柜子周边有没有其他机关。 刚刚从柜子边上让开,“哗啦”一声巨响,玻璃柜的四壁毫无预兆地碎成齑粉! 玻璃渣像碎冰花一样四处飞溅,兔起鹘落之间,宿月探手过去,一把抓住了绿色的心之钥匙。 液晶屏上滴滴响着刷出成串任务成就,宿月刚刚拿起心之钥匙,刚刚还是虚无一团的空气中,平白出现一只手,那只手只比宿月慢了零点几秒,一把抓住空气,手僵住不动了,好像手的主人都愣住了。 宿月叹了口气,摇摇头:“智商堪忧。” 刚才要是宿月自己破坏柜子,那么“破坏柜子”和“取钥匙”这两个动作之间,一定会有空隙。这点空隙足够速度很快的人先他一步把钥匙偷走了。 宿月可不会天真到认定博物馆里面只有他们三个。 那么久没爆发战斗,只是暗处的人想让宿月他们探路而已。 他们本想等宿月拿出心之钥匙,再出手抢夺,但打开玻璃柜前,宿月人为制造了“后退一步”的空隙,反而让暗处的觊觎者等不及,率先破坏柜子。 于是“取钥匙”这个动作之前的空隙就被宿月占住了,反而成为他的优势。这才先人一步,把心之钥匙拿在手里。 抢夺钥匙的人并没出现,空气却骤然波动。 随着波动,一排排荧光绿的小爆弹出现在宿月视线,密的像是庙会上打气球游戏的纸板。 就知道还没死透。 小丑那种擅长潜行的角色,不可能因为被困在巡逻者手里就交代,相反艰难脱困之后,说不定怨念更深。 就像现在,感觉用了所有力气在挂炸弹了。 “叫赌徒出来。”宿月叹了口气,“你不够看的。” 荧光绿小爆弹瞬间噼噼啪啪地全部炸裂,仿佛满含怒气。 解决它们甚至没需要宿月出手,苍咫拽着宿月和赵朔,猛地向后一跃,随即挥出手中长刀,刀光过处,那些小爆弹就像切水果游戏里的青苹果一样,“唰”地碎成两半。 不需要宿月安排,苍咫已经明白他的打算。 苍咫拉了赵朔一把:“跟我走。” 往外撤退时,小丑密集的爆弹已经跟了上去,宿月把绿色心之钥匙握在手中,人往展厅的反方向拉,突然间一个人已经出现在展厅里,就好像凭空出现一般。 “赌徒”还是穿着灰色上衣休闲裤,和他在游戏世界的名声相比,他看上去有点普通,甚至其貌不扬,和宿月四目相对时才能看清他暗红的瞳孔,他冲宿月咧嘴一笑。 “看来你也想和我一对一吧,大赢家。”赌徒说。 他现在声音低哑,其中似乎蕴藏着某种让人胆寒的恶意。 没想到宿月淡定的来了句:“没有啊。” 还在努力营造压抑气氛的赌徒一下卡住了。 赌徒瞪着血红的眼睛,满眼不解:? 宿月:“我就是怕一会儿下手太狠,把小赵吓着,所以让阿咫先把他带出去而已。” 赌徒气得一把捏爆了手里的玻璃:“……” 第226章 坍塌都市(24) 特别展厅门外,苍咫拉着赵朔,快步冲上台阶。 他们身后,碧绿的小爆弹像夏夜里的萤火虫闪得密密麻麻,噼里啪啦地爆开,赵朔几乎能闻到火/药味,他头发都竖起来了,但苍咫却好像真的只把它们当做一点小光源,看得很随意。 身后,特别展厅的大门“咚”地关上了。 于是苍咫、赵朔和小丑被留在满是机械兽的展厅里,宿月和赌徒则单独停留在特别展厅内。 大门关闭的瞬间,苍咫动作停顿了下,好像很担心宿月那边的状况,但随即他的注意力就转回这一边,微皱了下眉,看向墙壁。 赵朔也跟着转回这一边,倒吸口凉气。 墙壁上,地面上,天花板上……目之所及的地方,都挂满了荧光绿的小爆弹,和刚才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这么多的爆弹如果同时引爆,博物馆会干脆利落地被炸上天,当然小丑对自己的爆弹控制得很精细,赵朔毫不怀疑他能把爆/炸控制在只把自己和苍哥炸成灰又不影响建筑外观的程度。 似乎是感受到了苍咫和赵朔的谨慎,空地上,迷雾泛起,黑暗中碧绿的轮廓隐约浮现,那轮廓长手长脚,身材瘦高,怪诞的面具遮住脸上五官的轮廓。 伴随着身影浮现,黑暗中还出现桀桀的怪笑声,如同小丑给自己的出场特效。 苍咫直接一刀斩了过去。 要是宿月在,这时候应该会讲几句嘲讽的话,但苍咫不太擅长这方面,所以干脆利落地开轰。 效果倒是很好,小丑笑到一半戛然而止,空气中的人形狼狈地上蹿下跳,好像苍咫的刀会追着砍人。 小丑几下跳到不远处的机械兽背上,才大喘气着现出真身。 那张带着狰狞笑意的面具还被苍咫砍裂了一半,于是笑容显得更加诡异。 ……诡异且狼狈。 “你疯了啊!”小丑怒道,“讲不讲武德!” 又一道刀光过去。 不讲。 小丑:“……” 迫不得已又开始上蹿下跳,这会儿赵朔倒是看明白了,其实苍哥还是讲了武德。 以苍哥这几刀的架势,要是真想小丑死,小丑根本不可能还在这儿蹦着。 小丑被苍咫驱赶着逃了会儿,终于也急了,“啪”地打了个响指,原本缀在墙壁上的小爆弹瞬间全都亮起来,绿光危险地闪烁,好像下一秒就要炸开。 小丑手上凭空出现一枚遥控器,他拿到遥控器,整个人又有了底气,洋洋得意道:“只要我按下这个按钮,整个展厅立刻就会爆/炸。” “别说你们了,里面那个也会尸骨无存……” 这次他连话都没能说完,苍咫眸光一暗,小丑这话他很不爱听。 小丑坐在机械兽身上,突地感觉到手中一股巨力拉拽,他毫无防备,遥控器猝然脱手! 赵朔正错愕于这是怎么回事情,突然感到脚下地面震动,他转头望去,漆黑的展厅里,红点成片亮起。 . 赵朔还没明白怎么回事,突然感觉手肘一凉,他吓了一大跳,猛地回头,距离他最近的那只机械虎微微晃了晃脑袋,连动周身的金属配件,发出沉重的碰撞声。 赵朔倒吸一口凉气。 他意识到,随着苍咫的怒意和小丑的恐惧都来到峰值,沉寂在展厅里的机械兽竟然苏醒了。 多亏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赵朔没工夫去纠结苍咫是怎么把小丑的遥控器抢走的,实际上,苍咫的【神之手】技能很明显超出了人类能力,但现在赵朔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这些机械兽身上。 机械兽也确实变成了最大的麻烦。 短暂的复苏期后,它们立刻拥有了相当强大的行动能力,速度很快,而且力度也很大,苍咫第一时间抓住了赵朔的胳膊,拉着他一闪,躲开了机械虎凶狠的一口。 小丑那边就没这么好过了,他本来为了躲避苍咫的刀,就跳到了机械马头上,现在机械马突然开始攻击他,他仓促地跳下来,在沉重的踩踏声之间慌不择路地逃窜,边逃边急切地打着响指。 遥控器被苍咫夺走,引爆小爆弹就只剩下打响指这个方式,但每个响指只能引爆一枚爆弹。 伴随着一阵爆/炸声,展厅内硝烟弥漫,小丑得意于自己终于甩脱了苍咫和赵朔,立刻又引爆了更多爆弹,能把那两个炸到就更好了。 突然,脚下地面猛烈地一晃。 小丑愣了愣,所有的机械兽都停止了一瞬。下一秒,摇晃更加剧烈,吊灯“轰隆”一声从天花板砸下来,墙壁震动,爆弹纷纷炸开,碎石和灰屑飞扬,机械兽四散狂奔。 赵朔几乎站不稳,看眼前的苍咫都被晃出了重影:“这是……怎么回事?” “快离开这儿!”混乱之中苍咫立刻做出了判断,“这展厅要塌了!” “那老大怎么办?他还在更下面!”赵朔被苍咫拽着领子,焦急地问道。 苍咫沉默了一瞬,望向特别展厅的方向,只看了一眼,他就强迫自己收回目光,因为知道宿月会如何决断。 “我先带你出去。”苍咫道。 . 另一边,“特别展厅”内。 为了争夺钥匙,赌徒和宿月已经过了几招,赌徒看上去其貌不扬,但过起招来宿月就发现,这人着实不简单,几番拳脚交手下来,竟然没有多大劣势。 宿月侧头躲过赌徒一拳,他并没把全部注意力放在赌徒身上,因为以对方的实力,被削弱过的宿月很难一招把他解决掉,那他就还得小心博物馆里有没有其他动静。 但当赌徒这一拳的虎虎拳风擦着面颊而过时,宿月突地一顿。 他嗅到了淡淡的血腥气。 在游戏世界里,和血有关的,大多不是什么好东西,宿月顿时感觉到不对,他定睛一看,就看见赌徒的手、眼睛还有脸上,都有隐约的血丝在生发。 第231章 这些血丝就像蜘蛛网,很快爬满赌徒全部裸/露在外的皮肤,血丝颜色渐浓,浓得几乎要从他皮肤表面渗透出来。 刚刚还只是带着些微的血腥味,现在血腥气却浓重得让人作呕。 血腥气里,似乎能听到哭声、哀求声、咒骂声……人临死前的种种声音,密密交织在纵横交错的血色里。 宿月安静地听了一会儿,再看向赌徒时,眼神已经冰冷。 他指出事实:“你把别的玩家做成了武器。” 赌徒笑了笑,没有承认也没有辩解,他又是一爪抓向宿月的脸,虽然是赤手空拳,但手指上却覆盖着薄薄的一层膜。 他把亡者当做自己的人肉铠甲,也当做攻击的利器。 赌徒的指甲闪着乌光,那是血凝结了很久的颜色,浓重的血腥味带着死者的怨气扑面而来,就算是毫无战斗经验的人也会知道,赌徒这看似赤手空拳的一爪,威力实际上比大多数刀剑还要大。 宿月举剑格挡,宝剑与赌徒的手爪相碰,发出清越的声响,剑锋与指尖触碰的刹那,有小小的光团炸开。 “嘶”的一声,赌徒好像被狠狠烫到,他飞快地后退,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赌徒用右手捧着自己的左手,刚刚和宿月剑锋碰撞的手指边缘,泛起丝丝缕缕的白烟。 “这把剑叫‘断罪’。”宿月淡淡道,“专门断你们这种丧尽天良之徒的死罪。” 这样看来,赌徒过往的屠杀并不完全是游戏,他通过屠杀增加自己的实力,将死在自己手下的玩家炼化成武器。怨气越重,威力越大,当然也会受到反噬,但这不是他会考虑的东西。 但宿月的剑附着神力,刚刚好,克制这种邪魔外道的东西。 赌徒被这句话激怒,他大喝一声,上衣寸寸爆开,露出虬结的肌肉,他的上半身此时此刻已完全被血斑纹爬满,甚至连发际都有血线缓缓地流下,他整个人几乎快要被血色吞噬。 这种状态下,赌徒的战斗力比平时更强,宿月也完全不敢托大,直接全力应对。 . 在游戏里,宿月的力量被巨大削减,而玩家则可以通过道具区提升自己的实力,像赌徒这样有名有姓,又带着自己装备进入游戏的玩家,在游戏内的战斗力实际上与神明无异。 血怒状态全开之下,就算宿月也难以反攻赌徒的进攻,只能暂且防守,但他也看出赌徒这样的战斗方法并不能坚持很久。 因为战力增强,赌徒的眼睛、耳朵甚至皮肤表面都开始渗血,这种炼化死者与自己成为一体的邪术正在反噬他。 宿月想要的只是心之钥匙,但赌徒不一样,宿月甚至感觉得到,赌徒对杀了他的兴趣比夺取心之钥匙更大。 连续几个回合的猛攻未能奏效后,赌徒猛地后退,他靠在墙角,双手双脚着地,犹如一只猛兽,眼睛被血充得通红,粗重地喘着气。 他从没被困到如此境地,尤其是他杀的人越多,血祭的力量越强,能够逼出他身上全部血纹的对手已经很久没有碰到过了。 现在血纹全部被激发,战力来到顶峰,就算他自己也没办法控制住自己。 赌徒忽地直起身,身上所有纹身骤然变得极清晰,刚刚还是混乱的图腾,此时此刻,宿月却在上面清楚看到了人的肢体,挣扎的手脚、流泪的眼睛,不知道有多少人,堆叠着画在赌徒身上,每一道纹路都亮着刺眼的血光。 “去死吧!”赌徒大吼一声,又是一巴掌砸了过来! 这一掌已经完全不是刚才的威力,血气翻涌,地动山摇,特别展厅的墙壁都完全无法承受住这一掌,“轰”地塌陷下去。 . 赌徒血纹力量充满的一掌,连带着外面小丑逃命引/爆的爆弹,再加上机械兽苏醒的震动,让这座展厅再也承受不住,剧烈地震动起来。 宿月很清楚地知道这座博物馆估计是要塌了,但他没有立刻带着心之钥匙远走高飞,在和赌徒交手以后他已经有了新的打算,他清楚地看到赌徒身上的血纹,那些扭曲的肢体,流泪的眼睛,他甚至看到一个小女孩的脸,每道血纹都代表一条人命。 身为神不应阻挠个人的命运,除非典籍院认为发生的异状已经影响到世界的正常运转,命令神明前去处理。 但宿月上神一直以来,在神域众神眼里都是“失格”的代名词。 所以做点失格的事应该也没什么。 烟尘很快散尽,赌徒还靠在墙角,此时他自己也已经满脸是血,苟延残喘。当抬起眼看到宿月还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时,赌徒脸色惨变:“大赢家,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宿月没回答他,那么多人脸清楚地印在赌徒身上,现在多说一句话他都感到恶心。 赌徒在这种境况下反而咧嘴一笑:“什么都没关系,你以为我完了吗?还没有的,我一直为你留了个法宝。” 话音落下,赌徒手中凭空出现拿出一颗骰子,那颗骰子的质地像是紫水晶,晶莹剔透,但也带着淡淡的血光。 “我说过要跟你赌一把,你答应了。”赌徒说道,“那现在就来吧。” . 宿月微皱了下眉。 赌徒这样的角色,有自己的技能很正常,之前的疯子骑手还有寻觅者都有自己的技能,只是刚才宿月以为血纹就是赌徒的技能了,现在看来,这颗骰子才是他真正的法宝。 骰子飘到宿月和赌徒之间,缓慢旋转着,四周不管是废墟还是机械兽的身影都变得很虚幻,他们好像处在一块单独的空间里。 单独的空间,就算只是在游戏里出现,也是很厉害的技能,比如宿月现在被赌徒拉进空间里,他就没办法袭击赌徒。 宿月记起来赵朔跟他说过,传说中赌徒是有这样的技能,拉着人打赌,他当时心想这不是有病吗,没想到有天自己也能碰上。 “规则很简单,比大小。”赌徒说,“一二三是小,四五六是大,猜对的活着出去,输掉的被抹杀。我让你先选。” 宿月想了想:“我选大。” “那我选小。”赌徒诡秘地一笑,眼看骰子即将开始旋转,赌徒忽然说道,“等一下。我要出千。” 宿月一愣。 出千,就是作弊的意思,他要出千? 赌徒说完这句话,骰子没有再转了,他猛地吐出一口血,明显因为“出千”受了严重的伤。 骰子闪着忽明忽暗的光,有个和游戏广播一样的机械声音说道:“出千规则已设置,无论骰子示数如何,判定另一玩家失败。” “现在开始投掷。” 紫水晶骰子飞快地旋转起来。 赌徒抹了把嘴角的血,看着宿月微笑。 他指了指自己左边胸口上的血纹:“我一直觉得这里没有个合适的装饰物,就把你放在这里吧。” . 原来这才是赌徒的技能,不是【比大小】而是【出千】。 这技能简直是赖皮了,永远判定另一玩家失败,也就是赌徒必胜,就算他要为此受重伤,长远来看还是血赚,不知道他这技能是怎么得来的。 看起来这是死局,但宿月静静地看着骰子旋转,还是没说话。 骰子停下了。 上面的示数是【四】。 也就是宿月选择的“大”。 “真可惜。”赌徒看着宿月,露出更灿烂的微笑,“你本来要赢了的,如果我没有出千的话。” 宿月依然没什么反应。 广播声音再次响起。 “骰子示数为四,结果为大……判定失败,玩家赌徒使用【出千】技能,判定另一玩家失败。重新判定中……” 赌徒微笑地看着宿月,这就像是等待死刑的执行。他本想从宿月脸上看到绝望的表情。 可他没有等到,反而在短暂的安静后,等到了完全出乎他意料的一句话。 “判定失败,不存在另一玩家。” 赌徒瞳孔骤然放大,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宿月,嘶声道:“你不是玩家?你怎么可能不是玩家?你作弊?” 宿月看着他,还是没说话。 没有编号,没有积分,当然不是玩家了。 连项链都买不起,得要别人送。 紫晶骰子继续旋转,有人崩溃,但崩溃的是赌徒,在他难以置信的吼叫声里,广播声音平静地说道: “重新判定中……【出千】技能使用无效,骰子示数为四,结果为大,判定玩家赌徒失败,即将抹杀。” 第227章 坍塌都市(25) 宿月站在地上。 刚刚的虚幻感已经消失殆尽,左右是横七竖八倒下来的废墟,博物馆已经很有艺术感地塌得差不多了,所以站在地下一层他甚至能看到外面暗红的天空。 宿月心想,这赌徒才是真的大bug吧。 【出千】这种技能,如果不是遇上他,基本上可以说在游戏里没有对手。 当然了,从这个判定来说,【出千】对npc也不管用,但赌徒有血纹傍身,基本上不可能被npc逼到使用【出千】。 当然,现在赌徒已经不见了,他被自己的技能制造出的空间吞噬。 地上刚才还有一颗紫水晶骰子,但很快就因为承受不住过于强大的力,“哗啦”一声粉碎,骰子的碎渣和地上的玻璃渣子很快混在一起,就好像从来没存在过。 地面又是一阵摇晃。 宿月这才想起来博物馆快塌了,他得赶紧出去,刚才外面发生了大爆/炸,现在这个摇摇欲坠的建筑随时可能变成一堆废墟。 不过他并不担心外面的情况,有苍咫在,赵朔不可能有危险。 宿月往他下来的楼梯那边走,楼梯现在已经断了,就剩下半截台子晃晃悠悠地悬吊在那里,宿月踮起脚稍微蹦了一下,想比划比划自己得用多大力气跳到那里,以及跳过去他的体重会不会把摇摇欲坠的台子带塌。 结果起跳,就看到一道黑影从塌陷的洞口跳了下来。 “没受伤吧?”苍咫落地就问。 虽然一切都貌似很惊险,几次和死亡擦肩而过,但从宿月的实际体验来说没什么大事。 即便没什么大事,站在一地的废墟里看向苍咫望着他的眼睛,宿月还是脸上有点发热。 “没有。”宿月说。 苍咫“嗯”了一声,却飞快地皱了皱眉。宿月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地上的血迹,这是刚才赌徒身上的血纹迸发时流下来的,一滩一滩看着相当有冲击力。 “这个不是我的。”宿月立刻解释,“是那个人的。” 苍咫神情这才稍微放松了点,又问:“他人呢?” “很难解释。”宿月在脑海中飞快地组织下语言就放弃,“出去再跟你说。” “行。”苍咫很快地看了眼摇摇欲坠的房梁,自然地抓起宿月的手,“走。” . 直到被苍咫拽出博物馆,宿月脸还有点发热,他轻轻地捏了下苍咫的手,确认这不是被紫晶骰子困在空间里遗留的幻觉。 第232章 以往他们之间可不会有这么自然又亲密的互动。 苍咫到底是怎么越变越会的,搞不懂。 一到外面就发现赵朔躺在地上,宿月吓了一大跳,刚要冲过去,苍咫轻声说:“是我捏的。” 捏一下后脖子,只要力道用的巧,就能无痛让人晕倒。宿月放心了,但还有点不解:“为什么要捏晕他?” “刚才情况有点复杂。”苍咫说。机械兽满地乱跑,还有小丑发疯一样的丢爆弹,苍咫要解决这些,必定要动用神力,被小赵看到倒是没有什么,可万一小赵问他们俩是不是神明,以系统那个诡异的检测机制,说不定就要把他们踢出游戏。 “防患于未然。”苍咫耸了耸肩说。 “嗯。”宿月表示理解。 随后注意到苍咫看他的表情,并不夸张但确实是“捏晕了你在意的人希望你原谅”的样子。 宿月:“……” “我又没怪你。”宿月避开苍咫的目光,一直看着,他有点不好意思。 何况宿月知道,苍咫也是挺关心赵朔的。 “那就好。”苍咫颇为宽慰地说道。 所以小赵悠悠苏醒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宿月和苍咫手牵着手,甜甜蜜蜜说话的一幕。当然,甜甜蜜蜜是他自己脑补的。 小赵:好甜。 他甚至疑惑自己不会是嗑晕了吧。 . 虽然离开了博物馆,不再会受到博物馆坍塌的牵连,但眼下危险还在继续。 伴随着阵阵轰响,博物馆的建筑一段接着一段的坍塌,先是侧面的铁灰廊柱,然后是半个顶,接着是剩下半个顶,还有另外的廊柱,这样巨大的建筑彻底坍塌,再加上机械兽从展馆里冲出来,带来地震般的震动,这样程度的震动很快惊动了真正的居民。 路两旁的灯全都亮了起来,是示警的红灯,伴随着高亢尖锐的警报声,响彻整条街道。 宿月的液晶屏上,不断弹出聊天室的新消息。 -【博物馆那边怎么回事?为什么一直有警报声?】 -【你们有没有感觉到地震?】 -【啊……世界末日终于到来了吗?这样的日子还不如世界末日来的好一些……】 顾不上看市民们的言论,街道左右两头,重重的人影浮现,那是巡逻者们,带着机械狗来处理突如其来的骚乱。另外宿月还看到了警车,车上有人下来,正飞快拉起警戒线。 街道上响起广播声。 “居民朋友请注意,现在有动乱分子在夜幕城内逃窜,请不要出门,紧闭门窗,不要容留可疑人士,夜幕城警卫队将出动全部力量,尽快清除动乱分子。” 咚。 沉重的声音让大地一震。 宿月转头,夜幕还未降临,巨大的机械兔已经出现在街道尽头,刺眼的红光穿透夜雾,摇摇晃晃地向着街道走来。 . 眼下这种情况,如果撤回步行街,当然也是可行的,他们还没有暴露位置,而且现在夜幕城的警卫队倾巢而出,继续做任务好像太危险了。 但博物馆就在科研实验室对面,这样闹上一番后,博物馆周围必定会再次成为禁区,而且整座城市的警戒会变得更加严密。 思来想去,这其实是唯一机会了。 “我们去实验室。”宿月当机立断。 他们已经集齐了三色心之钥匙,有了打开实验室的能力。 . 科研实验室坐落在博物馆对面的街上,三人从小巷子穿过去时,才发现警卫没有想象中那么多,可能大部分人都被拉过去处理博物馆的坍塌事件。 但警力也不是那么少,至少实验室外围那一圈还是站着很多巡逻者,宿月他们虽然拿到了进入实验室的钥匙,但应该不能这么堂而皇之的进去。 街道外侧的巡逻者早已形成包围圈,再加上那只具有毁灭性的机械兔,警报声和扫描声高亢地串联成网,他们已经没有拖延的时间。 眼看情势危急,赵朔毫不犹豫:“我去吸引火力,你们趁机溜进去。” 宿月有些错愕,第一反应是反对,但随即他和赵朔目光相对,赵朔很坚定地点了下头:“相信我,老大,我早就不是之前那个小菜鸟了。” 这些副本以来,赵朔的成长飞快,也在没有宿月的情况下从高分副本里生存过,宿月还是有些不放心,但最终把老板娘给的那一包小武器都交到了赵朔手里,嘱咐他:“注意安全。” “放心吧,我会的。”赵朔笑了笑,“拉枪线嘛,我吸引注意力就跑。” “什么枪线?”宿月一愣。 赵朔摸了摸头发,忘记了,虽然老大好像在很多方面都很牛叉,但电子游戏这一块儿确实是个小菜鸟。 “就是射击游戏里吸引火力的人。”赵朔简单地解释,“放心吧,我都想好了。” 他把自己的液晶屏亮给宿月看,宿月才发现这小子居然已经和老板娘还有优奈在私聊,让她们开车过来接人。 仔细一想,之前的游乐园副本里,赛车游戏那一关也是赵朔充分发挥自己玩赛车游戏积累的经验。 宿月拍拍赵朔的肩,顺便把神力保命的护身符贴在赵朔肩上,“靠你了。” 赵朔咧嘴一笑,冲宿月竖起拇指。 . 接下来的几十秒里,赵朔飞快地把自己从道具区带来的体力药生命药耐力药……总之各种外用强化都灌下去了,接着,在巡逻者们走上来之前,他从老板娘给的口袋里掏出一颗烟/雾弹,用力抡了出去。 烟雾炸开的刹那,赵朔以很夸张的姿势大喊大叫着冲了出去。一瞬间,带着电子音的犬吠声四起,所有机械狗和巡逻者几乎都锁定了他,宿月只最后看了一眼,确定赵朔冲向安全的方向,就收回目光。 护身符会帮赵朔挡一次致命伤害,而且那时他会知道,所以暂时他不用担心,全部精神都放在自己这边。 赵朔的出现果然掀起了骚乱,实验室门口的警卫们至少分出了一半去追他。 一半对于宿月和苍咫来说已经够了,他们迅速找出最合适的路线,快步穿过街道,到了实验室的角落,最快速度悟晕了面前的两个警卫,然后趁着没人发现把警卫的帽子和外套脱下来自己穿着。 潦草伪装一下,足以骗过混乱中的警卫队,宿月和苍咫成功溜进科研实验室。 实验室大门口挂着红色的锁,宿月取出红色心之钥匙,很轻松地打开了门。进去之后,出乎意料的,实验室里空无一人,洁净的走道两侧是更加洁净的墙壁,放眼望去是一片让人心绪宁静的洁白,让宿月有种身在神域的错觉。 实验室里只有一条路,这是个好消息,宿月不用担心迷路,沿着主干道一直向前,路过一些挂着不同名目但都锁着门的办公室,来到第二道门前。 宿月拿出黄色心之钥匙,打开了门。 开门之后是一架电梯,很高,好像是从实验室的底层直通顶层,电梯里面同样洁净、明亮。 宿月和苍咫一起坐进去,关上门,电梯“叮”了一声,自动启动。 电梯门再次打开时,宿月他们已经处在实验室顶层的平台,这里有一些穿着白色工作服的人在往来忙碌,令人意外的是,这些工作人员看见宿月和苍咫两个陌生人,却没有任何态度上的变化,依旧非常平静地处理着手上的事项。 “这里的人好像都被光脑计划处理过了。”宿月低声对苍咫说。 苍咫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他们旁若无人地穿过这层楼,到达最前面的一扇门,这扇门的门锁是绿的,门锁上方贴着一枚招牌: 【绝密,勿入】 宿月掏出绿色钥匙,不出意料地轻松打开了最后这扇门。 就连被称为“绝密”的门被打开都没有让外面那些工作人员产生任何情绪上的波动,门打开之后又是下行的电梯,区别在于这次电梯里循环播放着和“光脑计划”相关的内容。 电梯下行的时间甚至比上行还要久,他们再次来到了地下层,电梯门打开,依然是看不见尽头的楼道,还有面前的一个标识牌。 【控制室】 和其他的房间不同,控制室的门牌亮着灯,所以门虽同样关着,但给人一种这就是很不同的感觉。 宿月推门,不出意外地推开了,房间里没有灯光,只有正面着他们的一块超大的屏幕,就像所有人概念里那种高科技控制台会应用的巨大屏幕一样,屏幕右侧是各种贴着不同标识和颜色的按钮,屏幕上一排排意义不明的彩色字符流动着,屏幕正上方,有个红底黑字圆角矩形的标识不断闪动着,字样是“警告!” 屏幕前有一张靠背很高的椅子,宿月走过去时,那张椅子也转了过来。 宿月猛地一怔。 因为坐在椅子上的,居然是一只半人高的玩具兔子。 玩具兔子是很漂亮的粉红色,左边眼睛是一枚木头纽扣,右边眼睛是个藏蓝色布料缝制的“x”,和那只巨大的机械兔有点像,但是要可爱一点。 宿月还在迷茫时,玩具兔子突然说话了。 “晚上好哎呀,也不知道现在是不是晚上,总之,欢迎你们来到中控大厅!” 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说话的不是玩具兔子,但声音确实是从它肚子里发出来的,可能是小收录机,或者其他的什么东西。 玩具兔子:“既然你们都来到了这里,而且我又没有什么反击能力,看起来,这场游戏已经结束了。” 玩具兔子:“夜幕城全部机械的开关就在这里,按下开关,一切就结束了。” 玩具兔子发出一声说不出是叹息还是嘲笑的轻嘘:“就在这里,来吧。” 随着玩具兔子的话,转椅自动向旁边挪了一点,控制台的全貌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展露在宿月和苍咫面前。 那枚明黄色,非常显眼的开关就在控制台右下角,现在是“开启”的状态。 . 看起来很简单,但实际上应该不会这么简单。 来的太容易了,总叫人觉得有诈。 “我去看看。”苍咫说。 单从体格来讲,苍咫要比宿月强些,包括削弱后的状态苍咫也是比宿月更抗打,再加上神力护体,让苍咫去观察那开关是最靠谱的。 但宿月看起来并不认同。 “我去。”宿月说,“有突发状况也好处理。” “你好像在暗示我脑子笨。”苍咫提出意见。 “……”宿月无语,“我没有。” 虽然看起来是在争执,但实际上宿月心情还不错,他们俩的气氛更像是某种危机来临前的打情骂俏。 但这样的打情骂俏甚至没能持续超过三秒。 似乎是不满意他们之间的气氛太过甜蜜,玩具兔子忽然发出了一阵滴滴滴的杂音。 就在宿月看过去时,“轰”的一声巨响,伴随着巨大的气浪和冲击波,玩具兔子,连同那张靠背椅和控制台一起,全部爆/炸开来。 第228章 坍塌都市(26) 第233章 爆炸发生的同时,苍咫扑上去把宿月推到了墙角,他们两个摔成一团。 爆炸升腾的白烟弥漫整个空间,他们的身形都变得隐约。 过了好一会儿,等到弥漫的烟雾散得差不多,宿月先动了动。 他推了推苍咫,关切地问:“没事吧?” 苍咫下巴枕着宿月肩膀,手肘挡在宿月额前,声音不大:“还行。” 宿月知道苍咫不可能一点事都没有,因为就算是没直接被爆炸波及的他,现在也觉得胸口闷闷的疼,被震得气血翻涌。 他扶着苍咫站起来,对方咳嗽了几声,没有受什么外伤,但脸色同样肉眼可见的不太好看。 “这爆炸的感觉很……”苍咫迟疑了下,没有明说。 宿月点了点头,刚才他就也意识到这爆炸很蹊跷,但又觉得他的感觉太离奇了,应该是错觉,所以没说出口。 “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宿月沉吟了下,在纠结爆炸的疑点和走剧情之间,决定先把爆炸抛在脑后。 宿月说:“我们先打通这个游戏吧。” . 这次爆炸并没有像宿月预想中那样,连带导致科研实验室的坍塌,正相反,爆炸的威力像是被精确计算好,除了“可能把控制室里的玩家炸成灰”外,对建筑结构并没有毁灭性的破坏。 不但没有破坏,还刚刚好在墙壁上炸开了一个洞。 洞后面是一扇活板门。 “也就是说没被炸死的话就能继续走剧情。”宿月叹了口气,“真不知道该说是这个副本boss的恶趣味还是直接骂比较好。” 打开活板门,又是电梯。有了初次爆炸的经历后,宿月他们当然更加小心,不过这次并没出现什么意外。 这次的路线是先往上再平移,某种程度上有点像地铁,电梯门再打开时,面前是一个单独的小院。 院门虚掩着,推开门,又一个“控制室”出现在宿月和苍咫面前。 又是一块大屏幕,上面和刚才几乎是同样的画面,不过这一次还可以看到城市的实景。 宿月一眼看见步行街的酒吧门口,停着老板娘的车,这意味着赵朔已经成功回到安全据点,他松了口气。 以博物馆为中心的街道周边则依旧是骚乱,最初的混乱过后,其他居民似乎也对这种“禁区”“宵禁”“巡逻者”的秩序感到不满,纷纷来到街上,巡逻者驱赶着他们,还有警卫在拉起新的警戒线,到处都闪着红灯。 屏幕前是同样的靠背椅,靠背椅现在还冲着屏幕,但可以想象,转过来还是个玩具兔子。 看来这里才是真正的“控制室”。 要说这里和那个假的控制室什么不一样的,就是这个房间比那个大了一倍,所以屏幕旁边还有一块空间。 那里摆着一个动态沙盘。 这个动态沙盘很像是宿月之前在人间闲逛时看见的那种展示整个楼盘的沙盘,上面有山地的起伏还有小河,还有很多小人偶。 这些小人偶看上去是塑料做的,但是做工很精细,而且它们会动。 宿月看过去的时候,刚好看见穿着白衣服的小人儿跳起胜利的舞蹈,那个小人儿看上去很漂亮,尤其是衣服,非常精致,即使只是手指那么高的小人偶,宿月却几乎能看见他衣领上金色的刺绣,还有头顶戴着的漂亮花环。 白衣服小人偶边上还有个黑衣服小人偶,看起来他们俩是一伙的,不过黑衣服小人偶没有跟着跳舞,只是站在白衣服小人偶旁边。 沙盘上还有其他不少小人偶,有的在跳舞,有的四脚朝天倒在地上,服饰、外表也各不相同。就在宿月饶有兴趣地观察时,“轰”的一声,沙盘上黑烟腾起。 宿月吓了一跳,还以为又是一场爆炸,可随即他注意到,这所谓的“爆炸”只存在于沙盘上。 沙盘内的山脉河流分崩离析,所有的小人偶都随之坠落下去。 “很有意思,对不对?”突然有个声音响起。 这声线很熟悉,刚刚才听过,所以宿月立刻往靠背椅那里望去。 果不其然,靠背椅已经转了过来,面对着宿月,椅子上坐着的,是和刚才“控制室”里那只玩具兔子一模一样的另外一只玩具兔子。 . “你说这东西吗?”宿月指了指沙盘。 “没错。”玩具兔子回答道,“这沙盘很有意思,是不是?” 宿月没有被他带着话题走,他反问:“你是谁?” 这只玩具兔子明显更聪明,相比之下,刚才那一只就像是在肚子里塞了个录音带。 就算现在这只玩具兔子也只是机器,智能程度也比第一只要强得多。 “我是夜幕城的第26任市长,科多,也就是‘光脑计划’的发起人。”玩具兔子说道,“严格来说,我是科多的思维影像,现在直接与你对话。” “思维影像”这种东西在现实世界里还没办法做成,但在这个科技程度更高的世界,大概已经是成熟的技术。 宿月并没有过多纠结这个,甚至没有对“科多”这个角色产生太多的好奇心。 对于这些生存游戏,他处理的通解就是“别管这些npc怎么绕弯子,他只找自己要找的关键词,做自己要做的事”,这样才能不被npc拐进乱七八糟的陷阱去。 宿月直截了当地问:“如果我要关闭所有控制系统,只要按下那个黄色按钮就可以了?” 玩具兔子:“……” “按下那个按钮,夜幕城中布控的一切就会关闭。”眼看宿月伸手直接要按,玩具兔子急得声音都高了起来,“但是!你确定这样做是对的吗!” 宿月听到他这么说终于暂停了按按钮的动作,他回过头,眼睫微垂,看了玩具兔子一眼:“哪里不对?” 玩具兔子松了口气,刚想再故弄玄虚地摆出一些架子,可很快注意到宿月虽然在听他说话,但明显没有听得很上心。 一旦他没兴趣了,好像立刻就会去按那个按钮。 玩具兔子立刻切换成了正常的语气和语速。 “我知道你很不喜欢‘光脑计划’,在你看来‘光脑计划’是为了克制情绪出现的。我研发的那些可以吸收恶意情绪的机械兽,你认为它们可以吸干人类的全部情绪,把他们变成空壳,所以认定我是邪恶的一方,对不对?”玩具兔子说。 宿月没答话,手肘倚着控制台,静静地看着他。 玩具兔子无奈地放弃了和宿月一问一答的想法,继续道:“这样你就冤枉我了。你要知道,早在光脑计划实施以前,夜幕城就已经是出名的混乱之城。这里的居民酗酒滋事,每天光是盗窃、□□和伤人事件,就要花去警卫队很多精力,你仔细想想,这样的环境真的适合生存吗?想要改变这种糟糕环境的我又真是错的吗?” 随着玩具兔子的话,夜幕城的大屏幕由监控切换成了摄像,图景一幕幕闪过:烧毁的路灯杆、写满脏字涂鸦的学校围墙、马路正中央席地而坐,冲着过路的车和人吐痰的小混混…… 这里确实曾经是一座“混乱之城”。 “我的初衷很美好。”玩具兔子“科多市长”说道,“我不想再让混乱占据城市,于是我决定带回宁静和秩序。没错,现在在你的眼里,夜幕城或许是一座‘死城’,但过去的夜幕城和现在的夜幕城都摆在你眼前的话,你会选哪个?” 大屏幕再次变化,夜幕城现在的景象出现在宿月面前。 但宿月的注意力却没有放在这里,他靠着控制台,看的却是那个沙盘。 . 刚才沙盘内的自毁过后,很快它竟然完成了自我重建。 于是那块沙盘上,宿月可以清晰看到,分成两个势力的小人偶们在战斗,每次白色小人偶这边都会取胜,可是取胜过后沙盘就会炸毁。 之后同样的场景重演、再重演,整个沙盘就像一盒光碟,反复播放同样的剧情。 看到宿月的注意力在那个沙盘上,玩具兔子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又说道:“你看,其实很多时候我们对事物的了解都很片面,就像这个棋局上面,这些小人偶以为自己赢了,但他们做的一切其实都是在为自己的失败埋下伏笔。很多事情都不是你看上去的那样子。我只是个思维影像,阻止不了你做任何事,但我希望你能好好想想。” 宿月没理玩具兔子,还在盯着这个沙盘看。 沙盘上面有很多小人偶,白衣服小人、黑衣服小人、还有个背着书包戴着鸭舌帽,看起来很年轻的小人、也有明显是女性的小人偶、骑着摩托的小人偶。 另外还有一些属于另个阵营的小人偶,这些小人偶的共同点是皮肤黑紫色,好像传统认知里的小恶魔,有个小恶魔绿莹莹的,还有的小恶魔身上挂着一串小珠子,当然更多的是没有什么特点的小人偶,只能看得出阵营。 看宿月半天没有说话,玩具兔子又说道:“所以你……” “你说这是棋盘?”宿月突然问道。 玩具兔子明显被问得一愣,思考了一会儿才说:“这比喻可能有点奇怪,但某种意义上,确实是个棋局吧,怎么,你有什么新的思考吗?” “没有。”宿月盯着玩具兔子笑了笑,俨然对玩具兔子刚才的游说无动于衷。 “我还是决定结束这些程序,要怎么做?” 玩具兔子沉默了一会儿,很不情愿地叹了口气:“顽固不化的人类,你如果执意要关闭这程序,按下那个黄键就可以了。机械兔会被引爆,一切都会结束。” “嗯。”宿月点了点头,走到控制台前时,对苍咫说:“我要按了。” 就一个按钮而已,按下去没什么必要特别提一句,任何一个认识他俩了解他们实力的人都会觉得这种做法多此一举。 但宿月确实是这样特意和苍咫说了,苍咫也认真地表示:“我明白你的意思。” 宿月走到控制台前,按下了黄色的“开关”键。 下一秒,在屏幕刚刚开始读数,什么事情都没能发生之前,他按下了开关旁边的“自毁”按钮! . 夜幕城里,赵朔听到熟悉的,游戏通关的提示音,他松了口气。 就知道老大和苍哥一定能搞定的。 下一秒他听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赵朔吓了一大跳,赶紧跑出去,不过既然游戏都结束了,结算界面也不会发生什么意外,所以他还是挺放心的。 游戏已经通关,但尚未弹出结算时,控制室被炸毁,所以其他玩家都通关了,但控制室里的玩家宿月和玩家苍咫都被炸的尸骨无存。 按照做管理员时的条例,如果死在游戏里,会感受到死亡的痛苦,但这次宿月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痛苦,这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 果然这个游戏有问题。 宿月只觉得身体一轻,像是被拽到了某个漩涡里,随即他很快感受到冰天雪地里阴冷的山风。 宿月睁开眼。 眼前是铁灰的山峰,身旁是苍咫,山峰上有一张巨大的棋盘,棋盘上黑白子正在对弈,他们脚下的棋盘格呈现黑白两色。 棋盘上的局势正焦灼。 原本白色棋盘格几乎占满了所有格子,黑色只剩下一小块地方,白皇后向前走下最后一步的话,就会把最后一块无主的格子占满。 正因为白子堵死了最后一块气孔,所以全部的格子都会瞬间变成黑色,整个棋盘都会变成黑色棋盘格。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可就在白皇后和白骑士走到最后一块格子,棋盘格上的白底色即将凝固成型时,白皇后突地回手,一剑砍在了自己身上! 棋子倒下,宣告出局,白色烟消云散,很快这块格子由黑色占据。 就在黑色填满最后这块格子的刹那,云雾滚涌,所有黑色棋盘格顷刻之间,全部变为白色。 . 宿月沉默地看着棋盘,眼看棋局演变到了自己预料中的结果,他才看向端坐在棋盘另一边的人。 第234章 对方白衣白发如雪,神情矜持端庄,即使是得到了自己完全不想要的结局,表情也照旧没任何异常。 “从爆炸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了,爆炸的威力与神力没有任何区别。”宿月的神色很难说是冷淡还是悲戚。 “于是我猜到操盘这一切,试图借助游戏,帮助鬼族突破人间界限的可能是个神明,但直到下棋那个说法之前我都没想过会是你。这是什么意思?戚无咎。” 第229章 最终战(上) 戚无咎看向宿月,扬起嘴角笑了笑。 就在他露出这样的笑容之前,宿月心里都还怀有期待,比如眼前的是幻象,是谁假扮了戚无咎,可戚无咎现在的笑容就和在宿月家里吃火锅时的表情没有任何区别,就连眼下细微的纹路都生动的别无二致。 所以宿月的心也彻底沉了下去。 “我不想完全瞒着你,还是希望你能知道。”戚无咎说,“如果没有人见证的完成这一切,总是没意思。还好你足够聪明,能来这里见到我,不……应该说你比我想象的更聪明一点。” 戚无咎说:“你猜到了棋盘的真正解法。” 宿月和戚无咎隔着棋盘相望,在戚无咎诉说这些反派的自白时,宿月脑海里想的远比他耳朵听到的要多得多。 宿月想典籍院是唯一对游戏世界了解颇深的机构,戚无咎作为典籍院的神师,虽然总搪塞说“游戏世界就像混乱一团的代码”,但很显然,戚无咎骗了他,他对游戏世界了解很多。 宿月想怪不得人间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异象,因为如果宿月真的把出现问题的游戏全部通关,世界就会像那张棋盘一样被彻底染黑。 但最后时刻,宿月从戚无咎假借玩具兔子之口的暗示里,猜到了这一点,于是他以“失败”结局将缝补游戏世界的进度拉到100%。 于是本该染黑的世界被染白,鬼族与人界的裂隙封死,从此人归人,鬼归鬼。 而宿月在思考这些时,更多是感觉到荒诞。 即使戚无咎就在他对面,挂着他熟悉的笑容说着熟悉的话,宿月还是觉得没什么真实感。如果不是戚无咎身上散发出的神力波动无法造假,他几乎要以为对面是他的幻觉。 怎么那个成天无所事事、插科打诨的神师,突然就变成幕后boss了? 这是比最高难度的游戏世界都让宿月难以理解的事。 “所以你的真实身份是鬼族?”宿月问。 “我当然是神明。”戚无咎微笑着回答。 “那你为什么……?”宿月更不解了,他的视线短暂投向棋盘,又看向戚无咎,“难道就是日常生活太无聊了,想找个游戏玩玩吗?” . 苍咫和戚无咎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好,实际上在苍咫来到这个部门之前他们之间甚至没有什么交情。 但苍咫知道宿月和戚无咎的关系很好。他也知道宿月虽然脸上并不明显,也许心里都还没来得及意识到,但戚无咎出现在棋盘对面,无疑对宿月的打击巨大。 所以,为了安抚宿月现在一丝丝的崩溃,苍咫动作很轻但很坚定地握住了他的手。 对面的戚无咎当然也能看到这样的画面,并且这种场面似乎某种程度上刺激了他。 一只黑鸦无声地划过高空,戚无咎手指按在琴上,因为用力凸起微微的青筋,他勾起唇角,温文尔雅地一笑:“既然你们可以任性妄为,毫不注意影响,我当然也可以任性妄为,不是吗,主神大人。” 宿月:“……” 他被这一声“主神大人”搞得愣住了,以至于都没时间去反对戚无咎这流氓逻辑。 宿月心想不是吧,难道戚无咎其实是和苍咫有过节,所以这么多年才刻意和他的前任保持友好,这是什么卧底复仇的狗血剧情。 可随后宿月就意识到,戚无咎不管是回答问题,还是说出这声“主神大人”时,眼睛都一直盯着他,根本没往苍咫那里看一眼。 这是什么奇怪的互动形式啊,要说话就看着对方去说啊。 宿月这样腹诽着,却见戚无咎还是微笑地看着他,他忽地心里一震,产生了个非常离谱的想法: 该不会戚无咎那所谓的“主神大人”是在叫他吧? 不是,苍咫才是主神啊,一个神域没有两个主神,而且宿月对主神的了解完全是从典籍院的书本里。 上面说主神在神域降生,受到众神赐福后,便由神师秘密教养,历练,直到确信他的力量能够成为主神,才会以年少神明的身姿降临于神域。 所有这些东西宿月都没经历过,非要说的话他也就认识一个神师,而且此神师非彼神师,更何况成神之前的记忆宿月都没有了…… 等会儿。 宿月终于反应过来什么了,脑海中冒出的想法就和戚无咎是最终大反派一样荒诞,荒诞但又似乎有那么一点道理。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戚无咎。 “想起什么了吗?”戚无咎垂头一笑,手指随意地拨弄琴弦。 看似不成调的旋律从琴弦流出,宿月却突然一阵剧烈的头痛,伴随着凌乱的音符,大串画面汹涌而来。 . 神域的层云滚涌,厚厚的云边镶着浅浅金光,与神光一起将整个空间染成开阔宁静的颜色。众神列队左右,像在等候什么。 半晌,开阔的神道上出现人影,披着厚重黑色长袍的少年神明走在前面,神师戚无咎白发束起,左手抱琴,端庄地跟在后头。少年神明戴着银色覆面,直到穿过那长得似乎没有尽头的神道,进入主神的庭院,他才用修长漂亮的手指解下覆面,长出了口气,笑了笑道:“好麻烦,刚才差点没绷住。” 那个少年神明有着和宿月一模一样的,春光般美丽夺人的容颜。 人间的某处,这里是潮湿闷热的雨林,巨木垂天,藤条从树干和高枝上丝丝缕缕地垂下。有人类聚居于此,圆形尖顶的房子搭建在稳固的树上。 少年主神初次降临,他轻轻地落在地面,虽然这里的地面是能够吃人的泥沼,但身为神明他的身法很轻盈,足尖点在泥泞上也只留下小小的圆形痕迹,很快便恢复原样。来到人间时神师不会跟从左右,对少年主神来说是短暂的放松,他心情和步伐一样轻盈愉悦,穿过树林和房屋,突然注意到不远处的广场上,几个青年正在欺负一个老人,另一个少年试图阻挡,却被狠狠推开。 少年的身形比那几个青年都结实些,可双拳难敌四手,他被按倒在地,青年拿起手上的钻心虫,想了想没有塞到老人的耳朵里,而是走向人类少年。 少年主神微微皱眉,他一弹指,神光精确地命中钻心虫,在欺负人的青年手上留下火烧火燎的痕迹,几个青年虽然欺凌弱小可又胆小如鼠,吓得哇哇大叫着四散奔逃,少年爬起身,扶起老人,他似有所感,遥遥地望向少年主神的方向。 剑眉星目的英朗少年与主神对视,那少年正是苍咫。 大量的画面,走马灯般涌现,少年主神很爱去看看人间,时不时“恰好”又去到那里,每次都会“恰好”碰到苍咫,后来他有次躲的很远,才发现苍咫一天到晚,除了吃饭等必须离开的事情,就连睡觉都在他们初见的那片树林里,生怕错过与宿月的任何一次见面。 他看着宿月时,漆黑的眼睛里带着炽热的眼神,但他从来什么都没有说过,甚至连肖想都没敢肖想过。 “你是神明?”少年苍咫犹豫着问。 宿月点头,浅红的唇角微弯,炫耀般在自己指尖幻化出一片绿叶。 “普通人能成为神吗?”苍咫问。 宿月看着他:“为什么要成神?” 他当然可以理解,神明代表强大的力量、代表永驻的容颜、代表长寿近乎永生不死的生命。可他还是想问。 苍咫犹豫着移开视线,好像接下来要说的话很冒犯,蝴蝶从他们面前飞过,苍咫伸了伸手,最后没有去拈住他的翅膀。 苍咫说:“我想成神,只是因为我很想看看你平时的生活是什么样。” 然后是在少年主神的引领下偷偷的修炼,这个过程很辛苦很漫长,宿月能做的无非是给他一分灵根,剩下的靠得全是苍咫的努力,还有几乎撑不下去时那个“想要与他比肩”的决心。少年主神同样在修炼,只有当通过神师的考核,确定完全拥有了主神的资质,他才能够摘下覆面,与众神相见。 云端传来轰鸣,那是有新神明登神的讯号,少年主神隐约猜到是谁,蹑手蹑脚地摸出庭院。可他甚至没看到新登场的神,就被神师一把拽住衣领,他回头,对上狂怒的眼睛。 “你疯了吗?你是主神,为什么要纡尊降贵,去偏爱一个人类?”神师质问他。 “为什么要把你纯净的神力分给他?为什么帮助他登神?” “人间就有那么好?那个人类就有那么好?” 宿月被带到庭院里的黑色屋子面前。 戚无咎满面怒容,苍白的脸上甚至泛着红晕,主神在成年后有无上的权力,但只要没有离开这个庭院,他依然要听从神师的教诲。 戚无咎指着黑色屋子:“进去吧。你有失神格,没能通过考核,需要面壁思过十年,好好想想,你的眼睛里到底该看着谁。” 禁闭室是永久的黑暗,没有任何光,宿月盘腿坐在里面修行,戚无咎每隔一段时间会来看他,但也只是隔着墙和他对话。 “你那个人类被派去镇守鬼界的动乱。”戚无咎说。 “为什么?”宿月大惊,“鬼界的动乱向来要上神以上的神明才能镇守,他只是一个新登神的小神明,他会死的。” “因为我说他如果能立功回来,神域大办庆典,就算是被禁足的少年神明也能重获自由。”戚无咎轻轻笑道,“鬼界虽然危险,但也不是那么十死无生的,阿月,万一他真的顶住了万鬼噬心的考验,甚至变得更强,脱胎换骨,成功回来了呢?你不是应该很开心吗?” 从此禁闭室里的黑暗对宿月而言变得煎熬,每一分一秒都是痛苦。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戚无咎对他说:“你的人类回来了,不过……他失忆了。我跟他说那个少年神明得了急病,需要鬼界的甘露治病,他为了取甘露遭遇雷劫,丢失了心脏,活是活下来了,就是感情啊记忆啊什么的,全都丢了。” 宿月说:“我想见他。” 戚无咎沉默了一瞬,向来温和的语气突然震怒:“他连心都没有,也把你全忘了,他只是一个低贱的人类,但你还是想见他?你宁可这样都要见他,而不是多看我一眼?” 宿月那边安静了一会儿,淡淡地说:“我想见他。” 漫长似乎没有尽头的黑暗突然短暂的结束了,外面柔和的自然光线刺得宿月抬起手遮住眼睛。等到终于适应了天光,宿月看到戚无咎,即使在对话中已经撕破脸皮,对方依旧是斯文端庄的模样,白发丝滑地垂过肩头,冲着宿月淡淡一笑,递过来一杯酒。 “你想见他也好,绝交也好,喝了这杯酒。”戚无咎说,“这好像是人间的规矩。” 神师教导宿月多年,从处世到礼仪再到战斗技巧,如果不是因为这次风波让宿月看到了神师令他难以接受的一面,他也会永远尊敬爱戴对方。 就算是告别也该庄重些。 于是宿月喝下了那杯酒。 再睁开眼时,他躺在一个房间里,脑子里一团糨糊,想不清楚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儿,脑海中隐约的记忆是自己是一位神明,其他的都想不起来,戚无咎适时地出现,温言对他说他生病了,然后要陪着宿月出去走走。命运就是这样巧合,宿月刚出门就遇到其他的神明,喜气洋洋地对他们说:“新登基的主神大人即将伐鬼归来,不一起去看看吗?” 那时的宿月只觉得这话挺新鲜,心想主神大人是谁啊,听起来很牛逼,而且他也被对方的热情感染。 他没注意到戚无咎变化的脸色,笑了笑说:“走,我们去看看吧。” 第230章 最终战(下) 宿月回过神时,意识到自己靠在苍咫怀里。 这些回忆太痛苦了,无论是覆盖掉自己被戚无咎造假的回忆,还是发生过的事情本身,他头疼的快要裂开了,还好有苍咫在旁边扶着他。 戚无咎离得远远的,怨恨地看着他们。 在戚无咎的琴声里宿月恢复了记忆,但是苍咫并没有,因为他的记忆丢失在鬼界,为宿月寻找甘露的路上,失去的这些要靠宿月慢慢为他找回来,但宿月并不着急,他们还有很多时间。 他也终于知道了,苍咫不是没有心,主神也并非没有心,因为身为主神的他早就已经为人类的少年心动,至于苍咫,他为了宿月修炼成神,为他失去心脏,又因为他慢慢找回自己的感情。宿月伸手按上苍咫左边胸口,感受到其中隐约的跳动,他凑过去吻了下苍咫的侧脸。 这个动作显然又刺激到了戚无咎。他冷笑:“只能说你们是运气好。本来阿月被关禁闭,主神登神改期,苍咫又刚好归来,虽然没有记忆,却带着属于主神的神力,被众神以主神之礼膜拜。” 说的是苍咫试图修炼成神时,宿月给他的那一缕神力。 “偏偏那段时间我又全心全意照顾阿月,没顾上这些。”戚无咎的语速很慢,仿佛咬牙切齿,“等我有空想去扶持新的主神,苍咫已经登神,生米煮成熟饭。说到底,你们就是运气好。” “运气好了也不止那一次。”戚无咎继续道,“电影院那次,我本来想让苍咫去处理,他没有记忆,很容易被困死在时间的乱流里,我哪儿想得到你们两个居然能在游戏世界里和好,这种小情况都非要一起去。” “不是运气好,只是你不愿意承认而已。”宿月平静地指出,“你不愿意承认不管你费多大心思,用多少诡计,就算你关我的禁闭,阿咫也会战胜鬼族来找我,就算你让我失忆,阿咫也会机缘巧合成为主神,我们总会再次相遇,你阻止不了,因为我的感情本来就不是你能阻止的。” “你就算把我当成白皇后,把阿咫当成骑士也没有用,国王棋根本就没有出现在棋盘上,你也永远不可能是真的国王。” “啪”的一声,是戚无咎用力太大,捏碎了手里的琴。 第235章 “而且,就因为这种小事情,你就要搞得生灵涂炭?”宿月比划了一下棋盘和棋子,“还费了那么大力气在游戏世界动手脚,哦,那些出现在游戏里的鬼族不会也是你里应外合扔进去的吧,真是有够变态的。” . 对戚无咎而言,他现在期待的应该是宿月激烈的情绪。不管是被欺骗后的愤怒,还是对他激烈的厌憎都可以。 因为那种他越是想把握住,宿月越是不受他控制,像流水一样淡淡远去的感觉对他而言实在是太折磨了。 可偏偏现在也是一样的。 一切都摊开在面前,宿月说话的语气还是云淡风轻,好像他布置了那么久的陷阱、做的那么多努力都没有用。 戚无咎坚持的高姿态终于在他的琴粉碎的同时崩溃了。他的雪白长发扬起,眼中逐渐涌起赤红,他霍然起身,高天之上,一只巨手随着他的动作轰然而下,势沉力猛地抓向宿月! 神师为众神之师,除了神力高强外,最大的特点就是擅长技巧,换句话说用道具用的一流。 宿月和神师没有对战过,但完全不敢托大,还好在这里他的神力限制已经完全解除,苍咫也是一样。 刹那间,神光流溢,金星迸溅。 苍咫拔出斩鬼刀,这把刀在游戏世界里从没使用过,但他拿着这把刀在鬼界杀了个七进七出。乌光闪过,那只巨石般的大手竟然被苍咫一刀斩成两段! 戚无咎冷笑,“你就非要把我喜欢的都毁掉吗?” 苍咫还没恢复记忆,所以对眼下的情况一知半解,只给了他一个疑惑的眼神。 接着又是一刀斩下去,本来死而不僵的半只巨手被这一刀彻底劈碎,整座山似乎都因此震了震。 眼看自己精心豢养的石手粉碎,戚无咎恶狠狠拨下琴弦,虽然那张琴有一部分已经被他捏的粉碎,但不妨碍他依旧用神力弹出调子。 这次的旋律喑哑刺人,听起来就像是非常脏的粗口,伴随着“铮铮”两响,山体剧烈震动,脚下的大地连同棋盘,竟然缓缓裂开!地面裂口之下,沸腾的岩浆滚涌,有无数漆黑的手从岩浆中伸出。 这些样子宿月看的太熟悉了。 是鬼族。 他甚至懒得去质问戚无咎为什么会擅自打通鬼族的入口,考虑到戚无咎能够做出囚禁主神、诓骗新神明、在游戏世界动手脚、甚至试图打通鬼族与人间界限这些丧心病狂的举动,在自己的地盘搞个入口甚至都比较正常了。 眼看地面裂开,除了凭借自己的琴悬浮在空中的戚无咎外,宿月和苍咫都会难以避免地下坠,诚然神明可以利用神力让自己悬浮,但面对关键一战,任何多余消耗都可能导致败局。 天边忽然传来吠叫声,苍咫送给宿月的灵犬,丢丢飞奔而来。 丢丢已经不是它原本的形态,它的身体变大,比马还要高大,俨然成了威风凛凛的狼形灵兽。 丢丢耳朵、尾巴还有爪尖的丝毛上都有云气滚涌,前额和后背生出纹身,一双眼睛更是变成光彩熠熠的金色。跟随丢丢跑过来的还有另外一只灵犬,不知道是它在哪里认的拜把兄弟,丢丢冲着戚无咎凶狠地呲了呲牙,这次倒是没有像以前那样冲过去咬他,它跑到宿月面前,伏低上身,另外一只灵犬则跑到苍咫面前,意思是他们可以把它们当做坐骑。 “畜生东西!”戚无咎怒道,他又是一道骂粗口般的音波发出,笔直攻击丢丢的眼睛,宿月横剑挡下。 另一边的灵兽已经和苍咫磨合得很好,灵巧地穿下云层,一刀斩鬼,又在滚涌的岩浆即将烧灼上来时快速爬升。 宿月则已经和戚无咎交战在一起。 以前的宿月也会和戚无咎斗法,在厨房里,他用各种姿势把锅打飞,把火冻结,把戚无咎废了老大力气片好的牛肉片拼回原状,戚无咎则想方设法反制。 而现在飞溅在他们之间的是剑光、神力和琴音,被任何一招击中,可不是厨房变得一团糟这样的轻松结果。 宿月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以神明的完全姿态战斗过了,好在依靠在游戏世界里常年的磨炼,他完全没有变弱,宝剑也发出与以往完全不同的光芒,“断罪”是正义与纯洁的化身,在断罪的剑光面前,邪佞无处遁形。 他们的战斗持续了几天几夜。 无暇去照顾苍咫和贵族的战况,日光与月光交替,只有山风吹过,不知道挥出了多少剑,挡住了几道琴音,两个神明终于都到了强弩之末。 最终宿月还是占了上风,虽然他也受了些伤,他的侧脸被戚无咎的弦音划了一道口子,这一击本来是冲着他的心口去的,是宿月躲得快,才变成只是脸上的伤痕。 宿月同样也没让戚无咎讨到好,拼着吃下这一击,他一剑彻底斩断了戚无咎的琴。 . 山峰再次剧烈震动,在戚无咎摔倒艰难起身的间隙,宿月回头去看苍咫,他那边同样也占上风,他们两个的胜势互相助长,宿月的剑锋抵在戚无咎的颈间。 此时此刻,败局已定。 戚无咎看着宿月,眼珠泛起死灰色,那里面好像藏了很多痛苦,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完全没在意剑尖已经抵进他的皮肉。 戚无咎问宿月:“我们相处那样久,我对你这么好,你就没有哪怕一瞬间,内心挣扎过吗?” 话说的好像多悲情,可禁闭是他关的,苍咫是他害的,刚才戚无咎的琴弦也是毫不留情地想要刺进宿月心脏。 宿月看着戚无咎,脸上淡淡的,“对那个和我吃火锅的神师也许有一点吧。对你,从来都没有过。” 戚无咎的神情彻底变得绝望,也许到这一刻他才接受自己的失败。不管是身为神明的失败,还是在宿月面前的失败。他长长叹了口气,“不麻烦你动手了。” 挺起身,向着“断罪”的剑尖撞了过去。 岩浆已冷却,鬼族死的死,逃的逃,被主神与战神轮番封印过后,这里将不再是鬼族的出入口。棋盘和棋子都快速化为石头,地面上渗出青苔印痕,要是过些年有人类来到这里,看到这些栩栩如生的石头,说不定还会开发出什么景点。 巨大的山峰裂成两半,能量的强烈波动导致了大雨,戚无咎的神蜕已经化为星星点点,和他的琴一起消失不见,宿月和苍咫并肩站在山中。 丢丢已经幻化成为本体,热情地用脑袋去顶宿月的手,另外跟着它来的那只灵犬本体居然是小小的一只白色丝毛狗,跟个小团子一样,脖子还系着蝴蝶结,宿月把它抱到丢丢背上。 苍咫的斩鬼刀幻化为黑伞,为两人两狗挡雨。 他细心地拭去宿月脸侧的血痕,望着戚无咎之前站的方向,叹了口气,略显迷茫:“今天的事情,我还是有很多地方没想明白……” 宿月恢复了记忆,但苍咫并没有,在鬼界失去的心脏虽然在慢慢恢复,但现在也没恢复到最初。 宿月扬起脸看着苍咫英俊的眉眼,看了一会儿后,笑眼弯弯地轻吻了他的嘴角。 “没关系。”宿月挽着苍咫的手臂,“我们以后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去想。” 第231章 完结章 【自26日来的暴雨已经持续两天两夜,降水量达到新高,我们提醒市民朋友,非必要不出门,封好门窗,检查水电,做好防汛工作,保障自身安全……】 赵朔“啪”地把电视按了静音,揉了揉眼睛,回头看去时,依旧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所以老大,你的意思是你和苍哥两个神明,和一个邪恶的神明还有鬼族在一座方外的大山里展开了惊世骇俗的大战,这才导致了这场雨?” 正在嗑瓜子的宿月咳嗽了一声:“虽然被你描述的很离谱,但没错,事实就是这个样子的。” 赵朔还是难以置信,看向苍咫。 哦,是看向带着两条狗出现的苍咫。 苍咫的样子比最初认识时温和了不少,虽然还是不怎么说话,他冲着赵朔摊开手掌,赵朔眼睁睁看着他手里的一颗种子就这么凭空破土而出,努力伸开小小的叶子,最后,“biu”的变成了一颗嫩绿的小芽。 赵朔:“……” 赵朔:“苍哥,你们有考虑过帮助人类解决粮食和水资源短缺这种问题吗?” 这种事情太大了,神力当然是做不到。如果强行去做,反而可能为人间招致灾祸。 苍咫摇了摇头。 赵朔非常遗憾地叹了口气。 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又被两条狗狗吸引。 丢丢还有球球也就是丢丢带来助阵的白色丝毛狗,不管放在哪里都有让人无法拒绝的可爱,而且灵犬比普通狗更聪明通人性,赵朔一伸手,两条狗狗就一起摇着尾巴过去,争先恐后把下巴放在他手里蹭。 这当然是因为知道赵朔是主人喜爱的人类啦。 否则高贵的灵兽才不会多看其他生物一眼呢! “所以游戏世界现在是什么情况?”赵朔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短时间内不会再有生存游戏了。”宿月说道。回到神域他们第一时间就是去监事厅看那个显示屏,到监事厅门口先看到了抖如筛糠的小神,说“爸爸爸爸……” 宿月很是错愕,赶紧双手扶住小神的胳膊:“你这也叫的太客气了吧。” 小神终于结巴完了:“……bug了!” 宿月:“……” 苍咫:“……” 进去一看,显示屏彻底碎了,由内而外碎得通通透透,所有的屏幕上都在提示【出现错误,无法登入】【程序无法运行】。 “我一开始还怕上神大人被困在里面。”小神说,“看到您出来我就放心了。” 苍咫盯着那屏幕看了会儿:“现在人没法进游戏了吗?” “对。”小神对运维这块儿还是有一手的,他早就已经检测过,“里面没人了,短时间内人也进不去,估计要等到机器维修好。” “我看看。”苍咫走到机器旁边,手掌按在屏幕上。 “轰” 由内而外的炸裂声,苍咫为早就已经不堪重负的游戏世界雪上加霜。 小神:“!!!” 小神:“大大大人” 苍咫轻描淡写的:“唉,不好意思,刚才神力失控了。” 苍咫:“等典籍院的回来找他们维修一下吧。要是不回来就不用修了。” . 这些故事当然是不用告诉赵朔,但总之结论是短时间内游戏世界不会再拉人进去了(实际上在苍咫补了那一巴掌之后,应该是“很长时间内”),这种不用再出生入死的好消息,当然要告知赵朔。 “所以你们现在是在……呃……休假?”赵朔问。 休假这词儿挺新鲜的。 但说的没问题。 宿月点点头:“对。” “那敢情好啊,休假咱们就出去玩玩吧!”赵朔激动地从沙发里蹦起来,看看外面的瓢泼大雨,又坐了回去,“唉,得了,雨下的这么大,好像哪儿都去不了。” “我心里倒确实有一项娱乐活动。”宿月说。 赵朔眨巴着眼睛:? . 吃火锅是永远不会错的选择,尤其是在冷冷的下雨天里。 虽然一起吃火锅的戚无咎已经是不想提起的过去了,但火锅无罪,因为暴雨城市里的配送服务基本上延迟到了几个小时之后,所以宿月只能开挂了。 他在其他市点了外卖,让骑手放在没人的站点,然后自己闪现过去,又闪现回来。除了装肉的塑料袋因为高速运动被烧黑了一点之外,没有任何影响。 赵朔啧啧称奇。 第236章 火锅很快烫了起来,最传统的辣锅口味,肥牛片、毛肚、鸭肠、血旺、肉丸、虾滑、粉丝、娃娃菜……一股脑倒进锅里,咕嘟嘟地冒起酱红色热气腾腾的泡泡。 游戏世界的出生入死、滚动岩浆里的鬼手还有巨石山中的琴音好像都已远去,和满溢房间的香辣味一起充满的,就是属于世界的烟火气。 宿月心情很好地烫火锅,苍咫眼疾手快地盯着。 宿月喜欢吃娃娃菜,娃娃菜烫好了,立刻夹给他。 宿月喜欢吃小肉丸,小肉丸浮起来了,立刻夹给他。 肥牛片品质很好,肥牛片变颜色了,立刻夹给他。 宿月:“你也吃。” 苍咫:“我吃饱了。” 宿月:“扯淡,你根本就没动筷子。” 说完他从自己碗里把肉夹给苍咫。 赵朔:“……” 我是来吃火锅不是来吃狗粮的啊喂! 赵朔看到两只灵犬只有狗粮吃,飞快地从苍咫筷子底下抢出一片肥牛,临递给狗狗的时候又犹豫了。 狗好像不能吃重口味吧?还是辣的? 还没想明白,丢丢已经一个踮脚,从赵朔手里把肥牛叼走了。 顺便给丝毛狗分了一半。 灵犬又不是普通狗,才不用讲究那么多。 吃过火锅后,又去打游戏,打游戏赵朔最擅长,宿月属于听过但不了解,苍咫属于两眼一抹黑。他们玩赛车,用主机玩的,两人一人拿半个手柄,还有一个人拿摇杆,宿月输的惨不忍睹,气得去抢苍咫控制器。 苍咫一看他抢,立刻就开车掉头,突出一个宠溺。本来赵朔就碾压他们,他们俩还这样,赵朔干脆也不玩了,掉头回来找他们。最后给电脑赢了游戏。 一起玩到很晚,赵朔的小屋子住不下别人,宿月苍咫带着两只狗子准备走。 “外面雨很大,我送你们……”赵朔说一半,反应过来,“哦,你们不用送,飞慢点儿。” . 神域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典籍院神师不见了这事情就足够麻烦很久,更别说还有明焰那小子永远臭着张脸,但眼下,神域一片和谐,自然也不着急处理这些。 他们又回到那艘小船上。 外面的雨很大,但不妨碍,有神力的护佑小船不管怎样都会平稳。 虽然平稳,却荡漾着令人心醉的波痕。 滴滴答答的水声,情动的低语和呼唤声都被大雨遮挡,小船飘荡到湖心洲边,碧绿的水草羞涩地闭合了叶片,埋头进水面,鸳鸯在大雨里越发欢腾,低头轻吻着水面上的月光,月光随着水波的晃动轻颤,羞涩地碎在水里。 . 回到神域后,虽然宿月本神并不想惹那么多事在身上,但苍咫在得知来龙去脉之后很坚持,于是没多久,宿月作为新任主神登基。 解释主神的更替很是花了些功夫,尤其是还要解释典籍院神师消失的问题,还好他们总算找出些蛛丝马迹,证实了宿月主神的身份。 帮助苍咫找回记忆同样费了很大力气,“告诉他以前发生了什么”和“让他确实回忆起来”之间差了几万条鸿沟,这是个漫长的过程,苍咫自己倒是很积极。 他认真听宿月讲了过往,揪着每个点回忆,后来倒是让他想起来,宿月在游戏世界里很喜欢的那条叶子项链,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宿月炫耀般变出来放在手心的叶子一模一样。 关于游戏世界,戚无咎利用神力在里面穿针引线太多,而且他还在里面加进了鬼族的邪力,因此随着他的消弭,失去维护的游戏世界也短暂崩溃,再加上苍咫偷偷又加了把劲,短时间内,这游戏世界是不会再拉人进去了。 虽然对部分利用道具区牟利的玩家来说游戏世界的关闭有些可惜,但经过众神议会的投票,为了维持三界稳定,还是保持游戏世界关闭为妙。 除此之外,宿月登基之后最大的事项就是改革主神的培养机制,旧规则里,神师几乎是一家独大,没有神明对此表示异议,因为众神都相信典籍院的神明最是博学多才、温和公允,但事实证明他们同样会被私情困扰。 新的培养机制还没想到,不过宿月还能当挺久的主神,他相信自己能想个好办法出来。 . 主神登基对宿月而言最烦恼的一点就是开会。 无止境的开会,有节庆要开会,安排任务要开会,任何两个神明吵架都要闹到他面前来,然后就得开一个会…… 宿月坐在吵架的一堆神明中间,感觉自己一个脑袋两个大,心说怪不得苍咫要跑到游戏世界这个部门来,大部分事项交给左右掌事神处理,这样除了例会之外至少清净。 他在疯狂的走神中突然捕捉到一些关键词。 “我觉得绣球花!符合主神大人清冷美好的气质!” “放屁!当然是用红玫瑰歌颂主神大人与战神大人美好的爱情!” “你们有没有脑,自然是铃兰最圣洁啊!” 宿月:“……” 宿月飞快地戳了戳助理掌事神,也就是监事厅的那个小神,低声问:“他们在说什么?” 小神光速回答道:“主神大人,他们在讨论您和战神大人结成伴侣时的庆典用花。” 宿月:!! 他飞快地看了端坐在旁边,认真记笔记的苍咫一眼,耳朵有点发红。 后来有不少神明偷偷传说,主神大人被战神大人问急了,拧着战神大人的耳朵凶他:“花花花!摆你的喇叭花啊!” 顺便一提,最后所有提到的花都摆上了,也没有不和谐,因为宿月大人和苍咫大人在神界和人间各举办了一场典礼,用的不同的搭配和色调。人间那一场,还请了个人类男生当证婚人呢。